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谋之再世为后》 第1章 凌迟 “回皇上,刽子手说犯人身形偏瘦,再下刀的话估计犯人性命堪虞。”一名宦官脚步匆匆地跑至高台前扑通一声跪下。 “烟儿素来聪慧,不知对此有何高见?”明黄色男子漫不经心地撇了一眼台下已不成人形的血人,唇间掠过一丝凉薄。 “皇上,她虽乃臣妾妹妹,但臣妾认为谋朝篡位之人绝对不可轻饶!”说到这里,盛装女子突然眼珠一转,咯的一声轻笑,“这身上的肉不够,难道脸上的肉就割不得么?还是皇上舍不得毁了她的花容月貌?” 说到最后一句时,女子眼中闪过一抹极为明显的妒恨。 “哈哈,烟儿果然深得朕心!”男子哈哈一笑,伸手往女子腰间暧昧地轻捏了一把。 只是下一刻,却扭头冲宦官冷斥一声,“没听到皇后所说的话吗?还不快去!” “是、是……”宦官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慌忙应下,转身急步跑回刑台。 刑台之上,刽子手手中薄刃暗芒一闪,竟直生生朝犯人唯一还算完好的脸庞上割了下去…… 在他身旁还有一个徒弟,手里正端着托盘,见状赶紧按捺住作呕的冲动,高声报数:“第三千三百四十七刀……” “啊!”蚀骨的疼痛使得数度死去活来的姬千岫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醒过来的姬千岫想放声大骂,骂高台上那俩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贱人!只可惜,在被送来刑场前,她的舌头早已被那姬玉烟命人割了去。 痛至极点,姬千岫已然咬烂下唇,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饶是这样,她嘴里依然“咯唧”着,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 看到这残忍一幕,观刑的人当中已然有人当场晕了过去,剩余的人也是面如土色,不忍直视。 “皇上,臣妾好怕……”将身子偎进明黄男子怀中,斜眼看向刑台上苟延残喘的犯人,女子低掩的眉目间掠过一抹得色。 姬千岫啊姬千岫,你身为侯府嫡女,还被先皇封作清敏郡主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 “第三千三百五十六刀……” 刽子手听得明白,下面就是最后一刀了!这一刀下去,手底下的女子便将香消玉殒。 其实只要稍加留意,就会发觉刽子手粗砺的大手其实一直在颤抖个不停……这不能怪他,实在是这差事太折磨人了! 也亏得刑部从上千人选里挑中身经百战,刀功了得的他,若然换作其他刽子手的话估计早就崩溃了。 刽子手刚举起手中利刃,不想旁边传来一道娇斥:“且慢!” 刽子手一愣,刚要回头察看,身边宦官却冷不防地喝斥一声:“皇后娘娘在此,尔还不快快跪下!” 原本于高台之上的华衣女子竟不知何时悄然而至,随着刽子手等人的慌忙离开,她却突地发出一声轻嗤:“想不到你居然能撑到这最后一刀……好妹妹,看来本宫真是小瞧你了!” 此刻华衣女子居高临下的,仿佛正看着世间最卑微的蝼蚁般,充满了嘲弄与不屑:“本想求皇上留你一条贱命,只后来一想,如你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看着华衣女子掩嘴笑得花枝乱颤,姬千岫眸底闪过一抹猩红……皇后娘娘?呵,记不清有多少次?那人曾附在自己耳畔蜜蜜地道——将来本王登基之日,便是岫儿封后之时! 心中痛极、悔极!姬千岫终忍不住发出呜呜叫声,拼了命地要往前扑去! 只是她却忘记了,自己的琵琶骨早已被死死地钉在身后铁柱之上…… 看着那拼命挣扎的一摊血肉模糊,华衣女子嫌弃地后退一步:“看在姐妹一场,本宫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情。那晚在房中与你春风一度的,并不是皇上,而是一个与皇上肖似的侍卫……” “嗷……”华衣女子话未说完,姬千岫便如着了魔般疯狂挣扎起来。 一直以为与那人已有夫妻之实,所以才不惜赌上外祖家的前程以及倾尽所有助其夺得皇储之位……没想到,一片痴心看在他人眼中,却是天底下最愚蠢的笑话! 华衣女子一个不慎,竟被姬千岫一手抓住了其中一只鞋尖……看着那几已露出白骨森森的指节,华衣女子终忍不住“啊”的尖叫一声! 下一刻,一只绣着龙形图案的靴子已猛地一下踩上那五指,狠命一碾! 刑台上突然肃静一片,只听到空气中传来骨节咯咯的断裂声……然后、然后,便是姬千岫悲惨的嗷呜声! “烟儿,你又不听话了!怎么能让这样的人脏了朕赐与你的翡翠玉鞋?”话毕,明黄男子甚至连看也不看倒在台上呜呜惨叫的姬千岫一眼,直接搀着受了惊吓的华衣女子转身离开。 “皇上,好歹相识一场……难道你连最后一眼也不想看她了么?”娇怯怯地靠在男子怀中,华衣女子凤目中闪过一抹阴狠。 “这无才无德的鬼东西朕多看一眼也觉得恶心!” 明黄男子最后一句重重击垮了姬千岫,彻底崩溃的她如一具风干躯壳般,静静地、直直地被拴在铁柱之上。 ………… 随着俩人离开,刽子手师徒重新回到了刑台之上。 早死早超生!下辈子可要选好人家再投胎……偷偷冲那苟延残喘的女子咕噜一句,刽子手一闭眼,手往半空中高高一举…… 眼前一道亮光掠过! 凭借心窝最后一口气,透过被鲜血遮掩的眼瞳,姬千岫死命瞪向高台上那两道卿卿我我的身影,眼眶已然爆裂出丝丝血痕,最终满腔怨毒尽化作一声长啸! “北冥律!姬玉烟!若有来世,我定要你俩不得好死……” 含糊不清的咆叫声直冲云霄! 刑场上空登时飞沙走石,白日竟如黑夜一般…… 第2章 重生 冰冷的湖水,犹如窒息般的疼痛席卷而至…… 昏昏沉沉中,姬千岫“啊”的大叫一声,终于从梦魇中挣扎惊醒了过来。 这一下,姬千岫就象刚溺水获救的人儿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身遭新鲜的空气! 顾不上沉甸甸的身子,还有隐隐作疼的脑袋……姬千岫赶紧挣扎着抬眼打量起四周来…… 看着房间里似曾熟识的布局,她不敢置信地使劲狠掐了自己手臂一把! 陡然传来的刺痛让她险些痛呼出声,只是下一刻,她却笑了,笑得泪花滚动。 原来她不是下地狱,也不是做梦,她竟然重生了!真的重生了! 拼力拖着不适的身子挪到铜镜前,姬千岫看着里面尚显稚嫩的脸庞怔怔出了一会神,两行热泪终于象断了线的珠子般一粒一粒地掉到地上。 先皇被毒死、舅舅被斩杀、外祖家灭门之祸……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地离自己而去,可她一直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哪怕自己最后受尽折辱,被凌迟处死,她也依然没有落过一滴泪!心里满满的只有恨! 但到了此时,她却哭了,哭得宛如一个被人抢了心爱糖果而伤心不已的小孩。 活着真好! 如果可以,她情愿倾尽这一生,来守护那些曾对自己真心相待的人。 无论是外祖一家,抑或先皇、太后,甚至因前世自己的愚蠢而白白丧命的丫环们……这一世她都要好好保护他们! 至于那些曾经害过她的魑魅魍魉们,她姬千岫在此立誓! 定要他们全都不得好死! 此刻门帘一打,从外头进来一个红衣小丫环。 只是当她看到姬千岫已然醒来时,不由得又惊又喜地扭头冲外面叫了起来:“嬷嬷快来!四小姐醒了。” 丫环边叫边快步上前将姬千岫搀回了床上,嘴里还一个劲埋怨道:“四小姐你才刚醒来,可不能坐太久,会伤身子的。” 看到眼前一脸欣喜的丫环,姬千岫却有一种仿如隔世般的感觉…… 碧云,真的是你吗?能够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可怜的碧云! 前世自己被北冥律迷得七荤八素的,根本听不进别人对他的半句不好的话。 碧云一片赤心劝谏,自己却竟然怀疑她对北冥律别有居心,甚至于到了后来,自己还听从北冥律和姬玉烟的教唆,硬是将她发卖了出去。 事后自己虽然听红掌提起,碧云在离开的最后一晚,宁是冲着自己房间方向跪了整整一夜……可惜自己当时一心只顾着替北冥律筹谋,竟半点没往心上去! 自己前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那么相信北冥律那种狼子野心之人。 “我的四小姐哟,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姬千岫正出神间,苏嬷嬷也已一脚从外面颤巍巍地踏了进来。 “嬷嬷……”看着苏嬷嬷已花白的头发,姬千岫忍不住含泪娇呼一声。 听到姬千岫这一声喊,苏嬷嬷当场便喜得抹起了眼泪:“一定是郡主显灵了,四小姐才会这么快就醒了过来……” 第3章 血债血偿 苏嬷嬷是姬千岫亲娘——灵霄郡主凤翎的奶娘。 当年凤翎生下姬千岫之后血崩不止,在临死前将女儿托付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奶娘,而苏嬷嬷丝毫没有犹豫的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在凤翎死后,为了兑现自己的诺言,已是自由之身的苏嬷嬷并没有离开侯府,而是选择默默地继续守护在姬千岫身边。 只是自己太傻! 明明苏嬷嬷才是最关心自己的人,自己却因为听信了秋雪衣和姬玉烟那对贱母女的挑唆,对她的苦口婆心置之不理,甚至于弃若敝屣。最后更是为了讨好姬玉烟母女,狠心将年逾不惑的她赶出侯府,任其自生自灭。 前一世的自己简直就是瞎了眼!才会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四小姐,这次幸好有红掌拼命救了你……要不然,嬷嬷我将来下了黄泉还不知拿什么去见郡主呢?”苏嬷嬷说到这,突然变得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四小姐,还是听老奴劝一句,不要跟三小姐走得太近了。” 看着苏嬷嬷陪着小心的样子,姬千岫不由得鼻头一酸! 下一刻,她已然一头扑到了苏嬷嬷膝上:“嬷嬷,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听你的话……” 姬千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却吓了身边的苏嬷嬷和碧云一大跳! 惊讶过后,苏嬷嬷却一脸慈爱地伸手抚了抚姬千岫的乌发……记不清已经隔了多久?四小姐没有跟自己这般亲近过了。 甚至于连自己平日多说秋姨娘和三小姐一句闲话,四小姐也会极为不喜,甚至还会因此而大发雷霆。如今,却听进去了。 看来经过落水这一事,四小姐终于长大了,也长心眼了。 郡主,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对了,红掌呢?”姬千岫突然仰头问了碧云一句。 “红掌……” 听姬千岫猝然提起红掌,碧云竟显得有些迟疑不决起来。下一刻,她赶紧冲苏嬷嬷投去求救的眼神。 “红掌那丫头为救四小姐受了寒,现在还偷懒在床上躺着呢~等她好了些,老奴立马让她过来见你。” 苏嬷嬷边说,边心虚地跟旁边的碧云交换了一下眼色。 重活一世,姬千岫心底比谁都要明白! 眼下看见苏嬷嬷和碧云的神色,她便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 记得前一世,红掌奋不顾身跳湖,拼死将自己救了上来。却不知竟然破坏了姬玉烟想害死自己的计划,于是救下自己后,反而被姬玉烟以护主不力为由罚了二十杖。 姬玉烟!这一笔一笔的血债,我一定会慢慢跟你清算的。 看姬千岫没有接着追问,苏嬷嬷和碧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碧云,赶紧去把四小姐的药端过来。” 苏嬷嬷吩咐一句后,又冲姬千岫回道:“四小姐刚醒,老奴这就下去给你准备一些清淡的饮食。” 说完,也不等姬千岫发话,俩人便飞快地退了下去。 房间里重新变得寂静一片,姬千岫也就势躺回到了床上,慢慢疏理起前世属于自己的记忆来…… 第4章 所谓的姐妹情深 这年,碧云十五岁、红掌十四岁,俩人皆是外祖亲自挑选出来,在自己七岁那年使人送到侯府上的。 至于那个绿衣……则是侯府家生的奴才,与红掌同岁。因为模样长得讨喜,又会说好话,所以才被自己选中留在了身边。 而姬千岫记得很清楚,这一次落水事件就发生在自己刚刚过了十二岁生辰的那一个月。 此时天气虽然乍暖,但湖水却依然还是冻人心扉,姬玉烟却偏偏在这时怂恿自己前往游湖,还邀请了一大班京城中的贵女们一同前往。 而在秋雪衣和姬玉烟母女的有心散播下,早已对姬千岫嚣张跋扈、胸无点墨的“盛名”有所耳闻的贵女们纷纷疏远了她,反而与身为庶女的姬玉烟打得火热。 姬千岫见状顿时心生不忿,于是便独自走出船舱,直奔船头而去。 红掌见状,正要紧随上前,不想却被绿衣找借口拦了下来。 姬千岫刚走至船头,姬玉烟却带着一班贵女尾随而至……就在人多混乱之际,姬千岫只觉得似乎有人在背后狠狠推了自己一把! 来不及反应,她已然身子一扑空,咚的一声掉进了冻彻心骨的湖水里……幸亏红掌发现得及时,并推开劝阻的绿衣,不顾一切跳下水中救起了自己。 如果没有红掌,姬千岫简直不敢想象,自己还能不能从这场阴谋中生还? 想到这里,姬千岫一双明眸不由得危险地一眯……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却突然发现,被风吹起的门帘一角,一抹鲜艳绿色从门外迅速地一闪而过! 目睹此景的姬千岫却并没有声张,抿紧的唇角却反而慢慢地浮上一抹冷笑。 绿衣么? 就那样迫不及待地要去跟背后的主子报信了?不过很好,自己也有些“想念”那亲爱的庶姐姬玉烟了。 “三小姐,四小姐正要里面养病呢~苏嬷嬷吩咐过不能进去打扰她……”门外,突然响起了外间小丫环的声音。