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熟了 (1v1 H)》 蜜桃初醒 严雨露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醒来的。 这个时间她记得很清楚,因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正以一种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姿势蜷在床上。 双腿夹着被角,指尖攥着枕头的边缘,睡衣下摆卷到肋骨以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又仓促熄灭,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两团丰盈的软肉随着呼吸在月光里晃出绵密的弧线,汗珠沿着锁骨滑进沟壑深处。她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三十秒,才意识到自己小腿内侧是湿的。 严雨露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近乎崩溃的呻吟。 又来了。这是第四夜。 四天前她还在跟闺蜜丁艺打电话时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近几年对男人毫无兴趣”,语气淡漠得像个看破红尘的退役老将。 丁艺在那头笑出了声,说“你最好是”,然后絮絮叨叨讲起队里新来的小队员如何在更衣室里偷看严雨露换衣服被当场抓包的事。 “你那个身材,穿训练服都能看出轮廓来,”丁艺的语气半是羡慕半是调侃,“蜜桃型的,又大又挺,腰还细得跟掐过似的——我跟你说,那些小年轻私底下给你起的外号叫‘桃姐’,你知道吗?” 严雨露当时正在擦头发,闻言动作一顿:“什么桃姐?” “就是……你那个……”丁艺暧昧地顿了顿,“蜜桃。他们说像两个熟透了的大水蜜桃,走路的时候会在训练服下面——” “行了行了,”严雨露直接把电话挂了。 但现在,凌晨三点她躺在床上感受着身体深处那种未曾真正被满足过的、空洞的、灼热的渴望,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确实太久没有—— 不,不对。 问题不在于太久没有。问题在于,连续四个夜晚,她都梦见同一个人。 那个人在梦里从不叫她“严姐”,也不像白天那样皱着眉头、一脸不耐地喊她“严雨露”。他在梦里叫她宝宝,叫她老婆,叫得低哑又黏腻,像含着一口化不开的糖。 邵阳。 那个比她小五岁的、男双世界第二的、身高将近一米九的长相偏斯拉夫裔的后辈。 那个每次见面都板着一张冷淡的俊脸、说话简短到近乎失礼、从不主动和她对视的男人。 那个在她面前永远像一堵沉默的、不透风的墙的邵阳。 但在梦里,那堵墙塌了。 严雨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膝盖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身体不听话。 那种被梦境撩拨过的余韵像细小的电流一样残留在皮肤底下,乳尖还硬着,蹭在真丝睡衣上又凉又痒,大腿内侧的湿意正在缓慢地变凉,黏腻得不舒服。 她不得不爬起来去冲了个澡。 热水浇在身上时,她低头看见自己胸前那两团被丁艺戏称为“蜜桃”的软肉,36E确实大得过分,即使是严雨露这样常年控制饮食的女运动员,也没能让它们缩水半分。 乳量沉甸甸地坠在胸前,腰线却收得极窄,胯骨的弧度像是被谁特意捏过一样恰到好处。水滴沿着胸口的弧线滑落,经过平坦的小腹,没入那片蜜色的三角区。 她想起梦里邵阳的手。 那双手在梦里做过很多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虎口卡在她最细的那一截,指腹陷进小腹的软肉里;或者从正面托住她胸口的重量,掌心粗糙,指节分明,拇指碾过顶端的时候会低哑地笑出声来。 他说过的话更过分。 “宝宝你这里好大……是专门长给我捏的吗?” “别夹那么紧,腿张开一点,让我摸。” “老婆你知不知道你腰窝的形状有多色。每次你在前场弯腰捡球的时候,我都想从后面把你按住。” 每一次都是在梦里,每一次都只差最后一步。 前三晚的梦境像是被谁精心编排过的前戏合集,每一夜都换一种方式把她撩拨到濒临崩溃的边缘,然后在最关键的临界点,那个18厘米略翘的、滚烫的、抵在她小腹上的东西真正要进入她的时候,她准时惊醒。 严雨露关掉花洒,用浴巾胡乱擦了擦身体,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人眼尾泛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微微肿起,锁骨窝里还汪着一小摊没擦干的水。她看起来像是刚被人狠狠疼爱过,又像是从来没有被真正疼爱过。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只是压力太大了。排名掉了,伤还没好透,内分泌失调,很正常。” 声音干巴巴的,连自己都不信。 回到床上之后她没再睡着。六点半闹钟响的时候,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按掉它,顺手打开微信。 邵阳在凌晨四点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睡不着。” 严雨露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凌晨四点,比她醒来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邵阳的聊天窗口。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邵阳问她“明天的训练几点”,她回了“九点”,邵阳回了个“嗯”。 就这些。永远就这些。 对话短得像两个不太熟的同事,客气、疏离、公事公办。和梦里那个会咬着她的耳垂、用低沉的嗓音说“老婆我想你想得快疯了”的人,简直像是两个物种。 严雨露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用力闭了闭眼睛。 不能再想了。那只是梦。 一米九的沉默 梦而已。严雨露告诉自己。 但那个梦不讲道理。它不像她以往做过的任何一个梦。 那些模糊的、跳跃的、醒来五分钟后就支离破碎的、属于正常人的梦。这个梦是4K超高清的,是有触觉反馈的,是有温度的,是有味道的。 她甚至能回忆起那个人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气味,冷冽的,干净的,底下压着一层属于剧烈运动后的、荷尔蒙蒸腾的体温。 那个人的脸,在梦里,近得过分。 鼻梁挺直,薄唇,嘴角微微下撇。那是他在现实中惯常的表情,一种介于不耐烦和心不在焉之间的、让无数记者和球迷都私下讨论过的冷感。 她和邵阳的关系,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却像一团被猫玩过的线,看似松散,每一处都缠着死结。 同一个大院长大。两家父母是旧交,房子买在同一栋,她住十六楼,他住十五楼。电梯里碰见会点头,偶尔在楼下快递柜前遇到会聊几句。 聊什么?聊天气,聊食堂,聊最近队里的训练安排,聊他大哥劭锦最近有没有休假回来。 劭锦。 严雨露的思绪在这里顿了一下。 劭锦。邵阳的亲大哥。二十八岁,职业军人,严肃,克制,沉默寡言,浑身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严雨露和劭锦同年,从小被两边家长开玩笑说“这俩孩子年纪相仿,多般配”。 但严雨露知道的更多。 她知道劭锦从高中起就没有对任何一个女性产生过超出友谊的兴趣。知道劭锦在军校时期有过一段长达三年的、隐秘的、最终因为对方家庭压力而无疾而终的感情。 她是劭锦的掩护。是劭锦在这个对某些事情仍然讳莫如深的环境里,一张体面的、温良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挡箭牌。 她替劭锦挡了十几年的闲话、相亲安排、以及父母意味深长的试探。她做得心甘情愿,因为劭锦也替她挡过一些东西,那些更早年的、更难以言说的、来自另一个方向的压力。 但这件事,只有她知道。 邵阳不知道。邵阳以为严雨露喜欢劭锦。 而严雨露,出于对劭锦的保护,永远无法告诉他真相。 邵阳只知道他的大哥劭锦和严雨露年纪相仿、性格相投、两家交好、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邵阳只知道每次他看见严雨露和劭锦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只是并排在快递柜前取包裹,他的胃就会酸涩地绞紧。 邵阳只知道他十五岁那年在学校操场上看见严雨露穿着裙子走过来,阳光打在她小腿的弧线上,他脑子里“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断了,从此再也没有接回去。 所以邵阳从不喊她“严姐”。从十五岁起就不喊了。他喊她“严雨露”,干脆利落,尾音收得很快,像是在刻意缩短每一次叫她名字时,嘴唇和舌头接触的时间。 他很少主动找她聊天。 偶尔在电梯里遇见,他会把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楼层显示屏上,下颌绷紧,嘴唇微抿,看起来就像她欠了他两百万没还。 但他说的话,又偶尔会在某些边缘上,微妙地、几乎不易察觉地,越界。 比如上个月她在楼下遛狗。丁艺养了一只圆滚滚的柯基,她出远门时会送来她这里。 邵阳正好从外面回来,背着球包,头发还半湿着,显然是刚结束训练。 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蹲下身去摸那只柯基的头顶。他蹲着的时候,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折迭起来,膝盖几乎抵到下巴,运动外套的拉链没拉到顶,露出一小片锁骨下方的皮肤,被汗浸得微湿。 他说:“胖了。” 严雨露说:“嗯,最近没怎么带它跑。” 他抬起头来看她。那个角度,他的眼睛在额发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映着傍晚橘红色的天光。 他看了她大概三秒钟。一个比正常社交时长多出两秒的凝视,然后移开视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他说:“少吃点。胖了跑不动。” 严雨露说:“你说狗还是说我?” 他没回答。他拎起球包,转身往单元门里走,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扔过来一句话: “……你又不胖。” 语气冷硬,像在陈述一个他非常不情愿承认的事实。 然后他进了门,背影消失在电梯间里,留严雨露一个人站在傍晚的风里,抱着狗,莫名其妙地心跳漏了一拍。 诸如此类的时刻,在过去几年里,像针尖一样,时不时地扎她一下。 不痛,但足够让她在意。足够让她在深夜失眠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讨厌她,还是……? 但她不敢问。回避型人格最擅长的,就是把所有可能指向“被拒绝”的路径,全部提前堵死。 所以她不问。 她只是偶尔,在电梯里偶遇他的时候,注意到他今天换了新的洗发水,闻起来像柠檬草。 她只是偶尔,在训练馆里看见他在隔壁场地做扣杀练习的时候,注意到他起跳时衣摆掀起来的那一截腰腹,肌肉线条像被刀削出来的,腹斜肌的沟壑深得能藏住光线。 她只是偶尔,在深夜刷到他的朋友圈,他很少发,偶尔发一张天空的照片,或者一段不知所云的歌词截图的时候,盯着屏幕,手指悬在点赞按钮上方,反复抬起又放下,最终锁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面朝下躺在黑暗里,对自己说: 别想了。他比你小五岁。他看着你就一脸不耐烦。他喜欢的是那种——那种—— 她甚至不知道他喜欢的是什么类型。他从来没有公开过任何一段感情。没有绯闻,没有暧昧对象,没有社交媒体上的互动痕迹。 队里的人私下开玩笑说邵阳像个苦行僧,对谁都一副“别靠近我”的表情,球迷给他递礼物他倒是会接,说一句“谢谢”,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但严雨露不知道的是,她不可能知道,邵阳从十五岁起,每一次自我慰藉的对象,都是她。 积攒与自我审判 邵阳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醒来的。 他的生物钟向来精准得如同瑞士钟表,从不迟到,从不早退。但在这一天,闹钟响起之前,他已经醒了。被一个梦惊醒。准确地说,是被梦里的最后一声喘息惊醒。 他躺在黑暗中,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一组四百米冲刺。被子被他蹬到了床尾,运动短裤的裤腰被他自己扯松了。 他的手还停留在那个不该停留的位置,指节上沾着黏腻的、腥涩的液体,量多得惊人,从指缝间溢出来,滴落在小腹上,沿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淌。 他闭上眼睛,骂了一句脏话。 不是“操”。是一个更长的、更脏的、包含了他对这个世界全部恶意的三字经。 但他骂的不是那个梦。他骂的是自己。 因为那个梦里的人,那个被他压在身下、翻来覆去、用尽了他二十三年人生中所有性幻想里最下流、最亲密、最不堪的姿势对待的人,是严雨露。 是那个他从小仰望着的、他大哥劭锦的“青梅竹马”、他这辈子最不该肖想的女人。 梦里的细节像烙铁一样印在他的脑海里,每一帧都清晰得残忍。 他记得她被他压在身下时,那双一贯温柔乖巧的眼睛里氤氲的水雾,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像雨后的蝶翼。她咬着下唇,嘴唇被咬得红肿,齿痕深深嵌进柔软的唇肉里,像是在拼命忍住不发出声音。 他记得自己用拇指撬开她的嘴唇,抵着她的舌尖,感受到那条湿软的小舌在他指腹上颤抖。 “别咬。”梦里的他说,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咬我。别咬自己。” 然后她含住了他的拇指。 她的舌尖绕着他的指腹打转,湿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唾液被搅动时发出的暧昧水声。她的眼神在那个瞬间变了,从闪躲变成了某种近乎虔诚的凝视,瞳孔涣散又聚焦,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他听见自己说:“……你他妈这是在要我死。” 他记得他把她翻过去,让她趴在枕头上。她的腰太细了,他的手掌摊开来几乎能覆盖住她整个后腰。 但她的臀部,那个从她穿运动短裤时就让他移不开视线的弧度,丰满得过分,圆润得像一枚熟透的果实,从腰际的弧线陡然隆起,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像被蜜汁浸透了。 他双手掐上去的时候,指腹陷入了柔软的臀肉里,那种丰盈的、有弹性的、温热的手感,让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紧,用力到留下十道淡红色的指印。 他忍不住说:“你知道我在更衣室听到别人怎么讨论你的屁股吗。” 严雨露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垂,一字一顿地说:“他们说严雨露的腰臀比,是女队最好看的。说你的短裤裤脚总是卷上去一截,跑步的时候大腿内侧的皮肤白得晃眼。 他们说你做拉伸的时候,俯身下去,领口里那两团——操——他们不知道我听到了。他们不知道我每次听到这些话,都想把他们的嘴缝上。” 他直起身来,手掌掰开她的臀瓣,拇指按在那个紧窄的、已经湿透了的入口,感受到那里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缩,像一张小嘴在吮吸他的指尖。 “但你这里,”他说,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刮出来的,“只有我能看。只有我能碰。只有我能——操进去。” 他的手指进入的时候,她发出了呻吟,几乎像是哭泣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涌上来的,破碎的,带着气音的,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裂时发出的颤鸣。 他的双手撑在她两侧,手臂的肌肉绷紧到极限,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他低头看着她,她被他完全覆盖住了,一米七的身高在他近一米九的骨架下显得纤细而脆弱,像一朵被暴风雨压弯的白玫瑰。 他缓慢地、几乎是虔诚地,把手指送进去。一寸。一寸。再一寸。 “感觉到了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然后他动了一下。只是轻轻的一下。但那个角度精准地刮过了她内壁顶端那个最敏感的、像一枚小小的、肿胀的果实一样的凸起,让她的身体瞬间弓起来。 “——不要——那里——太——” “这里?”他又加入了一根手指,再刮了一次。更慢。更重。更刻意。 她哭了出来。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涌出来。她的嘴唇张着,舌尖微微探出,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内壁的痉挛,绞紧了他的手指。 邵阳感受着指尖的湿润,眼睛都红了,“……宝宝。你好敏感。” 他把她翻过来,正面朝着他,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头吻住了她。 他吻她的上唇,吻她的下唇,吻她的唇角,吻她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 他一边吻一边说。说的那些话,那些在清醒时他绝不可能说出口的、最下流的、最亲密的、最赤裸的情话,在梦里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看。你在训练馆换衣服的时候,隔壁场地的男队员都停了拍子看你。你真的不知道吗?” “你的胸——操——你在场上跑动的时候,我根本没办法看球。我的眼睛只会跟着你晃。你知道我洗冷水澡洗了多少年吗。” “我受不了。”他说,声音闷在她颈窝里,模糊而潮湿,“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的胯骨往前顶了一下。 然后他醒了。 邵阳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的小腹上全是自己的体液,黏腻的,温热的,量多得不像是一次普通的遗精,更像是他的身体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把积压的所有渴望、所有幻想、所有在深夜里反复咀嚼过却从未被满足的欲望,一次性全部倾泻出来。 他缓慢地坐起来,走到浴室,打开灯。 镜子里的自己颧骨高耸,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眶显得格外深邃,嘴唇薄而干燥,下颌线紧绷,喉结在吞咽时上下滚动。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宽肩窄腰,胸肌的轮廓在湿透的背心下清晰可见,腹肌像被雕刻出来的,六块,对称。 他的皮肤偏白,是那种斯拉夫人种常见的、近乎苍白的底色,但在剧烈运动后,或者像现在这样,从一个色情的梦中醒来后,会泛起一层薄薄的、从胸腔蔓延到锁骨的潮红。 邵阳低头看了一眼。 半硬的。那个微微上翘的弧度即使在半软状态下也足够明显,茎身上青筋的纹路清晰可见,顶端略微膨大,像一枚尚未绽放的蘑菇伞。 十八厘米——他量过。 不是在炫耀什么,而是在某一个自我怀疑的深夜,在“她喜欢的是我哥那种严肃克制的类型,我这种浑身肌肉的莽夫根本不是她的菜”的自暴自弃中,用一种近乎发泄的方式量出来的。 他打开冷水,站在水流下。冰水浇在头顶,顺着发丝滴落,沿着脊椎的凹槽一路往下,流进臀缝,滴落在瓷砖上。他闭上眼,额头抵着冰凉的墙面。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只是一个梦。 她是你哥的人。她永远不可能是你的。 喧嚣里的春梦(1) 严雨露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在电梯里遇到邵阳。 电梯从十六楼下来,到十五楼停住。门开了,邵阳站在外面。 他穿着一件黑色速干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更加冷淡。他看见她,顿了一下,然后走进来,按了B2,站在另一侧。 “早。”严雨露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哑。 “……嗯。” 一个字。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点晨起特有的低沉。 严雨露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13,12,11。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气味。和梦里一模一样。 邵阳站在她右后方,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头顶,或者是后颈,或者是肩膀。 他不看她的时候,她的皮肤是正常的;他一看她,那些梦里被他碰过的地方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了,隐隐地发烫。 “昨晚没睡好?”他忽然开口。 严雨露愣了一下。 “你看起来……有点累。”他的目光依然没有和她对视,落在电梯门框的上沿,像是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这是他们最近一个月以来说过的最长的对话。 “还好。可能最近训练量大了。”严雨露下意识地撒了谎。 邵阳没再说什么,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严雨露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他忽然侧了一下身。空间太小,她的手臂擦过他的胸口。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刚刚睡醒的人。 严雨露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邵阳在看她。她感觉自己的后腰开始发麻。 训练安排在上午九点。 严雨露到训练馆的时候,大堂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下个月公开赛的签表信息。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半区。 第三轮可能遇到那个印尼小将,半决赛可能遇到队友。不算坏签,但也不算好签。 她换了训练服,走进场地。膝盖的旧伤在做完热身后还是有一丝隐隐的酸胀,她蹲下来按了按髌骨的位置,皱了皱眉。 队医昨天给她做了理疗,说问题不大,但需要控制训练量。 控制训练量。 这几个字对一个曾经的世界冠军来说,比任何直接的批评都更难消化。 她在三号场地开始做多球训练。陪练是二队里的小队员,十九岁的男孩,球速很快但落点不够稳定。 她做了大概四十分钟的多球,停下来喝水。水瓶放在场边的长椅上,她弯腰去拿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五号场地。 他在。 邵阳正在和唐硕做男双的战术演练。他换了一件黑色的无袖训练衫,露出整条手臂。 前臂的肌肉因为长期握拍而异常发达,从腕骨到肘弯全是精瘦的、钢丝一样的肌腱。 严雨露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水,然后拧上。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但第一眼的那些画面已经像底片一样印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午饭时间,严雨露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她吃得很干净,鸡胸肉、西蓝花,一小份糙米饭,没有任何多余的酱料。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在她对面坐下了。 “你今天气色不太对。” 严雨露抬头,是丁艺。丁艺比她大两岁,退役前是混双组的,拿过世锦赛铜牌,后来因为跟腱断裂退役,现在转做体能教练助理。 “没睡好。”严雨露说,用筷子戳了戳鸡胸肉。 丁艺盯着她看了三秒。“你耳朵红了。” “热的。” “空调二十二度。” “……那就是空调太冷了,冻的。” 丁艺没接话,低头吃了两口自己的饭,然后忽然说:“我昨晚刷到一条视频,讲睡眠瘫痪和连续性梦境的。你知道吗,人在压力特别大的时候,大脑会——” “不用。”严雨露打断她,声音比预想的要急,“不用科普。” 丁艺挑起一边眉毛。 严雨露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了。 她垂下眼,把糙米饭拨来拨去,用一种尽量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没什么。最近状态不太好,排名往下掉,膝盖也不舒服,可能脑子里那根弦太紧了,就是做了几天的梦而已。” “嗯。”丁艺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三秒后又补了一句,“梦到谁了?” 严雨露的筷子在餐盘边缘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春梦。”丁艺替她回答了。 “你别——” “得了吧,你什么表情我看不出来?”丁艺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点促狭,但眼神是认真的,“多久了?” 严雨露咬了咬下唇,那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像被老师点名回答不上来的学生。“……第四天。” “连续四天?” “嗯。” 丁艺吹了声口哨,被严雨露在桌下踢了一脚。 “同一个人?”丁艺问,声音压低了些。 严雨露没说话,但她把脸偏向了窗户那侧。丁艺看见她在咽口水,这是紧张的表现。 “严雨露。”丁艺的语气软下来,“你跟我说说没事的,我又不会到处讲。” “就是……你知道的。”严雨露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 “哪个?”丁艺追问了一句,然后忽然反应过来,眼睛睁大了些,“等等,你说的不会是……” 严雨露终于转过脸来,表情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羞耻和某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隐秘期待的东西。 “邵阳。”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丁艺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挑起的眉梢出卖了她。“男双的邵阳?” “嗯。” “小你五岁的邵阳?”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强调年龄差。” “我没有强调,我在确认。”丁艺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措辞。“行。说细节。” 严雨露闭了闭眼,像是下定决心要坦白一件罪大恶极的事。 “他在梦里做的那些事……他说的那些话……我醒过来之后全都记得,一个字都不漏。梦里他就——”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是气声,“就站在我身后,从背后抱着我,镜子前面,他让我看着……” 她说不下去了。 丁艺看着她的表情,慢慢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如此反复两次,最后变成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细节呢?”丁艺问,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他对你……都做了什么?” 严雨露把脸埋进手掌里,耳朵红得能滴血。她的肩膀微微耸着,那个姿势让她胸前的曲线被手臂挤压出更深的沟壑,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一片细腻的白。 “你确定要听?”严雨露的声音闷闷的。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但我觉得你需要说出来,不然你会把自己憋坏。” 严雨露从指缝里露出半张脸,眼睛湿漉漉的,像被人欺负了的小动物。 “第一天晚上,”她重新坐直身体,双手捧着保温杯,像是要从那点温度里借一点勇气,“他……把我按在墙上。正面。他一只手扣着我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另一只手从腰侧往上推,很慢,像是故意放慢速度,指腹碾过去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茧,刮过去的时候会起鸡皮疙瘩。他的拇指绕着圈,从外缘往中间收,收拢的时候用力,会陷进去。” 丁艺咽了口口水,没说话。 “你知道的,他比我高很多,”严雨露继续说,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那里正上演着她描述的画面,“他整个人罩上来的时候,把我完全盖住了。他低头咬我的耳朵,牙齿磕在耳垂上,不重,但能感觉到牙尖,然后是舌头,沿着耳廓舔进去,湿热的气流灌进耳道里,他说——” 她停下来,似乎在犹豫是否该说出来。 “说什么?” 严雨露的声音像低得像梦呓,“他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训练完,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我从背后看过去是什么感受。你的腰窝,你的臀线。我想从后面进去,顶到最里面,让你跪不住。】” 食堂依然喧闹,隔壁桌有人在笑,一切都很正常。 但严雨露觉得自己再说下去,这保温杯就要被她捏爆了。 喧嚣里的春梦(2) “第二天呢?”丁艺追问,声音有点哑。 严雨露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你怎么还要问”的哀怨,但嘴巴已经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说了。 像是开了闸,那些被她压在意识深处、只敢在深夜独自咀嚼的画面,此刻全都倾泻出来。 “第二天是浴室。花洒开着,水雾很大,他站在我身后,前胸贴着我的后背。他的……”严雨露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的那个,从后面抵着,没有进去,就只是贴着,在缝隙间磨蹭。 他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掌心覆盖着,手指陷进去,从指缝间溢出来。另一只手掐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向侧面,他低头吻我。” “接吻了?” “嗯。他吻得很深,舌头探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攻击性,扫过上颚的时候我会整个人发麻。他吮我的舌尖,吸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它吞进去。水顺着他的下颌滴到我胸口,他沿着水痕往下咬,在锁骨上留了印子。他说——” 严雨露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他说什么?”丁艺把耳朵凑近了些。 “他说,【你这里面全是水,我手指伸进去的时候你就开始夹了。这么紧,平时自己弄的时候能进去几根?两根就哭了吧?我用这里进去的话,你会不会直接晕过去。】” 丁艺倒吸了一口气。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严雨露的脸已经红透了,那种红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一直延伸到领口下方,消失在衣料的阴影里。 她的呼吸有些不稳,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面料被撑出明显的轮廓。 “第三天?”丁艺问,声音已经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意味。 严雨露低头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咖啡,拿铁的奶沫沾在上唇,她伸舌尖舔掉。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她自己愣了一秒,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梦里的邵阳也做过类似的动作,舔掉嘴角的东西,那个眼神…… “第三天是在训练馆。”严雨露的声音飘忽,“更衣室。他坐在长凳上,让我跨坐在他腿上,面对面。我的膝盖跪在他身体两侧,裙摆堆在腰上。他掐着我的胯骨,把我往下按。” 她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他说,【自己动。不是世界冠军吗,腰腹力量应该很好。让我看看你能扭到什么程度。】” “他让我慢一点,说要仔细看是怎么吃进去的。他说我水多得顺着他的——” “行了行了,”丁艺抬手打断她,“我大概能想象了。” 严雨露像是松了一口气,但又像是有些意犹未尽。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羞耻。 “……第四天?”丁艺还是没忍住问了。 严雨露沉默了很久。 “第四天,”她终于开口,“他没有碰我。” 丁艺愣了。 “他就只是看着我。”严雨露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站在三步之外,目光从我的脚踝开始往上扫,经过小腿、膝盖、大腿内侧、腰、肋骨、锁骨、脖子,最后停在我的嘴唇上。 他的眼神是烫的,那种烫不是灼烧感,是慢慢渗透进去的、让骨头都发软的温热。他什么都没说,但我感觉比前三晚加起来都……” 她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 丁艺替她补上了:“难熬。” 严雨露没有否认。 她垂下眼,鼻尖有一点红,像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但眼眶是干的。 “丁艺,”严雨露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跟他平时连话都说不上几句,见了面连眼神都对不上,他从来不会主动找我说话,我也……我不知道他到底在跟谁交往,他应该有固定的——” “你觉得他有炮友?”丁艺直接问了。 严雨露的肩膀微微耸了一下,算是默认。 “那你呢?你有吗?” “没有。”严雨露回答得很快,快到自己都有些意外,“没有别人。” 丁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追问。她只是伸手覆上严雨露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你有没有想过,”丁艺斟酌着措辞,“也许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梦?” “什么意思?” “那是你的潜意识。你的潜意识不会骗你。如果你梦到和一个人做爱,说明你的身体想要他。就这么简单。” 严雨露沉默了一会儿,说:“但问题是我连续梦到了。而且太真实了。真实到我醒来之后,身体上的感觉还在。” 丁艺的眼神变了,“你是说,你在梦里高潮了?” 严雨露的脸红了,红得像她在赛场上打完一场恶战之后的脸色。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再一次给出了答案。 “你知道还有一种说法是,极度强烈的欲望会产生某种联结。如果一个人对你的执念足够深、足够久,他的潜意识可能会在某个层面上和你产生共振。” “你是说……”严雨露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什么都没说。”丁艺收回手,靠回椅背,“我只是觉得,有时候事情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你说他从来不跟你对视,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许不是不想,是不敢?” 严雨露张了张嘴,丁艺已经拿起包站了起来。 “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丁艺摸了摸她的头,“别想太多,但如果你想聊,随时找我。还有——”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严雨露。 “今晚要是再做梦,记得多留意一些细节。” 丁艺走了,留下严雨露一个人坐在食堂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丁艺说的那句话。 邵阳究竟是不想,还是不敢和她对视呢? 力量房的自白 同一时间的训练馆。 男双组的上午训练刚结束,邵阳在力量房里做深蹲。杠铃压在斜方肌上,他下蹲到最低点时停了一下,然后爆发式地站起来,大腿肌肉绷出清晰的线条。 午饭时间的力量房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和唐硕。唐硕是他的男双搭档,从青年赛一路配上来,默契好到有时候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往哪边跑。 唐硕靠在旁边的龙门架上,手里转着一根蛋白棒,看着邵阳的汗水顺着脊椎沟往下淌,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 “你昨晚又没睡?”唐硕问。 邵阳没理他。他把杠铃放回架子上,转身去拿毛巾。毛巾擦过脸的时候,唐硕注意到他的眼下有一片青灰色。 “兄弟,” 唐硕的声音在空旷的力量房里显得格外清楚,“你这几天状态不对。训练的时候走神,扣杀的力度控制不好,网前反应慢了半拍。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邵阳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卧推凳旁边躺下来。他握住杠铃杆,深吸一口气,推起来。动作标准,节奏稳定,但唐硕看得出来他依然在走神。 “是不是你那个梦还在继续?”唐硕蹲下来,压低声音。 邵阳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推。 “操,”唐硕说,“还真是。” 邵阳推完一组,坐起来。他垂着头,汗水从鼻尖滴到地板上。碎发垂下来的时候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第四天。”邵阳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刚运动完特有的沙哑。 “还是那个?”唐硕问,虽然没有明说,但邵阳知道他在问什么。 邵阳没有回答,但他拿起矿泉水瓶喝水的动作暴露了太多。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像是在咽什么多余的东西,手指把瓶身捏得咯吱作响。 “靠。”唐硕骂了一声,不是真的骂,是那种“我就知道”的语气,“你倒是跟我说说,到底什么情况?你这症状也太离谱了。睡着了就开始?每晚都?” 邵阳拧上瓶盖,把水瓶放在一边。他的手指很长,骨节粗粝,是典型的运动员的手,但此刻那双手的指节微微泛白。他在用力,却不知道在对抗什么。 “每天晚上。”邵阳终于开口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一闭眼就开始,特别清晰,醒过来什么都记得。触感、温度、气味……她头发的味道,她皮肤上汗湿以后的触感,她——” 他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唐硕等了几秒,见他不说了,就踢了踢他的鞋尖。 “你倒是说完啊,憋着不难受吗?到什么程度了?” 邵阳沉默了很久。 “……没到最后一步。”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每次到……要进去的时候就醒了。” “操。”唐硕说,“那你不是更难受?” 邵阳没回答。他把杠铃杆上的杠铃片一片一片卸下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力量房里回荡。 “你知道最操蛋的是什么吗?”邵阳忽然说。 “梦里,”邵阳的声音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对她说那些话,做那些事。我控制不了,在梦里我就是……不装了。” 唐硕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话?”他问,声音也放低了,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在梦里叫她宝宝,叫她老婆。”邵阳的声音很轻,“我在现实中连她的小名都不敢叫。” “兄弟,我说真的,”唐硕把毛巾扯下来,“你这样下去会疯的。你每天晚上做那种梦,白天见到真人又装不认识,你不分裂吗?” 邵阳把最后一片杠铃片放回架子上。“她上周在电梯里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今天降温了,多穿点。’” “……然后呢?” “然后我‘嗯’了一声,出了电梯,走到停车场,在车里坐了十五分钟。” 唐硕等着他说下去。 “我在想,她为什么要跟我说这句话。”邵阳说,“她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还是只是对我。还是因为我是她邻居。还是她只是随口一说。” “你有没有想过,”唐硕深吸一口气,“她可能只是关心你?” 邵阳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有自嘲,有疲惫,有一种被自己的念头困了太久的茫然。 “她关心所有人。”邵阳说,“但她不知道她关心别人的时候,别人会想多。” 唐硕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兄弟很可怜。 将近一米九,体脂率低于百分之十,长相被网友说像东欧模特。目前羽球男双世界排名第二,杀球时速超过四百公里,在球场上能把对手打到怀疑人生。 但在一个女人面前,他连叫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唐硕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你想想,你们现在住同一栋楼,你家跟她家上下层,又是从小一个大院长大的,两家父母都认识,你们之间的交集比你愿意承认的多得多。而且你十五岁就开始——” “闭嘴。”邵阳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很硬。 唐硕耸耸肩,开始收拾自己的包。 “你自己琢磨吧。”唐硕把包甩到肩上,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回头,“但是邵阳,有件事你得知道,你不可能永远不跟她对视。下周有表演赛,到时候全场的镜头都对着你们,你能躲到哪去?” 门关上了,力量房里只剩下邵阳一个人。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人比他想象中更狼狈。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一点胡茬。 他的身体状态明明处于巅峰期,力量、速度、爆发力、耐力,所有数据都在上涨。 但精神上,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蛀空了。 他伸出手,指尖触上镜面,手指沿着镜面慢慢下滑,像是描摹一个不存在的人的轮廓。从肩膀的高度滑到腰的位置,然后停住。 如果她站在这里,他可以一只手掐住她的腰,另一只手—— 邵阳猛地收回手,转身走向淋浴间。水开到最大,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灌进眼睛、鼻子、嘴巴。 他的呼吸在狭窄的淋浴间里回荡,粗重的、压抑的、带着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他在梦里对她说的话,他不是不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那是他压在心底将近十年的东西,终于在意识的缝隙里找到了出口。 他十五岁那年刚进省队,她已经站在领奖台上,侧脸被灯光照得发亮。 那一年她二十岁,已经是世界冠军。而当时的他连给她递毛巾的资格都没有。 八年了。他从一个连网前球都处理不好的毛头小子,长成了男双世界第二,而她因为伤病从世界第一的位置上滑落下来,排名第五,还在咬牙撑着。 他看着她每一次起跳落地时膝盖上缠的绷带,看着她训练结束后冰敷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练习发球时一遍一遍纠正动作的侧脸。 他想走过去,想蹲下来帮她把绷带缠好,想告诉她“你已经够好了,不用再逼自己了”。 但他做不到。 因为他怕一开口,说出来的就不是这些话。 他怕自己说出来的,是那些在梦里肆无忌惮的、下流的、带着这些年的压抑和渴望的—— 邵阳关上花洒,站在淋浴间里,水滴从他的发梢、下巴、指尖滴落,在地砖上汇成一小片水洼。 他睁开眼,瞳孔里倒映着淋浴间惨白的灯光。 不是不敢看她。 是不能看。 看了就完了。 心照不宣的刑期(1) 周五上午的训练馆比往常热闹。 教练组在公告栏贴了一张表:下周六表演赛的分组名单。 严雨露站在公告栏前,仰头看着那张A4纸,视线定格在混双组。 四个混双组,八个人,一队带二队,老人配新人,明面上说是“促进梯队交流”,实际上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为了给下周的公开赛预热造势。 第一组:邵阳(男双/一队) + 姚遥(女双/二队) 第二组:唐硕(男双/一队) + 蒋茹(女双/二队) 第三组:严雨露(女单/一队) + 姜云起(男单/二队) 第四组:谭浩(男单/一队) + 王宝旗(女单/二队) 她的目光在第三组上停了两秒,然后不由自主地往左飘了两格。 邵阳。姚遥。 姚遥,去年刚进二队的小姑娘,娇小可爱,说话时尾音会不自觉地往上翘,像撒娇。 训练馆里私下叫她“队宠”,因为她确实很会讨人喜欢。每次被教练批评了就眨巴着眼睛说“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改”,软绵绵的语气让教练都不忍心多说。 她听说过队里许多人在追姚遥,邵阳会是其中之一吗? 严雨露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微妙,因为她听见身后有人笑了一声。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丁艺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美式,下巴搁在严雨露肩膀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哦——”丁艺拖长了尾音,“第一组啊。” “我在看第三组。”严雨露说,语气过于平静。 丁艺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喝了口咖啡。 严雨露转身走开,耳根有点热,却控制不住地在想,这个十九岁的小姑娘会在训练场上怎么跟邵阳搭档。 会撒娇吗?会拉着他问这问那吗?会—— “雨露姐!” 一个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脑子里那团乱七八糟的念头。 严雨露回头,看见姜云起朝她跑过来。 她知道这一位二十岁的二队男单,去年刚从青年队升上来,身高大概一米八三,肩宽腿长,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亮得像只被阳光晒透了皮毛的大型犬。 他在队里的人缘很好,性格开朗,训练刻苦,球风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劲和侵略性,教练组的评价是“有天赋,但还需要打磨”。 “姐,我们是一组的!”姜云起跑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小撮,“我刚看到分组表了,下周六表演赛,我们搭档混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雀跃,尾音上扬,像是在宣布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我刚才看到分组表的时候还以为是看错了,教练真把我分给您了?我?跟您?”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场馆顶部的灯光,亮得像两颗被擦过的玻璃珠。 严雨露被他那种毫无保留的兴奋感染了一点,嘴角微微翘起来,“怎么,不想跟我搭?” “想!”姜云起的音量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之后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不是,姐,我是太想了。 我进队之前就看你比赛了,你拿世锦赛冠军那年我还在看直播呢,我妈当时说,你看看人家,世界冠军,你连省队都没进去。我说妈你别急,等我进了国家队我就跟严姐打混双——” 他顿了顿,脸忽然红了一点,“虽然现在只是表演赛,但、但也算是实现了。” 严雨露笑了。 “行,”严雨露握着球拍在掌心转了一圈,“那今天就好好练,别让我丢人。” “明白!”姜云起的眼睛更亮了,那种不加掩饰的兴奋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我一直想跟你搭档,你网前的手感太好了,我后场杀球你放心,我最近练了一组新线路,角度很刁——”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右手握着虚拟的球拍在空中画了一条弧线,身体跟着微微侧转,动作舒展而有力。 严雨露被他那股热乎劲儿感染了,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这孩子说话的时候像一阵风,呼啦啦地往你身上扑,不带任何心机和保留,纯粹就是开心。 姜云起见严雨露笑了,自己也咧嘴笑了,露出一点虎牙的尖。“对了雨露姐,你知道网上有人给你和我剪过一个混双集锦吗?就去年全锦赛我们——” “我不知道。”严雨露被他那股兴奋劲儿逗笑了,“你还刷这种东西?” “不是我刷的,是推送的!”姜云起辩解道,耳根有点红,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大数据嘛,它知道我喜欢看什么——” 严雨露被他逗得又笑了一声,弯腰去调整鞋带。她俯身的瞬间,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那片细腻的白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她没注意到,但姜云起的目光恰好落在那个方向。不是刻意的,只是她弯腰的方向正好对着他,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迅速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研究自己的拍线。 这个画面,从头到尾,被邵阳看在眼里。 他站在四号场地的边缘,球拍竖在地上,双手迭放在拍柄顶端。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趴在草丛里观察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身体是放松的,甚至带着一点懒散,但瞳孔是收缩的,肌肉是绷紧的,随时可以弹射出去。 他看着严雨露笑了。对着姜云起笑了。 那种笑。 他没见过那种笑。不对,他见过,只是没见过对着他笑的版本。 严雨露在电梯里对他笑过,在快递柜前对他笑过,在食堂里隔着几张桌子对他点头的时候嘴角也带过弧度。 但那些笑都是温的,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不烫嘴,也不暖心。 她对着姜云起笑的时候,是热的。是那种眼角挤出细纹的、不加控制的、带着一点点少女感的、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热。 邵阳的下颌肌肉绷紧了一瞬。 “嘿。”唐硕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用拍框戳了戳他的小腿,“看什么呢?” “没什么。”邵阳收回目光,站直身体,把球拍从地上拔起来。 “没什么?”唐硕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严雨露正在和姜云起商量战术,两个人头凑得很近,姜云起的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严雨露点头,然后姜云起又笑了,笑得整张脸都亮起来。 “哦,”唐硕拉长了尾音,“确实没什么。” 邵阳没理他,开始做手腕的热身运动。 “你就打算这么看着?”唐硕的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教练就在那边,你现在去说想换搭档还来得及。你跟严雨露都是老队员,配合起来肯定比带新人效果好,这个理由说得通。” 邵阳的动作停了一秒。 “不用。”邵阳打断他。 “为什么?” 邵阳没说话。他走到凳旁边坐下,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唐硕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刚才看见她了。”唐硕的声音放低了,“跟姜云起在一起,聊得挺开心的,对吧?” 邵阳的指节攥紧了一点。 “那个小孩会逗她笑。”邵阳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她会对他笑。那种……真的在笑的笑。” “所以你更应该去——” “然后呢?”邵阳抬起头,“我跟她一组,她就不会对姜云起笑了吗?她会对我笑吗?她什么时候对我笑过?唐硕,她跟我说话的时候,连嘴角都是平的。” 唐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申请跟她一组,”邵阳的声音愈发沙哑,“她会不会觉得我在故意靠近她?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她会不会……更躲着我?” 唐硕转过身来,看着邵阳。邵阳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冷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平,但他的眼睛,唐硕认识他那么多年了,太清楚那双眼睛在不同状态下的样子。 平时冷的时候像结冰的湖面,怒的时候像暴风雨前的海。现在呢?现在像一块被烧红的铁,表面还是硬的,底下全是滚烫的、流动的、随时会溅出来的东西。 “兄弟,”唐硕的语气软下来,“你这样不行。” 邵阳知道这样不行,但他已经没有余力去想,严雨露喜欢的究竟是像他大哥劭锦那一类型的,还是像姜云起那样能逗笑她的? 反正不可能是他。 心照不宣的刑期(2) 邵阳没说话,转身走向场地中央,姚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姚遥比他矮了将近三十公分,站在他面前像一只仰头看人的小猫。她扎着两个低马尾,发尾搭在肩膀上,训练服是粉色系的,领口别了一枚卡通别针,整个人的气质和严肃的竞技场馆格格不入。 “邵阳哥!”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娇气,“教练说让我跟你搭,我好紧张啊,我从来没跟一队的搭档过——” 她说着,伸出手指轻轻拽了拽邵阳的衣角。 那个动作很小,很轻,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怯生生的亲密,像一只小猫伸出爪子拨弄你的袖口。放在任何正常的人际交往里,这都不算什么。但放在邵阳身上—— 严雨露看见了。 她正在和姜云起练习网前搓球,余光扫过四号场地的时候,恰好捕捉到姚遥的手指搭上邵阳衣角的那一瞬间。她的球拍微微偏了一度,球擦着网带落在地上,没有过网。 “哎呀,差一点。”姜云起弯腰把球捡起来,没注意到她的走神,“姐,再来一个?” “嗯,再来。” 她重新摆好姿势,目光落在对面的球网上,但她的大脑在处理另一个画面。 姚遥的手指。邵阳的衣角。 邵阳会怎么反应?他会像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地抽开吗?会冷淡地说“专心训练”吗?会—— “姐?”姜云起的声音把她拉回来,“球来了。” “好。” 她把注意力收回来,专注在球上。 搓球,放网,推挑,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她的技术是刻进骨头里的,不需要大脑指挥,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所以她的大脑有余裕去想别的事情。 比如,她没有听到邵阳说“专心训练”。 她听到了什么?她听到姚遥笑了。 那种被逗笑的声音,清脆的,带着一点撒娇意味的“哎呀你怎么这样”,然后是邵阳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像在拒绝。 严雨露的下一个推挑球出界了,球飞出去老远,撞在墙壁上弹回来。 “姐?”姜云起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严雨露深吸一口气,把球拍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手腕,“再来。” 她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看四号场地。不要看姚遥有没有再拽邵阳的衣服。不要看邵阳有没有笑。不要看—— 但只要姜云起一喊她姐,她就会想起,邵阳似乎很多年都没喊她‘姐’了。 从前邵阳还是个小团子时会喊她姐姐,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不看她,不亲呢地喊她姐,只会冷淡地、连名带姓地叫她‘严雨露’? 她的目光还是飘过去了。 只是一瞬间。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了太久,终于没忍住往下看了一眼。 她看见姚遥站在网前,邵阳在他身后偏左的位置,两个人的站位是标准的混双前后站位,没有任何多余的身体接触。邵阳的注意力在球上,姚遥也是。 什么都没发生。 严雨露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还是—— 她不愿意想那个“还是”后面跟着的是什么。 而邵阳,在严雨露第三次看向他的时候,终于没忍住,回头了。 他在一次回合球结束后的间隙里,借着擦汗的动作,侧过头,目光掠过三号场地的方向。 严雨露正在和姜云起说话。姜云起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更放松,仰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锁骨上方有一层薄薄的汗,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像碎钻一样的光。 她的训练服领口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胸口那道饱满的弧线。她笑的时候身体微微后仰,那两团丰盈的重量在衣料下轻轻晃了一下—— 邵阳把目光收回来。 太快了。快到姚遥都没注意到他看了别处。快到他自己都怀疑刚才那一眼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但他知道是真的。因为他的心跳比刚才打完一个多拍回合还快。 但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看,尤其是姜云起不停地在喊严雨露‘姐’。 唐硕曾用那个网络热梗调侃他‘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他确实无法否认,他从十五岁那年起就喊不出来这个字。 他不想叫她姐,也不想像其他人一样叫她严雨露。 他想和梦里一样,叫她宝宝,叫她老婆。 “邵阳哥?”姚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没事吧?你耳朵好红。” “热的。”他避开了她试图触碰他的手,走到场边拿起水瓶。 他拧开瓶盖的时候,唐硕正好从旁边经过,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了”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邵阳没理他,仰头灌了半瓶水。水流得太急,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滴落,顺着喉结的滚动一路往下,消失在衣领的阴影里。 他用拇指抹掉嘴角的水渍,余光里,三号场地的方向又传来一阵笑声。 这一次是姜云起的笑声,爽朗的、毫无心机的、带着男孩子气的“哈哈哈哈”。然后是严雨露的声音,她在说“你够了啊”,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逗得没办法的无奈,但那无奈是甜的。 邵阳把瓶盖拧回去,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严雨露在淋浴间里多待了十分钟。 热水浇在身上,蒸汽弥漫开来,她闭着眼,让水流冲刷掉一天的疲惫,但冲不掉那些黏在脑子里的画面。 那个角度,那个距离,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她觉得在某一瞬间,邵阳在看她。 她不确定。 相比姜云起一整天几乎不冷场的连续话题,今天邵阳只和她说了一句话。 那是在训练结束后,严雨露在更衣室外的走廊与邵阳偶遇,空间逼仄,身体被迫贴近。 “让一下。”他说。 她侧身让他过去的时候,胸口几乎擦过他的手臂。 只是一瞬间的事。但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 他没有动。她也没有动。 走廊尽头的灯管坏了一根,明灭不定地闪。他的呼吸落在她额角,热的,不太稳。 她往后退了半步。他侧身走过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下周表演赛,别太勉强。” 然后他走了,剩下严雨露一个人僵在原地。 刚才在训练馆时,他观察到她的膝盖又在发疼了吗? 她以为她掩饰得很好,因为就连姜云起都没察觉。 严雨露关掉花洒,用浴巾裹住身体,站在镜子前。镜面上蒙着一层雾气,她的轮廓在模糊的水汽里变得柔和。她伸手在镜面上抹了一下,露出清晰的倒影。 她想起梦里邵阳的手。那双手在镜子里做过的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指尖向下,再向下—— 严雨露把浴巾往上拉了拉,转身走出淋浴间。 那天晚上,邵阳没有发朋友圈。 严雨露躺在床上刷了十分钟手机,刷新了五次他的主页,最新的一条还是之前的那三个字:“睡不着”。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掉台灯,在黑暗中睁着眼躺了很久。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身体比大脑诚实,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拖进了睡眠的深处。 而梦,准时赴约。 跪姿与计数(1) 严雨露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跪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床单是深灰色的,枕头只有一只,被子被推到床尾,皱成一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什么都没穿。完全的赤裸,像一枚被剥开外壳的果实,汁水淋漓地暴露在空气里。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遮住胸口,但手刚抬到一半就被按住了。 “别遮。” 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哑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式的笃定。 邵阳的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把她的手按回到床单上。 他的另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掌心贴着她的小腹。 “别遮,”他又说了一遍,声音贴着她的耳廓,热气灌进耳道里,激起一阵从脊椎末端蔓延到四肢的酥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跪着的时候,从后面看是什么样。” 严雨露咬着下唇,没有回答。 他的手掌从小腹往上移,缓慢地,那种慢是故意的,每一个毫米的移动都带着明确的、审视的、近乎残忍的耐心。 他的指尖触到了她胸口的下缘。 “腰这么细,”他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这里又这么大,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的手掌终于覆盖上去。 像捧起一枚沉甸甸的果实,掌心完全贴合着底部的弧线,手指张开,指腹陷入柔软的乳肉里。 邵阳的手掌很大,指节修长,但即便如此,也无法完全覆盖住那团丰盈的分量,边缘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 他的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找到了顶端,指腹压上去的时候,严雨露的膝盖在床单上蹭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别动。”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拇指在抖。那个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通过指尖传递到她身体最敏感的那一点上,最后汇聚在大腿根部,变成一股温热的、黏腻的潮意。 “你知道今天在训练馆,”他的拇指开始画圈,缓慢的,有规律的,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接近中心,“你跟那个姜云起说话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严雨露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想说“不知道”,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被压扁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他的另一只手转而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向侧面。 “我在想,”他低下头,嘴唇贴着耳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你笑成那样的时候,胸口是不是也在晃。” 他的拇指加重了力道,碾过那枚已经硬挺的、像小红豆一样凸起的顶端,严雨露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来,腰窝深陷,臀部的弧线向后顶,恰好抵在他的胯骨上。 她感觉到了。 隔着那层薄薄的、他唯一还穿着的运动短裤,那根滚烫的、微微上翘的硬物抵在她尾椎骨的下方,热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像一块被火烧透的铁。 她本能地想往后蹭,但他掐着她胯骨的手收紧,把她按在原地。 “别蹭。”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的、随时会崩断的紧绷感,“你蹭了我就——操——”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 他松开掐着她下巴的手,把她往前轻轻推了一把,让她趴伏在床上,胸口压着枕头,臀部高高翘起。 邵阳盯着她的臀部看了几秒。 然后他俯下身,嘴唇贴上去。 他的舌尖沿着腰窝的边缘描了一圈,然后探进去。湿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粗糙的触感,从腰窝传遍全身,严雨露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别,”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破碎的,带着哭腔,“那里不要——” “为什么不要?”他的嘴唇从腰窝移到脊椎,沿着那条凹槽一路向上舔舐。“你今天跟他笑了五次。” 严雨露的身体僵了一下。 “上午训练之前一次,”他一边说,一边用牙齿咬住她后背的皮肤,轻轻磨了磨,留下一圈浅红色的齿痕,“练网前的时候两次,中场休息的时候一次,下午结束的时候一次。” 他的嘴唇移到她的肩颈上,舌尖在边缘游走。 “五次。”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陈年烈酒一样浑浊的情绪,“你对他笑了五次。你从来没对我笑过。” “你——”严雨露想说,你也没对我笑过,却被打断了。 “别说话。”他的手指从她的腰侧向前探,抵达了小腹。指尖沿着小腹中央那条浅浅的、从肚脐向下延伸的线慢慢滑动。“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会更过分。”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 越过那片平坦的、被汗水浸得微湿的小腹,越过那丛柔软的、修剪整齐的毛发,抵达了那个已经被湿意浸透的、柔软得像被泡开的蜜桃的入口。 他的指尖触上去的时候,严雨露的臀部本能地缩了一下,膝盖在床单上又蹭开了一段距离。 “这么湿。”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暗沉的、被压制的惊叹,“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就开始了?还是从你跪下的时候就已经——” “别——”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求饶的、破碎的颤音。 “叫我的名字。”他的指尖在那个入口处打转,蘸着那些黏腻的液体,在周围画圈,就是不进去。“你平时不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吗。严雨露对邵阳。多礼貌。多生分。” 他的中指终于滑进去了。 只是一节指节,浅浅的,堪堪没过了第一个指节。但那个瞬间,严雨露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腰部拱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臀部的肌肉绷紧到极限,大腿内侧的皮肤泛起一层潮红。 “放松。”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嘴唇贴着她的耳垂,每说一个字就轻轻碰一下,“你夹得太紧了,进不去。” “你——你出去——”她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每一个字都被喘息切割成碎片。 “不出去。”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我等了太久了。” 他的中指又推进了一截。第二个指节没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内壁的肌肉在痉挛式地收缩,像一张小嘴在吮吸他的手指,那种温热、紧致、湿润的包裹感让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弯曲了一下,指尖刮过内壁顶端那个—— “啊——!”严雨露的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得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然后迅速压低,变成一连串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呜咽,“那里、那里不行、太——” “这么敏感?”他的指尖抵着那个微微凸起的、像一枚小核桃一样的软肉,轻轻按了一下。 邵阳的拇指同时按上了前端那枚红肿的凸起,配合着中指在内壁上的按压,两个点同时被刺激的瞬间,严雨露的腰部彻底塌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严雨露的眼泪直接涌了出来,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臀部的肌肉一阵一阵地痉挛,内壁绞紧了他的手指,湿润的热度从深处涌出来,顺着他手指的根部滴落在床单上。 “五次。”他忽然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低,那样哑,但底下压着的东西更重了,“你对姜云起笑了五次。我要让你——哭五次。” 跪姿与计数(2) 邵阳又加入了另一根手指。 他的食指和中指开始动。带着某种被触发的、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急切和粗鲁。 两根同时没入,每一次都准确无误地碾过那个最敏感的点。 然后刻意地在她即将攀上顶峰的前一秒突然抽离,换成最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触碰,把她从悬崖边硬生生拉回来,如此反复。 第三次的时候,严雨露已经开始求饶了。她的声音湿湿的,带着鼻音和哭腔。 “求你——求你让我——” “让你什么?” “让我——” “说清楚。” “让我高潮——” 她说出这几个字的瞬间,邵阳的手指停住了。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严雨露的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红得能滴血,臀部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内壁的空虚感在无声地尖叫。 “看着我。”他说。 严雨露没有动。 “看着我。”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但那种命令的力度没有减少半分。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掰过她的下巴,把她的脸从枕头里转过来。 她的脸湿透了。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鼻尖红红的,嘴唇被自己咬得肿起来,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渗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血色。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这一次连续的、不间断的、稳定的刺激,每一次都精准地碾过那个点,拇指同时在前端画圈,力度均匀,节奏稳定。 严雨露的身体弓起来,又塌下去,又弓起来。 她的手指攥着床单,嘴唇张着,舌尖微微探出。她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像小提琴最高把位上的长音。 她到了。 那种感觉不是从某一个点开始的,是从整个身体同时开始的。 像一颗炸弹在胸腔里爆炸,碎片飞向四肢,经过手臂的时候手指痉挛,经过大腿的时候膝盖夹紧,经过小腹的时候深处的肌肉反复地、猛烈地收缩。 这个男人只是用手指,就让她高潮了两次。 她的眼前是白的,只有身体深处那个反复收缩的、像心脏一样跳动的点,在一下一下地泵出温热的、黏腻的液体,濡湿了床单,濡湿了他的手指,濡湿了他们之间的所有距离。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她瘫软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全身的肌肉微微颤抖。她的腿还维持着跪姿,但膝盖已经撑不住了,身体向一侧倾斜,半趴半卧地倒在枕头上。 邵阳的手指从她身体里退出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湿润的声响。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拔出一瓶塞得太紧的红酒。 她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好了五次。”他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是第二次。” 严雨露的大脑还没有从高潮的余韵中恢复过来,花了好几秒才理解他的意思。五次。还差三次。 她的眼眶又热了。 “你——你变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哭腔和鼻音,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在虚张声势地龇牙。 “嗯。”邵阳居然承认了。 他的手指蘸着那些黏腻的液体,在她的大腿内侧慢慢地涂抹,像在给一块面包涂黄油,那种湿滑的、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大腿肌肉本能地收缩。“只对你变态。” 接着,他俯下身,滚烫的唇舌抵达了那个已经被蹂躏得红肿的、微微张开的入口。 “等、等一下,”严雨露的手伸过去,试图按住他,但她的手指还在发抖,根本使不上力。“你先回答我——” “什么?”邵阳没有抬头看她,嘴唇贴上了她的大腿内侧。 “你——”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攒够勇气,“你今天跟姚遥——”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耳膜。 “我和姚遥?”他的声音变了。更低哑、更暗沉,更危险。 “我看到了。”严雨露的声音也在变,从刚才的破碎和求饶,变成了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带着一点赌气的、一点试探的、一点“我也有武器”的意味。 “她拉你的衣角。她跟你撒娇。” 严雨露顿了顿,然后问出了那句在清醒时绝不可能说出口的话: “你对她笑了吗?” 邵阳没有说话。他还停留在那个位置,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就那样悬在边缘。 “你对她笑了吗?”严雨露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邵阳忽然笑了。几乎可以称之为气声的笑。 然后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你在吃醋吗?”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的迟疑。 “我没有——” “你在吃醋。”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更肯定了。 他的舌尖忽然探进去,那种被突然被刺激的感觉让严雨露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被掐断的尖叫。 “你吃醋的样子,”他的声音哑着,“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他向上找到敏感的阴蒂,然后开始轻吮,像在品尝一道甜点,耐心得可怕。 “你流了好多。”他说,声音里有一种低沉的的笑意,“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碰你,还是因为吃醋让你更敏感了? “我——没有——啊——吃醋——”她断断续续地否认,但每一个字都被他的吮吸弄得变了调,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没有?”他重新含住她的敏感点,舌尖快速振动。 “有——”她投降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笑意。 在眼泪和喘息之间,她居然也笑了。带着羞耻和释然,像是终于承认了一件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情。 “我吃醋了,”她说,声音闷在枕头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行了吧?你满意了?” 邵阳停下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在这五夜的梦里从未做过的事。 梦醒之时(1) 严雨露是在身体被撑开的瞬间醒来的。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被从内部缓慢占有的钝痛与饱胀交织的触感,真实到她的身体已经提前做出了反应,一声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已经顶到了喉咙口。 然后她醒了。 邵阳的那个东西,在梦里,只进去了一个顶端。 她清晰地记得那个感觉,被撑开的、近乎撕裂的饱胀感。 她记得自己在梦里眼泪直接涌了出来,那种被填满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她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用哭泣来释放。 她还记得邵阳在她身后的声音。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声音。 他说:“……操,你太紧了,进不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破碎的。像是在忍受什么,又像是在祈求什么。 然后他动了一下。只是轻轻的一下,但那个角度、那个深度、那个被缓慢撑开的饱胀感—— 严雨露猛地坐起来,抓起枕边的手机。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微信,点开了邵阳的朋友圈。 上一条还是之前的那条“睡不着”。 她刷新了一次。没有变化。 她知道自己应该把手机放下,应该躺回去闭上眼睛,哪怕睡不着也应该闭目养神。 她每天六点要起床,七点要出发去训练馆,八点有体能训练,九点是战术课,下午还有三小时的多球训练。 哪怕明天是周六,虽然没有一整天的训练安排,但她的膝盖还需要理疗。 她的排名还在往下掉。她没有时间失眠,没有时间做春梦,更没有时间在凌晨四点半刷一个男人的朋友圈。 然而她又刷新了一次。 这次,新的内容出现了。 邵阳在两分钟前发的,只有一个字:“操” 严雨露盯着那个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一个字的动态。没有标点符号,没有配图,没有多余的解释。 她是在四点二十三分醒来的。她在梦里感觉到他插入的那一刻,她醒来的那一刻,他也在醒着,或者刚刚醒来。 严雨露把手机扣在床上,双手捂住脸。 她的掌心贴着自己滚烫的脸颊,深呼吸了三次,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胸口的起伏,而那两团沉甸甸的重量在每次呼吸时都会轻轻地晃动,蹭过自己交叉的手臂,带来一阵让她几乎要骂出声的敏感。 她想起了丁艺说的话。 “极度强烈的欲望会产生某种联结。” 她不相信这种玄学。她是运动员,她的世界观建立在秒表、分数、速度和力量上。 她相信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球网的高度是1.55米,发球不能过腰,膝盖的髌腱炎需要每天冰敷二十分钟。 但她也相信,她在梦里感觉到的东西,不像是她一个人的大脑能够凭空编造出来的。 那些触感,手指进入时的角度、拇指碾过顶端时的力度,太精确了。 精确到像是一段被复制的数据,从某个源头传输到了她的神经末梢。 严雨露感觉身体还在发烫。那种被梦里挑起的、没有被真正满足过的灼热感,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胸口一直烫到小腹。 她忍不了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她严雨露是什么人? 是从十三岁进省队开始,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训练、晚上九点才能回宿舍休息的人。 是膝盖韧带撕裂之后咬着牙做了六个月复建、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几百遍、疼到冷汗把训练服浸透也没有哭过的人。 是世界排名从第一掉到第十五,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严雨露不行了”、“该退役了”、“老了打不动了”的评论时,她只是在训练馆里多待了三个小时,把每一个技术动作重新打磨了一遍的人。 她什么都能忍。伤痛能忍,疲惫能忍,舆论能忍,孤独能忍。 但关于这些梦,这些越来越失控的、越来越真实的、越来越逼近某个临界点的梦。她发现自己忍不了了。 严雨露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的凉意从脚底传上来,让她打了个激灵。 她走进浴室,打开灯。镜子里的自己眼尾泛红,嘴唇被咬得肿起来,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锁骨窝里汪着一小摊汗,顺着胸口的弧线往下淌,消失在睡衣敞开的领口里。 她看起来像刚被一个人狠狠疼爱过。 严雨露闭了闭眼,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终于恢复了一点人样,忽然觉得很荒唐。 她活了二十八年,拿过世界冠军,站过最高的领奖台。她熬过了每天六小时的高强度训练,熬过了膝盖手术后的漫长康复期,熬过了排名下滑的至暗时刻。 但她此时却被一个男人,一个比她小五岁的、见了面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几句的、永远板着一张冷脸的男人,连续五夜在春梦里折磨她。 她在梦里被他翻来覆去地压在身下,她在梦里差一点就让他完全进入了。 荒谬。太荒谬了。 严雨露把毛巾挂在架子上,转身走出浴室,赤着脚走过客厅,走进厨房。 她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灌了两口。冰水顺着食道滑下去,胃被激得缩了一下。她靠在厨房的操作台边上,深呼吸了几次。 然后她看见了那包饼。 梦醒之时(2) 台面的角落里,靠近微波炉的地方,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满满一袋饼,圆形的,巴掌大小,表面烤得微微焦黄,撒着芝麻和一点点糖粉。 昨天到的。妈妈从老家寄来的饼。 严雨露走过去,把袋子提起来。饼的香味透过塑料袋的缝隙飘出来。 饼的味道其实很普通,但这是她从小闻到大的饼香,是家的味道,是老家的味道。 她把袋子打开,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咸中带甜,外皮酥脆,内里柔软,是她记忆中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这种饼外地人吃不惯。她刚进国家队时曾带了一包给室友,室友咬了一口就说“又咸又甜的什么鬼”。 她笑了笑没解释。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对错。 但妈妈不知道这些。妈妈只知道她女儿喜欢吃,所以每次上街看见了就会买一大包,回家加固打包,塞得严严实实的,然后寄过来。每次都寄很多,多到严雨露一个人吃不完。 每次寄来的时候,妈妈会给她发一条语音,“露露,饼给你寄过去了,你可以给队友分点,也给邵阳分点。他妈妈上次跟我说他也喜欢吃这个,你给他分点,别一个人吃完了。” 严雨露每次都说“好”。但“好”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妈妈不知道她和邵阳之间的微妙关系。 在她妈妈眼里,邵阳是邻居家的孩子、是故交的儿子、是一个“挺好的小伙子”。 她让严雨露给邵阳分饼,就像让严雨露给楼下的保安分一盒月饼一样,是出于一种朴素的、邻里之间的善意。 但严雨露知道,每一次妈妈提起“给邵阳分点”的时候,她脑子里会闪过邵阳的那张脸,然后心跳都会莫名地快几拍。 她不是没有想过给邵阳送过去。但她不确定是否该送过去。 不确定的原因有很多。太多了。多到她自己都理不清楚。 她怕太刻意。训练馆里那么多人,她拎着一袋饼走过去只给他一个人,所有人都会看见,所有人都会问“严雨露你怎么只给邵阳不给别人”。 