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文坛遍布我马甲》 第1章 [穿越重生] 《民国文坛遍布我马甲》作者:金非鸽【完结】 本书简介: 【本文架空题材】【非文抄公】 感情线:两个进步青年各奋斗各的的故事,感情线在后期。主事业线。 杨金穗是被“亲哥包养舞小姐”这个消息砸醒的,前一秒还悠哉悠哉过着米虫日子,后一秒脑海里就涌进一本民国小说的剧情—— 距离灭门惨案还有三个月! 杨金穗和家人连夜打包细软,一路颠沛到北平投奔大哥,为了过上好日子,她开始写故事: 一个笔名,写万人追捧大男主; 一个笔名,写人气爆棚女强文; 闲来无事,和文坛好友办儿童杂志,成为几代人的童年记忆。 就连海外市场她也没放过,要给阿美丽卡读者一点未来网文的震撼! 不同笔名的读者比成绩,比销量…… 谁都没料到—— 写男频、写女频、写童话、闯欧美的数位作家,居然全是她一个人的马甲! 内容标签: 民国 女强 穿书 爽文 成长 马甲文 主角视角杨金穗周启新 一句话简介:马甲多到读者认不出 立意:无论在什么时代,都要好好生活呀 第1章 书签 第2章 又克死一个 “哎呦,杨地主家的闺…… “哎呦,杨地主家的闺女,又克死一个。” “我怎么没听说?” “我有亲戚和周家是邻居,已经得到消息了,周家三房被除了族,要回老家,路上碰到马匪,全死光了。” “啧啧啧,这都第二个了。” “可不是,老哥,你说这杨家的闺女,是不是命有点什么……” “杨家闺女和我大孙同年生的,属羊,都说男人属羊茂堂堂,女人属羊泪汪汪,你懂的吧。” 天气冷,半上午的时候外面有太阳,还暖和一些,没事做的老人们围坐在巷子口,开始说闲话。 闲话主角,雷打不动的是巷子里的风云人物——杨家小姐。 杨家的雇工、杨家小姐的丫鬟小枣,刚给自家小姐买油条豆腐脑回来,听了这话,气得哼了一声,重步踏过表示不满,然后推门走进了巷子口一家二进的宅子。 身后的老人们又开始叽叽喳喳碎嘴子。 “哎呦,他家金穗又睡到这么晚。” “周家那小子被克死了也挺好,不然娶了这么个懒媳妇也得被气死,啧啧啧。” 小枣进了宅子,脚步就轻了,等进了里面一个院子,脚步就更轻了,她把早饭放到堂屋,又站在堂屋等了一会儿,祛了祛身上的冷气,这才推门,喊: “金穗,快起了,油条都买回来了。” 炕上的厚被子里拱出一张圆鼓鼓的脸,因为刚睡醒,在被子里闷久了,还红彤彤的。 “小枣姐,怎么这么早就去买油条了。” “还早呢,我去的时候,油条摊子都要收了。巷子里那些人又说你闲话了,讨厌。” 杨金穗蛄蛹起来,在被子里穿衣服,然后下炕洗脸。 “让他们说去呗,可怜见的,儿子不孝顺,舍不得给他们烧炭,大冬天的冻得出门晒太阳,只能看着我睡懒觉,还不许人家嫉妒一下。” 这当然是说瞎话了,这个年头能不愁吃喝坐外面扯闲篇的老头老太太,都属于过得不错的。 但正所谓,造谣者,人恒造谣之,杨金穗虽然不想和他们吵,也不妨碍她背后说他们坏话。 小枣高兴,“说得对,明天我就让给我娘出去传他们闲话去,说他们儿子不许他们烧炭。” 小枣比杨金穗还在意她的名声,生怕自家小姐本来就不好的名声再被祸害了。 而杨金穗对此没什么所谓,死了俩未婚夫怎么了,又不是她杀的,睡个懒觉怎么了,前世休息日她睡到中午十二点都是常态,如今可是进步良多。 没错,她是个穿越党,不过最近受了刺激才恢复前世记忆。 杨金穗迅速收拾好自己,小枣借着她洗完脸的温热的水洗了手,这才把盆端出去倒了。 冬天热水难烧也费炭,杨地主心疼得不行,再三叮嘱“一水要三用”,小枣就经常得蹭杨金穗的热水。 杨金穗坐在桌前,拆了一根油条分成两半,然后深深浸在棕色卤汁覆盖着的豆腐脑里,另一边小枣已经眼疾手快地给杨金穗剥好了鸡蛋。 真香,这种一觉醒来吃油炸食品的快乐,罪恶,但真香。 小枣在旁边碎碎念:“金穗,明天可不能买了,老爷最近心疼你,多给了零用钱,你可都花在吃外食上头了,孙少爷都没吃这么好呢,我怕少奶奶不高兴。” “不会的,大嫂才不没那么小气,而且她最近忙着收拾去京城的东西,可没空管我吃几次油条。” 可不是杨金穗一个穿越党太嘴馋,实在是她在这个世界还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虽然知道这个时代能吃饱穿暖,还能去新式学堂读书,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了,但她还是馋。 食欲,人之大欲,比看帅哥还重要,她怎么控制得住。 小枣:“我娘做的馍馍明明也很好吃。” 杨金穗装听不见,馍馍再好吃那也是普通馒头,没滋没味没油水,她继续低头喝豆腐脑。 饭刚吃完,杨地主就过来了。 杨地主如今已是五十岁的人,上的是旧式私塾,梳了小四十年辫子,最重视的除了地,就是传宗接代,总之,就是个“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封建老头。 但他对杨金穗挺好的,不然也不能把心爱的金子和粮食放进她名字里。 “穗穗,爹前天打听过了,钱家那小子,比你大几岁,正在北平上学,听说之前订过亲,那闺女死了,就单着了。你瞧,和你多有缘。” 杨金穗想翻白眼,什么地狱缘分啊,俩人凑一起互相克是吧。 “爹,我都说了别给我订亲了,克死一个又一个,这名声好听吗?” 说服老古板,只能用老古板的方式。 “可你总得嫁人啊,趁着你爹我还在,能给你把嫁妆预备好哪天我两腿一蹬,你那没良心的哥哥也不周到会怎么打发了你。” “我哥靠不住,我嫂子总是疼我的,怕什么。” 杨地主喃喃: “你嫂子倒是不错,可你哥竟在外头养了舞小姐,这崽子,我就怕他哪天抛妻弃子,连儿子都不要了,你个做妹子的能得了好?” “爹,外人就那么一传,你就不信大金了?” 外面进来一个身材微胖的女人,三十几岁,脸盘圆且饱满,但眼睛大嘴巴大,倒也不显得脸盘大,只让人觉得有气势。 这是杨金穗的嫂子,李大花。 她是杨家隔壁村地主家的大女儿,自小帮家里打理田地,还会算账,杨地主当年去李家磨了一次又一次,才成功帮杨大金娶了媳妇。 “那兔崽子,我不信他,自小就招猫逗狗,不做好事。” 杨金穗说:“信不信的,咱们反正要去了,去了看了就知道。” 杨大金找舞小姐这个事,正是把她刺激得恢复记忆的原因。 这段日子以来杨家一直有点不顺,先是今年干旱,秋天家里的收成一下子少了三成。 又听说同族有人家快饿死了,杨地主虽已住进县城,还是跟着捐了三袋粮。 可不要小看这三袋粮,杨地主说是地主,也只是在乡下有几百亩地。 以民国时期的农耕水平和如今官僚政府的苛捐杂税,杨家是做不到大鱼大肉的。 更何况老家的地佃给的都是乡亲,有一些还是族人,杨地主再抠门,也不能狠吃窝边草。 租金收的不多,他们家的收入就更是一般了。 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三袋粮还是挺珍贵的。 最近又有乡亲从北平回来,说是杨大金在城里挣了钱就学城里的老爷们包了舞小姐,这可引发不少争议,连李大花哥哥都上门来问了。 人们倒不是觉得杨大金出轨对不起老婆,此时虽已是民国废除妾室,但政府高官家里还是妻妾成群呢,管小县城的土地主,他们管得着吗? 而且杨家所在的城市比较偏远,周围都是山,自成一片暂时的净土,什么理念、改革,什么这个党那个派,不好意思,风声吹不进来。 因此没人觉得杨大金养女人有错,养了还能伺候你家里老人孩子。 但养舞小姐不行,因为费钱啊,这是败家子行为。 杨金穗作为正在县城唯一一家新式学堂读书的新式学生,即使还没恢复记忆,也对老家这些老顽固们的思维方式难以认同。 但也得说,大哥这么做是没良心,嫂子在家照顾老小,独自带三个孩子,多辛苦啊,他还养舞小姐。 杨金穗撺掇自家心疼钱的老爹去北平捉奸,正好一家人也去北京看看。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没多久杨大金就寄了信回来,说他是暂时给一个朋友提供住处,并不是包养舞小姐——虽然那个朋友的确是做舞小姐的。 第2章 不过他也说,如今在北平安定下来,急需家人去帮忙打理家事,尤其是几个孩子,也得去城里读书。 端的是一片坦坦荡荡。 他还写了那个朋友的名字,南格。 就是这个名字刺激得杨金穗恢复了记忆。 南格是前世杨金穗看过的一本架空民国网文里的女主名字。 因为女主名字很特别,情节很苏爽,杨金穗就记住了,万万想不到,出了意外有幸重生,居然是穿到了小说里了。 而她也的确是相信了杨大金的话,那不是他包养的舞小姐,其实是他认的大姐—— 在那本小说里,杨大金也是个小配角,以他灵活的身姿、圆滑的手腕,抱了女主的大腿。 此时正是杨大金刚刚买入女主这个潜力股的阶段。 恢复记忆不代表杨金穗觉得他们不需要进京了,事实上反而更迫在眉睫了,因为再过一个月,就是他们家的死期了。 这就要从杨金穗刚死的这个娃娃亲对象说起了。 这个娃娃亲对象有个哥哥,在北平读书,是此时的热血青年,因反对政府而入狱过,出来后也没退缩,去刺杀了某包庇本国杀人犯的外国驻华官员。 事情传回来后,周家全族迅速把他们家除族,他们家在回老家的路上遭受麻马匪抢劫,全死了。 这是明面上的说法,实则是他们家借此和家族脱离关系,不连累其他人,然后死遁了。 在死遁前,周家也和杨家解除了婚约,只不过旁人还是会把周家小子的死看作杨金穗的战绩。 在这样的背景下,杨家惊慌了一段日子又恢复如常了,也不觉得原姻亲家大哥搞刺杀会牵连他们。 奈何过段日子新上任的县长家的堂兄弟和杨大金有生意上的摩擦。 因为杨大金在京城,他们还没那么大能量,干脆在县里搞事,借周家栽赃杨家是反贼,就这么做了破家县令。 恢复记忆的杨金穗当然恨那兄弟俩,但目前杨家并没有能力和他们对抗,还是先跑路比较好。 正好杨地主也不太信儿子的辩解,又考虑到孙子去京城读书更好些,干脆决定全家搬走。 作者有话说: ---------------------- 这本小说有存稿,所以我就设置成定时发布了,一般来说是晚上七点发。 第3章 投奔杨大金 一家人都决定要去投奔…… 一家人都决定要去投奔杨大金,也包括杨小枣一家。 当年杨小枣父母带着俩孩子逃难,路上一个孩子都没活下来,就夫妻两个到了杨家村,碰到了杨地主。 杨地主抠门了一辈子,竟然买了下人,之所以买,还是看在他家也姓杨的份上。 不然以杨地主的想法,那就自家干了,或者雇个短工,干嘛要花钱买人干活。 他们家也是杨家仅有的下人,杨家也摆不了什么主家的款,日常吃穿住有差别,但相处时没有严格的主仆之别。 杨地主对家里的一分一厘都舍不得,但都带走又不容易,留下还怕人偷,只能想办法卖掉。 这么收拾了十几天,终于把行李精简又精简,绑到了杨大金熟悉的商队运货的骡车上。 他们一家得跟着商队去市里,然后住一晚,赶第二天早晨的火车。 杨金穗回头望像逐渐远去的小城,不知再次再见是什么时候呢?它会不会被战争毁坏得千苍百孔? “小姑,你总扭头看后面,不会头晕啊?” 和杨金穗一起挤在骡车上的小侄子杨满仓好奇问。 另一边的小侄女杨满谷怼哥哥: “你懂什么呀,小姑翻跟头都能翻好几个,怎么会头晕。” 我谢谢你们啊,把我对时代、国家、民族、家庭、个人命运的所有思考都打断了。 不过管他的呢,时代大势无力抵挡,但能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 这个民族几千年来战乱时多、苦难时多,大家不还是照样咬紧牙关活着。 一路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这才到了城里,杨地主有些心疼地掏了钱给商队管事—— 虽说是杨大金朋友,但家里好几口人要坐人家骡车,要放行李,这都是占了货的位置的,自然要给钱。 管事推脱了几下,还是收了,这年头行商也不容易,不是被打劫就是被盘剥,对钱自然就很珍惜。 杨地主有个表姐当年嫁到了城里,如今老姐姐老姐夫已经不在了,但两家一直有来往。 杨大金十几岁跑出去做生意更是没少和城里亲戚拉关系,于是杨地主就厚着脸皮去外甥家借住了。 在亲戚家挤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去赶火车,这车是前几年刚运营的。 如今舍得坐火车的都是有点家底的人,哪怕杨家买的是低等的三等座,坐在车里的也多是读书人或富户。 杨金穗他们所在的车厢在火车头后面,还能闻到滚滚黑烟的味道,坐了一个小时,一摸头顶,一手煤灰。 小枣知道杨金穗爱干净,找了件衣服要给她盖头上,杨金穗拒绝了,脏都脏了,没必要再脏一件衣服。 火车乘坐条件也远不如后世,别说和高铁比了,和硬座也比不了,不仅硌屁股,还轰隆隆地震动。 杨地主本就瘦,坐了一会儿只觉得老骨头要被颠散架了,“哎呦哎呦”地叫唤,隔座的一个老头看着直乐: “老弟,被颠坏了吧,你学我,把行李垫屁股下面。” 刚说完,火车一个转弯,正给杨地主出谋划策的老头因为坐的太高,不够稳,直直冲旁边倒。 小枣的爹杨大叔有力气,赶紧扶了一把。 两个老头苦中作乐地对着彼此苦笑,攀谈了起来。 这才知道对面老头姓李,也是要去北平投奔儿子的,只不过李老头的儿子是大学教授,文化人。 这让杨地主心里酸溜溜的。 大学教授不如杨大金有钱,可大学教授地位高啊,士农工商,老祖宗的道理。 虽然旧朝廷没了,可新朝廷照样是朝廷,当官的做学问的,还是不一样。 他们杨家本来是农,让那兔崽子坑成了商。 杨地主秀不了儿子,开始秀读新式学堂的孙子和闺女,李老头竖大拇指: “老弟开明,现在的孩子想有出息,可不能只读四书五经了,还得学那什么德先生赛先生。” 杨地主不认识这两个先生,但知道这是在夸自己,欣然笑纳。 杨地主交了朋友,忘记旅途的颠簸。 几个孩子可没有,又哭又闹想下车。 杨金穗的大侄子杨满福哄了好几声,生气了,作势要拍弟弟妹妹的屁股。 李大花已经晕车靠在杨大婶身上了,没工夫管孩子。 杨金穗一看,得了,她来哄吧,便拉着两个孩子开始讲故事。 讲西游孙大圣,讲盘古开天地,讲哪吒三太子闹海...... 这些故事都流传多年,但有的是偏文言版本,有的不够贴近儿童的思维习惯,还没有完全成为儿童读物。 像杨满仓杨满谷兄妹俩,启蒙读物还是三字经,一些孝子孝女传说,道德教化意味很重,而趣味性不足。 她也是到了这个时代,才知道鲁迅会对童年时百草园中长妈妈讲的故事印象那么深刻。 因为此时的孩子们的确很缺乏幻想故事的启蒙。 两个小孩子听得眼神亮晶晶,就连已经看过西游记的杨满福也听得认真。 他总觉得书上的西游记更残忍和冷酷,不像小姑讲得这么有趣。 当然有趣了,这是前世杨金穗看的动画片版本的剧情,可以说是改编得极为经典了。 到她长大一点,有导演按原书情节拍西游,还引发了争议。 因为看着旧版西游动画和电视剧成长起来的那一代,难以接受原书中残酷的食人情节。 当然,等她成年后,对西游的各种解读就更多种多样了。 职场厚黑学、社会暗黑丛林法则等等,都成了很流行的二创方式。 杨金穗周围的乘客也听进去了,这些人对原著更了解一些,知道她删改了不少情节。 但讲给孩子听的嘛,他们也不会非要纠正。 火车中间停下来补充了两次燃料、维修了一次。 原本预计中午到站的火车,直接开到了下午五点多,天都有些黑了。 这么长时间,杨金穗可记不住九九八十一难,只讲了知名度最高的。 然后开始以两个孩子的名字编冒险故事,一会儿碰到妖魔鬼怪,一会儿卷入悬疑剧情,还加了些科幻情节。 比如去往未来体验未来生活,她也不知道此时外国有没有外星人方面的科幻故事,但不重要,在她这可以有...... 杨金穗可以说是把常见儿童读物的故事情节都塞了个遍。 讲得口干舌燥,终于到了火车要停靠站台的时候了。 车一停下,人们便急着把行李从车窗往窗外递给来接站的亲朋好友,有的干脆自己都要从车窗跳下去。 第3章 杨大金今天没来,派了商铺的两个伙计,膀大腰圆的。 这二人从车窗接过行李,其中一个个子稍矮些的,就走到车门处等着抱孩子—— 此时的火车车门到站台的距离还是挺高的,小孩子和老人上上下下不那么方便。 杨地主看在眼里,对闺女说:“你哥找的这个伙计还挺机灵的。” “您老人家坐了一天的车,还有心思关注伙计好不好。” “怎么不得关注,伙计和佃户一样,他们不靠谱,你就等着赔钱吧。” 李老头没看到来接他的人,只能背着行李往外挪,李大花便让杨大叔帮忙抬。 她虽然晕了一路,也听说了这大爷的儿子可是教授,孙子孙女都在北平的学校读书。 这样做老师的人脉,做家长的怎么会不维护呢,别的不说,人家肯定更了解北平的学校都怎么样。 一行人终于挤下了火车,杨地主被矮个伙计扶着,高个伙计背着拎着行李。 李老头也找到了自己儿子。 他儿子到底是个读书人,瘦弱,根本没挤得过接站的人,还让人把眼镜挤歪了,正站在靠后的位置眯着眼寻人。 李老头气不打一处来,瞧瞧杨老弟的儿子多会办事,自己来不了,安排了三个伙计接人。 他这儿子呢,自己不顶用还非要来,也不多带个人。现在好了,一个瞎子,一个老头,怎么回去? 杨金穗正左右张望,想看看一百年前的火车站,就看到呆站在角落的父子俩,连忙喊: “李伯伯,您这是怎么了?” 得知李家父子的情况后,杨家人就决定先送他们回去,再回自己家。 走出站台,杨金穗才得知大哥派了三个伙计,还有一个在外面看着驴车呢。 车架子挺大,能把杨李两家的行李都堆上去,剩下的人再雇两辆在附近拉活的骡车,也就够用了。 挤挤挨挨地把李家人送回去,留了彼此的地址和通讯方式,又往杨大金在北平租的院子赶。 杨大金已经在家等着了,正在收拾房间。 他常年外出跑商,又是和杨地主如出一辙的爱钱,轻易不雇人,这些活也是会干的。 杨大金买了巷子口叫卖的卤下水、卤猪头,自己蒸了一锅饭,请邻居家大姐帮着炖了白菜土豆豆腐,也就齐活了。 杨金穗扑到大哥背后要他背,扑了一半想起来,啊呀她已经十岁了,个子窜了一截,已经不好背了,于是一个刹车停下,要两个小的去歪缠他们爹。 两个小的一个六岁一个四岁,上次见杨大金还是两年前,记忆不是很清晰了,见他都有点怕生,等被杨大金一边一个抱起来,才乐了起来。 李大花对杨大金不是很热情,她对那个舞小姐的事还有点半信半疑,但也没必要在这时候追究,准备等老人孩子安顿好后再问。 却不想她现在不想问舞小姐,舞小姐却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南格本人 南格知道杨大金的家人要…… 南格知道杨大金的家人要来,也知道因为她的事杨大金老乡有误会。 她想着等这家人收拾完了,也到了晚上的饭点,就买点东西过来拜访一下,顺便解释清楚缘由。 这种桃色传闻,越早解释越诚恳,南格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她把时间预算得很好,却没预算到火车晚点这么久。 作为土生土长的北平人,她前世没坐过火车,这辈子也还没坐过。 李大花去开门,就和一个过分年轻漂亮的姑娘面面相觑。 她一下子就猜到了这姑娘的身份,传闻中跟了杨大金的舞小姐。 见到本人,李大花就一点怀疑都没有了。 无他,这种年轻漂亮的女孩,真想图钱,也不会图杨大金这样只是做点小生意还岁数大还有孩子的男人。 而且她注意到了,这姑娘的指甲缝里干干净净。 而李大花,刚看到杨大金,就发现他后脖颈还有片没搓干净的呢。 这可不像是有个爱干净的姑娘给他打理了的效果。 南格深吸口气,扬起笑脸,就被李大花热情地拉进了院子。 然后就是给家里人介绍她,给她介绍家里人。 杨金穗看到女主也得承认,这才是爽文女主啊,美强惨。 不像她,固然是个穿越者,但身上没什么苏点,一看就是路人甲。 杨地主的想法和儿媳妇同步了,这种姑娘,他儿子可配不上。 认识了彼此,又坐下吃饭。 吃完饭,南格就把她带来的盒子拆开。 南格带来的是北平一家老字号点心铺子的招牌点心,枣花酥,萨其马,牛舌饼,还有这家铺子新研究出来的奶油蛋糕。 要送不熟悉的人的礼物,其实是很难送的。 但如果对方家里有老人孩子,那就可以送老人孩子会喜欢的东西,一般就不出错。 南格践行了这一点,而且的确送到几个孩子心坎上了。 就连前世吃过很多甜品的杨金穗,也觉得幸福,她太久没吃到这么精细的甜食了。 吃吃喝喝,大家都熟悉了一点,南格这才说起了那则谣言的由来。 因为爷爷养鸟斗蛐蛐,亲爹抽大烟赌博,家里的生计一直靠奶奶和亲娘努力支撑。 前些年皇帝还在的时候,还能去富亲戚家打打秋风,勉强度日。 如今富亲戚不是也破产、就是跟着皇帝跑了。 南格的奶奶和亲娘累死的病死的,家里无人支撑。 而她爹又欠了赌场一笔钱,南格不得不去舞厅做舞小姐。 这还没完,南格前段日子又得知,亲爹还想继续卖儿卖女。 她急需一笔钱,又不想和舞厅借高利贷,听说杨大金手里有批布还没出手,就找上门要谈合作。 合作之后,杨大金还帮忙安置了南格从家里偷带出来的弟弟妹妹。 并在南格亲爹上门闹事的时候强势出击。 就这样,人们便误会杨大金和南格有一腿。 听了这些前情,李大花咬牙,这什么爹啊,连忙安慰南格: “妹子,你放心,嫂子没见你之前还有误会,见了之后就不信那些话了。 我小姑说了,民国了,女人也能出来干活了,难免要和男人接触,如果都被说闲话,那我们还怎么出门。” 南格感激地看了眼在一旁的杨金穗,她之前还以为这就是个普通小姑娘,却不想还挺有见识。 杨金穗对她微笑,她知道得更多。 南格前世时,姐弟妹三个,一个被主家打死,一个因阻止亲爹拿房契出去卖而被失手砸死。 南格则是在执行任务时被她爹的烟友认出并出卖,险些被害死。 总之都是被亲爹坑了。 杨地主可真看不上这种人,怎么能赌博抽大烟呢,这最费钱了,败家子。 还要卖儿卖女,又不是碰上天灾了,怎么能卖儿卖女,还要不要传宗接代了。 南格见杨家人都信了,天色也晚了,就提出要告辞。 她租的房子也在附近,一双弟妹被安置在那里。 李大花想着这么晚一个女人在外面,还是不安全,就让杨大金出去送。 杨大金怕被误会,就拉上了自家妹妹和杨大叔。 杨金穗和南格走在前面,问起了北平的学校。 南格最近也在给弟弟妹妹看学校,还是比较了解的,给杨金穗推荐了三个。 一个是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办学早,师资力量好,科学课程多,但是入学考试难。 另一个是汇文中学,私立办学,学费高,有专门的实验课程。 以上两个都是针对杨满福这个14岁的即将读初中的中学生。 而适合杨满穗的却不多。 一些学校还是纯粹的男校,一些女校则侧重于欧洲推崇的淑女课程。 比如烘焙、舞蹈、社交等等,虽然也有文化课,但强度不高。 杨金穗也有预料,他们县唯一一家新式学堂都不收女学生。 只不过她恢复记忆之前也一身反骨,非要去读。 先是假扮成小男孩读了一年,后来被拆穿,因为成绩好,老师觉得可惜,还是坚持让她跟着读了。 南格给她推荐了贝满小学,这家学校是教会学校,需要进行一些宗教学习。 但其余课程的设置已经和男子小学一致,而且在这里更容易学外语。 唯一不好的地方是,这家小学针对不信教家庭的学生收费偏贵。 但也有解决办法,那就是入学考试考到前三,学校会提供奖学金,能够覆盖学费。 杨金穗决定去这家小学,她觉得奖学金问题应该不大,未恢复记忆时她学新式课程就学得不错,恢复记忆后更是专业对口。 而大侄子杨满福,在一家人商量过后,决定让他都去试试。 第4章 最好的当然是师范附中,但就怕他考不上,那花点钱读好点的私立也行。 至于剩下两个小的,年龄还不够,可以再等两年。 即使只有两个孩子要读书,杨大金已经觉得压力山大了。 杨大金想扩大生意,多进点货,但手里的钱不够,就盯上了老爹。 杨地主把县城的房子卖了,加上之前的积蓄,手里是有些钱。 但他只愿意给杨大金三分之一,因为他还要留棺材本,还要给杨金穗准备嫁妆。 在县城时还没觉得自家穷,但一到大城市,经济立刻就显得捉襟见肘起来。 杨金穗也在想,有什么办法能挣到钱。 在她左一个想法右一个想法往外冒的时候,杨地主已经和附近的老头们交上了朋友,还相约去了几次茶馆,但他也不请,就纯蹭。 蹭了几顿,杨地主就不去了,说茶馆里念报纸的老夫子总念些他听不懂的东西,没意思。 杨金穗被点醒了,对啊,可以投稿。 此时的文人收入水平还是不错的,国家不幸诗家幸。 外国的种种思想传入,本国的仁人志士也在寻求启迪民智之道,文艺作品成了广泛传播的思想武器。 体现在现实中,就是报社出版社分分钟办起来,文人的稿费也很充沛。 杨金穗写不了什么深刻的作品,但写一些小说,塞一些救亡图存的理念,一边赚钱一边做点事,应该是可以的。 杨金穗决定做个调查,她磨着杨地主带她去了几个茶馆,感受一下此时的民众对什么内容的作品更感兴趣。 还让杨大金把他铺子里的报纸拿回来给她看—— 杨大金还是挺有做生意的天赋,虽然没人教导,还是意识到政策和社会趋势对做生意有很大影响。 他日常会订好几种报纸,看完了就放铺子里,供客人们打发时间。 杨大金没订专门的文学报纸,觉得浪费钱。 但一些新闻报纸的最后一版也会连载小说,或是刊登一些短故事、生活常识等。 杨金穗整理了一下,此时的小说大致是以下几类。 一是风格沉重写实、反映民众困难的作品。 这些多是有爱国情怀的文人爱看,且很容易被打成“影射当局”,有的小说连载着连载着就断了。 二是鸳鸯蝴蝶派,即侧重男女之情,风格浪漫缠绵的小说。 像杨金穗前世看过的一些电视剧,金粉世家、啼笑因缘,就是这种类型的小说改编。 必须得说的,这种小说写得好的话,的确很好看,杨金穗长大后还记得冷清秋。 三是受众群体最广泛的武侠,属于大众流行,尤其是中下层男性很喜欢看。 其实鸳鸯蝴蝶派的作品很受女读者欢迎。 但此时的女人识字率远低于男人,还有一部分守旧家庭不许女人出门和看男女之情的文学作品。 再加上此时中下层女性可供自己花销的钱比男人少,种种原因,鸳鸯蝴蝶派没武侠小说那么流行。 杨金穗看了五六种报纸,几乎都会连载一篇武侠。 而言情作品只有两份报纸有,这两份报纸的主旨还是妇女健康、育儿、家庭生活,销量比较稳定,但是不算高。 四是一些讽刺幽默的作品,有单纯的搞笑,但更多还是讽刺时局。 第5章 马甲们 此外还有一些擦边□□,杨…… 此外还有一些擦边□□。 杨大金买的报纸里没有,但杨金穗不用看也知道这种报纸销量应该不差。 小黄文嘛,什么年代的人都爱看,即使是保守的近代国人——虽然保守,但孩子可没少生,妓院之类的地方也是官方来钱的一大手段,舞厅更是没少开。 啧啧啧,杨金穗略微鄙视了一下那些私生活不检点的人,继续为自己的写作事业做打算。 不得不说,此时的文人社会责任感整体还是很强的,流行的作品多数都有促进社会进步的内涵。 杨金穗仔细判断了一下他们的尺度范畴,感觉夹杂爱国救国的元素基本是不过线的。 讽刺时局如果不指着鼻子骂,问题也不大,完全可以写成“汉皇重色思倾国”。 你说是吧,唐明皇。 基本了解清楚,杨金穗心里就有了底,决定先写几个小短文练练手。 好在此时已经开始了白话运动,不然以她在民国的小学水平,还真写不了。 杨金穗决定各个风格写两篇,看哪个风格上稿更容易,自己更顺手。 杨地主还以为孩子每天在为明年秋天的入学而做准备,很高兴地看着闺女和大孙子坐屋里各自学习,抠门的毛病也好了一点,同意多烧点炭。 于是,李大花和杨大婶也去了他们这屋,蹭着炭火做点衣服。 小枣帮着看两个小孩,杨地主则坐在地上的板凳上,眯着眼看报纸。 杨金穗奋笔疾书,先写了两篇讽刺短文,写起来很快乐。 她偶尔还是很愿意阴阳怪气地骂骂人的,熟人里没有太多极品,而且也不好公开骂,内心蛐蛐还是不太过瘾的。 此时也没什么塌房明星可骂,巧了,此时的政府比塌房明星还值得骂,那多棒啊。 一篇是依据报纸上一则“某地政府官员摆拍看望受灾民众,背后在家大办西洋风自助宴,最后倒掉了数桶食物,引发灾民哄抢”的新闻。 为了不被当局“因言获罪”,杨金穗干脆把事情安排到了清朝大贪官和珅身上,还魔改了一下庞太师拼死吃河豚的事迹。 反正这个时候骂清朝是政治正确嘛。 至于清朝的和珅办没办过自助餐宴,有没有在宴上带着一群贪官吃河豚并用粪水催吐…… 你别管,野史不野谁想看。 另一篇则是写清朝文字狱,肆意逮捕并牵连文人,最后干脆牵连到皇子身上,反贼竟是我爱新觉罗家。 这也是有现实原型的,是某特务头子抓捕进步学生,结果把政府官员家孩子给牵扯进去了。 两篇都不长,杨金穗写得很快,让小枣帮她重抄了两份。 小枣是杨金穗带着断断续续学识字的,此时的字还不成型,正好用来模糊身份。 一份准备投给《京话日报》,一份投给《实报》。 笔名起了个“灵乌”,呼应范仲淹那句“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杨金穗决定用这个笔名专门写一些敏感内容。 杨金穗紧接着又写了两篇才子佳人故事。 一则是自有软弱性的小资产阶级进步少爷争取婚姻自由,和自家丫鬟谈恋爱。 你侬我侬月下说情话、灯下看美人地浪漫了一段时间。 多情少爷又在家族断了经济来源后迅速滑跪,和他所不屑的“包办婚姻”对象结婚。 婚礼当天,丫鬟怀着孕离开少爷家,死在一个雨夜里。 而进步少爷对着包办婚姻的妻子大喊“你害我失去了我的爱情”,然后郁郁一生,子孙满堂。 杨金穗对这个故事不太满意。 感觉像是写讽刺小说后遗症似的,本想写成封建家族下的爱情悲剧,怎么写成了渣男骗婚啊。 但已经这样了,杨金穗还是留下了。 另一则就写得积极一点,照样是进步男主,不过不是进步少爷了,是正经的进步青年。 他也同样被家里包办婚姻,但他选择鼓励被束缚在旧式教育里的妻子学习新思想。 最后两个人彼此成长,感情美满。 很不现实,但很美好,希望此时那些闹离婚、养情人的进步男人们,能学一学吧。 这两篇小说,杨金穗决定第一篇给《妇女生活报》,第二篇给《家庭报》。 笔名则是“雾非雾”,朦朦胧胧的,是爱情中最有趣的时期,很符合这个笔名要投稿作品的调性。 这么写了四篇,杨金穗已经觉得手要断了,繁体字可真难写。 正好天色也开始转暗了,杨地主可舍不得费油灯和蜡烛,催着家里人赶紧吃饭睡觉。 京城的宅子小,杨金穗是和小枣、杨满谷一起睡的,杨满谷白天闹得欢,已经睡着了,杨金穗睡不着,就和小枣聊天。 杨金穗把她写的那两篇才子佳人小说说给小枣听,问她的意见。 “我不喜欢第一个,听得太生气了,我想骂那个少爷。” 稳了,杨金穗心想,这世上有一种文艺作品,看得人越生气,看得人越多。 因为看到极品时人们更倾向于向外吐槽,这就先看带动后看了。 “第二个故事听完了让人心里热热的,金穗,你是想找个这样的丈夫吗?” “才不是,我现在还没有找丈夫的想法,我还小呢。” 小枣嘟囔了几句,也睡着了,杨金穗则有点失眠。 她不想结婚,但好像很难对家里人说,现代时家长的催婚都很厉害,更何况此时。 但她的确没看到什么很好的婚姻。 第5章 她上一世的父母,闹得不可开交,坐下来待五分钟都能吵起来。 后来离婚了,依然没法为了闺女心平气和地打个招呼。 这一世的父母,她娘去世得很早,据说是生下她后身体一直不大好。 但从杨大金有时候怼老爹的话,她也能听出来,杨地主在婚姻里很是说一不二,脾气也差。 虽然不打人也不养女人,还能养家,在此时的价值观是好丈夫,但她亲娘肯定是没少受气。 唯一感情不错的,就是她哥哥嫂子,但代价就是李大花连着生了三个孩子。 到生满谷的时候差点死了,而且后来稳婆还说了,她怕是以后都不能生了。 就这她还觉得,还好在不能生之前,已经给丈夫生了两个儿子。 当然了,杨金穗没觉得李大花有什么错,以此时的价值观和女人们接受的教育,你很难以“独立”“自爱”之类的标准评判她们。 总之,身边的婚姻,大概也是她写不好男女之情的原因,因为她对爱情不憧憬。 她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感情,大概就是第二个故事里那样,两个人彼此尊重,共同进步,更像是盟友。 杨金穗想着想着睡着了,第二天一觉醒来,昨天的伤感已经没有了,继续写字挣钱。 武侠她是比较苦手的,因为她没看过武侠小说。 那时候修仙小说大行其道,更爽更挑战人体极限,武侠就逐渐没落了。 杨金穗试着写了几次,都觉得写不出来。 众所周知,武侠最吸引人的除了国仇家恨、儿女情长,就是各种武术招式和武器。 但她在这方面的确没什么想象力。 好在杨大金得知了她的苦恼,虽然不赞同她不抓紧时间学习而是写小说,但还是把他常合作的走镖的朋友叫回家里吃饭。 让对方给杨金穗讲讲练武的那些事。 这个朋友姓武,武大牛,听着就挺有学武天分的,他还正经拜过师,学过拳法,身姿也比较轻盈,能跳得高点、跑得快点,但更多就没有了。 杨金穗借鉴了一点大牛哥提到的当下武术门派的基础常识,决定写成江湖探案模式。 这点是参考古龙武侠了,她前世真的很爱看四条眉毛陆小鸡探案的电影。 一如既往,背景定成古代,嗯,宋朝吧。 杨金穗开始构思武侠小说了,她这才知道武侠大师们为什么那么爱写成宋朝。 因为宋朝武力太弱、外族威胁最大、结局太惨不忍睹。 写武侠的人,很难不希望有这么个江湖,能补充弱宋的武力装备。 而且宋朝民风比较自由,市井文化繁荣,也很适合发展一片自由的江湖。 杨金穗设定了一个身负灭门之仇且因此身中奇毒、拥有极高武学天分的英俊侠客。 标准美强惨人设,想必女读者会怜爱,男读者会因为他的悲惨身世而减轻嫉妒心理。 这位侠客为找到奇毒的解药并查探灭门真相,在江湖四处游走,广交好友。 他重点关注不同寻常之事,因此也被卷入一个又一个扑朔迷离的案件中。 因为不确定能不能过稿,因此杨金穗只写了两个故事。 一个是骨笛勾魂杀人案,另一个是官银被劫案,一个偏民俗悬疑,一个偏严谨推理,就看报社更喜欢哪个版本了。 杨金穗还特意留了个钩子,小boss被抓,所有人都觉得结束了,但男主还是敏锐察觉一丝异样。 这丝异样,自然是幕后大boss了。 杨金穗腾抄了几遍,决定给几家收小说的正规报社都投一份,还附了封信,说明这个故事还可以写成连载的,每期一个小案件。 如果有报社愿意连载,杨金穗就可以顺着钩子继续往下写。 到时候根据时局变化决定大反派身份,若此时的政党不做人,那就设定朝廷是大反派,若中外冲突剧烈,那就设定成外邦侵略者。 对于笔名,杨金穗起了个“身是客”,她是此间过客,武侠小说里的角色们,又何尝不是江湖的过客呢。 第6章 学校那些事 写完武侠故事,一个上…… 写完武侠故事,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杨金穗请杨大叔帮她把这些稿子分别往不同报社送去,她之前已经从报纸上抄下了邮寄地址。 杨地主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闺女不是在学习,而是在写东西。 不同于杨大金的反对,他很支持这件事。 在他看来,女孩读书其实没什么大用处,就是嫁人的时候名头好看点,又不能出去当官。 但闺女想读,家里也供得起,读就读了。 而写东西是能挣钱的,那么多男人读书,不也是为了挣钱么,最后也没挣到多少,还得家里跟着赔钱。 现在闺女一步到位了,读了小学,就挣了钱,那读多读少,也无所谓了。 而且他来北平这段时间,也知道了,现在一些进步人士,很推崇才女。 不少还闹着要和原配离婚娶女学生、才女,这说明什么,有个才女名头的确管用啊,能让男人忘了恩义。 虽然杨地主看不上那些人,都有老婆了,还要离婚,还要娶,多吃多占,还浪费钱。 但是,想必总有喜欢才女的有本事的有良心的男人。 来了天子脚下,不对,如今应该是原天子脚下,杨地主自觉自己也开了眼界。 那如周家、钱家之类的土地主家庭的女婿,他已经不看在眼里了。 他现在看上的,是那种有能力留洋的新式文人家庭。 必须得说,杨地主这人,表面看起来跟清朝老僵尸似的,古板又顽固。 其实心思也很活,很会变通,这么快就改变女婿人选了,真是人往高处走啊。 想来杨大金折腾着做生意,也是遗传了杨地主的灵活身段。 下午时,杨金穗又开始冥思苦想现实题材的故事。 以这个世道的诸多问题,现实题材,基本上等同于讽刺、劝告、呼吁、呐喊。 也难怪民国时期写文章的作家们多数有苦大仇深的文字,实在是,问题太多了。 说实话,恢复记忆之前,杨金穗对很多地方都隐隐看不惯。 因此没少做一些在周围人看来“不规矩”的事情,而恢复记忆之后,可想而知,让她看不惯的事就更多了。 尤其是在农村,偏僻,交通不便,宗族力量强大,政令不下乡。 什么主义,什么理论的风,都吹不透这里,往往是刮一阵过去了,大家还按照旧时代的惯性继续生活着。 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杨金穗写了一个农村女性被社会结构、宗族、家庭层层盘剥的悲剧。 又写了一个农村佃农辛苦劳作却家破人亡的悲剧。这两个故事根本不用杨金穗怎么构思怎么想象,在农村简直俯仰皆是啊。 像他们村,就有一个女人,被婆家上上下下欺负,跑回娘家好几次,又被娘家送回来。 甚至娘家还放话“这女儿他们管不了,麻烦亲家多管教”,这简直给了婆家尚方宝剑。 一时间连宗族都没法劝阻这婆家“别太过分打死了人”,毕竟,娘家都放话了。 这就是此时父权和夫权随意决定一个女人命运的典型案例。 杨金穗恢复记忆之前就觉得这女人可怜,但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她可以过去阻止,那家人看在杨地主面子上会停下来,但事后会打得更狠。 甚至这女人年长的两个儿子也觉得没什么所谓,因为这个家里他们娘的地位最低了? 潜移默化之下,他们也更偏向亲爹和爷爷奶奶,希望亲娘“不要闹腾,别人家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也就是对方年幼的两个孩子没被荼毒得太狠,还懂得心疼亲娘,但能做的也很有限。 只能偷偷给亲娘塞点吃的,或者在亲爹又开始打人的时候转移一下对方注意力。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们同样不敢违背父亲和祖辈。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那个女人上吊了。 正值她大儿子议亲的时候,她就这么吊死在自家的房梁上,身上还有破旧衣服也遮不住的累累伤口,以及被饿得皮包骨头的身形。 此事一出,那些被遮掩在家庭、宗族下的暴力行为终于传了出去。 但并没有人为她主持正义,大家觉得她可怜,命不好,但没人说,那家人该受惩罚。 好在,她成功阻止了一个女孩进入这样的家庭。 当然,这是杨金穗猜测的她的用意,也有可能她没法想那么多。 可能她还不足以想到另一个女人的命运,只是受不了了而已。 杨金穗这次依然沿用了灵乌的笔名,并让小枣抄写。 几份稿子投递出去后,还没等来报社的来信,杨地主那边就先收到了李老头想来家里拜访的口信。 那当然是同意了,李老头别看有个读书人儿子,其实和杨地主这种没什么学问的土地主还挺聊得来的,杨家也很愿意维持好这段关系。 第6章 李老头带着一家子都来了,包括儿子李教授及他的妻子孩子,两个正在读大学的儿子,一个在女子中学读书的女儿。 李家几个孩子几年前就投奔了大哥,为了能在北平读书。 而李老头在老家奉养长辈,等着长辈去世了,李老头在老家也没什么牵挂,就也上北平了。 这浩浩荡荡一大家子,看得杨地主羡慕极了,这才是人丁兴旺啊。 其实杨金穗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姐姐,甚至杨大金上面还有个哥哥。 但都没养活,年龄很小就没了,最后就剩了他们兄妹这两根苗。 李教授一家带来了更多关于学校的消息,李教授很认可杨家打算选的那两个学校,还一口应下要帮杨金穗和杨满福找一些课本和课后作业。 李教授的两个弟弟略有些清高,自觉只和接受过新式教育的杨满福和杨金穗有些话题可聊,对旁人都比较冷淡。 但这兄弟俩人不坏,还给杨满福解答了一点科学问题。 李教授的妹妹李婉很温柔,她是十一岁起随着两个哥哥来北平起才开始读了新式学堂,之前在家接受了旧式教育,课业成绩不是很好,读的就是杨金穗认为的“淑女培训学校”。 她们学校的课业相对轻松,更是有不少富裕人家的小姐,看报纸看戏剧看电影属于流行活动。 李婉对此时女学生们喜欢的文艺作品很了解,和杨金穗聊得开心。 杨金穗也借此对女性读者市场有了更多了解。 隔了几日,李教授就让弟弟捎来了课本和练习题,甚至还有历年来入学测试的试题。 看来教育系统内部还是很好找一些资源的,李家这个朋友,他们杨家认下了。 杨金穗要读的是高等小学校,三年学制,她正好从明年秋天开始入学。 其实她也可以先读半年初等小学校的四年级课程,但感觉用处也不大,自学足够了,就不浪费那个钱了。 此时的科目设置已经很齐全了,像杨金穗想去的贝满小学,一共设置了13项科目。 有修身、国文、外文、算术、历史、地理、理科、手工、图画、唱歌、体操、卫生及女学生特供的缝纫课。 而男学生特供的则是农活课,整体还是挺素质教育的。 此外还有念诵圣经和唱诗班的日常活动。 其中修身听起来有点陌生,其实就是此时的思想品德课。 光看这些课程,你就知道学费为什么贵了,毕竟这些课程想找到专业人士去教学也是挺费钱的。 其中需要参加入学考试的科目是国文、算数、历史、地理、理科。 笔试科目答完,还会有教师组面试,主要是考察一下思想品德,了解学生有没有一些兴趣爱好。 杨金穗在县里读的初等小学,在难度上是不如北平的学校的。 但除了国文外,其他科目她都有现代接受十几年教育的基础,只要注意在理科理论方面不要超时代就行—— 毕竟此时的一些理论在未来会被证伪,而此时为了考进学校,杨金穗还是得按他们的来。 在等待投稿结果的过程中,杨金穗和大侄子组成了学习搭子,每天一起复习功课。 大侄子杨满福就是普通智商普通自制力的小孩,学习还可以,但需要有好老师讲课,也需要家里人督促着。 杨金穗其实也是普通智商,而自制力可能还不如大侄子,接受过现代短视频轰炸的人伤不起,注意力很碎片化。 恢复记忆之前还好,恢复记忆之后脑子里就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杨金穗只能努力克服这种干扰,还得腾出时间给大侄子讲讲课。 很快地,杨金穗还没等来过稿消息,就等来了腊月,腊月一到,年就很近了,翻过年就是民国七年。 民国七年历史上发生了什么事,杨金穗只知道大概,而且这还是本架空文,杨金穗也没记住作者是怎么设定的,所以……也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不同于杨金穗对未来的紧迫感,杨地主他们压根不care。 毕竟从杨地主出生起,国家就一直处于动荡混乱中,自然会觉得这是常态。 他们想象不到某一天全国会陷入战火之中,每一个本本分分过自己生活的人都会被卷入其中。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上报 李大花在热热闹闹地准备年货…… 李大花在热热闹闹地准备年货,主要是准备吃的喝的。 割了肉、买了猪头,都冻在房门外面的大瓮里; 还买了不少白菜、土豆、豆腐、蒜辫子,酱菜咸菜,够吃到来年开春了; 茶叶也得有,给杨大金的铺子里买了些整茶叶,自家留了一部分用来待客,另外买些碎茶沫,这是自家喝的; 李大花还买了一些冻柿子,为此念叨了好几天,“这玩意在老家的时候都不用买”。 酒水也得准备,打了几斤酒,拿回来的头一天晚上,杨家父子俩就眼馋得不行,就着酱菜喝了两杯。 在小孩子这里,糕点和糖块享受了同款待遇,李大花买回家的头一天,包括杨金穗在内,就都围着柜子转圈了。 并成功抠出来一人一块糖,还有点心掉的碎渣——这玩意也得花钱买,李大花对孩子们了如指掌,知道他们会馋,特意抢了一包点心渣。 在糕点铺里,点心渣属于限购产品,必须是买了整块点心后才能买。而且每个人只能买两斤。 杨金穗一边舔点心渣一边辛酸,这日子过得,只能好好保养身体,争取活到物质文明繁荣的现代了。 新衣服是不可能买的,此时的条件还不足以全家都穿新衣服? 因此李大花只给杨地主准备了一件棉袄。 给两个要出去上学的孩子和要出门谈生意的杨大金准备了一件罩衫,相当于给旧棉袄套了个新包装。 这样平时在家的时候可以脱下来,不会把布料弄旧,出门的时候再套上,就显得体面。 杨家的日子过得算是不错的,但依然会在衣食住行上尽力节省。 根本做不到杨金穗前世那样,虽然收入也不高,还经常抱怨没钱,但吃吃喝喝的,最起码平价食物根本不需要计较,肉是不缺的。 可想而知穷人家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杨大叔出去拉柴火和炭,回来说在城郊看到了一些不知是冻死还是饿死的人。 杨大金租的院子,周围住的都是一些有收入来源的市民或外乡人,日子过得都还可以。 杨金穗偶尔出门,去的也是繁华地段,这样的惨象,她还没见过,闻言有些沉闷。 这是民国啊,还是时局比较稳定的时期,已经有如此惨状了。 过了腊八,天越来越冷了,这期间杨金穗已经把李教授送来的课本看完了,题也做了一遍,正确率还不错,就开始窝在家里给小枣和两个侄子侄女教认字。 小枣其实一直断断续续跟杨金穗学着,有时候杨满福也教她,但因为她还要干活,进度并不比两个小孩快多少。 到了腊月十几,投递了将近一个月的稿子们终于陆陆续续有回音了。 笔名灵乌的两篇,只有《实报》那篇被录用了,不仅寄了稿费,还寄了样稿。 因为篇幅不长又是新人,给了三银元。 可不要小看这三银元,放此时一银元就能买十斤猪肉了,也难怪一些成名作家能靠稿费供全家过上稳定生活。 投给《京话日报》的浪费食物故事,则被退了回来。 编辑还委婉地说他们报纸偏向刊登民生小事,觉得这篇的争议性比较大。 杨金穗把退稿收好,准备等着往《实报》投递一下。 第一份稿费的收到,在杨家可谓是石破天惊般的效果? 虽然家里人基本都知道杨金穗在写文投稿了,但也觉得她只是闹着玩?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写个什么,但杨金穗竟然真的收到稿费了,还不少呢。 杨金穗也有点得意,对杨地主说: “爹,你当年还觉得我念书没用,看,现在有用了吧。” 杨地主眯着眼打量报纸上那不大的豆腐块,指指点点,“就这么些字,三银元?” 杨金穗骄傲点头。 杨大金对着傻乐的杨满福脑袋抽了一下,“你瞧瞧你小姑,这就挣上钱了,你爹我供你读了这么多年书,你咋没想过投稿?” 杨满福撇嘴,他爹也读过书,照样一篇文章都憋不出来。 他呀,这是随根,他们老杨家的男人就没有写文章的命。 这大侄子,就是这么心态良好。 杨金穗抽出两个银元递给李大花,“这是第一次,一个银元买点好吃的,我们吃一顿;一个银元给嫂子,当初我想念书,就嫂子支持我了。” 其实,李大花的支持也不是发自内心认为杨金穗读书有用? 只是做嫂子的嘛,要是在花钱的事情上像人家亲爹亲哥那么反对,很容易被记恨。 第7章 李大花知道自己支持也好,不支持也罢,都做不了主,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呢。 杨金穗也知道这点,但不管怎么说,李大花也是支持她了,给她面子了,此时她也要给对方面子。 这个嫂子真是很不错的,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看,李大花或许在此时会被羡慕“嫁给厚道人家了”。 但杨金穗真的觉得,对方的付出也太多了吧。 李大花高兴地撸小姑子头,“哎呀竟然享了小姑子的孝顺了,这次我收了,下次就都自己留着吧,当嫁妆。” 杨大金不服,学费还是他掏的呢,但还是没说出来,怕他爹训他。 这就像是一个开端,赶着过年前,其他投稿的消息也纷纷回复。 先回来的是武侠的,有三份报纸愿意录稿。 但因为杨金穗写明了这个故事可以连载,其中两份报纸不愿意连载,所以没有直接上稿,而是问杨金穗是否愿意单发。 另一份《京报》则同意连载。 但需要杨金穗于明年二月初将后续部分情节和大纲提供给报社,他们需要把握整体质量。 杨金穗当然是愿意连载的,不然她给男主铺设了那么复杂的背景,难道就是为了写篇短文吗? 因为还没有连载,《京报》没有寄送稿费,但也给她提供了稿费标准。 千字两个银元,如果后续连载效果好的话还可以涨价。 连载稿费比短篇要低一些,胜在稳定。 如果有出版商看上了,还能出版,整体算下来其实比单独投短篇更挣钱。 此时的文学界,签合同还没有形成习惯,更多时候是依据双方的道义和对自身名声的看重。 这也是杨金穗明知道一些小报更容易上稿却还是坚持投正规报社的原因。 杨金穗又一篇文章即将上报,家里人也都知道了。 而且比起上一篇的讽刺小说,他们还是更喜欢武侠。 虽然杨金穗的小说只写了两个故事,他们依然听得很开心。 鉴于杨金穗对男主的外貌和动作描写参考了不少她前世看过的电视剧,尤其是被评为“四美”的男演员的古装剧形象。 所以,明显是家里的女读者对他的身世更为怜惜。 而如杨大金、杨满福,则沉迷于武器和动作,恨不得自己也能飞檐走壁。 只有杨地主,忧心忡忡于另一件事:“他这身中奇毒,还能生孩子吗?他全家可都被灭门了,等他一死,祖宗都没人给烧香了。” 不愧是你啊老爹,杨金穗都服气了。 赶着腊月末,各行各业即将放假过年的时候,两篇才子佳人小说的过稿情况才被送来。 狗血渣男文学被过稿了,但是编辑回信,想把这篇小说修改成讽刺那些盲目追求新式婚姻、玩弄女性感情的小说,因此想删减罗曼蒂克情节,问杨金穗是否同意。 杨金穗当然是同意了。 另一篇则被《家庭报》录用了,这篇报纸的受众群体往往是家境条件中上的有家庭的女性。 别管她们接受的是新式教育还是旧式教育,作为已婚女性,自然更愿意看到婚姻美满的作品。 而且中产的价值取向往往更趋于稳定甚至是保守,这样一篇美好到不够真实的稳定婚姻作品,过稿率应该挺高的。 正好可以弥补杨金穗在感情戏份上的不熟练,这也是杨金穗投稿时考虑过的。 渣男文学还没上稿,因此没有稿费;而《家庭报》给了杨金穗千字四元当然标准,一共发了八元稿费。 这次的稿费就都收进杨金穗自己的小金库了。 杨金穗特意跟着杨大金出去了一趟,想看看报纸卖得怎么样。 她写的这篇才子佳人小说有没有讨论度——因为《家庭报》的稿费高,杨金穗有点想和他们达成长期合作了。 杨家附近的报摊,《家庭报》的销量平平。 倒是再往东单、东四、西单、西四、东交民巷附近,因为这边住的官员士绅较多,能看到下人会来这里买报纸,其中十份里总有两三份《家庭报》。 偶尔也有坐着黄包车甚至是汽车过来的女性,会专门停下来买报纸。 买《家庭报》的比较多。和杨金穗此前猜测的用户画像很吻合。 杨金穗也注意到,《京报》《实报》,及上海发行的《申报》,销量算是最好的。 此外,还有种《世界时报》,销量也可以。 可能是杨家兄妹俩在这站了太久却什么都不买,报摊老板颇为警惕地看了他们好几眼。 第8章 反派登场 见状,杨大金赶紧带着杨…… 见状,杨大金赶紧带着杨金穗过去挑报纸,杨金穗最好奇《世界时报》,这份报纸杨大金那边也没有。 打开一看,难怪杨大金不买。 因为这篇报纸主要是翻译一些国外的新闻、文学或社会理论,副刊则是翻译的外国文学? 对一个主要是为了看政策动向的商人来说,的确没有买的必要。 但杨金穗对此时国外的情况还是挺感兴趣的,就买了一份。 至于剩下两篇现实悲剧短文,不知是杨金穗写得不够好,还是编辑审稿更慢,到过年时也没收到回复。 对此杨金穗也没有难过。 说实话,这过稿率已经很高了,放现代一个新人作者,别说是给报纸杂质投稿了,给网文网站投稿往往也得被杀几篇才有可能签约。 杨金穗心里明白,这不是因为她文笔有多好,更多是沾了她能流畅写白话文和情节比较有新意的光。 换句话说,还属于穿越者金手指,若想真的在这个行业发展下去,还是得更精进的学习。 尤其是她的国文功底,远不如此时的作家们,作品厚度自然也远不如了。 但提升文笔是明年的事,现在的头等大事是过年! 一家人在北平过的头一个年,远离了老家的亲友,倒是比较清闲,没那么多走亲访友的需求。 杨大金把铺子里的伙计及他们的家人们叫来吃了顿饭。 又把朋友们、经商的合作对象叫来吃了顿饭,他们一家也去对方家里吃了顿饭。 此时的人是很看重这个的,两家之间的交情,和两个人之间的交情,厚度是不同的。 此外,杨家也和李教授一家互相拜了年,和南家姐弟三人聚了聚,还和邻居们互相拜了年,算是在北平结了一些松散的社会关系,更有归属感了。 正月期间,杨金穗除了认真过年,就是写武侠小说了,她搜遍了脑袋里有印象的一些探案推理情节,进行了本土化改造,写了七个小单元。 主线剧情也推进了一部分,设定成异族和朝堂中的奸臣勾结,用各种阴谋诡计和挑拨离间去拔除江湖上的武力分布,为侵略大宋做准备。 男主一家的悲剧,也与此有关。 男主父亲偶然间发现了异族在中原的情报机构,顺着追查。 然后发现异族通过青楼茶馆收集消息,甚至是和一些商人合作,用美色或金钱拉朝臣下水。 男主父亲本想向上反映,却不想被人出卖,全家惨死,只有男主逃过一劫。 杨金穗计划写成十八个探案故事。 前半部分主线是探查背后阴谋,后半部分则是江湖和朝堂在彼此试探猜忌中达成合作。 最后来个结尾,这就算齐活了。 到了二月,杨金穗把新写的故事和大纲寄给报社,很快收到了回信,信中放了连载第一期的稿费,四个银元。 截至目前为止,杨金穗收到的稿费已经足够购买数百斤猪肉了,杨地主每次算到这里,都对杨金穗的课本充满了敬畏。 原本还觉得小孙女没必要上学堂,在家跟着姑姑和哥哥学一学就成,此时也不知不觉变了态度。 当然,杨地主和杨大金对杨满福的学业抓得更紧了,总觉得他是长子长孙,更应该学得好、挣大钱,总不能比姑姑差。 杨金穗对于被误伤的大侄子,只能略微感到抱歉了。 而对于满肚子封建思想的父兄,她已经学会过滤他们的话了。 三月出头,杨家冬天买的柿子刚刚吃完,李大花正在怀念老家的柿子多,能吃到四月份,他们就收到了老家的来信,还不止一封。 一封是李家,即李大花娘家寄的,李大花娘家虽然和杨家条件差不多,但思想更保守。 因此家里没一个孩子出来读书,也不出来经商,都是在村里读私塾,然后开始学着怎么子承父业,种地种地再种地。 从信里就能看出来,满篇文言文,用词还很拗口,杨地主看得眼镜疼,扔给杨大金认,杨大金认着认着脸就黑了起来。 “他祖宗的,这个狗崽子,阴我!” 李大花还以为杨大金在骂她哥,脸都黑了。 杨地主抽鞋底“你大舅那么不是东西,我也没这么骂他”。 “不是不是,”杨大金赶紧解释。 第8章 杨金穗这才知道,原本小说情节里那个害了他们一家的商人和县长,还是动手了。 只不过在他们陷害前,杨家已经举家搬迁了。他们又没那个本事来京城构陷杨家,只能对着杨家的地找事,派人去丈量了好几次,还说去年的税没交够。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在隔壁村的李家也听说了,赶紧写信告知。 另外几封信,不出意外还是说得这个事,有杨家的族长寄的,有周家—— 有人去他们家打听杨家和他家被除族的三房详细的交往,周家本就谨慎,一听这话音就知道不对,赶紧给杨家写信。 还有杨大金和杨金穗的三舅,杨大金的几个朋友,甚至还有钱家,就是杨地主本打算给杨金穗定下来的第三个亲事的那家。 不得不说,杨地主眼光还挺准的,除了和杨金穗定亲的第一家搬离了县城不知情外,周家和钱家都挺厚道地送了消息。 杨地主发愁,自古民不与官斗,即使是新政府也这样,他家虽然搬了,可地还在,亲友还在,得罪了一地父母官,这可怎么办。 “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们了?怎么本本分分做个生意还能得罪成这样?” 杨金穗也挺好奇的,因为原书里杨大金只是个男配。 还是和女主没有任何暗恋与被暗恋关系的普通男配,所以对于他的家仇,并没有详细介绍。 只写了他和女主合作报仇的事。 杨大金其实没觉得他怎么得罪了对方,刚看信的时候,他甚至没反应过来那个姓孙的到底是谁。 他仔细想了想,才想到了点原因。 之前去关外收过皮草和口蘑,他搭上了归化城崔家人的线,费尽心思和对方处好关系。 然后他每次收到的货都挺不错的,同时也能把南边一些不受欢迎或者品质不太好的布料脱销出去——只要卖得实惠一点就行。 姓孙的那孙子也想走这条线,也正常,因为归化城是中原到蒙古的第一大城,建设得很好,再往下走就辛苦多了,风险翻倍,损耗翻倍。 他想和杨大金合伙,但打的是白吃下杨大金这条线的主意。 杨大金当然不愿意了,这不废话么,他又不傻。 但他觉得这种事就是满天要价坐地还钱,生意没做成很正常,当下不高兴就算了,不至于结仇。 更何况蒙古地广人稀,产出的货不只杨大金收的这点量,归化城也不止崔家一家生意做得大。 更有甚者,崔家好几房,杨大金只搭上了一个受重视些的旁支。 那孙子真想做这个生意,多的是渠道,怎么也不至于结仇吧。 杨大金这么一说,家里人都沉默了,也觉得匪夷所思。 就这么简单? 杨金穗觉得这家人可能是在他们老家嚣张惯了,也不知道用类似的手段逼迫过多少人放弃自己谋生的手段。 就这德行,做坏人都做最蠢最低级的坏事,竟然还被此时的政府选成县长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杨金穗再怎么吐槽这家人蠢,人家也能用蠢事来威胁他们。 杨家虽然搬走了,地还在,亲朋还在,对杨地主来说还有一点很重要,祖宗的坟墓还在。 那就不能不顾忌这些。 和解?是不可能了。 别说杨大金不想把他趟好的商路让出来,就是想,对方此时也不满意了。 那就干吧。 杨大金准备做什么,没和家里人说,家里人也没问,常年在外做生意,又是这样的世道,难免会有些灰色手段,他不想说出来,那就不说了。 倒是李大花提醒了一句: “我看南小姐很有本事,你有事多问问她。” 虽然杨大金才是和南格做生意的那个人,但经过一个冬天,李大花和南格走得更近了。 具体表现在,南格开始劝李大花学识字、走出家门,而李大花会在南格有事的时候,把她的弟弟妹妹叫过来—— 虽然这两个孩子也有十一二岁了,但还是那句话,这个世道,还是有点危险的。 杨地主也开始动作,四散着写信。 别看杨家属于混得一般的土地主,自家人也需要在农忙的时候下地劳作,但也有几门不那么近的贵亲戚。 前世之所以被坑得那么惨,也是因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杨金穗也在想自己能做些什么。 放在前世,法制健全,还有纪委监委、□□等部门,还能举报投诉,但此时......想也知道没用。 给他们的政敌或仇家递黑料倒是可行,但她没这方面的信息,只能把这个想法告诉杨大金。 杨满福也开始哼哼哈嘿地和武镖师学武艺,誓要给坏人一个好看。 杨大金撸撸小妹的头毛,拍拍儿子肩膀,心中又多了点愤怒,瞧这孙子,把自家孩子都吓坏了。 第9章 不分尊卑,以下犯上,形同谋逆 其…… 其实比起害怕,杨金穗主要是生气。 现在自家已经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总被这么一家毒蛇盯着也不是事儿,小老百姓在这个世道活着可太憋屈了。 看来只能借助一下舆论的力量了。 不得不说,这招在古今都好用。 而且在这个时代更好的是,想引发讨论也不用给平台花钱上热搜,报社还得倒找她钱呢。 杨金穗拿着杨大金打听到的孙家人做的糟污事,开始自由发挥写讽刺小文。 不得不说,孙家这兄弟俩的黑历史真的是一抓一大把。 包括但不限于逼良为娼、抢占农田、抢人家产、打死家仆...... 在这些重大问题面前,什么吃拿卡要、雁过拔毛、违规吃喝,简直都拿不出手。 看得杨金穗都觉得文思泉涌,用“灵乌”这个笔名,一连串编十几个故事,分散着投稿,大报社不收就给小报社,主打的就是信息轰炸。 此时的报纸都很敢登,作者们也很敢写,杨金穗写的一系列故事,并没有触发任何审核标准,基本都投过了。 于是,刚开春的北平,一沓沓散发着油墨味道的报纸四处投递,但无一例外都有一篇关于一名孙姓贪官的故事。 为了吸引读者,杨金穗连故事标题都用的是现代一些媒体喜欢的危言耸听、先发制人的标题模式。 诸如《震惊,冀州天灾竟是因为他》《冀州某拾荒人靠捡他家垃圾月入过万,你还在等什么?》《孙扒皮自愿接收百姓田产商铺,这里的百姓有福了》。 杨大金看了杨金穗的原稿都说,即使很多黑料都是他提供的,但是面对这种标题,他还是会忍不住往下看 为了更方便传播,杨金穗还在每个故事里附带一两句顺口溜。 如“孙县长,手太长,见了银元眼放光”“孙太爷,刮地皮,蝗虫过境也不如他”,用于进行市井的传播。 尤其是一些小孩子,没什么娱乐,很愿意凑在一起传播顺口溜并在大街小巷疯跑,比粉丝控评都厉害。 北平城的老百姓,天然就是政治的爱好者,毕竟是皇城根下的笼袖娇民嘛。 别管是开铺子的、跑堂的、做苦力的、拉车的。 甚至是大烟馆的违禁药物爱好者,在这样的攻势下,都很难不对此留下印象。 正好赶上开春,天气变暖,大家都乐意出门转悠。 像杨家住的巷子口,都开始有人坐在台阶上扯闲篇了。 因为此地没人知道杨金穗那克死两个未婚夫的辉煌战绩,杨金穗也不再是众人说闲话的对象。 反倒是大报小报里的孙贪官,成了大家口中的谈资。 有人是搞面向研究的,“按这上头的描述,眼小聚财,眉聚凶恶,口大吃八方”,这是个天生的硕鼠相啊。 有人是阴谋论爱好者,“你瞧这个故事里,孙扒皮派出兄弟扮成马匪劫掠过往行商,还步步高升,这说明什么,说明上上下下都靠孙扒皮这一手捞银子啊”。 还有人喝过几天洋墨水,难免感慨几句外国制度多先进、政府多清廉,再看我们国民政府,啧啧啧。 这些故事的传播,可以说是市井包围高门大户的方式。 原本高门里很有一些人对这种故事不感兴趣,一方面是心虚,另一方面也是事不关己,反正雁过拔毛拔不到他们。 但家里的佣人会偷偷讨论,官衙的底层小役会义愤填膺,偶尔坐个黄包车也能听到,难免地,这些事也就传到他们尊贵的耳朵里。 于是,孙扒皮、孙刮油、孙捞钱、孙偷偷等一系列被杨金穗起在不同故事里的外号,很快就被明眼人理清了关系—— 同样的刚升任冀州某县长官,同样的眼小肚子大多吃多占,同样有个因为天阉而喜欢折磨幼女的兄弟。 那请问,孙扒皮、孙刮油、孙捞钱、孙偷偷到底是几个人? 当然是一个了。 东四和史家胡同是北平中高层官员聚居的地方,酒桌上饭局里,也开始出现这个人的消息。 第9章 从已有的信息推断本人,对他们来说毫无难度。 北平虽然没被选为新政府的首都,但余威犹在。 尤其是对于津冀地区的官场,多少也有点面子,这些地方官员的任命,他们也能做些主。 就有人觉得孙县长丢人了,在他们看来,做官嘛,上下都贪,但贪得这么不讲究,让人抓着使劲骂,实在无能。 还有人觉得这个“灵乌”实在可恨,不分尊卑,以下犯上,形同谋逆—— 不用说,这一看就是遗老遗少,所谓头上虽剃辫,辫仍在我心。 他们试图去找到这个“灵乌”,很快就翻到了在此之前上稿的那篇文章,还是一篇讽刺贪官的作品。 原本还有人怀疑是孙县长的仇家,此时怀疑也打消了不少,臭嘴文人嘛,谁都要骂。 至于为什么要往死了骂孙县长,也能理解。 灵乌之前骂的那个官员远在徽州,他肯定不了解,也就是听一些小报道听途说,就忍不住开骂。 而孙县长人在冀州,离得如此近,消息肯定更多,可骂的也多。 和孙家有旧的一位官员,谈不上要帮孙县长出气,但还是打听了灵乌的信息,想着万一孙家熬过这一劫,可以借此和对方攀交情—— 他对孙县长的职位看不上眼,但通过这些故事,觉得对方很会挣钱,可以掺和一脚。 他和一家报社要了灵乌的原稿,试图辨认字迹,或是从墨迹和纸张发现什么。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杨金穗可是在现代高强度网上冲浪过的,披几个马甲是基本技能。 她以“灵乌”作为笔名时,用的稿纸和笔墨都和别的笔名不一样。 又让小枣用幼儿字体抄过,在让杨大叔去送稿子的时候,还特意让他花了两个铜板找了个小孩跑腿。 该官员也看出来这稿子是小孩子抄的,用的纸张也劣质,他很聪明地勾勒出灵乌的大致形象—— 一个三四十岁的落魄文人,有孩子,写文一半是愤世嫉俗,一半是为了挣钱养家,或许是冀州原籍。 乡下来的穷酸文人,不足为惧。 京城的消息传到冀州,孙县长的上官没觉得有什么。 做官嘛,就是这样,辛辛苦苦,还得被骂,这些愚民根本不懂他们的辛苦。 不用说,孙县长做的那些事,他也拿够了好处。 于是,批评教育,开会检讨,内部自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连对外通报都用不上。 杨金穗当然没指望用这点舆论就能解决问题,所以她还在写。 她决定用虐心的故事,凄美的爱情,悲惨的经历,去反衬反派的可恨,没错反派还姓孙。 在杨金穗构思大纲的时候,杨地主寄给远房亲戚的信也收到了回复。 他很有分寸,当然不可能让人家帮忙报复,也就是从中说和,别再找杨家的事。 这并不难,尤其是杨家还占理。 对方也爽快同意了,信中说,已经给冀州那边写信了,想必对方会给他这个面子。 杨金穗好奇,“爹,这是咱家的什么亲戚?” 杨地主:“算是你爷爷的兄弟的孩子吧。” 杨金穗迷惑,这个亲戚关系,其实已经算近的了,也不知为何来往这么少,而且之前也没听说过。 但杨地主不想细说,杨金穗也没再问。 冀州那边果然很快收到了信,孙县长虽然没被内部处理,但还是有些焦头烂额,原本想帮兄弟出口气,此时被人施压,只想拿兄弟出出气了。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非要和杨家人计较,人家背后也是有人的。” 孙奸商抱屈,他这生意挣的钱,一多半都给这个堂兄提供政治经费了。 当初要抢杨家的商路,也是兄弟俩都同意的。如今想构陷杨家,也是孙县长主导,出了事怎么就怪他? 孙县长还不解气,继续骂: “你搞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都给我停一停,你瞧报纸上都写了,还不觉得丢人吗?” 孙县长说的是报纸上提到的那个天阉且以折磨幼女为乐的兄弟—— 这其实就是孙奸商,消息是南格友情提供的,前世她的妹妹被烟鬼爹卖进孙家,就是这么被打死的。 严格来说孙奸商不是天阉,而是纵欲太早太疯失去了生育能力。 孙奸商此时也怒急,他最恨别人拿他的男子气概说事。 尤其是还要污蔑他是阉人,此时就是再怎么捧着这个哥哥,都忍不了。 “大哥,如果不是你行事嚣张得罪了人,我也不会被人这么污蔑。 更何况对付杨家为的又不是我,我挣的钱,还不都是给大哥用来活动关系了。” 兄弟俩满了一场,不欢而散,孙奸商气得不行,又不想回家,家里连个孩子都没有,回去做什么。 他找了几个朋友,去常去的酒楼喝酒,喝醉了就开始念念叨叨地骂人,又说绝后有多惨,哭得眼泪鼻涕都吃了一嘴。 就有朋友出主意,“不然过继个儿子,你大哥孩子多,又有前途,过继个孩子还能从亲爹那里得点好处。” 另一个朋友反对: “孩子记事了,过继又如何?心里还是亲他亲爹娘。 更何况,你家大哥如今最出息,日后他儿子得了你的家产再认回亲爹,恐怕家族也不会替你做主,这不是替别人做嫁衣么。” 第10章 认识新朋友 这是孙奸商来了此地新…… 这是孙奸商来了此地新认识的朋友,人很热情,据说是和北平的某个官员有亲戚关系,但不想被家族安排,就跑来冀州想闯荡一番。 孙奸商感慨,这才是真朋友、亲朋友啊,即使知道他大哥有权,还是这么仗义的替他着想。 再看头一个说话的朋友,对方一直想借他搭上他大哥,逢年过节还会上门送礼,如今又这么劝他,怕不是伙同他大哥一起谋求他家产的。 他就是真过继,也得过继自己亲侄子啊,凭什么让一个堂侄占了便宜。 尽管对孙县长有了隔阂,孙奸商还是很听话地,放弃了针对杨家。 他骂骂咧咧,当初选了杨大金当软柿子捏,他也是打听过的。 杨家就是村里一个普通地主家庭,没什么出息人物。 杨大金自己折腾着做生意,全凭运气好,也没多大本事,不然也不至于握着崔家的人脉,还只做点小生意。 可如今人家露了这么一手,再怎么眼馋也只能放弃了。 杨金穗还不知道她小说里的反派已经放弃了,不过知道了也没事。 他们放弃了,不代表给自家带来的惊吓就消失了,更何况在原剧情里,他们的确成功了,那就必须报复回去。 杨金穗奋笔疾书写着爱情悲剧,在这个过程中,杨金穗写的武侠探案小说,已经正式连载了几期。 杨大婶出门买菜,到东四那边,这边人有钱,一些乡下来卖菜的农户愿意来这边卖菜,而且会特特挑质量好的菜,能卖得贵一点。 杨家平时可舍不得买贵菜,这不杨地主听说孙家的事解决了,高兴,让杨大婶出门买点鲜亮的菜色。 春菠,刺儿菜,心里美,再加上自家爬上树摘的榆钱,就可以做一盘嫩嫩的蒸菜。 杨大婶这么盘算着,路过报纸摊子,听几个拿着书包的十几岁少年围在一起讨论什么“楚惊鸿”,杨大婶就不由自主拐过去了。 她凑到一旁听了几句,脸上不自觉漾出微笑,哈哈哈,他们说金穗写得好呢。 一个梳着最近最流行的进步学生头的女孩子热情询问:“婶子你也来买报啊,可以看看《京报》,这上面正在连载的武侠故事很好看。” “是啊是啊,我家小姐最近也看这个故事呢。” 一听这话,女孩子更高兴了。 这个故事刚刚连载几期,她身边追读的朋友并不多,尤其是她的女同学和姐妹们,一向不喜欢武侠。 这是因为因为以往的武侠故事更偏拳拳到肉式的动作风格,男性角色往往也不拘小节到了有些粗鲁的程度。 再加上一些作者为了连载水字数,一旦剧情疲软就开始加艳遇情节,所以劝退了很多女性读者,家里也不许她们看这些。 其实她之前也不看武侠,偶然从弟弟做的剪贴本翻到,就被忧郁的、洁身自好的楚惊鸿吸引了。 如今难得碰到一个同好,忍不住想发出邀请: “婶子你家小姐也在看这个故事吗?她在哪里读书?” 杨大婶自豪:“我家小姐准备考贝满小学的高级部。” 巧了,问话的女孩子也是读过贝满小学的,只不过已经毕业了,如今她的弟弟正要升高级部。 她弟弟是从初级的四年课程开始读的贝满小学,因此不必像转学生那样考核入学,只需要初级课程结业成绩合格就行。 她介绍了自己和弟弟的情况,又一指刚刚和她讨论剧情的几个男孩女孩: 第10章 “他们也是从贝满小学毕业的,家中也有弟弟妹妹在贝满小学读书,到时候可以让他们几个孩子认识一下。” 那几个男孩女孩点头,但没多说什么。 如果许霏要让她妹妹认识一下这大婶家里的小姐,那把自家的皮猴子们一起带上就行,反正那几个孩子都是一起玩惯了的。 杨大婶咋舌,城里人可真愿意送孩子读新式学堂,不像他们老家县城,别说女孩了,男孩读新式学堂都不多。 自家为什么总被巷子里其他住户说闲话呀,还不是因为家里俩孩子读书,其中一个还是女孩子,那些人觉得他们不守规矩、爱炫耀、钱多得烧的。 杨大婶原来也不理解,觉得浪费钱,而且他们老家虽然不像一些地方那么严苛,不许女人出门,甚至还要裹小脚。 但一些观念还是深入人心的,比如女人就是要生儿育女,照顾一家老小,事情这么多,没必要浪费时间识字。 只不过她是下人,也不能质疑主人家的决定,而且怎么说呢,金穗去上学后,她要做的活也少了,那就更不会反对了。 但此时杨大婶也开始转变想法了,城里有钱人都做的事,能是没用的事吗? 如果他们是蠢的,老家那些碎嘴子是聪明的,那为什么人家能在北平住大宅子,老家那些人还得为了节省炭出门晒太阳。 杨大婶当然想不到什么结构性压迫啦上升通道太窄啦之类的东西,只是简单粗暴地觉得得跟着更有钱更有权的人做事。 更何况,金穗通过写字挣钱,可是她亲眼所见的。 想到这里,杨大婶对这几个孩子也热情很多,想着能让金穗认识几个同学,读书的时候也不受欺负。 许霏说他们几个等下次《京报》发行的日子,还会一大早来这里买报纸,如果杨金穗想认识一下,可以等那天过来见个面。 杨大婶挎着筐子回家,就和杨金穗说了这事,杨金穗也想认识一下她的读者们,看看反馈。 在《京报》再次发行的日子,杨金穗还真的早起了一会儿,带着大侄子杨满福做保镖,跟着杨大婶去了报摊。 许霏果然在,手上还拽着个虎头虎脑胖乎乎的男孩,旁边还有几个少年,也带了几个孩子,挤挤挨挨地快把报摊包围了。 杨大婶去买菜,杨金穗就带着大侄子去认识新朋友。 许霏拽着她弟弟,跟拽着头犟驴似的,介绍给杨金穗“这是我弟弟,许霆,今年十岁,和你一样,也是要升高级部的”。 杨金穗这才知道这个,这个矮胖墩小男孩竟然是同龄人。 许霏又介绍其他人,和她一样在读中学的,有沈查理,方明远,田元,林奎宁。 他们各自的弟弟妹妹则是沈娜拉,方明知,田次,林西林。 光看这些名字,就能猜到各自大概是什么家庭了。 像沈家,一看就是比较先锋的留洋派,说不定还是民国时最激进的那种“全盘接受外来文化”的风格; 像方家,就比较传统了,不过能让孩子读新式学堂,应该属于中西结合派; 田家给孩子起的名字就很简单粗暴,也不知是大巧若拙,还是单纯懒得想复杂名字; 而林家嘛......杨金穗好奇问:“林大哥,你家是有学西医的吗?” 没错,奎宁、西林,这很明显就是西医药品的音译嘛。 林奎宁的小伙伴们都笑开了,他们都是一起玩大的,小时候还不知道“奎宁”是什么,只觉得这名字特别。 而林奎宁也总炫耀自己的名字,等后来小伙伴们都知道了,羡慕就成了嘲笑了。 林奎宁红了脸,而他妹妹林西林就很大方承认: “是呀,我父亲去日本学的医学,母亲也在北洋女医学堂读过书。” 杨金穗竖大拇指,这是一家高学历知识分子啊。 一群人把报摊摊主从包围圈里放出来,找了附近一家咖啡店,标题还是英文的,叫scientific coffee。 嗯,这个名字就很民国了,如果要给民国评选个十大热词,科学一定能跻身前三。 店内的装修也很有工业革命时代的氛围,大概算是机械朋克风吧。 这种风格很明显吸引了一堆热爱时髦玩意的年轻人。 有不少和许霏差不多,也是带着弟弟妹妹甚至自己孩子来的,成功消解了装修风格中的冷硬。 十岁及以下的小学生们通通被分到牛奶和饼干,十岁以上的初中生就可以喝点刺激的,咖啡,原味的。 其他人之前已经喝过了,虽然觉得难喝,但时髦,因此都小口小口优雅进食。 而杨满福,作为乡下来的土包子,又因为身体倍儿好连苦药汁子都没喝过,看到一小杯黑色液体就觉得不详,闻到味道更觉得古怪。 但此时的人们对洋货还比较迷信,尤其是看到价格——这杯咖啡7元,顶自家小姑写三千字楚惊鸿了。 闷头喝了半杯,然后被苦到面色狰狞。 杨金穗招呼服务生,让对方给拿点糖,又给杨满福倒了半杯牛奶进去,这才好喝了一点。 坐下来熟悉了一会儿,一群人才开始聊《楚惊鸿探幽录》,来之前,杨金穗已经和杨满福说好了,不要暴露她是作者这件事,就当作是普通读者。 杨满福很能理解小姑的想法,就像爷爷说的,才不外露嘛。 目前报纸连载了四个故事,有民俗悬疑,有正统探案,有推理情节简单但充满了情与理的抉择,还有刻画人性阴暗角落的。 这都是杨金穗为了试探市场反应而特意在前期设定的不同探案风格。 “我最喜欢骨笛杀人案,读起来凉飕飕的,就像小时候保姆给我讲他们老家的精怪故事一样。” 第11章 听书迷夸夸夸 “我也是我也是,第…… “我也是我也是,第一个故事很有我们东方文化的神韵。” “还是官银案更好看,我全程都没猜到官银藏在哪了,而楚惊鸿竟然通过鞋底的泥就猜到了,好聪明。” 沈查理秀了下知识储备:“这个故事应该是参考了英国的《the complete sherlock holmes(福尔摩斯探案故事集)》,这种推理的手法很像。” 沈娜拉附和哥哥:“我也觉得,不过福尔摩斯总穿深色overcoat,还是楚惊鸿的‘一身白衣,轻裘缓带‘更英俊。” 杨金穗作为福尔摩斯探案的忠粉,忍不住发声: “主要是因为伦敦雨多雾多,而且污染严重,所以穿深色大衣更方便出门探案。” “金穗你喜欢哪个故事?”林西林扭头问。 杨金穗其实也喜欢第一个故事,民俗怪谈是她的最爱。 但她也想看看后两个故事的受欢迎程度,就抛出话题: “我觉得风留影为保护妹妹和孩子而设计杀死县官的案件很感人。 当法理无法保护受害者时,她只能成为手握屠刀的那个人。你们觉得呢?” 有人认同,也有人觉得即使是出于无奈,杀人也是犯罪。为此,连楚惊鸿坚持查明真相送风留影入狱的行为也引发了争议。 因为这边讨论得太热闹,其他来喝咖啡的客人也开始插嘴了。 杨金穗发现,像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普遍更快意恩仇一点,恨不得说一句“九世之仇犹可报”。 而年龄更大一点,则觉得要遵守规定,在规定允许的范围内保护自己。 当然,这也是因为来咖啡馆喝咖啡,普遍是此时的中上层人士。 换句话说,没经受过多少不公之事,说不定还做过一些不好的事,因此更讨厌风留影这种做法。 要知道,这个情节她在家里念的时候,哪怕是最谨慎怕事的杨地主,都觉得杀得好。 而像杨大叔杨大婶这种受了难只能卖身为仆的,受的委屈更多,听这个故事的时候更是咬牙切齿。 不过,不管是认同与否,其他客人在听他们讨论的过程中,也开始对这个小说感兴趣了。 于是杨金穗大方地把自己刚买的报纸分享出去,给自己的作品卖安利。 咖啡店的服务生看这边热闹得不行,过来询问需求的次数都多了起来,似乎是怕闹得厉害出了什么问题。 杨金穗多注意了一下对方,这是个挺年轻的男人,白肤,浓眉,穿得很精神,在提及各种菜品时,英文发音也标准—— 这在此时可不多见,能接受到英文正规教育的,家境怎么也得中等了。 就很奇怪,为什么会选择在一家咖啡店做服务生呢? 虽然此时的洋食店工资都不低,但能送孩子专门学英文的人家,应该也不会愿意孩子做这个,此时的职业歧视还是很顽固的。 而且还有一点奇怪的地方,那就是他的腰背似乎过分挺直了。 要知道,做服务性质的工作,总是会习惯性弯腰的,这一点,杨金穗在茶馆酒楼的伙计身上能经常看到。 不过也说不准,毕竟这是一家咖啡店,可能会要求服务生也保持优雅和体面的姿态。 第11章 杨金穗抬头多看了几眼,许霆注意到了,老气横秋地叹气: “你也觉得他长得英俊吧,我姐姐之所以总来这家店,就是觉得他好看。你们女人都这样。” 许霏敲了弟弟脑门一下,解释: “才不是,他是我们中学前几年毕业的学兄,但是据说因为家庭原因无法继续往上读。 有一次回学校请老师帮忙给他找个活干,老师就给他介绍了这里。 我想着多来消费几次,他说不定能挣到足够的钱去继续读书了。” 林奎宁和许霏同一个中学,也就是杨满福正在奋力冲刺的师范附中,闻言也插话: “是的,我也知道他,他学习很好的,尤其是英文和日文,据说是打算出国读书的,如今也去不成了。” 杨金穗好奇: “他叫什么?” 杨满福惊恐:不是吧,小姑,你难道真看上他了? 作为小地方出来的土包子,杨满福对此接受无能。 “白仲书。” 杨金穗觉得这名字耳熟,但她生活至今,好像还没认识过姓“白”的人,也只能当自己是记错了。 在咖啡店又消磨了一会儿时光,杨金穗这才和新朋友们分开,带着大侄子回家。 杨满福恋恋不舍地和林奎宁以及田元道别,倒是和方明远、沈查理比较生疏。 路上杨金穗就问: “你和方明远、沈查理聊得不好吗?” “感觉他俩都很有距离感。方明远问我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说了,我感觉他就开始冷淡了下来。沈查理倒是没有,但他说话太喜欢加洋文了,我听起来费劲。” 对方明远,杨金穗不做评价。 但沈查理,她觉得对方可能只是日常习惯了这么表达。 而且此时的很多外文表述还没完全翻译成合适的中文表述,对于接受过外国教育的人来说,的确是中洋混杂的表述更方便。 不过交朋友这种事嘛,合得来才是最重要的,倒也没必要勉强自己。 回家后,杨金穗继续奋笔疾书写悲剧爱情,因为希望这本书的社会反响大一些,杨金穗是打算写成连载的,方便口碑发酵。 再加上自家的危机暂时解除,她也没有写得很着急。 只等着日后孙家翻车了,这本书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株稻草即可。 等把全文二十几万字写完,时间已经到了四月底。 其实原本没这么慢的,因为字数多,丢了会很麻烦,杨金穗怕报社不录用也不给她退稿,所以多抄了几遍。 首选还是《家庭报》,毕竟题材合适,又有合作基础,过稿的可能性更大;而且《家庭报》的稿费也更高一点。 这次回复很快,报社同意连载,给出了千字5元的价格—— 这倒是比上一篇短文的稿费还高,编辑也给出了解释,因为杨金穗上一篇作品的反馈不错。 一些夫人太太在茶话会、舞会等场所表达了对这个故事的喜欢,主编就决定给杨金穗按照老作者的标准来。 这倒是杨金穗没想到的,那几个短篇故事,过稿是过稿了,但是社会讨论度都不是很高——就杨金穗能接触的人群中,讨论度一般。 杨金穗还以为都没什么水花呢。 现在想想,可能是受众群不是她能接触到的,而那几篇文章的水花也没大到能在报纸上出新闻的程度,所以没传到她耳朵里。 不管怎样,稿费提升了总是让人幸福的,杨金穗觉得自己考学校的压力都没那么大了。 而好消息还不止一个,没几天,杨金穗收到了《京报》的来信,说报社攒了一箱子读者来信,让身是客找人去取一下。 因为杨金穗没有留自家的地址,只是留到了邮政大楼的信箱地址,报社也没办法邮寄,只能写信通知让去取。 这就又得麻烦杨大叔了。 杨地主嘟囔:“留家里的地址多好,每个月还得花好几元去租信箱,还租了四个,钱多的烧的。” 杨金穗自动忽视亲爹的抱怨,她之前已经解释过几次了。 其实杨地主心里也接受了,只不过还是心疼钱,总要抱怨几句。 随他去吧。杨大叔搬回来一箱子读者来信,往炕上一倒,铺满了三个女孩睡觉的地方。 小枣惊讶:“哎呦城里人这么爱写信啊,邮票和信纸都是要花钱的。” 杨金穗解释:“能读得起书的,也不差这点邮票钱了。” 杨满仓杨满谷都围上来,帮着小姑拆信。 他俩如今已经能认识一些简单的字了,一边拆一边念信封上的字。 多是“某地某某某号”,这地址一般是北平的,也有零星几封是外地邮寄。 然后是“身是客收”,也有人措辞更客气,会写“身是客先生收”。 这俩孩子都没收过信,都觉得稀奇,竟然有这么多人给小姑写信。 杨金穗一个一个接过来看,有人会用很直白的话语夸剧情、夸其中的角色; 也有人会认真分析文中某个情节的寓意。 严谨程度堪比写了篇学术论文,恨不得分析到“死鱼眼睛为什么泛着冷冷的光”的程度。 还有人会对剧情提出意见,比如有人就觉得楚惊鸿如此可怜可爱,为何不能让他获得真挚的爱情呢? 这种想法,大概率是女读者了。 因为男读者普遍不会觉得楚惊鸿“可怜可爱”,而会觉得“楚惊鸿这么强,怎么能没有几个红颜知己”。 甚至还有人会说“风留影虽是妇人,但风华犹存,也不是不可以和楚惊鸿来一段”—— 拜托,你见过警察和被自己抓的犯人在一起的吗?有没有点立场了? 而还有一类说法更奇特,会认为,异国如此强大,而宋朝如此腐朽落后,还不如就这么让异族统治了,何必螳臂当车。 只能说,这就是民国了,古今碰撞,东西碰撞,一些突破三观的观念因此也有市场。 比如此时就有人坚定不移地认为要全盘放弃中华文化,甚至是汉字,全盘接受西方文化。 第12章 二创 而此时的《京报》编辑部。 …… 甚至也有人真的看好某国一直宣传的大东亚共荣圈。 和后者比起来,前者都算是有底线有道德的了。 毕竟他们想全盘放弃本国文化,不见得是出于卖国目的,更多是觉得一些僵化的教条积重难返,不如放弃。 当然,从后世来的杨金穗知道,对于传统文化应该去浊扬清,而不是一味放弃。 杨金穗把信一封封看完,觉得需要回信的放一边,觉得有参考价值的放另一边,一些很真挚的夸夸夸也专门挑出来—— 在她写文写得自我怀疑的时候,可以拿来增强信心。 可不要小瞧作者和读者夸夸信之间的羁绊呀,混蛋,很多小作者无法签约无法挣稿费,全靠读者的反馈才能继续坚持的。 “爹,给我腾个柜子,我要专门放信。” 杨金穗喊,杨地主慢吞吞进来,两手搭在胯骨边,张着两脚,那姿势,恰似迅哥儿笔下细脚伶仃的圆规。 “哪来的柜子给你放信,爹给你挖个洞埋地里要不要?” 这么凶,杨金穗嘟囔,当然,她也知道这老头最近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老家那边天旱,几乎可以预计的是,今年的田租要不上来多少了。 一家子在京城要吃喝拉撒,而目前的收入大头全靠杨大金做生意,虽然杨金穗也挣钱了,但杨地主很坚持,还不能让小孩子掏钱养家。 于是,杨地主着急上火了。 但杨金穗也没什么好办法。 该怎么说呢,该说接下来的几十年不是天灾就是人祸,老家那点地,会越来越挣不上钱吗? 更何况,想到几十年后的土改,真没必要因为这点地影响家里人的成分。 还不如早点放出去给佃农们,说不定还能多养活几个人,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但这话杨金穗此时还没法说,毕竟她的收入还不足以让杨地主不把地当回事。 而且她在家里的话语权还没那么高。 于是她选择带着老爹,还有几个孩子,去茶楼消费,省得这老老小小在家里折腾,惹得李大花都跟着心烦。 李大花对此鼓掌支持,并慷慨提供了出行资金,杨金穗本来没打算要,但大侄子杨满福手快,已经拿到手了。 杨地主也很坦然,儿子养爹,天经地义,花他杨大金的。 因为天气好了,在家呆了一冬天的有点闲钱的人,都开始出门找乐子。 杨家附近的大兴茶楼人可真不少。 杨家人属于半个生面孔,虽然杨地主曾经跟着朋友们来蹭过茶,但鉴于他没付过钱,跑堂的伙计也不太记得他。 更不会给他留好位置,就在后排找了个桌子,迅速用抹布擦干净,请他们入座。 茶楼每日有固定的说书时段,还有吹拉弹唱,这也是前排更抢手的原因,但杨金穗也不是很感兴趣,觉得后排就够了。 第12章 他们刚落座,点了一壶茉莉花茶,几碟绿豆糕、豌豆黄、瓜子、花生之类的零嘴,一个瘦削的说书人就穿着长褂坐了下来。 右手惊堂木一拍,左手接过伙计递的一盏浓茶,长喝一口,清清嗓子: “上回书说到,楚惊鸿楚大侠,去了湘西小镇游历,偶然听人说到骨笛勾魂案,诸位可还记得这骨笛杀人案?” 有人喊“记得”,还有人迫不及待回顾剧情“骨笛一响,生魂离体,大罗神仙也救不得”。 说书人接口:“不错,传言这骨笛取的是被冤杀至死的冯家夫人。 且这夫人怀了胎,母子一同惨死,正是凶煞异常,有邪道取母体之骨,子体之血,炼制了勾人生魂的骨笛......” 杨满谷难以抑制激动心情:“小姑,这说的是你写的小说诶!!” 虽然因为剧情恐怖程度较高,杨金穗没让两个小豆丁看她写的武侠小说,但杨满谷还是牢牢记得“楚惊鸿”这个名字,此时无比自豪。 杨金穗在家人的目光注视下,有激动、自豪,也有羞涩,啊啊啊啊啊好尴尬啊!公开处刑。 杨地主低声问:“他讲了你的故事,是不是该给咱们点钱?或者把今天的茶费抹了”。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还得是杨地主啊。 杨金穗瞬间从晕晕乎乎的状态抽离出来。 是啊,这是她的知识版权,怎么能随意被人侵犯,怎么也得给点二创费用吧。 不过她不能自己出面谈,还是得委托报社,像什么茶馆、戏院,甚至电影,都可以获得授权后进行二创。 她还准备开放同人写作授权,这就可以免费了,毕竟,同人创作是可以扩大影响力的,也是宣传的一部分。 在杨金穗思考的时候,说书人已经回顾完上次的大概剧情,开始进入本次情节。 茶楼里嗡嗡嗡的讨论声也开始变小,众人都开始聚精会神地听故事。 “却说楚惊鸿自来了湘西小镇,就多次被人提醒骨笛地诡谲之处,这不仅没有让他害怕,反而激发了他的好奇。 是夜,楚惊鸿对着父母牌位说道,‘我曾经历过家破人亡,无处伸冤的痛苦,就绝不愿再见这世间不平之事,骨笛勾魂也罢,妖道害人也罢,我就是上黄泉下碧落,也要找回离魂,缉拿妖道,还世间朗朗乾坤!’ 楚惊鸿立下此誓,转身走入这湘西小镇的蒙蒙细雨中,决定去冯家一探究竟。” 下面一片叫好声,“不愧是楚大侠”“楚大侠高义”“寥寥数笔,动人肺腑”...... 也有人催促说书人继续讲,正到关键情节了,怎么突然停下了? 说书人又喝了口浓茶,用更鼓动人心的语气说道: “各位看官,这楚大侠到底能不能查明真相?咱们先歇口气,吃吃茶点。 您看小的说了这半晌,嗓子也干了,要是您听得高兴,赏个茶钱,小的润润喉,立马接着讲。” 正在此时,说书人的小徒弟双手端着个茶盘,绕场缓步走,争取哪一桌也不落下,边走边说:“赏一文是心意,赏一块是情分,小的都记在心里!” 好么,真会挣钱,杨金穗跃跃欲试,掏出了一枚钱想往上放。 杨地主迅速夺走,塞在了自己怀里,这败家孩子,人家白讲你的故事,你还给他们送钱。 小徒弟经此变故,也没生气,笑盈盈地像对其他打赏了的客人那样,对杨金穗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又去了另一桌。 这小子,情商真高。 回家后,杨金穗就给《京报》编辑部写信,谈及作品授权的事,让编辑代为处理。 这倒不是杨金穗太不上心,什么事都交给编辑,而是此时的小老百姓很难请到律师,而且也没什么人脉去处理这些事,很容易被人蒙骗。 反倒是报社的知识分子多,人脉广,处理这些事情更得心应手。 而且《京报》是辐射附近多个省份的大报,后台很硬,做的是长期生意,为的是打造投资人的家族名誉,不会在这中小钱上和作者结缘的。 果不其然,《京报》的编辑回信很快。 说收到身是客先生来信后,他们就草拟了一份告文化界同仁书,准备刊登在下期报纸上,让有意者和报社联系,到时候他们会及时与杨金穗沟通,商量具体的待遇。 杨金穗看了随信附来的“告文化界同仁书”,把她的意思都说明白了,没有什么出入,果断回信表示同意。而此时的《京报》编辑部。 《京报》一向以刊登时政大事为主,副刊的文学栏目是新开设没几年的。 虽然由于《京报》本身的影响力,有不少成名作家投稿,但也多为深刻的文学作品,在文化界影响力不必多言,但在市井之间,只能说曲高和寡了。 身是客的这篇武侠,刚投稿过来时,其实也有争议,如此通俗、通俗到有些直白粗鄙的作品,真的适合刊登在《京报》上吗? 但此时文化界也在号召白话文写作,更有文学界大家引用了“白乐天每作诗,令一老妪解之,问曰:‘解否?’妪曰解,则录之;不解,则易之。”的故事。 以此力推文学作品走入普通民众、走入千家万户的主张。 而且,文化要开启民智,也是此时的重要主张。 以上等等原因,最终让主编冯知明力排众议,给了杨金穗一个机会。 而杨金穗于二月初邮寄来的大纲,也证明冯知明的选择没错。 虽只是一篇简单的武侠故事,但那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以及其中流露出来的对受压迫人群的同情和关注,无疑都戳中了此时有良知的文人的内心。 因此,《京报》内部对于这篇连载小说也比较关注,而小说的成绩也的确喜人。 自《楚惊鸿探幽录》连载至今,报纸的销量一直在缓慢增长—— 可不要小瞧这缓慢增长,《京报》原本的销量基数就很高了,可以说是目标人群基本都抓住了。 此时销量缓慢增长,说明什么,说明新的受众群也开始看《京报》了。 “冯编,身是客先生是否已回信?下期报纸要排版了,也不知那篇“告文化界同仁书“是否能顺利上版。” 第13章 楚惊鸿话剧 “我刚拿到,…… “我刚拿到,还没拆开,不若你先拆开看看。” 撕拉一声,信封被撕开,看信者高兴,“身是客先生已同意了,尽快排版吧。” “这可好,我家中一弟弟,说他们学校话剧社想改编风留影一案,用以宣传妇女权益,前些日子还问我能不能帮忙咨询身是客先生的意见。” “哈哈,他们少年人到底是守规矩,我家附近的茶楼,说书人已经开始说楚惊鸿传奇了。” 《京报》编辑部迅速忙活起来。 很快,一沓沓带着油墨香气的报纸连夜被印刷出来,又被分散到各大报摊,再被报童们奔跑着在城市间传递。 到了天色一亮,人们出门工作也好、读书也罢,顺路买了《京报》,就看到了那封“告文化界同仁书”。 有人不以为意,不觉得这样一个只是用一些杀人案件夺人眼球的故事值得改编什么作品。 但对于青少年们,这无疑是带来了一场讨论的风暴。 没错,武侠小说嘛,原本就是青少年读物啊,那热血江湖,快意恩仇,本来就更容易获得年轻人的认可。 而后世的文化产业有这样一个不成文但颇有道理的言论,那就是,抓住了年轻人的目光,你就抓住了一切。 因为年轻人不仅愿意为心爱的东西花钱,还愿意充做自来水帮忙宣传,并且会以极大的热情,各显神通投入到二创中。 二创的生命力,有时候比原作还要久,比如前世某宫斗大戏,网友们生生帮男主演出了一张专辑,这就是二创的威力。 因为杨金穗说明了“非商用就可以免费进行任何形式的二创”,于是京城的很多学校话剧社,都开始讨论要改编哪一个案件了。 许霏带着沈娜拉,林西林,约杨金穗出门逛街,来一场女孩子间的约会。 路上许霏就兴奋地说,他们学校正要改编楚惊鸿的故事,而且选定了她最喜欢的骨笛勾魂案。 另外,因为话剧社的一个学姐家中有一座戏园子,愿意支持一下女儿的学校活动,会特意留出一个上午让他们公演话剧,广大市民也可以免费入场观看,许霏就邀请杨金穗一起去看戏剧。 不消说,其他几个人她已经邀请了。许霏真的是很很热情很喜欢组局的人啊。 杨金穗当然同意了,而且鉴于这是第一个自己作品的二创(最起码是第一个邀请原作者去参观的二创)。 她也很想参与到创作中去,就问许霏能不能让她去戏剧社混一混。 于是,过了几日,许霏家的车就停到了杨家所在的巷子外面,引得在巷子口聊天的闲人们一片哇塞,小汽车啊,也不知道谁家发达了。 第13章 杨金穗上车后也是一片哇塞,虽然知道这几家条件都超过他们杨家一大截,但没想到许家这么富贵。 能空出一辆车送孩子们上学,说明家里最起码还有一辆车—— 要知道,许霏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不是已经工作,就是还在上学。 而且她家中长辈也要出门工作的,同样需要坐车。 许霏被杨金穗的一片哇塞笑到仰倒在座椅上。 她觉得这是杨金穗最讨人喜欢的地方,那就是面对自己和朋友们的家境差距总是很坦然,会羡慕,但不会表现得不自然。 对此,杨金穗只能说,如果你知道我前世坐过造价几个亿的飞机、投资几千亿的高铁,还能随便花十几块就坐上自带司机的汽车,你也会懂得我为什么只是羡慕却没别的感觉。 毕竟,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来感受民国的科技发展的。 许霆也在车上,他和杨金穗一样,都是要于今年秋季升入高级小学。 但和杨金穗不同的是,他不仅需要读完剩下半年的初小课程,还有家里给他安排的课外班。 因此即使放假也不得休息。 许霆得知姐姐要带着同龄人去看戏剧,有点闷闷不乐。 但再不乐也不能逃课,许霆被送到老师家里,背着书包孤独地下车,目送姐姐离开。 许霏学校的戏剧社很热闹,不仅有原本的社员,还有围观的学生甚至老师们,大家正七嘴八舌地讨论如何让表演更真实和恐怖。 骨笛勾魂案的恐怖情节,在于被冤杀的冯夫人的形象——这当然是假的,是杀人凶手扮演的。 但如何扮演一个扮演了鬼魂的杀人凶手,也是个难题。尤其是要演出文字剧情里的那种恐怖和悬疑感。 学校戏剧社还没专业到有血浆、假体、专业化妆师的存在,只能学生们集思广益。 杨金穗在一旁围观,也绞尽脑汁思考。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会对公众开放免费演出的戏剧,一旦效果好,就能吸引更多观众成为读者。 而读者多了,报纸销量也会高,这样日后谈出书也能多要点分红。 总之,都是对自己有好处的事,杨金穗便做足了热心观众的姿态,不停给学校话剧社的中学生们提意见。 比如,舞台布景,可以制作出仿真的深宅大院、幽幽长巷,复仇的女鬼迎着毛月亮的幽光走过此处,是不是很惊悚? 而光影,也是营造氛围感的重要一环,摇曳的几乎要暗掉的烛火,被烛火照射后在墙面上放大的畸形身影;从下往上打在人脸上制造出骷髅般的阴影。 同理,声音也是如此。尤其是对这样一个带着东方恐怖元素的故事,女人的哭声笑声,婴儿的声音,都是让人不安的来源—— 毕竟,以古代的礼教吃人的程度,可有太多被折磨致死的女人和被丢弃的婴儿了,这个民族天然会对这些元素产生畏惧心理。 杨金穗毫无保留,倾囊相授,把前世看过的恐怖片的精华部分能用到戏剧里的都说了出来。 一开始,那些中学生们还比较傲气,不愿意听这个小学生指挥,但杨金穗锲而不舍,在他们耳边捣鼓,他们慢慢也听进去了,觉得可以一试。 这一试,就试出效果了。 舞台布景需要找专业人士外包做,暂时还不能实践,但打光也好,声音也罢,都是立刻就可以做到的。 当扮演冯夫人的话剧演员在时隐时暗的烛火下挺着假肚子从角落走出,还伴随着女人的笑声和哭声,即使还没有上妆,恐怖氛围也一下子出来了。 此时,扮演其他冯家人的演员们,不知为何开始觉得心虚起来了。 在故事中,冯家是冯夫人被冤杀的加害者,也是骨笛勾魂的受害者,在这样冤冤相报的剧情下,即使演员们知道这是在演戏,也很难不被这恐怖氛围拨动心弦。 杨金穗在下面插嘴: “很好,到时候你们在舞台上演出这种害怕的表情,氛围就更强烈了。” 戏剧的排演负责人闻言笑了出来,“金穗,你可是干了我的活了。” 她其实应该是导演,但民国的戏剧主要还是学校社团在搞,还不是很流行“导演”这种说法,,就笼统地安排几个负责人。 许霏在车上说的那个,家里愿意贡献出一个戏院来支持孩子演戏剧的,就是这位排演负责人,连莲。 “莲姐,你就说这招好不好使吧,以后你们拍戏剧的紧张情节,都可以参照这种方式。” “的确好使,不过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许霏说要带一个小妹来玩,之前就和连莲通了气,连莲自然也知道杨金穗的身份。 