第100章
    秦桧终于落网了。
    他被抓的那天,有人匿名给诏狱送了一卷横幅,上面用漂亮的飞白体写了四个大字:
    东窗事发!
    两个衙役尽职尽责地把横幅拉开,务必让秦桧好好看个清楚。
    秦桧戴着刑枷,仰头看向那卷横幅,一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从那些莫名其妙的沟子故事开始,就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他。
    秦桧听到沟子故事的时间比大多数人都要晚。
    他是在整个谣言迭代到三角恋的时候,才从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杨修文那里得知的。
    杨修文和秦桧一样,都是从七品的监察御史,是御史台最低级别的官员。
    对于秦桧来说,杨修文是一个现成的工具人。为人耿介不知变通,脾气暴躁,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样的人非常适合做御史,但适不适合做官就见仁见智了。
    在此之前,秦桧把杨修文几乎是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冲在前面去试探五皇子,弹劾皇长子和二皇子,无往而不利。
    可秦桧终究不能完全掌控这样一把利剑,杨修文并不觉得自己是秦桧的人。
    所以,在杨修文听到林御史与孙太尉旷世绝恋的故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气炸了。
    是谁在传播这种有辱斯文的传闻?!
    什么,是刑部正经审出来的,说林榷竟然摸安陆王的手,还向他索要白袜?
    秦桧原本在御史台悠闲地摸鱼,一杯茶,一包烟,一卷文书看一天,结果杨修文“咚”地闯了进来,一开口就是:
    “林榷,我伤你嗯啊的头!”
    秦桧:?
    御史台的其他所有同事全都把耳朵竖起来了!
    杨修文手指秦桧,唾沫横飞、中气十足地开骂:
    “你这不知羞耻的东西,你竟敢去周尧斋那种逆贼府上公然索要面容姣好的道童!你枉读圣贤书!你简直是狼心狗肺,披着禽兽之皮,行苟且之事!”
    “你不是喜欢白袜子吗?我这就给你拿来了白袜子!我给它们统统塞进你这张脏嘴!”
    说完,杨修文就开始脱鞋。
    秦桧一开始都被骂蒙了,看到杨修文拿着靴子瞄准自己,他的身体先于本能做出了反应。
    秦桧向旁边一躲,结果杨修文的靴子直接砸中了后面偷听的另一名御史。
    无辜中靴御史:“哎哟!!!”
    乖乖,这就是秦长脚的走位!
    这一次躲闪反而更加激怒了杨修文。
    “你还敢躲!好啊,我今天就非得让你尝尝白袜子不可!”
    杨修文脱下另一只靴子,气势汹汹地扑向秦桧。
    上辈子丰富的人生经历告诉秦桧,面对失去理智的人,最好的选择就是避免冲突。
    缩减成一句话就是:金人来了,快跑!
    秦桧没有任何和对面讲理的念头,他一声不吭地掉头就跑,像一阵旋风,“嗖”地就冲进了御史台深处。
    杨修文举着靴子撵在后面追!
    “别跑!别跑!你敢做不敢当吗?还是说你觉得从七品的白袜子不能入口,嗯?”
    秦桧边跑边茫然地想:
    啥意思?什么白袜子?
    杨修文疯了?
    他们从御史中丞身边呼啸而过,御史中丞已经一大把年纪,眼睛一花,就觉得有什么从自己余光里闪了一下,定睛一看,就看到杨修文光着脚,一手举着靴子,一手举着袜子,凶神恶煞地对他扑过来。
    御史中丞吓得胡子都蓬松了,抖着喊:“你,你,你——”
    眼看前面是死路,秦桧果断选择寻找掩体。
    他一个鹞子翻身,准备将御史中丞作为自己的盾牌,想躲到御史中丞身后去,借由顶头上司的官威来治治杨修文。
    谁料御史中丞几十年的官场经验直接浓缩为这一刻的应急反应——
    老头蹲下了。
    是的,尽管他浑身的骨头都酥脆无比,关节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稍微走快一些就呼哧带喘,但!
    老头在这一刻选择蹲下!