她解释不了。她没办法说“因为两家是世交,因为妈妈让我给的,因为——”因为这些理由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找借口。 她怕太突兀。直接去敲门?拎着一袋饼站在他家门口?说什么?“我妈让我给你的”?然后呢?站在门口聊两句? 聊什么?聊天气?聊训练?聊他大哥劭锦最近有没有休假?哪个话题都不对,哪个话题都会让气氛变得奇怪。 她也怕看见他的脸。 怕看见他开门时那张冷淡的、面无表情的脸。怕他说“谢谢”然后关上门,留她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所以她的做法是:把饼收在包里,然后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等快递柜前偶遇的时候。等刚好碰上的时候,像特务接头一样,迅速从包里抽出一袋饼,塞到他手里,说一句“我妈让我给你的”,然后迅速离开。 他每次都会收。每次都会说“替我跟阿姨说谢谢”。每次都是用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语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严雨露从来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吃,也从来不敢问。她怕问了之后两人之间会更尴尬,虽然她其实也不清楚两人之间为什么突然就这样疏离了。 大院的孩子其实并不多。她记得邵阳刚搬来大院时才五岁,长辈让他叫人,他奶声奶气地对着十岁的严雨露喊了‘姐姐’。 后来他会跟着劭锦和严雨露,以及大院里的其他孩子一起打羽球,直到严雨露在十三岁那年进了省队。 寄宿制,一年回家的次数五根手指都能数完。 但每次回家,邵阳还是会喊她姐,他们还是会一起打羽球。那时他进了校队,成绩不错,但邵家似乎没有意向让他往职业发展。 严雨露十八岁初征奥运那一年,劭锦去当了兵,十三岁的邵阳最终还是进了体校。 邵阳好像就是在那段时期抽高,变得沉默寡言,但在长辈的注视下,还是会吐出一声“…姐。” 严雨露只当他是青春期闹别扭,所以还是一样会和他切磋,替他分析球路,和他分享一些国家队传授的技巧。 再然后是她二十岁那年,第一次捧回了世锦赛冠军。 家人说要替她庆祝,请了大院里的好多人,据说决赛时大家都守在电视前看直播了。 劭锦也回来了。妈妈甚至给她买了新的裙子,让她一定要换上。 十五岁的邵阳这时已经比她还要高,而这是严雨露第一次觉得邵阳不对劲。 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严雨露忙着帮妈妈切蛋糕给小孩,忙着微笑着接受长辈的表扬,忙得没空注意到劭锦和邵阳。 所以当严雨露端着空盘子走进厨房的时候,正好听见劭锦在里面说话,她本能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在厨房门口听见了邵阳的声音。 那声音不对。太响了。在安静的厨房里,在油烟机微弱的嗡鸣声里,那几个字响亮得像一记耳光。 “我不喜欢年纪大的。” 严雨露的手指在盘子边缘收紧了一下。瓷器的边缘硌着她的指腹。 “她比我大五岁。我对她没有任何那种意思。行了吗?你满意了吗?” 邵阳从厨房里冲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她。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的眼眶是红的。 她想叫他,但她的嘴巴比大脑慢了半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走廊尽头的门开了一下,又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劭锦靠在柜子旁,表情是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邵阳他……怎么了?” 劭锦抬头看见是她,表情迅速收敛了。 “没事。青春期。” 然后邵阳的‘青春期’从那时延续至今。他开始不和她对视,直到现在。 距离她第一次获得世锦赛冠军已经过了八年,邵阳已经从男孩长成了男人,依然不看她。 严雨露站在厨房里,手里捏着半个饼,看着台面上那一大袋饼,忽然觉得自己的犹豫很可笑。 她连续五夜被这个男人折磨到失眠。 这个男人曾说过“她比我大五岁。我对她没有任何那种意思。”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很多年。每次电梯里偶遇的时候、每次在训练馆擦肩而过的时候、每次妈妈发语音说“给邵阳分点饼”的时候,这句话就会冒出来。 而现在,她站在厨房里,手里捏着一个又咸又甜的饼,在纠结要不要给这个不看她的男人送一袋饼。 严雨露把剩下的半个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 她不想再等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一旦冒出来了,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她不想再等电梯偶遇了。不想再等那个“恰到好处”的时机了。 她要主动。 门里门外(1) 严雨露点开了邵阳的微信,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了大概十秒钟。 “你在干嘛?” 打完之后她盯着看了几秒,觉得太突兀了。不对,重新打。 “起了吗?” 太亲昵了。好像她很关心他几点起床一样。不行,重新打。 “你——” “你”什么?“你在家吗”?“你在忙吗”?“你要不要饼”?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全部删掉,只留下最不给自己留退路的一句话: “你在家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台面上,双手撑着台面边缘。 她等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她忍不住了,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那行字在跳动。输入中,停一下,又输入中,又停一下。反反复复,像是在打一段很长的话,打了一半删掉,重新打,又删掉。 严雨露看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整整一分钟。 然后它来了。邵阳回复了一个“在”。 他用一分钟打了一个字。 他之前在打什么?他在犹豫什么?他删掉了什么? 严雨露没有时间想这些了。既然邵阳醒着发朋友圈,也回复了他在家,那她就不能再退缩了。 她抓起台面上那袋饼,在玄关套了一件薄外套,走向楼梯间。 走楼梯。不等电梯。 等电梯需要时间,时间会让她想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想明白之后她就会回去,把饼塞进冰箱最底层,假装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严雨露拉开防火门,走进楼梯间。她不给自己停下来的机会,停下来就完了。 她不是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年纪大的。她反复告诉自己这一点。她只是……不习惯。 一个从五岁就喊她“姐姐”的小孩,突然不看她了、不说话了、在电梯里像躲瘟神一样躲着她,换谁都会在意。对吧?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变了。人天生需要为变化寻找原因,找不到就会反复想。 之前她一直没有去问。不是不想,是不敢。 万一他说“我就是不想看你”呢?那她连 “他只是青春期” 这个借口都没有了。 但刚才的那场梦,虽然只进了一个头,但她让他进去了。 那头名为春梦的大象,已经从房间角落里被拽到了正中央,她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 走到十五楼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邵阳发来的:“怎么了?” 她没有回。她推开防火门,走进十五楼的走廊。 走廊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第五个门。1505。邵阳的家。 她站在门前,手里拎着那袋饼,塑料袋的提手在她手指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门里。 邵阳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半夜从梦中惊醒后,他觉得自己没办法再睡在那张铺着深灰床单的床上。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是严雨露发来的那条消息。 刚才他看了整整一分钟。打了一行字:“在,你还没睡?” 删掉。又打一行:“在,你醒了吗?” 删掉,只剩一个字:“在” 发送。一个字。最安全的。最不会暴露的。但发完之后他立刻后悔了。 她难得主动发信息给他,而他只回了一个字。 一个字太冷了。她会不会觉得他不想聊?她会不会觉得他在敷衍? 他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怎么了?”发送。 然后他等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怎么了”。 她问了“你在家吗”,他回了“在”,正常的对话就该结束了。 她可能会回一个“嗯”,或者什么都不回。但他再接着问了“怎么了”? 这听起来像是他觉得她找他一定有事。这听起来像是他—— 邵阳闭上眼睛,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屏幕。“开个门?”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秒。然后他坐起来了。动作太快,脖子扭了一下,他没管。 他低头看着那三个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开个门。她在门口?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严雨露在门外。凌晨四点五十二分。她在他家门口。 邵阳冲到玄关,然后停住了。他看见了玄关镜子里的自己。 赤裸的上身。运动短裤。灰色的,松紧腰,睡觉会穿的那种。 头发。他伸手摸了一下,头发还是乱得像刚被人从床上拽起来,额前的碎发翘着,后脑勺有一块压扁了。 他没有抓头发。 他从来没有不抓头发就出现在她面前。 每次去训练馆、拿快递、倒垃圾,他都会在出门前用发胶把头发弄好。 不是过于注重形象管理,是——万一碰见她呢。 但现在,凌晨四点多,她就在他门口让他开个门,他没有时间去浴室抓头发。 邵阳的手在门把手上攥了三秒,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裤。灰色的布料在某个位置被撑出一个不容忽视的弧度。半硬的。比全硬更难掩饰。 操。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没用。他深呼吸了第二次。还是没用。 他越想着“别硬了”,越硬。 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从梦里醒来之后他就没有真正软下去过。那个梦,他进去了一个头,然后醒了。 他的身体还记着那个感觉,现在脑子里依然全是他在梦里进入她时,她的脸、她的腰,和她漏出的那点呻吟。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他转身想去换一条裤子。或者套一件卫衣。卫衣够长,能遮住,但他刚迈出一步,小腿撞上了玄关柜,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但他的脑子在这片疼痛里突然清醒了。 她在门口。她让他“开个门”。 这是他等了八年的人。她主动来找他,不管理由是什么,他不可能把她关在门外。 她在等他开门。他不能让她等。 他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转了一下门把手,拉开了门。 门里门外(2) 严雨露等了大概一分钟。这六十秒里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他是不是不在家”、“他是不是还在睡”、“他是不是不想开门”、“他是不是——” 门后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又像是什么人被绊了一下。然后是带着一点慌乱的脚步声。 严雨露的心跳在那一刻彻底失控了。 她想跑。她的脚已经在向后挪了半寸。她的大脑在疯狂地发出信号:跑,趁门还没开,趁还没看到他,趁一切还能挽回,跑—— 门开了。 邵阳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短裤,赤裸着的上身有一层薄汗。 他的头发和平常不一样,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翘起来,露出眉骨上方一颗她以前从没注意到的小痣。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了一秒。也许两秒。也许更久。严雨露不确定。她只记得那个瞬间,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严雨露想让自己的视线从他的腹肌移开,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几寸。 他的短裤裤腰被什么东西撑出了一个轮廓。 严雨露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她不是故意的。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但她的视线就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个位置。 裤腰下方,大腿根部的位置,有一道被撑起的、不容忽视的暧昧轮廓。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撞上了他的。邵阳的脸瞬间炸脸红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门口,隔着门槛,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 她的脑子里无法控制地闪过白天的画面。 训练馆里,姚遥的手指搭在他衣角上。姚遥笑了。他没有躲开。 他发了朋友圈。凌晨四点。他发了“操。” 她发信息的时候,他在做什么?他为什么是这个状态? 是‘操完了?’ 还是‘正在操?’ 白天种下的种子,在凌晨发了芽。 严雨露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把饼递过去。 “我妈寄来的饼。”她说。声音比预想的要哑。“太多了。分你一点。” 他接过袋子。“谢谢。”他说。声音比她更哑,“替我跟阿姨说谢谢。” “那你……早点休息。”她往后退了半步。转身想逃。 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身侧,手腕就被拽住了。力度不大,但足够让她停下来。 她听见他的呼吸从身后传来,不稳的,比正常频率快了一拍。 “等一下。”他说。声音很低。她没有动。 “你嘴唇裂了。” 她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是真的。下唇有一道浅浅的干纹,连续一周没睡好,喝再多水也补不回来。 “要进来喝杯水吗? ” 严雨露转了身,但目光没有看他,落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 “……方便吗?” 很轻的三个字。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在问“你屋里方便吗?” ,还是 “我进去方便吗?”。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这个时间点她的脑子是糊的,判断力不足以让她冷静分析他屋里是否有别人,她进去会不会打扰到他,或者那个可能仍在屋里的她。 邵阳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赤裸的上身,运动短裤,半硬的轮廓在薄薄的布料下无处可藏。 他以为她问的是“你这个样子,我进去方便吗”。 他以为她是在给他台阶下。 他的耳朵开始泛红,从耳垂红到耳尖。严雨露听见他的呼吸变重了一下。 “方便。”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侧身,“进来。我给你倒水。” 严雨露知道她应该走。她只是来送饼的,所以她应该笑着说“不用了,我走了”。 因为她只是想直面邵阳,不想再被他左右情绪了。既然他不喜欢年纪大的,那她也不应该纠结什么时候送饼,就应该像给任何邻居送饼一样,送完就走。 她的理智在说“走”。但她的腿迈了一步,跨进了门槛。 身体比大脑先行动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玄关里了,身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玄关的灯是感应式的,在她头顶亮起一圈暖黄色的光。 “你……随便坐。” 邵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哑的,带着某种被压扁的紧绷感。 “我去换件衣服。” 她回头的时候,他已经转身往走廊深处走了。步子很快,快到几乎像在逃。 客厅比她想象中整洁。 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玻璃茶几,上面放着一个马克杯,杯子里还有小半杯水。 电视柜上没有任何装饰品,只有一台电视和一个游戏机。墙角立着一对哑铃,旁边是瑜伽垫,卷起来靠在墙边。 一切都和三年前邵阳刚搬来时一样,只是窗台上那盆绿萝似乎更加繁茂了。 但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没有女生会留下的东西。没有发圈,没有护手霜,没有颜色突兀的抱枕。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看这些,像是巡视不属于自己的领土。 而邵阳把卧室门合上的瞬间,后背抵在了门板上。 他的心脏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静息心率的频率狂跳。 每一下都撞击着那个他拼命想压下去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在开门前好不容易稍微软下去一点的轮廓,此刻又以一种更嚣张的姿态重新撑了起来。 因为他刚才看见了她站在玄关灯光下的样子。 严雨露的的T恤和外套都太薄了,薄到在灯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他能看见那两团丰盈的轮廓,能看见顶端那两枚—— 邵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心里全是汗。他想起梦里那个画面,她跪在床上,胸口压着枕头,臀部高高翘起。 他想起自己的手指从背后伸过去,捧住那团沉甸甸的软肉,指尖陷进去的时候她发出的那声— 他转身打开衣柜,扯下一件黑色的长袖速干衣,套到一半的时候才想起,这件太紧了。穿上之后什么轮廓都藏不住。他又扯下来,换了一件加绒的深灰色卫衣,厚的,能遮住一切的那种。 然后是裤子。他犹豫了大概两秒,放弃了那条训练时穿的薄款运动裤,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条深色的、布料偏硬的休闲长裤。 穿上的时候动作太急,拉链差点卡住。他低头确认了一眼,深色的布料有效地压制住了那团不听话的轮廓。从外面看,不仔细看的话或许看不出来。 他在镜子前站了一秒。 头发还是乱的。他伸手抓了两下,又觉得抓头发这个动作本身就在暴露什么。 最后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骂了一句,再从衣柜深处拿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转身拉开房门。 严雨露已经正坐在沙发的边缘,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说“我先走了”。 “这是干净的,刚洗过。你先穿着。”他把卫衣递过来,“你那个……外套太薄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肩膀上,又迅速移开。 严雨露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薄外套的拉链拉到顶了,但面料太软,贴在身上把胸口的轮廓描得一清二楚。 两颗小小的凸起顶在两层布料下面,不是“仔细看才能看见”的程度,是“站在三米外都能看见”的程度。 邵阳没有他看她的脸。但那种 “不看” 本身就是一种 “已经看到了” 的证明。 因为如果真的没看到,他的目光应该是自然的、放松的、随便落在哪里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下颌绷紧,喉结在不自然地上下滚动。 “洗手间在那边。”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你……换好了出来喝水。” 严雨露伸手接过卫衣,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她忘了自己穿的是那件最薄的、领口最大的的睡衣。她忘了外套也是薄的、浅色的。她忘了她睡觉的时候从来不穿内衣。 而她出门的时候太急了。抓起饼,套了外套就冲进了楼梯间。 严雨露把脸埋进邵阳的卫衣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 卫衣很大。她穿上去之后下摆盖过了大腿根,袖子长出手指一截。 她把袖子卷了两道,深呼吸了一下,拉开洗手间的门。 门里门外(3) 邵阳坐在沙发上,他面前的茶几放着两杯水。一杯是她的,加了柠檬片。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腿上放着一个靠垫。方形的,规规矩矩地盖在大腿根的位置。 “那个——”邵阳开口了,“表演赛的混双,你跟姜云起配合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尾音微微发紧,但说“姜云起”三个字的时候,咬字格外清楚。 严雨露看了他一眼。 他在找话说。她知道他在找话说。但她也需要找话说。不然她的脑子会一直想他刚才在门口半裸的样子。 “还行。”她说,“他后场杀球力度够,但网前的手感还差点。昨天练了几个回合,他的搓球落点不够贴网。” “他年纪小,经验不够。”邵阳说,语气像在分析对手,“但他的爆发力好,你网前给他做球,他后场有机会一锤定音。” “我也是这么想的。”严雨露点头,“表演赛而已,不用太认真。” “但你还是会认真。” 他说完这句,停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蜷了又伸,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你什么比赛都会认真。”他的声音低下去半度,“哪怕是队内教学赛,哪怕只是训练时的计分赛。” 邵阳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他低着头,看着腿上的靠垫。但他的语气是肯定的。 “你从来不会因为‘不重要’就放松。” 邵阳的目光终于从靠垫抬起来,但随即游移到了厨房,又补上了一句,“教练说的。” 严雨露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于是低头喝了一口水。 柠檬水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微酸,带一点涩。 “对了,”她把杯子放下,从旁边拿起那袋饼,“饼昨天刚到,你尝尝。刚烤出来的时候更好吃,现在凉了,但应该还行。” 她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两个饼,递了一个给他。 邵阳接过去,咬了一口,芝麻沾在嘴角。 严雨露看着那颗芝麻,“你知道吗,我妈每次寄饼来,都说让我分你一点。” 邵阳顿了一下。“嗯。” “她说你也喜欢吃这个。” “……嗯。” “那你每次都说‘替我跟阿姨说谢谢’。”严雨露的声音低下去,“但从来没说过,你到底喜不喜欢。” 邵阳沉默了一瞬。“我喜欢。……我是说,我喜欢这饼。” 空气安静了一瞬。 “你刚才……”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发的那条朋友圈。” 邵阳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发那个……是什么意思?” 她没敢看他。她盯着自己手里的小半块饼,指尖在饼皮上无意识地摩挲,把几粒芝麻搓了下来。 邵阳的嘴唇动了一下,但同时茶几上,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唐硕”两个字和一个微信图标,消息内容没有预览。 邵阳看了一眼,没动。 手机在茶几上又接着震了一下,微微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屏幕的亮光在暗调的客厅里格外刺眼。 “你不回吗?”严雨露问。 “不用管。”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严雨露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 唐硕发消息。凌晨五点。而且连发了两条。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唐硕是不是知道他没睡?唐硕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唐硕有时候这个点会发一些训练计划的东西。”邵阳说。 他解释得太快了,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 严雨露“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手机又震了一下。第三次。 邵阳的目光再次扫过屏幕,然后收回来。 他不想在她面前看手机。不想在她面前回复别人。 不想让她觉得“他在和别人聊天,她在旁边等着”,然后她可能就会站起来走了。 但严雨露不知道邵阳需不需要回复唐硕,她只能把手里剩下的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才那个被打断的问题。 她问出去了。但那个问题被唐硕打断了,还悬在空气里。 “你膝盖……最近怎么样?”邵阳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他是在岔开话题。她知道。但她没有力气再把话题拽回去了。 “还行。” “我看到你昨天训练的时候按了膝盖。” 严雨露愣了一下。 “你做多球训练之后,你蹲下来按了髌骨的位置。” “旧伤。”她说,“队医说问题不大,但要控制训练量。” “你别硬撑。” 邵阳这句话的语气忽然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带着紧张感的语气。 是硬的,带着一点命令的、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的排名在往下掉,”他说,“但你的技术还在。你的手感、你的球路、你的经验,都在。你不要因为排名就逼自己上量。你的膝盖受不了。” 他说得很快,但严雨露却觉得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我在上量?” “……你觉得呢?”邵阳的指尖摩挲着靠垫,依旧没有看她。 但这几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严雨露低下头,盯着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柠檬水。柠檬片沉在杯底,薄薄的一片,边缘被水泡得微微发软。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邵阳。” 她得问清楚。 “嗯。” “你那条朋友圈——” 她的话又停住了,因为她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了他嘴角那颗芝麻。 黑色的,小小的,沾在他下唇右侧的皮肤上。是刚才吃饼的时候留下的。他不知道。 邵阳注意到了她的注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怎么了?” 严雨露没有回答,但她伸手了。 不是大脑发出的指令,是身体自己动的。像是一个被压了太久的弹簧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弹起的缝隙,从她的意识底下窜了出来。 指尖触到他嘴角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没动。 那颗芝麻很小,她的指腹碾过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但她感觉到了别的。他的皮肤是烫的,比正常体温高出一截,像刚做完一组冲刺跑。 严雨露的手指没有立刻缩回去。 因为邵阳的嘴唇在她的指腹下方动了一下。他几乎是本能的抿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贴在自己嘴角的是什么,想用嘴唇去确认,又像在克制什么。 严雨露的大脑在这一刻是空的。 连续五夜没睡好的代价,就是她的前额叶,那个负责“你在干什么”、“你快停下来”的部分,已经彻底罢工了。 邵阳也没有动,但他的呼吸变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沙发上。靠垫还在腿上,手指还在膝盖上蜷缩着,但他的瞳孔放大了。 他看着严雨露微微张开的嘴唇,上面还沾着饼屑。 凌晨五点多,现在她就坐在他面前,穿着他的卫衣,手指贴着他的嘴角。 邵阳觉得那些梦境和现实的边界正在模糊,他此刻根本分不清他是不是还在做梦。 因为他的大脑也没有在工作,所以他的身体往前倾了。 他前倾了一寸,但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她的嘴唇,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嘴唇分开了一点点距离。 严雨露觉得她此刻的心跳快到他一定能听见。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在梦里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邵阳又前倾了半寸,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了。 然后—— 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邵阳的嘴唇停在了距离她不到两指宽的位置,他温热的呼吸还落在她的上唇。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锁芯转动。门开了。 细节逼供(1) 唐硕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运动服,头上还戴着发带。 他的表情经历了一次快速的重组。 从“兄弟你起了吗”到“操怎么有人”,再到“操是严雨露”,最后到“操我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 他的目光从严雨露脸上,移到她身上的连帽卫衣。那件卫衣他认识,邵阳经常穿,袖口都起球了。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邵阳身上。加绒的卫衣,深色的厚裤子,还有腿上的靠垫。 唐硕的表情又经历了另一轮的变化过程。从震惊到理解,从理解到意味深长,从意味深长到一种“我全懂了但我不会在这里说”的克制。 然后他非常微妙地笑了。 “严姐。”唐硕说,语气正常得像在训练馆里打招呼,“早。” 严雨露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指已经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来送饼的”、“我们什么都没做”、“你别误会”,但每一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都被她自己否决了。 送饼的?凌晨送饼? 什么都没做?她穿着他的卫衣。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说什么都没做,谁信? “……早。”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哑。 “严姐怎么那么早?”唐硕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他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那个弧度不大,但足以让严雨露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烧起来。 “不是——” “她来送饼。” 邵阳在同一时间抢答了,声音比他想象中更急,“她妈妈寄来的饼。太多了。分我一点。” “哦——”唐硕拖长了尾音,“饼啊。”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饼,然后又转回了严雨露身上的卫衣。 “严姐这件是邵阳的衣服吧?” “我——”严雨露的脑子飞速运转,“我出门的时候穿太少了,冷。他借了我一件。” “哦——”唐硕的尾音拖得更长了,“冷啊。” 他的目光落在空调上。显示二十八度。 严雨露的脸烧起来了。 “我先走了。” 严雨露站起来,动作比正常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邵阳也站了起来,但唐硕抢先问了,“严姐不一起晨跑吗?” 严雨露的脚步顿了一下。“我穿的衣服不对。” “也是。”唐硕的语气里带着笑意,“穿邵阳的卫衣跑步,确实不太方便。” 严雨露拉开门冲出去了。 茶几上,邵阳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他没有无视。他重重地坐回沙发上,拿起来看了一眼。 “我快到了” “我在买咖啡,你要吗?” “你不会还在睡吧” 信息都是唐硕发的。第叁条消息延迟了好几分钟。 他刚才没有回的那些消息,就是这些。 “……你他妈有我家的备用钥匙。” 邵阳闭上眼睛,后脑勺靠在沙发背上。 “阿姨给我的。”唐硕理直气壮,“她说‘小唐,邵阳这孩子有时候训练太累了会睡过头,你帮我看着他点’。原话。” “出门了。”邵阳站起来拉开门,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眼下那两片青灰色无处可藏。 但唐硕却没有打算放过他。 清晨六点十分的跑道,唐硕开始了逼供。 “严姐她是不是也约了你一起晨跑?” “没有。” 邵阳的拉伸动作顿了一下。 “那她怎么比你今天约的晨跑搭子还早到?”唐硕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约的五点半,她比我更早就进了你家门。她是刚到,还是昨晚就一直在——” “她是来送饼的,四点多时来的。”邵阳低头看着跑鞋。 “嗯,饼。”唐硕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凌晨送饼。这个时间点送饼,很合理。我查过黄历了,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是‘送饼吉时’,特别适合增进邻里感情。” 邵阳没有接话。开始跑了。但唐硕却没打算停下。 “送的是什么饼?葱花饼?鸡蛋灌饼?还是那种——” “她妈妈从老家寄的。”邵阳的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咸甜口的。芝麻。糖粉。” “哦——”唐硕拖长了尾音,“那严姐为什么穿着你的卫衣吃饼?” 邵阳没说话,但他脑子里闪过了严雨露站在玄关灯光下的样子。 那件薄外套下面,没有穿内衣的轮廓,隔着两层布料也能看清的、微微凸起的两点。 邵阳把目光移向跑道尽头,默默地提速。 唐硕也加速了, 脸因为憋笑憋得有点红。“所以你是吃了饼,才需要放靠垫在大腿上?” “你能不能——”邵阳停下来,转身面对着唐硕。 “好好好,”唐硕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我投降”的手势,“不提饼了。不提卫衣了。不提靠垫了。” 邵阳转身继续跑。唐硕跟在后面,肩膀还在抖。 “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唐硕问。 “关你什么事。” “我这是关心你。”唐硕的语气特别无辜。“连续一周睡眠不足,会影响运动表现的。教练知道了要骂人。” 邵阳没理他。唐硕跟上来,步频丝毫不乱。他们两个从青年赛开始就一起跑步,邵阳甩不掉他。 “几公里?”唐硕问。 “十。” “十?”唐硕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邵阳依旧没有回答,但耳根到脖子都红了。 两人到力量房时还不到八点。 卧推架上的杠铃片一片一片地加。邵阳躺在架上,握住杠铃杆,深吸一口气,推起来。一整组的动作都异常标准,节奏稳定,但他的眼神是空的。 “所以你那个梦,昨晚又做了?”唐硕站在旁边护着,语气像在问今天训练计划,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邵阳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单杠旁。 “这都几天了。”唐硕的语气不是问句了,双手抱在胸前。“连续每晚做春梦,你今天还能练吗?” 邵阳的手在单杠上攥紧了一下。 唐硕等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我等这天等了好久”的畅快。 “你知不知道,”他蹲在邵阳旁边,语气忽然变了味,“你害我被人当了多少年的‘男朋友’?” 邵阳正在做第十个,下巴过杠,停顿了一秒,缓慢下放。 “队里那些人聊颜色就你不聊,”唐硕掰着手指头数,“聚餐不去,夜店也不去。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邵阳是不是不喜欢女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还有,‘那他和唐硕天天黏在一起,他俩是不是一对啊?’” 唐硕有些激动,没等邵阳回答就接着说了。 “女队那几个小姑娘,”唐硕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前几个月搞了个匿名投票。投邵阳和唐硕,谁是0,谁是1。”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被投成了0。” 邵阳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唐硕的眼睛瞪大了,“你他妈笑什么?我被投成0!你知道我当时什么心情吗?” 邵阳垂下眼,“……我没笑。” “你嘴角抽了。我看见了。” 唐硕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那些怨念重新咽回去。 然后他靠回架子上,双手插兜,用一种“我要开始算账了”的语气,“所以你最好给我交代清楚。这次进去了没?到哪一步了?你欠我的,今天一笔一笔还。” “……只进了一个头。”邵阳的声音很平。 “只进了一个头是怎样?”唐硕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什么叫只进了一个头?你是说——” “就是字面意思。”邵阳打断他,声音硬得像一块被锤子砸过的铁。 唐硕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你只进一个头,”他的语速放慢了,“是不想进完吗?” “醒了。刚进,然后就醒了。” 邵阳从单杠上跳下来,去拿凳子上的毛巾。 “然后你发了朋友圈,我看见了。”唐硕说。“发了‘操’” 邵阳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看着唐硕。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眶下面的青灰色在力量房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唐硕说。“心理性勃起功能障碍的一种。不是器质性的,是心理性的。你太紧张了,太在意了,你的大脑在关键时刻给你喊停——” “……不用科普。” “还有,”唐硕靠在旁边的架子上,“‘只进了一个头’这个说法,对于一个从来没做过的处男来说——” “你能不能别说了。” “——听起来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邵阳转过身,拿起毛巾擦脸。毛巾盖住脸的时候,他的声音从毛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我说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梦。我控制不了。” “那醒了之后呢?”唐硕的声音也放低了,但那种“我是你兄弟我才问这个”的认真劲儿渗出来了,“她来的时候,你是什么状态?” 邵阳没有回答,重新拿起哑铃,继续做弯举。他不想再回忆起严雨露让他开门时的那种狼狈。 “行了行了,”唐硕终于松了口,“不说了不说了。” 他转身走到另一个器械旁边,开始做自己的训练。力量房里安静了大概十分钟,只有器械的碰撞声和两个人粗重的呼吸。 但唐硕的嘴安静了十分钟,已经是极限了。 细节逼供(2) 唐硕在淋浴间里没有闭嘴。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他的声音从水雾里传出来,时断时续,但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邵阳的耳朵里。 “什么怎么办。” 邵阳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水声盖住,但唐硕听见了。 “严姐凌晨四点多来敲门。你留她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唐硕那里夹杂着挤洗发水的声音,塑料瓶被捏得咯吱咯吱响。 “你觉得严姐下次还会来吗?” 邵阳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她下次不会来了。”唐硕替他回答了。 唐硕把洗发水倒在手心,搓出泡沫,往头上抹。水声停了,他的声音变得很清楚。 “你告诉我,凌晨四五点,孤男寡女。你留她坐了那么久,什么都没发生。严姐她回去会怎么想?” 严雨露会怎么想? 邵阳想起她伸手抹掉他嘴角芝麻的那个瞬间。她的指尖是凉的,但贴上来的时候他的嘴唇像被烫了一下。 他们的呼吸已经交缠在一起了,再往前半寸就亲到了。 “她会想,邵阳对我没意思。” 唐硕又打开了花洒,水声哗哗的。 “她不会这么想。”邵阳的声音从水流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会。”唐硕拉开隔间的门,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她是女人。女人都这么想。” 邵阳关掉花洒。淋浴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 “你家里有套吗?”唐硕忽然问。 邵阳愣了一下。“……什么?” “套。安全套。你家里有没有?” 邵阳的耳朵泛红了。“没有。” “没有?”唐硕的眉毛挑起来,声音里的怨念又冒出来了,“你知道我为什么问这个吗?” 邵阳没说话。 “因为上个月,”唐硕靠在洗手台边上用毛巾擦头发,动作很慢,“有个二队的小孩问我:‘硕哥,你和阳哥平时……谁准备那个?’” 邵阳低着头拿衣服,但动作明显慢了。 “我说‘准备什么?’他说‘就那个啊,套啊。’我说‘我和邵阳准备那个干嘛?’” 唐硕把毛巾往架子上一甩,转过身来看着邵阳,“那个小孩说:‘啊?你俩不是一对吗?’” 淋浴间里安静了两秒。 “一对。”唐硕重复了这两个字,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我他妈和你,一对。” 邵阳把T恤套到一半,停住了。“……你怎么说的?” “我说‘滚’。”唐硕说,“但你知道最操蛋的是什么吗?是那个小孩的表情。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以为。” 唐硕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镜子,用手指把湿发往后拢了拢,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像暴风雨前的湖面。 “然后你现在告诉我,你做了那么多次梦,梦里都进去一个头了,你家里连个套都没有?” “梦里不需要套。” “现实呢?万一,我是说万一,她下次再来,万一你们——你打算怎么办?现买?半夜叁更去哪买?” 邵阳没有回答。唐硕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你买了记得随身携带。” 邵阳转过头看他,水珠从他的发梢甩出来。“我为什么要随身携带。” “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不一定在你家,也可能在酒店,在车里,在——” 唐硕从镜子里看见邵阳的轮廓转过去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过你知道怎么戴吗?” “……看了教程。” 邵阳继续擦头发,没有看唐硕。 “行。”唐硕似乎在忍着笑。“提前准备总是好的。” 邵阳正在穿裤子,没有回应。但裤腿套到一半的时候绊了一下,单脚跳了两下才站稳。 唐硕看着他,嘴角的弧度终于没忍住,翘了起来。 餐厅在训练馆旁边,周六的中午人不多,唐硕选了靠窗的位置。 邵阳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盘鸡胸肉沙拉和一杯美式。他一口都没动。 “你吃啊。”唐硕用叉子戳着自己盘子里的炒蛋。 “不饿。”邵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不饿?”唐硕叉起一块培根,在空气里晃了晃,“你昨晚到现在,就吃了半个饼吧?那个严姐凌晨给你送的饼——” 邵阳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唐硕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看着邵阳。“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你喜欢她。” 邵阳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了一下。“她不需要知道。” “她不需要知道?”唐硕的声音压低了,但语气很硬。“她凌晨四点多来敲你的门,你告诉我她不需要知道?” “她只是来送饼。” “邵阳。”唐硕叫他的名字的时候,声音变了。“你看着我。她凌晨特地过来找你,不是为了那个他妈的饼。” 邵阳没有看他。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咖啡杯里黑色的液面上。 “你知道她为什么来。”唐硕盯着他说。 “你知道。”唐硕又说了一遍。“你只是不敢承认。” “别说了。” “我是在帮你规划。” 唐硕看着他,“你想啊,你们俩现在这个状态,窗户纸就差最后一层了。她凌晨来你家送饼,穿你的衣服走。你真的觉得这是‘普通邻居’会做的事?” 邵阳没有回答,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愈收愈紧。 唐硕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兄弟,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 “你那个尺寸,”唐硕的目光还钉在天花板上,语气像在念天气预报,“你自己心里有数吧?” 邵阳在翻弄沙拉的叉子停了一下。“……你能不能不要在公共场合说这个。” “我这不是在问你,”唐硕终于把目光收回来,身体前倾,“我是在告诉你。你这个规模,要是直接莽上去,严姐明天就搬家你信不信?” 邵阳没说话,但耳朵已经开始红了。 “所以,”唐硕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第一,前戏。不是梦里那种叁分钟完事的前戏,是现实里的。你梦里那些招数,我猜应该挺花,现实里也管用,但别省时间。” 邵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二,”唐硕伸出第二根手指,“慢。你那个尺寸,快了会疼。你让她疼了,她下次就不凌晨来找你了。这个道理不用我教吧?” “你——” “第叁,”唐硕的第叁根手指竖起来,表情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套。我带了。”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个银灰色的小方块,食指和中指夹着,在邵阳面前晃了晃。 “为什么我随身带?”唐硕替邵阳问出了他还没来得及问的问题,然后把套拍在桌上,手指按住推过去,“因为我他妈不想再当你男朋友了。” 邵阳的目光落在那个小方块上。 “昨天二队又有一个小孩问我:‘硕哥,你和阳哥最近是不是同居了?’”唐硕模仿那小孩的语气,声音掐得尖细,“我说‘是,我们同居了,我睡沙发他睡床,你满意了?’” 邵阳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别笑。”唐硕指着他的鼻子,“我这是牺牲自我。你赶紧把这个用掉,用在你该用的人身上,别浪费我钱。进口的,很贵的。” 邵阳拿起那个小方块,翻过来看了一眼保质期。 “保质期到明年,”唐硕靠回椅背,“你最好在那之前搞定。别让我再被问了:‘硕哥,阳哥最近是不是失恋了?他脸怎么那么臭?’我回答不了。” 邵阳把套攥在手心里,低着头。“……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说的那些。第一,第二,第叁。还有没有第四?” 唐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不再是调侃,而是“你这小子终于开窍了”的欣慰。 “第四,”他说,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像是只说给邵阳一个人听,“别紧张。你们两个都紧张的话,那就……别想太多,做就行了。” 邵阳沉默了一会儿。 “……嗯。” “行了,”唐硕拿起叉子,戳起一块冷掉的培根塞进嘴里,“吃你的沙拉。吃完去十六楼,拿你的卫衣。记得把套带上。” 玩具与战袍 十六楼。 严雨露把门关上的时候,后背抵在门板上。 那件卫衣还穿在身上。她低头闻了闻领口,洗衣液的气味,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她把袖子举到鼻子前面,又闻了一下,然后骂了自己一句。 变态。 她在心里说。但她没有脱掉它。 因为她的身体热了。 从小腹的最深处,从那个在梦里被他的手指反复碾压过的、像一枚小小的、肿胀的果实一样的地方,开始发热。 她走进卧室,坐在床边。床头柜的抽屉拉开,最里面那个收纳袋还在老位置。叁个玩具,不同形状,不同颜色,不同功能。 她记得买第一个的时候,是她进国家队的第叁个月。师姐偷偷告诉她网址,说“玩具比男人靠谱”。 玩具够安全,够高效,不会让你分心,不会让你在凌晨叁点睡不着觉。 她选了最小的那个。圆柱形,表面光滑,弧度柔和。她躺下来,把卫衣的下摆往上推了推,但没有脱。她不想脱掉它。 玩具抵上去的时候,她已经湿透了。从凌晨那个“只进了一个头”的梦开始就没干过,刚才在十五楼看见邵阳短裤轮廓的时候又涌出来一波。 她闭上眼睛,嗡嗡声在身体里回荡。那个节奏,那个角度,那个力度,都是她熟悉的,都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都是“刚刚好”的。 但今天不一样。 她的手指在玩具上收紧,换了一个档位,频率更高了。她再把角度调了一下,抵在那个最敏感的位置上,画圈,加压,再画圈。 她的呼吸变重了。膝盖弯起来,脚掌踩在床单上,臀部微微抬起。那个熟悉的、即将到达的感觉,在身体深处开始积蓄。 然后它散了。像一颗被捏碎的沙球,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什么也抓不住。 那个临界点,那个她知道自己再往前推一下就会到的点,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向后移动了一寸。就一寸。但那一寸的距离,她的玩具够不到。 她又试了一次。换档位,换角度,换节奏。 还是不行。 她换了第二个玩具。更大的,带弧度的,有额外刺激功能的。 嗡嗡声在卧室里响着。她的身体在反应,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肌肉收缩。 但那个终点,那个她需要的、从骨头缝里炸开的释放,它不在服务区。 为什么不行? 严雨露把玩具关掉,放在床头柜上。嗡嗡声消失了,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不均匀的呼吸声,带着一丝近被自己的身体背叛了的挫败感。 她摩挲着卫衣起球的袖口,看着天花板。 她十叁岁进省队,第一次听师姐们在宿舍里聊“那种事”。十五岁,亲眼看见隔壁组的同期因为暗恋男队员,训练时频频走神,被教练骂哭。十七岁,省队里最被看好的女单种子,因为和男单的队员谈恋爱,两个人一起状态下滑,双双无缘国家队选拔。 她当时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落选名单,对自己说:我不一样。我的目标是大满贯。我没有精力分给任何人。 她做到了。二十岁,世锦赛冠军。站上领奖台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选对了。不谈恋爱,专注事业,这条路是对的。 但邵阳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 她说不清楚。可能是叁年前他刚进一队的那次队内对抗赛。他在隔壁场地扣杀,衣摆掀起来的那一截腰腹,肌肉线条像被刀削出来的。她看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只是一眼,她当时这样告诉自己。 后来那一眼变成了两眼,两眼变成了“偶尔在电梯里注意他今天换了洗发水”。 她告诉自己:邵阳只是长开了。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注意到。这不代表什么。 但现在她的身体,这个她训练了十几年、控制得比任何人都好的身体,它不听话了。 她在想邵阳开门时的样子。她在想他裤子上那道被撑起的轮廓。她在想梦里那个“只进去了一个头”的感觉,被撑开的、近乎真实的触感。 她在想,那个东西如果真的进去,会是什么感觉。 所以玩具不行了。因为玩具不是他。 那些梦里的触感,手指进入的角度、拇指碾过顶端的力度、被撑开时那种近乎真实的饱胀感,她的身体记住了。她的身体现在只认那个触感,只认那个人。 这算什么? 她在黑暗里问自己,手指攥紧了卫衣的下摆。 她二十八岁了。她曾经是世界冠军。她见过体校里男孩女孩躲在器材室接吻,见过省队师兄师姐半夜翻墙出去开房,见过国家队队友因为失恋在训练馆里哭到无法训练。 她见过太多因为恋爱毁掉职业生涯的例子。 我不会变成那样。 她对自己说。 但另一个声音在问:你真的不会吗? 你已经在凌晨四点多去敲邵阳的门了。你已经穿着他的卫衣坐在他家的沙发上了。你已经伸手抹掉他嘴角的芝麻了,差点就亲上了。 这些都不是“邻居”会做的,不是“同事”会做的,甚至不是“朋友”会做的。 那是一个女人对男人会做的。 严雨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不是没有欲望。她一直都有。但她选择用玩具解决,因为玩具不会发微信,不会在电梯里让你心跳加速,不会在训练馆里让你走神。 玩具是安全的。邵阳不是。 她留意过邵阳比赛杀球得分从不吼,只是低头扯一下拍线,眉骨的阴影压住眼窝,像一头刚完成猎杀的白豹。不庆祝,因为理所当然。 全场都在沸腾,他站在场地中央,睫毛上挂着汗,目光却已经越过计分板落到下一分。那种专注,像全世界只剩那颗球和他自己。 而邵阳在场边脱训练服的时候从不刻意,后背对着场地。他的腰侧没有一丝赘肉,腹斜肌的沟壑一路切到胯骨。毕竟他是男队里公认体脂最低的,也是线条最干净的。 后来她偶尔会想:男队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觉得他的最好看?刚好符合她对一个男性身体的全部想象,多一分则糙,少一分则弱。所以她只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战术课时邵阳坐在她斜前方,金属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低头记笔记时镜片反着光。眼镜把那双冷感的眼睛遮住了一点,反而露出了一种禁欲的、书卷气的东西。 他偶尔推一下镜架,指节长而分明,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什么东西。她想:这人怎么像个搞理论的,明明杀球时速能到四百公里。她后来在网上看到过一个词:hot nerd。当时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他。长着那样一张脸,穿着运动服戴金属细框眼镜。 所以不是从春梦开始的。从很早就是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丁艺的对话框。 “你之前说的那个玩具,叫什么来着。” “哪个?” 丁艺秒回了。好像一直在等这条消息。 “就是你说的那个。‘用过就回不去’的那个。” 丁艺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严雨露,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要升级装备?你之前不是说‘够用了’吗?你说‘我又不需要那种夸张的东西’。我记得清清楚楚。” 严雨露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卫衣。 “我凌晨去给他送饼了。”她说。声音平平的。 “严雨露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关键细节上搞什么省略——” “他硬着。” “你说什么?”丁艺的声音变成了一种气声,像是被人掐住了气管。 “他开门的时候,”严雨露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是在跟枕头说话,“短裤被撑起来了。很明显。” “然后他让我进去了。给我倒了水,加了柠檬片。坐沙发聊了会天。” “你坐在一个硬着的男人家里,喝水聊天?”丁艺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然后又压下来,像是在努力克制。 “他拿了个靠垫放在腿上。” “哦。所以他是怕你看见。”丁艺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了。“他硬着,所以他放了个靠垫。他不想让你觉得他——” 丁艺没有说完这句话。但严雨露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不想让你觉得他是个禽兽。 “然后唐硕来了。” 丁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发出了一声介于尖叫和笑之间的声音。“唐硕什么表情?” “他没说什么。他问我今天是不是也一起晨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丁艺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个笑声从听筒里炸出来,严雨露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唐硕这个人。他太懂了。他什么都没问,但他什么都知道了。” “你能不能别笑了。” “好好好,不笑了不笑了。”丁艺深呼吸了几次,“那你后来呢?你就回家了?” “嗯……”严雨露的手指又绞住了卫衣的下摆。“然后我用玩具。发现不行。” “雨露,你知道的。”丁艺的声音变了。所有八卦的、看热闹的成分都退下去了,剩下的是一种很认真的语气。“你的身体不想要玩具。你的身体想要他。” 听筒里安静了很久。久到丁艺以为她挂了。 丁艺叹了一口气。那个叹气里有一半是无奈,一半是心疼。 “你等一下。我给你发个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丁艺发来了叁条链接。 她点开第一条。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特,穿着由几根带子和一小片蕾丝组成的、介于内衣和不存在之间的东西,布料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她退出了。然后点开了第二条。更少。第叁条。最少。 “丁艺,”她的声音哑了。“你给我发的都是什么?” “战袍。”丁艺笑了。“你穿这个去给他送饼。我保证你不需要玩具了。” “丁艺!!” “我说真的。”丁艺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了。“你想想,你穿这个,外面套一件外套,就你平时穿的那种宽松的、拉链拉到顶的外套。你去他家。你敲门,他开门。你进去。你坐下喝柠檬水。然后你觉得热了。你把拉链拉下来一点。就一点。” 严雨露的耳朵开始发烫。 “他看见那个带子。就一眼。他就完了。你信不信?” “我要挂了。” “你挂之前先收藏一下链接。不然待会找不到了。” 严雨露把电话挂了,但她的手指仍悬在屏幕上方。 她按住了第一条链接,点了“收藏”。 然后她把卫衣的领口拉到下巴底下,把自己裹成一个球,面朝下趴在床上。 枕头闷住了她发出的一声很短的、介于骂人和呻吟之间的声音。 互助环节(1) 邵阳站在十六楼,手指插在裤袋中,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银灰色的小方块。 他没有打算今晚就用掉。他甚至没有打算今晚就立刻来找她。 但刚才进电梯时他鬼使神差地按了十六楼,然后发现自己现在就站在严雨露家门口。 他只能告诉自己:我只是来拿卫衣的。如果她不在家就算了。 门铃响了两声,门开了。严雨露站在门后,依然套着凌晨时他借给她的那件卫衣,露着长腿。邵阳不确定她是不是仅穿着他的卫衣。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 “我来拿卫衣。”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严雨露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像是才意识到身上穿的是他的衣服。她的耳根红了一下,侧身让开。 “你进来稍等一下,我去换下来。” 邵阳走进玄关。门在他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但他的心跳重得像擂鼓。 这是叁年来他第一次单独进她的家。上一次是她的乔迁派对,邵家的人来了,大院里的好多人也来了,客厅里挤满了人,他连坐的地方都没有,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现在他站在她的睡房门外,依然没有坐下。 严雨露没让他坐着等,他不确定自己该往哪站,只能站在她刚关上的卧室门口。 他停在距离门框还有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 但他能听见她的声音。卧室里传来衣柜门打开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声音、布料摩挲的声音。隔着一道门,那些细碎的声响被无限放大。 然后门开了,严雨露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迭好的卫衣。她换了一件运动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口遮住了锁骨。 “给你。”她把卫衣递过来。 邵阳伸手去接,不敢盯着她的外套。所以他的目光越过了她的肩膀,落在了卧室的床上。床上散落着几件东西,最显眼的是那个紫色的圆柱形玩具。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大脑花了几秒钟处理这些信息:她穿着他的卫衣开门。她的卧室床上放着紫色的玩具。她曾说过“最近压力大”。 严雨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张了张嘴,想说“那是……”,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邵阳没有说话,但严雨露觉得自己的脸在烧。 她想解释,但她为什么要解释?她要解释什么? 然后邵阳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地板说话。“唐硕说,有时候压力大了……会有需求。” 他顿了顿。 “你上次说……压力大。”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如果你还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但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又移到了她那个玩具上,。 “我是说……”他移开视线,耳根泛红,“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带了套……” 他没有说完。但严雨露听懂了。 但她应该说什么?说“你为什么要带着套”?还是说“你是专程来的”?还是说—— “……好。” 她说出来了。她脑子里过了十几个回答,但脱口而出的却是那一个字。那个字从她嘴里滑出去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收不回来了。 邵阳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近到她能闻到他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 然后他低下了头,嘴唇落在她额头上之前,停了一秒。像是在等她说“不”。但她没有说。 严雨露闭了一下眼。那个吻很轻。 吻接着落在了她的眉心、鼻尖。然后他停住了。他的嘴唇悬在她的唇角上方,她的睫毛在颤,嘴唇微微张开。 但吻没有如期落在唇上。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嘴角,停了一下。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唇上,温热的,急促的。但他偏过头,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 邵阳每一处都亲了。唯独没有亲她的嘴唇。 严雨露攥紧了外套的下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亲。是觉得接吻太亲密了?但他们马上就要做比接吻更亲密的事了。还是邵阳他,不觉得需要? 但她还没想明白,思绪就被一阵拉链的声音打断了。邵阳的手指捏住了她外套的拉链头,缓慢地往下拉。 外套里藕粉色的蕾丝薄纱睡裙贴在她身上,长度只到大腿根部,布料少得可怜,几乎是从锁骨一路透明到肚脐。 而她两团过于丰盈的轮廓在薄纱下若隐若现,顶端那两枚小小的凸起顶着蕾丝的边缘,像是要挣脱出来。 邵阳的喉结又滚了一下,运动裤裤腰已经被被撑起了。他甚至不需要低头就能感觉到硬了。 从看见那团藕粉色布料的那一刻就全硬了。 他往前贴了一步。 严雨露感觉到他的身体贴过来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运动裤,那根滚烫的、硬挺的东西抵在她的小腹上。热度透过两层布料传过来,她的膝盖软了一下。 邵阳的手覆上去的时候,隔着一层薄薄的蕾丝。那层布料几乎不存在,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能感觉到顶端那枚小小的凸起在他掌心里变硬。 他的拇指找到顶端,轻轻碾了一下,她颤了一下。他立刻停下来,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询问。 “……疼吗?” “不疼。” 他的手指沿着边缘摸索,找到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肩带,把它从她的肩膀上滑下去。藕粉色的薄纱从她的胸口剥落,像剥开一枚果实的外皮。 那团柔软的、沉甸甸的白从布料里弹出来,在他的掌心下微微发颤。 邵阳低下头,嘴唇贴上那枚凸起的顶端。舌尖试探性地舔了一下,然后含住,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他立刻松开,有些慌乱地抬头。 “……弄疼你了?” “有一点。” 他的耳朵红了。“对不起。”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轻一点就行。”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下去,指腹碾过睡裙薄如蝉翼的布料,沿着小腹的弧线一路向下。他的手指触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停了一下。 湿透了。 布料已经湿透了,黏腻的热度从里面渗出来,隔着蕾丝内裤沾在他的指尖上。他的中指沿着那道缝隙轻轻划过,布料被压进那道凹陷里,她的身体跟着颤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准备好了?” 严雨露伸手按住了他的手,然后往下压了半寸,让他更清楚地感觉到她的湿意。然后她握住了他的手指,拉着他,往后退了几步。 她的腿弯碰到了床沿。她松开他的手,自己躺到了床上,等着他。 邵阳站在原地,看着她。她躺在白色的床单上,藕粉色的薄纱堆在腰间,眼尾泛红。严雨露看起来像美得不像真的。 他跪上了床沿。 床垫陷下去一块,她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他撑在她上方,手臂的肌肉绷紧,青筋从手背蔓延到小臂。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闷闷地喘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手摸到了裤袋里那个小方块,取了出来。 银灰色的铝箔包装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撕开了它。 互助环节(2) 橡胶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严雨露偏过头,没有看他。她听见邵阳低低地骂了一声什么,很短促。 “……怎么了?”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他的声音闷闷的。 她忍不住转过脸看了一眼。邵阳低着头,眉心拧着,手指在和那个透明的东西较劲。他的耳根红透了。 他终于弄好的时候,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同时弹开。 床垫陷下去的瞬间,严雨露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邵阳的呼吸落在她的颈窝里,热的,急促的。他支起身体,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紧张、渴望、不确定,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近乎疼痛的温柔。然后他移开了目光,像是怕被她看见。 “……你疼的话,”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就说。” 严雨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邵阳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下去,指腹再次探进那片湿润。 他的两根手指缓慢地进入,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郑重。他每推进一寸就停一下,等她适应,等她微微蹙起的眉心舒展开,再继续。 “……可以了吗?” 严雨露咬了一下嘴唇,点头。 他没有脱掉她的内裤。他只用手指勾住边缘,往旁边拨了一下,让它勒进她大腿根部的软肉里,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然后严雨露感觉到那根滚烫的、微微上翘的东西抵在了入口。那个位置,那个触感,和梦里一模一样。但梦里是模糊的、隔着一层纱的,此刻是清晰的、真实的。 邵阳推进去了一点。 严雨露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被撑开的感觉比她想象中更强烈,从未被触碰过的深处被缓慢占有,带来近乎失语的饱胀感。 他停住了。 “疼吗?” “……不疼。” 他的手撑在她两侧,额角有汗珠滚下来,滴在她的锁骨上。她看见他的喉结在剧烈地上下滚动,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忍受什么。 她太紧了。那种紧致湿润的感觉从每一个方向包裹着他,让邵阳几乎在进去的瞬间就想缴械。 他在心里从一数到十。又从十数到一。然后他往前又推进了一寸。 严雨露嘴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的呻吟。 邵阳感觉到了她的变化。她的身体不再紧绷,他缓慢地退出来一点,再推进去。 她咬着下唇,声音从齿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但他的节奏很慢,慢到像是在刻意数着每一次推进的深度。 因为他怕太快结束,怕让她失望,怕这是唯一的一次,怕—— 严雨露的身体忽然弓了一下。 那个角度,那一次推进,刚好碾过了那个最敏感的点。她的手指松开床单,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 “……那里?”邵阳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身体回答了。她的腿缠上了他的腰,脚跟抵着他的后腰,把他往下压。 邵阳懂了。 他的节奏变了,不再是缓慢的试探。他开始稳定地、持续地撞击,每一次都精准地碾过那一点。不快,但深,深到她觉得那根滚烫的东西像是要顶到最深处。 严雨露带着气音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声音逐渐变得破碎。 而邵阳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她的声音、她的表情,她的身体每一次弓起时胸前那两团丰盈的晃动,每一个画面都在他的视网膜上灼烧,然后直接传递到他的下半身。 他在心里倒数。一百到一。然后他加快了速度。 严雨露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甲陷进他的肩胛骨里。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一阵一阵的、像心脏跳动一样的节律性痉挛。 邵阳感觉到了。那种被绞紧的感觉从她的身体深处涌上来,沿着他的每一寸皮肤往上传。 他想控制。他在心里倒数、想训练计划,想任何能让他冷静下来的东西。但她的身体一收紧,他的大脑就空白了。 严雨露的身体猛地弓起来,脚尖绷直,一声尖锐的、几乎像是哭泣的声音从她的喉咙里迸出来。 她的内壁猛烈地收缩,那种痉挛像是要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吸出来—— 邵阳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倒数”或者“想点别的”。 严雨露的身体绞紧他的那一瞬间,邵阳的整个身体像是被按下了一个开关,从脊椎直达小腹,再一次性全部倾泻出来,让他克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在喉咙里的喘息。 邵阳缓慢地从她身体里退出来。那个动作让她又轻轻地颤了一下。 严雨露还在微微发抖。从高潮的余韵中缓慢回落时,她的手指插在他汗湿的头发里,没有动,只是放在那里。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邵阳翻身躺在黑暗中,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满足,是懊恼。太快了。他应该能更久的。她会不会觉得…… 他不敢想下去。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严雨露,她在微微喘气,眼睛闭着。他默默地在心里说: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透明的东西装着他给她的全部,他把它取下来,打了个结。 严雨露偏过头,看见了他的动作。他的手指很稳,但耳根是红的,红得不像刚做完那种事的人,倒像是一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男孩。 邵阳把套打结扔在床头的垃圾桶时,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耳朵更红了。然后他坐在床沿,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 他后悔了。不是后悔和她做了,是后悔只带了一个。 “……只有一个。”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懊恼的、不甘心的意味。 严雨露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有一个套,所以不能再来了。 她看着他肌肉线条分明的后背,汗湿的。此刻它微微弓着,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和他做了。她和邵阳做了。她竟然染指了邻家的弟弟。 她此刻回想起他问“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大”时的语气,那种像是在给她递台阶的语气。 刚才邵阳是不是只是客套?是不是因为看见了她的玩具,觉得她“需要”,所以才—— 严雨露忽然不确定了。 不确定他是真的想要她,还是只是“帮忙”。不确定他带套来是因为想和她做,还是因为他平时就随身携带。不确定他今晚来拿卫衣,是真的来拿卫衣,还是—— 她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会从床上坐起来,穿上衣服,然后说“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她不想说那句话。她不想让这件事“没发生过”。她甚至不想让他走。 然而邵阳站了起来,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衣服。 严雨露看着他的动作,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他要走了。 他穿上衣服就走了。然后呢?明天在训练馆见到,他会是什么表情?会回避她吗?会像以前一样不看她吗?还是会更糟,连电梯都不愿意和她一起坐了? “……邵阳。” 他转过身,手里拿着他的T恤,还没来得及穿上。 严雨露坐了起来,被子滑到腰间。藕粉色的薄纱睡裙皱成一团,蕾丝边缘卷起来,露出小腹下方一小片被泛红的皮肤。她没有去拉被子,也没有去整理睡裙。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敢看他的脸,目光落在他肩膀那道被指甲划出的红痕上,那是她刚才留下的。 “那个……”她的声音有点哑,有点干,“如果你下次……也压力大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在那一刻忽然很怕,怕他穿上衣服走了之后,他们之间就什么也没有了。 所以她说了。用一种最笨拙的、最安全的方式,试图把“还有下一次”这个选项留在桌面上。 邵阳愣住了,T恤攥在手里没有穿,随即苦涩地笑了。 他看着严雨露。她的头发还是湿的,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她的眼尾泛红,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 她说“我也可以帮忙”。 不是“我也想和你做”。不是“我喜欢你”。是“帮忙”。 邵阳感觉到酸涩从胃里往上翻,翻到喉咙口,又被咽了回去。 他应该高兴。她说还有下次。这意味着他还能再来,还能再见到她,还能再—— 但他想要的不是“帮忙”。他想要的是她说“我想要你”。他想要的是她在他亲她嘴角的时候,把脸转过来,吻住他的嘴唇。 他想要的是她不是因为“压力大”才和他做,而是因为像他喜欢她一样喜欢他。 但显然严雨露只是觉得这是在疏解压力,给他递了“互助”的台阶。 邵阳把T恤放在床尾,走回床边蹲下来,和她平视。 “好。互相帮忙。”他应得太快了,快到像是怕她反悔。快到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严雨露看着他蹲在床边的样子,她的眼眶忽然更热了。 她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她不知道“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邵阳站起来,拿起床尾的T恤套上。他弯腰去捡运动裤的时候,目光落在那个紫色的玩具上,盯了半秒再次移开。 然后他拉开房门,迈出去一步,又停了一秒。他背对着她说了一句‘……晚安’,声音异常地低,然后玄关的门也关上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又灭了。脚步声越来越远,防火门开了一下,又关上。 邵阳蹲在十六楼的防火门后,在楼梯间里用双手捂住了脸。 掌心下面是烫的。他的脸在发烫,耳朵在发烫,整个人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 他想起严雨露躺在床上时的样子,穿着那件睡裙的样子。 那件睡裙太超过了。藕粉色的、蕾丝的、半透明的。 邵阳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骂了一声。然后他突然想起,她是不是每天都穿成那样睡觉?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他蹲在黑暗的楼梯间里,手指插进头发,耳朵红得能滴血。 如果是——那他是第几个看见的? 如果不是——那这件是买来……给谁看的? 邵阳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栏输入:“第一次太快怎么办”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秒,删掉了。又打:“如何延长做爱时间” 然后他靠着楼梯间的墙壁,在夜晚的感应灯下,开始一条一条地看搜索结果。 灯灭了。他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他看完了一篇叁千字的科普文章,收藏了几个链接,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你的卫衣,你不要了?” 邵阳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然后他打了两个字:“要的。” 又打了叁个字:“下次拿。” 互助之后(1) 周一清晨,训练馆门口邵阳的车已经停了二十分钟。引擎熄了,车窗开了一条缝,他没有下车。 他昨天在家待了一整天,却什么也没干成。本来周日没出门的话,他会花上半天研究对手球路,但赛事视频他昨天一个也看不进去。 屏幕上那个杀球时速超过叁百公里的画面,在他眼里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因为他脑子里全是另一个画面。 严雨露穿着那件藕粉色睡裙躺在白色床单上,她咬着嘴唇说“轻一点就行”。 他关掉视频,打开了知乎。搜索栏里他打了一行字:“女生说互相帮忙是什么意思” 结果出来了一堆。有人说“她在给你台阶下”,有人说“她只想玩玩别当真”,有人说“你直接问她不行吗”。他看完了几十条,觉得每条都在骂他,又觉得每条都在安慰他。 他又搜了“年下男对年上女的吸引力”。有个高赞回答写:“年下的优势是体力和热情,劣势是经济和社会地位。如果你能让她感觉到‘你虽然小但很可靠’,你就赢了。”他盯着“体力”两个字看了很久,耳朵红了。 然后他搜了“如何让女人舒服”。这个问题下的回答比前两个加起来都长。他从头看到尾,看到眼睛发酸,然后收藏了其中叁条。 傍晚的时候,他甚至刷到了一个塔罗牌占卜视频。UP主在说“今天我们来测一下,你的暗恋对象对你有感觉吗?”他骂了一句“有病”,然而并没有划走。 晚饭后他决定看一会儿训练视频冷静一下,重新打开手机时首页推荐却变了。 “年下男如何让年上女动心” “炮友转正的叁个信号” “塔罗牌占卜你的感情结局” 他盯着屏幕看了叁秒钟。 完了。他的大数据完了。 以前他的首页全是杀球集锦、步伐教学、赛事分析。干干净净,清心寡欲。 现在呢?算法比他更清楚他想要什么。或者说,算法比他更清楚他已经变成了什么。 邵阳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闭上了眼睛,但脑子里依然不是羽毛球,是她。 他睡得不好,周一六点半就出了门。开到训练馆才六点五十,停车场空荡荡的,连保安都还没换班。 他告诉自己:来早了,可以先去力量房练一组。但他的脚一直没挪下车,眼睛一直在看停车场入口。 七点叁十分,一辆熟悉的白轿车准时拐了进来。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严雨露的车停在了离他叁个车位的距离。她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十几秒,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然后才下车到后备箱拿球包。 邵阳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早。”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严雨露转过身,看见他,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 “早。” 然后她锁了车,转身往训练馆大门走。邵阳走在她后面,隔着两叁步的距离。他看着她后脑勺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想起周六晚上这束头发散在枕头上的样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更衣室门口,他往左,她往右。分开的时候谁都没有回头。 但邵阳走进男更衣室之后,靠在柜门闭上了眼睛,而另一边的严雨露在女更衣室里,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的。 昨天她本来打算做赛事复盘,但完全无法集中,结果做了一整天的家务。 她把床单拆下来塞进洗衣机的时候,手指捏着床单的边缘停了一下。她想起周六晚上这张床单被攥出的褶皱,想起他的手指掐在她腰侧时床单在她背后皱成一团。 她站在洗衣机前看着滚筒转了半分钟,然后转身去从晾衣架上取下卫衣。她下意识地凑近闻了一下,她家里洗衣液的味道,阳光的味道。没有他的气味了。 然后她想起了邵阳说‘下次拿’,于是将卫衣仔细迭好了。万一他今天或者明天就来拿呢? 但邵阳没有来。睡前她窝在床上刷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丁艺发过的那个链接。那家店又上新了。 她划了几屏,购物车里多了一件黑色蕾丝的和一件酒红缎面的。款式不同,但布料都少得可怜。 她告诉自己这不是冲动购物,她只是刚好需要换新睡裙了。但退出去后,又忍不住点进去了‘猜你喜欢’里的那一家店。 然后她收藏了一件角色扮演的护士服。粉色的,裙摆短得不像话,领口开得很低。她没有加入购物车,只是收藏。但收藏的时候,她的耳朵红了。 “说好互相帮助,”她小声对着手机说,“万一他喜欢这口呢。” 然而今天真到了训练馆,那股勇气就缩回去了。上午的整场体能训练,她都没敢往邵阳那边看。因为她还没有搞清楚‘互助协会’里的人,日常究竟该如何相处。 训练结束后,教练指名让他们打个练习赛。 “一局定胜负,二十一分。不是正式比赛,热身就行,别受伤。” 姜云起第一个应声。“收到!”他看着严雨露,眼睛亮晶晶的,“姐,我们好好配合!” 严雨露笑着对姜云起点了点头,克制自己不去看另一个方向。 邵阳站在对面,目光越过姜云起的肩膀,落在严雨露脸上。她正在换球拍,低着头,侧脸的线条被场馆顶部的灯光打得很柔和。 姚遥拽了拽他的衣角,“邵阳哥,我们怎么站位?” 邵阳收回目光。“前攻后封。你网前,我后场。”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情。姚遥没再问了。 练习赛由姜云起发球开始,姚遥推挑,邵阳后场起跳杀直线。球落在了严雨露的右半区。准确地说,是落在她正手位一步就能接到的位置。 邵阳在开始前就告诉自己:这只是练习赛。而且这周六是表演赛而已,没必要拼命。 他担心球打在她的膝盖上。怕她皱眉。怕她忍着疼。怕她因为忍不住而蹲下去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冲过去,在所有人面前暴露那些不该暴露的东西。 