从冀州来投奔做生意的哥哥,别说话剧了,估计连现在时兴的新式机关戏剧都没看过,怎么会懂这些? “哈哈,就是瞎想的,莲姐你一看就没在村里待过,村里老妈妈们讲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总是在烛火下,就很可怕,如果再有小孩听得哭出来,就更可怕了。这就是艺术在民间啊。” 艺术在民间吗? 连莲沉思,她是此时的时髦女学生,颇关注国外艺术,也爱话剧、爱电影,家里也有余力支持她搞这些。 她自觉自己见识广博,最新的电影她头一个看,在外留学的哥哥还会捎这方面的书给她,但她好像,的确不怎么关注民间。 她总觉得,那些是该被打倒的封建糟怕,束缚着愚昧无知的底层百姓,这其中竟也存在艺术的土壤吗? 学生话剧社的动作颇快,毕竟他们不需要考虑付费问题,而商业运作需要考虑得就多了,在连莲导的话剧已经进入排练尾声,《京报》才陆陆续续给杨金穗寄了回信。 可能是目前观望的人比较多,也可能是一些二创处于偷偷摸摸用了也不容易被查、查了也不好追究责任的状态。 因此,只有两方提出了要进行改编。 一方是北平城内比较大的一家书茶馆,因为对娱乐项目的内容要求比较高,就想买下版权改编,议定的价位是70银元,当然是非独家的。 这价位比杨金穗预计的要低一些,而且也没说明是买几年的,那意思就是买了可以一直用呗。 另一方是一个戏园子,想改编成机关戏曲,这个给的就更少了,50银元。 如今的戏园子被新式西方娱乐方式冲击得比较厉害,虽然也在进行改变,但效果不是很好。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ip宇宙 杨金穗觉得有点可惜,这…… 杨金穗觉得有点可惜,这两方给出的价位,她都不算很满意,而其他人也没有提出合作,可见如今但版权交易,真的挺凉的。 也正常啦,民国嘛,很多行业都是方兴未艾,或者是还没兴。 因为心中有些迟疑,杨金穗就想问问更有见识的南格。 她和南格见的次数不多,因为对方真的还挺忙的,倒是她弟弟妹妹有时会来杨家蹭饭—— 当然,南格也不占便宜,隔段时间就会让弟弟妹妹提着肉、菜,还有一些稀罕的食物上门。 杨金穗提前和南格的弟弟妹妹南柏南桐说了一声,过了几日,南格就抽空过来了。 南格比起初见时,胖了一点,或者说是健康了一点。 那时候她还刚重生不久,又要从烟鬼爹的控制下带着弟弟妹妹离开,还得解决她爹欠舞厅老板的欠债。 如今问题都解决了,伙食也上去了,还一心发展事业,自然是健康了不少。 南格隐约知道杨金穗在家里写东西,毕竟她弟弟妹妹常去杨家,杨金穗对南格的人品也信任。 这可是小说里那个有信仰并为此散尽家财的女主啊,所以并没有特意瞒着南家人。 不过南格自己有分寸,不打听这事,也不让弟弟妹妹多关注。 因此,直到此时,才知道杨金穗写的是《楚惊鸿探幽录》,她当然也听过这个小说。 因为她的一个朋友觉得这本书有悲悯之心、家国情怀,还怀疑作者是个进步人士,想要接触一下。 但身是客只写了这一本书,在文坛属于刚刚冒头的新人,打听了一圈也没人认识,只能作罢。 却不想,身是客并不是朋友以为的中年男人,而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啊。 这可真是让人惊喜。 别看南格如今热衷做生意挣钱,但她其实也有文艺方面的兴趣,日常消遣就是看书看报看电影。 如今文坛也有女作家,但由于很多人的偏见,总觉得女作家写的都是情爱之事。 即使原本是严肃题材,但一旦涉及到男女之情的情节,也会被打为鸳鸯蝴蝶派。 而在社会主流认知中,即使鸳鸯蝴蝶派也好、武侠也好,都属于通俗文学,但好像天然就认为主写男人故事的武侠更高人一等。 也有女作家写散文,但因女性更擅长细腻描写,同样有人认为不够宏大和缺乏社会贡献。 第14章 再加上很多有条件让女孩读书的家庭注重名声,也不许女孩“邀名”,一些女作家都是借兄弟甚至长辈的名义在写作。 总之,虽然接受过教育的新一代女性也在奋力发声,但偏见和看低也如影随形。 这文坛的种种偏见,若是被一个年少的女孩挑战了。 尤其是之前还有一些人认为身是客是文坛新起的有家国情怀的男作家,那就有趣了。 对此,南格有点可惜,前世杨家一家人除杨大金外,都被人害死了。 自然没有杨金穗年少成名的机会,这一世,倒是能在文坛闯出一片天地。 南格一边心里思量着这些,一边听杨金穗说她的想法。 听着听着,南格就被杨金穗越扯越多的民国版ip打造计划吸引了。 杨金穗虽然目前只有一本书有水花,但觉得火的这本的题材,其实真的很适合搞ip宇宙。 一方面是文章风格老少皆宜,男女都看,受众比较广; 而且这种偏单元的探案故事,很容易就可以拆分出一个个小故事来进行三次元创作。 戏曲、戏剧、电影,再创新一点,音乐剧也不是不行,如果反响好的话,一部一部推,可以做个长期生意。 而且,她自觉自己写小说三观挺正的,只要二创的团队靠谱,完全可以从每个故事继续深挖,做成偏教育意义的儿童向冒险漫画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这些都需要一个靠谱又有实力的运作团队,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很容易损伤ip价值。 比如她前世很喜欢的一本盗墓小说,ip开发就很灾难,出的ip作品口碑不好,对原作不仅没有加成,还得依赖原作的名气来引流。 杨家并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即使杨大金做生意有天分,但隔行如隔山,而且钱也远远不够。 但南格不一样,南格有两世为人的经验和见识,又有小说认证的做生意的天分和人品保证。 更何况,南格信仰的理想、和她志同道合的那些朋友们,不仅需要钱,也需要宣传。 文艺作品传递的价值观虽然是比较隐形的宣传,不如直接宣传理念那么振聋发聩,但风险更低,也更容易传播到民众中。 杨金穗觉得,南格应该会有兴趣。 而她也有兴趣和南格的朋友们进行合作。 杨金穗也可以不参与这种依然有风险的事,只要多写、多卖几方,也能攒到不少钱,然后像很多有条件的人那样,在战事来临前移民海外—— 移民也不代表不为国家做贡献,历史上,华人移民多次捐赠被国外势力封禁进口的、国内急需的药品、棉花、武器,甚至是飞机。 但此时国外绝大多数国家还在排华,到了国外也不是高枕无忧的。 而且国外也将有众多国家被卷入战争,那个时候外国移民很难不被载,再加上语言关,从为自家人考虑的角度来看,出国不见得比留在国内更好。 还有一点理想主义的因素,杨金穗来到这个时代,也想做点什么。 让她上战场,说实话她没这么伟大,还是挺怕死的。 搞科研,她虽然对科技发展的未来很了解,但只是纸上谈兵,真有天赋,前世也不会被物理化学搞到掉头发了。 想了想,能帮着多赚钱,做做宣传,也不错。 当然,这都是杨金穗自己的想法,南格这边有没有合作意想,还不一定。 南格听出了杨金穗话里合作的意思,她其实还挺心动的,对杨金穗描述的前景也比较看好,但她个人的能力和资源还不足以做到这件事。 这就是杨金穗的失误了,她看待南格,总觉得对方是小说里那个把事业做得很大、贡献也很大的女主。 但事实上,此时的南格,还是女主幼年体。 南格如今连她那拖后腿的爹的问题还没完全解决呢,事业也只是刚刚发展。 南格没有留下准话,就说回去再想想,可能要找几个朋友一起做,到时候再和杨金穗商量。 不过,南格也说,此事即使他们要做,进展也不会很快,因此杨金穗可以先给其他商人授权,先把这笔钱挣上。 等南格走后,杨金穗想了想,觉得先让茶馆和戏园子改编问题也不大,毕竟这些艺术形式的宣传并不广,即使魔改了,也不会影响很大。 更何况,不给钱的二创她也管不了啊,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掏了钱的二创也开始面世,好歹是有成本的,想必他们会更上心一些。 既然如此,杨金穗就先给编辑部回了信,同意了那两个授权。 想到马上又有两笔大钱到账,又想到杨地主最近因为自己的收入受影响而急得嘴里都起了大泡,杨金穗开始盘点自己存的小金库。 小枣把信给自家亲爹送过去,让他放到信箱里。 回来就见杨金穗把藏在柜子里的小木盒拿出来,把里面的钱倒出来,正专心致志地趴在桌上数钱。 “这是在做什么?有什么要花大钱的地方吗。” 杨金穗日常买零嘴、买报纸的零花钱都是留出来的,放木盒里的就是准备存的,轻易不会动,因此杨小枣才有此问。 “我想每个月给我爹点钱,省得他总担心他的地收不到租子。” 杨小枣哦了一声,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过去跟她一起数。 一共数出来八百多,大头都是两个长篇挣的。 第二个长篇虽然还没轮到连载,但因为杨金穗寄送的时侯是全篇寄送,《家庭报》稿费也都寄来了,正经是比已经走红的《楚惊鸿探幽录》更挣钱,因为千字稿费更多。 别看杨金穗自己拿着钱,但她花自己钱的机会并不多,日常吃喝穿衣都被李大花包办了。 读书需要买的东西,也是杨大金连带着杨满福的用品一起买的,日常杨地主也会给杨金穗一点零花钱,因此其实攒了不少。 杨金穗觉得可惜,可惜此时没有社保,不然和杨大金一起,给杨地主补缴个社保。 让他每个月都能领到钱,也不至于因为地租的问题愁这么久了。 老年人,手里有稳定经济来源时才会有底气,不然就是容易心慌。 杨金穗想了想,决定给杨地主一个月15银元。 这钱不多,杨金穗写两个短篇就能赚到,不过也不少,毕竟杨地主花钱的大头还是杨大金负责,这钱主要是个零花钱的目的。 杨地主不出所料地不要,有骨气的老封建是这样的,不让女儿养老,这是儿子的活。 再逼急了,他就问: “你是不是想要我那几百亩地?这可不能给你,得传给你侄子。”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恨也依依,爱也凄凄》 杨金穗都…… 杨金穗都被气笑了,我图你那点地啊? 讲个地狱笑话,在这片土地内忧外患的时候,老天爷也挺不做神的,没少降下来各种天灾。 纵观这几十年的农耕历史,往往是一年旱一年涝,而且多点开花,那叫一个全面。 再加上各种人祸的层层盘剥,这个时候的土地,是真的产出不了多少东西的。 明面上的价值当然在,但就跟后世一段时间的房价似的,有价,无市,价格不低,但很少有人买。 而等到几十年后,这土地都不只是卖不出去的程度了,简直是烫手山芋的程度。 想到这里,杨金穗才意识到,不对,她其实也有点图那点地,想让杨地主卖了,最好是低价卖给村里缺地的人,留个好名声。 可惜现在她的话的重要性还不足以抵抗杨地主心里土地的重要性,不可能劝她爹放弃土地的,只能徐徐图之了。 小枣在旁边帮着杨金穗说话:“老爷,你收了吧,金穗看你最近因为地租的事心烦,就想给你点钱,她在那算了半天呢。” 李大花不好插嘴,只站在一边看,心里也生出几分羡慕。 这闺女好好养了,真是比儿子贴心。 杨大金也知道老爹为地租烦心,每次劝起来都是“你儿子有钱,你还在乎拿点钱”。 但还真没想到每个月给老爷子点钱,让他安安心。 杨地主嘴硬,嘟嘟囔囔的,但还是收了,但晚上还是没忘提醒儿子:“金穗给我钱了,但你还是得给我养老,听见没,你可是要继承我的宅子和地的,必须给我养老送终。” 杨大金心说,房子和地您快自己留着吧,省得隔三差五耳提面命让我不要不孝顺。 但他不敢说,只能一如既往:“您怕什么啊,我能不给您养老?回老家要被乡亲戳脊梁骨的。” 南格从杨家离开,并没有先找她的朋友,而是先回了家。 南柏南桐正在家里学习。 他俩受家庭影响,之前并未入学校读过书,就是南格有空了教一教,但南格把一双弟妹抢回来后,也打算送他们读书了。 因此,这两个孩子最近都在疯狂学习,因为他们也知道,姐姐送他们读书不容易。 第15章 “姐,今天四房的复堂伯来了,说是爹最近又开始跟他那些朋友来往,”南伯说着,脸上流露出厌恶。 南格倒是面色平静。 两个孩子没经历过前世的惨痛,虽然怨亲爹,但还抱有一丝幻想,觉得他和那些朋友离得远了,再戒了大烟,就变好了。 但南格知道不会,因此她已经不会因为亲爹的行为动容了。 “复堂伯说,他已经让人把爹带回来了,但是爹不愿意,还吵了一架。” 南格知道堂伯来说这些,是为了邀功。 前世的时候,可没这个热心亲戚管这事,都躲得远远的,看当爹的把孩子一个个卖了。 甚至还有人跑到南格最初工作的舞厅,大骂南格损了自家名誉,要她知耻些,主动自尽。 这一世。虽然这些亲戚们不知道南格是怎么摆脱了舞厅,又怎么发了财。 但因为清廷的被废,各家也都陷入困窘,纷纷找上来要南格帮着堂兄弟们找点事情做。 更无耻些,还要南格把堂姐妹们送到舞厅挣钱。 复堂伯算是前世比较有良心的那个,没管南格姐弟,也没落井下石。 这一世又很有眼色,主动提出会帮着侄女盯着她爹,还说会安排儿媳妇每日送饭,保证南格不会被指责不孝顺。 南格就每个月给他家一些钱。 当然,如今复堂伯也不是很满足于这点钱了,还是希望给儿子找个活做。 但因为南家之前的身份,复堂伯又不想单纯去铺子里做伙计,也看不上跑商,就僵持在这里了。 南格做的一些事,并不想带着这些有血缘关系的人,怕他们觉察出蛛丝马迹,一直也没同意。 还是得想个办法把她爹的事解决了。 虽然南爹不做人,但要南格彻底要了他的命,她也下不了手,而放任他又是赌博又是抽大烟地在外面乱晃,难免又一次利用他们姐弟三个。 最好的办法是把他送到别的地方,不再接触引诱他的人,再关段时间,让他戒掉瘾。 但很难,她爹不会主动跟着走。强迫他走,南家那些长辈又要生事。 南格暂且没想到好办法,只能安慰弟弟妹妹几句,让他们不要多想这事,先去好好学习。 打发走弟弟妹妹,南格开始思考杨金穗的事。 她和杨金穗一样,天然就对对方的人品比较信任。 一方面是因为前世她就认识杨大金,知道这个人虽然圆滑、爱钱,但大是大非上面还是很拎得清的。 虽然并没有向他们的组织靠拢,但知道他们做的是好事、是冒险的事,也会默默帮忙隐瞒。 战时,杨大金也曾帮忙购买物资。 这样的行事风格,家人的人品也不会很差。 事实也是如此,她能感觉到,杨地主虽然迂腐,但反而更在意情义。李大花也不糊涂。 另外,今天南格得知了杨金穗是身是客,同样产生了好感,虽然里面没提到任何理念,但,南格就是觉得,她们的一些理念,是一样的。 南格倾向于合作,人品得到初步验证,理念和能力也有继续合作的潜力。 但是她做不了主,因为她目前也是刚刚接触到他们,虽然前世她为此奋斗多年甚至为此牺牲,这一世到底还是个待发展对象,太主张推动合作,反而会让人怀疑有问题。 第二日,南格去了一家咖啡店,这家店杨金穗应该是熟悉的,没错,就是scientific coffee。 南格穿得很时髦,此时也就是时髦又有钱的男女,才会来喝咖啡了。 白仲书穿着袖子宽松的衬衫,外面是墨绿色马甲,走到南格身边,露出一个笑容: “小姐需要些什么?店里新来了从德国进口的咖啡豆。” 南格忍不住笑:“我怎么不知道德国产咖啡?” 白仲书流利回答:“巴伐利亚州有众多小型农场,经营得很好,而且各具风味,这是在别的店很难喝到的。” 南格点头,示意来一些,白仲书走开,南格闲适地将目光放向窗外,今日的阳光很好呢。 南格坐在此处,喝了咖啡,还看了一些咖啡店里的画报、杂志、报纸,这里有订购《世界时报》。 南格也拿出来翻了翻,一直到下午五点左右,白仲书和另一个侍者换班后又过了一会儿,南格才起身去了卫生间。 过一会儿,南格回来,招呼新来的侍者结账,这才离开。 ...... 杨金穗前段时间投稿的狗血爱情文兼复仇文学,终于要开始连载了。 《家庭报》编辑寄来了信,专门通知杨金穗这件事。 其实杨金穗一直在关注《家庭报》正在连载的这本小说,论文笔,肯定是比杨金穗好一截的。 除了各种描写颇具古典气息,文中人物思考的内容也比较深刻,进步啊独立啊救国啊,而且随手就能作诗。 这个水准,放前世的评价标准,应该算是严肃文学了。 而杨金穗,是以网络狗血文的目标写的,要得就是男女老少都看得懂,要得就是极富情节张力,挑动读者负面情绪,从而达到可以向外扩散分享的目的。 因此,这段时间以来,杨金穗一直很担心,《家庭报》编辑部会不会不愿意刊登她的投稿了?毕竟珠玉在前,她这篇明显拉低格调了啊。 好在,也不知道编辑部内部有没有争论,但总之,是决定要连载杨金穗的作品了。 不过,对于刚连载的作品,口碑发酵还需要一定时间,更何况,杨金穗已经做好了这个作品会挨骂的准备了—— 她一度考虑过要不要开个新马甲写文,但又舍不得原笔名带来的稿费提升。 想了想还是放弃了,骂就骂吧,反正她已经披了一层马甲了,骂不到她身上。 但是,外人不知道杨金穗的笔名,家里人知道啊! 最近李大花也开始学着城里人那样,听人念报纸了,念报纸的对象也是现成的,小枣或者满仓满谷。 只不过小枣到底需要干活,没太多时间,因此更多时候都是李大花的一双儿女,边帮亲娘念报纸,边学认字。 这俩孩子认识的字还不多,念得断断续续的,时不时还需要把小枣叫过来教念字。 《家庭报》前几版的内容很丰富。 女性健康,推荐菜谱,衣物流行趋势,幼儿健康,教育方式,这些内容,听得磕磕巴巴的也不是很影响心情。 小说版面的短篇小说也还可以,《家庭报》不是只收爱情故事的,也有一些温馨的亲情故事,听起来情绪起伏不是很大。 而到了杨金穗的那篇连载文,一切都变了。 杨金穗新写的那篇《恨也依依,爱也凄凄》,写的时候并没有拿给家里其他人看。 因此乍一听到“雾非雾”这个笔名,李大花就头一个反应过来,哎呀,这是自家小姑子的名字。 不过,这篇小说怎么没在家里说?她带着疑问,而杨满仓嫩嫩的童音已经开始读这篇狗血大作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剧情 开头就是女主楚依依家道中落…… 开头就是女主楚依依家道中落,和她订了婚约的男主家趁着男主秦夜白在法兰西留学时,替男主退了这门亲事。 开头第一句话就是,男主家面目可憎的下人趾高气昂地推倒了要替女主生张正义的佣人老妈妈,警告道: “你楚家一个破落户,还想攀我们秦家的高枝? 实话告诉你,我家少爷在法兰西已和法兰西贵族家小姐暗生情愫,你就是想入我秦家做妾,也容不下你了!” 秦家的下人从楚家搜出了曾经定亲的信物,扬长而去。 楚依依把老妈妈扶回家,伤心痛哭。 她看到被放在木匣子里珍贵保存的男主寄的信,想到自己一番心意付诸流水,想撕碎这些虚情假意的信,又觉得不舍,心中还想听秦夜白的解释。 正在此时,老妈妈惊呼:“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原来,秦家上门侮辱自家女儿的事,楚老爷也听到了,本就卧病在床,听此消息,更是气血上涌,直接被气死了 网文讲究黄金三章,杨金穗为了尽快洒狗血,前三句就安排了一个狗血点。 退亲剧情,血海深仇,老套,但好用。 李大花听着小儿子坑坑巴巴地“什么家的什么枝”“和法兰西什么家小姐生什么”,本就糟心的剧情读起来就更糟心了,简直糟心百倍。 她忍不住叫停:“好了好了别念了,帮娘去看看你小姑在做什么,没写字的话就把她叫出来。” 杨金穗在干嘛,杨金穗在大展着胳膊腿躺着,嘴里还咕叽咕叽嚼着东西。 你就听吧,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就是吃瓜子花生呢,那咯吱咯吱的,是她在艰难地用牙齿分割地瓜干。 这种行为,杨地主是从来不许杨金穗做的。 第16章 他说大白天躺着不动的女子,以后会生一屋懒娃娃。 他还说在饭点以外时间吃东西的女子,以后会被婆家嫌弃太贪嘴。 杨金穗恢复记忆之前都不听他这些话,如今就更不会听了,但她也很懂礼貌,会背着长辈做这些事。 杨满仓进了屋,就见小姑这么躺着,也眼馋,双脚一跳也爬了上来,跟着躺在一边。 “小姑,我娘让我来叫你出去。” “去干嘛?” “刚刚我念了你写的书,娘听得心烦。” 以李大花的节俭加不识字,她是不会主动买报纸的,之前的连载《楚惊鸿探幽录》的《京报》,李大花也听过了。 那么,她听的是什么报纸,就很显而易见了。 是《恨也依依,爱也凄凄》啊。哎呀,不好。 这本书,杨金穗对家里人是半个保密的状态。 很简单,因为这本小说对情爱的描写太刺激了。 其中还有一些反抗家族安排的私奔剧情、初尝禁果之类的。绝对会刺激到保守派们的气管子。 虽然杨金穗之前也写过渣男少爷害丫鬟怀孕的剧情,但到底只是一笔带过。 而这次可是朦朦胧胧当做推进剧情发展的情节来写的。 杨金穗翻身起床,顺便推了推杨满仓的屁股,“快下床”。 姑侄两人跑到外面,李大花正让小枣给她读接下来的剧情呢。 第一刊只连载了两千字,但剧情已经进展挺快了。 话说楚依依被秦家羞辱并退亲,还来不及伤感,唯一的亲人也被气死了。 而很快,楚家的债主得知楚家已经没了楚老爷,又和秦家撕破脸,也没了顾忌,日日前来讨债。 欠下赌债的楚依依弟弟偷偷跑走,楚依依只得一个人面对债主。 债主及其打手的凶残和趁人之危,与楚依依的柔弱但又勇于担当形成鲜明对比,李大花已经听进去了。 她忍不住感慨,“哎呀,这楚小姐,有点像南格呢。” 有吗?杨金穗也没参考南格的形象啊。 但想想李大花最熟悉的新派女子也就是南格了,觉得有点相像也很正常。 毕竟,楚依依虽然更柔弱,虽然会跟男主秦夜白分分合合虐心虐肺。 但杨金穗也写不出来个纯恋爱脑兼菟丝花的女主。 毕竟,女主不讨喜的话,这个爱情悲剧就很难让人同情,而反派孙姓人士也就不会显得那么面目可憎了。 杨金穗都是有安排的。 而正在此时,小枣也读到了反派的登场。 为了最大限度让人联想到自家仇人,杨金穗几乎是原样描写了反派的身份和年纪,连名字用的都是容易联想到对方的化名。 当然,其他部分都是杨金穗自己编的。 楚依依勇敢担起了家里的欠债,又因为自家宅子是祖宅,她怕卖了后,祖宗地下不安,且日后弟弟万一浪子回头,回来也有地方住。因此被逼无奈,选择去舞厅做歌女来还债。 这个剧情主要是为了表现女主的重情重义,其实杨金穗个人不太赞同这种背了弟弟赌债还要把祖宅留给对方的行为,觉得太烂好心了。 但此时的人是很吃这套的,没看李大花对这个剧情的评价是“真是个厚道的小姐啊”。 楚依依去了舞厅,也不是纯脑子一热就羊入虎口的。 她选择的这家舞厅,老板虽是混帮派的,但在老百姓中名声不错,不做强迫人的事,而且帮派势力大,能护得住手下的舞小姐和歌女们。 再有一层是,楚依依爹和这老板曾一起吃过饭,虽然交情很淡,但想必也有个面子情。 从外面遛弯回来跟着旁听的杨地主,听到这个情节本来还不喜欢。 虽然身边有个做过舞小姐但人品不错也很洁身自好的南格,但以杨地主老派人的思想,主动去做歌女还是有点不知廉耻。 就是这么老顽固。 但是,剧情里把楚依依的心路历程这么一写,杨地主又很轻易地被杨金穗的笔拨动了固有看法。 开始觉得楚依依虽然思虑不周又大胆,但还算聪明。 反派孙县长就是此时上线的。 身为一县父母官,孙县长却是个五毒俱全的人物,日常经常要求本地商人大户请他吃酒、去舞厅、否则就要诬陷对方不敬国党,或者是勾结马匪、造反人士等。 杨地主听到这里,觉得这情节眼熟啊。 这不是自家那个仇人么。 他忍不住看向了杨金穗。 他刚回来不久,没听到开头,自然不知道这个小说的作者叫“雾非雾”。 但他也不傻,前段时间杨金穗可没少拿孙县长写东西,都快把这个人骂出花了。 此时就很难不联想到自家女儿。 杨金穗默默举手:“是我写的。” 孙县长丝毫不遵守公务人员纪律,再次接受被服务对象的宴请,出入舞厅这种违规场合,然后就碰到了正在舞台上穿着白色羽毛拼制的舞裙的女主,对方正在这里幽幽唱着夜来香。 这个情节,杨金穗很难不去参考经典的民国电视剧的场景,因为太好看了,她印象太深了。 必须得作为女主第一次的惊艳亮相来写。 女主越美貌,反派越可恨。 反派在这样的气氛烘托下,指名女主来陪酒,语气嚣张,眼神色迷。 第一章 就到这里结束了。 小枣把这个消息告知众人,李大花头一个说:“金穗,你不是每次都留一份吗?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杨金穗拒绝,她还不想这么早经受审判,等她过段时间上学了再说吧。到时候他们在她不在的时候听报纸,她也不用太羞耻。 小枣帮杨金穗誊抄过,知道大概情节,也理解对方不想让家里人看的心思,帮忙劝: “一气儿读完就没意思了,追着读才好。而且也快到吃饭的点了,现在拿出来也看不了了。” 没错,到饭点了,最近杨地主在外面逛荡,找老伙计们聊天吹水,时间精准得跟上班族似的。 杨大婶已经在做饭了,因为天气渐渐燥热,今天吃的是凉面,加麻酱、酱油、醋调味,还加了点豆芽、黄瓜丝。 这里头最贵的竟然是面条,谁能想到啊。 因此杨大婶只做了一部分纯白面的,剩下的则是杂粮的。 而年龄最大的杨地主,年龄小的几个孩子,还加了颗水煮蛋,别人就没了。 即使在杨金穗看来,吃个鸡蛋还得节省,真的有点惨。 但其他人吃得还挺开心的,过水的凉面条,他们老家也这么吃,不过那时候还不舍得加麻酱的,就是酱油醋盐调一调,加点野菜。 吃过饭,天还没完全黑,因为距离去参加入学考试只有不到一个月了,杨金穗和杨满福又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学习,这是第三轮复习。 家里其他人则摇着蒲扇在外面坐着,驱散夏日的热气。 在这样的热气中,楚惊鸿的故事已经连载到了后期。 背后的阴谋被一层层揭开,江湖上那些诡谲的阴谋,那些破家灭门的惨案,为此而被绞碎的夫妻之情、兄弟之意、家族的和谐、帮派的同心戮力,竟然全是被人恶意挑拨、栽赃陷害。 像是有双阴冷的眼睛,在永恒地盯着这片神州大陆,誓要把这篇土地拖入泥沼,好毫不费力地侵犯。 在这样的热夏中,很难不让背后升起一丝寒意。 作者有话说: ---------------------- 谢谢溶月淡风小可爱的营养液 我一个朋友看了这本小说,对我发出了百万点暴击:脱冀入京是刻入你们的基因里了吗,怎么写个小说女主还得去首都啊。 ……简直百口莫辩呐。本来是想设定到魔都的,毕竟当时的魔都更繁华更有群魔乱舞那种味道,但我不太了解南方的一些说话风格和生活习惯,觉得不好代入,就写了我更了解的地区。 没想到竟然被发现了潜藏在内心的需求——好吧,我承认了,我想要一套首都的房子。 第17章 昄依者狂热 许昭明早晨一下楼梯,…… 许昭明早晨一下楼梯,就急着和家中领报纸的佣人要最新的《京报》,拿到后就噔噔噔再跑上楼梯,生怕被家里人看到。 原本,《楚惊鸿探幽录》是许昭明受学校同学影响,开始看起来的。 因为实在太好看,再加上他也有点钱多了烧的,就干脆每次买两份,一份看,一份剪下来做剪贴本。 而此时,家里人,即使是他的兄弟姐妹,尚还没发现楚惊鸿的好看之处呢。 一直到某一天,他姐姐许昭昕参加舞会回来,和家里人说起,许父在政府的顶头上司的女儿正在看一本关于楚惊鸿的小说。 许父很擅长钻营,倒不是说他人坏,而是此时的政界,不钻营很难站稳脚跟,更何况是供养这么一大家子了。 于是,许父发动了“寻找楚惊鸿”的计划,在此时,即使处于叛逆期的许昭明也很难不告知家里人这件事了。 第17章 毕竟他再怎么叛逆,再怎么反叛父亲的说一不二,也知道父亲的仕途,才是他无忧无虑玩乐的基础。 于是,许昭明的剪贴本被分享了出去。 原本许父是带着了解上司家里喜好的念头去看的。 很简单,女儿看了,当爹的估计也会看,或者最起码会听说过。 到时候无论是拿来讨论剧情,还是一起抱怨孩子们总爱看这些不正经的玩意,都是个很好的话题。 然后看着看着,许父就彻底沉迷进去了。 同样沉迷的,还有许家的其他人,包括许父的夫人、三个姨太太、五个儿子、三个还未出嫁的女儿。 这些人都要看,又因为原本也很经常互相争风吃醋,争取利益,如今便连一份报纸谁先看都要分个大小王。 而许父为了塑造清廉形象,还不许买他个十几份——虽然许昭明环顾着自家的大别墅,也不知道自家亲爹是怎么昧着良心说清廉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作为家里头一个身是客先生的忠实读者,想看最新章节竟然只能早起一会儿下楼来抢,也是可悲可叹。 许昭明看的正是楚惊鸿得知全集被灭门的真相,这背后不仅有异族的狼子野心,竟然还有父亲生前挚友的参与。 原来,这名勾结异族的大侠,有一次受伤,用了异族给他的药,这药竟然有毒,伤重时使用可以缓解痛苦,却会因此成瘾。 一代大侠,就此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毒瘾不发作时,一切皆好,毒瘾发作后,就丧失神志,为了一点粉末跪地求饶、痛哭流涕、自我伤害,甚至为此答应下许多丧良心的事。 其中就包括,利用楚父的信任,给楚家下药,然后血洗了楚家满门。 在做了如此多孽事后,清醒时的他渐渐也被腐蚀,甚至带着种狂热地,要帮异族实现入主中原的理想。 杨金穗是结合了昄依者狂热的心理去写这名反派的心理转变的。 这个理论,此时虽然并未提出来,但一些人身上也能看出类似的状态。 比如许昭明,他就突然想起来,他父亲的一个朋友,曾去东瀛留学了几年,后又在那里定居。 于是抛弃了在老家的太太和子女,娶了个永远在低头哈腰、小步行走的日本太太,养了几个不是在点头哈腰就是在突然发火要决斗的奇怪孩子。 但许父这个朋友不觉得奇怪,他说点头哈腰、大声认错,是大和民族的优秀民族特质。 懂礼貌、体贴、尊重别人。而动不动要决斗,则是高贵的武士道精神,是有血性的男儿。 仅仅如此,许昭明还不至于想到对方,国家积贫积弱多年,而进行了资本主义改革的西方国家(没错,在许昭明眼里,东瀛也属于西方国家了),却蓬勃向上。 在这样的对比下,去东瀛留学的爱戴东瀛,去英联邦留学的推崇英联邦,去美利坚留学的认为美利坚才是天朝上国...... 种种媚外之举,不胜枚举,许父这位东瀛□□走狗式的朋友,仅仅是推崇东瀛,还不值得许昭明拿出来说事。 但是,在这个人推崇东瀛文化以外,还对本国大加抨击,张口“国民劣根性”,闭口“东亚病夫”。 甚至觉得自清末以来,国内仁人志士所做的种种改革之举、革命之事,全是滑稽行为。 远不如引入东瀛先进的体制、优秀的人才,来治理这片充斥着愚昧民众、爱妄想政客的土地。 因为对方对本国那难以抑制的恨意,许昭明对他印象深刻,并且难以理解。 而在看到楚惊鸿揭下父亲昔日好友的真面目,并且在对方的诡辩后大声痛斥: “你说本朝对不起你,让你颠沛流离,让你深受重伤,是异族救了你,他们是怎么救的?给你喂毒药,让你变得不人不鬼,无君无父,丧失礼义廉耻!你竟是推崇这样的救命之恩吗? 我看你是对着新抱的大腿摇尾乞怜还不够,反而比那异族更可恨,更急着对生你养你的故土舞刀弄枪,对着旧人喊打喊杀。 仿佛不把过去踩进泥里,就显不出自己如今的忠心耿耿! 如此小人,换了身皮囊,便忘了自己祖宗埋骨何处,忘了姓甚名谁。 我只恨我父竟从未看透你这副画皮脸、蛇蝎心,还与你做那性命之交,” 说到这里,楚惊鸿流下泪来。 引贼入室啊,当年他父亲查出异族阴谋的蛛丝马迹,因为信任这个朋友,对他和盘托出,竟成了全家的勾魂链。 而他呢,他这么多年,也认贼作父,把此人当作父亲的好友,自己的叔父,想必父母泉下有知,怕也难以瞑目吧! 许昭明看到这里,也跟着哭了起来,太惨了,楚惊鸿,他该如何自处啊。 而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他越看越觉得,楚惊鸿痛骂反派的这些话,竟奇妙地和自己父亲的那个朋友重合了起来。 那位一心要洗筋伐髓,换身东瀛皮的叔叔,不也是这般“恨不得把前尘往事剁成肉酱,好给新主子表清白”的做派吗? 他越想越冷,越想越觉得可怕,楚惊鸿父亲的这位朋友,拿朋友全家当作投诚的工具,而他父亲,也是那位叔叔的好友。 许昭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连脸上的泪都顾不得擦,正在此时,他卧房的门被推动,这动静一响,许昭明下意识地一个激灵,扭头去看。 “呦,四弟,你这是怎么了?是考试没考好、还是被哪家小姐拒绝了?或是和三姨太要零花钱没要到,怎么哭得跟个小狗似的。” 来人是许昭明在家里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许昭旭。 他们二人前后脚出生,又是不同的娘,自然是从小就在比较,很愿意看对方的热闹。 但此时,许昭明却没空和他斗嘴,把手上因情绪激动被他捏的皱皱巴巴的报纸推过去,让对方看。 许昭旭本来也是为了抢报纸而来,不客气地坐到对方床上,看了起来。 他的心路历程和许昭明很像,跟着反派之一真面目的揭露而跌宕起伏。 既恨反派如此丧良心,又恨那异族狗胆包天,不过是岛中一弹丸之国,竟然窥伺中原大地,还心疼楚惊鸿多灾多难的经历。 看完这一篇章,他长舒一口气,感觉因为过度紧张而忘记呼气吸气的憋闷感也消散了。 许昭明问: “你看这古大侠的行事风格,像不像父亲那位自己取名叫佐藤健司的朋友?” 许昭旭摸了摸泛着胡茬的下巴——为了来和四弟抢报纸,他都没来得及刮胡子。 “是有点像,不过那佐藤,应该不至于做到这地步吧,我们又没得罪他,父亲也没有和东瀛作对过。” 此时的国内有志之士,比起东瀛,更忌惮的反而是从一百年前就开始殖民中国的英联邦,以及数百年来纷争不断的俄国,还真是不太关注东瀛。 因此对于东瀛这种同属于黄皮肤的国家,即使对方也在自己国土上为非作歹,也更多是采取拉拢态度。 这点表现在政府官员身上,则是对东瀛的态度比较友好。 正是因为国内气氛中对邻居野心的轻视,杨金穗才在《楚惊鸿探幽录》中,虽未明说,仍是在多种细节中暗示了东瀛的野心。 而读者的态度呢,也基本分为许家兄弟这两派。 一派觉得文中的异族太可恨,古大侠也可恨,因此难免把这种情绪投射到对东瀛和亲近东瀛的国人身上。 另一派则是觉得纯属巧合,没必要为此怀疑东瀛。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杨金穗也不指望写个小说就能揭露东瀛的狼子野心。 因此,在第二部 正在连载的长篇小说《恨也依依,爱也凄凄》中,还有东瀛反派的出现。 只不过这次勾结东瀛人的,成了孙县长。 当然,此时的剧情还没连载到这里。 在两部楚姓主角的小说连载完成或者连载到高潮部分之前,杨金穗先迎来了入学考试! 虽然已经准备得很全面了,但杨金穗还是有点紧张。 因为贝佛小学的学费高昂,杨金穗是想考到减免学费那个层次的,也就是同期学生里的前十名。 而杨满福虽然和杨金穗不在一个学校考试,但很巧合的是,在同一天。 于是,杨家人兵分两路,陪两个孩子考试。 作者有话说: ---------------------- 大家节日快乐呀!一大早爬起来赶车回老家,怕下午忘记修改定时,干脆早点发出来了 第18章 参加考试 杨金穗穿了今年新做的女…… 杨金穗穿了今年新做的女学生服,也就是上身腰身窄小的蓝色大襟袄,微微露出一小节手臂。 下半身蓝黑色的裙子,裙长到小腿肚处,李大花和杨大婶都不会绣花,也就是在领、袖、襟等处缀了两道粉色的曲线,好歹算是有点装饰。 鞋子是圆口布鞋,里面配了白袜,这两个都是买的,沪上工厂生产的,价格比自家做的肯定是贵一些。 第18章 但是相比于此时正流行的一些舶来货,同样的品质,还是本国工厂生产的更实惠。 书包也是杨大婶给缝制的,此时已经有从英国流传来的牛津双肩包的款式,普遍是皮质的,还有金属扣子,但是卖的很贵。 因此杨金穗比划了一下样子,让杨大婶拿家里剩的灰色布料拼了两个,一个是杨满福的,一个是她的,也挺好背的。 穿着这么一身新衣服,杨金穗雄赳赳气昂昂地踏入了贝佛小学的大门。 这个小学有国外宗教的背景,因此建筑风格也很西式。 不过并不是单一风格,反而很混杂,既有巴洛克风的大量曲线椭圆线条,也有典型的哥特尖塔,甚至还有比较中式的雕花,小小的校园里群英荟萃,就很民国了。 进入校园的学生们,有的像杨金穗一样,穿着改良版本的新式学生服。 也有人更时髦一点,穿着小小洋装,能进入这个学校的,普遍都不差钱,相比较而言,杨金穗家都算穷的了。 不过这不重要,反正她的目标是免学费入学。 杨金穗在报名表上写下个人信息,包括姓名、性别、年龄、擅长的外语、长辈工作、籍贯、住址等,还有宗教信仰。 杨金穗很想写信马信毛,但......此时写这个还是有点奇怪了。 而杨地主信道教,李大花信佛,杨大金唯信财神爷,家里这信仰多样的,但一个都没影响到杨金穗。 她只能开口问老师:“老师,我可以写无吗?” 老师不赞同。 她不是外国人,但知道这学校里的外国校董和外国教师们,对于没有信仰的孩子有点偏见,觉得没有信仰就没有敬畏心,容易做坏事。 虽然在这片土地上,做坏事最多的就是这群自诩有信仰的外来客的。 但想在人家的学校里工作或者上学,就得按人家的规矩来。 今天来报名的很多学生,都写了信仰,就连她,来这里工作,都写了个信佛。 好吧,虽然杨金穗觉得这群人来别国的土地烧杀抢掠、大搞殖民和人口买卖,实在谈不上敬畏了什么。 但是入乡随俗,杨金穗还是大笔一挥,写了个,“信仰祖先”。 年轻女老师抽抽嘴角,还是默认了。 个人信息被收集上去后,终于开始发卷子了。 是一本小册子,所有必考科目都在上面,题型也很常规,主观题和客观题。 题目的量不小,时间是两个小时——嗯,这种考法,就挺公务员考试的。 杨金穗写题的速度一向快到飞起,当然正确率就不好保证了。 因此,即使在她的有意克制下,还是在即将收卷的时候把所有题都答完了。 答完就开始后悔,是不是太快了点?速度太快很容易粗心啊。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杨满福回家的时间和杨金穗差不多,他是属于答题慢但是答得很认真的孩子。 而中学的题目属于题量不多但是难度高、陷阱多的,倒是正好对了他的胃口。 不管怎么说,还是考完了,杨满福的成绩先出来。 当天凌晨,杨大金就套着车,拉着儿子,去校门口等成绩了。 去了之后,已经有有人等着了,不过多数是有钱人家的佣人,或者被包车的黄包车夫。 少数像杨大金这种,家里没钱雇车夫,长辈带着孩子过来看成绩的,就聚在了一起。 等到天开始亮了,人越聚越多,国人对教育的重视一贯如此。 学校的人把榜单贴在墙上,字有意写大了,杨大金仰头去看,恍惚间竟有种在看科举皇榜的错觉。 杨家上数好几代,还真出过进士种子,但不是杨大金这一支的。 如今最出息的那个远亲,也曾做过清的举人,依然不是杨大金这支的。 也就是说,他们这支应该是没什么读书天分的。 而今新式教育兴起,更是不讲究进士举人了。 杨大金行商以来,看了不少新式教育出身的读书人,做什么的都有,不全在做官。 因此也打从心里认为,含金量有很大差别。 但此时,不知怎的,他突然对儿子的未来多了很多期待,或许不去做官,也能作出一番事业来,像小妹那样做个作家,也很受人尊敬。 在这样的思绪间,还是杨满福年龄小,眼睛利,已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如何呢?大侄子,考上没。” 杨金穗一觉醒来,那父子俩已经回来了,还很大方地带了麻酱烧饼油条撒子和小馄饨,很明显,这是考得还不错,因此她问起来也很随意。 “小姑,我考了第31名!” 这所学校每年招200个学生,31名,即使要面试,也掉不出录取线了。 而要知道,杨满福之前还只是在小县城读书,进度本身就慢一些,即使如此,他都能考到这个名次了,难怪这父子俩都高兴呢。 杨满福出成绩的第二天,就是杨金穗出成绩了。 一样的套路,杨金穗早早就被杨大金拉上了车。 惭愧,因为时间紧急,杨金穗都没有洗脸,只是刷了个牙就上车了。 好在这次杨大金学聪明了,提前订了个黄包车,因此杨金穗还能靠着大哥的身子补一会儿觉。 等杨金穗被推醒,才发现已经到了,杨大金付钱,顺便吐槽:“你觉可真多啊,你哥我常年早出晚归,也没困成这样。” “可能是咱们家吃的主食太多了吧,我有点晕碳。” “哇你这孩子没良心了吧,家里让你们吃得饱饱的,倒成了让你睡不醒的原因了。” 杨金穗难以解释晕碳的运作原理,而且自己也是随口一说,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拉着杨大金往人群里钻。 杨金穗心里有数,觉得自己是能考上的,就看能不能减免学费了,如果不能,那就只能让杨地主掏钱了。 杨金穗在人群里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许霏家的司机,之前,许霏接她出去玩的时候,就是此人开车的。 对方也看到了杨金穗,凑过来打招呼:“杨小姐也来看成绩啊?这位是?” “王叔,好久不见,这是我哥哥。” 王司机又和杨大金打招呼。 “许霆没来看成绩吗?” “我家小少爷早晨起不来,我看了回去告诉他。” 不需要减免学费的富家少爷就是心大啊,根本无所谓成绩。 当然,杨金穗也听许霏说过,那小子别看左性的厉害,其实人还挺聪明的,成绩都不用家里人操心的。 当然,即使杨金穗知道那小子成绩不错,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好,就比他低一名,考了第四名。 没错,这就是在自夸,杨金穗考了第三! 虽然和小学生们比成绩有点胜之不武,但是,但是一些内容真的是她前世没接触过的。 而这一世在县里学的也不是很深入和全面。所以这个水平,她自己真的挺满意了。 当然,她还是很用力地看了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名字。 第一名是熟人,沈娜拉,这妹妹,头一次见的时候,杨金穗就觉得她长出了一幅聪明相。 就是那种面目寡淡但额头饱满的精英感,还真是。 第二名,叫王锋宇。 既然看到了沈娜拉,杨金穗也关注了一下其他熟人的成绩。 方明知和林西林,也不差,分别是第9名和第7名。田次稍差一点,三十几名,但也属于好学生行列了。 杨金穗觉得自己运气还挺好的,来北平新认识的几个同龄人,都挺优秀的,有他们作为对比,自己也能更努力一点。 没错,她就是那种必须得有好学生对比着才能努力学习的类型,让她“闭门造车”,她的成绩会下降到跌破别人眼镜。 杨金穗开心地带着成绩回家,路上杨大金还给她画饼: “小妹,看来咱们家的祖坟冒不冒青烟,就得看你了,你可得好好学啊。 以后读了大学,大哥说不定还能挣够供你们留学的钱,到时候回来也进国民政府,穿小洋裙。 每天就是接个电话打个电话,写写文书,多清闲,还挣钱。” 杨金穗无力吐槽,等她二十岁开始进国民政府,堪比11年割子孙根进清廷,纯粹就是个沉迷自残的笑话。 而且她也发现了,无论什么时候,老百姓对公务人员的想象都是穿着体面、工作清闲。 她不知道此时的国民政府什么状态,但前世也听千军万马过了独木桥的表姐吐槽过,不加班的另一个说法是义务加班,正常双休的背面的正常到岗+轮流值班。 不过,以国民政府的腐败程度,应该的确不如后世忙,待遇也好。 如果时间合适的话,进去混几年也不错,说不定还能搞点情报给南格他们。 但此时此事也就是想想吧,以她的尴尬演技和心理素质,太容易被拆穿了。 第19章 第19章 黄包车夫 王司机也回了许家,此时…… 王司机也回了许家,此时许霆也才刚刚起床,正坐在餐桌前吃面包和牛奶,还有香肠,就很新潮。 不过许霆倒也不迷信西方餐桌礼仪,根本不碰在印花餐盘上放着的刀叉,一边用勺子喝牛奶,一边用筷子夹香肠,吃得吭哧吭哧的。 “王叔,我考了多少?” “第四名。我路上还碰到了杨金穗杨小姐,她比你高一名。” 许霆哼哼,没想到,杨金穗也挺厉害的。 杨金穗的确还挺厉害的,杨地主此时也很难不生出这种心思,或许他们杨家的青烟,还真应了这个女儿的身上! 杨地主也是心气儿比较高的人,当年他家不缺钱,他也读过书,可惜也没读出个什么结果。 到了杨大金这里,他更是寄予厚望,早早送他去夫子最严厉最会打手板的私塾读书。 可惜杨大金一身反骨,把夫子气得恨不得把他逐出师门,最后杨大金干脆十几岁就跑出去找活路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杨大金在老家名声不太好,一度被认为是忤逆不孝的代表。 这么说吧,跟杨大金这种把夫子气得公然放话的人物比起来,杨金穗那点小叛逆都算是懂事的。 也就是说,杨家在老家的名声呀,近十几年来都是很复杂的。 好在杨地主本人是个很正统的老顽固,这才守住了乡亲们心中杨家的名誉。 而此时,这个杨金穗心中的正统老顽固却在想,还好清廷被推翻了啊。 不然他家这个学习苗子,不就被耽误了么。 此时的杨地主,浑然忘记儿子拉着他去剪辫子时,他的痛哭流涕。 成绩下来的第三天,杨金穗就去参加了面试考试。 她也是没想到,如今读个小学还严格成这样,面试官里竟然还有个穿着修女衣服的外国中年女性,神情严肃。 杨金穗弯腰对面试官问好,还机灵地翻译成了英语,证明自己也是会外语的,虽然是哑巴外语。 等到有人示意她坐下,她这才规规矩矩地坐下了。 然后各个面试官开始提问。 相比于笔试的课本内知识,面试就有点自由发挥的感觉了。 对某个事件的看法,对某个文学作品的认识、学习某个学科的方法、是否了解某个国家并详细谈谈...... 虽然在回答的过程中,杨金穗一直在参考矛盾分析法、联系的普遍性和系统性、逻辑和历史相统一等将降维打击般的科学理论,。 力图让自己的回答足够丰富和全面,但是内心也很难不生出一点震惊。 不愧是小学高级阶段啊,她一直以为只是年级变高而已,却没想到,对学生的要求竟然这么高! 前面的内容还好说,是否了解某个国家真的让她麻爪了。 两世为人,她很抱歉。 一直是普通小镇出身,贫穷且见识少,没出过国,当然也看新闻,看一些对其它国家的剖析,但一百年后的时政剖析,真的能用上吗? 她开始紧急调动自己的知识储备,突然想起了一些不知真假的理论。 是不同国家的国民性和地理位置、自然环境之间的联系,不知道此时有没有这方面的理论? 有没有也不重要,社科这种科学,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 在一位科学家提出之前,未尝没有类似的看法,只是不成系统性的理论而已。 而且对错也不绝对,发展着发展着可能就被驳斥了。 因此,杨金穗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以普通十几岁孩子能达到的思考深度来简单口述这个思路。 考虑到作为“杨金穗”而言,她其实很难认识多少外国人,所以主要说的是华国的情况,再加了一个岛国作为对照,就是东瀛。 这应该是国人最熟悉的外国了,无论是传说中忽悠了秦始皇的徐福带着一船童男童女落户东瀛,还是唐朝时的遣唐使,再到明时的倭寇,再到明治维新后抛弃老宗主国一个国走上了发展之路...... 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东瀛的每一步,华国都是看在眼里的。 当然,杨金穗也不想表露内心真正的看法,用词也比较中性,没有说它不好的意思。 甚至为了话题更符合小孩的取向,她还着重说了下两国的饮食文化联系。 杨金穗一边说一边关注面试老师们的表情,好像还行。 唯一的外国修女老师其实能听懂中文,但鉴于杨金穗说的话题并不是那么日常,所以她还在听着旁边老师的翻译。 因为那名老师到底是没有同声传译的本事,翻译的速度逐渐跟不上了。 于是,杨金穗就看到修女老师的脸上出现了困惑的神情,但鉴于对方没有提出来问题,杨金穗也没停下来。 大概说了一会儿,杨金穗看还没有人打断她,但她其实已经不想说了,再说就太显眼了,于是克制地结束了回答。 出了学校,杨金穗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后悔,她都说了些啥啊,这是她一个刚从小县城出来的、家里也没有留洋人士的小孩能说出来的内容吗? 此时后悔也晚了,杨金穗垂头丧气走到大哥面前,往他身上一靠,“好累哦,大哥我们回家吧。” 杨大金试图推开她,“说了多少次了,你是个大姑娘了,不能和男子有肢体接触。” “不要,我好累,你推我走吧,我们民国新式少年不讲究这个。” 贝佛小学开了两个面试教室,因此,许霆在另一个教室,而且算是和杨金穗差不多时间进去的,此时也差不多时间出来。 他正好听到了这句话,虽然内心是认可的,但人嫌狗憎中二期还是让他发出嗤笑。 “杨金穗,这么大岁数了,还耍赖皮,太幼稚了吧。” 这么讨打的孩子,杨金穗活这么大也就认识这一个了。 她气冲冲回怼:“我这么幼稚都考了第三,你个第四名怕不是还在学走路呢。” 许霏在远一点的地方打着小洋伞等待弟弟,看见人影就往过赶,正好听到两个小孩在吵架。 哈,这属于常见场景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许霆这几年越来越欠揍了,导致身边和他同龄的小孩总要和他吵架。 但这孩子脑子转得快,嘴也毒,因此难免有小孩吵不过他,不想和他玩了。 能留下做朋友的如沈娜拉等人,都是能和他吵得有来有往的,如今又多了个杨金穗,许霏乐得看热闹,都没走过去拉架。 她没拉架,杨大金要拉架的,因为他们预定的黄包车已经到了,不能让人一直等着啊,耽误人家做买卖。 在杨大金的强力阻止下,杨金穗还是被乖乖拉上了车。 黄包车夫是个年轻人,精壮,皮肤被晒得红黑,但可能是刚开始拉车,挣了钱,又还没感受到体力上的消耗,眼神里都透露出一些精神气。 作为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人,杨金穗是看过《骆驼祥子》的,因此对于黄包车夫和妓女这两个群体,总有种不忍。 但不忍归不忍,不坐黄包车也不行。 一个是对自己方便,另一个是,这些从外地或者城郊来的人,也没有其他的谋生手段,此时毕竟不是大搞基础建设的新华国。 而刚刚开始跑车的黄包车夫就没想那么多了,还有精力边跑边问: “老爷这是送家里孩子来上学?” 杨大金回答:“是,我妹妹,考上了贝佛小学。” “真厉害,听说这学校可不好考呢。” “可不是,而且这孩子之前在县里上学,学得东西没皇城多,还是考上了。” 这是最近杨大金的口头禅了,对着铺子里的伙计和老顾客也炫耀了不止一次了,说起来很顺口。 可能是因为看到杨大金也愿意和他聊聊,黄包车夫也接话: “老爷真有见识,我们在老家,都不晓得送孩子念书,也是没钱,来了大城市才知道,原来如今女娃也要念书的。 不过我家里没钱,等再挣一挣,也只能送儿子上学,等他以后有本事了,再送他闺女上学吧。” 嗯......这话说的,虽然还挺重男轻女的,但以此时的观念,已经算是有觉悟有眼光的家长了。 而且客观来说,此时提供给女性的工作岗位还是很少很少的。 尤其是有知识的女性,可能女工的岗位还多一点,因此人家这个考虑,不能说是不明智,反而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因此杨金穗还鼓励:“有你这样想得通的爹,孩子肯定错不了。要是想学费便宜些,可以去学个技术,那些学校学费低,出来后还能推荐工作。” 也就是此时的职业教育,会培训一些高级工人。 因为此时的常规高中、大学,是真正的偏理论学习,真的要研究理论的,就业反而比较局限,主要是进入政府部门,或者做研究。 第20章 但对于职业黄金期不超过十五年的黄包车夫——还是碰不到什么天灾人祸的前提下,供养一个孩子读到大学真的太难了,还不如走技工路线,也是很吃香的。 对这些东西,杨大金懂得更多一点。 因为杨金穗还是站在比较学生气的角度去考虑,而杨大金是真的接触过三教九流的,在杨金穗的基础上,还完善了一些。 三个人聊了一路,到了杨家门口,黄包车夫很是感谢,都想少要点钱。 不要是不可能的,他这钱挣得也不容易,不要一次车费还真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掀起我的马甲来 杨家说是缺钱,缺…… 杨家说是缺钱,缺的也是大钱,这种小钱是不缺的,没必要贪人家这点辛苦钱。 杨大金全额给了,还让对方喊他“杨大哥”,说“我家也是从外地来落脚的,你也是外地来的,在这里都没亲没靠,就当交个朋友,以后碰到什么事,来你杨大哥家里,多的帮不上,几顿饭还是能给的。” 黄包车夫想在城里混得下去,都是要报团的,有竞争,更会互通消息,因此消息特灵通。 杨大金也愿意结交几个,有时候可能只是几句话的事,就帮了大忙。 即使什么忙也帮不上,提前预订车的时候,能找个靠谱人也行啊,总是更方便。 杨金穗觉得这就是杨大金厉害的地方,总是如此擅长和人拉近关系。 而且不是那种一眼就会看到功利性一面的,而是即使他心里有功利的一面,表现出来的也是纯粹的热心。 终于考完了试,杨金穗这才知道,原来南格的一双弟妹也要入小学读书了,不过他们被家里耽误了,此时也只能从初级小学的低年级读起。 即使如此,对两家人来说,这也是大喜事了,两家人便凑一起,你出菜,我出酒水,为四个孩子庆祝。 菜当然是杨家整治的,但杨大婶和李大花的手艺,也就那样吧。 村里人嘛,弄柴火也是很费力气的,油也珍稀,因此除了直接凉拌外,最爱一锅炖,连汤带水,省得浪费柴火。 杨金穗吃了这么久,也算是吃惯了——才怪好么,由奢入俭是入不了一点的,她只是懂事而已。 因此,好不容易把考学校的事解决了,家里人也不觉得耽误她学习了,她就提出要秀一手,当然前提是,得有人给她烧火,她烧不了。 何止是烧火,其实连动刀也是别人动的。 杨地主虽然口口声声在我们老家,你这岁数的丫头都做饭四五年了,但还是很坚持让李大花负责切菜,没办法,这丫头是真的没做过啊。 而且读书人的手多金贵呀,尤其是他闺女的手,是能挣大钱的。 在帮厨一号李大花,烧火工一号杨大婶的帮助下,杨金穗终于证明了一下自己在美食鉴赏和制作方面的实力。 也彻底让杨地主开始抵制她进厨房,太废油,太废调料了。 废是废,你就说好不好吃吧,瞧这番茄炒蛋、干煸豆角(煎制版本)、红烧排骨(去糖色版本)、辣炒猪下水、黄瓜拌豆皮,以及小孩菜酥炸鸡肉块(少油版本)配自熬番茄酱。 选的都是此时比较便宜的肉类和长势极好的蔬菜,可以说是很实惠了。 而且东西结合,南北荟萃,济济一堂。 连见多识广的位面之女南格都夸:“好吃,而且很新奇。” 杨地主嘟囔,这么多油和糖,配鞋底都好吃。 几个小孩子吃得更是眼睛发亮,尤其是那道小孩菜,油+糖+肉,也太完美了。 但这样的菜到底是珍贵,南家两个孩子都很克制,没多吃,其实杨满福几个,也很克制,怕不够吃。 而杨金穗,她在猛攻辣炒猪下水,怎么说呢,她就好这口辣。 吃过饭,南格就拉杨金穗去僻静处私聊,杨金穗立刻就意识到了所为何事。 不出所料,是关于《楚惊鸿探幽录》的事。 南格这段时间没少为此奔走,极力想推进此事,不仅是为了多挣钱,还有进行思想宣传的目的。 而且,还可以传递情报,在这种文艺作品里随意加一两句话,改几个表述,很隐晦,也容易传播到需要被告知的人的耳中。 但问题在于,钱不是那么够,像杨金穗所说的那样,铺设到不同种类的作品中,以他们如今的资源,还做不到。这是需要给杨金穗说明的,否则岂不是耽误人家挣钱? 杨金穗当然是没有意见了,她本来就是想帮忙,亲身上阵做不到,提供点经费还是应该的。 而且以女主的苏,即使挣不了大钱,也能挣小钱。 而且版权这种东西,还有什么能比和未来的执政党共同开发更保险的呢,一时的收入不多完全是可以承受的。 不过其他的版权暂时她还不准备拿出来合作,毕竟她目前只对南格披露了这一个马甲。 初步确定意向,具体的还要再谈,只能麻烦南格再来回跑了。 不过她也说,她朋友里有一个人家里有这方面的资源,也想做出点成就给长辈看看,到时候应该是对方来和她对接。 杨金穗连连点头,没有提出异议。 但心里也在揣测,不知道这位对接的富家少爷或小姐,是南格他们的同志呢,还是像她一样只是有明面上的合作? 但无论如何,能被南格选中的人,人品应该是没问题的。 但是即使如此,作为一个少年,想和人谈生意,这时候,就要用到大哥了。 出动吧,杨大金! 杨大金也是此时才知道,自家妹妹,不声不响就和南格谈了合作。 喂,这明明是我的合作伙伴啊!怎么你们的合作竟然铺的摊子比我还大?这大概就是,有志不在年高吧。 心中碎碎念,也不妨碍杨大金把这事儿认真对待。 他详细和杨金穗问了具体情况和她想达成的目的、具体的需求等,然后发现,这事他有点搞不来。 很简单,他擅长的是低买高卖,从一地卖到另一地,但不擅长这种虚无缥缈的所谓版权的交易。 但他擅长借势,因此直接问: “为何不和《京报》的编辑沟通一下,让他们帮忙?” 杨金穗被问住了,还真是。 其实从上次《京报》帮她处理的两个卖授权的事情,能看出来他们还是挺擅长这些的,做事也细心又周到,而且挺厚道的,在帮她争取利益。 而且,《京报》不仅有报刊,也有出版社,可以出本小说单行本,所以,版权开发其实也对小说单行本的销售也有助力。 于情于理,她都该找《京报》编辑部的。但是,可能是因为怕因言获罪吧,她总是下意识忽视这件事,不想自己的笔名被外人知道。 但她也不能一直这么藏着。 尤其是,身是客这个笔名的风险性其实不算很高,也就是在小说里骂了骂异族的狼子野心,都没注明是哪个国家。 写小说嘛,总要有反派的,你过多联想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说,对着编辑透露一下应该也可以? 不过还是要打听一下编辑的品性和政治立场如何。 至于问谁嘛,就是你了,杨大金,南格。 杨大金人面还是很熟的,三教九流的人士多少认识一些。 他还很不见外地拜托了刚认识的黄包车夫,也就是杨金穗面试那天认识的年轻人。 对方还真能提供一些线索,他有个老乡就在《京报》主编家里被包车,而这个老乡还是带他来北平的,这关系,很铁了。 老乡在主编冯知明家里做了一年多了。 因为冯家有小孩要读书、妇人老人要出门走亲戚或者买东西,还有上班的人,因此用车挺频繁的。 尤其是冯主编,经常996,晚上还要回报社加班审稿或者查看新一期报纸的情况,所以这位老乡在冯家还有固定的住处。 这个程度的接触,可以说是关系很密切了。 老乡嘴很严,能被长期包车的,心里都很明白,不会得罪雇主。 但杨大金也不打听冯主编的私密事,就是一些外界能轻易得知的个人信息,及行事风格,倒也不犯忌讳。 冯主编是津市人,看到这个籍贯,杨金穗就下意识觉得,嘿,应该挺有血性、政治立场挺正的。 嗯,这也算是某种刻板印象了。毕竟津市自上个世纪以来,就因为港口城市+紧邻首都的原因,被迫开埠,西方国家一个接一个在天津设立租界,多达近十个。 长期被租界内的外国人欺压,又因为“一城多界”的特殊格局。 津市人属于既深切感受到了西方殖民者的可恨之处,又客观上更早更深地获得了思想上的启蒙。 再加上租界太多,并没有被某个国家长期洗脑,所以津市人民也一直在积极反抗。 第21章 当然,以上还是猜测,但等这位老乡给提供了更多信息。 比如冯主编喜欢在报纸上实名发表时政评论,曾因大骂当局和西方国家勾结买卖中国劳工而被跟踪过;比如冯主编给孩子取名为醒民、救民、济民…… 这已经挺明显了。 而南格给出来的回答也是如此,她直言冯主编为人正直,十分可信。 十分可信。 不知情的人可能会觉得这只是评价对方的人品,而看过原文的人,如杨金穗,敏锐地意识到,这位冯主编,应该是有信仰的那群人。 这就很好了,远超过杨金穗的预期, 她本来觉得,只要冯主编是个人品不错加对西方国家没有太多滤镜的人,她就可以交付一部分信任。 现在看来,完全可以信任。 而且,杨金穗在写东西,其实零零星星也有外人知道,或者能探查出什么。 毕竟信纸一沓沓买,信一封封寄出,总是有个缘由吧。那还不如挑出个笔名摆在明面上,省得别人怀疑其他笔名。 其实最好的应该是公开雾非雾这个笔名,可能更符合人们对于少女的文学审美认知。 但《恨也依依,爱也凄凄》已经要被她当作复仇工具了,再暴露就冒险了点。 更何况,谁说少女就只能写言情作品了? 她就要用大众认知中男作者更擅长的领域去扬名。 综合这些考虑,杨金穗决定顺其自然地公开身是客这个笔名。 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杨金穗就很快写信给冯主编,约他出来一见。 其实冯知明最近也在考虑怎么和身是客先生沟通,想见见面。 一方面,楚惊鸿这个小说即将连载完毕,作为成绩不错的作品,编辑部自然而然想拿到身是客先生下部作品的连载。 另外,就是和杨金穗一样的想法了,这个小说需要出版,趁着热度还不错的时候发售,对编辑部和作家本人都很有利。 而且由于身是客横空出世,又写了一部将白话运用得很流畅娴熟的作品。 文坛也好、一些有能量的忠实读者也好,都和《京报》编辑部沟通过,想见一见身是客先生,或者邀请他参加一些舞会、冷餐会、客厅沙龙等等。 这些都需要编辑从中周旋,而这些事情,是单纯依靠信件来往无法说清的。 但冯知明属于比较有分寸的性格。 一般来说,一个人以作品闻名,很难忍住参与文学界讨论、当面被人夸赞的需求,这是人之常情嘛。 但身是客的作品连载了几个月吧,还是无声无息的,没人知道他是谁。 可见他不愿透露身份,这就让冯知明有点“望而却步”了,怕自己主动提出见面会引发身是客先生的不满。 正在冯知明纠结的时候,杨金穗的信寄过来了。 冯知明看到上面所写的“楚惊鸿一文,将于近日连载完毕,关于此文后续处理,还需与您见面详谈,不知您何时有闲暇?” 不由得生出一丝喜悦,看身是客先生这个态度,应该是愿意和他们报社合作出版事宜了,说不得下一部作品也在计划中了。 他已经不自觉开始思考起版面的事了。 《京报》主要侧重于新闻报道和时事评论,文艺副刊也多刊登更为深刻和严肃的作品。 当时能给楚惊鸿撕下版面,是冯知明一力主张,大获成功。 因此,新作的水准只要维持住,一定能获得比《楚惊鸿探幽录》更好的版面。 比如放在文艺副刊的开头部分,但时机要选,最好不要和其他资深作家撞上,不然就有点麻烦了。 双方约好了时间、地点,到了那日,杨金穗就拉着杨大金去赴约了—— 怕被小看,再加上谈出版的话,她自己的确不擅长,还是得杨大金把关。 虽然杨大金也不懂这些,但毕竟是做熟了生意的人,到底比杨金穗强一些。 杨家兄妹俩早一点到报社附近的茶楼等着,此时冯知明还没下班,等他下了班,进了茶楼,找伙计问“是否有姓杨的客人在此处等人?” 伙计就把他带到了杨金穗他们那桌。 在冯知明看来,就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身长衫,还拿了把扇子扇风。 旁边坐了个女孩,可能是他闺女吧,出来谈事还带着闺女,这身是客先生,倒是颇为不拘小节啊。 难道是想和他进一步交往?也有可能,介绍彼此的家眷认识,是拉近距离的最好方式了。 冯知明一边猜测一边往过走,心里还生出一点点失望。 哎呀,他本以为写出楚惊鸿那般神仙人物的作家,应该是个瘦削的倜傥的中年男子。 却不想,竟是个微胖的脸含笑意的男人,怎么说呢,感觉比起像个文人,更像个地主,或是商人。 当然,作为有道德的知识分子,他是不会以貌取人的。 心里虽嘀咕,走到面前还是热情打招呼并抱拳行礼——他本来想握手的,但觉得身是客先生这种写武侠的,估计会比较老派吧。 “身是客先生,鄙人冯知明,是《京报》的编辑,今天终于见到您了。” 杨金穗下意识站起来,然后发现冯知明对准的是杨大金。 她就知道,刻板印象就是这么可怕。 杨大金尴尬,又有点自豪,嗨呀谁能信呢,他妹妹才是那个作家。 他连忙解释:“不是我,是家妹,我是陪她一起来的。” 冯知明的脸,肉眼可见地变得震惊,眼睛圆瞪,嘴巴微张,眼神在杨金穗身上滑过,又转回杨大金脸上,看杨大金表情诚挚不像说谎,于是继续把眼神放回杨金穗身上。 杨金穗开始体会到那种扮猪吃老虎的爽感了,是挺爽的,下篇小说安排上。 冯知明呆了一会儿,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随之而来的就是欣喜。 一个更年轻的作家,职业生涯会延长很多的,毕竟中年人的精力难免要受到家事影响,而少年人,最起码能专心写十年。 更妙的是,年轻人的想象力更丰富,他也发现了,身是客先生的笔力有限,吸引人的是故事情节和对读者情绪的把控,这正是年轻人所擅长的。 唯一可虑的,就是女子一旦成婚,很容易被家事牵扯,甚至会由于婆家的不赞同而封笔。 当然,这就是以后的事了。 冯知明以更热情的态度和杨金穗打招呼,还说了好几句“少年英才”之类的夸夸话,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杨金穗也表达了对冯主编的感谢,无论是同意她的作品连载,还是版权事宜,对方都很上心,并没有因为她是个新人而慢待。 两边夸夸夸一通,感觉也亲近了一些,人捧人高嘛,北平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城市。 两方寒暄完毕,才正式开始讨论作品的事。 冯主编先把他们报社能给出来的出版条件列了出来。 一种就是买断,根据对作品潜力的评估给出不同报价,日后的收益就彻底和杨金穗无关了。当然,如果再版的话,就可以重新签订销售模式。 看似有点亏,但是也免除了承担风险,要知道,出版后的成绩也是很难预测的。 即使是现代,文盲率几乎被彻底拉到接近越零,理论上来说人人都会是书籍消费者,依然有很多作品一出版就亏本。 更何况此时了,绝大多数国民都不识字,识字的有一部分已经追过连载了,未必会买全本的账,而有条件不介意这点花销的人,却在极少数。 冯知明也不隐瞒,他们报社去年卖得最好的一部小说单行本,卖了三万册。 此外有一本杂文集卖得很好,达到了十数万册,而且目前还在一再地再版,销量还在涨。 但那位卖了十数万册的作家,怎么说呢,算是此时的文坛大拿了。 虽然这位作家是原著里虚拟的名字,但杨金穗也听过他的名字,看过他的作品,可以说是小说位面里的周树人了。 这有什么可比性?杨金穗当然不会天真地认为,自己写的是通俗作品,就一定比人家的杂文更好卖了,也不看看知名度差了多少。 而第二种,自然就是分成模式了。 还可以阶梯分成,比如在几千册以下就是比较低的保底分成,到了几千册按销量的百分之几分成,再到了几千册,百分比也会涨一点。 杨金穗有点纠结,目前来看,楚惊鸿这个故事是很火热,但她到底是新人,没什么书粉基础。 非要类比的话,可能就是前世的新晋流量,不需要花钱的时候,对她有好感的人会摇旗呐喊,真需要买电影票进场了,那就得看路人知名度了。 杨金穗看向杨大金,遇事不决,还是得找家长帮忙啊。杨大金倒是比较赞成第二种出版方式。 按《京报》内部评估的价格,如果杨金穗同意买断,他们会一次性给出一千五百块的稿费,准备出版一万册。 第22章 而如果不买断,销量在一万册以内,稿费的基础价就是一千,稿费在两万册以内,按百分之十二的比率分成,稿费在三万字以内按百分之十五的比率分成,以此类推。 也就是说,如果销量在一万册以内,分成会比买断少一千块,而一旦达到了一万四百多册,就开始多挣了。 损失五百块,风险不算很大,而且他家当下也不缺这五百块,他觉得可以试一试。 冯知明体贴地去了卫生间,留这兄妹两个商量。 杨大金把他的想法说了下,杨金穗也觉得有道理,她其实也不太缺这钱,但可能是战争的阴影还一直笼罩在她心间,做事难免保守了点。 兄妹俩达成一致意见,就和冯知明签了合约。 说完出版的事,杨金穗就说了版权的事,希望《京报》可以提供专业人士帮忙,她会根据市场价付钱。 冯知明没想到杨金穗玩得这么大,真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这么全面的版权交易,他们报社也没经历过,难免束手束脚。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上学第一天 倒是他想起来有个朋友…… 倒是他想起来有个朋友,从美利坚留学回来,学的就是法律相关专业,还在那边工作过。 对方近年来选择回国,投身于给民众普法维权的事业,但做得不很顺利,把他家家产投进去不少,直接被他父亲扫地出门了。 因此,最近也开始接一些其他案子,来养活自己的普法梦想。 杨金穗一听,这种有梦想的法律从业者,也有底线,还是值得信任的,可以合作一下,也当做是她为普法事业做出微小的贡献吧。 说定此事,杨金穗已经在考虑怎么最后寒暄几句然后走人了。 结果冯知明那边还没完,他还有一项议题没说呢,难得逮到作家本人,必须得都谈清楚。 那就是下一部作品的事。 下一部作品?杨金穗还真没详细想过,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她不打算写武侠了。 因为她本身不擅长武侠,楚惊鸿这部,也是披着武侠皮的悬疑推理,这点也不是没人诟病。 还有资深的武侠作家在报纸上发文攻击过,当然杨金穗没有理对方,钱都挣了,管他骂不骂,去他的吧。 但是不仅仅是被骂的事,她写不擅长的题材,也是真的头秃。 尤其是她马上就要开学了,写作时间大大减少。 看冯主编这个意思,也不希望她全文存稿,而是趁热打铁,趁着热度还在,继续连载新文。 那就更不能写武侠了,要写套路一点、容易咔咔更新的小说。 而且身是客这个笔名,在完全站稳脚跟之前,她都打算写男主文。 不可否认的是,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男性为主角的作品都能吸引更多受众。 因为女性读者已经被潜移默化培养出接受男性主角的文艺作品的习惯。 而男性读者还没有,习惯性将自己当做世界主角,也习惯性将同性当做故事的主角,多数是拒绝读女性主角为主视角的作品的。 这种现实,她也很难改变,为了养出一个大众知名度高的通俗作家号,只能这么选择了。 那综合这些考虑,或许可以写一本男频爽文? 打脸升级的套路她看过不少,很容易就能不断推出新情节,而且这种作品对文笔的要求不会很高,也很适合她。 至于是写穿越啊重生啊系统啊等金手指,写古代现在未来星际魔幻玄幻等背景她还没选好,等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 因此,此时,她给不出冯编辑什么答案,冯知明有点低落,但也能理解,只是连声嘱咐,有下一篇作品一定要投他们《京报》啊,稿费好商量。 只不过,还不等杨金穗想好下一篇写什么小说,贝佛小学的总成绩出来了。 这次杨金穗就没有很上心了,入学是实打实的,免学费也有百分之八九十的可能。 她选择一觉睡到自来醒,成绩是杨大金和杨大叔去看的。 然后,他们带回来一个更好的成绩,第二名。看来她在面试时的癫狂发挥镇住了面试官们。 同时带回来的还有开学时间,九月一日,也就是三天后。 而杨满福也是同一天开学,看来这个时代的常规开学时间也是九月初啊。 就是没有《开学第一课》,总觉得没有仪式感。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九月一日,一大早,小枣就开始薅杨金穗起床。 “金穗,快起吧,一会儿迟到了。我娘买了你最爱吃的油条和豆腐脑,你再不起,油条都不脆了。” 杨金穗艰难爬起来,又一次开学,去新学校,虽然杨金穗经验丰富,还是失眠了。 总在想这高价小学的有钱人家小孩会不会不好相处?或者那修女老师会不会要求很严格,比如坐姿不淑女的话会不会打她? 这乱七八糟的想法害得她失眠了,但一听到油条和豆腐脑,她还是很从心地坐起来的。 吃不吃早饭的,不重要,她主要是怕迟到。 吭哧吭哧吃到特别饱,杨金穗才放下筷子。 小学是管午饭的,但她不确定这种宗教小学的食物合不合她胃口,万一是英国菜就不好了。 虽然英国菜也没那么难吃,但她还是决定在家吃饱点。 吃过饭,杨金穗换上考试那日穿的新衣服,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贝佛小学的高级部一年级今年分了四个班,每班三十人左右,而且是男女混班。 杨金穗被分到了一班,她起初还不太确定是按名次分班,但进去之后看到好几个熟人,基本确定了这件事。 也太变态了,小学起就开始按成绩分班了,压力也太大了。 甚至这个还不是最变态的,负责一班的老师还扔出一个大雷,班级并不是固定不变的,还会在每年的大考后根据成绩重新分班,也就是说,如果不努力,还会被挤出去。 她能接受一开始不进一班,但被挤出去就太尴尬了。 所以得努力学习啊。 座位是按成绩排名先后进去自己选的,因此,杨金穗和许霆他们坐到了一处。 目前的座位分布是,同桌沈娜拉,前排许霆、方明知,后排田次、林西林。 完啦,被富二代们包围了。 但被富二代包围也有好处,几个孩子迅速掏出了自己带来的零食。 漂亮的看起来就很酥或者跟柔软的小点心小蛋糕。 包着彩色糖纸的糖果,有的甚至还写着英语或者法语。 可惜没有辣条,辣条和课堂最配了,一包辣条能传遍半个班,一人分一根,这就是学生的快乐啊。 杨金穗也带了零食,是杨大婶做的卤煮花生和大豆,装在油纸包里,卖相上差一点,但是跟甜食一搭配,很解腻的,咸甜永动机嘛。 第一天的课程基本上没什么要讲的内容,就是发书、认识老师、让老师认识自己。 倒是中午饭很值得说一说,水平还不错,看着这个饭,她就觉得学费掏值了,更何况她还没掏学费,更值了。 午餐是偏自助的形式。 煎鱼、煎土豆、煎猪扒、面包、火腿片、蔬菜沙拉等西式菜品。 米饭、馒头、炒菜等中式菜品,还有一点水果。 杨金穗是吃得挺开心的,如面包火腿,在此时卖得还是挺贵的。 因此杨金穗头一个就给自己做了个简易猪扒汉堡。第二个做了个简易火腿三明治。然后就开始吃水果。 而沈娜拉和林西林这俩家境不错的小姐妹,就对西式菜品态度一般了,更愿意吃米饭配炒菜,完全是中国胃。 不过其实杨金穗也是中国胃,吃几天新鲜还好,估计过两天她也不想吃西式快餐了。 当然,午餐也有不好的地方,要祷告,杨金穗很想说,我的信仰是祖宗,不是上帝,我就不用祷告了吧。 但是人在屋檐下,她不想因为这种小事被老师记住,于是也默默祷告,当然,她祷告的对象,就不是什么耶稣圣母玛利亚圣父耶和华了。 一天的课程很快就结束,临放学之前,老师还来通知了两件事,一个是收书费,这个是不减免的。 另一个是明日起开始有学生社团招新,每人最少参加一个,最多参加三个,还挺素质教育的。 小学生活就这么展开了,可能是因为有熟人的缘故,杨金穗倒没感觉到被有钱人家小孩排挤的感觉。 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她成绩还不错,老师对她比较重视,尤其是数学老师—— 因为她把最难的那道题解出来了,数学老师一度觉得杨金穗是有天赋的聪明小孩。 但只有杨金穗知道,她在前世的奥数兴趣班上学过解这种题的公式,她纯套了个公式,连思考都没有。 也就是小学的课程相对简单,她还能立一下数学学霸的人设,过几年就不行了,数学这玩意,不会就是不会,学两遍也不会。 第23章 杨金穗虽然愿意小小地装一下学霸,但不敢太过分,不然过几年,她的人设就成方仲永了。 至于社团,周围几个小伙伴有选择书法的、法语西班牙语的、篮球足球的,还有唱诗班、绘画、乐器、文学鉴赏等等。 杨金穗没有什么很擅长的东西,就随大流选了个文学鉴赏,正好对她的写小说也有帮助;为了多一点技能,还选了个绘画。 然后,文学鉴赏加新后第一次社团活动,读《楚惊鸿探幽录》...... 是她大意了,这种没有指导老师把关的社团,能鉴赏什么正经文学啊,还不是一群小孩在这里看课外书。 但是在高年级学长学姐的带动下,还挺像模像样的。 一群人先是愉快阅读,然后开始讨论情节设置,杨金穗坐立不安,这个马甲,她是准备曝光的啊。 虽然不会像前世那样上电视、在网络上实名运营账号,但是后续的出版宣传和完结采访,都不会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了。 以同校学生的家境,很难不打听出来。 那她现在是承认呢?还是不承认呢?承认的话,感觉会过早地失去清静日子,不承认的话,以后会不会被认为故意隐瞒身份,难以交心? 尤其是,这些同龄人们在这一直分析她写得多好多好,她就这么听着...... 林西林也在文学鉴赏社团里,看别人都分析完一轮了,杨金穗却迟迟不发言,忍不住推了她一把,“金穗,你有没有想说的? 作者有话说: ---------------------- 大家中秋快乐呀~今天下午还有一章,算是收藏破百的加更 第22章 爆火进行时(收藏破百啦,加更一章) …… “啊?......哦,我觉得大家说得很全了。” 杨金穗到底还是没公开,哎呀,走一步看一步吧。 绘画社团的含金量就高了一点。 虽然也没有指导老师,但是多才多艺的小学生们还挺多的。 像家里长辈有文化的,多多少少会画那么两笔,毕竟华国的文人,自古以来就是书画不分家的,连带着对小孩的教育也遵循这一点。 尤其是一些女孩子们,在这方面尤其灵巧,有人能徒手画出很繁复的古典花样,手稳极了。 除了杨金穗,她是没正经学过的,前世倒是会自己找些网课听一听,也会画简笔画,但都属于半吊子。 而且并不符合此时的审美标准,杨金穗本来也想秀一把,画了几个卡通小动物。 但万万没想到,此时的小学生们也是成熟得很,丝毫没有被卡通画得可爱程度迷惑,直言她画得没有神韵。 没有神韵就没有吧,可爱就行了。而且,这次社团经历,又让她想到了个挣钱方式,比如画漫画或者小人书。 但是她也不知道如今的儿童或青少年读物市场如何,倒是没有贸贸然就开始动笔,毕竟她目前的技术还很业余。 随着在学校上课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恨也依依,爱也凄凄》也连载进入了剧情的高潮阶段。 男主回国,得知自家已经和女主退婚,反抗,和家庭决裂,又去寻找女主,女主拒绝,因父亲的死深恨男主一家,决心报复,两个人来回拉扯。 中间又有杨金穗特意设置的反派搅风搅雨,不仅在男女主的爱情里做反派,还和外国人勾结,一边贩卖本地劳工,一边将本地的矿产资源分布双手奉上,借着权势坏事做尽。 男女主和反派的周旋中,也终于发现了反派的可耻行径。 男女主既然能被杨金穗安排成男女主,不仅是颜值和爱情戏码的加成,自然也要有人品上的闪光点。 在国仇面前,家恨暂时被搁置,女主放弃了对男主的报复,决心和他一起合作,破解外国人的阴谋。 而这一期剧情在报纸上开始连载之后,也引发了很大的热议。 尤其是在北平,北平是几朝古都,这里的老百姓天然关注政局。 而中华大地,自清末以来,面临的头等大患,一个是政府的腐败无能甚至是卖国求全,另一个就是外国的侵略了。 首都,因为政治意义上的特殊性,也算是饱受这两种势力的摧残。 上至大族,下至平民,谁家没受过官府的欺压啊,多多少少都有点。 而外国人更不必说,简直是要骑到他们头上了。 连那原本的番邦小国,一度需要远渡重洋来华学习知识、恭敬上供,近年来也一跃成为能在宗主国作威作福的存在。 因此,《恨也依依,爱也凄凄》中反派和外国势力的可恨程度,随着杨金穗特意加重篇幅渲染劳工的悲惨命运,并且详细解释了矿产资源被偷走后对国家发展的重大打击,而让更多读者们开始感同身受,切切实实地恨上了反派们。 读者也就更加能理解女主在忠孝难两全的抉择中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对国尽忠的行为。 “此奇女子也” “字间似皆儿女昵语,细察之,实蕴家国大义” “此女胸中,原藏家恨炽火,国难当前,竟敛锋藏刃,以民族大义为先。非独勇也,盖有大识存焉——家仇难雪,固是切肤之痛,而国若不存,家又何附?” “一舍一取,巾帼风骨显,胜须眉多矣。” 这是文人们在报纸上的评论,而在民间,老百姓们说不出这些话,却也能用自己的语言去称赞楚依依的行为。 “我要是她爹,死了也瞑目了,养出这么个好闺女”,这是家中有儿有女的,更能共情做父母的心肠。 报仇雪恨固然重要,但养出个忠义之女,却更让人骄傲,他们老华国人,就讲究这个。 “秦家小贼配不上这样的依依小姐!”这是个中二少年,平等地讨厌每一个和女主产生情愫的臭男人。 “真好,原来女子也可以做这些男人们才能做的事”。 闺阁之中,秦楼楚馆之内,无数饱受家庭束缚、卖身契束缚,只能看到头顶四四方方的天空的女人们。 不敢在外表露出这种羡慕,内心却也被播下了一颗种子。 都说清末民初的百姓麻木不仁,不懂得反抗,但事实上。 他们不缺血性,只不过是当人还需要考虑第二日的食物该如何挣得的时候,也分不出心神去了解国家大事,更是难以做到“为子孙后代计”。 而舆论的宣传阵地,往往也更面向知识分子阶层,内容更加严肃、深刻。 也就是说,受众群并不是没受过教育的普罗大众。 但杨金穗写的小说不是这样,说好听点,是通俗易懂,但以此时的文学评判标准,就是文笔一般,“小儿之言”。 剧情进展快速且极富挑动情绪的效果,“过饰其情”。 这在文化界会引人诟病,在下沉市场,却容易传播,不识字看不了报纸?找个茶楼花几个铜板听听书也能听懂。 实在舍不得花钱,几个人凑一起,找个老童生给念也行,再不济,听看过的人随意讲讲也能听出个大概意思了。 理解门槛低,且不需要花费多少钱和时间,无疑是最容易传播的。 这一点,在《楚惊鸿探幽录》体现得还不明显。 毕竟探案小说虽然紧张刺激,但理解门槛还是略高,且剧情很难通过口述传达出原本文字中环环相扣的魅力。 而在《恨也依依,爱也凄凄》中,却很有效果。 人总是爱八卦的,而男女之事,家庭伦理,属于上到九十九,下到五六岁,都听听出趣味的,毕竟更加接近生活又比生活更戏剧性嘛。 因此,在杨金穗还重点关注《楚惊鸿探幽录》的出版事宜的时候。 《恨也依依,爱也凄凄》却以一种杨金穗都未想象到的热度席卷了街头巷尾,成为人们讨论的焦点。 杨大婶出门买菜,第一天还因为在菜铺子听到人讨论而兴奋地回家大讲特讲,等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总能听到人们讨论,也就习惯了。 而杨大金呢,他也切切实实体会到了这本书的热度。 毕竟,就连他店里的男性伙计们,从来不看情情爱爱故事的他们,竟然也能聚在一起讨论剧情的后续发展了。 有人觉得揭穿反派阴谋后男女主应该幸福地在一起。 有人想得更细致,觉得女主到底是和秦家有仇,即使要在一起,也会搬出来住,这样才不会受欺负。 还有人觉得,男主在女主最艰难的时刻从未出现,他的父母还是害死楚家老爷的凶手,所以女主不应该和男主在一起,而是和好心收留她的舞厅老板在一起。 嗯,其实最后一种观点,在此时也有些市场。 即使舞厅老板比女主年龄大十岁,即使对方黑白通吃、游走在灰色地带。 但因为剧情前期反派垂涎女主美色,没少搞事,都是舞厅老板摆平的,就有人觉得对方才是良配。 对于这部分磕邪门cp的人群,杨金穗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她终于知道前世那些按头依萍和秦五爷在一起的人都是什么心理了。 第24章 而杨大金的伙计们不仅自己讨论,还要拉杨大金下场,问他怎么看。 他能怎么看,他当然是回家问妹妹结局是什么了。 而杨金穗也是很当然的没有透露这个结局,等着看报纸吧,连载到这个时候了,再过一个月,结局也就连载到了,剧透多无聊啊。 与此同时,也有人为《恨也依依,爱也凄凄》的结局而烦心。 那就是《家庭报》的编辑们了。 作为一份受众群有局限的报纸。 在此之前,他们除了因宣传放脚运动、宣传抵制裹胸运动、宣传废除妾室运动等一系列社会活动而出圈过,其他时候都只是处于圈地自萌的状态。 这“随便刊登了个新人投稿就挖到宝、连载一篇长文就爆火”的泼天富贵,他们也是头一次被浇了一头。 快乐,但痛着。 因为实在是太忙了啊,读者来信如雪花一般投向报社。 而编辑们得进行初次筛选,挑出有价值有意义或者读者关心得多的需要作家亲自解释的信,到时候一起寄给杨金穗。 除此之外,报纸原本预定好的印刷数量也需要改变,甚至之前几期报纸,在读者们的呼声中,还打算加印,而这也需要安排专人去印刷厂对接。 更何况,这么好的成绩,报社占了这么大的便宜,总得给作家多一些稿费吧,这也需要好好商量,讨论出个方案,才好和作家沟通。 这些都是其他工作人员可以分担的工作,而还有一项,是只能主编自己发愁的事,那就是《恨也依依,爱也凄凄》的结局了。 《家庭报》是此时少有的以女性工作者为主的报社,本就因为多为女性编辑而被一些同行诟病甚至是排挤。 毕竟在他们看来,如果不是她们占了位置,就会有更多男性同行占据这个行业了。 再加上《家庭报》积极宣传女性解放运动,呼吁男女平等,甚至会公开在报纸上刊登裹脚裹胸的危害,也引起了守旧势力的敌视。 怕人们在背后耍小动作算计她们,主编裴青华一向小心谨慎,尤其是对稿件的保密很看重。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神罚? 在别的报社,小说会被编辑…… 在别的报社,小说会被编辑们轮流看一圈,甚至可能给相熟的人看。 作者的信息也会很容易流传出去。 但在《家庭报》却不是如此,除了开头部分会因为筛选审稿的原因而让人看,后面的情节发展都是她专门保存的,防止提前泄密。 裴青华家世不错,不然也不能让她在清政府未被推翻之前就开始接受新式教育。 而《家庭报》这份报纸,也是她娘家、她家以及她的几个朋友共同出资建设的。 她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又有家世罩着,以往从来不用搭理别人想要提前看稿件的请求。 但是随着《恨也依依,爱也凄凄》的大火,她发现她有点挡不住了。 已经有她也不得不给面子的人物,提出想要看全篇小说了。 虽然对方也承诺了不会外传,但这种事怎么说呢,对方又不是没有需要忌惮的人物,到时候怎么会考虑到对她的承诺呢。 更何况,这种鸳鸯蝴蝶派小说的剧情,基本上只要是看了一遍,就能复述出来,很容易就外泄出去了。 她就怕某些和她有冲突的同行听到风声,直接在报纸上剧透了,到时候他们报纸的销量就会受到影响。 而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地方在于,《恨也依依,爱也凄凄》的结局,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啊。 她看了以后都想抓着作者的衣领子问,为什么要写成“白茫茫大雪真干净”似的结尾啊,你这是通俗文学啊,写这么悲做什么? 她真的很怕这篇小说被她分享出去全书后,那些人会堵到她家门口要作者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虽然她也没有。 杨金穗丝毫不知道自己对悲剧结局的喜好给编辑带来了困扰,她还沉浸在自己竟然歪打正着爆火了一本小说的喜悦中。 甚至一度忘了她写这本小说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家里人本来也没指望杨金穗记得并解决这件事,在杨地主看来,杨金穗好好学习,写些书,挣点钱,就够了。 最多是像之前那样,在书里骂骂人,也就够了,不可能真的指望杨金穗靠一本书把一县父母官拉下马。 倒是杨大金和南格那里动作不停。 杨大金也不知道南格和对方有什么深仇大恨,据他所知,南格从未离开过京城,而另一边呢,则是没那么长的手伸到京城来祸害人。 但南格要对付他的仇人,他当然乐见其成,不会那么想不开地去刨根问底。 在他们的动作下,孙县长外患不断,内忧频频。 南格主要是负责搞外患的,她和朋友们沟通过,请他们帮忙,当然并不是白帮。 一方面,如孙县长这般五毒俱全的官员,本也是他们反抗的对象。 尤其是贩卖劳工到海外这一行为,说是动了他们的群众基础也不为过,必须得把他拉下来。 而且,杨金穗他们县,是有山的,一多半的村子在山上,这种地方,易守难攻,很适合搞游击战,也属于必争之地了。 放孙县长这种四处串联左右横跳的角色在此地很影响战略安排。 最好是把他撸下去,换个受控或者万事不管的官员上来,若是对方能接受进步思想,那就更好了。 杨大金呢,他们家能从上往下施压的关系已经动用过一次了,不适合再次麻烦人家。 但猫有猫道,鼠有鼠道,杨大金做生意这么久,也有些三教九流的朋友。 这个递一句话,那个传几句闲话,都是顺手为之的事情,反正孙家兄弟们也很讨人嫌。 久而久之,一向是一个负责明面上做官,一个负责暗地里捞金并打压反对者的孙家兄弟俩,就生了龌龊。 更缺德的是,杨大金得知那个和他结怨的孙商人没有孩子,而孙县长想把自己在外面生的的小儿子过继过去,干脆双管齐下。 一边通过熟悉的朋友的手给对方介绍了个善于调理生育之事的老中医。 一边让人去游说孙商人在外面养的女人,让她意识到无子的危机—— 毕竟如今孙商人还活着,还可以养着她,一旦孙商人没了,她又没孩子,是分不出一份钱的。 到时候就又得想办法去找新的男人傍了。 之所以没有通过孙商人家里的妻妾入手。 一方面是她们生活在内宅,不是那么好借精生子。 另一方面是,对于这些有名分的女人来说,过继的孩子在礼法上也得给她们养老,相对来说危机感没那么强。 虽然如今旧的秩序在崩塌,对于真的没良心的人已经无法用礼法来约束,用前程来威胁。 但是她们久居后宅,过得还是那套旧秩序下夫死从子的生活,自然不会改变念头。 也不知道是老中医发了力,还是孙商人的外室求子心切,对方很快怀了孩子。 孙商人欣喜若狂,虽然仍瞒着外室怀孕的消息,但却想给对方一个正式的名分。 孙县长自然是反对的,这个外室还年轻,瞧着还像是好生养的,万一进门了,有了孩子怎么办? 他的理由是影响孙家名声,但不巧,他前两年刚影响孙家名声地抬了烟花女子进门,还影响孙家名声地有了半公开的私生子。 此时拿来阻止孙商人,就显得没什么说服力了——合着咱们家名声只有你配影响呗。 孙县长试图从后宅入手,让孙商人的妻妾阻止外室进门。 但这就是小瞧女人智慧的后果了。 首先,她们并不知道这个外室怀孕了,所以本身就没有多大的警惕。 其次,就是知道了,对孙商人的妻妾来说,反正养的都是异腹子,养自家丈夫的亲生儿子和养过继的孩子区别不大。 当然了,你可以说孩子亲娘在,不会和正室亲近。 但侄子不仅亲娘在,名义上的母亲也在呢,还有一堆同父的兄弟姐妹。 这么多人撑腰,真的能孝顺她们吗?到时候怕是就要带着家产投奔亲爹了。 总之,孙县长自认为已经尽在把握的堂弟家的财产,却在堂弟的这次“忤逆”之中,让他感受到了危机。 一个还未怀孕的外室都能让堂弟不听话,如果真让他有了自己的孩子,那还得了? 孙县长难得地在这种小事上表现出极大的不满。 孙商人一看,也怕自己太坚持被人看出了什么,也就顺势放弃了。 但孙商人也不是冤大头,之前要依仗哥哥的权势,以及自己没儿子多少得指望侄子,这才任由孙县长予取予求。 如今自己也有继承人了,虽然仍然会支持孙县长在政界的活动经费,但也开始斤斤计较起来,而且更多的支援是没有了。 第25章 这对兄弟之间虽未撕破脸,但对彼此也都开始忌惮了。 内乱不止,外患频发,孙县长治理的范围内频频有本地家族向上告状,证明自己受到了官府的压迫。 此时可是民国了,大家心里都清楚玩的还是老一套东西,毕竟大总统都复辟过了,可见封建皇权复燃之心不死。 但毕竟明面上是改了体制,信奉了民主自由。 那么民间的声音就比之前更容易发出来了,政府也得表现出足够的重视来。 有位不透露姓名的记者据说暗中探访了几个月,发现了一条贩卖劳工的犯罪链,似乎就有孙县长的手笔。 因为就在他管辖的地区范围内,虽然不能完全抓住他的小辫子,但,多少也有他的默许才能进行。 其实从清末开始,就一直有官方带头贩卖人口到海外的行为发生。 但怎么说呢,还是那句话,到底是民国了,即使此时的政府并没有停止这条交易路线,也放在了暗处。 如今孙县长的事被曝光出来,社会哗然。 清政府被推翻了,结果新建立的政府还有这种事,一县父母官如此行径毫不遮掩。 那进步人士们所拥护的新政体,新领袖,到底是新在了哪里? 热心的文人,甚至是政府都要尊重的党外人士纷纷发声。 民间也声讨不断,杨金穗即使暂时忘记了那个和自家有仇的孙家,在这样的声浪下,也很难不想起来。 因为他们学校也开始讨论了。 修女老师不识中文字,但能听懂得差不多,也能说一些,日常会让她的女仆给她念新出的新闻。 听到了这样的新闻,就忍不住引用了一句话,“亲爱的弟兄阿,我们应当彼此相爱,因为爱是从神来的。凡有爱心的,都是由神而生;没有爱心的,就不认识神,因为神就是爱”。 她神情悲悯,眼神同情,语气严肃,“迷茫的羔羊们,在这块丧失了信仰的被上帝遗弃的大陆上,自由之花,人性之华,是无法绽放的,这位官员的行为,正是因为你们不信仰上帝而降下的恶魔化身,这是神的惩罚。” 这话一出,学生们的表情都很不好看,平时再怎么推崇外国文化的孩子,到底是这片土地土生土长长大的,被这么指着鼻子骂他们民族活该被神惩罚,谁能忍? 其实这个时期,民族自豪感和自尊心可以说是最低迷的时期了。 因为即使是外族入侵的古代,中华民族都深信,我们的文化是最璀璨最文明的,我们只是暂时在武力上无法胜过那些蛮夷。 但此时呢,国外那些科学研究,那些人文社科的研究理论,那坚船利炮,随着一波波的殖民者、留学生被带了回来。 这片自认为是天朝上国数千年的土地,头一次开始自我怀疑: 我们是不是全盘落后了,我们的文化是不是桎梏着我们民族前进的糟粕?我们要不要放弃汉字,放弃中文,彻底地西化?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愤怒要化成文字 在这样的迷茫之中…… 在这样的迷茫之中,人的心反而总是更明白自己最真实的感受的。 就如此时,虽然杨金穗身边有一些同学以西方的生活方式为荣,以家里长辈是欧美人的座上宾为荣。 但真的被一个外国人否定自己国家,还是会觉得愤怒。 这种愤怒,在杨金穗心中更胜。 她可是来自于后世的,那个时候他们有太多渠道去了解国外的真实情况,通过书籍,网络,脚步。 也可以和国外的网友对账,国外到底什么德行,那些所谓有信仰的民族是怎么对土著居民亡国灭种的,怎么把屠杀和侵略美化成探索新大陆的,她可是很清楚的。 在谁面前装样子呢?你以为你们的老底我不知道啊? 杨金穗腾得一下站起来。 这个修女是哪个国家的? 好像是阿美丽卡,嗯,就是阿美丽卡,口音很明显。 杨金穗边站起身边想,这可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光着屁股推磨——转着圈丢人,自家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呢,来这充当上帝使者啊。 “annie yang,你站起来做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嗯,因为在这个学校上学的缘故,每一个学生还得起个英文名。 这就是杨金穗随意选择的名字,反正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日后想换还能换。 “sister maria,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们不信仰上帝,所以上帝在惩罚我们,才让我们的土地上出现了这样的官员?” “是的,我有说错吗?” “那据我所知,在您的国家,贩卖人口的行为更为普遍,这也是神的惩罚吗?是神把那些绅士们变成千里迢迢从亚非利加州掠夺人口的魔鬼吗?” 杨金穗并没有等到修女的回答,对方把她请出了课堂。 不过,下课后,杨金穗也问了同学们,修女之后的时间内并没有再提到那些论调,安安分分地上课了。 但杨金穗还是生气,因为她知道对方并不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是带着种高级人种式的傲慢。 对方不想和学生们打嘴仗,不屑于争辩什么,因为无论是输是赢,都不影响如今的这块大陆千疮百孔,内忧外患。 而修女所诞生的美利坚,也在尽情享用着这盘遥远东方的任人宰割的珍馐。 还因为,即使这个外国人,在他们的课堂上发表这样侮辱这片土地的言论,学校也没什么反应。 没有一个人处罚她,没有一个老师站出来,告诉孩子们,她说得大错特错,我们这片土地,并不是没有信仰的土地,我们信仰“家国同构”“仁义礼智”,我们敬天法祖,我们勤劳肯干踏实努力...... 但是没有人站出来反驳那句话。 某种程度上,杨金穗能理解他们的沉默。 因为这个学校的很多东西,资金、那些珍贵的外来课本,甚至是杨金穗的免学费奖励,其实都是校长从外国人手里化缘来的,在这种前提下,很多事只能忍耐了。 但忍耐也让人觉得悲哀,因为她会想,会有多少孩子,在这些夹带私活的宣传下,被洗脑呢? 这种愤怒,是同龄人的佩服和支持都无法打消的,反而让她更愤怒了。 这片土地上明明还生长着这些可爱的聪明的孩子。 即使是总是毒舌的许霆,依然别别扭扭地说他也觉得修女的话很没有道理,可见大家都爱着这个孱弱的国家。 但那些大人们,如孙县长一般的大人们,却在不断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做出没有底线的事。 这种愤怒,即使回家后听到杨大金说,外面已经有人开始讨论《恨也依依,爱也凄凄》中的反派是否和如今正在被热议的孙县长有关系,并且有人已经开始扒这两者间的关系。 按理说,她最初想要报复仇人的目的即将达成了,在这样的舆论之下,孙县长会成为被放弃的那个。 