    杨修文右手靴子左手袜,先是一雷霆靴给秦桧的半边脸印上了他的鞋底印,接着就把袜子准确塞到了他的嘴里。
    秦桧倒下的那一刻,他的心依旧是茫然的。
    为什么?
    这究竟是……为什么……呕!!!
    御史台再度传出爆炸性八卦!
    监察御史杨修文当众怒斥林榷下流,并当着御史中丞的面暴打林榷,还给他塞了一嘴袜子!
    由此,三角恋变成了四角恋。
    这杨御史如此激动,怕不是又一个被林御史勾引后抛弃的伤心人啊?
    不然他为什么知道林御史喜欢白袜?
    杨修文之后如何给自己辟谣澄清就是另一个故事了,至少他在塞袜子的时候,我们可以假定他是愉快的。
    朝廷官员竟然公然在御史台殴斗,这种事实在是骇人听闻,必须严惩以正视听!
    但比处罚通知来得更快的是刑部的官差。
    “林榷,你涉嫌教唆谋杀,与逆案要犯勾结谋逆,你被捕了!”
    秦桧嘴巴里那股臭味儿还没散,他这回没法跑了,只能竭力伸冤:
    “谋逆?什么谋逆!我没有!”
    官差毫不留情地扣住他的胳膊,给他戴上枷具镣铐,说:
    “都搜出来你的谋逆书信了,还说没有?要是不老实,等进诏狱之后你就什么都招了,快走!”
    从御史台出来,行经六部,秦桧只见这些衙门官署门口探出来一张张好奇的脸。
    “这不是林榷吗?”
    “啊,他就是林榷?那个卖沟子的?”
    “啧啧,他瞧着也没什么姿色呀,怎么把孙康顺迷得要死要活的……”
    “他脸上怎么有个鞋印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些人啊,就有那个特殊癖好。说不定他的癖好就是被踩……”
    “你怎么知道的?”
    “……书上看的不行啊!”
    秦桧满心的困惑和绝望。
    怎么回事啊?
    什么谋逆,什么书信,他压根儿和周尧斋就没说过话!
    诏狱门口,在“东窗事发”的横幅下站着一名看着就品阶不低的太监。
    诏狱的差役见了他,恭敬地低头招呼:“魏公公。”
    魏忠贤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圈秦桧,不阴不阳地说:“哦,来了?把他送去准备好的那间房吧。”
    擦肩而过时,魏忠贤笑了一声,低低说了一句:“天日昭昭啊,秦狗。”
    秦桧只觉得浑身像是整个过了一遍电流,一瞬间,他的两条腿都软了。
    “什么?”
    他挣扎起来,想扭头去看魏忠贤:“你说什么!你是谁?你——啊!!!”
    一个差役“啪”地拍了他的嘴巴一下,没好气道:“闭嘴!再动我们就把你的膝盖打碎!”
    秦桧对诏狱外世界的最后一瞥,是看到魏忠贤那半张阴阴笑着的脸。
    秦桧入狱了,没有太多人关心他的下场。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岳飞要写兵书,周宛宁要编《战地救护指南》,李世民在兵部,赵匡胤在禁军,刘彻和武则天准备扩大他们的启蒙识字教育规模,朱棣在认真吃饭长大,萧何在备考。
    至于赵佶,赵佶在流口水。
    中风之后,他的生活质量一落千丈,连话都很难讲明白了。
    吕雉顺理成章地接过了批阅奏折的权力,开始光明正大地书写朱批。
    朝中当然有不少质疑之声,但这些声音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皇后代掌政务实在是太过荒唐,应该早立国本,让太子监国!
    另一派也认为皇后涉足政事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皇帝应该马上退位,做太上皇颐养天年,皇后变成太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垂帘听政了!
    这两派里头愣是没一个人觉得皇帝还能再抢救一下。
    咋抢救,把中风治好了,让他站起来继续踢蹴鞠去?