所以他打给姜云起。每一个球都往姜云起的半区送。 比分交替上升。严雨露和姜云起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她的网前手感细腻,姜云起的后场杀球力量足。严雨露这一组领先了两分。 中场休息,姜云起凑到严雨露耳边小声地讨论战术,手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指着场地的某个位置说,“姐,你待会站这里,我帮你补后面。他们那边姚遥网前弱,你多放网,逼邵阳起高球,我来杀。”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邵阳的方向,但他没在看她。严雨露转回来,看着姜云起带着期待的脸,轻轻地应了声,“行,就这么打。” 姜云起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才放下来。 邵阳在对面喝水,目光落在姜云起的手上。他的指节在矿泉水瓶上收紧,塑料瓶身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场边显得格外刺耳。 互助之后(2) 下半场开始。第一球姜云起发网前,姚遥回放,严雨露推挑后场。 邵阳起跳了。直线杀球,时速不算快,但角度极其刁钻,直奔姜云起的右肩。 姜云起本能地侧身一让,球擦着他手臂的袖口飞过,落在线内。 “好险……”姜云起嘀咕了一句,揉了揉被球风刮到的手臂,没红没肿,虚惊一场。 严雨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看了邵阳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走回原位,拍子垂在身侧,像什么都没发生。 姜云起再次发球时,发了后场高球,想拉开邵阳的位置。邵阳后退一步,没有起跳,只是轻轻一拍,球被推到了姜云起的反手底线角落。 姜云起不得不横向移动,踉跄了两步才够到球,回球质量很差,半场高球。邵阳站在后场,没有扣杀,而是又一拍轻推,这次是正手底线。 姜云起又从反手位折返跑向正手位,气喘吁吁地救球,回球下网。 “姜云起,你跑位能不能再大点?”教练在场边喊了一声。 严雨露接发时,邵阳的回球变了。推挑到她的反手位,力度适中,落点规矩。 她轻松回了一个网前球,姚遥接起来,球到了中场。严雨露想保持专注,但忍不住想邵阳今天的球路为何如此不正常。 刚才邵阳如果扣杀,这一分大概率能拿下。但他没有。 严雨露注意到了这种变化。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每次她接完球,就愈发觉得今天的邵阳不对劲。邵阳接着放了一个网前小球,球擦着网带落在姜云起的正手位。 姜云起扑上来,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才把球捞起来。球是过网了,但质量太差,邵阳轻挡一拍,球落在姜云起够不到的空档。 比分开始拉开。邵阳的“遛狗”模式没有停。姜云起被调动的范围越来越大,从反手底线到正手网前,从正手底线到反手网前,像一只被绳子牵着来回跑的大型犬。 接下来的几分,邵阳的球路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每一拍都往姜云起的反手位送,逼他转身、后退、折返跑。姜云起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的汗珠甩到场地上。 但一旦严雨露触球,邵阳的球就变得温和。没有追身,没有大角度调动,甚至有几拍故意回了她最舒服的正手位,让她可以轻松过渡。 他是在放水吗?因为他们做过了,所以他觉得需要给她放水? 严雨露没来得及细想,邵阳又一次把球压到姜云起的反手底线。姜云起已经跑了两个大斜线,小腿发软,回球直接出了边线。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滴在地板上。 “姐,邵哥今天……怎么专打我这边啊……”姜云起喘着气,半开玩笑地对严雨露说。 严雨露不知如何回答,她隐约觉得邵阳是在针对姜云起,但又觉得这个念头太自作多情,只能含糊说“你想多了”。 她看向邵阳,他正在场边用毛巾擦汗,毛巾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 隔着半个球场,他的目光撞上她的,顿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毛巾被扔回凳子上,他重新走回场地,面无表情。 场边,唐硕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教练倒是看得很平静,甚至转头对旁边的助教说了一句:“姜云起的跑动能力确实需要练,这种多拍拉吊对他有好处。邵阳今天的落点控制不错,给年轻人练练。” 邵阳站在网对面,拍子垂在身侧,下颌绷得很紧。 虽然教练没说他什么,唐硕也没出声,但他知道自己过分了。 然而每一次姜云起凑到严雨露耳边说话、她伸手去拉他起来、她低下头看他的膝盖,他的球拍就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送。 不是追身,不会伤人。但足够让那个小孩跑断腿。 最后一球。姜云起已经跑不动了。邵阳一个平高球压到反手底线,姜云起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回球只到了中场。 邵阳起跳,扣杀——叁百一十公里,钉在姜云起身后半米的位置。 球落地的时候,姜云起连扑救的姿势都没做出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二十一比十五。邵阳和姚遥那组赢了。 邵阳走到网前,和姜云起击掌。姜云起的手心全是汗,握上去的时候微微发抖。 “邵哥今天……好猛。”姜云起仍喘着气,努力挤出一个笑。 “跑动要加强。”邵阳说,声音很平,收手,转身走回场边。 “邵阳哥,你今晚有空吗?”姚遥追上来了,歪着头看他,“教练说让我多练练网前,你能不能陪我加练一会儿?就一个小时。” 邵阳正在喝水。他的后背肌肉还绷着,没有放松下来。 他的目光扫到球场的另一侧,严雨露正弯腰在整理球包里的什么东西。她好像没有在看他,但他不确定。 “今晚有事。”他婉拒了姚遥,没有解释是什么事。 “好吧,那明天再说。” 姚遥撇了撇嘴,随即转身走了,听起来不太高兴。 邵阳的余光看见了严雨露还在整理球包,拉链拉了两遍,好像在确认什么东西有没有带齐。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但他走出训练馆时,她的球包拉链还没有拉好。 邵阳刚坐上驾驶座,就收到唐硕发来的信息。 “你知道你今天很幼稚吗?” 他闭上了眼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他受不了姜云起碰她。哪怕只是搭一下肩膀,哪怕只是在说战术。 严雨露说了,这只是‘互相帮助’。所以他依旧没有所有权,但身体记忆不认逻辑。 那些球,那些落点,甚至对姜云起的“遛狗”行为,不是战术,是情绪。他控制不住。 但他有什么资格受不了?他连她的嘴唇都没亲过。 他睁开眼睛,打开了那个从未打开过的收藏页面。安全套的选购页面,各种品牌,各种型号。他看了大概十分钟,比较了厚度、润滑度、用户评价。 有一条评论写着:“这个牌子很薄,用了跟没用一样,女朋友很喜欢。” 他盯着“女朋友”叁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那款加进了购物车。选了速递,一小时内送到。 订单确认的页面弹出来的时候,他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方向盘上缘。 他想起昨晚塔罗牌占卜说的那句话:“对方心里有一个心结。” 他不知道她的心结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现在想见她。不是“互助”,就是……想见她。 他抬起头,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和严雨露的聊天框。上一次的消息还是她问“你的卫衣,不要了?”,他回“下次拿”。 这一次他盯着输入框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压力挺大的。”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 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回生(1) 邵阳按门铃之前深呼吸了一次。 他在车上看了很久严雨露的回复,虽然她只回了一个‘嗯。’ 他试图从中读出更多信息,这是‘已阅’?还是‘知道了’?或者是‘……可以互相帮助?’ 他读不出来。但他还是来了。 门开得比他预想的快。严雨露站在门后,穿着T恤和短裤,头发是湿的,发尾还在滴水,空气里飘着沐浴露的味道。她刚洗过澡。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严雨露在他身后关上门,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刚才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手指掠过那件刚收到的黑色蕾丝睡裙,然后迅速移开。不行。太刻意了。 最后她抽出了这件最普通的白T和棉质短裤,就是平时在家穿的那种。穿上之后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 很好。看起来就像她刚好在家,刚好洗了澡,刚好没睡。一点都不像洗好了在等他。 “喝茶?”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嗯。” 严雨露弯腰倒茶的时候,T恤的领口微微前倾。邵阳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倒好的茶上,没有看她。 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来,把空气弄得潮湿。她坐在沙发另一头,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他端着茶杯但没有喝,目光落在茶水的表面上。 两个人可能都在想同一件事。但谁都没开口。 严雨露偷偷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更憔悴了,眼下有青灰色,眉心的褶皱比平时深。男队那里最近真的压力很大吗? “……你最近睡不好吗?”她问了废话。她当然知道他睡不好,凌晨发朋友圈的人能睡得好吗?但她需要说点什么,不然这片沉默太吵了。 邵阳抬起头,看着她。“……累。” “那你还过来。”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句话听起来像在赶他走。但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想说的是“累还过来干嘛,应该早点回去休息”。 邵阳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然后他往她的方向挪了半个身位。不多,就半个。但原来隔着的半个人距离变成了一个拳头。 严雨露没有躲。她低头喝了一口茶,茉莉花茶的香味在舌尖化开,但她尝不出味道。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拳头的距离上,在空气里那一小截缩短了的空间上。 他在试探。她知道。他迈了半步,在等她决定是留下那半步还是退回去。 严雨露没有退。 邵阳的呼吸变重了一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锁骨上,那里有一滴水珠,是从湿发尾滴下来的,正沿着锁骨的凹陷慢慢往下滑。他的视线追着那滴水,看着它滑进领口的阴影里。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指动了。指腹贴上了她的颈侧,从耳垂下方沿着下颌线慢慢滑到下巴。他的指尖是凉的,但贴上来的时候她的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 她应该躲的。或者应该说点什么——“你在干嘛”、“别这样”,这样才不会显得她太随便。 但她没有。她怕邵阳以为她不想要,然后就回去了。 邵阳的手指勾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向自己。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他低下头,嘴唇落在了她的颈侧。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贴着她颈动脉的位置,那个脉搏的节奏快得不像话。 他在亲她。很轻,很慢,像是怕吓跑她。 严雨露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袖子。他的嘴唇从颈侧移到锁骨,沿着那滴水的痕迹一路往下。舌尖探出来,舔过那滴水的轨迹,她攥着他袖子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他的吻移到她的肩窝,牙齿轻轻咬了一下T恤的领口,把领口往下拉了半寸,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他的嘴唇追过去,在那片白上留下一个浅红色的印记。 她的呼吸变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变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往那个方向涌,往他嘴唇贴着的位置涌。 邵阳的左手沿着她的手臂内侧一路向下,最后握住了严雨露的手。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把她的手按在沙发上。另一只手从T恤下摆探进去,指腹贴上她腰侧的皮肤。 他的手很凉,她的腰很烫。温差让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的指腹碾过每一根肋骨,很慢。慢到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指尖的纹路和温度,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说“不”,慢到她知道他是在等她拒绝。 邵阳的手停在了胸口下缘。拇指抵着内衣的边缘,没有继续往上。 他在等。 他的睫毛低垂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手指在那个边缘停着,一动不动,像一扇半开的门,等她决定是推开还是关上。 严雨露等了他整个前摇。从收到信息到现在,他来了,他挪近了,他先碰了她。邵阳已经迈了所有他能迈的步子。现在轮到她了。她不想再等了。 她的手从他的手指间抽出来时,邵阳的手指僵了一瞬,像是以为她要推开他。但她没有。她把手抬起来,自己解开了内衣的前扣。 布料松开的瞬间,她能感觉到那两团丰盈的重量落下来,被T恤兜着。邵阳的呼吸明显重了。 他的手覆盖上去。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指腹陷入柔软的乳肉里,拇指找到顶端,轻轻碾了一下。 严雨露的嘴里漏出一声很短的气音。他低头含住了另一侧,舌尖抵着顶端画圈,牙齿轻轻咬了一下,然后松开,换成吮吸。节奏还是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到他舌头的每一个动作。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往下按。 邵阳的手从她胸口滑下去,沿着小腹的弧线,探进了短裤的裤腰。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棉质内裤时,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湿透了。比他预想的更湿,比她预想的更快。 他的中指隔着内裤沿着那道缝隙划过,布料被压进那道凹陷里,她的身体跟着颤了一下,腰不自觉地往前挺。他把她的短裤和内裤一起往下拉,她抬了一下臀部,让布料从腿弯滑下去,落在脚踝边。 严雨露从腰往下完全赤裸了。只有T恤还挂在身上,下摆堆在小腹上。 邵阳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双手交叉抓住自己的衣服下摆,往上掀。 严雨露看着他的身体。宽肩窄腰,胸肌的轮廓在灯光下清晰得像被雕刻出来的。他的皮肤白,但胸口有一层薄薄的潮红,从锁骨蔓延到胸肌下缘。她伸手摸了一下那片潮红。烫的。 邵阳抓住她放在他胸口的手,低头吻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他把运动裤和内裤一起褪下去,那根已经硬得完全上翘的东西弹了出来。 他低着头撕包装,耳朵红着。戴好之后他抬起头,看见严雨露正看着自己。 他伸手勾住她T恤的下摆。她没有阻止,甚至配合地抬了一下手臂,让T恤从头顶脱下来。 “去床上?”严雨露的声音有点喘。 “等一下。”邵阳的声音闷在她胸口。 邵阳伸手揽住严雨露的腰,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她惊呼了一声,腿本能地缠上了他的腰。他的手托着她的臀,把她往上颠了一下,让她挂在他身上。 她跨坐在他腿上,面对面。这个姿势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没有。她能感觉到那根滚烫的东西抵在她腿根,热度透过那层薄薄的橡胶传过来,比上次更烫,更硬。 邵阳的手掐着她的胯骨,指腹陷进她腰侧的软肉里。他的呼吸不太稳,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锁骨下方那片潮红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低头看了一眼,确认位置。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严雨露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他托着她的臀,把她往下放了半寸。 那个触感让她的小腹猛地缩了一下,比上次更清晰,更具体。因为这次她是正面看着两人成为负距离,她能看见他喉结剧烈滚动时的每一个细节。 邵阳推进了一寸。然后停住了。两个人谁都没有动。空气里只剩下她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和他落在她肩窝里的、越来越烫的呼吸。 一回生(2) 严雨露等了几秒,他没动。 邵阳的手指掐在她腰上,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像要断裂,整个人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邵阳?”她小声说。 他没有回答,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但腰胯纹丝不动。 严雨露忽然明白了。她的耳朵一下子烧了起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他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这种沉默太尴尬了,比任何声音都让人难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让她快要自燃的沉默。然后她听见自己说—— “……表演赛,你是不是压力很大?” 邵阳的眼睫颤了一下。他的目光从两人连接的位置移到她脸上,眼神里有一种被从某个很深的地方硬拽回来的茫然。 “……什么?” “表演赛,”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小了,像是在找一个可以分散注意力的东西,“这周六那个。你是不是……压力很大?” 她知道自己在说废话。但她需要说点什么,不然她会一直想着身体里那个只进了一半的东西,会一直想着他为什么不动,然后会忍不住—— 严雨露动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是她想调整一下跪在沙发上的姿势,膝盖在坐垫上蹭了半寸,臀部自然而然地往下沉了半寸。 那半寸让那根东西又进去了一个指节,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别——”邵阳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紧绷感。他的手猛地收紧,掐着她的胯骨把她往上提了半寸,“别动。” 严雨露僵住了。 但他的“别动”说晚了。刚才那个不经意的下沉,让那根微微上翘的东西以一个更刁钻的角度碾过了她内壁顶端那个最敏感的点。 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内壁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绞紧了。 邵阳的喉间溢出一声很短的闷哼,她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尖。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邵阳的手就从她胯骨上滑下去,扣住了她的臀部往下按。 严雨露的身体被迫下沉,那根东西缓慢地、不可抗拒地没入到前所未有的深度。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最深处那个柔软的、微微张开的入口被顶开了,那种被完全填满的饱胀感从骨盆底一直蔓延到小腹,让她的小腹不自觉地收紧、再收紧。 两个人同时漏出了呻吟。 他的是低沉的、闷在喉咙里的。她的是尖细的、破碎的。 那种两个人完全嵌合在一起的、没有任何缝隙的饱胀感和包裹感,同时夺走了他们组织语言的能力。 严雨露的嘴唇贴着他颈侧的皮肤,能感觉到他颈动脉在疯狂地跳动。 邵阳的手掌覆在她后腰上,指尖陷进腰窝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又重又烫。 谁都没有动。 这个深度,任何微小的移动都会带来铺天盖地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快感。他们都需要几秒钟来适应,来喘一口气,来让自己不要在第一个动作就缴械。 但几秒钟之后,严雨露的膝盖又蹭了一下。 是真的跪不住了。她的核心虽然练得挺不错,但这个姿势让她的体重完全落在他身上,而那个被完全填满的感觉让她的腿在发软。 邵阳这次没有说“别动”。 他的手从她后腰滑到她的臀部,扣住,然后他动了。 很慢。比第一次的任何一次都慢。退出半寸,再推进去。每一次推进都碾过那个最敏感的点,每一次退出都让她的内壁不舍地收缩。 严雨露的呻吟开始变得有节奏,随着他的律动,一下一下地从喉咙里溢出来。断断续续的,不成调。 邵阳的呼吸也越来越重。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每一次推进都会漏出一声很短的、压抑的气音,像叹息,又不像。 然后她听见了。轻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漏出来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声呢喃。 两个字。严雨露没听清。 但她的大脑在处理那个声音的时候,身体本能地停了一瞬。邵阳感觉到了她的停顿。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把脸别过去,侧对着她,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没事。”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那两个字说得很短,短到像是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更多。他没看她,目光落在沙发靠背上某个不存在的东西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比刚才更深,更重。 严雨露没有余力想表演赛的事了。没有余力想他刚才叫的是什么。没有余力想任何除了“他在我身体里”以外的事。 那个撞击的力度和深度让她的脑子瞬间空白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任何东西,就被一波更强烈的快感吞没。 她先到了。 和上一次那种被手指推上去的、带着试探和不确定的到达不一样。这一次是被他完全填满、完全钉住,从身体最深处炸开的、铺天盖地的到达。 严雨露的身体弓起来,发出一声像是哭泣的长音。内壁猛烈地收缩,一阵一阵的,像心脏在另一个地方跳动,绞紧了他,也绞紧了自己。 邵阳的动作没有停。他还在动,但节奏变了,变得更慢、更磨人,像是在延长她的高潮,让那个收缩的波浪一波接一波地推下去。 他又动了十几下,然后他的身体绷紧了一瞬,脸埋在她肩窝里,发出一声很短促的闷哼。她能感觉到他在她身体里,那根滚烫的东西在微微跳动。 他抱紧了她,呼吸又重又急。两个人在沙发上相拥着喘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严雨露的脑子还在高潮的余韵里泡着,像隔了一层雾,什么都想不清楚。 刚才邵阳说的是“雨露”,还是“露露”?她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什么。 但那个念头只闪了一下。 “……去床上?”邵阳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没有看她。 严雨露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盒子。 叁只装,盒子里还剩两个。 “……嗯。”她听见自己回答了。 然后邵阳动了。 他没有退出来。他的手从她后腰滑到她的臀部,扣紧,然后抱着她站了起来。 二回熟(1) 严雨露的惊呼被卡在喉咙里,除了突然的失重,更是因为邵阳站起来的瞬间,那个深度变了。重力让她往下沉,那根又恢复了精神的东西,却以一种全新的角度顶进了她身体里最深的地方。 她的腿本能地缠紧了他的腰,手指攥住他肩膀的肌肉,指甲陷进去。 邵阳的步子顿了一下。 “……几步?”他的声音闷闷的。 “什么?” “到床上。几步。” 严雨露的脑子是糊的,但这个问题太具体了,具体到她的运动员本能比大脑先反应过来。客厅到卧室,她走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走到。 “……九步。”她小声说。 邵阳的喉结滚了一下。“……行。” 第一步。他迈出去的时候,那根东西从她身体里退出半寸。她咬住了嘴唇。 第二步。推进,更深。她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叁。”严雨露听见自己小声说。 邵阳愣了一下,步子顿了一拍。 她在数。 这个认知让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她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有余力数数? 邵阳的手臂收紧了,把她往上颠了一下。那个力度不大不小,不知道是在回应她的“叁”,还是在惩罚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心。 “……四。”她还没来得及数出口,那一下已经让她的声音碎成了气音。 第四步之后,邵阳只用了两次呼吸的功夫就到了卧室门口。 在这期间她的腿从他腰上滑下来,他又把她往上颠了一下,重新托住。那一下的冲击让她发出了一声自己都没听过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邵阳把她放倒在床上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喘了一口气。 她的后背陷进新铺的床单里,他撑在她上方,胸口剧烈起伏,汗珠从下巴滴落在她的胸脯上。 他的目光从严雨露的脸往下滑,经过脖子、锁骨、胸口,停在小腹下方那个两人还连接着的位置。然后他退了出去。 那个缓慢抽离的感觉让她的内壁不舍地收缩了一下,空虚感几乎是立刻涌上来的。 邵阳跪在她双腿之间,低着头,把之前在沙发那里套上的第一只褪下来。严雨露偏过脸,本能的羞耻让她不想看,但她的目光还是飘过去了。 透明的、微微发白的液体聚集在底端,量比她想象中多得多。而这只是沙发上那一次的量。 她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忘了自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操作。 邵阳似乎感觉到了,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你在看什么。” 他的耳根红透了,但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几乎是逞强的东西,像是被她看到了最私密的证据,却又不甘心只是躲开。 严雨露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目光又落回了他的手上,看着他撕开第二个包装,看着他戴上。她的喉间发紧,小腹不自觉地缩紧了。 她看见邵阳的喉结又滚了一下。然后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这一次他没有再问她“准备好了吗”,也没有问“可以吗”。 他直接把她从床上捞了起来。 “等——” 她的话没说完。他托着她的臀部,把她抱起来,让她悬空挂在他身上。她的脚尖够不到床单,整个人所有的重量都落在两个人连接的那个点上。 然后他进去了。 这个角度……不一样。和沙发上不一样,和刚才走过来的每一步都不一样。那根微微上翘的东西顶到了一个她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还有的位置。柔软的、从未被触碰过的,像是身体最深处一扇从未打开的门。 严雨露的眼泪直接涌了出来。太满了。满到她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装下这一切,只能用眼泪来泄洪。 “太——太深了——”她的声音碎在喉咙里。 真的太深了。深到她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刺激,只能用眼泪来回应。 邵阳听到了。他想退出来一点。但他低头看见她的脸,眼泪挂在睫毛上,嘴唇微微张着,不是痛苦的表情,更像被撑开到极限后失去所有防备的表情。 他的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气音,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开始动。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每一次都让她觉得自己要被贯穿。 严雨露的声音开始变得不像自己的。破碎的、高亢的,从喉咙里涌出来,止不住。她的手指插在他汗湿的头发里,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按紧。 她的脚尖在空中晃荡,没有任何着力点,所有感觉都集中在那个被反复撞击的位置。 那种悬空的失控感让每一次深入都被放大到极致,她觉得自己像一片被暴风雨卷起来的叶子,上不去,下不来。 “不行了——”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我不行了——” 她别过脸,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眼泪蹭在他的锁骨上。她的身体在发抖,从大腿内侧一直抖到指尖。 邵阳停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的停,那根还埋在她身体里的东西不再动了,只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严雨露的眼眶里还盛着泪珠,呼吸又急又浅,像刚被人从水里捞上来。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内壁一阵一阵地收缩,绞紧了他,但他没有动,所以她也没有再被推向更深的深渊。 过了大概十秒。也许更久。 她的呼吸慢慢从崩溃的边缘回落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时会断掉,而是变成了一种虽然急促,但有了节奏的喘息。她的手指从他头发里滑到他的肩膀,指甲不再掐进去,只是搭在那里,指尖微微发凉。 邵阳感觉到了那个变化。 他没有抬头,但他动了。他没有再继续顶入,反而微微退出了半寸。 那个缓慢的抽离让严雨露的小腹又缩了一下,但这次不是过载的刺激,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告别意味的摩擦。 “……好了?”邵阳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在确认什么。 严雨露没有立刻回答。她的喉咙还卡着刚才那声哭腔的尾音,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很轻的、气声般的“嗯”。 邵阳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很近的距离内撞在一起。他的眼睛是红的,然后严雨露感觉到了邵阳的嘴唇上移到了她的额头,轻轻地亲了一下。 “……还要吗?” 他的下唇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他自己咬的。 二回熟(2) 严雨露的眼眶又热了一下。 因为邵阳刚才把“继续还是停下”这个选择,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她伸出手,手指贴上他汗湿的侧脸。掌心下面是烫的,他下颌的胡茬蹭着她的指腹。 怎么说? 她在想。说“轻一点”?说“不要那么深”? 都不是。她不是不想要那个深度。她只是……想要慢一点。慢到她能记住每一次顶入的角度,慢到她不会在下一波快感来临时就忘了上一波的样子。 她把邵阳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他的脸被拉近,近到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慢一点。”她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邵阳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慢一点。不是“不要了”,不是“出去”,是“慢一点”。 这个认知把他刚才听到“不行了”时涌上来的所有紧张和懊恼都冲散了。 她还要他。她只是要他慢一点。 邵阳闭上了眼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喉间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笑的气音。 “好。” 他的手重新扣住了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腰侧,手指张开,指腹陷入她后腰的软肉里,把她固定住。 然后他开始动了,但却不再是刚才那种大开大合的、每一次都顶到最深的律动。 浅。快。每一次推进都只到那个让她开始收紧的位置就停住,退出来,再推进。 ——就是这里。 邵阳在心里标记着那个位置。再深半寸,她就会开始喘;再深一寸,她就会叫出声。 他不再碾过那个让她崩溃的点,只是在它门前反复经过,一次又一次。 而严雨露的呼吸开始变急。 “你——”她的声音还带着刚才哭过的沙哑,“你是不是——” 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在等她受不了了主动求他? 邵阳没让她说完,忽然加深了那一次推进。 但只是一次。碾过了那个点之后,他退了出来,回到浅而快的节奏。 严雨露的嘴里漏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像是被偷袭了。 他故意的。 她想。他就是故意的。 她看了邵阳一眼。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像是得逞了那种。 她的耳朵更红了。 “你故意的。”她的声音带着鼻音。 邵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把嘴唇贴着她的耳垂,然后又一次加深了推进。 这一次他没有退回去。 他开始深了。 一寸一寸地加深,让她有心理准备的深。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半寸,每一次都碾过那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点,但不再冲过去,就停在那里,停在她能承受的极限边缘。 严雨露的呼吸重新变得破碎。她的腿缠在他腰上,脚跟抵着他的后腰。她想把自己稳住,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 “邵阳——”她在又一次被碾过时叫了他的名字,带着颤。 邵阳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吻住了她的耳垂。舌尖抵着那粒小小的软骨,轻轻舔了一下。 “我在。”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温柔得不像话。 但他的节奏依然没有变。 还是那种缓慢的、深入的、每一次都精准碾过敏感点的律动。不快,但深。深到她觉得那根滚烫的东西像是要顶穿她。 严雨露的眼泪又涌出来了。自动分泌的、应对过载刺激的生理反应。 她开始发出声音。一种新的、她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带着鼻音的、像小猫被揉得很舒服时会发出的那种。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发出这种声音。 邵阳听见了。 他的呼吸更重了,手臂的肌肉绷得像要裂开。但他没有加快。他控制住了。 因为他答应了她。慢一点。 他的手臂托着她的臀部,把她抬起来,再放下去。每一次下落都让那根东西顶到前所未有的深度,每一次抬起都让她的内壁绞紧了不肯松开。 邵阳的动作没有停。但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眼角,舌尖轻轻舔掉那滴泪。 “……再一下就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克制的颤抖,“……我们一起。” 他的手臂收紧了,节奏变了,不再是上下起伏的缓慢折磨,而是更深的、每一次都精准碾过那一点的撞击。 严雨露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她的手指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嘴里只剩破碎的气音。 她先到了。身体猛地绷紧,内壁猛烈地收缩。她的眼前是白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粗重的呼吸,只能感觉到那根还在她身体里的、微微跳动的东西。 邵阳又动了十几下,然后他的身体也绷紧了,脸埋在她肩窝里,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很低很短的喘息。 他没有抽动。就那样埋在最深处,让那一波一波的释放全部给了她。然后他缓慢地退出来,把她放回床上。 严雨露瘫在床单上,胸口剧烈起伏。她的腿在发抖,合不拢,膝盖内侧的皮肤泛着潮红。 邵阳的胸口也在起伏,汗珠沿着脊椎的凹槽往下淌。他把用过的套打了个结,扔进床头的垃圾桶。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盒子上。还剩最后一只。 他伸手去拿的时候,严雨露的声音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 “……不要了。” 邵阳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今晚不行了。”她的声音更小了,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的尾音。 邵阳沉默了两秒。他的手缩了回去,但没有把那个套放回盒子里。他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一个她每天都会看见的位置。 “……嗯。”他的声音很低。 严雨露看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运动裤,慢慢穿上。他的动作比上次慢很多,像是在拖时间。 然后他下了床,走进了浴室,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湿毛巾。 他的动作很慢。指腹隔着温热的湿毛巾贴上去的时候,她的腿本能地缩了一下。那种被温水浸润的感觉和刚才被贯穿的感觉在同一个位置迭加,让她的脚趾蜷了起来。 “别动。”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但他的动作更轻,轻到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严雨露把脸偏过去,咬着下唇。她不敢看他。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那种认真的、近乎虔诚的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 她想说“我自己来”,但她的手指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想说“你不用”,但她的嘴唇黏在一起,张不开。 她只能躺在那里,红着脸,让他做这件事,同时试图让自己开始思考其他的事,以分散羞耻感。 邵阳为什么要做这个?是因为觉得她需要?还是因为他想做? 她应该留他吗?留他过夜?可是她刚才说了“不要了”,说了“今晚不行了”,如果现在留他,他会不会觉得她在耍他? 可是不留的话,他穿上衣服就走了。然后呢?明天怎么办? 她还在纠结,邵阳已经站了起来,把毛巾放回浴室。 他离开之前,严雨露听见他说了些什么。 “下次,”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别那么快说不行。” 他这是……默认了还有下一次? 严雨露的脸又烧了起来。 表演赛(1) 落地的时候是傍晚六点,航站楼的灯光在暮色里亮起来。 那叁天里,邵阳没有再来敲门。严雨露把那件卫衣迭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每天出门前看一眼,回来时它还在那里。 训练馆里他们像往常一样错开视线,只是有一次她弯腰捡球时,余光扫到他站在场地边。他看的方向不是球,是她。 然后他走了。谁都没有再提起那个晚上。 严雨露把眼罩塞进包里,低头解安全带的时候,前排的姜云起已经转过身来趴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的。 “姐,待会大巴我们一起坐呗,我把昨天研究的几个球路跟你说一下。” “行。”严雨露笑了笑,把背包的拉链拉上。 姜云起转回去拿自己的行李,动作很快,像怕她反悔。 他心情很好。 这种好不是因为什么具体的事。是因为今天天气不错,飞机没有晚点,下个星期没有比赛,而明天他要和严雨露一起打混双。 虽然真的只是表演赛而已,但他管不了那么多。 他进二队一年了。一年里他和一队最亲密的接触,就是在训练馆里隔着半个场地看她打球。她的网前手感、她的启动步伐,她杀球时腰腹发力的那个瞬间,他在场边看过无数次,每次都觉得“怎么有人能把球打成这样”。 现在他要和她站在同一片场地上,一起打球。 现在他坐在去航站楼的摆渡车上,严雨露就坐在他后面两排。他回头看了一眼,她在看手机,侧脸被车窗外的光照得很柔和。 姜云起把头转回去,嘴角翘了一下。 他有叁个姐姐。大姐比他大五岁,二姐大叁岁,叁姐只大一岁。她们都打羽毛球,不是专业的那种,是小区楼下画条线就能打的那种。 他从小被她们拎出去当陪练,输了的要洗碗,赢了的可以指挥别人洗碗。他几乎每次都输。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叁姐会耍赖,二姐会威胁,大姐会讲道理讲到他想投降。 所以他对“姐姐”这个词的理解,很长一段时间都停留在“会抢你零食、藏你游戏机、指挥你做家务”的层面。 直到他进了国家队。 他在场地以外的地方看见严雨露的机率增加了不少。她在场上不太说话,但场下对谁都挺温和。有一次他在走廊里抱着一筐球经过,球掉了几个,他弯腰去捡,有人帮他捡起来了。 是路过的严雨露。她把球放回筐里,说“小心点”,就走了。 但他记了很久。因为他的姐姐们不会帮他捡球。她们只会说“你怎么又把球弄掉了”、“你是不是手残”。 所以他对严雨露的亲近,是那种“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姐姐”的亲近。 他其实不太懂什么叫“边界感”。在他家里,边界感是不存在的。叁姐会直接推开他房门拿他充电器,二姐会翻他衣柜说“这件外套我拿走了”。他习惯了。 所以他凑到严雨露耳边说话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拍她的肩膀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情在别人眼里可能不是“弟弟对姐姐”的意思。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的比赛。哪几个球路可以打,哪几个落点要注意,她网前做球之后他后场要怎么补。 姜云起想着想着就笑了,因为可以“和严雨露讨论战术”这件事本身,就够他笑的了。 大巴停在航站楼外面。 姜云起很快就上去了,叁步并两步跨上台阶,在第叁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背包往旁边的座位上一放,探出半个身子朝车门方向喊了一声:“姐,这儿!” 严雨露上车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下车厢中后部。 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特意在看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看见了什么、没看见什么,没有人知道。她收回目光,走向第叁排,在姜云起旁边坐下。 唐硕已经坐在中后排靠窗的位置了。 他比大多数队员都早上车,靠着椅背,腿随意地伸着,手里刷着手机。 但从姜云起喊出那声“姐”开始,他的目光就离开了屏幕。 他看见了。姜云起占座,严雨露上车,她那一瞬间扫向后排的目光。他甚至还注意到她把包递给姜云起时,手指没有碰到对方的手。 然后他看见姜云起过身对着严雨露,靠得比社交距离更近,开始说他昨天研究的那几个球路。 姜云起说得很快,手在空中比划,身体跟着转。他说到兴奋的地方会无意识地往前倾,却没有注意到严雨露微微往后靠了半寸, “姐,你明天发球的时候往她反手位发,我后场补你。他们的女选手网前慢,我们多放网——” 他说着,手背擦过她的手臂。没有停留,因为他依然没有意识到。 他只是太高兴了。 然后唐硕看见了邵阳。 邵阳是最后几个上车的。他低着头,球包甩在肩上,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的、心不在焉的,对周围一切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但他的脚步在上车的第一时间顿了一下。 很短的停顿。短到前后的人都没注意。但唐硕的角度刚好能看见邵阳的视线轨迹。从车门口,到前排,到那个并排坐着的两个身影,再收回来。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然后邵阳面无表情地走向后排,在唐硕旁边坐下。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腿上,闭上眼。 “闭目养神?”唐硕的声音压得很低。 邵阳没睁眼。 “你要不要我拿个眼罩给你?”唐硕的语气很真诚,真诚到像是在认真提议,“这样你就可以假装没看见他碰她了。” “闭嘴。” “他没碰她。”唐硕的声音还是那么低,低到只有邵阳能听见,“他只是在说话。嘴巴在动,手没有。你睁开眼看一眼就知道了。” 邵阳没睁眼。 他知道。 他不需要睁眼。刚才那一瞥已经够了。姜云起侧身的弧度、他说话时前倾的姿势、他手背擦过她手臂的那个瞬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姜云起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在笑,在说话,在兴奋。大方自然。 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生气。 因为姜云起那种“大方自然”是他邵阳永远做不到的。他靠近严雨露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不能说的东西。他的手碰到她的时候,心里全是见不得光的念头。 大巴发动了。姜云起的声音从斜前方飘过来,带着笑,很亮。 “我姐也这么说我的。她老说我网前太急,我说大姐你虽然是小学老师但你不是教练,然后她就把我微信拉黑了,叁天没加回来。” 严雨露笑了。 “姐你是不知道——我小时候以为所有姐姐都这样,后来发现不是。后来发现……有的姐姐就不是这样的。” 他说“有的姐姐”的时候,目光落在严雨露脸上,停了一下。 “像我姐她们,你对她好她嫌你烦,你不管她,她说你不孝顺。但雨露姐你就不一样。我说的是那种,就是,你不会让人觉得……你懂吧?” 邵阳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紧了。 严雨露“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姜云起也没有继续说。他换了个话题,又开始讲战术。 邵阳把耳机塞回去。音量很大,大到鼓点把他的耳膜震得发疼。 他知道姜云起仍在和严雨露说话。但他不知道姜云起从小被姐姐们“欺负”着长大。不知道姜云起对严雨露的亲近,是“单纯对年上姐姐的崇拜”的亲近。 他只知道,一个二十岁的男人,贴着一个二十八岁女人的耳朵说话。 邵阳把耳机音量又调大了一格。 姜云起那种“自然的亲近”,他学不会。他只会晚上去敲门,然后说“我来拿卫衣”。他只会发“今天压力挺大的”,然后等一个“嗯”。 上周六一次,周一两次。四十八小时之内,他占有了她叁次。 他开始担心她觉得自己太缠人,沾上了就甩不掉。 所以他忍。 等严雨露自己说“需要”。或者等一个“合理的理由”。 所以他忍到了周五晚上,此刻坐在酒店床上,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夜景。 明天有表演赛。他应该睡了。 但他睡不着。 表演赛(2) 水龙头的水是凉的。 邵阳捧了一把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依旧泛着红。 比赛已经结束了。他在洗手间里,外面的喧哗声隔着一道门传进来。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自动回放刚才的每一个画面。 表演赛在周六下午两点。 场馆不大,灯光偏亮,观众席离场地很近。入场的时候有主持人介绍,每一组运动员走进来的时候都有专属的音乐和欢呼声。 严雨露那一组入场的时候,邵阳在观众席前排坐着,假装在看手机。 她穿的是表演赛服。白色,短袖,裙摆到大腿中段。和训练服不一样,这件更贴身,腰收得更窄。她走进来的时候,马尾在脑后甩了一下。 姜云起在镜头移开后,右手自然地搭在了严雨露的肩膀上,推着她往场边走。 场馆顶部的灯光打得很亮,亮到严雨露赛服上的每一个褶皱都清晰可见。姜云起站在她旁边,灯光在他们头顶投下两团几乎连在一起的影子。 邵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一截,缩在脚边。 比赛开始了。 第一分来得很快。姜云起发球,对方回放,严雨露上网扑球——球钉在对方场地,得分。 姜云起双手举起,掌心朝上。严雨露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掌心。 邵阳的指节在手臂上收紧了一下。 唐硕在旁边说,“你手背上的青筋出来了。” 邵阳没理他。 第叁分。对方挑后场,姜云起后退、起跳——扣杀。球钉在底线上,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力,然后转身对着严雨露的方向握拳,嘴型是叁个字。 “姐。你看。” 邵阳读出来了。他的下颌肌肉绷紧了一瞬,然后强迫自己放松。 比赛打得很顺。太顺了。顺到姜云起每次得分都会跑向严雨露。击掌、碰拳、或者只是站在她旁边,低头说什么。他说话的时候会侧身,肩膀几乎碰到她的肩膀。她仰头听,有时候点头,有时候笑。 观众席的欢呼声一浪接一浪,主持人解说的声音被淹没在“好球”、“漂亮”的喊叫里。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姜云起扣杀后落地的闷响,这些声音混在一起,从邵阳的耳朵灌进去,却在他脑子里变成另一种声音:她笑了。她又笑了。她对着姜云起笑了。 他本该在看球。看球的落点、看对手的站位、看战术的执行。但他的眼睛不听使唤。它们跟着严雨露的裙摆跑。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这些。这是表演赛,镜头对着她,也可能会对着他。任何一个不该有的眼神被捕捉到,都会被放大、截图,再发到网上,配上可能会造成严雨露困扰的评论。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钉在球网上。网眼是正方形的,边长1.5厘米。他数了叁十七个网眼,然后严雨露的一声“好球”让他破了功。 下半场刚开始时,姜云起发球失误,挠着头走回严雨露身边。她没说话,用拍框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膝盖。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做过一百遍。 邵阳不知道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是技术指导?是默契?还是她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安抚搭档?他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用拍框敲过别人的膝盖。他只知道,她没有敲过他的。 四十分钟后就进入了赛点。严雨露最后杀球时对手没能接住,比赛结束了。姜云起扔了拍子,在和对手握手前,先给了严雨露一个大大的拥抱。 赛后有一个简短的采访。主持人把严雨露和姜云起一起叫到场地中央。 “云起,第一次和雨露搭档混双,感觉怎么样?” 姜云起接过话筒,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亮,露出一点虎牙的尖,眼睛弯成月牙形。 “雨露姐是我从小到大的偶像!我进队之前就看她比赛了,世锦赛夺冠那场我看了直播,想着总有一天要和雨露姐一起打球。” 他顿了顿,耳朵红了一点,“虽然今天只是表演赛,但也算是实现了。希望下次还有机会!” 邵阳盯着姜云起的脸。那张脸上的笑容是没有杂质的、不带任何目的的。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姜云起可以自然地叫她“姐”,可以坦然地在赢了比赛后拥抱她。 因为姜云起心里没有鬼。 而他有。 他的鬼从十五岁那年就住进来了,住了八年,越长越大,大到他的身体装不下,只能在梦里、在凌晨,在每一次不敢对视的瞬间,从缝隙里往外漏。 回酒店的大巴上,姜云起又坐在了严雨露旁边。 这一次他没有讲家里的故事。他戴着耳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头歪向严雨露的方向。严雨露也在看手机。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得很近。 邵阳坐在最后排,目光落在前排那两颗几乎靠在一起的头顶上,没有移开。车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唐硕坐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说话。 酒店走廊里,邵阳刷开房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推送。某短视频平台,标题写着“表演赛高燃混剪!严雨露姜云起配合也太甜了吧”。 他坐在床沿,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从姜云起的扣杀开始,慢动作。球拍击中球的瞬间,拍框微颤。然后切到姜云起转身、跑向严雨露和她击掌的那个镜头,也被慢放了。 配乐是一首情歌,歌词是“你是我第一眼就爱上的人”。 弹幕从右侧飘进来,一条接一条,像永远关不上的水龙头: “姜云起看她的眼神我没了” “好配好配!” “有没有人写他俩的文 我第一个追” “严雨露今天好美 裙子好好看” “云起弟弟冲啊 追到姐姐你就是人生赢家” 邵阳盯着那条“追到姐姐你就是人生赢家”,指节在手机边框上收紧。 追到。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去他体内,停在胸腔里某个他说不上来的位置。 姜云起可以“追”。姜云起只需要走过去、说出来,做那些正常年下男会做的事。 邵阳把进度条拖到赛后拥抱的那个镜头。弹幕更疯了: “cp名叫‘姜严’还是‘云雨’?” “姐弟恋就是最牛的” “年下yyds!!!” 弹幕里有一条混在“年下yyds”中间,但他看见了: “严雨露看姜云起的眼神好像在看弟弟” 弟弟。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严雨露看姜云起,是看弟弟的眼神。那她看他呢?她看他是什么眼神? 在训练馆时,严雨露不怎么看他。在她的家里时,在那些缠绵的时刻—— 邵阳把手机扔在床上,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是姜云起的手搭在严雨露肩膀上,两个人正往场下走。 他又想起一件事。 姜云起叫她“姐”。每一次都叫得坦坦荡荡,像叫自己的亲姐姐。姜云起拥抱她的时候,手臂圈在她肩膀上,没有多停留一秒,也没有少停留一秒,就是那种“我们是搭档我们赢了”的拥抱。 如果是他呢?如果他赢了比赛,他可以拥抱她吗? 他的手敢放在她肩膀上吗?他的身体敢贴上去吗? 他不敢。 因为他的拥抱不会是“我们是搭档”的意思。 他的拥抱会多停留两秒,掌心会贴在她后腰上,手指会陷进那件白色表演服的布料里。他会低头,鼻尖会蹭到她的头发,呼吸会变重。 他会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下,暴露一切。 所以他不敢。 邵阳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不是姜云起的问题。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姜云起可以叫严雨露“姐”,是因为他真的把她当姐。 而他叫不出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把她当过姐。 从十五岁那年起,她在他心里就不是“姐姐”。她是“严雨露”。是他在梦里叫宝宝、叫老婆的那个人。是他想从背后抱住、想按在墙上,想在凌晨四点打开门迎接的那个人。 他不是不能叫她“姐”。他是不想。 因为一旦叫了“姐”,就意味着承认自己只是弟弟。而他不想当弟弟。他想当的是——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搭档、也不是邻居,更不是“帮忙的对象”。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互相帮忙”。他想要的是她只对他笑。她只在他面前穿那件藕粉色的睡裙。她只在他身下发出那种声音。 他想要的是她。 而他一直在等“合理的理由”去找她,但那个理由从来就不需要合理。 邵阳从床上坐起来,去包里摸出那个银灰色的小方块揣进口袋。他昨天出发来这个城市前在便利店买的,带了一路。 “我要出去一下。” 唐硕在打游戏,但还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晚还回来不?” 邵阳没有回答。 表演赛之后 严雨露从酒店电梯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一切声音。她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两瓶水、一盒草莓、一包软糖。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买这些,也许只是想找点事做,好让这个表演赛后的夜晚不至于空落得太难熬。 然后她看见了邵阳靠在门边的墙上。他穿着运动外套,帽子没戴,碎发垂在额前。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白天更冷。但他的视线却是滚烫的。 那双眼睛看着她。 严雨露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他怎么来了”,而是“有人看见了吗”。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迅速扫向走廊两端。隔壁教练的房门关着,她不知道教练是在外面吃夜宵还是已经回房了。她不知道任何人会不会从任何一扇门里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表演赛刚结束的夜晚,邵阳站在她酒店的房门口。 “……找我?”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 邵阳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但目光没有移开。 严雨露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不能站在这里。她刷开了房门,拽住了他的外套,把他拉了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她的心跳重得像擂鼓。 玄关并不宽敞,她还没来得及开灯,门关上之后就彻底暗了。 然后邵阳贴了上来。 他的嘴唇落在她颈侧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邵阳的牙齿轻轻咬住她颈侧那块皮肤,带着某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急切。然后他用舌尖舔过齿痕,像在安抚自己咬过的地方。 塑料袋掉在了地上。草莓的盒子磕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塑料声。 邵阳没理。他的手从她的衣摆下方探进去,指腹贴上她腰侧的皮肤。 “等、等一下——”她的声音是碎的。 邵阳没有停。他的嘴唇从她颈侧移到耳垂,含住,舌尖沿着耳廓的边缘描了一圈。她的膝盖软了一下,按在他胸口的手变成了攥。 他今天不一样。不再像是前两次那种小心翼翼的、怕弄疼她似的,此刻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咬的、再不进来就要爆炸了的不一样。她不知道他在急什么。 严雨露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表演赛。那种需要带表演性质、服务主办方的活动。是不是让邵阳……压力很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找借口。但她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他突然出现在她酒店房门口”,也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她没有推开他”。 她的手指从他胸口滑到他的外套下摆,攥住了,没有推,也没有拉。 邵阳的手已经从她腰侧推了上去。他的拇指抵上她内衣下缘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变重了。 “别……在这儿……”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说服自己。 邵阳没有回答。他的手指从内衣下缘探进去,掌心覆盖上去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吸了一口气。 她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身前是他滚烫的身体。那两团丰盈的软肉在他的掌心里沉甸甸地坠着,他的拇指找到顶端,轻轻碾了一下。严雨露的嘴里溢出一声很短的气音,然后立刻咬住了嘴唇。 他们在酒店房间的玄关。教练就住在隔壁。 她的脑子里反复闪着这些,但身体已经先一步背叛了她。她能感觉到自己湿了,从他碰她的时候就开始了。内裤贴着那个位置,黏腻的,每动一下都会蹭到。 邵阳的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侧滑下去,解开了她裤子的扣子。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格外刺耳。他的手指勾住裤腰,连同内裤一起往下拉。她抬了一下腿,让布料从脚踝滑落。一只脚还踩在裤管里,另一只脚赤裸地踩在地毯上。 然后他把她转了过去。 严雨露的双手撑在了墙上。这个姿势让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把她固定住,然后是他的膝盖顶开她的腿。 后入。 她从来没有用这个姿势和他做过。前叁次她都能看见邵阳的脸,看得见他的表情,看得见他咬着嘴唇忍耐的样子,看得见他额角的汗珠滴落在她胸口。 现在她看不见了。 她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身体里进出了几下,像是在确认她已经够湿了。是的,够了。从他咬她脖子的时候就已经够了。 邵阳的手指抽了出去。严雨露听见了撕包装的声音,然后那根滚烫的东西抵上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然后他推进了。 严雨露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以为他要问“可以吗”,但他没有。他只是把脸埋进她的后颈,闷闷地喘了一口气,然后进来了。没有那些漫长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但却异常温柔。 他将自己推进到了那个让她头皮发麻的深度,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撑开,被填满,内壁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收缩,像在适应,又像在挽留。 疼吗?不疼。她已经够湿了,湿到他能滑进去,湿到那个推进的过程几乎没有阻力。 但姿势并不怎么舒服。她的膝盖抵着冰凉的墙壁,双手撑在墙面上。不比沙发或床上舒服,但快感是强烈的。 那种被从身后完全占有的、毫无保留的暴露感,让她的身体深处又涌出一股温热的潮意。她觉得小腹里有一个看不见的地方被顶开了,深到她的脚趾蜷了起来。 她看不见邵阳的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这种“不知道”反而让她的感官更加集中在那个连接的点上。每一次推进,都清晰得无从隐藏。 邵阳的手扣着她的腰,他的节奏不快,但深。他庆幸严雨露看不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一定很难看。嫉妒的、不知餍足的那种嘴脸,他不想让她看见。 他想快,他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但他忍住了。 他怕她疼。今天前戏没有做太久,他知道自己有些急了,从等在门口的那一刻就急了。他应该多亲一会儿,应该用手指多弄一会儿,应该等她主动说“可以了”再进来。 但他没有。他直接进去了。 可严雨露没喊疼,也没有缩。她的身体接纳了他,像前两次一样,湿润的、紧致的。但邵阳还是觉得自己过分了。 所以他慢。慢到每一个推进都像在问“可以吗”,慢到每一次退出都像在等她喘一口气,慢到他能在脑子里清晰地标记出哪个深度会让她的腰往下塌。 严雨露的呻吟被闷在手背后面,变成断断续续的气音。她不敢叫出声,教练住隔壁,可能已经回来了。走廊随时可能有人。这扇门隔壁不隔音,她不知道,也不敢赌。 但那种“随时可能被人听见”的恐惧,和“他在我身体里”的快感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刺激。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紧,内壁绞着他,每一次他推进的时候都会自动缩一下。 邵阳的呼吸变重了。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到小腹,把她微微往上提了半寸。这个角度变了,那根微微上翘的东西以一个更刁钻的角度碾过去,严雨露的手背没能堵住那声呻吟。 很短的一声,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她立刻咬住了自己的虎口。 她不确定那扇门能挡住多少声音。她不确定自己如果真的叫出来,会不会传到隔壁、传到走廊,传到任何一个人的耳朵里。 邵阳的动作停了一拍。他的左手从她小腹收回来,覆上了她咬着手背的那只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把她的手从嘴边拉开。 “别咬。”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嘴唇贴着她后颈的皮肤,“……会疼。” 严雨露以为他要说“出声也没关系”,但邵阳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她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嘴边,她感觉到他的舌尖舔过她的指腹,湿热的,带着一点安抚。他自己的闷哼全部吞进了她的掌心。 他开始动得比刚才深,比刚才重,但节奏没有变快。还是那种缓慢的、磨人的,每一次都精准碾过敏感点的深入。 她先到了。身体猛地绷紧,腿在发抖,膝盖几乎撑不住,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寸。但邵阳的手扣着她的腰,把她固定住了。 他没有停。他又动了十几下,很深的、很重的十几下,每一下都顶到她身体最深处那个刚刚经历过高潮的、还在微微痉挛的位置。 严雨露的嘴里发出了一声近乎哭泣的长音。 然后邵阳也到了。他的脸埋在她后颈,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喘息。她能感觉到他在她身体里微微跳动,那根滚烫的东西每跳一下,她的内壁就跟着收缩一下。 两个人在黑暗的玄关里贴了很久,走廊里始终没有脚步声。 邵阳慢慢退出来的时候,她的腿还在略微发抖。 严雨露转了过来,看着他的轮廓在黑暗中移动。他抽了几张纸巾,替她擦干净大腿内侧的湿意。她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然后他帮她把裤子套上,拉链拉好。她的手指没有动,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任他摆弄。 严雨露靠着墙,看着他。她想问“你怎么来了”,但她看着他接着穿好自己的运动裤,拉好外套的拉链。她忽然很怕。 因为邵阳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说“我要走了”。 所以她怕他回答“我就是路过”。怕他承认“只是压力大”。 邵阳站在玄关,低着头。他的脸在暗处,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觉得他想说什么。 “……对不起。” 他说完那叁个字,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那是他忍耐时才有的小动作,严雨露在训练馆见过无数次。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越来越远。严雨露靠着玄关的墙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她的虎口上的牙印还在疼。身体里还残留着被他填满过的、微微发胀的感觉。 邵阳说了‘对不起’。她的脑子里反复转着这叁个字。 为什么说对不起?是后悔来找她?是后悔在玄关就做了? 还是他后悔了……这段关系? 所谓那个时期(1) 表演赛结束后的那晚,严雨露将近天亮才终于睡下。 酒店窗帘拉得严实,周日她醒来时已将近中午,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来自邵阳的未读消息。她和队伍一起吃了午饭,然后坐大巴去机场,飞回熟悉的城市。 落地时是傍晚,她拖着行李箱走过机场大厅,邵阳走在队伍最前面,帽子压得很低,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当时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表演赛刚结束,大家都累。 严雨露是在后来才意识到不对劲的。 周一上午的力量训练,她走进器械区的时候,邵阳正在做卧推。他看见她,杠铃放回架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坐了起来,拿起毛巾擦脸,擦了很久。 擦完之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继续训练,而是直接走向了淋浴间。唐硕跟在他后面,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但她没读懂。 周叁没有偶遇。一整天,训练馆、食堂、停车场,她都没有看见他。这不是巧合。他们住同一栋楼,训练时间高度重迭,一天之内完全碰不到的概率几乎为零。除非有人刻意调整了节奏:早十分钟到,晚五分钟走,电梯换了一部,食堂换了角落。 周五上午,严雨露提前出门了。 电梯从十六楼下来,在十五楼停住。门开了,邵阳站在外面。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进来,站在另一侧,按了B2。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了将近一米。 “……早。”严雨露说。 邵阳点了一下头。只是一个点头。没有“早”,没有“嗯”,甚至没有看她。电梯到一楼的时候她走出去,身后的门关上的瞬间,她从电梯门的反光里看见他闭上了眼睛。 严雨露站在大堂里,手里攥着球包带子,站了几秒。她的脑子里在反复回放那个点头。一个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的、纯粹礼节性的点头。 比“嗯”更短。比沉默更冷。没有多看她一眼,也没有提那天酒店的事。严雨露只能这样想:哦,他可能觉得不需要解释。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 “需要解释” 的关系。 玄关那晚,邵阳来找她,他们做了。他到了,她也到了。 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不,有一个问题。他事后说“对不起”。不是“抱歉弄疼你了”,不是“不好意思我太急了”,就只是叁个字“对不起”。她还没接话,他就走了。 她以为过一两天他会像之前一样发消息说‘压力大’,或者说一句“卫衣还没拿”。但什么都没有。他像一扇门,开了一瞬,然后关上了,甚至关得比之前更紧。 她发现邵阳在躲她。不是那种“平时就不太对视”的躲,那种她习惯了,甚至觉得那就是邵阳的正常状态。但这一周她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然后就是现在。 周五的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严雨露在太阳下山前就回到了家,洗了澡,头发吹到半干,站在厨房里。冰箱里有昨天买的皮蛋和瘦肉,电饭煲里有剩米饭。 她开始煮粥,这是妈妈教她的料理中,她最拿手的。 水烧开的时候她开始想:我真的要这样做吗? 米下锅的时候她还在想:我只是想搞清楚他到底怎么了。 小火慢炖的时候她依然在想:如果他不开门怎么办?如果他开了门但说“有事”怎么办? 严雨露站在自己家的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米汤,脑子里最后得出的只有一个结论:我是不是快排卵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荒唐。但她需要这个念头。因为如果没有“激素波动”和“生理需求”的科学解释,她就得承认一个她暂时还不想承认的事实—— 她想见邵阳。 她想知道他在干嘛,想知道他这一周怎么消失了,他那天晚上说的对不起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想“我煮了粥,一个人喝不完,分他一点也可以吧”。 严雨露把粥装进保温饭盒里,拧紧盖子的时候犹豫了半秒。这个饭盒她是要拿回来的,这意味着她还得去第二次。这个念头让她的耳朵热了一下。 然后她又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泡菜,一小碟酱肉。都是她平时自己吃的,摆在一起,像一份精心准备的晚餐。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就是刚好多了。刚好他住楼下。刚好……都做过最亲密的事了,偶尔一起吃饭也可以的吧。 这个逻辑链条听起来很合理。她把饭盒装进帆布袋,套了一件薄外套,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转身走回卧室。床头柜上那只套还在那里,躺了将近两周。 上周一晚邵阳把它放在这里,她看见了,没扔。周五她去外地比赛,回来之后它还在。她每晚睡前都能看见它。每次看见都会想起邵阳,想起他说“下次”时的声音,想起他把套放在床头柜上时低着头的侧脸,想起他耳根那一抹红。 她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拿了起来,塞进外套口袋。 万一呢。 她对自己说。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按了十五楼,数字从16跳到15只用了叁秒钟,但这叁秒钟里,她的心跳从每分钟七十二飙升到了至少一百一十。 邵阳听到门铃的时候,正躺在沙发上。 这一周他过得行尸走肉。 每天晚上他闭上眼睛就是酒店玄关那晚的画面。严雨露背对着他,双手撑在墙上,腰塌下去,臀翘起来。他进去了。他没有问“可以吗”,没有做足够的前戏,就在那个冰冷狭窄的玄关里占有了她。 她到了。他感觉到了她内壁的收缩、腿的颤抖,还有那声闷在手背后面的长音。她到了,但这不能抵消他的愧疚。 因为他不是“被需要”才去的。他是被嫉妒驱使,被弹幕上那句“姜云起追到她就是人生赢家”刺伤、被“她从来不对我笑”的自怜淹没,才突兀地出现在她酒店房门前的。 他是去“索取”的。不是去“互助”。 所以他说“对不起”。然后他走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这一周他每天都在想,她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她会不会再也不理我了?她会不会……其实根本不在乎,因为对她来说这本来就是“互助”,谁主动都一样? 最后一个念头最让他难受。因为如果她不在乎,那他连“道歉”都是多余的。 所以他告诉自己,别再去找她。她不主动找你,就说明她不需要你。你去了也只是打扰。 所以他忍。忍到周五晚上,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但脑子里依然全是她。 他不清楚他还剩下多少意志力来压制去找严雨露的冲动。 然后门铃响了。门开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来了。 然后他让开了身位。他甚至没有问自己为什么。因为在这一周所有的“不能去找她”的自我告诫里,从来没有一条是“如果她来了,不要开门”。 严雨露并没看出邵阳的表情有无变化。 但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的头发没有打理,碎发垂在额前,比一周前更长了。他的眼眶下方有着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这一周都没怎么睡过觉。 严雨露把那盒粥举到他面前,像是举着一面盾牌。 “……粥。”她说,“煮多了。你吃了吗?” 邵阳看着她手里的袋子,大概沉默了叁个呼吸的长度,然后侧身让开了。 “……还没。” 他关上门,跟在她身后走进屋内。 “那正好。”严雨露把帆布袋放在饭桌上,拧开保温饭盒的盖子。粥的热气冒出来,带着姜丝和肉末的香味。 “你坐。”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去拿碗。” 邵阳转身往厨房走,步子很快,快到像在逃。严雨露拉开椅子坐下来。她听见厨房里传来橱柜门开合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 她等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碗和筷子放在旁边的台面上,已经摆好了。 但邵阳仍站在水槽前,双手撑着台面边缘,低着头。水龙头没开,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深呼吸。 然后他的右手从台面上抬起来了一瞬像是想做什么,又硬生生压了回去。他重新握住台面边缘,指节收紧。 “……邵阳?”严雨露小声叫了一句。 邵阳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拿起碗筷转身。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了,那种训练馆里常见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但他的耳朵是红的。 严雨露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两秒。然后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外套口袋,那只套还在。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用。但她知道,如果今晚不用,她明天还是会再来。 所谓那个时期(2) 他们面对面坐在餐桌两端。 严雨露用勺子把粥盛出来,一碗推给他,一碗留给自己。泡菜和酱肉放在中间。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 “吃吧。”她喝了一口粥。味道刚刚好。她对自己的厨艺还是有信心的。 邵阳也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他吃东西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在食堂里他总是吃得很快,像是在完成任务。此刻他的动作却很慢,慢到像是在数每一颗米粒。 “粥太烫了?”她问。 邵阳抬起头看她,像是被问了一个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不烫。”他说,然后低头继续吃。但耳根开始红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大概两分钟。空气里只有瓷勺碰碗沿的声音,和偶尔的咀嚼声。 严雨露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她不是来找他吃饭的吗?光吃饭不说话,那和一个人在家里吃饭有什么区别? “你这一周……训练怎么样?” 邵阳停了一下。“……还行。” “男双在练新战术吗?” “嗯。……下周应该能练好。” “唐硕的状态怎么样?” “还行。……后场补位还有点问题。” 严雨露咬了一下勺子。他是在用字数控制对话的长度吗? “你膝盖呢?”邵阳忽然问。 严雨露愣了一下。这是今晚他第一次主动问她问题。 “还行。……队医说控制训练量就行。”她学着他的语气说。 “学我。” 邵阳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严雨露捕捉到了他嘴角的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想笑又忍住的弧度。 严雨露低下头喝粥,耳朵有点热。 接下来的对话像是某种笨拙的演习。她发球,他回一个很短的球,她再发,他再回。 一问一答。他回答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有多余的信息,和以前在电梯里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他没有在回答完之后就结束对话。他坐在那里,继续喝粥,没有走开。 严雨露又问了几句。东南亚的公开赛签表、教练最近有没有加训,甚至谈到了力量房新到的器械用着怎么样。 都是废话,都是那种“随便聊两句不会出错”的话题。 但邵阳每一个都回答了。他坐在她对面,喝着她煮的粥,回答着她的废话,耳朵一直红着。 每一个回答都短到像是在逃避,但他没有说“别问了”,没有说“这不关你的事”,没有用那种冷硬的、把她挡在外面的语气。他看起来只像是……不怎么会聊天。 严雨露看着他的脸。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好像不急着吃完,好像想让这顿饭持续得久一点。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邵阳吃得比她还慢。她放下勺子的时候,他也刚好吃完。她开始吃泡菜的时候,他也才开始吃第一口泡菜。 他在顺着她的节奏。她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她放下筷子他也放下,她拿起勺子他才继续。 这个发现让她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他有点可爱,像从前的那个小团子。 那时候邵阳刚搬来大院,被长辈领着来串门。她十岁,他五岁,长辈让他叫“姐姐”,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然后躲到大人腿后面,露出半张脸偷偷看她。 也是这种表情。紧张的、小心翼翼的,想靠近又不敢的。 严雨露的嘴角翘了一下。 “……你笑什么?”邵阳抬起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没什么。”她低下头喝粥,嘴角没有收回去。 邵阳看着她的嘴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喝粥,但耳朵更红了。 邵阳不想比她先吃完。因为先吃完的那个人就要坐着等另一个,他不知道等的时候该说什么,也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 所以他慢。慢到粥都快凉了,他碗里还剩最后几口。 严雨露先吃完了。她把勺子放在碗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邵阳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的手指在勺柄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把最后两口粥快速吃完了。 “我来洗碗。”他站起来,开始收碗。他把她的碗和勺子迭在自己的碗上,把泡菜盒和牛肉碟摞在一起,动作很快,像是怕她跟他抢。 严雨露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下意识站了起来,走向厨房。 厨房不大,邵阳站在水槽前,背对着她,正在洗碗。他洗碗的动作比他喝粥时更慢,慢到像是在完成某种需要高度专注的手工活。 同一个碗,他擦了快一分钟了。他不是在洗碗。他是在拖时间。 严雨露看着他站在厨房的背影,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个会在楼下等她的少年。那个跟她打球输了会抿着嘴不说话的少年。那个在厨房门口眼眶红着说“我不喜欢年纪大的”的少年。 那个少年和眼前这个男人重迭了一瞬。 严雨露走到他身后,站定。邵阳还在洗碗,没有回头,但她注意到他的肩膀绷紧了一瞬。他听见她了。 她的目光从他的肩膀滑到他的腰侧,那一截腰腹的线条被布料虚虚地盖着。 她的指尖贴上他后腰的时候,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的手指从他T恤下摆探进去,指腹触到了他的皮肤。烫的,比正常体温高。 他的腹肌是硬的,她的指尖划过他肚脐上方的位置,感觉到他的腹直肌微微抽了一下。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腹肌线条慢慢往上摸,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重了。 “……严雨露。” 邵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但他的声音是哑的,哑到那个“警告”听起来更像是在求饶。 她没有停,手指继续往上,摸到了他胸肌的下缘。他的心跳透过肋骨传过来,快得像刚跑完四百米。 “……你在干嘛。”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闷闷的,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的紧绷感。 严雨露的指尖停在他胸口。