但她还是不开心,但又很难对别人说这种不开心。 家里人都是比较谨慎的性格,可能说得刻薄一点,就是顺民。 外国人为非作歹,官老爷鱼肉乡里,只要没有危害到自己,就会谨慎地不发一句怨言。 这不是他们的错,因为三纲五常,生存所需,都在告诉他们,要顺从君父、顺从权威,如此才能小心翼翼保有一片安全的生活空间。 久而久之,他们就习惯了。 此时,这些纷乱的想法,好像只有通过笔写下来才行。 杨金穗自恢复记忆以来,难得地没有目的也没有头绪地在纸上留下了不成篇的字句。 她还没想好要写点什么或者发表什么,只是在发泄了心中的郁闷后,把纸笔放到了柜子里。 小枣已经带着杨满谷躺在了床上,两个人安静地玩着翻花绳,并没有发出声音。 自杨金穗开始写作以来,只要她在写东西,屋内就总是安安静静的。 每个人都很体谅,这不仅是对她的关怀,也是对知识的尊重,他们觉得读书是在做大事,写文章是在做大事。 好像那支笔,那本书,有什么魔力似的。 是的,她想,书和笔,所承载的文字,就是有魔力的。 何必灰心呢,她一直都知道,不是么,知道在这个时代有太多她看不惯的东西,这个国家还有很多问题,未来还会更严峻,所谓的“亡国灭种”之危,所以单纯的愤怒不能解决问题啊。 愤怒要化成文字,要化成怒吼和呐喊。 在这样的思绪中,杨金穗逐渐陷入了睡眠。 杨满谷低声和小枣说,“姑姑看起来不开心。” “可能上学太累了吧,金穗睡着了,咱们也早点睡吧。” 小枣把杨满谷哄睡着,自己反而失眠了。 最近杨金穗白天上课,回来要写作业,还要考虑作品的进一步运作,还得考虑身是客这个笔名的新作品是什么,忙得团团转。 第26章 因此小枣心里虽然有些事情,但还没找到机会和杨金穗说。 杨金穗浑然不觉,第二天照样背着书包去学校,一到校,就被通知要去校长室一趟。 她心下忐忑,很怕被退学,虽然她也不指望着靠上学找工作,但到底是,这么努力才考进来。 更重要的是,她也没有做错什么。 校长名周司年,四十岁上下的年纪。 消瘦,一张长而窄的脸,带着金丝眼镜。 不大的眼睛在厚厚玻璃镜片后面被折射得微微变形,眼球有点凸出的感觉,这是长期戴眼镜的后遗症,显得眼睛总在无神地瞪着人似的。 他穿着合身的西服,就是这个时代那种看起来很西化的知识分子,精英阶层。 杨金穗也是头一次见校长,对上那双眼睛,不自觉就不自在起来。 “杨金穗?今年刚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对么。” “是的。” “请坐。” 周司年的头点了一下,眼神看向他宽大木桌前的一把椅子,示意杨金穗坐在他对面。 杨金穗快走几步坐下,然后深深地呼吸了一次,这才看向对方,怕个鬼啊,一个校长而已,又不能让她挣不到钱。 “课堂上你和maria女士的冲突我已经了解到了,对方向我反馈,说你是个不服管教的女孩,且不守规矩。你怎么说?我想听听你的角度。” 还告了黑状。 我不服管教?我只服有道理的管教,你一个英联邦流放罪犯的后代,拿着殖民地和贩卖黑奴的钱供奉上帝的狂热宗教人士,我凭什么服你的管教? 杨金穗有很多脏话想说,但还是冷静地尽量客观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她说了这样的话吗?有人能给你作证吗?” “有。我们班上的同学,以及maria女士的助教老师,都听到了。” 别说听到了,这话干脆就是助教翻译的。 “好了,我了解了,你可以回去了。” 就这?这是在搞什么 “校长,您会处罚我吗?还是会处罚maria女士?” 杨金穗想知道对方的立场是什么。 周司年反问,“如果我不处罚对方,你会失望吗?” 杨金穗的肩膀垮了下来,虽然她自己没有注意到,但从周司年的角度来看,很轻易就能看出这个孩子的失望。 这个在课堂上会因为愤怒而站起来直戳对方痛点的孩子,没忘记用英文给予最直接的回击的孩子,如果对她的师长们失望了,该是多可惜的一件事啊。 但她不是这么说的,她说,“不会,某种程度上我能理解吧,我们得罪不起外国人,尤其是态度暧昧的美利坚人。 虽然她说话难听,有偏见,品格存疑,但的确给我们带来了办学的钱,还在教我们外语。” 周司年说。 “很好,看来你还能冷静地分析目前的情况。我已经申请换一名修女来。 正好maria也不是很适应我们国家的食物和气候,想要去其他国家传教。 不过,你要知道,这种事不能再有第二次了,你还小,目前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学习本领,而不是过早地投入这种斗争之中,被无意义的消耗掉。” “我知道了,抱歉,校长,给你们添麻烦了。” 杨金穗怏怏地从校长室出来,还被递了一小包糖,大概是种安抚情绪的礼物?她也不知道。 出了校长室,她就看到几个同学在楼梯处,正在推推搡搡地不知道争论什么。 “你们在干嘛?” 作者有话说: ---------------------- 最近在看鲁豫的慢谈,很好看! 第25章 骨笛杀人案话剧 许霆正在以一己之…… 许霆正在以一己之力舌战群同窗,背对着杨金穗,听到这话惊讶地转过身来。 “杨金穗,你出来啦?有没有被校长骂?你没有哭鼻子吧,哭了可就给我们一班丢人了。” “你好讨厌啊许霆,会不会说话。”沈娜拉推了许霆一把,让他让开地方,过来问杨金穗: “你怎么样,校长有说什么吗?骂你了吗?” 沈娜拉搂着杨金穗的肩膀,带着她下楼。 其他小学生们也跟着往下走,簇拥着沈娜拉和杨金穗,像虎大王带小弟巡山似的,上楼的学生们纷纷避让。 “没有,校长挺好的,没训我,还说maria会离开,换新的修女过来。” “厉害了啊你,一己之力搞走了一个老师。” “我早就希望她走了,总是板着脸,吃饭前祷告的时间不够都要被她训半天。” “她还说我不够顺从,没有小姐们该有的贞静,哼,我爹娘和都不这么要求我了,不是都说国外很开放很进步么,怎么maria这么古板。” 学生们叽叽喳喳吐槽maria,倒是有点震到了杨金穗。 因为她一向不属于好动的性格,再加上有成年人的灵魂,很多时候对那些规矩,能守的就守了。 反正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她也不想做炮仗四处炸。 因此还真没怎么感受过maria的批评,虽然心里也觉得厌烦,但这次还是她第一次和对方起冲突呢,结果就搞了个大的。 倒是这些同学们,本来在家就是小姐少爷们,比较娇惯,又是货真价实的小孩,难免调皮,就这么和maria结怨了。 这么看来,maria走了倒是件好事,不然总被这种又古板又老派思想还有国家歧视的老师管着,很难不影响这些小学生们的成长。 希望新来的修女能开明一点吧。 杨金穗觉得可能性很大,和周司年校长的短短接触,让她意识到,这个校长还是挺有本事的。 能把maria挤走,还让她自己找了个理由,可见在外国人那里,也有几分面子,应该能在老师的任命上说得上话。 “那你怎么还不高兴呀?” 林西林很细心,注意到杨金穗并没有打败了敌人的兴奋,问道。 “就是觉得好难哦,明明就是她在骂我们的国家嘛,还得我们担心被训。” 沈娜拉小大人似的叹气,“外国人都这样啦,牛气得不行,我爹地妈咪有时候也会受气,但是他们说,没办法,我们需要外国人来保护我们。” “才不是需要他们保护我们,是他们在侵略我们!”许霆反驳。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沈娜拉因为被怼而面色不好看,但到底也说不出许霆这话不对。 杨金穗连忙把校长给的糖拿出来。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校长刚刚和我讲,我们还小,目前的任务是好好读书,学习本领,不用多想这些的。 对了,他刚刚给了我一包糖果,我还没见过呢,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我们来分了吧。” 杨金穗一边说,一边掏糖果,小孩子很难抗拒新奇的糖果,即使是毒舌如许霆也不例外。 没办法,因为他太爱吃甜的,乳牙被蛀过,换牙后家里就开始严格把控他能吃到的甜食了。 一个个圆润的小手伸到了杨金穗面前,她一边发一边数,想着能不能给家里人剩下一些。 然后就发现,诶不对啊,来找她的同学明明只有六个,怎么有七只手? 杨金穗抬眼一看,这才发现许霆竟然伸过来两只手。 不是吧你,大少爷,这么缺这块糖吗?不应该啊。 许霆发现被注意到了,难得地露出羞涩笑容,哎呀被发现了呢。 “我不是馋,我就是想给我姐姐带一块,金穗你也认识我姐啊,你说该不该给她。” 这就叫上金穗了,明明认识以来,这小子一直是连名带姓地称呼所有人! “该给啊,正好,你姐姐说他们学校排演的话剧将在这周末在天乐戏院表演,邀请我去看呢,到时候我拿给她就好啦。” 许霆无言以对,悻悻收回了一只手。 校长给的糖是那种巧克力牛奶糖,甜味很足,甚至过于足了。 杨金穗不是很喜欢,但也知道像这种又是巧克力又是牛奶的糖应该不便宜,校长可真是个好人啊。 到了周末,许霏家的车又来接杨金穗了,这次许霏姐弟俩都在车上坐着,许霆终于不是那个孤零零被扔到学校门口的小可怜啦。 天乐戏院属于城内开了几十年的戏院了,之前只演戏曲,如今看戏的人越来越少,就在积极谋求转型。 先是把自家那些戏重新编排,铺设西洋画风的画片,加入机关布景,搞点魔术效果,热热闹闹的,倒是火过一段时间,但很快就没了热度。 这种不伦不类的改编,把原有的戏迷赶走了? 新加入的喜欢看新奇玩意的时髦人士,也会被更有新意更特别的娱乐方式所吸引,折腾了几年,戏迷越来越少。 没了戏迷们的打赏,戏院的一些角儿纷纷跳槽去了别家,天乐戏院的班主几乎是把祖业赔进去了,倒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鸡飞蛋打了。 第27章 最后,这个戏院被连莲家里买下了,想用来演西洋戏剧。 此时的西洋戏剧多是直接根据西方的经典戏剧改编的。 无论是本身的背景设定,还是人物的行事方式、对话风格,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不能完全理解的。 也就是有过留洋背景的新式知识分子会看并且会对剧情进行讨论。 可这样的观众到底是少数,即使是首都,以此时的国力和生活水平,也断不会有那么多留洋人士的。 总之,天乐戏院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地仰卧起坐了几次,终于成为连家手里的非效率资产。 挣不了钱,又因为连续失败,也卖不出去,占据了很好的地段,空耗了连家一笔钱。 因此,连家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改造成电影院之类的。 而在改造之前,连莲正好在学校社团排演《楚惊鸿探幽录》的故事,就先借来用了。 为了扩大知名度,还特意在报纸上打了广告,“敬告全体市民”。 去的路上,许霏就给杨金穗讲了这段故事,这才解开杨金穗的疑惑—— 再怎么宠孩子,也不至于为孩子的学校社团而暂停一周的戏院排戏吧。 先不说损失的问题,由此而带来的工作量就很大了,还容易被戏迷们骂。 可不要小瞧此时的戏迷,尤其是京城的戏迷,那可都是有钱有闲还很积极的玩家式戏迷,有的人捧角儿捧到能打群架。 天乐戏院其实还挺气派的,而且保持得很好,内部的桌椅甚至是新的——估计是连家购入后又翻新了一遍。 但这样的新桌椅,却只稀稀拉拉坐了一半人,估计多数还是许霏他们学校社团里的学生家长们,都被拉来支持自家孩子的兴趣活动了。 第一排倒是坐得满满的,许霏小声介绍,其中多数人是他们学校的教职工,都是特意来支持学生的作品的。 连莲正半蹲在最前排的几个客人身前说些什么,脸上还带着亲近的笑意,看来估计是连家人了。 杨金穗也是从许霏的学校回去后才知道,连莲家里搞文艺创作的人还真不少。 也难怪她十几岁就萌发了做导演的兴趣。连家有作家,有画家,还有翻译家,再出个导演也不为过吧。 许霏带着弟弟妹妹们去给连莲及她家里的长辈打招呼。 连家许家是老交情,只有杨金穗是个外来者,而且家世也有差距? 但杨金穗并不胆怯,严格来说,她还是作家呢,还是有“金手指”的穿越者呢,谁比谁高贵啊。 连莲家里来了祖母、大伯娘、姑姑,还有两个弟弟妹妹,唯一的成年男性就是连莲的父亲连尹。 因为只有他是专职的画家,其他人虽然也各有各在文艺界的身份,但还有其他工作要做,周末也不清闲。 而连莲的妈妈没来,是因为她也有工作——对方是翻译家,而且精通西班牙语、法语、英语。 她最近新接了出版社的一项翻译工作,正在加班加点地赶工。 一行人打过招呼后,许霏才带着杨金穗和弟弟到第二排坐下,待众人渐渐坐定,戏院的灯光一变,预示着话剧即将开演。 幕布拉开,一个被用布景简单模拟出来的古城深巷就这样出现在观众眼前。 故事发生地的楚惊鸿所居住的客栈,及冯家的后宅一个小院,是简易地做出了三维的布景,别的地方都是用画片做的。 要是放在现代,就显得很粗糙和简陋了,但在此时,一个学生话剧团的话剧,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连家提供了不少支持了。 一阵幽幽的笛声响起,而且断断续续,如泣如诉。 伴随着舞台上的冷色灯光,以及灯光映照下象征着丧事的白灯笼在微微晃动,在地上投下阴影,幽冷的气氛一下子就出来了。 很不错啊,以最少的投入做出这样的效果。连莲还真的很有才华。 故事的主角,楚惊鸿身着一身月白长袍,提着灯笼缓缓走过,目光望向笛声传出来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那是什么地方?” 他走到了客栈门口,问向客栈伙计。 “那就是冯家呀,死了个夫人的冯家,被骨笛已经索走了好几条人命了。” 旁边扮演客人的几个学生纷纷开口: “冤魂索命,这冯家,活该啊。” “话不能这么说,再怎样,冯夫人也是嫁进去了,生死由夫家做主也正常,更何况,她是自杀的,又不是冯家害死的。” 作者有话说: ---------------------- 第26章 记者采访 “怎么不是冯家害死的?…… “怎么不是冯家害死的?逼得她只能自杀以明志,一尸两命,这不是害死的吗?” 在围观群众的娓娓讲述下,把骨笛杀人案的前情讲述了出来。 在杨金穗的小说里,楚惊鸿致力于通过那些诡案探查出这些案件背后和反派们的关系,这才四处奔波,去往骨笛杀人案所在的小城。 杨金穗之所以这么写,一方面是为了让不同的单元案件衔接紧密,引导读者追更。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开辟新地图做铺垫,不然每次还得为楚惊鸿四处游荡找理由。 而且,这种先听到恐怖传说再深入探险的设定,也方便营造紧张气氛。 只不过,对于连莲这种只单拎出一个案件来排演的情况,原来的编排就不适合了。 因此她巧妙地把设定改成了楚惊鸿落脚小城后,听到骨笛声后,从当地人口中获得消息,这样一改,剧情紧凑,又能让观众立刻得知前情。 剧情仍在缓缓推进,楚惊鸿为探明真相去了冯家。 却见冯家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八卦镜、长剑、门上还隐隐有朱砂痕迹,地上还有硫磺的味道。 可见在这样的冤魂索命之下,冯家也是想了不少办法。 楚惊鸿本想表明身份进去,毕竟作为江湖上名声不错的大侠,他自报身份往往能轻易在任何一个家族成为座上宾。 但他转念一想,他固然能因为自己的身份进入冯家。 但冯家为了名声,肯定会尽力隐瞒实情,反而增加探案的难度。 于是,楚惊鸿摇身一变,扮做一名道士前去叩门。 扮演楚惊鸿的学生,是连莲特意选的个子最高,身段最好的男孩。 换上一身道服更显得仙气飘飘,轻易地吸引了女观众们的视线,杨金穗都能听到,前座连莲的姑姑在问侄女:“这小伙子叫什么?可真讨人喜欢。” 连莲祖母跟着说:“是不错,可以带回家里做客。” 连莲有些羞恼:“哎呀,我排了这么好的戏,你们不认真看,只盯着我的同学了。” 旁边连莲的父亲连尹轻哼:“你最好是只在认真排戏。” 杨金穗忍不住好奇,这是什么话? 话里有话。 不过,开头还能轻松聊天,关注一下帅气的男主演。 随着剧情进展,很快就没工夫想东想西了,因为在杨金穗的出谋划策下塑造出来的“女鬼”冯夫人的形象终于上场了。 冯夫人穿了身嫁衣,因为杨金穗在小说里的设定,就是她穿着嫁衣死去的。 而嫁衣身上,还有斑斑氧化成暗红色的血迹。 这个演员的身形极瘦,嫁衣在身上飘飘荡荡,脸极白,这是扑了厚重的粉的原因。 冷冷的偏蓝色打光打在她的脸上,投出深深浅浅的阴影,竟有种非人般的美感。 她是个在镜头下会更漂亮的女生,骨相太好了,杨金穗心想。 随着冯夫人的出现,剧情终于进入了紧张的情节。 楚惊鸿一层层抽丝剥茧,去探查冯家背后隐瞒的事情。 而冯夫人也步步紧逼,不断在冯家制造着惨案,怪笑声,婴儿哭泣,女人的尖叫、呢喃、哭诉、怒骂...... 连莲真的很有天赋,也很喜欢这项工作,她把杨金穗随口提到的声音的运用方式发挥到极致,营造出了又恐怖又凄惨的氛围。 即使是前世看过一些制作精良、特效逼真的恐怖电影的杨金穗都这么觉得,就更别说此时的观众了,说是场试听盛宴也不为过。 不过这就难为了那些错估了剧情而带着小孩子来凑人数的家长了—— 比如连莲家的长辈们,本来连莲有提醒他们,剧情会比较可怕,不用带着弟弟妹妹们来。 但连家祖母大手一挥,能有多恐怖啊,带上带上。 有类似想法的家长还真不少,于是戏院里断断续续传来了小孩的哭声。 然后这些家长们只能一边不舍地扭回头看一眼,再看一眼,然后带着小孩子出去,送到自家的仆人或者车夫那里,让他们把孩子送回家。 至于没有仆人或者车夫的呢,那只能自己带着孩子回去了,路上还得买点糖果之类的,哄哄孩子。 这场戏一共一个小时左右,不算短,但在场的人都认真看完了,其中还包括一名由许霏学校请来的记者。 第28章 这毕竟是学校里比较重要的一项学生社团活动。 他们中学提倡进行“全人教育”,致力于培养兼具“德智体美群”五育素养的现代公民。 也是以此为招生宣传,吸引那些能出得起比较高昂学费的学生家庭的。 因此,对于这种“政绩”,自然会大力宣传,积极配合。 记者应邀而来,其实并没有很大的期待,近些年排演话剧、舞台剧的学生社团不少。 尤其是在北平,新式学校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头,各个都在组织学生活动,但真正有影响力的并不多。 记者本来以为这次也和之前一样,最多是在报纸上发一个小豆腐块的新闻——这还是看在校长的面子上,却不想做得这么好。 好到出乎他的意料。 早知道就把纸笔带来了。 他懊恼地想着,原本他们出门采访都会带纸笔的,方便随时随地记录,但因为对这个演出并不看好,他就没带。 结果在一个小时的演出中,他只能一边看,一边拼命记住那些值得一些的细节。 作为传媒界人士,他也看过《楚惊鸿探幽录》,也知道前些日子的允许进行二次创作的声明。 因此,等主创们在观众们的掌声中谢幕后,他便挤过去问连莲有没有获得作者的允许。 连莲挑眉:“我们这不属于用于商业上的创作,应该不需要获得作者的授权吧?” “是这样的,我觉得这次的话剧做得很好,所以也想采访一下作者,了解一下他的评价。” “不好意思,我并不了解作者的身份。” 杨金穗正跟许霏一起挤过来想祝贺一下连莲,就听到了作者这句话。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双赢甚至是多赢的办法,那就是在此时就公开“身是客”这个马甲! 原本,她和冯编辑商量的是,等出版的时候再公开身份,营销一下出版的小说,并给她的新文增加一些关注度,但如今,她发现也此时也是个好机会。 按她前两天和主编的沟通,对方说第一批的《楚惊鸿探幽录》已经印出,将要进行宣传预热,她也可以正好借这件事进行一下联动宣传。 而且,既然那个笔名要公开了,让如许霏这种通过小说和她认识的朋友们最后通过报纸知道实情,也显得不够礼貌,那还不如趁他们在的时候先公开一下。 种种思绪只是电光火石间闪过,杨金穗拉了拉许霏的手。 低声说,“许霏姐,我就是写了《楚惊鸿探幽录》的身是客,我想现在就接受这名记者的采访,给莲姐的话剧宣传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你说什么??”许霏此时脸上的惊讶,比《京报》主编冯知明还要更深。 毕竟冯知明只是惊讶于杨金穗的年龄和性别,而,许霏还在惊讶,这是自己认识的人! 许霆的表现就更震惊了,一副完全无法相信的样子,“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是身是客先生呢?你一点都不睿智,不深沉,不有才华。” 哦,对了,她忘记了,许霏是因为许霆才开始看《楚惊鸿探幽录》的,而且对方还特意做了剪贴本,但即使如此,也不能说她“不睿智,不深沉,不有才华”啊。 “诶,你小子怎么说话呢?”杨金穗忍不住推了这小胖子一把。 许霆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都没有回手,全然不似他之前的小心眼,杨金穗觉得稀奇,推了一把,又推了一把,就看他左右摇摆,却不吱一声。 许霏终于回过神来,想起杨金穗说要接受记者的采访,再一看记者已经和连莲说完话,正准备往外走,连忙一手一个拉起两个小学生,冲记者身边跑去。 记者姓李,在《文艺报》工作,但因为刚上班不久,又没有文艺界的人脉,拿不到重点人物的采访和最新的新闻,并不怎么受报社重视,这才被安排来报道一个小小的学校社团活动。 此时一个大新闻迎头砸过来,说他不兴奋是假的,他兴奋得手都抖了,却还在努力保持着语气的镇定。 他有几分质疑,怕是一个孩子在这里出风头而说假话哄骗他,但又很难开口表达质疑,因为怕这真的是那个作者,凭空得罪了人家。 在这样的天人交战下,李记者的脸上透露出一种清澈又愚蠢的茫然表情,就很职场小白了。 连莲正在附近,连家人,以及他们社团的同学们,学校的老师们,都在附近,很难不听到杨金穗投下的这颗石子传来的巨响。 连莲迟疑地走过来,站定,回忆起她和杨金穗见面的场景。 严格来说,她对杨金穗并不熟悉,加上这次,也才见过两面,而且都是关于“骨笛杀人案”的排演。 这么看来,对方对于这个话剧的表演状态未免太上心了,尤其是第一次见面时,杨金穗对于如何营造气氛可提了不少想法。 那时候连莲被新奇的手法吸引,尚还没注意更多,此时再一回想,就意识到,杨金穗当时表现得对剧情太过熟悉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7章 点燃一盏烛火 当然读者也很熟悉剧…… 当然读者也很熟悉剧情,但作为《楚惊鸿探幽录》的早期案件,即使读过,多数人也只记得大概走向,不会细节到每个情节的情境都记得。 现在想来,如果故事是她写的,那就说得通了。 “怪不得啊。” 连莲有点郁闷,为自己没早点抓到杨金穗的小辫子。 又有种兴奋,选择改编身是客这部改编难度颇高的作品,那自然是因为她也很喜欢这部小说喽。 结果认识了读者,话剧还获得对方的一对一指点,这种运气,了不起! 连莲要冲上去握杨金穗的手,却慢了一步,被连尹抢先了。 他冲上前,想握杨金穗的手,又想到对方是个小女孩,贸然肢体接触有点冒昧了。 于是抓着李记者的手摇晃,“哈哈哈哈,李记者你也觉得今天很幸运吧,不仅看到了很好看的话剧,竟然还认识了身是客先生。” 李记者一脸懵,不是咱俩认识吗你就这么自来熟? 不过他还挺愿意认识一下这位在书画界很有影响力的人物的,因此也配合地笑了起来,“是呀是呀,身是客先生竟如此年少有为,实在令人惊叹啊。” 既然连尹一个画家都替杨金穗背书了,李记者也就顺势认了下来,假装刚刚那一瞬间的迟疑没有发生。 当然,他认了,杨金穗自觉还是要给对方做个解释的。 正好,她手边还有今天要寄给《京报》主编冯知明的信件,内容是关于她下一部作品的初步设想的。 内容肯定是不能给李记者看的,但有信封上写着“冯知明亲启”的字样,应该也是有说服力的。 冯知明作为京城报业的资深主编兼文人,想必李记者是知道的。 李记者的确认识,连尹也认识,因为他给《京报》画过创刊周年纪念插画,只能说京城文艺界啊它就是个圈,圈内的你我他都是熟人。 身份相认了,就可以进行下一步沟通了。 连莲大伯娘虽然不明所以,但看这些人有事要谈,还是引导着他们移步到戏院后台。 这里有一间专门的类似会议室的地方,用于班主日常对戏院工作人员的安排工作。 连莲的同学们也想跟上,被连莲和许霏联手安抚住了。 毕竟办公室并不大,挤不进去这么多人。 而且老师和长辈们也在,并不是追着作者要签名、提问题的好机会。 少年们只能遗憾离去,并强烈要求连莲把事情进展转述给他们,如果能拿到签名就更好了。 终于坐定,李记者才难掩兴奋地问,“身是客先生,您是愿意接受我的采访吗?” “您称呼我杨小姐即可,我姓杨。既然遇上,就是有缘,正好我也有空,可以回答您的一些问题。” 李记者摸了下侧面斜挎的记者包,这才想起来,对啊,他没带纸笔啊,连莲见状,把自己用来记录初演问题的笔记本和钢笔递了过去。 李记者虽然是新人,但也有专业能力,而且他们报纸日常采访的多为各种创作者,也是熟练工作了。 他很快就进入状态,层层深入开始提问。 从作品里的一些故事情节原型、对主要人物的看法,到本人的创作灵感、创作经历、创作理念。 再到诸如“如何看待白话文运动”“作品如何承载启迪民智的责任”等具有社会关怀的问题,无所不包,问得很详细。 问得杨金穗都额头冒汗了,有一些问题,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尤其是一些对社会状况和文学界发展的问题,她怕自己稍不留神就回答出争议答案,被其他文人在报纸上追着骂。 好在连尹在一旁帮忙解围,这才让处于兴奋状态下的李记者意识到,杨金穗是刚刚进入文坛的新人,年龄也小,问的问题还是得稍微轻柔一点的。 第29章 于是,李记者转而去问杨金穗的一些个人情况,比如日常的阅读习惯、创作习惯、喜欢的作家等等。 在征得杨金穗允许后,还问了一点杨金穗的家庭情况和读书情况。 得知杨金穗来自于冀州一个小县城,家里也并无任何新式知识分子。 李记者不由得惊讶。 作为记者,虽然是进行文艺界新闻采访的,但他们和专做社会新闻报道的另外一家报纸在同一栋楼里办公。 自然会知道很多民间的新闻,不说冀州了,就是北平的周边县城、乡村,百姓们还按照数千年的惯性过着很传统甚至是保守的生活,尤其是家里的女性们。 这么说吧,他前段时间还听说了一件事,一户人家的女儿因家中长辈生病欠债,进城做女工。 却被定亲的婆家人追进城里打,理由是他们觉得往外跑的女人都是去窑子里卖皮肉的。 此事正好被李记者认识的一名记者看到,阻止对方动手的时候还被误认为嫖客。 至于这件事的后续嘛,就是在这女人的娘家宗族长辈的调解下,她放弃了做工,回乡嫁人了。 杨金穗也知道他们家这样的情况,能让她读书,写小说,的确算得上惊世骇俗了。 不然在老家的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拿她家的事说嘴。 这其中,有三分是杨地主的脑筋还没那么死板,有两分是杨大金走南闯北见识得够多。 剩下五分,则是恢复记忆前的她心中还残留一丝对这个世道的不认可,对那些礼教枷锁的不满,因此没少闹腾,这才争取到越来越宽松的环境。 她很希望能通过自己的经历,点燃一盏烛火,让如杨地主这样的家长们,看到女孩读书的用处,能改变自己的想法。 也希望那些被关在家里的女孩们,能鼓起勇气争取读书走出去的权益。 于是,杨金穗很认真地回忆着那些经历,讲给了李记者听。 当然,她也没忘记为自己即将出版的《楚惊鸿探幽录》打个广告,再宣传一下即将连载的新作品。 杨金穗也没有想到这次采访会用掉这么多时间,等采访结束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已经到饭点了。 好在她出门的时候,就和家里人说了,今天会和许霏他们在外面吃饭,倒也不担心家里人着急。 原本和许霏出门,家里人还比较不放心,会把大侄子杨满福派来跟随。 如今和许霆做了同学,家里人也放心了,任由杨金穗自己出门和朋友们玩耍,时间上就自由了很多。 李记者兴致勃勃地带着连莲友情提供的笔记本回了报社,准备好好写篇报道,技惊四座。 许霏也张罗着带杨金穗和许霆去吃点好的,顺便好好“审问”一下杨金穗为什么瞒了她那!么!久! 嘿嘿嘿嘿嘿,对上许霏那“该我问你了”的噬人眼神和许霆一副“看错你了”的伤心比表情,杨金穗只能尽力保持可爱笑容。 连莲过来拉好姐妹许霏,“我爹要请我们去吃牛排,你们三个一起来吧? 正好我也要感谢一下身是客女士,写出这么好的作品让我们改成话剧,对吧,金穗。” 杨金穗听出了连莲口中的调侃之意,叹气。 她还没忘了,明天去学校还会遭遇如沈娜拉几人的质问呢,毕竟,他们最初也是通过聊《楚惊鸿探幽录》认识的。 而许霆,想也知道,他不仅不会帮自己保密,说不定今天回去就会挨家挨户地替她做宣传。 杨金穗三个人最终还是跟着连家人一起去吃牛排了。 好耶,她爱牛排,此时的牛排还是很贵的。 尤其是连家人选择的比较正宗的外国人做主厨的西餐厅,自然是比较贵的,如果没人请,杨金穗大概率不会来这种地方吃东西。 这家店叫吉士林番菜店,除了经典菜色牛排、奶油蛋糕、番茄焗通心粉外。 还有一些中西结合风味的菜色,比如奶油红烧肉——这是什么鬼,它俩配吗? 以及奶酪馅煎饺,京酱肉丝披萨之类。就很符合这个群魔乱舞的民国了。 牛排很好吃,不用多介绍,牛肉很新鲜,肉质好,口感好,火候好。 奶油蛋糕也不错,比现代的奶油蛋糕整体硬一些,奶油的质感没那么绵软轻盈,但奶味更足。 番茄焗通心粉,不如家里嫂子做的番茄鸡蛋打卤面好吃。 杨金穗重点想说一下那些创新菜色。 首先是奶油红烧肉,竟然意外地不难吃,甚至好吃,她很震惊,这是什么原因呢? 或许是类似于咖喱鸡里放牛奶或者椰浆的作用?或者炸鸡腌制时加牛奶的操作?她感觉自己学到了什么。 奶酪馅煎饺,也还好,听起来有点黑暗,但你把它想象成奶酪馅饼,就容易接受得多,奶酪里还有一点咸鲜的火腿,吃起来没那么腻。 至于京酱肉丝披萨,没什么可说的,这种奇奇怪怪的中西结合披萨她见了不少,基本上不会难吃,事实上也不难吃。 她觉得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现在手头的钱也多了,也可以在日常食物上创新一下了,完全可以把这种中西结合的食物加入家里的菜单。 只不过如奶油、奶酪、火腿之类的食材,此时能买到吗? 还真能,面对杨金穗的询问,许霏干脆地包在了她身上,她家偶尔也会吃这些东西,家里会定期和可靠的商人采买,可以帮杨金穗也买一份。 还是我霏姐可靠啊,即使有点生气,还是这么热心。 杨金穗感动了,凑过去说,“许霏姐,你放心,等《楚惊鸿探幽录》出版了,我给你留一份限量的签名版。” “哼,留不留的,我找你签个名字,你难道会拒绝吗?” 也是哈。 作者有话说: ---------------------- 第28章 新文题材? 许霆在一旁默默举手:…… 许霆在一旁默默举手:“我姐不要我要。” 他不觉得自己有面子让杨金穗专门给他签个名字,毕竟,这人连多给他一块糖都不愿意呢。 连莲也追加订单,“我也想要。” 连尹:“杨小友,我能要一份吗?我可以给你的楚惊鸿画个小像。” 杨金穗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虽然刚来京城不久,距离京城的文艺界也很遥远,但她也听说过连尹作画时的化名,砚秋生。 以擅长画中式写意风景和西方的人物油画而闻名,就很全能了。 单听连尹这个名字,杨金穗还真没认出来,但李记者之前在面对连尹时,说了几句彩虹屁,她就知道了,原来连尹就是砚秋生啊。 而且,砚秋生还有一点很出名,就是他会给喜欢的作家的作品画插图或者封面,总能完美契合作品的内涵,甚至有人会专门为了他的画作而购买书籍,就很厉害了。 《楚惊鸿探幽录》虽然很火,但到底文学性不足,而且她又不是什么文坛大家,根本想不到砚秋生会喜欢她的作品并主动提出作画。 这种级别的画家,不应该是只有大作家才能请得动吗? 这就是杨金穗不了解连尹了。 他作为连家的无业人士,自由职业人士,比要打理家事和管理如铺子、戏院等投资项目的大嫂和老母亲还要清闲。 当然也会跟着孩子们一起追读小说了,而且涉猎极其广,可以说京城能买到的多数报纸上的连载作品,他都有追读。 而且不分题材不分水平,无非是喜欢的就翻来覆去看,顺便给亲朋好友做推荐,不喜欢的干脆披马甲下场写书评骂人。 其中,《楚惊鸿探幽录》还真是他挺喜欢的作品。 而且他对于这本书里的一些角色和情节,也很有作画的灵感,已经在家里画了几幅简单的素描了。 也就是现在杨金穗只暴露了身是客这一个马甲,不然连《恨也依依,爱也凄凄》,他都能和杨金穗聊上几句。 得知连尹真的打算给楚惊鸿画幅小像,杨金穗不由得感到可惜,如果早点知道就好了,这样就可以买下这幅小像的使用权,用在小说封面上,想必会有不少读者喜欢,可惜现在书已经印了出来。 或许等加印的时候更新一下小说的封面?但这样好像对第一批购书的读者不够公平。 杨金穗没有为难自己,转而问其他人的意见,看看读者们觉得怎样更合适。 众人意见不一,但都觉得如果买了第一版,再看到第二版的封面更好看,会觉得不舒服,这也是人之常情。 如今一本书的价格也不便宜,尤其是《楚惊鸿探幽录》的字数较多,连带着书页也多,成本就上去了。 既然花了钱,消费者肯定希望物有所值,而且不会被区别对待,她也做过消费者,很明白这种心思。 那做成书腰呢?感觉书腰没什么用,还是书签更有用一点。 当然,这些设想的前提是,连尹允许她用在出版书上,万一人家只是想送给她当做收藏呢。 第30章 好在,连尹同意了,至于后续如何明确权责和费用,那就是《京报》编辑部的问题了。 毕竟她已经把出版事宜委托给他们了,大画家的手画她都谈下来了,剩下的事,他们总得发挥一下作用吧。 一顿饭吃得很饱,也做了不少事情,杨金穗觉得很满足。 待侍者收拾好餐具,餐厅的灯也较午间变得更为昏暗,她以为这是关门时间到了呢,毕竟看餐厅一角摆放的座钟,已经到了下午两点,这是绝大多数饭店的闭餐时间。 却不想,一阵悠悠的钢琴声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咖啡的焦香。这是什么情况,这餐厅还兼职做咖啡屋吗? 再一看,除了连莲的大伯娘陪着老太太回家休息了。 其他人又开始拿着下午茶的菜单点下午茶了,包括一看就有在好好维持身材且穿了一身很优雅的蓝绿色波点旗袍的连家姑姑,也兴致勃勃地询问侍者新出的甜品口味。 真是......连着吃啊,她喜欢。 早知道午饭时她少吃几口了,因为她发现菜单上多出了不少种类的甜品。 可比中午时那块奶油蛋糕吸引人多了,而饮品也不仅仅有咖啡和红茶,还有果汁、冰淇淋、可可热饮,太专业了。 除了没有奶茶,几乎和现代的甜品店没什么差距了,可见虽然提前了一百年,有钱人们还是早早享受到了超前的快乐生活。 杨金穗点了一杯红茶,一个香草味冰淇淋球,还有一块巧克力蛋糕,真是把白吃白喝贯彻到底了。 她不像许霏和许霆,和连家有家族上的密切来往,你来我往地,也不怕欠人家人情,他们杨家,可能也没多少机会给连家帮忙。 最起码近十年内没机会,而提出单独付钱,又显得没礼貌,既然如此,那就回馈给他们点情绪价值吧。 之前和李记者做采访的时候,杨金穗曾简单提了一句她即将开始连载的新书,但没说太多,此时正好拿出来作为聊天话题。 新作品,她打算写一部乘坐时间机器到修仙世界的大男主修仙文。 时间机器此种概念,在此时已经被国外的科幻小说引进了。 最知名的就是,赫伯特·乔治·威尔斯的《时间机器》,这个小说,杨金穗是来了民国才读的。 一读之下,惊为天人,没想到一百年前就有这么新颖的充满讽刺意味的科幻小说了。 而且怎么说呢,这种对科技发展的警惕,拿到一百年后看,还是很具有预见性。 小说中,时间旅行者通过时间机器去往未来,看到未来人类分化为两种怪物。 一种是因长期不劳动而体力和智力萎缩的埃洛伊。 一种是长期在机器工厂劳作而逐渐丧失人性的莫洛克。 埃洛伊寄居于莫洛克的劳动创造的价值之上,而莫洛克则以捕食原本的同类埃洛伊为生。 如此辛辣的设定,一被翻译家引入国内,就引发了那些了解科研前沿知识的知识分子的讨论,而很巧。连莲的妈妈林芳许,就是翻译这部作品的翻译家之一。 所以,杨金穗一提到“时间机器”这个概念,就先吸引了连家人的目光和讨论欲。 “时间机器,我记得是二嫂翻译过的那篇小说了里的吧?”连家姑姑连宜扭头问哥哥。 “我记得我记得,我还看过那篇小说,太可怕了。金穗,你新写的这篇小说,也这么可怕吗?主角通过时间机器去了一个可怕的世界?”连莲抢答成功。 “唔......不可怕,或许说,不是那种风格的可怕。 里面应该会有一些鬼域、魔族之类的情节,也会有人与人之间的弱肉强食,但不会让你想起来觉得很惊悚很担忧。 算了,我从头给你们讲讲我的设定吧,要保密哈,我还没开始连载呢。” 虽然不保密也没啥,杨金穗已经写了一部分情节了,而且已经和冯主编约好了版面,真有人想抢这个设定的先机,也抢不到她前面。 杨金穗设定的男主,楚云深,本是一个普通的洋行职员,偶然间发现银行控股者意图通过他所供职的银行对殖民利益相关产业低息放贷的方式,进一步打击本国经济。 于是楚云深决心偷偷收集证据,向政府举报。 却不想在潜入高层办公室的时候,他被发现了,他慌不择路之下逃到银行顶层一处从不许职员进入的房间。 在这里,他看到了一个浑身闪着奇幻光晕的椭圆形机器,机器身上浮动着银色的文字,机器的大小恰可容纳一人进入。 在追兵追击之下,他来不及细想,躲了进去,并关上门。 当然,考虑到这些内容有隐射某某国、某某国和某某国之嫌,杨金穗也没头铁到写成现实设定,就是个架空的国家,架空的乱世,希望看到的人不要对号入座。 楚云深因为时间机器而到了一个奇怪的世界。 这个世界的人穿着宽袍广袖,但更为飘逸和精致,行动时隐隐有光纹流转,随手抽出剑便可立于其上,在空中飞行。 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只会出现在神话传说中的奇特物种。这个世界有仙门,可以收有仙缘的弟子拜师传艺。 经过一番探索,楚云深推测,这或许就是《山海经》中所描述的那个时期。 那个时候奇珍异兽们还在,华国人还可以修炼成仙。 后来不知何种原因,他们民族失去了这样的机会,也再不得见那些奇珍异兽,只有只言片语,通过那些不被正统读书人认可的“虚诞之书”记录了下来。 楚云深立志在这个世界存活下来,修炼成仙,从而窥见这一方世界的奥秘,并将修仙的方法带回他所处的时代,拯救那个伤痕累累的国家! “精彩!”连尹啪啪啪鼓掌。 他喜欢这个剧情,太有趣了,太有趣了,《山海经》记载中失传的修仙世界。 会飞的人,能长生的修炼秘籍,还有那些神异的鸟兽,即使还没看到书,他的脑海中就已经开始勾勒那副画面了。 这个设定,给了他无尽的灵感,他只觉得手指发痒,想画画了。 “杨小友,不知此书何时在报纸上刊登?我愿再赠你一副画。” “应该是在下周吧,连叔叔,您的画,我能印在报纸上吗?您画的画那么好,我希望更多读者看到,通过您的画走入我所写的那个修仙的世界。” “当然,当然。” 作者有话说: ---------------------- 第29章 修仙?科举? 对于下一本的题材和…… 对于下一本的题材和设定,杨金穗也是纠结了一段时间的。 不然以她的手速,和脑子里那层出不穷的可以在这个时代写出来的设定,第三本小说都能写很多内容了。 她之所以把楚云深设定为穿越到修仙世界的普通人。 是因为,这个身份更方便此时的读者理解他的思维方式,也更有爽感,很有一种虽然我很普通,但我也可以做梦的代入感。 华国从古至今绝不少见仙人故事、遇仙传说,但那多半是王侯将相的福利,或者是如八仙过海那样,功德成神的知名人物。 一个底层人物,仅凭偶然进入一个具有宏大世界观的玄幻世界。 然后一点点锻炼体魄,锻炼心神,打怪升级,最终成仙,这种故事,还是未出现过的。 而且,在修仙世界,实力为尊,靠天赋、靠机遇、靠努力,嫡出庶出、男人女人,就不那么重要了。 固然也有资源聚集,但到底是比此时的民国和之前的清朝要更万物竞发、勃勃生机。 应该也比较符合此时的进步人士的观念。 她也可以在里面夹带一些私货,设定不同的小世界,主角去不同的小世界游历,见识不同政体、不同理念下的社会发展情况。 至于为什么选择修仙这个题材。 一是因为文笔有限,如果想不被人说“江郎才尽”,那在《楚惊鸿探幽录》成绩不凡的基础之上,肯定要做到下一部的题材足够新奇,足够引发讨论度,这样才能再次破圈,也能更好地应对她真实身份曝光后随之而来的质疑声。 可不要小瞧文人相轻时的刻薄嘴脸,尤其是年幼,女性,简直是天然的靶子。 那就得从一开始让他们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所以新作品她也是想了好几种题材后最终决定下来的。 也就是说,她写一部小说,既可以讨好普通读者,也可以表明自己的进步观念。 不至于因为文笔问题和修仙的玄幻性被人骂太狠,还能宣传她认可的理念,一举三得了。 原本她有在考虑随身老爷爷流的科举文。 科举制,自1905年9月2日,清廷发布谕令,称:“着即自丙午(1906)科为始,所有乡会试一律停止,各省岁科考试亦即停止……”。 虽然已经明令废除,但民间的意志和需求并不以政府的政令为转移。 第31章 尤其是很多人,很多家族,几乎是在以举业为生,废除科举,说是掘了他们的命根子也不为过了。 历经十年寒窗,昨夜还在梦着金榜题名,今朝就废除科举另寻出路,出路何在? 虽然清廷也在通过派送公费留学生、开办新式学堂来缓解这部分压力。 但是,那毕竟是极少数人的机会,更何况,留学也好,入新式学堂也好,学完之后呢? 想进入官场,想出人头地,可不像科举那样考上就能等待安排工作,更多人还是需要各显神通地找工作的。 因此,虽然科举已经被废除十数年,科举士子们,仍然在旧式私塾摇头晃脑地读着四书五经的学子们,这片土地上识字率最高的士绅阶层,除了少部分开厂、进新政府、做文艺工作等,其余的,仍然在哀叹“生路绝矣!生路绝矣!” 在这样严峻的难以解决的社会矛盾下,也难怪最先倡废科举的梁启超随后就力倡恢复科举,“悍然曰:复科举便。”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从后世而来的杨金穗知道,科举被废是历史的必然,新的教育体系如今已经初建,正在曲折中前进。 但是,在这个历史变革阵痛中的人,仍然会需要一点让他们觉得爽,觉得可以暂时忘却现实残酷的东西,比如大烟,这就有点地狱了。 但杰克苏式的科举升级流呢? 杨金穗觉得没啥问题,固然有麻痹失意者之嫌,但到底是没啥危害。 如果像现代某违禁品合法注射的民主自由国那样,通过我国流传出去的爽文引得他们废寝忘食读书从而忘记使用违禁品,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但是,想了想写科举文所需要的知识储备,杨金穗还是胆怯了,她是真不行啊。 这个时代可是还有不少考过科举的秀才、举人、甚至是进士还活着呢,对这种题材肯定更为严格,想写科举爽文结果全是常识性错误,那可就让人笑掉大牙了。 因此,杨金穗还是放弃了这个选择,但不妨碍她把这个题材拿出来分享,她家没人能写这种东西,但保不准许家和连家有人会想写呢。 科举文? 此时科举在文人心中的地位尚未完全消失神圣性,很多人对科举还是有情怀的。 新政府对待曾经的举人、进士也比较尊重,因此,还真没人想过拿科举做文章来写杨金穗提到的这种…… 怎么说呢,升级流爽文、架空历史文,一般都是写讽刺小说了——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想不到,不代表不敢写,最起码连尹在心里过了一圈,感觉有几个朋友肯定是会跃跃欲试的。 但是,科举升级剧情,他能理解,也好写,这么说吧,随便拽出一个宋明时期的名臣,他们的经历拿出来细谈,就能让人大呼“爽快”了。 比如王安石,21岁就考中了进士,随后做了朝廷一把手,不仅留下了“王安石变法”,还是知名文人,一度干到了“唐宋八大家”的位置。 再比如张居正,这位更是逆天了,12岁的秀才,16岁的举人,23岁的进士,43岁进内阁,这种经历,吊打后世很多带着金手指的科举文主角。 而这样的经历,可以说是俯仰皆是了。 清朝时也有,比如陈继昌,29岁的进士,而且连中三元,连尹还认识一位陈姓朋友,家里曾经是从广西迁居北方的,据说是陈继昌的后人。 因此,能写的内容很多,想写的人应该也有,但何谓“随身老爷爷流”呢? 连尹给出了问题,杨金穗也大概做出了解答,仍怕对方不能完全get到这个情节的爽点。 杨金穗还举了个例子,这是她之前做的设定,设定得差不多了,发现写不出来,就放弃了,也就不怕泄露了: “比如,在清朝嘉靖时期,荆州江陵县有一个学子,因家贫无以为继,面临失学风险,还在学堂受同窗欺凌。 他偶然间捡到一方脏污的石砚,洗净之后,其上分明写着“张文忠公之砚”六字,砚底刻有“御赐帝贵忠良”六字。 他方才知道,这正是张首辅的后人落难后流落在外的传家宝。” “等等,这不太对劲吧,若是御赐宝砚,张家人即使落难,也只会选择高价卖出,而不是扔在外面。” 许霆发出灵魂质疑。 “那就设定成张家的仇人想压价购买,张家后人不愿意,带着砚台逃跑,结果被杀害,砚台被他偷偷藏到角落。” 杨金穗摆摆手,“哎呀,这不重要,我就是举个例子,不用按我的设定来写。” 宝砚初现真容,一位风度翩翩的美髯公的残魂现身,开局先纠正男主八股文错误,直指男主所跟随的先生有学识上的谬误。 随后讲明身份,原来他本是一代名臣张居正,一缕残魂附身于自己心爱的砚台之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子孙后代遭受磨难,却无法现身,直到被杀的那位后代的血沾上砚台,张居正才得以以魂灵形象出现。 但子孙已死,他虽然还保留着生前政治智慧、科举经验与治世见解,但无法以自己的力量去报复仇家,重振门楣。 因此决定帮助男主通过科举平步青云,从而让男主以现世的能力去帮他实现愿望。 而且,清末的人们,其实还涌现了一批怀念张居正的风潮,全然不似明朝时期,对张居正的改革手段多有抹黑,这可能就是“国难思良臣”吧。 所以,如果在清朝时期,有一个人,在张居正的言传身教下,学到了他的政治智慧和改革手段,对处于盛衰转折点的清朝进行改革,想必会有很多旧式文人、清朝时辉煌过的家族的后人,愿意为这个故事买单吧。 瞧瞧,这都是潜在的顾客啊,可惜她写不了,希望有识货的人拿这个设定回去写一写吧。 “瞧,这就是随身老爷爷,不局限于附身的物件,不局限于身份背景,总之就是一个在某方面很有经验和势力的大佬,不得不依靠主角实现自己的目标,因此全力帮助主角成功。” “是挺有趣啊......”连莲对这种这种没有缘由但又很爽的主角机遇着迷了。 “是不是也可以把这种情节加到话剧中?比如说楚惊鸿身边有一个什么神探,可以给他提出关键线索?” “感觉这样的话,会降低楚惊鸿的魅力吧,他就没那么聪明了。”许霏反驳。 “是的,推理类的小说,还是不适合这种随身老爷爷,但是,可以通过任务系统来下发任务、增加奖惩,这样也很有趣。”杨金穗也跟着发动脑筋。 “你们这些孩子,还真是奇思妙想啊,所以,杨小友,系统是什么?” 连宜也跟着哥哥,开始叫起了杨小友,杨金穗一边考虑如何解答这个问题,一边想,她和连莲是朋友,连尹和连宜还叫她“小友”,所以这姑侄、父女,也是朋友喽? 当然,这只是她的胡思乱想,这种事,向来是各论各的。 “系统,嗯,连姑姑,您可以把它当做未来的,科技发展水平更高的世界,发明的一种机器,可以传送到其他时空,负责给绑定了这个机器的人发布任务、给予奖励。 算是一种推进剧情的方式吧,把它想象成私塾的先生,是不是更好理解一点? 先生告诉你该学什么东西,学得好的话,先生可能会给你笔墨纸砚,或者给你讲述更深的知识,甚至带你认识一些可以提供帮助的前辈。” 第30章 编辑部故事 此时的科幻小说的设定…… 此时的科幻小说的设定更多集中在探险地球月球太阳、机器人和人类的关系、科技发展下的变革等等。 这种纯粹的不讲任何科技常识就是为了爽一把的科幻机器设定,还不在那些有社会责任感的作家的描写范畴之内,也难怪身边有翻译家的连宜难以想象“系统”这个东西了。 连宜半懂半不懂地叹气: “哎呀,你说修仙的那个故事,我就好想好想看。 后来又说了科举的故事,虽然我对科举着实没什么兴趣,但也想知道主角如何在张居正的帮助下成为名臣呢。 你连姑姑我,在我父亲的讲述下,也很喜欢张首辅呢。 但如今,你又讲了这个什么系统,虽然我没听太明白,但还是觉得这个故事有趣了。 所以,金穗呀,你什么时候能写系统的故事呢?” 杨金穗汗流浃背,“快了快了,在写了在写了。” 怎么可能快啊,她的《恨也依依,爱也凄凄》也快连载结束了,同样需要趁热打铁,把新作放出去,用以养笔名。 而她现在还没想好写什么剧情。 想到这里,杨金穗开始把话题往鸳鸯蝴蝶派的小说上带。 积极参与讨论的许霆黯然闭嘴,这种小说,他看得不多,而且也不是很感兴趣。 他连看《红楼》,都是更侧重于看其中的饮食,就觉得挺好吃的。 但神奇的是,连尹竟然还能接得上话,而且看了不少的样子呢,甚至会力推自己喜欢的某个二次元纸片人女主角。 第32章 真是神了,他都不用上班挣钱的吗? 连宜的谈性也高涨起来,力推一部《家庭报》连载的短篇小说,进步青年娶了旧式妻子,带领对方接受新式文化...... 等等,这个剧情有点眼熟啊。 杨金穗越听越觉得像,连忙问,“作者是谁啊?” 原谅她不问书名吧,因为她也忘记自己取的什么名字了。 “是雾非雾写的《月待圆时》。” 啊对,就是这个。 说到雾非雾,《恨也依依,爱也凄凄》也成了讨论内容。 而且杨金穗愕然发现,磕女主楚依依和舞厅老板的人还不少呢。 比如许霏和连莲,都很喜欢舞厅老板,觉得他成熟,从容,讲义气,可以保护女主,还没有家人阻拦。 相比之下,男主的不成熟和依然需要依赖家里的人脉和钱财做事,就有点被少女们诟病了。 杨金穗有点自我怀疑,她明明没把舞厅老板设置成男二啊,一直是女主父亲的朋友的身份出现提供帮助的,怎么还这么有魅力了? 连宜不赞同,“乖乖们,你们啊,还是太小了,不知道实情,这老男人可不行。” 至于哪里不行,连宜没有说,但杨金穗可耻地一秒就get了。 原本她还打算在下一篇写一个成熟大叔型男主,也不用大太多,八九岁的样子,在背后默默支持女主搞风搞雨,但无论何时女主回家,家里总有一盏灯亮着的那种体贴大叔。 但听到连宜这句话,她动摇了,她不能容忍自己女儿吃得这么差。 吃吃喝喝几个小时,又和一群能聊得来的人聊了自己的作品,杨金穗觉得很开心。 说实话,她真的很期待这种交流。 只不过在家里嘛,虽然家里人很支持她写作,而且会给她很多反馈,但那更多是纯粹的读者的反馈。 不像许家姐弟俩和连家人那样,对文学有一定的鉴赏水平,能提出质疑,也能给出建议,聊下来会让杨金穗有很多新思路。 更妙的是,她还从连尹那里拿到了两副画,可以用来宣传自己的作品,太棒了。 杨金穗干脆蹭许家的车,去了趟《京报》报社所在地,找冯知明说明了情况。 一个是关于《楚惊鸿探幽录》的书签和再版的封面修改事宜。 另一个是关于新作品的刊登事宜,已经定下来是下周五开始上报。 连尹也说了,他给画的插画应该能在下周三的时候拿给报社,留出了印刷的时间。 但现在的问题是,杨金穗要增加一个插画,势必需要《京报》挪出一部分版面给她。 原本呢,为了在第一期就连载到进入修仙世界这个剧情,冯知明已经很努力地给她占版面了。 可以说那一期的《京报》小说版面,除了一篇小短文,别的版面都是杨金穗的了,更何况,在前面的文化界新闻里,还会放一篇对“身是客”的介绍。 如果再加一幅插画,就显得杨金穗太过霸道了,一个人到底要占多少位置啊。 真是让人幸福的烦恼啊。 冯知明也头疼,但他更想要大作家和新晋作家合作迸发出的一加一大于二的宣传效果,于是还是决定帮杨金穗去腾挪一下版面。 他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肯定能把版面给你空出来,你只要好好写这篇小说就可以。” 杨金穗郑重保证,决定回去就开始咔咔码字。 新小说的稿费翻了一倍,又给了她不错的版面,而且后续杨金穗还需要冯知明配合她进行小说的改编问题。 麻烦了人家那么多,所以杨金穗也要投桃报李,好好把新作品写出来,不要开天窗,不要虎头蛇尾。 冯知明等杨金穗说完正事,这才珍惜地从身上摸出一串钥匙,打开腿边的柜子。 里面是数十本还散发着油墨香味的书,书封很简单,是写得很潇洒的《楚惊鸿探幽录》几个墨色大字,还有淋漓的墨迹滑下的感觉,书名之下,则是杨金穗的笔名,“身是客”,这三个字就小得多了,但也有一股风流气度。 书封的右下角,是一副简单的毛笔人物画,寥寥几笔,一个瘦高的身着宋朝服饰的男人的身影显现。右手上还拿着一把剑。 冯知明拿给杨金穗炫耀,“还不错吧?虽然没请到连尹的大作,但是我们也是找了在书画届有些名气的人物做了书封呢。” 杨金穗的手抚上书面,亲眼看到自己的作品出版,那感觉和印到报纸上还是不一样的。 杨地主也被冯知明分了一本,他的喜悦就更明显了,咧着嘴笑,心里已经在盘算怎么寄回乡,让族人帮他烧给祖宗了。 嗯,族谱上也得记一笔,能不能另开一页呢? 杨金穗就没想这些了,祖宗她一个都没见过,也没啥感情,她开始打劫冯知明了。 “多给我几本,正好我明天要和同学坦白这事,拿几本书平息一下他们的怒火。” 冯知明抽了十本左右。 杨地主心急地说,“再来几本呗,我也想给亲朋们送。” “爹,不着急,这还不是最终版本呢,还有书签呢,而且下一版还有大作家的亲笔画呢,那不是更好看?” “行吧,听你的,你有本事。” 回了家,杨金穗开始咔咔码字,而几里之外,李记者也开始咔咔写稿。 好不容易从坐冷板凳、写豆腐块小文到走狗屎运拿到了一个天降新闻,还是如此有话题度的新闻,李记者自然无法割舍。 他写得废寝忘食,写得夜以继日,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杨金穗采访时的神态动作,笔下如有泉涌,生生写了比预计的字数多了两倍的稿件。 但他舍不得删,谁懂啊,他,一个职场新人,好不容易接到一个大活,每一个字,都是他的心血。 不管了,李记者干脆把一篇稿件分成了三篇,想来个上中下连载。 当然把这厚厚一沓稿子放在主编桌子上时,主编沉默了,他没有忘记的话,昨天他交给小李的任务,是去看一个中学的学生话剧社的新排话剧,就这么值得写吗? 说实话,如果不是和校长有些交情,这种小活动,他会干脆建议对方找什么《市民晚报》之类的报纸去宣传,而不是来他们《文艺报》,他们《文艺报》也是有门槛的好不好。 所以主编压根不指望小李能写出什么有价值的报道,只打算给他留出一百字的版面打发掉。 “咳咳,小李啊,”主编的眼神压根就没给那一沓稿件,语重心长地说: “我知道,年轻人嘛,都很想做出一番事业来,我也是从你们那个年纪过来的,很能理解。 但是,做人可不能好高骛远啊,尤其是我们做记者的,要秉持客观、真实、准确的理念去采写新闻,而不是为了上稿而夸夸其谈。 你说,你写一个中学学生排演的话剧,有必要写这么多东西吗?” “不是,主编,这不是......” “好了,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拿回去改,改到一百字以内再拿给我。” 李记者站立了片刻,已经弄明白了,不是主编觉得他写的东西不行,而是最初就没打算给他留更多版面。 他转身离开,正好看到主编的侄子兴冲冲地拿了沓稿子正要往主编办公室走,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李记者是从上海圣约翰大学的报学专业毕业的,专业对口,成绩不错,在此时很多业界人士都不是专业出身的前提下,按理说会很受重视的。 李记者的同学们多数也是如此,在各个报社工作了一段时间后,逐渐开始接手有重要性的新闻。 第31章 《王傲君探案录》 而李记者来了文…… 而李记者来了文艺报后, 却并不受主编重视。0 主编还曾多次在开会的时候说他没有新闻敏锐度,写的采访稿有问题,还说他不会和人沟通, 说话总出错。 久而久之, 李记者也在怀疑自己是否能胜任这项工作。 当然, 这种怀疑在他得知和他一同入报社的同事是主编侄子时就得到了解答。 主编能坐稳这个位置,是因为他在文艺界有自己的人脉,能约到一些作家的专访。 这种人脉原本可以顺利传给家中子侄,主编的位置也能顺利传下去。 为此, 他甚至让侄子读了北平新闻专科学校,结果, 冒出来个李记者。 李记者有点气闷,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对有关系户接受良好, 也不是非要和人家争什么高下地位。 从专业角度来看,他觉得他需要得到更多的锻炼机会,因为这种心态,他之前一直还挺佛的,也不争什么,那时候也是因为他的确无法通过自己的能力获得什么重要的采访机会。 但这次, 他觉得是个难得的机会,并不想被浪费掉。 身是客虽然是新作家,虽然作品的文字被诟病太简单直白, 感情表达被诟病太滥用, 但到底是出了成绩的。 第33章 又赶上文坛大佬们都在极力推广白话文、文学深入民间的当口,身是客完全有机会乘风而起。 更何况,她的身份,还有那样的反差, 本身就具有很好的新闻性。 可惜,他现在却无法让这篇报道上稿,或许可以争取一下下期版面? 正在此时,主编的侄子开心地从办公室出来,坐到了李记者对面的桌旁。 他俩入职时间相近,就在大办公室的最外侧给他们放了工位。 这种待遇,是主编关系户也无法发挥作用的,毕竟里面很多都是资深的报业从业者,不会给主编这种面子去做踏脚石捧新人的。 “李兄,我听主编说,您这期有新闻稿要上报?正好我有篇采访稿也要上报,我们交换着看一下怎么样,给彼此挑挑问题。” “不必了吧,我还没写好。” 哼,都是叔侄关系了,还装模作样叫主编,这算什么,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你倒是工作的时候完全按职务关系对待彼此啊。 “没事没事,你可以先看我的,兄弟我呀,自己总是看不出来问题,李兄你帮我看看。” 瞧你兴奋的,装不下去了吧,连“您”字都不用了。 看来这老小子真的通过他叔叔的关系拿到了一个有含金量的采访任务。 李记者心下不爽,手里还是接了过去。 “妙笔生新著《王傲君探案录》:江湖非只家仇国恨,更有大侠风采——专访北平武侠名手妙笔生君” 这个题目,李记者觉得不对劲,《王傲君探案录》这个名字和《楚惊鸿探幽录》太像了。 当然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但后面那句“非只家仇国恨,更有大侠风采”就更意有所指了。 要知道,近日,《楚惊鸿探幽录》被讨论最多的话题就是其中关于国仇家恨的描写。 关于异族的阴谋,因为太过耸人听闻,又有不少人结合此时实事进行分析,讨论身是客是否在映射什么国家,什么人物。 而且,身是客写的楚惊鸿,虽然聪明,睿智,善良,但是在武术上没有过多描写。 一整部书读下来,读者们能够记住几个案件,几个验尸技巧,几个推理方式,但是一个楚惊鸿的武功招式也没记住。 这点也曾被不少武侠作家和爱好者诟病,觉得他是在写套着武侠皮的英国《the complete sherlock holmes(福尔摩斯探案故事集)》,完全是在用英式探案故事“殖民”他们东方武侠。 这句特意点出来的“大侠风采”,不就是在暗讽楚惊鸿没有大侠风采么。 更何况,这位妙笔生可是真的在报纸上攻击过身是客的。 李记者继续往下看,抛开一堆夸赞妙笔生过往作品和经历的部分,李记者的目光被妙笔生的新作的内容吸引了。 他新写的也是一部武侠探案作品,而且也是单元形式,男主美强惨,但性格豪放不羁,并未受国仇家恨的影响,“一味想着报复”—— 这是妙笔生的原话,而是“宽容大度”,一笑抿恩仇。 然后一边探案,一边收红颜知己,什么兄弟的妹妹,忘年交的女儿,案件受害者的女儿或者遗孀,还有男扮女装出宫闯荡江湖的公主...... 这很明显是对标《楚惊鸿探幽录》写的,而且把原本一些武侠读者喜欢的拳脚功夫和感情戏份添了进来。 李记者原本也看惯了这种情节,但此时不知怎么,就觉得这种放着家国仇恨不管一心艳遇的剧情没那么让人“爽快”了。 还是楚惊鸿怒斥父亲旧交的情节和揭露反派阴谋的情节更让人心潮澎湃啊。 唉,真是除却巫山不是云啊。 李记者看完,递给同事,淡淡地祝贺,“看来妙笔生的新作又要洛阳纸贵了啊,祝贺你,约访到他。” 然后同事就进入到了明自谦暗自夸的垃圾话时间。 而李记者在考虑的是,他是不是该把妙笔生的新作会攻击《楚惊鸿探幽录》这件事透露给身是客呢? 当然要了。 那日做采访的时候,李记者就要了给杨金穗写信时该邮寄的地址,想着等报纸印出来后,将稿费和报纸一起寄过去。 如今看来,报纸和稿费暂时是没指望了,但还是得把这事和身是客说明一下。 而且这条关系可不能断,毕竟不仅有身是客这个一看就挺有前途的作家,还有连家呢。 李记者不想再听同事的垃圾话,拿上记者包,说了一句“我出去找新闻去了”,就匆匆离开。 他们这份工作,就是这点比较好,工作时间灵活,虽然难免会为了新闻加班到不知昼夜,但有事的时候也能离开。 杨金穗很快收到了李记者的来信。 “杨金穗女士亲启。李裕缄。” (⊙o⊙)......原来李记者叫李裕啊。 杨金穗打开,大致看了一下,就被气笑了。 还王傲君,你咋不龙傲天呢。 这个妙笔生,就跟趴在她鞋上的癞蛤蟆一样,打死吧,有伤天和,不打死吧,又让人看得心烦。 之前曾在杨金穗连载《楚惊鸿探幽录》时,这个妙笔生就发文攻击过的这部作品,而且不止一次,一开口就是爹味很足的说教。 杨金穗本来懒得理他,看他仿照自己的设定来写小说,也是被气笑了,要不要脸啊。 本来嘛,文人相轻她能理解,也懒得打嘴炮,但是端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她可受不了这个委屈。 正好她要连载《凡骨初登修仙途》,嗯,这是她新书的名字,就拿他来蹭点热度吧。 也不多蹭,来回打几个嘴仗,再宣传一下新作品,然后就可以全身而退了,希望他不要被自己蹭哭了。 思路整理完毕,杨金穗就开始咔咔写营销方式。 妙笔生不知是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杨金穗的新书会在周五上报,于是,赶在周一开始连载新书。 杨金穗还没蹭到对方,就先被对方蹭了个大的,因为她周一早晨上学的时候,就听到报童在喊“号外号外,武侠大家妙笔生新作《王傲君探案录》上报!比楚惊鸿更潇洒的大侠来了!” 神经...... 这老登,可真没少下血本。 可不要觉得报童真的会特意为了卖某份报纸而编宣传语。 事实上,除了那种很多报纸都会刊登的重大国际国内新闻或者争议事件,报童一般是不会这么宣传的。 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单为某份报纸宣传,很容易引发其他报纸的不满。 虽然报社找不到具体的报童的麻烦,但像街头这种能稳定卖报的孩子们,也是有个松散的组织的,报社完全可以直接找负责人要说法。 再说了,手上那么多报纸,不可能只图某一家报纸的销量挣钱,他们一般是在有客人买报的时候根据顾客的形象进行针对性推荐的。 因此,像这种专门推荐一个报纸的一篇小说,话术还这么具有针对性,那就是妙笔生花钱没跑了。 第32章 营销 而且这事估计和连载《王傲君…… 而且这事估计和连载《王傲君探案录》的《东方报》关系不大。 这就跟现代买热搜似的, 如果是剧方买热搜,那剧方的名头一般在前面,或者内容里极力宣传剧。 而如果是自然热度, 那肯定是热度大的在前面, 比如“某一线小花和二线小生有意合作”而不是“二线小生一线小花合作生情”这种。 以《东方报》的体量, 无论是报社花钱的宣传,还是自发热度,都应该是类似于“东方报今日新到,名家新作《王傲君探案录》独家连载”之类的宣传语。 当然, 杨金穗是不反感这种宣传方式的,她是舍不得花钱, 不然她也这么宣传, 但她很反感对方拉踩她的作品。 什么小卡拉米啊, 还敢和她这个热搜时代过来的人玩拉踩。 杨地主送闺女上学,也听到这句拉踩了,踩他闺女的小说,就是影响他家赚钱,就是影响他每个月的零花钱,就是影响他的棺材本, 不能忍。 “诶那小子,你过来。”杨地主动作很快,就把报童喊了过来。 报童年龄不大, 但很机灵, 看出杨地主来者不善,但对比了一下这干瘦老头和自己的体力,还是觉得可以“富贵险中求”一下,于是跑了过来, “老爷,您要买报吗?” 对穿长衫的喊老爷,对穿西服的喊先生,这是差异化服务。 “我买什么!我就问你......” “买,给我来份《文艺报》。” 杨地主有点受伤地看向闺女,你这死丫头,给仇人送钱啊。 “好嘞,今日还有《京报》,有对于《楚惊鸿探幽录》的专题报道,您要看吗?” 看这老太爷的样子,像是楚惊鸿的书迷,报童机智地开始推荐《京报》。 这小子,真的很机灵啊,不愧是早早开始在街面上讨生活的。 “那也来份京报吧。” 第34章 杨金穗突然想到什么,问道,“诶,小哥,你们像这样给喊几句宣传词,是怎么收费啊?” 杨金穗请假了。 在学校里摩拳擦掌想要好好审问一下这个“大作家”的同学们深感遗憾。 这丫头,跑得也太快了吧,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可是问了老师了,杨金穗只请了一上午的假,下午就回来了。 不过杨金穗为什么请假呢? 因为她通过报童,想到了一个对付妙笔生的办法。 杨金穗和杨地主还是先去了学校,杨地主进去帮闺女请了半天假,然后出来,父女二人乘坐黄包车去了杨大金的铺子里。 杨大金的铺子在永定门大街附近的天桥市场里,店名叫杨家北杂货。 店主和经营商品的情况,就这么明晃晃摆在牌匾上,这家店主要是批发一些从蒙古来的杂货。 店面不大,东西堆得多,尤其是一些皮毛、羊毛地毯等,即使鞣制得很好,堆多了味道也比较大,地方又远。 杨金穗来了北平以后又要考学又要写书还要吃吃喝喝,一直还没来过呢。 杨大金正在铺子里和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唾沫横飞地谈生意,两个人的手还虚虚握着,不住地在手上比划着,杨金穗就猜到这是牧区来的。 之前曾去火车站接过他们一家的高个子伙计引着杨金穗父女去杨大金偶尔在这里招待客人时的一间小屋,边走边低声说: “牧区那边冬天碰上白灾了,牛羊死了不少,到现在也没缓过来,有的货供不上来,崔家那边就给介绍了其他朋友。” 看来和崔家的合作维持的不错啊,都可以放心介绍其他人和杨大金合作了。 杨大金和人谈好完生意,就提出中午请对方去吃涮羊肉,他知道对方似乎还带了孩子来,正好自家老爹和妹妹也来了,叫上对方的孩子,一起去吃。 对方很实诚地没推辞一二,还建议道“京城的羊肉,多数是从口里进关的,我们吃不惯,膻,还不嫩。倒是我一直听说北平的烤鸭好吃,想去尝尝烤鸭。” 倒也不用这么实诚吧,那他们这群吃惯了口里羊肉的人成什么了,没品味吃不出膻味的二傻子吗? 虽然如此,在请客上面,还是要考虑客人的意思的,杨大金让伙计去烤鸭店订位置,然后供货商回去接孩子,杨大金进去找老爹和妹妹。 杨金穗想做什么呢? 其实很简单,给妙笔生的炒作加一把火,不是要拉踩吗,不是要营销吗,不是要火吗,那就感受一下烈火烹油的快乐吧。 踩她一个新作者的第一部 作品算什么本事,脚踩所有写武侠的文人才是真英雄。 只和楚惊鸿比大侠风采多无聊啊,干脆也和霍元甲比一比喽。 霍元甲是平江不肖生在小说《近代侠义英雄传》中塑造的人物。 在这样一个饱受外国欺凌的时代,霍元甲以其“用中华武术和外国大力士比武”的形象,受到了此时民众的欢迎。 可以说是既有楚惊鸿的家国情怀,又有妙笔生所谓的大侠风采。 而此时受欢迎的武侠角色还有燕子李三,民间传说中一位行侠仗义的侠盗。 俞剑平,是宫白羽的小说《十二金钱镖》中的老侠形象代表人物...... 虽然这些人物在塑造时更偏现实主义的武侠,也就是说,没那么苏爽,武功也属于此时练武之人使劲够一够可能会达到的境界。 但因为出道早,人设鲜明,已经有了很深的大众基础,而且以杨金穗的眼光来看,这些人物可比妙笔生那个王傲君要更符合普罗大众对大侠的审美需求。 王傲君那篇小说,杨金穗已经抽空看了报纸上的第一章 。 怎么说呢,杨金穗能看出来,的确有模仿她的情节设定和人物设定的痕迹。 王傲君是一位风度翩翩能诗善文的大侠,还拥有楚惊鸿同款的事故体质,第一章 就开始碰到案子,节奏也有点后世的网文那样的快节奏。 必须得说,抛开人品不谈,妙笔生真的是很善于发现闪光点并加以运用。 按理说,人物设定讨喜,剧情进展也快,的确很不错吧,但是,有个很重要的隐患是王傲君对家国仇恨的轻慢。 其实杨金穗大概能猜到妙笔生这么设定的意图。 一方面,是需要家国仇恨这个剧情推进器,还能塑造楚惊鸿同款的“美强惨”人设。 另一方面,着重于家国仇恨情节的描写,就会和文章中王傲君那种轻松探案四处留情的浪子形象有冲突。 而且和楚惊鸿也过度雷同了。 所以妙笔生干脆只是把这个设定当做一个时髦挂件,轻飘飘地略过了。 这样的写法,杨金穗在后世的网文也不是没见过,那个时候承平日久,读者们没有太多切身体会,也不太能联想到自己的现实生活,勉强还能接受。 但此时呢,现实中王傲君王大侠明明有能力报仇却只顾着谈情说爱,现实中的自己没有能力只能忍受仇人作威作福,你就说可恨不可恨吧。 尤其是,这可是武侠小说啊,继承了传统武侠“快意恩仇”“除暴安良”的内核,又因为时期特殊而饱含对民族危机的深深忧虑,是此时很多百姓对理想化社会和自我的期待。 王傲君这么一个披皮武侠的浪子文学,很容易踢到铁板的。 如果是杨金穗给妙笔生提建议,她可能会建议对方干脆写成情色小说,这样就能用大段的露水姻缘遮掩这种问题。 毕竟很多看情色小说的人,就是为了那一哆嗦,对其他剧情都是随意一扫就过去了。 但他俩又没有友好关系,还有矛盾,杨金穗只想给他再添一把火,把他将要面临的雷埋得再深一点。 杨金穗不想花多少营销费用在妙笔生身上,有这钱,她当然要留给自己的作品了。 而报童们的宣传费用恰好踩在她的心巴上,比较便宜实惠,传播范围还广。 而这,也不违背妙笔生让报童们做的事,对方无非是让他们宣传《王傲君探案录》正在连载,比楚惊鸿更好看,那稍微夸张一点地赞美《王傲君探案录》,重点突出一下王傲君的“以德报怨”“累累情缘”,还算是买一送一,物超所值呢。 杨大金答应得很利索,他能用的人多,都不用找自家伙计,找个熟悉的常在路面上跑的小子去做就行,他们反而比伙计更会做这种活。 做完这事,杨大金的新合作伙伴苏赫才带着一个脸蛋黑红的高壮男孩过来。 男孩叫腾克,年龄比杨金穗大两岁,看起来却像大十岁似的。 尤其是杨金穗最近刚剪了头发,齐眉刘海,齐颈短发,看着就更显得小很多了——她绝不承认是身高差距导致的,这就是理发师的锅。 虽然不承认,腾克这小子的高也是客观可见的,竟然比杨大金还高一些,这小子吃的什么啊?饲料吗?长得这么快。 坐在烤鸭店里,大人们推杯换盏,勾肩搭背,杨金穗和腾克两个小孩就负责吃吃吃。 腾克偷瞄杨金穗,一眼又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京城的人日子也不好过啊。 瞧把孩子饿的,这么瘦,这么矮,跟他弟弟差不多高,插嘴说一句,他弟弟今年7岁。 第33章 武备学堂 杨金穗浑然不觉她的身高…… 杨金穗浑然不觉她的身高被鄙视了, 毕竟在见到腾克之前,从没有人鄙视她的身高,从未! 在老家, 她算是同龄孩子中个子高的, 在京城, 她也算得上中上的个头,别的不说,许霆那小胖子,就比她矮呢。 她专心地吃着烤鸭, 下馆子吃烤鸭这种事,在他们家次数也不多, 而偶尔打包买回家的, 皮又不脆了。 一张饼皮, 两块鸭肉,一块鸭皮,一根黄瓜,一点葱丝...... 腾克笨拙地用手托着着薄薄的饼皮,夹着薄薄的烤鸭肉,心中腹诽, 这一张饼里能包的肉,还不如他们串羊肉串上一块肉大呢,也不知道吃这个是图什么, 吃完了, 也吃饿了。 不过入口后,腾克还是得承认,是挺好吃的,虽然不如手把肉好吃, 也不错了,油汪汪的,还有股特殊香味。 苏赫是个喝酒就上脸的男人,脸越喝越红,脑子却清醒得很,他知道关内人酒量差,不能等喝到位了再说话,很快就开口说了他带孩子进关的目的。 他想送孩子来上学,不过不是杨金穗或者杨满福所在的这种主要是学文化课的小学中学,而是武备学堂。 这是去岁在北平郊区新办的学校,目前只招收12岁到22岁的男丁。 要求为“体格完备,文理清通,面行端正,性质聪明,身家清白”。 而且很难得地不限制户籍,不像其他省份的讲武堂,还会限制“本省子弟”。 这间学校的审核要求很严格,训练辛苦且长期封闭式学习,但相对应的学费也低,出来后前程应该不会差。 第35章 因为此前已经有如云南、广州、东北等地,陆续开办了军校或者讲武堂。 毕业的学生基本上是被部队全额接收,而且级别不低,升职也快,毕竟此时很缺专业的新式军事人才。 武备学堂对年龄要求放低了一些,在苏赫看来,这说明孩子能更早受到专业训练,出来的前程也更好。 苏赫家擅长养马,由此得了当年蒙古王爷的重用,后来干脆就一直依附于对方家的子孙生存了。 帮着跑跑腿,做点事,自家私下再做些买卖。 清廷下台后,蒙古贵族们虽说天高皇帝远,受到的影响有限,也是因为太远,虽然不必受此时的政府辖制,但到底是日子没那么好过了。 另外还有隔壁邻居的虎视眈眈,这些贵族们日子不好过后,难免对手下的人更为严苛,要求做的事情更多,给的好处却少,恨不得让他们贴钱卖命,要他们上供的好处也更多了。 苏赫便想给自己家趟出一条新路来,嗯,其实就是想下旧贵族的船,上新船了。 大儿子,二儿子,都已成年不说,也娶亲生子,已开始做事,很难掉头。 腾克年龄小,体格健壮,力气也大,是个习武的好苗子,苏赫就想送他学武。 其实去岁就做了打算,也问好了学武的地方,但赶上白灾,今年前半年一直忙着挽回损失,因此到这个时候才来。 来的路上他就听说了武备学堂的事。 跟着官家办的武备学堂学武,应该比找人拜师要好吧,这就跟那进士似的,也算是天子门生了嘛, 但苏赫到底对北平不熟悉,便想拜托杨大金打听。 一上午的功夫,杨大金接手了两件事,妹妹的事要上心,合作伙伴的孩子也得管,杨大金爽快答应下来。 杨金穗不是第一次听说武备学堂这个学校,像田次家里,就有个堂哥入读了这家学校。 据说是一个月回一次家,每次回来都会黑一个度,人也饭量大了起来,好像在学校总吃不饱似的。 田次堂哥家里长辈怀疑学堂苛待少年人—— 不然怎么把孩子饿成那样呢,找到学堂就要监督他们的食堂的情况,没进去,被门卫拦下了,武备学堂的门卫可不是普通学校能比的。 然后找了关系,这才进去,旁观了一天孩子们的训练和一日三餐。 武备学堂自成立以来,一直以封闭式管理在北平的这些学堂中,是很神秘的存在。 因此,杨金穗见过不止一次有小同学拉着田次询问武备学堂的事,杨金穗也算是挺了解这个学校了,最起码比市面上的多数人了解。 面对想要去这里读书的腾克,杨金穗也不介意分享一下情报,顺嘴的事。 听说武备学堂的训练量很大,无论是苏赫,还是腾克,脸上都没有什么担忧的神情。 嗨呀,他们家小孩,从小就摔跤、骑马,还射箭,在草地上滚来滚去,跑来跑去,还真不怕力气活。 听说武备学堂有先进的武器可供他们训练,父子俩的表情就都亮了起来。 清廷靠火器打开了入关的大门,把同为游民民族的蒙古压制得死死的,又被新式火器送下了台,可见此威力。 若是自己儿子能摸到这些东西,怎么不算是一种骄傲呢,苏赫心想,他也就是岁数大了些,不然他都想去了。 再等听到武备学堂的伙食,腾克的表情终于黯淡了下来。 客观来说,武备学堂的伙食真不算差,供这些半大小子吃饱。 隔几日还有鸡蛋、肉,其实腾克在家也就是吃的这么个水准,但是,他和关内的人饮食习惯不一样啊。 比起杨金穗说的那些什么豆浆啊蛋花汤啊,他更愿意喝牛奶、奶茶,比起鸡鸭猪肉,他也更愿意吃牛羊肉,甚至是骆驼肉。 至于武备学堂的日常作息、课程,这些都没有引起苏赫父子俩太大的反应。 毕竟他们不是很懂这些。倒是杨大金听得挺眼馋的,这些课程设置,一看就是奔着培养高级军官去的,文化课抓得也很紧,若是他儿子...... 杨大金对比了一下自家儿子和腾克的体型差距,放弃了。 而且自己就这么三个孩子,实在是舍不得送进去啊,再是高级军官,在战场上也是危险的。 愿意去的,不是有理想,就是家里有这方面的势力需要继承,再不然就是家境困难需要谋个生路。 而杨大金摸摸心口问自己,他没有那么高尚的为国家牺牲性命的情怀,也不希望儿子有。 也没有什么权势能给孩子继承。 日子也还过得去,那还是算了吧,本本分分过日子就行。 吃过饭,杨金穗回家小睡了一会儿,下午就没借口请假了,要去面对同学们的狂风暴雨了。 杨金穗视死如归地进班,然后发现竟然没有人围上来。 怎么回事? 你们都不!看!楚!惊!鸿吗?那么好看的小说,她这样的天才少女作家,你们都不关注的吗? 杨金穗虽然怕被同学质问,但没人问,又让她有点憋气,不是吧不是吧,她还以为自己小火了一把呢。 杨金穗低着头坐到座位上,许霆在前面气鼓鼓地用胖胳膊环抱着自己,一副生气的样子。 “怎么回事,谁又惹他啦?” 杨金穗一边从书包里掏书本,一边问同桌沈娜拉。 沈娜拉发出一声嘲笑,“他对我们说胡话,非说你是身是客,就是那个写了楚惊鸿的作家,你知道吧。我们不信他的,他就生气了,还说你之所以上午不来,就是躲着我们呢。” 那难怪许小胖要生气了。 这可是第一手情报资料啊,好心和朋友们分享,可能还幻想了一下她被朋友们按住逼问蹂躏的场面,结果不仅没达到他预料中的场面,还被打成爱撒谎的小孩—— 虽然许霆平时说话是有点没数啦,比如偷偷假装其他同学和她要糖果,但这次真的是真的。 “啊?所以你们没信他吗?” “当然不信了,哼,他就是那个爱撒谎的匹诺曹。” 林西林拍了拍沈娜拉的背,突然插话:“什么匹诺曹?” “就是一个爱撒谎的小木偶,最后鼻子变得老长。许霆,你转过头,我看看你鼻子是不是变长了?” 匹诺曹是意大利作家的童话作品《木偶奇遇记》的主角。 杨金穗前世看过,但此时这部作品还没被翻译引进国内,而且在国内处于没什么名声的阶段,沈娜拉都已经看过了。 沈家真的是走在世界文坛最前沿啊,就连闺女的名字,都是《玩偶之家》的主角。 许霆腾得站起来,转过身,和沈娜拉又开始互相伤害了起来,连带着其他人也被迫跟着站队。 方明知难得放下大厚书本,站起来拉着许霆。 杨金穗和林西林也抱着沈娜拉胳膊,不让她和许霆动手。 田次无奈叹气,他离沈娜拉更近,但不好意思拉女生,只能用嘴劝架,“许霆,你一个男子汉,别和女孩子计较......” “什么叫不和女孩子计较,就事论事,我才不需要他让。” “为什么我是男子汉就得让她?男女平等知道不?” “不是,你们等等,听我说......”杨金穗试图加入这个正在扩大化的战场。 被集火的田次又一次叹气,这种话,在他家,只要一被用出来,闹得欢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会就此熄火。 因为奶奶从小就会和他们说,男孩要保护女孩,女孩要顺从男孩,但到了朋友们这里,这句话就不管用了。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些小伙伴们都在想什么,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吵起来,一点都不忍让。 田次好脾气地笑,“好吧好吧,我说错了,别吵了吧,金穗刚来呢,还没坐下就得给你们劝架。” 对啊,当事人在这呢,许霆对着杨金穗开炮,“你说,我有没有撒谎!你上午为什么不来?” 第34章 接受审判 你知道我上午受了多少委…… 你知道我上午受了多少委屈嘛, 许霆默默想。 “你别对着金穗发火,她请假和你有什么关系啊。” 沈娜拉很讲义气地把杨金穗拉到她身后。 杨金穗没想到,也就是她试图组织语言的这会儿功夫, 可能也就一分钟?几个人已经闹得乱成一锅八宝粥了。 诶......她开始想喝八宝粥了, 加红糖的那种, 不要花生,多加紫米。 几个人的目光都望向目光迷茫的杨金穗,知道她又神游了。 一起做了一段时间同学,他们也发现了, 杨金穗经常这样,表面上认真听课, 还时不时嗯嗯几声, 仿佛听懂了一样地点头, 但其实眼神都不聚光的,思维早不知道跑到哪里了。 而且还不仅仅是在上课的时候,其他时候也是,聊着天,她就突然沉默了吃着饭,筷子就停在碗上了。 但是, 这么紧急的时刻,你怎么还在放空? 第36章 杨金穗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自己得替许霆澄清一下, 不过班上人比较多, 闹哄哄的,杨金穗想速战速决,先安抚住身边的几个人,就拉着他们出教室到了户外。 已经到了深秋, 天气很凉了,但天却很晴朗,太阳也很大,正是一天中最热的下午两点多,单穿薄毛衣站在外面倒也不觉得冷。 天际还有隐隐的鸽哨声,而教学楼里孩童们的吵闹似乎已悄然远去。 周司年刚从酒局上下来,为他正准备创办的一所职业技术学堂拉到了一笔资金,因此比平常回学校的时间晚了一些。 进入校园,看到那些在校园打闹的孩子,嘴角便蕴出一抹笑意。 真好,这些孩子,能如此快乐地在这小小的净土上成长,浑然不似生长在危机中的国家。 而他拿到的那笔钱,想必能让更多的,平民家的孩子,在学校学习科学技术,成长为支撑家庭和国家的大人。 “杨金穗!!!” 沉浸在对未来的期待中的周司年的思绪被打断了。 嗯?杨金穗?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第一次印象,就是入学考试的时候,她是这一届学生的入学第二名。 曾在面试时大谈国家和地理位置的关系,说得还挺有道理。 周司年知道,类似的理论,国外已经有学者在研究了,因此倒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天才少年—— 更何况,社科的东西,也不像理科那样,是天才就能硬推出来的,还需要对相关领域有足够的知识储备。 而贝佛小学入学时需要学生填写家庭信息,周司年也看过杨金穗的家庭信息,很明显没有条件去游历其他国家,家中也没有这方面的研究者。 那就应该是读的书比较多比较杂了。 此外,就是那次和maria的争论了。 那让他看到了一个孩子的勇气。 其实maria被安排进学校的时候,周司年就不太满意。 对方对自己的国家有着无比的热爱,对自己的信仰有着不允许质疑的虔诚,甚至因此而显得古板教条。 周司年是想拉外国人的投资,为自己的国家培养少年人,而不是将自己国家挑选出来的优秀儿童,培养成输送给别国的人才。 奈何,他有私心,和他合作办学的人也有私心,对方虽然没有管理学校具体事务,但也有话语权,因此,maria还是成为学校的一员。 好在,杨金穗的发难,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换人的理由。 当然,maria自己也愿意走,她一向觉得贝佛小学的学生不好教化。 北平的天气又过于干燥,这里的自然风景也不好,不如她之前长住的菲律宾、关岛等地(这两个地方都是美国曾经殖民的地区)。 因此,周司年一提出她的问题,她也顺势提出回到她的祖国如今正在统治的那些地方,而不是冥顽不灵之地。 因为这种深刻印象,再加上他也认识许霆,周司年干脆停了下来,不远不近地旁观那群孩子在闹什么。 杨金穗他们完全无暇顾忌远处那个不懂尊重小孩隐私的大人了。 许霆得意地笑,大度地原谅了杨金穗上午不来上学的错误。 总是很平静很淡定的林西林和高能量小孩沈娜拉一左一右地抱着杨金穗,要她给个说法。 方明知本来不想跟出来的,她虽然也看《楚惊鸿探幽录》,但不像其他朋友那么痴迷。 而且也打从心里不相信杨金穗一个小女孩能写出小说来,因此不想浪费时间和他们闹。 但田次想跟着吃瓜,又怕被这些性格都不很好的朋友集火,于是拉上了方明知。 此时,虽然两个女孩表现得最吃惊,但其实方明知内心更震惊一点。 他自诩自己是文化水平最高的,事实也是如此,他自幼由祖父启蒙,熟读经典,也曾写过很多文章,会被祖父、父亲拿到他们的朋友小聚上品鉴...... 如果说这群朋友里,甚至是这个学校里,有一个人能在报纸上发表作品,成为知名,那那个人,也该是他啊。 方明知在风中凌乱了,只觉得穿堂风吹得他胸膛空荡荡的,就这么忘了情,发了狠,丢了魂。 “你在骗我们吧,你一定是在帮着许霆骗我们吧?” “当然不是!我说的字字是真话!我还拿到了出版的版本,你们要不要?” “要!在哪里?” “在我书包里啦,你们放开我,我回去拿。” “不行,不放你走,阿次,你去拿。”沈娜拉果断拒绝杨金穗的提议。 田次跃跃欲试,看杨金穗不反对,兴冲冲跑回去了。 然后他又迅速拎着杨金穗的书包跑回来,一边跑一边喊“好沉,好沉,一定有书!” 杨金穗接过书包开始掏掏掏,一本,两本,三本...... 许霆被默认成为第一个接书的人,沈娜拉都开始哄他了,“沈三少,就是消息灵通,才思敏捷,可恨我当时竟然不信你,哎呀,太不像话了。” 许霆绷不住笑,给了沈娜拉一个“原谅你了”的大度眼神,就迫不及待接过书,哗啦啦往后翻页。 他那天可是听杨金穗对记者说了,出版的版本是有几篇番外的,是只有买书的读者才能看到的,不会上报纸。 这是杨金穗想到的刺激销量小技巧,而且这钱吧,也就是挣有钱人的,不宰穷人。 穷人听过书,或者看过报纸,是不会特意为了几篇番外买书的。 手头富裕的人才会在看过之后再买出版书。 虽然人家不差钱,愿意支持出版作品,但也得给人家提供一些情绪价值,比如报纸不连载的情节。 其实历史上的小说作品,没有明确的番外这个概念。 但是有续写,比如有的文人对某一部作品的结尾不满意,或者结尾失传了,就会有人续写。 最出名的就是高鹗续写《红楼梦》了,当然。 多数读者对续写的态度可不如对番外那么喜欢了,即使续写的作家文笔并不差,但对读者来说,这也不是原作的意图。 此外,还有附记、补叙,会交代一下配角的故事,或者写一下主角的剧情结束后的经历,这基本就和番外是类似的概念了。 而更会玩的作家,会进行多部作品的联动,形成一个世界观。 这点,在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中体现的比较明显,在下一篇章中偶尔能看到其他篇章的人物的出场。也算是一种隐形番外了。 杨金穗写了五篇番外。 有楚惊鸿小时候的故事,那个还没有因为国仇家恨而变得沉默的,会像这世上所有生活在幸福家庭的儿童那样,甜甜地笑,调皮捣蛋,小脑瓜里有十万个为什么。 还有if线,如果楚父成功将消息传递给朝廷,那会发生什么。 还有楚惊鸿报仇之后,国泰民安,他隐居山林后的故事。 另外两篇,算是几个小番外的合集,那些单元故事里的受害者、幸存者,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可以说是面面俱到了。 “你为什么往后翻?” 其他拿到书的人,一边学许霆的动作,一边问。 “因为金穗说了,出版书的版本有番外,就是不在报纸上连载的其他情节。” “田次!沈娜拉!杨金穗!许霆!你们几个怎么回事?上课了还不回教室!” 这节课的老师原本已经进班做课前教学准备了,眼睁睁看着田次冲进教室,拿到杨金穗的书包,又迅速冲出去。 他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把手上的书放下,跟了出去。 “糟了,冯老师的数学课。” 杨金穗这才想起来,对啊,她下午是来学校上课的啊,怎么就本末倒置了呢。 冯老师是个很严谨的人,这是好听的说法,难听的说法就是,他极其重规矩。 这种迟到、课上举手上厕所之类不规矩的行为,甚至只是坐姿不标准,他都恨,能专门把你领到办公室训半个小时。 杨金穗就曾因为课间没有及时回教室被留下来训了半个小时,然后来接她的杨地主就知道了,回去又把她训了半个小时。 冯老师已经追了过来,看到几个孩子团团站着,手里还一人拿了一本书,他把书从许霆手里抽出来——就他还在那抽空看书,可恶的坏小子。 “这是什么?啊?上课了还不回教室,偷偷在这里看闲书!嗯?楚惊鸿探幽录出版了?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听说,你们在哪买的?” 第35章 各方反应1 好么,老师,你也是同…… 好么, 老师,你也是同道中人啊。 冯先生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轻咳一声, 干脆拉过许霆和田次的胳膊, 并催促其他小孩, “好了好了,你们想看书回家看,现在先回去上课。” 冯先生为了维护自尊而打断的话题,就这么完美地让他错过了提前得知身是客身份的机会。 而周司年倒是因为距离不远且听了全程, 从那几个孩子口中听到了一些真相。 第37章 不过他此前并没有看过《楚惊鸿探幽录》,因此虽然知道学校里有个孩子写了文章发表到报纸上了? 但并不知道其中的含金量, 也只是想着应该让国文老师多注意一些杨金穗的学习情况, 别的就没再关注了。 而如沈娜拉等几个小朋友, 也很讲义气,虽然得知了杨金穗的马甲,但看她不想被打扰,也就没和班上其他同学说太多。 杨金穗倒是因此又偷了几天轻松日子。 而妙笔生就很不轻松了,他在武侠小说圈子里也是混了几年的,有几篇作品, 积累了一些读者,而且他原来是写□□的,也自带一批男读者。 再加上连载《王傲君探案录》前的宣传做的也不错, 又和近几个月热度比较高的《楚惊鸿探幽录》打了擂台, 还牟准了近日读者中对武侠探案小说的需求,因此开始的报纸销量的确不错,市井间的吹捧声也不少。 但很快地,还不等他多高兴几天, 他开始挨骂了。 因为杨大金不仅花钱让报童把《王傲君探案录》的宣传语说得特别浮夸,特别能拉踩。 还又让街头的孩子们编了顺口溜,街头巷尾地来回唱,内容是更为直白的对妙笔生的吹捧和对其他作家的贬低。 这就引发了圈内人士的不满,原本嘛,新书开始连载,想做做宣传,也是常事。 文人们之间打打嘴仗,彼此相轻,也很正常,原本妙笔生把矛头对准身是客,没人多说什么。 一方面是,他们和身是客毫无交情,不想蹚浑水。 另一方面,也有文人觉得《楚惊鸿探幽录》只是新奇在武侠和推理结合,论文笔老道论武侠意气,的确算不上绝佳,有人不平这本书所取得的成绩也正常。 但是,妙笔生拿捏拿捏新人也就罢了,怎么连武侠界的大前辈都要骂呢,这就很没有礼貌了。 不仅是圈子内的其他作家有不满,民间的风评也开始下降。 要知道,楚惊鸿因为出道晚,且是虚构人物,群众基础还没那么扎实。 但霍元甲可是清末知名的武术家,是先有了这个真实的原型人物,才有的小说二次创造。 燕子李三也是同样。 很多人是听着他们的事迹长大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都足够吸引人。 而王傲君呢?刚刚开始的连载小说中的人物,魅力还没得到完全展现,就开始如此吹捧,简直太不要脸了! 陆续有作家开始在报纸上炮轰妙笔生“厚颜无耻”“脸皮厚若城墙,韧比牛皮,不知羞耻二字何解”。 妙笔生深觉冤枉,他是骂了同行,可没骂前辈啊,市井中之所以有如此风声,说不得是民间百姓认为他的书写得更好,他何其无辜? 难道是那些报童胡乱宣传?也有可能。 这些无知小童,果然不能担当重任,让他们做点事,竟然做成这样! 妙笔生委委屈屈地在报纸上发文回复,解释民间物议并非他本意,但多谢读者厚爱,他内心是很尊重前辈作家的...... 但这并没有止住争议声。 在杨金穗的新作《凡骨初登修仙途》连载当日,杨金穗在《京报》上的采访稿被放了出来。 其间不仅公开了杨金穗的身份,还写了《楚惊鸿探幽录》的创作过程,并对出版书进行了预热。 第一批砚秋生先生特意为楚惊鸿设计的人物形象的书签,第二批砚秋生先生亲笔所绘的书封,以及尚没有对外公开的番外故事...... 在贝佛小学兼任教职的冯先生下班后,就被妻子告知今日的京报中有《楚惊鸿探幽录》的作者的采访,以及他的最新作品。 冯夫人是旧式女人,和冯先生是当下最被摒弃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关系。 冯先生虽非赴海外留学的新潮人士,但也是在新办的大学读书过的人,自然是不愿成婚的,但受限于父母和亲族的安排,还是成了婚。 不过,未免自家受家族制约太多,以至于祸遗下一代的教育,他在北平安顿下来之后,就干脆带着妻儿奔赴了北平定居。 冯夫人虽然接受旧式教育,但在闺中也读过书,来了北平虽然仍在家中打理家务,但日常出门、交际,也算是见识了些新玩意,观念改变了不少。 这不,连报纸书籍上那些被认为不该女子阅读的读物,她也跟着丈夫看了起来,甚至因为见识的外界更少,而对这些文字更为上心。 冯夫人神情激动,似乎是看到了什么震撼人心的事物,她把报纸推给丈夫,语气急切地说,“你快看呀,你绝对想不到身是客先生的真实身份。” “哦?难不成还会是我认识的人物吗” 冯先生边开玩笑,边抖开报纸,文中是这样写的: 近日,文坛名家身是客先生新著付梓,首次接受了本报采访,一众读者终可识得庐山真面目矣。 先前本报连载“身是客先生”之文《楚惊鸿探幽录》,其间家国情怀深切,各色案件缜密。 笔者初时臆测,此君必是中年文士,或久居书斋之儒者。 近日登门造访,惊见一梳齐耳发、着学生装之少女,方知前想全谬——这位下笔有丘壑的“身是客先生”,竟是正于贝佛小学堂读书的杨金穗女士。 料想此刻持报细读的诸位读者,亦会同笔者当日一般,惊觉“文如其人”竟有这般例外...... “什么??” 冯先生手边的茶盏被他惊得碰倒,茶水洒落一地。 前几日他发现了杨金穗那几个孩子手里有《楚惊鸿探幽录》的出版书籍,心中好奇,但出于身为先生的面子,并没有详细追问,却不想竟然错过了这样的消息。 冯夫人在一旁微笑,“不错吧,是你认识的人物呢。我也是看到文中写,她是今岁入学的学生,且是入学考的第三名,便猜测她正在你所教授的班级里读书。” “不错,不错,的确是我的学生,这孩子在数学上的天赋也不错,虽然平时调皮了些,但我也一向觉得她能成才。 却不想,竟比我预料中还要更早成才啊,还是在文坛上,看来是我小瞧我们班上的英雄人物了。” “我真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不若抽空邀她来家里吃饭?” 与此同时,其他如《京报》的读者也在阅读这篇采访稿。 抛开和杨金穗或者杨家认识的,如李教授家、南格家、苏赫父子、杨金穗的同学等,对此反应最大的就是《楚惊鸿探幽录》的读者了。 正如文中所言,他们很多人对身是客的形象勾勒,都是中年文人,且当然是男人。 也有人觉得他或许是在警署做事,或者家中有做仵作的传承,却不想,竟是一位年龄小的女孩。 许昭明就是这样的读者之一。近期以来,许家公馆的一天早晨,是从争抢着阅读《楚惊鸿探幽录》开始的。 许昭明就是争抢《京报》的主力军,经常和不对付的异母兄弟许昭旭闹得不可开交。 即使许父多次暗示,他们可以让自己的小厮出去再买一份,他们还是要每日一吵。 这么争夺,即使抢的是块鸡肋,那也会变成香喷喷的糖醋炸鸡架,更别提《楚惊鸿探幽录》的确挺符合许昭明胃口的。 尤其是自许昭明通过该书中对反派之一汉奸形象的刻画,成功让它父亲对那位留日的好友产生了警惕之心后,他就越发觉得自己和身是客先生心意相通了。 因此,当他读到“细谈方知,金穗小女士本籍冀州,近年随家迁居北平,今岁初秋,她以新生第二名之佳绩,考入周司年先生创办的贝佛小学,正是豆蔻之年、潜心向学之时......” 许昭明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不过,即使没跳起来,这一动作,也让本来结实的铜制四柱床晃动了一下。 “小学生?竟是个小学生?贝佛小学?还有谁在贝佛小学读书来着?” 贝佛小学也算是近年来名声很好也很难进去的小学了,许家身边的亲朋好友多是有学问也有条件的家庭,自然看重孩子学业,也愿意送孩子去贝佛小学读书。 许昭明想了又想,终于想到,沈家的女儿好像也是今年入学贝佛小学,此外,方家的孩子和沈家女儿同龄,去了同一所学校, 好了,许昭明心中激动,他可以找关系去认识一下身是客先生了。 此时被许昭明想起来的方明知正在读杨金穗的采访稿。 心中还有隐隐的嫉妒,但可能是其他人同样也没有这个成绩,他就释然了。 此时倒也能心平气和地读《京报》,还能对家里人炫耀:“这报纸上写的是我同学。” 方父没说话,他在家里很少参与家庭成员之间的交流。 