    哈哈,那还是让他继续瘫着吧。
    周宛宁听说赵佶中风之后,去紫宸殿看过他一回。
    因为半身不遂,赵佶变得极端暴躁,非常喜欢发怒和摔东西,平时还拒绝开口沟通。
    为了避免麻烦,吕雉特意嘱咐太医院给赵佶多开点镇静类的药物。
    于是赵佶一天能有将近十几个小时都在睡觉。
    周宛宁探头去看赵佶的脸,他还试图从被子里扯出赵佶的手,想试一试他的肌力。
    童太监在旁边忙不迭地开始拍马屁:“殿下真是纯孝,即使皇上睡了,还想拉拉他的手。如此真情,若是皇上知道了也会欣慰的吧!”
    周宛宁:……倒也没必要,神经外科的医生对科里的中风患者都是这么拉手的。
    赵佶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肌力也测不了。周宛宁只好跑去找吕雉。
    吕雉现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紫宸殿办公。
    前些天的朱棣抓周宴,她对到场的内外命妇们都放出风,说宫里需要一批识文断字的女官帮忙处理公务。因此陆续有人家把自己家里聪明的闺女送进来,交由新设的秘书局进行培训。
    吕雉现在做的事实际上和皇帝并没有什么差别,处理公务,安排人事,进行决断,同时还兼着管理后宫。
    现在吕雉都不计前嫌地把惠妃抓来帮忙处理后宫的事了,因为武则天被调去了秘书局,正加足马力给她提供新的储备干部。
    吕雉正在桌前翻看奏折,周宛宁凑过去,把脑袋搁在吕雉的肩膀上。
    吕雉觉得有个毛绒绒又暖呼呼的玩意儿贴了过来,她没躲也没动,只是把奏折往周宛宁的方向凑近了一点,问:
    “能看懂吗?”
    周宛宁默默看了一遍奏折,磕绊地理解:“这个大臣要回京述职了?”
    吕雉心情很好地说:“是。这是个能臣,在地方做得非常好,回来之后就能直接宣麻拜相当相公了。小宁,以后你可以倚重他。”
    周宛宁回过神,说:“哦!好哎,他叫什么?”
    吕雉伸手去捏他的鼻子:“你刚才读了个什么!怎么连名字都没看到?”
    周宛宁被捏住鼻子,赶紧囔囔地说:“看到了看到了,叫……叫……纪景!”
    吕雉才松开手,严肃地把周宛宁拉到侧面来,用沾着朱砂的笔虚空点点龙榻的方向,说:
    “他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出一年,你就要准备扛起天下的重任。小宁,你年纪的确是小,但要是当了皇帝,就没有人再会把你当做小孩,你需要尽快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知道了吗?”
    周宛宁赶紧立正:“明白!”
    吕雉不是很满意地撇了一下嘴。她帮周宛宁把衣服扯平,又理理领口,说:
    “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周尧斋那个口供是谁干的……”
    周宛宁装傻:“什么口供?”
    吕雉没好气道:“当着你亲娘的面就说句实话吧,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当我不知道?每次他们聊秦桧的事,你都兴奋得跟猴子似的!”
    周宛宁哼哼哧哧地左右乱瞟了半天,勉强承认了一点:“我就是给小魏提供了一个思路……”
    吕雉抬手轻轻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一个思路,发展到现在这个群魔乱舞的样子?”
    周宛宁悄悄挺起腰杆:“那是因为人民群众智慧无穷——哎哟!”
    吕雉又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说:“别狡辩了!玩儿去吧!”
    周宛宁“哦”了一声,转身刚走几步,又黏答答地凑回来:“娘,你打算怎么处置秦桧啊?”
    吕雉开始批复纪景的奏折,漫不经心道:“你是怎么想的?”
    周宛宁提议:“干脆给他扣个谋逆的帽子,把诏狱大套餐给他上一遍,然后让群里大家投票给他选个死法。”
    多民主啊,他就是古代开民主先声第一人!
    吕雉连白眼都不想翻了,说:“投什么票!你干脆让他们投票给……选个死法得了。这事儿你别管,反正不会委屈鹏举的。行了,该找谁玩儿去找谁玩儿吧!”
    周宛宁:“娘,我作为一个未来要承担大任的小孩,你不应该叫我回去学习吗?”