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她指腹下方跳动,一下一下的,又重又快。 她想说“在摸你”,想说“你紧张什么”,想说“我们又不是没做过”。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邵阳就动了。 他关了水龙头,转身。动作很快,快到她的手指从他衣服里滑出来。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掐住了她的腰,下一秒她的身体腾空了,后背贴上了料理台的边缘。 他把她抱上了台面。 严雨露的双手本能地撑在身后,稳住自己。料理台的边缘硌着她的大腿后侧,台面的瓷砖是冰凉的,她的腿悬在半空中,脚尖够不到地面。 邵阳站在她两腿之间。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的膝盖抵着他的腰侧,近到他的T恤下摆蹭着她的大腿内侧。 他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台面上,把她整个人框在他的臂弯里。他没有碰她,但他的身体就是一道墙,把她困在中间,让她没有退路。 严雨露抬起头看他。 他的脸离她很近。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巴,然后回到眼睛。 邵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别动。”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低到像是在求她。 他不知道严雨露为什么要来?是粥真的煮多了,还是……他不敢往下想。 他怕她回答“只是路过”,更怕答案是“来找你做那件事”。两种答案他都不想要。他想要的是——她就是想来。 他想得要命。这一周他每天都在想她,想她在他身下咬着嘴唇的样子,想她说“慢一点”时的鼻音。 但他不想每次见面都是直奔主题。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每次见她就是为了做那件事。他不想让她认为,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对象。 严雨露刚刚和他一起喝了粥,问他训练怎么样,说她的膝盖好多了。 那些事——吃饭、聊天、问“你最近怎么样”——比做爱更让他害怕。因为做爱可以归类为“互助”,但一起吃饭不是。“互助”不需要一起吃饭。 一起吃饭是情侣才会做的事。 虽然他知道他们不是情侣,但他想珍惜这个东西。这种平凡的、日常的东西。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它,但他不想让它太快变成别的东西。 他不想每次都像禽兽一样扑上来。他想证明他可以只是和她吃一顿饭,只是坐在一起说话,只是看着她的脸而不做别的。 所以他在求她“别动”。因为他怕自己一碰她就控制不住,怕自己又像上次一样急不可耐,怕她觉得“他果然只是想要这个”。 邵阳闭了一下眼睛。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排风扇低沉的嗡鸣声,和两个人交缠的、越来越重的呼吸。 他的额头慢慢地低下来,抵住了她的额头,像一只做了错事、不确定主人会不会原谅的大型犬。他的皮肤是烫的,额前的碎发蹭着她的眉心,痒痒的。 严雨露坐在料理台上,被他框在双臂之间,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着呼吸。 她以为他要吻她,但他没有。他只是抵着她的额头,说“你别动”,声音是哑的,像在求她。她的胸口忽然很酸。他在怕什么?怕她推开他,还是怕她自己先动? 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然后她动了。 所谓这个时期(1) 严雨露伸出手,指尖贴上邵阳的耳垂。 他的耳垂很软,和她想象中不一样。指腹碾过去的时候,邵阳的呼吸明显重了。 她的抚触沿着耳廓的边缘慢慢描了一圈,从耳垂到耳轮,从耳轮到耳廓内侧。他的耳朵在她指尖下越来越红,红得发烫。 她的手从他衣领滑到了他的胸口。隔着布料,她能摸到胸肌的轮廓,在她掌心里微微起伏。 她的手指沿着胸肌的弧线慢慢描摹,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指尖在最下方那道沟壑里停了一下。然后是腹肌。邵阳的腹肌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 “……严雨露。”他又叫了一声。这次不再是警告,是溺水的人在水面上最后一声呼救。 严雨露的手没有缩回去,她张开手指,掌心贴着他腰侧的肌肉。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在升高。 布料碍事。她的手搭上了他T恤的下摆,往上掀。 邵阳配合着直起身,手臂交叉抓住衣服下摆。T恤从头顶脱下来的时候,他的头发被蹭得更乱了,额前的碎发翘起来,露出眉骨上方那颗小痣。 严雨露看着那颗痣,伸手摸了摸。 邵阳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抓住她放在他胸口的手,十指交扣,按在台面上。 但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摸顺了毛,却还不知道该不该靠近的大型犬。 严雨露没停下。她的指尖触到了他喉结上方的皮肤,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汗。 邵阳的喉结在她指尖下滚动了一下,像一颗被吞咽的果实。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本能的、不受控制的战栗。她的指腹沿着喉结的边缘慢慢描摹。 然后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喉结,舌尖轻轻抵了一下。 邵阳发出了一声她从未听过的闷哼。 “你……”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哑得不像话。 严雨露把他拉近,抱紧。胸口贴着他的胸口,那两团丰盈的软肉压在他胸膛上,乳尖蹭过他的皮肤,两个人都吸了一口气。 邵阳的手动了。他的手从料理台上抬起来,钻进了她的T恤下摆。 他的手指是凉的,她的腰是烫的。温差让她的身体弹了一下,但他没有给她后退的空间。 他的手掌沿着她的腰线往上推,推高她的上衣,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到像是在赶路,像是在找一个目的地。 他的目的地到了。 他的手掌覆盖上去的时候,指腹陷入柔软的乳肉里,那种沉甸甸的、温热的手感让他的呼吸更重了。他的拇指找到顶端,轻轻碾了一下。 严雨露在他怀里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反而把他抱得更紧。 邵阳的拇指又碾了一下,这次更重。严雨露的嘴里漏出一声很短的气音。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就是这个。 他的手指从她胸口滑下去,沿着小腹,解开了她裤子的扣子。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他没有把她的裤子完全脱掉,只褪到了膝盖处,连同内裤一起。 他把她从台面上往前拉了半寸,就是这半寸,他的身体嵌进了她两腿之间,严丝合缝,像一把钥匙终于找到了它的锁。 邵阳的手指陷进她腰侧的软肉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停住了。 他没有套。 这个念头让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一下。 他应该去卧室拿。但他不想放开她,不想让她一个人坐在冰凉的台面上等,不想给这十几秒的空白任何“她可能会想走”的机会。 严雨露感觉到了他的停顿。她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她的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那个小方块,递给他。 邵阳的手指顿了一下。银灰色的铝箔包装,和他留在她床头柜上的那一只一模一样。但他不敢问“这是不是我上次留的那只”。 他怕答案是“是”——那个答案太美好,美好到他不敢相信。但他更怕答案是“不是”——那个答案太残忍,残忍到他不想听。 所以他只是接了过来,撕开包装,低头处理好。他没有看她,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但他的耳根红透了。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扣住她的胯骨,往前推进。 严雨露的身体已经够湿了,从摸耳垂的时候就开始湿了,湿到他能滑进去,湿到那个推进的过程几乎没有阻力。 他进去了。整根没入,一次到位。 邵阳停在了最深处。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闷闷地喘了一口气。他的手指掐在她腰上,指腹在微微发抖。 “……你别动。”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让我……缓一下。” 严雨露的手指插在他汗湿的头发里,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按紧。她等了几秒,然后微微往前转了一下。那个角度变了,碾过了她内壁顶端那个最敏感的点,她的身体猛地一缩,绞紧了他。 邵阳的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到她的臀部,扣紧,然后他开始动了。不快,但深。深到她的脚趾蜷起来,深到她觉得那根滚烫的东西随时都能顶穿她, 厨房的灯光在他们头顶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迭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严雨露的指甲陷进了他后背的肌肉里。这个姿势,她坐在料理台上,双腿缠着他的腰,骨盆的角度让那根微微上翘的东西顶到了她身体里一个过于深入的位置。 “邵阳——”她想说这真的太深了,但邵阳却以为她快到了。 他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开始加速了。而她来不及解释,因为每一次顶入都精准地碾过那个点,让她的声音开始变得不像自己的。破碎的哭腔的从喉咙里涌出来,止不住。她的脚尖在他后腰交叉,脚跟抵着他的尾骨,把他往下拉,每一下都拉得更深。 厨房里只有两个人交缠的、越来越重的呼吸,和他偶尔漏出的、闷在喉咙里的低吟。 然后邵阳的嘴唇贴上了她的耳垂。“……雨露。” 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呻吟。 叫完之后,他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像是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就后悔了,又像是怕她没听见。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耳垂,呼吸停了一拍,像在等她的反应。 严雨露的内壁不受控制地猛烈收缩。邵阳闷哼了一声,节奏乱了,但他没有停。他的嘴唇从她耳垂滑到颈侧,咬住那块皮肤,用牙齿轻轻磨了一下,然后用舌尖舔过齿痕。 “雨露。”他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更轻,更像是自言自语,像是在确认这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是什么感觉。 严雨露的眼眶热了。 这个名字很多人都叫过,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不一样。 因为邵阳从没叫过。他永远叫她 “严雨露”,连名带姓,冷硬的、疏离的。 现在他叫她“雨露”。 那他接下来会吻她吗? 所谓这个时期(2) 严雨露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厨房台面到餐桌的。 她只记得邵阳托着她的臀部把她从台面上抱起来的时候,那根东西还埋在她身体里。她挂在他身上,腿缠着他的腰,每走一步那东西就往里顶一下,顶得她咬着他的肩膀不敢出声。 他把她放倒在餐桌上,她的后背贴上了冰凉的桌面。餐桌比台面更宽、更平,她的身体可以在上面完全展开。 她的上衣和内衣被推到了乳房以上,那两团丰盈的软肉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乳尖硬挺着。她的裤子挂在脚踝,半脱不脱的,内裤卡在小腿中段,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邵阳站在餐桌边,站在她两腿之间。他低头看了一眼,看那个两人还连接着的位置,看她半挂在脚踝的裤子、看她被推上去的衣服,看她躺在餐桌上、头发散开的样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头两侧,把她整个人框在他的阴影里。他开始动了。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每一下都停留片刻,然后退出、再顶入。 严雨露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指甲陷进他前臂的肌肉里,留下一道道浅红色的月牙印。她的腿从他腰上滑下来,垂在桌沿,脚尖够不到地面,悬空着,每被他顶一下就晃一下。 邵阳的动作比在厨房台面上更放得开了。厨房台面那里的空间太小,他担心她撞到墙,怕她碰到台面上的柜子,不想要她不舒服。 但餐桌不一样。餐桌是宽的,平的,他可以站在她双腿之间,可以看见她全部的表情,可以看见自己每一次推进时她胸口的晃动。 他看见她的嘴唇微张着,舌尖探出来一点,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齿痕,是她自己咬的。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在颤,眼眶里有水光,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她的脖子仰起来,露出白腻的颈线,喉间溢出一声声破碎的呻吟。 他加快了。严雨露的声音陡然拔高,手在桌面上乱抓,抓住了桌沿。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每一次收缩都让他的呼吸更重。 “邵阳——”她叫他的名字,声音碎成了几截,“邵阳、我、我不行了——” 邵阳的手指从她胯骨滑到她的大腿内侧,拇指按上了那个已经红肿的、湿漉漉的凸起,轻轻揉了一下。 严雨露的身体猛地弓起来,一声近乎哭泣的长音从她喉咙里迸出来。她的内壁猛烈地痉挛,一阵一阵的,绞紧了他,也绞紧了自己。 邵阳感觉到了。她的高潮像一波浪潮,从她的身体深处涌出来,沿着他的每一寸皮肤往上传。他的理性在那一刻彻底下线了。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坐在对面喝粥的样子,低着头,睫毛垂着,勺子在碗里搅。那个画面和此刻她躺在餐桌上的画面重迭在一起。 “……露露。”他叫了她的小名。 很低、很轻。含糊到像含在嘴里说出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忍不住叫了,只知道在那个即将释放的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严雨露”,不是“雨露”,是“露露”。那个他只在心里叫过、从未出口的名字。 他抱紧了她,发出一声很短的喘息。他的身体绷紧了一瞬,然后一波一波地释放,全部给了她。 两个人在餐桌上贴了很久。严雨露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那两团丰盈的软肉随着呼吸轻轻晃动,乳尖蹭着他的胸口。她的腿无力地垂着,脚趾还微微蜷着。 邵阳的脸埋在她肩窝里,没有动。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从急促变得绵长,但体温没有降下来,还是烫的。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到她的后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她还在。 餐桌上很安静。冰箱的压缩机在某个瞬间嗡了一下,然后也安静了。 严雨露盯着天花板。她的T恤还堆在锁骨以上,内衣皱成一团,短裤和内裤还挂在左脚踝上。邵阳慢慢地退出来,慢到像是在做一件他自己非常不情愿做的事。 然后他直起身。严雨露偏过脸,但听见了他撕开湿巾包装的声音,冰凉的、带着淡淡酒精味的湿巾贴上了她的大腿内侧。 她缩了一下。“我自己来。” 邵阳没有回答,但动作依然很轻地擦拭,从她的大腿内侧到那个还在微微发颤的位置,再到小腹,再到胸口。他把她的T恤拉下来,盖住她的肚子。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在她小腹上停了一下。没有舔,没有咬,就是贴着,贴了两秒。 严雨露躺在餐桌上,看着他做这些事,然后他的动作停了。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在看桌面的那片痕迹。 那一眼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正在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她的目光恰好落在他脸上,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她的耳朵热了一下。那片痕迹,是她的。 “……你刚才叫我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是怎么从嘴里滑出来的。可能是刚才那个眼神,他看餐桌的那一眼,让她忽然想确认一些事情。 邵阳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干,但并没有抬头看她。 “刚才,”严雨露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叫我什么?” 邵阳的脸开始红了。 “严雨露。”他说。 严雨露看着他。他的睫毛在颤,像一只被逼到墙角、不知道该往哪边逃的动物。 “不是这个。”她说,嘴角翘了一下。 邵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依然没有看她,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沉默了几秒,严雨露不确定,因为她自己的心跳太吵了。 “……雨露。”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从耳垂红到耳尖,像被火烧过。 严雨露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看着他低着头、耳朵红透,攥着运动裤不敢看她的样子,忽然觉得他怎么能那么可爱。 “还有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问。她本来只是想确认 “雨露” 两个字。因为那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但当他真的说出来之后,她又想听另一个。 那个在最亲密的时刻,含混地、几乎听不清的两个字。 邵阳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手在裤腿上攥了一下。 严雨露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看见他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他在深呼吸。 “……露露。”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地板听的。他依然没有转过头来看她,肩膀绷得很紧。 严雨露的眼眶热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她说。只是一个“嗯”,但她知道他听懂了。 邵阳的肩膀松了一点。但他还是没有转过来。 严雨露把最后一件衣物整理好,从餐桌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的凉意从脚底传上来,让她打了个激灵。 “我该走了。” 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哑。 邵阳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还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他看着她的脸,嘴唇动了一下。她想他是不是要说“别走了”。 但邵阳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低着头,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他的手指在餐桌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下一下的。 严雨露等了一拍心跳的长度。她低头穿鞋,鞋带系得很慢,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等他反悔。但他没有。 她直起身,拉开门,站在门槛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周再一起吃饭?” 严雨露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可能是怕他不开口,怕两个人沉默着等对方先开口,怕那个沉默太久之后会说错话。 邵阳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她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 他点了点头。 严雨露笑了一下,这次比刚才大了一点,露出一点牙齿。然后她转身,走进了走廊。 邵阳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响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他的手指还停在桌沿上。那个位置,刚才严雨露躺在这里的时候,手指抓着同一个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中央那片微微发暗的区域。那是她躺过的地方,他的手掌撑在她两侧,汗水滴落在她胸口,又从她胸口淌到桌面。 他的脑子里闪过刚才的画面:她躺在上面,上衣推高,乳房露着,腿悬在桌沿,嘴里叫着他的名字。 然后她走了。他让她走了。 他想留她。他想了无数遍。在她穿衣服的时候,他想说“别走了”;在她走向玄关的时候,他想追上去;在她拉开门的时候,他想喊她的名字。 但他没有。因为他没有资格。 他可以叫“雨露”,可以叫“露露”,可以在她身体里释放,可以在她耳边喘息,但他不确定他能不能在她说“我该走了”的时候说“别走”。 因为“别走”后面需要跟着一个身份:男朋友、情人,或者更亲密的什么。但他没有那种身份。严雨露说了,他们之间只有“互助”。 所以他没有资格说“别走”。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留她过夜? 他想起严雨露走之前回头看他的那一眼。她的眼眶也是红的。她在等他说什么?她在等他说“别走”吗?她是不是也在等一个理由留下来? 他不知道。他永远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张餐桌,从今以后,他没办法直视了。因为每一次他坐在这张餐桌前吃饭,都会想起她躺在上面的样子。 会想起她高潮时身体弓起来的弧线,会想起他在释放时含混地叫出的那两个字。 露露。 她听见了。她听见他叫“露露”了。她还笑了。她约他下周再一起吃饭。 邵阳慢慢地蹲了下来。他蹲在餐桌旁边,脸埋在膝盖之间,感觉到自己的脸更烫了。 邵阳的一周 (时间线:酒店玄关之后 · 露露送粥之前) 周六深夜 邵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唐硕出去了,按惯例天没亮前不会回来。 他没有开灯,就这样坐在黑暗中,把脸埋进手掌里。他应该解释。刚才那一场并不是“对不起”三个字就能了事的。但每一个理由说出来都像是在找借口。 凌晨四点,他看着置顶的聊天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依旧什么都说不出来。解释太像掩饰,而且他根本不确定严雨露会不会想听他为何如此莫名其妙。 她可能只是觉得“今晚互助了一下”,然后翻个身就睡了。她可能根本不在乎他为什么来、为什么走。 她从来没有问过。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像要把那些没发出去的消息一起压住。 周日 一夜无眠。 餐厅还没开始供应早餐,他就已经坐在了靠窗位置,目光一直盯着餐厅入口。 但等到餐厅开始收餐,严雨露都没来吃早餐。 中午在大堂集合的时候,他终于看见她了。她从电梯里走出来,头发披在肩上。姜云起打从她一出来,就跟在她身边叨叨。 她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那晚对她来说,是不是真的没什么? 午餐时间,她在吃饭,姜云起在说话,手在空中比划。她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嘴角动一下。 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没有困惑,也没有不开心,完全没有那些他以为可能会有情绪。 什么都没有。她根本不在乎。 他坐在餐厅另一头,面前的饭一口没动。 去机场的大巴上,姜云起又坐在她旁边。他坐在最后一排,只能看见她的背影。他把帽子压得更低,然后闭上了眼睛。 飞机落地后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没有回头。唐硕说他的眼睛红得可怕,他把帽檐又往下拉了半寸,快步走向出口。 这晚他还是一样难以入睡。一闭眼,脑子里就自动回放那晚玄关的每一个细节。那些画面太清楚了,清楚到他的身体开始有反应。 他的手指搭在裤腰边缘,犹豫了很久,然后缩回了手,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做不到。 以前他可以。那些年里,他无数次在深夜想着她,自行解决那种无处安放的渴望。但那些都是想象,是他大脑编造出来的、隔着一层纱。 现在他有了真实的记忆。他知道她在他身下是什么表情,知道她高潮时身体会怎么弓起来,知道她叫“邵阳”的时候声音会碎成几截。 那些记忆太珍贵了,珍贵到他觉得用“发泄”的方式去触碰它们,都是一种亵渎。 他翻了个身,蜷起来。整晚没有再动。 周一 上午回到训练馆时,他决定不再想了。 他应该专注训练。这是他的本职,是他唯一擅长的事。杀球时速、卧推重量、核心力量,这些是可控的。这些不会因为他想她而变差。 他走进力量房,杠铃片一片一片地加。他想冲一个新的卧推PB,用身体上的疲惫把脑子里那些画面压下去。 他躺下来,握住杠铃杆,深吸一口气。第三下时,他的余光扫到了门口。 严雨露走进来了。 她穿着训练服,头发扎成马尾。她的视线还没有触及他,但她就站在他视线边缘的位置,弯腰调整器械的坐垫。 他的注意力散了。杠铃从最高点下落的时候,他的左肘弯了一下,杠铃往一侧倾斜。 “操!”唐硕从旁边冲过来,帮他托住了杠铃,“你他妈不要命了?” 杠铃被放回架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他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但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该死的念头:如果杠铃压下来,她会跑过来吗? 他拿起毛巾擦脸。毛巾盖住了他的表情,但耳朵却依然是红的。 “我去冲一下。”他站起来,走向淋浴间。 唐硕在他身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他听见了:“你跑什么。” 他跑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没办法在那个空间里待下去了。严雨露就在几米之外,做着和平时一样的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他却连卧推都做不了了。 他站在花洒下面睁开眼睛,看着水从瓷砖上流下去,汇入地漏。他忽然觉得,自己像那些水一样,在往一个看不见底的洞里流。 周二 不能再这样了。他告诉自己。 如果控制不了脑子,就控制身体。只要不看见她,就不会乱想。只要不接触,就能恢复正常。 他调整了出门的时间。平时严雨露七点出门,他也是七点。所以他们在电梯偶遇的概率很高。 他决定从今天起,六点半出门。 训练馆里,他换了训练场地。平时他习惯用三号场地旁边的位置,因为那里离女单的训练区最近,余光可以扫到她的背影。现在他换到了最里面的十二号场,背对着女单的方向。 食堂里,以前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因为那个角度能看见她走进来。现在他坐在最里面,背对着门,面前只有餐盘里的西兰花和炒蛋。 唐硕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他的饭。 “你平时不吃西兰花。” 西兰花是严雨露喜欢的蔬菜,她在一次采访时说过。 “阿姨舀错了。”他把西兰花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周三 早上出门前,他打开了手机里的备忘录,重新看了一遍昨晚睡前输入的行程表: 07:00 :她出门 → 我06:30走(避开电梯) 12:00 :她进食堂 → 我12:50去(她已吃完离开) 14:00 :她三号场 → 我十二号场(背对,最远) 18:00 :她准备回家 → 我力量房加练一小时 (避开停车场) 他都算好了。这样他就能完美避开从前他曾期待的,所有可能碰面的时间节点。 他告诉自己,这样很好。她不需要他。他不出现,就是对她好。 晚霞遍布时他走向停车场,他严格执行了一整天。一整天都没有‘偶遇’严雨露。他觉得自己应该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有感觉。他像一台执行完程序的机器,没有开心,没有解脱,只有一个念头:明天继续。 唐硕今天也在这个点回家,上车前看了他一眼。 “今天好像没见着严姐。”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之前每天都能碰上。” 之前。每天。都能碰上。 那是巧合吗?还是他一直都在无意识地制造那些偶遇?他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刚好碰见,其实是他一直在等? 他上了车,额头抵在方向盘上。他的身体早就知道该怎么靠近她,而他的大脑现在才反应过来。 周四 他已经三天没有看见她了。 准确地说,是三天没有“正面”看见她,只是在避无可避时远远地看过几次, 三天没有正面接触,他觉得自己可以了。可以尝试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可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决定做一个实验。 下午三点,女单组在二号场地训练。他从力量房出来,要走回十二号场地,必须经过二号场地。前两天他会多走两分钟,从另一侧绕过去。但今天他没有绕。 他告诉自己:我只是路过。我不看就行了。 他能听见球拍击球的声音、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还有教练偶尔喊一嗓子的声音。他听见了她的声音,很短的、带着喘息的“好”,是在回应教练。 他的脚步没有停,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了。没有转头,没有用余光,甚至加快了步伐。 他做到了。但他发现自己胸腔里那个位置,空了一块。而自己的右手掌心有月牙印,是指甲掐出来的。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攥了拳头。 晚上睡前他忽然想:如果她永远不主动找他,他是不是就要这样过一辈子?躲一辈子?还是说他应该主动找她?但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她不会来找他的。她从来没有需要过他。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 周五 这几天出门的时间算得刚刚好,电梯在十五楼打开时,里面不会有严雨露。 他以为今天也会像前几天一样安全。 但今天门开时,她站在里面。 她和他说了早,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唇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她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他从金属面板的反光里看见她走进大堂的背影。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她主动说了“早”。他连一个字都没回。她一定觉得他有病。 又搞砸了。 下午的训练,是他进国家队以来最差的一次。 网前球处理得犹豫,该扑的球放了,该放的球扑了。后场杀球力度控制不好,有两次直接把球杀出了底线,还有一次杀在了网上。 对面陪练的小队员不知道该怎么办,看了看教练,又看了看他。 教练在场边站着,双臂交叉,没有说话。但他知道他的每一个失误都在教练的笔记本上,化成一行行他不想看到的记录。 唐硕走过来,用拍框戳了戳他的小腿,“你今天怎么回事?” “没睡好。”他只能这么回答。 训练结束前,教练把他叫到场边。他做好了被骂的准备。 “回去好好休息,调整一下。下周别再犯这些新手错误。” 新手错误。 这四个字比任何责骂都重。他是现役男双世界第二,打了十几年球,被教练说“新手错误”。因为他的脑子不在球场上。 他在接球的时候在想她,在起跳的时候在想她,在球落地的时候还在想她。 他早早就回了家。没开灯,就这样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回放这一周。 他躲了一周,以为自己可以调整好,结果今早在电梯里看见她的瞬间,所有伪装全部崩塌。他的状态甚至比周一的时候更糟。 教练说的“好好调整”。 怎么调整?他试过了。用训练转移注意力——失败了。用物理隔离——也失败了。用意志力控制自己不看——依旧失败了。他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办法,全部失败。 他又想起了玄关那晚。 他想好好和严雨露解释,但解释什么?“对不起,我不该在嫉妒的时候去找你”?“对不起,我那天晚上太急了”?“对不起,我这一周都在躲你,因为我怕你觉得我很恶心”? 但她根本没有问他。她整个周日都没有联系他,周一没有、周二、周三、周四全都没有。她不需要他的解释,因为她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她的“互助对象”。周六晚上她没有说不,是因为他刚好出现在门口,而她可能刚好也需要。 现在她的压力可能已经小了吧。毕竟表演赛结束了,下周也没有比赛。她不需要他了。 明天是周六,不用训练。他可以在家待一整天,不用出门,不用见任何人,不用假装自己正常。 他已经决定了。如果今晚门铃不响,他就彻底放弃。不再躲,也不再等。就当那几次“互助”是一场梦。梦醒了,就该回到现实。 如果门铃响了…… 他觉得没必要去想“如果门铃响了”会怎样。那个“如果”太美好,美好到他承受不起。 他闭上眼睛,把手背搭在额头上。客厅里很安静,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然后门铃响了。 西兰花与兵荒马乱(1) 消息是七点二十叁分到的。 周五晚上严雨露来送粥之后,周六周日两天都没有联系。邵阳知道这是正常的,周末休息,没什么事本来就不会发消息。但他还是忍不住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看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有没有冒出红点。 周六没有。周日也没有。 他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她只是没理由找他而已,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日常聊天”这个选项。没事的时候,她不会找他。他习惯了。但习惯和接受是两回事。 邵阳刚把车停进训练馆的停车场,手机在杯架里震了一下。严雨露的头像,对话框里只有一行字:“早上训练完有空吗?一起吃午饭?” “有空。” 他忍不住秒回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缘。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车里一下一下地撞,重得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打鼓。 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盯着那个“有空”看了两秒,觉得太短了。冷冰冰的,像不想跟她说话一样。 他又不是不想跟她说话,他做梦都想跟她说话。而且他上周喝粥的时候像个傻子,全程一问一答,她问什么他答什么,一个字都不多给。她一定觉得跟他吃饭很没意思。 他把手机放下,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今天他要主动展开话题。要让她觉得……和他吃饭是件愉快的事。 今天要好好表现。 他对着后视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车门。 上午的训练,他的步伐比平时快,出手比平时果断,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网前扑球,一拍钉死,落点压在边线上。反手过渡,弧度压得极低,贴网而过。后场起跳扣杀,时速不算快,但角度刁钻到陪练连球都没摸到。 教练在场边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旁边的助教说,“该休息的时候就得好好休息。你看,状态不就回来了?” 助教点头表示同意,唐硕在旁边拉伸,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意味深长地瞥了邵阳一眼,邵阳的耳朵热了,把脸转向另一边。 中间休息的时候,唐硕从他身边走过,声音压得很低,“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邵阳没接话。但他发现自己居然在无意识地转拍子,那个动作通常是他在场上很放松的时候才会做的。 他把拍子握紧了,强迫自己停下来。“今天午饭约了人。” 然后他又开始转了。 十一点四十,食堂人还不多。 邵阳端着餐盘在取餐线前走了一遍,目光扫过那些菜,然后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下。 端走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炒蛋、鸡胸肉、糙米饭,然后是那两勺西兰花。看起来像是他日常会吃的东西,不会太刻意。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把餐盘摆好,然后开始等。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他看见唐硕端着一碗面坐在斜对面,冲他挑了一下眉毛,然后目光落在他对面的空座位上,又收回来。 然后他看见了她。 严雨露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几缕碎发落在耳侧。邵阳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她在他对面坐下了。餐盘放在桌上的声音很轻,但她坐下的时候带起一阵风,他闻到了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上周在他家时的那一款不一样。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严雨露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餐盘,目光在西兰花上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也喜欢这个?” 邵阳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回答。“喜欢”、“还行”、“最近开始吃的”、“因为你喜欢所以我——”他在心里把最后一个选项掐灭了。 “……嗯。”他说,“最近觉得还不错。” 严雨露没再问。她夹了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让邵阳心跳加速的话,“那我下次我煮了,你有空可以来吃。” 她说下次。她邀请他去她家吃饭。 “……嗯。”邵阳低下头,但他的耳朵已经开始红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大概半分钟,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和食堂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 邵阳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他来的路上想好了,不能像上次那样全程等她问。他想起今天早上的决定,他要主动。 “下周东南亚的巡回赛,”他开口了,语速有点快,“教练帮你都报了吧?” 严雨露正在喝水,闻言放下杯子。“嗯,两场500,750、1000的也报了。” “我也是。”邵阳接着说,“教练说四场都打,保持比赛状态。” 他说完这句,顿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还有一句话要说,那句他想了很久、在脑子里排练了很多遍的话。 “你的积分……已经够了吧?”他的目光落在餐盘边上,“连打四周,膝盖会不会有压力?” 他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问出这句话的,队友?邻居?会不会越界了? 但他就是想知道。他想知道她的膝盖是不是还会疼,想知道她有没有给自己留余地,想知道她是不是又在硬撑。 严雨露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他来不及解读,她已经开始回答了。 “积分确实够了,”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连打四周可以保持手感。膝盖最近还行,队医说控制训练量就没问题。” 她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打不了我会退,不会硬撑。” 邵阳的眉头没有松开。他想说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在训练馆蹲下来按了膝盖。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对话像一场精心编排的球局。他发球,她回球;她发球,他也回。 他先聊到泰国那站可能遇到的男双组合,那对印尼组合最近换了新战术,网前抢得更凶了。严雨露点了点头,说她也注意到了,还补充了一句女单那边印尼小将最近进步也很快,接发环节有了明显提升。 他接着说到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那两站可能会遇到上两个月赢过他们的对手,这次他想试试新的发球落点。她歪了一下头,说那个人的反手底线有漏洞,可以多压那边。 邵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严雨露会记得他输给过谁。 “他们那场确实打得不错,”严雨露放下筷子,“但他们网前还是短板,只要推挑到位,后场起跳的节奏就容易乱。” 邵阳点头。“他们的启动步确实有点慢,尤其是反手区。” “对,就是那个位置。”严雨露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你注意到没有,他们的小将接反手位低球的时候,右脚总是先动,其实应该……” 严雨露发现,和邵阳聊天比她想象中舒服。这是他们第一次好好坐下来聊天,但她不需要刻意找话题,抛出一个点,他就能接住,还能抛回来。他的分析有数据支持,也有他自己在实战中的经验。 她开始讲技术,讲得很细,从步法到发力到落点选择。邵阳听着,偶尔提出不同的看法。他们的专业认知在同一个层面上,甚至不需要太多解释,就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聊了近一个小时,没有冷场。 邵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他观察到他说话时她会点头,不是敷衍的那种,是真的在听。她会接话,也会补充他漏掉的点,还会用比划一下某个球路的轨迹。 他觉得这是一个进步。至少这一次的‘聊天环节’,他比上次更像个正常人。 但他还是紧张。他的余光开始注意到别的东西。 西兰花与兵荒马乱(2) 斜对面那桌有两个二队的小孩在吃饭,偶尔往这边瞟一眼。邵阳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们是不是在看?他们会不会觉得奇怪?一个男双的和女单的坐在一起吃饭,聊了快一个小时…… 他又夹了一块西兰花,嚼了很久。他偷偷扫了一眼周围,没有人多看他们。旁边桌的教练在低头看手机,面前的红烧肉已经见底了。再远处,后勤组的人端着餐盘走过,视线都没往这边偏。 只有他自己心里有鬼。 邵阳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失落。他明明应该高兴的。没人注意,意味着没人会觉得“邵阳和严雨露一起吃饭很奇怪”,意味着他可以继续和她一起吃饭而不会给她带来困扰。 但那种“没有人觉得他们有可能”的感觉,又让他胸口某个位置微微发紧。在他们看来,严雨露和邵阳坐在一起,就只是两个现役队员在吃饭聊天。仅此而已,没有别的可能。 他垂下眼,喝了一口汤。 “你在想什么?”严雨露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在想丹麦那对男双的后场。” 他说了谎。但那个谎很安全,因为刚才确实在聊这个话题。严雨露没看出来,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 他听见严雨露提到了丹麦老将搭配小将的组合,去年差点赢过他和唐硕的那组。他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老将的网前转身慢,小将的后场是弱点。”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是不是说太多了?她当然也可能知道那组的弱点在哪里,她看过的比赛可能比他还多。他听起来会不会像是在……教她?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严雨露没有露出任何“你在教我做事”的表情。她只是点了点头,“嗯,你可以多推那边,或者偷小将的后场。” 她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还补充了他没提到的细节。他没有说错。她没有觉得他烦。 邵阳看着她说话的样子,忽然觉得这顿饭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上次在一起喝粥的时候,他紧张到不敢抬头,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叁遍才敢说出口。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聊的是他熟悉的领域。比赛和对手、战术与技术。他可以很自然地说话,不用担心说错,也不用担心话题接不上。而且严雨露看起来并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邵阳的筷子在盘子里无意识地戳了一下,心跳还是快的,但原因变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完全不会和她聊天。只是之前太紧张了,紧张到忘了怎么说话。 严雨露放下筷子的时候,邵阳在收拾餐盘,把筷子并拢放在碗上的动作很轻,像怕发出声音。 她想起刚才他问她膝盖时的表情。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餐盘上,没有看她。但他的语气不是随便问问的那种,像想了很久才开口的。 专业。她在心里给了这个词。队友之间都会关心彼此的伤病,这很正常。 她把这念头压了下去,但她压不住另一件事。 她觉得邵阳今天不一样。是更放松了?还是更紧张了?她说不清。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停顿,像在斟酌措辞。她想起刚才他说到那个丹麦组合时的表情,眉头微微皱着,筷子在空中无意识地比划了一下。 那个动作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少年,输了球会抿着嘴不说话,但她一旦开始和他复盘,他就会像现在这样能聊。 严雨露低头喝了一口水,压下嘴角的弧度。 邵阳怎么越来越可爱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可爱?一个一米九的男人?她把这个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不太对,但又找不到更合适的。 严雨露没有继续想下去,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停止思考。当那些念头开始往“自作多情”的方向滑的时候,就该刹车了。 但她还是在心里记了一件事:他喜欢西兰花。 如果下周巡回赛时还一起吃饭,她可能会知道更多一些他喜欢或不喜欢的食物。 “走吧。”她站起来,端起餐盘。邵阳也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严雨露离开食堂的时候回头看了邵阳一眼。邵阳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但他记得,她的嘴角是弯的。 下午的训练,邵阳的状态没有掉下去。 他依然专注,依然精准,依然让陪练跑断了腿。但中途有一次,他站在场边喝水的时候,忽然笑了一下。 唐硕将毛巾扔到了他脸上。 那天晚上,邵阳入睡前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互助”的画面,而是那些更琐碎的东西。她喝水的样子、她把筷子放在碗上的动作,还有她离开时嘴角的弧度。 他的心跳又快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什么来消耗一下这些无处安放的情绪,不然今晚又要失眠。 他爬起来做了两组俯卧撑。每组二十个,组间休息叁十秒。做完之后他躺在地板上,胸口剧烈起伏,汗珠从下巴滴落。 还是睡不着。 严雨露在食堂说的那句“下次可以一起练”——是真的想一起练,还是客套而已?她说“下次再一起吃饭”——下次是什么时候?巡回赛的时候吗? 他又爬起来做了一组卷腹,一组俄罗斯转体,再加一组平板支撑。核心肌群酸得发胀,但他的脑子还是停不下来。 他放弃了。他翻身坐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靠在那里刷了一会儿。 他又刷到了那个塔罗牌占卜的视频。UP主的声音平平的,带有催眠效果。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种东西,但此刻他需要一个东西来占满他的脑子,不然他会一直想她。 视频里的UP主说:“今天我们来测一下,你和你心里那个人,下一次见面会有什么进展?” 邵阳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叁个字。 严雨露。 他睁开眼睛,看UP主翻牌。 第一张牌——正位圣杯二。UP主说:“这是一张非常积极的牌,代表双向的吸引、平等的感情。对方心里有你,而且这种感情是相互的。” 邵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二张牌——逆位宝剑骑士。UP主提醒:“要注意,这张牌显示你或者对方可能因为过去的某些经历,对感情有些犹豫,或者不敢太快推进。需要有耐心,不要急。” 过去的某些经历。邵阳想起严雨露和劭锦站在一起的那些画面,想起她和劭锦并肩说话的样子,想起长辈调侃她和劭锦时,她只是笑着,但没有否认。 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了一下。 第叁张牌——正位星星。UP主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正位星星代表希望、未来、以及美好的发展。如果你愿意坚持下去,这段感情会有很好的结果。” 邵阳盯着屏幕上那张星星牌看了很久。 他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直到看了第叁遍UP主说的“对方心里也有你”,他才关了视频,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训练。这几天都是。周五就出发去东南亚了。四站巡回赛,四周,她也在。 如果飞机座位排在一起。如果大巴上她坐他旁边。 或许她会再说“一起吃饭”。 邵阳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手机屏幕亮了,没有她的消息。但他看见了自己的锁屏壁纸,一张纯灰的图,什么都没有。他以前用它是因为简单、低调,不引人注意。现在他看着那片灰色,忽然想换成别的。 他攥着手机,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他想着她今天在食堂坐在他对面的样子,想着她低下头喝汤时头顶的发旋,想着今天和她聊的每一句话。 然后他笑着睡着了。 东南亚巡回赛:曼谷(1) 颁奖仪式开始的时候,曼谷的夜空正飘着细密的雨丝。 严雨露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手里捧着那个不算大但足够重的奖杯,听着主办方念出她的名字。台下也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混在热带潮湿的空气里,黏糊地贴在皮肤上。 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被场边的摄记捕捉到了。后来有人在社媒上说,严雨露这个冠军笑,是八个月以来最好看的一次。 八个月。 她上一次捧杯还是去年的超级赛,之后是伤病复发、退赛,接着是排名下滑、舆论翻涌。 五百级别的冠军确实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成绩,她知道网上会有人说“也就那样吧”、“对手都不强”、“捡漏而已”。 但赢了就是赢了。她已经过了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的阶段。 她抱着奖杯走向后台时,刚好撞见邵阳和唐硕正在通道里做上场前的最后热身。 邵阳正在拉伸小腿。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怀里的奖杯,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严雨露看见了,那是一个“恭喜”的弧度。 走出通道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邵阳已经站直了身体,正在和唐硕说什么。唐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往场地里推了一把。 男双决赛打得不算激烈。这站比赛的级别不高,强手大多没来,邵阳和唐硕作为头号种子,从第一轮到决赛都没遇到太大的挑战。赛点时唐硕发了一个后场球,对方接发判断失误,球落在界内,比赛结束。 不到一小时,两局直落。 邵阳没有吼,没有跪地,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他走到网前和对手握了手,唐硕从背后扑上来挂在他身上,他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能不能正常点。”他伸手拍了一下唐硕挂在他肩膀上的手臂。 唐硕从他身上跳下来,“赢了还不让庆祝?你就嘴硬吧你。” 邵阳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唐硕的肩膀,往观众席的方向扫了一圈,她在。她换了白色T恤,头发散着,他们的目光在湿热的风里撞了一下。 庆功宴是赞助商安排的,在酒店顶层的露天酒吧。 曼谷的夜景在脚下铺开,湄南河像一条黑色的绸带穿过城市,乐队在角落弹着轻柔的爵士乐,酒杯碰撞的声音和笑声混在一起,整层楼弥漫着一种“明天不用训练”的松弛感。 严雨露换了一件薄款的连身裙,领口不算低,但面料很软,贴在身上。她端着酒杯靠在栏杆边,和女单组新来的小队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泰国啤酒和国内的版本不一样,她喝了两口,舌尖微微发麻。 “严姐!恭喜啊!”男双候补的一个小孩,严雨露记得邵阳都喊他小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举着酒杯冲她笑,脸上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晕,“你决赛时第二局那个网前扑球太绝了——” 他说着,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那个球的轨迹,身体往她的方向倾斜,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臂。 严雨露还没来得及往旁边让,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小吴的后领。动作不大,但力度不轻,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 唐硕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一只手搭在小吴的肩上,五指收紧,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小孩,你喝多了。”唐硕的语气很平淡,“那边有水果,去吃点,别在这儿缠着严姐。” 小吴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见唐硕的脸,张了张嘴,大概是想说“我没喝多”,但唐硕的表情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哦。”小吴挠了挠后脑勺,对严雨露笑了笑,“姐那我先过去了,明天再聊!” 他端着酒杯走了。唐硕目送他走远,然后转过来看了严雨露一眼。 “严姐。”他点了点头,端着酒杯也走了。严雨露低头喝了一口酒。从头到尾,他没有提邵阳,就好像只是路过而已。 邵阳站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啤酒,看着唐硕从严雨露身边走回来。 “……你刚才手劲不小。” “你不该自己来吗?” 唐硕晃了晃杯子里剩下的啤酒,声音很低。 邵阳的耳朵热了一下,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唐硕扯了扯嘴角,那个弧度不像笑,更像某种自嘲。“我不是每次都刚好在。”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邵阳,目光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曼谷的夜景在远处铺开,灯火密密麻麻。 “……你有事可以跟我说。” 唐硕沉默了很久。 “没有。”他最终说,“没有事。”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邵阳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我出去了。今晚不回来。” 严雨露从栏杆边走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端着酒杯对视了一瞬。周围的人在笑、在碰杯、在拍照,没有人注意到吧台旁边这对沉默的男女。 “恭喜。”严雨露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酒意浸过的微哑。 “也恭喜你。”邵阳说。 “……泰国啤酒挺不一样的。”严雨露举了举杯子。 “你喝了几杯?” “一杯。还没喝完。” “我也是。” 又是一阵沉默。 严雨露低头喝了一口酒,感觉到酒精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烧成一小团温热的火,慢慢往上蔓延,爬到胸口,爬到耳根,爬到她的唇边。 “唐硕呢?”她听见自己问。 邵阳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了一下。“……他晚上有约,不回来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两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严雨露把酒杯放在了旁边的桌上。杯底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像某种信号。 “那你房间……今晚挺空的。”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被乐队的音乐盖住。 邵阳没有回答。他把手里那杯没喝完的啤酒放在了她的酒杯旁边,两个杯子靠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酒店房间的门关上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被隔绝在外面,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那一圈昏黄的光。窗帘没拉,曼谷的夜景从落地窗倾泻进来。 严雨露站在玄关,没有动。邵阳也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在昏暗的光线里对视。空气里飘着泰国啤酒残余的麦芽香气。邵阳低头时,能看见她的发丝散在裙子的领口上。 严雨露今天穿的是裙子。邵阳在庆功宴上第一眼看见她就注意到了。一条裙摆到大腿中段的、收腰的,面料软得像第二层皮肤的裙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严雨露开口了。 邵阳看着她。她的耳根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 “……一起。”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滑出去的时候,他的耳尖也红了。 严雨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然后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浴室里的灯光比卧室更亮。 严雨露背对着他,手指搭在连身裙的拉链上。拉链从颈后一直延伸到腰际,她够了一下,没够到。 邵阳的手覆上来了。他的指尖捏住那枚小小的拉链头,缓慢地往下拉。拉链齿分离的声音在浴室里格外清晰,像某种仪式的前奏。 布料从她的身体上剥落,露出整片后背。肩胛骨的弧线、脊椎的凹槽,还有两支浅浅的凹陷对称地分布在脊椎两侧,邵阳的指腹贴上了其中一个腰窝。 他沿着腰窝的边缘描了一圈,很慢,严雨露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邵阳……”她的声音有点碎。 他的手从她的腰侧绕到前面,指腹贴上她的小腹,沿着那条从肚脐向下延伸的线缓缓滑动。 她的小腹在他指尖下微微痉挛,布料落在脚踝边。她抬脚跨出来,转过身面对他。 邵阳正在看她。目光从她的锁骨滑到胸口,从胸口滑到小腹,再从小腹滑到大腿内侧,然后回到她的眼睛。 “雨露……”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他的手探进了她的发间,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嘴唇落在她的额角,然后是眉心。后来是鼻梁,最后停在了鼻尖。严雨露闭上了眼睛。 她在等。但那个吻没有落下来。 邵阳偏过头,嘴唇擦过她的嘴角,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又躲了。但她没有时间多想,因为他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打开了花洒。 水温正好。他把她抵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一只手垫在她后脑勺和墙壁之间,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侧滑下去。 “可以吗?”他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里显得有些模糊,但严雨露听清了每一个字。 她没有回答,但她抬起了腿,缠上了他。 东南亚巡回赛:曼谷(2) 他们从浴室转移到了床上。床单是酒店的标配白,严雨露躺在上面的时候,湿发在枕头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邵阳撑在她上方,看着她的脸。从庆功宴的第一眼到现在,他一直在看她的脸,但此刻这个距离近到他能看见她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轮廓。 他进去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试探,也没有漫长的前戏。他们已经在前戏里泡了太久,从浴室到床上,从热水到床单,他的手指和嘴唇已经让她足够湿润。 邵阳推进的速度很慢,但深。 每一次推进都让她的手指攥紧床单,每一次退出都让她的腿缠得更紧。他看着她眼尾泛起的红,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咬。隔音……应该可以。” 严雨露看着他,不确定他的‘别咬’指的是哪里。但她的手指不再攥着床单,她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握。邵阳把手指收紧,开始动了。 最传统、最简单,但也是最能看见对方脸的体位。 严雨露看着邵阳的眉头微微皱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她看着他律动着,表情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介于忍耐和释放之间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她的内壁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邵阳的动作乱了半拍,然后更快了。“……雨露,我们一起。”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点头,因为她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回答了。这一次两人几乎是同时到的,她的内壁猛烈地收缩时,邵阳的身体也绷紧了。 “……再来一次。”严雨露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邵阳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床头灯的光线下变得很亮。 “好。”他的声音更哑了。 第二轮是后入。严雨露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邵阳跪在她身后,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他的呼吸很重,但她看不见他的脸。 这个体位,她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感觉到他推进时的深度、退出时的缓慢,还有他偶尔漏出来的、压在喉咙里的闷哼,在不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直接灌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开始数。数他的每一次推进,数他的每一声喘息,数自己心跳漏掉的每一拍。 这一次她先到了。高潮来得太快、太猛,快到她还没来得及数清楚,身体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了。 邵阳感觉到了。她的内壁绞紧他的那一瞬间,他更深地顶了进去,顶着那个还在痉挛的位置,让她身体深处又涌出一股温热的潮意,还有一声收不住的呻吟。 “……露露。”邵阳再次释放了。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严雨露翻过身,面朝上躺着,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但身体还残留着被填满过的、微微发胀的感觉。 邵阳躺在她旁边,胸口也在起伏。他的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张脸。 严雨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撑起身体,靠近了他,同时也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邵阳的手臂还遮着眼睛。她凑近了他的脸,近到她能闻到他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沐浴露味道。她的嘴唇悬在他的嘴唇上方,只差一指宽。 她停了一下,像在等他说“不”。 邵阳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从额头上滑了下来。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想说什么。 严雨露决定不再等了。她低下头,嘴唇往他的嘴唇上贴去—— 邵阳来不及反应,脑海里却首先闪过了劭锦的脸。 他下意识地偏过了头。 那个动作很快,他的脸往右侧偏了不到半寸,但这半寸让她的嘴唇错过他的唇角,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严雨露僵住了。她的唇仍贴着他的皮肤,她听见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比刚才更快了。 “……你喝多了。”邵阳的声音异常干涩,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质感。 严雨露慢慢地直起身。邵阳没有看她,但他的耳根是红的,从耳垂红到耳尖,在床头灯的光线下像被火烧过。 “嗯,喝多了。”她听见自己很轻地应了一声。她走下了他递给她的台阶。 她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在床沿,低头找自己的衣服。她套上裙子,拉链快拉到顶的时候卡着了,她放弃了折腾。 “我回去了。”她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 邵阳也站了起来。灯光打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把那层薄薄的汗照得发亮。 “我送你回去。”他抓了衣服,很快地套上裤子。 “楼下而已,不用送。”严雨露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亮得她的眼睛微微发酸。 回房后她去浴室洗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尾泛红,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关灯,爬上床。 酒意还剩一点点,在身体里残存着。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不要想了。她在心底对自己说。邵阳说的对,她就是喝多了,所以才越界了。 严雨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很久才睡着。 另一边的邵阳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 他已经在后悔了。 从她嘴唇贴上他脸颊的那一秒就开始后悔了。她的嘴唇是软的,然后他偏了半寸。他把脸偏过去,让她的嘴唇落在了他的脸颊上,然后还该死地说“你喝多了”。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他明明知道她没有喝多。整个晚上,她只喝了一杯啤酒。 但她主动吻他的时候,他想起了劭锦。他偏过头后,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她想亲我”,而是“她只是气氛到了”、“她刚高潮完”、“她喝了酒”、“她明天会后悔”。 他在替严雨露找理由。每一个理由都在说“她不是真的想亲你”。 所以他躲开了。然后她走了。她穿上那条裙子,拉链都没拉好就走了。 邵阳盯着天花板,在心里把自己从十五岁到二十叁岁做过的所有蠢事排了个序。 今晚这个,排第一。 但他知道,这不是“蠢”。这是比“蠢”更可怕的东西。 是那个从五岁起就住在他身体里的声音,在关键时刻替他说了“不”。那个声音告诉他:你不能要。你要让着劭锦。你已经拥有了很多,你不能再抢他的人。 严雨露是“劭锦的人”。所以他没过脑子就躲开了半寸。因为他这辈子被训练得太好了,好到在最想要一个人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要”,而是“让”。 他想起了小时候一件事。妈妈买了两支冰棍,一支香草味,一支巧克力味。他知道香草味是劭锦喜欢的,巧克力味是他喜欢的。两支冰棍放在桌上,他伸手去拿巧克力味的那支—— “阳阳,”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不重,但很清晰,“让哥哥先挑。” 他把手缩了回来。劭锦看了他一眼,把巧克力味的那支推过来。“你吃这个。” 他吃了。但那个“让”字,从此住进了他的骨头里。 后来的很多年里,类似的“让”一次又一次发生。长辈们都在说,不是妈妈不爱他,只是劭锦更需要。 他们说劭锦的父亲不在了,所以劭锦只剩下妈妈了。而邵阳还有自己的爸爸和妈妈还有爷爷奶奶,还有很多很多人疼,所以要多让让劭锦。 这个念头从他很小的时候就种下了,长成了一棵他永远砍不掉的树。 今晚,那个“让”字替他说了“不”。 邵阳把脸埋进手掌里。掌心是烫的,眼眶也是烫的。 他应该追出去。他应该去敲她的门,说“我没有觉得你喝多了”,说“我也想吻你”,说“我从十五岁起就想亲你”。 但他不知道,当他站在她门前、看着她的脸的时候,那个“让”字会不会再一次替他做决定。 他需要先杀死身体里的那个声音。不然他永远都只能在她主动的时候,偏过头去。 唐硕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邵阳依然坐在沙发上,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热带特有的湿润和闷热。 唐硕站在玄关看了他两秒。“你还没睡?” 邵阳没有抬头。 唐硕把房卡扔在桌上,脱了外套,走到床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唐硕没有问“怎么了”。他只是坐在那里,和邵阳一起看着窗外曼谷的天空从深蓝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浅橘。 “……她亲我了。”邵阳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唐硕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邵阳没有说话,眼睛盯着地毯上某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你没亲回去?” 邵阳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闷闷的。“我说她喝多了。” 唐硕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疲惫的叹息。“你没救了。” 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因为他忽然分不清,这句话是说给邵阳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想起自己说过类似的蠢话。不是对任何人说,而是在很多个深夜里,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 邵阳没有反驳,他挪到了床上。唐硕也没有再说话。他脱了鞋,躺到自己的床上。 “睡吧。明天还要飞。”唐硕把被子拉过头顶,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他想起今晚那个人的嘴唇贴在他耳垂上的温度,想起她说“下周能见吗”,想起自己回答“看赛程”,想起她笑了一下,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和邵阳果然是搭档,一个不敢亲,一个不敢约。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窗外的曼谷在慢慢醒来,床上的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没有睡着。 东南亚巡回赛:吉隆坡(1) 吉隆坡的天气它是翻云又覆雨。 严雨露抱着奖杯从台上走下来,膝盖隐隐发酸。 那个新练的球路,这一站她又用了,用了很多次。每一次发力蹬转,右膝的旧伤就像被一根针从髌骨内侧扎进去,不是很疼,但足够让她在每次起跳落地时多咬一下牙。 然而效果是显着的。对手显然没料到她会连续两站使用同一套非常规战术,录像分析还没来得及跟上,她就已经把分收入囊中了。 两站背靠背冠军,积分稳稳落袋。 “状态回暖”、“连冠归来”,几家媒体用了这样的标题。 当然,评论区是另一番景象。 “五百赛而已,是基操吧”、“别是回光返照吧”、“对手排名多少?赢了有什么好说的”、“真行的话新加坡和印尼也夺冠呗”。 严雨露没有看。她已经很多年不看评论区了。这个习惯是在排名从第一掉到十五的那段时间养成的,那时候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该退役了”,她看了几条之后就把所有社媒的通知关掉了,再也没有打开过。 她不看,不代表她不知道。但她不需要别人告诉她“你行不行”。她知道自己的膝盖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这两周确实有点拼了,但她想要这个突破。她就是想试试,想看看自己还能不能更快、更狠,更让对手摸不透。 这么做不是为了让那些人闭嘴,只是为了让自己知道,她还能打,还能赢,还能在二十八岁的时候,打出一种和二十岁时完全不同的球。 回到酒店已经快九点了。庆功宴在二楼的自助餐厅,赞助商包了场,人声鼎沸。严雨露扫了一眼男双那边的桌子。唐硕和邵阳都不在。 她夹了几块东西坐在角落里慢慢吃,听旁边女双组的队员们聊今天的男双决赛。 严雨露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赛后在接受当地媒体的采访,而今晚的采访时长拖了一些,她没看成男双决赛的直播,只知道邵阳和唐硕输了。二比一,被排名叁十几的加拿大黑马逆转。 几个女孩都有些激动:“太可惜了,就差一分,今晚的五金店就差这一块”、“那个加拿大的今天状态真的离谱,昨天打赢东道主,今天连阳哥他们都赢了”、“唐硕最后一局明显急了,失误多了好几个”。 有人甚至提了一嘴,语气是那种“没想到”的意外。 严雨露停止了咀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竞技体育没有“意外”。邵阳和唐硕他们今晚只是和从前的她一样,站在高位太久了,反而成了被对手研究透了的猎物。 “他们应该很难过吧,”旁边有个女单的队员小声说,“我听硕哥的同期说,他俩从青年赛开始就这样,输给同级的人还好,输给爆冷的黑马就特别不甘心。每次赛后当天晚上都会复盘到极致,饭都不吃。” “啊?那今晚庆功宴他们不来了?” 严雨露把叉子放在盘沿。她知道今晚不会在餐厅见到邵阳了。 她想起邵阳上周在曼谷说的那句“你喝多了”。从那之后,他们之间就一直有点微妙。训练时该点头点头,早餐在酒店餐厅偶遇会说一句“早”,但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然而这一周的赛程太密,周二打到周日,每天都有比赛,赛前备战、赛后复盘,连吃饭都在赶时间。她的精力一如既往地集中在赛事,没有余力分神想其他的事,邵阳应该也一样。 那个未尽之吻像一根被风吹断的蛛丝,两头还连着,但中间悬空了,谁都没有伸手去接。 她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只是她处理“被拒绝”的方式从来不是质问,而是先消化、再确认。她消化了一周,原本打算在明天转场新加坡前找邵阳谈谈。 她就是想问问,或许能像上周的庆功宴那样,问他到底在想什么,问他接吻这件事对他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现在他输了比赛。他连晚饭都没来吃。 严雨露又在角落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了房间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大院里的小伙伴一贯给她发了恭喜,包括劭锦。她一条一条回复‘谢谢’,但卡在了邵阳的那一条消息。 邵阳给他发‘恭喜’时是女单刚结束比赛,男双正准备热身的时间点。 她想回复点除了‘谢谢’以外的其他的一些什么。她想问他还好吗、吃了吗,要不要给你带点吃的,但每一句都打了一半又删掉。 她觉得既然此刻邵阳就住在对门的房间,她应该做的是直接去敲门。但她刚穿好外套,门铃就响了。 邵阳站在门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他的眼睛是红的,不太像是哭过的那种红,更像是那种盯着屏幕复盘太久、揉了很多次之后留下的红。 严雨露看着他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她没说话,伸手轻拽住了他T恤,把他拉了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邵阳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 “……今天不是来做什么的。”他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话,“就只是想来问问你……”他顿了顿,“你膝盖还好吗?” 严雨露看着他的脸,但他的目光却落在她的膝盖上,像是在确认那里有没有缠绷带。 “你膝盖会疼吗?”邵阳的声音依旧是哑的,“今天那个球路,你又用了。” 严雨露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她以为他会说“今天压力挺大的”,或者那些他们之间约定俗成的、不需要解释来意的开场白。 但他今晚来找她,却只是来问她膝盖的。他看见了她这一周的打法,知道她在透支。 “膝盖还行。”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软。 邵阳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严雨露的眼眶热了。她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拉向自己。邵阳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脸埋进了她的肩窝。 他没有哭。但严雨露感觉到他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在发烫,他的呼吸又重又不稳,像刚跑完一场耗尽全场的比赛。 她抱着他,一只手绕到他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 “刚才只差一分就赢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软。 “……嗯。” “晚饭怎么没吃。” “……不饿。” “你眼睛好红。” 邵阳没再回答。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到她的后颈,指腹贴着她颈侧的皮肤,没有用力,就只是贴着。 酒店的隔音不算好,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和说话声隔着一道门模模糊糊地传进来。但这些声音和两个人之间的事没关系。 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走了一拨又一拨,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邵阳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但比刚才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委屈,又不完全是。 “今天输球的时候,”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我第一个念头是——今晚没脸见你了。” 严雨露的手在他后背上收紧了一下。 “那你刚才怎么来敲门了?” 邵阳沉默了片刻。 “……就算输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还是想见你。”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是……很想。”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说完之后他的耳朵红了,但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严雨露将他抱得更紧了,紧到能感觉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剧烈地跳,紧到她的手指陷进他后背的肌肉里,像怕他跑掉。 她没再说话,邵阳也没说话。他的手从她后颈滑到她的腰侧,拇指隔着T恤的布料轻轻摩挲着。 窗帘没拉,吉隆坡的夜色安静地铺在窗外。 后来她拉着他在床边坐下。她的腿伸直了,邵阳的手指在她膝盖旁边停了一下,像是想问什么,又忍住了。 “不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邵阳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每次都这么说。 严雨露没反驳。两个人沉默地靠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交换。 “邵阳,我问你一件事。”她忽然开口了。 邵阳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点。“……什么?” “接吻。”严雨露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对你来说,是只对女朋友限定的吗?” 东南亚巡回赛:吉隆坡(2) 严雨露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不是质问也不是试探,甚至没有太多期待。 她只是想知道,如果接吻对邵阳来说是一件只留给“女朋友”的事情,那她可以理解。那她就知道自己之前的“越界”是因为她没有搞清楚规则。 下次她会注意,不会再做那样的事。 但如果接吻对邵阳来说是“只要气氛到了就可以”的事,那他偏过头的原因就不是“接吻本身”,而是“不想和她接吻”。 而为什么邵阳不想,她不想深想。 邵阳被她问住了。 他坐在床边,手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攥紧了床单。 如果他回答“是”——那就意味着他亲口承认了“你不是我女朋友”,然后从此以后,每一次“互助”他都不能亲她,他亲自将后路堵死了。 但若他回答“不是”——那他就没有借口了。上周在曼谷,他的偏头不是“我不和人随便接吻”,而是“我不想和你接吻”。这个答案比回答“是”更残忍。 不管他如何回答,他都是在骗她。 他不想骗她。 因为他心里清楚,接吻这件事,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女朋友限定”。 是“严雨露限定”。 从十五岁那年起,他就没有想象过和任何其他女人接吻是什么感觉。 在体校、省队、国家队浸泡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队友把“炮友”和“女朋友”分得清清楚楚。可以睡,但不会亲;可以过夜,但不会牵手。 