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方好可是娇气的连空调风多吹几阵都要受凉的身体,往年这时候都该穿长袖了,嫌热也太反常。
    “热。”秦方好强调。
    他生的白又少见光,以至于脸上的任何一丝红晕都无处遁形。越是竭力克制越适得其反,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和颈脖。
    忽然间,顾思齐目光一顿,撞了下秦方好的胳膊肘,悄悄说:“好好,他在偷看你。”
    没有指名道姓,秦方好却心有所感般扭头看向詹皆明。
    然而这一刻詹皆明早已收回目光,很安静地拿了支笔,摊开课本圈画出重点。
    秦方好如此大幅度的动作反让他不紧不慢撩起眼皮,只是眸中冷的没有情绪。
    秦方好哑火:“有什么好看的。”
    詹皆明没搭腔。
    教授在讲台上讲课,绕舌的英文,数据天花乱坠,没一秒钟注水。
    听到后半节课时,詹皆明感到手臂被很轻地撞了一下。他没管,但很快又是一下,两下,三下——
    他早发现秦方好用的左手写字,稍不注意就可能碰到他。前半节课下来,秦方好一直有意保持了距离,可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却三番五次地碰过来。
    詹皆明记下一个冗长的单词,分神往旁边看了眼。
    秦方好脑袋一点一点,眼睛眯着,已经困得不行了。握笔的左手失去掌控,笔迹在书页上画出乱七八糟的线条,他直接放弃抵抗,丢开笔趴桌上睡了。
    詹皆明想到第一次见面“好好”也在睡觉。
    怕冷怕热又懒洋洋,猫似的娇气。
    与睡在黑暗音影室里的模样不同,此刻秦方好的脸曝在阳光里,皮肤几乎半透明,仿佛可以窥见内部脆弱的血管。微弱的呼吸从他红润的嘴唇里吐出来,脸颊软肉被臂弯挤压,薄嫩柔软。
    詹皆明思维跳到不久前透过衣领窥见的那颗红痣。
    就躺在秦方好锁骨窝上,像一枚隐秘而精巧的吻痕,随着他动作才露出一点端倪。
    “晒。”
    秦方好在睡梦中嘟囔出模糊字眼。
    顾思齐和詹皆明同时听清了。
    顾思齐打了打手势,想让詹皆明坐近一些挡住太阳光线,可詹皆明视而不见。
    “晒。”
    秦方好又说一遍,这回不耐烦了。
    詹皆明终于调整坐姿,挡掉太阳光线。
    顾思齐松口气,用口型道了声谢。
    取名“好好”是天生会让人想无条件对他好的意思吗?他可以娇气任性,别人会觉得本该如此、理所应当,而不是凭什么、很讨厌。
    也许顾思齐不开口,詹皆明也会挡掉太阳光线,和上次为他捡起毯子铺好一样。
    再自然不过的事。
    詹皆明无意识用拇指指腹压了下指骨,将注意力集中,再次抬头看向黑板。教授已讲到下一小节的内容,他只得将错过的那部分折页标记,准备带回去自学。
    等到下课,同学们和教授道了别,陆续离开教室。
    秦方好在这阵嘈杂中醒了。
    詹皆明还没走,他丝毫不受影响,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笔一刻不停。等人流散去之后再离开已成习惯,这样就可以在辗转去下个教室的路程上节约些时间。
    “好儿,我今天能去你家吃饭不?”