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居然也敢阻拦我们三小姐?”紧接响起的,正是姬如烟身边近身婢女如雪尖细的嗓音。 “如雪……”姬玉烟终于慢吞吞地出了声,却是训斥如雪的话,“四妹落水才刚刚醒来,这丫头也是一心为四妹着想,你又何必要为难她呢?” “是,三小姐,是我错了。” ………… 听到这里,姬千岫忍不住打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 姬玉烟就是这样,总在人前摆出一副知书达礼、姐妹情深的样子,不过就是这副样子却把前世的自己骗得好惨! “咳咳……是三姐来了吗?快、快请进来。” 姬千岫此刻想的是,既然避无可避,那自己也不必处处藏着小心,向敌示弱。 姬千岫话音刚落,门帘微微一动,一个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面若银盆,目似水杏的清雅佳人已碎步而入。 “四妹妹,你可终于醒了?这两天可要把姐姐我给担心死了……”姬玉烟人未至,已是双眼红红的,一脸的忧心忡忡。 第5章 污了好名声 看着这假惺惺的嘴脸,姬千岫忍不住一阵的恶心……呵,要不是重活一世,自己还真看不穿这面具下的险恶用心。 “有、有劳三姐挂心,咳咳……”紧了紧床沿,姬千岫终把想冲上前狠狠撕烂这张美人脸的冲动压了下去,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 见姬千岫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姬玉烟赶紧快走一步,上前将其按下:“四妹妹快别起来,要是再累出什么来可就是姐姐我的罪过了。” “这些小蹄子都跑哪里去了?三姐来了也不晓得倒茶……红掌!红掌!”咬着牙,姬千屾哑声叫了起来。 “四妹妹快别叫了,红掌那丫头护主不力,被姐姐我罚了二十杖责,现还在床上躺着呢。”说这话时,姬玉烟眼中闪过一抹阴霾。 贱丫头居然敢坏了自己的好事?这回打你个屁股开花,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强出头? “三姐,你怎么好直接发落我院子里的丫头呢?咳咳……”姬千岫边从床上挣扎起来,边激动得连连咳嗽了起来。 这一幕显然大大出乎姬玉烟的意料,不由得脸上神色一凛! 要知道,以往自己总借着各种各样名头来折磨那两个冥顽不灵的丫头,姬千岫这蠢货却从来未吭过半句声……这回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看到姬玉烟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翳,姬千岫却装作视而不见,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三姐这般人材却只是府中庶女,本来就已经够委屈的了,如果因为心疼妹妹,而愈规教训这些个贱蹄子的话,恐怕会落人话柄。这要传了出去,外头的人指不定还以为三姐是那狠毒刻薄之人,不守本份的庶女……恐会污了三姐的好名声。” 姬千岫这边一口一个庶女的,气得姬玉烟心口直发疼……这简直就是在拿刀子往自己心口上戳啊! 有心要反驳两句,可不知为什么?刚才姬千岫目光扫过来时,她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凌厉,心莫名一慌,竟再也生不出半分的念头来。 不过,这肯定是自己的错觉! 象姬千岫这种蠢货怎么可能会有那样可怕的眼神?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姬玉烟不断地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三姐,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妹妹我说错什么了?”看到姬玉烟的模样,姬千岫心中一阵痛快! 果然,姬玉烟再狠毒,现在也不过是个才满十三岁的小丫头,自然抵不过有着两世经历的自己。 “姨娘来了?姨娘快请进。”突然,门外传来碧云清越的嗓音。 真不愧是母女同心……姬千岫微微皱起眉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母女俩该不会合计着要来算计自己吧? 前一世自己落水病愈之后……继而发生的事却彻底改变了自己前世的命运!自己又怎么可能忘得掉呢? 就在姬千岫杏眼危险一眯之际,一个三十出头,保养得宜的中年美妇已然飘飘然地进了里间。 第6章 真不要脸 那妇人一身锦服,乌黑发丝上的纯金穿珠点翠花簪衬得她越发的娇媚,浑身上下竟一点不似姨娘的装扮,分明就是一个当家主母的气派! 秋雪衣一来便笑吟吟地坐在铺了锦垫的凳子上,一把抓上姬千岫微凉的小手:“四小姐可是大好了?哟,这小手凉得姨娘我直心疼啊。不行!晚上可得让厨房的人给你好好补上一补。” “千岫谢过姨娘关心……”姬千岫强忍住想要把手抽出来的冲动,弱弱地冲秋雪衣点了点头,只是低敛的眉目间却极快地闪过一抹恨毒。 好一个口蜜腹剑的毒妇! 前世就是这个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女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比她亲生女儿还要亲! 处处当着人面捧着自己,还借口读书学艺太过辛苦,让自己只学会认字即可;可对亲生女儿却是严加管教,还专门给她请了师傅回家教导,最终姬玉烟成了闻名京师的才女,而自己却被人暗地里嘲笑胸无点墨! 甚至于她还苦口婆心地告诉自己,男人最看重的就是女人的姿色……于是乎,自己每天一起床就浓妆艳抹的,从未素颜示人,俗艳的装扮终惹得楚王生厌。 此时,秋雪衣从姬玉烟的眼神中似乎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于是便笑嘻嘻地道:“怎么我一进来你俩就都不吭声了?是不是怪姨娘进来扰了你们姐妹情深?” 姬千岫不由得暗嗤一声……呵,好一个姐妹情深!还真是不要脸。 “姨娘,前天四妹妹落水昏迷,我一时护妹心切便罚了红掌那蹄子二十杖责,可没想到,四妹妹一醒来便怪我擅作主张……”姬玉烟却不肯放过此等诋毁姬千岫的机会,最后还低着头轻轻擦了把眼角。 “这……”秋雪衣一听,立马睁眼看向姬千岫。 居然敢责备自己的宝贝女儿?看来这小贱人长胆子了。 “姨娘,三姐误会千岫了。”看到秋雪衣眼底隐藏得极深的一抹凌厉,姬千岫哪肯再如前世般委屈自己来讨好这对恶心的母女? “四小姐只要知道,姨娘和烟儿都是一心为了你好……”秋雪衣一脸的语重心长。 “岫儿也知道三姐是为了我好,只不过那天掉湖里喝了几口水后,脑袋倒是清明了些,也想明白了一些道理……先不说三姐杖责红掌会落得一个恶毒的名头,说到底那红掌乃外祖亲自谴过来的人,总不好太过了,不然对外祖那边也不好交代。” 说这话时,姬千岫轻咬着牙,一脸小心翼翼的样子。 看着姬千岫的小家子气,秋雪衣在心里暗暗鄙夷一番后,才装出一脸恍然的道:“原来是这样……不过说来也奇怪,四小姐那天落水昏迷后,姨娘我立马就派人往你外祖家送了信,可这两天都过去了,竟连一个过来看望你的人都没有!唉~” 看着秋雪衣装模作样挑拨离间的样子,姬千岫不由得心底冷笑两声……这秋雪衣既然掌着管家之权,派没派人的,还不是她自己一个人说了算? 第8章 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 “可娘亲不是曾经对女儿说过,只要那贱丫头一死,父亲便再没籍口不把你扶正吗?”被母亲责备,姬玉烟一脸不乐意的反驳了一句。 父亲就是偏心这个死贱种!明明是她克死了自己的亲娘,却说担心她会受委屈,哪怕祖母亲自出面劝说,却依然坚持不肯将娘亲扶正。 白白害自己和大哥因为这庶出的名头受了不少的诟病,甚至在人前也只能称自己娘亲为姨娘…… 秋雪衣并没直接回答女儿的问题,只是神情却变得有些高深莫测起来:“方才,你表姨亲自派人过府来了……” “表姨?什么表姨?怎么以前没听娘亲提起过?”姬玉烟一脸的愕然。 “你表姨就是当今皇上身边的丽嫔娘娘,因为我们两家关系比较疏远,所以一直没怎么来往……” “那她怎么会突然找上娘了?娘~你就快点告诉烟儿吧。”一听到自己居然攀上了皇亲国戚,姬玉烟不由得心中一动,便在秋雪衣怀里扭着身子央求了起来。 “你这鬼灵精!” 一提起此事,秋雪衣心情就立马好得不得了,嗔怪地伸指轻戳了一下女儿光洁的额头后,才一脸神秘地附在女儿耳边低声密语了起来。 姬玉烟听得张口结舌的,不过她还是留了个心眼,暗地把听来的事情跟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作了个对比……这一对比之下,她越发相信娘亲的话肯定错不了。 之前自己曾从来往密切的贵女口中得知,那丽嫔娘娘生得极为美貌,进宫两年便替皇上生下了三皇子,按皇上的意思本来要晋其为妃位的,无奈她是庶出,最后只能晋作嫔位。 而那丽嫔生下的三皇子北冥律却极为争气,不但长得好,且文采极为出众。才满十六岁便被皇上封作了楚王,还赐了府邸。 除了战王——二皇子北冥澈外,这可是东越国第二个获得如此殊荣的皇子,前途不可限量啊。 “丽嫔娘娘还说了,事成之后你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人了。而娘亲也会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到那时你父亲脑筋再顽固,也不敢违抗圣旨。” 说到这里,秋雪儿不由得扬眉吐了一口长气,似乎已然看到自己坐上了那一品诰命夫人的位置。 而听到这话,姬玉烟却忍不住心头一阵狂跳! 虽然自己一直自命不凡,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坐上那贵不可言的高位。 更何况的是,那楚王据闻风流倜傥、才貌双全,为京中万千少女所痴迷,对于自己来说,一直就象天边的云彩一般,高不可攀! 自己又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所以,这绝对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娘,只不知那楚王到底喜不喜欢女儿……”思想及此,那姬玉烟满目痴迷地喃喃道出一句。 “我的好烟儿,不愧娘在你身上下了那么多的功夫……要知道,那丽嫔派来的人已经说了,楚王久闻你才名,早已有倾幕之心……等事成后,你俩自然是水到渠成的。” 秋雪衣说到这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幸亏这回没弄死那丫头!要不然咱们还摊不上这等好事。” 第9章 蠢死 “娘,难道我们就这样白白放过那小贱人不成?”姬玉烟满脸不甘心地追问了一句。 闻言,秋雪衣保养得宜的脸上却泛起一抹冷笑,凤眼杀机乍现:“放心!等利用完她后,娘亲自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姬玉烟听到这里,不由得勾唇会心一笑! 姬千岫啊姬千岫,很快的,你就可以下黄泉去见你那短命的亲娘了。 姬千岫的檀香院里。 喝过苏嬷嬷端来的小米粥后,姬千岫又躺回床上休息了一个下午。 醒来已是酉时一刻,姬千岫只觉得自己精神比刚醒来时好了许多。 刚跟守在身边的苏嬷嬷聊了几句,碧云便提着鸡汤回来了。 看到鸡汤,姬千岫不由得眸光一闪……下一刻,她便吩咐碧云带上鸡汤,扶自己去下人房看望一下红掌。 碧云与苏嬷嬷本来不依的,说是担心红掌的病气会过给姬千岫。奈何姬千岫却铁了心前往,最终俩人只好依言而行。 苏嬷嬷提着汤,碧云小心翼翼搀着姬千岫,一行三人很快就来到了红掌的住所。 一进屋,当姬千岫看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红掌时,却忍不住眼底一热!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从里面缓缓流出来。 前一世,就在姬玉烟以无中生有的罪名吩咐侍卫把自己关押起来时,红掌却奋不顾身地挡在了自己身前,最终落得一个香消玉殒的下场。 “……四小姐!”此刻,听到动静的红掌终于醒了过来,看到姬千岫出现,她不由得又惊又喜。 “赶紧躺下!”见红掌挣扎着要起来给自己行礼,姬千岫赶紧上前将其按下。 问了红掌的伤势后,姬千岫便吩咐碧云把鸡汤盛出来喂红掌喝下。 红掌一听当场大惊,赶紧连连推托起来……最后还是碧云提议,姬千岫和红掌平分这一罐鸡汤,她才算勉强接受了下来。 “咦?这鸡汤……”碧云刚把汤罐子打开,准备盛出鸡汤时却脸露诧异地猝然失声。 不过,她很快便沉下心,继续有条不紊地舀起汤来…… 姬千岫只淡淡地扫了眼碗里的鸡汤,便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鸡汤兑水了! 前世也是如此,那秋雪衣不但总在自己面前诉苦,说着各种管家的难处。而且表面上虽待自己极好,背地里却总给自己吃暗亏。 象今天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而自己那时候却天真地只想着不让秋雪衣为难…… 唉,前世的自己果然是蠢死的! 姬千岫在深深自责的同时,也领悟到了一件事情——报仇固然重要!但想法让身边的人过上好日子,保证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也是同等的重要。 而另一边,接过鸡汤的红掌简直受宠若惊…… 虽然自己跟碧云待小姐一片忠心,却始终不如说话漂亮的绿衣得四小姐的宠信。 