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他潜移默化地接受了某种潜在的规则:性可以是生理需求,但接吻不是。接吻是更慎重的东西,是留给那个人的。 那个人,于他而言,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但他不能告诉她。因为劭锦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从十五岁起就压在他的胸口。 邵阳沉默了很久。 严雨露没有催他,却也没打算揭过。她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等他自己开口。 沉默的那几十秒里,邵阳的脑子里闪过太多。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那种“你应该让着劭锦”的眼神里,不只有公平,还有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后来他长大了,隐约知道了一些,关于劭锦的亲生父亲,关于母亲对劭锦的愧疚,关于自己父亲对劭锦那种客气又疏离的态度。 这些事,从来没有人跟他解释过。他只知道,在这个家里,他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完整的父母、父亲的偏爱、母亲的疼爱,所以他应该让。让给那个“只有妈妈”的劭锦。 让着让着,就成了习惯。甚至开始习惯了大院的叔叔和阿姨经常都会笑着问的“雨露和劭锦什么时候结婚呢”。 他和劭锦长得其实一点都不像。兄弟俩虽然都随母姓,但两人都长得更像父亲,而他们的父亲都不是同一人。 但邵阳他其实知道劭锦一直以来都很疼惜且照顾他。从小到大,劭锦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分给他。他还没上小学前,最期待的就是劭锦从学校带回来的老师奖励的巧克力或糖果,还有那些炫丽到不行的文具或笔记本。 劭锦有一次甚至为了他打架。当时的那件事,现在想起来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些打输了球的孩子对邵阳冷嘲热讽,有一个甚至还故意撞了他一下。 邵阳还没反应过来,劭锦已经冲了出去。后来的事邵阳记得很清楚,当晚父亲不让劭锦吃晚饭,母亲第一次对劭锦说了重话,劭锦被罚站了一整晚。 但劭锦只是在后来揉着他的头发说,“别怕,哥下次还是一样会替你出头”。 劭锦对他那么好,而他却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甚至睡在了‘劭锦的人’身边。 邵阳看了严雨露一眼。她还在等他的回答。 他觉得自己背叛了劭锦。但他还是想说。哪怕只说一半。 “接吻是……”他终于说出来了。声音很轻,也很哑。 “是限定给……”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剧烈地滚动,“……很爱的人。” 严雨露的心跳在那个瞬间漏了一拍。邵阳他没有说接吻是限定给“女朋友”的。他说的是给“很爱的人”。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很平,平到她觉得自己演得很好。 她不是没有听懂这个措辞的区别,但她没有追问。因为她怕自己一开口问,声音会是抖的。 “我有点困了。”她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你今晚……要是不想回去,就睡这儿吧。” 她没有看他,但她在心里已经听到了他说“那我回去了”。她准备好了那个“嗯”。 邵阳轻轻吸了一口气。他听出来了。严雨露说“要是不想回去”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平到像在说“你走吧”。 他应该走的。但他不想接这个台阶。 邵阳在她旁边躺下来,酒店的床不大,严雨露能感觉到身边的位置陷了下去。 他没有马上靠过去。他在等,等她翻身背对他,或者直接说“你还是回去吧”。 但他们都刻意缩在自己的那一边,像两只试探水温的猫,谁都不先越界。 灯关了。黑暗中只剩下空调低频的嗡鸣声,和两个人刻意放轻的呼吸。 过了很久,严雨露不知道有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她感觉到邵阳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没有躲。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她的手,掌心贴着手心,十指交握。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指节粗粝,虎口有握拍磨出的老茧,但动作轻得像怕捏碎什么东西。 严雨露没有睁眼,但她回握了他的手。 邵阳往她的方向挪了一点。然后他又挪了一点。然后他整个人贴了上来,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透过两层衣料传过来,又快又重。 “……雨露。”他很小声地叫了一句,声音闷在她头顶的发间。 严雨露没有回答。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颤动。 “……露露。”他将她拥得更紧了。 严雨露没有挣开。她听见他叫‘露露’时的声音是抖的。她没有应,但也没有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臂。 一整周高强度的赛事积累的疲惫卷席而来,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在什么都没说清楚,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的沉默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睡了过去。 邵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知道,这一觉是他过去八年来睡得最沉的一次。没有梦,没有凌晨叁点的惊醒,没有那种“她是不是在隔壁房间想着别人”的焦灼。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酒店走廊偶尔有行李箱滚轮碾过的声音,早班航班的人在赶路。 严雨露还在睡。她的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睫毛安静地垂着。被子被她蹬到了腰以下,T恤的领口滑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的弧线。 邵阳撑起一点身体,低头看着她的脸。他的手指悬在她脸颊上方,不敢碰。他怕弄醒她,也怕碰了之后自己就走不了了。 他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抽回被她枕着的手臂。严雨露在睡梦中微微蹙了一下眉,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另一侧,继续睡。 邵阳坐起来,穿上鞋。他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这是第一次见着熟睡的严雨露。他发现自己只是看着,欲望和感情就已经满到溢出来了。 他又想起了劭锦,但这一次,那个声音没有让他停下。 他俯下身,嘴唇贴上了严雨露的唇。很轻,轻到他自己都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吻。 他怕她醒。怕她醒来问他为什么亲她,怕自己说不出口,更怕说出口之后,她就此消失。他觉得自己很卑劣,劭锦不在,他就这样趁虚而入。这算什么呢? 他的嘴唇贴了不到一秒,就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拉开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严雨露没有动,呼吸平稳,被子依旧堆在腰间。 邵阳走进走廊,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的后背抵住了走廊的墙壁,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回房的路上,他捂着半张脸,脚步快得像在逃。刷卡进门的时候,动作太急,房卡掉了两次。 唐硕果然还没回来,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邵阳坐在床沿,双手捂着脸,掌心下面是烫的,从嘴唇到脸颊到耳根,没有一处不是烫的。他的手指贴着自己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温热柔软的触感像烙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亲了。他在她睡着的时候偷亲了她。不是额头,不是鼻尖,不是任何他可以归类为“安抚”或“道别”的地方。 是她的唇。严格上来说是距离嘴唇只有半公分的唇角,随时可以滑过去的、暧昧到不能再暧昧的位置。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他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很可笑,红到如果唐硕在场一定会用手机拍下来然后嘲笑他一整年。 但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而在对门的房间里,严雨露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睡着。从邵阳抽回手臂的那一刻她就醒了。她感觉到他坐起来,感觉到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她的后背都在微微发烫。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嘴角。 那一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第一反应是想睁开眼睛,想在他逃跑之前抓住他问—— “你不是说接吻,是限定给很爱的人吗?” 那这个算什么? 但她没有动。因为邵阳嘴唇贴向她的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她感觉到了他在发抖。 所以她没有睁眼。她怕自己一睁眼,他就会像上次一样偏过头,说“你睡迷糊了”,或者别的什么她不想听的借口。 所以她闭着眼睛,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听着门关上的轻响,然后睁开了眼。 黑暗里,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 严雨露把被子拉过头顶,蜷成一团。 他说接吻是给很爱的人。那他刚才亲她的时候,想的是谁?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刚才没有躲。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更烫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赛事还有两周。在回国之前,她会问清楚的。 窗外的吉隆坡在慢慢醒来。两间房,两个人,各自捂着各自通红的脸,各自想着各自没说出口的话。 天终于亮了。 东南亚巡回赛:新加坡(1) 严雨露从通道走出来的时候,右腿几乎是拖着地的。 场馆的灯光太亮了,亮到她每一帧皱眉的表情都被高清摄像头捕捉到,实时传输到所有观众面前的屏幕上。 她没有坐轮椅。 队医在后面追上来,嘴里在说什么,她没听。她只是把球包甩在肩上,一步一步地往通道里走。每走一步,右膝都像被人从内侧扎了一刀,传出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胀的、让人想骂脏话的疼。 但她只是咬着嘴唇,眼眶红了,却没有掉眼泪。 她知道镜头在拍她。她知道今晚社媒就会开始讨论这次退赛:“严雨露膝盖又废了”、“该退就退吧”、“别硬撑了”。她太清楚了,清楚到已经不会再难过。 她只是不甘心。 今天这场,是她近一年来打得最好的一场。启动快了,手感烫了,那个新球路终于像刻进骨头里一样自然。然后膝盖说:不行。 第叁局。她已经打到了第叁局。如果不是那个上网扑球的动作,如果落地的时候角度再好一点,如果—— 没有如果。 她坐在医务室里,队医把冰袋敷在她右膝上。冰凉的触感蔓延开来,把那种闷胀的疼痛压下去了一点,但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翻涌的东西。 “内侧副韧带,应该是Ⅰ级损伤,”队医的语气很平,“现在先冰敷,别乱动。” “下周印尼的1000赛,”教练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自己想清楚。如果决定不退,这种打法不能再用了。你现在的膝盖撑不住那些急停急起的球路,必须改。” 严雨露低着头,盯着自己缠着冰袋的膝盖。 “我考虑一下。”她听见自己说。 教练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队医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也离开了。医务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膝盖上越来越温的冰袋。 窗外的新加坡,天已经黑了。 庆功宴在滨海湾花园,赞助商包了场。唐硕穿着一件赞助商发的 polo 衫,在酒店大堂等邵阳,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目光每隔几秒就往手机瞥一眼。 邵阳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他看见邵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衫,并没有换上和他一样的衣服。 “你去吧,”邵阳说,“我今晚不去。” 唐硕偏头看了他一眼。“不去?” “我想去陪她,”邵阳的声音很轻,“她膝盖伤了。” 唐硕没有接话,左手插进裤袋,看着邵阳。 邵阳被他看得耳朵开始发红,“……你今天是不是也有约?你那个——” 唐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邵阳顺着唐硕的视线望向手机,是微信提示,发信人名字只有两个字母:YY。 “约了,”唐硕说,“但我可以迟点再去。” 然后他补了一句,语气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反正她也有可能会取消。”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唐硕先开口了。“所以你今天不去庆功宴,是要去陪严姐。” 邵阳有一种被扒光了站在探照灯下的感觉。 “你今天跟她说了什么?不对——”唐硕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还没跟我说?” 邵阳的耳朵开始泛红。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唐硕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然后响了一下,又断了。 “行,回国再说也行。”唐硕看了眼手机,似乎打算先放过邵阳,“你去吧。” 他转身朝酒店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邵阳一眼。 “邵阳。” “嗯?”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点不太正经的尾音,“注意安全。” 邵阳的脸一下子漫开了红温。 “她膝盖有伤!”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唐硕笑出了声,“我说的是‘注意安全’,你想哪去了?” 邵阳说不出话来。 “去吧,”唐硕摆了摆手,“庆功宴我帮你顶着。教练问起来我就说你身体不舒服。” “嗯。” “对了,”唐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这次我代表咱俩去,你欠我一次。下次不管什么情况,你都不能缺席了。” 邵阳点了点头。唐硕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很稳。 严雨露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正坐在床边,冰袋已经开始不冰了。 她以为是队医忘了交代什么,或者教练还有什么话要说。她站起来的时候右膝发了一下软,扶了一下床头柜才稳住。 门开的那一瞬间,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没去庆功宴?” 邵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发肿的膝盖。 “队医怎么说?”他的声音很低。 “……内侧副韧带损伤,估计Ⅰ级。” 邵阳的眉头皱了一下。严雨露侧过身,让开了门的位置。 邵阳将带来的冰红茶和布丁放在桌上,严雨露坐回床边,把冰袋从膝盖上拿下来。冰袋里的冰化了叁分之一,水顺着她的腿往下淌,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 邵阳比她先拿到了。他把纸巾抽出,蹲下来替她擦掉腿上的水。他的动作很轻,纸巾从她的膝盖往下,沿着小腿一路擦到脚踝。 “冰袋该换了,”他站起来,声音还是低低的,“冰柜里还有吗?” “还有一个凝胶的。” 邵阳换了另一个冰袋,在她面前蹲下来把冰袋轻轻地敷在她的膝盖上。 “凉吗?” “……有一点。” 他没有问“你疼不疼”。他知道她疼,她不需要回答“不疼”来让他安心,他也不需要她假装不疼。 严雨露看着他蹲在床边低头的样子。他就那样蹲着,掌心覆在冰袋上,隔着冰袋贴着她的膝盖。 “邵阳,”严雨露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你们今天赢了韩国。” “嗯。” “你和唐硕今天打得很好。之前每次碰上他们都只有一半的胜率,今天两局直落。” 邵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也打得很好。” 他的语气很轻,但这句话仍扎进了她胸腔里那个最柔软的位置。 是啊。她打得很好。她甚至觉得今天的自己比两周前更好。那个新练的球路用得越来越顺手了,她的启动速度回来了,她的网前手感甚至比受伤前更细腻。 然后她退赛了。 “积分,”严雨露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在调试的、尽量平稳的语气,“其实已经够了。” “嗯。” “这一站亚军,加上之前两站冠军,积分能补不少。但还不够回榜首。” “嗯。” 她顿了顿,“如果下周印尼能打的话,1000赛的积分更多。如果能——” “膝盖呢?” 邵阳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比刚才硬了一点。 严雨露看着他。他还蹲在那里,掌心覆着冰袋,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没有看她。 “膝盖会怎么样?”他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声音软下来了,像是在克制什么。 严雨露没有回答。 邵阳的手指在冰袋上收紧了一下。“今天是周日,下周二印尼开打。Ⅰ级损伤最少要休息一到两周,你现在就上强度,膝盖会——” “我知道。” “你知道?” 严雨露沉默了。 邵阳抬起头来看她。这是今晚他第一次和她对视。他的眼睛是有红血丝的,连续打了叁周比赛,今晚又还没吃东西,现在还在帮她敷冰袋。 “如果打的话,”严雨露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打法必须改。” 邵阳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不能再靠急停急起了,”她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多拍拉吊、控制落点,尽量消耗对方,减少自己的跑动。网前要更细,后场要更准。” 邵阳看着她。她在用技术分析的方式,来回避“你的膝盖撑不撑得住”这个问题。 “印尼那站,你第一轮会碰到谁?”他问。 严雨露知道他看穿了她的回避,但他没有拆穿。他跟上了她的思路。 “泰国的小将,她最近进步很快。” 邵阳点了点头,他一直有在关注她的签表。他认识每一个人,以及每一个人的球路、弱点和习惯。 “她的网前快,但她的后场转身慢。你如果多推她的反手底线,逼她后退,你的跑动范围反而会小。” 严雨露看着他。他在认真分析。他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说“你能行的”那种空话,而是开始和她一起分析,如果她要打,该怎么打。 “接下来如果遇上日本老将的话,”邵阳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在心里过一场还没发生的比赛,“她的体能好,多拍能力强。你不能跟她拖,你的膝盖撑不住。必须在前叁拍解决问题,发接发环节要更凶。” 严雨露的眼眶开始发酸。 “之后那个马来西亚小将,”邵阳还在说,“她的网前手感好,但心理素质不稳定。你如果第一局咬住比分,拖到关键分,她自己会失误——” “邵阳。” 邵阳停下来,看着她。严雨露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发颤,“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她知道的。她知道谁的后场转身慢,知道谁的体能好,也知道谁的心理素质不稳定。 她也知道印尼那站如果打的话,第一轮可能碰谁、第二轮可能碰谁,甚至决赛可能碰谁。她知道该怎么打。 但她不知道自己的膝盖能不能撑到打出来。 邵阳看着她眼眶里的水光,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 他见过严雨露哭吗?没有。 他见过她眼眶发红、咬着嘴唇忍回去的样子,见过她在训练馆蹲下来按着膝盖、站起来继续打的样子,见过她输球后面无表情收拾球包的样子。 但他没有见过她眼眶里盛着泪,如此脆弱的样子。 邵阳伸出手,覆上了她没有受伤的那条腿的膝盖。隔着薄薄的棉质长裤,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那就打,”他说,声音低哑,“我陪你。” 严雨露看着他。 “不打也行,”他又说,“我也陪你。” 严雨露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 一滴眼泪从她的右眼眶滑出来,沿着鼻侧的弧线往下淌,经过嘴角。她没有擦,也没有转过头去藏。 邵阳看着那滴泪,心脏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挖出来,放在手心里捏了一下。 他站起来,坐到她旁边。他的动作很慢,慢到严雨露有足够的时间说“不要”。 但她没有说。 邵阳伸出手臂,从她的肩膀后面环过去,把她轻轻地、慢慢地拉进了自己怀里。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他能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颈侧的皮肤上颤动。 然后她哭了。 不是那种崩溃式的嚎啕大哭。严雨露哭起来没有声音,但肩膀在微微颤抖,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她的手指攥着他运动衫的前襟,攥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他会离开。 邵阳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能感觉到她右膝上那个冰袋隔着两个人的衣物,凉意渗过来,但他抱得更紧了。 “露露,我会一直都在。” 东南亚巡回赛:新加坡(2) 邵阳的声音很低,但他知道严雨露听见了,因为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僵了一瞬。 然后她抱紧了他。 这一刻的拥抱是什么意义?他不知道。不是“互助”,不是“气氛到了”,不是“她今天脆弱了”。他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她需要的时候,他在。 严雨露不清楚自己掉了多久的泪。她只记得自己一直攥着邵阳的运动衫前襟,攥到布料皱成一团。 她的眼泪终于停了。不是因为不难过了,而是那些不甘心、那些委屈,那些“为什么偏偏是我”的情绪,好像都有了归宿。 邵阳没有松手。他的手还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哭累了的小孩,又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严雨露从他怀里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是红的,鼻尖是红的,脸颊还挂着泪痕。 邵阳低头看着她,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他伸出手,拇指缓缓地擦过去,拭掉了眼角那滴还没干的泪。 然后他的嘴唇落下来,落在她的泪痕上。那些泪水在她脸颊上留下的、还没有干的轨迹,被他用嘴唇描过去。他的呼吸落在她的上唇,微微发颤。 严雨露闭上了眼睛。 邵阳吻上了她的嘴唇。 这一次是正面地贴上去了。不再是蜻蜓点水的碰触,抑或“不小心蹭到”的暧昧。但他吻得很轻,轻到像是在问她“可以吗”。 严雨露伸出手贴上了他的侧脸,掌心下面是烫的。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是为了安慰我吗?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刹那,因为他的嘴唇太软了,软到她的脑子开始放弃思考。 邵阳的嘴唇开始动了,从唇珠到唇角,从上唇到下唇,像是在描摹她的唇形,但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他没有伸舌头,也没有深吻。就是嘴唇贴着嘴唇,慢慢地,反复地磨蹭。 两人像两个刚学会接吻的少年少女,在无人的角落偷偷试探,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但谁都不肯先放开。 邵阳不知道自己亲了多久。可能是十几秒,可能是半分钟,也可能更久。他只知道严雨露的嘴唇比他想象中更软,比他做过的任何一个梦里都更软。 他舍不得放开。 严雨露的手指从他的侧脸滑到了他的后颈,指腹贴着他后颈的皮肤,将他按得更近了些。 他的嘴唇从她的上唇滑到她的下唇,又从下唇滑到唇角。每一次移动都在延长这个吻,好像只要他不停下来,这个吻就可以永远继续下去。 邵阳突然恍惚了,这真的不是梦吗?他做过太多太多关于她的梦,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连她的体温都如此真实。 直到严雨露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她咬下去的时候,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邵阳那个‘很爱的人’,不管是谁,现在他在亲我。 邵阳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他的呼吸重了,从她唇上离开了半指的距离,像是在调整什么。他的嘴唇离开的时候,严雨露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一点点。 他又贴了上去。这一次比刚才重了一点,他含住了她的下唇,浅浅地吮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深吻。 严雨露的嘴唇被他含住了。很轻很轻的、用嘴唇抿住的感觉,像是在品尝一枚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果实,舍不得用力,怕弄破了。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这个吻已经把“互助”那层薄纸彻底捅穿了。 没有人在“帮忙”,没有人“压力大”。只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接吻。 他们就这样吻了很久。严雨露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放倒在床上的,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喘不过气的。 她只知道推开他的时候,自己的胸口起伏得厉害,脸在发烫,嘴唇是麻的。 她在很近的距离里看着邵阳的眼睛,里面倒映着她自己的轮廓。她看见了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欲望,或者说,不只是欲望。 是那些他从来没有说出口的、藏了太久的,已经胀到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严雨露忽然觉得自己可以在这个眼神里溺死。 她的手指还搭在他的后颈上,能感觉到他的颈动脉在剧烈地跳动,也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是某种被压制着的东西正在试图找一个出口。 她的腿动了一下。只是换了一个姿势,然后严雨露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她的大腿内侧。 硬挺的、滚烫的,隔着薄薄的布料,那个温度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严雨露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运动裤裤腰下方那个位置,撑起了一个不容忽视的轮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位置,然后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邵阳的脸炸红了。他猛地往后撤了半寸,但那个东西不是他想收就能收回去的。 他想起身,但身体的某个部位比他更诚实,正抵着她不肯走。他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在微微发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膝盖有伤,”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不能做。”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房间某个完全不存在的东西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好几下。 “……我先回去,”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早点休息。” 他站起来时动作太急,膝盖磕在床角上,疼得吸了一口气,但顾不上揉,就往门口走。 严雨露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门开了一半,他的一条腿已经迈出了门槛。 “邵阳。” 他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严雨露的嘴角不可控制地翘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笑,但就是忍不住。 “你明天,还来吗?” 邵阳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嗯。” 他偏过头,脸还是红的。 门关上了。严雨露慢慢地躺下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邵阳是因为她哭,才亲她的吗? 但她很快想起他嘴唇发抖的样子。那不像是在安慰人。 她又想起他叫“露露”时的声音。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对面的房间里,邵阳冲进浴室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 刚才他亲她时,她没躲。她让他吻了她很久很久。 这个认知让他的大脑又空了一次。他打开冷水,花洒调到最大。他低头看了一眼,撑起的弧度在冷水浇了半分钟之后,依然没有要消下去的意思。 他的后背靠在冰凉的瓷砖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在亲下去的那瞬间,劭锦的脸一闪而过。他本能地想停止,但严雨露的嘴唇太软了。 所以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她闭着眼睛仰着脸,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时的触感,她咬他下唇时的力度,她手指搭在他后颈上的温度,还有她问“你明天还来吗”时的语气。 邵阳把脸埋进手心里。冷水浇了快五分钟了,他觉得自己整个人还是烫的。他想起唐硕走之前说的那句“注意安全。” 操。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关了水走出浴室。 窗外的新加坡,在夜幕下熠熠生辉。他将自己摔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过了十几秒,手机震了一下。 “晚安。” 邵阳把手机攥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赛事还有一周就结束了。他不知道自己回国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敲她的门。 但他想试。 东南亚巡回赛:雅加达(1) 雅加达的夜一如既往地闷热。 严雨露坐在观众席的“队友区”,场上正在进行的是男双决赛。第二局,比分胶着。 今天她是以“观众”身份坐在这里的,穿着国家队的外套,膝盖上缠着护具。昨晚半决赛时她输给了丹麦的宿敌,决胜局打到十九比二十,对方一个滚网球,她扑上去,膝盖反应慢了一拍,球落地。 她输了,无缘决赛。 而今晚的邵阳和唐硕,对阵的是东道主组合。羽球是印尼的‘国球’,场馆里百分之九十的观众都在为主队加油,声浪一波接一波,印尼特色的鼓声震得座椅都在微微发颤。 第一局邵阳唐硕拿下,第二局被扳平。现在第叁局,十五比十四,邵阳发球。 严雨露看见邵阳抬手抹了一下额角的汗。从他的肢体语言里,她读出了疲惫。这一周他和唐硕的签表是所有人里最硬的,几乎每一轮都打满叁局,每一场都是硬仗。能走到决赛,已经是咬着牙在撑。 但严雨露知道,邵阳不会满足于“走到决赛”。他要的是冠军。谁都想要冠军。 东道主组合得分后绕场跑了一圈,鼓声炸裂。严雨露的目光一直追着邵阳,他走回发球位,低着头,拍子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观众席一眼。那个方向,是队友区。 严雨露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看她。距离太远,灯光太亮,观众席太暗。但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比赛又打了将近二十分钟。 赛点出现的时候,严雨露的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东道主组合的杀球钉在边线上,司线手势是“界内”,邵阳回头看了一眼球印,没有挑战。他知道那球在界内。 二十六比二十四。比赛结束了。 东道主组合跪在地上庆祝,全场沸腾。邵阳走到网前和对手握手,唐硕跟在后面,毛巾搭在脖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严雨露看着邵阳收拾球包。他把拍子一把一把地装进去,拉链拉上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背着包走进了通道。 她也站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她只是想在他走下赛场的第一时间,让他知道—— 有人在。 更衣室外的走廊里,灯管坏了一根,明灭不定地闪。 严雨露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偶尔有工作人员走过,有人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 然后门开了。邵阳走出来,换了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是湿的。 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雨露?”他的声音很哑。 “等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走廊里的灯管又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灭了,只剩下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墙上投下一小片幽暗的光。 邵阳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他的眼睛是红的,严雨露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是凉的,虎口有磨出的薄茧,被她握住的时候,微微回握了一下。 当晚的庆功宴他没去,她也没去。 酒店房间里,窗帘拉了一半,雅加达的夜景从缝隙里透进来。 邵阳坐在床边,低着头。严雨露站在他面前,手指插进他还没干透的发间,一下一下地摸着。 “今天打得很好。” “……输了。” “你打了叁局,”她说,声音很轻,“上一轮也打了叁局,再上一轮也是。这一周你打了最多场次的比赛。亚军不丢人。” 邵阳没说话,但他的头靠了过来,额头抵着她的小腹。 “你今晚话好少。”她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揶揄。 “输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又不是没输过。” 邵阳抬起头看她,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动了一下,“你安慰人的方式很特别。” “是吗?”严雨露低头看着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眉骨上方那颗小痣,“那你还要不要?” 邵阳抓住她贴在他脸上的手,翻过来,嘴唇贴上了她的掌心,温热的气息落在她掌心的生命线上。 严雨露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干嘛。”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 “怎么可能不要,”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掌心,声音含混,“先给颗糖。” 严雨露的耳朵开始发烫。 这是邵阳吗?那个在电梯里连“早”都说得像欠债的邵阳?那个被她亲嘴角会偏过头说“你喝多了”的邵阳? 这四周的高强度赛事像一块磨刀石,把他那些小心翼翼的壳磨薄了。疲惫让他来不及筑墙,输球让他不想再装。邵阳靠在她的小腹上,嘴唇贴着她的掌心,像一个终于被允许卸下盔甲的士兵。 严雨露把手从他嘴边抽走,然后捧住了他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她的舌头直接探了进去,扫过他的上颚,缠住他的舌。邵阳被她的主动撞懵了,反应慢了半拍。等他反应过来,手已经扣上了她的后腰,把她从床边拉进了自己怀里。 吻了多久?不知道。严雨露只记得换气的时候,两个人的嘴唇分开不到半指的距离,呼吸交缠,她看见他瞳孔里全是自己。 “你今晚……”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很不一样。” “输球了,”严雨露学他刚才的语气,“心情不好,想欺负人。” 邵阳的眼睫颤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眼睛弯了一点,嘴唇咧开一条缝,露出一点牙齿。严雨露第一次见他这样笑,内心柔软得像是随时会塌陷。 “那我给你欺负。”邵阳补了一句。 严雨露把他推倒在床上的动作不算温柔。邵阳的后背砸在床垫上,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跨坐到了他身上。 他的双手本能地扣住了她的胯骨,拇指隔着薄薄的裤子按在她腰侧的软肉上。 “膝盖——”他的声音急了。 “不疼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你试试就知道了。” 膝盖其实还在隐隐发酸,但她不想让邵阳知道。或者说,她不想让“膝盖”成为今晚的第叁个主角。 邵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骑在他身上,头发散着,衣服的领口因为俯身的动作往下坠,露出一片白。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位置,喉结又滚了一下。 “看哪呢?”严雨露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看你。”他没有躲,也没有偏头。输了球的人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好看吗?” “……好看。” 严雨露的耳朵红了,但她没退。她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那你知道吗,刚才在走廊里等你出来的时候,我就想这样了。” 邵阳的身体明显地绷紧了。 “想怎样?”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他知道无论她想怎样,今晚他都没办法抵抗。 “想把你推倒,”严雨露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耳廓,“想看你这个表情。” 东南亚巡回赛:雅加达(2) 邵阳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手指从她胯骨滑到她的大腿内侧,隔着裤子往上顶了一下。那一下的力度和角度,让严雨露的嘴里漏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礼尚往来,”他的声音哑得不行,“你撩我一下,我还你一下。” 严雨露不甘示弱地扭了一下腰。她的臀缝正好压着他已经明显变化的轮廓,隔着两层布料,热度清晰地传过来。邵阳的闷哼卡在喉咙里,手指在她大腿上收紧了。 “……你确定你膝盖可以?”他的声音已经不太稳了。 “你确定你还有余力关心我的膝盖?”严雨露低头,嘴唇贴上他的喉结,轻轻咬了一下。 邵阳翻身把她压进了床垫。但落地的时候,他的一只手撑在她受伤的右膝旁边,另一只手垫在她后腰下面,身体的重量全部由他自己承担,她没有受到任何冲击。 他低头看着她,眼睛完全红了。 “严雨露。”他叫了她的全名。 “嗯。” “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邵阳说不出话了。他转移了阵地,扯下了她的裤子。布料褪到膝盖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确认她右膝的护具没有移位,才继续往下。 他的嘴唇贴着她大腿内侧的皮肤往上亲,每一下都发出细微的声响。严雨露的手指攥紧了床单,呼吸越来越重。 “邵阳……” “嗯。”他的嘴唇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你……能不能别亲那里……”她的声音抖了。 邵阳没回答。他的舌尖抵上去的时候,严雨露的腰猛地弹了一下。他一只手按住她的小腹,把她固定在床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滑了进去。 两根手指同时进入,没有试探,也没有循序渐进。他知道她受得了,甚至知道她喜欢这样。 严雨露的呻吟从齿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他的手指在她身体里弯曲,精准地碾过那个点,同时舌尖的节奏配合着手指的频率。 “邵阳——太快了——” 他放慢了,慢到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得像在慢放。 “……这样?”他的嘴唇暂时离开,声音带着湿意。 “你故意的。” “嗯。”他承认了。 严雨露伸手摸到了他的裤腰。她的手指勾住边缘往下拉的时候,邵阳的身体僵了一瞬,但没有阻止。那根已经完全硬挺的、微微上翘的东西弹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圈上去,拇指从顶端划过。 邵阳的喉间发出一声她从未听过的,近乎痛苦的低吟。 “礼尚往来,”她学他刚才的语气,“你撩我一下,我还你一下。” “……你赢了。”他的声音碎了。 他拉开她的手,俯身去够床头柜上的套。撕包装的时候,她伸手帮他扶住,邵阳的耳朵红透了。 “别看。”他的声音闷闷的。严雨露嘴角翘了,但依然盯着。 戴好之后他重新回到她身体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探下去确认位置。推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吸了一口气。 他对她的身体已经不再陌生,知道哪个角度她会咬嘴唇、哪个深度她会漏出气音,甚至知道哪种节奏会让她的脚趾蜷起来。但“知道”和“做到”之间,每一次都是新的体验。 他推进到最深处的时候停了一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你刚才说,在走廊里想着推倒我……”他的声音低得像在说梦话,“那你知道,我在走廊里看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严雨露的心脏跳得很快,“在想什么?” “想把你按在墙上,”他一边说,一边缓慢地退出半寸,“从后面进去……” 他再推进一寸,这一次更深了,“让你扶着墙,站不住。” 严雨露的身体猛地收缩,绞紧了他。邵阳闷哼了一声,节奏乱了一拍,但他没有加快,反而更慢了。 “……然后呢?”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然后?”他的嘴唇贴上她的耳垂,每个字都带着喘息,“然后你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 “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严雨露的脸红了。 “雨露。”他叫了。 “不是这个。” 邵阳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两个人贴得那么近,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剧烈地跳。 “……露露。” 严雨露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吻住了他。 他开始律动了。节奏不像第一次时那种试探的慢,也不是在玄关时那种失控的快。 深,但不会让她觉得疼;快,但每一次都精准地碾过那个点;重,但会收力,不会震到她的膝盖。 几次情事积累下来的默契,让他知道她的身体会在什么时候弓起来,她也清楚他的呼吸会在什么频率时变重。 “邵阳……”她的声音开始变得不像自己的。 “嗯。”他应她,每一次都应。 “再快一点……” “膝盖。” “真的不疼……” “你上次也说‘真的不疼’,”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认同,“然后第二天被队医说了。” 严雨露咬着嘴唇,说不出话了。她以为他不会记得这些事,但显然他记得很清楚,并没有让她得逞。 她看着邵阳认真的脸,忽然很想欺负回去。 她收紧了大腿内侧的肌肉,内壁猛地夹了他一下。邵阳的动作瞬间顿了,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吃痛的闷哼。 “……严雨露!”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又哑又急。 严雨露笑了,看着邵阳的眼睛问,“你不喜欢吗?” 邵阳低头看着她。她的眼角泛红,锁骨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但她嘴角是翘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赢了”的光。 他的理智在那一眼里彻底碎了。 他加快了。他被她撩得不得不快,但依然控制着不让她受伤。他垫了一个枕头在她的后腰,角度变了,她被抬高了一点,让他每一下都顶到那个最深处的位置。 严雨露的声音从喉咙里涌出来,止不住。她的手指开始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 “露露……”他的声音碎在喘息里,“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夹那一下……我差点……” “差点什么?” “差点没忍住。” 严雨露又笑了。那个笑被他的下一次顶入撞碎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破碎的、带着鼻音的呻吟。 他又动了十几下。严雨露先到了,高潮来得又急又猛,她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内壁猛烈地收缩。邵阳感觉到她的绞紧,没有停,反而更深地顶了进去,顶在那个还在痉挛的位置上。 “邵阳——太深了——” “你不喜欢吗?”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下都顶在最深处,“你夹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这样?” 这句话好耳熟。她想起刚才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嘴角还没翘起来,就被下一波高潮吞没了。 邵阳在她第叁次痉挛的时候释放了。他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发出一声埋在喉咙里的低沉喘息。 两个人瘫在床上,谁都没有动。他就那样埋在她身体里,手臂环着她的腰,整个人像一只大型犬一样贴着她。严雨露的手指插在他汗湿的发间,轻轻地摸着。 过了很久,久到空调的嗡嗡声都变得刺耳,严雨露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想问邵阳的那些话,在她喉咙里转了无数遍。 你说的‘很爱的人’,是谁? 你不是说“接吻是给很爱的人”吗? 那你亲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是我吗? 她张了张嘴,声音没有发出来。因为她忽然有点怕。 如果邵阳回答‘是’,那她接下来该怎么办?说“我也是”? 然后呢?他们接吻了,做了,那他们算什么?男女朋友吗?他会想当她的男朋友吗? 他们相差五岁,他目前是男双世界第二,她排名刚回升,膝盖还带着伤。作为现役运动员,他们生活里的第一顺位全是比赛、训练、积分、排名。 他会像从前的她一样,觉得谈恋爱的成本太高吗? 但如果邵阳回答‘不是’ …… 那她就再也没有理由假装“他只是不好意思说”。 所以她犹豫了。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邵阳的手滑倒了她的腰侧,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然后他的呼吸变得绵长了。 他睡着了。 严雨露偏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他的睫毛垂着,眉心还微微蹙着,嘴唇微张,睡得毫无防备。 他一定很累了。这一周每一场都打满叁局,今天决赛打了一个多小时,刚才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的护具,又看了看他睡着的脸。 算了。她对自己说。回国再说。 回去再煮一锅粥,发消息问他要不要来吃,就像上次一样。 等他在餐桌前坐下来,等她给他盛好粥,等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就问。 严雨露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邵阳的肩窝里,也睡了。床头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没听见,也没看见锁屏上微信图标边的‘劭锦‘。 蛋挞和葡挞(1) 邵阳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六点零一分,他翻了个身,手指习惯性地摸向床头的手机。没有新消息。 置顶的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还是“那明天中午来我家一起吃饭?”。他回了个“好,明天见”,然后各自说了晚安。 他把手机扣回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坐了起来。 从东南亚回来后,这一周里他和严雨露还是有‘见面’,有时在电梯,或者训练馆,还有一次是训练结束后的停车场。严雨露看起来和出国前一样,会和他打招呼,会停下来聊两句,似乎对她来说,在东南亚发生的一切,就这样留在了那里。 但昨晚她约了他一起吃午饭。在她家吃午饭。 邵阳掀开被子走进浴室,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长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快遮住眉骨,看起来不太精神。他想了想,决定先去剪个头发。 理发店刚开门他就到了。 “这么早?”理发师打着哈欠给他围上围布。 “嗯,中午有事。” 他没说是什么事。但理发师剪到一半的时候,他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赶紧抿了一下,没用,又翘起来了。 “今天心情很好啊。”理发师说。 邵阳没接话。剪完头发他又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最后伸手拨了一下抓好的头发,拿出手机对着镜子按了一张。 发不发给她再说。先拍了。 从理发店出来才八点半。车子发动之后,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拐了个弯,绕去了市中心那条商业街。 店名他是在队里听说的。那天训练刚结束,大家在更衣室换衣服,有个队友在打电话,语气带着哄人的小心,“明早就去排队给你买……不是我不早起,这家店十点才开门……” 挂了电话之后,那人骂了一句,“妈的明天又要早起,蛋挞不都一样,能有多好吃?” 另一个队友接话,“最近很火的那家?听说至少得排一小时。下次你也让她排。” “她排?她不跟我分手就不错了。” “谁让你找爱吃蛋挞的女朋友?” 唐硕在旁边笑了一声,没说话。邵阳在系鞋带,动作顿了一下。 蛋挞。女朋友爱吃。 他观察过,严雨露喜欢甜品。不,不是观察,是注意到。外出比赛时,酒店的早餐甜点选择都挺多,她经常会在赛事结束后,退房前的那天早餐,拿一块小蛋糕,或一个迷你水果挞。 到店的时候刚过九点,队伍已经排到了转角。他站在队尾,前面是几个正在自拍的年轻女孩,其中一个人转过身来,看见他的脸,愣了下,又转回去了。 然后邵阳听见她很小声地对同伴说了一句话,他没听清内容,但听见了笑声。 他低下头,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又看了一眼昨晚最后一条消息。 她说的“中午吃饭“。但他现在已经想见她了。 如果他提前到了,她会不会觉得他没在听她说话? 回到公寓的时候应该不到十一点。比约好的时间早,但他想早点去,帮她备菜,洗菜切菜,做点什么。他想看她系围裙的样子,想站在她旁边,在厨房里一起做一件事。 他甚至想好了开场白,“我来早了,有需要帮忙的吗?”听起来很自然,不会太刻意,也不会让她觉得他在赶时间。 他盯着“一起吃饭”那几个字又看了几秒,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蠢。 排了五十多分钟,终于轮到他了。他站在柜台前看着菜单,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知道她喜欢甜品,但他不知道她更喜欢蛋挞还是葡挞。他见过她吃蛋挞,也见过她吃葡挞,分不清哪个是“更喜欢”。 所以他两个都买了。 店员愣了一下:“各一盒?一盒六个。” “嗯。”他扫码付款,拎着两个纸袋走出店门。纸袋是暖黄色的,系着同色系的丝带,很精致。看起来确实很像是“女朋友会喜欢”的那种东西。 他把纸袋放在副驾驶座上,启动引擎的时候瞄了一眼那个纸袋,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这算什么呢?他在心里问自己。就是带个甜品,又不是送花。队友能给女朋友买,他为什么不能给严雨露买? 虽然严雨露还不是他的女朋友。 邵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买了就买了。她不吃他可以带回去。 车子快要开进公寓地下车库的时候,手机在杯架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显示了一条微信消息。他瞥了一眼。 「我来A市了,有空一起吃个饭?」 是劭锦。 他把车停在路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他应该开心的。劭锦一年到头休假次数不多,能约上吃饭是好事。 但劭锦的语气和平时一样。邵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劭锦还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的亲弟弟和严雨露之间的事。他不知道那些深夜的敲门、那些“互助”,还有那些在东南亚的吻。 在劭锦的世界里,严雨露还是那个“雨露”,那个大院里的人都觉得和他很般配的,迟早会结婚的女人。 邵阳把手机扣回杯架。今天中午他约了严雨露,劭锦就算要去找她也不会是今天中午。劭锦不知道他们约了午饭,也从来不会不打招呼直接上门。 来得及。他们可以先吃饭,晚点他再回劭锦消息。 他把车停好,拎着蛋挞走进电梯。电梯从B2到15楼停了一下,他犹豫了半秒想先去放东西,但门开了一下又关上了。他改了主意,直接按了16楼。 早一点去吧。十一点十五,不算太早。他可以问问她比较喜欢蛋挞还是葡挞,可以多待一会儿帮忙,可以…… 电梯到了。 邵阳站在严雨露家门口,拎着蛋挞深吸了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内传来了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站在门内的不是严雨露。 劭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穿的不是军装,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股不容置疑的肃穆感,肩膀的线条和腰背的弧度精确到可以用尺子量。 那种经过多年军旅打磨的笔挺感,像是刻进了骨头里,换什么衣服都藏不住。 兄弟俩在门口对视了一瞬。 劭锦的脸和邵阳完全不一样。邵阳的长相偏斯拉夫裔,眉骨高、眼窝微微凹陷,皮肤偏白,轮廓深得像刀刻出来的。 劭锦是另一种。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但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钉在原地。他的肤色比邵阳深,下颌线条更硬朗,嘴唇薄而抿紧,整张脸写着“生人勿近”。 同一个母亲。但站在一起,没人会觉得他们是兄弟。 劭锦的视线移到了蛋挞纸袋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邵阳看见了。那是诧异的痕迹。 劭锦很少把情绪写在脸上,能让他“微微动一下眉头”的事,已经算是很大的惊讶了。 蛋挞和葡挞(2) 严雨露被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叫醒时,没想过几小时后会发生这些事。 她翻了个身,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十叁分。离约好的午饭时间还有将近五个小时。她把手机扣回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然后笑了。 那个笑没有声音,但嘴角就是压不下去。她又躺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不能再躺了。再躺下去她会把“他中午要来吃饭”这件事在脑子里再过一百遍,然后从“他喜欢吃什么”想到“他会不会觉得我家太乱”再想到“我要不要换件衣服”,然后在床上翻到八点才起来。 不如直接起来。起来就能做点什么。 她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有点乱,眼下一圈青灰。昨晚确实没睡好,但精神好得出奇,像身体里有一根一直松着的弦忽然被拧紧了,整个人绷在一个刚刚好的张力上。 洗完脸她擦了一层薄薄的乳液,想了想,又涂了一点唇膏,润唇的那种,带水果味。之前在机场的免税店,柜姐说这款接吻也不沾唇。她当时愣了一下,然后还是买了。 八点不到她就出门了。 菜市场离家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她穿着最普通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在蔬菜摊前站了很久。 西兰花。她记得邵阳上次在食堂吃了西兰花。他说“最近觉得还不错”。她拿起一棵,看了看,放进袋子里。然后又拿起一棵,想了想,放回去了。一棵应该够了。万一他不怎么喜欢吃呢?她买太多会显得很奇怪。 她又走到肉摊前。她昨天就想好了要煲汤。莲藕排骨汤,是妈妈教她的第一道汤。做法不难,但要煲很久,煲到排骨的骨头都软了,莲藕变成淡淡的粉红色,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她选了两根肋排。摊主问她“几个人吃”,她愣了一下,说“两个”。摊主多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姑娘数学不太好,两个人吃两根肋排?但她没解释。万一邵阳吃得多呢?他那么高,运动量又大。 她再买了番茄和鸡蛋。番茄炒蛋,最简单的家常菜,但要做好也不容易。番茄要炒出汁,糖和盐的比例要刚好。她做过很多次,应该不会失手。 还有青菜。蒜蓉炒青菜,是个人都会做,但她在“要不要放辣椒”这个问题上犹豫了几秒。她不知道邵阳吃不吃辣。在食堂好像没见过他主动拿辣的东西,但也没见过他避开。最后她决定不放辣椒,保险起见。 最后她加买了豆腐。复杂的她不太会做,但可以做个简单的葱烧豆腐,不会出错。 她站在鱼摊前的时候,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失控了。 “今天的鲈鱼新鲜,要不要来一条?” 她还是买了。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买太多了。她心里清楚,但煮不完可以冰起来,她可以后面几天自己吃。又不是什么大事。 回到家快九点了。 严雨露把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洗了手,开始备菜。排骨要先焯水。她打开水龙头,冷水慢慢地没过骨头,血水被冲出来,在水里晕开淡淡的红色。 她看着那个颜色,忽然走了一下神。 邵阳的肤色很白,脸红起来时特别明显。她在训练馆时常会看见他训练后潮红的脸,和每次做完时是一样的。不过她现在想这个干什么呢?又不是每次见面都得做。 她捞出焯好水的排骨沥干。砂锅放在灶上,冷水下锅,放入排骨、姜片,开大火。水慢慢热起来,表面浮起一层白色的沫,她用勺子仔细地撇干净,然后转小火,盖上锅盖。接下来就是等了。等汤慢慢变成乳白色,等排骨炖到骨头都软了,等莲藕切成块放进去,等所有的东西在慢火里变成一锅温热的东西。 这个过程要至少两个小时。她正好可以做别的事。 她把番茄洗干净,烫过去皮,切成小块。手机震了一下。她放下刀,擦了手解锁。 是劭锦发来的。她以为是邵阳。每次看到“劭”字,她都会顿一下。 「我到A市了。你上午在家吗?顺路送封口费过去。」 封口费。严雨露的嘴角翘了一下。 「在的。你大概几点到?」 「十点半左右。不会待太久,中午约了人。」 严雨露看了“约了人”叁个字,没有问是谁。她知道。劭锦每次休假来A市,约的都是同一个人。她回了一个「好」,继续切番茄。 她想了一下。劭锦十点半到,坐一会儿,大概十一点左右走。邵阳说“中午来”,没说具体几点。他应该不会太早来吧?十二点前都算上午,时间应该错得开。 就算错不开也没关系。劭锦知道邵阳住在楼下。兄弟俩在同一个城市,见个面也正常。只是严雨露不确定邵阳想不想见到劭锦。 她想起邵阳说起劭锦时的语气,“他休假了”、“他最近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每次说到劭锦的时候,他的嘴角会绷紧那么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兄弟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也可能什么都不代表,就是她想多了。 她把切好的番茄放进碗里,开始打蛋。筷子在碗里快速搅动,蛋液被打出细腻的泡沫。 有些事情她从来没有问过邵阳。比如他和劭锦关系好吗,比如他小时候在大院过得怎么样,比如他为什么突然不叫她“姐”了。她不是不好奇,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和邵阳之间,那些可以聊的话题好像一直就那么多:训练、比赛、膝盖。再往前一步,就是她不熟悉的领域了。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他周末不训练的时候会做什么,不知道他听什么歌、看什么电影,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 她把蛋液放在一边,开始洗青菜。一片一片地洗,把叶子展开,让水冲走藏在褶皱里的泥土。洗菜这件事她很擅长,因为不用动脑子。手在动,脑子可以想别的。 比如他会提早到吗?她要不要换件衣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T恤。算了,换了反而刻意。 她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里,看了一眼砂锅。汤还在小火慢炖。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邵阳的对话框。她想问“你几点来”,但又怕他觉得她在催。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在迫不及待,虽然她好像确实有点。 她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继续备菜。豆腐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葱姜蒜切好,分别放在小碟子里。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整齐地排在料理台上。 砂锅里的汤已经变成浅浅的乳白色,她把切好的莲藕放进去,转中火,等它再次滚开。莲藕的清香和排骨的肉香混在一起,汤的香气扑在她的脸上,她觉得邵阳或许会喜欢。 最后她还是去洗了个澡,换了一件干净的T恤,头发吹到半干,披在肩上。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觉得还可以。没有刻意打扮,但也不邋遢。 劭锦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每一次休假来A市,她就会收到他送的蜜桃。 她看着那盒蜜桃,想起当年自己曾随口说的那句玩笑,‘封口费啊?那你每次休假给我带一盒蜜桃就行。’她说完就忘了,劭锦却每次都带。 严雨露关上门,走回厨房。劭锦跟在她后面,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 “这么早就开始煲汤?” “至少要煲两小时才好喝啊。”严雨露打开砂锅的盖子,用勺子搅了搅。汤已经炖出颜色了,莲藕的边缘开始变得粉糯,排骨在汤里微微晃动。她尝了一口汤。 劭锦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马上接话。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严雨露和他认识太久了,久到能读懂他脸上那种“几乎没有表情”的表情。他在想事情。 严雨露在等他说些什么,但劭锦只是把纸袋放在料理台一角,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蜜桃,在水龙头下冲洗了一下,递给她。 “刚到的,很甜。” “你坐啊。”她接过来咬了一口,用下巴点了点客厅的方向,“别站在这儿。” “不需要帮忙吗?” “不用。”她回答得有点快,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急了,又补了一句,“你难得休假,坐着休息就行。” 这是她第一次邀请邵阳来吃饭,她想亲手完成所有菜品,包括备菜。 劭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台面的那一整条鲈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你最近训练怎么样?”他没有去客厅,靠着台面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还行。膝盖之前有点不舒服,最近好多了。” “比赛呢?” “东南亚打了叁站,两站冠军。” “很不错。” 对话断在这里。严雨露在心里盘算着时间。劭锦十点半到的,现在已经快十点四十了。他之前说中午约了人,应该再过一会儿就走了。 “你待会约了几点?” 劭锦正在看手机,闻言抬头。 “十二点。” 他顿了一下,“他十二点才结束工作,可能还会拖一会儿。” “你和禾东耀……”她犹豫了一下,“还好吗?” 禾东耀也是大院里的孩子,和他们同年。严雨露上一次看见他的消息,是他上个月进组拍戏前在微博发的开机照。 “还行。”劭锦没有多说,但她从他的脸上读出了一切。他们还是那样,没有其他进展。 严雨露没有再追问。她和劭锦之间,从来不需要说太多。她认识他快二十年了,知道什么样的问题不能问、什么样的问题不用问,以及什么样的问题问了也白问。 她和劭锦之间的“掩护”关系,始于那年她撞见的那个吻。那个在走廊尽头、光线昏暗,劭锦和禾东耀贴在一起的画面,她到现在都记得。 因为在那之前,大院里已经开始有人问“雨露和劭锦什么时候办”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是好朋友,但仅此而已。所以当劭锦后来找她,说“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她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而从那时起,劭锦就开始给她带‘封口费’。 其实劭锦不欠她的。因为她其实也需要这个掩护。一个上升期的运动员,在她最好的年纪,最不需要的就是“你什么时候结婚”这种问题。 所以让所有人都觉得“和劭锦在交往”,替她挡住了所有不必要的关心。没人催她相亲,没人问她有没有对象。而她和劭锦聚少离多,刚好解释了为什么她从不在社交媒体上发合照、为什么从不秀恩爱,也为什么看起来和单身没什么区别。 这层掩护已经将近十年。她从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成了二十八岁的老将。而劭锦从十八岁的军校生,成了现在的军官。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得像真的在交往。但彼此都知道这只是像而已。两人从来不是情侣,也永远不可能是情侣。 门铃响的时候,严雨露正在给鲈鱼抹盐巴。 “劭锦,能帮忙吗?”她说,“应该是外卖到了。” 她点了小蛋糕。她本来是打算吃完饭后,在饭后甜点时问邵阳的。 蛋挞和葡挞(3) 饭桌是严雨露搬进来时,队友们一起送的入伙礼物。 小圆桌,平日里她一个人用,碗筷摆上去还显得空荡荡的。今天却挤得很,四菜一汤把桌面占去了大半,三副碗筷围着圆桌各据一方。 严雨露坐在中间。左边的男人在她身体里释放过,在她睡着时偷亲过她。右边的男人她认识了近二十年,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嫁的人。 “汤要凉了。”她拿起勺子打算盛汤,邵阳伸出手接了过来。 “我来。”邵阳很快盛好了三碗汤,严雨露发现他把最大的那块排骨盛给了她。 劭锦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但邵阳盛汤前,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门开的那一幕。 劭锦站在门内,袖子卷到手肘,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他开了严雨露家的门,对他说“进来吧”,语气平淡,像一个男主人对访客说的话。 所以后来劭锦说他约好的人推迟午餐时,邵阳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硬。 “哥,你之前不是问几时一起吃饭?”邵阳拉开一张椅子,动作不算重,但椅腿刮过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正好。一起吧。” 严雨露从厨房端汤出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煮了很多,邵锦留下来吃也完全够。她这样想着,把砂锅放在餐桌中央,揭开盖子。 “我再炒个青菜。”她转身要回厨房。 “不用了。”邵阳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气比刚才更硬了一点,“这些够吃了。不用太辛苦。” 严雨露回头看了他一眼。 邵阳说完就后悔了。那个语气和措辞,听起来像是在替她做主。但话已经出口了,收不回来。他只能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碗筷。 劭锦吃东西的样子和邵阳完全不同。邵阳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多下。劭锦的动作更快更干脆,军队养成的习惯,严雨露知道。 “汤味道怎么样?” “好喝。”劭锦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和上次一样好喝。” 严雨露笑了一下。“上次煲的时间太短了。” 邵阳没有说话。他把汤碗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兰花嚼了很久,久到严雨露忍不住问了。“怎么了?不好吃?” “好吃。”他说。声音有点闷。 “你最近怎么样?”严雨露问劭锦。她本来就想好了,吃饭时先和劭锦聊点家常。反正邵阳今晚大概率会留下来,她和他有一整个下午加一整晚的时间可以聊。不急。 劭锦说了一些工作上能说的事,也提起了上周他回老家时的一些事。严雨露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夹菜。邵阳依旧在专心吃饭,还是没说话。 “对了,我们营区有条军犬,”劭锦换了个话题,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下班以后整个变了样。” “嗯?”严雨露来了兴趣,转过脸看他。 “上岗的时候,眼神凶得很,陌生人靠近就低吼,谁都拉不住。”劭锦说着,夹了一块鱼肉,“一下班,训导员把背心一脱,它立刻趴在地上打滚,露肚子,舌头歪着,像一只——”他顿了一下,找到一个不太像他会用的词,“傻狗。” “真的假的?” 严雨露被逗笑了。 “真的。训导员说它下班以后连叫都懒得叫,有人从它面前走过去它都不睁眼。”劭锦的嘴角还是那个弧度。 严雨露笑出了声。劭锦看着她笑,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还有另一条。” “还有?”严雨露用手背挡着嘴,笑还没收住。 “前几周傍晚,训练结束后炊事班的人推着餐车经过。它本来在趴着,看见餐车来了,站起来,尾巴开始摇。等餐车走近了,它直接跟着走了。” “走了?不跟训了?” “不跟了。训员在后面喊它名字,它回头看了看,然后继续跟着餐车走。” “也太可爱了吧。” “训员后来跟我说,”劭锦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那条狗应该去当后勤。” 严雨露笑得眼睛弯了起来,她看向邵阳,以为邵阳也被逗乐了。 但邵阳只是沉默着夹了另一块西兰花,嚼了两下,然后忽然开口了。 “丁艺那只柯基,”他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上次也跑了。” 严雨露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邵阳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碗里的汤上。“寄养在你家那次。你不是说,它追着外卖小哥跑了半条街?” 严雨露想起那件事了。“对,”她的嘴角翘了,“丁艺后来骂了它三天。” “嗯。”邵阳低下头继续喝汤。 劭锦的目光在邵阳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夹了一块排骨。 邵阳也夹了一块排骨。他的筷子在盘子和碗之间机械地移动,嚼东西的动作也很机械。他没有看向劭锦,也没有看着严雨露。但他的余光一直在留意着。 看严雨露笑得很开心的样子,看劭锦嘴角那个温和的弧度,看两个人之间那种“不需要解释”的默契。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青梅竹马。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嚼了一遍,觉得嘴里的食物都没了味道。 邵阳想起刚才在门口,劭锦像男主人一样开门的样子。那个画面像一根针,从门口扎进来,一直扎到他坐下,扎到他端起碗,扎到他现在还在疼。 严雨露在厨房里蒸鱼,门铃响了,劭锦去开。多自然。自然到邵阳觉得自己拎着蛋挞站在门口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外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进来。但劭锦说了“进来吧”,他要是站在门口说“那我先回去了”,那才奇怪。 所以他进来了。坐下来吃她煮的菜,喝她煲的汤。听她和劭锦聊军犬。 劭锦看了邵阳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但邵阳没有余力去解读劭锦的眼神了。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劭锦为什么在这儿? 他是刚到A市就直接来了严雨露家?他们是约好的?他们平时见面都聊什么? ……严雨露是先约他吃饭,还是同时也约了劭锦?约他只是顺便而已? 这些念头像虫子一样从他脑子里爬出来,密密麻麻,爬满了每一寸意识。 他应该觉得满足的。他在她家里,坐在她旁边,吃她煮的菜。 但为什么劭锦就可以自然地坐在她家,不用找任何理由?劭锦可以和她聊军犬,聊那些他不知道的、属于他们共同记忆的东西。劭锦可以看着她笑,不用假装没在看。 严雨露忽然觉得邵阳看起来不太高兴。他一直低着头在吃,碗里的米饭却还剩大半。面前的西兰花少了几块,番茄炒蛋也少了一点,但蒸鱼几乎没怎么动。 邵阳不喜欢在吃饭时聊天吗?还是他只是插不上话?他不是不爱说话的人,之前他们聊战术可以聊一个多小时。他好像只是……在劭锦面前不太说话。 她想起邵阳在厨房门口说“这些就够了”时的语气。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语气怎么说呢,不太像平时的邵阳。 严雨露把那个念头暂时放在一边,伸手去够桌上的纸巾。 “对了,”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你们兄弟俩也好久没见了吧?” 邵阳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夹菜。 劭锦放下汤碗,“上次见面是过年。” “那确实挺久了。”严雨露看了邵阳一眼,“今天正好,你俩可以多聊聊。” 邵阳没接话。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是故意的。但那个声音在安静的饭桌上显得有点重。 劭锦的目光从邵阳脸上移到他的碗里,又收回来。没有表情变化,但邵阳读懂了那个眼神的意思——你怎么了? 邵阳又吃了一口饭。 他没怎么。他好得很。他只是在和劭锦、严雨露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只是在听严雨露和劭锦聊他不知道的过去。 他只是在想,如果严雨露和劭锦真的结婚了,是不是每天都这样? 劭锦下班回来,她做好饭,两个人坐在餐桌前,聊今天发生的事。 而他们两人之间,不会有他的位置。 劭锦开始吃第二碗饭了。他吃饭不挑,有什么吃什么,何况严雨露做的确实好吃。 邵阳把碗里的汤喝完了。严雨露伸手要帮他盛,他挡住了碗沿。“不用了,谢谢。” 严雨露站了起来。她说要去冰箱拿饮料,问他们喝什么。劭锦说水就行,邵阳说随便。餐桌边只剩下劭锦和邵阳,劭锦开口了。 “小阳,你什么时候开始和雨露一起吃饭的?”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天训练怎么样”。 邵阳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太长了,长到要从十五岁说起。但他不能沉默,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可疑。 “……最近。” “最近?”劭锦夹了一块豆腐,“你以前不是总躲着她?” 邵阳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一下。 以前。总。躲着她。连劭锦都看出来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电梯里不看她、走廊里低头走过,这些都不算“躲”。但在其他人眼里,那就是在躲。他躲了那么多年,躲到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有他自己以为没被发现。 “……没躲。” 劭锦没有追问,但看起来也没有信。 “行吧。”他又夹了一块豆腐,“那你们现在是……饭友?” 饭友。 邵阳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胸腔里那片浑浊的湖,溅起的水花不大,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饭友。一起吃饭的朋友。不是“互助”,不是“炮友”,更不是“男女朋友”。 严雨露不在。他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说“不是”的话,劭锦可能会追问“那是什么”,他没法回答。他不可能说“我们睡过了”,更不可能说“我想要追她”。 任何一种回答都会把严雨露置于一个尴尬的境地。在他还没有和她确认关系之前,在严雨露不在场的情况下,他无权替她定义任何东西。 “是饭友。”邵阳听见自己哑着回答了。 “稀奇。你以前都不怎么跟人一起吃饭。” 劭锦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邵阳没有接话。劭锦说的是事实。他从不觉得一个人吃饭有什么不对,也不会特意去找饭搭子。食堂里随便找个空位坐下,吃完就走,不用等谁,也不用被谁等。 但最近他开始和严雨露一起吃饭。在食堂、在他家或她家。 “就是……一起吃个饭。”邵阳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 “饭友”是目前最安全、最体面,也是最接近事实的答案。 劭锦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端起汤碗再喝了一口。他是真的信了,弟弟和雨露成了饭搭子,挺好的,有人一起吃饭总比一个人好。 邵阳看着劭锦喝汤的动作,忽然觉得不太舒服。劭锦吃东西的样子太自然了。他坐在严雨露家的餐桌前,用严雨露家的碗、吃严雨露做的菜,姿态放松得像回了自己家。 而他坐在这里,后背微微绷着,筷子不敢伸太快,汤不敢喝太大声,连看严雨露都要偷偷地看。 饭友。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又嚼了一遍,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回答蠢透了。 他已经在想该怎么开口了。等劭锦走了,等只有他和严雨露两个人的时候,或许可以试着问问她,愿不愿意让这个答案变成别的什么。 他叫她“露露”了,她让他吻她,她给他夹了好几次菜,她刚才看他时的眼神—— 厨房里,严雨露站在冰箱前看着制冰机,但没有动。 小蛋糕的反噬 劭锦的手机响起的时候,严雨露还站在冰箱前。 她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到底在等什么,就听见劭锦接起电话的声音。只有“嗯”、“知道了”、“行”几个单字,间隔很长,像在听对方说很长的话。 然后劭锦说他得先离开了,严雨露就知道刚才电话那头很大概率是禾东耀。 饭桌上的菜剩的不多,邵阳还坐在那里,姿势和劭锦离开前一模一样。 “你……不回去?”严雨露听见自己问。 她本意不是赶他走,只是想确认他想不想留下来。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个。 邵阳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碗还没洗。”他说,声音有点哑,“我来洗。你做了饭,洗碗应该我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严雨露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邵阳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了,动作不算利落但很仔细。 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头发是新剪的,鬓角推得很干净。他的耳尖还是红的,从进门到现在好像就没退过。 严雨露没有跟他争。她走进厨房,从沥水架上拿了块干抹布站在他旁边,等着擦碗。 邵阳洗碗的动作不快。他挤了洗洁精,海绵在碗里转了两圈,冲水。然后严雨露接过来,擦干,放在沥水架上。两个人的配合默然有序,像做过很多遍,但从头到尾谁都没有说话。 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垂着,嘴唇抿着,不像在洗碗,更像在用洗碗这件事把自己钉在原地。 严雨露知道自己应该在洗碗的这段时间里说点什么,但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问。 她不确定的事太多了。 不确定邵阳在东南亚亲她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不确定他吻她的时候是不是只是气氛到了,但最大的不确定,是他刚才说那几个字的时候,是不是在撇清些什么。 所以她没开口。她只是站在他旁边,接过他洗好的碗,用干抹布把碗壁上的水渍一圈一圈地擦掉。 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的时候,邵阳关掉了水龙头。水声停了,厨房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邵阳擦干了手,然后走到料理台边。 他从开始洗碗的时候就在想:碗洗完了,然后呢?然后他说“那我先回去了”?他不想说这句话,但他需要一个理由留下来。 “我买了蛋挞。”他的声音还是哑的,眼睛盯着的是台面上暖黄色的纸袋,“还有葡挞。最近很火的那家,今天早上路过时买的。” 严雨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我……也点了小蛋糕。”她指了指冰箱,“丁艺推荐的,说不会太甜。”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那你——” “要不——” “你先说。”邵阳的声音稳了些。 严雨露咬了咬嘴唇。“你想先吃哪个?” “先吃小蛋糕吧。” 严雨露看了他一眼,邵阳的目光却落在别处,“蛋挞可以留到……晚饭后。” 他说“晚饭后”的时候,语速明显慢了下来,像是在试探这个时间点能不能被接受。 严雨露的耳朵热了。她好像明白了邵阳是在暗示些什么。 小蛋糕装在粉色的蛋糕盒里,香草的那片表面撒着细碎的花生,巧克力的那片铺满了鲜奶油,看起来都很好吃。 餐桌还是那张小圆桌,但劭锦不在了,两个人的距离比午饭时近了一点,对着两片蛋糕,各自握着叉子,谁都没有先动手。 “你更喜欢哪个?”严雨露用叉子指了指两片蛋糕。 “都行。”他说,然后补了一句,“你呢?” 严雨露看着那两片蛋糕,忽然笑了一下。 “那一人一半?” 她抬起头看着邵阳,眼神像在让步,又像在试探。 “……反正我们是饭友。”她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放轻了,但掩不住酸涩。 饭友。 邵阳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饭友”是刚才他亲口对劭锦说的。