尤其是像方明知这种小孩子,他觉得和小孩子没什么话可讲,大儿子方明远倒是能获得做父亲的几句指点。 方母倒是很温柔地和儿子聊起天来。 方明知压下心中那一丝失落,兴致勃勃地和母亲介绍起了自己的同学,与有荣焉呢。 第38章 第36章 各方反应2 “杨金穗?这名字有点…… “杨金穗?这名字有点熟悉啊......”方明远喃喃。 “当然熟悉了, 大哥你记性好差啊,就是当时许霏姐给我们介绍的那个啊。 从冀州乡下来求学的女孩。她还挺聪明的,入学考试就考了第二, 如今又写了书, 和她父兄一点都不像呢。” 方明远似乎是想起来了这么一个形象, 当时杨金穗穿的还是在老家时家里给做的衣服。 虽然并不旧,材质也不算差,但样式还是比较土气的,因此方明远眼前就浮现出一个土土的小女孩形象。 配合文中这句“笔者问及何以提笔写作, 杨女士面带腼腆却言词分明。 起初是见家中用度拮据,念着若能以文字换些稿酬, 可帮衬父兄补贴家用。 再者, 心中常有零碎故事盘旋, 平日爱在心中勾勒人物情节,想着不如写出来,也算给那些‘心上之人’寻个归宿......” 方明远发出感慨,“看来她家里比较困难呢,难怪这么争气。” 困难吗?方明知回想了一下杨金穗的日常,好像也没有。 虽然没有他们几个人家里条件好, 但也没到需要她养家的程度。 不过,如果家里人能觉得她是因为家里条件差才这么有本事,那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压力小了一点。 而在采访中, 《京报》的记者当然也对近日的热点话题。 即身是客和妙笔生以及他们各自作品的对比争议,进行了采访——这当然是杨金穗的意思了。 妙笔生听闻身是客的新作即将连载,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本来以为身是客没这么快开新文,《楚惊鸿探幽录》完结后的热度能被他蹭上。 却不想身是客还真是马不停蹄写新作啊。 有《凡骨初登修仙途》这个同母所出的弟弟在, 《王傲君探案录》这个主动贴上去的便宜弟弟,还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在,身是客没有再写武侠,反而写了个什么修仙的,哼,还真以为一次好运气就能一直好运气? 写了一本书出来,不想着怎么继续巩固地位,倒是转换题材了,一看就没什么前途。 妙笔生心下多了几丝轻慢,看身是客的采访时也轻松了很多。 尤其是在看到她不过是一名十几岁的女子,更觉得不必重视这个人了。 年少成名,能有多少走得远的? 多数是灵光乍现一时,然后就彻底沉寂,终究不如他这样勤勤恳恳耕耘多年的作家更可靠。 不过,即使不再把身是客视为大敌,也不妨碍妙笔生借着这位“天才少女”的名头去教训儿女。 直把几个孩子训得一边掉眼泪一边吃饭,他才满意地继续往下看报纸。 近日,妙笔生先生在受访时言及所著武侠之作,有言,大侠风范当超脱拘泥于一地一时的仇恨,摒除锱铢必较之态。 有诸多论者评议江湖人物,称王傲君大侠较之楚惊鸿、霍元甲等大侠,更包容大度,更具武者风范,此事遂成近日街谈巷议之焦点,不知金穗女士,可有关注此事? 嗯?提到我了,妙笔生连忙让妻子拿来眼镜,不自觉地看得仔细了些。 金穗女士坦言,自古‘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真正的侠客,心中铭记的当是国仇家恨、苍生福祉,这并非一时一地之恨,也非携私怨报复,反倒是有良知的人真正该具备的品质。 而不分对错,不讲公道,一味展示包容大度姿态,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只顾着追逐个人情欲,才是有损侠者风范。 笔者不由得惊讶,想不到金穗女士年龄尚小,竟已有士人风范。 忧国忧民,既是侠之大者所必备,又何尝不是我们这等执笔之人应具备的品质呢? 自本报创刊至今,也一向秉持着“监督政府、教育民众”的家国情怀。 正如邵先生在创刊号《本报因何而出世乎》中所提出:必使政府听命于正当民意之前,是即本报之所作为也。 历任主编也遵循邵先生的教诲,铁肩承担社会公义,辣手书写社会真相。 这也正是本报现任主编冯知明先生一力主张刊登《楚惊鸿探幽录》的原因。 杨金穗也在看这篇文章,虽然她知道采访的所有内容,但具体怎么写的,她倒是没看成稿,因为她相信冯知明不会在这里埋钉子坑她。 果然没有,不仅没有埋钉子,还把她写的小说,和邵飘萍先生的创刊宗旨联系起来,无形中提升了她这篇通俗小说的含金量。 而且撰稿人这段话,也夸赞了自家报纸和创刊人和主编,真是一举多得啊,情商太高了。 她不由得回忆起那个采访她的年轻女士,怪不得能在如今还被男人统治着的报社杀出一条血路来,专业知识过硬,人也够灵活。 而另一边,妙笔生有点不爽,他所连载的《文艺报》,固然也是业内大报。 但到底不如《京报》这种综合性报纸更高级,他也试图将《王傲君探案录》投往《京报》,想着冯知明连身是客那粗糙文笔的作品都愿意收,应该也愿意收他的,结果却被拒绝了。 如今是知道了,所谓的已经没版面,原来又是给身是客了,如果不是这个杨金穗年龄太小,他都怀疑对方和冯知明有什么特殊关系了。 “.....笔者见金穗女士对武侠有如此深的见解,忍不住继续追问,不知金穗心目中的侠者是何形象? 金穗女士对武侠颇为热爱,侃侃而谈起来: 纵观古今,侠者从不少见,昔年荆轲刺秦,这是侠者的忠义之道; 后有诗仙李白,潇洒挥毫,写下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这是侠客的武者风范; 近代霍元甲先生,扬国术、振民心,抵御外侮,这是侠者的爱国之心。 侠者,是历代百姓在心中构建的理想化的正义范式。 当现实规则无法伸张公平,大侠便以“快意恩仇”“替天行道”的形象,填补我们对理想秩序的期待...... 我在创作楚惊鸿这个文学形象时,脑海中涌现了从古至今的这些侠客们。 以我的笔力,很难触碰到这些侠客最迷人之处,但,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我仍然尽力通过种种情节去构造楚惊鸿伸张正义、爱国爱民。 即使他所能做的事不能解决世间所有不公,但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这便足够了。 我想,我们这个国家,从不缺侠之大者,也不缺如文中百姓那样奋力争取权益、反抗不公的民众,那我们的国家,就会一直在前进的道路上。” 就会说好听话,妙笔生心下嘲讽。 浑然不觉《京报》和杨金穗在这篇文章中多次提及的侠者内核,家国情怀,会对他的作品产生多大的舆论影响。 而那还是之后的事,此时,乘着《楚惊鸿探幽录》的东风,《凡骨初登修仙途》和杨金穗都获得了极大的关注度。 因为怕读者不了解修仙小说的设定和时光机器的设定,杨金穗在采访时也详细解释了一下,这一下子就就激发了了文人们和普通百姓的好奇。 对修仙小说的好奇自不必多提。 飞天梦,成仙梦,早在上古先民时代就铭刻在这个国家民众的基因里了。 而时光机器这个科幻元素,也契合了近些年的科学热潮。 自古老国度被西方的船炮暴力打开国门后,上至朝廷下至百姓,从天朝上国的幻梦中惊醒,都要问一句,这是为什么? 然后,人们觉得,这是因为我们没有技术制造坚硬的远洋航船和热武器。 洋务运动就是由此而诞生,虽然失败了,但对西方科技的敬畏仍埋在绝大多数人心里。 虽然杨金穗也说了,这是西方作家在幻想小说中的设定,但对于到底有没有“时光机器”,西方人到底有没有依靠“时光机器”坑害他们国家,仍然在街头巷尾的议论中被越传越广。 而《京报》刊登《凡骨初登修仙途》第一章 的那版,也引发了读者的哄抢。 甚至在未买到这一版《京报》读者的集体呼吁中,冯知明还不得不加印了一次。 这种情况,之前也出现过,但那一般是出现重大新闻事件,或者知名度极高的文章刊登。 嗯,从某种意义上,杨金穗也算是解锁了一项新成就了。 当然,这是杨金穗没有想到的,她以为会被关注更多的,是修仙,是穿越,是外国银行的阴谋,结果大家都去关注最新科技了。 这也表明,在当下这个时代,写科幻作品也挺有市场。 甚至对她来说,都不用绞尽脑汁去构思什么未来的科技,就把一百年后的东西拿过来写就行,什么手机、高铁、政务系统,那个未来国度,放到此时,或许就是最疯狂的幻想。 她把这个灵感记录下来,等着有时间了就开这篇文。 第39章 杨金穗不知道的是,其实并不是没有人注意到杨金穗写的引子——那个外国银行正在做的事,只不过注意到的人多数是具备一定金融经济眼光的人,并非普罗大众,所以显得没什么声势。 第37章 小枣的心事(营养液破百啦,加更加更)^^…… 此时, 外国银行在国内的数量经过一个急速扩张期后,已经维持了基本的稳定格局。 而在这之下,由于各殖民国家对华的策略并不相同, 作为战争的先锋、发动战争的本质因素的经济行业, 也体现出了不同的发展策略。 具体来说就是, 原本试图迅速控制住华夏大地的欧美国家在折戟沉沙后,对这片难以掌控的土地不再投注过多的关注,这些国家的银行也实行着更保守的策略。 而与之相反的,为侵华准备了多年的某弹丸小国, 却实打实地在本国政府的支持下,打算在宗主国的土地上迅速扩张。 而他们规划好的扩张策略中, 的确有杨金穗提到的这点, 通过金融手段打压一些支柱产业, 扶持一些有利于深化殖民的产业。 无意间,杨金穗又一次和他们对上了。 幸也不幸,此时这种以汉语连载的通俗小说,并没有进入这个国家那些收集华国文化的工作人员的视野,他们的目光还放在如何将传统文化偷盗出去。 倒是本国的经济行业人士,注意到了这个设定, 还为此在小范围内进行了数次交流。 但他们并没有怀疑杨金穗知道什么内幕消息,毕竟家世实在简单清白得很,没什么途径得知内部消息。 非要说的话, 可能就是这个孩子天生对这方面比较灵敏吧。 杨金穗毫无所察, 还在迎接一波又一波来自刚刚知情的亲友们的问询。 其中就包括南格。 南格最近忙得厉害,别说杨金穗这个早出晚归要去上学的学生了,就是南格自己的弟弟妹妹,也见姐姐不多。 见不上面, 杨金穗自然是差点忘记和对方谋划的ip运营大计,等南格一在杨家出现。 杨金穗才恍然发现,怎么回事啊姐姐,你答应我的事呢,怎么没音讯了? 南格和杨金穗进了她的屋,这才问“你怎么突然公开身份了呀?”” 杨金穗把炕边散落的小侄女写字画画的纸笔收拢好,让南格坐。 这才回答,“也不是突然,之前冯主编不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么,我想着也瞒不住多少,干脆就公开了,还能多卖几本书。” 南格有点忧心,她怕杨金穗和他们合作会被连累,但她又不能说,只能问,“我看你书里写了一些外国的阴谋,公开身份会不会被人找麻烦?” 这倒的确是杨金穗之前考虑过的问题,但她也想过,她并没有指名道姓,也只是在小说里写些反派的行为。 在此时很多作家公开骂政府骂殖民国家、评论时事的当下,真不算什么。 更何况,生活在这个时代,什么都不做也避不开危险,那勤勤恳恳工作的种田的市民农民们,难道都是得罪外国人了吗。 没有吧,还不是会被压榨。 尤其是像她家这样,家底子薄,又远在异乡,家里有个能发出声音的人,真碰到什么事了,她还能影响一下舆论,让人忌惮一二,而不是无声无息地被害死。 杨金穗这样一说,南格也沉默了,是啊,这年头的百姓,做什么没有风险呢。 就拿她家来说吧,祖母,母亲,勤勤恳恳一辈子,还不是因为养错了儿子、嫁错了男人,被害了一辈子。 还有前世她的弟弟妹妹们,有什么错呢,落得那番下场。 这并不是一个闭上眼睛,堵住耳朵,只过自己小日子就能平安顺遂的时代。 不破不立,唯有先破,才能迎来和平,即使这破的代价,是无数的牺牲。 不过即使如此,南格也还是和杨金穗说了,她的那些朋友身份比较复杂,合作的话可能带来一些风险。 她并不怕杨金穗猜到他们的真实身份,主要是此时有很多理念不同的团体,三教九流的人物也各有各的风险,杨金穗并不能从这句透露中确定什么。 当然,那个前提是,杨金穗不是后世之人,不知道这是一本小说构筑的世界。 就是那么不巧,杨金穗知道,哈哈哈。 不过她觉得这风险还是可以冒一下的。 说定之后,南格就预约了杨金穗周末的时间——国人就是这么看重学习,即使要商量的是一项长期的合作,也得等孩子上完学再说喽。 南格是知道杨金穗要上学,那边《家庭报》的主编裴青华可不知情。 这日,杨金穗刚拎着书包放学回家,一进门,小枣就递给杨金穗一封信。 杨金穗看到裴青华三个字,再一想《恨也依依,爱也凄凄》连载快结束了,就猜是《家庭报》那里在问她后续作品呢,打开一看,还真不是。 是否能修改结局? 太冒昧了吧。 杨金穗陷入了忧愁,她也觉得那个结局很报社。 但是呢,作为创作者而言,她是有点依赖灵感的,开始的设定还能考虑到流行性、大众接纳程度。 但一旦开始写,笔就不听她的指挥了,很有自己的想法。 而那些人物呢,文艺一点的说法就是,会自动拥抱本属于他们的命运,说句实话就是,从来不按她的设定发展。 so..... 杨金穗是不介意修改结局的,毕竟她很有自知之明,这就是为了商业性而创作的作品,并不是孤芳自赏,自然要考虑读者需求,但她怕修改后的结局不好看。 即使如此,杨金穗还是乖乖写了两个不那么悲剧的结局,一个是男主在战乱中失去了自己的家人,和女主重逢,两个孤独的经历乱世伤痛的人,再一次相互依偎在一起。 另一个是国家恢复和平后,并肩作战的男女主选择分开,各度余生...... 杨金穗磕磕绊绊写了两个结局,写完自己都没眼看了,赶紧封入信封里。 杨满谷在另一个屋子里和小哥打打闹闹,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并不真切。 杨金穗把信封放在窗台上,翻身上了炕,然后蛄蛹着挪到了小枣身边,把头放在她腿上,平躺着看她,看了一会儿,杨金穗突然问,“小枣姐,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有心事啊?” 小枣正在缝东西,听了这话动作一顿,把针往自己的头发上划拉几下,又继续缝,“没有啊。” “才不是,我觉得你有心事,但你一直不和我讲,讲讲呗,有什么难处我也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好吧”,小枣把布和针线放在竹编的筐子里,伸了个懒腰,双手支在身后,微微后仰着看天花板。 “老爷前段时间不是把我们一家的身契给我们了嘛。 我爹就想着,给我找个本分人家定下来,但我娘不太乐意。 她说,她听那些一起买菜的大户人家的佣人们说了,他们有的会把孩子送去平民学校读书。 但我爹又说,我的岁数大了点,现在即使去,也学不了什么了。” 因为这事啊...... 新政府上台后,就宣布了废除封建社会的卖身契等合约,不再有买卖奴仆的行为。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事实上嘛…… 也就是大城市里陆陆续续有主家把卖身为奴的仆人们放了,或者是允许他们赎身。 在杨金穗老家,这条律令完全是废话一条。 不过来了北平之后,杨地主也算是见识多了些,知道法律已经禁止了,即使现在能留住人,也会让人离了心,还不如顺水推舟做个好人。 而且杨家人丁本来就单薄,尤其是缺少青壮年男子。 真和杨小枣一家起了隔阂,他们家或许会过得不好,自家也会有诸多不方便之处。 因此,前段时间,杨地主就主动提出把卖身契还给他们,日后只当做雇佣他们一家。 至于日常相处嘛,身在异乡,又都姓杨,就当做是远房堂兄弟家吧。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原本是身份所限,杨小枣的父母很难为孩子谋划什么。 如今回归自由身,杨父就想找个靠谱的女婿,日后也能给他们养老。 而杨母呢,日常总是外出采买,也和一些本地市民家主妇或者佣人混熟了,再加上看到杨金穗上学后就能挣钱养活自己,就有了更进步的想法。 杨金穗当然是赞同杨婶子的想法的,不仅仅是因为她带着后世的眼光去看问题。 更是因为,杨小枣的年纪并不算大,按部就班地读小学中学大学是比较渺茫,但她现在去学一门技术还是挺有用的。 杨小枣本身就识字,人也灵巧,学一门手艺,说不定未来还能混到月月领退休金的生活,那不比嫁个男人管用啊。 当然,杨金穗也不是鼓励杨小枣单身,这个时候,一直到接下来的几十年,普通女性单身面临的阻力还是很大的。 第40章 而且客观来讲,科技不够发达,很多家务事也是需要一个有力气的人来做。 所以杨金穗不会贸贸然给身边的人灌输什么不婚不育的观念。 而是,对于杨小枣来说,经济独立之后,走进婚姻也更从容,日后想给她父母养老,也更有底气。 北平此时开办的专门收普通人家小孩的职业学校还挺多的。 比如传授女性实用工艺如刺绣、画图、编织等科目的女子职业传习所。 可不要觉得这些技术是被时代淘汰的东西,事实上,很长一段时间,这些工作都是需要人工处理的。 很多从这个学校毕业的女性,不仅在抗战时期发挥了重要作用,在建设时期也凭此成为光荣的技术工人。 还有女子簿记学校、商科职业学校,主要培养会计方面的人才。 这也是一门能长期保值的技术,即使是一百年后,女生学会计的也很多。 第38章 “男房客” 此外,如助产学校、护…… 此外, 如助产学校、护士职业学校,这种医疗类的学校,也是很热门的行业。 而且由于此时的医护人员十分紧缺, 即使主要学习护理或者妇产相关知识, 日后也能通过实践工作转为医生。 杨小枣选择了护士职业学校, 因为她想到了病死的兄姐以及很多熟悉的人,想到了那些过不了生产难关的村里女人,她觉得学这些会更有用,比记账更有用, 比编织刺绣更有用。 对此时及日后的抗战时期而言,学医学的确能发挥很大作用, 杨金穗也很支持。 杨小枣下定了决心, 立刻就要找父母去说, 她是个很果决的性子,做决定前会犹豫,会权衡,决定后就要去做了。 杨大叔不是很赞同,但杨地主听说后,竟然难得地表达了支持。 他觉得家里有老有小, 有个会治病的也挺有用的。 杨大金也觉得不错,他和南格合伙做生意,又有妹妹的先例在, 难免觉得那些聪明的女子能做出了不起的事情来。 杨小枣是肯定没他妹妹聪明的, 但也不傻,做个护士总是可以的,他可是听说,洋人们开的西医院, 工资还挺高的呢。 而杨大婶更是愿意,别的不说,就是给人接生,那也很吃香啊,虽然接生婆总被归类于下九流,但女人才知道,接生婆的存在有多重要。 杨大叔独木难支,只能同意了。 于是,杨大金除了得帮腾克打听武备学堂的事,还得给杨小枣打听护士职业学校的事。 没两日,杨大金就带着消息回来了。 先是家里人最关心的护士职业学校,这个学校的年龄要求是14岁至22岁的女性。 若是有高小毕业证书或同等学历,就可以直接入学学习专业课程。 若是没有,则需要经过一年的预科学习并通过考试,方能转为专科课程学习。 对杨小枣来说,那只能是第二种了。 此外,这个学校对身体素质也有一定要求。 毕竟护理工作对体力的要求并不低,因此入学时会进行基本的身体检查,也就是简单版的体检,体检医生都是现成的,就是本校的师生。 至于收费,护士职业学校的学费有部分减免。 但是需要住宿,有住宿费和学杂费,即使这样,整体加起来,也比杨满福读书的学费低了不少。 可见这个时期想要走职业学习的路线,还是比学文化课容易一些的。 杨大叔和杨大婶每个月都有月俸,吃住都在杨家,负担杨小枣的学费还是足够的。 即使如此,杨大金还是提出来,愿意分担一部分,毕竟,杨小枣学了护理,对他们家也有好处。 其实杨金穗也愿意负担这部分费用,甚至可以说,全部由她掏了,对她来说都没多少负担,搞文字工作在这个时代还是挺挣钱的。 而且小枣对她来说,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身份上也一度是主仆之别。 但对方可以说是她在这个时代最亲近、最了解她的人了。 这一点,即使是亲爹杨地主也不行,因为他们父女之间,还是有很多无法理解彼此、接纳彼此的部分,只是默契地互不干涉罢了。 而且很多女孩子才有的想法和处境带来的思考,一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也只有和杨小枣才能聊一聊。 对其他人,可能是性别原因,或者是关系不同,却很难说得出口。 总之呢,在自己已经有收入之后,杨金穗是愿意承担杨小枣上升的花销的。 护士职业学校明年二月才开始招生,趁着还未招生的这段时间,杨小枣的重点任务就是,好好学些文化课程。 如果杨金穗或者杨满仓不上学的话,他们倒是可以教她。 但他俩都要上学,杨地主能教的又只有很传统的那些东西,杨大金也忙得不着家,李大花、杨满仓满谷,水平还不如杨小枣呢。 这么看来,让她找个地方学文化课程,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了。 全日制的正规小学肯定是不行的,好在,民国时期的教育行业,在众多有识之士的支持下,发展得真的不错? 不仅有常规的全日制学校、职业学校,竟然还有专门为成年文盲、失学儿童、工农群体开办的民众学校。 不仅有短期授课班,还很贴心地有半日制和夜校。 这谁能想得到啊,杨金穗一直以为,那种扫盲夜校,是建国后开办起来的,没想到在此时,已经有了。 也幸亏他们搬到了大城市,大城市就是新鲜事物多,机会也多? 要是还在冀州老家,别说杨小枣想读的女子就读的职业学校了,就是杨金穗,日后想在中学上学,都得费好大一番力气。 还是大城市好啊,除了生活成本高,再没什么不好的了。 说到生活成本高,最近苏赫正在发愁此事。 因为要等着看腾克上学的事,苏赫忙完了自己的事后,就一直没走。 人不走,每日的住宿、吃饭,都是要花销的,而且可不只是他一个人花销。 跟着他来一起运货的手下,即使住得差一点,吃得差一点,也得花钱的。 你问为什么不让他们先回去?那当然是因为苏赫还不至于要钱不要命。 这么长一段路,路上山匪马匪,劫道的多了去了,他怎么敢自己上路的。 等杨大金给打听来消息,苏赫稍微松了口气,但又开始发愁腾克怎么办。 苏赫是没法在北平陪着儿子等到明年开春可以正式参与选拔的时候的,但把腾克带回去也不现实? 此时已经农历十月了,再过段日子,草原就会被大雪封了,到开春的时候也化不了。 这期间赶路太危险也太艰难了,苏赫不可能为了送儿子来上学,再抽调如此多的壮劳力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跟着来。 那就只能让腾克自己待在这里住到明年。 如何规划花销是个问题,肯定不能一直住旅店,费钱且不安全? 腾克这么个壮实的小伙子,一个人住在人员复杂的地方,很容易被拉壮丁。 毕竟这年头有钱就能拉起一支队伍来,没钱靠抢也能抢出一支队伍来,很多不安分的主儿都有军阀梦,甚至是皇帝梦。 于是,杨金穗某一日下学回来,就在院子里看到一个高个红脸蛋的小伙在一下又一下快准狠地劈柴,吓了她一跳。 这是什么田螺小伙么,突然冒出来给他们家做家务。 “你是...腾克?” 小伙扭头,看到杨金穗,咧嘴笑,“是呀,你回来了。” 杨金穗迷茫,这人有点自来熟吧,这话说得好像这是他家似的。 “苏赫叔叔呢?也来了吗?你怎么在院子里劈柴呀,你是客人......”杨金穗边往里走边要接过腾克手里的斧头。 “kala回家去了。让我跟大金叔住。你别动,小心伤到你,大金叔说要我当住自己家,我干点活应该的。” 腾克把斧头移到另一边,不让杨金穗碰。 啊?啊... 说实话,恢复记忆以来,她尚不能理解的就是此时的人们,对于去亲戚朋友家借住和允许亲戚朋友在家借住竟然有如此高的包容度。 那真是,“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的程度。 就说他们一家子进京的那次吧,借住过一次亲戚家。 那个亲戚,杨金穗活了十几年都没见过一次,杨地主在这十几年间,虽然每逢年节会送礼,但也很少去人家家里,对方也没来过自家。 但,家里近十口人就这么水灵灵地住进去了。 还有这个腾克。 不是,怎么回事啊,这不是杨大金头一次做生意认识的人的孩子嘛,怎么说让借住就让借住啊。 杨金穗在外面和腾克聊了一会儿天,大概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家里人才陆陆续续回来。 最近杨金穗轮流蹭朋友们家里的车,杨大叔就去民众学校接杨小枣了。 第41章 这父女俩先回来了。 然后是李大花,她带着俩小孩去南格家帮南格缝东西去了。 再然后是杨大婶,她是买菜去了。 再再然后是和同学们在外面做了一会儿街溜子才回来的杨满福。 杨地主是最后一个回来的——杨大金今日不回来吃饭。 杨地主最近在老头们中间风头极盛,养出一个大作家闺女,啧啧啧,祖坟冒青烟啊,有后福啊。 杨金穗在学校里没怎么听过的吹捧,全让杨地主听了,每天左耳朵到右耳朵,灌满迷魂汤,迷到什么程度? 杨地主竟然和其他老头们一人一天轮流请着去茶馆听说书了,听的内容也不让人意外,当然是《楚惊鸿探幽录》了。 茶馆老板听说杨地主是身是客的父亲,还曾提出要免掉桌费。 杨地主不愿意让人说身是客的亲爹在外面占小便宜,慨然拒绝。 即使如此,茶馆掌柜每次见到杨地主,也会多送点茶食点心,什么豌豆黄,卤煮、大豆,炒黄豆、瓜子、花生... 引得杨地主更乐意去了。 杨大金不回来,杨金穗只能拉着亲爹偷偷问。 因为她觉得,如果在这个家里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对家里要长期住进来一个陌生人有点不爽,那一定是杨地主了。 她是觉得不方便,杨地主嘛,那自然是觉得浪费钱了,一个半大小子,那得吃多少东西啊。 却不想,是杨金穗想错了。 第39章 说媒那些事 杨地主不仅没有不情愿…… 杨地主不仅没有不情愿, 还乐意得很。 不是,为什么啊? “你这傻丫头,你怎么不想想, 天气越来越冷了, 日子也越来越难过了。 你又挣了这么多钱, 难保没有活不下去的人看咱们家老的老,小的小,又有钱,想过来偷盗或者抢劫。 这个时候, 住进来一个大小伙子,多好啊, 你大哥在外面应酬有时候回不来, 都安心许多。” 也是哦, 不过,“我们可以雇个看家护院的,或者养条狗。” “呵,雇个汉子,你爹我还怕引贼入室呢,养狗?大狗吃得不比腾克少, 还不能帮忙干活,你算算,是养腾克划算, 还是养狗划算。” 杨金穗被说服了, 有道理,很有道理。 出门再看那傻大个,杨金穗甚至无端生出一点怜惜来。 瞧瞧,小小年纪, 寄人篱下,被利用个彻底,以后得对这小子友善一点。 这种决心,在吃晚饭时看到桌上一盘羊肉,更坚定了。 “哪来的羊肉,唔,好香啊这肉,在熟肉胡同买的吗?质量真好。” 熟肉胡同是此时专门卖牛羊肉的地方,肉质很好,讲究吃的老北京普遍会去那里买肉。 杨金穗被白切羊肉里滚烫的汁水烫得一个激灵,却没舍得吐出来。 此时的牛羊肉还是挺贵的,家里不常买。 杨大婶有时候会买点羊杂回来卤,但因为消耗的香料多,杨地主也不太情愿。 然后就是杨大金会从外面带点羊蹄之类的熟食,这羊蹄羊杂,能和羊肉一样吗? 李大花笑,看向腾克的眼神都带着慈爱,“好吃吧,多吃点,这都是腾克他爹留下来的,留了两只白条羊呢,还有好大一包牛肉,咱们也算是沾了腾克的光了,能吃到这么好的肉。” 杨金穗缓缓把头扭向亲爹那里,所以还是因为养了腾克能得到人家亲爹给的肉吧。 从现在到腾克开学,也就几个月的时间。苏赫不仅给留了钱,还留了这么多肉,算起来还真是自家占了便宜呢。 毕竟连个单独的房间都没给腾克空出来,就是和杨满福兄弟一起住。 就这,杨地主还想着让人家干活呢。 唉,杨金穗露出一个好客的笑容问:“腾克,你汉字学得怎么样?会算数吗?” 腾克不好意思,“认字认得不太多,算数,简单的数能算出来。不过大金叔帮我打听了,武备学堂入学时对这些的要求并不高,反正去了也得学。” “那咋能一样呢,”杨金穗语重心长地劝说: “你不懂,这学校里啊,每一次表现都会被老师看在眼里的,尤其是你们这种武备学堂。 你知道吗,你们学校里,给你们上课的老师,很大一部分都是在军中任职呢,可能还有家传的兵书。 你要是一开始表现得不够好,老师那里有好机会就会给别人了,到时候,你们同一届毕业入伍,人家级别比你高,你甘心吗?” “不甘心。” “这就是了嘛。所以趁着还没开学,你还是得好好学点文化课。这样,每天晚上你可以和小枣一起写作业,有不会的就问我和满福。 你放心,苏赫叔叔把你留我家,我们一定帮你成功被武备学堂录取。” 我?杨满福吃得头也不抬,无暇关注家里人的对话,听到自己的名字,才茫然地抬起头。 对上小姑的目光,杨满福下意识点头,“行啊,我做完作业也没什么事了。腾克,以后我教你读书,你教我怎么打人,行不。” “打人做什么?不要打人,在学校好好学习,别闹矛盾。” 杨地主连忙阻止,打坏了人还得赔钱,多亏啊。 “爹,这世道,多学点打架的本事不是坏事,学吧,我也要跟着学,强身健体嘛,碰到什么事,即使打不过,还能跑呢。”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从此之后,杨家的学习氛围空前高涨,早晨的时候,除了杨金穗以外的几个孩子,都会跟着腾克早练。 至于为什么没有杨金穗?因为她起不来,低精力人群就是这样的,抓紧一切时间睡觉。 而且说真的,天气这么冷,还时不时开始下雪,还是在被窝里更舒服啊。 杨金穗恨不得学习国外的贵妇们,直接在床上吃早餐。 她原本还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习俗,在床上吃东西可以理解,但把在床上吃东西当做某种特权...... 不过她现在想明白了,在没有暖气的房子里,在有炕的房子里,冬天就应该在床上做所有事! 尤其是国外那种城堡,全是石头房子,又硬又冷。 因为兼顾瞭望等军事功能,还无法盖得很严实,留了不少通风口,大冬天的,更是被风吹得呼呼的。 这个时候不去盖得又高又空的餐厅吃饭,而是在卧室床上,那真的是一种特权了。 但是,再怎么抱怨,以杨家的基本礼仪要求,杨金穗还是要起床吃饭的。 正好赶上其他人也晨练结束,一个个热气腾腾地回来,然后吃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炉子上烤的红薯,碳水配碳水,如此绝美。 吃过早餐之后,其他人去上学,腾克在家陪两小只玩一会儿,然后默默背书识字练字。 在杨大叔杨大婶要出去囤积过冬的食物和用品时,腾克就跟着出去买东西搬东西。 不多时,附近的邻居们就都知道杨家来了个个子很高很壮实的小伙子。 在很多活计还需要靠纯体力完成的时代,一个壮实的孩子,还是挺招人待见的,竟然都有媒婆登门了。 上一次媒婆登门,还是上一次,想给杨满福说亲来着,被李大花果断拒绝了,她家孩子是要考大学的。 再前一次,还有媒婆来给杨地主说亲,说一个男人没女人照顾不行,日子不好过。 杨地主有没有动心,杨金穗也不知道,或许有吧。 不过杨地主一如既往地拒绝了媒婆,理由也很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他这个岁数了,也不能生孩子,家务活又不缺人干,再结婚不是白养一张嘴么,这么费钱的事他不干。 为了一劳永逸,杨地主还发出了灵魂疑问,有没有能让他住过去白吃白喝的那种寡妇?有的话他愿意的。 这当然是不可能了,有钱寡妇也不愿意白养吃干饭的老头啊。 总之,给杨地主说媒的事彻底绝迹。 这把李大花气得不轻,当然不是她想上面突然冒出来一个婆婆,而是杨地主为了避免被打扰,把话说得太奇葩。 连带着外面都开始传杨家不好的名声了。 虽然目前她不打算给杨满福定下来,还想看看儿子能不能考上大学,甚至去海外留学,但是,也不能让坏名声影响孩子以后啊。 当然也有给杨金穗说亲的,在得知杨金穗要继续读书后,少了一些。 此时的普通老百姓,会愿意媳妇有点文化,但是不要太多。 最好还是能照顾家庭的那种,贤惠啦,能干啦,吃苦耐劳啦,牺牲自己照亮别人啦,而杨金穗,肉眼可见的,完全是反面教材。 尤其是,再等看到杨金穗的日常作息,比如一到周末就赖床,家务活仅限于扫扫地擦个桌子。 甚至在她靠写书挣钱后,李大花都不许她扫地擦桌子了,有这功夫,多写一千字,几斤肉都到手了。 第42章 当然,外人是不知道李大花的想法的,在她们看来,就是杨金穗被惯得不成样子,那些想要说亲的人,就没什么声息了。 至于杨小枣,也有来说亲的,条件都不是很好,因为在外人看来,杨小枣家就是佣人嘛。 别说杨大婶了,杨地主都觉得那些对象磕碜得不行,纷纷拒绝。 因此,杨家也是有段时间没有媒婆上门了,一来就来了好几个。 这就是腾克的锅了,可能是他汉语水平不够好,也可能是性格太直。 腾克根本不会打马虎眼,周围的邻居问啥,他就答啥,也就是此时的人还不习惯去银行存钱,不然腾克能把银行卡密码交出去。 因此,在邻居们的传扬中,腾克就是一位,身强体壮,家有草场和数千头牛羊的……大地主。 也就是废除封建帝制了,不然腾克还能冒充一下蒙古小王爷。 然后媒婆们再一次在杨家折戟沉沙了,被婉拒出门的时候,她们心里都纳闷。 这杨家,有点邪门啊,明明有那么多适龄男女,但都不说亲。 也不知道是大冬天的哪里不太对,奇奇怪怪的桃花不仅在腾克这里开了一次,在杨金穗这里,也开了。 还是身是客这个身份带来的麻烦。 因为杨金穗自入学以来,就被如沈娜拉等之前就认识的几个朋友包围了。 而上过学的人都知道,非e人士的朋友圈,往往就是座位的前后左右那几个。 所以,她在此前和其他同学的交流并不多,和外班的更是不熟悉。 而其他人,也不会想着主动和她结交,虽然杨金穗成绩挺好的,但小孩子们对学霸还没戴什么滤镜。 更愿意找风云人物玩耍,即长得好看、家境好、爱参与各种活动、有一呼百应的人格魅力的那种。 杨金穗就这么在一群小学生间愉快划水,既不过分透明到容易被欺负,也不很受追捧,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进行social。 但这一切,在她和身是客划上等号的时候改变了。 她开始被小学生们成群结队地围观了。 每个课间,都有小学生们结伴堆在他们班门前,还大声密谋。 “是她吧,就是她,眼睛圆圆,脸蛋圆圆的那个” “我们和她要几个签名?” “我得要十个,家里人让我帮忙要” “我得要十五个,小慧去厕所了没空过来,让我帮她家也要几个”...... 喂,她又不是打印机,怎么还十个十几个地要签名啊。 第40章 烂桃花 不仅如此,在上厕所的时候…… 不仅如此, 在上厕所的时候,杨金穗还会遭遇围观。 更坑的是,贝佛小学有两种厕所, 一种是规格堪比现代公厕的独立小房间的那种, 一种是类似北方澡堂那种大家屁屁对屁屁地赤裸相待。 想也知道, 规格高的厕所坑位少,杨金穗经常抢不到,就去第二种了,然后就会有小学生围观她上厕所。 好像她留在这个地方的, 不是身体废物,而是创作灵感..... 甚至他们还会带着家里人在校门口围观她, 这就让本来就很拥挤的小学放学的路口更拥挤了。 逼得杨金穗不得不在放学后去洗把脸, 梳梳头发, 然后才能走出校园大门,毕竟她也是很要面子的。 不过,在烂桃花面前,围观她的小学生们都显得清澈又可爱了。 开始是有人在她的桌上放漂亮的小蛋糕、糖果、点心。 随食物附赠的是一封信或者一个小卡片,多数是没有名字的,内容往往是或直白或含蓄的夸赞。 杨金穗也没有想太多, 欣然接受了各式各样的小零食们。 然后,就有人在她去食堂、去厕所、去教师办公室的路上,找她聊天。 说实话, 杨金穗还是挺愿意和人聊她创作的楚家188天团的事的, 这样可以获得更多读者们的反馈。 她也能更及时地对楚云深这本修仙小说的后续情节进行完善。 这样的同学的确有,所以杨金穗一开始对于这种突然和她并排走着并开始搭话的同学们还挺友好的。 但很快地,老鼠屎开始出现了。 来人是比杨金穗大一届的一个男生,民国时高小是两年学制, 初小是四年学制。 也就是说,像现代那样,都是六年的小学设置,但并不像现代那样,学生可以一路直通小学毕业然后考初中,很少有留级生。 最起码在杨金穗前世的读书生涯里,没见过小学留级的。 此时的初小和高小之间,也有考核,考不过就得留级。 因此,烂桃花本人不仅本就比杨金穗大一届,还比杨金穗大4岁,也难怪已经开始考虑婚事了。 没错,是考虑婚事。 如果对方想的是谈恋爱之类的,杨金穗即使不喜欢对方,也不至于如此无语。 对方上来就是问她的家庭情况、有没有定亲,还有些轻慢地评价杨家家世不行。 我请问呢?家世不行和你有哪门子关系? 杨金穗严词拒绝后,还是觉得有点生气,不是,他有病吧,咱俩认识吗,你上来就和我说这个。 她回了教室,才突然想起来,她是打算去办公室找国文老师的。 北平市教育局正在举办“全市中小学生作文竞赛”,主题是结合北平的历史文化写一篇散文。 各学校要先进行内部评选,选出的文章要进行各区、县评选,最后再进行全市评选。 杨金穗之前把文章写完,拿给了国文老师,老师又提出了修改意见。 杨金穗刚改完,准备趁着课间给老师送过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再修改的地方。 然后,就这么华丽丽地被一个奇葩打断了思路,那这稿纸走过去又走回来,根本没送出去。 杨金穗被气笑了,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笑了一会儿,然后就看到前桌许霆扭过半个身子,用疑惑的眼神看她。 “你疯了?” “你才疯了。” “没疯你笑得这么可怕,诶,你这篇文章不是要拿给郭老师的吗?怎么又拿回来了?被拒稿所以气疯了?” “你这张嘴,可真是,怪不得要吃这么多呢,吃少点被人一拳就打飞了。” 许霆憋气,他也到了爱美的年纪了,知道长得跟小青葱似的男孩子更讨人喜欢。 奈何就是戒不掉红烧肉酱爆鸡丁砂锅白肉烤鸭驴打滚豌豆黄奶糕蛋糕冰淇淋,他有什么办法! 愤怒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发射吧,怒火! 杨金穗本以为这事结束了呢,结果过了两天,沈娜拉突然问,“我听说你要和任文辉成亲?还要退学回去相夫教子?你是不是疯了?” “啊?什么任文辉,那是谁?哦哦哦,我想起来了,那个大龄留级生,谁说我要和他成亲,他配吗?配个钥匙啊。” 沈娜拉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答应了呢。” “你从哪听说的啊?” “唔.....我妈妈和我说的,她听任文辉妈妈说的。不对啊,你都没答应,怎么他父母都开始对外说了。” 杨金穗也迷茫了,难道她那天没有说清楚吗?她说了什么来着,“几年内没有这方面的打算,而且和他也不熟”,这不是挺明白的么。 沈娜拉同情地看向杨金穗,说,“这样吧,我回去再问问我妈妈,看具体是怎么回事,你也回去问一下你家里人,看他们是不是给你说定了亲事没有告诉你。” 这种事,还挺多的呢,孩子还在上学呢,突然天降一门亲事,然后就被拉回去成亲。 男孩子们还好点,成完亲还能出来继续求学,甚至还能在外面和人同居,美其名曰追求新式婚姻。 沈娜拉家里虽然无比赞同追求个人婚恋自由,但前提是没有结婚,因此她也挺看不惯这种作风。 女孩子就惨了,她们这个年龄的还好点,家里能让女儿出来读书,也不至于在小学阶段就拉孩子回家成亲。 像沈娜拉哥哥姐姐们在读的中学大学,这种情况就多了,经常有某个女同学突然就退学了。 一问,就是要回去成亲了,夫家不同意她们继续读书。 杨金穗很聪明,也很厉害,还有才华,这样的女孩,可是有的是如任家那样半新不新的所谓进步的家族想哄回去增添光彩。 尤其是杨金穗的家里,沈娜拉可知道,杨金穗的爸爸可没接受过新式教育,还给金穗定过亲,说不定是又一次给她定了亲却没告诉她。 她真的不希望杨金穗碰到这种事,毕竟,她应该走得更远的,而不是成为任家拿出去炫耀的工具,甚至未来成为任文辉的代笔工具。 “这不可能,我爹不会这么做的。” 杨地主虽然对于给杨金穗订婚很热衷,但并不会先斩后奏。 之前那几次,也是和杨金穗商量过的。 当时的她还没有恢复记忆,又一直生活在小地方,打从心里也的确想不出不结婚的出路。 第43章 即使坚持要读书,但也不知道读出书能干嘛。 毕竟,他们那里并没有给知识女性提供的岗位,除了做官家夫人、富家太太、地主婆、不用出去做工,忙活家里的事或者做寡妇撑起夫家产业。 那些要出去挣钱的,日子过得都不怎么好,做佣人,做厨娘,在店里打杂,挑着担子卖东西,这还算是不错的呢。 像那种做神婆的媒婆的,饥一顿饱一顿,明面上大家给个面子,私下里可是很看不起的。 杨金穗想了想,也觉得找个厚道的同等家境的人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知根知底的,家庭和睦的,公婆性格软一点的,男人无不良嗜好的,进去就想办法拿到管家权,抓住男人钱袋子,然后就自由一点了,可以继续读书看报看戏...... 而且她也知道杨地主的担忧,他岁数大了,总说“我爹没活过六十,我爷爷也没有,咱们杨家的男人,都活不过六十的”。 所以杨地主想趁着自己在的时候安顿好杨金穗,怕她到时候没人管。 而现在呢,杨金穗自己能赚钱了,家里又来了城里,知道此时女人能做的事也多了些。 比如杨地主很眼馋的,去官府坐办公室,那么杨地主就更不会私自给闺女订亲事了。 杨地主都不会做,杨大金更不会了。 杨大金本身就不是个古板的父母,他之前一向因杨地主的某些古板做派而和亲爹合不来,在自己做了爹后,对自己孩子尽量秉持开明作风。 更何况,杨金穗还只是妹妹,亲爹尚在,妹妹自己也有主见,也轮不到哥哥做主。 不过,即使如此,杨金穗还是回去问了一嘴。 看是不是有媒婆上门问了,他们没把话说清楚,毕竟老一辈比较讲究含蓄嘛,可能顾及到男方面子没把话说死,就被人家曲解了。 还真有。 “爹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今天杨家吃面条,卤牛肉配白面条,杨地主刚咬了一瓣蒜,被蒜辣得一个激灵。 就听到了闺女的抱怨,他有点委屈,他怎么没说啊,他说了啊。 “我前天不是和你说了么,有个媒婆上门,我给拒绝了,你说拒绝得好。” 是有这么个事,她也没细问,只以为又是邻居们。 “爹,你详细和我说说怎么回事,怎么那任家对外面说我要和他们家儿子成亲呢。” “放他祖宗的狗屁,什么任家,我们根本没答应,你问你嫂子!” 李大华连忙替公爹解释,不然这父女俩一会儿又顶牛起来。 到时候又得他们劝,孩子他爹今天又不在,可不是又落到她头上了。 “就是来了个挺体面的媒婆,咱们之前也没见过。 上来就说你和什么任家少爷在学校走得很近,虽然两家家世有差距,但他们家也愿意支持孩子自由恋爱,可以把婚事定下来。 毕竟他们任家少爷年龄不小了,老太太急着抱重孙。 还说让你婚后就不用上学了,在家享福就行。爹当时就拒绝了。 说从没听说过什么任家少爷,我们家也不急着嫁女儿,让他们找别人去。” 第41章 强行绑定 这说得挺明白的,杨金穗…… 这说得挺明白的, 杨金穗觉得没啥问题。 杨地主不高兴, “哼,什么东西, 还让我闺女退学, 那老子这么多年花的学费是白掏了吗? 她说让退学就退学啊, 还天子脚下的有钱人家呢,也太不进步了,当年咱们和那周家定亲的时候,周家都不敢说这话。 唉, 那小子就是命短了点,没福气, 不然有我闺女在, 他那日子过得, 那可是人人羡慕啊。” “爹,不提了,人家都死了,让人家入土为安吧。”杨金穗无奈。 必须得说,那周家虽然家世不如任家,但人品和三观比任家正常多了。 在老家那么个小县城, 女孩读新式学校是多么石破天惊的事啊,周家也没提出什么异议。 周家大哥从外地回来的时候,还曾给她捎过笔记本和笔——当然, 人家主要是给自己弟弟买的, 顺便给准弟媳分一份。 “也是也是,好小伙子多着呢,爹可知道,你和那任家小子不熟, 但和许家小子关系好啊,他姐姐还喜欢你,他家里人也知道你,是不是?” 杨地主一张皱巴老脸,笑得有点猥琐。 杨满福嘿嘿笑,“许霆挺好的,胖乎乎,有福气,又爱吃,和小姑很配呢”。 他这个年纪,正是对男女之事充满幻想的时候,看到邻居家养的公鸡母鸡头对头,都能傻乐半天。 杨金穗翻白眼,这爷孙俩,还真爱磕邪门cp。 “当然不是了,你们别瞎说,我们纯洁的同学关系。”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沈娜拉那里也问来了新消息,说是任家已经对外声称,获得了杨家父母的首肯。 “不可能,我昨天问我爹了,他根本没有同意,任家胡说的,他们家怎么回事啊,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他们为什么还强行绑定我?” 沈娜拉坐在小花园的亭子栏杆上,觉得有点膈屁股,把手垫在屁股下面,小腿前后摇晃。 杨金穗静不下心来,在亭子里来回走,不住猜测任家的用意。 活了这么大,她见过强买强卖推销产品的,还真没见过强买强卖推销人口的,这是多不值钱的货色啊。 “我昨天也有问我妈妈哦,猜任家是什么意思。 我妈妈说,任家看着还维持如今的架子,其实自任文辉祖父故去后,就没什么底气了。 而且,你们家和任家没交情,可能不知道,任文辉的爹和叔叔,都是五毒俱全的那种,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他们可能看你会挣钱,家里又没什么身份,容易拿捏吧。” “就这么缺钱吗他们家?我挣的这点钱算什么啊,他家如果真的想振兴家业,我这点稿费够干什么?” 杨金穗有自知之明,她现在很赚钱,但那是以普通百姓为标准的。 和那种开厂的租地的完全没法比,而贝佛小学里多的是家里几代积累的人家,真想傍富婆,也傍不到她头上。 “不知道诶,那你要怎么办?” “澄清呗。反正我们杨家没答应过他们,他们对外宣城定下了,定哪了?我连个信物都没收,和任文辉也没有私下来往过。” 杨金穗知道,以人情社会的行事规则,她应该做的,或许是找个双方都认识的且德高望重的人从中说和,把这件事悄无声息地解决掉。 但她实在是不想和任家有莫名其妙的牵扯,毕竟,单纯让媒婆上个门都得被说成定下了婚事。 两家长辈再坐在一起,会被他们传成什么就更不好说。 她对于和未成年同龄人谈个纯纯的恋爱没有抵触心理,也不觉得什么“我内心里是个成年人如何如何”。 毕竟她是土生土长在这里从婴儿长到十几岁,只是突然多了点记忆而已,自认为自己还是个青春美少女呢。 但前提是她愿意,她喜欢,她想要,她得到的优质少男。 而不是任文辉,和癞蛤蟆有牵扯,跌份儿。 她毕竟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作家了,跟癞蛤蟆纠缠,容易被粉丝脱粉回踩。 而且也显得她没有审美,一个审美差的人,怎么让人相信她能写出有魅力的角色呢? 所以,此事看似只是单纯的烂桃花,实则是会影响她的事业,她的名声,她的审美,她的一切美好品质的。 再又和沈娜拉了解了一下任家的情况,杨金穗觉得公开澄清虽然会得罪任家,但问题也不大。 于是,回家后,她就把下期《京报》中的一段剧情改了改,原本这段剧情是写了一个女配角从消耗自身修为的恋情中脱离,从此断情绝爱,寡王一路成仙的。 杨金穗干脆把这段剧情改了一下,改成备受凤凰男骚扰,但碍于面子和所谓的同门情谊百般隐忍,最后被坑得名声受损,这才条理清晰地公开说明事情真相,并将证据公开,还自己一个清白。 当然,后续的发展是不用改的,还是从此断情绝爱,寡王一路成仙。 写完这段剧情的修改版本,杨金穗又拟了一封启事,说明她和任家并无瓜葛,然后拿着稿件去找了冯知明。 此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冯知明也回家了,好在杨金穗和对方在现实中也有了交情之后,就互通了彼此的通信地址,以防有急事联系不上。 杨金穗把事情和冯知明一说,冯知明就立刻答应了下来,甚至还说了更多任家的事,毕竟他们做新闻媒体的,消息也是灵通得很。 其实冯知明也是近日听人提起过,说是他们《京报》被坑惨了。 刚在报纸上大夸特夸杨金穗,把她塑造成一个热爱学业的进步女性,转头对方就要退学嫁人了。 这话,冯知明是断然不信的,即使孩子为爱昏头犯了傻,想想她的大哥杨大金,也是个精明人,不可能让妹妹做这种傻事。 第44章 而且,观文如观人,看杨金穗的两部作品就知道,文中的角色在感情上也挺清醒的。 即使有一开始不清醒的,也在受伤害后开始觉醒,这点很契合近些年来女性启蒙运动的主旨,也是冯知明欣赏的地方。 他还打算抽个空去找杨金穗,却不想对方挺着急的,这么快就决定公开发个启事了,虽然显得过于不给任家面子,但这样也好,省得这种传言私下里随意传播。 冯知明安排自家包车的黄包车夫送杨家兄妹二人离开。 这个黄包车夫,正是杨金穗当时考试时认识的那名黄包车夫的老乡,杨家还曾让那位年轻的黄包车夫和对方打听过冯知明的为人。 因此,对他也有几分亲近的感觉,杨金穗还问了一下那个年轻车夫的情况。 她依稀记得对方是想多挣些钱送儿子来城里读职业学堂学个手艺,也不知道实现了没有。 却不想,车夫突然沉默了。 “小姐,谢谢您还记得他,不过柱子之前晚上送客人的时候,不知怎么得罪了人,被围着打了一顿,等我们发现他没回去的时候,出去找,才发现了他躺在地上。” “然后呢?他还好么。” “人倒是还活着,但脸上留了疤,腿也有点坡,拉不了车了,现在去车站帮人扛包了。” 杨大金和柱子断断续续有联系,找对方帮忙打听过消息,也给对方介绍过生意。 他略一回想,就想到了从上个月起,柱子就没再来找过他了,那大概就是出事的时候了。 杨大金没把这个当回事,此时没什么方便的联系方式,柱子又不识字,无法写信,也就是托人捎口信,或者亲自找来,忙起来的时候顾不得也正常。 更何况,农村多的是壮劳力靠种地养不活家人,进城讨生活,进城后又发现活路难寻,又黯然回去的。 柱子虽然是一个体面的年轻黄包车夫,但当家中老小需要壮劳力回去撑腰的时候,放弃这份工回乡也正常。 却没想到,竟然是遭了难。 杨金穗还能想起,对方谈起以后不让儿子卖苦力时回过头笑着的,那张被汗水浸染得油亮的脸。 以及那双明亮的眼睛,却不想这么突然就一切破灭了。 “谁打的他?他还记得吗?能和那些人要点赔偿吗?” 柱子的老乡苦笑,“小姐,还能是谁啊,大半夜在外面玩的,左不过是那些大少爷们,或者是外国的侨民,打了就打了,哪能和他们要赔偿呢。” 说到这里,车夫又笑了一下,“也是柱子运气好,被他们打了,倒也没下死手,人还活着。 我有个老乡,去岁拉车的时候赶上西霸天老爷和北霸天老爷抢地盘,直接就被打死了,尸首都被扔在垃圾堆了。 后来我们车行老板去找他们要了修车的钱,工会的几个兄弟也跟着去了,帮他家里人要了一点钱,好歹是把他安葬了。” 西霸天和北霸天,是此时北平势力最大的帮派青帮的两个头目,另外还有南霸天和东霸天,各占一片地盘。 什么强占家财、放高利贷,逼迫妇女卖身、收保护费、开赌场之类的,无恶不作。 说他们下手更狠辣,的确是一点不错。 但这些帮派同政府官员有勾结,非法手段得来的钱财也会当做保护费上交政府,还会暗中支持一些附近的匪徒。 因此老百姓们倒霉了也只能自认倒霉,做不了什么。 也就是此时的黄包车车行老板也是游走在黑白之间,对方还得给点面子,把赔偿给了,不然死了也白死。 这些东西,杨金穗之前从未接触过,杨大金倒是见得多了,但也不会和家里人讲。 他之所以来这里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最近才把家小接过来,也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把地头混熟了,大概能护得住家里人了。 再加上孩子要读书就得来大地方,不然杨大金也不会让他们来的。 毕竟,还是在家乡的时候更安稳,好歹祖祖辈辈都在那里,有人脉。 第42章 柱子的故事 虽然看过一些书写民国…… 虽然看过一些书写民国底层人民故事的文学作品, 但那到底是文学作品,这算是她头一次直面这种事,带来的震撼是极大的。 到家的时候, 杨金穗掏出身上仅剩的钱, 留给那个车夫, 让他带给柱子。 她相信,能被冯知明长期包车的车夫,人品是信得过的。 目送车夫离开,杨大金并没有急着开院门, 而是说:“你今天能给柱子钱,明天呢?如果每个人你都同情, 每个人都会知道可以从你手上要出钱来, 你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杨大金头一次用这种冷硬的语气和杨金穗说话, 之前她把杨地主气得跳脚的时候,杨大金也只是在一边哈哈笑,并不和杨金岁数生气。 但她知道杨大金说得没有错,她没有兼济天下的本事,能在这样的时代安稳生活、学习,是家庭在庇佑她。 她的一双手, 一支笔,固然可以写出登报的文字,挣到钱, 在舆论上搅动风云, 但抗风险能力很弱。 别说来自有权势人物的恶意了,就算是像柱子这样的底层百姓,一旦觉得能和她要到钱,在突破底线时找上她, 她也毫无自保的能力。 “那该怎么办呢?大哥。我觉得他们可怜,没法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可怜。 但我又改变不了什么,不能阻止少爷们侨民们打他,不能给他提供什么养家糊口的工作。 给他一点钱,其实什么都解决不了,我知道,但这会让我的心里舒服一点。 我可以欺骗自己,你已经帮助了他,不用再觉得亏欠,不用再想着这件事,可以继续在小天地中过不会被风吹雨打的小日子。” 杨大金耿直地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想得没你那么多,就想着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别人的事,我也没本事管。你如果想不通,就去问你师长,他们有学问,应该是懂的吧。” 杨金穗有些沉默地回了家,家里人以为她还在因为任家的事心烦,也没多问。 倒是腾克很干脆地问她,“要不要我帮你揍他一顿,你放心,我是熟手,不会被人发现的。” “揍谁?” “那个什么任文辉啊,还能揍谁。你不是因为他不高兴吗?” “他?他才不配。” 杨金穗觉得可能是大人的心已经被现实磨得很硬了,所以对柱子的遭遇已经没什么感触,于是决定和同龄人说说。 谁知腾克听完,一副“就这?”的表情。 “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是可怜,不过可怜人太多了,每年,被王爷台吉们用马鞭抽死的,被活生生冻死的,被狼咬死的,不知道有多少,家里人照样得过日子。 谁能帮得了他们?帮了一个要不要帮另一个?更何况,你猜我家当年为什么跟随了塔布囊? 不就是我们祖祖辈辈善养马,塔布囊(与清廷宗室联姻的贵族,类似于驸马的身份)抢了我阿文额赫(太爷爷)的女儿,还打伤了我阿夫嘎(爷爷)。 但后来我们还是依附于塔布囊了,日子还得过嘛,好在我额布根额吉(姑奶奶)生下了孩子,日子就好过多了。” 好的吧,杨金穗顶着腾克“你怎么这么天真”的目光,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对社会的了解大大的不足。 也是,小的时候在村里,有宗族庇佑,虽然她看不惯宗族内的很多规矩,还有所谓的“大局为重”的观念,觉得这是在层层压迫失权的人。 但是对她家而言,的确是获得了安稳一点的生活。 后来去县城,住的地方也是比较宽裕的市民们聚集的街区,日常接触的都是能送孩子去读书的家庭的同学。 少有的切身感受到权贵对人命的威胁的时候,就是恢复记忆后发现自家的炮灰命运。 但很快他们就搬走了,也没切实体会到被欺负。 柱子这样的经历,其实并不少见,正如他同乡所言,甚至称得上幸运。 这并不是一个劳动者辛勤劳动就能过上好日子的时代,更多的,是默默忍受上层人士的突发奇想和贪婪欲望。 杨金穗突然想写点什么,但没写完,被杨地主以浪费灯油的原因强制下线了。 因注意力已经被新作品转移,杨金穗都没有关注《凡骨初登修仙途》的连载情况,更是忘记了《恨也依依,爱也凄凄》已经连载到了大结局。 《凡骨初登修仙途》还好,因为时光机器的科幻设定和修仙的世界观,乘着《楚惊鸿探幽录》的热度,一直连载得很火热。 又因为这篇小说是个更长的长篇,前期的世界观铺垫和悬念设置较多,倒是没有引发什么需要杨金穗注意的争议话题,读者们都忙着讨论背景设定呢。 而《恨也依依,爱也凄凄》,在《家庭报》的主编裴青华对比了三个结局之后,不得不承认,还是第一版结局更震撼人心,让人记忆更深刻。 第45章 最起码她读过之后,一直记得她看到男女主都死掉时的那种揪心的心情,连带着对原本让她觉得不够成熟不够周全的男主都多了一丝怜惜。 至于女主,裴青华原本就很爱这个虽然遭受厄运但一直自强不息的女主,那种感觉,就像她喜欢楚惊鸿一样。 没错,裴青华作为文字行业的从业者,也是会阅读其他报社的报纸和出版物的,不出预料地入了楚惊鸿的坑,甚至想给楚依依和楚惊鸿拉郎配。 虽然他们身处的时代隔了一千年,但管他呢,都看小说了,谁还管现实中可不可能实现啊。 而看过结局后,裴青华就更爱楚依依了,恨不得对全世界安利楚依依。 并不自觉地分析着楚依依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经历,试图找出那个挽救她悲剧命运的方式。 她甚至想过,如果她能像楚云深那样,拥有时光机器,去往楚依依身边,就可以一直帮助她,提醒她,让她幸福美满地生活下去。 或者是让楚依依拥有时光机器,在她死去前回到过去,重新生活一遍,那么想必她的命运也会改写——嗯,裴青华已经自动解锁了重生流和随身老奶奶流。 只能说be这种东西,自带一种美学光环。 只要结局够悲惨,读者们就会虐心虐肺地一边痛骂作者不做人,一边辗转反侧、掏心掏肺地为悲剧人物构设美满生活。 不用原始版结局,裴青华觉得可惜,用了之后,她又怕读者们接受不了。 但最终,还是对更优秀作品的坚持压过了她对后续读者的不满的担忧,选择了原版结局。 好在,在给雾非雾女士回信之前,裴青华偶然间从朋友家拿到了尚未开售的《楚惊鸿探幽录》的出版书,来处呢,正是连尹。 只能说北平文化界是个圈,圈中的你和我呀,关系套关系,茶话会接茶话会,都能联系上彼此。 裴青华爱不释手地细细看着这本书,连茶水都顾不得喝,问道:“连二哥,你这书是哪里来的?冯主编给你的吗?我和他也是好友,他为何不给我一份啊,不行,我等着去找他要。” “当然不是,这是身是客先生亲手给我的呢。” 杨金穗那日从冯知明手里拿到了还没有加入书签的定稿书,不仅给了自己的好朋友们,还给连尹送了一份。 这不,连尹拿到手后,就决定邀请几个同样在看《楚惊鸿探幽录》的好友来家小聚,炫耀一下他手中的书。 当然,他也知道这本书的重要彩头就是后面几篇番外,其他内容可都在报纸上公开连载了,所以他也没叫太多人,都是从事这方面工作的,知道保密重要性的人,其中就有裴青华。 裴青华听了连尹这话,不由得羡慕,她也看过那篇报道,知道连尹给楚惊鸿画了画,那么和原著作者认识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了。 裴青华细细看了书后面的几篇番外,觉得《楚惊鸿探幽录》完结后的那种空虚感被填满了一些。 能看到楚惊鸿的后续安宁生活,还能看到小时候童真又无忧无虑的楚惊鸿,甚至是其他重要角色的未来…… 这给她一种感觉,在某个时空里,或许真的有这样的故事发生着,而经历波折的那些人,也真的在过着一切向好的生活。 尤其是那篇if线,如果楚家的惨剧没有发生,如果国家和江湖没有陷入外族的阴谋,如果那些案件中的受害者没有受害...... 裴青华敏锐地察觉出来这个if线的价值,有种庄周梦蝶、南柯一梦式的似真非真感,又能满足读者的一些想象,就拿《恨也依依,爱也凄凄》来说吧,有遗憾吗,有。希望从头就改变吗,希望。 所以是不是可以让雾非雾女士也写一写if线?而对方后写的那两个结局,可以修改一下当做是if线的不同结局。 这样不仅能让故事更完整,也能让读者获得一些抚慰,更重要的是,来日《恨也依依,爱也凄凄》出版的时候,也可以仿照这种营销方式。 裴青华还没和雾非雾商量过出版事宜,因为他们报社不像《京报》那样,同一个老板的名下就有出版社印刷厂,完全是一条龙服务。 他们只是一家报社,虽然有长期合作的印刷厂,但要出版书籍,还是更麻烦一点。 不过,的确是该商量此事了,还有下一本作品的事,她也很眼馋冯知明这一部接一部有讨论度的作品推出来的业绩啊。 第43章 《文艺报》二三事 杨金穗正在上课…… 杨金穗正在上课, 冬天到了,快放寒假了,老师正在带着他们进行期末考前复习。 可不要忘了, 杨金穗所在的一班, 每次期末考试后还要根据成绩来把成绩不达标的学生剔除出去, 把成绩好的学生吸纳进来。 杨金穗可不想成为被顶替的那个人,不仅要付学费,还很丢人。 可惜她这学期以来,忙的事情很多, 所以成绩虽然不算差,但到底是没保持住入学的成绩。 几次月考和期间测验, 从前三名到了十名左右的成绩, 其中的短板主要是外语和地理。 就, 也算是她的预料之中吧。地理不好一直是她的问题,从前世到这世,人文地理背不会,自然地理学不懂,哈哈哈哈…… 她也是服了,重生一次用了新脑子, 竟然还是旧毛病,可见重生能逆袭做学霸这种事,可能更多的还是学渣的临终幻想。 而更坑的是, 此时也不知是受了西方国家对大航海的热衷的影响, 还是国内教育界人士认识到了地理对于诸多行业的重要性。 地理一度被赋予“认识国家疆域”“服务实业发展”的价值。 因此,地理不仅是中小学的必修必考课程,就连大学的很多行业都涉及地理课程。 据许霏说,他们学校每学期还要专门组织学生去进行野外的实地考察, 能不能考察出什么东西不要紧,重要的是让学生学到实践的技能。 在地理颇受重视的如今,分数占比自然不低,地理这门科目的低分,的确给杨金穗的成绩带来了影响。 而外语的话,他们要学习三门外语课程,英语,日语,和俄语,除了英语不愁外,别的都比较麻烦。 尤其是俄语,难度和英语都不是一个维度的,嗯,也就德语有得一拼了,好在她还不用学德语。 好在有日不落帝国的光辉照耀,和新兴暴发户阿美丽卡的国际地位飙升,英语是占比最重的,也是学得最深入的,杨金穗的成绩才没有被坑到前十名之外。 讲台上的老师正坐着讲课,看守学校大门的一名校工安静地等在了门外。 等老师讲了一段内容开始拿着茶杯喝水的时候,校工连忙走了进来,和老师低声耳语了几句,老师便挥手让杨金穗过去,告知她家里有人来找,让她出去一趟。 杨金穗不明所以,跟着校工到了门口,到了才发现,任文辉竟然也在门口,他家的下人正递给他一张报纸,他低头看着。 “近日,外间关于我与任家文辉之流言蜚语纷起,更有传言称我与任文辉双方家庭已议定婚约,此等说法纯属无稽之谈。 我与任文辉从无交情,普通情谊也无,此前并不曾相熟,更是绝无私情暧昧之举。 所谓“订婚“一事,从未与我方商议,亦非我之意愿,更未得我父母认可,实属不实传言。 为正视听,免滋误会,特登此启事。望各界友人勿轻信或传播谣言,亦祈我与任家此后彼此不相干涉,各安前程。” 任文辉看着看着,手就抖了起来,杨金穗看着在空中跳舞的报纸,乐了。 说来,虽然俩人被传成了未婚夫妻,但杨金穗也只见过他一面——就是这么荒唐。 如果不是他那颗抹多了发蜡的油头实在是独树一帜独具一格独立鸡群,杨金穗还真记不住他的脸呢。 任文辉看到她过来,冲过去就问,“金穗,你为何要这么做?我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是不能私下里解决的,你要在报纸上败坏我名声!” 呦呵,杨金穗都忘了,今天是《京报》发新版的日期呢。所以他是看到了那篇启事了。 杨大叔和腾克两个人来接的杨金穗,连忙一个拉开任文辉,一个护住杨金穗。 倒是任家来找任文辉的那个人反应慢了点,愣愣地站在原地,见自家少爷被推开了,才赶忙过来要和杨大叔交涉。 然后就被校工拦住了,“诶诶诶,干什么呢,当着我的面想打架啊?这是学校,周校长罩着的地方,可不是你主家。” 周司年能开这样一所学校,收了这些家境不错的学生,还能咬死了让他们考试入学,自然是有点背景的。 因此,门口的校工底气也很足,有那些想来纠缠女学生的纨绔子弟,都能毫不留情地赶走,更何况是对于某个学生的家丁了。 再加上。校工处于学校这种文化气息浓郁的地方,虽然识字不多,但也有点文艺方面的爱好。 第46章 那就是在巷子口和十几号人一起,轮流出钱,请识字的人给他们念报纸,其中就有《京报》。 他自然也读过《楚惊鸿探幽录》的故事,本来就挺喜欢的,得知作者在自己任职的学校,就更觉得自豪了。 曾经那些站在校门口推推搡搡围观杨金穗的学生家长或家中佣人中,就有校工家附近的邻居,校工还给给他们偷偷指过杨金穗的位置。 毕竟,报纸虽然刊登了杨金穗一张伏案写作的照片,但到底是黑白照,而且经过印刷,清晰度已经很低了,不是熟悉的人也很难从一众留着女学生头的女孩子中间认出杨金穗。 有人帮忙拦着任文辉,又有校工站在自己这边,杨金穗也不客气: “你在胡说什么啊?听说你家破产了,是被破产逼到口不择言了吗? 首先,请叫我杨同学,或者杨金穗,你和我的关系,还没亲密到能称呼我金穗,更不配用你我之间这种关系形容。 其次,我们的确并无婚约,甚至在此之前我也不认识你,那么我在报纸上所言,句句为真,心中坦荡的人,想必是不介意我做出的澄清的,你说呢? 最后,我是有审美的人,也是有要求的人,并不是随意什么人,想和我扯上关系,我就会完全不挑嘴地吃下去,我想,你应该明白我这话的意思。” 杨金穗噼里啪啦甩下一堆话,颇有种楚雨荨怒怼慕容云海的快感。 哈哈哈哈,都是大战油王的去油行为。 当然,剩余事情的发展是不会和电视剧里一样的。 任文辉被气得脸涨红,正如杨金穗所说,没鬼的人当然不介意这个澄清,问题是任文辉心中有鬼啊。 这事是怎么说的呢,其实任文辉自己也不是很看得上杨金穗,即使她最近“声名鹊起”,在任文辉看来,也只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即使自家最近比较艰难,他自觉也没必要找这样身份的人,学校里的家境不错的女同学有很多,哪个不能是更优选呢? 但是家里长辈不知为何,就是认定了杨金穗,非要让他去追求于她。 任文辉心中不甘,行动上也比较消极,找了杨金穗一次就没下文了,但对长辈却说“渐入佳境”,这就是任家会大大方方对外声称正在商谈婚约的原因。 他们也觉得,对杨金穗这种乡下来的土包子来说,可能和男子有所交集,就会一心一意等着嫁人,绝不像城里长大的那些被教坏了的女孩一样,和多个男子都能来一场恋爱。 此时杨金穗这么一发启事,比起家里丢人与否,任文辉头一个担心的就是,自己对长辈说谎的事,要败露了。 杨金穗看着对面的油头被气成红脸油头怪,也懒得搭理他,跟着自家人就离开了。 坐在杨大叔赶的驴车上上,杨金穗接过腾克递给自己的报纸,一边看一边问:“你们怎么过来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杨大叔在前面驾车,回答:“有个报纸的记者来找你,说是之前和你见过面,还挺着急的,老爷想着也快下课了,就让我们来接你。” 杨金穗想到了那个在话剧院给她做过采访的《文艺报》的李记者,他还说等报纸刊登后给自己寄一份,然后就没了消息。 当然,即使他不说,杨金穗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妙笔生和她打擂台的新文就在《文艺报》连载呢,那篇拉踩她的采访稿也是刊登在《文艺报》,立场可见一斑了。 那么如今李记者找自己是什么事呢? 她最近也没有很关注王傲君这本小说的连载情况,虽然订了报纸每期追着看,力求做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程度。 但对于销量,非业内人士还是很难得到消息的,只是从体感上来看。这本书的讨论度是不如刚连载时那么高,毕竟水军已经下线了,开始裸泳了。 她猜测,或许是这本书的连载不是很如意,《文艺报》就想来赶自己这个热度了。 还真不出杨金穗所料,一家报纸,固然会站队一时,但为了留住读者群体,也不可能放着热点新闻不要。 更何况,在《文艺报》上刊登身是客的采访稿,也能让人再一次想起身是客和妙笔生的“红白玫瑰”之争,也能为《王傲君探案录》增加热度,何乐而不为呢? 杨金穗抽抽嘴角,还红白玫瑰之争,谁跟谁啊。 她自信自己或许能靠一本《楚惊鸿探幽录》成为一些书迷心中的红玫瑰或者白玫瑰,但不觉得《王傲君探案录》能成为另一支玫瑰。 倒不是她觉得自己文笔比人家高多少,而是,头一个吃螃蟹的往往能被更多人认可,最起码此时,探案和武侠的结合,对很多读者来说,就是个新鲜玩意。 虽然古代的一些小说中也有涉及到这种内容的,比如《七侠五义》,还有《三侠五义》—— 即后世很多人更熟悉的《七侠五义》的原版作品,以及由此衍生的诸如《续侠义传》《后续小五义》等续书。 但这些书,更严格的定义是公案小说和武侠小说的结合,归根结底还是通过官府的力量和清官的形象去探明真相、还世间清白。 和纯粹的武侠人士自己探案并发现阴谋,带来的是不同的爽感。 第44章 政治立场问题 放在纯粹的封建时代…… 放在纯粹的封建时代, 这种情节,已经是百姓对于清明政府的最高幻想了,一个青天大老爷, 带着江湖侠客, 共同守护一方和平。 但在此时, 皇帝被赶下台,屡次试图复辟又不成事,各种主义啊政党啊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还有各路军阀试图自立的闹剧。 但凡不是身处深山老林一点外界信息都接触不到的身份,都很难再把运行几千年的封建帝制下的短暂又虚幻的明君贤臣时期当做最高幻想。 幻想依然是幻想, 但对处于混乱时期的百姓来说, 像楚惊鸿这种, 民间力量的联合维护正义,并因此倒逼政府做出改变,反而更符合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的主旋律。 从这个角度来说,《楚惊鸿探幽录》的初设设定虽然并没有那么复杂,但随着书写,这个故事的走向和人物的命运, 其实也不完全受杨金穗个人意志控制了。 更像是她在这个时代生活十几年的那些思考和感触,融合成一种潜意识,推动着这个故事这般发展下去。 这种设定的新奇性, 以及和特殊时代主流需求的契合性, 才让这本书以杨金穗未曾预想的热度火了起来。 在此之后的作品,即使是她写的,即使依然是武侠和推理的结合,大概率也很难复刻这种出圈程度。 就像她前世看网文似的, 清穿文素有清穿四大山的说法,好像自那四本书之后的小说都远远不如似的。 但其实并不是这样,论文笔论情节张力,后面也有很多不错的作品,但奈何读者的清穿小说启蒙读物就是开头那几本,后面的就显得“除去巫山不是云”了。 当然,山顶的位置没有拥挤到只站的下一个人,以妙笔生的文笔老练程度,如果他彻底分析明白《楚惊鸿探幽录》闯出来的原因,抓住灵魂进行创作,未必不能写出一本更好的作品。 奈何他为了赶上这波热潮,匆匆上马,只套了个壳子,便想着踩《楚惊鸿探幽录》上位,那就只能“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毕竟,这本书有个最大的雷点还没爆出来呢。 不是王傲君走一路开一路后宫的行为,这虽然也算是个小雷点,但以目前的大众观念来说,应该只有部分支持着新婚姻制度和保障女性权益的进步人士会觉得不适,更多读者是不太在意的。 真正的雷点,是政治立场啊亲。 这一雷点,在开始的部分还不明显,毕竟很多剧情还没铺设开,杨金穗也只是通过妙笔生拉踩她的那篇文章敏锐地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一点,对于她这个前世网络冲浪选手来说,并不难。 毕竟身份政治一度是网络上很多人站队、贴标签、彼此攻击的利器,为了不被纠缠,发言之前先叠甲并审核自己的文字有没有不严谨表述,已经成了很多爱上网但怕麻烦的人的下意识行为。 这就包括杨金穗。有这样的经历,杨金穗自然也能很敏锐察觉到妙笔生拉踩她时对于国仇家恨的轻慢。 当然,她的道德水平还是比较高的,当下并没有直接拿这点带节奏,只是留了个引子。 若是对方真如她猜测那样歪屁股,她就可以拿出来攻击了,若是对方并没有这种问题,她也不会随意带节奏。 而目前来看,妙笔生真如她所想的那样,政治立场出了问题。 她其实也很好奇,妙笔生是真的如文中的主角三观那样,觉得国仇家恨可以轻易抛开,还是为了讨好某方势力刻意做出的姿态?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种设定,没人点明的时候或许很多读者会被剧情迷惑而忽略这种立场上的偏移,但一旦被人点明,反噬就会来得很快。 第47章 会有人点明吗?当然会有了。 杨金穗都看出来了,怎么还能让他在外面乱蹦跶呢。 她又不是什么“你打了我左脸,我再把右脸伸过去让你打”的宽容人物。 她秉持的是,“你打了我左脸,我要把你头拧掉”的理念。 对于杨金穗想在采访稿中夹带私货攻击妙笔生的行为,李记者内心是支持的,但真要做起来,还是颇为为难。 他最近在编辑部的处境好了一些,毕竟主编力推的亲侄子的采访稿虽然获得了预计中的热度,但骂声居多。 此时的新闻行业从业者还不是营销号时代,被数据追得精疲力尽,选择抛弃很多底线去追逐热度和数据上的胜人一筹。 此时的新闻人,除了一部分收钱办事的,很多还是“爷们儿要脸”的心理,热度高固然好,但被骂就很痛苦了。 被骂但是知道自己是正当的、正义的,那还能安慰自己“虽千万人吾往矣”,被骂又知道自己被骂的不冤,那就很难不退缩了。 主编发现自己力推的侄子没获得预想中的成绩,反倒是李记者误打误撞采访的身是客最近的受认可度更高,对李记者说不上器重,但也同意了刊登对方的采访稿。 当然,不会给那么多版面,要求他删到一半的字数,这也算是合理要求。 毕竟一些内容在《京报》已经刊登,新作的设定介绍,也过了时效,没必要刊登了。 同时,主编还要他来和杨金穗要到一点独家新闻,比如对业内其他作家的评价,最好是有争议一点的批评性言论,或者是私生活的事情—— 正好今天她在报纸上刊登了和任家并无关系的启事,这就很值得拿出来说说嘛。 无论是增加什么内容,在主编审稿的时候,都不会允许攻击妙笔生新作的内容上报。 毕竟这可是《文艺报》连载的作品,被这么攻击了,报纸的销量可怎么办?报纸的名声还要不要? 杨金穗很直白地问:“你们报纸当然可以不登,我也可以不说,但你们管得了别的报纸吗?管得了别的作家吗? 这又不是什么很难看出来的问题,总会有人指明的,到时候你们不是更被动? 更何况,妙笔生和你们不过是暂时合作的关系,没有必要拿报纸的名声为他背书吧,还不如及时止损。” 其实她也觉得神奇,《文艺报》的创刊宗旨可是“丰富市民精神生活,开启民智”。 以创设报刊的创始人的行为和宗旨来看,明显也是带着社会责任的,怎么会过稿《王傲君探案录》这种歪屁股文学呢。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你们和妙笔生合作的时候都不审稿吗?” 李记者无奈地笑了,其实《王傲君探案录》连载到现在,外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更何况是如李记者这种能够看到后续稿件的内部人士呢。 说实在的,如今的情节,还只能算是有点问题,后面的情节,那才是问题大了。 奈何当时妙笔生并没有给出全稿,鉴于妙笔生和主编的老交情,主编一力推动了这次合作,别人也没有什么插嘴的机会。 别说是他这种小记者了,就是主编,在此之前,也就看了《王傲君探案录》的前几章而已。 也有人提出异议,那就是妙笔生是写情色文学发家的,在一些民间小报连载还好,放到《文艺报》这种业内大刊上,是不是拉低了报纸的档次? 而妙笔生也有话说了: 近些年,为了打破封建礼教对性和婚姻的禁锢,性启蒙性解放运动也正在兴起,一些学者都撰文批判“贞洁观”“节烈论”。 张竞生还推动了“性学革命”,主张通过科学方式讨论性,恢复性的自然意义。 一些进步刊物也纷纷号召,摆脱贞节牌坊对女性的压迫.....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不仅有公开刊登的个人性史,甚至还涉及偷情、偷窥、嫖妓等违规违法行为。 妙笔生写的情色小说,就显得小巫见大巫了,甚至还能扯着性解放的大旗鄙视那些诟病他发家史的业内人士。 因此,虽然有老编辑对妙笔生在《文艺报》上的连载有些反对,还是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当时审核的不严谨,就造成了如今的困局。 目前主编还想奋力搏一把,希望能通过读者群的扩大来对抗业内可能出现的批评。 而原本对妙笔生有不满的、对主编有不满的,却想割席了。 李记者就是在这样的拉扯下,获得了一个上稿的机会。 主编希望再拿杨金穗做筏子宣传一次《王傲君探案录》,而反对主编的一派,则想着让杨金穗打响攻击妙笔生的第一gun。 原因都是现成的,被妙笔生公开拉踩了一次,想必很想反击吧。 对此,杨金穗只能说,果然,文人的心,都脏啊,一个想奋力一搏但是自己不用力,一个想算计人但是自己不动手,怎么都指望她这个未成年出力呢。 她出力可以,但是得有好处,毕竟她的新文正在连载,也是很需要支持的。 这是对那些想拉主编下马的人说的,她也看出来了,李记者自己对主编的意见也不小,想必会努力促成这次合作。 促不成也没关系,她纯粹是有枣没枣打三竿的心态,《凡骨初登修仙途》毕竟是《京报》花了高稿酬连载的小说,想把它运营起来的心比杨金穗还急切呢。 第45章 新作品的事(营养液破两百,加更) …… 《文艺报》的两派如何斗争, 杨金穗并没有过多关注。 除了为期末考试疯狂复习之外,她还有别的事要忙,一个是, 她最近在构思新作品, 另一个就是, 需要填《恨也依依,爱也凄凄》的坑。 先说新作品的事。 自那日听了柱子的遭遇后,杨金穗其实很想为他,以及像他这样的苦苦挣扎的普通百姓做点什么。 说她伪善也好, 冷漠也罢,她听进去了哥哥杨大金的话, 她没有那个底气去全力负担柱子的未来, 即使她现在的财力或许足够, 但并不想背负这种责任。 毕竟这并非个例,在时代的洪流下,别说柱子这种抗风险能力很弱的穷苦人了,就是她家,小有家财,依然得小心翼翼地活着。 于是, 杨金穗只是让人给柱子捎了钱,并将南格介绍的治疗跌打损伤的老中医推荐给了他,别的就什么都没有做了。 既然做不到抛洒家财从事慈善事业, 那就只能发挥所长为他们做点什么了, 也是为自己。 杨金穗难得抱着一种足够郑重又严肃的心态试图去写点什么,不再以盈利、赚钱为目的,而是努力靠近那些真正的大作家们。 争取去做如“社会心灵的照相师”“民众生活的记录者”,去写“社会论文”“充满讽刺的写实艺术”, 去照出“旧社会的丑恶和人民的苦难”...... 她想写一个对未来怀有期待但是被生活折磨得失去目标的黄包车夫。 想写一个努力经营生活却一无所有的妇人。 想写按旧式学手艺方式被送去做学徒的孩子,被折磨而死的故事。 想写被坏地主逼迫凌辱的佃农女儿....... 然后,她发现,这些她能想到的创意,已经被大作家们写得足够经典了? 那个黄包车夫是老舍笔下的骆驼祥子,那个妇人是鲁迅笔下的祥林嫂,那个学徒工是契科夫笔下的凡卡,那个佃农女儿是白毛女...... 杨金穗以头抢桌,哀哀切切地大喊“臣妾做不到啊!臣妾做不到啊!三阿哥只能长高,做不了别的事了!” 嗯,这就是她新作品的进展,那就是毫无进展,空耗时间。 她发现自己已经被前世看过的那些打发时间的网文“腐蚀”了,可以打脸,可以反转,可以玩设定玩人设。 但是很难写出那种真实的真切的情绪,就像是脑袋里有个分解者,会把很多沉重的东西真实的情绪解构成套路化的小说情节。 只能说还好她穿越得够早,不然以她这好逸恶劳的脑子,在短剧时代,估计就会窝在被子里一边嘿嘿嘿一边狂看短剧。 那么此时输出的就会是“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来”“上一世我....重来一世,这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到时候她就真的在这时候的文坛混不下去了。 杨金穗想到被自己冷落很久的那个笔名,“灵乌”。 这个笔名,一开始她用的时候就目的不太纯,虽然是在写讽刺小短文,但其实也是为了迎合市场,或者是为了报仇,因此只能写几篇情节发展很快的风格戏谑的东西。 后来其他笔名有了发展,灵乌这个笔名上稿了几篇作品又反响平平,她也打从心里觉得写反映社会的文字很难,干脆就抛下不管了。 此时想再捡起这个笔名认真写点什么,就写不出来了。 杨金穗哗啦啦地把纸张翻到后面,决定另起一页,开始忙活《恨也依依,爱也凄凄》的番外。 第48章 裴青华此前已经连发三篇催命符。 第一篇还是和她好声好气地商量能不能写几篇番外放在日后的出版作品里,价格好商量。 为了防止杨金穗自由发挥,裴青华甚至还设定了几个可能。 比如结局之后的男女主在地府相会,或者是模拟楚父悲剧未发生前男主从国外回来的情节,或者是干脆其他什么情节,但宗旨就是一个,那就是男女主甜甜蜜蜜在一起的故事。 杨金穗收到后,只回复了一个近期有事,暂时写不出来番外的信,就放在了一边。 这不是杨金穗在找借口,而是当时她正在给《楚惊鸿探幽录》的出版书签名。 虽然此前印刷出来了一部分,但冯主编考虑了一下最近杨金穗的热度,觉得目前的存货尚且不够。 一旦正式开售但很快没货,很容易挫伤读者的购买积极性。 因此,在和杨金穗沟通过后,冯主编决定再印刷一批出来,一起销售。 更何况,他们还要等连尹的书签的印刷。 而书签的印刷由于材质和颜料的原因,又重新调整了好几次,即使《京报》那边加大马力去印刷,目前也还没达到重新议定的第一次开售的数额。 好在,数量已经足够杨金穗来进行签名工作了,为了促销量,更为了不打扰杨金穗期末考试,冯知明尽快送了一批给杨金穗,让她签名。 而且还不只是简单的签名,还得杨金穗写几句给读者的致辞,这就比较费时间了。 由于杨金穗的推拒,裴青华一度以为杨金穗不想和《家庭报》合作出版《恨也依依,爱也凄凄》的书籍了。 连忙写了第二封信,在信中诚恳写了合作的诚意,并邀请雾非雾女士会面,面对面详谈出版事宜。 杨金穗当然是十动然拒了,暴露一个马甲就够了,没必要暴露更多了。 不过,杨金穗也没打算换合作方,《家庭报》的受众群体和雾非雾这个笔名很契合。 裴青华这个主编也属于钱多事少的类型,她还是很愿意继续合作的,那就不能在彼此之间留下隔阂。 杨金穗回信解释了一下自己无法会面的原因: 家中父亲守旧保守,不允许女儿在外界扬名,尤其是以写鸳鸯蝴蝶派小说而扬名,更是影响自己和家中姐妹们的名誉,容易影响婚嫁。 她之所以能阅读到《家庭报》,并瞒着父亲给《家庭报》投稿,也是因为家中兄弟受过新式教育,会在一定程度上给予她支持。 但鉴于她出门也有佣人跟随,在这点上家里的兄弟也帮不到她,她无法难以瞒着家中长辈见客,只能遗憾拒绝裴主编的邀约。 总之,她给自己塑造了一个旧式大家族里不得自由但向往文学的纤弱少女形象。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虽然,裴青华对着那一笔完全不符合闺阁小姐娟秀字体的铁骨铮铮、独立自强的字迹,觉得有点奇怪,什么守旧的大家庭会这么不重视书法啊。 没错,铁骨铮铮是美化的说法,现实的描述是张牙舞爪。 独立自强也是美化的说法,现实的描述是字与字之间毫无瓜葛,放在一起像谁也不认识谁似的。 当然,裴青华虽然觉得奇怪,也没怀疑杨金穗在说假话,反而还颇为怜惜这个女孩。 听她这意思,还未结婚,那估计都不满二十岁,不满二十岁,就已经写出一部有反响的作品,却被囿于闺阁之中,辗转在父家和夫家之间,多么可惜。 在这样的情绪之下,面对杨金穗主动提出的会在十日内将写好的番外寄过去,裴青华都不甚在意了,她迫切地又寄过来一封信,询问雾非雾小妹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助的地方。 裴家家世不错,她的婆家也算是书香门第,有她背书,或许对方的父亲愿意给女儿多一些自由。 毕竟,这些年,裴青华也不是没见过那些所谓的守祖宗家法的人家。 尤其是这种鸡贼地送儿子接受新式教育、去新政府任职,又固执地困着家中的女儿,让她们替家里的男人为死去的王朝守节守贞的家庭。 什么守规矩不变通啊,无非是利益不够罢了。 因为觉得女儿守节能给家里带来好名声,能遮掩男人们的投机行为,所以才会坚持这些规矩。 明天女儿成了大作家对家里的名声更好,或者女儿成了大作家能带来更显贵的姻亲,他们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家是一等一的进步家族。 在裴青华看来,这种投机主义的家族,说不得还不如纯粹的保守主义家族有原则呢。 真保守主义的家族,虽然同样不许女孩出去读书做事,但最起码内心是真的觉得这是对的,甚至是觉得这是对孩子有好处的。 杨金穗也是万万没想到,裴青华竟然是这么个热心到甚至有点侠义心肠的人物了。 当然,这个虚拟的雾非雾脱离家族束缚客观上的确有利于《家庭报》的发展。 但为一个脱离家族束缚的女孩背书,也会带来不少麻烦,碰到个脸皮厚的家庭,可能就彻底赖上人家了。 为了感激对方的厚爱,也是为了转移裴青华的注意力,杨金穗不得不咔咔码字,不对,写字。 她提前几日就把番外写完了,甚至是写了七篇,超过她给楚惊鸿写的番外数量,并寄给了裴青华。 随番外寄过去的,还有一封感谢信,感谢裴青华伸出的援手,以及她对出版《恨也依依,爱也凄凄》的一些详细要求。 若是《家庭报》那边同意这些要求,那么就可以邮寄合约过来,达成出版合作了。 番外写完,杨金穗也迎来了期末考试。 此时北平已经下了几场雪,天彻底冷了下来,而且又干又冷,风刮在脸上,像是在对着她扇耳光似的,那叫一个无情又无理取闹。 但再怎么无情,再怎么无理取闹,该考的试还是得考,这关系到她的脸面和下学期的免学费问题。 要脸的人,就是软肋多啊,杨金穗一边叹气,一边在食堂打饭,此时食堂里的学生并不多。 因为考试的这几日,学校并不要求他们像往常那样早地到校,考试前进场即可,很多同学干脆在家里多休息会儿了。 杨金穗没有这么懒惰,这是有原因的。 第46章 商品陈列所 一方面是因为她在家里…… 一方面是因为她在家里的学习效果不如在学校, 毕竟温柔乡英雌冢嘛,在家里,杨大婶伺候, 小枣伺候, 嫂子伺候, 就连小侄女都会主动给她把鞋放到炉子边烤透了再拿过来。 在这种关怀下,她很难不生出倦怠的心思,恨不得就这么懒下去。 另一方面则是,学校食堂在考试期间提供的伙食很不错。 即使是早上, 也是肉蛋奶和膳食纤维齐全,又不要钱。 同等水平的早餐家里虽然也能给她做, 但是费钱费柴火还费力, 那干嘛不来食堂吃免费的呢。 不就是早起一个小时嘛, 她起得来,大馋丫头从来不怕早起,就怕吃不到好东西。 这不,杨金穗夹了煎蛋、拿了一碗鸡蛋羹,夹了面包片,拿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夹了培根,拿了一碗牛肉丸子汤...... 她美美地坐在餐桌旁,开始优雅进食, 一边吃, 还在一边看地理课笔记,就是这么好学,又刻苦。 这么连着蹭了学校三天好伙食,杨金穗终于结束了这一学期的学习任务, 至于成绩嘛,管他呢,她尽力了,现在的任务,就是迎接过年。 来到北平的又一个新年,此时的年味还是很重的,尤其是今年杨家的收入更多了—— 虽然杨地主的收入锐减,老家受灾,今年的佃租都没收上来多少。 再加上杨金穗登文后,杨地主自觉自家出了个文人,很了不起,虽然没回老家,但依然远程遥控亲族们帮着给祖宗好好祭奠了一场。 还小小地搞了场流水席请老家的亲友们和佃户们吃饭,本就不多的收入更是所剩无几。 花的时候有多“豪掷千金”,杨地主如今想起来就有多痛彻心扉。 但今年杨大金挣得多了一些,一方面是因为抱了南格的大腿,和她合伙做了些生意。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和腾克家达成了合作,也算是开辟了新的收购渠道。 再加上今年气候不好,那些皮毛卖得也更好了。 而杨金穗就更别提了,一年前的她几乎是纯米虫,一共也没挣到多少斤猪肉。 一年后的她,简直是敢叫日月换新天的程度,都不能用挣到多少斤猪肉来计算了,那是挣到多少头猪的程度。 当然,过年的大花销,家里的长辈肯定是不会让杨金穗承担的,但是诸如买点糖果糕点卤味之类的,谁管得住她啊。 家里上学的孩子也都放假了,即使是放假最晚的大侄子杨满福也艰难地完成了考试任务,开始在家里猫嫌狗厌地逗弟弟妹妹玩。 第49章 也不知道是哪学的坏毛病,这孩子到了青春期后半段竟然能这么讨人厌,用一支公鸭嗓天天在家里叭叭叭地逗弟弟妹妹生气,气得李大花打孩子的鸡毛掸子都打裂了两只。 正好杨金穗想出去多逛逛,一方面是采买点吃的,另一方面也是想多看看世情。 在学校里呆久了,还真有一种“躲进小楼成一统”的感觉,对外界的感知都变弱了。 这样不好,不利于创作,那就多出去走走吧,顺便帮嫂子把讨打的小子带出去溜。 小枣也放假了,腾克更是还没开学,于是四个人就这么经常在大街上闲逛。 最繁华的街道上,已经林立着不少商店和商场。 如果不是周围行走的是穿着长袍马褂、旗袍、洋装等民国风味很浓的路人,如果不是行驶着的车辆是黄包车和诸如福特t型车式的复古车型。 恍惚间,杨金穗几乎以为这是身处九十年代的都市了。 当然,还是有不一样的,比如,这里的外国人们,和她在后世见到的外国人有很大不同。 后世的外国人,当然也有鼻孔朝天的,自诩为“洋大人”的,但这种往往是欠揍的一少部分,而且即使他们鼻孔朝天,后世的人也不会给他们面子。 毕竟,他们所能享受的现代便利,华国人也能享受,甚至更好、更新、更多。 就像很多留子,出国后甚至会有心理落差,觉得国外的公共设施陈旧又不智能,可使用的科技也不够便利。 后世更多的是很能摆正自己位置的外国人,别管心里怎么想,来了这片土地上,就得乖乖守法守规矩。 此外,本国民众的状态也很不一样。 比如,在现代的时候,杨金穗已经有十几年没在街角看到行乞的人,以及乞儿们。 但是在此时,却能轻易地见到,而且因为他们出去逛街,走的是比较繁华的街道,在这里碰运气的乞儿就更多了。 可能也是人们对于乞儿的忍耐心和同情心更强些,行乞的成年人往往是乱糟糟地或坐或卧地藏在街角的阴影处,不怎么出来追着人乞讨。 偶尔有,也会迅速被人呵斥开,甚至是踹倒,然后灰溜溜地像只流浪狗似的,跑开。 而乞儿们,倒是活泼些,碰到看着面善的老年人,或者女人,会跟着要点吃的。 是的,往往只是要吃的,因为要钱的话,他们未必能保存住,要点吃的,迅速吃进肚子里,这一天也勉强过去了。 杨金穗他们也被一个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眼睛过分大、嘴巴也过分大的骷髅样的小孩跟着走了一会儿。 杨满福看他岁数不大,而且很有分寸地保持着一段距离,不像是要趁人不备来抢钱包的样子,也就没怎么驱赶。 他还开玩笑,“其实他抢也不怕,我们四个人里,也就只有小姑身上放的钱比较多,钱放的位置也低,我们只要护着小姑,就损失不了什么了,哈哈哈哈。” “喂,你小子,真欠打。” 前半句还是正经话,后半句就是在嘲讽杨金穗了。 因为大家的装钱的布包都是贴身收在腰侧的,这话,就是变相在嘲笑杨金穗个子矮了。 但她其实并不矮好么,她只是还没正式开始发育呢。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她心里也有点忧虑了,众所周知,女孩子的身高突增期,往往就是来月经之前的那几年,十三四岁以前。 而她如今虽然还没有来月经,其实也快了,到时候长个的速度一放缓,那就更难了。 但是,明明家里人个子并不矮啊,像杨地主,杨大金,都有一米七多。 自家亲娘,虽然杨金穗没有印象,但是杨地主说过,和她大嫂李大花差不多高,那就是一米五多。 不要觉得这很矮,以自家的饮食结构,肉蛋奶比较少,碳水更多,能长这个个子已经不错了。 国人的整体身高开始突飞猛进的时期,也是后世大家都能吃饱吃得有营养的时候。 因为自觉自家基因还不错,杨金穗一直梦想着自己能长到前世自己的身高,一米六五,这身高就比较中等了,她也不敢奢求更多。 不行,还是得多吃点肉,尤其是牛羊肉,这可不是她嘴馋,而是为了更正当的理由,长高! 这么下定了决心,也不耽误杨金穗看到路边有卖烤红薯的时候,顺便买了几个,然后分了两个递给后面跟了他们好几分钟的乞儿,“好了,别跟着了,拿红薯找个地方吃去吧。” 这乞儿一头黄毛,头发跟杂草似的在头顶炸着,毫无光泽,一看就是营养很不良。 他警惕地左看右看,没发现同行,便伸出冻得通红甚至有裂口的手,迅速从杨金穗手里夺过红薯,都顾不得烫,立刻塞进怀里,然后跑掉了。 杨金穗没有因为他没道谢而不开心,毕竟衣食足方能知礼节,连生存都难以保障的孩子,又这么小在外面流浪,当然不会有人教他礼貌,他也不会有精力去学如何讨人喜欢。 这是时代亏欠了他们。杨金穗想。 而这个时代又有多少这样杂草一样生或死,都无人关注的孩子呢。 “小姑,我们去商品陈列所看看吧。” 杨金穗的思绪被打断,立刻回复,“当然要去!” 商品陈列所,算是北平四大商场之一,原身是清政府所建,几经更名。 但建筑本身建造得足够经典和恢弘,且设施很齐全,不仅有常规的百货售卖,还有游乐场,棋牌社,广告社,理发馆,镶牙馆,书店,裁缝铺,剧场等,因此依然在北平的商城界屹立不倒。 当然了,看这段介绍就知道,这个商场的物价水平也是不低的。 杨金穗和同学们来这里逛过,但也没买什么东西,就是吃了点点心,买了两本书,去剧场看过一场戏。 杨满福和同学也来这里逛过,他手头更紧张,就是纯逛。 也就是他们还穿着学校的中学制服,且杨满福有同学手头宽裕,买了点东西,不然都要获得售货员的白眼了。而腾克和小枣,那当然是没来过的。 杨金穗今年是抱着小小出一次血的决心踏进这栋巴洛克式的洋楼的。 可能是临近过年,商场也做了不少修饰,上次还还有些发旧的西洋柱门罩被擦得锃亮,大厅的天花板上,不仅有垂坠的水晶大灯,还挂了一些红绸灯笼。 腾克看得眼睛发亮,只觉得进入了一个从未到达过的世界,他在老家过得也很好,吃穿不愁,日常能跑马打猎玩乐,但和这里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正如此时,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同龄男孩们,穿着的是柔软又服帖的呢子大衣,脚下是锃亮的皮鞋,经过时还隐隐有香味飘来。 腾克知道,这是一种雪花膏的味道,杨金穗也在用。 第47章 大刀牌 而他呢,他穿着小羊羔皮做…… 而他呢, 他穿着小羊羔皮做得袄子,很暖和,也很珍贵—— 过去的十数年, 他都是这么觉得的, 小羊羔的皮柔软, 膻味轻,且绒毛细密不扎人。 家里会宰杀已经成年的可以吃可以卖肉的大羊,却很少去动未长成的羊羔,除了实在病了, 或者冻死了。 可想而知,攒这样一身衣服, 需要多少时光的等待。 如果不是他要来这里上学, 需要更体面的衣服, 家里可能就拿这些皮子给侄子侄女做襁褓用了。 拿到这身衣服时的骄傲和欣喜的情绪还未完全退散,但腾克已经在这个商场里,感觉到轻微的窘迫。 那些同龄人们,皮肤白皙又光洁,不像他,早就被寒风和冰雪塑造出黑红的脸蛋, 和摸上去干燥微涩的皮肤。 此前他是以此为傲的,这是男子汉的标志,代表着他能够帮家里干活, 掌控草原上养育着的牛羊, 但此时,对上其他客人有些诧异的目光,他不由得摸了下自己的脸。 “喂,腾克, 你想什么呢?我问你要吃什么蛋糕。” 杨金穗喊了一声,还示意大侄子捅捅腾克的腰。 “哦......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里的人都很好看。” 好看得,像是从未感受过一点寒风和冰雪。 好看得,别说和他们这种一直和自然做抗争的关外人比了,就是和腾克来北平以来见过的普通百姓比,也不像是一个时代的人。 “这有什么,任谁从小养尊处优,也能这么好看。” 就像前世那些富家千金少爷们在网上炫富,你会发现,他们总是牙齿整齐又洁白,皮肤细腻得像是没有毛孔,还没有长期近视且眼镜度数不合适造成的突眼和眼睛无神,身材也总是不胖不瘦,多数还有长期健身的痕迹。 这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被家庭医生、营养管理师环绕,一点轻微的不适和问题都会被及时发现且处理掉,自然会长得像是笔直笔直的树苗。 