    吕雉直接伸手按在周宛宁肩膀上,把他原地转了一圈:“你当我不知道你每天偷摸在学习?学学学,没见过像你这样的……赶紧去玩!骑马射箭什么的全都能玩,玩去吧!”
    周宛宁只好奉旨去玩了。
    他溜溜达达地在宫里先玩了一遍,去秘书局看了看武则天给女官们上课,课间被武则天揉脸,然后去武德司看赵匡胤和其他禁军摔跤,又被赵匡胤揉脸。
    出门去六部听八卦,御史台作为塞袜子古战场已经不让闲杂人等进来看热闹了,周宛宁遗憾退场,但是在门口听到那个袜子战神杨修文在大声斥责另一个同事不该在上班的时候摸鱼。
    秦桧想利用这种人也算是吃到回旋镖了啊。
    活该!
    周宛宁就牵着小马栗子出了宫,揣着《战地救护指南》的初稿,叫侍卫扛上翻墙用的梯子,打算再去见见杜怀秋。
    这回周宛宁刚路过泰宁郡王门口,郡王府的门就开了,里头的管家恭恭敬敬地把周宛宁请了进去。
    周宛宁回头看看扛梯子的侍卫。
    侍卫看看周宛宁。
    周宛宁原地沉默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试图和郡王府的管家商量:“这梯子带都带来了……”
    管家只觉得后背冒汗:“殿下,您要是想翻墙玩儿,您进来之后在院子里想怎么翻就怎么翻,保管这梯子不会白白带过来!”
    周宛宁叹了口气:“也行吧!”
    很快,郡王夫人就梳妆整齐出来迎接,杜怀秋跟在后面,在他娘身后很快乐地盯着周宛宁笑。
    周宛宁被请去正厅坐下,他坐到高背椅上,两条腿还是够不到地,捧着送来的茶礼貌地喝了两口。
    郡王夫人礼数很周全地奉上茶点,然后姿态谦恭地告诉他:“还请殿下见谅,杜宏去兵部了,今日无法出迎……”
    听郡王夫人这么说,周宛宁倒有点惊讶了:“郡王去兵部了?哎呀,我刚从六部那里回来,倒没想起来去兵部看一眼。郡王最近是有什么差事了吗?”
    郡王夫人微微垂下头:“是。蒙圣上拔擢,近来应当是要让他前去大名府总领北方军事。”
    周宛宁眼睛一亮:“郡王要升官了?总领北方军事,那就是对抗金人的最前线,郡王这次要做大名府知府兼河北安抚使?”
    杜怀秋隔着他娘对着周宛宁用力点头。
    周宛宁也明白为什么郡王府不敢让他翻墙进来了。
    现在朝中都知道皇帝中风瘫痪,政事由皇后暂领,皇长子占着顺天府尹的位置却安安分分地管他的京城治安,京中维持着很古怪的和平。
    若是在别的时代,皇帝瘫痪之后失去理政之权,国中还没有明确的储君,那距离宫变大概就只有一层窗户纸的距离,一粒火星子就能炸。
    作为极有竞争力的下任皇帝人选,同时作为提拔泰宁郡王的恩主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郡王府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得罪周宛宁。
    周宛宁也不想为难郡王夫人,毕竟谁也不想在去找小伙伴玩的时候一直看到朋友的家长。他放下茶杯,大大方方地说:“恭喜郡王!朝中之事我暂时不太懂,但郡王一直想着尽忠报国,能去北方实实在在做些事也算是能了却他的心愿吧。”
    “好了!我要和怀秋去玩了!谢谢郡王夫人的茶,我们走啦!”
    周宛宁从椅子上跳下来,然后熟门熟路地向杜怀秋的小院走去。
    杜怀秋对郡王夫人行了一礼,然后长腿一迈就重新赶到周宛宁身边。
    来到小院门口,桃花小狗高高兴兴地甩着尾巴冲了出来,扑到周宛宁脚边转圈。
    周宛宁抱起桃花,“叭叭”对着小狗额头就是一顿亲:“我想死你了!桃花桃花~呜啊,让我吸一口,是小狗味儿!”