只是今日的四小姐却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但对自己嘘寒问暖,而且还跟自己分享同一罐鸡汤! 这怎么能不让她感动得想掉眼泪呢? 第10章 嚣张绿衣 姬千岫呷了口寡淡的鸡汤后,默默环视了一圈阴暗潮湿的房子,突然抬头冲苏嬷嬷等人灿然一笑:“我姬千岫在此立誓!定会让你们三人一辈子衣食无忧,绝不再受人欺负!” 闻言,碧云和红掌的小脸上写满了诧异,而苏嬷嬷看着姬千岫自信的笑容却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以前的四小姐懦弱胆小,对秋雪衣母女惟命是从,从未试过如此的自信和耀眼! 看着眼前如脱胎换骨般的姬千岫,苏嬷嬷有理由相信,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从红掌那里回到房间后,姬千岫又让碧云拿了自己的二两体己银子,去给红掌请个大夫。 碧云虽然心疼银子,也心疼姬千岫,但一想到红掌丝毫不见起色的伤势,她还是迈着步子匆匆出府请大夫去了。 虽然自己的体己银子并不多,但姬千岫心里却捻得很清楚……钱没有了可以再挣,但人没了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用晚膳时,苏嬷嬷却苦口婆心地劝说姬千岫想法推掉后天的灵山之行。 看着苏嬷嬷忧心忡忡的样子,姬千岫一边好言安慰着她,一边却在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重生一世不容易!与其这样缩着头苟且活着,还不如昂起头迎战来得更痛快! 这天一早起来,姬千岫便在碧云的服侍下梳洗了一番。 刚梳洗完,绿衣便从外头一脚踏了进来。 “四小姐,你怎么穿上这身了?还有,你待会不是要上灵山还愿吗?怎么连妆都还没画呢?这碧云可真是该打!不如还是让奴婢来侍候你吧。”绿衣一进门便大惊小怪的,边说还边朝姬千岫走了过来。 只是还没等她走近,姬千岫已然一把抓起身旁茶盏,狠狠地对准绿衣砸了过去:“给我跪下!” 绿衣唬了一大跳!脑袋下意识一闪,茶盏堪堪擦着她的额角而过,哗啦一声,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四小姐,奴婢……”看到这一幕,一向极受姬千岫宠信,从未受过训斥的绿衣彻底懵了,嘴唇直哆嗦个没完,额头那道擦伤因此显得越发的狰狞。 “大胆贱婢!本小姐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指手划脚了?”姬千岫冷声斥道,“来人啊!把她给我拖出去打!” “四小姐饶命啊,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绿衣终于回过神来,死命挣扎着求起饶来。 外院两名粗使婆子平日对绿衣也是诸多厌恶,此刻听得命令,立马便凶神恶煞上前将绿衣拖出杖打。 碧云紧紧跟在后面,时不时的帮上俩婆子一把。 就在绿衣鬼哭狼嚎被拖出门口之际,却适时传来一声惊呼:“四妹妹,你这院内一大早就闹闹轰轰的,所为何由呢?” “三小姐!救命啊~”绿衣看到姬玉烟出现,立马呼天抢地般求起救来。 “这丫头不懂事,让三姐看笑话了。”姬千岫淡淡挥了挥手,让粗使婆子把绿衣的嘴捂上后,才冲姬玉烟露齿一笑。 “……”看着眼前清水出芙蓉般的姬千岫,姬玉烟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妒忌。 第11章 姬玉烟遭殃 只不过,姬玉烟并没有忘记前日刚在这碰的软钉子。 于是眼光闪了闪,姬玉烟才轻移莲步走至绿衣面前,仰头朝姬千岫柔柔一笑:“四妹妹要管教自己院内的丫头,姐姐我原不该多言的……只是今日上山还愿,我佛慈悲,定不愿看到四妹妹双手沾上血腥。” 姬千岫正准备反唇相讥,不过心中却突地一动! 下一秒她已装出一脸的恍然大悟来:“三姐姐不说,妹妹我倒把这茬给忘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暂且放这丫头一马吧。” 那绿衣一听这话,立马便四下挣扎了起来:“没听到四小姐说的话吗?你们快给我放手!” 一旁的碧云早已接收到了姬千岫的眼神,当下唇角微微一抿,厉声清斥:“放手。” 两名粗使婆子闻言当场一怔,下一秒竟齐齐松了手。 那绿衣正拼命挣扎着呢,完全没料到俩婆子会同时松手,当下身子收势不住,竟顺着惯势一头撞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姬玉烟! 姬玉烟大惊,还没来得及躲闪,却已被绿衣死死地压在了身上,丝毫动弹不得。 身边的婢女如霜、如雪这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的把绿衣从姬玉烟身上用力扒开!并将躺在地上的姬玉烟小心翼翼地扶了起来。 此刻的姬玉烟已是云鬓散乱、衣衫不整! 只是这还不算最惨的,最惨的是绿衣圆润的身材再加上撞上来时那股子蛮劲,把姬玉烟压了个够呛,整个身子骨就跟散了架般! “三姐,你怎么样了?没事吧?要不我们改日再上山吧?”看到姬玉烟的狼狈样,姬千岫笑得肚子都疼了,却偏一脸关切地迎了上来。 姬玉烟气得直磨牙!恨不得把躲到一边的绿衣当场剥皮拆骨……只是,小不忍则乱大谋!自己今天还有任务在身,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深吸一口凉气,强忍疼痛,姬玉烟紧抿唇角一笑:“三姐我没事,回去换身衣裳就好。只是如此一来我便不能陪四妹妹去门口了,不如我俩待会门外见?” “好。三姐慢走。” 看着姬玉烟一步一挪的痛苦样子,姬千岫差点就要大笑出声……不过这才只是开头呢~姬玉烟,咱们的账可有得算! 转身回到屋内,姬千岫接过碧云手里的铜黛,只淡淡描了如柳叶般的双眉,然后便冲碧云吩咐了一声:“走,我们到门口等三姐去。” 绿衣正为姬千岫的变化而惊疑不定,此刻见姬千岫走近,赶紧怯怯的低下了头。 身旁只觉一阵轻风掠过,一抹幽香沁人心脾:“还不跟上?当真要留在这里挨二十板子不成?” “……”绿衣闻言不由得一阵错愕。 抬头看时,碧云却回头正冲自己偷偷招手示意…… 难道四小姐并没有真的要怪责自己?绿衣心底不由得一阵狂喜! 下一刻,她理了理身上的衣裙,便提起裙摆飞快追了上去。 从檀香院至侯府大门的这一段路程,所有的人在见到姬千岫丝毫不加粉饰的素颜时,都不由自主地看傻了眼…… 第12章 前世的真相 在这些下人的心目中,原以为以才貌双全而称著京城的三小姐已经长得够漂亮的了,可没想到,褪去浓妆的四小姐却美得如此出尘! 简直比画上的仙女儿还要漂亮! 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下,姬千岫不慌不忙地来到了门口。 不一会,姬玉烟也在婢女的搀扶下匆匆而至。 顾不上多说,俩人便分别上了各自的马车,车夫手中鞭子一甩!马车便开始骨碌碌地出发了。 马车内,姬千岫一脸慵懒地斜靠在软枕上,眸色流转间,却教人看不清她此刻心中所想…… 目光从畏缩在角落里不敢声张的绿衣身上淡淡扫过,姬千岫嘴角不易察觉地掠过一抹冰冷…… 前世便是这个贱婢!与姬玉烟暗中勾结,把自己害得好惨。直到自己被押上刑台,看着她卑躬屈膝地随侍在姬玉烟身旁时,才总算看清楚了她的真面目。 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厌恶,下一刻姬千岫已然闭上眼睛,做出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来~实则却是在脑海里想着前世的事情…… 一开始,姬千岫怎么也想不明白?前世姬玉烟母女有一千种办法可以让楚王接近自己,可为什么偏偏要劳师动众地选择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可昨晚她突然就想明白了,楚王想要的是污了自己的名声。 只要污了自己的名声,让自己被千夫所指时,楚王却如一股清流般及时出现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深情以待…… 试问世间又有哪位女子能够抗拒得了如此诱惑? 也怪不得前世自己拼死也要替北冥律谋下这江山社稷了…… 想到这里,姬千岫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北冥律!重活一世,我姬千岫必不会再为你所用。 听到冷笑声,一直不敢声张的绿衣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疑惑…… 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姬千岫落水醒来后,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要不是自己近身服侍了她好几年,说不定还真以为现在这个姬千岫是假冒的呢。 一旁,碧云默默地打量着车厢里的情况,心思却已是百转千回。 主仆三人心思各异的,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灵山脚下。 下了马车,姬千岫姐妹便在婢女的搀扶下,登上了通往寺庙的台阶。 只不过,在离开山道前,姬千岫却不动声色地偷偷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进了寺庙,在僧人的引领下,姬千岫烧了香还了愿,可还没等她歇上一口气呢,姬玉烟已然在旁边连声催促了起来。 姬千岫心里清楚,早上绿衣的事情耽搁了不少时间,姬玉烟这是怕误了与北冥律的约定呢。 眼中暗芒一闪,下一刻姬千岫已款款起身,不动声色地跟在姬玉烟身后往山下走了回去。 一到山下,姬玉烟一双杏眸立马朝姬千岫所乘坐的马车打量了好几眼……似是发现了什么得意的事情般,她粉嫩的唇角竟绽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姬千岫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却始终没有作声。 眼看姬千岫主仆三人相继钻进了车厢,姬玉烟心头大石方才落地,随即也领着如霜、如雪迅速登上了马车。 第13章 一赌生 一赌死 马车驶出一会后,姬千岫便装出睡着了的样子,耳边却一直在暗中留意车外的动静…… 突然,暗处的一阵响动倏地传进了姬千岫耳里! 饶是早有预见,但姬千岫内心却依旧一惊! 毕竟自己这一回是在赌!要是赌对了,姬玉烟将会代替自己下地狱;可要是赌错了,自己这一世的名声可就要被毁了。 依旧装出睡觉的样子,但藏在宽袖下的尖尖十指却已然紧紧地抠住了身下的软垫,直至将其抠出一个洞来…… 马车继续前行不足百米,两边的山丘上却突然冲出数十名山贼打扮的人,一下子便将姬府的人马团团围在了中间。 队伍一阵慌乱,姬千岫也装作刚刚被吓醒模样,抖着身子缩在了车厢里。 趁乱,姬千岫还偷偷打量了角落里的绿衣一眼,却发现她也被吓得脸青唇白,身子直抖个不停……于是便明白,自己这回猜得不错,这事姬玉烟把绿衣也给瞒上了。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拦截忠勇侯府的马车!莫非活得不耐烦了?”此时,随从首领打着忠勇侯府的名号,耀武扬威地走到了队伍最前面,想凭三言两语的就把这班山贼吓跑。 闻言,姬千岫忍不住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要是你知道人家的底细,就会明白活得不耐烦的人是你才对。 “废话少说!赶紧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还有那马车里的美人,一个也不能放过!”山贼首领扬着手里的大刀直指姬千岫姐妹所乘坐的马车。 “放肆!”随从首领见山贼竟然敢出言侮辱自家小姐,顿时把脸一沉。 “兄弟们,给我上!”只是山贼首领似不愿再多费唇舌,索性把手一挥,大喝了一声。 刹那间,一阵刀光剑影。 那些随从毕竟养尊处优惯了,才一会功夫居然就被那些穷凶极恶的“山贼”给制服了。 山贼首领带着两名手下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马车前面。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那山贼首领打量了一番眼前两辆马车后,竟越过眼前姬千岫的马车,径直朝后面的马车走了过去…… “蠢货!”姬玉烟从帘缝中看到这一情景,不由得咬牙低斥出声。 “哈哈哈,让大哥我看看这忠勇侯府的小姐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听到那山贼首领嚣张地哈哈大笑,姬玉烟气得眼睛都快要冒出烟来了…… 这蠢货难道没看到自己的信物吗?怎么不按计划行事?回头定要禀告楚王爷,治他一个办事不力之罪! 然而正当那山贼首领准备伸手撩开马车的门帘时…… 一道浅绿色的身影却从前面的马车里极快地跑了下来:“住手!不准你们伤害我姐姐!” 就在少女出来的那一瞬间,所有山贼都忍不住放缓了手中的动作……美!真的是太美了! 只见眼前少女五官精致,在山风中亭亭而立,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更如极美的绸缎般一直垂至腰间,越发衬得她恍若仙子一般。 “哈哈,原来美人在这里。”山贼首领在片刻的呆滞后,很快便回过神来,转而虎着腰转身冲姬千岫走了过去。 