他不能刚说完就翻供,那听起来像是在狡辩。 但他怎么可能只甘心做饭友? 他的耳根开始发烫,目光落在蛋糕上。 “我们……不只是饭友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 严雨露没有接话。 她听见了,但她不知道怎么接。 这不是她本来预设的问答环节。她本来想好了吃小蛋糕时,要先问他“接吻真的是给很爱的人吗”,再问他“那你亲我的时候想的是谁”。 但劭锦来了。然后邵阳说他们“是饭友”。然后她站在冰箱前,把那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卡在同一个地方:如果邵阳的答案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那她该怎么办? 所以她需要重新想想。她不是不想问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问了。 两个人沉默着吃蛋糕。严雨露叉起一小块巧克力蛋糕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巧克力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微苦,然后回甘。她低着头,没发现自己的嘴角沾了一点奶油。 邵阳看见了。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奶油点上,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他凑过去的时候,严雨露正在想下一句该说什么。她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邵阳探过身,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很轻地扣住了她的下巴。他的拇指按在她下颌的弧线上,把她的脸抬起来了一点,然后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贴上的那个位置,正好是巧克力奶油残留的地方。他的舌尖探出来,轻轻一舔,把那一小点奶油卷进了自己嘴里。奶油本应是甜的,却带着黑巧的微苦。他没有立刻退开,嘴唇还贴着她的嘴角,停了一瞬。 严雨露的大脑空白了,叉子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邵阳退开的时候,耳根红透了。 “……沾到了。”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算是解释。 严雨露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奶油被舔掉了,但他嘴唇的触感还留在那里。 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邵阳。” 她终于找回了声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 “嗯。” “你……对所有饭友都这样吗?”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赌气。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说,但如果他回答“是”,那她就可以笑一笑,把这件事翻过去。 邵阳看着她,没有躲开目光。 “我只有一个饭友。” 严雨露的脸开始发烫。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半片蛋糕上,假装在研究奶油的纹路。 “……那你现在,”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有喜欢的人吗?” 她问出来了。虽然换了一个更安全、更迂回的方式。她本来想等到她把所有的话都在脑子里过一遍再说,但刚才那个吻打乱了一切,她的嘴比大脑快了。 邵阳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有的。”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严雨露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追到她了吗?” 她的声音更轻了。 邵阳沉默了一瞬。 “还没有。”他说,然后他补了一句,“我不确定她对我……是不是一样的。” 严雨露的心跳快得已经近乎失控了。她的喉咙发紧,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只需要再问一句“那个人是谁?”,或者直接说“我也喜欢你”,一切就都清楚了。 她张开了嘴,想说的话已经顶到了喉咙口,邵阳却先开口了。 “雨露。” 邵阳叫了她的名字。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紧张。 他看着她,眼睛是红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轮廓。 “你和劭锦,”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在交往吗?” 年下与年上(1) 这不是邵阳预想的周末。 昨晚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搜索记录从“女人喜欢的前戏时长”变成了“套的种类是否会影响女人的感受”,后来又变成了“怎么判断量变能否引起质变”。 他看了很多,看了太久,看到眼睛发酸,看到那些文字在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但有一个念头是清楚的。 明天去她家吃饭。如果她愿意,如果气氛到了,如果他表现得好,也许可以留下来过夜。不是“互助”的那种过夜,是完事后能抱着她睡到天亮,然后再一起起床吃早餐的那种过夜。 他甚至打开了群里那些队友分享的‘学习资料’,琢磨了几种严雨露可能会喜欢的姿势和技巧,睡前还鬼使神差地下单了润滑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昨晚的他准备得越多,今天的他更显得像个小丑。 他去的是严雨露的家,开门的是他亲哥劭锦。 他想问她:劭锦为什么在这儿?这顿饭是给劭锦准备的吗?而他邵阳是不是她昨晚突然想起才约的‘顺便’? 但他没问。因为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不越界的。他没有立场问她这些。 所以他让自己保持沉默,他逼自己保持‘成年人的体面’。直到他们开始吃小蛋糕,直到他忍不住亲了他,然后严雨露问了他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他应该回答“有”。然后她应该会接着问“是谁”,他一定会回答“是你”。 但她接着问的是“那你追到她了吗”。那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可以问出那个问题了。 然而看见严雨露愣住的那个瞬间,他就开始后悔了。 她端着蛋糕叉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她在犹豫。她的犹豫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他难受。 他八年前就在心里替自己判了刑,认定她是劭锦的人,认定自己没有资格。所以他从来没有问过严雨露“你和劭锦是什么关系”。一次都没有。 因为如果她说“是,我在和劭锦交往”,那他这些日子的“互助”算什么?趁虚而入?第叁者插足?他把自己置于一个无法自辩的位置上,并且不会再有任何借口靠近她。 但现在他问了。他看着严雨露的表情,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了。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是他先趁虚而入的。 是他,在“严雨露可能有男朋友,且那个人极大可能是他哥”的情况下,不仅把她拐上了床,还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他带了套去敲门,他说“互相帮忙”,像是在给两个人找一个体面的借口。但他心里清楚,那不只是“帮忙”。 那第二次,第叁次,和之后的每一次呢?每一次他都有机会问“你和劭锦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没有。 他不想知道。因为不知道,他就可以假装两个人只是在互相帮助,假装自己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 但后来他越界了。 他吻了她。在新加坡,她哭着的时候,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眼泪,然后贴上了她的嘴唇。那个吻不是“帮忙”,不是任何可以归类为“互助”的东西。那个吻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吻,是一个等了八年的人终于忍不住了的吻。 如果严雨露和劭锦真的在交往,那他就是那个让她“出轨”的人。他把她置于了一个他不敢想的尴尬境地。 所以他不应该问的。他应该继续假装不知道,继续在“互助”的框架里待着,直到有一天她推开他,或者她告诉他“不用再来了”。 但他问了。然后严雨露回答了。 “……我不能说。”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不像说给他听,更像是自言自语。 邵阳看着她。她的目光落在蛋糕上,叉子尖戳着那半片巧克力蛋糕,奶油被戳出一个一个小坑。她没有看他。 他忽然觉得自己听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不能说”是什么意思?是“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还是“这不关你的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他和严雨露之间,没有“你可以这样质问我”的关系。他们睡过,接过吻,但这些都不能给他“追问她感情状况”的权利和身份。 因为从来没有人正式说过“我们在一起了”。他们只是一次又一次地用互助这个借口,在深夜敲彼此的门,在陌生的城市睡同一张床,在分开的时候说晚安。 没有承诺,没有定义,没有“你是我什么人”。所以他不能再问了。 他问出“你和劭锦在交往吗”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越界了。再问下去,就是逼她给他一个身份,而这个身份,她从来没有承诺过。 “……我明白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样的声调说出这叁个字的。 他只记得他吃完了那块蛋糕。蛋糕是苦的。然后他站起来了。 “我先走了。”他说,“蛋挞可以先放冰箱,葡挞也是。想吃的时候可以放微波炉加热。” 说完这些,他走向玄关。拉开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严雨露站在餐桌旁边,嘴唇抿着,但她没有再说什么。 邵阳走进电梯的时候,手指悬在按钮上方。他应该回去十五楼,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到天黑,好好想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补救。 但他的手指往下移了,按了B2。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按B2。他甚至没有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只是觉得不能回十五楼。 十五楼的家里有严雨露送粥来时留下的保温饭盒,有他放在床头柜抽屉里刚买的套,还有他昨晚翻来覆去时脑子里那些“明天要好好表现”的计划。 他回不去了。 严雨露说“我不能说”。那他就来问劭锦。 他知道劭锦休假时会住在禾东耀那里,禾东耀也曾经邀请过他和严雨露去他家吃饭。车开出停车场时他就给劭锦打了电话,确认他现在就在那里。 禾东耀公寓的门禁很严。车开进来时登记了一轮,上电梯前,前台又再次确认了一轮访客登记。 毕竟一梯一户。毕竟以禾东耀目前的知名度,住在这样的地方,能最大保障他和他的邻居的隐私。 邵阳在等电梯的时候,仍然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身份,问劭锦“你是不是在和严雨露交往”。 如果劭锦说“是”,他怎么办?说“对不起,我和她睡了”? 如果劭锦说“不是”,他又怎么办?说“哦,那你们什么时候交往”? 这两句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但他还是来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厨房。他知道劭锦看出了些什么,所以他脱口而出的是“我不喜欢年纪大的”。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蠢的话。因为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资格光明正大地站在严雨露面前了。 那堵墙他筑了八年。今天,他想把它推倒。 但电梯门开的时候,邵阳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劭锦。 是禾东耀,靠在玄关柜上看着他。 年下与年上(2) 禾东耀在大院时就是全院最好看的小孩,至今依然比屏幕上更好看。这是邵阳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狼系的长相,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还有嘴唇微抿时嘴角那一丝不太友好的弧度,让这个和劭锦及严雨露同年的当红影星,整个人就像一把没入鞘的刀,侵略性很高。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禾东耀赤裸着上身。邵阳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胸前,然后迅速移开。禾东耀有的他也有,但他觉得他此刻已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的锁骨下方的皮肤泛着潮红,胸肌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那种。 玄关柜上点着的线香味道很浓,但仍压不住底下的另一层东西。那些混合着汗液、体温,以及某种他不需要再细想就知道是什么的气味。 邵阳已经不是处男了,他知道那是什么。不到十分钟前,这里发生过情事。 禾东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太大的意外,也没有太多的欢迎。只是确认了一下是他,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 “劭锦在洗澡。”禾东耀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刚做完某种事后特有的沙哑,“屋里没人。” 他顿了顿,从玄关柜的抽屉里摸出一包烟。 “你先进去坐。我上天台抽包烟。” 禾东耀走进电梯之前,弯腰从门口的长凳上抓了一件白T恤。套上去前后背裸露的那几秒里,邵阳看见了抓痕。 从肩胛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腰际,有长有短,有深有浅。有的已经变成了浅红色,有的还泛着微微的血丝。 禾东耀把T恤拉好,头也没回地走进了电梯。 邵阳进屋后没有坐下。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主卧那扇半掩的门。 劭锦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 “坐啊。”劭锦的声音和平常一样。 邵阳没有坐。他注意到劭锦换了一件深色的家居T恤,领口很宽松,露出锁骨和脖子连接的弧线。 邵阳的目光定在了那里。 劭锦的颈部侧面,有一块深红色的、边缘微微泛着青紫的痕迹。邵阳十分确定,不到两小时前,劭锦在严雨露家吃饭的时候,脖子上绝对没有这个。 他的手动得比头脑更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攥住了劭锦的领口。 劭锦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动,就那样被他攥着领口,仰着脸看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严雨露她知道吗?”邵阳听见自己问出了这句话。 劭锦低头看了一眼攥在自己领口上的那只手,然后抬起目光看着邵阳。 “你觉得呢?” 邵阳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了。他觉得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劭锦和严雨露在交往,以为自己是那个趁虚而入的第三者,以为自己在过去两个多月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背叛他哥。 但现在劭锦脖子上带着吻痕,从别人的主卧走出来。禾东耀的后背上有抓痕,空气里有情事后的气味。 邵阳的另一只手挥了出去。 劭锦接住了。他的右手从沙发扶手上抬起来,稳稳地握住了邵阳的拳头。力度不大,但足够让它停在距离劭锦脸颊不到两寸的位置。 邵阳的拳头被握在半空中,劭锦的手指扣着他的指节,没有用力,但也没有松开。 “你他妈和严雨露做了吧。”劭锦说的不是问句,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了很久的事实。 邵阳的身体僵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想否认,想说“没有”,想说“你误会了”。 但劭锦看着他的眼神太从容了。从容到让他觉得,任何否认都是徒劳。 劭锦松开了他的拳头。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不急不躁。然后他笑了。 “你看出了刚才这屋里发生了什么,”劭锦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你觉得,午饭时我有可能看不出你和雨露吗?” 邵阳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在严雨露家的饭桌上,劭锦看出来了。他看出来了,但他在那顿饭上什么都没说。他喝汤,吃菜,聊军犬。 他在等。等邵阳自己开口。 邵阳攥着劭锦领口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终于意识到,从他踏进严雨露家门的那一刻起,劭锦就什么都知道。 而他还在那里强撑着说“饭友”。邵阳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不关严雨露的事。是我。是我不对。我——”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我强迫她做的。” “小阳。你觉得,”劭锦的声音放慢了,但嘴角的弧度加深了,“我是第一天认识你,还是第一天认识严雨露?” 邵阳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他可以当那个坏人。他可以当那个不知廉耻的、勾引嫂子的小人。 但劭锦不让他当。 “你这样和你爸有什么不一样?” 说出口的瞬间,邵阳就后悔了。但太迟了,劭锦的笑容彻底没了。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摩挲了一下。 邵阳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刀子,全部扎在劭锦身上最不能碰的地方。 劭锦的生父。那个他没有见过、只从别人嘴里听过名字的男人。那个在劭锦很小的时候就“因故逝世”的军官。那个在两人的母亲面前不能提的人,在邵阳父亲面前更是禁忌的名字。 而他说,劭锦和他“一样”。 劭锦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被确认了什么东西的苦笑。 “原来你都知道。” 劭锦靠回沙发靠背,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久到邵阳觉得劭锦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和他说话了。 然后劭锦开口了。 “没错。”他的声音像在回答一个他已经被问了很多遍、也已经回答了很多遍,再也不想再回答的问题。 “大院里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劭锦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没有看邵阳。 “劭家往事”这四个字,他一个都没说出口。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拼凑那个邵阳从小就知道,但从没有人正式告诉过他的真相。 劭锦的亲生父亲不是异性恋,却经家里安排相了亲,婚后生了劭锦,后来因故逝世。 母亲带着劭锦改嫁,嫁给了邵阳的父亲。 邵阳的父亲一直喜欢着她,从劭锦生父还在时就喜欢了。但他没有做什么,只是等。等到那个人不在了,他娶了她。 他没有亏待过劭锦。该给的学费给,该买的衣服买,过年该包的压岁钱一分不少。 但劭锦知道。大院里的大人们看着他欲言又止时,长辈们以为孩子小不会听懂时,他逐渐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 所以他从很小的时候就隐约知道,这个家里,为什么邵阳的父亲看他的眼神,和看邵阳的眼神,不一样。为什么继父会对他笑,但也会用那种复杂的、说不上是同情还是疏离的目光,看着他长大。 母亲对劭锦的感情也很复杂。劭锦越长越大,眉眼越来越像那个她曾经爱过、但后来发现从未真正拥有过的男人。 她看着劭锦的脸,会想起那个男人在婚礼上对她微笑的样子,会想起新婚之夜他背过身去的背影,会想起那些年她以为“他只是工作太累”的日日夜夜。 但她没有把这些情绪转嫁到劭锦身上。她只是更疼劭锦一些。 邵阳有很多人疼。邵阳有自己的亲生父亲,有爷爷奶奶,有完整的、从一而终的家庭。劭锦只有她。 所以她把那些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全部化成对劭锦加倍的、近乎偏执的疼爱。 这是劭锦和邵阳的家。这是他们从小长大的、所有人都觉得“很圆满”的家。 劭锦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看着邵阳的眼睛。 “你刚才看见的,也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 “我和雨露没有在交往。我们的性取向一样。她一直以来,只是在帮我和东耀而已。” 邵阳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发凉。 “我和雨露之间,从来什么都没有。” 劭锦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一块一块地砸进他胸腔里那片浑浊的湖里。水面被砸开了,水花四溅,淤泥翻涌。 他确实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劭锦背后的那些事,不知道严雨露这些年在帮他,更不知道那些“让”字底下压着的东西。 而劭锦什么都知道。可邵阳刚才说“你这样和你爸有什么不一样”的时候,劭锦没有反驳他。他没有解释“这不一样”,没有说“我没有伤害任何人,雨露只是在帮忙”。 邵阳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对不起”,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刚才他就是那个意思。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就是那个念头:劭锦骗了所有人。劭锦假装和严雨露交往,骗了父母、骗了大院里的所有人,骗了他八年。 这和劭锦的生父有什么区别? 劭锦的生父骗婚,而劭锦骗了所有人,让严雨露替他挡了多年的闲话和相亲安排。 邵阳以为自己是在替严雨露不值。但他心里清楚,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更多是在替自己不值。他因为误会劭锦和严雨露的关系,痛苦了八年。 他把这八年的痛苦,归咎到了劭锦头上。 劭锦从小看着母亲如何在那个阴影里挣扎,如何把所有的痛都化成对他加倍的、近乎偏执的疼爱。 因此劭锦不是怕别人知道他和禾东耀的事,他是怕母亲知道。怕母亲想起那个男人,想起自己被欺骗的那些年,也怕继父知道,知道他的母亲至今依然放不下,也无法怨恨那个人。 所以劭锦骗了所有人。但严雨露是知情的,所以劭锦没有伤害谁,也没有欺骗谁的感情,更没有让任何人因为他而痛苦。 除了邵阳自己。 但邵阳知道,让他痛苦了八年的,不是劭锦,是他自己。是他的不敢问、不敢说,以及不敢承认,将他自己困了八年。 劭锦看着他的脸,那丝苦笑还挂在嘴角,但眼神变了。 “小阳。”劭锦的语气比刚才轻了,“我从来没想让你知道这些。” Y&Y 周日早上十点,严雨露坐在化妆间里,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被化妆师涂抹得精致却陌生的脸。 粉底遮住了眼下那圈青灰,腮红让她看起来气色很好。化妆师显然很满意自己的作品,退后一步端详了几秒,点了点头。 “严老师今天皮肤状态不错。”化妆师笑着说。 严雨露礼貌地弯了一下嘴角,但她的注意力不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而是假装不经意地看着化妆间里的队友们。 男单一哥谭浩化了妆看起来更成熟稳重了。他很早就做好了妆造,然后坐到另一侧的化妆台前刷着手机,全程没怎么说话。 然后是唐硕。严雨露从镜子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唐硕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角弯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他坐到谭浩旁边的位置,开始让发型师给他抓头发。 “你昨晚又没睡?”谭浩头都没抬,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化妆间里很清楚。 “睡了。”唐硕说,“质量不高。” 严雨露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她把昨天的事情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却依然无法确定邵阳在想什么。但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是:邵阳觉得她在和邵锦交往。 邵阳就算不知道全部,或许也看出了什么。以他的性格,一定觉得自己被耍了吧。而她和他睡过,她会在他心里变成什么样?一个周旋在兄弟之间的、不检点的女人? 或者没那么复杂,也许他就是腻了。“互助”了这么多次,新鲜感过了,不想再继续了。毕竟他比她小五岁,年轻男人的欲望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不是不懂。 严雨露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却忍不住从镜子看向邵阳的方向。 邵阳眼下的青灰色,比严雨露的更重。他没有看着镜子,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严雨露收回了视线。 化妆师给邵阳打底妆的时候,他的目光从镜子里穿过去,落在了严雨露的侧脸上。她的化妆师正在给她画唇线。严雨露的嘴唇微微张着,唇形很漂亮。邵阳移开了视线。 大概几秒后,他又看了。这一次是趁他的化妆师转身拿粉饼的时候,他的目光又飘了过去。严雨露正在和发型师说什么,嘴角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 她没有看他。但他觉得她应该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因为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点。 他想找她说话。从昨天下午就想。但昨天他从邵锦那里回到家之后,整个人是懵的。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把邵锦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愧疚、懊悔,还有一丝被隐瞒的委屈,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他怕自己开口时会再次失控。睡前他想着的是,今天有广告拍摄,一定要找机会和严雨露说话。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化妆间的灯光把他照得无处可藏,他却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什么?说“我知道了,你和邵锦不是真的”?那她会不会觉得他去查她了?说“我喜欢你,从十五岁就喜欢你”?那她会不会觉得,他是因为知道了她和邵锦是假的才表白的?听起来像退而求其次。 他需要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安静的、不会被打断的地方。 所以他一直忍不住在看。每看一眼,心里那个“要找她”的念头就更重一分。但他又怕自己的目光太明显,被唐硕或谭浩看到,或被任何一个工作人员看到。 严雨露感觉到了那一道灼热的视线。她没有抬头,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抬头之后,会从镜面看到什么。如果他在看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微笑?点头?还是假装没看见?如果他没有看她,那她抬头就显得太刻意了。 所以她一直保持着低头对着镜子的姿势,假装在检查手机。但她的手心全是汗。 拍摄在摄影棚和室外两个场景进行。先拍棚内,四个人站在新能源车旁边,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姿势。 谭浩和严雨露站中间,谭浩的左边是唐硕。严雨露的右边站着邵阳,邵阳的手臂距离她的肩膀不到十公分。 “好,四个人再靠近一点,对,唐老师和邵老师两位手可以搭在车上……严老师,你稍微侧一点身,对,腰线收一下——很好!” 闪光灯啪啪地响。严雨露维持着表情,嘴角的弧度刚好。棚内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但邵阳的手臂擦过严雨露时,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惊人。 “好,现在换成两两组合。” 摄影师让谭浩和严雨露站在车头两侧,隔着前盖对视。 “谭老师,你可以稍微低头看严老师的方向。严老师,你笑一下——对,自然的。” 严雨露笑了。快门声里,她的余光看见邵阳和唐硕站在车尾。唐硕在和摄影师沟通手势,邵阳站在那里,手插在裤袋,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她不太确定,但她总觉得邵阳在看她这边。 室外场景在摄影棚门口的露天停车场,一辆银灰色的新能源车停在阳光下。四人需要拍一组“上车下车”的动态镜头。 谭浩拉开驾驶座的门,严雨露坐进副驾驶,而唐硕和邵阳被安排在后座。摄影师让他们保持自然的姿态,不要看镜头,假装在聊天。 谭浩发动了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对严雨露说了句什么。严雨露没听清,凑近了一点。 后座的唐硕靠在椅背上,银链子从领口滑出来,那个“Y”吊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邵阳坐在他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他的目光落在副驾驶座椅的靠背上,严雨露的头发从靠背边缘露出来,几缕碎发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晃动。 “拍完找个时间聊聊?”唐硕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邵阳听得见。 邵阳沉默了两秒。“……嗯。” 拍摄结束时,严雨露从副驾驶座下来,动作顿了一下。因为邵阳也从后座下来了,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谭浩走过来了,问严雨露“刚才那张你觉得行不行”,她转过了脸去回答。等她转回来的时候,邵阳已经走向了唐硕。 整个拍摄期间,他们都没有单独说上一句话。 当晚赞助商在官方账号发了拍摄花絮。九图拼图,还有一段十五秒的短视频。 短视频是车内那段。谭浩在驾驶座,严雨露在副驾驶,唐硕和邵阳在后座。镜头从车窗外推进,四个人都在笑。谭浩是稳重的笑,严雨露是温柔的笑,唐硕是那种不正经的、桃花眼弯起来的笑,邵阳嘴角微微翘了一点,看起来像被逗到了但不想承认。 评论区在花絮发出后半小时就破千了。 「等等,这个座位安排哈哈哈哈,前排是家长(谭浩严雨露),后排是孩子(唐硕邵阳)」 「谭浩本来就长得成熟稳重(褒义),严雨露看起来好温柔,真的像夫妻带两个叛逆期儿子出门」 「唐硕那个笑!!!桃花眼真的绝了」 「邵阳看起来像不想出门但是被妈妈逼着穿上了新衣服的青春期少年」 「后排两位都是23岁哈哈哈,真的是同龄人但气质完全不同,唐硕像那种会翻墙逃课去网吧的,邵阳像那种被老师点了名才从课本后面抬起头来的」 「只有我注意到唐硕脖子上那个吊坠了吗?字母Y!本来只是项链,没有吊坠的!」 「Y是什么意思?他名字里没有Y啊」 「唐硕——TANG SHUO,没有Y」 「Y是‘阳’?邵阳的阳?」 「也可能是‘严’?严雨露的严?」 「会不会是姚遥?最近那个可爱出圈的二队妹妹?」 「就没有人猜我谭哥吗?」 「楼上,CP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 「我投尤尼克斯的Y一票,唐硕是财迷,可能在向赞助商表忠心哈哈哈哈哈哈」 「Yonex那个我信了,毕竟赞助商爸爸就在现场」 「不管Y是什么,反正唐硕戴着就是好看,脖子好看锁骨也好看」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邵阳今天全程没怎么笑?最后那个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极限了」 「邵阳一直这样吧,酷哥人设」 「不是啊,他之前和唐硕双采的时候笑过的!虽然只有一次但确实笑了」 「所以今天为什么不笑?谁惹他了?」 「可能是车内空调太冷了吧(笑)」 严雨露靠在卧室的床头,把评论区从头翻到尾。 看到“家长载孩子”那条的时候,她没忍住笑出了声。谭浩确实长得稳重,三十岁的人了,站在二十出头的队员旁边像长辈。她想起今天拍摄时谭浩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的样子,确实有种“爸爸开车”的既视感。 评论区那些五花八门的歪楼也逗乐她了。财迷向赞助商表忠心,亏他们想得出来。 她笑着笑着,嘴角慢慢落了回去。 因为她又看到了邵阳的名字。有人说他今天没笑,有人说他看起来像不想出门。她想起今天化妆间里他从镜子里看过来的目光,想起车后座他落在她后脑勺上的视线。 他今天确实没笑。一整天,她没见他笑过。 严雨露把手机扣在被子上。她不想翻评论了,因为每一条提到邵阳的评论都会让她想起一件事:她觉得他今天一直在看她,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说不定是想说“结束”。只是人太多,没找到机会。 她盯着天花板,把被子拉到下巴,蜷了一下。算了,不想了。 然而手机震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慢慢翻过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她置顶了一整个东南亚行程的名字。 「雨露,我们能聊聊吗?」 嗯我们聊聊 严雨露坐在沙发上,看着一起坐在她家沙发上的邵阳,手里捧着水杯却没喝。 虽然她不知道邵阳的‘聊聊’是想聊些什么,但她回复‘好的’之后,邵阳秒回了‘那我现在上来可以吗?’。她想了一下,打了一个‘嗯’发送,手机还未放下,门铃就响起了。 他本来就在门口等着吗?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只是开了门让他进来,给他倒了水,然后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并排坐在沙发上。邵阳捧着水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杯垫上,却什么都没在看。 严雨露不确定该谁先开口。她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邵阳先开口了。 “邵锦都告诉我了。” 他的声音很低,目光还落在水杯里的柠檬片,没有看她。 严雨露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邵锦都告诉他了。告诉他什么了?是只说“我和雨露没有在交往”,还是连“雨露在帮忙掩护”也说了? “……全部吗?”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嗯。” 严雨露不知道该接什么。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水杯。 她原本想好了怎么解释的。如果邵阳再问她和邵锦是什么关系,她会说“我和邵锦从来没有交往过,我们只是朋友,我在帮他一个忙”。她甚至想好了怎么说才不会把禾东耀牵扯进来。 但邵阳没有问。他说“邵锦都告诉我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严雨露不确定邵阳是不是来通知她一声,“我知道了,你没有和我哥交往,所以我们可以继续互助“。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的胃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应该高兴的。误会解开了,他们可以继续像之前那样,反正两个人都单身,继续各取所需,好像也说得通。 但“继续”这个词在她舌尖上转了一圈,尝起来是苦的。她不想只是“继续”。 她想说什么,但还没组织好语言,邵阳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 “雨露,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低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他说完之后没有躲开目光,就那样看着她,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轮廓,耳根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 严雨露的大脑空白了。她没想过邵阳会直接说“我喜欢你”。她刚才在想什么来着?继续互助?各取所需? 邵阳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但依然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她脑里“互助”两个字还没完全退场,嘴巴却比脑子快了。 “那……我们可以继续互助?”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看见邵阳的表情变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嘴唇张了一下又合上。 邵阳确实没有预想过这个答案。 他的心理建设里大概有“我们只是互助对象”,最坏的打算是严雨露说“只是炮友别上升到其他”,或者说“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 他甚至做好了她说“你误会了,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的准备。 但他没想过她会回答说“那我们可以继续互助”。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我接受你的喜欢,但我不想改变现状”?还是“我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你,但我不想失去现在的相处模式”? 她还在用“互助”来定义他们的关系。他表白了,她还在说“互助”。 邵阳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喉结又滚了一下,然后他听见自己接话了。 “那我可以追你吗?” 问出口的那一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严雨露也愣了。她看着邵阳的脸,他的表情认真到近乎紧张,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着,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她忽然笑了。她在想“互助”,他在想“追求”。她在想怎么维持现状,他在想怎么更进一步。 他没有问“那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他说的是“我可以追你吗”。前者需要她立刻给出一个“是或否”的答案,后者只问她愿不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严雨露看着邵阳的眼神更软了,带着一点点心疼,和很多很多的心动。她突然想逗逗他。 “可以啊,”她听见自己说,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因为我也喜欢你啊。”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她的耳朵也热了。 邵阳的脸在那一瞬间炸红了。严雨露说她也喜欢他,但他刚才问的却是“可以追你吗”。他为什么要退一步? 懊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的大脑。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那我重新问”,但他的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白到只能感觉到一件事—— 他硬了。 从她说“我也喜欢你”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他控制不住,他甚至没来得及想“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身体就已经诚实地给出了反应。 严雨露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嘴张了又合,只觉得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她想再补一句“你慢慢追,反正我也跑不掉”,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目光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半寸。 邵阳穿的是浅灰色的运动裤,薄软的布料根本藏不住任何东西。此刻那条裤子在大腿根部的位置,撑起了一个不容忽视的、正在持续膨胀的轮廓。 严雨露的目光定在那里,没有移开。 邵阳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事实就摆在那里。严雨露说喜欢他,然后她看到了。看到他不只是“有点反应”,是那种裤子都快兜不住的、诚实得无法否认的生理反应。 严雨露嘴角的弧度有点压不住了,但邵阳的指尖触上了她的下巴。他的手指在发抖,但力度很轻,把她的脸往上抬了抬,让她的目光从那个尴尬的位置移开,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倾过身吻了上来。他的嘴唇是烫的,呼吸是乱的,直接覆上来含住了她的下唇,舌尖抵着她的唇缝,带着一种“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但你先别看了”的急切。 然后他退开了半寸,声音闷闷的,带着羞耻和恳求小声地说了一句,“……别看。” 严雨露看着近在咫尺的他。他的睫毛垂着,不敢看她,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她忽然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邵阳。现在的邵阳不再是训练馆里冷淡的、面无表情的邵阳,也不是床上有时候温柔有时候急切的邵阳。 是一个表白了之后硬了、被发现了之后羞耻到红温,但还是忍不住亲了过来的邵阳。 严雨露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很满,满到快要溢出来。 她没有再低头看。她的目光定在他脸上,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着。 然后她的手伸了过去,指尖隔着那层布料,贴上了那个滚烫硬挺的轮廓。她的掌心覆上去,轻轻地、慢慢地握住了。 邵阳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手指在她下巴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最后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雨露——”他的声音碎了,带着一种近乎求饶的颤意。 她没应。她只是看着他,手却没有收回来。 邵阳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表白了,表错白了。硬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之后让她别看,她确实没看,但她的手比她的视线更过分了。 他想说“你放开”,但他说不出口。因为隔着布料传过来的温度太烫了,而她的掌心太软了,他舍不得。 邵阳的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他抓住了她的手腕,但没有拉开,只是握着,拇指贴着她腕骨内侧的脉搏,那里跳得和他一样快。 “……你这样,”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被捏住的低吟,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会忍不住。” 严雨露的嘴角翘得更高了,指尖慢慢地收拢了一下。 “那就不要忍了。” 手艺攻防战 邵阳觉得自己这辈子听过最荒唐的许可就是这个。严雨露说“那就别忍了”的时候,她的手还覆在他那根已经硬到发烫的东西上。 邵阳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从她的手腕上松开,然后伸手探进了她的短裤。 裤腿很宽松,他的指尖轻易地触到了那层薄薄的内裤,布料已经被濡湿了,温热透过织物渗过来,沾在他的指腹上。 他的中指沿着那道缝隙轻轻划过,蘸着那些湿意,开始在入口处打转。 严雨露的动作顿了半拍,但她的手没有停下。她的手指还在他裤腰下方,隔着那层已经开始洇湿一小片的灰色布料,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套弄着。 空气里只有织物细微的摩擦声,以及两人掩饰不住的喘息声。 严雨露看着邵阳闭着眼咬着唇、额角渗出汗珠的样子,觉得他好看得要命。她的脑子还没完全从刚才那一下的刺激里回过神来,但她先找回了声音。 所以那一个她藏了太久的问题,就这样被推了出来。 “你之前……怎么突然就不喊我姐姐了?” 邵阳的手指停在了她身体里,没想过严雨露居然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他突然控制不住地想起更衣室里队友聊黄时曾说过一句:她在床上还能分心跟你聊天,说明你技术不行,该反省了。 此刻他在忍住不射的边缘被她握在手心里,他的手指也还埋在她身体里,而她却在问他“为什么不叫姐姐”。 严雨露居然。有余力。聊天。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他的头顶浇下来,但浇不灭小腹里那团火。它只是让他的心情变得极其复杂,复杂到他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她的问题,还是先证明自己的技术没有那么差。 所以邵阳的手指勾住了严雨露内裤的边缘,拨开,然后探了进去。 找到那道缝隙不需要任何摸索。她已经足够湿了,湿到他的中指滑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阻力。 严雨露的嘴里漏出一声很短的气音。 邵阳的手指停在那个最浅的位置,没有继续深入。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尾开始泛红,看着她咬着下唇的那个动作。 邵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猛地推了进去。 整根中指一次到位,指尖碾过了那个微微凸起的、他知道会让她的腰塌下去的位置。 严雨露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被掐断的呻吟。但她的手却同时在他的分身骤然收紧,圈住但没有滑动,就那样箍着,像在报复,又像在稳住自己。 邵阳的呼吸重了。 她箍得太紧了。他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的,还是她被那一下刺激到之后的无意识反应。但那种被她的手心被整个包裹住的、连滑动都做不到的紧致感,让他的小腹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他忍住了,手指在她身体里缓慢地、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地抽动了半寸。严雨露的嘴里漏出一声呻吟,但她没有阻止他,也没有松手。 邵阳俯下身,嘴唇贴上了她的耳垂,含住,舌尖抵着那粒小小的软骨。 “姐姐。”他叫了。 严雨露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上一次叫她“姐姐”时,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嗓音。现在这声“姐姐”,却是从一个成年男人嘴里叫出来的,声音哑得不行,尾音沉进了喉咙里,更像一声叹息。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声“姐姐”,邵阳的手指忽然深入了。进入的瞬间他同时弯曲了手指,指腹精准地按上了那个点,然后开始画圈。 严雨露的身体猛地弓起来,握着他的手也本能地收紧,指甲隔着裤子掐进他的皮肤里。 “别——”她的声音碎了。 “别什么?” 他的手指在那个点上缓慢地画着圈,声音带着喘,也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危险的轻。 他缓缓地抽出手指。那种缓慢的、一寸一寸的抽离,让她的内壁不舍地收缩,每一次收缩都绞紧了他正在退出的手指,像在挽留。 “别叫姐姐?” 他又进去了,这一次是两根手指。 严雨露的腰塌了。她的呼吸又急又浅,想说些什么,但嘴张开了,发出的声音却不是字,是一声软绵绵的、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呻吟。 “那叫什么?” 邵阳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更稳,但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比任何一次都重。 “叫宝宝?” 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耳垂,每说一个字,手指却轻刮一下内壁。 宝宝。他在梦里叫过这个称呼,她记得很清楚。那些春梦里,他用低哑黏腻的声音叫她宝宝,但醒来之后她告诉自己那只是梦,他不可能会这样叫她。 现在他叫了。在她的耳边,在现实里。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但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声“宝宝”到底意味着什么,邵阳的手指又抽了出去,然后再次探入。 他的第三根手指没有加入,但也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两根手指开始同时进出,每次都精准地刮过那个点,每次刮过她的身体就颤一下。 “……叫宝贝?”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严雨露的眼泪被逼出来了。那种刺激太密集,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用眼泪来泄洪的生理反应。明明是她先开始的,但现在却被他用手指弄得让她快要崩溃。 她有点不服气了。她改变了策略,手又开始动了,但不再是刚才那种舒缓的、有节奏的套弄。 她收紧了手指,圈住他,然后拇指抵上了那个最敏感的顶端,缓缓碾过,然后轻轻按住,接着也开始画圈。 严雨露感觉到了邵阳那半拍的停顿,还有他骤然变重的呼吸。他贴着她耳垂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拇指加重了力度,同时加快了画圈的频率。 邵阳的喉间溢出一声闷哼,表情变了几变,从被欲望浸泡的迷离,到某种被戳中要害的愣怔,再到一种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不甘心的抿唇。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邵阳的喉结却滚了一下。 他的手指开始加速了,每一次都让她的身体更软一分。他的拇指也在动,同时在外面那个已经红肿的的位置上时轻时重地按压。 严雨露觉得自己被拆成了两半。一半在叫嚣着“要到了”,另一半在叫嚣着“不能就这样认输”。 邵阳看着严雨露,她的耳根全红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嘴唇微微张着,舌尖探出来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揉捏得太舒服了、但还在嘴硬的猫。 他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嘴唇贴近了她的唇角。 “还是……叫老婆?” 老婆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严雨露的内壁猛地收缩,绞紧了他的手指,但握着套弄邵阳的手指却已经不听使唤了,彻底松开了他。 那种从身体深处一波波涌上来的、不受控制的颤抖,让她连收紧的力气都没有。 她恼羞成怒了。 “你……”她的声音带着喘,也带着高潮边缘被硬生生拉回来的一丝不甘,“你追到了吗?这就叫老婆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尾音往上翘了半度,语气在他耳朵里完全不像质问。 更像撒娇。 邵阳觉得自己快充血而死了。 那里依然硬到发疼,硬到她刚才松手之后,仍保持着那个微微上翘的弧度,顶端涨成深红色,青筋从根部一路蔓延到冠状沟。 她说“你追到了吗”的时候,内壁还吞吐着他的手指,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的一切都在说“你可以继续”,只有嘴巴在说“你还没追到”。 邵阳觉得自己的理智彻底碎了。 他抽出了手指,将那两根被她绞紧的、沾满了透明液体的手指在她大腿内侧蹭了一下,留下一条亮晶晶的水痕。 然后他把严雨露扑倒了。 沙发的靠垫被撞得歪向一边,严雨露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坐垫里,他整个人覆上来,把她完全罩住了。他的手臂撑在她两侧,膝盖抵在她腿间,那根已经完全滚烫硬挺的、从布料里弹出来的东西抵在她大腿内侧,微微跳动着。 “……还没有追到。” 邵阳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也没有躲她的目光。 “所以现在,要开始努力了。” 雨露的邵阳 邵阳把严雨露扑倒在沙发上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从她T恤下摆探了进去,手掌沿着腰线往上推,推到了内衣下缘。 那两团丰盈的软肉从布料里弹出来的时候,他低下了头,嘴唇贴上了她乳房下缘,舌尖先探出来,沿着那道饱满的弧线从下往上舔了一圈,从外侧到内侧,从内侧到顶端。 他的舌尖抵达那枚小小的凸起时,停了一下,然后含住了。 “嗯……”严雨露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 他先是轻轻地舔,然后开始画圈。圈越画越大,又从大到小,最后收拢在那一点上,用力地吮了一下。 严雨露的腰猛地弹了一下。 邵阳的吮吸变得更用力了。他含着她,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嘴唇收紧,舌尖抵着那粒已经硬挺的凸起反复碾压。每一次吮吸都发出细微的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严雨露的呼吸开始变得又急又浅。 他换到右侧,舌尖依旧抵着顶端画圈,但力度时轻时重,轻的时候像羽毛扫过,重的时候像要把那粒小小的果实碾碎在口腔里。他的嘴唇含着她的乳晕,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里吸,像在品尝一枚多汁的果实,舍不得一次吃完。 这一次他的左手没有闲着,掌心覆上了刚才被放过的那一侧,拇指碾过顶端,配合着他嘴唇的动作,一下一下地揉搓。 严雨露的呼吸彻底乱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回应他,从胸口到小腹,从小腹到大腿内侧,湿润得她觉得邵阳贴着她腿跟的滚烫也能跟着滑动。 然后她忽然想起来了。邵阳的吮吸技巧,和之前不太一样。 好像更精准了。他知道她的乳尖被含住时她会吸一口气,知道舌尖打圈的速度多快她会开始发抖,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力吮、什么时候该轻轻舔。 他的技巧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她知道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想这些,但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就扎在那里了。 他是跟谁练的?前女友?还是……别的互助对象?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半秒。因为邵阳的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大脑瞬间空白了,所有的思考都被那一瞬间的刺激冲散,大腿内侧再次涌出一股温热的湿意。 邵阳感觉到了她的反应。他的嘴唇从她胸口抬起来,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眼尾泛红了,嘴唇微微张着,锁骨下方全是他留下的痕迹。 他的目光再往下移,那根已经硬到发烫的东西抵在她大腿内侧,微微弹跳着。但他没有进去,只是贴着,让那根上翘的柱身蹭着她腿根最柔软的皮肤,缓慢地、一下一下地磨蹭。 严雨露被他蹭得受不了了。 每一次蹭动,都让那根东西从她的缝隙外侧滑过去,擦过那个已经湿透的入口,但它就是不进去。她能感觉到他顶端的形状,甚至能感觉到那层皮肤下青筋的纹路,但就是——进不去。 她抬了一下腰。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骨盆微微往上顶了半寸,让那个空虚的、正在收缩的入口蹭上了他的顶端。她想让那个入口对准他,想让他滑进去,想结束这种磨人的、像是永远到不了终点的折磨。 邵阳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按住了她的胯骨,力度不重,但把她按回了沙发里。 “别动。”他的声音闷闷的。 严雨露没有挣扎,但邵阳额角的汗珠已经渗了出来。 “我今天没带套。”他的声音更低更哑了,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露露……你别撩我。” 严雨露愣了。没带套?他今天真的只是打算‘聊聊’而已吗? 她伸出手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邵阳被她拉得往前倾了一下,她偏过了头,嘴唇贴上他的耳垂。 “……我的床头柜里有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秘密,“应该是你的尺寸。” 邵阳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胸口,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慢慢地抬起了头,像是没听懂她说了什么。 床头柜里有套?应该是他的尺寸? 这几个词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但每一个词都在往不同的方向拉扯—— 她准备了套。套的尺寸可能是他的尺寸。 什么时候准备的?……只给他准备的吗? 他的脸色变了。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在这么近的距离里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严雨露看见他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暗下去了。 严雨露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那根刚才还抵着她、滚烫硬挺的东西,热度还在,但那种紧绷的感觉变了。 她在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难道邵阳不喜欢别人准备的套吗? 严雨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做吗?” 她的声音不大,手指却贴上了他的腹肌,指腹沿着那道沟壑慢慢滑下去。但她的指尖在即将触到他的柱身时停在了那里,没有继续。 严雨露的眼神没有闪躲,也没有催促。她就那样看着他,没有再碰他那里,手只是放在他小腹上,等他决定下一步。 邵阳觉得自己此刻嫉妒的嘴脸一定很难看。 他的手从她胯骨上收回来,扣住了她的腰。他把她从沙发上捞了起来,抱着她走进卧室,放倒在床上。 他没有立刻覆上来。他跪在她双腿之间,伸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抽屉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叁盒套子,和他上次带来的牌子一样。 他的手指在抽屉边缘收紧了一下。这是给谁准备的?他吗?还是别人?在他之前,有没有其他人也拉开过这个抽屉,从这个位置拿出过同样的东西? 但他没有立场问。他还在追求阶段,他没有身份问她这些问题。 邵阳的手指顿了一下,抽出一只,关上抽屉。他没有立刻撕开,只是捏着那个小方块,转过头看向她。 “雨露。”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如果你也想继续,”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帮我戴?” 他把套递了过来。严雨露看着他手里的那个小方块,又看了看他的脸。他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目光却移到了床单上,没有再看她。 邵阳把决定权还回了她手上。 严雨露没有再犹豫,她接了过来,撕开了包装。橡胶的味道散开来,她的指尖是凉的,他是烫的,温差让他的腹肌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动作生疏。她把那个圈套上去的时候角度不太对,卡了一下,不得不重新调整。期间她的指尖还不小心刮过了顶端,两个人都颤了一下,邵阳似乎咬住了一声闷哼。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眉心蹙着,但他没有催促她,也没有接手自己套。他在忍。严雨露继续手上的动作,把圈推到底,确认戴好了,然后松开了手。 她的手指缩回去的那一瞬间,邵阳的手覆上来了。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把她的手按在床单上,然后他整个人覆了上来,嘴唇贴上了她的耳垂。 “以后,”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恳求的颤意,“能只帮我一个人戴吗?” 严雨露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邵阳已经用身体封住了她的嘴。他往前顶了一下,那根已经完全硬挺的、被橡胶包裹着的东西,推进了她已经湿透泥泞的入口。 “……我会好好表现的。”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含混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没有等她的回答。他开始动了。 严雨露的所有思绪都在那一瞬间被撞散了。她本来还在想“只帮我一个人戴”是什么意思,是在问那个套是不是只为他准备的?还是他在让她不要和其他人做? 但邵阳没有再给她余力想这些。那种被完全填满的、从最深处涌上来的饱胀感太强烈了,强烈到她的大脑什么都想不了。 今天的他和之前都不一样。他的每一次推进都顶到最深处,每一次退出都会退到入口,然后再一次整根没入。 那种被反复填满又抽空的感觉,让她只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力度、他埋在她身体里的那个东西的形状和硬度,还有他伏在她耳边时越来越重的呼吸。 “邵阳——慢、慢一点——”她的声音碎成了几截。 他没有慢。他的节奏没有变,还是那种深的、重的,每一次都碾过同一个点的律动。 严雨露的声音开始变得不像自己的了。从喉咙深处涌出了她自己都没听过的呻吟,在卧室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她的手指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腿缠着他的腰,脚跟抵着他的后腰把他往下压,每一下都压得更深。 “邵阳……”她叫他的名字,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的柔软。 邵阳的嘴唇贴上了她左侧乳房的内缘,那一片最柔软的、离乳尖只有半寸的皮肤。 他的牙齿轻轻咬住了那块皮肤,缓慢地、用力地吮了一下。 严雨露“嘶”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他的嘴唇还贴在那块皮肤上,舌尖舔过那个正在变红的痕迹,像是在安抚,又像在标记自己咬过的地方。 “……你是小狗吗?”她听见自己带着喘息和鼻音的质问,但尾音往上翘了半度,接着又被他的下一次顶入撞碎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带着哭腔的呻吟。 邵阳的眼睛红了,他没有回答,但他更深地送入了自己。那个深度让严雨露的脚趾蜷了起来,小腹不自觉地收紧,内壁猛地绞紧了他。 邵阳的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气音。他的脸埋回她的颈窝,嘴唇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呼吸又重又烫。 “……嗯。” 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含混低哑。 “是你的狗。” 他的手臂收紧了,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严丝合缝。 “你要我吗?” 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确认一件他等了一辈子的事情。 严雨露的眼眶热了。她伸出手,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发间,把他的脸从颈窝里抬起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红着的、带着水光的,里面全是她的眼睛。 她没有回答。 她吻了上去。 邵阳520小剧场 (时间线:告白后的某一天) 邵阳不确定这算不算他和严雨露“在一起”后的第一个节日。 准确地说,他甚至不确定“520”算不算一个节日。去年这天他在干嘛?不记得了。这种被硬生生造出来的节日,在他二十叁年的生命里从未产生过任何意义。 但今年不一样了。 更衣室里,男双候补的小吴把手机举到每个人面前。 “哪个颜色好看?她说想要这个牌子,但没说要哪个颜色。” 谭浩看了一眼,“米白。” 唐硕也看了一眼,“黑色。米白容易脏。” 小吴把手机怼到邵阳面前。邵阳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脑子里想的却是:严雨露好像不会喜欢这种包。他只见过她背球包和运动背包,她出国比赛时也从不逛机场免税店。 “黑色。”他随便指了一个。 小吴满意地收回手机,唐硕从旁边探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你给严姐买什么了?” 邵阳的耳朵热了一下。“……还没买。” 这是实话。他不知道该买什么。包?她好像不会太喜欢。花?她喜欢哪种花?他不敢肯定。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他叫她“露露”她不会躲,他吻她的时候她会回应,她家的床头柜里有他尺寸的套。但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花,不知道她会买哪个品牌的包,不知道她除了甜品还喜欢什么。 他偷偷观察了她那么多年,记下的全是“严雨露不喜欢什么”。她不太喜欢别人碰她的球包,在比赛前被问“你觉得今天能赢吗”会微微皱眉,更讨厌在机场被人怼着脸拍。 而且严雨露这几天什么都没说。她没提“520”,没暗示他任何东西,他甚至觉得她可能根本不觉得这是个节日。 如果他贸然送一个包,她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会不会觉得他一点都不了解她? 邵阳把训练服塞进包里,拉链拉上的时候手劲有点重。 傍晚的训练结束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车拐进了市区那家大超市,他在烘焙区站了很久。 水果挞。奶油馅是最传统也最安全的选择,但如果严雨露对热量有顾虑,需要再准备一些无糖酸奶替换内陷。 他留意过,严雨露每次赢了比赛,会奖励自己一小块甜品。小蛋糕、马卡龙、泡芙,还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甜点。拿了冠军,她会吃两块,不然就只吃一块。 第一天晚上,他烤焦了第一盘挞皮。烤箱温度设得太高,挞皮边缘焦黑,中间还是软的。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揉面,重新压进模具里。这一次温度对了,但挞皮太厚了,烤出来像一块没发起来的饼干。 第二盘薄了一点,但底部的颜色不均匀,中间还是白的。他查了教程,有人说要用烘焙石压着烤,他没有烘焙石,用了豆子。效果还行,但挞皮的边缘还是裂了。 第二天晚上,唐硕来送东西,看见厨房台面上摆着叁盘品相各异的水果挞。他挑了挑眉毛,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还行。” “还行”从唐硕嘴里说出来,就是“不错”的意思。邵阳的耳朵热了。 唐硕又掰了一块,边嚼边往门口走。 “明天过节啊?” 邵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嗯。” 第叁天,挞皮更像样了。金黄酥脆,厚度均匀。他把卡仕达酱煮到浓稠,过筛,冷却,挤进挞皮里。草莓从外圈往内铺,最后再将蓝莓点缀在草莓之间。 他端着那盘水果挞看了几秒,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但他真的希望严雨露会喜欢。 严雨露进来的时候,闻到了空气里甜丝丝的奶香味,看着他时眼里带着一点疑惑,和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你做了蛋糕?” “……水果挞。”邵阳的声音有点干。 严雨露走进厨房,看见料理台上那盘水果挞。挞皮是金黄色的,边缘烤得刚刚好,卡仕达酱从水果的缝隙里微微溢出来,奶香和果香混在一起,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邵阳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吃吗?” 他们一起坐在了餐桌前。邵阳切了一小块放在盘子里推给她,她接过叉子,叉起一颗草莓送进嘴里。草莓是新鲜的,酸甜的汁水和卡仕达酱的甜度搭配得刚刚好。 “好吃。”严雨露低下头,又叉了一颗蓝莓。 “也给我尝尝?”邵阳倾过身,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从她下巴滑到她的后颈,把她按向自己。他含住了她的下唇,舌尖抵着她的唇缝,探了进去。 水果挞的甜味在两个人的吻里化开。 “……嗯,果然好甜。” 吻了很久,他才退开半寸。她的胸口起伏着,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下唇还沾着一点没舔干净的奶油。 邵阳的指腹碾过她嘴角的那点奶油,把拇指收回来送到了自己嘴边,舔掉了。 严雨露看着他的动作,耳朵开始发烫。 “……还想吃吗?”他的声音哑了一点。 严雨露把叉子放在盘沿上。“……吃什么?” “还有草莓。” 邵阳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草莓,送到了严雨露嘴边。她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汁水从她的唇角往下淌,沿着锁骨滑到了胸口的弧线。 邵阳看着那道水痕,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舌尖从她的锁骨开始,沿着那道粉色的轨迹往下舔。她左侧那道弧线的顶端沾着草莓汁,他舔掉了。 “邵阳……”严雨露的声音有点抖。 他的嘴唇含住了那枚已经被草莓汁染成淡红色的顶端,舌尖抵着打圈,把果汁涂在那粒小小的凸起上,然后吮吸。 严雨露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从左侧换到右侧。右侧的草莓汁已经快干了,留下一点黏腻的甜。他的舌尖把那点甜味重新化开,然后含住,吮吸的力度比左侧更重。 “草莓汁……快被你舔没了。”严雨露的声音带着喘,带着笑。 邵阳直起身,拿起了一颗蓝莓。 “那这一颗,”他的声音异常地哑,“要不要……换个地方吃?” 他褪下了她的短裤,将蓝莓放在了她小腹下方那丛毛发边缘的位置。蓝莓停在那道浅浅的凹陷里,他的嘴唇追过去,舌尖抵着蓝莓,把它推进了那道缝隙。 “邵阳!”严雨露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他没停下。蓝莓在他的舌头顶下往更深处滑,混着她的湿意。 “凉……”严雨露的嘴里漏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我帮你暖。”邵阳贴着她的大腿内侧,声音含混。 他的唇再次贴上了那道缝隙,舌尖探进去,在那两片湿透的花瓣间寻找那颗蓝莓。蓝莓被她夹在入口处,果皮已经被挤压出细小的裂纹,汁水渗了出来。 他找到了。他含住了那颗蓝莓,连同她一起。 严雨露觉得自己快疯了。那颗蓝莓被他含住的瞬间,她的身体深处也同时涌出一股温热的、黏腻的潮意。 邵阳把那颗蓝莓卷进了自己嘴里。蓝莓汁又酸又甜,还带着一点点涩。但他尝到的更多的是她的味道,比草莓甜,比蓝莓浓,比他吃过的任何水果都更让人上瘾。 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还沾着蓝莓汁,和她的体液混在一起。 “……还要吗?”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话。 严雨露看着他的嘴角,伸手抹了一下那道深紫色的水痕,然后把自己的手指送进了他嘴里。 邵阳含住了她的手指,舌尖舔过她的指腹,把那点蓝莓汁和她的味道一起卷进喉咙里。 “还要……”她的声音有点碎。 “换个地方吃。”他把她从椅子上捞了起来。她挂在他身上,腿缠着他的腰,那根已经硬到发烫的东西抵在她大腿内侧,隔着薄薄的裤子,热度和形状都清晰得无处可藏。 严雨露的脸红透了。被放倒在床上前,她吻住了他,尝到了水果的甜、奶油的鲜,还有邵阳的那一句‘节日快乐,宝宝’。 ——小剧场·完—— 感谢投喂~邵阳会努力钻研开发的(各种意义上)。 黄昏与晨曦 年度调整的通知是周一早上贴出来的。 严雨露走进训练馆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她本来没打算凑过去。名单她提前就知道了,二队升上来,一队的几个老队员调去二队带新人,每年都是这样。 但她路过的时候,听见了姜云起的声音。 “姐!雨露姐!”姜云起从人群里挤出来,整个人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大型犬,恨不得原地转两圈。 “我升上来了!以后有机会跟您一起训练一起出赛了!” “恭喜。” 严雨露被他那股热乎劲儿感染了一点,嘴角微微翘起来。 “姐您知道吗,我昨晚收到通知的时候,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姜云起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说‘儿子你终于熬出头了’,我说妈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连主力都还没进呢——” 他的话依然多,语速依旧快,像怕别人打断他。严雨露站在那里听,偶尔点一下头。 但她的余光扫到了公告栏上另一个名字:王宝旗。 二十一岁的女单新星,年初至今在好几场100赛和300赛都打入了决赛,今年已收获了一个100赛冠军和两个300赛亚军,升一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今早的练习赛,教练安排的是女单组内部对抗。严雨露对王宝旗。 第叁分的时候,严雨露发了一个反手位小球,王宝旗推挑后场。那个球的弧度压得很低,贴网而过,落点几乎踩在底线上。王宝旗的球比叁年前更刁了。 她起跳,杀了一拍直线。球落在王宝旗反手位,按理说这个位置的防守是最难受的。但王宝旗的右脚在球落地前就已经踩到了位置上,反手过渡,球贴着网带翻过去,落在严雨露的网前。 严雨露扑上去,够到了,回了一个网前小球。王宝旗没有退,直接等在网前,手腕一抖,搓了一个滚网。 球在网带上弹了两下,然后几乎是赖皮地翻过了网带,落在严雨露这边的场地上。 严雨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叁年前的这个时候,这个球百分之百会下网。不是技术问题,是手不够稳,关键分上会抖。今天这个球,手稳得很。 然而两局在二十分钟内就结束了,比分是21-12,21-9。严雨露直落拿下,结果在她预判之内。王宝旗的球路她太熟了,叁年前她就能赢她,叁年后她依然能赢她。 尤其第二局15-7的时候,王宝旗连续丢了叁个网前球,她的眉头皱起来了,肩膀往前缩,从那之后比分就被拉开了。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心态。严雨露太清楚了。 赛后教练把王宝旗叫到场边说了几句。严雨露没听见具体内容,但她看见了王宝旗低着头,抿着嘴,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十八岁,里约。她站在那片场地上,对手的每一个球都像从另一个维度打过来的。她拼了命,但最后止步16强。那年她的世界排名是22,媒体写她的标题是 “国羽女单新人被打趴了” 。 后来她站起来了吗?站起来了。十九岁开始收割500赛和1000赛的半决赛、决赛,排名爬到第8。接着是二十岁的世锦赛冠军,二十一岁的全英赛冠军,到二十二岁时她攀升到了世界第一。那时媒体开始给她封‘天才少女’,赞誉铺天盖地。 但二十叁岁时,她输在了东京。流感让她在床上躺了五天,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决赛场上,第一局被师姐压着打,第二局她追回来了,第叁局她追不动了。银牌。 她不甘心。二十四、二十五岁,两年里她拿了所有能拿的冠军,稳稳地捍卫着世一宝座。所有人都在说“严雨露下届一定有机会冲金牌”。 然而二十六岁时赛前膝盖受了伤,她的巴黎之旅收获的是一枚铜牌。打完她回房一个人哭了很久,不是因为铜牌不好,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本来可以更好的。 二十七岁,旧伤复发,排名滑落到了15。全网都在批评,说她“没希望了”、“是时候让路给新人”、“该退役了”。她关了社媒通知,在训练馆里每天多待了叁个小时。 现在她二十八岁,目前排名女单世界第5。 严雨露站起来,走到王宝旗身边。 “待会一起吃午饭?” 王宝旗抬起头,愣了一下。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在看到严雨露的那一瞬间亮了。 食堂里,严雨露坐在王宝旗对面,餐盘里依旧是那几样。 “严姐,”王宝旗开口了,声音不大,“我今天……是不是打得很差?” 严雨露放下筷子,看着她的脸。 “你觉得呢?” 王宝旗咬了咬下唇。“第二局中间那段,连续丢了叁分之后,我就……脑子乱了。明明知道应该发后场拉开您,但手不听使唤,发了网前,然后就被您扑了。” “为什么脑子会乱?” “因为……”王宝旗低下头,筷子在盘子里无意识地划了一下,“因为不想输得那么难看。想在您面前……打得好一点,不那么丢人。” 严雨露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十八岁打里约,16强就回家了。”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那年媒体写我的标题是‘年轻交了学费’。我当时在想,自己是不是不适合这条路。” 王宝旗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后来我赢了世锦赛、赢了全英、世界第一也当了。但东京我输给了师姐,只拿了银牌。巴黎前膝盖伤了,打完铜牌之后,我躲起来哭了。” 她看着王宝旗,语气很平。 “然后是膝盖旧伤复发,我掉到了15。网上都说我‘该退役了’。” “但您没有。”王宝旗的声音有点抖。 “嗯,我没有。所以现在回到了第5。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王宝旗摇了摇头。 “因为我想告诉你,你今天输给我,不丢人。你在我面前打得不好,也不丢人。丢人的是你因为怕输,就不敢打了。” “你今年二十一岁。你还有至少五至十年的职业生涯。你知道我那年第一次打进1000赛决赛,被对手打了个21-6吗?” 王宝旗的嘴微微张开了。 “21-6。”严雨露重复了一遍,“那才叫糟糕。” 王宝旗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低头。 “严姐,我……” “我跟你打过的那些比赛,每一场我都记得。”严雨露继续说,“你叁年前网前球十个有九个下网。你今天打了几个滚网球,你自己数过吗?” “数了。”王宝旗的声音闷闷的。 “叁个滚网球。”严雨露说,“你叁年前能打出叁个滚网球吗?” 王宝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笑了。 “打不出来。” “所以你进步了。”严雨露把纸巾推到她面前,“进步了就不要说自己‘打得很差’。你只是今天没赢我,不代表你不行。” 王宝旗擦了擦眼泪。“严姐,您当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因为我相信自己能打。”她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即便在我输得最惨的时候。” 王宝旗吸了吸鼻子,然后破涕为笑了。 “所以,”严雨露的语气认真起来,“别因为升了一队就觉得到终点了。你才刚开始。国羽女单的未来,不是我的,不是其他任何人的。是你的。” 王宝旗看着严雨露,眼泪又涌上来了,但这次她笑得很用力,抬了抬头不让眼泪掉。 “严姐,我会努力的。” “嗯。”严雨露拿起筷子,“先把饭吃了。西兰花被你戳得都不成样子了。” 王宝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那朵千疮百孔的西兰花,不好意思地笑了,夹起来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严雨露低下头喝汤。汤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说“国羽女单的未来是你的”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了一下。 不是不甘心。是一种很平静的,早就知道会来的释然。 训练结束后,严雨露回到家,刚洗好澡头发吹到半干,门铃就响了。 邵阳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超市的塑料袋。 “买了一些食材。”他的眼睛亮亮的,“今天晚餐吃面条好吗?” 严雨露侧身让他进来。他换了鞋,径直走进厨房,把袋子放在料理台上。 “需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你先把头发吹干,”邵阳头也没抬,“这里很快就好。” 严雨露的嘴角翘了一下。 邵阳煮面的步骤很标准。先把鸡蛋煎了,盛出来。然后用煎蛋剩下的油爆香虾皮,加水烧开,放面条,放香菇,放青菜,最后把煎蛋铺在最上面。 他做这些的时候,严雨露一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有赶她走,也没有回头看她。但他的耳朵红了。 从她的角度,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臂上,看着他握锅铲的动作,他抬手尝汤时手腕的弧度,他低头看火候时微微前倾的姿势。 她想起了今天下午,王宝旗坐在她对面,眼睛亮亮地说“严姐,我会努力的”。她想起自己说“国羽女单的未来是你的”。 王宝旗二十一岁。邵阳二十叁岁。他们都是国羽的未来。 而她是“前辈”。在所有人的眼里,她是“严姐”,是那个拿过世界冠军、就差一块奥运金牌就能大满贯的前辈。 但邵阳看她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告白之后,他的目光就不再掩饰了。从东南亚回来的这些天,每一次他看向她,眼神都是烫的。 但此刻她看着他煮面,脑子里转的却是他现在才二十叁岁,巅峰期还有好几年。他还有时间,还有未来,还有很多很多的可能性。 而她呢? 她的膝盖已经不太行了。那个新球路每用一次,右膝的内侧就像被针扎一次。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一年?两年?还能撑到下一届奥运吗? 如果她退役了,她还是“严雨露”吗?还是那个他喜欢的人吗? 邵阳把面端了出来。两碗面,煎蛋完整地铺在上面,青菜翠绿,面汤清亮。 她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汤底有虾皮的鲜。 “好吃吗?”邵阳的语气是假装随意,但藏不住期待的那种。 “嗯,很好吃。” 邵阳的嘴角翘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开始吃面。 她看着他吃面的样子。他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睫毛垂着,嘴唇被热汤烫得微微发红。他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起头时,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他没有躲。 告白之前,他会躲。她的目光扫过来,他会偏过头,或者低头,或者假装在看手机。但现在他不会了。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角,再从嘴角滑回眼睛,带着一种坦荡的、不再掩饰的炽热。 严雨露先移开了目光。那个眼神太烫了,烫到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晚饭后,严雨露在沙发上找了个综艺节目,旅游类的,几个明星在国外逛吃逛吃。她其实没怎么看进去,但她需要一点背景音,不然客厅太安静了。 沙发不大,邵阳坐下来的时候,沙发垫陷了一下,她的身体微微往他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电视里的明星们在西班牙吃海鲜烩饭,镜头拍得很诱人。严雨露盯着屏幕,假装在看,但邵阳的手伸过来了。 他的手指先是碰了碰她的手背,试探性的,很轻。她没有躲。