    杜怀秋笑着说:“我说动我爹我娘了!下个月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去大名府,说不定还有机会亲自上战场杀几个金狗呢。”
    周宛宁抱着桃花,脑子还没转过来:“……下个月就走吗?去大名府?”
    杜怀秋眼睛亮亮地重重点头:“是!”
    周宛宁“啊”了一声,然后仰起脸对杜怀秋也露出笑容:“恭喜你呀!”
    杜怀秋伸手捏了一下桃花的小耳朵,说:“不过,我不打算把桃花带去了。路途遥远,桃花个子不大,总坐马车的话太闷,但又不能放它在外面跑,所以……”
    周宛宁猜到他要说什么:“你想让我继续养桃花?”
    杜怀秋微微垂下眼睑,轻轻问:“可以么?”
    周宛宁抱紧小狗,说:“当然可以,我……”
    他不想把分别的难过情绪在此时表现出来,也不敢把内心那些担忧都摊开暴露在杜怀秋面前。
    这是杜怀秋的梦想啊,要是说一些丧气话那就太扫兴了。
    “小宁。”
    杜怀秋微微弯下腰来,他那张脸在周宛宁面前放大了一些,然后周宛宁就觉得肩膀上轻轻落下一只手,很柔和地捏了一下。
    “在走之前,我想办一场诗会。我就想请一些真正的好朋友,就当给我送行了。你愿意来吗?”
    周宛宁当然是点头:“我一定会来啊。”
    杜怀秋弯起眼睛,他说:“那太好了。走之前可以见到你,还有小纪,去大名府之前我也没有什么遗憾啦。”
    周宛宁敏锐地捕捉到那个陌生的名字:“小纪?谁?”
    杜怀秋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你不知道他吗?”
    周宛宁:“我应该知道吗?”
    杜怀秋就解释:“小纪是上一任大名府知府兼河东河北安抚使纪景的儿子,小纪的全名叫纪永徽,你也可以叫他为善。”
    周宛宁串起来了:“哦!对了,今天刚看到……纪景要回朝宣麻拜相,你爹就去接任……原来如此啊。”
    杜怀秋笑着说:“是啊,纪大人是个好官,小纪也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比我大一点,我小时候和他在京城是齐名的神童,每次一有什么诗会文会,不是我就是他夺魁。更重要的是,小纪从小就稳重,为人友善又懂礼,我很尊敬他,一直把他当做好友。”
    周宛宁:…………
    周宛宁板起脸:“嗯。”
    杜怀秋又捏捏周宛宁的肩膀:“到时候我把小纪介绍给你认识!你一定会喜欢他的,大家都很喜欢小纪。”
    周宛宁的心情更坏了:“……你也喜欢他?”
    杜怀秋有点莫名:“小纪确实人很好,值得喜欢。”
    周宛宁抱着桃花脚步很重地大踏步进了杜怀秋的小院,大声指使:“我要听琵琶!!!”
    杜怀秋歪着脑袋盯着周宛宁看了一会儿,然后恍然。
    周宛宁背对着他坐在屋檐下面,抱着桃花,低着头生闷气。
    这种心情其实很微妙,周宛宁总觉得自己的好朋友被一个突然跳出来的人抢走了,就算他心里知道那个小纪应该如杜怀秋所说是个好人,但他还是想证明自己在杜怀秋心里是最重要的。
    明明他向鹏举介绍杜怀秋的时候都说他是自己的知己来着!
    周宛宁的背影看起来就是缩成了小小一团,杜怀秋抱着琵琶走出来,紧挨着坐到周宛宁旁边。
    他拨了两下弦,然后笑吟吟地问:“小宁想听什么?”
    周宛宁闷闷地说:“随便。”
    杜怀秋弹了一串旋律,笑道:“那就来一曲《高山流水》吧。这首曲子还是孔明教的呢。除了小宁以外,我可不会再给别人弹这首曲子了。”
    说完,他偏过头去看周宛宁的神色,补了一句:“纪永徽反正是听不到。”
    周宛宁把脸整个埋进桃花背后的毛毛里,露出来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真讨厌!
    杜怀秋最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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