第15章 有钱没命花 看着发了疯的白马,众山贼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拦截,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飞奔而去。 贼首见状,手刚一动,却象想起什么似的立马停了下来…… 自己刚才已经失手误伤了那位主子爷交代不能伤害一丝一毫的小姐,如果再不赶紧完成任务,恐怕主子爷到时发起火来,自己小命不保!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己明明只是想吓唬一下那位小姐,怎么就会刺伤她了? “大哥,要不要追上去把美人抓回来?”就在贼首挠头不已时,其中一名山贼讨好地上前请命。 “你奶奶个熊!我们现在可是山贼!还追?赶紧给爷办完事走人!”贼首眼神闪烁地踹了那名手下一脚,然后才装出一脸狞笑回身朝剩下的那辆马车走了过去…… 马车跑出老远,已完全看不到山贼的踪影。 见状,一直趴在车厢里的姬千岫这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此时,她才发现自己背上湿漉漉的,竟已汗湿了几层衣衫! 也是到了这一刻,姬千岫才终敢肯定,自己赌对了! 她在赌!赌北冥律那自私多疑、沽名钓誉的性子,必不会把计划全部透露给手下的人知道! 看刚才那贼首的表现,姬千岫便知道,他只是依据马车上的信物来判断目标人物……所以她才敢奋力一搏! 倏地,姬千岫感觉到有两道充满了怀疑和惊惧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 心思一转,姬千岫竟不顾身上有伤,冲着刚钻进车厢的碧云便恨声骂道:“竟敢阻止我救三姐,你们到底是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 姬千岫边说,边竟要起身钻出车厢。 “小姐,危险!你想要什么跟奴婢说就是了。”看姬千岫身子摇摇晃晃的,碧云赶紧将其一把扶住。 “放开我,我要回去救三姐!” “小姐千万别冲动!我们这样回去只会白白送死,倒不如先回去找救兵……” 碧云一边劝着姬千岫,一边冲着旁边有点发懵的绿衣递了个眼色……听到没?再不把小姐劝下,回去碰上山贼,咱们一个也别想活! 一想到以前听到的山贼凌虐杀害女人的传闻,绿衣立马浑身打了一个寒战! 哎,虽然三小姐平日给自己的好处不少,但也得自己有命花才行。 想到这,下一刻,绿衣已慌忙帮着碧云把姬千岫扶到了车垫子上:“碧云说得对。小姐,我们只有去搬救兵,三小姐他们才有一线生机啊。” 救兵? 姬千岫不由在心底暗嗤一声…… 记得前世北冥律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所以自己这一世让车夫走的是相反方向!估计是碰不上了。 只不知那北冥律依约赶至并驱散“山贼”时,看到的将会是一幅怎样的精彩画面…… 想到这里,姬千岫那看似纠结难过的小脸上,竟不被人察觉地缓缓勾起了唇角。 车外,车夫却猛然一勒缰绳! 白马一声长嘶!两蹄朝天!差点没把姬千岫主仆三人摔出马车外头。 “四小姐,前面有马队!”没等姬千岫出声责骂,车夫又惊又惧的声音已然透过门帘传了进来。 第16章 命中注定 马队?难道自己重活一世,那北冥律竟改变了营救路线? 下一刻,姬千岫猛然挣脱碧云俩人的羁绊,一头冲出了车厢…… 远处,一行人身穿盔甲戎装,骑着高头大马,正军容严肃、队列整齐地朝自己所在方向行进。 “把马车停在隐蔽处,等看清楚情况再说。”姬千岫吩咐完车夫后,便毫无形象地一把瘫坐在了车架上。 难道真是命中注定?自己重活一世也逃不过北冥律的五指山? 不!我不甘心! 就在姬千岫心中百转千回之际,默默陪在其身边的碧云却突地眼前一亮:“小姐快看!是战王的人!” 战王!? 冷不丁听到战王二字,姬千岫不由得心头一颤! 下一刻,她已然抓住碧云的手迅速站了起来。 战王!东越国二皇子——北冥澈! 前一世,为了帮助北冥律对付战王,姬千岫曾熟知战王的各种喜好以及性格特点…… 贵为皇子的北冥澈,为人正直不阿,且英勇善战,小小年纪已屡立战功。先皇也因此龙心大悦,在其十五岁时便破格封其为战王,并赐专门府邸,一时风头无两! 但战王却因此被北冥律早早视作争夺皇位的最强劲对手,暗中不知给北冥澈使了多少的绊子? 当然这其中姬千岫也出了不少的力气! 只是,当她后来听闻战王因突围而不幸阵亡时,虽然一方面在替北冥律少掉一个最厉害的对手而感到高兴,可另一方面,姬千岫心底却不知怎么的?竟然有那么一种莫名的惋惜。 后来一次偶然机会,姬千岫才得知原来战王是被北冥律设计杀害的。而为了保密,北冥律居然连她也一块瞒了过去。 现在想想,前世要是北冥澈不死的话,北冥律想要顺利登上皇位也并非一件易事…… 北冥澈不死? 倏地,姬千岫心中突地一动,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开始在脑海里如杂草般疯狂生长了起来! 对!北冥澈不死、北冥澈不死……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碧云发现姬千岫双目赤红,指尖却是异常的冰冷,不由得满心担忧地问了一句。 “放心、我没事。”姬千岫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赤红双目依旧死死地盯着渐行渐近的行伍。 队伍正中央,是一位身穿玄青蟒袍的年轻男子。 但见他剑眉星目、薄唇紧抿,跨下更是一匹世间罕见的汗血宝马。而看他目不斜视的样子,似乎周遭所有一切都不能教其分心。 果然是他!北冥澈! 此刻姬千岫极力压抑着狂乱的心跳,在心里飞速估算了一下……现在是元庆十三年,北冥澈正好十八岁,距离出事还有两年时间! 不过,只要能够送北冥律和姬玉烟这对贱人下地狱,哪怕只剩下一年时间自己也要拼了! “小姐,你抓得奴婢好痛!” 突然,身旁碧云发出一声低低的哀叫,成功把姬千岫的注意力拉回。 姬千岫回首一看,赶紧松了手。 原来方才自己太过于激动,竟将碧云手腕生生掐出了一道深深的紫痕…… 眼中闪过一抹歉然,只是看着即将走到马车前面的队伍,姬千岫却一咬牙!反手一把扶住碧云的手便毅然纵身一跳! 第17章 初见 疼!疼死了! 这是姬千岫跌落地面时的唯一感觉…… 只下一刻,她已咬牙强撑!迅速从地上爬起。 可惜还没等姬千岫直起腰,她已然敏锐地察觉到,队伍在距离自己不足十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与此同时,还听到有人翻身下马冲自己走了过来…… 紫金长靴刚映入眼帘,姬千岫浓密的睫毛微微一颤,下一刻已然扶着自己跌伤的膝盖痛呼一声,身子摇摇欲坠。 紧接着,没等来人作出反应,她已然嘤咛一声,整个人和身撞了上去! “救命……” 来人高出姬千岫许多,她迅速扑到对方身上后,能够得着的居然只是对方的大腿! 此刻姬千岫羞愤得连死的心都有了……记得前世自己初见战王时,似乎与他之间的身高差距并无如此悬殊! 看来还是自己估算错误了,前世自己初见战王时已然十五岁,身高自然不是现在才十二岁的自己可以与之媲美的。 唉,将就一下,先抱大腿吧。 “救……”刚抱上大腿,还没怎么说话呢,姬千岫已两眼一闭,迅速往后倒去…… 来人眼急手快,长臂一伸,已然将其整个人捞了回去。 “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可千万别吓奴婢~” 碧云跟在姬千岫身后跳下了马车,见状赶紧上前将姬千岫从男子手里接了过来。 只是在无人看到处,已然晕死过去的姬千岫却暗掐了碧云手腕一把。 看着躺在丫环怀里白白嫩嫩的一小团,还有那紧皱的小脸,染血的衣衫……北冥澈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刚才那双清澈的眸子来。 “来人,传军医!”下一刻,北冥澈已毫不犹豫地下了命令。 老军医听传,立马挎着药箱匆匆而至,开始替姬千岫处理起手臂的伤口来。 而另一边,碧云却在北冥澈的询问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拣重要的说了一遍…… “原来她就是忠勇侯和灵霄郡主所生的女儿……”北冥澈身边参将发出一声惊呼,却立马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北冥澈。 北冥澈却是一脸冷然,教人看不清他此刻心中所想。 在军医的摆布下,姬千岫很快便“醒”了过来。 卷翘睫毛微微一动,睁眼瞬间似有一抹茫然,不过下一刻她已然如雨打梨花般,无助而脆弱地看向北冥澈:“军爷!求你救救我三姐……” “小姐,这可是我们战王……”老军医心地好,赶紧在旁边提醒一句。 “王爷,求你……”姬千岫哀哀地低首唤了一声,却别有一番的羞怯风流。 北冥澈看在眼内,却不由得心中一动……看来京城中人皆传言忠勇侯府四小姐嚣张跋扈、举止粗鄙真不可信! 再看时,却发现姬千岫正瞪圆了那双如杏核般的大眼睛,轻咬下唇,不安地偷偷看着自己,仿佛只要自己一旦拒绝其请求,她便会当场哭出声来。 莫名地心一软:“钱贵,让大伙跟上!” 旁边参将本就有心英雄救美,利落应一声后,便传令让队伍跟在马车后面前进。 而在碧云搀扶下,回到马车内的姬千岫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第18章 故人 姬千岫记得很清楚,前世人人皆传闻战王极其厌恶女人,无论年方二八还是貌美如花,皆不得靠近其身边一步。 刚才要不是情况紧急,自己也不会使出“抱大腿”的招数。 不过令人庆幸的是,北冥澈并没有当场把自己甩出去,反而还答应了助自己一臂之力…… 看来自己这一招还是挺管用的。不单赢得了北冥澈的好感,而且还成功给北冥律添了堵。 剩下来自己要做的事就是坐等看戏,顺便再添火加柴一番。 马车内的姬千岫心思重重,马背上的北冥澈却忍不住挑了挑眉。 从小耳熏目染的,见多了后宫中女人间的争媚斗宠、相互倾辄,所以他打小就对女人无比的厌恶。 可偏偏刚才被忠勇侯府的小丫头抱上大腿时,自己却没有半分厌恶之感,反而还隐隐地有那么一丝的享受……这可真是有点奇怪了。 在姬千岫吩咐下,车夫可是下了狠劲赶车。 马车驶得飞快,不一会功夫便领着队伍接近了出事地点。 悄悄掀开帷帘一角,姬千岫看着不远处的一幕,如杏般的双眸却透出一抹浓浓的嘲讽…… 姬玉烟,你也有今日! 此刻,出事的山脚下,姬玉烟正狼狈万分地在山贼们的上下其手间徒劳地挣扎着、躲避着…… 既惊恐又难堪的她差一点就想冲贼首大叫——蠢货!你认错人了!刚刚被放走的那个才是你们要找的人! 可是她偏偏不能,因为侯府的下人们都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呢~这一叫,岂不是暴露了自己伙同他人陷害姬千岫的阴谋? 不!不能说啊! 姬玉烟稍一分神,身上罩衣已然发出撕啦一声,竟被贼首生生扯开了,甚至露出了里面粉色的肚兜…… 这一刻的姬玉烟简直憋气到了极点,却只能在心里暗暗流泪……王爷!你快来啊,若是再不来的话,玉烟我的清白可就彻底被毁了!日后还有什么资格坐上那贵位? 或许是姬玉烟的祈祷起了作用,一支队伍竟如天兵下凡般突然出现!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四周已然被团团包围,一名将军带领士兵们瞬间便将所有山贼打翻在地…… 而在包围圈外面,正静静地停着一辆马车。 因为不放心,一名剑眉星目的戎装少年正守护在旁。 听参将报告说已将山贼悉数制服,一直躲在马车内头的姬千岫这才在碧云的搀扶下,弱不禁风般走下了马车。 只是姬千岫鞋尖才刚落地,对面却烟尘滚滚,竟有另一支队伍匆匆而至。 领头少年一袭白袍、面如冠玉,剑眉下那双细长的桃花眼却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赫然正是北冥律! 看到北冥律出现,姬千岫控制不住身子一僵!只觉四周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外祖一家灭门、还有千刀万剐的痛楚,就那样铺天盖地般从前世记忆里喷薄而出!迅速漫延全身,甚至渗进了每一根骨头里。 第19章 逃过一劫 宽袖中,姬千岫的尖尖十指已然深陷进了手心嫩肉,却丝毫无所觉…… 前世自己爱惨了这个男人,对他言听计从、深情不悔,可最后得到的却只有残忍的真相以及一句凌迟处死。 这,教我如何能够不恨? 想到这里,姬千岫深吸一口气,咬牙缓缓抬眼冲北冥律望了过去…… 自己这一世本就是捡回来的,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再死一次!既然自己连死都不怕,又何必要怕一个狼子野心之人? 此刻的北冥律却是脸色复杂,他怎么也没料到,计划好的事情居然会横生枝节,竟然让北冥澈掺进了一脚。 “二皇兄!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刚下马,北冥律便一脸诧异地冲北冥澈问道。 “哼!”看着虚伪至极的北冥律,姬千岫终忍不住冷哼出声。 正与北冥澈说话的北冥律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声冷哼……下一秒,他已运目看向姬千岫。 眼前这小姑娘明明看起来是那样的柔弱,却偏偏从骨子里透出一抹倔强来,凭空给她增添了一股说不出的吸引。 就好象一株清丽的蔷薇,悄悄绽放在这冷寂的山间。 “这位姑娘是?”北冥律含笑而问,极薄的唇角噙着一抹令人目眩的笑容。 虽然心里恨极了北冥律,但姬千岫却不得不承认,北冥律这副皮相真是长得太好了!好得所有人都被他蒙骗了过去…… 姬千岫低首,极快地敛去唇角一抹嘲笑。 再抬首,唇角一抿…… “这位姑娘乃忠勇侯府四小姐。”岂料北冥澈误以为她女儿家羞于启齿,竟抢先一步代为作答。 “……原来是四小姐,幸会、幸会。”闻言,北冥律语气微微一滞,但转眼间却已依旧温暖如熙。 