然后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十指交握。 他没有看她。他的眼睛也盯着电视,像是在看那个烩饭的配料。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地,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她还在。 严雨露没有抽手,就这样让他握着。她盯着电视,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她忽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在“谈恋爱”之前,她一直觉得挺蠢的。她甚至告诉过自己,如果以后有了男朋友,绝对不要问这种问题。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此刻也有想问的冲动。 也许是因为今天王宝旗的面庞太年轻了。也许是因为邵阳今天问她“好吃吗”时藏不住的期待。 邵阳把她的手放在了他的腿上。他还是没有看她,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邵阳。” 他转过头来看她,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是专注的。他在等她说话。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觉得这个问题说出来之后,会显得她很幼稚。但邵阳没有催她,他就那样耐心地等着她,像是在等一个他愿意等一辈子的人。 “你说你喜欢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电视里的欢声笑语盖过去,“那其实都喜欢什么呀?”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放,主持人念着广告词笑着说“你值得拥有”。 邵阳的耳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暗恋编年史 邵阳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严雨露。 那是他搬进大院的第一天,妈妈牵着他的手,敲开了邻家的门。门开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站在门后,眼睛弯弯的,像月亮被谁捏了一下。 “这是雨露姐姐。”妈妈说。 严雨露蹲下来,和他平视。她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让人想靠近的温柔。 “你叫什么呀?” “邵阳。” “邵阳。”她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好,以后姐姐带你玩。” 大院里同龄的孩子不多,年纪都比邵阳大。邵锦比他大五岁,十岁的男孩们已经可以骑着脚踏车到处疯,从巷头冲到巷尾,扬起的风把晾在院子里的床单吹得鼓起来。 邵阳的脚踏车仍带着辅助轮。他追不上他们。 邵锦不是不想带他玩,只是大孩子有大孩子的世界。十岁的男孩聚在一起,聊的是他听不懂的话题,玩的是他够不着的游戏。邵阳有时候坐在台阶上,看着邵锦和那些大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里攥着从地上捡的树枝,在地上画圈。 严雨露会在这时候出现。 她从不会说“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她只是走过来,蹲下来,看着他在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 “这是什么?” “脚踏车。”他小声说,“哥哥他们在骑车。” 严雨露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盒粉笔。 “那我们来画一个球场吧。” 她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她画得很认真,粉笔在水泥地上发出吱吱的声响,白色的线条在灰色的地面上延伸。 “这是羽毛球场。”她说,然后把一只旧球拍塞进他手里,“来,姐姐教你打球。” 球拍的握柄太粗,他的小手握不住。严雨露绕到他身后,蹲下来,手把手地教他。她的手指包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到正确的位置。 “拇指按在这里,食指这样勾住……对,就是这样。” 她的手很暖。 那一年,他五岁。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他只知道自己每天早上醒来,都会跑到阳台,看隔壁的窗户有没有打开。如果窗帘拉开了,他就知道她今天在家。 那一年他过生日,爸爸妈妈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想要个姐姐。”他说。 大人都笑了。妈妈问,“妹妹行不行?” 他摇头。“姐姐。要雨露姐姐那样的。” 大人们笑得更厉害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很认真地想要一个姐姐,会用粉笔画线、会蹲下来教他握拍,一个不会丢下他的姐姐。 后来他八岁了。他进了羽球校队,每周三次训练,教练夸他有天赋。他想告诉严雨露,但她不在。她去外地上学了,一年只回来几次。 他开始记日子。日历上画着红圈,每一个红圈都是她回家的日子。到了那个日子,他会趴在窗台上,看院子里的车,等着她回来。 但红圈总是很少。一年只有那么几个。 所以她回来的那几天,他一定会抱着球拍去敲门。 “邵阳?”她看见他,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眼睛弯弯的,“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他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其实他只到她肩膀,但比去年高了半个头。他把手里的球拍举起来,“姐姐,打球吗?” 严雨露有时候在忙,有时候刚回来很累,但只要她有空,她一定会说“走”。 大院旁有一个旧球馆,地板有几处翘起来了。他们就在那里打。她从不嫌他打得差,也不嫌他跑得慢。她把球喂到他最舒服的位置,让他跑、让他接,让他发挥。 “很好,这次比上次进步好多。” 她总是这样说。每一次都这样说。但邵阳的嘴角压不下去。她夸他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进步了,但他知道,她想让他觉得自己进步了。 那些年,他把严雨露每一次回家的日子都记得很牢。她在家的天数不多,能分给他的时间更少。但那些零碎的、断断续续的几小时,被他很珍惜地记下了。 十三岁那年,他跟父母说想上体校。他想要和严雨露站在同一个地方。不是站在电视机前看,是站在她旁边。 “你成绩又不差,老师不是说你能上重点?”父亲的眉头皱得很紧。 母亲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神和父亲一样。 邵阳没有争辩。他知道自己说不清楚。怎么开口呢?说自己这几年通过各种管道看了严雨露每一场青年赛的录像?说自己看着她从排名22打到里约奥运?说自己想和她走在同一条路上? 他说不出口,但他还是去了体校。不是父母突然同意了,是他太倔了。他们拗不过他。 体校的日子比想象中苦。天还未亮就起来跑步,练到手指磨出血泡,练到小腿抽筋到睡不着。他咬着牙撑下来,因为他知道每熬过一天,他就能离她更近一步。 十五岁那年,他进了省队。同一年,严雨露拿了世锦赛冠军。 他是在宿舍看的直播,周围是队友们嘈杂的说话声。有人说“严姐牛啊”,有人说“世锦赛冠军,下一站世界第一了吧”。 但邵阳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全在严雨露在场上的样子。她落后的时候不慌,领先的时候不躁,每一个球都拼尽全力,输了就咬咬牙,赢了就握一下拳。 她不会像有些选手那样赢了就吼、输了就摔拍子。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不会被任何东西击倒的人。邵阳盯着屏幕,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那天晚上,他在被窝里又把所有关于她夺冠的新闻翻出来看了一遍。新闻配了一张她领奖的照片,她站在领奖台上,侧脸被灯光照得很亮,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睛里有光。 邵阳看着那张照片,觉得自己的心跳不太对。 后来他发现,不只是心跳不对。 省队的更衣室比体校更“开放”。十几岁的男孩子聚在一起,聊的话题五花八门,荤素不忌。他一开始不太懂,后来慢慢懂了。再后来,他发现自己在某些时候,脑子里想的竟然是严雨露。 那天他从厕所隔间出来,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水龙头开着,冷水哗哗地冲,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是姐姐,是教他打球的人,是从小就对他好的人。他怎么能…… 但他控制不住。他完了。 那段时间他见了严雨露就躲。他开始怕自己看她太久会露出破绽,怕自己说话时声音会抖,怕她看出什么来。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他在躲她。但他只知道,从那之后,他再也没叫过她“姐姐”。 十七岁,他入选国家队二队,开始和唐硕搭档。 那一年他拿了第一个青年赛冠军。严雨露不在同一个赛场,她在打高级别的赛事,在世界的另一端拿冠军。但领奖的时候,他第一次对着镜头笑了,悄悄地希望或许严雨露刷到时,他的样子是好看的。 那年严雨露攀上了女单世界第一。 邵阳为她高兴。真的高兴。但他也第一次意识到,他要追上她的路,更远了。不是“再努力一点”就能到的那种远。 而且进国家队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严雨露的温柔,是底色。 她在训练馆里会对二队的小孩点头,在食堂里会和阿姨聊天,在走廊里会帮抱着一筐球的小队员捡球。她对谁都温柔,对谁都会嘘寒问暖。 他本来以为,她对他是有点不一样的。但后来他发现,她只是对所有人都一样的好。 那个发现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下。 但能进国家队,能待在每天都能见到严雨露的地方,邵阳还是高兴的。 他尽量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开始在脑子里记下“严雨露不喜欢什么”。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球包,不喜欢赛前被问“能赢吗”,不喜欢在机场被怼着脸拍。他记下的不是她的缺点,是他的喜欢又多了一个维度。 “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后来对唐硕说,“你只知道她赢了、输了,排名第几。但我知道她比赛前会喝什么,知道她赢了会怎么笑、输了会怎么抿嘴,还知道她不喜欢什么。” 唐硕看了他一眼。“……你变态吧。” 他没反驳。 十八岁,他和唐硕的积分赶上了推迟的东京奥运,但最终止步八强。 那一年他们的排名是二十几,能打进八强已经是超常发挥。他没什么遗憾,但他在后台看着女单的赛事时,心一直是揪着的。 他知道她赛前得了流感,烧了好几天,身体没恢复过来。他想起了她说过的,东京是她等了五年的事。 后来她摘了银,他看见她领奖时,眼底写着的是满满的不甘。但他没有任何立场说任何或鼓励或安慰的话。他只能看着,隔着屏幕看着。 二十岁,他和唐硕以黑马之姿拿下了全英赛冠军。 颁奖仪式上,他看着国旗升起来,听着国歌奏完,脑子里想的却是:她当年拿全英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这一年,二十五岁的严雨露已经拿遍了所有能拿的冠军,她的荣誉簿上只差一块奥运金牌。所有人都说她是 “女单的绝对统治者” ,所有人都在期待她明年在巴黎圆梦。 但邵阳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同年的亚运会,混双的女队员被造了黄谣。网上的评论越来越难听,记者在赛后混采区甚至把话筒怼到她脸上,问了极其过分的,关于一个女运动员根本不需要回应的东西。 那个女队员眼眶红了,嘴唇在抖,说不出话。 严雨露在旁边,本来不是采访她的。但她一步跨了过来,挡在了那个女队员面前。 “你有没有想过,你问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在传播谣言?” 她看着那个记者,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记者愣了一下。 “她是运动员。她在场上拼了命打比赛。你应该问她今天的战术、她的发挥,而不是问她怎么看自己的谣言。” 她盯着那个记者,目光没有闪躲。 “以后这种问题,不要再问任何一个运动员。” 现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其他记者开始问别的问题了。 邵阳站在混采区的角落,全程目睹。他后来刷到那条新闻的评论区,有人说严雨露“太刚了”、“不怕得罪媒体吗”,有人说她“多管闲事”。 那个记者后来确实再也没有说过严雨露一句好话。她的排名滑落的那段时间,那家媒体的标题是最难看的。邵阳知道那是对她的报复,但他更知道,她不在乎。 他想起她说话时的表情,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只觉得那一刻的严雨露特别帅气。 非常、极其、特别帅。邵阳只知道自己喜欢她喜欢得快要疯了。 二十一岁,巴黎奥运。他和唐硕在铜牌战输了。第四名,离领奖台只差一步。 他坐在场边,毛巾盖在头上,汗水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他没有哭,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严雨露的比赛在他之后。他在观众席上看了她的铜牌战。她的膝盖缠着厚厚的绷带,跑动的时候右腿发力明显不敢太猛。但她赢了,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掉眼泪。 邵阳坐在观众席上,他想冲下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你已经很好了,你不用再证明什么了”。想把她按进自己怀里,让她哭出来。 但他知道自己依旧没有立场。当晚他回房后握着手机很久很久,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发出去的却只是一行字:“你是我们心中的冠军。” 那天晚上严雨露没有回复。 邵阳刷新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没有红点。他只能告诉自己,也许她的手机已经被消息淹没了。也许她不想回任何人的消息。也许她看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天自助餐厅吃早餐时,严雨露端着盘子走到了面包区。邵阳当时站在那里,正用夹子夹一个可颂。 她低头将另一个可颂夹进了自己的盘子里。然后邵阳听见她开口了。 “昨晚的消息,谢谢。” 当时他的耳尖,和二十三岁的此刻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所以他该如何回答,邵阳为什么会喜欢严雨露? 从五岁说起?说她用粉笔画线,说她手把手教他握拍,说她蹲下来和他平视的时候眼睛是弯的? 从八岁说起?说他趴在窗台上数她回家的日子,说他把日历画满红圈,说他抱着球拍去敲门的时候心跳有多快? 从十三岁说起?说他为什么非要上体校,说他看了她每一场比赛的录像,说他每天训练到抽筋就是因为想追上她? 从十五岁说起?说他发现自己手冲时想的是她之后,在洗手台前站了多久,说从那以后再也没叫过“姐姐”? 从二十岁说起?说亚运会混采区她挡在那个女队员面前的样子,说他觉得她帅到不行,说他把那条新闻存了下来? 从二十一岁说起?说他想冲下场去抱她,说他删了又打的消息,说“你是我们心中的冠军”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认真的话? 太多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他喜欢了那么多年,从五岁到二十三岁,从“想要个姐姐”,到 “想要她只是我一个人的”。 邵阳的手指在严雨露的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摩挲,力度比刚才重了一点。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放。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也许不用从五岁说起。 也许他只需要说—— “很久了。”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楚。 “喜欢你这件事……很久了。” 严雨露的耳尖也红了。 行驶中的歌单 нuanнaor点cōm 严雨露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邵阳预谋好的。 那天晚上他说“要说的太多了,三天两夜可能都不够”的时候,语气是那种刻意的漫不经心,像在说一件“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的事。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小长假开启的那天早上,她拉开副驾的门,看见杯架里放着她常喝的美式。导航已经设好了,目的地是海边一个小镇,车程约三个小时。她弯腰坐进去的时候,裙摆在大腿处堆迭起来。 她挑了很久的度假风长裙。第一次约会,她不想太刻意也不想太随便,最后选了这条。亚麻色底,细碎的白色小花开满裙面,领口开得不算低,但面料软,风吹过来会贴着身体的线条走。她穿上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迅速移开目光,怕自己多看两眼就会换掉。 邵阳在她上车的时候,目光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但他的耳朵更红了。严雨露假装没看见,低头系安全带,嘴角却压不下去。 “裙子很好看。”他发动引擎,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车开出地库,阳光从挡风玻璃倾泻进来。严雨露把美式从杯架里拿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她看了邵阳一眼,他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很柔和。 路上的车不算多。邵阳开得很稳,车速保持在限速内,方向盘握得松松的,穿着薄衬衫的他看起来和平时训练场上的他判若两人。 车里的音乐播放着,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他的一只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方向盘上滑下来,落在了她的大腿上。隔着裙子的布料,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来,严雨露的手指在杯身上收紧了一下。 “好好开车。” “嗯,很专心在开。”邵阳的眼睛仍盯着路面, 但手并没有收回。 严雨露没有把他的手拿开,只是把脸转向了车窗。窗外的城市在后退,她能感觉到他的拇指很慢很慢地摩挲着。 布料的纹路被他碾过去又碾回来,他的手开始往前滑了。 严雨露的呼吸变了。他的手指滑到了裙摆的边缘,指尖从下方探了进去。大腿内侧的皮肤比外侧更敏感,他的指腹贴上去的时候,她的小腹本能地缩了一下。 “邵阳。”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软。 “嗯,我在。”他的手指没有停,指尖慢慢往上,像是在走一条他早就想好要走的路线。然而他每一次往前推进都只移动一点点,慢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纹路,还有他指腹上握拍磨出的薄茧。 严雨露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腕,但没有拉开。她不知道该不该拉。拉开的动作太大,会影响他开车;不拉开,他的手指就要触到了那层薄薄的棉质布料。记住网址不迷路yese sнцwц5点cō м “别……”她的声音更轻了,“你在开车。”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那我不动。” 邵阳的手指停在了那里。隔着内裤,他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和形状,还有布料底下微微凹陷的缝隙。他的呼吸明显变重了,但车速没有变化,方向盘握得很稳。 “湿了?”邵阳忽然开口,声线沙哑。 他的手指开始动了,沿着那道缝隙,从下往上,一下一下地描摹。布料的阻隔让触感变得模糊,但那种模糊反而更磨人,因为她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去猜下一指的落点,然后在他真的碾过某个位置时给出诚实的反应。 严雨露咬着下唇,目光落在车窗外,假装自己在看风景。她开始注意到车载音响正在放的歌。低沉慵懒的嗓音,乡村风格的吉他伴奏,歌词她断断续续地听清了—— “Baby, lock the door and turn the lights down low……” 她的手指在裙摆上收紧了一下。 这首歌。她知道这首歌。每一个单词之间的停顿都像是在暗示什么。歌词说的不是“我想你”,是“我想把你放倒在床上”。 “I’ve been thinking ’bout this all day long…” 他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什么? “Never felt a feeling quite this strong…” 她偏过头看他,邵阳的目光还落在前方的路上,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听懂了”的笃定。 严雨露的耳朵开始发烫。他的车,他的歌单。他打算用歌词说什么? 邵阳的手指继续往里探。指尖勾住了内裤的边缘,往旁边拨了半寸。布料勒进了大腿根部的软肉里,那道缝隙失去了最后一层遮蔽,直接暴露在他的指腹下。 他触碰到了那片已经湿透的柔软。 “好湿。”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严雨露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的指尖滑了进去,只是浅浅的一节指节,堪堪没入那个正在收缩的入口。她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I can039;t believe how much it turns me on, just to be your man…” 邵阳没有深入。他就停在那里,指尖感受着她内壁的吮吸和颤抖,然后开始缓慢地、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地抽动。每一次进出都只移动一点点,浅到不会影响他开车,浅到让她觉得随时可以停下来,又浅到让她每次都在快要够到的边缘滑开。 她的腿并拢了,下意识地夹住了他的手。然而那种浅尝辄止的刺激,仍让她的小腹一阵一阵地发紧,大腿内侧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往内收。 “夹得好紧。”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但尾音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逞似的愉悦。 严雨露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没有什么杀伤力。邵阳的手指再推进了半寸,她的嘴里漏出了一声呻吟。 行驶中的车辆在匀速前行,窗外的景色已经从城市变成了郊区的绿植。他的手指还在她身体里,浅浅地、一下一下地动着,始终不往深处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等,体内那个最敏感的点就在不远的地方,每一次抽动都像是要碰到了,但每一次都在即将触碰的前一秒退开。 他故意的。 她的腿张得更开了,甚至微微往前送,试图让他的手指进得更深。 前面的路况开始变差了。导航显示前方路段拥堵,预计通行时间十五分钟。车流渐渐慢下来,最后几乎是走走停停。 邵阳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收回了目光。他的手指突然抽了出去。 严雨露的嘴里漏出一声近乎委屈的气音。 邵阳的手重新搭回了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车尾灯上。严雨露以为他打算放过她了,松了一口气,但又说不清那口气里是不是带着一点失落。 车彻底停下来了。 邵阳换了挡,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刚才他看她的时候,眼底还有一丝“我在开车我要控制”的克制。但现在车停了,那丝克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滚烫的、不再掩饰的东西。 他倾过身,左手扣住了她的后颈把她按向自己,吻了上来。他的舌尖抵开她的唇缝探了进去,带着一种终于不用忍耐的急切和猛烈。他吻得很重,牙齿磕到了她的下唇,舌尖扫过她的上颚,严雨露被他吻得呼吸都乱了。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再次探进了她的裙摆。这一次没有隔着布料,也没有浅尝辄止。他的手指直接覆上去,从湿滑的入口滑进去,两根手指同时没入,一次到位。 严雨露嘴里破碎的呻吟,全被他堵在唇齿之间。 他的手指开始动了。这一次又深又重,每一次都碾过那个她刚才一直够不到的点。他的拇指同时按上了那个已经红肿的凸起,配合着手指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按压。 “Can’t fight this no more…” 女声先起,然后男声加入。“It039;s just you and me…” 车载音响依然在播着歌。 “And there039;s nothing I, nothing I, I can do…” “I039;m stuck with you, stuck with you, stuck with you…” 严雨露在那一瞬间听清了歌词。 堵车。堵住了。和你困在一起。 这个认知让她的身体深处涌出一股温热黏腻的潮意,湿得过分,湿到他手指抽动时发出了细微的水声。 严雨露的脸红了。她偏过头,想躲开他的吻,也想躲开那个让她羞耻到极点的声音。 邵阳的嘴唇追了过来,贴着她的耳廓。 “我选了很久的。”他的声音哑得不行,但也带着一种你终于发现了的餍足。 严雨露说不出话。邵阳手指的频率越来越快,她从大腿内侧一直抖到指尖,小高潮来得比任何一次都急。他的手指却没有停,在那个最敏感的位置上继续碾磨,把她的高潮延长了。 “……到了?”他说。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这才刚开始的意味。 严雨露的胸口剧烈起伏,裙子的领口随着呼吸一开一合。她以为他会收手,但他没有。他的手指从她身体里退出来,重新蘸了那些黏腻的液体,然后换了一个角度探了进去。 这一次他的指腹抵着那个点,开始画圈。 “邵阳……够了……”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和哭腔。 邵阳没有停。 另一首歌的旋律在车厢里流淌开来。经典缠绵,像是从上个世纪穿越而来的情歌。 “I know just where to touch you……” 邵阳的手指在她身体里弯曲了一下。 “And I know just what to prove……” 他的拇指同时按上了那个凸起。 “I know when to pull you closer……” “And I know when to let you loose……” 他的手指稍微退了出去。 她忽然不想忍了。 严雨露主动转了一下腰,让他的手指滑到了较深的位置。她看见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雨露你……”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想要吗?” 严雨露没有回答。她开始主动蹭他。她的腰在往下压,让他的手指进得更深。 邵阳看着她的脸。她的眼尾泛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微微肿起,但她的眼睛是亮的,带着一种我不忍了的坦然。 他的大脑在那个瞬间空白了一下,然后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他的手指猛地推进到最深处。 “……Makin039; love out of nothing at all……” 严雨露分不清这句歌词是音响里唱的,还是她脑子里自己冒出来的。 她的身体在那一刻彻底投降了。她甚至不需要他的手指再做什么,那个被完全填满的感觉,就足够让她达到第二次小高潮。她的内壁猛烈地痉挛,发出了一声又长又软的呻吟。 邵阳的呼吸又重又烫,手指停在了最深处,感受着她一波一波的收缩。 车流开始动了。后方的车辆按了一下喇叭,很短促,像在提醒他们该走了。 邵阳收回手,拉下手刹,车缓缓地往前挪。严雨露靠回椅背,胸口还在起伏,裙摆还堆在腰际。她没有去整理,只是偏过头看着窗外的车流。 歌还在继续唱,低音贝斯还在震。严雨露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不到半小时。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从自己腿上伸过去,搭在了他的裤腰上。 邵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她的手指勾住了他的裤腰边缘,往下拉了一点。那根已经硬得完全上翘的、顶端微微泛着深红色的东西从布料里弹出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紧了。 严雨露低下头,掌心覆上去,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套弄着。她的动作不熟练,但她的手是软的,温度是刚好的,拇指从顶端滑过去的时候,邵阳的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露露……”他叫了她的小名,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求饶的颤意。 严雨露没有停。她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她知道他在忍,因为他在开车,因为他需要集中注意力。 “你要好好开车哦。”她的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然而她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一点。她圈住他,指腹收紧,从根部滑到顶端,再从顶端滑回根部。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根东西在她手心里一下一下地跳。 邵阳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她坐在他旁边,裙子凌乱,她的手握着他的那个地方,一下一下地动着。然后她让他好好开车。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钉在前方的路上。车速很慢,路况还是没有完全畅通。 严雨露看着他的侧脸。他忍得很辛苦,但他没有说“别弄了”,也没有把她的手拉开。 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邵阳的方向盘打了一个很小的滑,然后迅速回正。他的呼吸彻底乱了,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闷哼。 “到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语气里有一种终于得救了的庆幸。 严雨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前方出现了一排白色的小屋,目的地到了。 邵阳把车停进了车位。他转过头看她,眼睛是红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 严雨露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她解开安全带,倾过身,嘴唇贴上他的耳垂,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秘密。 “轮到我了。” 远方与大海(1) 邵阳从踏进这间小屋的第一秒起,就在等。 等她把行李放下,等她在露台上看完那片海,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等她终于想起自己说过的——轮到我了。 但严雨露好像完全不记得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哇”了一声,赤着脚踩上木地板,跑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把她那条亚麻碎花裙照得透亮,小腿的轮廓在布料后面若隐若现。 “你看你看,外面就是海。” 她指着露台,然后真的跑了出去扶着木栏杆,正望着远处的海平线。 “好漂亮。” 她笑得像第一次看见海的小孩。 邵阳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看着海风把她的发丝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很随意,但邵阳的喉结滚了一下。 “嗯,确实漂亮。”他哑着声说,但不知道是说海漂亮,还是说人漂亮。 严雨露没追问。她从露台跑进来,进厨房看了看料理台上房东准备的欢迎水果,又打开冰箱看了看,说“晚上可以买海鲜回来煮”。 接着她跑进了卧室,说“床好大”。然后又跑了出来,在客厅转了一圈,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却没坐下来看。 “我先收拾一下行李。”她拎着箱子走进了卧室。 她忙得像一只被放进新笼子的小仓鼠,到处嗅到处转,就是不看他。 邵阳靠在房门边看着她。她蹲在行李箱旁边,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迭好,放进衣柜。然而动作却很慢,慢到像是每一件衣服都需要仔细端详才能决定挂在哪里。 她的耳根是红的。 邵阳没有催她。他回到厨房,洗好了水果,再切好摆盘。严雨露从卧室走出来的时候,他递了一罐啤酒给她。 “水果类型挺多呢。”她看着果盘,拉开自己那罐啤酒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邵阳靠在沙发扶手上,也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有浇灭小腹里那团火。 他硬了一路了。 从她在车上伸出手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她的手握住他的时候,他差点把车开上路肩。 后来她说“轮到我了”,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又嚼。 然后呢? 到了。她看海。她收拾行李。她不看他。 邵阳低头看了一眼。不是,他现在是这个状态,而她却撩了就收手? 他看着严雨露俯身去拿果盘上的草莓。弯腰的瞬间,裙子的领口微微前倾,那两团丰盈的轮廓在布料边缘一闪而过。 邵阳的目光定在了那里。 严雨露直起身,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耳根红了。她把果盘往他那边推了推,然后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邵阳伸手从果盘里拿了另一颗草莓,递到她嘴边。严雨露咬了一口,汁水沾在嘴角。他的拇指擦过她的嘴角,把那点汁水抹掉了,然后收回手,把那颗剩下的半颗草莓塞进了自己嘴里。 “挺甜的。”他看着她笑了。 严雨露觉得自己快烧起来了。她本来以为到了小屋,两个人可以……先约个会。吃顿饭,在海边散个步,等天黑了再说“那些事”。 但邵阳的眼神从进门起就没正常过,那种“我在忍但快忍不住了”的眼神,比直接扑上来更让她心跳加速。 “我……去看看卧室的窗帘。”她站起来想走。 邵阳拉住了她的手。力度不大,但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 然后他圈上来了。 邵阳的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框在沙发角落和他的身体之间。 “露露。”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不是……轮到你了么。” 严雨露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她的声音有点干,“我本来想等晚上的。” “晚上?”邵阳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就是……我想做的事,”她的脸更红了,目光移向旁边,“不太适合白天。我以为你想先吃顿饭或散散步什么的……” 邵阳看着她,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翘了起来。 “所以你就让我等?”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她的大腿上,隔着裙子,掌心贴着她的皮肤。“一直等?” 严雨露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拉过了手,轻按在了自己的裤腰下方。 “车上你点的火……”邵阳的声音闷在她耳边,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控诉的语气,“现在还没消。” 空气安静了一瞬。海浪声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渗进来。 严雨露的脸热了,但手没有缩回去,就那样贴在那里,感受着那层布料下面微微的跳动。 邵阳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闷闷地笑了。 “你说‘轮到我了’,然后让我等了快一个小时。”他的嘴唇贴着她颈侧的皮肤,每说一个字就蹭一下,“露露,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不是……”严雨露的声音带着心虚,“我真的以为你想……” “我想。”邵阳打断她,“我想好好约会。想跟你一起吃饭,一起在海边散步,一起看日落。这些我都想。” 他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 “但我现在更想的是,露露你告诉我,你说的‘轮到我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严雨露看着他,心跳快得不像话。她伸手够到了沙发扶手上的手机,解锁,点开了那个丁艺推给她的app。 粉色的图标——情侣版真心话大冒险。 “丁艺推的。”严雨露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声音终于找回了一点底气,“我们……先玩这个?” 邵阳看着那个粉色的界面,又看了看她红透的脸,宠溺地笑了。 “好。”他松开圈着她的手,在她旁边坐好,但大腿仍然贴着她的大腿,没有让开。“怎么玩?” “就……轮流丢骰子,”严雨露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点开了游戏界面,“app会裁定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然后抽问题或者任务。”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偷看了他一眼,“让你先丢好了。” 邵阳的眼里写着一丝无奈。她让他先丢,她就可以先看他被问什么。这个小心思写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上,藏都藏不住。 他笑得更宠溺了,没有拆穿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骰子转了几圈,停在一个数字上。app弹出一行字: 【真心话】 屏幕接着弹出了一个问题。严雨露凑过来看,念出了声: “请问——”她念的时候尾音往上翘,“你自慰时通常幻想什么场景?” 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都笑了。严雨露笑得用手背挡住嘴,邵阳笑得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但耳根红了。 “这个app……”邵阳的声音带着笑意,“果然是丁艺。” “嗯,你知道丁艺的。”严雨露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口,假装很淡定。 邵阳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严雨露的脸。她的目光落在茶几的某个点上,没有看他。她在假装不在意答案,但她的耳朵却有点红。 “幻想的场景……”,他仰头喝了一口啤酒。“挺多的呢。”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 “露露你想听最早期的,还是最近一次的呢?” 严雨露的手指在啤酒罐上收紧了一下。她以为他会敷衍过去,或者说“我不回答这种问题”。但他没有。 “都——都想听。”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 邵阳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真的在回忆。 “最早期的,”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挑拣每一个字的重量,“是刚进省队那年。” 严雨露的呼吸变浅了。 “那年你拿了世锦赛冠军,我是在宿舍看的直播。”他顿了顿,“那天晚上——” 邵阳犹豫了半秒。这些词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但此刻,他不想再对她撒谎。 “想的场景是……在你的床上。想把你按着,做到下不了床。”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是烫的,烫到严雨露觉得自己被钉在了沙发里,动不了。 “然后呢?”她听见自己问。 “然后?”邵阳的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就结束了。十几岁,能撑多久?” 严雨露咬着嘴唇,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脸红。她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在干嘛。她也在省队训练,每天累到倒头就睡,连做其他事的精力都没有。 “那最近一次呢?”她的声音更轻了。 邵阳又喝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 “去东南亚之前就——想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从嘴唇滑到锁骨,然后收回来。 “后来想的,是怎么让你舒服。”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 “想在各种地方,让你舒服到不行。沙发上、厨房里、落地窗前、车上——”他顿了一下,“露台上?” 他的目光扫了一下落地窗外那片海。 “然后让你只能想着我一个人。”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目光定在了她的脸上。他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轮廓,那种坦诚到近乎赤裸的、不再掩饰任何东西的眼神,让严雨露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是酸还是涨的感觉。 海浪声还在响,一下一下的,和他的心跳迭在一起。 严雨露伸出手,贴上了邵阳的脸颊。他的皮肤是烫的。她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邵阳顺着她的力度倾过身,嘴唇落在了她的嘴角。 很轻。像蜻蜓点水,又像盖章。 “轮到你了。”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唇角,带着笑意。 严雨露的耳朵还在发烫。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去。 骰子转了几圈。 【真心话】 严雨露看着那行字,忽然松了一口气。不是大冒险就好。刚才邵阳抽到的问题尺度不小,大冒险的题目她不太敢想。 问题弹出来了。邵阳接过手机,读了出来。 “你第一次对我心动是什么时候?当时我穿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问她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很平很随意。但念完之后,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了窗外的那片海上。 邵阳靠回沙发里,手臂搭在靠背上,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他的手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攥紧了沙发垫。 他想知道。他想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是他告白之后?还是东南亚那些拥抱和接吻之后?还是比这些都更早之前? 他怕答案太晚。但他更怕答案是 “从来没有”。 严雨露看着邵阳紧绷着的侧脸。她拿起了他放在沙发垫上的手,握在手里。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被她握住的时候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回握了。 “第一次心动啊……”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尖在他掌心的生命线上慢慢地描着。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她指腹下跳动,快得不像话。 远方与大海(2) 海浪声又涌了进来,但仍掩不住心跳声。 严雨露能感觉到,明明被提问第一次心动的是她,紧张的人却是他。 然而那个画面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时候,她的喉咙还是自动收紧了一点。 “是那年巴黎。奥运村。” 邵阳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蜷了一下。 “那天我虽然赢了铜牌战,但我还是觉得我输了。之后收到好多消息,有恭喜的,有安慰的,有说‘已经很棒了’的。 她顿了一下。 “我都看了,但那时哭得没有余力回复任何一条。”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她反复回忆过很多遍、但第一次说出口的事。 “但你发的那条不一样。” 她的拇指在他食指的指节上慢慢摩挲。 “你说…… ‘你是我们心中的冠军’。” 邵阳没有说话,但他握紧了她的手。 “我当时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严雨露的嘴角翘了一下,但眼眶有一点热。 “因为你不是在安慰我。你是在告诉我,我没有输。”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邵阳的眼睛是红的。 “第二天早上我去吃早餐,看见你在面包区。”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回他的手指上,“我想和你说‘昨晚的消息,谢谢’。但你却回答了别的。你说——” 她学他的语气,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笨拙的、假装随意的认真。 “‘这个马卡龙好吃。这个泡芙也不错。还有这个,法式千层酥,你尝尝。’” 邵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往我盘子里夹了好多甜品,多到我端着盘子走的时候差点洒了。” 她顿了顿。 “我当时想,这人怎么回事,赛前谁敢给我盘子里堆这么多甜的,我一定觉得他要害我。” 严雨露笑了,这一次是眼睛也弯起来的那种笑, “但后来你又说,‘努力了这么久,这些是奖励。’ 所以那天早上我看着你往我盘子里夹东西的样子,心里真的忽然软了一下。” “就是那种……觉得你很可爱的那种软。” 她说“可爱”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然后我就知道,我完了。” 邵阳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了他在某个深夜刷到的,丁艺在一张聊天记录截图@了严雨露。他不知道那是谁发的,也不知道真假,但他记得那句话。 “要是你觉得一个成年男人,注意是男人不是男孩,你觉得他可爱,那就是你完蛋的信号。” 他当时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想的是:她有没有觉得谁可爱? 现在他知道了。 “巴黎。”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那时候就……” “嗯。”严雨露低下头,耳根红透了,“比你晚了好多年。抱歉。” 邵阳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扣住了她的手。 “不晚。”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很认真,“一点都不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海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邵阳仍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怕她跑掉。 严雨露抬起眼睛看他。他的眼神太烫了,烫得她被迫移开了目光。她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塞进他手里。 “该你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刻意的轻快,“快丢。” 邵阳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没有拆穿她在转移话题,接过手机点了一下屏幕。 骰子转了几圈。 【大冒险】 严雨露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屏幕上的字清清楚楚: “给对方按摩会阴或大腿根部内侧,至少60秒“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这根本是对我的惩罚嘛。”她的声音闷闷的。 邵阳看着她。她咬着下唇,脸从耳根红到脖子,锁骨以下的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的身体里那根从车上烧到现在,一直没完全消退的弦,又被猛地拨了一下。 “确定要我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沙哑的克制。 严雨露想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想说“跳过”或者“换一题”,但游戏的规则是——没有跳过。真心话大冒险的乐趣就在于,抽到什么就得做什么。 “……轻点好吗。” 邵阳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再问。他点开了手机计时器,设置了60秒。 屏幕亮起来,数字从60开始跳动。 他先把她的裙摆往上推了一点。严雨露的腿在沙发垫上微微蜷了一下,但没有躲。裙摆堆了起来,露出整片白皙的大腿。 邵阳的目光落在那片皮肤上,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的手指覆上去的时候,严雨露的腿颤了一下。他没有用掌心,只用指腹,从膝盖内侧开始,慢慢地、极轻地往上推。 他的推压手法和平时的按摩理疗一样,但在此刻的氛围下,却显得极度暧昧。 大腿内侧的皮肤是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之一。邵阳的指腹带着薄茧,碾过去的时候会有一点点粗糙的摩擦感。那种触感从她的皮肤表层渗进去,沿着神经一路往上,汇聚在小腹最深的位置。 计时器在走。50秒。 他的手指推到了大腿根部,那个离她的内裤边缘只有半寸的位置。他没有继续往上,开始沿着大腿根部那道弧线来回按摩。拇指画着圈,从外缘往内侧收,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靠近那个中心。 严雨露的呼吸变了,手在沙发上攥成了拳头。她知道这只是游戏任务,但他的手快碰到那里的时候,她的身体还是背叛了她。 她湿得太快了,快到她来不及说服自己‘这只是按摩’。 邵阳的手指停在了大腿最根部,内侧的终点,内裤的边缘。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布料,他能感觉到布料底下的温度和湿度正在上升。 计时器跳到35秒。邵阳看着她。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却没有说“不要”,也没有说“够了”。她在等。 他的手指从大腿根部移了半寸,覆上了那个位置。 隔着内裤,他能感觉到那两片柔软的、微微张开的形状,还有布料底下渗出来的、温热的潮意。他没有揉,也没有按,只是轻轻地覆上去,让掌心贴着她的温度。 还剩25秒。她能感觉到他的指腹在那里画了一个极小的圈,然后—— “露露?” 他叫了她的小名,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试探。 严雨露没有回答。但他的手背清楚地感觉到,那片棉质布料,在他问出口的那一瞬间,又湿了一点。 邵阳的手指往前推进了一点,指尖触到了一片湿润。他的指腹在那片湿润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执行按摩的指示,很轻地按压起来。 她的内裤还完好地穿着,他只是隔着那层棉布按压,但严雨露的身体依然猛地弹了一下。 “邵阳——” “还有十秒。”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的手指开始画圈。力度时轻时重,圈从大到小,从小到大,每一次经过那个凸起的顶端时都会稍微加重一点。 严雨露听见自己漏出了一声呻吟。 计时器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来时,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腿上拉开。动作太急,裙摆还堆在腰际,她顾不上整理。 “好、好了。到我了。” 她的声音带着喘,脸红得像要滴血。 她不知道这60秒是怎么过去的。她只知道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三倍,甚至觉得这比任何一场三局鏖战都漫长。 邵阳的手指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但他没有阻止她。他只是看着她在屏幕上点了一下,骰子滚动。 严雨露念出了屏幕上弹出的三个字:【真心话】 她的声音刚落下,屏幕就刷新了。新的问题弹了出来,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严雨露看清了那行字,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收紧了一下。 邵阳见她没有念出来,偏过头看了一眼屏幕。 “你最近一次做……关于我的春梦是什么内容?” 他念完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海风还在吹,纱帘还在飘,阳光还在从落地窗倾泻进来。 但严雨露觉得自己的大脑在这一刻完全空白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又看了看邵阳的脸。 “……这个app,”她的声音有点飘,“丁艺是不是在整我?” 邵阳的嘴角翘了起来。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这个问题……” 他看着严雨露的眼睛。 “露露……你要回答吗?” 不只远方,也不只大海(1) 严雨露还没来得及回答,邵阳的嘴唇先落下来了。 她咬着嘴唇,目光躲闪,那副又害羞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让他喉结一紧,他忍不住了。 他的吻落在她眉心,很轻,像是在说“不想说可以不说”。然后是鼻尖、嘴角,最后他的嘴唇准确地覆上了她的。 严雨露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领。 这个吻和之前都不一样。之前的吻有试探、有克制,有“我可以亲你吗”的小心翼翼。 但这个吻没有。 他吻得笃定,舌尖抵开她的唇缝时带着一种“我已经等了太久”的坦然。她被他按进沙发靠垫里,后背陷进柔软的织物中。 他们吻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换气的时候,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唇角。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不回答吗?”他的声音闷在她唇边,带着笑意。 严雨露被他吻得脑子还是糊的,张了张嘴想说“你犯规”,但说出口的却是“……你先放开我。” “不放。”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她听出了底下的认真。他不想放,所以不放。 严雨露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从沙发上捡起来,屏幕还亮着,那行字还在:“你最近一次做关于我的春梦是什么内容?” 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又移开,落在邵阳的脸上。他在等她,没有催促,但他的手还扣着她的腰,拇指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摩挲。 “……浴室。”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 “梦到在浴室。花洒开着,水雾很大……你站在我身后,从后面抱着我。” 邵阳的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进去,就只是……蹭着。”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移到了茶几上,不敢看他,“你一直在磨,磨了很久,但就是不进去。然后你说——” 她顿住了。 “说什么?”邵阳的声音哑了。 严雨露咬了咬嘴唇。那句话在梦里太清晰了,清晰到她每次回想都会觉得小腹发紧。 “你说,‘你这里面全是水……’” “还有呢?”他追问,声音更低了。 “还有‘这么紧,平时自己……弄的时候能进去几根?’” 她说完了。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海浪声。 邵阳没有说话。他的手还扣在她的腰上,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在发烫。 “我也梦到过。”他的声音依然很低,但很清晰,“梦到你在浴室里,背对着我。花洒开着,你的头发是湿的,水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到她的后腰,指腹贴上她尾椎的位置。 “从这里开始,一路往下。” 严雨露的呼吸变浅了。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慢慢地往下滑,慢到每一寸移动都清晰得像慢动作。 他的手指沿着她臀缝的起点描摹,力度轻得像羽毛扫过,但那个位置的敏感度超出了她的预期。她的身体给出了诚实的反应,大腿内侧的肌肉微微收紧,小腹深处涌上一股温热的潮意。 他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继续深入,只是贴着,让掌心覆着她尾椎下方的那片温热。 “湿了?”他哑着声笑了。 严雨露咬着嘴唇,没有回答。但邵阳不需要她回答。他的手背贴着她的大腿内侧,那里的温度在升高,布料底下的潮意在蔓延。 邵阳站了起来。 “……去浴室?”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说“去吃饭”或者“去散步”。 浴室不大,他没有急着脱她的衣服。他站在她身后,手指搭在她裙子的拉链上,拉链头从颈后缓慢地滑到腰际,布料从她的肩膀上剥落,堆在脚踝。 严雨露站在花洒下,背对着他。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沿着她的脊椎往下淌,经过腰窝,经过臀缝,滴落在瓷砖上。 邵阳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把她拉向自己。 他的前胸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还有他心跳的频率,太快了。 “是这里吗?”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沙哑的,带着水汽。 他的胯骨贴着她的臀,那根硬挺滚烫的东西抵在她尾椎下方的位置。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贴着,开始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往上蹭。每一次蹭动都让那根东西从她的臀缝滑过去,擦过那个已经湿透的入口,但它就是不进去。 严雨露的腿开始发软。 这个节奏、这个角度,这个“只蹭不进入”的磨人感,和梦里一模一样。她甚至能提前感知到他下一次蹭动的落点,因为她在梦里已经经历过太多次。 “你梦里的我,”邵阳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嘴唇贴着她的耳垂,每一个字都带着水汽和喘息,“是这样吗?” 严雨露咬着嘴唇,她答不上来。因为他在复刻那个梦。 “还是这样?”他的力度重了一点,那根东西从她的臀缝滑过去的时候,顶端的形状隔着清晰地碾过那个凸起的位置。 严雨露的嘴里漏出一声呻吟。 “邵阳……” “嗯。我在。” 他的手从她小腹往上推,掌心覆上了那两团被热水打湿的、沉甸甸的软肉。他的拇指找到顶端,轻轻碾了一下。她整个人颤了一下。 “你梦里的我,有没有说——” 他的嘴唇贴上了她后颈,声音含混。 “‘我用这里进去的话,你会不会直接晕过去。’” 严雨露没有回答。她的手反过去,摸到了那根已经完全硬挺的东西,贴着她大腿内侧的皮肤,滚烫的。 邵阳的呼吸重了。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面。花洒的水打在他的肩膀上,顺着胸肌的沟壑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之间那个贴着的位置,喉结滚动了一下。 “露露……我想看着你。”他说,“看着你自己动。” 他从花洒下走出来,坐在浴缸边缘。他的后背靠着墙,双腿微微分开,那根东西翘着,顶端泛着深红色。 严雨露看着他。他的眼神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认真,却不像克制,更似“我想要这个,但决定权在你”的坦荡。 她走了过去,跨坐在他身上。 膝盖跪在浴缸边缘的毛巾上时有点凉,她的手扶着他的肩膀稳住自己,另一只手探下去,手指圈住他,对准自己。那个湿透的入口抵着他的顶端,她往下坐了一点。 只是进去了一点点,那个被撑开的感觉就让两个人都吸了一口气。 邵阳的手扣住了她的胯骨,拇指陷进她腰侧的软肉里。他没有往下按,只是扶着,等她。 严雨露看着他的脸。他的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着,额角的青筋隐约可见。他在忍,忍得很辛苦,但他的手指没有用力,也没有催促。 她往下坐了一寸。 更深了。那根上翘的东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碾过了她内壁顶端那个最敏感的点。她的腰软了一下,差点整个人坐下去。邵阳的手收紧了一点,把她稳住了。 “慢一点。”他的声音哑得不行,“不着急。” 严雨露瞪了他一眼。他说“不着急”的时候,那根在她身体里的东西却在微微跳动,诚实得不像话。 她开始动了。 从下往上,缓慢地抬起,再坐下去。每一次抬起都退到只剩顶端,每一次坐下去都整根没入。这个节奏是她控制的,深度是她决定的,速度是她掌握的。 邵阳靠在墙上看着她。水雾弥漫,灯光昏黄。她跨坐在他身上,头发湿透了,贴在肩膀上。水珠从她的下巴滴落,落在他的胸口,沿着他的腹肌往下淌。 她的腰在扭。每一次坐下去的时候,她的骨盆会微微前倾,让那个进入的角度更深。常年训练的核心力量在这一刻变成了最性感的武器。她的腰腹控制力好到能在每一次抬起时停在他最舒服的位置,然后缓慢地、带着一点旋转地坐下去。 邵阳的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露露……你故意的。”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严雨露的嘴角翘了一下。她没有否认,因为她就是故意的。她记得他梦里的那句话:“不是世界冠军吗,腰腹力量应该很好。” 她不知道他梦里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语气,但此刻她要用这个能力,让他先受不了。 她加快了速度。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绷紧,他的手指在她腰上收紧,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露露……”他的声音开始变了,从低沉变得急促,从克制变得破碎。 她没有停。 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在她身下一点点失去控制的样子。他的眉心蹙得更紧了,嘴唇张着,整个人都绷紧了。 但她却先到了。他只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她的高潮就来得比任何一次都猛烈,内壁猛烈地收缩,绞紧了他。 她的身体在发抖,她想停下来,但她的腰不听使唤,还在继续动。 邵阳的手猛地扣紧了她的胯骨,把她往下按。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紧绷,“别动——让我——” 他没说完。他在她身体里释放了,脸埋在她肩窝里,发出一声喘息。她能感觉到他在她身体里微微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她的内壁跟着收缩一下。 两个人贴在一起喘了很久。 花洒还开着,水雾弥漫,镜面已经完全模糊了。 邵阳先动了。他把她从身上抱下来,然后站起来处理了套子,关掉了花洒。浴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滴滴落的声音,和两个人还没平复的呼吸声。 他用浴巾把她裹住,从头发开始擦。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还没完。” 严雨露抬起头看他。邵阳却把她拉到镜子前面,让她转过身,面对着镜子。 不只远方,也不只大海(2) 严雨露被邵阳拉到镜子前面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浴缸那一轮已经把她泡成了一摊温水,骨头缝里都渗着懒洋洋的倦意。她以为今晚就这样了。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也许再说一会儿话,也许直接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找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听着海浪声睡过去。 但邵阳把她转了过去。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两个人站在浴室那面落地镜前,灯光从头顶洒下来,严雨露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头发还是湿的,贴在肩膀上。锁骨以下全是淡红色的痕迹,有些是他吮出来的,有些是他磨蹭时留下的。那两团丰盈的软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乳尖还硬着,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太清楚了。镜面没有任何雾气,她脸上每一丝表情都无处可藏。眼尾泛红,嘴唇微肿,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她自己咬的。 而站在她身后的邵阳,正从镜子里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往下滑,滑过锁骨、滑过胸口、滑过小腹,停在大腿根部那个位置。 严雨露偏过了脸,但邵阳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地把她的脸转了回去。 “别躲。”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还带着刚才释放后的沙哑。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到小腹,掌心贴着那片平坦的、还在微微起伏的皮肤,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半寸。 他的体温比花洒里的热水还烫,那根刚在她身体里释放过的东西还没有完全软下去,此刻贴着她尾椎下方的位置,热度透过皮肤渗进来。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嘴唇贴着她耳垂,每说一个字就蹭一下,“你这个样子……我梦到过。” 严雨露的呼吸停了一拍。 “梦里的你穿什么的都有。”他的声音闷在她后颈,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是羞涩还是坦诚的质感。“像有一年春节,你穿了那件改良旗袍。” 他没有进去。他只是贴着,开始缓慢地、一下一下地蹭。 “墨绿色的,侧边开衩,走路的时候大腿会若隐若现。”他的手指从她锁骨滑到肩膀,拨开她湿透的头发,露出后颈那片白腻的皮肤。 他轻轻顶了一下,那根东西从她的臀缝滑过去,擦过入口,碾过那个凸起的位置。 “你在梦里坐在我腿上,旗袍的布料很滑,我手伸进去的时候,你抖了一下。” 又一个顶入,更深了一点,顶端堪堪卡在入口处,没有推进。 严雨露的膝盖软了。她撑着洗手台边缘,手指在光滑的大理石面上滑了一下。 “还有夏天集训的时候。”邵阳继续说,声音带着湿意,“你穿泳衣那次。” 泳衣。她想起那年夏天队里组织的海滨集训,她选了一件最保守的连体款,领口高到锁骨,下摆包到大腿根。 “深蓝色的。”邵阳没有停下,“你在沙滩上走,水珠从脖子往下淌,经过锁骨、胸口、小腹……”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虚构的轨迹,从她的锁骨慢慢往下滑,经过胸口,经过小腹,停在了那丛修剪整齐的毛发上方。 “那件泳衣挡住了太多东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半真不假的怨念,“但挡不住形状。你走路的时候,这里会晃。” 严雨露咬着嘴唇,想说些什么,但邵阳的手指从她小腹往上推,掌心覆上了她左侧那团柔软。他的拇指从边缘收拢,轻轻碾过顶端那粒已经硬挺的凸起。 她的话变成了一声闷哼。 “还有一次,” 他的拇指在她乳晕边缘慢慢画圈,“我梦到你穿着我的衬衫。” “你穿着的时候,下摆刚好盖住大腿根。”他的分身在她身体外面慢慢描摹,不进去,就只在入口处打转,“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上面露出锁骨,下面露出……” 他没有说完。他的腰往前顶了一下,从入口滑进去了一节,浅浅的,堪堪没入。 “在梦里你坐在我身上,衬衫的下摆堆在腰上。”他的声音开始变哑,“我问你‘冷不冷’,你说‘热’。” 严雨露的身体深处涌上一股温热的潮意,湿得过分,湿到他能感觉自己被那股热意裹住,轻轻一推就滑进了更深的位置。 邵阳看着镜子里她的脸,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还有没穿的。”邵阳的声音更低更哑了,“很多次,梦见的都是……没穿的。” 他的那根滚烫在她身体里停住了,没有动,就那样埋着。 “露露你知不知道。” 他低哑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说话的节奏很慢,像在选词,又像在等自己准备好。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挺能忍的。” 他看着镜子里她的脸,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赤裸的认真。 “训练上多大难度都能忍。”他的拇指又开始在她小腹上画圈,“网上说什么,我也能忍。” 邵阳顿了一下。 “但是露露,”他的声音变了,从低沉变得像是忍耐了很久,但终于忍不住的脆弱,“你这样站在我面前……” 他没有继续推进。他就那样停在她身体里最浅的位置,顶端被那个正在收缩的入口咬住。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垂,每说一个字就轻轻碰一下。 “你觉得我还能忍吗?” 严雨露看着镜子里的邵阳。他看起来像一只终于靠近了猎物、却还在等待许可的大型猛兽。那双红着的的眼睛里盛满了她,有忍耐,有渴望,还有一种“你说了算”的坦荡。 她偏过头,对着镜子里的他笑了。 “那你就别忍呀。”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挑衅般的甜。 邵阳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往前推进了。 一次到位,整根没入。 严雨露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的手反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 她能感觉到他的形状、他的硬度,甚至他顶端的那个弧度,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嵌在她身体里。她的内壁在不受控制地夹了一下。 “露露……”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紧绷,“你每次一夹,我就觉得——完了,又快了。” 严雨露说不出话。这个姿势太深了,深到她觉得那根东西随时会顶穿最深处那扇从没被打开过的门。 邵阳没有动。他就那样停在最深处,不动。 她太湿了。湿到他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湿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柱身被她的内壁从四面八方包裹住,每一个角度都紧得让他头皮发麻。 邵阳的唇贴上她后颈的皮肤,舌尖探出来,沿着她的颈线慢慢地往下舔,甚至轻轻咬住了那块皮肤,磨了磨,松开,再吻。 “我每天练体能、练核心——” 他轻轻顶了一下,严雨露的嘴里漏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一部分是为了赢球。” 再一下。 “还有一部分是——” 他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嘴唇却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想在你里面,多撑一会儿。” 严雨露看见镜子里那个女人的脸上有水痕,还分不清是什么,邵阳又开始动了,比刚才快了一点,但没有重。 他控制着力度,不让她被顶得往前倾,不让她膝盖撞上冰凉的瓷砖。他的手始终扣着她的腰,把她固定在一个刚刚好的位置上。 “你刚才夹我那一下,”他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了,从低沉变得急促,从克制变得破碎,“我整个人都麻了。从这里——” 他的手从她腰侧抬起来,带着她的手,从胸口一路往下滑,最后覆上了她的小腹,掌心贴着她肚脐下方的位置。 “一直麻到这里。” 他轻轻按了一下,严雨露摸到了自己小腹底下那根东西的形状,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东西如何在她身体里律动。 她忽然不想只被他看着了。 她从镜面上收回一只手,反手扣住了他贴在她腰侧的掌心,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扣。然后她主动往后顶了一下。 那个角度变了。那根上翘的东西以一个更刁钻的角度碾过了最敏感的点。邵阳的闷哼卡在喉咙里,节奏乱了一拍,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收紧了,把她圈得更紧。 “露露……”邵阳的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呻吟的气音。 他的嘴唇贴上了她左侧的颈侧,牙齿轻轻咬住了那块皮肤,用力地吮了一下,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记。他的舌尖舔过那个正在变红的痕迹,然后换到右侧,重复了一次。 “你这里,”他亲了亲那个印记,嘴唇还贴着她的皮肤,声音含混,“还有这里……都是我的。” “你身上的每一寸,我都想留下记号。” 不只远方,也不只大海(3) 镜子里的邵阳眼睛红了,但目光没有闪躲。他从镜子里看严雨露,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还在听。 “露露你看。”他的声音低哑但清晰,“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看。” 她看着镜子里他的手指陷进柔软的乳肉里,拇指抵着顶端,轻轻碾了一下。她看见自己的乳尖在他指腹下变硬、挺立。 “梦里的你,”他的嘴唇贴着她耳垂,目光却在镜子里和她对视,“也是这样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被我操。”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小腹滑下去,探进了她的腿间。那里还是湿的。 “好湿。”他的手指缓慢地擦拭着她腿间的粘腻,“比刚才在沙发上湿。比车上湿。比我们任何一次都湿。” 严雨露咬着唇看着他。他的表情带着一种她没见过的,介于虔诚和失控之间的东西。 “是不是因为你也梦到过。”他又推进去了,这一次更深,她的膝盖软了一下,他托住了她。“梦到过我在镜子前面操你。” 邵阳的目光落在她后颈那圈他留下的齿痕上。他的呼吸重了。 “你梦里的我……”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下撞击都让他的尾音微微发颤。“还说过什么?” 严雨露的眼泪被逼了出来。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填满了每一个缝隙,他的手指在外面同时刺激。她的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双重攻击,只能用眼泪来泄洪。 “你说……”她的声音碎了,带着哭腔和喘息。 邵阳没有催她。他放慢了节奏,不再是大开大合的深入,而是变成了极慢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的磨蹭。每一次推进都只移动一点点,慢到她的身体开始主动往前追。 严雨露又咬了咬下唇。那些话在梦里听的时候觉得羞耻,此刻让她在现实中复述出来,羞耻感翻倍。 “你说……”,她找回了声音, ‘别夹那么紧,腿张开一点……让我摸。’” 邵阳笑了。严雨露能感觉到他亲了亲她的颈窝。 “那宝宝你现在……”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后颈,声音闷在她皮肤上。 “可以张开一点吗?” 浴缸的那一回合后,严雨露的腿本来就站不太住了。她微微分开了膝盖,把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骨盆的角度变了,那个进入的深度又增加了一点。 她的嘴里漏出了一声长而软的呻吟,像被揉捏到极致的猫发出的那种。 邵阳却似乎没打算就此放过她。 “我还说了什么……”他的另一只手从她小腹滑下去,指尖按上了那个已经被撞击得红肿的凸起,轻轻揉了一下。“嗯?” 严雨露答不上来。她的声音开始变得不像自己的,从喉咙深处涌出断断续续的、带着鼻音的喘息。 邵阳却没有停下。 “宝宝……在梦里我有没有一边操你一边说,‘以后只让我一个人操好不好。’”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梦里偷出来的。那些她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的、羞于启齿的画面,他全都知道。 “你梦里的我,”邵阳的节奏开始加快,“说的也是这些吗?” 他额角的汗珠沿着眉骨的弧线往下淌,滴落在她的肩膀上。 “……比这些还过分。”她听见自己回答了,但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邵阳又笑了。笑容在镜子里被灯光照得很亮,带着一种“那我就不用再忍了”的放肆。 “那露露告诉我。”他的声音带着蛊惑,每说一个字就顶一下,“还有哪些,更过分的?” 严雨露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她认不出那个人。那个女人眼尾泛红,嘴唇微肿,身上全是痕迹。那是她,又不像是她。 “你说——”她的声音在喘息中被切割成碎片,“‘你知不知道……你高潮的时候……里面会绞,绞得我好想……死在你身体里’。” 邵阳的呼吸彻底乱了。 “还有呢宝宝?”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还说‘你每次叫我名字的时候……我都想把你操得更狠’。” 邵阳的的节奏变了,更重更深,撞击的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她钉在镜子上。 严雨露的眼泪被撞出来了,一波一波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邵阳——你还说——”她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的了,“‘你要不要……和我交往?” 邵阳的手指扣紧了她的腰。 “那露露你……” 他看着镜子里她的眼睛,声音哑得不像话。 “……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镜子里他的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等待了太久,近乎疼痛的温柔。 严雨露看着这样的邵阳,眼泪再次掉了下来,但嘴角是翘着的。 “……嗯。”这一次她选择直面了她和他的感情。 “可以的。男朋友。” 高潮来得比浴缸那次更猛。她的内壁绞紧了他,手指在镜面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寸。 邵阳没有停。他顶着那个还在痉挛的位置,接着律动了很深很重的十几下,每一下都让她的内壁无法控制地收缩。她觉得自己快要被他顶穿了。 “不要了……够了……”高潮的余韵仍未消散,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严雨露反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臂。 “真的……不行了……” 邵阳的动作停了一拍。他没有退出来,但他不动了。他就那样停在她身体里,脸埋在她后颈,呼吸又重又烫,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能感觉到他的心在他胸腔里狂跳。 “……好的,女朋友。”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从她后颈闷闷地传出。 他退了出来。那个缓慢的抽离让她的内壁又收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湿润的声响,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严雨露的耳朵红了,但她的腿已经软得站不住了。 邵阳还没有释放。他在最后关头退了出来,那根还在剧烈跳动的、涨成深红色的东西贴着她的大腿内侧,一下一下地弹着。 严雨露靠着他的胸口,腿还在抖。她低下头,看见他那个位置还在微微跳动,青筋从根部一路蔓延到冠状沟。她的手指刚想碰,邵阳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露露别碰。”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碰了,我就忍不住了。” 邵阳把她往后轻拉了一下,让她整个人的重量都落进了他怀里。 “站得住吗?”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把她转过来,她的脸却埋进了他怀里。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狼狈,眼眶红着,嘴唇肿着,脸上全是泪痕。 邵阳的手从她后腰滑下去,托着她的臀,把她抱了起来。严雨露的腿本能地缠上了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又回到了花洒下,单手打开了水龙头。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严雨露缩了一下。邵阳把她放下来,让她靠着墙壁站着,瓷砖是凉的,她的后背贴上去时激得倒吸了一口气。 邵阳单膝跪了下去。 他把沐浴露挤在掌心里,搓出泡沫,手指从她脚踝往上,经过小腿和膝盖,最后抵达了大腿内侧。他的动作很轻,但指腹碾过她大腿根部那片被磨得微微发红的皮肤时,严雨露的身体又缩了一下。 “疼吗?” 他的嘴唇贴了上去,很轻地亲了一下。 邵阳单膝跪在瓷砖上低着头的样子,让严雨露的眼眶忽然又热了。 是不是就连在做着的时候,他都在顾及她的感受? 她到了极限以后,他就这样退了出来。他没有在她身体里释放,也没有要求她用手或者用嘴帮他。他甚至没有说“那下次你帮我”。 他只是半跪在那里帮她清理,然后亲了一下她被磨红的大腿。 “好了。”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干净了。” 邵阳站了起来,用浴巾把她裹住,从头发开始擦。他的动作还是那样轻,她被他抱出浴室的时候,整个人还是软的。 严雨露被放倒在床上,后背刚陷进去,浴巾就被抽走了。 她以为他会再次覆上来。她的身体甚至已经开始准备了,小腹微微收紧,大腿内侧的肌肉放松,等着那个熟悉的重量压上来。 但他没有。 邵阳躺在了她旁边,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头,低头看着她的脸,然后目光停在了她锁骨下方那片他留下的痕迹上。 他的手指顺着那些痕迹一个一个地描过去,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小腹。 然后他的嘴唇跟着手指的轨迹,落了下来。 从小腹开始,邵阳的唇贴上了她肚脐下方那片皮肤,舌尖探出来,沿着那条向下延伸的线慢慢地往下描。 那条线的尽头是她修剪整齐的毛发。他的唇贴上了她左侧那团柔软的下缘,含着那一小片皮肤轻轻地吮了一下,留下一个浅红色的印记。 然后是右侧。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力度。 接着是胸口。他的嘴唇回到了她胸前,沿着她乳房边缘的弧线,从外侧往内侧亲过去。亲到最后的时候,他的舌尖抵着顶端,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严雨露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 “累吗?”他停了下来。 严雨露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她的胸口还在起伏,腿还微微分开着,大腿内侧还残留着他刚才嘴唇贴上去的温度。 “……还可以。” 邵阳看着她。她应该不知道她的眼尾又红了。