见多了富二代富n代们的炫富,那光鲜得如同生活在云端的完美生活,杨金穗已经不会产生什么多余的情绪,此时的注意力全被玻璃柜台里摆放的小小的精致切角蛋糕所吸引。 第50章 她挑了一块巧克力乳酪蛋糕,又强行让嫌贵不愿意吃的其他三个人各选了一块,就这么扔出去她写几万字才能挣回来的稿费,痛,但快乐。 吃过东西,几个人就在里面闲逛,其实变化并没有很大,商品多数还是之前那些商品,倒是衣服多了些,颜色也鲜亮了些,毕竟是要过年了嘛。 理发社里人满为患,基本都是来烫头的,看来即使是一百年前的社会,大家也信奉“有钱没钱,烫个头发好过年”。 “等着让大嫂来烫个头吧,也换换发型。” “我娘肯定不愿意,觉得浪费钱。” 李大花来了北平这么久,在穿衣服上,偶尔也会换换花样了,之前甚至还出于眼馋,买过一双黑色的玻璃丝袜,当然,她还是没好意思穿出去,只是放在柜子里,时不时拿出来看看。 但是在发型上,她还是遵从传统,将头顶梳得光光的,后面坠着又大又沉的发髻,侧面还插了一只银簪子,这是杨大金送她的礼物。 放在老家看,还颇有点中富人家太太的体面,放到北平看,就显得无端老了好几岁。 “我请她烫,正好我也想小烫一下。” 小枣拉杨金穗的胳膊,“别烫了吧,我听人说,烫发用的药水很不健康,火钳还经常烫伤人的。” “现在烫发还在用火钳吗?我怎么听同学说,已经有了电烫机”,杨满福插话。 腾克一脸迷茫,作为天生的自来卷人士,他实在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烫发,这玩意不是出娘胎就有的吗? 杨金穗身边有钱有闲的女孩子多,还有人买那种时尚画报,因此她了解得更多些, “都有,有火钳的,也有电烫机的,商品陈列所里面的这家都市丽人理发社,用的就是最新传入的电烫机。 他们上个月还在《玲珑》画报打过广告,说是本月开始使用电烫机,烫一颗长头送一颗短头,正好大嫂头发长,我头发短,我们一起烫,相当于打五折了,很划算吧。” “听起来是不错,电烫机不容易伤到人,不过也得用药水的吧。”小枣问。 “我的身体内,不差这点化学制品了。 别觉得此时科技不发达,大家的生活就有多天然无公害了。 其实外面买回来的食物、衣服、护肤品,用的土方子更野,杨金穗已经学会了“不聋不哑,不做家翁”那套。 有时候没必要想那么多,越想越害怕,还不如及时行乐呢。 小枣不是很赞同这点,但她很少能改变杨金穗的心意,这丫头一向也是倔得很呢,小枣叹气,也只能指望老爷这次能狠下心来,阻止金穗去烫头了。 逛着逛着,杨金穗又发现了一件事——有个香烟品牌的广告做得还真是轰轰烈烈,奇特的广告画在商品陈列所的每一层都张贴着,那就是“大刀牌”香烟,这东西不是杨金穗头一个注意到的,而是腾克。 腾克过年也回不了家,就想着给家里人买点礼物,看能不能找人捎回去。苏赫日常会自己卷点烟叶抽,苏赫就多注意了一些香烟的售卖情况,于是看到了那个广告—— 在一幅以假乱真的中国仕女图上面,有香烟盒子的画像,和一面洋旗。 起初杨金穗还以为这又是哪个本国商家搞出来的宣传方式,毕竟,民国的广告营销也是很大胆和突破想象的,类似的古不古今不今、中不中洋不洋的广告画,她也是见过不少。 结果去柜台一问,这还是外国货,是英美烟草公司的进口产品,价格还不便宜。 腾克一个半大孩子留在北平,他爹当然不会苛待他,不仅给杨家留了不少肉,还给杨大金留了钱,用于他日常花用和日后开学报名的花销。 但这钱并不在腾克手里,他只能每个月和杨大金领零花钱,因此,这有些高档的香烟,他买不起。 腾克觉得可惜,杨金穗也有点闷闷不乐,这家伙,也太坏了吧,一点好东西都不卖,比如机床啊、科学期刊啊、药品啊…… 就知道卖这些坏东西,鸦片、香烟、假药…… 难得卖点有用的产品,比如水泥和武器,目的也不纯,前者是为了用低价产品冲击本国工业,后者是为了挑动内乱。 只可惜此时的民族工业如此孱弱,而政权又支离破碎,以至于根本无暇关注外国的这些“商业手段”带来的遗祸。 当然,也不是没有有识之士奔走呼吁,号召保护和支持民族工业抵制洋货,但民众的需求又是很迫切的,不可能为了一时的抵制而影响自己的生活,更何况上层社会也以使用洋货为荣。 就拿香烟来说吧,据杨金穗事后的了解,英美烟草公司通过广告宣传,甚至是轰炸的方式,多次在报纸上、电影上将大刀牌香烟和“绅士行为”“现代性”“洋气”等形象进行绑定,直接推动了上流社会的抽烟潮流,而且是以抽得起大刀牌香烟为荣。 此时的人们算是彻底认识了大烟的危害,但对于香烟,却没有多少认知,那些极力呼吁禁烟的知识分子和有识之士们,对香烟却并不设防,甚至当做文明的象征。 杨金穗一直生活在学校和家庭之间,杨家也不属于受众群体,所以杨金穗此前还真没太注意到。 等注意到之后,她才发现,不仅普通追逐潮流的公子哥们在抽这个烟,连冯知明也偶尔会抽。 甚至在杨金穗回学校拿期末考试成绩的时候,偶遇了校长,随口问了他一句知不知道大刀牌香烟,他也回答身边有朋友在抽。 周校长身边的,普遍也是知识分子,教育界同仁,很多都是这个时代的风尚弄潮儿,他们都抽了,可见这个牌子的香烟的广告打的有多么深入人心。 而如此多的烟民,如此多的金钱通过这些舶来品流入外国,她能做些什么呢? 杨金穗拿了成绩回家,开始翻家里的那些报纸。 因为杨金穗在写作的影响,家里长辈逐渐觉得多看报是好事,尤其是对孩子们来说,说不定又有谁突然打通了关窍,能写书挣钱了呢,因此家里零零总总订了一些报纸。 而杨金穗要找的是《国民健康报》。 “金穗,你做什么呢?一回家就闷头进屋,是没考好吗?”李大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没考好?考了多少?拿出来给爹看看。” 杨地主的声音紧随其后传来,他今天之所以没和邻居家老头们去扯闲篇,就是考虑到闺女要领期末成绩回家,他得看过成绩,才有话拿去和邻居们炫耀呀。 “才没有嘞,你们不要小瞧我好不好!” 杨金穗拎着成绩单从屋里出来,成绩单上有学校的名字和校徽,以及老师们手工填写的各科成绩,成绩排名,最后还有几行老师的学年评价.,最可怕的是,还需要家长签字..... 可以说,如今学校的成绩公示方式,对于成绩不好的学生,的确是种公开处刑了。 杨地主接过去,眯着眼睛,抬着两只胳膊,对着还很亮堂的天色照了照手上的纸,“哦...哦?还可以啊,又能免学费了,这有什么不开心的,还躲屋里。” 哦,没错,杨金穗的期末成绩出来了,勉强保住了免学费的名额。 第48章 烫头和茶话会 只能说这个时候能在…… 只能说这个时候能在正规学校接受新式教育的小孩, 不是真的很聪明,就是家里很注重教育且家长受教育程度比较高的那种。 总之,都不是好惹的, 在杨金穗为除英语以外的外语头秃的时候, 已经有人从小处于多语言环境了。 在杨金穗为学过课本里的文言文沾沾自喜的时候, 已经有人把二十四史看了一多半了。 她输得不冤。 不过她并不是很好强的性格,也能承认自己的能力和天赋的确有缺陷,倒也没什么不开心的。 即使小伙伴们成绩都不错,甚至如方明知、沈娜拉这种大学霸成绩十分领先, 她也不嫉妒,毕竟...... 许霆还是比她靠后一名呢, 哈哈哈哈。 不同于杨金穗是的确有短板而导致的成绩下降, 许霆更多的是实在贪玩和粗心大意, 以至于他只能扼腕,自己又一次落后于人,下次,等下次的,他一定会超过他们。 对此,杨金穗是不信的, 因为,作为两辈子加起来读过几十年书的资深学生,有一点她很明白, 那就是专注力和细心其实也是一种天赋。 她勉强算是有这种天赋, 而许霆并没有,哈哈哈哈。 至于以后他会不会生出这种天赋,管他的呢,反正现在是她赢了。 成绩拿回家, 家长们很满意,对杨地主来说,保住免学费就是胜利。 对杨大金和李大花来说,小妹即使退步了也比自家大儿子强,那这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杨金穗趁势提出要和李大花一起去烫头,杨地主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浪费钱,不许去。” “我有钱,我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 第51章 “我是你老子,我还活着呢,父母在,子女不能有私财。” “那大哥为什么有私财?” “小妹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有私财?我的钱都是爹委托我打理的。”杨大金很机灵地躲闪,不想掺和进亲爹和小妹的战争之中。 李大花也想去烫头,小妹不说,她还没感觉,小妹一说,她还真心动了。 都来了大城市,总得烫次头吧,不然等什么时候回了老家,人家问她在大城市都做了什么,她什么也说不上来,连个头都没烫过,这也太可怜了。 “爹,这样吧,我带着小妹去烫头,我手里有钱呢,怎么会让小妹出这个钱。” 杨地主瞪眼:“谁掏钱也是咱们家的钱,你们真是钱多的烧的,烫一次头四十几块,够买多少只鸡你们知道不?看看咱家这几个孩子,瘦得都......” 他边说边指指点点,点到小孙子,嗯...不瘦。 点到小孙女,嗯...也不瘦,甚至因为年龄小,显得更胖点。 再看大孙子,好了,大孙子这几年还在抽条,瘦得跟竹竿似的。 杨地主瞬间理直气壮了起来,“看看我大孙子,瘦成什么样子了,都是没吃好的原因,你们还有闲钱去烫头发!” “拉倒吧爹,满福那是因为吃的少吗?那是因为他天天跟人去练军事体操和国术,一天除了上课就是练这些,不瘦才怪了,给他吃头牛都胖不起来。” 军事体操,即此时比较流行的队列训练和器械操。 国术,也就是如太极拳、少林拳这样的传统武术的统称。 这两项运动在中学的体育课上很常见,算是体育救国思想的一种体现。 尤其是在如杨满福这样的家世比较普通的男学生们之间,学校没有场地和条件去提供练如排球、网球这样时髦运动的机会。 他们又觉得羽毛球、乒乓球这种运动量不算很大的球类运动不足以发泄那无处安放的精力,于是纷纷投入军事体操和国术的怀抱。 对此,杨大金是乐见其成的。 年轻男孩,精力都旺盛,靠体育运动去消耗精力,总比像一些学生那样,小小年纪就出入舞厅、妓院等处,不仅浪费钱,还很容易意志消沉,生活糜烂,直至染上病。 可不要觉得如杨满福这样的未成年男孩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事实上,就杨满福的学校里,就有学生偷偷去小班或书寓,甚至是成群结队,一个传染一个地去。 稍微好一点的,可能不会去妓院等地,但是去舞厅也是有的,而一旦去了这些地方,底线一步步降低,总会彻底沉沦。 好在,学校的管理还是严格的。 受时代早婚民俗影响,此时的新式学校,对学生们定亲甚至成亲的不会多管的,但碰到那种出入烟花场所的学生,基本上就是直接劝退了? 杨满福的同年级,就有两个男学生,刚辛辛苦苦考上两个月,就被勒令退学了,家长找学校求情也不管用。 总之,杨满福乖乖上学,乖乖进行体育锻炼,体力和脑力的双重消耗之下,又赶上正在长个子,就越来瘦,越来越瘦...... 即使家里已经有意让孩子们吃得好点,也没什么作用。 李大花看向大儿子,还真迟疑了,也是,省下这些钱,给孩子多买点肉补补多好啊,她也不一定就要烫头嘛…… 回乡的时候,也可以给亲友们炫耀一下北平的旗袍、玻璃丝袜、雪花膏...... 看李大花意动,杨地主又加码:“实在想烫头发,可以去巷子口老孙那烫嘛,她的技术可好了,你看隔壁家的小王媳妇,那一头卷毛毛,就是老孙烫的,卷那么多呢,多实惠,十块钱一颗头,全是卷!” 老孙是杨地主老伙计之一,还是唯一的老太太,因为有能耐,懂得多,人热情,所以人缘很好。 即使老孙的老头也是杨地主日常一起混着玩的老伙计,杨地主也没出于避嫌而称呼老孙是“某某的媳妇”,而是直接叫她老孙。 用老孙的话说就是,新时代了,文化人都提倡男女之间“社交公开”,不能搞“性别隔离”。 你老杨有个文化人闺女,可不能再那么保守了。 瞧瞧这话说的,杨地主自诩跟着闺女看了不少报纸,都说不出这么先进的现代的词儿,于是,对老孙的能耐就更敬重了。 因此,在知道老孙学了烫头发的技术后,杨地主就对老孙的手艺深信不疑,觉得她的十块钱一颗头绝不会比外面那四十块的头差! “孙奶奶烫头的款式也太老套了吧...好吧好吧我不说了,那就让嫂子去孙奶奶那烫头吧,我就不烫了。” 她可不想顶着一头天津大姨式卷发出门晃悠,不是不好看,而是她还没到欣赏这种发型的岁数呢。 杨地主把烫头发的价格打下来了,就欣然拿着闺女的成绩单出门找人说话去了。 杨金穗则再次回了屋里,开始翻看她找出来的《国民健康报》。 这份报纸算是此时很具有影响力的面向大众的医学常识类的刊物了。 上面的内容很多也很杂。 日常的如卫生习惯方面的科普,甚至把讲卫生上升到了“强国之种”的高度,以及睡眠习惯的科普; 专业性强的也有关于如何防疫、如何预防肺痨、天花和牛痘等传染病的相关知识,还有治疗冻疮、治疗伤寒的一些方法。 杨金穗本来想往《国民健康报》投几篇关于吸烟危害的文章,但是看了一下这份报纸的用稿风格,感觉她写不出来这么专业的内容。 她只大致知道是尼古丁会上瘾,对肺部有害,具体的作用机制却不了解,而且真想说明危害性,不是需要有实验依据,就是需要有引用文献的说明,她也没有。 不知道此时国外有没有相关的研究呢 唔......说起国外的文章,杨金穗很难不想到连莲的妈妈。毕竟这位阿姨可是一名翻译学者,即使不会进行这方面的翻译,也比普通人更容易获得国外的资讯。 好在,杨金穗上次和连莲交换过彼此的通信地址,她干脆给连莲写了一封信,说明来意,如果方便的话,想上门拜访一下。 连莲也放了寒假,他们家人口众多,亲戚朋友也多,临近过年,家里人来来往往,她也不得不跟着交际。 她父母又交友广阔,时不时还要和文艺界的朋友们搞个茶话会、冷餐会,实在是让她这个总被拉出去接待长辈们的吉祥物不胜烦忧。 连莲收到杨金穗的信后,觉得找到了放松的机会,于是拿着信就上楼去,去书房找到连尹。 “爸爸,金穗要上门拜访,那三日后你们的茶话会我就.....” “哦?我的杨小友要来拜访?那你正好帮我问问她,要不要来参加我们的茶话会,有很多文学界的朋友也想认识她一下呢。” 连莲一脸怨念地看着亲爹,“我不想帮你,你自己给她写信吧。” “诶,可是杨小友是要问你妈妈关于国外研究的事情呀,我们如果都不在,你一个人怎么帮她找到想要的文章? 那岂不是让你的好朋友白跑一趟?万一她是要用这些内容写新的小说,你岂不是耽误了她的创作。” 这个时候又成了我的朋友了...... 连莲真的对她爸爸的厚脸皮没有丝毫办法,又不想耽误杨金穗的写作,只能认命地回去写信了。 同城寄信,本就很快,杨金穗收到信后,忍不住激动地搓手手,哎呀,她在文坛沉浮小一年,见其他同行,还真是大姑娘上轿子,头一回呢。 不过,她选择公开这个笔名,其实就做好了以这个笔名在现实中认识同行的准备,也做好了这个笔名下的作品可能面对的各种攻击,左不过是文笔差,文笔差,文笔再差罢了。 第一次在同行面前亮相,她只能希望,这些人看在她年龄小的份上,就不要太拿文笔说事了? 偶尔也要看看她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嘛,虽然那是前人or后人的智慧结晶。 第49章 “小儿习作” 参加茶话会的一大早…… 参加茶话会的一大早, 杨金穗就陷入了沉思。 她把自己最近最常穿的衣服一件件从柜子里掏出来,铺到床上,然后玩上装下装连连看的游戏。 在学校的时候, 到了冬天, 杨金穗一般都是穿对襟棉袄和伞裙配羊毛长袜, 外面有时候还会配毛织斗篷。 因为并不常在外面待着,这么穿就很够用了。 放假之后,杨金穗在家都是穿从老家带来的土棉袄的,虽然不好看, 但是真的很暖和,在院子里随便逛一逛, 一点都不冷。 但是, 要去参加茶话会, 杨金穗就有些犯难了。 穿女学生款式的对襟棉布棉袄配伞裙,显得学生气太重了,不太职业,这毕竟算是半个职业聚会。 而穿老家带来的土棉袄,又有点不像读书人。 纠结这么半天,其实杨金穗就一个想法, 那就是,目前这些衣服都不适合出席重要场合啦,她需要穿新衣服!! 第52章 小枣正趴在炕桌上看《中国女报》上连载的《看护学教程》, 算是提前对转过年来的课程进行一下预习。 她就听着杨金穗对着在炕上摊开的数套衣服左一个右一个地挑毛病, 好像很苦恼的样子,她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试探地开口: “不然穿你前两天刚买的那套衣服?准备过年穿的那个。” “小枣姐你懂我!” 新衣服买回来就是穿的嘛,杨金穗对衣服的态度, 和对新零食一样,是不允许它们被放在柜子里孤独地等待临幸的,一定要第一时间让它们感受到自己的宠爱——这大概就是皇帝命吧。 杨金穗今年新买的过年衣服,是一件有毛领的长袖羊绒旗袍。 并不像现代影视剧里那么修身,反而比较宽松,里面套件内衬衬裤都是轻轻松松的。 颜色是藕粉色,有花枝和鸟雀的暗纹,这是杨金穗一眼就看中的布料,觉得很清新,很适合这个光秃秃的冬天,当然也比较贵了。 此外,还有一件斗篷,斗篷倒是很简单,纯灰紫色,因为不容易脏。 其实此时直筒长款呢子大衣正是流行时,从西方国家传来的穿法,是单排扣呢子大衣内搭彼得潘领衬衣,再加长款百褶裙,很时髦。 但对杨金穗来说,还是旗袍配斗篷更特别一点,毕竟没穿过嘛。 也就是过年时资深老裁缝那里排队的人太多,不是老主顾根本抢不到年前那批订单,否则杨金穗非要找此时这些手艺大师们定做一些汉服穿穿。 杨金穗穿好衣服,又往脸上手上涂了雪花膏,用以抵御寒风的侵袭。 化妆是没有的,她觉得太早开始化妆对皮肤不是很好,而且此时的化妆品,即使是被誉为高端货的外国化妆品,其实成分也很存疑,还是少用点吧。 “好看,金穗这一身穿出来,像个大女孩了。”李大花欣赏地看着小姑子的新造型,觉得自己以后或许也可以整这么一身儿,挺好看的。 就是……李大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她不胖,这个年代普通人家很少有长得胖的人。 但作为生育过三个孩子的人,李大花的腰际难免有点肉乎乎的。 不过减肥是不可能减肥的,好不容易吃进去的好东西,哪能随便就减掉。 到时候,只能让裁缝做衣服的时候,在腰这里放宽一点了。 杨金穗拿了小包就要走,因为是去连家,她自觉是挺安全的,而且也不好总让大侄子做跟随兽,毕竟大小伙子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不是,所以这次她是自己出发的。 好在,连莲是派了家里的车来接的,省得杨地主他们再送她了。 连家的宅子坐落在东总布胡同,这是此时的文化名流们聚集的地方,放后世,房价也是贵到离谱的那种。 这群狗大户们……杨金穗有点仇富地想,自家在这里即使是租房,都只能租偏外的位置,虽然在后世也算是几环以内了,而连家所在的位置,在什么时空,都属于核心城区。 更不要提,连家这处宅子,光从门外看,就觉得不会太小了,两扇大铜门,门外的道路上已经停了车,有汽车,黄包车,还有一辆自行车—— 这个天气骑自行车的人,有钱,潇洒,也很抗冻了,不知是个何方人物?杨金穗不免生出了几分好奇。 连莲正在门外等她,穿着比较日常的小袄,还要调侃杨金穗一句,“呦,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像个大姑娘?我记得我上次见你,你还是一副高小学生的装扮呢。” “要来见各位前辈,总不能显得我太乳臭未干了吧。本就因文字稚拙被诟病,我再穿得太年幼,怕是更要给前辈们留下‘小儿习作’的印象了。” “小儿习作”,这是某位文人给杨金穗的评价,而这位文人,也是连尹和林芳许的好友,这次也会来参加茶话会。 还有一点很巧合的是,杨金穗当初和冯知明商量《楚惊鸿探幽录》出版事宜的时候,对方曾提到过的那位,一本杂文集就大卖的,也是这位文人。 杨金穗曾评价对方为,这个世界设定里的鲁迅。 “哈哈哈哈,周叔父如果知道,你不仅写小儿习作,还很擅长小儿记仇,怕是要笑话你了。” “连姐姐,你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可没有记仇,只是聊以自嘲罢了。周先生的评价很中肯,事实上,我也一直为我的文笔而苦恼呢。” 连莲拉着杨金穗的手往里走,给她加油打气,“其实我挺喜欢你的风格的,看起来很爽快,一气呵成。悄悄和你说,周叔父他们的文字,好是好矣,但就是晦涩,看一篇小文,我还得翻书架。” 读起来爽快,一气呵成,这不就是网文的特点嘛,就是让读者舒舒服服不带脑子地沉浸剧情中,而不是读着读着,发现有个典故看不懂,开始查资料。 而对文学有追求的人,从此时到百年后,其实都不太看得起这种写法。 但杨金穗没什么所谓,对于身是客,甚至是雾非雾这两个笔名,她的定位就是写这种小说,能挣钱,看得开心,写得舒服,再加一点正能量,就是很有社会责任感的商业作品啦。 连家前院有好几株的树木,有两株又高又壮,叶子已经完全没了,树枝也干干巴巴的,但上面还挂着零星的黄色果子,这是柿子树。 “这柿子好吃吗?”杨金穗问。 “目前还不怎么好吃,如果好吃早就打下来了,怎么可能还让它们在上面吊着。不过过冬后就会好吃了,到时候我送你几个尝尝。” 穿过前院,又走入一段挂着棉布帘保暖的甬道,甬道里光线有些暗,还有啾啾的鸟鸣声。 杨金穗抬头,发现甬道两侧还挂着数个鸟笼,“咪咪咪,不对,叽叽?啾啾?连姐,我要怎么和它们打招呼” 连莲忍不住笑,“你嘬嘬两声就好,这是我们给它们喂食时的呼喊,它们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啦。呐,这里有鸟食。” 杨金穗逗了一下鸟,其中有一只还会说话,“主儿吉祥~主儿吉祥~”地喊着。 “嗬,这还是个小封建”.... “余孽”两个字被吞回去了,连带着下一句“大清亡了没通知您啊”也吞回去了。 没办法,此时大骂一句“封建余孽”,能扫射全国一多半的人口,打击面太大了。 至于大清亡了,那就更是地狱笑话的级别了。 虽然大清跪得容易,亡得痛快,但是还是很有一批人为此痛苦。 当然,他们未必都是什么遗老遗少,其中很有一部分,是面对这个内忧外患的国家,找不到什么出路,又眼看一部分人无限谄媚西洋,于是走了另一个极端,那就是怀念早就该死掉的封建帝制和封建王朝。 杨金穗不认同这种理念,但也愿意保持基本的尊重,那就是暂时只在心里嘲笑大清。 “这只鸟儿,据说还真是宫里出来的呢。不过主子们都四散了,会说话的鸟儿,自然也没人愿意好吃好喝地养着了,就被人带出来卖了。” 这话杨金穗还是有点信的,一般人家也不会教小鸟说这样的话呀,不都是说“你好”“起床啦”之类的么。 “这可真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呀。 嗯,这是我们的幸运,放之前,我们哪能见到宫里的鸟啊。等以后,我们说不定还能见到宫里的房子呢,” “你们写字的人感慨是真的多呀,一只鸟,还能让你想这么多。你要是真想多见见宫里的鸟,那以后常来,现在我们还是先去茶话会那边吧,我爸爸妈妈已经在那了。” “好,不过我不用先去给连祖母他们打个招呼吗。” “不必不必,祖母他们不住这里啦,这里主要就是我父母来做一些创作,或者开茶话会之类,没有其余长辈在。” 哼╭(╯^╰)╮ 杨金穗觉得刚刚被自己压下去的仇富之火几乎又要冒上来啦。 穿过长廊,杨金穗也不知道是怎么走的,反正随着连莲左拐右拐,就到了一处院落,屋里已经有交谈的声音,还有下人在门里门外地穿梭着,上着茶点和茶水。 杨金穗有点紧张,她知道这是架空的世界,并没有那些贯穿了她语文课本的大师们的存在。 但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人,忽然误入民国文人们的集会,要参与他们那些或先锋或深刻的讨论,她还是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生怕这借着先知便利获得的成绩和荣誉,会在这丑女婿见岳父母式的审视中,被拆穿伪装。 第50章 那些风流人物1 屋内暖融融的,杨…… 屋内暖融融的, 杨金穗深吸了口气,脸上挂起得体的微笑,跟在连莲身后进去。 然后就看到了一张熟面孔——“李教授, 您也在啊。” 李教授, 是杨金穗他们一家进京投奔杨大金时, 同路的李老爷子的儿子。 他在大学做教授,当时杨金穗选择学校的时候,还获得过他一些帮助,此后两家每年也会互相拜访, 除此之外的来往就不多了。 第53章 李教授家里都是读书人,又不像冯知明这种社会化程度高的类型, 什么话题都能和人聊上两句。 李教授在专业以外的情商和能力, 通过一件事就能看出来—— 当时杨大金派人来车站接家里人, 可是安排了好几个伙计,或赶车或拉行李。 而李教授呢,干人一个,连辆黄包车都不雇,就打算带着老父亲徒手搬行李。 更逗乐的是,因为人多, 李教授的眼镜还被挤掉了,最后还是杨家的伙计把这父子俩捎回去的。 李教授如此,可见杨大金和李教授不是同类人, 他俩不是很聊得来。 李教授的弟弟们也是同样的, 有点清高不谙世事的性子,和杨满福认识之后,也不会约出去玩耍。 这可不符合杨满福的性子,要知道, 腾克刚来家里的是时候,他俩可是迅速打成一片了,可见他也是个e人。 杨金穗自己呢,对李教授的妹妹倒是观感不错。 但李家对女孩的培养明显没那么新式,半新半旧的,虽然也去外面的学校读书,但去的是那种类似于淑女培养学校的地方,平时也不怎么出来玩,和杨金穗自然没什么共同话题。 好在,杨地主和李老爷子关系还不错,俩老头岁数大了,包容性都很高(这话在杨地主那存疑),对于不同观念的人,也能乐呵呵地聊点家常,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交往着。 李大花呢,很现实地出于在学校多个人脉方便孩子读书的考虑,也和李家太太维持着交往,两家才继续走动着。 李教授的厚瓶底眼镜片在屋内被炭火熏得起雾,他一下子还没认出来杨金穗,摘下眼镜,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了擦眼镜,重新带回去,这才回应: “哎呀,金穗啊,长高了不少。你来这里是?哦对对对,你是身是客,期末的学校事情比较多。我竟然忘了”。 “诶,正好,我们正在讨论办一本专门面向儿童的杂志或报刊。 我父亲曾说,你在火车上时给家中晚辈讲了很多故事,颇有趣味,且你年龄还小,想必也比我们这些人更懂得儿童的需求和取向,不如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杨金穗的斗篷刚递给连家的佣人,连在座的各位都是谁和谁都没弄明白,就这么被李教授的一堆话砸得晕头转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教授,您的情商,总是一次又一次突破我的想象呢。 作为之前就认识的长辈,业内的前辈,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先给她介绍在座的各位的身份吗? 好在,李教授的情商令人发指,连尹和林芳许却不愧是能经常组织业内聚会的人,端的是长袖善舞(褒义版),很快就过来给杨金穗解围。 林芳许柔软又温暖的手掌牵过杨金穗的手,身上的兔毛披肩随着动作的带动轻柔地蹭过杨金穗的手腕和手背。 她朗声对周围的老朋友们介绍着杨金穗这位“小友”,又把其他朋友介绍给杨金穗认识。 正斜倚在绒布沙发背旁站着,身着一身蓝色湖绉丝棉长衫的身材消瘦中年男人,是周培安。 他戴着圆框黑色眼镜,颧骨高耸,嘴唇紧抿,眼睛在度数过高的玻璃镜片后微微有些变形。 嗯,杨金穗在心里偷偷说,有点像金鱼眼睛。 这是长期佩戴高度近视眼镜留下来的后遗症。 周培安对杨金穗点了点头,开口:“久闻大名。” 这话说的,杨金穗总觉得对方是在嘲讽自己,毕竟,以业界的名声、地位、资历来看,怎么也该她说这话。 更何况,那位留下‘小儿习作’的评语的文人,正是周培安。 杨金穗曾看过这位先生的文章,看过之后,就彻底释怀了他对自己的评价。 因为,他对自己还是嘴下留情了,甚至说是很给面子了,可能是顾及到她未成年的身份吧。 比如,他是这么骂政府的,“政令从城里衙门里递出来,过一道关卡剥一层皮,到民众间就只剩张印着黑字的废纸,字字句句都写着‘剥削’”; “这班官儿,生就一副吸髓的本事,穿的是绫罗,吃的是山珍,做的却是祸国殃民之事”...... 他骂某位大官,说他是“茅厕之蛆,连百姓身上排下来的废物都要大啖几口,还夸‘肥美可口,再来再来’”。 这话是有前提的,这位大官,是当地粪阀(掌控着粪道、粪场等资源)的保护伞,年年都要从他的收入中大抽一笔。 而这位粪阀又是欺行霸市、无恶不作的人物,会恶意哄抬收粪价格,不多掏钱就拒绝收粪,且不允许单干的跑海粪夫去收,甚至还会安排手下打手去对方门口泼粪,逼其就范。 而他对待手下的粪夫,同样残酷,视这些人为手下奴隶,无辜殴打其人,□□其妻女,苛扣应得的报酬,然后逼他们向自己借高利贷,最后以收贷款的名义,拉走他们家中妻儿去卖。 事情被记者曝光后,粪阀饮弹自杀,官员以“家中妇孺不知事庇佑坏人,付某因公事繁忙未及时察觉”的理由而脱身。 各大报业也被警告不得讨论此事,这个时候,周培安站出来大骂其人,极尽挖苦之能事,可以说是打响了反对他的又一gun。 而周培安骂的还不仅是政府、官员,其他知识分子也同样在挨骂的行列。 他骂那些留洋派打着自由恋爱的名义抛妻弃子、与人同居是“狼心狗肺,不仁不义”。 骂不谈时政、避世隐居的读书人“不如把书烧了,改去庙里敲木鱼,这才是真清净真避世”。 他还骂老学究咬文嚼字,是“塞满破棉絮的枕头,腹内空空”,建议他们“改行去说书,还能多骗几个铜板”…… 他也不是只挑着国内的“软柿子”骂,事实上,对于外国人,他同样大骂特骂。 甚至这些人一度是他早期攻击的主要目标,只不过,后来的他发现,外国人如何作恶,根本原因还是本国的政府无能,政治体系失控,百姓被驯化得骨头太软。 于是他开始改变策略,试图通过文字唤醒国民。 总之,周培安身体力行诠释了一句话,爷们儿要战斗。 杨金穗看过他的一些文章后,感觉他有点像是小说世界的鲁迅和闻一多结合的平替版。 说他像鲁迅,是因为他写文章的目的像;而说他像闻一多,那就是因为他的结局了。 在原本的小说设定中,这位周培安先生,因为从不矫饰也绝不给政府面子的发言,被对言论管控越来越严酷的政府和东瀛人秘密杀害了。 杨金穗很佩服甚至是崇敬这样的人物,因为她做不到那么大公无私,也没有这样的勇气。 如果说周培安是这个时代少数的可以推动时代车轮前行的人,那如她在内的大多数人,可能就是被车轮赶着往前走的人。 这其中,有良知一点的,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软弱自私一点的,会随着环境的变坏而变坏;没人性一点的,大概趁势而起,就是大发国难财了。 杨金穗想,或许他们写书也好,办儿童报刊或杂志也罢,最终的目的就是,让前者多一点,后两者少一点。 除周培安外,这次茶话会还有一个让杨金穗很感兴趣的人物,是位女作家,名叫张惠贞。 这可是位传奇人物。她的前半生,集齐了民国虐恋文学的众多时髦元素,自幼丧母,冷漠旁观的继母,又要摆官宦子弟架子又要抽大烟的爹,败落的家世,作为长女的她苦苦支撑。 张惠贞后来和自幼结下亲事的丈夫成婚,然后进入另一个火坑。 守旧的苛待儿媳妇的公公婆婆,流连书寓舞厅的丈夫,以及早早夭折的两个孩子。经历这一切后的她,不过25岁。 然后,某一日,她和丈夫的一位好友私奔了。 杨金穗之前了解到张惠贞的经历后,都怀疑她是哪本小说的主角。 毕竟,融合穿越也挺流行的,或许她杨金穗就是各个小说世界里那个打酱油的女配呢。 不过,不管是不是多世界融合的设定,对此时的她来说,也不重要,好好过好自己的人生就好—— 主要是她也想不起来类似的小说设定了,何必徒增烦恼呢。 说回张惠贞,她的那位男小三,客观上来说,给张惠贞打开了新天地的大门。 她得以从娘家和夫家两个陈腐家族抽离出来,好好去看看这个日日新的世界。 如果事情真的这么发展下去,那张惠贞还真就成民国虐恋文学里的苦情女主了。 好在,那个男小三也并非良配,在张惠贞登报和丈夫离婚、决心奔向新生活的时候,对方因家族反对,乖乖回乡接受家族安排成婚了。 这是当时的张惠贞的不幸,却也是后来的她的幸运,不愿回乡,已然离婚,她别无退路,开始想办法谋生,于是开始了写作。 同时,她给自己取了笔名为徐绘真,徐是母亲的姓氏,绘真代表了她写作的决心。 第54章 第51章 那些风流人物2 张惠贞,或者说,…… 张惠贞, 或者说,应该称呼她为徐绘真——这是她更愿意被称呼的名字。 如今已有三十几岁,早年的经历让她显得憔悴, 皮肤上已有细碎纹路, 生育的经历也让她的腹部松弛。 但她很坦然地素着脸, 顶着一头被剪短的齐耳短发,穿着旗袍,站起来和杨金穗握手,浑不在意她是今日在场的女性中, 装扮最简单的那位。 “我叫你金穗了,你叫我绘真姨可以, 叫我绘真姐也行。 我的年纪, 若是当年生的孩子活下来, 想必也同你差不多年纪了。不过,我们又是同行,以文相交,或许叫我姐会更方便交流。” 有个社交礼仪是这样的,能喊哥姐就不喊大名,能叫姐就不叫姨, 能叫哥就不叫大爷,以及,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所以杨金穗果断喊了对方“绘真姐”。 此外, 这次茶话会, 还有以下人物在场。 冯启元,一位虽然也写散文杂文,但是主要进行诗词研究的文学家,目前正在大学任教, 且出版过诸如《古诗今选》《唐诗译评》等著作,还参与过国文课本的课文选编。 嗯,一句话概括,是个会让学生们恨得牙痒痒的人物。 李望川,和林芳许算是半个同行,也在进行翻译工作,同时在此时的政府担任过外语专家的职务。 因此,不同于林芳许主要翻译文学方面的书籍,李望川更多是在进行社科类书籍论文的翻译。 也就是说,杨金穗想科普吸烟的危害,找他就对了。 陈述礼,主要进行戏剧剧本的创作,而且热心于各种社会活动,算是热血中年一枚。 有个趣闻是,他是最早一批主张女性□□解放的人士,因为极力反对束胸这一陋习而参加游行、写文抨击、甚至是搞行为艺术,然后被家里长辈视为耻辱,差点没把他逐出家门。 一些世交家里也觉得他不正经,一度影响了他家中弟弟们的婚姻。 不过,后来随着社会风气的不断解禁,慢慢地,疼爱女儿的家庭反而觉得陈家是个开明而进步的家庭,反而愿意和陈家结亲了。 尤其是陈述礼的儿子们,可是抢手货呢。 不过陈述礼既然思想进步,自然也是反对订娃娃亲和父母操控子女婚姻这一点的,所以都没有同意。 自然了,他也很擅长把自己的两个兴趣结合起来,创作了很多和社会热点话题结合的戏剧,而且反响不俗,所以收入也颇丰。 秦玉汝,另一位女性作家,因为家世不错而且长辈开明,所以比徐绘真的人生顺遂太多了。 她写作风格也不像徐绘真那样沉郁和残酷,更偏向写一些现代诗,小品文,散文,风格清新自然,主旨积极昂扬。 杨金穗和她还有一点缘分是,她们都给《家庭报》供稿,《恨也依依,爱也凄凄》接档的就是秦玉汝写的长篇小说。 不过,这一点,秦玉汝是不知情的。 认识了一圈人,还都是杨金穗有所了解的资深前辈,她都觉得有点荣幸了。 这么高质量的朋友圈,就让她闯进来了?所以她应该说点什么吗?感激涕零,不知所言? 杨金穗乖乖坐下,还要拉着连莲的手,或许是看出了杨金穗的紧张,林芳许没立刻继续之前话题,而是问:“我听说《楚惊鸿探幽录》后日终于要发售了?可真是让我们好等啊。” “我印象里,金穗之前和我约画的时候,就说已经在印刷了,后来还给我送过一版样书,我已经和朋友们炫耀过了呢,然后就没了音信,怕是冯知明对工作不上心,才拖到了现在吧,哈哈哈。” 连尹调侃着,他和冯知明也相熟。今日本来也叫了对方,觉得这样杨金穗更自在一点,但冯知明忙着统筹后日的销售事宜,没有过来。 连尹也是因此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之前都已经打算好等书上市后多买几本赠送亲友了,结果却迟迟等不来。 然而,《京报》又早早在报纸上做了杨金穗的个人采访专题,还透露出出版书中有新增的一些内容,导致身边有听连尹炫耀过样书的朋友们,纷纷来和他借书去看。 成年人们还好,比较克制,而且没那么着迷于一本小说,即使真的借去看,也很快就还了回来。 倒是亲友家的那些小魔头们,不仅要看,还要把新章节抄下来,甚至还要呼朋唤友地叫朋友来一起看,于是,连尹手里的那本样书,都被摸旧了。 好在这些孩子还算守规矩,没有一边吃东西一边看借来的书,否则,这书怕是都不能要了。 杨金穗叹气,谁说不是呢,类似的话题,已经有很多人咨询过她了。 即使是繁忙的考试月,学校里的学生甚至是教职工们,也要一个挨一个地问为什么还不开售,他们已经准备好钱了。 杨金穗为此问过好几次冯主编,对前因后果也是很清楚了,此时解释道: “还是受前段日子的路矿工人罢工活动影响,北平的工会也加入声援队伍中了。 因为路矿当局迟迟不愿意答应工人的条件,北平的很多工人也走上街头举行罢工示威了,《京报》的印刷厂工人也加入其中了。 这是正当维权行为,冯主编也不好阻拦。 等罢工结束后,天又冷了,印刷厂的机器效能不佳,因天寒坏了好几次,坏了修,修了坏,一度还印坏了不少书。 起初都没人发现,就这么算入了可销售的合格品行列,还是冯主编心细,检查了一遍,才发现有问题,又重新安排工人加班去印刷,这才推迟了一段时间。” 周培安双手环胸,眉头紧皱。 “罢工,唉,这是民众的呐喊之声啊。 当局一味地宣称这是“聚众闹事”,是“暴民冲击政府”,却总是不愿意真正睁开眼睛看看民众的生活,去听听他们的呐喊,宁愿花高价去解决报社传媒,也不愿真正去解决问题。” 陈述礼已经点燃了一支烟,杨金穗的注意力稍微转移了一点,特意看了一眼,嗯,大刀牌。 他说道:“没错,我也曾看过报纸上刊登的12项协议内容,不过是承认工人俱乐部合法地位,发放拖欠的薪资,开除工人时能给予正当理由,允许请病假等等。 这明明是再应当不过的权益了,竟然还需要各地工会纷纷响应罢工来进行施压,方能达到目的。” 徐绘真似乎是觉得冷,身体往沙发里靠了靠: “这只是个开始,这只能是个开始,我之前为写作《纺织工厂夜话》一书时,曾和一些纺织女工接触过一段时间。 她们的生活,说句惨不忍睹也不为过,你们大概没见过她们的手罢,那很难被称为人的手,是被磨损过度的工具,是被刑具折磨的一团血肉。 当然了,当然了,是比妓女要好一些,挣的钱即使微薄也能拿到自己手中,也不必受人凌辱。 但谁又说,被日夜不停的驱赶着上工,徒手接触那些损害身体的物质,不算是种凌辱呢?” 李望川不好发表什么观点,在场诸位中,他家和连家是家世最好的,曾经家中的多数产业是土地和铺子,如今随着工业化的发展,也开始开办工厂。 他不参与管理,但也不敢说他家的工厂给工人的待遇有多好,大概只是不至于让工人聚集起来罢工的程度吧,因此,他只能简单陈述一下国外的罢工运动: “全世界的工人,都举行过类似的争取权益的运动,结果普遍不错,算是维护了工人的权益。 像阿美利卡,纺织工人一周原本要工作56个小时,政府提出缩减工时,纺织厂主们却把本就过于微薄的工资也缩减了。 好在,他们的工人也进行了罢工运动,获得了涨薪的支持。” 徐绘真接话:“望川,或许可以将国外的罢工运动写出来,发到报纸上,能够让我们的工人进行借鉴。 我们国内的罢工运动,还是不成体系啊,很多时候,工人并不知道该怎么有效地争取自己的权益。” 杨金穗忍不住也加入了讨论: “就是缺乏理论指导呗,想要解决工厂主们的剥削问题,但是又不知如何从根本上解决,只能一次次靠罢工运动去争取权益。 但这毕竟需要发动足够多的群体为其发声,且每次只能解决一部分工人的待遇问题,声势不够大的,获得的支持不够多的,还是会面临之前的困境。 甚至可能被工厂主在内部进行分化,从而降低他们的待遇。” 林芳许沉默了好一会儿,一直没参与讨论,此时才说话: “是这个道理,想不到你小小年纪,竟然能看得透这些。不过,工人们并未接受过教育,又极易被煽动,一次两次或许还能得到旁人的同情和理解,次数多了,影响日常生活,难免会被排斥。 所以,罢工运动还是不可取的,或许应该采用更和平的手段,比如谈判等。” 第55章 是不可取,杨金穗想,因为这就是治标不治本嘛,罢工会让人忌惮,但归根到底还是在奢求政府的良心,其他阶层的同情。 真正能一劳永逸的,是从变革生产和分配入手,而这当然是要革命的,要流血的。 这并不是多数人愿意看到的,即使在座的各位,都属于思想进步、同情底层百姓的人士。 但他们多数都是有产者,生活稳定,家中靠工厂、土地供养,狠得下心来反对自己所处的阶级,是极为困难的事。 ----------------------- 作者有话说:已经两周没有排上榜了,没榜单就没有收藏,没收藏就排不上榜单,也是恶性循环了。还好有183位珍贵的读者在支持我,就像我珍贵的头毛一样,掉哪一个都很让人不舍请继续支持我们金穗呀 第52章 儿童读物 可能也是基于这种心理吧…… 可能也是基于这种心理吧, 连尹很快就把话题重新拉回杨金穗的书上: “既然《楚惊鸿探幽录》要开售了,那么你是否要举办一些活动,邀请业内人士共同交流讨论呢。” 这也是刺激销量的一种手段, 类似于后世的互相写序言、写推荐语、写书封, 更直白一点的, 就是直接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打广告。 放在此时,就是邀请一些业内的好友,或者是社会名流,吃吃喝喝。 这些被邀请的人就会默契地回家写几篇夸赞的文章发表, 或者是公开发表一些言论。 杨金穗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必了, 这并不是什么很有社会价值的书, 读者们看它,更多是图个消遣。我也不好意思让业内的前辈们给这本书写评论文章。” 杨金穗能认识几个业内人士和社会名流啊,不过就是报社的编辑、连家人、今天茶话会的这几位,再厚着脸皮一点,或许可以拜托一下朋友们的父母长辈。 但她觉得这种宣传的作用不是很大。 商业化的作品,就走商业化的营销模式吧, 最主要的是,杨金穗其实已经想好了怎么进行销售期的宣传了,而且也安排好了, 就没必要搭上人情让不太熟悉的长辈们帮忙了。 “那么, 金穗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做一个儿童读物?” 罢工话题成功被转移开,又重新回到了杨金穗来之前,他们在讨论的话题。 “儿童读物?要从头创起吗?” “没错, 我们发现市面上的儿童读物实在是寥寥无几,近年来出版的,主要还是类似于《小学生文库》《开明国语课本》《幼稚园课本》之类的课内阅读书籍。 但是,课外呢?几乎是没有的。对小孩子来说,课内读物虽然聚集大家们的作品,尽是精华,但还是略显正统和枯燥。 有没有一种读物,能让他们在娱乐式的阅读中,学到东西,获得道理呢?我想,这是我们创办这份读物的一个重要目标。” 秦玉汝深以为然,事实上,这次的议题,也正是她提出的,作为一位母亲,一位对孩子教育很关注的母亲,她敏锐地发现了这方面读物的匮乏。 “家中的孩子们,如今对我们小时候曾接受过的那些旧时教育的书籍,已经不怎么感兴趣了,而课本呢,又不足以供给他们对阅读兴起的需求,” 因此,他们已经开始在报纸杂志上寻找感兴趣的东西,金穗所写的两部作品,他们也在追读。” 说到这里,秦玉汝看了一眼杨金穗,露出一个有点抱歉的微笑,“但是,这些读物上面对的读者,到底还是以成年人为主,很多东西,成年人尚且分辨不了好坏,更何况儿童呢。 比如,金穗最近连载的《凡骨初登修仙途》,楚云深去往仙界的方式,是通过时空机器。 这倒还好,最多是让家里的小孩对科学更感兴趣了,立志研究时空机器。 但此后陆陆续续的,有仿照这个设定写的小说,到达其他世界的方式却千奇百怪,有跳悬崖的,自尽的,林林总总,真是很怕孩子们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照着文中的情节去学啊。” 果然,哪个时代的家长,都少不了对这方面的顾虑,而且最可怕的是,的确会有小孩照着学。 小说可能还好点,毕竟爱看小说的孩子,首先年龄已经达到了一定标准,其次相对来说还算是爱思考的风格。 动画片是重灾区,前世她也看过相关的奇葩新闻,小孩子把动画片里的设定当真,或者模仿动画片人物的行为。 跳跳水坑还好,最多是家长洗衣服的时候头痛了点,仿照动画人物做危险行为的,就很让家长担心了。 “的确,我写《凡骨初登修仙途》,其实设想了几种穿越的方式,最终还是决定写成科幻式的时空机器。 一方面是觉得更吸引人,而且会给读者一种未来有可能实现的真实感;另一方面,就是担心读这本书的未成年人们模仿了。” 林芳许笑道,“你还是个孩子呢,倒是想得如此全面了。可见,创办这本儿童读物,是一定要由你来把关了。很多地方,我们成年人往往是考虑不到的,你们年龄相仿,或许更理解一些。” 这件事,她和秦玉汝更上心一点,毕竟,此时还是母亲照料孩子、教育孩子的情况更多,他们两家也不例外。 杨金穗有点心动,她也是读过各种各样的儿童读物的。 杨红樱的马小跳系列、男生日记、女生日记,还有那些买过很多册的杂志,《儿童文学》《漫友》《课堂内外》《好奇号》《科幻世界》《科幻大王》…… 的确给她的童年带来了很多想象和快乐,甚至可以说影响了她对文学的审美和一些价值观。 自然地,这些阅历,也让她更明白孩子们更想看什么,更需要看什么,这的确是她的优势之一。 不过,了解得多,和从无到有创办一份读物还是有区别的。 她毕竟不是业内人士,提供几个创意,甚至是写一两部作品,问题倒是不大,但参与创办,她没经验啊,更重要的是,没时间啊。 “我倒是挺感兴趣的,也有一些想法,但我还要上学,恐怕没有办法像上班那样,去坐班。” “哎呦你这丫头,怎么可能让你去坐班呢,那不是耽误你学业么。 就是我们几个,也不过是把控一下整体的方向,也没时间去管理方方面面的事,这些事,完全可以请人去做。” 陈述礼笑得烟都随着被熏黄的手指头抖了下。 ”李大教授,你那里应该有合适的学生,推荐过来做编辑吧?反正,老连和望川,是答应了要出资的,不怕开不出工资。” 所以,看这意思,李教授负责人事,连尹和李望川负责掏钱,她和林芳许、秦玉汝或许就是选定主题和风格? 至于其他人要做什么,杨金穗还没太弄明白,不过,总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别的不说,振臂高呼一下,他们这份刊物的销量就有保障。 杨金穗就这么半推半就地,答应了接下这份活儿,李教授还很不见外地说: “我父亲在家还总说,你在火车上讲的故事有趣极了,也可以写下来发表嘛,按最高规格的稿费算,你们说呢,老连,望川。” “若是精彩,有什么不可以?” “正好我们初创刊,到时候怕是没什么人气,若是约上身是客的稿件,想必会吸引不少少年人吧。” 畅聊了一上午,杨金穗觉得口干舌燥,脑袋里也被儿童读物这件事填满,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勾勒这份读物的方方面面。 一直到吃过饭后,李望川提出有公事要处理,早走一步,杨金穗才想起来,她还有件事没问呢。 意外又不让人意外的是,李望川没看到过关于香烟有害方面的研究,其他人也是一脸诧异。 反应最大的是陈述礼,刚吃完饭,他已经习惯性地又点燃了一支烟,听到杨金穗的问话,手都抖了,盯着还在冒烟的烟,有些为难,抽还是不抽呢? 李望川承诺:“我不太关注这方面的文章,所以也没特意收集过,不过你既然提了,我就让朋友们留意一下,有消息的时候和你说。” 李望川走后,他们又回到连家待客的客厅,继续聊天,吃茶点,不过下午的聊天,就没什么特定的话题了,就是两三个人聚做一堆,各自聊着感兴趣的话题。 杨金穗跟在徐绘真身后,找了一个角落,问起了之前自己的困扰。 就是关于新书的事。 她之前曾因为柱子的遭遇,想写一部偏向现实题材的作品,但迟迟写不出来。 而在这方面,徐绘真可是行家呢,她自从开始写作事业以来,除早期为了生计,也写过一些更容易上稿的鸳鸯蝴蝶派小说,等名声渐起后,就开始写一些现实题材的作品。 比如《纺织工厂夜话》,是她深入和纺织女工们聊天之后,写下的一部以夜谈为主要形式的小说。 在这本小说里,各个纺织女工辛劳一天后,聚集在窄小的房舍中,身体已困极,灵魂却迷茫,迫切地想要倾诉、发泄、痛哭。 第56章 于是,她们用一个个关于自己的、家人的、身边亲友的故事,串联起这本小说的所有情节。 这类夜谈式小说,最出名的应该是薄伽丘的《十日谈,此时民国已有翻译版本的《十日谈》出现。 徐绘真有可能是受到这本书的影响,采取了这类写作形式。 不过,不管形式如何,杨金穗想要学习的,是徐绘真写出这种现实风格的方法。 听到杨金穗的问话,徐绘真笑了。 “这并不是写出来的,这需要你去经历,去看,去听,去经受苦难。你还这么小,生活在和顺的家庭,寥寥所见的苦难,也是距离你很遥远的人,你写不出来,是正常的。 我知道,你想为劳苦大众写一点什么,但何必拘泥于此时?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写一些青春的悸动、为梦想奋斗、主持正义的故事,就很好,不是么? 你能写得很顺利,读者们也能随着你徜徉在那些世界里。 即使你一定要写,也不一定要拘泥于最艰辛的阶层,什么身份的人身上都有来自时代、来自社会的印痕,何不挑你更熟悉的人物原型去写呢?难道他们就没有烦忧吗?” 也是哈,虽然徐绘真说得很委婉,但是杨金穗也听出来了,此时的她,去写一些苦难文学,显得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了。 她在这个时代里,已经算得上幸运儿一枚,身边人,可能最不容易的就是小枣一家,那也是安安稳稳的,做一份活就能挣一份钱。 既然如此,或许就可以像徐绘真说得那样,先从身边的人物原型写起,等以后有时间了,经历得多了,再写其他内容也不迟。 第53章 开售盛况 总的来说,茶话会参加得…… 总的来说, 茶话会参加得很值,即使离开的时候,杨金穗随口问了一句陈述礼那辆锃光瓦亮的自行车多少钱, 然后成功被价格劝退, 也没影响她近期的好心情。 等《楚惊鸿探幽录》发售的当天早上, 杨金穗更是早早起来,打算出门去看看售卖情况。 虽然眼睛都困得睁不开,杨金穗还是顽强地坐着,摸索着把衣服穿好, 等她收拾完了,准备出卧房去吃点东西的时候, 才发现餐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往日总是早早去铺子那里的杨大金还在, 穿得很体面, 正在呼噜呼噜喝着粥。 李大花也在,她昨天去附近住的孙老太太那里烫了个头,刚烫过的头发,讲真的,不是那么好看。 孙老太太的手艺也一般,审美更是不可说, 所以李大花的头,就像是套了个黑亮黑亮的钢丝球。 两个小孩对亲娘的新发型很稀奇,一左一右靠着, 用手拨弄李大花的头发, 她被两个小孩子闹得心烦,一边拍了一巴掌,这才安静了下来。 假期在家爱睡懒觉的杨满福也在,顶着个鸡窝头靠在杨大金身上, 半梦半醒地嚼着馒头。 杨金穗很想说“困还吃馒头,吃完更困了。” 但大小伙子,想吃饱不吃馒头吃什么?也没有高蛋白的牛排鸡胸肉给他吃啊,杨金穗默默咽下了这个吐槽。 杨地主也在,作为老年人,他一向醒得早,又爱热闹,往往早早就去找老朋友聊天去了,今天却没走,不仅没走,还笑得一脸灿烂,活像是迎来了第二春似的。 小枣一家、腾克,同样早早起了,打扮得整整齐齐,杨金穗知道,他们是要和她一起去看第一本书的销售情况。 说实话,她是挺感动的,但也有点担心,万一销量不好呢?那岂不是很尴尬。 此时北平的书籍销售点,多集中在以下几个地方。 琉璃厂,没错,是那个琉璃厂,这里不仅卖古玩和仿古工艺品,还卖书,书肆很多,卖旧书,也卖新的出版书。 东安市场,这里就有意思了,也是有新书有旧书,但这里的旧书经常有一些外文书籍,愿意淘的话,可能还能淘到一些根本没在国内翻译出版过的小众作品。 不过,这些都不是杨金穗他们今天的目的地。 他们今天要去的,是京城书局,这是和《京报》同属于同一个老板旗下的书局,杨金穗的书,正是由京城书局进行总销售。 读者们可以来这里零售购书,一些做书籍生意的商贩,也可以批发回去售卖。 这一版的《楚惊鸿探幽录》,普通版定价为4元,典藏版定价为7元,不算便宜了,主要是杨金穗写的是白话文,章节又比较多,所以字数多,成本就上去了。 这也是杨金穗有点担心销量的原因,毕竟,她的小说主要读者,除了青少年群体,读书人,很大一部分就是市井老百姓。 尤其是之前的一些二创,说书、戏剧戏曲、木偶戏、皮影戏等,更是扩大了这部分群体。 但就像前世的明星似的,免费在电视上可以观看的剧集,观众们还能有钱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但到了大荧幕,就能看出来谁真正能让观众们掏钱了。 杨金穗觉得,从报纸连载到出版的这道坎,就有点像从电视荧幕迈向大荧幕那样,面临的是新的考验。 此时,京城书局的门口,已经聚起了一群人,多数是想贩书去分销的书商们。 他们各自有铺子或者报刊摊,都有固定的顾客,因此,会更敏锐地通过顾客们的反馈获得一本书、一份报纸受欢迎的程度。 也算是早期的人工大数据处理了。 尤其是《楚惊鸿探幽录》的出版,比预告的时候推迟了一段时间,在这期间,这些书商基本都承受过读者的反复询问甚至是骚扰。 其中一个刘书商,算是这里面生意做得比较大的,在繁华的路段开了三间书铺,顾客群体也不乏非富即贵的人家。 这些人家的少爷小姐们,往往是不会愿意等待的,用杨金穗前世流行的那个说法就是,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没多少“不可得之物”。 于是,在《楚惊鸿探幽录》推迟发售后,他们频频派家中的佣人来刘书商这里询问缘由、要求提前预留书籍。 在这样的频频骚扰下,刘书商很敏锐地发现,这本书的销量应该不会太低,这群有钱的少年人们,不仅愿意为爱好花钱,还愿意炫耀、分享、攀比,想必会给他提供一大份销量的。 因此,他甚至都不愿完全委托给书铺专门负责采购的小舅子,怕对方的面子没那么大,拿不到更多的份额。 刘书商胖胖的身体,在小舅子的开路下,顺利挤进最核心的人群里,在这样的冬天,都被挤得出了一头汗。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隐约闻到一股熟韭菜的味道,嫌弃地四处转头,这才发现,是身后的一位同行嘴里发出的味道。 对方比他个子高点,因此嘴巴呼出的气味就冲着刘书商头顶来。 这名同行和刘书商在同样的两条街上都开了铺子,也算是竞争对手了。 这老臭虫,还是这么爱吃韭菜,也不怕死在姨太太床上,刘书商心里狠狠骂着对方,大搞荡夫羞辱,面上却挤出一抹笑: “王老板,您也来进书啊,怎么,儿子们那么多,都不能帮你做点跑腿的事么?” “呦,刘老板,抱歉抱歉,光顾着看前面了,竟然没看到下面的您,哈哈哈。儿子嘛,读书的读书,给我生孙子的生孙子,各有事情做,我又还年轻,生意当然还是我在打理。 更何况,这可是身是客先生的新书,想也知道好卖,我要多进点,这么大的数量,当然得我来买。” “王老弟,您真的看好这书啊?要知道,这书可都在报纸上连载完了,谁还会花钱买重复的东西,又不便宜。” 这老阴狗,还是一肚子坏水,怪不得坠得不长个子,刘书商低头瞥了对方一眼,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对方是什么盘算。 “哼哼,刘老弟,您既然不看好,那冒昧问一句,您打算买多少?” 刘书商伸出一只手掌,五根胖胖的手指头伸直,他想了想,又收回两只手指头,剩下三只手指头在半空中划了划。 他预计购买500本,不过,在王书商面前,他不打算说实话,改成了300本。 “呵呵,那咱俩差不多,我也进这么多。” 其实王书商打算进一千本。他有个儿子在中学读书,可是说了呢,同学里很多人都在看这本书呢。 有的同学,想买两本,一本收藏,一本看,还有的同学,发誓一定要买到签名版本的,这购买数量,可就不好估量了。 杨金穗在《楚惊鸿探幽录》签名的书,有一百套,是分散在一千份典藏版里的。 所谓典藏版,除了有十分之一的概率抽到作者亲签,还有一个精美的纸盒子——这是承包给本地救济院、仁善堂的手工活,也是让他们在年前能挣点钱,过个好年。 一份每一页都印有楚惊鸿侧影的笔记本,不用说,这侧影也是连尹的作品。 因为把连尹的作品重复利用了好几次,杨金穗实在不好意思这么占人便宜,已经和对方重新商定了买画的合约。 第57章 一本手翻书,这应该是很多人的童年回忆吧,快速翻动,书上的人物就会动起来。 这是国外在上个世纪就搞出来的小发明,此时国内已经有类似的小玩意,但并不多。 原本呢,杨金穗是想着,《楚惊鸿探幽录》能出动漫就好了,应该会很好看吧。 她在这个时代,已经很想念前世的那些娱乐方式了,就这么想着想着,偶然回忆起手翻书。 这本手翻书,是连尹介绍的一个学画的学生给画的,画的是一段楚惊鸿在屋顶上用剑的动作戏,为了增加氛围感,还画了头顶的月色和屋顶上的桂树。 书中的剑招,还多亏了当初杨大金介绍的武大牛。 他是练武之人,但对于用剑不是很懂,且耍不了很优雅的动作,得知杨金穗想找个用剑身法很漂亮的人,就介绍了他走江湖认识的结义妹妹青红。 青红身材高挑,学过武艺,还在亲爹的戏班子里做武术指导,很懂怎么把剑用得凌厉又具有艺术美学。 连尹介绍的学生,对着青红的剑舞记忆动作,大画了三天,就这么画出了手翻书。 手翻书的确画得很好看,杨金穗出于私心,都掏钱让冯知明多帮她印刷了一些,自己收藏,以及送朋友和亲友家的小孩。 此外,杨金穗还自掏腰包留了几本基础版和典藏版,准备送人。其实冯知明已经给了杨金穗几本,但还不够用。 因为杨地主准备等开春了回老家,给亲朋们送一些,还要烧一本给祖宗和杨金穗她娘,就这么慷金穗之慨地分出了她手中所有的书。 此时此刻,杨地主站在书局附近的的路口,看到书局周围围满了人,争着抢着要订购自家闺女的书,眼眶里不□□出两行热泪t﹏t。 “嚯,这天,真冷啊,把你爹我的眼泪都冻出来了。” “哭就哭呗,谁还笑话您老啊。” 杨金穗不知怎么也觉得鼻子酸酸的,但还是要调侃一下难得流眼泪的亲爹。 “我就哭了,怎么了,我不是为了你,就是想起你娘了,你娘要是还在,看到今天,不知道多高兴。” ----------------------- 作者有话说:我发现我一旦加了班,回家后就做不了什么正经事,总觉得今天已经很辛苦了最近两个星期几乎没怎么写,一直在消耗存稿箱。 第54章 读者反应(营养液破三百加更) 杨…… 杨金穗说不出话了, 她对亲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啊,不过,母女的那种亲密和托举, 她也是感受过的。 杨大金倒是对亲娘感情更深, 也跟着湿了眼眶。 一行人就这么站在路边不动了, 也没人说话,而京城书局门口,却是在书局的员工打开大门后,开始吵闹了起来。 此时, 人流已经不仅仅是急着来订购书籍的书商们了,还有一些大户人家的下人们、甚至是书迷自己, 都来这里抢购典藏版。 有穿着长衫的中年人频频看表, 似乎是准备抢完书回去上班, 还有穿着棉服的佣人揣着手在兜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怎么抢书。 其中有一些有小心思的,还想着怎么从中昧一笔钱呢,虽然有跑腿费吧,但是大冬天出来排队,也挺冷的, 对吧,那点跑腿费都不够喝一碗热热的羊汤配烧饼呢。 还有性急的少年人们,直接自己排在了队伍里, 他们有的还负责给家里的兄弟姐妹代购。 典藏版里别的东西都一样, 没什么可抢的,但签名书不一样啊,他心里盘算着,自己可是亲自来跑了腿的, 在回家之前都拆了,选一份自己最喜欢的,不为过吧。 书局的员工一个踩着高凳,另一个在下面递画报和浆糊,无视购书者们的焦急,慢悠悠地把写着“《楚惊鸿探幽录》今日开售,普通版4元,典藏版7元,欲购从速”几个大字的画报贴在墙上,刚刚用浆糊抹匀,后面排队的人群就急着叫起来。 “磨蹭什么,没吃饱饭吗?快点售书吧。” “就是,这大冷的天,让人等这么久。” “明知道我等都在等身是客先生的大作,你们还故意磨蹭,京城书局如今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外面吵吵嚷嚷的,书局里的管事立刻出来安抚众人情绪,然后指使手下给屋外的人发号码牌,一个个发完,再轮流进去购买。 其中,如刘书商这种,购货量大的,交了钱,就可以去后院领书了,后院还有个小门,到时直接从那里出去即可。 刘书商也是老客户了,早就安排了伙计赶着车在外面侯着。 他本来打算买五百本,看老对头要买一千本,就改了主意,要了八百本。 而王书商呢,本来打算要一千本,也坚信这书肯定好卖,但看老对头只要三百本,到底是犹豫了一下,这么一晃神,在书局员工的询问下,他脱口而出就是“六佰本!” 王、刘二人,共同在后院相遇了,等待书局的杂工给他们分装书籍。 王书商看着刘书商比自己多一箱子的书,气得半死,举起手指指着对方,还抖抖抖地抖个不停: “你小子,你小子,真贼啊。” “哈哈哈,承让了老弟,商不厌诈嘛。” 书商们只能购买普通版,典藏版是书局直销的。 因此,书商们的战争还没结束,来抢购典藏版的书迷们也开始争抢了。 有的人原本只要一本,看旁边的人还要给家里人或者朋友带,也不由得犹豫了起来。 还有人脑子更灵活一点,就想着先多买几本,然后加价卖给同学们。 甚至还有人打算着,把典藏版拆开分着买,没签名的书就按普通版的四元卖,手翻书和笔记本各两元,签名书则是高价拍卖! 也就是以如今的技术,杨金穗还不好弄出随机小卡和印刷精良的海报,否则,怕是要有人抬高这两样的价格单卖了。 杨金穗虽然围着厚厚的棉线织的围巾,但还是被吹了一肚子冷风,看着书局的人渐渐少了,心也放下来了。这么热闹,想必卖出去不少。 最起码,前两批的书应该是不会有积压了,那么,冯主编那里可能就会想着再印刷一些,而她到手的收入也能多一些。 不仅如此,凡人修仙的那本书,后续的出版,也能谈个好条件了。 “吃顿好的!去不去!我请!今天我挣大钱啦。”杨金穗振臂高呼。 “大冷的天,吃什么呀,回家喝口粥多舒服。” “涮羊肉,吃不吃?爹,你就说吃不吃吧,这么冷的天,夹上一筷子切得薄薄的羊肉片,在放了麻酱、豆腐乳、韭菜花、辣椒油、香菜和葱花的酱碟里滚一圈,然后送进嘴里,仔细咀嚼,感受……” “吃,别说了,吃,都去吃,吃穷你这个败家丫头。” “呵,这可是个不可能完成的操作啊,以我目前的身家,请你们吃一个月的都吃不穷。” 杨满福羡慕地看着小姑姑,这一上午,能挣多少钱啊,他生出无限的信心,作为小姑的亲侄子、大侄子,自己写的东西应该也能挣钱吧! 杨满福其实之前也写过一点,还没写完,本来是不好意思向报社投稿的,更不敢拿给家里人看,此时就决定,回去就投稿去! 吃过锅子回了家,杨金穗决定大大滴休息三天,再说写寒假作业和新书的事。 倒是杨满福,回了屋,翻出自己写的小说,默默地读着,一边读,一边感受着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又落,落了又起。 他看着自己写的东西真的很尴尬,全凭意志力才能看下去,也不知道小姑为什么那么坦然。 不仅能看得下去自己写的小说,还能听得下去楚惊鸿的说书,看得下去楚惊鸿的话剧,好像和自己全无关系似的。 匆匆看完,杨满福找了邮票和信封,拿起帽子出门投稿——他可不敢找杨大叔去送,这样岂不是全家都知道啦。 他是想要一鸣惊人的,可不是被大人们围观他的一次又一次失败。 而此时,拿到典藏版的读者们,正或是几个好友坐在京城书局附近的茶馆咖啡馆等地,拆着包装,还有彼此对比着,时不时发“呦”“哇”“嗬”之类的奇怪音节,引得周围者侧目。 或是拿着书迅速回家,准备等回去后好好洗个手,烧个香,虔诚地拜三拜,再开箱——总觉得这样的话,菩萨啦上帝啦神君啦,会保佑他们开出签名版呢。 其中就有许昭明,他是楚惊鸿很早一批的读者了,此后家里人也都纷纷“下海”,成为这本书的书迷。 更了不得的是,许昭明的父亲,有位留日的旧友,做派很像《楚惊鸿探幽录》里面的一位反派,在许昭明的多次强调下,许父渐渐和那位旧友减少了来往。 当然,虽然联络减少了,许父是个谨慎人,仍在默默关注那位朋友的动向,然后就发现,这位朋友正带着他在东瀛结识的人员,在国内大肆搜寻古庙古刹古建,还雇了一些拿罗盘、铲子的三教九流的人物,在山中搜寻着什么。 第58章 许父身边有朋友收集古玩,也曾听朋友说过一些南北派盗墓传说,看这架势,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不由得愤愤,这家伙,在外面都学了点什么东西,回来掘老祖宗的坟来了。 许父也曾以闲聊似的态度对上级说起过类似的事,想着是否能向上汇报,让人管一管,这些人未免太猖狂了些,这可都是祖宗留给他们这些后人的东西啊。 旁的不说,他许家五子三女,日后有了子子孙孙,难道要连个瓷碗都没见过吗? 结果当然不如人意了。 此时,政府是颁布过相关法律的,比如《古物保存法》《古物陈列所章程》,算是明令禁止古物私自出口、破坏性挖掘古墓的行为。 但是,法是法,执行是执行,以此时的政府软弱程度,一些官员恨不得前脚被洋大人打了左脸,后脚把右脸送过去让打,再加上外国在国内的特权待遇、地方势力的割据。 事实上,从上到下,都在漠视甚至是纵容文物外流,甚至会庆幸地想,拿走拿走拿走,只要不动我家的东西就行了。 许父心知提了也白提,还是忍不住提一嘴,毕竟,那可是他们曾经的附属国啊,从来只有他们赏赐对方的份儿,如今竟还要纵容他们明抢了。 出于这样的耻辱心境,许父对提醒自己小心旧友的儿子许昭明也多了几分欣赏。 这个儿子,虽然贪玩、爱睡懒觉、爱看闲书、不爱读书、花钱没数,但是,但是他还是很聪明很敏锐的嘛,看的书,也不乏佳作,比如《楚惊鸿探幽录》。 因此,许父决定送儿子去海外留学,好好培养一下,甚至给许昭明的日常阅读经费都多了一些。 许昭明不知道前者,只享受了后者的待遇,还一派天真地亲自去京城书局抢典藏版,而且抢的不只是一份,是三份! 之所以没有抢更多,是因为京城书局限购,绝对不是因为他买不起。 拿到书后,许昭明正准备拆开一本看看内容物,就被一位朋友叫住了。 这位朋友是他父亲上司家的孩子,所以这个朋友关系嘛,多少就显得有点塑料和刻意为之了。 朋友叫住了他,便大吐苦水,说自己也是早早派了下人来排队,结果却没有抢到,实在是令人扼腕叹息啊,更惨的是,他父亲也想看书里的番外呢,实在是不知道去哪里寻找。 话说到这份上,许昭明就是个傻子也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了,更何况,对方打着亲爹的起号要好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第55章 楚兄杀我 虽然许昭明很想说,买不…… 虽然许昭明很想说, 买不到典藏版去买普通版啊,反正都有番外。 但他不敢,所以默默地递了一本给对方, 对方笑纳, 还递过来8元钱, 多出来的1元,算是跑腿费了。 许昭明捏着那笔钱,愤愤,谁要你这一元钱啊, 我又不是你的小厮! 带着一肚子不爽的许昭明回家,又很快开心了起来。 因为许昭明带回家的两套书里, 有一套竟然是签名版诶~~~ 许昭明原本是书粉, 但等杨金穗的采访出来了, 就成作者粉了。 没办法,中二少年嘛,总是比较向往那种年少成名的人设。 尤其是,杨金穗的作品里,一些设定很新奇好玩,一些表述独特有趣, 一些观念不符合的传统理念,但就是细想很有道理,而且说出去很石破天惊惊世骇俗...... 许昭明被这种独特吸引了, 虽然, 《京报》的采访中,放出来的杨金穗的照片,是那种留着齐耳短发穿着女学生服的乖巧少女。 但许昭明还是自顾自脑补了一个打扮时髦、烫头、描眉画眼、抽烟喝酒的叛逆少女,就是那种, 私下里烟酒都来的类型。 他觉得很赞,这才是楚惊鸿和楚云深的创造者嘛。 因此,收集到一份作者的亲笔签名,许昭明觉得很值。 尤其是,他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会在三本里买中两份签名版,那么,被强行要走的那份,很大大大概率是无签名的,这么一想,就更刺激了呢。 番外,许昭明没有急着看。 他此前曾在朋友家看过样书里的番外,没错,还是那个抢了他一套典藏版的朋友,他们男孩子之间的友谊,就是这么塑料但偶尔有用。 许昭明把没签名的那套重新装好,放到许父的书房,顺便偷偷从父亲书房桌子上摆着的一瓶洋酒里倒了一杯,这才美美地回了自己卧房,准备看看拆出来的另外两件好东西。 笔记本? 许昭明是个不爱记笔记的人,他记性还不错,老师在课堂上讲的内容,他认真听一听,能记个一半多。 剩下的,忘了就忘了,反正一半以上的知识点已经能支撑他期末合格了。 不过,这可是楚惊鸿的笔记本诶,楚惊鸿楚大侠 is watching me ! 那他当然要好好利用这个笔记本了,记笔记是不可能记笔记的,浪费,那就用来记他看书时发现的好词好句吧。 许昭明把手擦干净,在笔记本的第一页留下了自己的名字,想到了什么,又把书拿过来,也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还写了购买的时间地点,又翻出自己的一方小印,刻在了上面,多重留痕,证明这本签名书是自己的。 然后许昭明开始看手翻书。 起初,他不知道这本小小的、方形的厚书是干嘛的,似书非书,似笔记本非笔记本,怪得很。 里面画的都是很雷同的图画,虽然里面的楚惊鸿也很俊朗,但许昭明私心觉得,远不如笔记本上的角色形象飘逸出尘。 许昭明翻了翻,又翻了翻,渐渐觉出趣味儿来。 “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实在精妙!” 书页飞快地翻过,画中的侠客衣袂翩跹,步伐轻盈,长剑在身前挽出圆弧,弧光扫过,还有零星桂花、树叶被割碎、散落。 侠客的足尖点地腾空,身形如柳絮飘起翻飞,沉腕收剑后猛力前撩,剑尖似乎要划破天际的一轮弯月似的,随即落地旋身,长剑贴腰侧划过后背,再斜劈而下。 随后,侠客似是发现了什么,凝神远眺,然后步法轻点,在桂树枝头轻移,隐入其间,再无踪迹。 桂树轻摇,树影婆娑,但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好像从未照过那样一个人物。 许昭明一连翻动了十数次,连偷来的酒都忘记喝了。 他只觉得好俊,身法俊,剑法俊,人也俊。 他又觉得心跳得好快,不知是为这本手翻书,还是为了他不自觉联想起来的小说中的那些情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楚兄,杀我!” 许昭明不知为何,不自觉地喊出了这句话。 与此同时,很多拿到了典藏版手翻书的读者们,不分男女,即使没有喊出来,也忘了情、发了狠,突然想成为被楚惊鸿的长剑指着的人。 想被他的目光,那样皱着眉,不赞同甚至是带着厌恶地深深注视着。 诶嘿嘿嘿嘿,那一定很快乐吧。 而另一边,杨金穗就没有读者们这么快乐了。 她根本没休息了三天,第二天上午,林芳许就派人给她传话,说是下午想聚一聚,具体聊一下创办儿童杂志的事情。 没错,不是报纸,而是杂志。一方面,他们是觉得杂志的排版会更方便儿童们看,也更好保存。 另一方面,报纸一般是日日出,或者是每周一份,作为一份从头做起的刊物,这么密集的频率,难度有点高,而做成杂志,就可以是半月一本或者一个月一本,能更精心地制作。 对这本杂志,大家都很上心,毕竟正如梁启超所言“少年智则国智...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嘛。 更何况,此时绝大多数家庭的教育模式,实在是称不上科学。 就连一些被培养成才的此时的杰出人物,回忆童年的文字里,也能看出来他们家族的育儿观念存在种种不符合儿童心理发展的地方。 即使这其中的很多大家所在的家族,是曾经显赫一时、人才辈出。 像杨金穗家这样的,勉强算是中等人家吧,问题也不少。 其实杨金穗已经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杨地主已老,老年得女,对女儿的期望也不大,再加上她亲娘已逝,总是多了几分怜惜。 即使如此,很多时候对于杨金穗的想法,杨地主也是持有怀疑、否定态度的,只不过杨金穗总是自动屏蔽,不作理会罢了。 像杨大金年轻的时候,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忤逆了杨地主,甚至需要跪下来认错,即使杨地主的反对也没什么道理可言。 比如,杨地主曾坚持让没什么读书天赋的杨大金在大清眼瞅着要亡了的时期考科举,还好杨大金以死相争,否则如今他家可能就会多了个数十年光阴如流水被耗尽的杨乙己了。 但旧时的教育理念就是,天下无不是的父母,遍地是有不是的孩子。 第59章 即使杨大金抗击成功,且证明了自己的正确性,这件事在他们父子之间也是禁忌话题,杨大金可不敢说出来嘲笑一下父亲的老古板。 而且,这父子俩早年的相处经历,那也是僵硬得很,说句农村小院论君臣也不为过。 一百年后,网络上对这种家庭关系是带着看稀奇甚至难以理解的状态,觉得不正常。 但往前推一百年,很多家庭表现得没那么极致,但的确是君臣父子这一套。 杨大金已经算是吸取他的成长经历,对孩子们算是温情脉脉足够体谅了。 但,关于孩子的未来决策,他还是死死抓在手里,也就是愿意和李大花讨论一下。 而每日还要为温饱担忧的底层百姓,就更是别提了,生养已经耗费所有心神,教育,那是什么东西? 更多是让孩子们耳濡目染学会如何求生,如何和邻里、亲友维系关系,这就重度依赖父母天生的情商和能力,也重度依赖孩子的灵性。 像杨小枣家里,杨大叔属于在孩子教育上没什么想法的人,也就是勤恳和踏实,在耳濡目染地影响着杨小枣,这已经算是中上的父母了,最起码做父母的立身正,就能给孩子带来好影响。 而杨大婶呢,就属于大字不识一个,但是天生就通透的类型。 送杨小枣去上学,就是她提出的意见,要知道,即使是此时的一些受过教育的、见过更多世面的父母,对女儿好的方式,也是多攒嫁妆,挑选好夫婿,进行家务家事教育。 而杨大婶刚刚被放了卖身契,身份转变后,就大胆地决定拿出钱送小枣上学,而不是想方设法求子、挑选女婿等等,这种敏锐和前瞻性,在父母里实属难得。 但碰不到好父母的孩子就只能认命了吗? 因为此时还没有义务教育等政策,也没有那么多基层组织、公益机构、免费分享知识的平台及个人去补充父母做得不到位的教育,某种意义上是得认命。 但,或许类似于《家庭报》这种会科普教育理念的报刊,那些翻译或创作儿童文学的作家,以及他们在讨论的这本报纸,会做出一点微小改变呢。 这就是诸如周培安等人,明明在不同领域已做出成就,依然想要牵头去做这件事的原因,还想要拉上杨金穗这个受众的同龄人,一起去做。 经过一番商量,儿童杂志的基本设定算是定下了。 杂志名为《少年志》,听音就能听出来,这是化用了梁启超先生的“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强则国强”,书名简单大方,也符合此时创办报刊的起名风格。 同时,也点明了受众群体和创办杂志的目的,那就是帮助儿童少年们“启迪童心,开拓眼界,树立远志”。 第56章 《少年志》 其实,周培安本来提议…… 其实, 周培安本来提议,杂志创刊主旨为“立志救国”之类的含义。 但杨金穗想了想,不是很赞同, 倒不是说, 她觉得她以及跟她年龄相仿的这一批孩子是未成年人, 就不必关心家国命运。 而是,如果按照历史原本走向来看的话,他们这一批人成长起来的时候,正是面临国家和民族亡国灭种危机的时候, 这似乎是一个无止尽的长夜。 危机到什么程度呢,在真实的历史上, 张荫麟受政府委托, 摒弃繁琐考据, 以“笔削”精神提炼历史精华,以求让读者快速把握中国历史的核心脉络,写下了一本《中国史纲》。 可见,这一批孩子,将会用最风华正茂的年纪,去加入绞肉机式的战场, 去做飞行员、去做地下工作者、去做炮兵、骑兵、工兵、通信兵。 即使不上战场的,也会在侵略者的恐怖统治下艰难求生,保留民族的火种。 而历史上的他们, 做得足够好, 做得特别好。 那么,其实没必要在他们少有的相对快乐的几年时光里,在仅有的娱乐时间里,看一本儿童杂志, 也要忧心“我有没有尽到救亡图存的责任就开始娱乐?”“国家如此危机,我配娱乐吗?”之类的事情。 当然,这也不是说不进行爱国主义宣传教育,完全可以在内容上,通过寓教于乐的方式,激发孩子们对本国历史文化的热爱和自信,增强他们的民族认同感和家国情怀。 事实上,也不只是杨金穗一个人持有此种意见。 就如秦玉汝所言,“家中的孩子,在学校、在长辈身边,受到的教育已经足够多了,但凡有一点闲暇时光,都是绝不愿再接受一点教育的,一旦见到了,就要躲开。因此,创办一本儿童杂志,若是让孩子们看到就想躲开,那就丧失原本的目的了。” 这话,获得了家中有孩子且关注孩子成长的其他家长的认同,也获得了杨金穗的认可。 没错没错,就像吃东西一样,在家里吃惯了健康的饭菜,去外面就想吃点垃圾的,最好一点营养都不要有。 但真的会没有营养吗?其实并不是,只要搭配得当,汉堡就是碳水、蛋白质、膳食纤维均衡的健身餐;麻辣烫就是中式低卡沙拉。全看你怎么做了。 n比1,杂志创办的主旨就这么定下了。 接下来是目标人群。杂志面向的目标群体是7-16岁的少年儿童,正好是处于小学初中阶段。 再小一点的,只能看懂比较简单的几句话故事或者是图画,家长们往往不会专门为他们购买书籍,自己在家启蒙即可。 年龄再大一点的,已经算是成人了,尤其是此时,十八九岁的少年人结婚的都很多,目光自然会转向完全成人向的读物。 而杂志的栏目,也初步定下,在这里,杨金穗参考了自己前世读书的时候,父母给订的杂志,以及学校要求订购的一些学习报,提供了一些建议。 比如,栏目的设置整体要保持由易到难的阅读难度,这是因为,阅读的沉浸式氛围也是需要营造的,绝大多数人读书时,开始总是更难沉浸,越读到后面,注意力才会越集中。 学生学习的时候很怕家长进来送牛奶、送水果,也是这个道理,可能刚刚集中了注意力,就被打断了,那么就得重新开始,无形中浪费了时间。 当然,越来越难越来越难的过程中,也可以穿插一些有趣的小栏目,像是数独(好吧,数学苦手们应该不会觉得这玩意有趣)、成语接龙、填色游戏、找不同、走迷宫等。 或者是趣味知识科普,动植物、地理、生活常识、物理化学小实验等。 字数不要太多,阅读起来没有负担,像是杨金穗前世很喜欢的一个动漫,结尾就会有一个白泽的动漫形象做科普,那么不爱学知识的她,每次都会看完。 大孩子都抗拒不了这个,小孩子的好奇心更旺盛,应该更难抗拒了吧? 他们的《少年志》也可以设定一个白泽科普小栏目,还能顺便宣传一下我们的传统志怪古籍兼地理著作兼先民食谱《山海经》。 而主要栏目呢,大致是以下几种。 首先是精选中外童话故事、民间传说等。这算是儿童们很喜欢阅读的内容,天真童趣,尤其适合十岁以下的儿童。 至于十岁以上的嘛,一方面也有孩子会愿意阅读童话,另一方面,多数家庭的孩子不止一个,甚至还有大家庭聚居的,那家里的孩子就更多了,对家长来说,买一份书,满足几个孩子的阅读需求,是很实惠的事。 而且儿童杂志没有很强的时效性,可以给不同时期的孩子反复阅读,也能得到充分利用。 第二个栏目则是读者来稿。这个栏目,既可以有一些征文活动,也可以接受自然来稿,而且下面还会有“编辑有话说”。 对于小读者写的文学作品,可以进行点评,对于小读者倾诉的一些烦恼,也可以进行开解。 到第三个栏目,会摘选一些名家作品,当然,是未成年人能看懂的那些,或者是加了翻译后趣味性比较高的文言文,而且篇幅会进行删减。 这就很难不让杨金穗想到她前世的语文课本了,好多文章,她长大后才知道,诶自己当年读过甚至背过的,竟然不是全文! 尤其是一些短篇小说,她印象里,当时的语文老师经常会让他们写续写,杨金穗就真的以为,这些作品是没有结局的,长大后才知道,续写也是有“标准答案”的。 不过,她也能理解这种续写作业的用意,那就是发挥小孩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用意很好,拿来吧你。 第四个栏目,应周培安先生的要求,会设置成时事简谈栏目,这一点,大家都没有反对。 因为,即使是相对无忧无虑的儿童,现实生活中也很难完全避开时事的消息,而很多时候,长辈出于种种考虑,又不会向孩子们解释发生的原因及影响,甚至很多父母自己也不知道或是不在意这一点。 而有周培安把关,这个栏目的三观是能得到保证的,只要再把控一下时政的选择,那么就能作为对未成年人很好的时政科普和解析的栏目,说不定父母都能跟着看呢。 第60章 第五个栏目,杨金穗本来想着是否能做成漫画栏目,毕竟,有些故事,就是用漫画讲述才更好看啊!更何况,没有漫画做点缀的童年,总觉得有点不完整呢。 但是,对出版行业更了解的其他人却说,这样会给印刷带来更大的困难,成本也会更高,无论是连载漫画,还是漫画讲小故事,都不太好实现。 那好吧。杨金穗叹气,成本问题的确是要好好考虑的,毕竟,她不希望这份杂志成为专供有钱人家小孩娱乐的工具,底层百姓是实在没钱用来买书的,但是最起码,普通的市民阶层,应该能买得起才对。 或许,后续她也可以从稿费里分出一部分,用于给一些孤儿院、职业学堂之类的地方捐赠书籍,这样,就可以让更多孩子看到这本杂志。 因此,第五个栏目,就是连载的儿童向少年向小说了。 初步确定的这些栏目,三、五栏目,对撰稿人的文学水平要求较高,因此,稿费相对高一些,但是,几个主创也完全可以亲身上阵或是拉下脸皮发动人脉,这样就可以降低稿费。 其他栏目,只要编辑把好关,完全可以启用一些新人作家,甚至有的栏目都不需要作家,找几个学生来做都可以,这样就最大限度地降低了成本。 初定下儿童杂志的事情,杨金穗觉得很有成就感,当然啦,这不会给她带来多少收入,但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甚至可以说,只要延续下去,就能影响深远的事。 说不定,百年之后,某度百科会这样介绍自己,“儿童文学之母”,之一。 想想还有点带感呢。 但同时,杨金穗也接下来一个艰巨任务,那就是《少年志》的供稿。 其他人还很体谅她地说:“金穗以写长篇小说见长,那么,首刊连载的长篇小说,就交给你吧,一定要开个好头啊。” 可恨,如果是写童话小故事,科幻小故事,她挤一个时辰出来就就够了,但是长篇诶,这得压榨她多少时间吗? 想想吧,身是客这个笔名,虽然正在连载的《凡人初登仙途》,她是有存稿的,但毕竟还没有写到完结,那就得继续抽出时间去写。 她又不想写成单纯的打怪、探秘境、升级,得证大道的故事,还想让主角游历各方小世界,从而夹带一点私货,那么,对想象力和世界观设定的要求就比较高,自然就更耗时间了。 下一篇倒是不太着急,毕竟,她也不能连着霸占《京报》的连载栏目,而且,也需要腾出更多时间去应对学业,以便为升学做准备。 此外,雾非雾这个笔名,主编也联系她多次了,问她下一部作品有没有写出来,好在,因为她这里一直没有成品,《家庭报》已经连载了其他作家的作品,最近倒是不怎么催她了。 但是,《恨也爱也》的出版已经交给《家庭报》运作了,虽然她很相信裴青华的人品,但是,还是良好且可持续的合作才能让对方对自己的作品更上心嘛。 这是必然的,即使裴青华不会区别对待,但潜意识也会更重视和她有后续合作的作者,因此杨金穗还是决定尽快对下一部作品做出安排,哪怕是给裴主编一份大纲呢。 灵乌这个笔名,在徐绘真的建议下,杨金穗暂时搁置了,不过,她也打算一点点收集素材,这注定是个需要慢工出细活的笔名。 因此,儿童杂志的这个新任务,的确是个挑战。 ----------------------- 作者有话说:朋友给我了一包龙岩湿烤花生,很香!吃到停不下来!最近码字的时候一直咔嚓咔嚓吃花生 第57章 新笔名和故人 见她为难,李教授便…… 见她为难, 李教授便提议,他曾听他爹提过杨金穗在火车上讲述的《西游记》故事。 他觉得那个版本很适合小孩阅读,建议杨金穗把儿童版的《西游记》写下来。 这样的话, 写长篇小说的难度就会降低很多, 只需要根据原著进行情节的删改, 并用更通俗更好理解的文字写下来即可。 唔…… 杨金穗陷入了思考。 这当然是更容易做的,但是,她的身是客这个笔名,目前也算是有名气的作家了吧, 最起码勉强算是有作品的,直接拿前人智慧来用, 会不会太没品了? 到时候人家一听, 呦, 身是客给儿童杂志供稿了,兄弟姐妹们支持一下吧。 买回来一看,呵,写的是《西游记》?《西游记》还用你写,吴承恩写得不比你好看啊。 那多尴尬不是。 这稿费她拿得多烫手啊。 不行不行,她还是再想想吧。 不过儿童版的《西游记》的确也应该写出来给小孩子们看。 想想她前世的童年吧, 既有真人版西游记,还有动画版西游记,还有一系列相关的电影和衍生作品, 当时的他们, 是多么快乐的小观众啊。 这样的快乐,也应该让此时的孩子们感受一下,毕竟,童年没有孙大圣, 是不完整的。 不过,不能以她已有的笔名去写,或者应该新披一个马甲。 其实,杨金穗觉得,身是客这个笔名,写儿童文学就不搭嘛。 她给这个笔名的设定,就是写一些“男人文学”,爽一点,世界观多变一点,商业一点,安全一点。 而儿童文学呢,天真活泼的文风更合适,想象力虽然也要天马行空,情节虽然也要尽量轻松,但是和身是客的定位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的。 虽然,其他前辈开玩笑说,用她的名气来吸引注意力,方便销售。 但她算哪根葱嘛,她的名气,家长们对她的认可度,都不如周培安等人高。 明天《少年志》开售,书铺宣传时,只要说这是周培安、徐绘真等人合力创办,很多家长就会翻都不翻一下果断购买了。 这就是公信力。 因此,杨金穗决定换个笔名为《少年志》供稿。 谁赞成?谁反对? 没人反对,那就这样吧,新马甲,启动! 杨金穗是个取名苦手,她知道。 所以开新马甲和开新文一样,头一个烦恼就是,取什么名字好呢? 想了想她熟悉的那些儿童文学作家的名字……好像没什么共性可以提取。 如果有ai在……但ai不在。 那就随便取吧,杨金穗干脆根据自己的名字的格式,取了个“青禾”,金穗,青禾,是不是很配?而且读起来就有股清新的田园风情,也符合她“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理念嘛。 想了想,觉得单纯的“青禾”听起来不那么儿童文学,干脆在后面缀了个“童”字,青禾之下一小童。 笔名定下来,杨金穗就开始进入每日定时定点的码字时段。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楚惊鸿探幽录》的普通版销售,也随着行商的脚步,即将向四面八方缓慢辐射开来。 冬天到底是在客观上阻止了货物的流通,即使此时已有火车,但速度、车次、乃至是运行的故障频发,都导致它的运输能力远远不如现代的火车线路。 更何况,很多商贩,是根本不会选择火车出行的,还是按传统的商队模式行进。 比如,周书商。 他是冀州人,家中原本和杨金穗家差不多,也是靠地吃饭。 后来的情况也类似,干旱,洪涝,蝗灾,还有兵匪,之所以说是兵匪呢,是因为兵也是匪,匪未必不是兵。 普通老百姓哪分得清这些呢,总之收成渐渐地就差了下去。 靠田地挣不了多少钱,周家便也开始做生意,不过周家勉强也能自称一句书香门第,还是比杨大金要脸的,做生意选的也是些雅一点的生意,比如卖书。 感谢科举被废了,原本那些囤积了举业相关书籍资料的书铺被时代抛下的时候没被提醒一句,库房的书瞬间成为废纸。 周书商原本没囤货,轻装上阵,立刻去大城市(在冀州,这里的大城市特指京津)进货。 而且专挑那种小地方人不了解但又影影绰绰听说过因此更加好奇的书籍来买,他甚至连过期的报纸也收集了不少,然后被抢购一空。 于是,再探再报,周书商赶着年前,又来大城市买新鲜玩意啦。 杨金穗去沈娜拉家里玩了一趟,吃了点时髦的美国大兵标配罐头,回家后就发现家里多了个有点眼熟的中年男人。 眼熟,但记不起来怎么称呼了,这个岁数,她叫大叔也行,叫大哥也行,全看对方是和谁一辈了。 杨金穗看杨地主拉着对方的手有点慈爱的样子,确认了,这是大哥。 打过招呼,杨地主就向杨金穗说了对方的来意,“你周大哥,来皇城进书,顺便来咱家看看。” 杨满仓低声嘀咕,“大哥说,没有皇帝了,也没有皇城了。” “闭嘴吧你”,杨满福推了弟弟一把,不让他插嘴。 一听姓氏,杨金穗就想起来人是谁了。 第61章 她那个明面上早死的最后一任未婚夫的的堂叔。 当然了,杨金穗记得小说剧情,知道那个周姓未婚夫没死,其实是全家借假死脱身,为的是不拖累同族,杨家其他人可不知道啊。 饭桌上,几杯酒下肚,杨地主忍不住就想起他那个没福气的准女婿了——可不就是没福气么,他闺女可是大作家诶,那孩子要是活着...... 杨地主想了想,心下摇头,活着也不好说,以他闺女的性子,说不定开始反抗什么包办婚姻,闹着要退婚呢。 “话说,周老弟,我那亲家,唉,尸骨找到了吗?”杨地主想到了什么,问道。 周家给出的说法,是一家子在山林里遭遇马匪抢劫,尸骨不明,连坟里放着的,都是一家四口人的旧衣服和爱用之物。 周书商脸色一僵,他们都知道堂兄一家没死,风头过去了还有联络。 因此,对外糊弄过去就是了,自然不会去找什么“尸身”,被杨地主这么一问,还真是被问住了。 “爹,何必提起伤心事呢”杨金穗红着眼眶,替周书商解围——这大蒜真辣。 周书商连忙叹了几口气,“唉,自然是没找到了,当时就没找到了,这么久了山里野物又多,自然是......” 他看杨金穗神色悲伤,难免觉得可惜,多好的一对小儿女啊,情谊也真挚,他来京城的时候,他那侄子,还辗转送来信,让打听一下金穗过得如何,劝她再寻良人。 可如今呢,一个背负克夫的名声,一个改名换姓难见旧识,他真情实意感慨: “是我那侄儿没福气,娶不到金穗这么好的女子。” 其他人也叹气。 杨金穗对那个曾经的未婚夫,其实,没什么感情。 这也正常,小的时候,因为两家有交情,他俩还玩过呢,对方比她小两岁,男孩子本来就发育得晚,看着就更像是差了好几岁了。 只记得这小子小时候长得很清秀,被剃得秃秃的大脑门——这个被剃秃的大脑门倒不是为了留辫子,而是他们老家的一种说法,小孩多剃几次头,头发长得好。 这孩子性格也腼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唯独怕虫子,杨金穗那时候不知为何还很爱玩虫子,可能是早早就生出了田野调查的兴趣和探索精神吧。 他觉得为难,不愿意跟着玩,就咬着牙不说话,但也不逃走,就远远站着。 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方比她大侄子杨满福还好使唤呢。 当然,这样的玩耍经历到底是很少的,可能就是一两年见一次的程度。 后来她订亲,家里就觉得不该和别的男孩子再玩了,有时候两家互相拜年,就是和同性同龄人一起玩了。 再后来,她的第一任未婚夫死掉。 其实这小孩死得也挺冤的,赶上了一场流感,他哥哥从学堂染上了。 回了家,家里把孩子们隔离开,但挡不住小孩子贪玩,偷偷去哥哥卧房恶作剧,用麦穗拨弄对方的鼻子。 一个喷嚏打下来,做哥哥的通体舒畅,病渐渐好了。 做弟弟的开始生病,发热,打喷嚏,咳嗽,拉肚子,甚至是哮喘,撑了一段时间,人就没了。 事后,其实对方家里有问过,要不要让杨金穗和他们另一个儿子订亲,即这位一个喷嚏造成血案的哥哥。 因为,这个哥哥的未婚妻,也在这场流感中不幸被传染,去死了。 杨地主没答应,觉得对方克妻还克弟,这很明显是个亲缘薄的命格啊。 更何况,对方比杨金穗大了整整五岁,这可不好,男人本来就死得更早,还大五岁,那不是更是早死么,人死了,他闺女怎么办。 秉持着这样的理念,杨地主果断拒绝,对方也没纠缠,毕竟他们家条件也可以,儿子并不愁娶妻。 后来,也不知道杨地主是怎么说动的周家,就把人家小两岁的孩子给定下了。 订亲之后,两家开始以亲家的身份互送节礼,对方的哥哥还受父母所托,从读书的城市给杨金穗捎过女孩会喜欢的玩具回来。 到后来,杨金穗坚决要去新式学校读书,周家听说后,也没什么意见—— 虽然按理来说,未来婆家本来也没啥理由对还未结婚的未来儿媳妇指手画脚,耐不住以此时的观念,女孩订亲后,男方家里就有权插手女方的事了。 当然,周家也送自家孩子去新式学校读书了,不过对方和自己不是一级,杨金穗一开始又是女扮男装,怕被人发现身份,在学校也是装陌生人的。 总之呢,周家的确是杨地主精挑细选的厚道人家。 如果杨金穗没有恢复记忆,对方家里也没有出事,那么可能她的确会按部就班地进入杨这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 当然了,即使没有恢复记忆,杨金穗也不是听话的性格,大概率也不会乖乖留在家里相夫教子,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大闹一场甚至很时髦地成为拒绝包办婚姻的离婚人士呢。 这么一想,原未婚夫家真是“死”得好啊,不然等她恢复了记忆,还得想办法退亲。 第58章 扩散 聊过“伤心事”,周书商开始…… 聊过“伤心事”, 周书商开始询问最近京城有什么受追捧的书和报刊。 这就进入杨家的擅长区域,他家现在都很关注文坛情况呢。 而说到文坛,杨地主就无法不低调地炫耀一下自己闺女了, 毕竟, 即使他不炫耀, 周书商也会很快通过其他途径知道嘛。 “竟是如此?” 周书商有些惊异地看着杨金穗,好像...和老家的女孩子们也没太大区别嘛,就是吃得胖了点(毕竟老家的女孩到了这个岁数也开始爱美了,而且普遍订了亲事, 会更讲究身条的柔美)。 神情坦然不羞怯了点,甚至隐隐有种脸皮偏厚的感觉。这一点, 杨金穗倒是一向如此了, 周书商暗想。 其实当年两家订亲, 周家内部也是有点非议的。 首先杨金穗岁数更大一点,虽然民间也会说女大三抱金砖,但那一般是家中婆母岁数大、身体不好,上面又没什么妯娌管事,希望新媳妇嫁过来迅速顶事儿。 而杨金穗并不符合这个情况。 其次,她死了一任未婚夫了, 感觉就有那么点不吉利。 最后,她不安分,杨家附近邻居嚼舌根的那些话, 其他人也能听得到嘛, 早晨起得晚,爱吃,性子不饶人,不会干活。 还有, 订婚后,最为人诟病的一点也出现了,一个小女子,竟然那么胆子大又不听话,竟然跑去男校读书。 成何体统啊,没死的大清遗民们恨得胡子都要被揪断啦。 奈何,周家内部并不是紧密围绕在族长身边听从指挥的风格,各房孩子婚事,基本都是自己做主,即使族中有人蛐蛐,也没影响什么。 而等两家婚事定下,两家内眷走动变多的时候,周书商也曾见过杨金穗几次,对她那总是和其他女孩不同的神情,也是印象深刻,要说有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不同。 现在想来,或许这就是聪明相吧,周书商只能找到这样的理由了。 其实,周书商此前已经听杨家本族那边传出消息,说是杨地主的女儿,在城里写了书,很厉害。 不过那时候大家的想法都是,杨地主觉得女儿连丧了两个未婚夫,怕是再难嫁出去,就说几句大话,为自己闺女贴金。 而由于历史遗留问题,杨地主和本族宗亲的关系属于虽然受着庇佑,但不算很亲近。 宗亲们也不插手他家的事,因此,杨家老家那里也没让人更多打听,这个误会,就这么传下去了。 周书商在杨家的极力挽留下,住了一晚,没有回客栈,第二日一早,就和伙计去之前买过货的旧书铺、书局、书店晃悠着准备进货。 逛了一整日,还真的买了不少书报,其中还包括过去一年的《京报》《家庭报》《小说报》《北平日报》等旧报纸,以及一些据说卖得不错的文集、科普读物、小说等。 而他也特意打听了一下身是客的消息,以及她的作品的销售情况。 也是巧了,他恰好打听到那日特意去书局排队抢购《楚惊鸿探幽录》的刘书商这里了。 刘书商主要做的是京城内部的书籍零售,并不怎么做转售给外来商人的生意,但是他此前曾经囤积过一位升职的北平官员的随笔集。 想着对方升职了,想必会有不少官员为了揣摩上意而研读对方的著作。 且这位官员当时的名声很好,呼声也高,随笔集也很受一些文人追捧。 但刘书商运气不太好,前脚囤积了这本随笔集,后脚对方就因丑闻被曝光而受到了申饬,然后调离了。 说起来,这个新闻,杨金穗当时也看过呢,还曾套着灵乌的马甲写过一篇讽刺对方的小文。 总之,刘书商囤积的这套书砸手里了,就想找个人出掉,恰在这时,周书商撞了上来。 