姬千岫看在眼里,眸色一狠! 下一刻,她甚至完全没有理会北冥律,只“嘤咛”一声,掩脸跌跌撞撞地冲向了包围圈:“三姐……三姐……” 碧云一见,也慌忙紧跟了上去。 看着姬千岫的背影,未得佳人青睐的北冥律眸底极快地掠过一抹阴鸷……姬千岫居然逃过一劫!那侯府三小姐呢?难道…… 一想到这里,北冥律禁不住眼角一抽! 此刻的姬玉烟瘫坐在地上,完全不明白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上马车前,自己还特意留意了一下,明明看到那小贱人的马车被标上了信物,可为什么这些“山贼”偏偏放过了她,却把自己给截了下来? 还有,眼前这班人究竟是不是楚王爷派来的?怎么还不见王爷现身? 正当姬玉烟想这些问题想得快要发疯之际,却突然听到有人口中大叫着三姐,然后踉跄着冲至自己面前。 姬千岫?她怎么回来了? “啊!三姐!你这是怎么了?”还没等姬玉烟回过神来,姬千岫已掩嘴哑声惊呼,一脸不敢置信地瞪圆了双眸。 留意到姬千岫的视线,姬玉烟这才觉得自己身上莫名的有些发凉,她慌忙低头一看…… 下一刻,姬玉烟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整个人完全懵了! 第20章 宁死不要放过 此刻姬玉烟才惊骇发现,自己身上不单衣衫凌乱,甚至胸前还露出了一抹诱人的粉色…… 不!这不是自己,绝对不可能是自己! 一想到自己这副模样被那些“山贼”以及侯府的下人们看了个精光,姬玉烟就忍不住眼前一阵阵发黑! “敢问哪位方便借衣裳与我一用?”与此同时,姬千岫却眼噙泪水地四下求助起来。 “此乃本王披风,四小姐且拿去。” 身后紧随而至的北冥律毫不犹豫地一把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色披风。 看来原定计划已然失败,如今另辟蹊径骗取这姬千岫的好感方为重中之重。 “千岫代三姐谢过楚王爷。”姬千岫微微一躬身,接下来却不见有任何动作。 身侧碧云会意,连忙低首上前从北冥律手中接过披风,然后与姬千岫俩人相帮着将披风一抖,迅速覆至姬玉烟身上。 楚王爷!? 姬玉烟正痴迷于眼前男子的天人之姿,不想下一刻却被这声楚王爷震了个心神俱裂! 想自己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楚王的真容,以前只是听京中那些贵女们含羞带俏地说楚王长得是如何的风流倜傥,如今一见,姬玉烟的一颗芳心瞬间便沉沦了进去。 可偏偏此刻的自己却是如此的不堪……出了这档丑事,也不知楚王以后还愿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更不要说妄想坐上那贵不可言的位置了。 下一刻,急怒攻心的姬玉烟甚至来不及说上一句话,便使劲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三姐!你怎么了?三姐……”见状,姬千岫顿时慌作一团! 却在无人看到处,笑得泪花直溅……姬玉烟,轮回一世,也该换你尝尝这个中滋味了。 “看来三小姐是受了惊吓,不如本王先行派人送俩位小姐回侯府?”北冥律并没有理会晕倒在地的姬玉烟,反倒满脸关切地安慰起姬千岫来。 “三弟说得对,还是赶紧回去请大夫医治三小姐要紧。”此刻,一直默默在旁的北冥澈也皱眉劝了一句。 毕竟那三小姐是尊贵女儿身,又兼晕了过去,也不知她究竟伤着了哪里?虽则自己带了军医,但毕竟男女有别,对此事也只能是束手无策。 只是接下来出乎大家意料的是,那姬千岫却突然一咬牙,含泪冲着北冥澈猛然跪了下去:“求王爷一定要替我姐妹作主!这帮山贼毁我三姐清白,更害得她如今生死未卜,千岫宁死也不会放过他们!还求王爷亲自将其押送衙门,务必使他们罪有应得!” “四小姐快起!二皇兄他军务繁忙,此事本王愿代其劳。”见状,北冥律连忙率先上前一步,欲将姬千岫从地上扶起。 没想到的是,姬千岫那小小的身子却极快地一闪,下一刻依然跪在北冥澈面前,眼神坚定…… “三弟,这……”这一下,本有心应下的北冥澈倒有些左右为难起来。 被姬千岫当众拂了面子,北冥律如玉的俊脸上当即透出了一抹黑色,只是当北冥澈朝他看过去时,却早已换上一脸的云淡风轻:“二皇兄得美人看重,三弟我甘拜下风。” “王爷,我姐妹性命皆为你所救!千岫、只信你一人!”担心北冥澈不肯,姬千岫挺直脊梁一字一句、语出肺腑。 第21章 好心办坏事 姬千岫此言一出,已然醒悟过来的侯府下人们顿时炸开了锅…… “从前都说三小姐待四小姐爱护有加,如今看来,四小姐待三小姐简直比那一母同胞的姐妹还要亲呢。” “你这话算没昧了良心!要知道,方才四小姐那样拼死也要护着三小姐呢,啧啧,换作我一个大老爷们估计也没这勇气。” “哎,不过要不是碧云那丫头机灵,硬拉着四小姐逃走的话,估计咱们就得叫山贼一窝端了。” “老赵这话说得在理!要不是四小姐搬来救兵,咱们一个个都得下地狱……” ………… 听着这些话语,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姬千岫如樱的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本来只想着要堵死北冥律放跑那些“山贼”的后路,没想到却无意中收获了好名声。 看来,这一回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而面对异常坚持的姬千岫,北冥澈兄弟俩遂决定兵分两路。 北冥澈领兵将山贼悉数押往衙门,而北冥律则负责护送姬氏姐妹回侯府。 临离开时,看着那张倔强清丽的巴掌小脸,北冥澈莫名的心中一动。 于是,趁从姬千岫身边经过时低语一句:“四小姐且放心,令姐之事我必不会让人传扬出去。” 闻言,姬千岫不由得微微一怔。 等她回过神来,北冥澈却已策马扬鞭奋蹄而去……于是,不由得苦笑着逸出一声:“呆子!” 要知道,自己才巴不得将此事闹大,闹得越大越好!偏这北冥澈实心眼,好心倒办了坏事。 很快的,侯府下人们便将姬玉烟还有被山贼打晕过去的如霜、如雪一块搬上了马车。 而姬千岫也在碧云的搀扶下上了自己的马车,终于,一行人劫后重生般踏上了归途。 北冥律及其亲随远远地落在了最后。 “王爷,此事有战王爷插手,估计要救兄弟们出来就要棘手多了……”亲随冷电一脸的忧心忡忡。 “连这等小事也办不好,看来他们也没必要继续留在本王身边了。”未等冷电说完,北冥律已一脸冷然的将其打断。 “王爷的意思是……”冷电浑身一颤,不过却迅速回过神来,“属下明白!王爷英明!” “既然明白了就去办吧。”北冥律风轻云淡地冲冷电挥了挥手。 冷电离开后,北冥律负手凝目,眸色深沉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 突然,却勾了勾唇角,声音低沉而动听:“呵呵……看来你并不象他们口中所说的那般无趣。” 一行人回到侯府后,当即掀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姬玉烟往芙蓉阁里送,而秋雪衣作为当家主母,在辞谢楚王后便心急如焚地赶至女儿身边。 看到宝贝女儿仍然昏迷不醒,除了命令下人赶紧去请大夫前来诊治外,秋雪衣还当场发了狠! 所有跟随姬玉烟上灵山的随从皆领杖二十! 很快的,屋子外“啪啪”声此起彼落,哀嚎一片……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却无一人留意到同样受了伤的姬千岫。 第22章 让谁省心 姬千岫主仆三人就这样静静地候在外院,看着身边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小姐,你臂上有伤,不如让绿衣留下等候消息,奴婢先扶你回去歇息?”因为担心姬千岫的伤势,碧云到底没忍住劝了一句。 “不!三姐一日不醒,我便一日不离芙蓉阁!”说这话时,姬千岫头也不回,而依旧紧盯着内院方向的水眸中却满满的全是内疚与自责。 见状,碧云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很快的,也随即把自己的情绪迅速地敛藏了起来。 至于绿衣,那心自然是不会向着姬千岫的。 相反的,她还巴不得姬千岫多吃些苦头,正好报了自己今晨受辱之仇。 也不知道到底站了多久,姬千岫纤挺的小身子终于微微晃了一晃…… 手臂上的伤,再加上今日的奔波和惊吓,渐渐的,病后初愈的身子似乎有点吃不消了。 碧云一直暗中留意着呢,当下赶紧扶上,正要张口劝说时,秋雪衣身边的一等丫环小红却陪着大夫从内院徐徐走了出来。 “大夫慢走。”小红似乎没留意到角落处的主仆三人,将大夫送至门口便准备转身往回走。 “小红姐,三姐她可已醒来?” 闻言,小红才装作刚刚才看到姬千岫的样子,惊讶地低呼一声:“四小姐?三小姐尚未苏醒,依奴婢看,四小姐还是先请回檀香院去吧。” “三姐未醒,千岫我怎可放心离开?”姬千岫脸色苍白,单说一句话居然就接连喘了两口大气。 小红看在眼内,心底不由得一阵鄙夷……这样蠢的女人,怪不得会被姨娘和三小姐玩弄于鼓掌之间!活该! “四小姐与三小姐果然是姐妹情深……四小姐且再等等,奴婢这就禀报姨娘去。”小红一语双关,冲姬千岫草草行了个礼后,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内院。 碧云心有不忿,不过在看到一脸沉静的姬千岫时,她目光闪了闪,终究是忍了回去。 很快的,小红再次现身。 “四小姐,姨娘有请。”小红态度比刚才明显热络了许多,一来便伸手想上前搀扶姬千岫入内,无奈却被碧云眼疾手快地占了先机。 暗中狠狠瞪了护在姬千岫身边的碧云一眼,小红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引路。 刚一踏入姬玉烟房间,小红便迅速与秋雪衣交换了一个眼神,并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 秋雪衣当即脸沉如水。 下一刻,未等姬千岫开口,秋雪衣已然抹着眼角迎了上来:“你这丫头!倔在外头多时竟也不吭一声?当真一个二个的,都不让姨娘我省心……快,赶紧过来坐在姨娘身边。” 话音未落,秋雪衣已然极快地一把抓住了姬千岫受伤的手臂!快得连身旁的碧云都来不及反应。 “啊!”闪避不及,姬千岫痛呼一声,已然脸色惨白,单薄的身子更是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四小姐,你手上的伤……”碧云看在眼内,心疼得脸都青了。 看着姬千岫衣袖上迅速渗出的一抹鲜红,秋雪衣暗中点了点头,脸上却装出一脸的惊愕:“四小姐受伤了?怎么没人告诉我!” 第23章 头上戴的什么花? “一个个都是废物!饭桶!侯府真是白养你们了!”看姬千岫疼得浑身直打颤,秋雪衣象是动了真怒,竟咬牙狠狠拍了身旁案几一掌。 见状,姬千岫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替秋雪衣倒吸了一口凉气……嘶!使这样大的劲,那手掌该有多疼啊~ 饶是如此,秋雪衣另一只手却依然紧紧地将姬千岫按坐在凳子上,似是生怕她会突然逃脱一般。 而在这短短一瞬间,姬千岫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于是忍痛颤声安慰秋雪衣道:“姨娘别气,战王早已命其随军郎中给千岫伤口上过药了,已经不碍事了。” “看你这丫头疼得小脸都白了,还敢嘴硬说没事?不行!无论如何得让严大夫看过姨娘才放心。你说好好一个女孩子,将来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得了?” 话音未落,秋雪衣已然转脸一瞪小红:“小红,去!务必把严大夫追回来,让他好好替四小姐疗伤!” 看着小红飞快转身离去,姬千岫眸底极快的掠过一抹嘲讽……看来不亲眼验过伤势,这秋雪衣是绝对不会死心的。 想到这里,姬千岫索性懒得作声,只脸色惨白、不胜娇弱地倚坐在秋雪衣身边默默等候着。 很快的,严大夫便被追了回来。 当着秋雪衣的面,姬千岫臂上包扎好的绷带被一层一层地缓缓打开…… 一眨眼功夫,那道长长的、从臂上斜刺而过的狰狞伤口便完全展露在了众人面前…… 胆小的绿衣和小红当场别过头去,不敢再看;而碧云却眼噙热泪,恨不能以己身来代替姬千岫承受伤痛。 至于秋雪衣,在看清楚伤口后,心底怀疑才终于褪去了大半。只是其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朝姬千岫身上某个方向不住地打量着。 趁大夫给姬千岫上药之际,秋雪衣温柔一笑,眼神却异常犀利地从姬千岫脑袋上一扫而过:“四小姐头上戴的什么花?看起来可真是鲜艳。” “我头上的花?”姬千岫满腹狐疑,未受伤的手遂往上一探! 下一刻,她才一脸恍然:“姨娘说的可是这山杜鹃?也不知哪个孩童顽皮,竟把这花簪到了千岫马车外头。也亏绿衣好眼力,上车看到了连说好看,于是千岫便让她替我簪上了……对了,我记得绿衣当时说过,三姐马车上也有这花呢。” “什么!玉烟车上也有这山杜鹃!?”闻言,秋雪衣却是脸色微微一白!想了想后,继而水眸如刀般暗剐了绿衣一眼。 听到说起此事,绿衣原本还在为自己的眼尖而沾沾自喜呢,冷不防一阵阴阴的眼风从身上刮过……下一刻,对上秋雪衣阴狠眼神的她当场便打了一个冷颤! 完了!难道自己无意中搞砸了夫人和三小姐的事情? 绿衣并非蠢笨之人,这下细细一想,不由得吓出了一身冷汗。 绿衣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在碧云指着花束问——那是什么时?为了抢功而抢先将山杜鹃拿到手…… 第24章 死并不是最悲惨的事 “怎么?难道姨娘不喜欢这花?可明明姨娘才刚夸过这花好看的……”暗地将眼前一幕收入眼底,姬千岫心中好笑,却偏装出一脸懵然地眨巴了一下杏眸。 “不,姨娘并非不喜欢这花,而是说那些孩童也太顽皮了!居然把花插得到处都是。” 秋雪衣掩饰似的,赶紧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只是却在无人看到处,冲身旁小红偷偷递了个眼色。 小红会意,趁大家不注意便悄悄溜了出去。 姬千岫看在眼内,眸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嘲讽,再无言语。 此时,严大夫已重新替姬千岫包扎了伤口,又交代了一些需注意的地方后,便告辞离开了。 眼看该演的戏份也已经演完了,姬千岫也跟着提出离开。 秋雪衣此刻哪还有心情挽留她?于是便痛快应下了,只不痛不痒地叮嘱了碧云和绿衣几句,让她们回去好生照顾姬千岫。 姬千岫刚步出房门,便撞上了匆匆而返的小红:“小红姐,姨娘和三姐就交托你好好照顾了。” “嗯……四小姐好走。”小红胡乱应了声,然后便头也不回地一脚踏进了房间。 姬千岫驻足回眸,淡淡一笑…… 小红鞋底分明沾了一层黄土。 而在这偌大的侯府中,有这种黄土的也就只有马厩一个地方了。 小红一进房间,立马回头往外探了探。 确认姬千岫已然在婢女搀扶下走远,小红才迅速走至秋雪衣跟前:“回姨娘,奴婢方才已然仔细问过赶车的人。” “怎么说?”秋雪衣眼神一凛,完全不复刚才的温柔娴雅。 “那赶车的说了,回府后打扫马车时的确在车帘一角发现有山杜鹃……”说到这里,小红只觉得自己脑袋沉得几乎快要抬不起来了。因为她已经可以想象得出,姨娘此刻的脸色到底有多黑! “好、很好,你且退下吧。”突然,秋雪衣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疲惫无力起来。 “是,姨娘。”听得吩咐,小红如获大赦般快快退出了房间,而且还极有眼色地掩上了房门。 小红刚离开,一直昏迷不醒的姬玉烟却突然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猛地扑到秋雪衣膝盖上哭泣了起来。 “娘!女儿这回可被那小贱人给害惨了。” 其实姬玉烟在被送回芙蓉阁后不久就醒了过来,只是在秋雪衣的安排下,她才假装一直“昏迷不醒”。 见宝贝女儿哭得伤心,秋雪衣顿时心如刀割,遂软声哄道:“没事了,有娘在呢。” “娘!女儿的名声已经全毁了!怎么会没事?我不管,娘一定要好好惩治那贱人,好替女儿报仇。”姬玉烟只要一想起自己在楚王面前丢尽颜面的丑态,便恨不得将姬千岫撕成碎片,好发泄自己心头之恨。 “烟儿,娘不是教过你吗?要一个人去死并不是最悲惨的事情。娘要的,是要她当你的垫脚石……”秋雪衣软软地抚上女儿的发顶,水润的眼眸中却漏出一抹阴狠的冷光。 第25章 想呕血的秋雪衣 一言惊醒梦中人! 姬玉烟听了娘亲的话,参透其中道理后,终慢慢止住了哭泣…… 秋雪衣看到女儿平静下来,却突地眉头一皱,“烟儿,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临行前娘不是再三叮嘱过你,定要小心为上吗?” 姬玉烟只要一想起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心底便一阵阵的委屈:“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娘,你方才问也问过了,看也看过了,难道没看出那贱丫头的破绽吗?” “那伤口是真的,山杜鹃也是真的,而且那些奴才一个个皆力证是那小贱人挺身而出要救你……若不是那贱丫头换了个芯,成了精!那便是老天爷也在帮她了。”一想起刚才的情景,秋雪衣一双柳眉便生生拧成了结。 “娘!山杜鹃之事不是王爷指使人做的么?那咱们赶紧去跟王爷打听清楚才是……”姬玉烟象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这个应该不可能了。因为王爷他……”后半句秋雪衣是附在女儿耳边极低声说的。 “什么?那女儿今日蒙受的冤曲岂不是一辈子也洗不清了吗?”听完母亲的话,姬玉烟惊愕而悲愤地瞪圆了一双水眸,“娘!今日女儿在王爷面前丢尽了脸……你让女儿以后还有什么颜面去见王爷?” 一想到这里,姬玉烟又忍不住悲从中来,嘤嘤地掩脸痛哭了起来。 “烟儿放心!王爷趁送你回府之机曾特意与娘亲提过,此事不能怪你,他心中依然有你的位置。而且他还说了,定会尽力保住你的名声。” “真的?王爷他当真是这样说的?”闻言,姬玉烟又惊又喜,一张满布泪痕的小脸不敢置信地看向秋雪衣。 “傻丫头,难道为娘还会骗你不成?”秋雪衣轻叹一口气,将宝贝女儿搂在怀里,一下一下地往下梳理着她的头发。 “娘,女儿一切都只能指望你了……”秋雪衣怀里,姬玉烟噙泪而笑。 姬千岫啊姬千岫,有老天爷帮你又怎样?终比不过我有一个好娘亲! 安抚完女儿后,秋雪衣才在小红陪同下忧心忡忡地离开了芙蓉阁。 只是想到原本给姬千岫安排好的一切,却通通发生在了自己打小着意栽培的宝贝女儿身上,秋雪衣便忍不住有呕血的冲动。 幸好有楚王爷在!虽然出了意外,但至少烟儿的名声是保住了。而且姬千岫那蠢丫头好象什么也没察觉,那往后的事情还是可以依计划进行下去的…… 刚走近檀香院,苏嬷嬷便扶着尚未完全痊愈的红掌远远的迎了上来。 得知姬千岫伤势并无大碍后,俩人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姬千岫看天色已晚,再加上红掌有伤,于是便连哄带逼的,把苏嬷嬷和红掌俩人给劝回屋休息去了。 只是接下来,不等姬千岫有所吩咐,绿衣便借口受到了惊吓,提出要回房歇息。 碧云刚要忿然出声,不想却被姬千岫暗中拦了下来。 第26章 出手相助 不咸不淡地瞅了眼正心神不宁的绿衣,姬千岫突然冷哼一声:“你们俩都给本小姐听好了!今日之事绝不能漏一丝口风,倘若坏了三姐的名声,那可别怪本小姐翻脸无情!” “那要是其他人传了出去呢?难道小姐也要一个个惩治他们不成?”绿衣心有不甘地低声嘀咕了一句。 “其他人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不过你们既然是我房里的人,相信处置小小一个丫环,本小姐还是能做得了主的。”姬千岫冲绿衣轻蔑一笑。 对上姬千岫似笑非笑的眸光,竟仿佛有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突然的,绿衣只觉得后背一凉,脸色也随之一僵:“小姐放心,奴婢定然不会说漏了嘴。” 看着目光闪烁的绿衣,姬千岫这才满意一笑,挥挥手:“去吧。” “奴婢告退……”绿衣慌不迭地行礼退下。 只是刚出内宅门口,却心慌意乱地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 碧云看了,心底不由得幸灾乐祸了一番。 姬千岫却知道,绿衣是急着要去给背后的真正主子解释去了。既然如此,正好让她带个话,也好暂时打消秋雪衣母女对自己的疑心。 绿衣离开后,吩咐小丫环抬来热水后,碧云便小心翼翼地开始侍候姬千岫梳洗。 云鬓披散后,姬千岫却把那朵快要焉掉的山杜鹃拈在手中,一脸的若有所思…… 终于梳洗完毕。 碧云才把姬千岫扶坐上床,却突然哭出声来:“小姐,今日之事实在是太危险了!奴婢、奴婢……都快要担心死了。” 接下来的话,因为哽咽的缘故,碧云一时间竟说不出来了。 “嘘,傻碧云,快别哭了~这点小伤你家小姐我还受得住。”姬千岫知道碧云心中所想,赶紧的出言安慰。 “太苦了小姐你了。没想到秋姨娘疑心居然这么重!也亏小姐脑子拎得清,没有听奴婢和同叔的话。不然今日真拿鸡血来掩人耳目的话,估计首先就过不了姨娘那关。”碧云边说边胡乱地擦了一把眼睛,恨恨地道。 听了碧云的话,姬千岫在心底暗嗤一声……秋雪衣何止疑心重?她是心机很重好不好! “呵,要是连这点也看不清的话,那我姬千岫就算是白活过来了。” “小姐明白就好。”姬千岫说的是自己重活一世的事情,不明真相的碧云却误会了姬千岫的意思,以为她是说自己自从落水后才看穿了许多的人和事,当下便出声附和了起来。 在如今的碧云心中,对自家小姐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同时也为姬千岫做事的狠辣而吃惊不已。 不过无论怎样,碧云已暗暗下定决心,今后更要好好修炼自己的心性,尽力守护自家小姐。 姬千岫知道碧云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当下也不解释,只一脸的若有所思:“这里也没什么事了,你也下去歇息吧。对了,你明天一早找个借口出去一趟,给同叔报个平安,顺便替我谢谢他老人家今日出手相助之恩。要不是有同叔,我们还真没那个本事给三姐的马车簪上那样好看夺目的山杜鹃呢。” 第27章 杀人灭口(本章三千字) 同叔,灵霄郡主凤翎生前侍卫统领。 灵霄郡主临终前,将手底下所有人皆放了自由身,还各给了一笔数额不少的安家费,好让大家余生可以衣食无忧。 只这同叔,无儿无女、无家无室的,又因感念郡主知遇之恩,所以用那笔安家费在侯府附近置了处二进的小房子,暗中保护着姬千岫。 当然,这些都是前世苏嬷嬷无意中发现后告诉姬千岫的。 而前世,在姬千岫临刑前,同叔竟不顾个人安危,纠合了十几个郡主的旧部前来劫法场,结果被北冥律埋伏的人马当场悉数斩杀! 如此忠心之人,姬千岫当然不会忘却。 所以当她在为灵山之行忧心时,一下子便想到了同叔这个最好的帮手。于是便让碧云趁外出替红掌请大夫之机,拿着娘亲灵霄郡主的旧物寻到了同叔…… 见姬千岫想事情想得出神,碧云快快应声后,便迅速退了出去。 ****** 与此同时,奉诏回京的战王北冥澈见过皇上后,便直接来到了自己母妃——惠妃的咏梅宫。 惠妃早已事先得知了消息,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久违的儿子,惠妃内心便激动不已,竟亲自吩咐宫人们赶紧打扫门楣,并且准备了儿子最喜欢的茶和点心。 为了迎接战王归来,咏梅宫中每一个人都即时忙碌了起来,不过却有那么一俩个不安份的,打起了其他主意。 北冥澈进宫只带了家将钱贵一人。 此刻,俩人已一前一后走近了咏梅宫的大门。 守门的宫人见了,当下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走样:“战王到——” 似是听出声音的异样,北冥澈倏地脚底一顿,侧目扫了那宫人一眼。 可怜宫人当场觉得象被什么阴森森的东西盯上般,后背瞬间一阵冷嗖…… 妈呀~这战王真是越来越可怕了,单单一个眼神自己就已经受不了啦。嘿,只希望里头不会有哪个不识相的招惹上他吧。 宫人的想法很美好,但偏有那不信邪的,闻声正迅速自暗处迎了出来。 北冥澈领着钱贵目不斜视地大步前行,正准备迈上台阶时,却突然自拐角处冒冒失失地冲出一名宫人,笔直地往北冥澈身上撞了过来! 只是在无人看到处,那宫人如秋水般的双眸中正漏出一抹得色…… 自己故意抢了往正殿送点心的差事,为的就是要在这里“偶遇”王爷,只要撞上了,自己再装出一脸的楚楚可怜来,凭自己这番姿色就不相信王爷对我不动心! 哼!宫里的那些小蹄子们总说王爷如何厌恶女色,让自己避之则吉,可依我看来,分明就是她们的姿色没能打动王爷,吃不到的匍萄是酸的…… 宫人越想越发心花怒放,就只等着与王爷“一撞钟情”,然后就飞上枝头变凤凰! 眼看着就要撞上那一身玄衣的英挺男人,宫人似乎已然见到自己当上战王妃的情景,滴红般妖艳的红唇越发甜了。 就在她离梦想只差最后一步时,却突然有一抹巨大推力袭来,如排山倒海般,径直将她抛出几丈开外!然后再重重地砸向地面,当场喷出几口鲜血。 这一幕看得身后的钱贵咂舌不已,而北冥澈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平静无波得似乎刚才出手的人根本不是他。 “王爷……救我!”只是那倒在地上的宫人依旧不肯死心,探出一手,冲北冥澈梨花带泪般苦苦哀求。 牙一错,北冥澈眸光微寒。 下一刻,他已重重一拂袖:“该死!” 话音未落,已然脚一抬,头也不回地进了正殿。 “啊!王爷——” 宫人尚不死心,挣扎着要追上前,不想却被钱贵招呼过来的两名宫人一把架了起来。 “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快松手!我要去见王爷。”宫人拼命挣扎着,仍不肯放弃诱惑北冥澈的心。 见她实在闹得厉害,钱贵恐扰了里面惠妃和战王的安静,索性硬起心肠狠狠一掌劈了下去! 宫人当即没了声音。 “丢出宫去!永远也别让王爷再见到她。” 那俩宫人一惊,下一刻赶紧依命行事。 看着宫人们远去的身影,再看看正殿里一脸平静陪着惠妃说话的主子,钱贵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唉,今日王爷居然肯让那姬家小丫头抱上大腿,自己还以为他有所改变,没想到却依然是这般的不懂得怜香惜玉。 可惜啊可惜~ ****** 第二天一早,姬千岫刚起来,便发现服侍自己洗漱的绿衣虽然扑上了厚厚的脂粉,却依然掩盖不住脸上的青紫…… 对此,姬千岫心知肚明,看来这招借刀杀人还是挺管用的。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便有人担了恶名替自己好好惩治了绿衣一番,这种感觉还算不错。 绿衣终究心虚,担心被姬千岫看出端倪,服侍洗漱后便匆匆退了出去,再不见其露面。 此时,外院的小丫头却突然进来禀报,大伯母柳氏和二小姐姬玉青来了。 对于这大伯母和二姐,姬千岫也是怀有一丝愧疚的。 当年,姬玉青出生时遇上难产,眼看就要一尸两命,多亏当时刚嫁进府中的凤翎命人立马进宫请来太医,这才救了柳氏母女一命。 虽然从此伤了身子再无生养,但柳氏却一直铭记凤翎救命之恩,并暗中叮嘱自己一双儿女要处处帮衬着姬千岫,千万别让她被人欺负。 只是姬玉青的善意提点,却反被前世的姬千岫误认作挑拨是非之人,最后更是加以疏远。 