    “不要。”秦方好带点起床气,摊开掌心命令,“手机给我。”
    “答应我去你家吃饭就给你玩。”顾思齐话是这么说,手机已经更快地递上前。
    秦方好拿着手机低头捣鼓起来,顾思齐看见他头顶睡乱翘起的呆毛,手痒想去拨一拨。趁秦方好没注意,忙把手偷摸伸过去。
    椅子拖过地面,发出尖锐的滋啦声。
    詹皆明东西还没收拾,人却已站起来。
    秦方好抬头望过去,顾思齐痛失呼噜毛的良机,窝窝囊囊把手收回去了。
    秦方好眨眼。
    站起来看怎么更高了。
    “好儿,就让我去你家吃饭吧?我爸妈都出国了,你就收留我呗,我给你当奴隶。”
    “新中国没有奴隶。”
    实则二十年前,顾思齐就是被秦方好使唤来去的奴隶了。
    抓周时秦方好被一堆名贵物件围着都不愿意动手,顾思齐自己还是个小娃娃,却屁颠屁颠地捧起每一样物件轮流到秦方好面前让他挑选。最后秦方好捏了张红色钞票,逗的秦项渊和夏晴哈哈大笑,说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顾思齐:“除非我身边有一个秦方好。”
    “……”
    詹皆明似有若无瞥了两人一眼,背上书包离开。
    好好,秦方好。
    水光潋滟晴方好。
    原来是这个名字么。
    秦方好丢开顾思齐的手机,换成自己的噼里啪啦打字。得知前因,他从家政平台存下了詹皆明的手机号,发了条约他见面的短信。
    詹皆明走到教室门口处便停住,拿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眼,单手打字。
    秦方好有点儿紧张地等待回复。
    新短信弹出来,内容简洁。
    秦方好一眼就看清了那四个字,并深深印在脑海里。
    顾思齐还不依不挠,恶心地捏起嗓子:“好好,好不好嘛~”
    秦方好冷笑:“欠揍直说。”
    欠揍直说。
    嗯。
    狗屁校草回复他的就是这么四个字:)
    第3章 主角攻
    顾思齐没来秦方好家蹭上饭。
    听说秦项渊要带秦方好去参加商业晚宴,这小子溜得比兔子快。
    庭院深重,草木掩映,司机站在加长迈巴赫旁等候。
    夏晴亲手替秦方好整理西服:“好好,要是无聊就早点回来哦,宴会上那群人要真的想和我们家交识,自然会登门拜访的。”
    秦项渊一副“你别宠坏他”的表情,却默认这点。
    “可能是爸爸觉得无聊想要我陪吧。”
    夏晴笑道:“你爸就是想带你去露露脸,让别人知道他还有这么个宝贝儿子。”
    “……”秦方好听完郁闷了。
    宝贝儿子(扫地出门倒计时版)。
    名流宴会就是成年人虚伪的社交游戏。
    秦方好坐在秦项渊身边,用叉子一下下戳着甜品,有人端酒过来,他就配合地扬起笑脸,“张叔王叔”乱喊一通。即便喊错称呼也不要紧,有秦项渊在旁,这些人都不在乎自己姓什么了。
    “方好长这么大了,叔叔以前还抱过你呢,记得吗?”
    不记得,下一个。
    “方好这模样完全继承了爸爸妈妈的优点,一双眼睛水灵灵的。”
    不是亲生的,别乱讲。
    “好好……”
    没礼貌,谁同意你喊这个的!
    秦方好瞪过去,看清来者后愣住。
    “好好?”虞醒抬手,像从前那样捏了下他脸颊,挑唇问,“太久没见不记得我是谁了?”
    秦方好用舌头顶了顶颊侧,浑身难受。
    不情不愿地开口:“哥……虞醒哥。”
    虞醒目光暗了暗,又想去捏秦方好的脸,被避开了。
    秦方好捂着脸小题大做:“疼。”
    “我没用劲。”
    “就是疼!”
    “……”
    虞醒,纯爱文里的主角攻,性取向为男。
    以前秦方好还真以为虞醒把他当弟弟来宠,现在知道了,虞醒很可能对他有意思。
    所以在真少爷被接回家之后,这位虞家新一代最出色的继承人才处处针对真少爷,结果奔着“恨就是爱、仇人就是妻子”的追妻火葬场一去不返。
    这两人是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却没人管管秦方好的死活。
    实在不行赔他点钱吧。
    “好好,看你很无聊,要不我和秦叔叔说一声,带你出去转转?”
    虞醒低头凑近,有股名贵的香水味散开。
    秦方好心头一沉,把勺子捏断了,尖锐的边缘扎到手心,疼的他直冒眼泪。
    “怎么那么不小心?”虞醒担忧地问。
    秦方好真想撕破脸让他滚远点。
    侍应生过来清理残局,身型高挑,弯腰时隔开了虞醒和秦方好间的距离。香水味也被另一种浅淡的皂角味所取代,闻来有些熟悉。
    秦方好皱皱鼻尖,抬头看见了侍应生装扮的詹皆明。
    秦方好手心朝上摊开,白嫩皮肉上一道触目红痕,眼尾泛点湿意,瞧着可怜兮兮。
    一时间忘了他们还算陌生人,只呆呆问:“你怎么在这里?”
    詹皆明嗓音冷淡:“请问需要伤药吗?”
    秦方好捏了捏拳头表示自己没受伤,要是虞醒再凑过来,准能一拳砸他脸上。
    詹皆明领悟不到这层意思,尽职清理完残局便转身离开。
    两人的互动没有被发现。
    虞醒道:“好好,晚点跟我去车上拿你的生日礼物。”
    “不去。”
    秦方好目光一眨不眨跟随詹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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