第62章 因为这名官员的丑闻主要是京城本地的报纸在进行追踪报道,也是京城的学校多、文学沙龙多、文人多,才闹得沸沸扬扬,到了外地,其实没什么风声。 更何况,这位官员虽然官品不佳,人品也只能用颇具人形来形容,但文笔是实打实的好。 虽然都说字如其人,文如其人,但很多时候,并不是这样,膝盖最软的人,可能会写出最铁骨铮铮的文字;而人品不可描述的人,也能写出优美又动人的文章。 只能说,文艺创作是文艺创作,生活是生活。 我在文艺界的人设,关我什么事? 因为以上两点原因,周书商考虑了一下,觉得低价吃下这些书并不亏。 不管怎么说,这位官员虽然翻车了,但还没从官场退下来,在京城名声臭了,在冀州,依然是很多人心中的有为官员,文学大家。 尤其是对很多学生而言,不管怎么说,单纯看看他写的随笔集,也是值得的,多少能学点写作经验嘛。 周书商接下了这批货,和刘书商也维持了交情,此次前来找他,一方面是想着碰碰运气,能不能再捡捡漏。另一方面,也是找对方打听下各类书籍的销售情况。 提到今年销量不错的书籍,刘书商就很难绕过《楚惊鸿探幽录》,他进的货多,本以为销售得比较慢,却不想比他预计得要快。 可能是孩子们都放假了,在家没什么事情做,手里有点零花钱,就拿来买小说看了。 也或者,临近过年,很多人辛苦了一年,也想犒劳自己一下,注重物质享受的,更愿意买点吃的喝的,新衣服;注重精神享受的,就拿钱去买书了。 毕竟,《京报》上虽然有连载全文,但是难免有读者没有从头到尾追读下来,而《京报》一般也不会加印,错过一两期,那就是真的错过了。 更何况,即使是在报纸上读完了,很多读者也是愿意重温的。 《楚惊鸿探幽录》的情节丰富,案件多样,并不是读一次两次就会对情节烂熟于心的作品。 甚至每一次阅读,还能发现新的线索,这无疑会带来更多的阅读乐趣。 对于想要重温的读者来说,把报纸全部拿出来翻找,或是剪切下小说版面来做剪贴本,都不如直接拿印刷好的小说去阅读更方便。 手头宽裕的读者们,还是愿意买一本看看的。 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楚惊鸿探幽录》的销量还是很让书商们满意的。 对他们来说,文学界的评价、作品的深度、作者的身份,都不是需要重点关注的东西,唯有销量,才是决定他们是否下注的关键。 即使杨金穗的身份曝光后,难免有人会质疑,她的年龄和社会阅历,写出来的探案推理部分不可信,也有人觉得她是养在深闺的女孩,写武侠写得不够恢弘大气。 但是谁管他们呢,别说杨金穗是个女孩,就是条狗,只要能写出好卖的作品,刘书商也只会抱着感谢的心情加大她下一本书的进货量。 周书商透着冉冉升起的锅子冒出的热气,听刘书商大谈今年的热销书籍,并决定给这些作家寄送一些年礼,其中就有杨金穗,周书商对这个世交家的侄女的才华,又有了更多的认识。 看来,还得好好维持和杨家的关系嘛,虽然作为书商,并不直接和作家们打交道,但是,书商是需要和书局、出版社进货的。 而书局和出版社,对于重视的作家,总是愿意多给几分面子,说不定就愿意给杨金穗熟悉的书商多一些出货的数额。 这也是刘书商会给毫无合作的作家们送年礼的原因,商人哪有做亏本买卖的,既然愿意花钱,那总是有好处的。 周书商进完货,便和杨家告辞离开了。而差不多的时候,很多赶在年前来购书的书商,也或远或近地,将杨金穗的第一本小说铺售开来。 《京报》并没有在其他地区开设官方售卖渠道,还是集中于本地读者群体,这也影响了连载在《京报》上的小说的传播。 好在,在此之前,已经有专门倒卖过期《报纸》的行商,将印有《楚惊鸿探幽录》的报纸运输到其他地方,有人陆陆续续地看过几个单元故事,但看得不完全。 有条件的外地读者,还能拜托商人或者亲友收集报纸定期邮寄或者捎回,没条件的,也只能是看一点是一点了。 不过,报纸的销售受限,诸如皮影戏、民间小戏、说书等民间文艺形式的传播,倒是不那么受地区限制。 毕竟,很多戏班为了生计,是会四处游荡着找生意的,说书人也是如此,总要想方设法和师兄弟、同行们联络,以获得最新的资源。 《楚惊鸿探幽录》的单元故事形式很方便这种改编,再加上南格和她的朋友们的助力,相关的衍生创作倒是扩散到其他地区了。 这些创作,为《楚惊鸿探幽录》打了很好的广告,很多观众看过其中的几段故事后,就迫不及待想看全部情节了。 因此,论读者的饥渴程度,反倒是外地读者更高。 书商们把书摆上架后,那些被吊了很久胃口的读者们,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互相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第59章 家乡人的反应 萧晓花是津市一个普…… 萧晓花是津市一个普通学生。 当然了, 她家境不算很好,好在家里孩子少,父母也愿意为她寻一个前程, 所以并没有读中学, 而是在女工传习所进行半工半读, 一边学一些刺绣技术,一边做工。 做工是没有收入的,但相对的,学费是拿做工的工钱抵掉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旧式的学工有点像, 但老师们的教授能力更好, 知识获取也更容易, 总体来说,还是比做学徒工好得多。 尤其是,学校合作有一些纺织厂、布厂,有时候会有一些需要带回家手工做的零碎活计,这个是按件计费的。 萧晓花很愿意通过这些零碎的工作挣点零花钱,父母也并不收缴以供家用。 因此, 每到学校放假,她就能攒下一笔不多不少的钱,用来买点自己想要的喜欢的东西。 这一日, 萧晓花和朋友外出逛街, 本想买一点颜色鲜亮的毛线,拿回家织一条围巾、一顶帽子,剩下的钱,再买点零嘴, 就很充实了。 却不想,路过书铺时,就被店家的宣传,迷了眼。 萧晓花是看过楚惊鸿的故事的。 她家隔壁院子,就有一户租户,是在茶楼说书的。 京津距离不远,来往密切,尤其是这些靠嘴吃饭的人们,经常互通有无,隔壁的租户,有个师兄在京城,托人给他捎带过一大包旧报纸,旨在让他从中选出新鲜故事作为改编说书的内容。 其中就有《楚惊鸿探幽录》,但是不全。 即使不全,这免费的报纸,也引得周围人的哄抢,一家一家借来看,甚至还要抄下来反复读。 萧晓花有个哥哥,也做了这样的事,甚至还抄了好几份,其中一份留家里,其他的拿去给朋友们分享了。 虽然家里有手抄本,但看到新书开售宣传公示的局面,萧晓花还是走不动道了。 毕竟,她并没有看完那个故事,总得看完吧,做人得有始有终,看书也一样。 更何况,掌柜的说了,身是客先生和她一样,都是十几岁的女孩呢,感觉不支持不合适。她向来听说的作家,都是岁数老大的成年人,而且多是成年男人。 一个同龄的女孩,即使这是人家的成就,不知为何,却让萧晓花心中生出几分豪情来。 “要买吗?”朋友拉着她的衣袖问,已经想离开了,毕竟,萧晓花在这里站了半天不挪窝,后面进店想购书的客人们,已经觉得她俩挡路了,路过的时候总要扭头瞅一眼,神色也不好看。 萧晓花看了眼价格,五元。 有点贵,她这一学期攒了十几元,几乎都没有花,这次出来,打算花一半的钱给自己买东西,剩下的给家里买点东西。 如果买了这本书,那她就得放弃一条漂亮的围巾和一顶帽子,或是放弃买零嘴。 “买。” 萧晓花掏了钱后,心中闪过一丝后悔,但很快又说服了自己,春节快到了,过了春节,春天就快到了,其实不是那么必要戴围巾和帽子了。 尤其是,她日常不是在传习所就是在家里,距离并不远,也常是在室内,实在是没必要专门买毛线织的。 这么说服了自己,萧晓花和朋友又逛了一会儿,买了点东西,就急着回家看书去了。 而周书商,也紧赶慢赶着回了家。 家里老母亲还在,周书商收拾了一下,就去拜见老母亲,陪她说说话。 和老人聊天,很难不说起那些旧人旧事,尤其是此去京城,他还见了杨家人,总是要说一说的。 老太太不记得杨金穗的长相,但还记得这么个孩子,听闻对方有了出息,不免感慨: “杨家当时,真是走对了啊,不然,怕是就要被县官收拾了,即使找人说了情,给人送了钱,怕也得狠狠脱层皮。 第63章 瞧瞧,如今杨家在京城定居下来,孩子们也都好好读着书,还有了本事,这真是再也想不到的事。” “是啊,杨家的运气实在是好,也不知他们是不是提前得到了风声才选择离开的。” 周书商有点怀疑这一点,毕竟,实在是太赶巧了,前脚走,后脚就被找麻烦。 不过,如今杨家是离开了,孙县官嘛,也下台了,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他倒是更愿意和人聊聊杨金穗的事,这也算是一桩奇事了。 他们这边,文风不盛,连出名的男性文人都不多,更何况是才女了。 最主要的是民风也不算开放,即使有才女,也没什么机会让外人知道才情。 不像南边地区,清廷还在的时候,已经有女子诗社、文会了。 因此,难得出一个,还是认识的人,很难不成为话题中心。 不出半日,周家上下都知道了。难免有人抱着和周书商一样的心理,觉得惋惜,虽然并非真的阴阳相隔,但到底也无法再续原本的婚约了。 但也有人在想,周家也不止那一个适龄的男孩,这个不能维持婚约了,换一个呢? 在此之前,他们可不会想这么做,毕竟当时的杨金穗实在不算是做儿媳妇的好选择。 但如今,不提名声,就是钱,出一本书,能挣多少钱啊。 即使周家多数族人过得不愁吃穿,条件更好点的,有铺子有土地,还有营生,但是,时局混乱,很多收入也是受影响的。 就说土地,这几年干旱、洪涝、蝗灾、兵祸、流民......收入大减。 再说铺子,原本只有清廷的官员们会层层剥削。 如今呢,有国民政府任命的官员,有占山为王的土匪,有军阀势力,还有虽然没了正统性但资源聚集的遗老遗少们,各方都要盘剥一二,还时不时斗起来,这就让生意越来越难做了,想运货回来就得各方打点。 即使单纯出租铺子,但租户的生意不好做了,房屋租贷市场的价格就被打下来了。 若是不幸碰到哪个租户关系没打点到位,被诬下狱,铺子就逃不掉被□□, 这个时候,房东别说是找警员要赔偿了,不被恶意牵连然后敲诈一笔都是烧高香了。 这样的经济危机,很多人都能看得到。 所以,即使是过得最好的人家,也开始谋求出路,让孩子去学新知识新技术,尝试着去踏足没踏足过的投资领域,千方百计地想让手里的资产保值并源源不断提供稳定收入。 而如今,杨金穗让他们看到了另一个可能,写文章是挣钱的,而且不需要投入多少资金。 这个认知,在不同人那里,就形成了不同的探索途径。 有的人想把和杨家的婚约转移到自家头上,把杨家这个金娃娃娶回来。 心里有点数的,还会嘱咐家里老小,到时候真的办成了,一定要把杨金穗供起来,什么都不让她做,也不要让她心情不好,让她能安心写书。 心里没数的,还想着让杨金穗替自家人代笔,或是干脆让她教会自家儿子怎么写,然后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但也有聪明人,知道比起从杨家那里占便宜,还是自己立起来更要紧————瞧瞧,杨金穗刚读了几年学,就能写了,他们难道没钱让家里孩子读两年书吗? 其中有些人家,孩子本来已经送去新式学堂读书了,那还等什么,让他们赶紧写啊,然后找杨家帮帮忙,给杨金穗相熟的报社投稿。 更谨慎点的,还不敢让家中男丁改换门庭,放弃祖宗基业,那可以让女孩们去写啊。 看看杨家,杨满福也读书,杨金穗也读书,前者岁数还大点,读的书更多,反倒是后者写了文章。 这是不是说明,在写新式文章这上面,是女孩更有天赋? 等消息传到其他人家,大家的思路也多是以上几种,或是想要把杨金穗娶到自家,或是想让自家孩子以杨金穗为榜样写小说。 当然了,以上这些人的思量,或精明外露或谨慎行事,好歹都不算傻。 也有傻的,一心认为是杨家的祖坟埋得好,打算偷偷把杨家祖先的尸骨挖出来,再把自家祖先的尸骨埋进去,然后坐等自己得天所授,学会写文章挣钱。 在这样的话题席卷之下,周书商特意多购入的《楚惊鸿探幽录》的开售,就迎来了开门红、日日红,每日都有不少人在听了传言后,特意跑来购买。 买不起出版书的,就会买几份报纸看看,尤其是杨金穗接受采访的那期《京报》和《文艺报》,更是受到了哄抢。 很多人觉得,杨金穗或许会在上面分享写作成功秘诀。 即使不为写作秘诀吧,这城中很多人细论起来,也和杨家沾亲带故,吃熟人的瓜总是更刺激的。 其中还有一些家长,孩子和杨金穗读过同一所学校甚至是同一个班,心情就更微妙了。 杨金穗不过去京城一年多,书已经写了一本多,那说明她写书的能力,是在他们这学的。 可见,是学堂的老师教得好。既然老师教得好,那不可能只有杨金穗专美于人前,自家孩子应该也有这个本事啊。 看来,还是他们对家里的小子太宽容了,老师都教了如此重要的东西,他们做家长的,竟然还放任孩子玩耍,应该把他们摁在书桌前好好写文章的。 这一刻,很多家长或拿着报纸,或拿着书,或是什么都不拿,但不约而同冒出了望子成龙的念头。 而也是这临近过年的几日里,曾和杨金穗在同一所学校里读书的校友们,原本对身边出了个名人的惊喜也迅速转化为对别人家孩子的愤怒—— 你怎么就这么爱显呢?写书就写书,为何要公开身份?这不纯粹陷害旧友吗? 第60章 妙笔生翻车 杨金穗最近在重读《西…… 杨金穗最近在重读《西游记》, 并进行儿童向改编,还多了四个小小听众,分别是自家一双侄子侄女, 和南格的一对弟妹。 要说起来, 杨金穗上辈子虽然遍览《西游记》的动画、电影、电视剧, 以及一些诸如《西游记后传》《太白金星有点烦》之类的旧瓶装新酒的衍生故事,但还真的没看过西游记原著。 她想,或许这是他们那个时候的共同情况,娱乐方式实在太多了, 也有太多创作者把文学名著解构重塑成大众能轻松看懂的东西,反而让读者和名著的距离变远了。 就拿《西游记》来说, 前世的杨金穗, 长大后看了其他三部名著, 反而是“最熟悉”的《西游记》,她没有看。 大概是这种心理吧,我比我看到你之前更早认识你,那好像就没什么兴趣去真正认识你了。 而这一世呢,因为可读的东西很少,杨金穗还真的从头到尾看过原著, 还不止一次。 当然了,也很突破她的固有印象就是了。 难怪有那么多人爱探讨《西游记》的厚黑学,以及那些神仙妖怪背后的隐喻, 原来是真的细思极恐啊。 而这些部分, 在进行白话版本的改编时,当然是要大幅度删掉的。 虽然没必要让儿童们生活在绝对真空的假善美环境,但也没必要写那么多成年人看了都觉得恐怖的情节,你说是吧, 狮驼岭。 为了把握好尺度,杨金穗干脆把自家和南家的四个适龄受众群体薅过来听故事,通过他们的反馈来调整情节的设置。 而在杨金穗投入《西游记》发了狠、忘了情、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时候,妙笔生翻车了。 杨金穗属于记仇、但记不久的人。 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的确没碰到什么有深仇大恨的人物吧,她总是生过气后就结束,不怎么关注对方的下场,反正不管对方下场怎么样,她过得好就行了。 对妙笔生这个老登,杨金穗也是同样的态度,她的《楚惊鸿探幽录》开售并大卖,她的《凡骨初登修仙途》火热连载,她还参与了《少年志》的创刊...... 妙笔生是否春风得意,杨金穗不知道,反正她挺春风得意的。 人一顺利,日子过得一充实,就没什么功夫关心别人的事。 而相反的,人一不顺,就很容易咬着牙紧盯别人过得怎么样。 尤其是对妙笔生这种人来说,一旦别人过得好,他就要在心中反复咀嚼,嫉恨别人走了狗屎运,也深恨自己怀才不遇,最终进退失据。 要说呢,《王傲君探案录》的市场反响其实是比妙笔生之前的□□好一些,毕竟受众更广嘛。又满足了一些读者对武侠结合探案的小说的需求。 但是,人不怕和自己比,就怕和旁人比。 妙笔生就要和身是客比。 他纵横文坛二十余载,写了不下百万字,发表的小说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他文坛内人脉无数,比如《文艺报》主编,就是他的至交好友;文坛大家周培安,是他的私淑先生(即他自认为自己是仰慕但未能从学的周培安的弟子)。 第64章 而那身是客呢,黄口小儿,无知女子,见识浅薄,还毫不谦虚,小小年纪不懂得厚积薄发,非要写书!非要出版!非要公开身份! 在这样的攀比之心下,妙笔生就对《王傲君探案录》的成绩很不满意了,为什么没有超越身是客? 明明他的文笔更老练,明明他的小说有更多风流韵事,按理说是很讨中年男读者喜欢的呀。 但不管他怎么百思不得其解,《王傲君探案录》的成绩还是不如人。 甚至随着《文艺报》关于杨金穗的采访稿(无删减版)上报后,她隐晦指出来的问题也引发了业内同行的关注。 民国,是个混乱的年代,任何极与极的思想都在这个时代发生着碰撞,而大奸大恶之人与大美大善之人,也共同生长在这片土地上。 也因此,最民族自卑甚至到了恨国卖国的一群人,也和最敢于牺牲甘于牺牲的爱国者生活在一个时空。 前者自然是不觉得妙笔生有错的,而后者,却不愿意见到本该启迪民智的报刊,被这样的东西充斥其上。 舆论渐渐起来了,尤其是随着情节的推进,原本还不明显的倾向就更明显了。 再加上一些文人的批评,很多热血的青少年干脆抵制起了这本书。 而普罗大众们,有对这些并不敏感只想看点东西打发时间的,但更多的是受过外国人欺负或者有着纯粹的爱国之心的,他们也开始放弃追读《王傲君探案录》了。 隔壁《京报》连载的《凡骨初登修仙途》明明更新奇更好看嘛。 若是想看武侠,还有那么多原本的武侠名家在写作,水平保持得很好。 即使就是想看武侠结合探案,《楚惊鸿探幽录》也发售了,追连载和一口气看完是两种感觉,完全可以重温一下嘛。 更何况,由杨金穗重新带热的,武侠结合探案的风格,也逐渐有其他作家开始写了。 能被报社们选中的,写得都不差,又没有妙笔生的那些争议,反正都是看,为什么要看让自己心里有疙瘩的? 更何况,随着《王傲君探案录》中是否存在弱化家国仇恨甚至为侵略者站台的讨论兴起,阅读正流行作品所带来的社交价值也被大大削弱了。 原本呢,和熟悉的人、不熟悉的人讨论新近流行的书籍、电影、话剧,能迅速打破社交隔阂,通过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了解彼此的价值观和审美倾向。 在这个时候,如果你没看,会有种被排除在话题之外的感觉。尤其是对青少年来说,加入群体讨论是很重要的社交课程。 此外,推荐自己喜欢的小说给其他人并被接受,这也是对自己文化素养的认可,为了这种认可,会有很多读者自愿充当自来水。 这也是之前《楚惊鸿探幽录》的讨论度上来后,会有越来越多人加入读者队伍的原因。 而现在呢,《王傲君探案录》的名声变得不好听了,很多人即使在看,也不好意思拿出去讲了,生怕别人认为自己是在认同妙笔生的价值观。 至于推荐给其他朋友,那更是不愿意了。 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之下,可以预见的是,《文艺报》的销量也受了影响。 彼时,一力支持妙笔生的主编还在任上,虽然想支持朋友,到底更看重自己的事业。 也提出了让妙笔生修改后续情节,趁着小说还没连载到大结局,迅速转换一下设定,把主角王傲君之前的种种行为反转成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但是,一方面是前面情节铺设那么多,很难改;另一方面,《文艺报》编辑部的其他人也不赞同。 本来呢,因为主编和妙笔生的私人关系,以及最近越来越难以掩饰的报社内部矛盾,业内也都流传开了,是主编一力支持了妙笔生,才造成今日的局面。 要解决这件事也很简单,停止更新《王傲君探案录》,然后主编引咎辞职即可。 现在主编还想苟一苟,真让他苟住了怎么办? 而且读者也不是傻子,转折这么生硬,明眼人也能看出来《文艺报》在故意大事化小,保住妙笔生,那到时候其他编辑也会被认为是和主编他们沆瀣一气。 没半分好处,还要跟着一起挨骂,别说资深编辑了,就是诸如李记者这样没什么话语权的新人,也是心中愤愤。 在这样的内部情绪下,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内部人士爆料被刊登在报纸上。 妙笔生能写下这样的文字,多少也可以一窥他的真实想法。 而主编迟迟不采取果断措施,其实也证明,他觉得这事问题不大。 他们以往难免有一些不恰当的言论,甚至是在一些作品里,都有体现。 前面说过了,妙笔生主要是写□□的,且是男主角走两步就遇到一段露水姻缘的那种,其中虽然也有些情节,但也是为艳情服务。 即使存在一些,诸如吹捧外国、贬低本国的言论,但相对模糊,能捉出来骂他几句,但也就这样了。 倒是有他的一些业内好友,匿名爆料过他在聚会上说的一些言论,但真实性也很难辨别。 业内的权威报纸其实是不会刊登这些爆料的,毕竟真实性很难得到证实的前提下,难免有诬陷同行的嫌疑。 但是业内的中小型报纸,是没这个顾忌的。 这瓜热腾腾的,新鲜又量大,甘甜又美味,他们作为阅遍千瓜的行内人士都觉得有意思,忍不住在闲暇时间参与讨论,更何况是没见识过这些的百姓呢。 必须得发。 在这方面,主编的问题反而更大一些。 就像冯知明一样主业是主编,但同时也会写文章,《文艺报》的主编也是如此。 能做主编,文字功底也是有的,又广交朋友,经常参加各种聚会,努力结识名流,特别是国外的人。 他难免要写点小诗唱和一番,写点文章吹捧一下“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能被抓的小辫子就多了起来,而且都是公开刊登过的。 再加上私德也不是很修。 比如,妙笔生的一位朋友就公开爆料,他曾与老师的妻子偷情,此事在《王傲君探案录》中亦有记载。 也不知道是什么仇什么怨,妙笔生不仅把《文艺报》主编的丑事和朋友说了,竟然还写进了书里。 第61章 后续 书中,王傲君的师父为人冷漠…… 书中, 王傲君的师父为人冷漠,沉迷剑术,甚至特意前往异国学习剑道。 王傲君代师照顾妻儿, 就这么照顾到榻上了。 这种背德文学, 写在书里, 还能让人觉得有些刺激,真发生在现实里,就很戳人肺管子了。 于是,妙笔生、《文艺报》主编的丑闻就这么轮番登场, 甚至有些促狭些,又缺乏有分量内容的小报, 尝到了甜头, 甚至开设了专题, 专门刊登文艺界的各种八卦。 这等发展,就显得主编和妙笔生更招人恨了。 本来大家搞点创作,有名声,有收入,又不像名伶、电影明星等人那般被过度关注私生活,过得还是很舒服的。 如今呢, 被妙笔生他们连累的,自己也成了被八卦小报关注的对象。 这等万物竞发、勃勃生机的境界,倒是给普罗大众带来很多乐趣。 以往, 百姓们能讨论的八卦, 也就是身边的家长里短,或是一些被记者冒险曝光的官员丑事、社会名流的绯闻,而前者讨论时要防止说人坏话被传到当事人耳边,后者也怕说得太过被人报复。 读者们对文艺界的八卦感兴趣, 就体现在报纸销量的增长上。 而销量的增长,又刺激了从业者挖掘新闻的积极性,到后来,甚至连杨金穗都被连累了。 “我的事?我哪有什么事?我还未成年呢。” 杨金穗和朋友出去玩,被提醒了自己的绯闻被八卦小报连载,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妙笔生已经翻车了,而自己呢,也被几月前自己射出的子弹击中了。 好在没有正中眉心,最多算是从耳边擦过。 因为,关于自己的绯闻,就两件事,一个是任文辉,一个是腾克。 前者纯粹是炒冷饭,把当时的订婚乌龙拿出来继续说,再把杨金穗的公开回应刊登上去。 看到这里,杨金穗的表情严肃了。 “怎么了?感觉也没说你什么坏话啊。”沈娜拉问道。 “不是,他们刊登我的告知书,为什么不给我稿费?” 许霆凑过来看那份小报,口中念叨“1,2,3,4........” “一共就这么几个字,你还要稿费呢?也没这么缺钱吧你。” “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是侵犯我的权益诶,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的,到以后,他们是不是就要盗版我的书了。不行,我要让冯主编帮我去要稿费。” 而关于腾克的事,就更可笑了,他们竟然说,这是杨家在替杨金穗物色的童养夫,因此早早住在了杨家。 第65章 谁会养这么人高马大的童养夫啊,不怕被吃穷了吗? 要知道,腾克为了保持武力,再加上运动量大,几乎隔两日都得吃肉的。 也就是他爹晓得儿子吃肉多,在京城买肉也贵,当时留了不少肉,不然光是他们家留给杨家的钱,早就被吃空了。 而且杨金穗的审美是,要高但是不能高得显得笨重,要有肌肉但得是流畅线条,而不是蓬勃的块状肌肉,腾克完全相反。 杨金穗就是真想养个童养夫,也不会养这样的。 好在,小报这新闻刊登上去,也没几个人相信,毕竟,这年头亲友来借住,一住住几个月甚至几年,太常见了。 杨金穗不在乎,妙笔生就气得要死了。 因为他的好盟友,《文艺报》主编,到底是经受不住这么多攻击,而且也怕被越扒越多,彻底毁了名声,主动辞职了。 他一辞职,新主编上位,《王傲君探案录》就被停止了刊登,《文艺报》还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道歉信,为选稿不当向全体读者道歉,并重申了《文艺报》的创立宗旨,决定在日后的时光里谨慎审稿,做出普罗大众能喜欢的报纸。 以及,报纸连载版面的空档,他们决定让杨金穗的《凡骨初登修仙途》接棒。 这当然是和杨金穗以及《京报》编辑冯知明商量过的。 对杨金穗来说,这是纯然的好事。 一方面,收入多了;另一方面,当初妙笔生在《文艺报》暗戳戳内涵她,虽然她也内涵回去了,到底是没有他被停更、她上稿这种事,来得更苏爽。 而对于《京报》来说,的确对销量有影响,但也不大。 因为《文艺报》是从头开始连载的,而《京报》的连载已经进展到一半。 两份报纸的价格略有差距,《京报》稍微贵一些,但不多,很多读者也不会特意为了省钱等《文艺报》的连载。 更何况,到底都是业内同仁,《京报》背后的老板和《文艺报》背后的老板也是有交情的,也没必要彻底看着《文艺报》的名声被毁,能拉一把是一把。 《文艺报》的新主编足够雷厉风行,上位后就迅速搞定了这些事,在妙笔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拿到的新一期的《文艺报》,原本属于他的版面,已经刊登了杨金穗的小说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忍不住去找了前主编,他俩都是被人诬陷的人,难道不该合起伙报复一把? 而对方只给了他四个字,“从长计议。” 虽然不能立刻报复回去,但妙笔生自觉和前主编又达成了同盟,安心了一些。 不过,当下,为了生计,他还得继续去写□□,当然,是换个笔名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主编和他说完话,就打定主意去别的城市了。 报复当然是想报复的,但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他一个做编辑的幕后人士,过了这阵风头,继续回归编辑岗位是轻轻松松的,无非是不在《文艺报》了。 但那也不重要,他已经和一位好友联络,对方向沪市的一家报社推荐了他。 多么巧妙,他早就想去繁华又开放的沪市闯荡一番了。 主编走得很急,甚至连还在《文艺报》苦苦挣扎的侄子也没带。 当然了,说苦苦挣扎只是艺术性的夸张,报社的其他人虽然早就看不惯他曾借着叔叔的关系在报社四处抢功劳、抢版面,但到底都是文化人,不至于打起来。 无非是说几句难听但中肯的真话。 而此时也有人在说杨金穗难听又不中肯的假话。 那就是莫名其妙被卷进去的任文辉,虽然一开始的确是他主动的,但是后面他和他家里人的确没有做什么了啊,这怎么还旧账新翻呢。 他气得在家土拨鼠尖叫,同时忍不住埋怨起了父母。 明明他一开始没多愿意,觉得还有那么多家境更好的对象可以选择,是父母非要这么做,如今却是他被人放在嘴上议论。 “非让我去做,非让我去做,现在好了,脸都被丢尽了。” 任父抽着烟,心里也觉得烦乱,他们家最近诸多不顺,而越是不顺的时候,那些老关系,老交情,反而越是闭门不见了。 不过是想借几千几万元,他们又不是拿不出来,却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推拒着他。 任父也想过拿家里孩子的亲事缓解家里的困境,儿子娶个有大笔嫁妆的儿媳妇,女儿那里多要些彩礼,这不就成了么。 奈何在任文辉和他弟弟这里,一下子寻摸不到合适的人选,他也舍不得随意给儿子订下,毕竟,好妻旺三代呢。 任父就想给大女儿订下婚事,人选他都看好了,除了岁数大了一点,也没什么问题,还有钱,男子有钱,就足够遮盖一切问题了。 结果,那逆女还不愿意,甚至偷偷搬出家门和人同居了!甚至还登报刊登了与人成婚的消息。 好在最近的新闻着实不少,也没什么人关注一个小小的私定终身的消息,否则,他家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因为心情不好,任父也懒得给儿子解释他们当时的谋划,反正已经是一场空了。 而任母呢,倒是觉得事情应该对孩子说开了,好歹让他知道,父母当时的考量都是为了他。 不然,家里波折那么多,女儿又逃家。儿子再和他们生分了,日后还有什么指望! “文辉呀,你当我们做父母的是想害你吗?当时之所以看上杨家那种小门小户,还不是为了你的前程。 我们当时给你姐姐商量婚事的时候,冯先生就说了,一旦婚事成了,就可以出钱送你去国外学习,如大英、美利坚,学费的确过于昂贵,但是东瀛,还是可以的。 等你从东瀛回来,总会有好出路的。便是不回来,等你在东瀛安顿好了,便可以直接娶个东瀛太太,把我们一家三口接过去。” “这倒是个好出路,都说东瀛太太最是温柔贤淑,照顾丈夫从不假他人之手,还谦恭有礼.....那你们为什么还让我去找杨金穗那泼妇?” “你当为了什么,”任父忍不住开口,“还不是你不争气,去东瀛读书,要看成绩吧,看推荐信,你有什么是符合标准的吗?如今去东瀛学医是最有用途的。但你有那个本事学吗? 后来冯先生便说,学文学也不错,东瀛很迷恋我们的文学,只要写几篇好文章,他便帮我们递送给东瀛驻华的官员,请他代为推荐。” “你们想让杨金穗教我写文章?她能有多大本事,还不如找位真正的大家教授我。” 任母忍不住骂:“蠢材,蠢材,以你的资质,找人教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当然是把她娶回来后,把她写的东西冠上你的名字了,反正嫁进我家门,什么都该是夫家的了,何况只是写的几篇文章。” 任文辉听到这里,都顾不上为那两声“蠢材”生气了,只觉得可惜。 早知道,早知道有这样的好处,他当时就用心“追求一下”杨金穗了,不过是写几句情书,送几捧花的事。 第62章 新的一年 至于日后,他去东瀛读书…… 至于日后, 他去东瀛读书,便留杨金穗在这里侍奉双亲就行。等他重新娶了东瀛太太,就可以以反对父母包办婚姻、追求婚姻自由的名义和她离婚。 这样的好事, 竟然被杨金穗和他姐姐任文萱搅合了。 真是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到如今, 冯先生是绝对不会替他奔走了。杨金穗又把事情闹得这样难看, 他实在不想再舔着脸凑上去。 那他该怎么去留学呢?如果父母不提到这个出路,他可能还没这么渴望。父母一提,他便觉得这样光辉的未来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不过,讨好日本人也不是只有这一种方式。人家也曾接触过一些日本人, 知道这等岛国小民,既爱他们大国的文化, 也恨这些东西不属于他们;既爱以“尊重文化”自居, 又爱行烧伤抢掠之事。 对有些血性的人来说, 或许会深恨他们的前倨后恭、寡廉鲜耻,但对于任家这样想投靠“有着光辉未来”的进步帝国的人来说,却是一个机会。 任文辉很快就想到了,讨好日本人的方法。 很快就到了新年,比起头一年的外乡人初入大都市模式,今年就显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了。 而且今年的好消息是很多的, 杨金穗和杨满福学业顺利,小枣和腾克也即将去参加入学审核,大概率是能过的, 而且, 两个小的,杨满谷、杨满仓,也将在新的一年的下半年去读书。 这是学业上的好消息。 在事业上,杨大金的生意具体怎么运作的, 家里人也都不太懂,就知道他拿回来的钱比以往还多些。 杨金穗虽然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也对小说中的设定有些印象,但到底只是大概,而且很多事情已经不完全按小说发展了,她不敢随便给杨大金提建议。 第66章 好在还有南格,她是切切实实经历过这段时间的,又聪明,很多动向都能准确掌握,和杨大金的合作,她目前插手不多,想必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但大的发展方向,她肯定是把控了。 杨金穗呢,目前也算是发展顺利。 《楚惊鸿探幽录》第一批刊印的已全部售出,正在印刷第二批,不过如今过年的氛围还是很浓的,工人们辛苦了一整年就盼着过年,即使印刷厂加了工钱,也只有一部分工人愿意留下来干活。 且此时过年的时间还是挺长的,出了正月才叫过完年,因此速度就慢了下来,按冯主编的预计,估计得来年四五月才能开售了。 对此,杨金穗倒是不急,她手头的钱比较充分,攒下了一笔,正在考虑用来做什么。 而《恨也依依,爱也凄凄》的出版也与裴主编达成了合作,剩余的事情她直接安排就可以了。 好在这本书的总篇幅要比《楚惊鸿探幽录》短一些,印刷的数量也少一些,毕竟受众群体多为读书的女性,还是比较少的。 《少年志》,目前的编辑部班底已经陆续配齐,徐绘真、周培安等人在文化界的号召力还是很强的,即使只是一本看不出来前景的儿童杂志,依然有不少人愿意加入。 更何况,此时很有一批有理想的知识青年,即使不冲着业内名家而来,单为了创办一本教育儿童的杂志,他们也愿意的,这都是国家未来的火种啊。 在这些人的努力下,《少年志》杂志的试运行初刊已经印刷出样书来,刚刚送到杨金穗家,她忙着过年的事,还没来得及看。 但只是看封面,就觉得很吸引人了,这不是杨金穗一个人的感觉,家里的两个小孩也这么觉得。 封面是连尹所画,一对穿着衬衫短裤和娃娃领连衣裙的男孩女孩,站在地球之上,所站的位置是此时的中国疆域,比杨金穗熟悉的后世“雄鸡”状地图还大了一些,仿佛是雄鸡扬起翅膀—— 虽然此时其中一些土地的实际控制权已经是被殖民者和当地势力瓜分的处境下,此时的政府并没有太大的掌控力。 两位少年人身体健壮,面色红润,脸上带着微笑,手中还拿着书本,姿势大踏步向前,似是要带领脚下的国家一起向前,正是此时有识之士万万渴望的下一代的精神面貌。 封面线条简单,也没什么高深隐喻,但整体的氛围活泼泼的,积极向上。 连尹抛弃了作为知名画家可以使用的种种高难度技巧,就是用很质朴的方式,去画了这副封面,能让适龄的小孩子们轻易看懂、感受这册图书想传达的含义。 自然了,这册《少年志》初创刊,也刊登了杨金穗所写的白话版本《西游记故事》的第一章 节,“猴王出世”。 除了杨大金和杨金穗以外,李大花在新的一年,其实也有挣钱的打算。 家里读书的孩子多,虽然所选择的学校,有一些社会热心人士提供的补贴,但和后世的义务教育还是远远不能比,读书的花销依然是家中的重要开支。 而且,等两个小的读书之后,白天在家的几个大人就闲下来了,李大花想做点什么挣钱。 缝补浆洗衣服这种活计,收入极其低微,对身体的损伤大。而且周围有专门做这个为生的妇女,都是家里实在困难的,李大花也没必要和她们抢活路。 进工厂工作收入倒是高一些,但同样对身体的损伤大,且时间不自由,不方便照看家里。 想来想去,李大花想在附近摆个小摊卖些吃食,,或者干脆就是在自家门口售卖,做附近街坊邻居的生意。 这附近的街坊们,算是在普通家庭里生活得不错的人家了,舍不得经常去饭店吃饭,但家里来个客人、走个亲戚、甚至是隔三差五单纯解解馋,也很愿意去买点熟食点心之类的。 而且,他们在这边住着,杨大金也打点了附近的地头蛇,再在这边做生意,就是多交一笔钱的事,安全也有保障。 杨大叔杨大婶也愿意跟着李大花做。 他们如今和杨家是雇佣关系,拿每月的佣金,其实是足够用的,毕竟在杨家吃住是不花钱的。 但一方面是白天做的事情少了,他们总觉得心中不安,怕以后用不上他们,就不雇佣他们了。 另一方面,李大花也说了,他们帮着做事,她也会给一些工钱,会比市面上低一些——毕竟白天的时间按理说也属于杨家雇佣的工作时间内。 但是呢,李大花更愿意用自己人做事,杨大叔夫妻也更愿意跟着自己人再挣点钱,工钱即使比市面上的少,他们也不觉得亏。 这事在李大花那里已经思索了一段时间,也有问过家里人的意见,到了过年的时候,可能是想着新年新气象,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在新的一年开辟新事业。 如此看来,今年是充实的一年,明年也会是充实的一年呢。 新的一年,出了正月头一件要紧事就是回乡探亲,这是杨地主早早定下的。 出来这么久,杨金穗倒是没多少感觉,杨地主却是很想念家乡。 而且去岁冬天的时候,杨地主收到了一封信,说是他弟弟生病,咳嗽,发烧,一直不见好,杨地主当时寄回了一些在北平大医院买到的西洋药,但自己没有急着要回去。 毕竟天冷了,赶路回去,他也自己病死在路上,更怕家里几个小的生病了。 后来老家又寄了信,说是药很管用,人已经好一些了,不过到底是岁数大了,病了一场,瘦了不少,希望杨地主有空回乡,老兄弟俩见最后一面。 在这样的催促之下,杨地主自然是想赶快回去的。 杨金穗对这个叔叔的印象,说实话,并不深。 因为杨地主当时和这唯一的亲弟弟来往并不密切,父母没了之前,兄弟俩分家,杨地主当然拿的是大头,而且多不少,如果用土改时的身份划分,那杨地主是地主,他弟弟应该就是富农那一档了。 不过他弟弟其实也没什么意见,这是一向的传统,长子拿大头。 兄弟俩分开住了,做弟弟的并没有因为两家家境的差距就经常上门求助,杨地主自己也没有帮扶兄弟侄子的想法,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处着。 后来杨金穗家搬到县城,和老家的亲戚来往就更少了。 杨金穗就记得,她这个叔叔,岁数比杨地主小个五六岁,人很老实,长相呢,和杨地主并不像,杨地主虽然老了,干瘦干瘦,但其实纯看五官,还是比较秀气斯文的。 而杨叔父,更健壮,五官也更憨厚的感觉,据说是一个随妈,一个随爸了。 杨大金偶然还说过,他们奶奶更偏爱大儿子,爷爷偏爱小儿子,分家的时候,爷爷还想多给小儿子分一点,被奶奶阻止了。 杨叔父家里孩子可比杨地主家多不少,足足生过七个孩子,这个婶娘也真是身体健壮了。 不过孩子并没有都活下来,陆续死了三个,所以目前是四个孩子,两儿两女,且岁数都比杨金穗大不少,杨金穗也不太熟悉。 杨大金倒是和堂弟堂妹们关系不错,之前做生意的时候,也想过拉拔堂弟和堂妹夫们一把。 但杨叔父是个老实人,胆子也小,觉得做什么都没有种地安全,不同意。 杨大金也就放弃了,毕竟做生意的确有风险,万一出了什么事,不好给长辈交代。 杨地主手里的一部分地,如今就是杨叔父带着儿子们孙子们在种,租金没有不收,只是少收,碰上灾年就免租了。 后来他的两个女儿婆家那边日子不好过,也拖家带口回娘家了,跟着一起种地,嗯,所以杨叔父又和杨地主多租了一点地。 这也是杨地主手里的地租越来越少的原因,补贴弟弟了。 第63章 孙县长倒台 这次之所以能回乡,还…… 这次之所以能回乡, 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是,那个和杨家有仇的孙县长倒台了。 真是大吉大利,今夜无人入眠。 倒台的具体原因, 说来也很戏剧化, 目前已列入杨金穗的素材库中, 静待时机,等着被杨金穗二次利用。 前面说过,真正看杨家人不顺眼的是孙县长的血包、白手套、狗腿子、堂弟、孙商人,没错, 这里坐得下这么多人。 孙商人阴损事做多了,命中无子——这是杨金穗恶意揣测的。他之前是想过继孙县长的儿子, 那个时候孙县长还在拿乔, 用儿子钓着孙商人继续当牛做马。 但孙县长钓鱼技术不行, 空军了,孙商人在各路人马的好心劝说下,意识到过继孙县长的儿子容易被吃绝户。 而孙商人的妻妾也不想养孙县长的儿子,觉得到时候肯定无法享受养子的孝敬,说不定辛辛苦苦养孩子,人家转过头就去孝敬有权势的亲爹亲妈了, 何苦来哉? 家内家外一起发力,孙商人就开始偷偷找医生治病,试图生出一个属于自己的儿子。 第67章 同时, 也在族中那些过得不如意的亲戚里挑选可以把控的小孩, 作为备胎。 几番努力之下,他养在外面的女人终于怀孕了,至于是不是他的,那不重要, 以他的生育能力,难道还能奢求更多吗? 有了自己的骨肉,孙商人容光焕发,只觉得生命焕发了第二春,下半生都有了奋斗的动力,自然不愿意再对堂兄予取予求了,毕竟他可是要多攒点钱让儿子给他传宗接代的。 或许孙县长也没有想到吧,一个小小的胚胎,还未出生,就有了分裂他们兄弟二人的能力,他对这个胚胎的存在尚不知情,依然要孙商人源源不断出钱给他打点关系,想着等明年往上动一动—— 他目前所任职的县城,也就是杨金穗老家,反骨仔有点多,不是那么服管,甚至周边的山头还有马匪出没,想做政绩不好做,想捞钱也困难,还不如早早想个出路。 必须得承认,能做贪官的,也得有点本事,比如孙县长,就是嗅觉很灵敏嘛,或许是感觉到再在此地混下去有些危险,因此前所未有地急切了起来,不断和堂弟要钱,甚至难得松口愿意送出个好大儿了。 好大儿年方十六,正是“能帮着做事的年纪”,这是孙县长对孙商人所言,想接手弟弟家业的想法昭然若揭。 虽然心里并不情愿,但孙商人目前还不敢和堂兄闹掰,只能含泪收下这个曾经让他期盼多年,如今却又完全不想要的好大儿。 为了防止好大儿跟他做事,又想防止好大儿发现他偷偷养在外面的孕妇。 孙商人真是又怕这便宜儿子距离自己太近勾搭上自己的下属,也怕便宜儿子距离自己太远不好控制。 干脆找了一些会玩的闲汉哄着这孩子四处玩乐,甚至还给批了不少活动经费。 成年人是很难想象一个被惯坏的未成年孩子是多不受控的,尤其是对方正处于被做官的亲爹抛下的愤懑之中。 打架斗殴、沉迷下半身快乐已经是最基础的了,他还很叛逆地加入了吸食□□品的队伍中。 孙县长和孙商人虽然也很缺德地从事了一些相关产业,但鸡贼地并不许自家人碰这些的。 毕竟他们见多了因此家破人亡、人不人鬼不鬼的烟鬼们,对自己家孩子也是耳提面命。 而在便宜儿子越陷越深甚至开始打着亲爹的名头向本地大户勒索钱财的时候,孙商人正欣喜若狂地迎来了他自己的儿子,为此,连自己的生意都交给手下代管了,何况是分出心神去监管便宜儿子呢。 这个县城的反骨仔还是挺多的,周边山林里还藏着马匪,不知是不是哪家被勒索的大户忍不了了,终于花钱请了几个反骨仔,把正飘飘欲仙的孙县长之子干掉了,还扔到了孙商人养儿子买的隐蔽小宅院门外。 前一日是孙商人亲儿子的满月宴,因为还不敢让堂哥知道,他低调地只是拉着自家妻妾一起去外宅庆祝。 一家人对着这个代表着养老希望的新生儿,和乐融融,言笑晏晏,十分美满幸福。连这个宅子里干活的下人,也被赏了一桌酒菜,与主家同乐。 第二日,大家都起晚了,院门紧闭,一直到天光大亮,一声尖叫吸引了正在附近的行人和住户们的注意力,这才惊醒了孙商人一家子。 “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 外面的喧哗声响起,门房匆匆开门出去看,也是一惊,连忙进屋禀告。 他是孙商人当时养外室特意请的门房,此前也没见过孙家的其他人,更是不可能认识自家东家的便宜儿子了,因此也只是简单叙述;“外面死了个大烟鬼,靠着咱家墙根躺着呢。” “大烟鬼死外面不是很正常么,找个收尸的,扔城外吧,再找个人把门口用热水好好烫烫,多晦气啊,我儿子刚过了满月呢。” 他没想到的是,此时已经有人发现门外死的是孙家的公子,还很热心肠地去孙县长的宅子那里送消息了——没错,就是这么巧合。 孙县长家的下人听到这个消息惊呆了,都没顾得上拉着通风报信的人好好询问一番,赶紧找了几个同事去对方说的那个地方查看一下情况。 确认属实后,几个人留下阻止孙商人聘请的收尸人抛尸,剩一个人赶紧回去禀告情况。 孙商人收拾利索,又去被炭火烧得热烘烘的房间里深情凝视了一番儿子的睡颜,这才恋恋不舍地决定离开,正好和听到消息不是很敢相信但还是决定过来看看情况的孙县长碰到了。 “然后呢?” 在得知可以回老家的时候,杨金穗从杨大金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发展经过,这才意识到,她哥一直在紧密关注孙县长的事呢,不然也不会说得这么详细。 至于杨大金有没有在里面做什么,杨金穗猜他肯定做了,但是他没有特意指出,她也就不多问了,能在长辈的庇佑下不面对这些阴谋,也是一种幸福。 “然后他们兄弟就闹掰了呗,一个死了儿子,一个生了儿子,死掉的儿子还是因为堂弟故意找闲汉引诱着去玩乐才死的,孙县长当然会恨了。” “虽然但是,我不太信孙县长会因为儿子的死和钱袋子闹掰。 真那么爱这个儿子,怎么舍得过继,且过继后不管不顾,做亲爹的但凡把儿子叫回家吃吃饭,也能看出来儿子的状态不对劲吧。” 杨金穗恶意揣测了一下。 “你说得也有道理,其实人死了之后,亲爹和名义上的爹还没完全闹掰,孙县长让孙商人出钱为儿子还那些欠债——不过我想着,这钱即使要到了,也不会送到苦主手里,应该还是进他钱包了。 而且苦主们也不敢和他要钱,毕竟杀人凶手到底是谁雇佣的,还没找到呢。这个时候,谁敢和孙县长要钱?” 说到这里,杨大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一下,“他还说愿意再过继一个孩子给堂弟。” “好垃圾的爹啊,亲儿子刚死诶.....” “是有些不做人,不过那小子嘛,死有余辜,我们倒也不必为他感到可惜。 你是不知道他为了买大烟,勒索了多少人,起初还是针对那些和他亲爹有点交情的大户,后来连巡捕房也勒索上了。 他知道巡捕们去巡逻会和商家要一些钱财,就盯上了这笔钱。 而巡捕房呢,他们也要捞钱嘛,只会和普通百姓多要一倍的钱,一部分分给那小子,一部分内部截留。 想也知道,把小商小贩折腾得多惨,也难怪那么多人想这小子死掉。我若是此时还在老家做生意,我也得想办法让他再也伸不了手。” 儿子的死,是孙县长倒台的开始,对孙县长来说,这一标志性事件的意义,不亚于萨拉热窝那一枪—— 儿子死了,杀人凶手没找到,想和堂弟继续要钱失败,百般受挫之下,想借“雇凶杀人”这一招去威胁本地大户给他提供政治献金,也受到了一致抵制。 原本他要点钱,人家出点钱买平安,算是默认规则了,但他儿子的行为打破了这种规则,让人觉得孙县长行事过于不讲究又没底线—— 没人觉得他完全不知情,都觉得是他默认他儿子来捞钱。 再一看,孙县长儿子好几个呢,也都长大了,这以后还有别人的活路么? 而孙商人和堂兄僵持住的事,也被传了出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孙县长想吞并弟弟的家产呢。 这才在弟弟有了亲儿子的前提下,还一直要把儿子送人家户籍下面。 堂弟都这样了,别人能指望这个一县父母官的仁慈吗? 当地的一些大户们纷纷行动了起来,四处寄信送礼,想把孙县长绊倒,即使扳不倒,也希望把他送到别的地方去,别霍霍他们这了。 一时间,关于孙县长的坏话满天飞,甚至越传越魔幻。 杨金穗老家县城的人还没看过《恨也凄凄,爱也依依》这本小说,也不知道里面有个大反派孙县长,但北平的人看过呀,而且《家庭报》也有被书贩往附近几个大城市转卖。 寄信的时间,和杨金穗连载《恨也凄凄,爱也依依》有一定的重合期,传着传着,小说人物和现实人物就混淆不清了。 尤其是,杨金穗当时写的时候,反派人设本来就参考了很多孙县长的恶行,这些事,老百姓可能不知道,而有心人特意去查一下却是能查到了,如此多巧合之处,就更是真假难辨了。 而随后的一件事,彻底点爆了孙县长的仕途。 第64章 事了与罢工 孙商人的外室和儿子失…… 孙商人的外室和儿子失踪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绝大多数人, 都觉得是孙县长做的,包括孙县长的枕边人和儿女们,也未尝没有这样的怀疑。 孙商人自然更是会这么想了。 尤其是, 孙商人偶然发现, 孙县长在此之前多次派人调查了他的外室, 还收买过外宅的下人。 虽然孙商人有那么一瞬会怀疑,堂兄这次的行事未免太粗糙了吧?但怒火还是燃烧了他的理智。 第68章 这个时候,孙商人的便宜儿子在亲爹的指示下,频频向名义上的爹示好、安慰。 在为人处世上, 可比上一个便宜儿子高杆了不少,但这份高情商, 在孙商人看来, 就更是面目可憎了。 兄弟俩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互信基础也彻底崩塌,无疑给了更多人可乘之机。 要知道,在此之前,孙县长的很多财路,都是通过孙商人获得的,其中绝大多数是不干净的。 这一点, 杨金穗也曾将杨大金他们打听到的东西,写到了《恨也依依,爱也凄凄》的书里面。 而随着很多人有意无意的宣扬, 小说里的反派人物, 和现实中的人物微妙地被绑定在了一起。 当然了,有人信,有人不信,但竟然是信的人更多一些。 因为自古以来, 文人想骂朝中的衮衮诸公,用的都是这套方法。清明时期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如今呢,一个官场中群魔乱舞的时代。 好在,此时的媒体人,也是真的很有理想抱负了,尤其是背后不倚靠什么外邦势力、也不是官府喉舌的时政报刊,那真是踩着钢丝跳舞的程度。 哪个主编没被叫过去喝喝茶甚至是干脆下次狱,那都不算坐稳了主编的位置,不能让手下的记者编辑们信服。 《国民时报》就是这样一家报纸。 自孙县长的名声之臭开始向外传播以来,《国民时报》就派了几个很机灵的、很会挖掘新闻的记者前往冀州。 他们皆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又为了采集新闻经常游走在市井之间,很快就在小小的县城交友广阔,并成功和孙商人搭上了关系。 他们堂兄弟之间的隔阂越深,孙商人口中的抱怨、牢骚,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就越多。 其实,小小的一县之长的贪腐问题,本不该引起太大重视,因为这种官员太多了,抓不完,甚至很多时候拿到证据也不足以影响他们的仕途。 真正引起《国民时报》注意的,是杨金穗、在小说里写到的,孙县长私下里贩卖本国劳工到海外的事。 这事一向被有识之士深恶痛绝,从朴素的爱国情的方面来讲,本国百姓被贩卖出国,无异于是种耻辱,虽然自近代以来,这样的事屡见不鲜,但并不代表这是对的。 从国家体制而言,自清廷被废,相应的贩卖人口的合法性也一应被废除了,最起码明面上是这样,官员权贵家中依然有以全家为单位做仆人的情况,但那不是卖身契,而是雇佣关系。 因此,父母官做出带头贩卖人口的事,实在是不符合政体所倡导的理念。 从利益角度来看,被贩卖的劳工以身体健康的、正当壮年的男性为主,这是如今最主要的劳动力,也是军队的主要兵力来源,把这样的百姓贩卖出去,和资敌有什么区别? 杨金穗写这点的时候,就知道这是真的,而记者们想要探查的,也是这事的真假。 而且他们探查的很顺利,除了孙商人及他身边的人隐约透露出来的,还有一方势力在暗中引导他们发现证据。 记者们隐有所感,因为他们在探查一些新闻的时候,也偶尔会收到这样的暗中帮助。 他们知道,这世上,有人和他们立场不同、身份不同、目的不同,但有一致的荡清寰宇的目标,那就不必深究,共行过这段路就够了。 在这样的多方协作下,记者们成功拿到了孙县长的绝大多数罪证,以及当地大小家族联名写的举报信,匿名投递给了省监察使署。 此时对官员的论罪,也分两种,程度轻一些的,则是行政惩戒,程度更重的,则是刑事追诉。 孙县长明面上的一些问题,原本也只是达到行政惩戒的程度。 而这种程度的违纪,在此时的大环境下,完全可以通过贿赂上官来免除,甚至如孙县长预想的那样,调离此地,换个不起眼的地方继续做官。 但钱袋子堂弟没跟上步伐,又有记者暗中调查,对上没有打点到位,对下又民怨纷纷,省监察使署很快就派了专员前来调查。 确认线索无误后,孙县长便被撤了职,且被判定为终身不得再担任公职。 到了此时,孙商人因儿子的失踪而产生的怨恨也终于为现实让路了。 他开始担心堂兄倒台后自己的下场了。 担心也没有用了,撤职结果一公布,原本因畏惧孙家权势而对孙商人百般忍让的商户们,也开始走他走过的路,用钱游说县里其他官员对孙商人的诸多商业行为严设关卡。 其实即使他们不游说,这些官员无论是为了表明和原上官划清界限,还是为了吃下孙商人手里的财富和商路,都是不会放过他的。 只不过商人们孝心上供,他们便也安心笑纳了。 即使是在一县之长刚刚落马的如今,他们也有这么大的胆子,那是因为,这种程度的“人情往来”,当然是合乎规矩的。 很快,兄弟俩各陷入各自的泥沼中。 省高等法院检察署开始启动对孙县长的审查,正式走起了刑事流程。 对此,《民国时报》也全程跟踪。 主编甚至忍痛特批了四只相机,包括两只昂贵的德国进口徕卡相机,两只国内新近生产的景华相机,跟踪报道孙县长受审情况。 为了唤醒民众对此事的关注,记者们还拍摄了一些被诱拐的劳工家属的照片。 比如饿得面黄肌瘦的孩子; 上有老下有小只能独自在田间跪着做活以养活全家的女人——之所以跪着,是因为她们裹了小脚,站立不住,只能跪着做农活; 还有更多的,因失去家中顶梁柱而无法在这世上活下来的男女老少们,他们化作的那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孙县长被关押数日后依然滚圆富态的身材,和处于饥馑的民众;孙家那宽阔的院子、养得骨肉匀停的孩子,和那排排沉默的墓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快有名流们举办慈善活动,为这些受害者家属捐款,对孙县长的谴责声也越来越多,在这样的千夫所指之下,孙县长很快无疾而终了——在狱中惶惶不安,最终“自绝”于世。 而孙商人那里,也很快在某次冒险行商以挣取生活费的路途中,消失了踪迹。 这日,杨金穗同其他几个同行聚会聊天。 周培安看到报纸上举办的那些,为卖到海外的劳工家属而举办的慈善活动,发出了辛辣的讽刺:“慈善,不过又是他们闲极无聊时彰显尊贵的消遣。” 这并不是周培安刻薄,而是图中这些面目慈爱的官员、官家太太、官家少爷小姐们,他们的奢侈生活,很多都是靠政府不断往海外输送劳工而维持的。 拿劳工们的卖身钱中极小的一部分去做慈善,然后哄得不明所以的民众大赞某某官员心善爱民,可以说是把普通百姓利用了个彻底。 孙县长为何那么快自杀,一个能面不改色买卖人口的人,真的这么脆弱吗? 当然不是,只不过是他牵扯到不好查的人了。 杨金穗点评:“对他们来说,这或许是某种时髦的单品,是能更加心安理得享受奢侈生活的一点点小损失。但世界会因为这一次民告官的微小胜利而改变吗?并不会。” 是啊,并不会。 孙县长自杀是年末,等到来年二月,杨小枣和腾克纷纷顺利被各自心仪的学校录取并开始住校后,杨家便做好了回老家的准备。 然后,铁路工人爆发了游行,杨家打算乘坐的这段铁路中止了运行。 也是在此时,铁路工人被压榨被欺辱且得不到劳动应有的报酬的情况,才正式被大众所熟知。 计划好的出行未能成行,杨家人都是有些焦灼的,毕竟此时的出行和后世可不一样,拿着身份证手机就能走。 此时的出行,购票都是需要提前通融的,这样才能抢到位置;还要携带干粮行李。 尤其是他们打算回老家,给老家的亲友也准备了一些东西,其中还包括一些食物,都打包好了,如今又只能再拆开放到柜子里保存,防止变质。 但在焦灼的同时,大家又很关注这次铁路工人游行的结果。 社会也是同样的关注,《京报》正在连载的《凡骨初登修仙途》都断更了几次,整份报纸的版面都用来报道起了罢工问题。 原本已经印刷好的《少年志》也暂停售卖,不去争夺大众对于罢工事件的关注。 而大家之所以这么关注,也是因为如北平、上海、天津这样的工人基数大的城市的工人们,也开始纷纷支援铁路工人们,帮助他们挣取合理待遇,也开始了罢工行动。 杨金穗前世看一些新闻,经常能看到外国的种种罢工游行,当时还会想,他们罢工真的有用吗? 到了民国才知道,不管有没有用,罢工声势闹得大,不那么容易妥协,资本家才能收敛一点。 民国的罢工行动还是不少的,就杨家来北平的这几年里,大大小小的罢工已经有□□起。 第69章 一部分的确解决了一些诉求,而一部分换来的则是更加严密的控制。 而前者,普遍是发动的工人群体更多的。 日子久了,工人们也摸准了这种规律,尤其是一些学生、知识分子会帮他们分析形势,还有西方国家传来的一些理论指导和运动经验。 于是,近期的这些罢工运动,基本都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运动形式,各地响应,各行响应,内外一起施压。 很快,铁路工人获得了他们比较满意的结果,开始复工。 而这个时候,也已经到了四月份了。 第65章 连载情况 四月,尘埃落定,《凡骨…… 四月, 尘埃落定,《凡骨初登修仙途》又恢复了连载,《少年志》也正式开售。 《凡骨初登修仙途》的连载情况还算平稳。 楚云深经过对新环境新世界的探索后, 跟随认识的好友从初登陆的一方大城出发, 前往收徒的修仙门派——天衍宗。 之所以选择这个门派, 是因为天衍宗在近百年期间,曾有女修仙者飞升。 据说,在她飞升当日,有个银光闪烁的硕大光滑物体在空中漂浮, 将她吸入其中。 这描述,恰似楚云深所见过的时空机器。 因此, 他猜测, 这位女仙并非是飞升, 而是通过这个时空机器去往另外的时空。 只不过此间世界的人不懂科学,便误以为她是飞升了。 当然,也有种可能是,此方世界所追求的修仙,就是将自身锻造到某种程度,从而打开通往其他世界的大门, 这就是飞升。 楚云深想了想,觉得两种推测都还算合理,尤其是后者。 楚云深是受过西式教育的, 知道他们原本的世界, 未来的发展会沿着探索科学这个方向前进。 而鉴于他是在外国银行的一处隐秘房间发现的时空机器,他合理推测,人类对科学的探索已经达到了了解时空奥秘、发明时空机器的程度。 只是可惜,他的国家仍挣扎在泥潭中, 尚不知何时能开启这项重要研究。 好在,他误打误撞通过时光机器到达了不同的世界,虽然刚进入这个世界有慌张、有茫然,但他想,他总有一日能找到回家的办法。 到时候或许可以带一些异世界的有用产物回去帮助自己的国家。 再不济,也可以把时空机器的秘密公开于世。 总之,楚云深认为,他原本所在的世界,是通过时空机器到达其他时空。 而他误入的这方修仙世界呢,那些在古老传说中才会出现过神兽,那些他认知中人类本不会有的术法能力,或许就是世界发展的另一种可能。 大概是从上古时期开始,这方世界就保留了灵气,从而将先民著作中的种种奇异之处保留了下来。 而这方世界的人类呢,因为有灵气,因此比起钻研科举、出仕入朝,或者像西方国度那样研究科学、民主,转而探索了更适合这方世界的某种理论。 某种“修仙”的理论,他们不是探索科学,而是探索灵气与人体的结合,从而达到人体的极限,探索器物与灵气的结合,从而创造出有自我意识的器物。 没错,楚云深认为,这个世界的飞升,或许是把人体锻造得能够承受时空转换的危险,并且把器物炼造成能沟通不同时空的媒介,两者结合,就达到了飞升。 当然,这一切只是他的揣测,具体如何,只能去天衍宗寻找了。 这百年间,世间再无第二个飞升者,而之前的飞升者呢,也因为过于久远,而被传得越来越神奇,甚至是有数十个版本的飞升记载在流传,实在难辨真伪。 因此,天衍宗那位女仙的飞升,就是楚云深最佳的探索路径了。 在去往天衍宗的路上,借由楚云深的眼睛和耳朵,杨金穗初步描述了这方世界的一些人文风俗、自然风景,以及一些观念和行事风格都和民国时百姓大不相同的人物。 算是徐徐展开着这个架空的修仙世界的样貌。 如果放在网文时代,这种情节会被人骂破头的。 网文最繁盛的时期,修仙文都快被写出花来了,没有什么石破天惊的新颖设定,在开篇花这么多笔墨写基础设定,绝对是水文行为。 更何况,看网文,看的就是个情节,享受的就是情绪起伏,最好三章一个小冲突,五章一个打脸,十章一个进阶。充分调度情绪。 好在,这个时候,还真是“从前慢”的时候,社会节奏慢,大家对于文艺活动的专注力也更高,更愿意细细看细细听。 别的不说,如今的戏曲,唱得够慢了吧,而且很多票友都是同一出戏能听几十次上百次的,都不会厌倦, 更别提杨金穗写的是此时还很新奇的世界观的设定。 虽然这本书未必值得让人像戏曲那样重复细品,但,看几次还是不让人厌烦的。 前面这些情节,正是在铁路工人罢工前连载的情节,而杨金穗手里的存稿,是写到了楚云深成功通过天衍宗的三关考验,成为内门弟子。 并且将民国时的一些科学理论和他临时抱佛脚学习的炼器知识相结合,阐述了他的一些炼器理念,从而成功获得炼器堂长老的赏识,拜入其门下。 那位百年内飞升的女修其实是位剑修,但杨金穗想塑造的是一个有独立思考的民国知识分子进入异世界的形象。 也就是说,即使在这个世界,他仍抱有对民国时期一些先进思想的信任。 他猜测这个世界出现的那个类似时空机器的物品,是器修的造物,便决定去钻研。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剑修就如原本世界的习武一般,也讲究根骨、童子功,很明显,楚云深在这方面是绝对拼不过此时那些从小学剑的剑修的。 他相信,别说这个世界有一个剑修飞升名额,就是有一百个,恐怕都很难轮到他。 而炼器呢,两个世界的对世界本源的不同认知,能让他有比旁人更多的思考和尝试空间,反倒有可能让他超越其他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的情节,自然是楚云深在宗门内部学习、参加比拼、探索秘境,以及不断调查飞升女修的情况。 这部分的大纲,杨金穗的确写好了,按着大纲继续往下写就可以。但问题是,她是打算回老家的,那稿件怎么办? 没错,虽然学校里已经开学,杨金穗还是决定和家里人一起回去一趟。 此时对于人情是很看重的,学校也好、职场也罢,千里奔丧而请长假、为参加某个亲戚的婚事而请假,都是能被理解的,不会被质疑“人都死了你回去有什么用?”“人家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为此而缺席的课程,落下的功课,也是自己要承担的。 不过杨金穗已经拜托了朋友们,好好记笔记,帮她保存好老师们下发的材料,等她回来赶赶进度就行。 所以目前《京报》那里连载的稿件是她唯一需要担心的事了。 《凡骨初登修仙途》的设定比较多,人物也多,她写起来本来就很慢,中间又经历了一个期末考、一个过年、一个创办杂志…… 原本以她的速度应该能有不少存货的,如今却只够《京报》连载半个月了。 半个月她肯定是回不来的,杨金穗有些无奈地对冯主编说明了这个情况。 对此,她有些心虚,她是那种不爱工作但是很怕耽误deadline的人,觉得会影响别人。 而冯主编倒是没什么不满,不拖稿,不放编辑鸽子,叫什么作家? 他手下疯狂拖稿、找各种奇奇怪怪理由请假的作家太多了。 别说这种最容易开天窗的连载作品,就是约一篇数百字的小文,都有人拖了又拖。 逼得冯主编得住对方家里,每日早晨叫对方起床、没收对方的玩乐工具、阻止对方出门聚会、甚至是没收对方房间里的所有香烟,写够字数才能给一根。 就这么催出了不少稿件,而此事,在一些和冯主编共事过的作家的文集里亦有记载。 杨金穗是个小姑娘,又从来没有拖稿和嘴硬找理由的习惯,自然没有感受过冯主编对待某些作家的暴君手段。 冯主编不由得感慨,到底是年轻,又是个姑娘,真是脸皮薄,也讲信用,因家事耽误供稿就心虚成这样了,和那些老油条真是不同。 “无妨,我们可以在报纸上挂请假条,到时候安排一些短篇小说补充版面即可。 当然了,若是你在老家有空写作,也想继续连载,可以定期把写好的稿件交由我们在冀州设置的报刊点,他们会托可信的途径把你的稿件邮寄给我。” 杨金穗想了想她回老家要做的事,好像不太多,倒是能写出来。 她轻易不想开天窗,既然能写出来,那就走邮寄的路线给冯主编吧。 待冯主编走后,南格听说杨家要回老家,给送来一些路上吃的食物,不经意问起冯主编来的原因。 第70章 杨金穗才突然想起来,是了是了,在以南格为主角的那本小说中,南格的身份虽然受限于网站审核的原因,没有公开提及,但对读者来说,属于公开的秘密,很多描述、比喻,都能看出来。 而在这本小说里,以足够正面的形象出现的媒体——《京报》,它的主编是什么身份就很好猜测了。 那么,是不是可以猜测,冯主编所说的那个报刊点,其实也是他们的某个传递消息的据点呢。 也难怪冯主编会说“可信的途径”,由信仰而聚集的一群人,当然是足够可信了。 这样看,杨金穗就更不怕自己辛辛苦苦写的且没有备份的小说丢了,毕竟人家的主业可是传递情报呢。 ----------------------- 作者有话说:最近被流感袭击了,脑袋都是晕的,早晨去上班把钥匙落家里了,大晚上找人开锁,好不容易回了家,又一个蛮力把水龙头拧掉了本来以为小说在平稳更新中,临睡前打开看,才发现忘记设置存稿发布时间了。 第66章 《少年志》开售 《少年志》于4月…… 《少年志》于4月15日正式对外开售, 阳历。 当然,在此之前,宣传已经陆续开始了。 年初正好有一件事, 那就是去年北平市政府举办的“全市中小学生作文竞赛”终于做完最终评选, 一共选出了十篇文章。 这个比赛, 杨金穗也参加了,且入选了,《少年志》借此机会,抢到了这十篇文章在本杂志刊登的机会, 将每半个月随刊刊登一篇。 第一本,刊登的当然是杨金穗的文章了, 虽然原本的样刊已经印出来, 但是为了蹭这个热点, 还是又加印了两页。 被评选出来的文章,除了有刊登的稿费外,还有政府颁发的奖金100元。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奖励,七月份的时候,珀尔.巴克女士受国立北京大学的邀请,将从安徽宿州赶来, 与国内的文人们开展交流。 被评选出来的十位中小学生,也有和国立北京大学的学子们一起,在台下旁观谈话会的机会。 这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了。 珀尔.巴克(也就是赛珍珠)是知名作家, 又一向对华友好, 书写过多部中国题材的作品,且致力于翻译国内经典著作到海外。,在国内的声量不低。 虽然,因为她的写作总聚焦在农村, 也有人认为她刻板化了中国“愚昧、落后”的国际形象,且并未触及社会本质问题,只是停留在表层。 但是,文坛和学术界的认可度还是比较高的,如蔡元培等学界名流认为她是在以西方视角客观书写了中国的乡土社会。 把自清末以来,中国被逐渐扭曲甚至妖魔化的国际形象进行了一定的澄清。 杨金穗前世读书的时候,也曾看过她的一些作品,以及关于她的纪录片。 自马可.波罗以来,《马可.波罗游记》《利玛窦中国札记》《□□全志》等外国航海家、传教士等,将古代中国描述成一个流淌着丝绸与蜜糖的黄金国度,有着成熟严明的儒家文化体系,是“理性文明标杆”。 而到了清末,坚船利炮破开国门,软弱的腐败的朝廷,被奴役的人民,又让经历过文艺复兴的西方国家从对黄金国的渴慕转变为歧视的态度。 更何况,殖民一个地区之前,屠戮原住民之前,先污名化当地的文明,也一向是他们的手段。 这样才能让国内的绅士们认为,这种指明行为,只是在带着上帝的旨意,将文明的光辉洒向“蛮荒之地”。 总之,因为种种原因,那个曾被推崇的文明国度,从西方人的记忆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愚昧如猪猡的形象。 从这个角度来看,珀尔.巴克能不人云亦云,反而深入这个被主流媒体妖魔化“未开化”国家。 写下这个国家真实的土地,土地上生活着的有正常喜怒哀乐的人民,的确是很有人文关怀的。 不过,她被指出的,并未深入理解中国社会本质、仍有一定俯瞰心理的问题,也的确存在。 不过,这就更多是时代局限性和身份局限性了。 对于这样一次和此时的外国作家接触的机会,杨金穗还是很珍惜的,或许能通过对方了解国外的文学界呢。 但此时,在杨金穗出发回乡之前,她尚且没空考虑几个月之后的机会,就连《少年志》的开售,也只是匆匆关注了一下。 《少年志》印刷了一个很大胆的数量,五千册。 对一本刚开始发售的杂志,受众又比较窄,仅限于少年儿童,这个数量的确有点多了。 即使刨除杨金穗等人捐出稿费准备买来赠送给平民学校的500册数额,也是多的。 对此,杨金穗有点忧心忡忡,毕竟,这不是她掏钱,但却有两篇她的作品。 一个征文的文章,一个就是以“青禾童”为笔名写的《西游记》少年版。 作为一个责任心比较强的人,她还是挺怕让别人亏钱的。 对此,真正出钱的人士如连尹、李望川,却很想得开。 –_–这些狗大户们是真的不缺钱啊,因此也不是很在意回不了本这件事。 就如连尹说的:“卖不出去还可以当做礼物送给亲朋嘛,亲朋好友家的孩子还是很多的。” 好在好在,销售情况还是不错的。 一方面是前期宣传还是挺给力的,周培安、连尹、秦玉汝、徐绘真等文艺界知名人士之前都发文讨论过教育问题,并为《少年志》做了宣传。 杨金穗作为因为一本出版书、一本正连载作品而有热度的少年作家,有一篇文章在《少年志》上刊登,也是很好的广告。 国人最重视教育了。 国人还讲究出名要趁早。 因而,教育出一个早早出名的孩子,好像就成了某种成功,比如方仲永。 在这样的理念下,一个成名的少年作家,就成了一本儿童杂志的绝佳广告。 好像前世如果某个高考状元说自己爱看什么书,很多家长就觉得这本书肯定有开智的功效一样。 另一方面,政府举办的“全市中小学生作文竞赛”本身就在官方媒体层面进行了宣传。 很多家长也有关注这些被评选出来的学生的作品刊登情况,想看看别人家孩子写的都是什么。 在多重因素的刺激下,《少年志》的首刊只是稍微滞留了两百多本,剩下的都已卖出。 来不及等读者反馈,杨金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就被家里人推着踏上了回乡的火车。 上次来北平的时候,囊中羞涩,一家人坐的是最差的三等座,虽然也不便宜就是了。 但是体验感的确一般,煤灰扑得人满头满脸都是黑的,座椅又很硬很薄,硌得人在座位上上下翻飞,轰隆隆的运行声吵得人连觉都睡不着…… 虽然如今的火车技术就这样,即使是最高等的座位,估计体验感也不如人意,即使是老佛爷,坐的火车舒适度也不会比后世的高铁舒适度高。 但,一分价钱一分货,二等座应该是比三等座强一些。 因此,杨家这次回乡,买的是二等座。 二等座的座位分布就比三等座强一些,更宽敞,椅背更高,坐垫更柔软,距离燃烧着煤炭的动力组更远一点。 除此之外,一切如故。 不过有了上次的经历,大家对火车本来也没太高的期待,甚至还因为座位更舒适而有些惊喜,体验感就上来了不少。 更何况,他们还带了书。 杨满福带的是最新售卖的《少年志》,以及一本正在流行的鸳鸯蝴蝶派小说《碧血花》。 杨金穗之前吐槽过,这小孩正处于青春期,那叫一个荷尔蒙勃发,看到两只鸡头对头,都能笑得荡漾。 那些词藻优美、感情细腻的作品,更是让他爱不释手。 一边猥琐地嘿嘿嘿笑着看,一边还要吐槽杨金穗: “小姑,人家写得可比你好。虽然女主角不如楚依依可怜又可爱,但这文笔,这权贵家庭的豪奢,这浪漫又盛大的告白……” “闭嘴,看你的。” 真讨厌这小孩,骂人不揭短不懂吗? 她一平民百姓,懂什么权贵家族的奢靡作风;她一母胎solo,也写不出盛大又浪漫的告白。 那咋啦?这样的她就不配写爱情吗? 杨满谷兄妹俩,目前的识字水平,还不足以看懂一整本书。 因此兄妹俩头碰头,依偎在一起,看的就是大哥放在一边的《少年志》里面的几篇通俗易懂的童话,还有一些娱乐性强的小游戏。 杨金穗,看的是珀尔.巴克写的文章。这个时候,她还没写让她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知名作品《大地》——这也是杨金穗阅读过的她的唯一的作品。 倒是其他作品已经写了一些,诸如《也在中国》《东风·西风》等,在市面上销售的,既有中文翻译版本,也有她母语创作的英文版本。 第71章 杨金穗都买了。 既是为了培养英语阅读语感,也是为了更了解她的风格和表达。 毕竟,翻译家在翻译的时候,某种程度上算是进行了二次创作。 即使是最忠诚于原著内涵的翻译家,但由于不同语言的不同表述习惯,以及一些文化的隔阂,还是很难还原原著的意思。 很巧的是,珀尔.巴克的作品《东风·西风》,竟然是连莲母亲林芳许翻译的。 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从早晨九点多,一直到下午三点,中间杨家人还吃了一顿干粮,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当然,这只是到了市里,今天回市里时间还是有点赶的,而且他们带的东西多,急着往回走,怕到了天黑后有危险。 因此,一家人再次厚着脸皮入住了杨地主的表姐家。 这一点也在他们的预计之中,杨地主也提前给表外甥们写了信。 一如上次,杨地主的表外甥,杨大金和杨金穗的表兄,很是热情,安排了人拉着骡车来车站接人,还是两辆! 上次匆匆而到,又是晚上,第二天就急匆匆又走了,杨金穗对表兄家里的人都没认清。 这次时间没有那么紧,表兄家里又很热情地留表舅一家多住几日,杨金穗算是对这门亲戚更熟悉了一点。 ----------------------- 作者有话说:感谢emmm和晚安宝贝的地雷,我会记在小本本上的,到时候加更! 赛珍珠是现实中的作家哦,而且还曾为我们国家捐赠物资,是民国时对华比较友好的外国作家了。 想必大家也发现了,里面一些人物和情节是现实中存在的,不过具体情况并不完全按历史中来,毕竟这是架空文嘛,这部分似真非真的设定,是为了增加代入感的。 第67章 八卦们 杨地主的表外甥家里姓郭,…… 杨地主的表外甥家里姓郭, 虽然父母已经去世,但兄弟三人依然住在父母留下的宅子里,以及他们的儿女甚至孙辈。 郭家浩浩荡荡挤了四十几口人, 因为都没有太大的能力, 也都没有很不成器, 只是守成地靠着父母留下的铺子和积蓄过活,倒也没什么大矛盾。 因为他们也知道,一旦分开,居住环境和生活条件, 是不会比如今更好的。 尤其是如今世道也乱,城市里人口流动更大, 还有火车这样一个能频繁运输大量人口来去的交通工具。 在安全方面, 反而不如杨金穗他们家所在的县城那样, 住的多为知根知底的人家,没那么多□□的极端事件。 这些□□的犯罪人员,往往是最爱找那种有点钱但没什么权势,且家里人口少的家庭了。 当然,在守成了小半辈子之外,郭家的几个兄弟, 也在积极谋求转型之路,这一点,当然就是放在小辈们身上了。 这也是杨家难得回乡时, 郭家人极力挽留他们多住几日的缘故——没别的, 纯粹是为了取取经。 虽然杨家并不主要是为了孩子念书才特意跑去北平,但在郭家人看来,其实就是这样的。 他们也很想知道,这么大的代价, 对孩子的成才到底有没有好处,值不值得他们也多掏点钱下注在这件事情上。 目前,郭家的孩子,读书方式比较多样。 有被送去私塾跟着先生读书的; 有读了两年没什么天分,家里觉得浪费钱干脆接回来跟着长辈打理铺子的; 有去新式小学读书的; 还有的去学武、学算账; 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学、也不做,就在家里躺平的。 以上这些,说的都是男孩。 而女孩们,无一例外,都是留在家里跟着母亲或祖母学管理家事,这个过程中,如果自家亲娘或者祖母文化水平高一点,还能学学认字。 如果长辈的文化水平类似王熙凤,那她们基本也是睁眼瞎的状态了。 更有甚者,杨金穗有几个表外甥女,如今不过十四五岁,已经处于待嫁状态了,正在家中绣嫁衣。 虽然郭家人还没丧心病狂到让十几岁的闺女嫁给什么续弦的大叔、纳妾的大爷,选的基本也是年龄相仿的少男。 但是,那也没必要这么早让闺女嫁人吧。 活像是民国成立没通知他们似的,可能只有大总统复辟的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了吧。 虽然心中有无限吐槽,杨金穗还是没办法对热情的年长的表哥表嫂真正表现出什么不满。 他们看上去是那么慈爱,提及子女的未来充满了迷茫和焦虑,给女儿准备的嫁妆也是真真切切的充足而思虑周到…… 你很难说他们是怀抱着恶意做出了这些决定。 但事实就是,在新旧交替的时代,在女人的世界从延续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方方正正一片屋顶,终于变得可以看到更高的天的时候,慈爱的父母义无反顾地把她们推进了旧式的婚姻里。 让她们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为死去的封建王朝陪葬。 “可以读书的,也可以去平民学校学一些手艺。在北平,很多女孩已经开始学习这些了,西方人开的医院、银行,政府里、学校里、工厂里,都允许女人在里面工作。” 在一位已经做了祖母的表嫂对仅剩的未嫁的女儿的婚事表达出忧虑时,杨金穗忍不住说出了这些话。 这位表嫂的小女儿,订了一个在外读书的未婚夫,很符合这个时期多数包办婚姻情况的是,也是男方父母一意孤行订下的婚事,而男方并不情愿。 肉眼可见地,这并不是一段会幸福的婚姻。 “那怎么行,她都这么大了,再去读书,得读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就是读出来,去政府、学校工作也就罢了。 去工厂,那多辛苦啊,做久了,手糙了,皮肤差了,就找不到好男人了;而去外国人办的医院和银行,更不行了,和绿眼睛大鼻子的外国人相处,以后还怎么嫁人。” 起承转合还是嫁人。 当然这种对婚姻的看重倒也符合此时的现实情况,社会还没发展到普通家庭的女人不结婚也能安全地在这个社会拥有人身自由和财务自由。 杨金穗也不敢说让表嫂不必忧心这件事,更何况,表嫂即使抱怨连连,打从心里也不打算放弃这段婚事的。 那么,是不是可以从婚事着手呢。 “我那位外甥女婿如今在哪里读书?” “冀州中学堂,不过他快毕业了,似乎还要继续往上读。” “那就是了,他如今还在读书,并且打算继续读,肯定是不愿意回乡成婚被妻儿拖累的。 即使如今被他父母压着成婚了,他常年在外地读书,身边多是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同学,说不得哪天就要登报离婚了。 如今这些新式男子们,那可别提了,最爱的就是反抗包办婚姻,单方面提出离婚。 有良心点的,或者原配有孩子,或许还愿意给点钱;没良心点的,干脆一点补偿都不给的。 而他们的父母呢,却不觉得离婚后儿媳妇不是自家人了。 且儿子和自由恋爱的新妻子也未必愿意回乡奉养老人,做父母的,说不得就得抓着头一个儿媳妇可劲儿使唤。 表嫂,这事,我们在北平见了不止一例了,如今的世道,男人踹掉包办的妻子,不比扔掉一块破布难多少。” 李大花在一旁也忍不住插话: “可不是,我们在家看的那些报纸里,三天两头登报离婚或者登报同居呢,反正是不愿意和老家的妻子过日子。而且很多人还觉得这是进步呢。 还有那些官员,家里有着大太太、二太太、三太太...在外面还要公然带着什么新式女性出入各种场合。” 表嫂盘腿坐在炕边,恨恨地用手捶炕上的小矮桌: “这个世道也不知是怎么了,清清白白不接触外男的姑娘被嫌弃,在外面跟男学生厮混的反倒受追捧,真是世风日下啊。” 这话有点扫射所有女学生的嫌疑了。 杨金穗没觉得有什么,可能是她之前被蛐蛐不守规矩之类的言论太多了,也可能是她本身也不觉得在学校和男同学接触有什么问题。 李大花就听得不太高兴了,觉得这种话传出去影响名声: “哎呀呀,这叫什么话,清廷都没了,如今人家都讲究男女之间可以有正常的社交来往、交朋友呢。 更何况,金穗他们在学校里,都是在老师的监督下和男学生们交流的,普通男女学生可不这样。 你说的那些,那都是男人从根上就坏掉了,即使一个外面的女人都接触不到,也能和家里的仆妇搞到一起。 就像之前我们县里的那白家老爷,他夫人管得多严啊,一个妾室都不许纳。 他出去谈生意,开始是小舅子跟着,后来是儿子轮流跟着,就是怕他有什么心思。 结果呢,他倒是和铺子里的一个小厮勾搭一起了,啧啧啧。” 表嫂连忙解释,“我是说那种和已婚男学生男老师们勾搭的女学生,可不是说正常在学校读书的女学生。 第72章 我也知道嘛,新社会了,总统夫人都要举办慈善晚会、和外国人交朋友了,女人接受新式教育是好的。 但我家这贤淑的姑娘们,怎么一下子就成被嫌弃的了呢?” 是这样的,时代抛下你的时候,是不会喊一嗓子的。 尤其是这些本来就不由自主的在旧式教育下长大的女孩们,她们都还来不及选择自己的人生呢,就被社会的主流思想视作愚昧、无知、陈腐的一处旧家具。 因为她们在原本的社会价值体系下、旧式家族中能产生的价值已经被大大削弱了。 娶一个在阁楼长大的、裹了小脚的小姐,不再是锦上添花的存在,倒成了落后的象征。 追逐社会认可、追逐名声的男人们,即使心中依旧爱她们的“不见外男”“三寸金莲”“以夫为天”,表现在外人面前的,也只会是嫌弃。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的确有一批进步青年,是真的觉得恋爱和婚姻应该自由,夫妻之间应该有共同话题。 但他们并没有精力和兴趣去改造自己的妻子。 或者很难改造,毕竟,女方也是受了多年旧式教育熏陶长大的,真为了丈夫的喜好就彻底改变观念,难度是很高的,打从心里也理解不了。 但这些要对表嫂解释,就有点复杂了。 更何况,她此时的注意力,全被大嫂说的那个八卦吸引了。 怎么回事,她也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怎么这种大瓜她不知情呢? 杨金穗很干脆地问: “嫂子,您继续说呀,哪个白老爷,是开豆腐坊的白家吗?说起来,我还和白家的一个孩子同过班呢,还真没看出来他家长辈是这种人。” “就是他家,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又这么丢人,你同窗的那个是他孙子,未必知道这件事,你当然看不出来了。” 难怪,据她所知,这位白老爷去世的时候,她都还没出生呢。 吃去世之人的瓜,不道德,但是表嫂家有小佛堂,她一会儿去敲几下木鱼就成。 菩萨会原谅她的。 于是,杨金穗继续缠着李大花把这个故事讲完,讲透彻,讲严谨。 表嫂对这些传闻不感兴趣,她这个岁数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事都见过,也听过,男人找兔儿爷,算不得什么。 但她也不好拂了客人的面子,非要人家听她的抱怨,只能一边听着,一边搜肠刮肚地找她知道的那些传闻,一会儿讲给杨金穗听——总不能让客人在他们家饿到了呀。 虽然,传统的规矩里,是不许未成婚的姑娘听这些东西的。 但是,杨家这个表妹,连和男同学一起读书都做了,也不差这点了。 第68章 八卦们2 李大花不爱说人闲话,但…… 李大花不爱说人闲话, 但也可能是这个原因,别人总觉得她嘴紧,反而很愿意和她聊一些事情。 比如白家故去的老爷子的事情, 其实就是白家的一个亲戚和李大花说的。 白老爷子的事, 说得美化一点, 可以说是“性取向是流动的”,说得直白一点,其实就是洞性恋。 未必有多喜欢铺子里的伙计,但就是□□焚身, 冲动了一次,又一次, 再一次…… 而且因为一直没被人发现, 他也就越发大胆了起来, 十分狂徒。 为了重振雄风,还用了点药。 要不怎么说,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最大的教训,就是永远学不到教训呢。 明明古代的皇帝用了这种药也落不了好,如今依然有人相信这种药的作用。 白老爷子很痛快地用了药,很痛快地解了裤腰带, 很痛快地死在了铺子后面存放豆制品的仓库里。 “噫~好恶心好恶心,我们家是不是还吃过他家卖的豆皮?” 李大花给了小姑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放心,这事当年流传出来的时候, 白家都来不及为老爷子哭丧, 就急着把那批豆制品免费送给城里的穷苦人家了,然后库房也换了位置。” 表嫂也是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 “那他家女眷可怎么做人呦,丢死人了。” 李大花还记得她们是劝表嫂多考虑一下女儿婚事的事儿,极力渲染白家老夫人的凄惨: “可不是, 表嫂啊,您可不知道,那白家老太太,那么个刚强的人,大半辈子,把丈夫管得服服帖帖,自家的生意也能做得了主。 结果呢,被这事弄得,现在都不愿意出门见人了。人们一说,她连个男人都留不住,人家宁愿跟个做苦力的伙计睡,也不跟她睡。她就不好意思出门了。” 杨金穗代入想了想: “那不是更好么,这种老头,岁数大,不洗澡,一身老人味,肚子大得能顶天,愿意跟谁睡就跟谁睡呗。” 更好的是,他死得丢人,死得痛快,白老夫人作为家里辈分最大的,又握着老头子的丑事,真是外不怕族亲,内不怕儿孙,人生巅峰。 当然这话说起来就有点刻薄了,杨金穗默默咽了回去。 李大花被带歪了,好像还真是哈。 她这个岁数,对那档子事也没什么兴致了。 尤其是杨大金这些年做生意难免吃吃喝喝,四肢没发胖,但肚子已经凸出来了。 头发也少了,不过还是比年轻的时候梳着辫子要好看些。 喝完酒回家臭烘烘的,更是让人心烦,连和对方吵个架,都觉得被臭到了。 当年杨大金一个人在北平,他们在老家县城,有乡亲传回消息,说是杨大金在外面包养了舞小姐。 那个时候,娘家人生气,要来讨个说法,公公也觉得愧对于她。 但她扪心自问,生气也只是因为这个男人竟然敢把本来该寄回来的钱藏起来,花到别人身上;而不是因为杨大金会和舞小姐有什么勾当。 想到这里,李大花不由得用惊异的眼神看向小姑子: 她是活到这个岁数,才发觉男人除了养家之外,真没旁的值得稀罕的地方。怎么小姑子这个时候就意识到了。 杨金穗不知道嫂子的想法,不然肯定是要摆手的——谁说她不稀罕啦? 她还是有点稀罕的,年轻的、光滑的、热腾腾的、予取予求的结实□□,诶嘿嘿嘿。 杨金穗姑嫂各有思量,大表嫂却是真切地心烦着。 女人嫁人不亚于投胎,嫁个靠谱的,最起码能一生安稳,嫁个不靠谱的,那真是泡在苦水里。 原本呢,不会搞什么反对包办婚姻,女人只要有了孩子(特指男孩),那下半辈子有指望,也不在乎男人如何。 可如今呢,又可以离婚了,还可以单方面反对包办婚姻而提出离婚。 传统父母,把女儿嫁出去就算完成任务,如今却发现,这任务完成了还能再失败,比一个老姑娘砸手里还让人担忧。 表嫂内心翻涌着诸多忧愁,但还是陪着李大花姑嫂聊了半晌八卦,快到饭点,才提出要去料理餐食,离开了。 另一边,杨地主也和外甥们聊了一上午天,主要是他在炫耀自家儿女。 就是这么讨人嫌。 虽然杨地主对杨大金有一百个不满意,但回到老家,看到自己的几个外甥一个个暮气沉沉、丝毫不懂外面的形势,还是得承认,自家儿子还是不错的。 而女儿就更是值得说了。 周书商把消息带回了县城,县城和村子里认识杨金穗的人是听说了。 但杨地主家在市里没什么名声,郭家近几年收入减少,又胆子小,不爱在外面和人没完没了的交际,怕沾染上是非,郭家人当然是没听说过杨金穗的名声的。 没听过,自然只会把杨金穗当做普通晚辈招待。 杨地主是一家之主、长辈,杨大金是顶梁柱、又在外面混得不错。 这两位都是郭家更看重的客人。 虽然杨家论家产不如郭家,但在郭家人看来,杨大金是找到了出路,又在大地方待过,自然是可以提供一些建议的。 而杨满福是长孙,又在北平读中学,肉眼可见的前途不错,嗯,这也是位重要客人。 而杨金穗就是,沾了有本事哥哥的光,能去北平读书的小丫头,没了。 自杨家人到了以后,郭家老的缠着杨地主,中的缠着杨大金,小的缠着杨满福,想要从他们祖孙三人那里听一听未来的发展趋势啦、挣钱的办法啦、孩子的出路啦…… 现在才发现,他们竟然漏了一个人。 原来更值得打听的对象是杨金穗。 毕竟杨地主去了北平主要是养老,杨大金则一直专注于北货南运,杨满福还在读书。 只有杨金穗,小小年纪,这么快就摸准了文人挣钱的方式,并且已经挣到了钱,还认识了一些文化界的人士。 此时文化界的人士,上能沟通政府要员,下能了解三教九流,手里握了不少消息,即使本人没多少独特见解,这些消息也很值得拿出来说了。 第73章 郭家大表兄当晚就问了妻子最近和杨金穗都聊了什么内容。 听说杨金穗对自己女儿的婚事不太看好,不由得陷入思考。 前面说过,郭家不是丧良心的父母,对女儿的婚事有利用,但不丧心病狂,选的也是自己交际的那些人家里,比较有出息的男孩子。 所以,郭家大表兄也是希望女儿的婚事能顺利一点,美满一点的。 前面两个女儿都早早嫁人,如今孩子也有了,丈夫又不是什么新式青年,在长辈眼皮子底下过得都很安稳。 唯独小女儿的婚事,波折不断。 “那你明天再和她聊聊,看她有什么建议。她如果是个有见解的聪明孩子,那我们也能问问她对其他事的看法了。” 郭家表嫂听说杨金穗不仅读了书,还读得不错,还写了文章发表,如今已经出版了书,惊讶羡慕之余,也有点不甘: 自己女儿就差到哪里去了吗?明明也很伶俐啊,即使不能写书,相比去读了书,也能有不错的成绩。 想来也是他们做父母的耽误了孩子,当时光想着男孩要去闯一闯,去找个出路,没想着女孩子。 更何况,家里对男孩的出路,也是各房有各房的想法,有觉得读新式学校好,有觉得去私塾上学出来的孩子更孝顺,还有的想着趁着别房的孩子去读书,赶紧让自家孩子去铺子里接手生意…… 各有各的想法,倒是谁家也没考虑过姑娘们要不要试试新式教育。 杨金穗在郭家待得无聊了。 郭家的同龄女孩子们基本都订了婚事,不是被安排着去学账簿,就是绣嫁衣。 年龄小的孩子还很多,都差辈儿了,在杨金穗面前规规矩矩的很拘谨。 也就是和嫂子们聊八卦还比较有趣,因此当三个表嫂一起过来找她聊天,她很开心地接受了。 二表嫂有个女儿也快要成婚。 三表嫂倒是没有女儿,但她想着自己未来也会有孙女、外孙女,听听也不错,就跟着来了。 大表嫂的女儿叫淑惠,是距离成婚最近的一个孩子,据说男方待今年夏天中学毕业后,无论是否能考得上学校,都会听从父母安排回来成婚。 “如今就是这样的趋势,您是想要自家闺女、孙女做被男人嫌弃的妻子,还是想让她们拥有更和谐的婚姻? 您之前也说过了,那位女婿曾给家里寄过一些书,让淑惠看。 那说明,即使他心里不太情愿,但也愿意给这份包办婚姻一个机会,为何不抓住这次机会呢? 反正家里也有在外读过书的孩子,让他们给待嫁的姐姐妹妹们启蒙一下,日后成婚了,夫妻两个也有共同话题。” 这个时候,让已经订婚待嫁的外甥女们再出去读书,没什么可能。 别看郭家条件比小枣家里好,按理说有能力送女儿读书。 但是这种家庭,面对新事物反而会更保守,因为怕失去的太多了。 而且他们不求变,毕竟当下也没什么可忧虑的,日子过得很平稳,自然不必急于求变。 不像杨大叔杨大婶夫妻俩,身无长物,也没有儿子,只能指望闺女养老,一向的观念又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所以他们也不敢说能指望女婿养老。 这个前提下,女儿有个好婚事和女儿能挣钱养他们,那肯定是后者更有利。 就像后世总说,中产阶级总是趋于保守,想必也是这个原因了。 对保守的郭家来说,想打开门是万万不可的,稍微开扇窗倒是可以商量。 且只要打着为了婚事的旗号,这种保守的父母总是更愿意听一听。 第69章 邻居们 郭家人能不能听进去,杨金…… 郭家人能不能听进去, 杨金穗也不知道。 但当她私下里和淑惠、淑贞这两个小姐妹聊天的时候,杨金穗惊讶地发现,她们其实已经偷偷看过兄弟们的课本, 也“威逼利诱”兄弟们带外面的一些书籍报刊回来给她们看。 虽然多数是没有时效性的旧报刊了, 但到底不是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深闺小姐了。 想必, 敢于冒着风险和父母的教育理念对着干的她们,颇有智慧地私下里拉兄弟作为同盟的她们,应该能在未来的人生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所以你看,生命总是能自己找到出路的。 在郭家住了四天, 杨地主实在归心似箭,比起岁数不小了的表外甥, 他更关心的还是同样岁数不小的亲弟弟。 于是, 四月的一个清晨, 杨家人又坐上了回县城的骡车队伍,这次还是杨大金联系的朋友的行商队伍。 回县城的路上途径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杨金穗突然想起,上次杨家从县城赶到市里坐火车时,到这片山脉脚下时,商队的领头和伙计都很紧张。 专门有强壮的伙计拿着家伙事站在外侧,不断用眼睛逡巡着四周。 当时杨家人也很害怕, 毕竟他们家老的老小的小,真碰上马匪了,商队的人可没空保护他们, 他们自己也很难保护自己。 杨地主都有点后悔了, 不断小声嘟囔着:“早知道不去了,早知道不去了,我这把老骨头别葬送在这儿啊。” 这次呢,商队的人同样开始警戒, 但气氛还是轻松了一些。或许是这次商队的人更多一些,也或许是如今行路两旁的治安好了很多。 总之,一路平平安安地到了县城。 县里相比他们上次离开时,没什么变化,这或许就是地处偏僻外加交通不是那么便利的原因,再加上穷,虽然外面闹腾得厉害,这里也没受多少影响。 杨金穗家里的房子在临走前和杨地主的一个朋友说好了,卖给了对方,对方想留着给家里儿子们分家用。 谢天谢地,这位老爷子的身体还算硬朗,他家还没分家,所以这房子就闲置了,倒是能借杨家人再住一段时间。 到底是破败了。 杨金穗站在门口,仰头看院墙,墙面上坑坑洼洼变多了,木制大门也有了几道裂痕。 就很奇怪,人在里面住着的时候,明明给房子和家具带来的磨损更大,但房子反而不会这么旧。倒是没人住之后,房子老得就很快了。 大门上套着的锁还是之前那个,甚至杨地主把院墙上一块活动的砖掏出来,里面还放着一把钥匙。 看来自杨家人走了之后,新房主完全没有怎么管过这个院子,连备用钥匙都没拿走,也是心大。 不过也是,这房子,能搬走的几乎都被杨家人搬走了,就剩了点床架子、木头桌子。 真想偷或者想进来住的,不用钥匙也能翻墙进来。 用钥匙开门,灰扑簌簌地往下掉,掉了杨地主一头,杨金穗赶紧往一边躲,不幸,还是被误伤了一些。 甚至还有一只干枯的壁虎尸体,掉到了杨金穗头上,还死不瞑目地大睁着眼睛。 杨金穗把它取下来,放到了地上,这是一只没有熬过冬天的小生命。 之前每到冬天,杨金穗家里烧着煤的房间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出没,老鼠、壁虎、蜘蛛、苍蝇、蜈蚣…… 李大花总说,冬天了,人活着不容易,虫子们活着也不容易,不影响到日常生活,就让他们待着吧。 尤其是,像蜘蛛、壁虎这种,对人并没有危害,甚至算得上有益,那就不必多管。 所以,之前的杨家人一般只打老鼠,因为这东西会偷粮食;苍蝇,因为它会携带病菌。对别的动物,不会特意清除。 这是一种很朴素的环保观念,在这样的观念下成长的杨金穗,并不怎么怕虫子,很平和地看待家里的小住户们。 待她恢复记忆后,都觉得惊奇了——前世她长期生活在城市中,最怕虫子了,一只飞蛾都能让她害怕,更别提脚多的蜈蚣蜘蛛了。 现在想想,城市生活有诸多便利、现代化的娱乐,但到底是让他们离自然很遥远了。 当晚,杨金穗把这段感触写在了日记本的纸页上。 回乡的路上,可能是脱离了熟悉的环境,可能是没有作业、读书等填充精神世界,杨金穗的想法不断放飞,产生了很多灵感,和思考。 怪不得古人总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呢。 最近这几天,杨金穗写在日记本上的内容,比她之前半个月写的还要多,而且写得更好。 有时候写完了今天的内容,杨金穗翻看之前写的,都会觉得惊讶,我当时竟然有这样的思考吗?我竟然能写出这样的文字吗? 除了写一些散文杂文,杨金穗也有意识地进行了一下人物描写。 