就在姬千岫出神之际,柳氏母女已然心急如焚地走了进来。 一见面,没顾上说话,柳氏便拉着姬千岫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一番……重活一世,姬千岫看得分明,柳氏眼中所流露的全是真心实意的关切,并无一丝一毫的做作。 再三确认姬千岫伤势并无大碍后,柳氏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才让姬玉青把手里提着的食盒打开,端出一盅极难得的血燕来。 “来,快趁热把这血燕给喝了!好好补补身子。” 柳氏娘家没落,在府里又不得势,自己平日连普通的燕窝也舍不得吃,这下为了姬千岫,她可是狠心下了血本。 亲眼看着姬千岫吃光了血燕,柳氏脸上才终于露出了笑容。 而心思慎密的姬玉青却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只静静观察着这个似乎显得跟以前有些不大一样的四妹妹来…… 刚送走柳氏母女,苏嬷嬷却提着食盒,一脸不满地走了进来:“这厨房的人真是越来越不象话了。老奴本想给小姐讨碗鸡汤回来补补身子的,结果他们说就只得这米粥和馒头……” “没关系,吃清淡一点对身体好。”姬千岫边安慰着苏嬷嬷边将食盒打开…… 话虽如此,但看着面前寡淡无味的米粥馒头,再想想刚才那盅分量十足的血燕,姬千岫仍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冷哼。 姬千岫正在苏嬷嬷服侍下吃着一碗米粥,碧云便急匆匆地打外头走了进来。 碧云一进来看到没有外人,便赶紧凑前向姬千岫回报道:“小姐,奴婢已经去过同叔那里,只是同叔昨晚半夜却从交好的州府衙差口中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说到此处,碧云异常谨慎地扭头冲房外张望了一会,然后才刻意压低声线继续说道:“小姐,同叔说了,昨日战王爷押到衙门的那些山贼……全都服毒自尽了!” “什么!?全数自尽?”姬千岫猛地听到此言,不由得手底一紧,猛地长身而起!面前米粥被无意打翻,溅了一桌。 苏嬷嬷俩人见状,赶紧便收拾了起来。 对此,姬千岫却似乎毫无所觉,只一味怔怔出神。 许久,才放开攥得发皱的衣角,脸色苍白地喃喃一句:“这人……心真狠!” “小姐说得对!那些山贼的确够狠的!不过,或许是他们自知难逃一死,所以才自尽的吧?”碧云误会了姬千岫的话,也心有余悸地回应了一句。 姬千岫这时才算回过神来,只是一脸虚弱地冲碧云笑了笑:“把这些都撤了吧~今儿起得有些早,我还想再睡一会。” “小姐……”碧云担心姬千岫,刚要出声相询,不想却被一旁的苏嬷嬷给拦了下来。 俩人轻手轻脚收拾好东西后,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房内,姬千岫却丝毫没有睡意,至于睡觉也只不过是自己临时找的托辞,为的只是想让自己好好静一静,顺便把事情想个通透…… 关于灵山一行,为免碧云等人担心,姬千岫只说是秋雪衣收买山贼要害自己,却没有说出北冥律来。 毕竟此事牵扯到当今楚王爷的话,相信碧云他们知道后,肯定会为自己担心得坐立不安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操心的好。 只是北冥律为了灭口,居然舍得那一众豢养了多时的私兵,这倒让她对北冥律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这个男人为了达成目的,当真是不惜一切代价。 虽然知道此次是北冥律在背后做的手脚,但现在的自己却是那样的无能为力,甚至在明知事实真相的情况下,依然要装傻自保。 还有,这回要不是有同叔和碧云在身边协助自己,又运气爆天的遇上了战王,估计自己也不可能如此顺利地逃过一劫! 唉,对付这样心狠手辣的敌人,自己却连最基本的自保能力也没有,又谈何复仇? 一整天,姬千岫都显得极为心神不宁,甚至于,她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一般…… 第28章 暗渡陈仓(每章二千字) 姬千岫一直无精打采的,甚至到了申时,仍然恹恹地赖在床上不愿起来。 直至无意中,听到廊间有小丫环跟碧云说,侯府里又刚买进几个下人时,姬千岫才突地眼前一亮,猛然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后,姬千岫赶紧掐指一算! 好险!差点就要错过契机了。 姬千岫抹了一把冷汗,眼中随即闪过一抹凛然……不行,明天一早必须行动! 如同突然打了鸡血般,姬千岫迅速开始四下忙碌起来。 她首先吩咐碧云盘点一下库房,看看自己总共还有多少体己? 重生前,姬千岫一向把库房交由绿衣打理,重生后她随便找了个借口,便把库房改交给了碧云看管。 碧云接手时,发现库房里稍好一些的首饰都通通不见了,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或款式老旧的被丢在了库房一角。 当时绿衣辩称,因为姬千岫平日花费太大,所得月例又不多,于是便私底下吩咐自己拿首饰典当换了银子。 姬千岫虽然知道绿衣从中贪了不少,但当时并没有说穿……只是暗下决心,从今往后,那品性不好之人妄想再从她姬千岫身上得到半分银钱! 碧云仔细一盘点,库房除了那些不值钱的首饰外,就仅剩下五十多两银子。 堂堂忠勇侯府的嫡亲孙女儿,大名鼎鼎灵霄郡主留下的唯一嫡女,整副家当居然只剩下这么一点银子!真是说出去也没有人敢相信这是事实。 不过现在却不是计较的时候。 姬千岫一脸沉静地吩咐碧云把银子收好,又看了看时辰,喃喃道:“是这个时候了……” 说完,未等碧云回过神来,姬千岫已然迅速离开库房,转眼便消失在她的视线当中。 虽然伤了手臂,却丝毫不影响姬千岫走路的速度。眼见她疾步如飞的,不一会功夫便来到了东院。 果然,按照秋雪衣的生活作息,此刻小红等大丫环正在屋内替她布膳,外院就只有一个小丫环守在那里。 小丫环正在走神呢,一个没注意,姬千岫已飘然走至其跟前。 果断阻止要往内院禀报的小丫环,姬千岫径直只身走了进去。 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姬千岫,秋雪衣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便被一抹慈爱所替代…… “四小姐怎的不在屋内养伤?你来姨娘这里,碧云那帮小蹄子居然也没找个人陪在你身边?可真是该打!”秋雪衣边说,边站起身来,亲自把姬千岫拉了过去。 靠近了,姬千岫放眼一瞧,才发现饭桌上竟摆得满满的。 素炒鳝丝、白扒鱼唇、八宝野鸭、五香酱鸡、三仙丸子、玉笋蕨菜共六个菜,外加芝麻卷和翠玉豆糕各一碟。 而最惹人注目的,则是摆在正中那两个罐子……光闻不看,姬千岫已然知道,其中一罐是稀珍黑米粥,另外一罐则是一品官燕。 看着眼前丰盈的膳食,再想想自己那边的米粥馒头,姬千岫眼中不由得露出一抹深意。 秋雪衣何等人也~看到姬千岫盯着眼前膳食出神,眸色一闪,立马出言解释道:“姨娘我见四小姐受了伤,便偷偷使银钱让厨房做了这些吃食,正准备让小红给你送过去呢~好巧,你就来了。” 说完,沉下脸呵斥小红:“让你拿个食盒也这样磨蹭!还好四小姐过来了,这笔帐就先记着!呸!怎么还象根木头一样柱着?赶紧过来侍候四小姐用膳!” 小红忙不迭地便过来侍候姬千岫用膳。 既然有好吃的,姬千岫自然也不会傻傻推辞,索性大大方方坐下来,吃了个尽兴。 看着姬千岫将那燕窝眨眼间喝了个精光,秋雪衣心疼得脸上的肉都开始抽搐了…… 终于吃了个腰肥肚圆,姬千岫抹了一把嘴脸,才慢悠悠地将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其他原因,当秋雪衣听姬千岫说要亲自上门答谢战王时,竟意外地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只是临了,却假意提醒姬千岫一句:“当日护送你姐妹回府的乃楚王爷,四小姐是不是也该上门答谢一二呢?”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姬千岫假装局促地微微垂首,无人看到处,嘴角却嘲讽地微微一抿:“幸得姨娘提醒,明日一早千岫便前去答谢二位王爷。” 眼见姬千岫落入圈套,秋雪衣心里那口浊气才总算吐出一半。 商量好明日答谢之事后,姬千岫便极乖巧地告辞了。 只是才走出东院,拐过墙角,脚底却微微一滞……没过一会,果然从屋内传来隐隐的责骂声,以及碗碟摔在地上的清脆。 闻声,姬千岫斜目微微一笑……秋雪衣啊秋雪衣,这才是个开始呢~以后可有你好受的。 第二天一大早,姬千岫便带上碧云出发了。 坐上马车,带着秋雪衣给自己准备的礼物,姬千岫首先来到了战王府。 不过姬千岫并未求见北冥澈,只是将礼物和拜贴交给闻声而至的管家后,便施施然告辞离开了。 见姬千岫重新上了马车,车夫便按照秋雪衣吩咐,驾车前往楚王府。 不想才到半路,姬千岫却突然喊了一声停! 马车停下,姬千岫拉着碧云匆匆下了车,却吩咐车夫拉着礼物、带上拜贴前往楚王府,而自己难得出来一趟,要带着碧云去购买一些女儿家要用的东西。 说完,未等车夫醒悟过来,姬千岫便与碧云一头扎进了人群当中,转眼失去了踪影…… 姬千岫领着碧云躲进小巷,看着车夫无奈驾车离开后,她才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买来两顶帷帽,俩人戴上乔装一番后,才步履匆忙地往另一头赶了过去。 此刻,在专门买卖人口的市场里,大批大批的奴隶被关在肮脏不堪的铁笼子里,惊慌茫然地等待着买家们的挑选…… 等姬千岫赶到时,已有大批百姓聚集在市场,其中有看热闹的、也有准备买奴仆回府的,大家三五成群地围作一块,对着笼子里的奴隶指指点点的,就象在买牲口一般。 第29章 抢先一步! 此刻,看台上已不断有奴隶被推上展示,而看台四周还有不少的摊位,于是姬千岫便与碧云紧牵着手,挤进人群,在一个接一个的摊子里穿梭…… 眼看时间所剩无几,姬千岫却仍未发现自己想找的人!焦虑的她竟急出一身冷汗,生生濡湿了身上的两层襦衫。 不行!自己一定要赶在北冥律之前找到那人! 才念及此,突然有人从旁边一擦而过,重重地撞了一下她的伤臂! 姬千岫当场疼得浑身一颤,小脸也瞬间变成煞白…… 碧云敏锐地察觉到了姬千岫的不妥:“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要不我们先到旁边歇一会?” 用力紧了紧十指,姬千岫重新睁开眼睛时,眼底却是一片坚韧:“我没事。” 接下来,姬千岫又开始了新一番的寻找……那疯狂执着的程度,甚至伤口再度被旁人撞上也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只是让她几近绝望的是,市场上的摊位都差不多找遍了,却偏偏没有发现那人的踪影…… 完了!难道千算万算不如天算?那人还是被北冥律买走了? 此想法刚一冒出,姬千岫立马觉得一阵透心凉。 碧云只觉自家小姐指尖凉得吓人,刚要出言相询,可就在此时,旁边却突然传出一阵骚动,似乎其中一个摊子又运来了几笼新的奴隶。 “给我一碗水!” 一道阴冷低沉的嗓音倏忽传出,却象是一道闪电在姬千岫心头猛然炸开!下一刻,姬千岫手底一紧,来不及细想已拉着碧云循声觅去…… 铁笼前早已围上了一大群人,姬千岫与碧云艰难地挤了进去,同时,手臂上刚愈合的伤口也因不断的碰撞而重新裂开。 紧咬下唇,忍着一阵阵蚀心痛楚,姬千岫终于挤到了笼子最前面。 顾不得身旁其他人的咒骂以及铁笼中传出的腥臭,姬千岫紧紧抓住眼前手指粗的铁柱,皱眉往笼里张打量了起来。 四周一片混乱,但此刻姬千岫眼中却只剩下一个极为安静的身影。 那人高大的身躯仅套着一个破麻袋,蓬头垢面的,看不大清楚模样……但姬千岫还是一眼认出,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前世北冥律身边的第一高手——夺魄! 此刻夺魄正喂着身旁一个瘦弱的中年人喝水。 那中年人象是受了极重的伤,喝一口水都要喘上半天,但夺魄却依然极有耐心地,一口接一口地慢慢往他嘴里喂着水…… 极力压抑着内心的亢奋,姬千岫开始静静关注起情况来。 此刻,笼子里的奴隶已不断被人买走,也有好几个买主看中了夺魄健壮的身躯,只是夺魄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浓浓的、宛如地狱般的阴森气息却让他们望而却步。 摊主本以为身材健壮的夺魄可以替自己大赚一笔,可出乎自己意料的是,偏偏却是他无人问津,唉~看来又是一笔亏本生意了。 “老板,我买他!”葱白玉指径直指向一脸阴郁的夺魄。 摊主一喜,连忙循声望去…… 不过让他感到失望的是,来的并不是什么财大气粗的主,而是一名衣着还算不错的小姑娘。 虽然有些失望,但精明的摊主却仍然笑容满脸地冲姬千岫热心推介了起来:“这位姑娘果真好眼光!啧啧,你看他这肌肉、这身材……你要是买下他的话,一个能顶几个用!” 正当摊主要继续卖弄三寸不烂之舌时,却被一道冷冷的嗓音打断:“老板,开个价吧~” 被猝然打断,摊主似乎有一些的意外,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贪婪地举起一个巴掌:“看在姑娘的面子上,这个数!” “五十两!”没等姬千岫出声,身旁的碧云已掩嘴低呼一声。 市场上公开叫卖的奴隶,一般来说,价格也就十五到二十两白银之间,这摊主居然要价五十两?明显就是在欺负自己主仆二人。 “二十两!”姬千岫冷然出声。 闻声,摊主不由得一怔! 不知为什么?看着眼前少女明显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气度,他居然有了那么一丝的怯意。 “姑娘,好歹再加一点吧~我们做生意总不能亏本……”虽然心生敬畏,摊主却仍然有些不甘心。 “不卖?碧云,我们走。”话音未落,姬千岫已然一拂袖,转身离开。 “哎,姑娘留步!二十两就二十两吧~就当老儿交姑娘这个朋友好了。”看姬千岫头也不回地离开,那摊主立马急了,赶紧上前将其拦下。 果然是贱骨头!姬千岫在心底嘲讽一笑…… “要买我可以,但要把他一块买下。不然,我宁死不走。”这边刚谈妥价格,夺魄那边却又突然横生枝节。 “你……”摊主被夺魄这话气得差点一口没喘上气来。 那中年人连自己都觉得是个累赘,眼前这小姑娘估计白送给她也不会要。这臭小子不是成心要坏自己的好事吗? 得!回头把那药粉给他加倍的灌进去!看他以后还老不老实? “老板,我再加二两银子,把他俩一块买下。”让摊主没想到的是,姬千岫居然毫不犹豫地一口应了下来。 这下可把碧云给急坏了。 那中年人眼看就要不行了,小姐居然还要浪费银子?不会是被鬼迷了心窍吧? “碧云,给钱.”姬千岫毫不理会碧云的暗中拉扯,一双如秋水般的眼瞳只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摊主。 莫名的,摊主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虽然隔着一层帷纱,他却仍能感觉得到,眼前这小姑娘的眼神实在是太冷、太可怕了~ “哎,成交!也算我老头子做上一桩功德了。”摊主假惺惺叹了口气,下一秒,却急不可耐地从碧云手里夺过了沉甸甸的银两。 等夺魄俩人被放出来时,碧云也已经带着雇来的马车回来了。 心底有事的姬千岫便连声催促大家上车。 而此时,她才发现,夺魄抱着那骨瘦如柴的中年人时竟显得有些吃力……一个念头如闪电般从姬千岫脑海中一掠而过! 夺魄被人下了药! 第30章 再遇 “解药!”姬千岫回头冲摊主投去一记凌厉! 感受到姬千岫身上那股无法形容的可怕气息,摊主当场打了个寒战,嗑嗑碰碰道:“没、没解药……那人把他交给老儿时,只说他中了毒,并无性命之忧。哦,对了,那人还吩咐老儿,假如他不听话就喂他软骨散……” 闻言,姬千岫脑中闪过一片混乱…… 前世自己只知北冥律是在人口买卖市场买下的夺魄,却不知道夺魄原来还被人下了药! 不过细想一下便明白,凭夺魄的身手,如果不是受制于人的话,又怎会沦落到被人贩卖的田地呢? 只是对其下手的人不光下药,而且事后更把他卖给人贩进行折辱,这样的身心双重折磨,那人到底与夺魄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啊? 而且这样一来,自己又多了一桩麻烦,若不能及时替夺魄去除体内毒素的话,一旦废了武功,夺魄于自己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想到这里,姬千岫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冷然。 下一刻,姬千岫却象记起什么可怕的事情般,顾不上与那摊主计较,只一迭声催着大家上了马车,并让车夫立马起程。 马车刚动,帷布轻轻一晃,姬千岫果然从缝隙处看到了那个自己永生难忘的身影…… 北冥律!他到底还是出现了! 好险! 倒抽一口凉气,姬千岫极快地松开帷布,闭了闭眼,这才把几乎要跳出来的心给按捺了回来。 接下来,马车便直奔同叔家而去。 进了同叔家,细心的碧云发现,姬千岫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来的鲜血甚至还染红了袖子一角。 见状,同叔慌忙拿来伤药,让碧云替姬千岫重新包扎伤口。 在整个包扎过程中,姬千岫宁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看得旁边的同叔直心疼不已……一个娇滴滴的小姐居然能忍受这样的痛苦,看来自家小姐平日吃的苦头还真不少。 而看到这一幕,夺魄幽深阴沉的瞳孔却极快地掠过一丝暗芒…… “同叔,你可有认识医术高明的大夫?”刚包扎好伤口,姬千岫便开口问起了同叔。 “不敢有瞒小姐!属下以前追随郡主时,曾无意中救下一位隐世名医。”同叔早已看出夺魄身体有异,当下也不多言,直接便将自己结识名医的事情说了出来。 “好,那便麻烦同叔速请名医回来替他二人医治!碧云。”说到这里,姬千岫扭头冲碧云唤了一声。 碧云一听却不乐意了,犹豫好一会才总算把钱袋慢吞吞地掏了出来。 姬千岫似乎早已等得不耐烦,劈手夺过便交到了同叔手上:“同叔,这钱不多,你先拿去请诊抓药,如果还有剩的,就留着做他二人的生活用度。” 同叔本想推却不要,不过看到姬千岫坚定的眼神,便不再多言,只默默地收下了钱袋。 眼见此间事情已了,姬千岫便带上碧云告辞回府。 只是姬千岫刚一转身,一直在低首照顾中年男人的夺魄却倏忽抬起头来,望向姬千岫的眼瞳中映出一抹复杂…… 坐着雇来的马车走到半路,姬千岫却再度下了车。 碧云虽然觉得奇怪,但觉得姬千岫总会有她自己的道理,加上她还在心疼刚花出去的那五十两银子呢,所以也没声张,只默默地跟在了姬千岫后头。 姬千岫一边走,一边留意着附近的情况。 可让她奇怪的是,一路走来,居然没有听到半点有关姬玉烟的风言风语…… 呵,看来为了保住姬玉烟的名声,北冥律和秋雪衣还真是下了不少的功夫呢。 “小姐,这回我们身上可真是一文不名了。那中年人明明已经没救了,你居然还要把他买下来,还让同叔去找最好的大夫来医治他?这不是拿钱打水漂吗?哎,小姐,你到底有没在听人家说话呀?”此刻眼看离侯府不远,心疼银子的碧云终于一改平日的沉静,在姬千岫耳边唠叨了起来。 “本小姐又没耳聋……”身上的银子花了个精光,姬千岫的心情却无比兴奋,面对碧云的唠叨,居然笑咪咪的。 “小姐!我、我不说了……”看到一脸无所谓的姬千岫,碧云一下便泄了气。 见状,姬千岫似笑非笑地扭头打量了碧云一眼,内心却在道……对不起了碧云!等以后我一定会把事情真相全部告诉你。 我之所以花冤枉钱买下那中年男子,还花钱给他医治,有两个原因。 第一,自己务必要速战速决,赶在北冥律到来前把夺魄抢到手; 第二,夺魄极为重情重义。前世北冥律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让他替自己做下了许多违背良心的事情。而自己现在对他施以恩惠,相信他将来定会一心一意辅助自己。 算一算,区区五十两银子就收买了一个死士的心,这笔账真是太划得来了。 另一边,碧云仍在心疼银子,加上看姬千岫似乎不愿搭理自己,不由气得内心狂流眼泪…… 气哼哼地拿帕子狠狠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发泄道:“这鬼天气!才三月底的天怎么就热成了这样?” 姬千岫正想着心事呢,闻言,不由得脚底微微一滞,扭头看了眼正使劲擦拭额头的碧云:“好碧云,你刚才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的好小姐,我刚才是说这鬼天气快要热死人了。” “对,真是热死人了……”闻言,姬千岫嘴角扬起一抹深意,“放心吧~本小姐很快就会把那五十两银子给挣回来的。不!挣十倍、一百倍的五十两回来!” 看着姬千岫一脸自信的笑容,碧云却狐疑地眨了眨眼睛:“小姐,你不会是担心奴婢回去告诉苏嬷嬷才编的大话吧?” 姬千岫狠狠一戳碧云额头:“贫嘴丫头,居然敢小瞧本小姐?回头要你好看!” ………… 主仆二人边说边兴冲冲地踏进了侯府大门。 回檀香院需经过侯府后花园,只是刚一踏进后花园,眼角不经意间往远处一瞟! 下一秒,姬千岫已倏地瞳孔一缩,身上犹如被冰冷毒物爬过一般,手脚冰冷,甚至于浑身竟起满了鸡皮疙瘩。 冤家路窄! 方才在人口买卖市场见过,怎么这么快又撞上了?而且还是在自己家里! “小姐,你怎么了?”碧云看到前面的姬千岫突然停了下来,不由得好奇地问了一句。 “快走!”姬千岫一低首,头也不回地低斥一声,下一刻已率先调头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径。 第31章 纠缠 见姬千岫脚下走得飞快,碧云不明就里,只好迅速跟了上去。 “四小姐,请留步!”饶是俩人走得飞快,身后却依然传来了那令姬千岫永生难忘的声音。 姬千岫一咬牙、假装没有听到,再度加快了脚步! 无奈再快也始终比不过有武功底子的北冥律。 眼见姬千岫充耳不闻地越走越快,北冥律脚底一使劲! 眨眼间已追上了那任性的人儿,顺势一把拽上其手腕:“四小姐!本王终于追上你了。” 猛地被攥上手腕,姬千岫不由得当场身子一僵! 下一刻,如被毒蛇缠腕般,她拼了命地往外一甩! 许是用力过猛,甩开北冥律的同时,袖子处竟传来一道清晰的撕裂声…… 姬千岫脸色微微一凉,口中清斥:“王爷,请自重!” 看到姬千岫待自己如避蛇蝎般的模样,北冥律狭长的桃花眼中闪过一抹阴醫,只是眨眼间嘴角已隐上一抹和熙:“四小姐如此躲着本王,难道在你心目中,本王是会吃人的怪物不成?” “是与不是,王爷自己心中清楚就好。千岫还有事,就此告辞!”姬千岫一心只想赶快脱身,离这恶心的男人远点,所以话音刚落便扭身逃离。 北冥律眼神一阴,身子微微一晃,已再度拦在了姬千岫身前:“四小姐似乎还没说清楚为什么要躲着本王?” “王爷,千岫真有急事!”姬千岫气狠了,猛然抬头看向北冥律。 “再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看着姬千岫粉颊上因气恼而晕出的一抹生动,北冥律惊艳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兴味。 还是第一次有女子敢在自己面前发怒,竟然莫名的比那些在自己面前娇媚做作的贵女们多出了一种异样的吸引,还真是……有趣! “王爷,千岫并非存心逃避,只是身上有伤,连累的耳朵不大灵光而已,还请王爷莫怪。”姬千岫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暗芒,沉声解释道。 看着姬千岫落落大方的态度,北冥律唇角笑容越发的灿烂:“如此看来,本王这趟还真是来对了。冷电!” 北冥律一摊手,闪电便早有准备般,极慎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来,小心翼翼地放至北冥律掌心。 没有半刻停顿,那瓷瓶转眼间已被递至姬千岫眼前:“四小姐姿容过人,伤口若留下疤痕就太让人惋惜了。此膏乃宫中生肌去疤圣药,本王手中亦仅此一瓶,还望四小姐笑纳。” “千岫惶恐。此物如此贵重,还请王爷收回。”姬千岫毫无半分迟疑,便决然拒绝了北冥律的“好意”。 “本王一片好意,四小姐果真不收?”一再被拒绝,北冥律城府再深,也不由得脸容一肃、声音一沉。 看着拦在身前,毫无半点退让的男人,姬千岫终恨恨咽下心头那口恶气。 下一刻,只见她身影微微一动,却不是伸手去接那瓷瓶,而是扭身冲身后的碧云微微示意。 碧云虽然在心里为自家小姐的胆大包天而惊愕,但关键时刻却也反应奇快地领会到了姬千岫的意思。于是赶紧低首上前,毕恭毕敬般从北冥律手中接过瓷瓶:“碧云代小姐谢过王爷。” “王爷好意,千岫已然收下。请问,可让道否?”姬千岫冷目低垂,话一字一句地从牙缝迸出。 看着如此模样的姬千岫,北冥律莫名有片刻的失神…… 似乎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一个尚未及笄的黄毛丫头,而是一个气势与智谋皆可以与自己并驾齐驱的出尘少女! 瞬间回过神后,北冥律呵呵两声:“四小姐果然是一个好姑娘,本王冒昧了,请!” 言毕,北冥律已风度翩翩地一侧身。 眼看姬千岫微微一屈膝,下一刻已领着丫环头也不回地飘然离去,北冥律幽深眼眸中隐隐掠过一抹浓浓的探究…… “这侯府四小姐也太不识抬举了!王爷又何苦要巴巴地送她那样珍贵的伤药呢?”身旁的冷电从未见过自家主子如此的低声下气,遂忿忿出声。 “无妨!野马总要难驯才不至让人失望……”北冥律声音仍然是那样的低沉动听,从中竟教人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那,三小姐呢?”冷电犹豫一下,终是问将了出来。 方才王爷打着亲戚的名头亲自前往探视那受了惊吓的三小姐。一个温情脉脉,一个娇羞含情的,端的是一幅郎有情妾有意的绝美画面。看来,王爷心目中还是三小姐更为重要的吧? “她若能相助于本王,本王自会给她想要的一切。”北冥律狭长黑眸中漏出一抹嘲讽,话音刚落,已然拂袖而去。 走出老远,姬千岫才总算稍稍停下步子,却头也不回地低声问了身后碧云一句:“那人跟上来没有?” 那人? 碧云微微一怔,不过却瞬间回过神来……敢情小姐口中所说的那人是指刚才那楚王爷。 机警地稍稍侧头往回看了一眼,碧云方才放下心头大石:“小姐,王爷已然离开了。” 听了碧云的话,姬千岫才终于慢下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回了檀香院…… 一进屋,回头看到碧云当宝贝般攥得紧紧的白玉瓶子,姬千岫只觉得一阵刺眼。 当下不由得冷哼一声,恨恨一咬牙,“去!把这瓶子给我扔掉!扔得越远越好。” “小姐!这可是极难得的宫廷圣药啊……”光看瓶子碧云便知此膏来头不少,现在听姬千岫说要把它扔掉,心里顿时有点舍不得。 “好东西也要看是谁送的!我不管你是砸了还是埋了,反正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它。”姬千岫似是不能忍受那膏药出现在自己眼前再多一秒,连声催促着碧云去处理妥当。 碧云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那白玉瓷瓶一眼,然后果断地将其一把塞进了衣袖,转身匆匆而去:“既然小姐说你不是好东西,那你就不是好东西,得马上扔了!不对,得砸完再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