她说还可以的时候,尾音甚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绵绵的逞强。就像她每次对队医说还行时一样,嘴硬,但底气不足。 他很轻地笑了,眼底盛满了无奈和纵容。他没有打算拆穿她。 “嗯。”他重复了一遍,“还可以。” 邵阳低下头,嘴唇再次贴上了她的小腹,这次是在肚脐的位置。 他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睡吧。” 他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她旁边,手臂穿过她的腰身,把她捞进怀里。他的手指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像在安抚一只被撸得太舒服了、快要睡着了的猫。 严雨露红着脸闭上了眼睛。 她想着丁艺说的那句话:“极度强烈的欲望会产生某种联结。”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今晚在浴室里,在镜子前,当她从邵阳嘴里听到那些和自己梦里一模一样的台词时,她忽然觉得,也许他们一直在做同一个梦。 从第一夜到第五夜,从凌晨三点十七分醒来到现在。 但此刻,梦醒了。他就在她身边。 她想再往下想一点。想问他“你梦里的我,有没有比现在好看”,也想问他“你刚才说的那些,还有没有别的”,还想问很多很多。 但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她的意识像海水一样,慢慢地、不可抗拒地退潮。最后一个念头是:他的心跳好快。明明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还这么快。 窗外的蓝调时刻还没结束。天空从深蓝过渡到灰蓝,海平线上最后一抹光正在消失。 邵阳没有睡着。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绵长而均匀,眉心却微微蹙着,看起来连睡着的时候都在想事情。 他伸出了手,用拇指轻轻地按了一下她的眉心,想把那道浅浅的褶皱抚平。她的眉头在他指腹下舒展开了,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笑了,嘴唇贴上了她的额头。 邵阳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很满很满。 他把严雨露往怀里拢了拢,把被子拉到她的肩膀以上。海风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这才第一天。不急。 露露与丁艺的闺蜜夜话 严雨露刚把泳衣收进行李箱,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这个时间打电话,不太像丁艺的风格。 丁艺的作息比她规律得多,退役之后更是把“养生”挂在嘴边,十点半准时关机睡觉,说这是她“皮肤管理的第一要义”。 “雨露,你在家吗?”丁艺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在的。怎么了?” 严雨露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我过来一趟,方便吗?有事想当面跟你说。不会太久,你待会儿还要收拾行李吧?” 严雨露又低头看了一眼摊开的行李箱。九点刚过半,确实还有时间。 “嗯,我等你。” 挂了电话,她把行李箱挪到墙角,又把那件迭好的卫衣拿起来重新迭了一遍。邵阳的卫衣,她上次忘记还了,后来也没还。明天去海边,她在犹豫要不要带上。 门铃响的时候,她刚把卫衣塞进行李箱的底层。 丁艺站在门外,短发依旧利落,但严雨露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红宝石。不大,但切割得很好,在走廊的灯光下折射出火彩。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目光没从那个戒指上移开。 丁艺走进来,换了鞋后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她把右手伸到严雨露面前,五指张开,像是在展示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看吗?” 严雨露又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丁艺的脸。丁艺的表情是一种她很少见的、带着点羞涩又带着点得意的混合体。 这个女人,那么多年都她从没见她红过脸,此刻却因为一枚戒指露出了此番神态。 “很好看。”严雨露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他求了?” “嗯。”丁艺把手收回去,拇指在戒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严雨露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变成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丁艺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他问我‘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以后病历本上的紧急联系人写我的名字’。我说‘你这求婚方式也太没诚意了’,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了这个。” 她晃了晃手,戒指又闪了一下。 “然后呢?” 严雨露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沙发垫陷了一下,两人肩挨着肩,像过去十年里无数次那样。 “然后我说‘你先跪下’。” 严雨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答应了?” “我这不是戴着吗?”丁艺把手又伸过来,“红宝石,他说这是我的诞生石。” 严雨露的嘴角翘了一下。丁艺的生日在七月,她当然记得。她们认识快十年了,从她刚进国家队那年起就住同一间宿舍。丁艺比她大两岁,那时候已经是混双组的一队成员,而她还是个刚从省队升上来的新人。 “所以你是专门来跟我说的?”严雨露的声音放轻了。 丁艺转过脸看她,那双大眼睛里多了一种很郑重的东西。 “我不想你从别人嘴里听到。” 严雨露看着那枚戒指,又看了看丁艺的脸。 “你是我的闺蜜,”丁艺接着说,“快十年的那种。” 严雨露想说“我知道”,但喉咙有点紧。 “……是队医?”她最终还是问了,虽然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嗯。”丁艺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她的耳根红了,“就那个戴金边眼镜、说话挺损的——” “我知道是谁。”严雨露打断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我只是没想到你们……” “我也没想到。”丁艺靠进了沙发里,“本来只是觉得他身材不错想睡一下的。” 严雨露没接话。她知道丁艺的“本来只是想睡一下”是什么意思。这些年,丁艺睡过的人不算少,国羽的、排球的、游泳的——各种项目,各种身材,各种性格。 她从不藏着掖着,但也从不张扬。在更衣室里她分享的是技巧、感受、花招、道具与玩具,不是具体的人名。 但严雨露知道更多一些。不是丁艺主动说的,是她们夜聊时偶尔漏出来的。 比如谭浩。和丁艺同龄的国羽男单一哥,长了一张稳重的脸,球风老辣,场下沉默寡言。没有人会把谭浩和个性直爽的丁艺联系在一起。 但严雨露知道丁艺和谭浩拉扯了很多年。从场上到床上,从训练馆到酒店。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可能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谭浩知道吗?”严雨露问出口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丁艺的笑容顿了顿,然后收成了一个更淡、更复杂的弧度。 “还不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刚才队医说他会去跟谭浩说。” “他们……很熟?”严雨露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说‘谭浩那小子前几天还跟我炫耀刚破的个人记录,我得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丁艺学队医的语气,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欠揍的嘚瑟,“原话。” 严雨露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谭浩和队医,一个是她认识了十几年的队友,一个是她闺蜜的未婚夫。这两个人之间的“炫耀”与“被炫耀”,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所以你今晚来,就是想让我先知道?” “我不想让你从别人嘴里听说。”丁艺的声音比平时紧张,“尤其是谭浩。万一他——” 她没有说完。但严雨露听懂了。万一谭浩从队医那里听说之后,在训练馆里露出什么表情,或者说了什么话,传到她耳朵里,她会觉得不是滋味。 丁艺不想让她从“别人”那里知道这件事。她想亲口和她说这件事。 严雨露握住了丁艺的手。戒指硌了一下她的掌心,红宝石的触感温润。 “恭喜你。”她看着丁艺的眼睛,“真的,我很高兴。” 丁艺的眼眶红了,然后迅速别过脸去吸了吸鼻子。“操,被你搞哭了。” 严雨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丁艺接过来在眼角按了按。 “好了好了,说正事。”丁艺掏出手机解锁,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怼到严雨露面前,“这个,待会我推给你。” 严雨露低头一看。粉色的界面只写着几个大字:情侣版真心话大冒险。 “……你推这个给我干嘛?”她的语气假装淡定,但耳朵已经开始热了。 “你说呢?”丁艺的语气轻飘飘的,“明天不是要跟他出去吗?海边,小长假,两个人——” “丁艺。”严雨露打断了她,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怎么了?我说错了?”丁艺靠回沙发里,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不是跟他在一起了吗?那出去约会,晚上总得找点乐子吧?” 严雨露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她没法否认。她和邵阳在一起了,明天他们要去海边,晚上他们会住在同一间小屋。 “这个APP我试过,挺好用的。”丁艺的语气变得正经了一点,但嘴角还是翘着的,“问题尺度可以调,从‘你最喜欢的颜色’到‘你最想在哪里做’都有。刚开始在一起时,玩这个能省不少事。” “省什么事?”严雨露的声音有点干。 “省得两个人面对面不知道说什么。”丁艺把手机收回去,点了分享,“你总不希望两个人干坐着看海吧?虽然看海也挺浪漫的,但晚上回房间之后呢?大眼瞪小眼?” 严雨露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粉色的图标,没有点开。 “所以你们那个了吧?”丁艺话锋一转,严雨露觉得自己的脸又热了。 “……哪个?”她明知故问。 “就那个啊。”丁艺眨了一下眼睛,“你别跟我说,你们俩在一起之后还盖着被子纯聊天。你骗鬼呢。” 严雨露咬着嘴唇,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感觉怎么样?”丁艺的语气不像在八卦,更像在确认什么。 严雨露的脸红透了。这个问题,如果换一个人问,她一定不会回答。 但丁艺不一样。丁艺是那个在她春梦连连、不知所措的时候,听她说完所有细节,然后说“你的身体想要他”的人。丁艺是那个给她发“战袍”链接的人,是她在队里最紧密的依靠。 “……挺好的。”严雨露的声音有点小,但很清晰,“他……挺照顾我的。” 丁艺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锁骨下方那片隐约的痕迹上,然后又移了回来。 “他也是第一次?” 严雨露点了一下头。 “所以你们俩都是第一次,然后你跟我说‘挺好的’?”丁艺的眉毛挑了起来,“严雨露,你知不知道你这句话信息量有多大?”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丁艺打断她,语气里的促狭又回来了,“你是想说,他虽然没经验,但他天赋异禀,又温柔又有耐心,把你伺候得很舒服。” 严雨露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丁艺伸手拍了拍严雨露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丁艺的语气收回来了一点,但还是带着笑意,“你们能在一起,我也很高兴。” “你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丁艺接着说,“不是随便找个人凑合,是真正喜欢的人。” “说真的,”她的声音有点感慨,“我一直觉得你挺能忍的。” 严雨露想说“没有”,但对上丁艺那双什么都看得透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是说你忍邵阳,”丁艺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是说你在那种环境里待了那么多年,换别人早就……你知道的。” 严雨露知道她在说什么。 体校、省队、国家队,这些地方从来不是无菌室。那么多正值最好年纪的身体挤在同一处,不发生点什么才奇怪。但这些年来她一直用‘大满贯前不恋爱’这个信条,将自己‘置身事外’,也一直都挺顺利的。 然而女队的更衣室,却是一个她永远无法完全适应的信息集散地。 她不太想听,但她在那里换衣服,耳朵关不上。话题总是从“今天谁赢了”,突然就拐到了“你们知道吗,那个谁和那个谁其实在约”。然后越聊越细节,越聊越离谱。谁和谁换乘了,谁用了什么道具,谁试了什么姿势,谁的技术好谁的技术不行。 她坐在角落系鞋带,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但她的耳朵不是摆设,那些信息照样从四面八方渗进来,灌满了她意识的每一个缝隙。 所以其实她知道接吻的时候手该放在哪里,知道前戏至少要做多久才不会疼,也清楚什么姿势更容易让女性达到高潮。与此同时,她也‘被迫’了解了润滑剂的品牌排名,甚至各种玩具里哪种的材质更安全。 她很早就都知道了,但她从没做过。 “我就是觉得,”严雨露开口了,“如果只是……泄欲的话,跟谁做都一样。那我干嘛不自己来?” 丁艺没有说话,等她说下去。 “自己来更快更高效,不会得病不会怀孕,也不会有任何麻烦。”严雨露的手指摩挲着沙发垫,“但我想要的……不是那种。” “你想要的是哪种?” 严雨露想起了邵阳在她耳边说“露露”时的声音,想起他问她“疼吗”时的语气。 “就是……跟自己喜欢的人。”她说,“会在乎你感受的那种。” 丁艺沉默了很久。久到严雨露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你现在遇到了,那些理论知识终于有实践机会了。”丁艺的笑容里没有促狭,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温柔。 “邵阳这小子有福气。” 严雨露被她最后那句话逗笑了,笑的时候鼻头还是酸的。 “行了,我不耽误你收拾行李了。”丁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明早他开车?” “嗯。” “行。”丁艺拉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APP你记得用。但也别光顾着做,可以多聊聊的。你们俩话都太少了,不聊怎么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把丁艺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丁艺。”严雨露站在玄关,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丁艺愣了一下。然后她也笑了。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她摆了摆手,“走了。回来我们再细聊。”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感应灯灭了。 严雨露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粉色图标。 界面很简单,骰子、问题库、难度调节。她把难度从“普通”滑到了“亲密”,又滑了回来。想了想,又滑了回去。 她退出APP后再打开行李箱看了一眼。衣服迭好了,洗漱包塞在侧袋里,防晒霜、帽子、墨镜。然后她看见了那件迭得整整齐齐的卫衣。邵阳的卫衣。 她犹豫了半秒,没有拿出来。 明天。海边。小屋。 还有他。 严雨露躺在床上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丁艺发来的消息:注意安全 :) 她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把被子拉到下巴,笑着睡着了。 这算是什么呢(1) 小长假的第二日,严雨露是被亲醒的。 她没睁眼,意识还在海水的潮汐里浮沉,身体却已经先一步认出了他。他的体温和气息,他贴着她大腿外侧那根半硬的轮廓。她蹭了蹭被子,能感觉到腿间还残留着昨晚被彻底填满过的感觉,酸酸软软的。 邵阳的手从被子底下探过来,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没有往上推,也没有往下探。他就那样贴着,让他的体温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进她的皮肤里。 “……几点了?” 她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软糯。 “还早。”邵阳的嘴唇移到了她的耳垂,声音含混,“宝宝你继续睡。” 严雨露想说“你这样我怎么睡”,但话还没出口,他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腰,把她翻了过去。 她侧躺着,而他从身后贴了上来。邵阳胸口的温度贴上她的后背,膝盖弯曲着与她的腿交迭,就这样把她圈进了怀里。那根已经彻底醒了的东西抵在她尾椎下方,热度清晰得无处可藏。 他进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她还是湿的。昨晚的余韵没有完全消散,身体深处还残留着被反复撑开过的记忆。她的内壁几乎是本能地接纳了他,湿润、温热、紧致,像一把钥匙终于找到了它的锁。 侧卧的姿势让进入的角度变浅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整根没入,只推进了一半。那根炙热抵在她G点区域,不深不浅,刚好卡在那个让她小腹发紧的位置。 “邵阳……”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不动。就放着。” 他就那样埋在她身体里。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而那根东西就那样温温热热地填满了她。 严雨露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她以为自己会睡着,但被填满的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到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感知他的形状。 她无意识地往后蹭了蹭。 只是半寸,但角度变了。他的顶端随着她的移动碾过了她的内壁。严雨露漏出了一声呻吟,而邵阳的呼吸也重了。 “……不是说不动吗?”她的声音带着喘息,分不清是在质问还是在撒娇。 “露露你先动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不算。” 严雨露的意识仍是迷糊的。她又往后蹭了蹭,每一次蹭动都让那根东西碾过那个点又退开,再碾过。 邵阳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手从她胸口滑到她的胯骨扣住,但没有阻止她继续蹭。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在她后背上擂鼓,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开始变得更硬更烫,再胀大到把她撑得更满。 严雨露先受不了了。那种被慢慢磨着的,快要够到但始终差一点的焦灼,让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反过去,扣住了他的腰把他往前按。 邵阳终于动了。他推进到最深,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律动。每一次退出都退到入口,每一次推进都整根没入。严雨露的手指攥紧了床单,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被枕头闷成软绵绵的气音。 高潮来得比任何一次都平缓,像潮水慢慢涨满,然后同时溢出。这一次没有剧烈的痉挛,她的内壁就这样缓慢地、一波一波地收缩。邵阳也发出了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叹息,那根东西在她身体里释放的温度透过套子传了过来。 事后的早餐是邵阳做的。煎蛋和培根,还有烤吐司和昨天在镇上买的果酱。 严雨露叉了一块煎蛋刚送到嘴边,邵阳的嘴唇贴就上了她的颈侧,含住了她耳垂下方那一小块皮肤,轻轻吮了一下。 她偏头躲了一下,把煎蛋塞进嘴里。她决定先吃早餐。 他的唇追了回来,从她颈侧往下移,舌尖抵着她锁骨下方的皮肤慢慢舔弄。严雨露的叉子悬在半空中,然后继续伸向培根。 邵阳没有停下。他的手隔着她的T恤,覆上了那团丰盈。严雨露的呼吸变了,但她没有躲,继续把培根送到嘴边。 “……先好好吃早餐。”她的声音有点紧。 “嗯,在吃了。”他含住了她左侧乳房,舌尖抵着顶端打转,然后用力吮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水声。 严雨露的叉子地磕在盘沿上,培根从叉子上滑落了。 “你吃你的。”邵阳的声音闷着笑,“我吃我的。” 邵阳倾过身吻住了她。他的舌尖舔了掉她嘴角的面包屑,然后探进去缠住了她的舌。他吻了很久,久到她忘了阻止他的手往下探。 他的手指轻车熟路地探了进去,温热透过织物渗过来。“露露你继续吃。” 严雨露咬着嘴唇,伸手去够果酱。但她的手刚碰到果酱瓶,邵阳就蹲了下去。 他的嘴唇贴上了她大腿内侧,从膝盖开始往上亲,一直亲到根部。他的舌尖探进那道湿润的缝隙时,她的腰猛地弹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桌沿。 严雨露低下头,看见邵阳半跪在餐桌下面,舌尖在她的湿润处进出。那个画面让她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嗯……”她的声音碎了。 他没起来。他的舌头更深入地探了进去,抵着那个已经红肿的凸起。严雨露的呻吟从喉咙里涌了出来,手从桌沿滑到他的头发,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按紧。 她先到了。小高潮来得又快又急,内壁猛烈地收缩,绞紧了他的舌头。她的腰塌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 邵阳站起来把运动裤往下拉了一点,那根已经完全硬挺的东西弹了出来。他把她抱上了餐桌,让她臀部悬在桌沿。 他推进去的时候,严雨露抑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又长又软的呻吟。 严雨露数不清那天早上她到了多少次,但那天下午他们出门了。 他们在小镇的街道上逛了逛,然后在一家甜品屋吃了冰。邵阳一直牵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力度比平时重。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严雨露站在落地窗前看海,邵阳从身后贴上来,双手环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从她T恤下摆探了进去。接着是指尖沿着腰侧往上推,推高了内衣,掌心直接覆上了她右侧那团柔软,开始轻轻揉捏。 落地窗外是露台,露台外面是大海,但隔壁小屋的露台离得并不远。 “……窗帘没拉。” 她压低了声音。 “嗯。”邵阳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可以看海。” 严雨露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手已经解开了她短裤的扣子,她想抓住他的手腕,但他比她快了一步。 “会有人看见……”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紧张。 邵阳亲了亲她的颈侧,“那就让他们看。”他的声音异常低哑,“让他们看看,我们国羽的世界冠军露露,在我怀里是什么样子。” 严雨露的耳朵红透了,但她的手来不及把他的手拉开,就已经被探进了内裤,让他的指尖触到了那片湿润。 “你看。”邵阳的声音带着笑意,“这里明明也想要。” 她咬着嘴唇,没反驳。他又亲了亲她的耳垂,同时把她的内裤拨到一边,从身后进入了她的身体。严雨露双手撑在落地玻璃上,面朝大海,身体随着他的律动微微晃动。 她的目光一直往两侧瞟,担心隔壁露台有人走出来。这种随时可能被看见的紧张让她的内壁比平时更紧,邵阳觉得自己快被夹得提前缴械了。 “露露你太紧了,放松点……” “邵阳……”她终于忍不住了,想挣开去拉窗帘,“真的会有人……” 邵阳笑了。他将她搂得更紧了,“骗你的。” 严雨露愣了一下。 “这是单面玻璃。”他又开始恢复律动,“外面看不见里面。” 她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但她的眼尾泛着红,那一眼完全没有杀伤力。 邵阳笑得更深了。“不然怎么可能在这里。” 严雨露稍微放松了下来,但她没有打算放过他。她扭着腰主动往后顶了一下,那个角度刁钻得让他的闷哼卡在喉咙里。 “骗我?”她的声音带着喘息,但语气是挑衅的,“你学坏了,邵先生。” 她开始控制节奏。他每次退出,她立刻追回来;他想慢,她偏快。邵阳被她弄得节奏全乱,额角的汗珠滴落在她后颈。 “露露……”他的声音哑得不行。 “下次还骗我吗?” 严雨露又夹了一下,随即听见了邵阳的闷哼。 “不敢了,宝宝……” 晚霞从橘红变成紫色,海平线上的最后一抹光缓缓消散。 事后严雨露说想冲个澡再吃晚饭。邵阳跟着她进了浴室。 经历了今天从早到晚似乎无从餍足的邵阳,严雨露大概能猜到待会在浴室里又会发生些什么,却没有阻止他和她一起挤在花洒下。 邵阳在她身后挤了沐浴露搓出泡沫,从她的颈侧开始擦。他的动作很慢,严雨露闭着眼,感受着他的指腹在往下,经过后背、腰侧,最后停在了她尾椎的位置。 泡沫在那里堆积,她的呼吸开始变浅。每当他靠近那些位置时,她会不自觉地屏住。 她在等。等他的手继续往下,或者像之前那样,直接从后面贴上来。 但邵阳的手却绕到了前面,覆上了她的小腹,泡沫在那里化开。她以为他的手指要往下探了,小腹开始本能地收紧。 严雨露没有等来邵阳的探入。 他的手在她毛发上缘停住了。他认真地把那里的泡沫冲掉,然后她听见他说,“露露转过来,洗前面。” 严雨露转过身面对他。他挤了新的沐浴露搓在她胸口,指腹从外缘往内收,在距离乳尖半寸的地方停住,绕开,继续往下。 “……你今天洗得特别仔细。”她的声音有点干。 “嗯。”他一脸认真,“事后要洗干净才行。” 邵阳的手移到她大腿,沐浴露从膝盖往上一路抹到大腿内侧,又在距离根部半寸的地方停住,绕开,冲洗干净。他的手指每次在敏感地带前停住时,她的小腹就会抽一下。后来她甚至无意识地微微往前倾,像是在发出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含蓄邀请。 但邵阳像是没有注意到那样。他把花洒拿了下来,开始冲洗她后背的泡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她咬了咬嘴唇,任他冲洗着。她不知道邵为什么没有探入。他是打算洗完再做? 然而邵阳随后却只是关掉了花洒,用浴巾把她裹住,然后先走出了浴室。 严雨露愣在了浴室里。所以邵阳他跟进来浴室,真的只是打算帮她洗澡而已吗? 这算是什么呢(2) 严雨露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有点失落。或许两种感觉都有,混在一起都堵在了胸口。 邵阳拿着另一条干毛巾,把她轻按在床边坐下,开始帮她擦头发。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湿发,力度不轻不重。 严雨露闭着眼,感受着他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那种被照顾的感觉让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刚才在浴室里那种“一直在等”的候机紧绷感,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也许他真的只是想帮她洗澡而已,毕竟今天已经做了好几次了。 邵阳的手从她头发上移开了。她以为他会起身去挂毛巾,但他的手没有离开,指腹从发际线开始,沿着颈侧的肌肉慢慢往下按压。 “这里酸吗?”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但很温柔。 “……还好。”严雨露的颈侧在他指腹下微微发烫。 他没有停,拇指沿着她的颈肌推到了肩峰,力度比刚才重了一点,但很精准。舒缓感从肌肉深处泛上来,她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 “舒服?”邵阳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的事实。 他的吻落了下来,轻轻地盖在了她后颈。 “你这里的皮肤好滑。” 他的唇从她后颈开始慢慢地往下亲,每一下都停留不到半秒,但轨迹清晰。 “这里也是。洗完澡更滑了。” 他又亲了亲她左侧肩膀的弧线,舌尖探出来舔了一下。 严雨露的身体微微颤了颤。 “凉?”他问。 “……不凉。” “那怎么抖了?” 邵阳笑了,带着一丝得逞后的餍足。 他的嘴唇从她肩头移开,手指重新覆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按摩。他的指腹沿着她锁骨的弧线,开始慢慢地描。 “你的锁骨,”他的声音很轻,“一直都很好看。” “穿运动服的时候,领口这里会露出来一点。”他的指腹停在了锁骨末端那个浅浅的凹陷里,“每次看到,我都会想亲这里。” 他说“每次”的时候,语气依然很轻,但严雨露听出了那个词底下的重量。他说的每一次,是那些在训练馆里、在电梯里、在食堂里,他不能碰她的那些日子。 严雨露的耳朵开始发烫。 邵阳的手指从她锁骨往下滑,沿着浴巾的边缘,从胸口两侧收拢。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浴巾边缘轻轻摩挲,然后邵阳的手指勾住了浴巾的边缘,往下拉了一寸。 他的手掌覆上去的时候,掌心是烫的。他慢慢地从外缘往内收,从下缘往上托,那团沉甸甸的软肉在他掌心里被捧起来,乳尖蹭过他的掌纹。 “好软。”他的声音哑了,“这里也是,每次看到都会想。” “想含住,想用舌头舔,”他的拇指在乳晕边缘画圈描摹,“想听你会发出什么声音。” 严雨露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 他低下头,嘴唇含着她的乳尖,舌尖时轻时重地舔弄,节奏慢到她的身体开始不自觉地往前迎。 “邵阳……”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恳求。 他吮吸的力度加重了,严雨露的腰开始微微扭动。 浴巾已经滑到了腰际。她开始感觉到那里的湿意在蔓延,从身体深处渗出来,浸透了臀部垫着的布料,黏腻地贴着她的皮肤。 邵阳的手接着从她胸口滑下去,贴着她的小腹,从肚脐开始往下描。 那条线从肚脐延伸到毛发上缘,严雨露的小腹开始收紧。他的手指每划过一次,她就不受控制地收缩一下。 “这里,”他的指腹停在了她毛发上缘的位置,没有继续往下,“你知道吗,你每次做核心训练的时候,这里的线条都好色。” 严雨露咬着嘴唇,忍着不漏出呻吟。 “每次看到,”他的声音很低,“我都要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他说“每次”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轻。但她忽然很想问他:这些年,你到底看了我多少次? 她没来得及问。他的手指继续往下滑,抵达了那片湿润后,中指沿着那道缝隙从下往上描了一遍。他能感觉到那片湿润的范围比刚才更大了。 “又湿了。”他的声音闷在她耳后,带着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笑意。 严雨露否认不了,因为他的手背贴着她的大腿内侧,那里的温度已经高得不正常。 她本能地想夹紧腿,但他的膝盖抵在她双腿之间,让她分开了。 “宝宝,你流了好多。”他的指腹从入口处蘸了一些黏腻的液体,在那个已经红肿的凸起上摩挲着。 那种快要够到但始终差一点点的焦灼,让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到底要不要……”她说不出那个字。 他把她放倒在床垫上的时候,浴巾已经完全散开了,她整个人赤裸地躺在床单上,头发散着,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邵阳跪在她双腿之间,低头看着她,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严雨露被他看得受不了了。她伸出手,把他往下拉。 他顺着她的力度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探下去扶住自己。那根已经完全硬挺的东西抵在她湿透的入口,她已经感觉到了滚烫的触感,但它没有滑入。 邵阳低头看着两人之间那个即将连接的位置,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还想要吗?”他的声音低哑,目光灼热。她还能承受吗? 严雨露看着那双盛满了她的眼睛。她把他拉得更近了。 “还要。”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邵阳笑着往前推进了。那个笑容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显得很温柔,但底下的律动却又快又深。 “慢、慢一点……”严雨露被撞击得微微晃动,声音陡然拔高。 他减缓了律动的速度,但却同时扣住了她的臀部,把她微微抬起来了一点。角度变了,那根上翘的东西以一个更刁钻的角度碾过了那个最敏感的点。 严雨露的眼泪直接被撞了出来。 小长假的最后一天,严雨露醒来的时候,邵阳已经洗好了澡。 “今天要退房了。” 他赤裸着上身,低头吻她的时候,舌尖还是烫的。严雨露听出了底下的那一点点不舍。 她的手指搭在被子边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 “还有一个多小时。” 邵阳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够吗?” 他没有说下去。但严雨露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他想要说的。他想要她。最后一次,在这间小屋里。 “把窗帘拉开吧。” 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指。 邵阳愣了一下。 “想看海。”严雨露的耳根红了,但她的目光没有躲。 以前的她会在做爱时咬着嘴唇不出声,也会把脸偏向一边,还会在他看她的时候闭上眼睛。但这三天里,她开始习惯被他看着了。 她逐渐明白了原来被一个人看着做爱,是怎样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敢提这种要求。但她看着邵阳的脸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仅想要他看着她的样子做,也想要好好地看着他因为她而失控的样子。 邵阳把窗帘拉开了。窗外的海面被照得波光粼粼,他走回床边的时候,严雨露已经把被子推到了腰际。 她赤裸着上半身,晨光打在她胸口,乳尖在微凉的空气里微微挺立。她看着他的脸,目光坦荡。 邵阳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跪上了床沿,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探下去,手指从她腿间滑过。 已经够湿了。从她让他拉开窗帘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露露,你是不是……”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 “别说话。”她的脸红了,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邵阳的笑声闷在了她掌心里。他拉下她的手,十指交扣,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他吻得笃定,舌尖抵开她的唇缝时带着一种光明正大地亲女朋友的坦然。 他一边吻她,一边把自己送了进去。 严雨露的呻吟被他堵在唇齿之间,感受着那根滚烫的东西一寸一寸地填满了她。 他没有动。就那样停在最深处,嘴唇从她唇上移开,看着她的脸。 晨光倾泻进来,他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能看见她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的样子,还能看见她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轮廓。 “……喜欢吗?”他忍不住问了出口。 严雨露看着他眼底的小心翼翼。她不知道他问的是喜欢他这样,还是喜欢他这个人。但她两个都喜欢。 “嗯,喜欢。”她回答得很轻,但很清晰。 邵阳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他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像一只终于被摸了头的大型犬。 然后他开始动了。他动得很快,很重,很深。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每一下都让严雨露觉得被填得满满的。她握紧了他的手,嘴里溢出破碎的呻吟。 “露露……”他的声音也碎了。 窗外的海面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退房的时候,严雨露觉得腿有些软,而邵阳嘴角的弧度仍挂着。 “一切都还满意吗?”工作人员问。 “很满意。”他伸手将她搂了过来,笑着回答工作人员。 她瞪了他一眼,邵阳笑着将她搂得更紧了。 回程时严雨露把脸转向车窗假装在看风景,但她的脑子里在转着另一件事。 这三天。他们究竟做了多少次?她没有数。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以前她用玩具,十几分钟就结束了,干净利落,不留后患。但这三天里,她发现自己好像…… 比邵阳更想要。 这个认知让她的耳朵开始泛红。而且她发现,邵阳的技巧好像越来越好了。 之前互助时他还会在某些角度卡住,需要她微微调整位置才能找到最舒服的那个点。但这一次度假,他似乎已经完全掌握了。他知道她的身体会在什么节奏下收紧,知道什么深度她会咬嘴唇,甚至知道她高潮前小腹会先抽一下。 更重要的是,他的那个地方…… 她见过,摸过,甚至感受过无数次了。但她还是会在每一次都被撑开的饱胀感弄得大脑空白。太满了。满到她的身体需要花几秒钟来适应,满到她的内壁会不受控制地收缩,满到她会觉得自己被完全占有了。 严雨露咬着嘴唇,脸更红了。 但她心里还有一个念头,一个她不太好意思说出口,但一直在脑子里转的念头—— 这三天,他们已经做了这么多次。 回公寓以后,他们住上下楼。那是属于他们的真正的私人空间,关上门,拉上窗帘,没有人会按门铃,没有退房时间,没有会被打扰的顾虑。 邵阳会不会……比现在更生猛?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的小腹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那里又开始有反应了,温温热热的,像一团被慢火烤着的棉花糖。 车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 邵阳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搭在了她的大腿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裙子透了过来。 严雨露没有把他的手拿开。她把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扣。 她想,回去以后,大概真的要“约法三章”了。 明天要恢复训练了。但今晚,还有一整晚。先不管了。 这算是新日常(1) 从海边回来后,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严雨露在电梯里碰到邵阳时,两人中间依然隔了约一臂的距离。他没有伸手碰她,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后颈停了很久。 她走出电梯的时候,后颈有点烫。 一切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她知道他刚才看她的后颈时在想什么。他亲过那里,咬过那里,在那片皮肤上留下过深浅不一的痕迹。 现在那片皮肤什么痕迹都没有。他大概在想,今晚要再留一个。 下周开始又是欧洲区的赛事,这一次严雨露报了三站。 最近状态不错啊。教练在多球训练后称赞了一嘴,启动比以前快了,步伐也轻了。感觉你整个人……松了。 严雨露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可能最近休息得比较好。 教练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在转身走开前补了一句,继续保持。到下个月状态再好两成,能赢很多人。 严雨露看着教练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自己也感觉到了。今天的力量训练,她比平时多做了两组核心,跑动的时候膝盖的反馈也比上周好。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为什么变好了。因为她的身体在这一个月里被很好地照顾过了。那种被好好使用过,也被好好珍惜过的感觉,让她在场上跑得更轻松。 而这种状态,大概能归咎于度假回来后和邵阳的约定。 傍晚的时候,邵阳提着一袋子的菜准时到来。那天之后,几乎每天他都会来一起吃晚饭。 今天买了排骨。他走进来换鞋,把塑料袋放在料理台上,还有玉米。 邵阳在她旁边站定,把排骨从袋子里拿出来。两个人在厨房里各做各的事,偶尔肩膀擦过肩膀,偶尔他的手背碰到她的手肘。每一次触碰都很短,短到像是无意的。 但严雨露逐渐发现那是有意的。 他处理完排骨之后,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她炒番茄。他的胸口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渗过来。 番茄炒蛋?他的声音很轻,嘴唇离她的耳垂不到一掌的距离。 嗯。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点。 邵阳没有搂她的腰,也没有亲她的耳垂。他只是站在那里,看她在锅里翻炒番茄。但他这样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侵入。他的体温覆盖了她的后背,他的呼吸落在了她的头顶,他挡住了她后退的空间。 严雨露的番茄炒得比平时久了一点,因为他的手总是在她需要转身拿东西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旁边,把她困在灶台和他的身体之间。 让一下。她终于开口了,去拿碗橱里的盘子。 邵阳往后退了半步。刚好够她转身,够她的胸口擦过他的手臂。 严雨露的耳朵红了,但她没有瞪他。 晚饭吃了将近四十分钟。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两端,正常距离,正常吃饭,正常聊天。 你下午练得怎么样?严雨露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一件不需要多想的事。 邵阳看着她的脸。她的嘴角沾了一粒很小的米饭,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挺好的。他的目光在那粒米饭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教练说状态不错。 他没有提醒她嘴角有米饭。他只是在想另一件事:如果是在海边小屋里,他会俯身把那粒米饭擦掉,然后顺势亲吻她。但在这里不行。 这种不行的感觉,从海边回来之后每天都在积累。 晚饭后邵阳没有马上回去。他像过去那几周一样,洗了碗后来到沙发坐在了她旁边。严雨露度假时买的那条薄毯还搭在沙发扶手上,他把它展开盖在了两个人的腿上。 今晚看的是随机挑选的文艺片。节奏很慢,镜头很长,适合当背景音的那种。严雨露其实没怎么看,她的注意力一直落在他手上。 邵阳的手从毯子底下伸过来,先是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后一节一节地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力度不重,但足够让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蜷缩。 严雨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要换另一部吗?她找了个话题,问完就后悔了。 邵阳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她逐渐熟悉的,带着某种克制但底色滚烫的东西。 还行。他哑着声回答,然后目光落回电视上。 电影放到第二十分钟的时候,邵阳的另一只手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他的手指沿着她锁骨上方的皮肤慢慢地描了一下,然后往下滑了半寸。 严雨露没有动。她盯着电视屏幕,但画面在说什么她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邵阳的手指没有再往下。他的指腹在她的吊带背心边缘来回摩挲,偶热擦过她的软肉,力度很轻,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个什么都没做的正人君子。 她的呼吸微微乱了,但很快调整回来了。 又过了十分钟,严雨露能感觉到邵阳的另一只手重新探了过来。这一次他的手直接落在了她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家居裤,掌心贴着她的皮肤。 严雨露的呼吸变浅了。他的手掌沿着她的膝盖往上推进,很慢,每到一处都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躲,又像在细尝这一寸肌肤的触感。 邵阳。她的声音有点紧。 嗯?他的声音很轻,目光还落在电视上,但他的手指已经越过她的大腿中段。 还没到周五。 邵阳的手指停住了。停在大腿内侧,距离那片布料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的手慢慢地收了回去,退回了毯子底下。 我知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哑。 电影的后半段,他的手又伸过来了几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模式。先搭在沙发靠背上,然后滑下来,在她身上停留一会儿,按一按、摸一摸、揉一揉,然后在快要越界的时候收回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严雨露看着屏幕,但余光一直捕捉着他。她已经被他摸得整个人都软了。他的手指太会找位置了,每一下都按在她最敏感的地方,每一次都让她觉得如果再往下半寸就好了,但每一回都在那半寸之前及时收手。 到电影快结束的时候,他的手不再在她腿间了,但她依然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薄毯,异常滚烫。 很晚了,你该回去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是软的。 邵阳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那个动作很小,但严雨露看见了。 嗯。他站了起来,薄毯从他腿上滑落。 严雨露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走向玄关。她张了张嘴想说再坐一会儿。但她知道如果她说了,今晚的约定就会被打破。她的身体在叫嚣着别走,但她的理智在提醒明天还要训练。 邵阳在玄关站了一下,又走了回来在她面前蹲下。严雨露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嘴唇已经贴上了她的嘴唇。很轻的吻,像盖章一样,更像一个自欺欺人的声明。 露露,晚安。他的声音闷闷的。 门关上了,严雨露把电视关掉,蜷进沙发里,薄毯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她闭上眼睛,想起今晚他只亲了她一下。整个晚上,从做饭到吃饭到看电视,他只亲了她一下。 她感觉到大腿内侧有一片温热正在慢慢变凉,不知道自己是在庆幸还是在懊恼。 周三晚上,同样的流程——做饭、吃饭、洗碗、沙发。然而邵阳的手指再次探过来的时候,严雨露没有再说还没到周五。她只是把脸转向电视,假装在看综艺,假装没注意到他的手已经越过膝盖、越过中段,停在了周一未抵达的地方。 隔着她的短裤,邵阳的指尖准确地抵在了那个位置。严雨露的呼吸猛地收紧了。她没有说可以,但她也没有躲开。她就那样坐着,腿微微并拢,膝盖不经意地夹了一下他的手。 邵阳的手指在那个位置停了几秒。那几秒里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把指尖贴在那里,隔着布料感受她的体温。 然后他收回了手。 周五。他说出口的时候,呼吸比她更重。 严雨露看着他把手收回去,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膝盖上,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周五下午六点整,门铃响了。 邵阳站在玄关,外套还没脱,但他的眼睛已经钉在了严雨露身上。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旧T恤,头发随意扎起来,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松松的结。她的样子和之前几个晚上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邵阳的目光变了。 严雨露转身走向厨房的时候,邵阳跟在后面,她低头打开袋子,想拿出豆腐。但他的手比她快了一步。他不是去拿豆腐的。 他从背后贴了上来,手臂从她腰侧环过来,掌心贴着她的小腹。隔着围裙和T恤,他的体温还是清晰得烫人。严雨露的手指悬在塑料袋上方,没有动。 邵阳,还在做饭...... 嗯。他的声音闷在她后颈,做饭。 他的嘴唇贴了上来,很轻,但她的身体颤了一下,像是被按住了一个开关。他开始亲吻她的后颈,舌尖画圈似地舔弄着,然后不轻不重地吮吸了一下。 严雨露的呼吸乱了。 豆腐要下锅...... 我帮你。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邵阳的手从她小腹移开了,但只移开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还在她腰侧,指尖隔着围裙的系带轻轻摩挲。豆腐被他拿了出来,放在案板上。 豆腐很嫩,切的时候需要小心,她应该集中注意力的。但邵阳的另一只手收了回来,两只手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向了自己。 严雨露能感觉到他的身体贴着她。运动裤的布料很薄。她能感觉到他已经有了反应。 我来切好吗?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恳求的意味。 严雨露摇了摇头,咬着下唇将豆腐切成小方块。她的手没抖,但她的呼吸已经不规律了。 邵阳的嘴唇已经亲到了她的耳垂下方。她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他的手臂收紧了,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那根硬挺的东西抵着她,她甚至能感觉到它的形状,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微微压着她。 严雨露把切好的豆腐放进盘子里。然后她的手搭上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背。她摸到了他的指尖,那个前天晚上隔着裤子轻轻戳过她的指尖。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邵阳看着她,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红了,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点眉骨,但遮不住目光。 严雨露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吻落下来的时候,她没忘了还未下锅的豆腐和海鲜,先吃饭。 汤需要时间。邵阳的声音闷在她唇齿之间。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他的手指撩起了她的T恤下摆,掌心贴上了她小腹的皮肤。久到她开始觉得,今晚这顿饭可能会凉。 他的拇指沿着肚脐的边缘慢慢地画圈,她的小腹在他掌心里微微抽动。圈越画越小,最后落在了肚脐下方的位置,轻轻地按了一下。 严雨露的嘴里漏出了一声短促的呻吟,断在了他的吻里。他另一只手轻扯下了她的短裤,连同内裤一起褪到了膝盖。一切就发生在厨房里,汤还没有煮,豆腐还晾在案板上。 邵阳把她转了过去,让她双手撑在灶台边缘。他从后面贴上来,那根已经完全上翘的东西贴上了她,顶端在她大腿根部蹭了蹭,蘸了那层湿润。 ......约好的。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他努力维持的克制,周一到周四不做。今天周五了。 还没到晚上......严雨露的声音被他蹭成了气音。 邵阳停住了。滚烫的顶端抵着她,但没有推进。他的额头抵在她后颈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太阳已经下山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紧绷,真的不能算晚上吗? 这算是新日常(2) 严雨露的双手撑在灶台边缘,背后是他贴上来的体温。那根滚烫的东西抵在她腿根,邵阳一整周的欲望积攒在这个动作里,压得她膝盖发软。 她咬着嘴唇,半真半假地拖长了尾音,……太阳下山就算晚上吗? 邵阳停了一瞬。然后他笑着往前顶了半寸,不算吗? 只是半寸,那根上翘的东西从她腿根滑过去,顶端擦过那个已经湿透的入口,堪堪卡在边缘,没有推进。 严雨露屏住了呼吸。 可这里好像在说……邵阳的声音哑着,带着得逞后的小心试探,……算? 他的腰胯又往前送了一下。严雨露感到自己被缓慢地撑开,那种被填满的饱胀感从入口蔓延到深处。她的手指在灶台边缘猛地收紧了,指甲陷进了掌心。 邵阳推进去了大约三分之一,然后停住了。 ……可以吗? 严雨露听出他声音里那点克制的颤抖。她偏过头,余光扫到他的脸。他的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着,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忽然不想逗他了。 ……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要软,可以的。 邵阳的呼吸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彻底乱了。他往前一送,整根没入,严雨露没忍住,漏出一声长而软的呻吟。 灶台上的砂锅还盖着盖子,海鲜汤的香味正从缝隙里一缕一缕地往外冒。 他开始动了。又快又深,每一记都碾过那个她不需要标记也能清晰感知的点。 露露......他的声音闷在她后颈,我想你了。 严雨露的手指攥着灶台边缘。他说想她的时候还埋在她身体里,他说想她的时候律动没有停。 她的身体在那一刻给出了最诚实的回应。内壁猛地收缩,夹紧了他。邵阳的节奏乱了一拍。 ……你每晚都来我家。严雨露的声音带着笑意。 那不一样。他回答得理直气壮,耳根却红了。他没有停下来,反而更重地顶了进去。 邵阳是在小长假回来后的那一日和严雨露‘约好的’。 周日那晚他在严雨露家过的夜,他不太记得那晚又做了多少次,但严雨露在他最后一次释放后,还埋在她体内时,提出了此后只在周五晚和周六才做的约定。 邵阳应下了。他想要的一直不只是做爱。他想要的是和她在一起,每天见到她、和她一起吃饭、搂着她在沙发上看电视,性是他表达爱的方式,不是唯一目的。 但从那天开始,邵阳每周有四五天都是在冷水里度过的。 他每晚在严雨露家里待到快十一点才走。他下训后到她家帮她备菜、和她一起吃饭、洗碗,然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电影、综艺、纪录片,什么都看,什么内容都不重要。因为他的注意力永远在她身上。 他会搂着她,掌心贴着她腰侧的弧度。他的唇会在她发顶和颈侧,落下又轻又慢的吻。他的手有时会从她T恤下摆探进去,指腹贴着她小腹的皮肤,画着极慢极慢的圈。她的呼吸每次都会变浅,有时会微微往后靠,把更多的重量交给他。 然后,在他们之间某个他自己也说不清的阈值附近,严雨露会轻拍他的手背,声音带着一点倦意和纵容,告诉他说好了,你该回去睡了。 邵阳从不争辩。他会把最后一个吻落在她嘴角,比之前的更久一点,然后站起来走回玄关。可当他回到自己的公寓站在花洒下,冷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他总要闭着眼缓很久,才能让身体里那团火降到可以入睡的温度。 而除此之外,一切似乎都和从前一样。在力量房碰到严雨露时他会点头,在训练馆时时两人的目光偶尔交错,在电梯里并肩站着时中间隔了恰好不会碰到她的距离。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正常的表面底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白天过得比平时更快。多组训练、战术课、体能训练,每一项都填得满满的。他的注意力比之前任何一天都更集中,发球更稳、步伐更快、扣杀更准。 每次训练后回到力量房,他发现自己多做了两组卧推,也多跑了三公里,连网前扑球的反应速度都快了半拍。 有一天唐硕站在场边看着他打完一盘后,用拍框戳了戳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一周一次?她定的? 邵阳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唐硕看了他几秒。那你这状态确实会提升。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揶揄,禁欲能提升运动表现,有科学依据。 邵阳把毛巾扔回凳子上,他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唐硕啧了一声。懂。那你继续保持,别破功。下个月欧洲赛事你一个人就能把对面杀穿。 唐硕耸耸肩,转身走了。邵阳站在场边,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唐硕一定是看出来了。或者至少猜到了些什么。 教练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结束训练后递了瓶水过来,状态不错。保持住。 然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是想起什么顺口一提的事,运动表现有时候跟生活节奏有关系,你维持好现在的方式就行。 邵阳不确定教练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但选择不说。 海鲜豆腐汤最终还是煮了,只是比预计的晚了将近一个小时。邵阳站在灶台前看着火候,严雨露在餐桌旁坐着,腿还有点软。 豆腐汤端上桌后,邵阳夹了一块豆腐送到她嘴边。严雨露张嘴接了,汁水从她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滑到颈侧。邵阳的拇指追过去,把那道汤渍抹掉了。 他的指腹没有立刻收回去,从她下巴滑到颈侧,停在那道湿润的痕迹上。 严雨露的呼吸变了。她开始觉得,她之前的约定或许是把自己也一同套进去了。 她把筷子放下了。 邵阳的吻几乎是同时落下来的,慢吞吞地磨着她的唇,两个人的呼吸从平缓变乱,从短促变得漫长。他的舌尖抵开她的唇缝,她没有躲,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她轻轻推了他一下,然后跨坐了上去。 露露你……邵阳靠着椅背仰头看着她,声音哑了半截。 严雨露没让他说完,俯身吻住了他。 积攒了一整周的年下运动员的欲望,一旦被允许释放,就像一匹终于被解开缰绳的马。但她自己也没想到,约定不仅克制了他,也克制了她自己。 从度假回来后,那种每晚都被填满的饱胀感被压缩成了一周两次,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诚实地渴望着这一切。 她骑在他身上的时候,能感觉到那根硬挺的东西隔着裤子抵着她。她其实从一开始就湿透了,湿到布料贴着她的皮肤,黏腻感让她往下蹭了蹭,蹭得邵阳发出一声闷哼。 露露……他的声音带上了喘息。 嗯,她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先别动。 她的手探下去,解开他的裤腰。她的手指圈住了那根似乎从刚才就没有完全软下的东西,指尖轻刮过了顶端,套弄的节奏比一个月前熟练了不少。 邵阳的呼吸又重了一拍。 你、你从哪学的……他的声音碎了几截。 严雨露没有回答,嘴角却翘了一下。总不能说是最近被迫听更衣室八卦时,更新的知识库存吧。 她抬腰,对准,坐了下去。那个角度和深度,还有那种被一寸一寸填满的感觉,让她发出了一声自己也说不上是呻吟还是叹息的长音。 这个姿势是邵阳最喜欢的姿势之一,因为他能好好地看着她的脸。 ……好深。邵阳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严雨露咬住了下唇,开始动了。那两团丰盈的软肉随着她的起伏微微晃动,他的双手扶着她腰侧帮她稳定节奏,时而配合她的下坐微微上挺,每一寸推进都碾过那个最敏感的点。 嗯……好满……严雨露的声音碎了。 邵阳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她的臀部,同时把自己顶得更深。严雨露觉得自己快要被他顶穿了,但那种被填满的饱胀感太强烈了,强烈到她不想停。 她的高潮先到了,来势凶猛。那根在她身体里的东西被绞紧的瞬间,邵阳也闷哼了一声。他没有退出来,反而更深地顶了进去,顶在那个还在收缩的位置上。 严雨露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她以为结束了,伏在了他胸口上喘息。 但显然邵阳不是这样认为的。 一个小时后,严雨露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邵阳跪在她身后,一只手扣着她的胯骨,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他的呼吸又重又烫,汗珠滴落在她的后背上,沿着脊椎的凹槽往下滑。 邵阳,你......好了没有...... 快了,宝宝。 这句快了,十分钟前他也是这样说的。严雨露觉得自己的腰快要断了,但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诚实。她听见自己正在发出那种她逐渐学会辨认的声音,那种在快要到达的边缘,不受控制的软绵绵尾音。 邵阳听见了。他的律动开始变得更深更快,每一下都把她钉在床单里。严雨露的手指攥紧了床单,脚趾蜷起来,她先到了。 邵阳又动了十几下。然后他的身体也绷紧了,脸埋在她后颈,吐息滚烫地渗进她的皮肤。 严雨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还泛着水光。 几点了? 邵阳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瞥了一眼。快十二点。 严雨露已经累得睁不开眼了,但她能感觉到邵阳正在慢慢地替她清理。她只记得他从她身体里退出来的时候,她的内壁又收缩了一下,像是一种残留的挽留。 她没有说太晚了,也没有说你该回去了。她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缩了缩被子,留出了他旁边的位置。 邵阳躺了下来,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指贴着她的小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邵阳以为严雨露睡着了。 她确实快睡着了。被填得很满的身体带着酥软的疲惫,被窝里的温度刚好,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她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而均匀。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角微微放松,不再咬着了。那是她睡熟了才会有的样子。 邵阳的嘴唇轻轻地贴上了她的发顶。 宝宝,我们这算是地下情吗? 他以为她睡着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自己。这句话从他喉咙里滑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就这样问出了口。 严雨露没有睁眼,但她听见了。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那句地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邵阳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然后闭上了眼睛。 那句地下情在严雨露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想起今天在训练馆,她和邵阳隔着半个场地互相对视,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她想起电梯里他们中间隔的一臂距离,想起食堂里他们还没有同桌的习惯,想起唐硕前几天问你们是不是公开了时,她回答还没时邵阳低下的头。 她其实没有刻意去藏。她只是还没有想过公开这件事。公不公开,对她来说是不需要多想的问题。他们是运动员,运动员的私生活不需要展示给任何人看。她一向这么认为,也一向执行得很好。 她一直以为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都还在役,都有比赛要打,公开恋情会带来太多不必要的关注和压力。她以为邵阳也这样想,所以从来不提。 而且她以为这就是“新日常“了。周一到周四晚上一起吃饭、搂着看电视,被摸到软然后赶他走。周五晚上和周六被做到腿软,然后周日睡到自然醒,周一重新开始。 一切都是那样的有序,那样的规律。 但邵阳想的好像和她不太一样。 一些日常与童话(1) 芬兰的夜来得沉,决赛打完不到几小时,窗外的赫尔辛基只剩零星灯火。 严雨露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赛后肾上腺素退潮后的倦意像温热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漫过膝盖和腰腹,最后停在胸口的位置。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卫衣。 邵阳的卫衣。她出发前塞进包里的时候没有多想,但此刻穿着它坐在异国的房间里,那股淡淡的气味从衣领渗出来,混着她的沐浴露,变成一种又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她伸手够过来,来电人的名字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这一轮欧洲的四场赛事她报的是前三场,邵阳和唐硕他们没报芬兰的赛事,要在一周后才直接飞往丹麦参赛。 严雨露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十分。国内应该是凌晨四点十分。 ……喂?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的声音已经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露露。邵阳的声音比平时低,但却近得像是手机贴在唇边说的。……恭喜。 他的呼吸声在听筒里被放大了,严雨露能听见他那边偶尔传来的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像是他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你还没睡?她的声音带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软。 睡了一会,邵阳的声音带着一点刚醒不久的沙哑,定了闹钟,起来给你打电话。 严雨露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收紧了一下。他定了闹钟起来给她打电话说恭喜。 你今天打得很好。邵阳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一些,第二局那个网前扑球,我都以为你要下网了。 严雨露的嘴角翘了一下。你看直播了? 嗯。定了闹钟起来看的。 严雨露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了一下。她本来想问你那边不是凌晨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已经回答了。他定了闹钟起来看,又定了闹钟起来打电话。 那你现在……她的声音轻了一点,困吗? 邵阳没有立刻回答,停顿的时间比正常对话的间隙长了一拍。严雨露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状态,躺在床上,手机举在耳边,眼睛半闭着。 不困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点,听到你的声音就不困了。 严雨露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卫衣的下摆。她说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开始变热了。 ……今天好累。她不确定疲惫感是否降低了防御,但她听见了自己的尾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夺冠了当然累。邵阳笑了,打满三局,第二局那么大的分差,都追回来了。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每一分都记得。 每一分都记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严雨露知道邵阳这个人,他越是说得轻的东西,底下压的就越重。 那你有没有……严雨露的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一点,……想我? 问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直白了,直白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但她刚夺冠,人还泡在那种松弛感里,嘴巴比大脑快了一步。 嗯,想你了。邵阳答得很快,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挠得严雨露心底痒痒的。 她的指腹在卫衣袖口的起球处碾了一下,然后她听见自己说了一句比我也想你更具体的话。 我穿了你的卫衣。 ……你穿的什么?邵阳的声音变了,比刚才低了半度,像把听筒贴得更近了。 上次你借给我的那一件,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还没还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安静到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从绵长变得短促。她甚至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了一下,喉结在黑暗里滚动。 你穿着我的卫衣。邵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哑。 嗯。严雨露的手指在卫衣下摆上摩挲着,有点凉,就拿出来穿了。 邵阳没有说话。但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在听筒里变沉了,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正在斟酌。 然后他开口了。 ……卫衣下面呢? 严雨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过于宽松的卫衣下摆盖过大腿根,露出了整条腿。她确实只穿了这一件。 她迟疑了两秒,然后回答了。 ……下面没穿。 她说出这句话之后,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没有呼吸声,没有布料摩擦声,甚至连电流的嘶鸣声都在那一瞬间被放大成了背景。她不确定邵阳是不是在忍着什么,也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实话。 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才重新传了过来。比刚才更低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在努力压制得尽量平稳的节奏。 ……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吗? 严雨露的呼吸停了一拍。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哪,在赫尔辛基,在酒店,在夺冠后的夜里。但邵阳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猛兽,隔着铁栏杆闻到了肉的气味。 露露,你现在在做什么?邵阳的声音又传过来了。这一次他的喘息明显更重了。 ……坐着。严雨露的声音也变得有点飘了,在床边。刚洗完澡。 头发是湿的? 嗯。 那水滴到哪里了? 严雨露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卫衣领口,那里有一片深色的水渍,是还没擦干的头发滴下来的,沿着锁骨滑进了领口的阴影里。 ……领口里面。 露露,你知道现在几点吗?邵阳那边的呼吸声变得有点过于清晰了。 那种带着一丝克制,被压得很低的喘息,在夜色里被无限放大,穿过几千公里的距离,灌进她的耳道,沿着神经一路往下,停在了她小腹最深的位置。 凌晨四点多?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变浅。 我这里很安静。邵阳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安静到……我听见你的呼吸声都会想。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和克制,像是害怕跨过某条线。 严雨露当然知道他那句都会想后面省略的是什么。 但她依然忍不住问了,……你在想什么? 她的小腹在收紧了。熟悉的温热潮意正在从身体深处渗出来,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他说想你的时候,也许是他问你穿什么的时候,也许更早,从一接电话听见他的声音的时候就开始了。 邵阳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呼出来。他的声音传过来时,带着一种被压到极限的沙哑。 在想你。在想你现在躺着的姿势。在想你穿着我卫衣的样子。在想卫衣下面…… 严雨露的手动了。她的手指从卫衣下摆探进去,从小腹慢慢往上滑。她的指尖触到了自己胸口的弧度时,她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很轻的喘息。 宝宝……邵阳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质感,你现在在做什么? 严雨露的手指在卫衣底下停住了,但掌心仍覆盖着那团丰盈的软肉,感受着自己心跳的震动透过胸腔传来。她能感觉到他隔着电话在等她的回答,他的呼吸短而重,带着一种她逐渐熟悉的,他即将失控的前兆。 ……我也在想你。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更稳,但欲望在异国电话里被距离放大了无数倍,在想你在这里的话,会对我做些什么。 一些日常与童话(2) 电话那头安静了。严雨露能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他在被子里调整了一个姿势。然后邵阳开口了。 ……我会从背后抱你。他的声音更低更哑了,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无数遍的事,手从卫衣下摆伸进去,贴着你的小腹,慢慢往上推。 严雨露的呼吸屏住了。她的手指还停在胸口,不自觉地收紧了。 你卫衣里面,还有没有穿别的?他问。 ……没有。 邵阳那边的呼吸重了。她没穿别的。她只穿着他的卫衣。这个画面在他的脑子里自动生成,卫衣的棉质布料直接紧贴着她的皮肤,下摆盖到大腿根,底下空无一物。 露露……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严雨露把手机换到左耳,右手指尖沿着胸口的弧线往下描,经过乳缘,经过那个已经挺立的顶端。她的呼吸变了,从均匀变得短促,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气音。 邵阳……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碎了半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在喉咙里的低吟。嗯宝宝。 你那边……是凌晨四点……你明早要去机场…… 嗯。 那你……她咬了咬嘴唇,不挂电话吗…… 邵阳没有回答。但她听见了他的手在被子里移动的声音,还有他越来越重的呼吸。那些声音穿过听筒,混着凌晨四点的寂静,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几千公里外伸过来,缠住了她的手指,还有她小腹深处正在收缩的位置。 你刚才说……邵阳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想我在你那里的话,会对你做些什么。 嗯…… 那我现在告诉你。他的呼吸更重了,我会把你放在床上,让你躺着,把那件卫衣推到你胸前的位置,然后手会往下探。 严雨露的手指追着这句话移动。她的指尖从胸口滑下去,经过小腹,经过那丛修剪整齐的毛发,抵达了那道湿润的缝隙。那里已经湿透了,比她自己预想的更湿。 ……然后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喘息。 然后,我会低头亲你。邵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轻颤,从锁骨开始,往下亲,经过乳房,再到小腹……他的声音停顿了半拍,像是在感受什么,……直到你夹紧我的头。 严雨露的内壁在那一刻猛烈地收缩了一下。她的手指探进了那道缝隙,指腹碾过那个已经胀大的凸起时,她的嘴里漏出一声短促的呻吟。 她以为自己咬住了声音,但电话那头邵阳的呼吸明显乱了。 露露……他的声音开始碎了,……你在弄了? 严雨露咬着下唇回答了,声音又软又轻,……嗯。 你……进去了? 她的手指探进去了一节指节,堪堪没入那个正在收缩的入口。 ……进了一点。 你往左偏一点点……邵阳的语速变慢了,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从那里往右上方推……对……你感觉到了吗……就是那里……每次我碰到那里的时候你都会夹紧我。 严雨露的指尖按到了那个位置。她的身体在辨认这是谁的手指,而她的耳朵在同时把他的声音传输过来。她的身体在那个瞬间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不是她的手。这是他在通过声音控制她的手。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给出了诚实的回应。她的内壁猛地绞紧了她自己的手指,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往上弓了一瞬。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比她预想中更长的呻吟。 邵阳听见了。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乱了,他的声音传过来时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急促,露露,你刚才……再来一遍。 什么? 你刚才那个声音……再叫一次好不好。 严雨露的脸红透了。但她没有拒绝。她咬了咬唇,把手指按在那个位置上轻揉。她听见自己又漏出了另一声呻吟,这一次是带着鼻音的,像是被揉捏到舒服极了的猫才会发出的那种绵长的尾音。 然后她听见自己问了一个问题,邵阳……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想你的手,在想你那只握拍的手,握在我那里是什么感觉。 严雨露的腿不自觉地并拢了一下,又松开。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响,和他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快。 那你的手……在碰你自己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尾音带着一种被击穿了的颤意。 在从顶端滑过去……然后沿着那一面,从下往上,压过去。 他说压过去的时候,呼吸明显断了一下。严雨露想象着那个动作,想象着他的拇指正在他自己的身体上做那个动作,这个画面让她的手指自己动了。 邵阳……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你说慢一点…… 什么慢一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紧绷。 严雨露把脸偏过去埋进了枕头里,但她的手指没有停。她能听见他那边的声音也在变,更急促的喘息和偶尔压不住的闷哼,都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刚才说的那些……她的手指在加速,呼吸变得更急促了,你说慢一点……我跟着你说的节奏在做…… 邵阳觉得自己在那一刻听见了脑中有根弦断裂的声音。严雨露在跟着他说的节奏在做。她在听他说什么,她就怎么做。 宝宝……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哑,你先停一下…… 严雨露没有停。但她听见他的声音开始从低沉变得破碎,从克制变得失控。 那些她平时只有在最亲密的时候才能听见的声音,那些压抑不住的低吟和粗哑的喘息,还有偶尔他情动时会漏出的一声操,此刻隔着听筒,灌满了她的感官。 邵阳……她叫了一声,声音碎在半空中。 嗯……我在……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露露……你到了吗? 快了……她的手指在加速,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大腿内侧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紧。 ……再叫我的名字好不好,他的声音也碎了,……我们一起。 邵阳—— 她听见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被拉紧了。 邵阳……嗯啊……她又叫了一次。这一次带着呻吟,直接击穿了电话另一头的邵阳。 严雨露到达的时候,嘴里发出了一声很软的气音。她的手指停在了最深处,感受着那一波一波的痉挛从身体深处涌上来,最后汇聚在胸腔里,变成一声带着哭腔的喘息。 电话那头的邵阳在她到达的那一瞬间,也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太久的闷哼。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然后变成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了的轻喘。 两个人在各自的空间里喘了很久。严雨露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小腹还在微微抽动。她能听见他那边的呼吸也在慢慢回落,但那个回落的过程很慢,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深一点,像是要把刚才泄露出去的所有声音都重新吸回来。 ……露露。邵阳先开口了,但声音哑得不行。 嗯? 有到了吗? ……到了。 邵阳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我也到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释放后的倦意和满足。 那你现在……要去洗手间吗?严雨露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带着一点余韵未散的颤抖。 不去。邵阳的声音有种近乎赖皮的黏糊,我想再听听你的声音。 沉默又蔓延了几秒。电话里只剩下呼吸的交换,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复,她的呼吸从颤抖渐渐回归均匀。 待会你……几点要去机场?她的手指在床单上蜷了一下。 七点半。 那这个点……严雨露顿了一下,你其实应该睡觉的。 邵阳的回答听起来有点委屈,……是露露你先开始的。 严雨露的耳朵又开始烫了。她没有反驳,因为他说得对。是她先问的想我吗,是她先说穿了你的卫衣,是她先把手探进去的。 ……宝宝还穿着那件卫衣吗?邵阳的声音又传过来了,比刚才更轻了一点。 严雨露低头看了一眼。卫衣下摆卷到了腰际,堆在小腹上。棉质布料皱巴巴地贴在她身上,袖口起球的位置正好蹭着她的手腕。 嗯。 别脱好吗。他的声音忽然认真了,穿着它睡。 严雨露的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想起了之前他说以后只帮我一个人戴好吗时的语气。也是这种即认真又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像在请求一件他很想要,又不敢确定会不会被拒绝的东西的语气。 ……嗯。 邵阳没有再说话,但他也没有挂电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躺着,隔着听筒,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听着彼此的呼吸声,都不舍得先挂电话。 直到严雨露感觉到自己的眼皮开始重了,一周赛事积累的疲惫和刚才释放的余韵迭在一起涌了上来,让她整个人逐渐陷进了一团温热的棉花里。 邵阳…… 嗯? ……丹麦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邵阳的声音带着笑意传了过来。 嗯。丹麦见。 通话结束了。严雨露翻了个身,把那件皱巴巴的卫衣下摆拉平,盖住了小腹。她闭上眼睛,耳边还残留着他最后那一声丹麦见的尾音。手机屏幕通话记录那一栏,最新一条写着邵阳,时长00:49:02。 而在几千公里外的另一间房间里,邵阳把手机扣在胸口,过了很久才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嘴角依然是翘着的。 他拉过被子盖到下巴,闭上了眼睛。但他在入睡前最后的念头是:她要穿着他的卫衣睡。她要和他盖着同一片夜色,然后十几个小时后,他们会在丹麦再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