就像徐绘真之前给她的建议,有时候不必执着于什么书写底层的苦难,将目光放到身边的人身上,也能从中发觉时代变化的痕迹。 的确如此,这一路回乡,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的人,如郭家的亲戚,杨金穗和他们有过交流,了解了一些他们的经历。 第74章 有的人,萍水相逢,杨金穗只能从他们的穿着打扮、神情动作,去推测他们的经历和生活。 或真或假,杨金穗都用笔记录了下来。 这些文字,如果有幸刊登出去,或者出版出去,那当然很好。如果只能留在日记本里,也并不会落灰,因为杨金穗可以把这些人物运用在她后续的小说写作中。 小枣不在,小侄女非要和爹娘睡,杨金穗独占一间屋子,又没有杨地主把控她用蜡烛的额度,那真是自由得很。 来了兴致,一连写到半夜,除了写日记,还更新了两章楚云深的经历,直到脑子里的存货彻底被掏空,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光已经大亮,杨金穗听到院外有说话的声音,还时不时有哈哈哈的笑声,这才起炕。 李大花不知什么时候进来过一趟,给杨金穗放了满满一铜壶的水,就在脸盆旁边,省得她出门洗脸。 估计是考虑到有客人来了吧,她披头散发地出门洗脸有点不礼貌。 在屋内把自己打理干净,还用毛巾擦了擦身体,杨金穗这才换了身衣服出去。 此时李大花和周围邻居家的大娘媳妇儿们一堆儿,杨地主和周围的老头们一堆儿,杨大金和周围的中年男人们一堆儿,就连杨满福兄妹三个,身边也围了同龄的孩子。 直接把杨金穗家的院子围得满当当的。 这是……什么情况? 杨金穗迷惑了,她家从未有过这样好的人缘,因为杨地主脾气坏,杨金穗不守规矩,他们家一直是周围邻居口中的蛐蛐对象。 虽然没到欺负或者结仇的程度,但关系也不是很和睦。 最起码,原本可没这么多人来自家做客,还是没凳子没桌子地站着做客。 “哎呦,金穗出来啦~” 这位大娘,曾经想给杨金穗介绍婚事,被杨金穗以男方没学问的理由拒绝了,从此见到她都是脸一扭就走开。 “金穗睡好了吧,哎呦,听你爹说写了大半夜文章,可是累坏了吧~” 这位大爷,嘴极其碎,十次小团伙在外面蛐蛐杨金穗是懒丫头不起床,五次都有这老头。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失眠太严重,所以这么嫉妒杨金穗的睡眠质量。 “金穗啊,写了点什么呀,拿给嫂子瞅瞅呗,嫂子让家里的孩子也向你学习~” 这个嫂子,倒是难得地不怎么蛐蛐杨金穗的人,见到她也会很客气地回应杨金穗的打招呼。 不过之前也不许自家孩子和杨金穗玩就是了,怕被带坏。 虽然杨金穗也并不想和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小豆丁们玩耍。 杨金穗保持社交微笑,一气儿和在站的各位客人打了招呼,又回应了几个邻居的问话,就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了。 这种巷子口的情报站,说实话杨金穗还是挺害怕他们的,实在是太爱八卦了。 她都怕自己说了哪句话,被他们拿去加工——之前她是无所谓的,有时候还愿意对着吵几句,把说她坏话的人气得找杨地主理论。 如今她不敢了,毕竟有名气了,有偶像包袱了,不好对着客人动嘴了。 而且她也怕自己名声不好了,影响自己的书籍销售。 一想到钱,她就冷静下来了。 不过,她冷静,旁人可不冷静,近几个月最热门的新闻,除了杨金穗成为大作家以外,再没旁的了。 这一消息,在周家人的热心传播之下,那真是以指数级别的速度和范围飞快扩散。 连带着周书商也是大赚一笔,十分快活。 想到这位前任侄儿准未婚妻曾因婚事问题和读书问题影响了名声。 周书商投桃报李,极力宣传杨金穗的受欢迎程度和成就,并言之凿凿地下结论“天才就是这样的,天才的性格、做事风格甚至是命运,都是和普通人不同的”。 于是,杨金穗在邻居周围的名声,有了180度的大转弯。 原本那个不规矩、不听话、混迹在男孩子堆里,还克夫、懒惰、脾气差、不尊重长辈……的反派形象,变成周书商口中的“与众不同”的天才。 想要培养孩子成才吗?想要掌握出书的秘密吗?那就去平顺县第二区第十五甲第八牌第四户找杨金穗吧! 杨金穗尬笑,继续尬笑,实在不知道要对这些变脸速度惊人的邻居们说点什么—— 啊,写书的秘密啊,不然这样,让您家孩子先对着大门用力一撞,说不定就撞到了后世,在后世多看点小说,再对着大门一撞。 回来就会写书了呢~ 第70章 杨先生和书铺 送走关系平平的大早…… 送走关系平平的大早晨上门打扰远行客清梦的邻居们, 杨家人简单地吃了口饭,然后杨大金和李大花就出门采购去了。 因为杨地主归家心切,明天一大早, 他们就决定回武德村——嗯, 这就是杨金穗的老家, 听名字就很武德充沛了,事实也是如此。 既然要回村,自然要准备一些东西送给老家的亲友。 其实他们从北平带了一些回来,主要是北平的特产, 量不大,尝尝鲜罢了, 剩余的一些物品, 则由杨大金夫妻出门采购。 杨金穗则和杨满福出门, 找《京报》在此地的驻点。 一方面是先把她最近赶路时写的几章送过去,方便他们及时传递回去排版,另一方面,也是熟悉一下位置。 万一,她是说万一呢,自家有需要他们帮助的时候呢, 或者有什么消息想告诉他们呢,总不能到时候抓瞎吧。 更何况,离开这么久, 她也想去县城的街上看看。 杨金穗从兜里掏出了冯知明给她写的地址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个门牌号所在的位置, 距离不算远,走路也就两公里左右。 这点距离,放在习惯坐车的后世人眼里,可能会胆怯, 但像杨金穗他们,日常上学走个三四公里都是洒洒水的事。 正好这时候天气也很好,很适合散步。 一路走过,微风吹拂着脸庞,有一点点痒,巷子里的树也冒了嫩芽,路边有草叶在随风荡漾。 至于那些棕褐色的可疑固体(即牛粪驴粪狗粑粑等),杨金穗就全当看不到了。 其实这些东西,一般来说都是有人清理的,节省点的人家,还会专门在牲畜的后面套个布袋子,用于收集粪肥。 但是,难免有遗漏,路人们也都见惯了,不会多在意。 此时,别说是这样的小县城了,就是北平,其实路上也不是那么干净,这纯粹是财政所限,以及政府提供公共服务的意识不够强,倒也不是人们不爱干净。 说起爱干净这件事,杨金穗就思维发散地想起了学校里新来的那位修女,海伦女士。 海伦女士和她的前辈可完全不一样,很平易近人,甚至可以说是摆烂。 除了每日的餐前祷告及每周一次的上课之外,她几乎不做其余的事,更不会立那些规矩。 就连上课,也是讲两句圣经后,就开始让他们自由阅读,“自行体会圣经中上帝的真意”。 现实就是,根本没人体会好不好,这种自习课谁会认真学习呀,又不是期末考试周。 所以大家还挺喜欢她的,就跟喜欢大学时那种从不点名也不留作业的水课老师一样。 杨金穗对海伦女士印象不错,海伦女士对杨金穗也印象深刻——可能是被前辈告诫了吧,比如这所学校里有个冥顽不灵的女学生云云~ 不过海伦女士并没有躲着杨金穗,在听说她还是个小作家后,偶尔还会和杨金穗聊聊天。 某一次,两人聊天时,海伦随口提起,北平城比她想象中要干净整洁很多,似乎有种宏观的城市规划蕴含在里面。 那不是废话么。 在你们宗主国还随地大小便、从城堡往下倾倒粪水的一千年以前,我们的国家已经有下水系统的规划了。 当然,杨金穗不会这么主动挑衅一位对她友好的女士的。 所以她只是大概介绍了一下她所了解的,国内对粪便的利用,如农民将其当做土壤肥料,一些少数民族将其当做燃料等。 大概是从这里开始吧,海伦女士开始对一些介绍中国历史的书籍感兴趣——也有可能是她单纯太闲了。 因为她不通中文,甚至还选择雇佣一些学生或者想做点兼职的老师帮她翻译书籍,也是很财大气粗了。 小胖子许霆应征“入仕”,兢兢业业做起了翻译工作,不过打动他的,并不是海伦女士承诺的money,而是她千里迢迢带来的,甜度很高的糖果。 杨金穗也不可免俗,加入了童工的队伍,不过她翻译的是自己的小说。 因为海伦女士用一句“如果好看的话,她愿意推荐给拥有一家出版社的叔叔”当做胡萝卜,吊在了杨金穗头上。 杨金穗就这么忘了情,发了狠,在期末考试期间都会抽出时间做翻译。 为此还被动提高了一下自己的单词储备。 第75章 “杨金穗?杨金穗你发什么呆呢?” 嗯?杨金穗的思绪从回忆校园生活中被拉回来,然后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面庞——白旭坤。 她的小学同学,以及李大花八卦故事中的男主人公的孙子。 “()嗨,白旭坤,你怎么在这里呀?” “我当然在这里了,旁边是我家豆腐坊啊。倒是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北平当了大作家吗?” “哪里哪里,也没有到大作家的程度,哈哈哈哈哈~” 白旭坤脾气很好,是杨金穗女孩身份掉马后,少有的没有蛐蛐她的同学之一。 因此,即使杨金穗一边谦虚,一边遮掩不住嘴角的笑意,白旭坤还是好脾气地继续夸: “怎么不是大作家,学校里都在看你的书呢,就连先生们,有时候也会讨论里面的情节呢。” “是嘛,那杨先生应该也知道了吧。” 杨先生虽然也姓杨,但其实和杨金穗没什么亲缘关系,他是从外地来的,一来就就职于杨金穗所在的小学。 后来做了杨金穗班上的级任教师,也就是民国版本的班主任,兼任国文教师。 杨先生对杨金穗一直挺好的,当初也是他力排众议坚持把杨金穗留了下来。 这一次,杨金穗回乡,还给杨先生准备了礼物,包括她自己写的书、期末成绩单,和北平的特产。 白旭坤叹气:“杨先生病得了结核病,吃了药也不见好,学校又不敢让他继续在学校任职,一直让他在家修养,他去年就被家里人接走了。” 什么? 杨先生明明还很年轻呀,怎么会得肺结核?这个时候的肺结核,因为没有卡介苗的缘故,从西医的角度,基本没什么很好的治疗手段。 而中医呢,其实也同样,只能针对症状进行调理,无法彻底灭杀结核杆菌。 杨金穗连忙问:“那杨先生的老家在哪里?我们学校的师生还有和杨先生保持联系的吗?” 白旭坤眼神似乎看到了什么人,忙举手招呼了一下,这才继续回答杨金穗的问题: “杨先生老家似乎在广陵一带,校长应该是有他的通信地址的。你有空回趟学校问问校长吧,正好大家也很想听你聊聊写小说的事情呢。” 说到这里,一个细瘦矮小的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男人跑了过来,接过白旭坤手中的东西,往豆腐坊的侧门里面走。 白旭坤明显有事情要做,和杨金穗匆匆道别,就跟着年轻男人走了。 杨满福挠了挠头:“小姑,我还对你们杨先生有印象呢,看着很年轻的样子啊,怎么得了这个病。” “谁说不是呢,”杨金穗低头踢踏着地上的小石头,闷闷地说。 杨先生是个对教育事业很热忱的人,对每个学生都尽心、负责,并不会因为家世或者成绩而区别对待。 他还曾主动到各家做家访,了解孩子在家的学习情况,以及父母的教育风格。 包括让女孩入学读书这件事,其实在杨金穗偷偷入学前,杨先生就曾提议招收女学生,但校长考虑到现实因素,并没有积极推进此事。 当然了,学校里也没有明文禁止女孩入学。只不过是从教职工到家长到学生,都默认只招收男孩。 后来,杨金穗被发现女孩身份,杨先生便以并无明令禁止的理由留下了她。 说起杨先生点点滴滴的好,是有很多的。 在此之前,杨金穗还以为自己只是土生土长的本时空的小孩,像绝大多数的老百姓一样,对所谓的新式教育、新式学堂、新式读书人,有好奇、有羡慕,但要说多么敬重,多么相信他们的确是进步的,那其实没有。 因为她所见到的、听说的这些人,家里同样会收不低的田租、对外放利,自己也同样会看不起女孩、女人,会纳妾、会对着权势人物溜须拍马。 他们心中会有理想吗?还是只是顺应时事,转换赛道、借势而起? 杨金穗一直隐隐有这样的怀疑,后来恢复记忆后,她很难不想到《阿q日记》中的那些人物。 但杨先生的确让杨金穗看到了那种进步性和他身上的理想。 她以为他会继续奋战在教育事业的一线,却不想是病魔击倒了他。 真希望他能知道,那个曾被他保留了读书资格的女孩,真的靠学习走出了不同的路。 看来的确得回学校一趟了。 姑侄俩沉默地走到了冯知明提供的地址,这竟是一家杨金穗曾来过的书铺。 因为这家店常收旧书,且价格便宜,杨金穗还真的来过好几次。 以往只觉得这家店东西太多,新书旧书满满地几乎要垒到天花板,看着就乱糟糟的。 而店铺老板呢,胖胖的身体在被书本遮挡得昏暗的小房间内来回灵活闪躲,眯着眼睛找书,看起来有点寒酸,又有点可笑。 倒是有伙计,伙计很滑头,时不时就偷偷跑后面库房偷偷吃炒黄豆,逼得老板得亲自接待客人。 有时候老板生气了,就大喊伙计的名字,“黄三!”然后伙计就会带着香喷喷的炒黄豆味儿出来。 总之,就是那种经营情况很一般的小书铺,很常见很普通。 没想到,真是人不可貌相,店也不可以以貌取之啊。 那乱七八糟的书,偷吃黄豆的伙计,说不定还都是伪装呢。 杨金穗站在门口,就见店主还是之前那样,胖胖的,脸上带着笑,很和气。 伙计也是之前那样,懒懒散散,倚在唯一一片宽阔的下脚地——柜台旁边,悠然地打着盹儿,活像是半夜起来去盗墓了似的。 “黄叔,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杨金穗呀,之前在附近学校读书的,常来您这买书。” 店主对杨金穗有印象,因为她是少有的会来书铺买书的小姑娘,尤其是会买一些非话本子的书籍。 后来他也听说了,县里有个女孩非要跑男孩堆里读书,还很不贞顺地考得比男孩要好。 店主就这么地把这个风云人物,和来自己家铺子挑书的杨金穗对上号了,后来一问,还真是同一个人呢。 店主其实考虑过要不要发展一下杨金穗,毕竟发展进步青年也是他们的一项工作。 尤其是这种顶着别人不赞同的目光坚持要读书的女孩,面临的压力是很大的,能坚持下去,说明心性够坚定,也有理想。 当然,即使是发展,也是有一定的考察期的。 还没等他考察明白,杨家已经举家搬离了。 再次听到杨金穗的名字的时候,就是从《京报》传回来的消息。 黄叔觉得惊讶,但又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因为杨金穗的确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 她并不是他所见过的,最聪明,最惊才绝艳的人物,这种程度的形容词,她还远远达不到。 但她的确有种并不受当下观念影响的特别之处。 像是什么天生地养的、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人物,不那么通晓规矩。 但要说她真的是完全不谙世事的孙猴子式的人物,倒也不尽然,她的说话方式、一些礼节,又是符合土生土长的本地姑娘的感觉。 虽然有点怪,但黄叔并没有什么想法,时局巨变,什么特别的人物都涌现出来了,这也正常。 其实以黄叔的消息灵通程度,本可以比周书商更早地接上杨金穗这波热度,再加上他本来就和《京报》有合作,拿到书和报纸也很方便。 但是,他只想低调地开个小书店,并不想被那么多客人涌入,也不想被人认为他们消息很灵通,和《京报》有多么密切的联系。 因此,一直到周书商开始大卖《楚惊鸿探幽录》之后,黄叔跟上,也进了一些,但量不大,此时店里只剩下一本了,是他自留的用于打发时间看的。 黄叔用手里的笤帚向前探了探,探到了伙计的屁股,再用力一拍,直接把他拍醒了: “嘿,你这懒货,客人来了还睡呢,你要不是我远方侄子,我才懒得管你这个扶不上墙的阿斗呢。快,从柜台里面把《楚惊鸿探幽录》给我找出来!” 杨金穗忍不住笑:“黄哥还是这样,总是睡不醒呢。” 杨满福和黄叔打了招呼,就挪着脚步进店了,他曾经也会和同学们来这里蹭书看,或是陪着小姑来选书,也是常客了,和小黄伙计很熟稔。 杨满福进去后接过小黄伙计手里的书递给黄叔,就拉着小黄伙计到后面,问他最近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书。 虽然在北平,书更多更杂,但有些有趣的书呢,却只能找信任的伙计买才安心。不幸的是,杨满福在北平还没挖掘出这样一家值得信任的书铺。 也只能回来找了。 杨金穗瞥了一眼大侄子,知道他是去找那种刺激性强的小册子了——自古以来,玩刺激,离不开黄暴恐这三种,一直被主流市场唾弃,但又一直有市场。 受众从老到小,从男到女,人人都说自己不看这个,但其实私下里多数都会看一点。 第76章 尤其是杨满福这种青春期男孩,更是感兴趣。当然了,杨金穗也处于青春期嘛,肯定也会看的。 不过她不会自己买,都是直接没收大侄子的,隔段时间没收一批,就跟割春天的韭菜似的,那叫一个迎风长。 杨金穗在黄叔的夸夸声中,给他手里的那本《楚惊鸿探幽录》签了笔名,又把布包中的稿纸和信件递过去,请他转交给冯知明。 这沓书稿里,不仅有《凡骨初登修仙途》的后续几章情节,还有她从自己的日记里摘抄下来的,自觉写得还可以的文章,如果可以刊登的话,又是一笔稿费呢。 她也没什么经商的天赋,更不会投资,对于民国的经济市场,就知道金条保值,消炎药值钱又保命,必要的时候多囤粮食和武器,没了。 所以,增加安全感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时局稳定多挣点钱。 杨满福面色通红地从小黄伙计手里接过几本书,又递去一沓钱,迅速把书塞到身上挎着的布包里,然后出来找小姑。 姑侄二人同黄家叔侄道别,就原路返回。 杨满福抬手扇了扇风,问杨金穗:“小姑,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 “拿出来。” 杨满福惊讶:“什么?” “书啊,还能是什么。” 杨金穗轻哼╭(╯^╰)╮,这小子,拿她当傻子呢,今天是休息日,回什么学校,学校哪里有人,只怕是校工都躲在门卫室休息呢。 不过是怕她检查他买的书,故意转移话题罢了。 如此拙劣的转移话题之术,还得多练啊。 杨满福尴尬,窘迫,不过一想到他的私密阅读书籍很多都被小姑看过了,又转为释然。 哎呀,没事哒,反正不是被爹娘发现,不丢人的。 杨满福大义凌然地把布包里的书掏出来,递给杨金穗。 她细细一数,竟然有八本之多呢,虽然都是薄薄的小册子。 杨金穗挨个审核,看有没有有什么过于猎奇的违背道德标准的作品。 倒是还好,小黄伙计还是很有分寸的,不会给未成年推荐那种书。黄店主也是很有原则的,不会卖那种极端的书籍。 杨金穗再仔细一看,□□无非是男女、男男、女女、男男女、女女男那些,没意思;恐怖故事呢,冥婚、鬼手、血棺材、戏台冤魂,也一般;暴力情节,杨金穗不爱看,放过了。 杨金穗翻了一下,又还给大侄子,很讨人嫌地嘱咐: “不许熬夜看啊,要是被我发现了,就告家长了。” “小姑,你明明还熬夜写东西。” “欸,我和你能一样吗,我熬夜是为了挣钱。” 杨满福心说,我也是为了挣钱呀。 杨满福之前羡慕小姑能挣到钱,也偷偷投过稿,不幸,石沉大海了。 事后,杨满福深刻剖析了一下失败的原因,他突然想到小姑说过的那句“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一刹那醍醐灌顶。 是了,兴趣! 他对什么感兴趣?当然是这些刺激的故事啊! 虽然他也很爱看小姑写的小说,但他觉得这种小说更重要的是创意,而他缺乏这方面创意。 但是,恐怖故事,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冒出很多奇怪的联想。 比如蜘蛛人、蜈蚣人之类的——李大花何止是保护了昆虫们的性命啊,还保护了儿子的想象力。 这也就是杨金穗不知道杨满福的想象,不然她肯定会建议大侄子直接转行去做科学怪人、不遵守伦理道德的怪咖生物学家之类的,而不是写恐怖小说。 第71章 乡亲们,我胡汉三回来啦(营养液破四百啦,…… 第二日一大早, 杨家人还没完全休息得缓过来,就又踏上了旅途,开始回村。 杨金穗上次回武德村, 那还是上一次, 真要算起来, 大概是三年前? 只记得当时很杂乱,因为正好赶上过年,要祭祖、要拜访亲戚、要应对亲戚的拜访。 再加上每到过年,有的人家日子过得不太好, 或是和其他亲戚有积怨,自家人又吵又打的, 和亲戚又吵又打的…… 气到浓时互骂祖宗, 结果骂祖宗把自己祖宗也骂进去了, 也不知道刚刚被祭祖时的香火吸引来的祖宗们,看着听着下面的子孙后代这么骂自己,是什么心情。 那个时候,他们大概宁愿不受这份香火也不愿意保佑这种后人吧。 不过这也是老问题了,在杨金穗的记忆里,几乎每年过年都这样, 矛盾高发期。 尤其是,男人们,喝了点酒, 火气冲得很。 就比如三年前, 杨金穗的两个堂叔打架,旁人拉架,最后打架的人一个破了头、一个青了眼,拉架的人里, 三个摔了屁股墩儿—— 冬天的土地本来就硬,地上还有冰,摔倒的这两位,在家趴着养了多半月才好。 当然,女人们闹起矛盾来也自有一番“巾帼不让须眉”的风采。 婉约一点的,就是哭诉、哭骂,或者编着调子哭、编着调子骂,如泣如诉,如琢如磨……这种一般适用于还算年轻的妇人。 而岁数再上来点,就自动模糊了性别枷锁,不必讲究什么女人要柔顺呀忍让呀。 直接就是“老娘xxxxxx”,伴随着肢体动作,踹裆——这一招主要针对男人、掏胸——针对女人多一些,扯头发——男女皆适用,毕竟前些年,男人也是有辫子的,很好拽。 在晃晃悠悠的骡车上,杨金穗想起了以往的这些事,别说,还真有几分趣味。 不知道今年又有什么惊喜呢? 行了半日,终于回了村,赶车的人把杨家众人往村口一放,收了钱,就走了——他还要去隔壁村接人到县里。 村口的大碗杨树还在,树枝干拉拉地向四周伸展着,上面还有两个鸟窝。 就很奇怪,似乎每个村口都有这么一棵大树,天气好的时候,闲汉们就在这边待着,观察着进村的人,交流着九假一真的小道消息。 不过现在天气冷,倒也没人头铁地在村口闲逛,甚至村里的路上也没有人,让杨家人清清静静地到了自家门口。 杨地主继承了祖宅,说是祖宅,和影视剧里那种深宅大院还是没什么关系的。 其实就是一个宽敞些的大院子,围墙用砖垒着,有十一二间房,不过真正在住人的也只有六间房。 杨地主哆嗦着手,从裤腰里摸钥匙,再哆嗦着手开门。 因为时间久了,锁也有些锈,杨地主转了半天也没转开。 杨地主又把钥匙递给儿子,让杨大金转,杨大金也冷,手哆嗦着接替亲爹的事业,没转开,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一声就把隔壁邻居叫出来了,主要也是杨地主之前给弟弟送了信,说是今天会回来,旁边的邻居们也就多关注了几分。 “哎呦,杨大伯,您回来了。” 左边院里的男人开了门,手缩在袖子里,头也往里缩,和杨地主打招呼,然后走过来。 他拍了拍杨大金的肩膀,对着李大花喊了一声“嫂子”,又呼噜了一把杨满福的头,捏了捏杨满谷、杨满仓的红脸蛋。 最后才看向杨金穗,“妹子啊,听说你成了大作家,有空给哥家俩孩子讲讲呗,怎么写书挣钱呀~” “张丰哥,您快别说笑了,快帮帮我哥吧,我们快冻死了。” “金穗呀,可不能说这话,不吉利。你瞧瞧,你小小年纪能写书,那肯定是祖宗保佑呀,说话更得注意了。” 右边户的王婶子也开了门,出来说话。 王婶子年轻时就做了寡妇,带着三个儿子,好在当时她公婆还在,叔伯兄弟不是没良心的人家,也照顾去世兄弟留下的孤儿寡母,再加上原本的一些家底,这才把孩子们养大。 如今三个儿子都大了,也成家了,王奶奶的日子也算是熬出来了,早年因干瘦和生活艰难而显得苦情的眉眼,随着老了,胖了些,多了皱纹,都显得慈祥了。 杨金穗和王婶子的关系一直还不错,连忙过去挽住了她手臂,问她身体可好。 这其实有个前因,当年王婶子家和杨地主家差点两家合成一家呢。 那个时候杨金穗亲娘去世了,杨金穗岁数还小,嫂子李大花已经生了杨满福,这小子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而杨小枣一家还没逃难过来,家里的家务几乎都堆到了李大花头上。 再加上,那几年,杨大金有了孩子,又觉得读书读不出什么,就想做点生意养家,这算是触了杨地主的逆鳞,他对家里出个读书人一直很有执念,决不能接受唯一的儿子去做了商人。 原本,杨金穗亲娘在的时候,还能在这对倔脾气父子之间劝一劝,她去了,李大花又不好劝公公,父子俩感情越发差了。 后来杨大金干脆自作主张跟着朋友出去跑商了,还把名字改了—— 看杨金穗的名字就知道啦,虽然杨地主取名能力一般,但也不会敷衍到给长子取了“大金”这种名字呀。 第77章 杨大金其实是叫“杨金鹏”的,寓意“鹏程万里”。 虽然这个名字也没好听到哪里去。 这一改名,杨地主更是被气得半死,有多半年身体都不太好,这就搞得李大花负担更重了。 当时王婶子家三个儿子也到了十几岁的年纪,长身体,饭量大,但家里的地的出息,又不够吃。 杨地主就把家里一部分田便宜租王大婶家里种,王大婶呢,平时就帮李大花看看孩子,做点家务活。 后来王大婶的公婆就有意撮合儿媳妇和杨地主走到一起。 这也算是小老百姓的生存智慧了,两家单独过都有难处,合到一起还能过的好一点。 当然,肯定是王家这里得到的的好处更多些,毕竟王婶子三个儿子到岁数了都是要成亲的,虽然家里是有房子的,但其他钱,多少也得杨地主出一些。 但杨家也不亏,王婶子能帮着做点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杨地主家在村里算得上人丁单薄了,这种情况是很容易被欺负的。 也就是弟弟家里儿子多,同气连枝,才不至于显得杨家弱势。 王家三个大小伙子,都是杨地主看着长大的,小时候这三个孩子也总跟在杨大金屁股后面跑,人品还是可信的,还有村里的道德约束,也不会做了白眼狼。 杨金穗那时候岁数还不大,就记得王大婶总来自家,也总把杨金穗和大侄子杨满福接到她家玩,或者让王家三个哥哥看着他们。 杨地主当时应该也是动过心思的,不知道为什么没走到最后一步,可能是抠门劲儿又发作了吧。 至于两个老的私下里有没有什么接触,李大花没说过,杨地主更不好意思对闺女说,杨金穗也就无从得知了。 不过,在杨金穗看来,即使有,这种事也正常,又不违背道德、背叛家庭,也没有抛弃家庭责任,寡妇和鳏夫也是有情感需求和生理需求的嘛。 所以她对王大婶并没有隔阂,还是挺亲近的,毕竟也是照顾过她的。 张丰已经帮忙把锁打开了,和王家三兄弟一起帮着杨家搬行李。 王婶子和张丰媳妇李嫂子帮着规整行李,也是各司其职了。 没一会儿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陆陆续续揣着手过来了。 这下来的人就杂了,有杨家的族亲,有其他家的,但总之都能叫个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伯娘婶婶哥哥嫂子姐姐…… 而杨金穗的亲叔叔一家,当然也来了。 杨叔叔比杨地主年轻几岁,但看着却显得老一些,再加上去年病了一场,走路都慢慢的。 杨地主看到弟弟这样,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兄弟俩手握着手,眼泪就流了下来。 周围的人窸窸窣窣地说着话,但也都没好意思打扰老哥俩的真情流露。一直到看他们两个哭得差不多了,才有人对杨大金说: “金鹏啊,快劝劝你爹你叔,别哭了,这把岁数了,哭多了伤身体。” 杨大金和堂弟杨金麦才一边一个,过去安抚自家老父亲。 待兄弟俩情绪平复,又一起对着正房父母的牌位磕了头,这才坐下来说话。 村里过来围观的长辈们,也分到了座位,至于小辈们,那就只能站着了。 李大花和杨金穗带着自家三个孩子,还有杨叔父家的小辈们,一起去隔壁屋分行李里给村里亲友带的东西,等一会儿让他们走的时候带走,也就省得杨家再挨家挨户发了。 李大花手上动作着,嘴里也不停,问堂侄儿侄女、外甥外甥女:“你们爷爷身体怎么样了,看着瘦了不少呢?你们奶奶,瞧着倒是还挺硬朗。” 杨叔父家孩子不少,光是孙辈,都有十几个,今天带来的,都是七八岁往上的,怕年龄小的带出来受了冻。 但是这一部分孙辈,也有六个了,四男二女,既有他儿子家的孩子,也有婆家那边收成不好,过来投奔亲爹的女儿家的孩子。 即使有杨地主的帮助,杨叔父家里负担重,日子过得也算不上滋润,孩子们都瘦溜溜的,小手黢黑,有的还有冻疮。 但挺懂事的,李大花一问话,他们就七嘴八舌地回复了。 杨金穗静静听着,能感觉到,话多一点的,基本都是堂哥家的孩子,堂姐家的孩子们,就内敛很多。 ----------------------- 作者有话说:前段时间流感,然后肺部感染,我终于体会到嗓子里拉风箱是什么感觉了这种器官,就是日常的时候你根本感觉不到它的重要性,一出问题,每一次呼吸都很有存在感。 冬天到了,大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现在流感太多了——我就是去了趟超市被传染的。 第72章 闹矛盾 想想也正常,杨家兄弟两个…… 想想也正常, 杨家兄弟两个算是对女儿不错的了,杨地主能让杨金穗读书,杨叔父能在女儿日子不好过的时候让他们拖家带口地回来住。 但以此时的观念, 女儿女婿在老丈人家, 的确是寄人篱下的状态, 孩子们也能感受到这种区别。 虽然孩子有点可怜,但杨金穗也不想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什么,有什么可指责的呢,生存资源就这么多, 堂姐家里想活着,堂哥家里也想活着。 叔父心疼女儿, 但还指望儿子养老, 又有传统观念,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不知道挣扎多久才做下的决定了—— 只看如今城市里那些过得不错的人家,又有几个会把在婆家过得不幸福的女儿和外孙接回家呢。 “小姨”,一只手碰了碰杨金穗的胳膊,她转过头看,唔,这是大堂姐家的闺女, 好像是叫“春柳”?还是“春桃”? 回老家的路上,杨金穗被李大花紧急补课,知道大堂姐家两个闺女, 一个叫春柳, 一个叫春桃,但忘记哪个是哪个了。 之所以知道这是大堂姐家的孩子,还是因为对方叫自己小姨,且二堂姐家没女孩…… “怎么啦?” “我娘说, 你会写东西,所以天天都能吃到肉,我哥说他以后也要写东西,买肉吃。小姨,写多少才能买到肉啊?” 嗯……倒也没有天天能吃到肉的程度吧,而且也不是写了字就能挣到钱,挣了钱就能买到肉,说不定挣的钱得先用来买粮食呢。 但小孩子的梦想还是值得呵护的,尤其是上进的梦想。 “写字挣到钱,的确可以买肉吃呀,像小姑我,现在写一千字,能买十五斤猪肉。最开始挣得少一点,大概……一千字能买七八斤肉吧。” 这说的是在《京报》连载小说的稿费。 其实像杨金穗一开始在报纸上写的短文,稿费是要比《楚惊鸿探幽录》的初始稿费要高的。 但是,长篇小说上稿稳定,有长期收入和后续的出版收入,等杨金穗上手之后,基本上就只写长篇了。 此时对小外甥女说的,也只是长篇的稿费。 但即使是这样,孩子们也被震惊到了。 原本还在和李大花一问一答的其他孩子,注意力都被猪肉吸引了。 他们不知道一千字是多少,但他们知道一斤猪肉是多少。 一斤就很多了,一斤都足够一大家子美美吃一顿了。 十几斤…… “好多啊……” “好香啊……” “我什么时候能吃到?” “哥!你快写,我也要吃!” “我写什么啊,我还不会写字呢。” “那你快去学呀。” “咱家哪有钱让我去学写字。小妹,你再忍忍吧,等哥以后挣了钱,供儿子读书,你享你侄子的福吧。” “我爹说,爷爷当年本来打算送我去读书的,后来姑姑回来了,家里就没钱送我去读了。” 这话一出,本来热热闹闹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说这话的是杨二爹的大孙子,杨金麦的大儿子,杨宗强,即他们这房所谓的长子长孙。 看来,这对父子,对带着全家投奔的亲妹妹、亲姑姑,怨气还不小啊。 原本融洽的氛围变得尴尬,李大花作为这里唯一的大人,又是长辈,连忙转移话题,从包袱里掏出了点糖果,分给几个孩子吃。 却不想,这又引起了一阵纷争。 杨叔父家里的孩子分别是什么待遇,当然不在李大花的考虑范围内,她发糖果时是平分的,不会厚此薄彼,连自家几个孩子,数量都一样。 杨宗强吃过之后,却理所当然地朝旁边的孩子伸出了手,那正是春桃春柳姐妹俩的哥哥,田春树。 旁边的孩子似乎有要递过去的意思,顿了一下,又收回了,塞到自己嘴里。 杨宗强似乎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不给他,比起生气,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后大怒,扭身就要拿手掌去打表弟。 田春树也不甘示弱,立刻抬手挡住,然后两个孩子就扭打在一起。 李大花都懵了。 家里四个孩子,杨金穗和杨满福年龄相仿,但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吗,又有辈分差距,即使是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也打不起来,最多吵吵架,冷冷战,互相告个刁状。 第78章 而小的这一对儿,杨满谷脾气差一点但武力值低,杨满仓脾气倔一点更爱生闷气,倒是经常闹矛盾,但也不会真的打起来。 往往是杨满谷站在那里叭叭叭叭地说个不停,杨满仓坐在一旁,扭过头不看妹妹,但一脸不忿,还紧紧握着拳头。 所以,李大花也是许久没处理过孩子们打架这种事了,上一次,还是她在娘家当姑娘时,处理侄子们之间的矛盾呢。 不过,亲侄子打架,她好管,一边给个巴掌就控制住了。 这种夫家的堂侄子外甥,她可不好动手教训。 虽然她真的觉得杨宗强很值得教训一下,什么破孩子啊,欺软怕硬的。 杨金穗也下意识躲走了,她真的很惜命,也很怕暴力冲突。 当然,躲开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是这里唯二的长辈呢,不管事可不行,又慢慢挪过去,还指挥大侄子: “满福,快去拦一下,别让他们打了。宗富宗茂,快拦着你哥,这么大孩子了,怎么能抢弟弟东西?” 有了杨金穗这话,原本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几个孩子都动了起来,开始加入战场。 有的拉偏架,有的偷摸动手打对面的人,但基本都在可控范围内,村里的小孩,相比于城里小孩,虽然有点野生野长的莽劲儿,但一些规矩还是守的。 比如说听长辈的话。 战火很快停歇,但很明显分成了两个阵营。 不同于杨金穗预计的那样,堂兄们的孩子一堆儿,堂姐们的孩子一堆儿,反而是大堂兄家的孩子自己一派,别的小豆丁都站在一起。 人心尽失呀大堂兄。 这边的矛盾没有影响隔壁屋的热闹,没一会儿,李大花和杨金穗也被叫过去了。 留下杨满福看着这一伙孩子。 李大花给儿子特批了一部分经费——一包糖果,一包点心,,一本《少年志》。 让他给孩子们发点吃的,然后念故事书,别让他们再打起来了。 李大花过去,就跟妯娌们、大姑子站在一起聊八卦。 杨金穗则被杨地主叫过去炫耀。 “金穗,你的书呢,拿过来,让长辈们看看。” 杨金穗的行李里的确有本《楚惊鸿探幽录》,那是杨地主要拿来烧给祖宗们的。 但书在一堆衣服里包裹着——杨地主怕弄皱了。 杨金穗实在不想去翻,好在她知道大侄子也拿了一本,而且坐火车时,这小子还拿出来看过呢,放的是随身的布包里面。 她就过去征用了大侄子的书。 村子里识字的人不算多,但大家都很热情,挨个伸手过去摸了摸书页,有的还翻开看了看,都觉得惊讶。 杨叔父识字,看着封面上写的作者名字,缓缓念出来,“身是客”。 “这是金穗的笔名儿,他们文化人写文章,都要起笔名儿的,有的还起好几个呢,金穗也……” 说到这里,杨地主顿了下,还是放弃说杨金穗其他笔名了,毕竟一个写骂官员的文章,一个写情情爱爱,都不适合拿出来说。 至于另一个,写给小孩子看的东西,目前又没有书出版,杨地主觉得不足以和身是客这个笔名相提并论,也就不说了。 不过,即使是一个笔名,也足够让村子里的人惊讶了。 有岁数大的老人开始讲古,说起村子里曾出过的那些有本事的人,秀才公,举人老爷,县令大人,大将军…… 还出过一个娘娘呢,不过那都是前前朝的事儿了。 说到最后,对方下了定论: “我们村的风水好呀,这才总出出息孩子。” 另一个老头补充: “既然这样,咱们就好好祭个祖,祭下土地公老爷。” 行吧……反正祭祖后的食物还能吃,也不算浪费。 武德村并不是以一姓为主的村子,算是杂居村,原本杨地主回来,也只是想自家祭个祖,和亲戚们吃个饭。 但是既然村里的老人这么说了,其他人也没反对,那一起来也行。 这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在杨地主十几岁的时候,村里有一场干旱,几乎每家每户都欠收了,但是朝廷的粮税又迟迟不给减。 那个时候,武德村这块儿,还属于直隶州呢。 可能也是皇帝怕周围的地区百姓活不下去威胁到皇城安全吧。,后来,朝廷就下旨,豁免当年及历年积欠粮税,轻灾地区缓征。 武德村正属于可以被豁免当年及历年积欠粮税的地区之一,且他们村的确也欠了一些粮税,这下子,压力骤减。 不过那个时候,县令不算什么好东西,还试图继续征收,差点没闹出大乱来。 后来,县衙里死了个师爷、三个衙役、县令的一个心腹。 县里死了几十个青壮,双方这才勉强达成一致。 当然,县令的官帽也丢了。 毕竟,那个时候正是各地运动局势如沸水的时候,刨除一些新思想传入带来的运动形式,传统的农民起义也不少。 反清复明的,单纯反清的,反清复太平天国的,甚至还有反清复唐复汉的。 在小山沟里自立为帝的……也不少。 打着秦始皇转世、唐太宗转世的名头骗钱的也不少,杨金穗之前在书店翻到过一本旧书,里面夹了一些零碎的信纸,上面就提到过这种事。 某个县上上下下的官员竟然被唐太宗转世骗到了,当地自己弄了个小唐廷,还要练兵跟随天可汗打匈奴(清廷)呢…… 在这样的形势下,还搞官逼民反的事,那可真是不识时务啊。 这事结束后,村里为了庆祝减税,就搞了一次集体祭祖。 而下一次,就是这次了。 第73章 做客 到了临近傍晚,终于把村里人…… 到了临近傍晚, 终于把村里人送走,带回来的礼物也让他们抱走了。 杨叔父想叫杨金穗他们去家里吃饭,想着杨家人刚回来, 开火比较麻烦。 杨地主拒绝了, 刚回家, 第一顿饭还是要在自家吃的。 他们走了这么久才回来,按传统的说法,屋子里难免会住进一些神鬼精怪。 进院子时,要边走边喊, “我们回来啦”,这是提醒这些住客们, 主人已经回归。这件事, 他们回家的时候已经做过了。 然后呢, 第一顿饭,做完饭后放一部分到各个屋子里,意思是请这些神鬼精怪们享用。 不过这也和祭祖一样,给他们吃完后,人还是要吃的。 回家的第一日,先不大张旗鼓地打扫卫生, 只是简单清洁出他们需要用到的区域。 等到第二日起床,太阳出来之后,再进行大扫除。 这一整套流程的寓意是, 进门喊“我回来了”, 是在告知客人们,主人已经到家,该准备离开了。 不先急着大扫除,先供奉饭食, 是表示主人家没有赶客的意思,愿意和客人分享食物。 到了第二天太阳出来再打扫,则是表明,主人回归,客人也吃饱喝好,该趁着天明上路了。 当然,专门挑有太阳的时候,也是为了此时阳气重,如果真有什么不懂规矩的客人,也无法伤害主人家。 这一整套规矩,到底有没有什么科学依据呢? 以如今的科学理念甚至是一百年后的科学理念,那当然都是没有的。 反正杨金穗是不太信啦,杨满福同样不信。 不过这种风俗,也不属于什么陋习,又不麻烦,讲究一下让长辈心安一点,也没人会多说什么。 杨地主和杨大金主要是检查房子里有没有破裂的地方,然后一个扶梯子,一个上去修。 杨满福负责打水、挪家具等耗费体力的活。 杨满仓兄妹俩一人拿了块洗干净的破布,擦家具。 李大花和杨金穗扫地、除虫、除蜘蛛网……昨天着急睡觉,再加上天色黑了,油灯不太亮,杨金穗都没发现,屋子里竟然这么多蜘蛛网,原地拍西游记的妖精洞都够了。 好在绝大多数蜘蛛都是网络冲浪高手,在上面爬来爬去如履平地,不会轻易掉下来。 不然杨金穗都要怀疑是不是有蜘蛛掉自己嘴里或者鼻孔里了。 应该……没有吧。 光做事还是很无聊的,杨金穗就和李大花聊起了天。 很难不说起昨天那场小孩子之间的矛盾。 “嫂子,你说,宗强真的是因为大姐二姐他们才读不成书的吗?总觉得二爹不会舍得牺牲孙子的前途呀。” 李大花立着大扫帚,左右看了看,公公不在,这才低声说: “听他胡扯,什么送宗强念书呀,二爹说的时候是什么光景,那是十二年前,宗强刚生出来的时候。 可这光景一年不如一年的,到咱们满福读书的时候,二爹就不提这事儿了。这之后你姐他们才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的确是靠了娘家一些,不过那主要是借住了家里的房子,又不是花了多少钱。 第79章 反倒是那时候二爹家里壮劳力少,种地种不过来,雇工又赔钱,除了最好的那片地,别的地都是粗耕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差,后来你姐夫他们跟着种,收成才多了点。 不过,他们吃得多也是真的,但其实也没吃了多久,后来咱爹就把自家的地租给他们两家种了。 虽然明面上是租给二爹的,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前些年二爹家里壮劳力少,这地可没租给他们。咱爹还不是为了补贴侄女儿。” 就是说嘛,杨金穗昨天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近两年,两个堂姐才回了娘家,而在此之前,杨叔父家从来没说过要送孩子读书这件事,最起码杨金穗记忆里没有。 而且,如果真要为此耽误了孩子读书,大堂兄恐怕一开始就闹了起来,而不是过去两三年了,才拿这个说事儿。 看来是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矛盾比较多。 虽然两个堂姐家如今都算稳定了,能依靠自家种地来维持生计,但对大堂兄而言,还是觉得挤占了他们家的生存资源。 只怕还不止,看其他堂兄家里小孩的表现,对大堂兄来说,弟弟们的存在,也很碍眼。 如今父母都还在,兄弟姐妹间就成了这样,不知日后分家时,又会闹成什么样。 杨金穗不由得喃喃: “嫂子,你和我哥日后给孩子们分家的时候可得考虑好了,这多了少了,很容易影响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啊。 咱爷爷奶奶那时候那么分家,也就是二爹心大,没介怀,这才没影响。再看二爹家如今,这还没分呢,都有矛盾了。” 说来也是奇怪,杨二爹这么一个吃亏都不在意的性子,杨二娘一直以来也没因为公婆的偏心分配有过什么难听话,怎么就养出杨宗强这样锱铢必较的性子呢? 李大花赞同杨金穗的前半段话,但对后面那句话,她有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只是说: “咱爹和二爹的情况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的。 村子里,有祖产祖宅的,基本都是给长子,毕竟长子要养老和承担祭祖。家产还是平分比较多,或者四六分,不会有太大差距。” 杨金穗呼啦啦地用绑着湿布的杆子往上探着打扫蜘蛛网,顺口说: “有什么不一样呀,就是爹他们的兄弟少点,我爷奶又偏心了点呗,所以爹才能分得多。 我估计大堂兄就是看到爹和二爹这么分的,觉得自己也应该占大头,这才不满意,怕堂姐他们回来后占了他的份儿。” “不好好干活在这里议论什么长辈呢!” 杨地主正好路过,进屋训了杨金穗一句,对儿媳妇,他不好说什么,哼了一声又走了。 这老头,还挺耳聪目明的呢。 打扫过卫生,应杨二爹邀请,一家人去他家吃午饭。 真要论起来,杨二爹家的房子是更新一点的,毕竟是分家后新盖的,房间也不少,不过用料和做工还是比杨金穗家差一点的。 杨金穗家还有点简易雕花啥的,放一百年后,也能算是什么古街古镇的一角,杨二爹家,就是很朴实的农村小院儿了。 昨日孩子们的打架,似乎什么都没影响,女人们凑一起洗菜,男人们或割肉或颠勺,也有坐在屋里扯闲篇的——特指杨地主、杨二爹、杨大金和杨宗强。 杨二娘也在屋里坐着,但不太参与男人们的聊天。 不过这倒不是杨地主聊的话题多么高深,她插不上嘴,而是她一直是这样沉默寡言的性子。 高兴的时候不会说什么,生气的时候也不会骂人。 对待自己的孩子、孙辈,也不像有些长辈那样,亲亲近近地表达出来,总是沉默着,甚至近乎冷淡。 但是她做的事又一分不少,给儿媳妇坐月子,带孙子孙女,但就是因为嘴上没什么好听话,反而吃亏了。 就像此刻,许久不见的亲戚来家里吃饭,杨二娘也只是笑了笑,说了句“多吃点”,就又埋头捡豆子了。 她是在捡黄豆,陈年豆子有的不太好了,就挑出来,先把它们吃了,或者磨成豆渣,做豆渣饼,反正加点盐加点葱,即使有什么陈味儿,糊弄着也就吃下去了。 而挑出来的好豆子,可以拿来做酱,虽然酱要经过发酵,做成棕褐色的一团,看起来不需要用太好的豆子。 实则不然,做酱如果用的豆子差,很容易这一盆酱都被毁了,味道很奇怪,没法吃,连带着放的大量的盐也浪费了。 杨金穗在屋里陪着长辈们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实在是,虽然他们的话题里有自己,但自己着实是插不上话,也不敢认同。 无非是祖宗保佑,祖坟冒青烟,要好好给祖宗准备吃的喝的…… 杨二爹还语重心长地说: “金穗如今有本事了,之前克夫的事儿,在大城市也没人知道,大哥可得好好给金穗找个婆家,不能耽误了孩子。” 不能说长辈说这话是在害她,但杨金穗还是不太想听,也怕杨地主被他说动了。 这兄弟俩可是纯正清朝遗民诶,本来杨地主在北平呆了几年,也见识了一些新风俗,没那么传统了。 万一被弟弟说得又转回之前的心态,那杨金穗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杨满福在一旁听着,冷不丁插嘴: “二爷爷,现在城里都流行自由恋爱呢。 我读书的学校,和小姑读书的学校,都是男女混校的。同学之间年龄相仿、文化水平相当,又知根知底,长期相处,很容易看对眼的。 像我的同学里,就有两对是做了同学后相好了,家里也同意,给他们订了亲。 小姑学校更是,有很多家境好、家长开明的男孩,和小姑相处得也不错,哪还用家里给安排婚事呀,以后从里面选一个就好啦。” 这一大段话说出来,长辈们震惊,杨金穗也很震惊,她是正儿八经去读书的,被侄子这么一说,怎么就跟去学校选妃似的。 更何况,老家的观念还是比较保守的,杨金穗轻易也不想挑战他们的认知,毕竟隔几年才回来一趟,糊弄过去就得了,没必要为此和他们有什么冲突。 所以,即使杨金穗对老家的一些观念都不认同,这次回来,也安静地没说什么。 却不想,她乖巧了,大侄子倒是对长辈开炮了。 这是为了自己,杨金穗也不会躲在后面不吱声,连忙声援大侄子: “自由恋爱是一方面,主要是我还要继续往上读书深造呢,我是不可能中断学业回家相夫教子的。 而很多家庭根本不愿意等我读出书来,我又不愿意听他们的话放弃,到时候又是矛盾。 与其让我爹一次次得罪媒人和老朋友,还不如等我大了一些,事业稳定了,自己找。” 第74章 做客 这话一出,杨二爹明显有不同…… 这话一出, 杨二爹明显有不同意见,大堂兄杨金麦也颇为不赞同,他们对准杨满福这个今天最低辈分拥有者的炮口立刻转到了杨金穗身上。 然后被杨地主一把捂住了, 瞬间成了哑炮。 杨地主一锤定音:“二弟, 你没去过大城市, 不了解现在城里人的想法,现在早不是之前那种早早定下婚事就能过一辈子的时候了,登报离婚的不晓得有多少,还不如多挣点钱, 对吧,闺女~” 杨金穗猛猛点头。 “可是我听说周家还想和咱们家结亲呢……这倒是个好选择, 知根知底的, 也不怕他们那什么, 登报离婚。” 杨金麦忍不住开口。 杨家和周家有交情,也不只是杨地主这一房有,杨二爹这一房也有。 杨金麦看着大伯一家日子越过越好,也想做点什么,就和周家联系多了起来。 其实他之前想让杨大金带着他做生意。 但杨大金多精明的一个人啊,和这个堂弟从小一起长大, 就没觉得他是个做生意的料,甚至是单纯跟着做点事,也眼高手低的。 杨大金可不想养个祖宗, 一开始就婉拒了。 也是他劝杨地主把自家的地分一部分给杨二爹家种, 一方面多些收入,另一方面也能把杨金麦绑在土地上。 种地,肯下力气,又没有天灾人祸, 总是有收获的,总比他跑出去被人骗了强。 杨大金想得很好,但杨金麦想得也很好,如今姐姐姐夫都回来了,虽然如今是各种各地,但等他出去做生意了,让姐夫帮自家干点活也是应该的吧。 周家也愿意和杨家维持,甚至更进一步促进交情,在他们看来,杨地主和杨二爹即使早就分开过了,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呢。 他们帮了杨金麦,杨地主也得承情,杨地主承情了,杨大金和杨金穗兄妹俩就得还人情。 他们未必是想怎么拿捏杨家人,只不过人情社会嘛,这样互相做人情的事也很正常,周家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哪个周家?” “哎呦我的爹爹呀,还有哪个周家,和咱们金穗定过亲的那个周家嘛,前段时间他们还和我说,周丰伯伯想为他儿子求娶咱们金穗呢,重续两家的缘分。” 第80章 正如杨金穗会叫杨二爹为“二爹”,杨金麦也会叫杨地主“大爹”,没错,就是这个在后世已经变成爹味代名词的称呼。 但有时候为了表示亲近,也会叫“爹爹”。 此时就是杨金麦想要表示亲近的时候。 他继续劝:“周丰伯伯家的条件可比周芳伯伯家要好一些呢。前段时间听说爹爹一家要回来,还特意和我说,要上门拜访呢。” 杨地主面露嫌弃: “你答应了?” “这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两家这么多年交情,您好不容易回来,来见见面怎么了。” 杨地主气得下炕,拿起一只鞋,冲着侄子的肩膀甩了几下,好悬没打到脸上: “怎么了。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蠢货,他先说要结亲,后说要上门,这不就是想相看亲事么?你算老几,答应这种事?我还没死呢,轮得到你一个侄子做我闺女的主?” 杨金穗不高兴,什么毛病啊,她是什么任人宰割的猪肉吗,怎么谁都想咬她一口? 杨地主打完侄子,就问弟弟: “你儿子如今这德行,你也不管管?再不管,他卖的可不仅仅是我闺女了,怕是连你这把老骨头也被卖了。” 杨二爹尴尬挠头:“他也是为了金穗好嘛……周丰家的条件,的确是不错的,也是良配。” 杨金穗很想说,你觉得是良配,那让你孙子去上门啊。 转念一想,这话说出来,怕不是嘲讽,而是奖励了。 这时候老百姓,尤其是家里男丁多的,还真不嫌弃上门这种事,甚至可以说,很愿意抛出去一个大小伙子去结个有本事的亲家。 不贪心的,想着是能要一笔钱;贪心点的,想着让自家孩子多从岳家捞好处回来;更贪心的,就会想着吞了岳家财产然后还宗了。 唔……从这个角度来看,古今都一样啊。 杨金穗只能暗暗上眼药: “二爹,话不是这么说的,婚事好坏先不提,您作为一家之主,目前还没分家呢,家里大事小事,怎么能越过您呢 要是金麦哥这种做法成为习惯,等您老了,管不住这子子孙孙了,那岂不是更没人把您当一家之主看待了,到时候的日子呀,啧啧啧~ 我记得咱们村的李爷爷就是吧,年轻时不懂得给儿子立规矩,就是一味地给儿子攒钱花钱,活得跟个老黄牛似的。 到老了动不了了,被扔到破房子里没人管,每天送一顿水饭,拉了尿了没人擦,腿上都长蛆,疼得他天天哭嚎…… 又是不巧,死在了夏天,五六天了,才被路过的人闻到味儿。 我听我哥说,李爷爷的眼睛都被苍蝇驱虫掏空了呢,就剩黑洞洞的眼眶,身上也干得跟个骨头架子似的,那真是,死不瞑目啊。” 杨大金迷惑,他说的?他当时都没敢凑过去看,怎么可能给妹妹描述出这种情形。 杨地主也听出来闺女是在吓唬自己弟弟,瞪了她一眼,嘴上还是帮腔: “是啊,老二,你可不要不当回事。这儿子嘛,要给咱们养老送终、传宗接代,重视一点也是应该的。 但咱们给他们盖房娶妻,更该把规矩立好了,钱也好,当家做主的权力也好,咱们可以给,但他不能要,更不能背着咱们做主,这样才能养出孝顺儿子。 你看我家大金,年轻的时候虽然不听话,但是你看看如今,那是连今天家里吃啥饭,都得问过我的,这才是好儿子呢。” 吹牛吧就……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杨二娘姗姗来迟地开口: “大哥放心,我们会看着他的,更何况,从来也没有父兄都在的时候,堂兄给堂妹定下婚事的道理,就是周家想从这里入手,也没人会承认他们的。” 杨地主嫌弃地看了眼弟弟,瞧瞧这呆货,连这么一句话都不会说,就任着他儿子胡乱折腾。 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杨地主也不乐意管别人家的事,只要不影响他闺女的婚事就行。 当年给闺女相亲事的时候,他和儿子两个人,就把周家的几个适龄孩子摸了个遍,李大花也深入周家后宅,隔三差五去做客,或者邀请周家的嫂子弟妹们来家里做客,把各房的后宅也摸了个遍。 那个时候,周丰家里作为周家条件最好的一房,是没有和杨家结亲的打算的。 虽然他们家没看上杨金穗,杨地主也是摸过他家的底的。 这么说吧,就是周丰当时愿意,杨地主也不愿意。 的确,周丰家条件好,家里房子大,铺子多,生意做得大,但是,周家的孩子却不怎么成器。 大的几个没到赌毒的程度,但吃喝玩乐和搞黄色也是一把好手了,被安排着接管家里的生意,做得一塌糊涂。 要不周丰现在五十多岁的人了,黄土都埋了半截,还坚守在工作第一线,不敢回去含饴弄孙呢,还不是孩子不成器。 和杨金穗年龄相仿的那个,虽然由于年龄不大,没什么荒唐行径,但是小娘养的(非骂人的话,只是陈述事实),本人又不是很机灵,唯唯诺诺的一副委屈样,杨地主相不中。 李大花也说,周丰家后宅事情不少呢,爹的女人们,儿子的女人们,每天闹得乱哄哄的,周丰家算有钱,但也挡不住要养这么多人。 据说,周丰三儿子的媳妇儿,嫁过去的时候,有一瓶法兰西香水的陪嫁,这本没什么,人家娘家愿意花这个钱买点女儿喜欢的东西。 但是吗,这香水一用,和自己丈夫厮混的仆妇丫鬟开始撒娇卖痴,“想借来用用”。 妯娌们闹着要丈夫买,觉得不能让老三家的出尽风头。 就连公公的妾室也要老爷买,不然一个小辈儿都用了,她们什么都没有,岂不是寒酸。 周丰父子俩在家庭关系上也是糊涂蛋,竟然要这新媳妇把香水分给其他人,以显示大度孝顺。 最后气得新媳妇整日夜不能寐,连有了身子也没发现,就这么被气流产了,然后大病一场。 就这,周家老三也没什么愧意或怜惜,还觉得是她身子不争气,心眼也小。 后来还是人家娘家人得了女儿陪嫁传出去的信儿,去给闺女主持了公道。 但所谓的公道,不过也是惩罚了女婿的几个枕边人,真正的罪魁祸首,周家父子俩,没人责怪他们。 这种人家,即使知道自己闺女进去后不至于被欺负成这样,但能顺心顺意地过日子,谁想天天跟人斗智斗勇呢。 尤其是,自家闺女现在的脑子,的手,那都是要用来创作的,可不能浪费在这种无聊的纷争上。 杨地主怕大侄子脑子不清楚,又特意强调: “我家金穗,是绝不会再和周家结亲事了,一个女儿说给堂兄弟两个,这话好听吗,我们家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了。 你可不要随便瞎应承,要是让我知道了,你爹不管你,我可非得扒了你的皮。 我看你如今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地够种,粮食多,饿不着,就飘了。你要是吃得这么饱,明年这地也不租给你家了,我还能多挣点呢。” 涉及到地,杨二爹终于紧张了,照着儿子的头狠狠砸了几下,让他出去催饭去,然后才好声好气央求了杨地主几句。 第75章 大宅子和香火 这顿饭,杨…… 这顿饭, 杨金穗吃得不是很爽快,饭菜的可口程度一般,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们看着肉菜眼馋得要命, 但是可能提前被长辈叮嘱过了, 眼神恨不得把盘子里的肉吞吃入腹, 下筷子却刻意躲着肉走。 即使是被娇惯的杨宗强,也是差不多的情景。 杨金穗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一直给这几个孩子夹菜——虽然她个人是挺讨厌别人给夹菜,自己也不喜欢给别人夹菜。但是她不夹, 这几个孩子更不好意思吃肉了。 吃过饭,杨地主他们继续留在杨二爹家唠嗑, 杨金穗想出去逛逛。 李大花怕不安全——虽然整个村子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 但是小姑子能挣钱, 在很多人看来就是香饽饽,说不定有哪家起了坏心思呢。 于是,李大花又把自己大儿子派去跟着小姑出门了。 杨金穗溜溜达达,和大侄子聊着天,顺便问大侄子今天为什么想起说那番话。 杨满福双手插兜,缩着脖子, 一呼一吸间嘴里冒着白气: “我就猜到一回来,肯定有人要拿婚事说事,一个你, 一个我, 都跑不了,还不如一开始就和他们说明白。” “你小子,倒是挺未雨绸缪的呢,这就开始担心你的婚事了, 难不成在学校里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杨满福伸出手搓脸,不知是冻的还是搓的,脸竟然红了。 杨金穗迟迟听不到回话,扭过身去看大侄子,就看到一张大红脸。 不是吧,这年头真的有人会因为害羞而脸红吗? 可能是自己皮糙肉厚的原因,杨金穗两辈子了,只会因为生气而脸涨红,还从来没有因为害羞而脸红过呢。 第81章 “不是吧,”杨金穗掰杨满福的手,“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叫喜欢,我们读书人之间的事,那能叫喜欢吗?我分明是欣赏对方的才学!” “(⊙o⊙)……什么才学?是你同班同学吗?” 俗话说得好,要想开门先破窗,底线是一点一点降低的。 杨满福本来不好意思说这种事,但一想,他看小黄书的事都被小姑发现了,还有什么不可言之秘呢? 没有了。 既然没有,杨满福就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出来。 她是自己学姐,数学学得很好,而且是那种不必写出公式就可以在脑海中运算出来的好。 字写得不是很好看,国文成绩也一般,但这反而更显得她天才了——比起那种各方面都均等的好的聪明人,这种偏科明显的更容易被认为是天才。 比如苏轼,政治上的不成熟反而显得他的文字更有魅力了呢。 杨满福对这位暗恋的学姐就是这样的心态。 “这么聪明,应该会觉得普通男孩很蠢吧。”杨金穗判断。 “怎么会,她说了,她喜欢和心思简单的人相处。” 叽叽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姑侄两个聊着天,就走到了一处大宅子面前。 这可是真的大宅子,涂了黑漆的大门很气派,足够一辆马车进出,门匾也高高悬挂,绝不是杨金穗家那种大一点的院子能比的。 这宅子里的主人家早就搬到外地住了,目前只留了两三个下人及他们的家人看宅子。 好在,主人家在本县也有田地和铺子,铺子自然是归各自的掌柜管理,田地则是在各村安排了人管理。 杨金穗他们村的地,就是宅子里的老管家在管,多少也能从中捞一些好处,他在身份上虽然是奴仆,反而比村子里的多数村民要过得滋润, “金穗小姐,满福少爷,你们回来了?” 黑色的大门里面的人似乎听到了声音,打开一条缝,看到杨金穗姑侄俩,连忙把门打开。 “进来坐坐吧,好久没来了,管家总念叨呢。” 杨金穗小的时候,有时候到了这附近,就会进去玩一会儿,其实这宅子里也没什么适合小孩子玩的东西,但这个院子里有花草、好看的家具,还有一些书,都是经过老管家允许,杨金穗、杨满福可以碰的。 而这宅子里的下人之所以会叫他们“小姐”“少爷”,还允许他们进去玩,那当然是因为这家主人也姓杨了,正是杨地主家的同族亲戚呢,虽然关系已经比较远了,有什么好事也轮不到他们沾光。 但像之前,孙县长找他们家麻烦的时候,杨地主正是给这个远房亲戚写的信,对方帮了一把。 这也是此时人们很在意宗族的原因之一,碰到什么事了,可以让同族里有本事的人帮一把。 虽然没有危险的时候,族人可能会是最大的危险,比如吃绝户、内部倾轧之类的。 但好在杨家就这么一个出息点的族人,对方也知道穷亲戚们压榨不出油水,因此根本也不压榨。 杨金穗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一趟,老管家对他们一直挺友好的,杨金穗有时会这座宅子里找本书看一上午、一下午,老管家还会给她端零食茶水呢。 进去之后,杨金穗就发现这座宅子似乎被翻新过,很多地方不仅没有因这两年的岁月流逝而变旧,甚至比杨金穗记忆中还崭新了呢。 她迟疑地问:“这是……敬之大伯他们回来了吗?” 老管家顺着杨金穗的视线看过去: “是呀,今年主家正好回来祭祖了,前两天刚走呢。” 差一点就碰上了,杨金穗觉得惋惜。 她小的时候,这家人回来祭祖过两次——这里指的是隆重的大祭祖,其他年份往往是派几个小辈回来一趟。 祭祖的热闹场面,杨金穗没什么印象了,但宴席是很好吃的,用的食材很实在,请的也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村厨,就是现在的她,都觉得值得一吃的那种。 而且还有糖、各类炸货零食,即使是如今的过年,杨金穗家也舍不得买这么多花样呢。 此外,杨敬之一大家子回来,也会接济一下穷亲戚们,给各家送点米面油,给孩子们送点零食或玩具。 杨金穗家正好也属于穷亲戚的行列,那真是,很快乐了。 有一年,他们还给了自家一些旧衣服,说是旧衣服,质量比杨金穗他们常穿的衣服要好,也很新。 那年正好赶上李大花生杨满仓,她和杨大金夫妻俩拿到的一些细致柔软且颜色浅没有花纹的衣服,多半就用来给杨满仓做尿戒子了。 有多富裕呢,到杨满谷出生后,用的也是这批尿戒子了。 这倒不是李大花夫妻俩有多奢侈,专挑好衣服做尿布,而是这种柔软细嫩的浅色衣服,在有钱人家还算方便,在普通农家,太娇贵了,日常生活根本没法穿,分分钟就弄脏弄乱。 就是小孩子们,也习惯了在地里山上打闹,穿这种衣服,一天就是破,只会把爹妈气得血压飙升。 杨金穗心里叹息,可惜没早点回来受一受有钱亲戚的接济。 虽然她家现在条件比之前好了,但免费的谁不想要呢,逛超市碰到试吃,她都愿意挤进去要一份呢。 和管家聊了一会儿,问了问这家远房贵亲的身体状况,工作是否顺利等。 杨金穗就就看了看天色,想要告辞离开了。 老管家让人拿了几包东西出来,还安排了一个下人帮着送。 说是主家早就备好了,就等杨地主一家回来呢,他本想过两日送过去,既然杨金穗他们来了,那干脆就今天送过去吧。 回家路上,杨金穗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前段时间杨敬之一家刚回来大搞了祭祖,这才没过多久,他们家又要祭祖。 若是这世上真有没去投胎的祖宗,怕是会觉得心烦吧,总来打扰我们做什么?我们差你那口饭吃? 回家后,杨金穗一边看着这几包东西里都有什么,一边忍不住把这个问题抛给了杨地主。 杨地主觉得烦,这孩子,从小就爱问一些不着调的问题,后来读了书,这些问题就不怎么问家里了,改去问学校的先生们。 怎么现在又开始问了?还祖宗会不会觉得心烦,你要不要问问你老爹我觉不觉得心烦? “他们祭他们的,我们祭我们的,我们指望祖宗多保佑我们,当然要亲自祭祖啦,还得说清楚身份,不然祖宗到时候保佑错人怎么办?” 这个解释很合理,礼多人不怪嘛,礼多鬼推磨嘛。比起祖宗们会不会被打扰,杨金穗更在乎自己能不能过好日子。 杨地主又补充一句: “更何况,我们还得给你祖母烧香呢,这可不能少,不然我老娘就要成孤魂野鬼了。” 在杨地主的内心里,给别的祖宗烧香那是次要的,反正这么多姓杨的都祭祖,也不缺一个两个的祭拜, 但亲娘的香火,却是顶顶重要的事呢。 这其实就牵扯出之前的官司了,那就是,杨金穗的祖母,其实并没有和杨金穗的祖父合葬,她是单独葬的。 这是老太太自己的意思,理由是丈夫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因为她的下葬打扰到死者安宁不太好。 这事呢,还有个专业术语,叫“卑不动尊”,这是有皇室背书的。 但村里的老百姓不讲究这个,只讲究“死了身边孤零零的没个女人,多可怜啊”,这也是配阴亲的由来。 古人也是很爱搞配平文学了,就是要一男一女凑做一堆儿。 当时其他族人是坚决不同意老太太的要求的,杨二爹也不同意。 但杨地主同意啊,他和娘更亲,爹当时想多分二儿子一些家产,是他娘坚决不同意才作罢的。 为此,杨地主也得坚决满足亲娘的遗愿。 也不知道杨地主怎么协商的,最后的确分开葬了,杨地主自掏腰包,给爹从十里八乡最出名的纸扎匠那里定制了四个纸扎人,以防老头孤零零地一个人睡。 至于杨家祖母,她说她想清清静静的,不想男人陪着。杨地主就只订了常规的轿子、丫鬟等。 因此,目前杨家祖母是自己一个人在山头上待着,也只有杨地主和杨二爹兄弟两个会去祭拜,吃到的香火当然比别人少啦。 ----------------------- 作者有话说:哇,又一年过去了,回看年初做的2025年规划,多数都没有实现,但平平安安地过去一年,也是种成就。希望大家新的一年能平安快乐,有好看的小说可追——对我们这些小说迷来说,这真的很重要! 第76章 祭祖和道长 杨地主这个大孝子想起…… 杨地主这个大孝子想起老娘, 晚上睡不着,就把一家人拉起来一起叠元宝。 一个一个又一个,金灿灿的, 晃得杨金穗睁不开眼, 配合着杨地主讲过很多次的母慈子孝事迹, 更下饭,不是,更助眠了。 第82章 这个时候,他也不抠门了, 不怕费灯油了,在杨满福说他肚子饿了之后, 还很大方地允许杨满福去翻点吃的拿过来。 杨金穗别看能写文章, 手还是挺笨的, 叠元宝叠得歪歪斜斜,还慢,被李大花和杨大金分了后续的任务,她回去睡觉去了。 说是睡觉,其实也不太睡得着,不由得想起雾非雾这个笔名。 离开之前, 她答应了《家庭报》的裴主编要写下一本书的事,但目前还没多少头绪。 看裴主编的意思,当然是希望她继续写类似《恨也依依, 爱也凄凄》的鸳鸯蝴蝶派小说了。 但她真的不想写, 上一本的感情戏写的已经很艰难了,自己拼尽全力创造的情节,反而不如读者们自己磕的cp更讨人喜欢。 也就是楚依依这个女主角的人设比较立得住,也有成长线, 还是挺对如今那些正在争取妇女解放的进步人士的胃口的。 而男主角嘛,就是纯种工具人了,不像现在很多写鸳鸯蝴蝶派小说的作家,男主也很有魅力,杨金穗却很难刻画出有魅力的有性张力的男主角。 因为没有吃过。 所以,不能这样了,再这样下去,早节不保了。 是不是可以只写以女主视角为主的故事呢?可以有爱情,但不以爱情为主;也可以没有,并不影响剧情发展。 就像她写楚惊鸿、楚云深那样,一个完全围绕着他们而存在的世界。 杨金穗还是挺愿意写的,而且想到这种话题材,就有很多灵感冒出。 不知道如今的读者们能接受吗? 因为即使在后世,女读者为主的小说社区,感情线为主的小说也是流量最大的,可见很多读者是有这个需求的。 现实里碰不到什么完美男人,小说里看看也不错嘛,谁说独立自强、爱你老己就一定要断情绝爱了? 杨金穗很能理解这种需求,因为她前世就很爱看一加一大于二甚至是二加一大于三的性张力帅哥们之间的故事~ 但她实在做不到啊。 想到这里,她翻身坐起来,把窗帘稍微拉开一点,映着月光找到了油灯的位置—— 因为杨金穗每天晚上都要起一次夜,又怕黑,所以油灯一般都是在炕头靠着,随时可以找到、点亮。 杨金穗把灯点亮,裹着被子,伸手去探炕边的朱红色大木柜,上面放了纸笔。 拿到纸笔,杨金穗就趴回床上,用手捂了捂钢笔,等里面的墨水温了一点,这才开始写信。 “裴主编您好,我已平安归乡,请勿挂念。近日闲暇之余,也在构思新文事宜,目前已有一新的创作方向,请您帮我看一下是否合适。 …… 因不知是否契合《家庭报》的选稿范围,以及读者们能否接受,故而先行修书告知,希望主编不吝斧正。倘有不妥之处,自当依嘱修改。” 杨金穗把大致思路写下,又细细检查了一遍,发现了两个错别字,叹气,取了一张新纸,重新写了一遍,这才方方正正地叠起来,塞到空信封里。 武德村有专门的送信人,当然不是只接一个村的业务的,附近几个村都接,而且不仅可以送信,也可以送物。 但是因为行程复杂、捎带的东西也多,有时候会有信件物品丢失的情况。 因此,像一些重要的书信,寄钱,很多人会直接托可信的熟人去送。 不过这个时间就很不可控了,毕竟不是总有熟人去县城还能顺便帮忙捎信的。 好在,杨金穗也不是很着急,而且,据杨大金所说,这个时候,还是有一些村民陆续外出找活做的。 果不其然,在祭祖过后,同族有个远亲要去城里干活,杨金穗就把信件托付给了他,让他帮忙捎到县城里《京报》的驻点。 说起祭祖,杨金穗其实兴致缺缺,完全是杨地主一力主张,想着以后不一定每年能回来,怕祖宗责怪,怕亲娘吃不饱,还有点向村里人炫耀的心思。 而杨金穗之所以不感兴趣,不太信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则是,祭祖这样的场合,女人总是被排除在外的。 虽然没到必须得做出重大贡献,女人才有资格在族谱上写名字的程度。 但诸如祭祖之类的活动,嫁进来的媳妇、女孩、嫁人的本族女人,都属于受限制的状态。 活是需要做的,头是得在外面磕的,不能进祠堂门。 杨金穗之前也是待遇,所以她一向不爱掺和这种活动,小的时候,心里觉得不舒服,能躲就躲了,比如生病的时候,她就不去了。 她之前到了冬天又总病,不是发烧,也要咳嗽几声,打打喷嚏,就总是以这个理由请假。 好在也没人在乎她一个小女孩请假不祭祖,可能觉得祖宗也不缺她这一颗头去磕吧,杨金穗从来没被人抓出来评判过。 这次却不行了,族中的长辈直说,“金穗这次可得在前面磕头,得让祖宗看看咱们家又出人才了。” 还有人提起杨金穗之前总请假的事,“这次可不能请假了,哈哈哈,金穗要是请假,祖宗们来了一看,怎么主角不在场,你们一群老爷们跪着做什么?” 杨金穗微笑,她还以为之前的叛逆行为没人注意呢,原来人家都知道啊,只是懒得说她。 从这个程度来看,杨家人也是挺变通的,不是那么爱拿着规矩管小辈的事。 也有可能是杨地主余威犹在,毕竟,他可是曾经和族中长辈们大吵特吵的人。 这次祭祖祭奠的是村里所有人家的老祖宗,各家都出人手、出家具、出食材,闹哄哄地做着准备工作。 杨家肯定是大头了,杨地主又是杨家里出的大头,杨大金干脆和村里的养猪圣手家里买了两头猪,又和养鸡好的人家买了几只足够壮的大公鸡—— 他本来想买几只老母鸡,先炖汤,鸡汤能用来煮豆腐,鸡肉再撕吧撕吧,还能做道凉菜,就很实惠了。 奈何村里人都不愿意卖,正是春天,冬天没冻死的老母鸡开始咯咯哒下蛋了,鸡屁股银行不是吹的,谁舍得卖掉熬过一整个冬天还生龙活虎的老母鸡啊。 倒是公鸡,除了让母鸡怀小鸡和打鸣之外,用处不大。 而这两件事呢,一个村子里有几只公鸡就很够用了,没必要浪费粮食养那么多。 杨大金宰杀了公鸡,还小心翼翼地把鸡血接到了盆子里。 “这血怎么吃,做鸡血豆腐吧,或者辣椒炒鸡血?” 杨大金往手上打皂,一边搓一边说,“有那么多猪血还不够你吃啊,非要吃鸡血。” 杨金穗蹲在一旁,拿起葫芦瓢,舀水往杨大金手上缓缓冲下去。 “那不一样,鸡血比猪血嫩,还不腥,好吃。再说了,你都接了一盆了,不吃怎么办?扔掉吗?” “谁说要扔的,这个等着给山上观里的师父送去,他们总用得到。” “石道长吗?他都那么大岁数了,不能再下山做法事了吧。” “哼,以为是你呢,天天懒得动,怕是到不了五十岁就动不了了,石师父身体可硬朗得很,这次祭祖,石师父还会应邀来给做科仪呢。” 石道长是山上小道观里的道长,和附近几个村的村民来往还是挺多的。 他平时就在山上念诵经文、种地,隔段时间要来村里的大集采买些生活用品,也会帮不识字的人家给孩子取名。 过年还会下来售卖一些颇有道风的春联,他还会画门神,画得很精神,杨金穗家之前还贴过。 当然了,道士的常规工作他也是做的,比如看看风水,测定一下黄道吉日,测定一下定宅、下葬的地方。 还画符,不过不是烧成灰让人喝下,而是叠成小三角,让人随身拿着,或者放在家里、驴马厩、猪圈、鸡窝里…… 随身拿着的,一般是平安符,安神符之类的。 在家里放着的,就是保佑家宅安宁的,防止小儿夜啼的,甚至还有驱除蚊虫的,驱鬼怪的。 在牲畜居住地放着的,那就是保佑它们健康的,或者多子的…… 也有人说了,道长既然能保佑牲畜多子,那是不是也能让人多子,或者让人求子,给人转男胎之类的。 对此,道长一句话就打发了,“找大夫去。” 若是还有人纠缠,道长就会破口大骂了……骂完再念念经文。 总之就是很有原则的道长了。 而杨金穗之所以对石道长的性格比较了解,那是因为,她在村里少有的好朋友,正是曾被石道长收养的徒弟,石松月。 目前她正在为成为一名合格的坤道而努力。 尤其是石道长岁数大了,石松月下面还有被几个石道长收养的弟弟妹妹,上面仅有一个师兄,还跑出去围观花花世界且一去不回了——所谓的入世修行。 石松月肩上的担子还是挺重的呢。 所以,杨金穗猜测,这次石道长下山做科仪,石松月即使不知道自己回来,也是肯定要跟着下来的,在村民们面前多刷刷脸,好接手师父的事业。 第83章 果不其然,石松月的确跟着来了,只是还不等和杨金穗说上几句话,她便说要和师弟去隔壁村子一趟。 隔壁有户人家,据说是在地里挖出棺材了,还渗着血呢,十分不详。 石道长让石松月师姐弟二人先去控制局势,待他做完科仪,再带其他徒弟去做法事。 而杨大金留下的那盆鸡血,恰好用得上。 杨金穗有点兴奋,想看。 “我能跟着去吗?我去准备牛眼泪~” “不能”,李大花把杨金穗拉回来,“还要祭祖呢,你不在怎么行,祖宗要生气了。” 即使不祭祖,李大花也不能同意小姑子去啊,不同于杨金穗把这种事当做民俗活动,李大花是真的比较信这些的。 第77章 怪事 石松月也没答应带杨金穗,拿…… 石松月也没答应带杨金穗, 拿着鸡血,匆匆走了。 石道长做完科仪也走了,一直到半晌, 才带着几个徒弟回来吃饭。 道长给做完法事或者科仪, 主家都是要管饭的。 只不过, 比起隔壁村发现棺材匆匆叫人过去,临时准备的饭,当然是武德村早早准备上的祭祖的全村流水宴更好吃啦。 石道长不讲究什么世外高人的清高姿态,也不会茹素, 对他来说,吃饱饭、别让几个徒弟饿着才是最要紧的。 因此那边一忙完, 他就带着徒弟们急匆匆赶回来。 好在, 祭祖的流程也多, 他们赶回来了,这边也才刚开饭。 吃过饭,石道长兜售了一圈符,帮两个冬天新生的且活了下来的两个婴儿取了名字,这就带着其他徒弟回山上去了。 而石松月,在杨金穗的强力邀请下, 决定在杨金穗家里住两天再回去。 石松月比杨金穗大四岁,如今已经是成年人了,又常年在山上爬上爬下地锻炼。 她身材结实, 个子也高, 肤色偏黑,一双眼睛常年看山看水看草木野物,又亮又机敏。 总之,就是个很俊的坤道了。 几年不见的小姐妹变得这么英俊, 实在是让杨金穗不自觉地害羞,她不是好色,只是单纯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不过,晚上吃起来饭来,杨金穗的心就平静如水了。 没办法,这姐姐吃起饭来,一如既往地毫无形象可言,超级快,快到杨金穗生怕她吃得噎着,都没工夫欣赏她的颜值了。 这也算是石松月早些年养出来的习惯,那时候她还是跟着爹妈逃难路过的小孩,一路上但凡手里有一口吃的,都得尽快吞下去,不然就被别人抢走了。 后来,她娘死了,她病了,她爹把她扔在山脚,带着她的兄弟们继续逃难。 石道长下山的时候,发现了她,把她捡回去,收她做了徒弟。 石松月就成了石松月。 很多东西改变了,但吃饭的时候,石松月还是会很快地吃完,像是有人要和她抢似的。 石松月很快地吃完了饭,就没有再添了。 虽然她还是挺馋桌上那盘肉的,但是去别人家做客,她不好意思多吃,只能留恋地拿目光扫了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杨金穗吃饭。 杨金穗一抬头,就对上了石松月的目光,知道她没吃太饱,就用筷子给她夹了几片肉,示意她继续吃。 她俩小的时候,石松月不好意思来杨家吃饭,但杨金穗有时候会拿一些吃的给她,两个人在外面一边吃一边聊天。 等吃过饭,杨金穗拉着石松月回屋里聊天,说了一会儿话,那种久未见的生疏就消退了。 石松月最好奇的就是杨金穗写小说的事,拿着杨金穗带回来的书,着迷地翻看着。 她常年在山上住着,其实也无聊得很,之前杨金穗在的时候,她还能蹭杨金穗的书看,后来杨金穗走了,她就蹭不上了。 石道长肚子里倒是有不少山精野怪的故事,还有什么祖师爷降妖伏魔的故事。 但石松月听得次数多了,也不觉得稀奇了,甚至隐隐有些怀疑,她师父可没这些本事,更是没有传授给她这些本事。 而那些精怪,她也没见过啊。 之前,石松月倒是见过鬼火,在夜里的山上,晃悠悠地飘动着,怪吓人的,吓得她连着念了好几遍经文。 后来和杨金穗说起,她又着力渲染自己对付鬼火的英姿。 杨金穗当时却是哈哈大笑,揭穿了她的谎言,不信她真的打败了鬼火。 杨金穗还说,那根本不是鬼火,只是山上的坟墓里埋着的尸体在腐烂时,身体里的磷和水等反应生成的一种气体,在天气热一点的时候,气体会燃烧,才会有鬼火。 杨金穗说了一大串,石松月半懂不懂的,但也记住了,这不是鬼自愿点起来的火,是他们身体腐烂后的,生出的火。 或许是他们在求救? 石松月想着,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身体一点点腐烂,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身体燃烧…… 想到这里,那时还比较小的石松月就去找了师父,让师父去救一救那些人。 石道长听到徒弟的要求,大脑是一片空白。 救?他怎么救?偷偷摸摸打开棺材,把人家的尸体拖出来吗? 他是不怕鬼,也不怕尸体,但怕被十里八乡的村民们打死,这可是羞辱人家先人的行为啊。 因着山上的日子清净、辛苦且无聊,石松月就很羡慕小伙伴能自己编故事,不仅能挣钱,还能自己哄自己玩。 杨金穗听着石松月吹了半天彩虹屁,嘴角越扬越高,生怕自己骄傲,连忙转移话题,问起了他们今天做法事的情况。 挖出棺材,棺材里有血水,这种事,在村民们看来会觉得奇怪、可怕,似乎是有什么灵异事件。 但像石松月,跟着师父见多了这些情况,反而不觉得稀奇,棺材里有人,人的身体放久了会烂,烂就会出血,这不是很正常的么。 尤其是过了一个冬天,冬天里,人在外面睡一晚上会冻僵,尸体在外面一直放着也会冻僵呀,春天化冻了,血水就出来了。 具体可以参考化冻猪肉时的情境。 石松月已经想通了这件事,但为了让村民们安心,还是做了仪式驱邪。 她大致讲了讲这件事,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说来,我今天在他们那,倒是听说了一个奇怪的事。 有人上山打猎没回来,后来村里人组织人手去找,也没找到人,倒是在他常打猎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大洞。 当时村里有老人说,可能是他做了什么得罪了土地公,被带下去了。 他家里人也没敢再寻他,就这么草草放了一件他常穿的衣服给他下葬了。 但是我又听人说,那其实不是什么土地公创造的大洞,是有被人挖掘的痕迹的,就猜测是有人去盗墓了。 不过,那些土夫子们的本事嘛,我也是听说过的,根本不至于挖出一个这么大的洞啊,还这么明显地在人常去的地方,毫无遮掩。 我有点想去看,但我师父不同意,说这年头乱七八糟的人太多了,谁知道他们想做什么,还是离得远一点为好。 现在想来,说是土地公发怒的那几个老人,估计也是觉得有些不寻常,故意这么说,吓住村里的年轻人。 金穗,你在城里待得久,见得多,你说,这个洞是做什么的?” 杨金穗想了想,抛开科幻的、灵异的思考方向,这个洞嘛,那肯定是有人想挖什么。 矿产?墓穴?或者挖个密室? 但正如石松月所说,这个大洞挖得这么显眼,这活做的也是的确太粗糙了,大概率不是官方行为,也不是土夫子的技术。 应该也不是外国人公开采集矿产,毕竟以他们的嚣张程度,真要采集矿产,那就直接搞大工程了。 说不得还得让本地政府征用民力去给他们干活呢,绝不会偷偷摸摸挖。 可见,这就是动手能力不太强且又需要偷偷摸摸不想被人发现的人做的事。 而打猎的村民的失踪也证实了这一点,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被人灭口了。 不知怎么,杨金穗下意识地想到了她前世曾看过的一篇文章。 那篇文章统计清末、民国时期文物流入海外的数据、价值,其中还写了当时的外国人常见的掠夺国内文物的方法。 披着文明外衣的方式,就是和旧贵族家的败家子买,当然是低价购买了,还会威逼利诱他们出售。 符合他们本性一点的,就是偷、抢,还有盗墓。 而盗墓这种做法,是最了解中华文化的某岛国最爱做的事了。 他们甚至早在侵华之前,就派了大量的学者、研究人员,来挑选、寻找国内的文物、墓葬地点,还一起标记了矿产资源的地点、适合修建地下研究基地的地点等。 为后续的侵华做准备。 可以说,在国内的无数仁人志士还在把岛国当做亚洲可以学习的对象、比较亲近的先进国家,并且一批批奔赴岛国进行学习时,岛国已经为如何将这个前任宗主国握在手里做准备了。 第84章 这也是民国时甚至是抗战初期,有一些学者还在为岛国说话的原因。 一部分人是因为在那里度过了求学岁月,天然比较亲近对方,且不相信一个小国有这样的野心。 另一部分人,其实就是在求学时被策反了。 而后者正是带着岛国人去寻找矿产资源和文物的带路党。 毕竟外国人再怎么做准备,也没有本国人熟悉情况。 当然,这只是杨金穗的猜测,并不确定。 但她知道,石松月是正义感很强的性格,如果她说可能是外国人来偷盗文物,石松月肯定会想办法对付这些人的。 而她并不清楚,这些人手里的武器,已经不再是肉体凡胎、赤手空拳能对付的。 因此,杨金穗只是轻描淡写地说: “可能是官府想挖掘什么矿产吧。你也知道,如今外国人盯我们国家盯得紧,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新的矿山,他们肯定是要抢的,所以官府只能偷偷地挖。你知道就行了,也别过去看,更别说出去。” “即使这样,他们也不能害人啊,村里人又不会向外国人告密。” “唉,也不见得是害人,可能是那个村民没看到洞,或者追猎物的时候没站稳掉下去的。 既然他家里人都不追究了,你也别多想了。 对了,对了,我最近正好在构思新的小说,想写一位坤道四处游历,降妖除魔的故事,你能给我提供些素材吗?我记得你师父没少给你讲这些吧。” 石松月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给杨金穗讲故事。 其中,有她这两年开始跟着师父出去做事的经历,也有一些石道长自己的经历,更有一些不知真假的故事。 石松月说着说着,对杨金穗要写的故事更期待了,很希望能在里面看到她讲的内容。 “金穗,你能写一个角色,用我师父的名字吗?我希望我师兄能看到。” “石师兄?他不是外出云游了吗?一直没和你们联系吗?” 第78章 师兄的下落 石松月摇头:…… 石松月摇头: “没有, 他和谁都没联系。 你知道的,我们几个是没有父母,被师父收养的, 师兄是有父母的, 师父也从不阻止他们联系, 农忙时还让他去帮家里干活。 但他最近几年,不仅和我们没有联系,和家里人也断了联络。 他父母派人来问了好几次,问师父知不知道他的去处, 可师父也不知道。如今外面世道这么乱,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杨金穗也跟着发起了愁, 她对石松月师兄印象不深, 因为对方离开的时候, 她还只有六七岁呢。 而且年龄差得也大,对方比石松月还要大十五六岁,接触得就很少。 但杨金穗也知道,这才是石道长正儿八经自己挑的徒弟,据说是去他家里为他祖母的丧事做科仪时,偶然看到了他。 觉得他根骨绝佳, 死活要收人家做徒弟。 但师父有意,徒弟却并不想拜师,家里不至于穷到要把孩子送道观去, 孩子也不想吃苦头。 后来大概是道长的诚心打动了他们?也有可能是石松月的师兄那几年总是生病, 最后他父母还是把儿子送上了山。 石道长原本是想把道观传给大徒弟的,年龄合适,根骨也好,在本地又有家族, 可以护着道观和下面的师弟师妹。 但是前些年的时候,大徒弟下山随着家里人去外地参加了一场亲戚的葬礼,回来后就有了心事,觉得很多疑问,不再是跟着师父学习能解答的。 石道长就同意了他想要出去看看的请求。 然后就是现在了,除了最初的一两年,此后没再联系过家里和道观了。 很多村民提起这事,会说他是死了——作为石道长的大徒弟,村民们和他接触很多,满以为他会是下一个“石道长”。 结果,如今的继承者成了石松月,连继承道观这种大好事都能不要,这不是死了是什么。 不少人不太能接受这件事,认为石松月还小,而且是个坤道,法力不足,阳气也不足。 这也是今天上午,一个简单的为棺材做法事,石松月自己去了还不行,必须得石道长过去的原因。 不是这件事太棘手,而是村民还信不过石松月。 对此,石松月一方面有种被小瞧的愤怒,决心努力向师父学习,多跟着下山做事。 另一方面,她也意识到,师父岁数越来越大了,不能再次次下山为她保驾护航,而一旦师父不下山,村民们不信她,他们师徒几个,就会开始饿肚子了。 所以,她又很希望早点找到师兄,被信任是面子,吃饱饭是里子,她很想里子面子都要,但无法兼得的时候,还是只要里子吧。 杨金穗“啊”地一声躺在了炕上,翻了个身,开始趴着,不自觉地摇头,她也很好奇这个师兄哪里去了,但觉得石松月的愿望实现的可能性很小。 “我倒是可以把石道长作为一个角色来写,我甚至可以写你为主角,在师兄失踪后后挑起道观大梁,斩妖除魔,维护正义…… 这样你师兄一旦看到了,就能知道你们如今的难处,说不定就回来了。 但远水救不了近火,还是得想个办法,让你们有多一点的收入。” 石松月觉得累了,又看杨金穗已经趴在了炕上,也从盘腿坐的姿势改为双腿大张,活动了一下被坐麻的腿,然后躺在了杨金穗的旁边。 “唉,哪里有什么好办法呢,这年头,都穷啊~我们没什么活儿做,山顶的秃驴们,也没活儿做。 好在最近天气暖和了,村里老人们都说今年会是个好年景,倒是可以多开垦一点地,多种点粮食。” “是啊,希望今年是个好年景吧。” 不然这日子怎么过下去呢,对普通老百姓来说,相对和平的日子,其实不剩多少了。 但当下,武德村还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 忙过了祭祖,大家又开始忙春耕。 这次杨大金带回来一些新种子,有国外培育出来的玉米、小麦种子,也有国内的农学者自己研究出来的,据说是比较适合冀州的气候,且产量也不低。 对于新种子,大家都很谨慎,种了一辈子田的老庄稼把式拿他们代代留种的新种子和杨大金拿回来的种子仔细对比了一下。 没发现新种子有什么特别的,但也承认是比较饱满的种子,产量应该不会很差。 于是,有几家地多点的,且不完全依靠种地吃饭的人家,便决定分出一小块地试种一下。 杨金穗偷偷留了一些,拿给石松月,让他们也拿去种。 村里人不完全信,不敢种,但杨金穗是和人打听过的,杨大金也和人打听过,这几种种子产量还是挺不错的,而且稳定。 这种好事,当然不能忘记自己的好朋友。 石松月颠了颠分量,问道: “金穗,我能给山顶的秃驴分一些吗?他们也种地呢。” “分吧,本来就是给你们两家的。我小的时候,也去庙里蹭过素斋呢,那时候他们过得还挺不错的,谁想到现在出家人的日子都不好过了。” 石松月在杨金穗家住了两天,拿了粮种,就急着回了山上,山上老的老,小的小,虽然山顶的和尚们肯定会帮着照顾一下,她还是不太放心。 而杨地主不用偷偷,公开分走了一部分,这是要留给他小舅子的,也就是杨金穗的三舅。 其实杨金穗还有个大舅还活着,但杨地主忽视了,也没人提醒他。 杨金穗亲娘姓赵,上面一个哥哥,下面两个弟弟。 赵大舅当年和杨金穗亲娘起了龌龊,至此不再来往。 赵二舅早逝,且没有留下一儿半女。要说起来,那兄妹俩的决裂,也和二舅有关呢。 赵二舅是个可怜人,出生时有点难产,幸运的是,母子两个都活下来了,不幸的是,二舅伤了脑子。 没傻到不能生活自理的程度,但也不聪明。好在有一把子力气,且父母在的时候,努力教他种地、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他都学会了,唯独不会的是管钱,糊里糊涂的,往往是不知道把钱丢哪里去了,买东西时也是,不会算账,所以很容易被人骗。 赵二舅也曾成过亲,和一个有点瘸的姑娘,一个不嫌弃对方傻,一个不嫌弃对方瘸,倒也能过下去。 但二舅母难产,母子皆亡。 后来,杨金穗的外祖父母很快生病、去世,也没来得及再给二儿子张罗婚事。 老两口给二儿子分了地,在老院子旁边单独盖了房,希望大儿子能多照顾二儿子,帮他管管账。 等碰到合适的女人,再给他张罗一次婚事,好歹让他日后有儿孙养老送终。 问题就出在这里。 赵二舅每年种地的收成交给哥哥后就没了下落,分到他手里的粮食总是不够他一个人吃。 第85章 这里面当然是有猫腻的,杨金穗亲娘回了好几次娘家,就是希望解决这件事,但一直管不住大哥。 然后她就想着给二弟张罗个亲事,早点有了媳妇,媳妇可以管账,就不必交给大哥了。 这又引发了大舅的不满,他觉得这是父母去世前交代给他的,没有外嫁的妹妹越俎代庖的道理。 当然,不想二弟家的粮食分给别人也是重要原因。 事情僵持着,后来赵二舅自己和村里的一个带孩子的寡妇好上了。 他看寡妇一个人养孩子,做重活可怜,寡妇也看他脑子笨被哥哥欺负可怜,两个可怜人彼此心疼,本是一桩好事。 杨金穗亲娘也认识那个寡妇,知道她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且自己弟弟实在没什么可被人图谋的,就是一身力气而已。 但这年头,谁找男人不图一身力气呢,只要好好过,生个孩子,就算是踏实了。 这是农民很朴素的思想,不指望国家管,不指望某一天发财,就想着好好把孩子养大,老了有个人给口饭吃。 对赵二舅和寡妇都是如此。 但赵大舅不同意这门亲事,说那寡妇图老二家的一间房子,还说人家带着孩子来,就是图老二的钱。 在杨金穗看来,寡妇是否图钱和房子没什么证据,大舅是肯定图的。 婚事到底是没成,寡妇后来嫁到了别的村,据说过得挺踏实的。 赵二舅一直一个人住,吃不好,穿不好,房子里干净得只有一张光床板。 杨金穗亲娘有空就买点东西带过去,后来她身体不太好,杨地主就隔段时间过去看看。 赵三舅早年间在外面学手艺,找了师父家的女儿,常年在师父家住着。 后来师父去世,师兄继承了铺子,赵三舅就带着妻儿回老家。 他回来后,接手了照看二哥的任务,为此和赵大舅发生了不少冲突。 后来,赵二舅在一个冬天病死了,家里一点存款存粮也无,且病死前一直是赵三舅照顾着。 因为这个原因,杨金穗亲娘就坚持要让二弟的房子分给三弟,也和族中的长辈说了。 族中的长辈们也看着呢,自然知道赵大舅做得不地道,也就同意了。 为了这个房子,赵大舅和弟弟妹妹决裂了,杨金穗亲娘也很硬气,坚决不和他再来往了。 坚决到什么程度呢,去世前嘱咐杨地主和杨大金的只有两个事,一个是好好把杨金穗养大,挑个好人家;另一个就是不许和赵大舅再来往,杨大金这个外甥尤其要注意。 之所以想起这些往事,是因为杨地主决定明天一大早去隔壁村一趟,看看杨金穗三舅。 看完三舅,这次回来需要走的主要亲戚,就算是走完了,剩下的那些亲戚,就是有空见一见,没空拉倒了。 第79章 写信和分家 杨金穗三舅当年学的是…… 杨金穗三舅当年学的是木匠的手艺, 不仅擅长常见的榫卯结构,还会刻吉祥花样、做木雕,在他师父兼岳父的铺子里也曾是主力选手呢。 不过, 后来他师父去世, 师兄兼大舅兄接手了家里的铺子, 业务收缩,养不起那么多人,就让师弟们各立门户去了。 赵三舅没攒下开铺子的钱,干脆回了老家, 老家虽然用不到他精心磨炼的高端技术,但对于家具的实用性、耐用程度很看重, 他技术好, 还是挺被认可的。 闲暇时间, 赵三舅就精心雕琢一些小的木质摆件,在上面尽情泼洒自己学过的那些技术。 小的时候,杨金穗总是很喜欢三舅家的这些小玩意,每次去都要拿几个走,为此和三舅家的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也闹过矛盾。 因为赵三舅心疼杨金穗早早没了娘,多了几分纵容。杨金穗一旦盯着哪个多看了几眼, 赵三舅就会拿下来送给她。 赵家孩子们舍不得,就不许杨金穗再看了。 闹得最凶的时候,杨金穗一去, 原本摆在家里上的木雕就都被他们藏了起来, 然后杨金穗就开始撅着屁股四处找…… 甚至连鸡窝都要翻一遍。 不过,这都是杨金穗六岁前的事情了,后来杨金穗的几个表兄弟开始跟着亲爹学手艺。 家里练手的木雕、萝卜雕太多了,都是失败品, 赵三舅看多了,总要骂他们浪费材料,他们就恨不得杨金穗全部抱走,眼不见为净 但杨金穗也是有审美的,这种丑东西她才不要呢,于是一个坚决要给,一个坚决不要,就又闹起来了。 因为一直闹一直闹,虽然很亲近,但每次见面都要吵吵吵,这不,杨金穗刚走进赵三舅家大门,大表哥就凉嗖嗖地说: “呦,收破烂的又来了~” “我才不收你的破烂呢,你现在雕的丑鸭子不知道有没有进步呀?” 这是某一次大表哥被赵二舅要求雕一对鸳鸯,结果杨金穗过来了,直接给认成了鸭子。 她不是故意找茬,而是他雕的真的很像鸭子,还很肥。 却不想,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吃过饭后,杨金穗看了一下赵家兄弟几个的存货,竟然有了很大的进步! 其中不乏一些不仅形状不错,也有灵气的作品,看来都是下了苦功夫练习的。 要是在后世,这种木雕小摆件还挺贵呢,杨金穗看了眼馋,忍不住在他们各自放练手作品的大木箱子里挑挑拣拣。 “好看吧,我姐生孩子的时候,我给我外甥打了一套十二生肖的。等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也给你孩子打一套。” 赵家大表哥蹲下来和杨金穗说。 杨金穗皱眉,撇嘴,不赞同。 等她生孩子,等到猴年马月去。 而且是她喜欢,她想要。 她未来的孩子喜不喜欢,想不想要,和她有什么关系? 想要的话,自己找表舅要去。 “表哥,你这就心不诚了,要给就现在给嘛,一杆子支哪年去了。” “我这不是手边没现成的嘛,听说你们过几天就要回北平了,到时候可怎么给你。” “也是”,杨金穗继续挑挑挑。 “那等着托人捎给我吧,多做几套。放心,不会让你亏的,我身边好多富家少爷小姐,爱玩得很,这种好看的木雕,他们会喜欢的。” “真的吗??真的有人喜欢吗?你是不知道,这两年,别说我们几个了,就是我爹,生意都不好做了。” 杨金穗想想,回老家以来,她都听人说过多少句诸如“生意不好做”“日子不好过”之类的话了? 县城里的邻居们,村里的亲友们,多多少少都要这么抱怨一句,语气里既有疑惑,也有愤懑。 明明他们一直很努力地讨生活着,可日子就是一天比一天不好过。但大家顺从了太久,抱怨几句也就罢了,还在继续忍耐着。 饭桌上,赵三舅果然也说起了生意不好做这件事。 以往呢,普通老百姓手头紧一点,舍不得花钱做大件,甚至结婚的时候也不做,拼拼凑凑地过日子。 但家境好一点的,还是要面子的,也讲究,家里有喜事,总要好好打几件家具。 但现在呢,是家境好过一点的,也舍不得打了。他们手里未必没钱,但不愿意花在明面上了,更愿意屯粮,愿意买金子。 按理说,人们愿意屯粮,需求变大,粮价会上涨,种地的农民应该收入更多一点,这是很简单的供需关系。 但赵三舅摇了摇头,“粮商们收粮的价不仅没涨,还降了呢,每年都降一点。” 他家里也种地,虽然不是主业收入,但还是关心粮价的。 三舅母看杨金穗碗里的饭空了,给她又舀了满满一碗,在杨金穗的推拒下,这才舀出一部分,留了半碗给杨金穗。 做完照顾客人的活儿,她才附和道: “可不是,粮食卖不上价,土布却越来越贵,好在城里卖洋布的铺子越来越多了,还便宜,好歹不至于穿不上衣服。 说来,都怪那些奸商们,粮食,土布,收的时候价都那么低,卖的时候却翻倍卖。 村里的老先生说,要抵制洋货,支持国货,不买洋布洋火,可不买我们用什么?” 洋货比国货贵,这也是近几年的大问题了。 杨金穗在北平读书期间,也有很多有识之士呼吁“抵制洋货,支持国货”。 杨金穗还曾受冯知明邀请,和几个在《京报》供稿的作家一起,各写了一篇五六百字的小文,呼吁大家支持国货。 但结果呢,也很明显,只有刚开始,民众被呼吁得爱国之情高涨的时候,才会影响一下销售情况,用不了多久,就回归原样了。 原因其实和三舅母说的一样,那就是对普通百姓来说,同品质的洋货是更便宜的。 究其根本,一方面是这些国家已经完成工业化革命,能够大规模大批量稳定地倾销廉价工业品。 这是国内刚刚开始发展且很依赖进口机器的工厂没办法比的。 第86章 人家已经把成本打下来了。 另一方面,如岛国这样,其实在有意识地低价倾销货物,是有政治目的的,为了遏制甚至摧毁国内的工业基础。 有心算无心,当然是人家占优势了。 这样的情况,自然是有人看出来了,但然后呢? 即使把这些内情苦口婆心地宣讲出去,普通百姓还是得买洋货,他们没有精力去考虑什么国运、工业发展,只想好好活下去。 而有钱人家,为了时髦,为了不被同阶层人嘲笑,为了享受更高品质的生活,也会选择洋货。 环环相扣,每一环都在让这个国家衰弱下去。 身处这个时代,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即使知道后世情况的杨金穗,有时候都会生出几分怀疑:会好吗?会变成一百年后的样子吗? 这个架空的世界,还会按照现实历史发展下去吗? 每到这个时候,杨金穗就会想起南格,然后就会希望,南格这个架空世界的绝对主角,能顺顺利利地实现她的理想。 想到这里,杨金穗开始给南格写信。 说来也是奇怪,她算是多半个i人来着,不怎么爱主动找人玩,面对面和人交流正经事之前,还要在心里演练一遍。 但是出门在外,反而很喜欢给人写信,总觉得有很多话得赶紧说给对方听。 杨金穗给南格写了信,谈了一下她回乡以来的见闻,又问了一下《楚惊鸿探幽录》的开发情况。 之前,南格给她介绍了朋友,负责去做《楚惊鸿探幽录》的话剧、戏曲、面向百姓的民俗表演形式、连环画,甚至是,如果有条件的话,还可以拍成电影。 杨金穗对他们是充满信任的,所以,交给他们之后,一直也没有过多关注。 因为她知道,他们做这些事,挣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有进行宣传,或者是用来掩饰他们的一些地下任务。 在这样的前提下,当然不能指望他们把这件事当做一个纯粹的商业行为去高效地推进。 而这次,杨金穗之所以想打听一下,是因为她又有了新的创意,所以想看看南格那边的进度如何。 给南格写了信,杨金穗去厨房捡了一小碗炸丸子,有点凉,但还能吃,她用筷子夹起一个吃。 杨满福大概也是饿了,也进了厨房,看杨金穗热都不热一下,嫌弃,还能更不讲究一点吗? 杨满福是个很在意自己身体健康的人,即使吃个馒头,都要热一下,他拿了一个馒头,夹了几块肉,还有炸豆腐,开始生火热饭。 他问道: “小姑,把你的丸子也放进来吧,我一起给你热了。” “蒸了之后的口感就不一样了……” “那怎么的,我倒一锅油再给你炸一遍?我娘会打死我的。行了,别讲究了,拿来吧,热一热再吃。” 把碗递给杨满福,杨金穗又回去写信,这次是写给冯知明的。 “百姓受苦,根源何在,是剥削制度不灭,是阶级压迫不休。 而百姓懵懂无知,被礼教蒙蔽,被苦难磨平棱角,竟不知反抗,这是何等的悲哀。 救国之路何处? 我等受新思想洗礼的读书人,只凭一支笔、一页纸,不知还能做些什么。 前路茫茫,我相信我们终会找到出路,但不知这四万万百姓,是否还对这个国家怀有信心。 …… 冯叔叔,我有个新的创意,想写一篇……” 这次的两封信,就不要拜托别人帮忙捎到县城了,因为杨金穗一家也要回去了。 在他们回去之前,杨二爹家闹了好几场,还是家里的地、家里的钱,谁多用谁少用那点事儿。 可能也是看着杨二爹身体不太好了,几个儿子之间想提前明确好分家的事宜。 而杨金穗的两个堂姐呢,就很尴尬,以如今的家产继承习惯,女儿是肯定分不到的,但他们两家目前还住着娘家的房子。 兄弟们这么一闹分家,她们就住不踏实了。 还有地的问题,杨二爹自己名下的地,如何分给几个儿子是个难题。 他们租种了杨金穗家的地,租金是很低的,谁都想要自家多租一点,这个怎么分也是个难题。 杨地主作为大哥,还是租地给他们的人,不可避免地被牵扯进去,被叫过去断了好几次官司。 第80章 分家后续 弟弟家自家家产怎么分,…… 弟弟家自家家产怎么分, 杨地主不管,但是他的地…… 杨金穗是建议他直接卖给堂兄堂姐们的。 他们以后回乡的机会也少,租给亲戚租金又低, 为了这点租金操心实在不值得, 还不如卖了省心, 在老家也留个帮扶亲戚的好名声。 而且客观来说,杨二爹家里的地,养活自己和孩子们足够,但分给好几个孩子, 每家能拿到的亩数就很少了,尤其是他想要长子拿大头。 那其他儿子要靠一点地养活全家吗?那两个堂姐要一辈子租地种吗? 再过几年, 农民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他们凭借这点收成, 根本吃不饱。 到时候,杨地主能忍心看着侄子侄女们吃不饱甚至家里有人饿死吗? 难免要想办法补贴,但这补贴起来,就无休无止了,怎么也得补贴到和平了之后。 与其这样,还不如少收点钱, 把地卖给他们。 杨金穗劝了杨地主好几日,杨大金听了也觉得有道理,跟着劝。 他是长子, 以后亲爹老迈, 想帮扶侄子侄女,那他肯定是执行人啊,虽然血浓于水,但他也怕麻烦, 这么想,还不如如今吃点亏,做一次大方人。 这也就是杨大金、杨金穗不靠种地吃饭,也没有种地的本事,才能如此轻飘飘地说出把地卖了的话。 杨地主就狠不下心了他一辈子都靠这些地养家糊口的呀,也是靠着这些地获得村里人的尊重。 这还是他娘当年坚决给他保下的地,那时候为了不把这些地分给老二,他娘和他爹也是闹了矛盾的。 如今他要把地卖出去,总觉得对不起亲娘。 杨地主老泪纵横,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舍不得地,但心里也知道孩子们说得不错,纠结得不行。 杨金穗心软了,好像也不是这么着急啊……等以后真需要卖地的时候再卖也不迟啊,反正在村里,土地就是硬通货。 杨金穗打了退堂鼓,杨大金却坚决了起来,既是为了亲爹以后不为老家的事发愁,也是为了解决二爹家的问题,看着二爹生了一场大病,身体不好,还要被儿子们这么拉扯,他也不忍心。 杨大金知道,杨地主不是真的觉得不该卖,他心里其实已经倾向去卖地了,就是心里还有点疙瘩。 而且觉得被孩子们劝着卖地有点丢脸,好像是他现在已经成了糊涂老头,需要让孩子做他的主似的。 既然如此,就找个能说服他的人。 杨大金深吸口气,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如果杨金穗在场,一定会觉得奇怪,她大哥可是从来不去登“富亲戚”家的门的,似乎是在避讳什么。 不过村里人嘛,几代人生活在一个接近封闭的村子里,难免有些矛盾,那种闹一次矛盾数十年不来往、到了葬礼才露面痛哭后悔的情况,杨金穗也见过几例。 所以杨金穗也只以为大哥和人家闹了矛盾,没有多问。 这就是杨金穗生得太晚,知道的少了。 杨大金小的时候,去人家家里的大宅子逛游的次数比杨金穗还要多呢。 而且有几年,富亲戚家的一个孩子身体不好,大夫建议他找个安静的地方养身体,对方还在母亲的陪伴下回老宅住了几年。 因为年龄相仿,很快和杨大金玩到了一起。 后来联系的少了,但其实也没什么矛盾,纯粹是杨大金自己不想借势。 杨大金把老管家请来,对方和杨地主关了门聊了一会儿,出来后,杨地主就同意卖地了。 但不全卖,手里还留了一些,当做自家在城里混不下去的退路。 这地,多半卖给了杨二爹,因为全家挣的钱都在他手里呢,杨金穗那几个堂兄倒是很想买下地记到自家名下,奈何手里没钱啊。 不过,为了防止杨二爹过于偏心大儿子,买了地也只是分给大儿子,到最后还得让杨地主操心侄子们饿死? 杨地主卖地前,还是请了族中的长辈过来,见证杨二爹预先分家。 也就是如今不分家,但把家产列明,给每个孩子分多少也列明,待父母去后,在族中长辈们的见证下,就按这个协议分家。 杨二娘一直不说话,到商量完分家明细后,才慢悠悠地补充一句: “要是我先没了,那就等老头子没了之后再分家。要是老头子没了,那就直接分家吧,到时候每家给我一些粮食,我自己过,等我动不了了,就各家轮流伺候我。” 这也是合理需求,而且村里也有人家是这么分家的。 第87章 老头嘛,总是更愿意跟着儿孙过,有人伺候。 老太太们,有愿意享儿媳妇伺候的,但也有像杨二娘这样的,自己做家务很利索,跟着儿子们过还得带孙子孙女,就更愿意自己过日子。 既然有先例,族中长辈们也没什么不同意的,也把这条写上了。 杨金穗也发现了,二娘虽然不言不语的,但处理家事上,其实比二爹要清醒得多。 要是她掌家,孩子们不一定能闹成这样,情分都被消磨了不少。 杨地主准备卖的地里,还剩下一部分,杨二爹其实还想买,给自家儿子多攒一点,但杨地主选择留给两个侄女了。 虽然她们即使买不到地,日后也可以和父母或兄弟们租地,但是土地还是拿在自己手上最踏实。 杨地主既然选择帮扶侄子侄女们一把,那就不会只管侄子们。 而且他冷眼看着,日后弟弟未必能享儿子多少福,倒是闺女们住在附近,又心细,能多照顾爹娘一点。 杨地主把地一卖,有些怅然,带着孩子们去仅剩的两块地绕了一圈,有点后悔了。 卖地卖铺子,这完全是败家子行为啊,他怎么就脑子一热做了呢?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脸要回来了,只能作罢。 倒是卖地的钱,杨地主紧紧藏在裤腰带里,谁要帮他保管都不给,就这么鼓鼓囊囊地坐驴车回到了县里。 春天真是一天一个样子,杨金穗他们回村里的那天,两边的道路上,杨柳还只是刚刚抽芽,叶子嫩绿。 而这次再回来,树枝明显浓密了很多,颜色也浓稠了一些,变成更鲜亮的绿色了。 杨金穗仰着头,微眯着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然后顿住了。 不好,鼻子有点发痒,杨金穗忍不住想打喷嚏。 她连忙用手捂住口鼻,等进了家,才松了一口气。 她有轻微的过敏,不严重,但在春秋两季需要多注意一点,尤其是在植物茂盛的地方。 中医里其实也有过敏这种病症,只是说法不一样罢了,但治疗方式还是比较有效果的,之前的时候,杨金穗到换季就会喝一点药。 后来可能是长大了,体质变好,打喷嚏的情况减少了很多,她也就不怎么喝药了。 杨金穗变好了很多,杨地主倒是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喷嚏,震天响。 打了一会儿喷嚏,他才双眼通红地说: “我就不爱在城里住,这城里的树多花多,让人受不了。” 其实哪里只是城里的树多花多呢,明明村里也很多嘛,杨地主在村里的时候,也没少打喷嚏。 只不过作为老人家,对家乡总是有太多滤镜,家乡哪里都好,哪里都美。 但对其他人来说,哪怕是杨大金,也是觉得大城市好,繁华,新鲜玩意儿多,不容易被人指指点点。 杨金穗也是如此,她已经开始想念北平了,别的不说,可玩的东西多啊,在这种地方,只要你舍得花钱,那真是玩的见的用的,无一不精美有趣。 唯一不好的就是,北平的外国人太多了,外国人管辖的区域也太多了。 每到这种时候,那种来到了国家历史上至暗时刻的感觉就会更清晰一点。 当然,现在小县城可能也有外国人的踪迹了,比如那个出现在山里的奇怪大洞,和不知所踪的村民。 唔…… 杨金穗想把她的猜测告诉能解决这件事的人,但是想了一圈,也没想到该告诉谁。 或许和冯主编说一下? 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探查这件事,而且即使探查到了事情的真相真如杨金穗的猜测那样,本地官府是否愿意管也不好说。 更何况,如果真的是外国人为了矿产或者古墓而做出这样的事,那么绝对不止是这一个地方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没有官府公权力的严格管理,任何势力出面都很难解决。 尤其是,很多势力,比如那些地方割据的军阀,山匪,多数不会在意这些事,因为他们并不会长久经营一个所有权还没有名正言顺归属于他们的地方。 杨金穗从自己随身带的行李里,翻出她还没有寄出去的信件。 她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去一趟《京报》的驻点,想一想,还是决定推迟到明天。 今天可以先给南格和冯知明写封信,稍微提到一下这件事。 除了他俩,杨金穗觉得,如周培安几人,也可以告知一下。 虽然自己和他们对于国家未来的道路有不同的理念,但杨金穗还是很相信他们在家国大义上的人品的,他们并不是那种过于亲近外国而无视本国利益的人。 甚至可以说,他们的很多“向西方学习”的理念,本质还是出于“师夷长技以制夷”的需求。 杨金穗写了几封信,连带她这段时间又写了的《凡骨初登修仙途》的章节,以及之前写的还没来得及寄出的信,整齐地放到一起,封进一个大大的布包里,还拿针线把口子缝住,准备一起寄给冯知明。 让他帮忙分发其他信件。 用冯知明的话说就是,编辑就是负责处理那些影响作者写作的一切事物的。 冯知明这种业内知名的编辑还好,作家们用起来不会太狠,作家们很多时候不好意思麻烦他。 那种小编辑,手里如果难得挖掘一个能稳定供稿的作家,那真是私事公事都要帮忙做的。 像杨金穗这种,只是让他帮忙分发一下信件,还随信附赠了新的章节,已经是很懂事了。 第81章 回学校 在家稍微休息了一两天,赶…… 在家稍微休息了一两天, 赶着一个上学日,杨金穗就回了一趟学校。 县城的新式小学堂,虽然是新开办没几年的学校, 但用的是之前县里一个大户人家的老宅子, 稍微改了一下格局, 从各家募捐了点教学用具,就这么开张了。 从这点来看,这个校长和贝佛小学的周校长,在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上, 有同样高超的本领。 这也是如今办教育的常态了,除了少数学校是官方出钱, 比如军校, 比如大学。 多数学校的开办都是官府少量出资、其余部分募捐。甚至是官府根本不出资, 直接全部由创办学校者去想办法凑钱。 像他们县的这个学校,地方是官府提供的,这也算是官方出资了,剩下的东西全靠校长和初创期的老师们解决。 这也是校长很愿意扩大知名度、多收学生的原因之一,好歹能靠学费养活学校啊。 而且名声好、优秀学生多,官府也愿意多给一些资源, 教职工们的日子能过得好一点,也能分出一些经费去招收家境贫困的学生。 基于这个原因,校长也很欢迎杨金穗来学校“慰问”, 或者说, 分享一些经验,如果能给捐一些钱,那就更好了。 杨金穗前两天已经给校长写了信,收到回信后, 于约定的时间到了学校,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她,是教过杨金穗的一位先生,姓张。 张先生是个比较严肃古板的人,在杨金穗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对学生笑过,也不爱和学生有私下的交情。 不像有的先生,看好哪个学生,会提供一些私下的教导,会送几本书,甚至还会给介绍亲事。 当然了,这种比较信奉旧式师徒关系的先生,不仅仅会把喜欢的学生当自家子侄培养、安排,也会把学生当子侄使唤,比如叫学生去帮忙干活之类的。 这种先生,有好的一面,当然也有坏的一面,不同学生自然有不同的感触,有的人讨厌,有的人喜欢。 而张先生呢,绝大多数学生对他的感觉就是,无感。 因为接触很少,你可以不喜欢他严肃的讲课风格,但他也不会差遣你,或者偏爱别的学生,就是一视同仁。 这大概也是校长派张先生来接杨金穗的重要原因。 当年,杨金穗是个女孩的身份暴露后,杨先生是一力支持她的,校长是态度暧昧全等其他人角逐出“对错”的,剩下的绝大多数先生是表示反对的。 他们反对的原因各有不同。 有的是觉得规矩如此,既然学校只招收了男孩,那就不该为任何人开特例。 有的是觉得杨金穗扮做男孩入学,是不诚实,是欺骗,这种学生不该留下,会给其他学生带来坏影响。 还有人认为,女孩可以参加新式学校的教育,但不该和男孩同窗。 而张先生呢,他不表态,因为他不关注,讲台下坐着的爱谁谁,他只负责上课。 因为这个原因,除杨先生外,她还真的是对张先生最有好感——当然了,其他先生,她也不是讨厌,虽然有的人的理念和立场她不认同,但是在教学方面,他们都是抱着理想和责任感去做的。 杨金穗礼貌地朝张先生鞠了一躬,打了声招呼,然后跟在他身后往学校里走。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朗朗读书声从中式的幽深宅院里隐隐传来,树影遮掩下,她还能隐约看到打开的窗户内,先生和学生共同完成课堂的情形,杨金穗不由得有些怀念。 第88章 对恢复记忆前的她来说,这个学校,是她仅有的接触新思想和外界世界的窗口,与先生、学生的接触,虽然有矛盾纷争,但总体来说还是快乐的。 张先生和杨先生也共事过,虽然问校长大概率能问到地址,杨金穗还是多问了张先生一嘴。 他果然知道,甚至前两天还和杨先生通信过。 说到这里,张先生的语气柔和了一些: “我和杨兄提起了你的事,想着他们那边消息应该没那么灵通。他很开心,说此生能教出一两个在某个行业有建树的学生足矣。” 杨金穗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说开心?不纯然是开心,她更希望杨先生健健康康地,能教导出一茬又一茬优秀的学生。 但是也有点开心,这种被人视为骄傲的感觉。 “先生他的身体还好吗?” “还算平稳吧,这种病,说治也不好治,只能将养着,我到时候把他的地址给你,你可以写信与他联系。” 杨金穗点头,走走聊聊,很快就到了校长的办公室。 校长是个微胖的中年人,胳膊腿还算细,就是有小肚腩和双下巴,就显得胖了,这也是常年应酬的中年男人的常态。 不同于贝佛小学的周校长那样,比较有原则能坚持,这个校长属于身段很柔软的性格,很爱和稀泥,不轻易表态,又很擅长揽功。 比如此时,当初对是否留下杨金穗态度暧昧的他,又开始口口声声说他曾经多么看好这个孩子了。 嗯……杨金穗努力维持了信任的感激的神情,和校长你来我往地互吹了一下。 说是互吹好像有点刻薄,杨金穗打从心里觉得,这个校长虽然有诸多不似教育工作者之处,但的确对开办学校有贡献,也为杨金穗提供了学习的机会。 而校长呢,杨金穗有些自得地想,他说的也未必都是假话,毕竟自己的确还挺优秀的嘛。 当然了,说他是伯乐的这种话,那肯定是假的。 就像杨金穗说感谢校长一力主张留下她,让她没成为失学儿童,那多半也是假的。 寒暄完,杨金穗将手中拿着的一个用硬纸紧紧包裹的小盒子递给校长。 这是一个凭证,凭借这个凭证,可以去周书商的铺子里领取一些书籍和文具,这是杨金穗自掏腰包,给学校捐赠的东西,用以帮助有志读书的家贫学生,以及入学的女学生们,当然,是成绩优异的那种。 就是这么明明白白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希望学校能招收多一些家贫的学生,并且正式开始招收女学生。 其实自杨金穗的消息传回来,让女学生正式入学一事就变得松动了。 一方面,是学校内部也看到了教导出有出息的女学生对学校名誉、老师名声带来的影响。 另一方面,县城里那些有余力有余钱的家族也发现,未必只能指望着家中的男孩们出人头地,尤其是家中的男孩经过精心培养却依旧看不出什么天赋的家庭,对这件事的心情更迫切些。 所以哪有什么守旧的传统家族呢,无非是利益不够大。 如今只要看到了改变的好处,他们就顺势跟上了。 在这些当家做主的人的心里,或许还有这样的想法,杨家一个土地主家庭,都能养出这样的孩子,他们自家更有文化素养,家里的女孩也从小被长辈教导,当然更有才华了。 更何况,在杨金穗之后,其实也有女孩子想要进入新式学校读书,家里又比较宠爱的,就走了杨金穗的老路,假装是家里的兄弟来入读。 到如今,其实她们的身份,也属于心照不宣的公开真相了,只不过从学校的规定来说,到底是没有明确同意,外界也有些质疑,觉得十一二岁大男大女厮混在一处,名不正言不顺的。 本来是为了求学,却被说成厮混,难免让人觉得憋屈。 这时候,学校如果公开招收女学生,即使还有人恶意揣测,也无法放在明面上讨论了。 这些疼爱女儿的家庭,也希望学校能够做出改变。 对于勇于出来读书的女孩来说,私下里揣测这种程度的恶意揣测,已经可以被忽视了。 校长在多方推动下,也有了这个意向,杨金穗这么一说,佯装沉思了一会儿,也就答应了。 不过,真正开始招收女学生,还是得放在下学期。 杨金穗松了口气,她猜到以校长的圆滑,面对这样的变局,不会表示反对,会顺水推舟地推行,一如当年对她那样。 她觉得心安了一点,正如她会觉得那些流浪的孩子可怜,卖苦力吃不饱饭的百姓可怜,胡同里不得不做皮肉生意的妓女可怜,这些看似不愁吃穿却只能被困在家里、从一个宅子里到另一个宅子里的女孩也可怜。 而且可能是因为她也差一点就过上这样的日子,她对他们有更深切的感同身受。 虽然在这个半新半旧的社会睁开眼未必是全然的幸福,但不睁开眼又能怎样呢,接下来的变革,是不能允许她们闭着眼过完一生的。 那与其等着社会动乱或者家庭变故时再不得不睁开眼,被投入社会里,还不如现在多学点东西呢。 校长想让杨金穗做演讲,杨金穗其实有点抗拒,演讲啥呀,搞得真跟荣归故里似的。 两年前还是一个班上学习的同学,两年后她就要去演讲,总觉得有种在熟人面前吹捧自己的尴尬。 但话是这么说,之前校长在信里提到的时候,杨金穗虽然没说同意,还是写了演讲稿…… 校长看着杨金穗连连摆手,又看了眼她布包里露出一角的稿纸,陷入了思考。 怎么的,这是让他“三顾茅庐”一下吗? 他倒是不觉得对一个学生发出第二次请求有多丢人,但是,他实在不知道还能以什么借口说服杨金穗。 名,他是给不了,尤其是杨金穗如今在县里已经挺有名了,再想更进一步,就得是官方的表彰,他是要不来的。 利,他也给不了,学校还欠着一屁股债呢,他还指望多出几个有出息的学生回馈学校呢,怎么舍得在杨金穗身上花钱。 张先生忍不住开口: “金穗,学校里有些孩子,家里觉得读书费钱,又不能像之前那样考进士做官,已经想让他们回家打理家业了。 还有那些女孩,虽然已经入学,但还是会被同学们区别对待,家里也有些犹豫。 你是坚持要读书的孩子,也从读书中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难道不该去帮帮其他同学吗?让他们看到,读书不是只有考进士做官一条路可以走,女孩子也能读书出来做体面的工作。” 第82章 日记和旧人 当晚,杨金穗回忆着这…… 当晚, 杨金穗回忆着这一日在学校里的经历,在日记里是这样写的。 “我发现,我已经越来越难在这个时代当做一个全然的旁观者, 一个可以提供帮助但不过多介入普通旧识命运的旁观者。 自想起过去以来, 我就下定决心, 要保持理智和疏离,不被旁人的痛苦和悲剧命运而影响到情绪,因为我改变不了,太多了, 这是一个时代无可抵抗的悲剧。 但,你能做到吗?杨金穗。 那些只相处过三年多的同学, 有过争吵, 有过隔阂, 他们曾对你的身份有过质疑和抵触…… 但重新再见,我分明还记得那偶尔的欢笑时刻,为了集体活动而凝心聚力的时刻,那不是假的 还有杨先生,杨先生看重我、支持我,也同样爱着他的每一位学生, 爱着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儿童和少年。 还有那些女孩,我似乎从她们的神情里看到了自己曾经的样子,奋力一搏想抓住一个机会, 但又不确定这个足够叛逆的选择是否能带来改变。 她们, 他们,是这个时代先醒来的那批人,他们醒来,他们看到, 他们做出改变,才能有我的醒来。 而醒来的我,在这个时代,又能促使他们的醒来。 这或许是这场奇遇对我提出的要求:你是不是该做些什么,是不是还能做得更多。” 杨金穗写着写着,想到了白天看到的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庞,有如白泽坤这样的同窗,也有后来入学的学生。 他们或许看过自己写过的文字,或许没看过,或许发自内心地认为她通过读书找到了一条路,也或许觉得这不过是卖字的,实在不如进入政府做要员来得体面。 他们会因为自己的到来有什么样的思考和改变吗?杨金穗合上日记本,将钢笔帽盖上,侧过身看窗外的月亮,她诚实地想,她不知道。 想必影响是很小的。 她前世读书的时候也曾听过很多演讲,看过励志的故事,但往往只有一瞬间的触动,该偷懒的时候还会偷懒,想偷偷熬夜看小说打游戏的时候还是会不顾第二天的课程去满足当下的需求。 但就像那句话说的,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 更何况,对她来说,这次经历,让她有了新的思考。 第89章 这个思考有多重要呢,杨金穗谨慎地对比了一下,应该是比她今天捐出去的那些东西更值钱的。 最起码也是不赔不赚的。 在县里又呆了几日,这期间,杨大金和杨地主都去访友去了,杨金穗不太想跟着去,干脆以“急着写稿”的借口留在了家里。 李大花更是不会去,她前两日就带着孩子,由杨大金护送着,回了娘家。 然后,杨大金住了一天回来了,李大花和孩子们要多住几天。 家里白天都没什么人,邻居倒是很热情地邀请杨金穗去家里吃饭。 但杨金穗之所以不跟着去拜访杨家的朋友们,就是不想吃顿饭还讲究人情世故,当然更不想去邻居家吃饭了。 好在,她是会自己做饭的,手里也有钱,一半的食物专门去县里知名的食肆买,一半的食物自己做着吃。 杨金穗还去白家的豆腐坊买了豆腐和豆皮,这都是她吃过很多年的东西,人家做得的确好吃,又是自己同学家的店,当然要多支持了。 杨金穗在白家的铺子里碰到了白泽坤好几次,她不由得觉得奇怪,她是请假回乡,不用上课,所以四处游荡。 但白泽坤他们如今可是正常上学的,又没有放假,他是怎么做到大白天出入家里的豆腐坊的。 在碰到白泽坤的第三次,杨金穗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问他: “你怎么没去上学啊?” “家里祖母病了,我叔父去外面请大夫,我爹娘和婶婶侍奉着,我哥哥们又读书的读书、做事的做事,也只能由我来照应一下家里的铺子了。” 杨金穗环顾了一下豆腐坊,掌柜还是她前些年见的那个掌柜,据说是在白家做了好多年的。 “你家老掌柜在呢,还有什么不安心的。” 这个时候主家和经年老掌柜之间的信任度是很高的。 这么说吧,家里老人很多时候宁愿信任一直跟着自己做事的老掌柜,也不信想要争家产的儿子们。 而且豆腐坊嘛,出多少货,收多少钱,看一下使用的豆子的量就能估算个差不多。 一些更隐晦的做猫腻的方法,就白泽坤这种一直在学校读书的孩子,其实根本看不出来什么,所以他留下来,真的没太大用处。 白泽坤挠了挠头,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家里要让他请假来铺子里,但是他自己也不是很爱上课,来就来了,还能帮家里做点事。 或许是白家有意让白泽坤接手这个生意?杨金穗想着,也有可能。 满足了好奇心,杨金穗就要掏钱走人,白泽坤一如既往地不愿意收钱。 要是之前,杨家人是常客,白泽坤当然不会做主免单,但现在,老同学偶尔回一趟老家,吃他家几斤豆腐,他还是能做主的。 杨金穗不欲占同学便宜,站在门口和白泽坤拉扯了几个来回,这样的情境,在大人们之间常见,两个少年,尤其是一男一女,难免引人侧目。路过的行人不住地往过瞥,有的还笑了起来。 杨金穗觉得尴尬,脸变得涨红,手也收了回去,安慰自己,罢了罢了,这点豆腐也不值多少钱,白吃就白吃了。 和白泽坤打了个招呼,杨金穗整理了一下衣服,打算离开,余光间突然看到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忍不住扭过头,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移动。 那是个看起来岁数不大的男孩,杨金穗之所以觉得熟悉,是觉得对方走路的姿势有点像一个人,嗯,她那个“死鬼”前未婚夫。 不过,身型倒是有不少差距的,比杨金穗记忆里那个男孩要高一些,所以杨金穗也不是很确定。 这只是一个插曲,杨金穗没太当回事,她早就知道人还活着,人活着就好了,好歹是个熟人,她不希望对方死于非命,但更多的缘分,她希望是没有的。 另一边,周树实其实也看到杨金穗了。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还是往前走去。 家中虽然没有受到太多伤害,但到底是遭遇了重大变故,他的心智,也比之前成熟了很多。 再加上,跟着哥哥,也学了一些新的思想,见识过哥哥及他的朋友们做的一些危险的工作,他很清晰地知道,此时的自己,不能连累旁人。 因此,哪怕很想和杨金穗相认,告诉对方自己没有死,周树实还是克制住了。 周树实快步朝前走着,越走越偏,越走越靠近城门,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变少,他的脚步才放缓了下来。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再次见到杨金穗,让他更深刻地认识到,他离自己小时候所想象的那种安稳的幸福的小家庭的生活,很遥远了。 他不由得生出一种怅然,眼睛也开始发红,他停了下来,靠到城门的角落,开始擦眼睛,并且平复自己的情绪。 要是红着眼睛回去,又要被哥哥说“没出息”了。 哥哥常年说,国家危难之际,做人要学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周树实知道哥哥是对的,但心里还是很想反驳,灭匈奴,和过日子,没什么冲突的呀。 他就不能和喜欢的女孩并肩作战吗? 像宋时的折赛花和梁红玉那样,多么胸怀大义又英武,他心里的金穗就是这样的人,总是很厉害,很聪明,很有想法。 到时候,她带着他,一起把外国人赶出去。 杨金穗:……您看我这小胳膊小腿儿,能做得了女将军吗?做个战地护士或者根据地做衣服鞋子的后援还差不多。 周树实等了一会儿,感觉眼睛不太红了,这才继续往前走。 他小时候真的很爱听这两位女将军的故事。 这点和别的男孩就不太一样,他们总是很想自己做程咬金、尉迟敬德、霍去病、卫青,但他就想做女将军的丈夫,他知道自己是个没什么出息的孩子。 父母之前也总说,日后,他大哥去建功立业,他留在家里守家,正好。 后来,父母给他和金穗订了亲事,又说,日后,大儿子读出书来在外面做事,每个月寄养老钱,他们还有家业,交给有脑子的儿媳妇打理,一家人舒舒服服过日子,更好。 周树实也觉得更好,其实他和爹娘明明是差不多的人嘛,都是没什么出息的人,有人领着,他们就跟着走了。 唉,可惜现在只能跟着大哥走了。 大哥那个性子,强烈如铁,心也坚硬得像磐石。 他们一家三口,可是跟着大哥过上苦日子了。 每天,一家三口天刚亮就起来扎马步、学拳脚功夫,连他娘都不例外。 把他娘气得直骂,当年在婆婆手底下讨生活,都没受过这么多罪,还养儿防老,她怕是活不到老喽。 周树实其实也很想骂,但是他不敢。 除了锻炼身体,他们每天还要学文化,学外国的思想、外国人的不同特点、甚至是一些常用的外国话。 还要学纳鞋底、缝衣服、用大锅做饭,他哥说这些都是有用的。 好在,对这些东西,周树实学起来还是挺快的,也不觉得累,这不,因为他最近学得比较好,他哥特批他下山逛逛。 不过是得把眉毛涂宽、脸涂黑一点的前提下。 和周树实相比,周爹就很惨了,锻炼身体,他的老胳膊老腿受不了。 学外国思想,他每天学得怒发冲冠,觉得这都是妖言。 但他不是傻子,也是读过书,见识过世事的,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这些石破天惊的话,其实是有些道理的。 然后就忍不住抱头痛哭,直说儒家的根基要被掘了呀! 就这么每天又怒又悲的,周树实生怕亲爹被折腾出个好歹,忍不住安慰: “爹,你放心,儒家的根基是不会被这些思想掘了的,它明明早就被掘了呀。 皇帝都没了,再也不会出一个儒家理想里的圣君;科考也被取消了,学四书五经的读书人也没办法入朝为官了。” 这话深深刺痛了周爹的心,以至于他都没办法看到小儿子了,周树实这才被大哥打发下山晃悠。 第83章 周家 周树实回到山里,周大哥已经…… 周树实回到山里, 周大哥已经在那等着他了,接过他手里提着的买回来的吃食和生活用品,问道: “下山的感觉怎么样?有碰到熟人吗?” “有。” 周大哥顿住了: “你没被人发现吧?应该不会, 你现在这样子, 怕是族中的亲戚也认不出来了。” “没有, 她没看到我。” “那就好,谨慎一些吧,等我们这边把你的新身份搞定,你就可以出去读书了。” 周树实当然是想离开大哥出去天高任鸟飞一场的, 但是想到爹娘,又觉得不忍心, 爹娘难道还得一直跟着大哥被“改造”吗? “那爹娘怎么办?” “我会给他们安排好的, 我也是爹娘的儿子, 你还怕我害了他们吗?” “我不能和爹娘一起出山吗?” 第90章 “不能,我准备送你去北平读书,你藏起来的时候岁数小,长几年就和之前有很大的不同了,别人认不出来你,即使觉得相像, 只要你的身份经得住探查,他们也不会过多怀疑。 爹娘就不一样了,这把岁数了, 长相、乡音, 都定型了,去的又是北平,太容易被人发现了。你忍心让他们一直在家里躲躲藏藏吗?” 周树实摇头,看来只能他自己去北平了。 北平啊, 金穗也在那里呢,他如果去读书,说不定还能分到一所学校。 周大哥看弟弟情绪不高,没再多问他下山的经历,让周树实去和爹娘说一声他回来了,就拎着东西去了存放物品的仓库。 周树实去了爹娘屋里,周爹还在炕上平躺着,额头上敷了一块有点破烂但被洗得很干净的灰黄色布子,看到儿子进来,“哎呦哎呦”地扭转身体,脸冲里,以示不想看到这个不孝子。 周娘正在地上放着的小桌子上对着课本艰难背东西,看到儿子回来了,也只是嗯一声,没时间搭理,听到老头子“哎呦哎呦”地卖惨,更是懒得搭理,也扭过身子,以示不想看到他装病的样子。 周树实过去看了一下爹,看他虽然闭着眼,但脸色还好,神情也不痛苦,就走开了,回到桌旁坐了下来。 他凑到周娘的耳朵边,边小声说话边用眼神偷瞄床上的动静。 “娘,您知道我下山碰到谁了吗?您绝对想不到。” 周娘也很配合地小声回复: “谁呀?难不成是……” 可是这么小的屋子,小声说话有什么用呀,周爹已经听到了,他也看出来这对母子是故意的,但他好奇也是真的。 自从被那个大的不孝子连累,假死上山,周爹就很少见到故人了,除了他的几个兄弟,偶尔会到山脚下给他们送点东西和消息。 但是大儿子不让亲戚上山,说是对彼此都好,甚至约定见面的山脚都不是他们在的那座山的山脚,其实还要迈过好几座山呢。 所以,周爹和兄弟们也只是匆匆一见,都没条件坐下来说话。 故人啊,他也挺想念的,此时哪怕是一个和他有过龌龊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想他都会忍不住拉着对方的手涕泪涟涟。 周爹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把上半身凑近,想听一听儿子在说什么。 “是金穗,金穗回来了。” 周娘用眼神细细观察儿子的神色,其实她和孩子她爹,早就从大儿子那里听说杨金穗回来了。 但他们都有志一同地没有告诉周树实这件事。 告诉他做什么呢,徒增烦恼。 却不想,就这么下了一次山,竟然还让他们碰见了。 大概这就是缘分吧,这两个孩子之间还是有缘分的,只是造化弄人。 周爹也被惊得下了床,趿拉着布鞋走过来,坐在母子俩旁边,问: “她认出你没有?” “没有,她正和白家的白泽坤说话呢,没看到我。” 周娘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 “那就好那就好,唉,你这段日子也别乱跑了,要是被杨家人看到,这可怎么解释啊,明明没死,却害得人家闺女又担了次克夫的名声。” 周树实无言以对。 不过,他的确是不打算下山了,他要在山上好好学习,等着以后去北平读书。 周树实这样想着,周家的族人也在谈论他。 “唉,树实这个孩子,真是命不好啊,瞧瞧,这么好的媳妇儿就错过了。” “可不是,这次杨家人回来,多风光啊,听说大张旗鼓地祭了次祖宗,还给他们村的人留了礼物和种子。” “何止呢,那杨老头,连地都卖了大半,还是低价卖掉的,这要不是挣了大钱,谁舍得卖掉祖宗传的地啊。” “那金穗,还去学校做了演讲,还花钱资助了同学,真是了不起啊。” “可惜可惜,这杨金穗要是顺顺当当嫁进我们周家,这风光怎么也得有我们家一半吧。” “哼,你想得美,就他们那房的吝啬劲儿,怎么舍得让咱们沾光。” 这话一出,旁人就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实在是,说这话的人,他不占理啊。 当初,周树实的哥哥被抓的消息传回来,正巧周树实还生了场病,这人就过去说,是周树实兄弟俩福气薄,让周爹周娘早做打算。 还说愿意过继个孙子过去,做周树实大哥的儿子,毕竟,总不能让他没了后人烧香啊。 不用说,当然被拒绝了,甚至是被周爹用扫帚打出去的。 想也是,人家辛辛苦苦养大了两个儿子,还没死呢,还想着怎么花钱去救呢,做兄弟的,倒是去占便宜抢家产去了。 这事出来,周爹的亲兄弟也十分生气,他们虽然在父母去后就分了家,但在族中,还是一体的,别人跑来吃绝户,这不是欺负他们兄弟不硬气么。 于是,他们兄弟几个硬气了一回,借着这个事找长辈卖惨,要求族中出人出钱帮着救周树实的大哥周树生。 毕竟,以往他们也没少为族中事务出钱出力,总不能不被族中庇佑吧。 幸运的是,钱筹集完,还没来得及找人去救周树生,周树生就出来了,但钱嘛,周爹也没退。 因为,那个时候,周树生已经传回消息,让自家人借假死的机会脱身,以免拖累族人,当然,更重要的原因,还是为了自家人的安全。 但客观来看,的确是对族人有好处的,人家做了这么大的牺牲,族人怎么好把钱要回去?当然是不能要了。 不仅不要,周爹急匆匆地卖自己这一房的固定资产时,族人也没趁着他着急压价,都是按市价买走的。 当然,对外说的时候,他们都打了个时间差,口径一致,说是周爹为了救儿子变卖的家产,而不是为了跑路。 周家人各有各的小心思,但世道这样,谁也不敢保证如今出事的是周树生这一家,日后会不会是自己家。 因此,虽然各有算计,但也不认同说坏话的这个人,万一明天自家落难了,也有人上来吃绝户呢。 被人冷待,对方讪讪地找借口离开了。 其他人留下来继续讨论,说着说着,各自就开始图穷匕见了起来。 各自觉得应该联合起来,推举自家去重续和杨家的缘分。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谁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去推举别人呀,好处还是弄到自己家更踏实。甚至自家内部,年龄差不多的儿子之间,也有纷争,你觉得你合适,我还觉得我合适呢。 “合适什么?不合适!我家金穗的婚事,我另有想法了。” 杨地主,哦,不对,以他现在拥有的土地数量,再称呼地主就有点讽刺了。 那便叫杨中农吧。 杨中农去朋友家做了几次客就发现了,竟然有不少人盯着他家孩子的婚事呢。 他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觉得大侄子肯定会被紧盯着,毕竟年岁大了,又在大城市读书,长得高高大大,是个好小伙子。 万万没想到,最多人想说的,竟然是他女儿。 嘿,不是你们当年偷偷觉得她克夫的时候啦。 做人怎么还两副面孔呢。 杨地主面对他们说的好话,那些对他女儿的赞扬,十分感动,断然拒绝。 这些人还好拒绝,但周家和钱家,就让杨中农犯了难。 周家,和自家女儿订过亲事,后来那孩子不幸,没了,婚事就解除了,但两家没有任何矛盾。 虽然杨中农是绝对不要答应的,但怎么拒绝才不伤体面呢? 而钱家,钱家是周树实“死了”之后,杨中农给杨金穗摸索出来的第三个选择。 那时候杨金穗可是已经没了两个未婚夫了诶,就这样钱家也表达了意向,可见心诚,说句患难之交都不为过了。 对周家,杨中农是没什么愧疚的,只是不想伤感情。 对钱家,他还是有一点点愧疚的。 因为当时钱家其实是表达了意向的,他也差一点同意了。 后来是回家和闺女说了,闺女不同意,再加上他们当时急着去北平捉奸杨大金,这才放下了。 杨中农面对这么多双想牵手成功的手,采取了同一个借口,那就是他另有安排。 这其实就是看好了别的女婿,且正在和对方家庭进行接触的委婉说法。 这些人一听,就退缩了,杨中农这些年都在北平,那他看好的人选,当然也是在北平啦,以他的精明,是肯定不会往条件差的人里面找的。 再加上杨金穗如今出了名、挣了钱,没了克夫的名声…… 找的人肯定更好啦。 何必再把自家儿孙放在称上和人家比比高下呢,比又比不过,纯是当陪衬。 爷们儿还是要脸的。 罢了罢了,不能娶个才女回家,让才女做亲家也可以嘛。 他们又盯上了杨满福的亲事。 第91章 其实转念一想,杨满福也真的是不错的选择,未来说不得比他姑姑还要有出息。 这种好女婿,旺妻,还旺岳家,说不定能旺三代人! 杨满福成了香饽饽,不仅是在杨中农这里,也在杨大金这里。 人人都知道杨大金做不得妹妹婚事的主,他的朋友干脆不问杨金穗的事,上来就是问杨满福的。 杨大金很势利地,一个都没看上,所以都拒绝掉了。 而李大花那里呢,也同样被人拉着讨论亲事。 娘家有意愿,亲戚们有意愿,同村的人也有意愿。 李大花当然愿意拉拔娘家一把,娘家没有亏待过她,她嫁人这么多年,有什么事,娘家也是头一个站出来支持她的——比如杨大金的包养舞小姐的乌龙…… 但是,娘家亲,儿子也亲嘛。 娘家的侄女是个好孩子,懂事,重情,勤快,长得像她。 李大花有点骄傲地想,她就是有福气的好模样,侄女像她,那当然也是好模样喽。 但是,她去了北平,也听了一些报纸,知道有血缘关系的人结亲,容易生出有病的孩子。 她问了小姑子,小姑子也这么说,还很形象地给她解释了一下。 那当然是不能为了亲上加亲就害了自己孩子和侄女了。 而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姻亲和旧友家里,倒是没有生出畸形孩子的风险,但他们家里的女孩多数是不读书的。 以李大花听了这么久鸳鸯蝴蝶派小说的经验,她知道,现在的孩子们不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要有“爱情”,要“相思刻骨,不能自已;愿以残生,伴卿孤影”,要“什么门第寒素,我眼里只有你”…… 以上两句,出自最流行的《玉梨魂》和《金粉世家》,因为太过动人,李大花听了好多遍,连台词都记住了。 所以……她怎么能给儿子包办婚姻呢! 杨金穗和杨满福的婚事,又在旁人嘴里过了一轮儿,还是没能成事。 等杨家人走后,杨家有个大龄剩男和不太大的剩女的八卦,大概又要在人们嘴里一遍遍被提及了。 第84章 催稿 但这些,和杨家已经没什么关…… 但这些, 和杨家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他们已经移动到了杨中农的表外甥家,准备再住一晚,第二天坐火车。 这家人还在为老问题发愁, 新是新不起来, 旧又旧不安稳。 从这点上来看, 他们家还没有杨金穗三舅家懂变通呢,杨金穗的三舅,都已经开始考虑“产业转型升级”了,对儿女们的未来, 也开始有别的想法。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拥有得更多, 反而束手束脚。 他们不改变还能依据惯性过日子, 一旦改变, 就要面临风险了。 杨中农被外甥们拉着大吐苦水,实在是觉得心烦,心想,比我还年轻,怎么比我还更像老不死的。 在家里想这想那有什么用?出去看看这世道是什么样子了不就行了。 杨金穗也发现,这次过来, 表嫂好像还固执了一点。 她再一多问,原来是和准亲家联系过了,那边的意思, 还是希望儿媳妇在家孝顺公婆、开枝散叶, 然后儿子在外打拼…… 不知道这是男方的意思,还是单纯是男方父母的意思,杨金穗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要是她看,这种人家最好不要去, 去了还不知道要被怎么吃掉呢, 自己儿子在外面生活,说不得还要养女人,花点彩礼买个儿媳妇做保姆伺候俩老不死的,这算盘打得多精啊。 至于开枝散叶,夫妻两个长期分居,开的哪门子的枝叶,总不过是替丈夫养外面女人生的孩子。 或者更惨一点,等老人死了,又是“新时代”,直接以没有感情的包办婚姻的名义离婚。 而被嫁到这种家庭且只能忍耐的女人,想也知道,娘家并不会担负她们后面的生活,甚至不会愿意给她机会让她有个谋生的方式,大概率是继续转卖出去。 杨金穗听着表嫂口中的无奈、纠结,充满了慈母心肠,火气开始变大。 李大花看出来小姑子有点生气了,连忙转了话题,开始聊一些不痛不痒的事。 然后很快以孩子们跟着赶路几个小时,有点累了的理由,留出一点自家人相处的时间。 “金穗呀,这种事,多了去了,做父母的想不通,旁人就不要多插手了。” 杨金穗拿起茶盏大大牛饮了一口,气道: “我就是想不通,我不信他们看不出来这其中的问题,为什么还要忍让呢。 还没正式成亲,娘家这边就开始任由婆家安排自家女儿,以后他们怎么可能替侄女们出头呢。” “那也没办法”,李大花很冷静: “各人有各人的命,她们是女儿,真觉得不能接受,会找办法说服父母的,她们自己如果认了,外人多插手,反而里外不是人。” “我知道,你在外面读书,见到的都是聪明的女孩,是有想法的女孩,是开明的家长。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这么活着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这么活,对很多人来说,继续过之前几千年都在过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杨金穗泄气了,虽然觉得这话很残酷,但她也知道,这是对的。 不同的思想钢印下,就是会有截然不同的选择。 她觉得被包办婚姻、只能在家伺候人很可怕。 他们可能还觉得她一个女孩辛辛苦苦读书挣钱很可怜呢,哪有被男人养着“体面”“受宠”啊。 但她又觉得,想要去看那些家里不允许女孩看的书的侄女们,并不是这样顺从的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杨满谷躺在身边,突然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 “姑姑,成亲好可怕喔……” 杨金穗翻了个身,用一侧的胳膊支着头,看向小侄女: “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就是,姑姑能写文章,能挣钱,觉得读书好。 爹能做生意,能挣钱,也送我们读书。 小枣姑姑也是,要去读书,腾克哥哥也是,要去读书。 大家都觉得读书好,但表姐们要成亲,家里就觉得她们读书不好了,觉得她们去大城市不好了。 明明很好呀,我们去了北平,吃得好,也没人说我们家的闲话,还可以去逛商店,娘能去烫头发、能买玻璃丝袜…… 我觉得北平最好了,但成亲就不能去北平了,我不想成亲,我愿意一直念书,这样就能一直留下去。” 嘿,瞧瞧,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说起来,今天这事,对小侄女的影响还挺大的呢。 之前这小兄妹俩,可能是因为家里条件好了,家里一直说送他们读书,所以没什么紧迫感。 也可能是单纯的贪玩。 总之呢,日常在家被启蒙的时候,还是很爱偷懒捣乱的,甚至还说过讨厌读书这种话,被杨大金气得一人在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但今天晚上,倒是说出了“我愿意一直读书”这种话,可见,成亲之威力,猛于虎爹啊。 第二天要出发的时候,大人们在告别,杨金穗低声问侄女们: “你们想看外面的书吗?我可以定期给你们寄一些。” 她也不能撺掇她们逃婚,也无法改变表哥表嫂的想法,只能希望,文字能化作她们心中的火种吧。 等未来某一天,她们过得不顺遂的时候,想到那些书,或许能在彻底放弃自己之前,意识到,我原来还有另一条出路呢。 女孩们点头。 杨金穗也点头,“好,我到时候给你们寄。” 李大花也觉得孩子们不容易,临走时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一定要把嫁妆握到自己手上,爹娘谁要都别给。” 杨金穗诧异地看了眼嫂子,还真是哈,这真的是更符合这个时代女性的生存智慧。 坐在火车上时,杨金穗还在想这件事。 和嫂子一比,她的很多想法,就不太接地气了。 正确吗,的确正确,听起来也振奋人心,但在侄女们当下的处境中,并没有很切实的帮助。 这个时候,她又想到了徐绘真给她的建议,有了更多的体会。 远行一个月,终于回了家,来不及调整状态,杨金穗就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复习中。 她今年秋天该升入中学了。 虽然她的打算还是继续在贝佛中学读书,所以考试的要求并没有那么高,且学校会综合考虑之前的成绩。 但是,想要继续免学费,想要被分到好一点的班,还是需要考出好成绩的。 小伙伴们都觉得杨金穗在升学前请一个星期假回老家有点冒险,但还是认真做了笔记,还各有分工,一人负责一个科目,在杨金穗第一天上课的时候,把整理好的笔记交给了她。 “尽快拿去抄吧,抄完了给我们,我们也得复习呢。” 第92章 杨金穗把厚厚几本笔记放在桌上,搂住了女孩子们的肩膀,十分感动: “还是你们对我好,我太感动了!” “感动的话不必多说了,我听我姐说,连莲姐的父母听冯主编说,你的存稿已经快用完了,你再不回来,他们《京报》就要开天窗了。 你要是真的想感谢我们,就尽快把楚云深楚仙君的故事写出来。” 许霆作为时代弄潮儿,在杨金穗开始连载新文后,就迅速入坑了仙侠作品。 而且,仙侠的世界观设定更瑰丽、更宏大、更富有想象力,修仙的世界也更加快意恩仇,武术值也更高,许霆目前已经把这种设定当做自己最爱的小说设定了。 他又那么幸运,和作者认识,当然要充分发挥身边人的催稿优势了。 杨金穗头大,在写了在写了在写了。 其实,自从她回来后,收到的催稿消息还不只是许霆这一个人呢。 她回家期间给冯知明和裴清华都写了信,并且告知他们回信还是寄到原本约定的地址即可,她回来后会去拿。 回北平后,她去自己长期租用的两个笔名专用邮箱去取信,发现两位编辑都给她寄了信。 裴清华那里主要说了以下几件事。 一是,《恨也凄凄,爱也依依》已印刷完毕,将要开售。 跟《楚惊鸿探幽录》这本从出版内容到封面到营销方式到精装版周边都有杨金穗全程参与不同。 《恨也凄凄,爱也依依》这本书,简直像个娘不疼也不爱的小可怜,除了写了几篇番外,杨金穗没再管过其他事了。 一方面是正好赶上期末加过年加回乡加复习备战升学考试,杨金穗的确分不出多少时间和精力。 另一方面是,裴清华目前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纯靠写信交流,的确也不方便。 好在,裴清华作为这个时代少有的能在文学出版界闯出一片天且掌管着一家报社的人物,做事还是很有能力的。 再加上她和冯知明也相熟,《楚惊鸿探幽录》的一些营销手段,她也有过了解,完全可以借鉴一下。 更妙的是,她和连尹也认识,得知连尹也看过《恨也凄凄,爱也依依》,且他为《楚惊鸿探幽录》画的图又反响不错,干脆也拜托他为这本书作一幅封面画。 这也是巧合中的巧合了,虽然是两个笔名的不同作品,但竟然都和连尹扯上了关系。 而楚依依画像做的书签,同样也成为了周边。 不过,由于鸳鸯蝴蝶派小说的受众群体更少,且这本书的字数更少、定价更低一点。 裴清华暂时没有出更多周边,也没有出典藏版精装版,直接就出了一个版本,待日后销量好的话,说不定会再出其他版本也不一定。 出版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杨金穗没有过多关注,了解了一下进程也就罢了。 倒是她回乡期间给裴清华写信提到的新想法,对方给出了回应,这点很值得杨金穗关注。 第85章 毕业 对于杨金穗提出的几个设定,…… 对于杨金穗提出的几个设定, 裴清华还是挺喜欢的,但对于是否适合在《家庭报》进行连载,她还不太确定。 《家庭报》, 顾名思义, 主要是刊登与家庭、婚姻、亲子有关的内容。 而民国时期, 虽然女性解放已经成为一种趋势,且这种趋势的影响对象也多集中在识文断字的城市女性,这部分群体是和《家庭报》的受众群体有一定重合度的。 但是,这同时也是个仍然看重女性贤妻良母身份的时代, 即使是在女性思潮发展更早的欧美,也依然在讲究“女人是家庭天使”。 在这样的背景下, 一个拥有家庭且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为受众群的报刊, 刊登爱情故事还能算得上符合对和谐家庭的要求, 刊登一个女人的独自冒险或者发展事业,就有点冒险了。 但裴清华又觉得,她还是很想看到这样的故事的,以她的专业知识判断,以她身为一个读者的阅读经验判断,这样的故事, 未必不能获得固定的受众群。 因此,她写信给杨金穗,希望杨金穗能写出一部分内容, 寄给她看, 她再衡量是否适合在《家庭报》连载。 如果不适合,她可以帮杨金穗推荐给其他刊物。 其实,没有裴清华这封信,杨金穗也是要写的, 她已经答应过自己的小姐妹,写一个坤道的故事,顺便帮她寻找到她的师兄。 但也正如裴清华所说,她并不是非《家庭报》不可,只不过是比起另外找合作对象,她还是更愿意和熟悉的且人品有保障的裴清华合作。 除了裴清华之外,冯知明的来信也提到了让她尽快写稿的事。 在老家的时候,杨金穗写过一些杂文,也把自己在日记上写过的思考整理出来,寄给了冯知明,问他是否可以刊登。 冯知明挑挑选选,选择了几篇,认为可以刊登,又退回来让杨金穗再补充完善一下,这个事杨金穗还没做呢。 因为灵感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虚无缥缈,当下处于那个情境下,各种思考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逼得她好不容易“逃学”一个月,有半个月的功夫在半夜点灯写文章,比读书时还要刻苦。 可过了那个时候,杨金穗对着冯知明标出来的需要修改的稿子,难得地体会了几分改稿的痛苦。 杨金穗硬着头皮反反复复改了几天,实在是达到了能力极限,这才拿着稿子上门去找冯知明求情。 冯知明难得没有在报社加班,收到了杨金穗的口信,早早就回家等着了。 杨金穗和冯家的夫人还有冯知明的几个孩子打了声招呼,就跟着冯知明进了书房。 第一件事,就是把改好的稿件拿给对方看。 冯知明戴上圆框眼镜,坐进宽大的木椅里,手不自觉在书桌上摸索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摸索到。 他这才想起来,在看过那篇被翻译而来的“香烟有害论”的科普文章后,他太太已经很坚决地把家里的香烟都翻出来销毁了。 冯知明忍不住用手指虚虚点了下杨金穗,“你呀你,真是哪里都要插一手。” 杨金穗不明所以,“我?我怎么了?” “那篇香烟有害的文章,难道不是你托人寻找出来的吗?这不,因为这篇文章,我夫人已经不许我抽烟了。” 杨金穗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好啊好啊,看来这种科普还是有用的。 尤其是对此时的读书人来说,他们本来就是香烟的重要受众群体,又很相信外国的科学研究,这可真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冯知明忍不住瞪她,他烟瘾不重,但在加班看稿件的时候,还是愿意点上一支的。 杨金穗被瞪得止住了笑,但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她之前对身边人做调研的时候,冯知明说得可是“并无这样的习惯。” “冯主编,不对吧,我上次问您,您说的可是不抽烟的。” 冯知明辩解: “我说的是,并无这般习惯。而孔夫子曾言,习惯成自然,我既没有将抽烟养成天性,也没有如科普文章所言——成瘾,那我说'我并无这般习惯'是符合常理的吧。” 倒也不必这么玩文字游戏…… 杨金穗发现了,从古至今,上瘾的人嘴都很硬。 这只是个小插曲,杨金穗只会关注自家人有没有染上恶习,旁人,尽了提醒的义务就够了。 冯主编有妻有儿,自然有人会对他的健康问题上心。 看过稿件,冯知明基本就觉得可以了,细细把纸张叠好,放入自己每日上班要拿的包里,这才和杨金穗聊起别的话题。 那就是杨金穗之前写信给他提到的,山上莫名出现的大坑,以及失踪的村民。 冯知明说,类似的事情在其他地方也出现过,尤其是在一些公认的古都周围。 他有朋友通过各种渠道听说了类似的事情,把信息一收集对比,就发现了端倪。 话说到这里,这件事的真相是什么,也很明显了。 当然是有人盗墓了。 但不同于杨金穗所认为的那样,这些都是外国人,尤其是隔壁岛国的行为。 事实上,也有不少是此时的一些地方势力,如马匪、军阀、甚至是当地官府的行为。 乱世,这些事情总是不鲜见的。 各方势力要凑集军费,要买药品或者武器,总会用各种手段搞钱,从活人身上搞钱都不收敛,更何况是从死了几百、几千年的古人身上搞钱呢。 而以上的目的,还算是相对“有正经事儿”做的,还有的,单纯是为了弄钱挥霍,做“皇帝”。 想想当年的项羽掠夺秦皇室的陪藏品,曹操也曾掘过墓,还真是太阳底下无新事。 只不过,当年这些烧杀抢掠,固然毁掉了很多文物,但好歹还有不少能通过内部流通的手段保下来。 而如今呢,那么多外国殖民者、侵略者,不知道要运送多少文物出去。 第93章 “不知道能不能让官府出面制止一下呢?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被毁掉、夺走吧?” 杨金穗攥紧了手,忍不住问。 她知道冯知明虽然有了正确的信仰,但作为文学界知名的编辑,在此时的政府也有一些人脉和脸面。 “事实上,已经有人写信给中央了,但……无暇顾及,且以不得罪洋人为要。” 这就是不管的意思了。 “不过你放心,还是有一些有识之士知道文物的重要性的,他们正在发动多方势力来保护文物和古籍。 作为少年人,你不必太过担心这些事,有我们这些大人呢,你应该做的是,好好读书,好好学习我们国家的文化,也好好学习西方的先进科学,待山河重振,发挥所学,建设国家。” 杨金穗认真学习了几个月功课,又把业余的精力都放在了《凡骨初登修仙途》上面,打算着在毕业时把这本作品连载完成,也算是有一个好的结尾。 同时,为好朋友石松月写的小说,也在进行剧情设定。 因为这本书想写成类似于《楚惊鸿探幽录》那样的单元剧情和主线剧情相结合的模式。 且杨金穗又怕以女性主角为主视角的设定不能留住读者,所以相比于楚惊鸿那本,她更为用心地设定了剧情进展。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有个大概思路就开始咔咔往下写,一边写一边整理思路、完善设定。 这就导致,杨金穗写这本书的速度比较慢,光是做设定就做了两个月,等设定做完,她又要开始准备升学考试了。 她并没有三头六臂的本事,也很难多线处理工作——双线进行还勉强,多线就很难保证质量了。 而和不写就要开天窗的《凡骨初登修仙途》及结业考试相比,还未被杨金穗命名的坤道降妖伏魔故事,就显得没那么紧急了。 所以杨金穗也没有急着开文,而是留出更多时间去复习功课。 杨金穗的小伙伴们,其实都没什么升学压力。 但不是自己好面子,就是家里长辈要求高,所以对升学考试都是很看重的,谁也没因为能够直升就摆烂。 而为了更好查漏补缺,周末的时候,他们干脆就一起学习了,既能互相监督,也能解答彼此的疑问。 经常要学习,那当然是找几个朋友家里作为据点,杨金穗家被她主动排除掉了,她家地方小,最近李大花又在准备做小买卖的事,同学们去了,彼此都不方便。 杨金穗对自家条件不如人一直很坦然,坦然到近乎厚脸皮,她一点都不介意自己去别人家学习,用别人家水电,吃别人家零食……更不介意朋友们知道自家还在通过摆小摊的方式提高收入。 这个时候,思想解禁了很多,读书人也不太讲究什么经商有铜臭味之类的说法,但在杨金穗学校里,因为绝大多数还是家庭条件不错的孩子,一些人能接受开铺子、做投资,但对于小商贩还是有些诟病的。 好在杨金穗也不是什么受气包,她只跟不在意家境差距的朋友玩。 杨金穗提出家里嫂子想摆摊卖吃食,其他人听到了,也只是问问想卖什么,好吃吗,就没有别的话了。 于是,复习小分队的复习基地,就暂时定下了许霆家、沈娜拉家和林西林家。 被排除掉的方明知家和田次家,前者是家里规矩多,后者是一大家子住一起,人多,不太方便。 轮流去几个朋友家复习了一段时间功课,杨金穗也把许家、沈家和林家的人认了个全乎。 这几家人呢,也有点看西洋景的意思,会找理由围观杨金穗他们写作业,想看看杨金穗这个小作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天赋。 让他们失望了,杨金穗没有。 但被围观不是没有好处的,这几家里,无论是长辈,还是同龄的哥哥姐姐,文化水平都不低,有的还有海外留学经历。 这时候的海外留学,含金量还是挺高的,即使不是公派的,家里掏钱送出去,那也得成绩过关口语过关才行。 他们提供了不少帮助。 反应在成绩上,就是这次结业考试,几个人的成绩都不错。 沈娜拉独占鳌头,直接霸占了年级第一。 杨金穗、林西林,两个娘子军紧随其后,一个第三,一个第五。 至于剩下的男孩子们,手下败将,无足挂齿,杨金穗没记住他们的具体成绩。 漫长的假期又来临了,杨金穗都有点恍惚,感觉也没学习多久啊,怎么就又放假了?他还没学够呢。 林西林推了她一把:“你还好意思说啊,你中间请了一个月假呢!” 第86章 《恨也依依,爱也凄凄》售卖情况 …… 漫长的假期开始了。 楚云深这本书也完结了。 因为期间事情也比较多, 杨金穗并没过多关注连载情况,不像楚惊鸿的时候,连书被人黑, 她都要想办法反黑回去。 这样一比, 楚云深简直是不被重视的养子待遇啊。 不过不必难过, 和楚云深待遇差不多的,其实还有楚依依。这么一想,好像就平衡了一点呢~ 杨金穗从老家回来没多久,《恨也依依, 爱也凄凄》就开始销售了。 这次的宣传重任都在裴清华身上,她举办了几场纯女性客人参加的冷餐会、沙龙、舞会。 她其实还想邀请杨金穗去参加, 但杨金穗以出门不便的理由拒绝了。封建的原生家庭又背了一次锅。 裴清华先请了一些官家太太及她们的女儿, 又请了一些知识分子女性和职业女性, 还请了一些中等条件家庭的太太和女儿。 对不同的受邀对象,裴清华采取了不同的宣传侧重点,这些人本来也有订购《家庭报》的习惯,有的是为了支持裴清华,有的是的确在看,总之, 或多或少都算是《恨也依依,爱也凄凄》的受众群体。 其中一些人,还曾从裴清华这里打听过小说的后续进展, 或者对结局的不够美满发出过抗议, 在裴清华透露出《恨也依依,爱也凄凄》即将开售,且有后续情节番外后,基本都表现出了兴趣。 当然, 她们的购买比例只能占小头,之所以先对她们进行宣传,是因为其中很有一些此时的时尚icon、有影响力的贵妇人、名媛,以及有名气的女性作家、画家等创作者。 有她们帮忙宣传,《恨也依依,爱也凄凄》开售的信息就能迅速通过电磁波或者报纸传遍不同地方。 参加的人里,还有林芳许和秦玉汝,可见,文艺界真是一个巨大的圈子了。 杨金穗是和她们讨论新一期《少年志》选题时,才知道她们参加了裴清华举办的“五月新书推介会”的。 两个人并不知道杨金穗就是小说作者,评价起来也很直白。 林芳许是觉得,这本书前面小说女主角所受的磨难和戏剧化的经历,有一种操纵读者情绪的感觉。 诶,这个评价,杨金穗总觉得熟悉,想了想,当时她写《楚惊鸿探幽录》的时候,也有同行给出了类似的评价。 但林芳许也承认,这些情节,固然太过戏剧化,但读起来的确让人很难释手,只想快快知道后续剧情,不过,看过这段后,就又觉得乏味了,没有多少重读的乐趣,无法“历久弥新”。 而对于后期的情节,林芳许的评价倒是不错,觉得有了一定的文学性,无论是家国情怀,还是女主最后在感情上的选择,都能展现这本书是“具有一定深度”的,但“显得稚嫩”。 林芳许毕竟是做翻译的,此时的翻译,因为从业者少,且国内对国外的优秀作品、先进科学理论有极为饥渴的需求。 翻译家,某种意义上承担了“睁眼看世界”的责任。 所以林芳许并不像后世的翻译那样,作为一门普通的工作,受市场导向的很大影响,比起受众小的严肃文学,更多人会去翻译通俗小说、排行榜作品。 林芳许是真的只挑最先锋、最经典、最深度的作品来引进的,日常阅读的也多是这样的作品。 那么,她对《恨也依依,爱也凄凄》这部从市场层面比较成功但文学性不足的作品,有这样的评价,也是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是比较包容了。 林芳许想到裴清华所说的作家的身份,一个投机主义的封建家庭里被当做贞洁牌坊养着的深闺小姐,一个无法外出看一看自己作品开售情况的女孩,还真的是不自觉地把评价放温和了些。 尤其是,看到旁边的杨金穗,一个同样小小年纪就开始写作并且出版作品的女孩,她的自由是如此的自然和理所当然,能轻易决定自己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就更显得“雾非雾”这个女孩的可怜了。 杨金穗不知道自己被“可怜”了,面对林芳许的中肯评价,既不能给“雾非雾”说好话——万一以后马甲掉了,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厚脸皮。 她也不能批评“雾非雾”的作品——同样是少年成名的女性作家,说人家的作品不好,显得有点小心眼。 第94章 所以她只是轻轻点头,承认林芳许的评价角度给自己的后续写作也带来了很多启发,然后就问秦玉汝的看法。 秦玉汝的阅读品味也很高,这就像后世那些成功的网文作者一样,阅读量绝不会仅仅局限在读通俗作品上,真要是这样,其实是写不出成功作品的。 但秦玉汝到底也是写小说的人,且也在写鸳鸯蝴蝶派的小说,因此,她对于前期那些有些戏剧化的,“刻意塑造女主角悲惨经历”的情节的评价倒是还不错,认为这是吸引读者的成熟写作手段。 尤其是作为在报刊上连载的作品,想要紧紧抓住读者的心,不让他们另投他出,的确需要这样的手段。 秦玉汝甚至还说,她也要学习一下这种手法,用在自己的作品上。 但,秦玉汝也不是没有批评的,她觉得男主角的深情和英俊,在女主角的坚韧、清醒、家国为重的人格魅力面前,显得“黯然失色”了,缺乏更吸引人的地方。 不愧是同行,就是一针见血。 杨金穗也得承认这点。 好在,虽然挑出了一些问题,但这二人对于《恨也依依,爱也凄凄》售卖情况,还是比较看好的。 因为她们发现,身边一些年轻的小姐和男孩,还是挺喜欢这本小说的,而且绝大多数都是喜欢“楚依依”这个角色。 角色塑造成功了,这本书基本就成功了。 喜欢一个角色,就很难不好奇她的后续命运,她的不同人生,这就证明,裴清华让杨金穗写的番外,对读者的确是有吸引力的。 《恨也依依,爱也凄凄》的印刷册数是不能和《楚惊鸿探幽录》相比的,只印刷了一万五千册。 其实,裴清华还有点担心迟迟卖不完,毕竟,她们报社五年前连载的最知名的一篇鸳鸯蝴蝶派的小说,卖出了三万册。 这可是知名作家的作品,也有粉丝基础,在鸳鸯蝴蝶派作品里,报纸连载后再出版,能达到这个销量,已经是第一流的成绩了。 而且,对方还是裴清华初创办《家庭报》的时候,为了打开市场,特意用人脉磨来的作家。 从这个角度看,裴清华愿意给杨金穗出版砍半的数额,也是很看好杨金穗了。 杨金穗对销售情况倒是没有太担心,因为她一早就猜到这本书的销售额是达不到《楚惊鸿探幽录》那么多,也很难二次出版三次出版,所以签的是买断和合约。 买断虽然挣不到万一大卖后的分成,但是省心啊。 杨金穗一直到毕业后,才关注了一下书籍售卖情况。这个时候,裴清华手里的货已经出清了,一些书店或许还没完全卖完,但对出版方来说,就不算砸手里。 但裴清华给杨金穗的回信里也承认,这本书的销售潜力,大概就是这样了,近期是肯定不会加印的。 待日后,或许可以等“雾非雾”出了什么很受欢迎的作品,或者是在《恨也依依,爱也凄凄》写了一个系列的作品,还有机会再版。 不过那就是几年后的事了。 再说《少年志》,目前的运行情况还是挺平稳的。 这种杂志,受众是很固定的,就是识字的孩子们,且家里有支出这笔钱的条件且重视教育。 当然,思想开明也必不可少。像那种比较守旧的家庭,给小孩安排的课外读物也就是二十四孝之类的读物了,可能连《山海经》都会被以“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名义而封禁。 在经过前期的宣传,以及前面几期的刊发后,《少年志》基本抓住了这些在新式学校读书的学生们的心。 像杨金穗的同学里,还有不少读者呢。 为了了解读者们的喜好,杨金穗他们还安排了几次问卷调查,让读者给每一篇作品投票。 不必多说,孙悟空当然是顶流啦,这种大ip,人设好,剧情好,没有小孩子不喜欢的。 但也不是没有争议,一些读过原著的读者,觉得这种改写破坏了原著的神韵。 这也是在杨金穗的预料之内了。 好在这本书是用新笔名写的,也没几个人知道这是她的手笔,不然怕是要被狠狠攻击了——人们对于初出茅庐的作者和已经出版过原创作品的作者,自然是有不同的评判标准的。 新人这么做,还能被理解为“初生牛犊不怕虎”,骂声有限。旧人这么做,就要被骂很惨了。 因为白话版的《西游记》热度高、争议也不小,杨金穗的新笔名也很快有了关注度。 而杨金穗写白话版的《西游记》,其实也觉得有点无聊, 因为原著情节已经足够精彩了,她其实没有太大的创作空间,只是把一些□□的内容删改成儿童可读的内容,在文字上活泼一些。 这种工作带来的成就感还是略显不足的。 林芳许也建议杨金穗,写一些有趣的短篇儿童读物。 这就让杨金穗的手开始蠢蠢欲动了。 不过,当下,杨金穗的重点是,享受久违的、没有作业的假期。 在明日复明日地睡了几天懒觉+吃吃喝喝之后,杨金穗终于对李大花的小摊事业产生了一点兴趣。 第87章 李大花的事业 李大花想做…… 李大花想做出一番事业的心, 是认真的。 杨金穗也很支持,毕竟,动荡和战争就在不久的将来, 即使自己家目前有两个人在赚钱, 但老的老, 小的小,读书的读书,无论是自己家,还是杨大叔杨大婶的小小三口之家, 想要在乱世尽力保全,还是需要钱的。 有钱才能买粮、买药、迁徙去安全点的地方, 才能做一些事。 当然了。这里的钱, 指的可不是什么法币、金圆券、银圆券, 而是黄金这种硬通货。 不过,这世上的聪明人并不少,近些年来,黄金一直在稳定地不可阻挡地升值着。杨大金其实也在默默倒腾手里的钱,把钱换成黄金、耐储存的粮食,还有一些药品。 这倒不是他预料到了未来的一场大战, 而是南格在做这些事——虽然南格囤积药品和粮食并不全是自家用,绝大多数都是用各种手段送出去了。 但杨大金就是很聪明地跟着聪明人学,也开始囤积。 不过, 他也不是没有自己的思考, 世道不太平,粮价总是起伏不定,多数时候是起的。 西医院的药也总是很紧俏,中药材的价格也在涨——怎么看都很值得囤, 即使自家用不了,也可以卖出去嘛。 在这样一边囤黄金,一边囤粮食和药品的前提下,杨家的钱就是一边在进账、一边在出库的状态。 就像那个一边接水一边放水的游泳池,到底有没有钱?还有多少钱??小明也无法解答。 为了多挣点钱,也是因为俩小孩马上也要读书了,李大花清闲了下来,从老家一回来,李大花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自己的小吃摊。 李大花选择的生意,是卖西洋小吃——其实就是简易版汉堡、炸鸡、炸薯条、炸薯饼、炸薯角、炸红薯、紫菜包饭、鸡蛋糕…… 其实有很多浑水摸鱼的产品,但对居住在附近的居民来说,他们想尝尝西洋食物,但又舍不得花钱去正经洋食店,这种更廉价的选择很符合他们的需求。 而且,这些东西准备起来也很方便,炸货们提前炸一次放着,有人要时再复炸一下。 紫菜包饭、鸡蛋糕、汉堡胚、酱料,都可以提前备餐。 每日一大早,杨家的院子里就会有浓浓的油炸香味冒出,这又是一次很好的广告。 在这样的香味催动下,附近居民家的大人馋不馋不好说,小孩子们都闹着要吃,而且今天吃了明天还想吃,今天吃了这个明天想吃那个,今天选了这个酱明天想吃那个酱。 但这年头的百姓孩子生得多,也没那么惯孩子,十个闹着要吃的孩子里,能有两个吃到就不错了,更多的是闹得太过分就被打了。 附近胡同里打孩子的声音不绝如缕,绕梁三日。 孩子被打,孩子不高兴,大人也不高兴,杨金穗出门玩耍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被人侧目而视了。这些人大概在想,这家人也太讨厌了,怎么兔子还吃窝边草呢。 但杨满谷、杨满仓两个小孩子,人缘反而变好了。 之前,作为外来户,又经常被拘着在家里读书识字,这俩小孩还有点融入不了本地的孩子圈里。 但自从杨家开始卖小吃,因为经常有一些边角料或者当日没卖出去的食物,就会留给家里的孩子吃。 杨满谷、杨满仓兜里装着、手上拿着,出去找小伙伴们玩,有时候就会分给玩的好的孩子。 这就让他们越来越受欢迎了。比如,打洋鬼子的游戏里,他们总能分到打洋鬼子的正义之军里。 赶皇帝下台的游戏里,他们也总能被分到革/命党里。呼呼啦啦地往前冲着,打倒坏人。 杨金穗偶然在巷子里路过,听见小侄女大喊“狗皇帝,往哪跑”,都吓了一跳,皇城根脚下的儿童们,玩游戏都这么野了吗? 第95章 真是比如今多数的政府要员的立场都坚定啊。 皇帝退位后,还有国民政府的官员尊敬地去拜见先帝呢,甚至还有一些自诩开明人士的家庭,以娶到前朝格格为荣,为此还会威逼利诱。 但他们也不说他们还有皇帝梦,甚至极力撇清这种说法,只说是展示新政府的大度。 杨金穗想着如今的乱象,再看巷子里那些哭着闹着撒泼打滚的小孩,都觉得可爱了一点呢。 虽然小孩的市场,攻破得不是很顺利,但李大花的小生意,收入还是不错的。 很多大人,舍不得给小孩吃,舍不得自己吃,舍不得给老爹老娘吃,但舍得走亲访友时买一些,或者招待客人的时候买一些待客。 这是此时人们的礼节,杨金穗虽然不太理解这种更舍得给别人花钱的体面做法,但也得承认,此时的人情厚重,重情重义,一半也是因为这种观念而来的。 杨家也曾是受益人,比如他们被逼得远走他乡时,那些亲友冒着风险寄过来的提醒信。 还有具有决定性的,老家大宅门里的那家主人,即使多年未见,依然会因为杨地主的一封信,出面替他们摆平事情。 还有杨金穗小的时候,早早失去母亲,村里的不少女人都照顾过她。 在这样的环境呆久了,杨金穗虽然还是觉得自己是第一位的,但对有缘分相识的人,也愿意多一点关怀。 比如此时,生病的杨先生的回信,终于千里迢迢地寄了过来。 情况不是很好,正如杨金穗之前考虑的,这个病,在此时还没有研究出根治的药物,只能养着,而长期生病,身体必然是虚弱的,病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衰弱下去。 上次,杨金穗找了一些抗菌消炎的药物一起寄了过去。 对比,杨先生表示感谢,说觉得身体好了一点,杨金穗不知道这是安慰,还是真的有效,既然杨先生说是有用的,她决定再寄一些药过去。 正好,杨大金有囤这种药。 还能给杨先生做些什么呢? 生死面前,任何人都是无力的,杨金穗想,这世上并没什么起死回生的本事,连治病都很难。 只能做些什么,让他少些遗憾,多一点释怀。 杨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杨金穗回想起过去的那些经历。 她还记得,杨先生的教育理念虽然很新式,但骨子里也有旧式文人的一面,而且是好的一面,有理想,有抱负,在意桃李满天下,在意生前生后名。 这方面或许有可为。 杨金穗想起她之前打算用青禾童这个笔名写的白话版西游记的稿费去进行一些教育方面的捐赠。 她当时是觉得《西游记》毕竟有原著,她只不过是进行翻译和情节删改,拿稿费有点不好意思,正好她也不是那么缺这份稿费,干脆就想着捐出去。 只不过,因为《少年志》刚运营起来,在资金上还是比较紧张,对外的约稿,稿费当然不能拖欠,像他们几个创办杂志的人,稿费就不急着拿了,她自然也没开始捐赠。 如今,捐还是要捐的,但杨金穗想以杨先生的名义,把这件事变成一个可持续的捐赠活动。 要可持续,那意味着,并不是这一部作品的稿费能做到的。 杨金穗也不想把摊子铺得太大,吸纳社会资金什么的,她没有这么大的号召力,杨先生也没有。 更何况,此时的慈善活动,有猫腻的也不少,翻车的比比皆是,杨金穗自己是没什么时间运营的,家里人也没有,只能找别人,但这样就不太可靠了。 杨金穗不想因为运营上的问题,带累杨先生的名声,那就和她的初衷南辕北辙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个时候,需要慈善救助的地方太多了,尤其是很多都涉及人命,在人命面前,教育的重要性还是要往后排的。 杨金穗也不想和那些难民、灾民、极度贫困的百姓争夺这部分资金。 因此,她只打算用自己的稿费做这件事。 那就意味着,青禾童这个笔名,后续的作品也要跟上了,而且需要考虑受欢迎程度,只有受欢迎的作品,才有机会出版,才能拿到更多稿费。 杨金穗也没打算把这个笔名未来的所有稿费全部捐出,最起码目前不行,动荡在即,她还是要留足够多的资金保住自家人的安全和生计的。 这几日,杨金穗就着重去了解了一下如今知名的儿童作家的收入情况。 好消息是,这个时候儿童作家还是挺少的,儿童文学作品自然也不多。 其中还有一部分还是外国儿童文学名著的翻译版本,比如《安徒生童话》《小约翰》《列那狐的历史》《彼得.潘》《爱的教育》等,都是被作家引进入国内的作品。 可见,这个市场的竞争并不激烈,完全是一片蓝海啊。 但坏消息也是,国内自己的儿童文学发展得极为稚嫩,而外国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却充盈了市场,也就是说,她想趟出一条路,是要和这些经典作品竞争的。 这也太难了吧! 要知道,其中的一些作品,一直到一百年后杨金穗前世的小时候,都在阅读,有的还是义务教育阶段推荐阅读的图书,这含金量…… 你可以的,杨金穗,我们不是要吃下一整块蛋糕,分个三角切块就好了呀。 杨金穗想想自己前世看过的那么多儿童文学作品,题材之丰富,想象力之独特,都可以参考一下嘛。 她决定走自己的老路线——文笔和深度不够,新意来凑。 打定了主意,杨金穗就去找《少年志》的其他创始人,提出想创办一个“杨动轩少儿赠书基金”,想在《少年志》上进行宣传。 且赠书的内容,不仅包括《少年志》,也会包含一些杨金穗筛选过的,适合少年儿童阅读的作品。 第88章 捐赠计划 杨金穗之前就和他们说过…… 杨金穗之前就和他们说过自己想捐赠青禾童这个笔名第一篇作品的稿费, 对此,其他人并不觉得意外。 但杨金穗想把这件事当做长期的慈善来做,且不接受社会资金的投入, 这就让人诧异了。 在座的各位, 虽然都是做文艺方面工作的, 但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稍微一盘算,就知道这件事,乍一看没多少钱, 长期算下来,却是很大一笔。 而且杨金穗还说, 想日后扩大到更多地区——当下因为财力和运营能力的原因, 杨金穗只打算在北平和家乡的慈幼院, 还有北平的几所学生家境最艰难的平民技术学校捐赠。 之所以后者不给家乡的学校捐赠,那当然是因为没有这种学校啦。 如此魄力,虽然事情还没开始做,也让人动容。 为了防止大家对她有太多期待和褒扬,杨金穗还是把最坏打算和盘托出: “我目前是打算,《西游记》这本书的全部稿费, 和这个笔名后面作品的一半稿费进行捐赠,多的也没能力出了。 所以,这件事到底能不能形成定例长久运营、能不能扩大范围, 我其实也没底。只能说目前有这个打算, 先开始做就好了。” “那也很好了,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很多事业,就是从这一点一滴的付出中铸就的。 若不是你不愿意接受其他资金, 我都想投入一部分稿费了,我们有幸读书识字,有条件过相对安稳富足的生活,自然也该回馈社会。这是很有意义的事。” 徐绘真如是说。 “徐姐如果想做些什么,或许可以考虑为女工提供一些支持。 比如为她们提供一些定期的讲课,讲解一些维护权益的手段,组织她们建立互帮互助的团体,也可以设置基金,符合条件的困难女工申请后可以获得一定的资金扶持。” 徐绘真是通过侧写劳动人民生活而成名的,她也从中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后续的写作,也多半聚焦于此,尤其是女工们。 一方面是因为,同为女性的身份,且都遭遇过不同形式的的压迫,徐绘真对女工的处境更为感同身受,比如女工的生理期问题。 说实话,这种问题,即使是一百年后,也没完全解决。 很多人想象不到,一百年后的女性依然有生理期贫困的情况,缺乏资金购买卫生用品。 有人会很轻易地说出“少喝杯奶茶就行了”,却没考虑过,她们的一生,是真的很难负担每月必须支付的生理期用品的价格,而不是卖惨或是争取“特权”。 即使有能力支付这部分资金,她们还会面临买不到安全卫生的产品的问题,且要为此承担“粉红税”。 以及在工作中,一个女性如果因生理期而影响工作进度,尤其是一些体力工作、需要接触冷水的工作,会被斥为“矫情”“回家嫁人就舒服了”。 而一百年前的今天,对生理期的污名化更为严重,不洁,脏污,晦气…… 在这样的普遍认知下,女工在进行繁重体力劳动的同时,还要尽力遮掩自己的正常生理情况。 第96章 且只能简单粗暴地用反复使用的粗布,甚至更差些,用草木灰来遮掩血迹。 另一方面也是,在男女还极度不平等的新旧交织时代,在工人的处境还得不到保障的如今,女工更是下等人的下等人,面临着更多的压迫和欺凌,且很难争取自己的利益。 比如,此时的铁路工人,可以说是极为繁重辛苦且危险性大的一项工作,因为对体力的要求大,往往招聘男性工人,死亡率也高,所以铁路工人经常和用工方起冲突。 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还有一些工人,更为凄惨,那就是矿工。 和后世很多人印象里,矿工多为男性不同,此时的矿洞,因为技术水平受限,矿洞往往极为窄小。 成年男性是很难进入的,且很容易破坏矿洞。 而身型够小的儿童,却力气不足。 所以,这个时候的矿工,有不少女性,尤其是一些私自挖采的矿洞,技术更差,矿洞更为窄小危险,只能由女矿工匍匐着进入。 一百年后,矿洞一旦发生事故,都是重大安全事故,死伤者无数,且矿工干久了也会产生职业病,更何况如今呢。 无数的矿洞,不知掩埋了多少女性的尸骨。 徐绘真同情她们,爱着她们,也由于性别原因,更方便和她们进行交流,了解她们的工作生活情况,所以为她们写下了不少作品,揭露她们的真实处境。 虽然徐绘真的本意并不是借她们获取利益,但的确也因为这些作品,名利双收了。 在此之前,徐绘真也做过一些事,帮助困难的女工,为熟悉的女工解决难题,甚至赞助几个为她提供过素材的女工去技术学校进行学习。 但并不是很成体系,更多是点对点的帮助,没有扩散到整个群体。 而杨金穗的建议,虽然说得很简单,但也给徐绘真打开了思路,她当下就若有所思,决定接下来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 待和众人商量好后,杨金穗也收集了不少建议,把自己的计划完善了一下。 她还算了一下账。 好在,她也是文艺圈混了几年的人了,有门路买到更便宜的书籍,甚至可以买到二手书籍。 经过精打细算,杨金穗发现,第一批捐赠,只需要花掉白话版《西游记》的三分之一稿费。 没错,为了支持杨金穗的捐赠计划,也是因为《少年志》的收益逐渐上来了,《少年志》已经把杨金穗的稿费支付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杨金穗写了一篇关于杨先生的文章,因为实在是真情实感,她写得也是下笔如有神,洋洋洒洒写了不少。 最后点明了有感于杨先生对教育事业和少年儿童未来的关注,想为杨先生设立一个“杨动轩少儿赠书基金”。 写好之后,杨金穗又抄写了一份,其中一份拿给《少年志》编辑部那边,让他们附在“杨动轩少儿赠书基金”简介页前,安排在下期杂志上。 另一份,杨金穗则是拿去给冯知明。 毕竟,《京报》的宣传面还是更广一些的,而且他也有很多编辑朋友,或许可以让他帮忙推荐给其他杂志报纸,尽快把这件事宣传出去。 因为不知道杨先生的身体情况到底如何,虽然他的回信说是身体情况好转,但杨金穗还是很怕他某一天突然撒手人寰,所以希望尽快做成这件事。 杨金穗希望让杨先生知道,他心系的教育事业,他的学生会继续做,他关注的少年儿童的发展,也有人继续关注着。 为此,杨金穗也不怕冯知明知道自己新开了个马甲的事了,她信任冯知明,且的确需要他的帮助,就没必要那么谨慎了。 冯知明虽然诧异杨金穗还有时间写儿童文学,但并不诧异杨金穗写儿童文学。 不管怎么说,十几岁的少年,比起什么国仇家恨的大侠,因外国银行家阴谋穿越异世界的修仙者,还是更适合写儿童文学嘛。 他既感动于杨金穗对老师的感恩之心,也感动于一位投身于教育事业且避免有天赋的女孩失学的义举,很痛快地答应了杨金穗的请求。 不过,他提出了一点建议: “你想创办这个基金,是基于你和老师的深厚情谊,而大众若是被这件事感动,是一定要打听其中内情及涉及到的人物的。 你的先生因身体原因无法露面,那你呢?你也不出面吗?那恐怕会让人质疑你做这件事的目的。” 杨金穗不解: “我自己出钱捐赠书籍,我也不吸纳社会资金,不存在盈利的可能,那还有哪里值得旁人质疑呢?” 冯知明耐心解释: “这可不好说,总会有人从阴暗的角度去怀疑旁人,尤其是当事人都不露面的前提下。 我是觉得,你完全可以公开这个笔名,一个能写作不同风格不同题材的少年作家,人们会对教育出这样的学生的先生更仰慕,也更遗憾他的生病,更愿意传颂他的事迹。” 杨金穗倒是没想到,冯知明对营销还颇有一番见解,这可不符合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啊。 她一直觉得对方是那种“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风格。 “怎么,觉得我的思路过于算计?不够纯粹?” 冯知明似乎看出来杨金穗的诧异,调侃道。 杨金穗摇头,“那倒不是,做好事图名有什么不对?如果人人做好事都只能牺牲自己,得不到肯定,那还有多少人愿意做呢。” “不错,的确如此,这正符合孔夫子所言。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 既然你也明白这个道理,又犹豫什么呢?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杨金穗迟疑: “我就是觉得,这样有点出风头了。而且也怕不安全……” 从一开始,杨金穗分马甲写小说,最基本的考虑,就是怕不安全,万一自己写嗨了,写到什么让当局和洋人不满意的话呢。 她是想写的,但不想因言获罪。 而且,她家就是普通人家,也没什么后台,她因为写作挣很多钱,也怕被人盯上。 冯知明没说话,从书桌里掏了半天,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杨金穗挠了挠脸,开始纠结。 第89章 要不要公开? 她做这件事,就是希…… 她做这件事, 就是希望有更多人铭记杨先生,而事情也如冯知明所说,先生本人不露面, 学生也遮遮掩掩, 那无疑是让她做这件事的效果打了折扣。 而且, 身是客这个笔名的名气更大,宣传效果更好,如果身是客同时又是青禾童,这种戏剧性的新闻, 也有助于宣传。 更何况,杨先生是谁, 她又没隐瞒, 杨先生教过的成为作家的学生, 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她费尽心思隐瞒,显得多此一举。 杨金穗想了想她写的白话版《西游记》,稍微夹带了一点私货,比如有后台的妖怪,比如西方的狮驼岭…… 但这又怎么啦, 这是原著就有的东西呀,又这么隐晦,放在了有神佛有妖魔的世界, 谁要是对号入座, 那就是自己的问题了。 所以,青禾童这个笔名,即使曝光了,危险性也不大, 甚至可以说比身是客还小呢,身是客这个笔名,她可是没少蛐蛐外国人。 想着想着,杨金穗被自己说服了。 正在这时,冯知明递给杨金穗一沓纸。 杨金穗接过,坐在旁边翻开看。 其中有《京报》的一部分账目,里面有支付给一些作家的稿酬,杨金穗看着看着,心生嫉妒。 她还以为自己又是连载又是出版,挣了不少呢,和这些大作家比才知道,什么叫井底之蛙呀,她挣的那点钱也值得她这么战战兢兢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但她怀的不是玉璧,只是一块漂亮石头,那还怕什么。 再往下翻,是几位极有号召力的作家的稿件,还没发表。 内容嘛,几乎是指着当局的鼻子骂了,而且他们很有种,用的是已经被公开身份的笔名。 杨金穗看过,把这沓纸还给冯知明,叹气: “是我狭隘了,还以为自己是抱金在市的小儿,其实根本没必要这么紧张嘛。” 可能也是杨金穗从一个上下五千年最为和平安宁的环境穿越而来,对这个时代的危险有太多恐惧,所以过分谨慎了。 作为一个民国的文人,虽然太过激的确很危险,但像她这个程度的“反动”,只是小问题,不会被在意的。 冯知明怕杨金穗走入另一个极端,连忙摆手: “倒也不是,一些内容,还是不要轻易用公开的笔名写的,完全可以取个新笔名偷偷写嘛。你可能不知道,周培安先生,有七十多个笔名。” 杨金穗震惊脸,真的假的啊,据她所知,周培安有十五个笔名,这些笔名,基本是公开或者半公开的状态。 杨金穗不用问,就知道他肯定有隐藏的笔名,但想着也就五六个,最多了。 第97章 但是,在公开的笔名之外,他竟然还有六十个左右?! 这是什么触手怪啊。 难怪人家是大文豪呢,笔名这么多,还都运营得起来,这得是脑子里有一个福尔摩斯似的记忆宫殿,才能记得住吧。 既然如此,杨金穗也决定公开青禾童这个笔名了。 不过,不是一上来就公开,而是缓开、慢开、有计划地开。 她是这么想的,一开始先不公开,然后她去捐赠图书,《京报》的记者去拍照。 然后上新闻,然后被读者偶然间发现,然后引发争议,然后她再出面回应…… 当然了,以如今的照相技术,尤其是捐赠仪式的那种大合照,不是熟悉的人,是很难看出人脸的长相的,所以这个发现真相的读者,就需要特别安排了。 杨金穗忙忙碌碌地做着这些事,家里人不可能不知情。 杨金穗自从靠写作挣钱后,杨地主回想起过去,最为感激的就是杨先生了。 当时杨金穗坚持要去读书,家里人拗不过她,就同意了,当时杨地主万分心痛地想,就当花点钱,把这个小魔童哄高兴了,省得她再歪缠。 没谁想过她能因为学习改变做成什么事,最多是在婚事上有影响,但鉴于小地方的保守风气,这影响是好是坏也很难说啊。 后来,杨金穗身份被发现,人们开始热议此事,很多人不认可杨金穗和男孩厮混在一起的行为。杨地主也是有点退缩的。 后来是他打听了亲家的意见,没有意见,再加上说闲话的人一多,杨地主的反骨也冒出来了,这才开始支持闺女继续读。 但他支持没用啊,还得学校同意。杨大金当时收完货,回家了一段时间,还想办法找人结识了一下校长,想送点礼,让对方把自己妹妹留下。 奈何校长滑不溜秋的,不想沾手争议性话题。 然后杨先生就站出来了,四处为杨金穗奔走,把杨金穗留了下来。 后续杨大金也曾给杨先生送过礼,这次不是为了让人家帮忙,纯粹是感激,但杨先生没有收,只是让杨大金好好培养妹妹,说杨金穗有读书的天分。 再后来,就是杨家举家搬迁,杨金穗开始写作。这是杨地主万万想不到的,某一天,他对家里出个读书人的渴望,被女儿实现了。 而这,一大半要归功于杨先生啊。 因此,即使知道杨金穗打算拿出稿费去做这件事,杨地主心疼得要命,也没真的阻止,他只是有一点不明白: “你都舍得出这个钱了,为什么不把这个钱直接给杨先生呢,即使救不了他的命,留给他的儿女,他日后下了九泉,也能安心一些。” 那当然是因为,杨先生并不缺这个钱了。 杨金穗并不是那么高尚、那么脱离低级趣味的人,以己度人,如果某一天有人想报答她,而且是花钱报答她,那她当然更希望对方直接把钱给自己,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充满了世俗的欲望。 但杨先生不是这种人,他绝不会收学生的钱的,他不给学生花钱就不错了。 而且杨先生的确也不缺钱,这倒不是他会挣钱,而是他家有钱,不然也不能让他去追逐梦想啊。 对于一个不缺钱也不收钱的人,给钱就成侮辱了。 杨地主听完杨金穗的解释,摇摇头,“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 喂,是他们读书人啊!我可不是这么想的。 一旦做起事情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新一期《少年志》的发行时间,这次,杨金穗感觉比《少年志》初次发行的那次还要紧张些。 那次,毕竟创办人有好几个,天塌了有高个子的人顶着,而这次呢,是自己做的一件事。 因为心中烦躁,杨金穗决定做些什么,让自己平静下来。 买的书已经全部运到了杨家,家里人帮杨金穗分门别类地放好,而且按不同学校摆放。 不同的学校,当然是不同的书籍,侧重点是不一样的。 像平民技术学校,孩子们的年龄大一些,需要的是偏技术类的书籍,杨金穗侧重于买这些。 而慈幼院呢,年龄小的孩子更多,因为慈幼院的资金有限,一些孩子到了十三四岁,就得出去自己找谋生方式了。 因此,杨金穗买的多数是基础的识字书籍,童话故事,还分了一部分资金买布料和食物。后两者都是直接在杨大金这里以成本价拿的。 杨金穗还找人刻了印章,打算在每本书上面,都印上“杨动轩少儿赠书基金”的字样。 此时,杨满仓、杨满谷兄妹俩,正趴在炕上做这件事。 两个小孩子抿着嘴,认真地对准书页,然后小心地印上去,时不时还要因为印歪了而叹气。 杨金穗看剩下的书还有不少,干脆也过去干活,组成了一道小小的简易流水线。 杨小枣下学回来,也过来帮忙。 “小枣姐,最近学得怎么样?” 杨小枣所读的护士学校,和杨金穗读的学校还不一样,是以就业为导向的,这些父母送孩子读书,就是希望能找一份不错的工作,能尽快挣钱,他们是没有假期的。 可能也是考虑到学生读这所学校是为了尽早学到知识,然后就业,所以课程安排得很充实。 而且,客观来说,此时的护士也的确很紧缺,不仅医院内有很多招聘的缺口,政府也会为军队配备护士。 在双方的需求紧迫前提下,小枣他们的课程,几乎是以快走的方式前进着。 而杨小枣的基础,还是相对薄弱一些的。 虽然护士学校的学生多数是家境普通的,但这个时候舍得让女孩读书学技术的,普遍还是城市里的市民家庭,孩子也有机会进行基础的学习。 不像杨小枣,早期都是蹭着杨金穗学一点,后面为了能入学,紧急培训了一下,但基础还是比较薄弱的。 好在,杨小枣是个很吃苦的人用在学习上的功夫多,目前正在缓慢进步着。 杨小枣想了想,有点高兴的样子: “虽然写字算数的课,我有点落后,但最近我们已经开始学怎么止血,怎么包扎了,动手的课程我学得还是不错的,你知道嘛,我手比较巧。” “这么早就让你们学包扎止血了?之前不是说,第一年以文化课为主吗?” 在杨小枣入学前,他们也是了解过护士学校的课程安排的,第一年算是打基础,学文化课,最多加一些药品的基础知识,也是以背诵为主。 到了第二年,才开始上实操课。 杨小枣摇头,“我也不太清楚,老师们说要加快进度,还说明年可能就要安排我们去实习了。” 杨金穗想了想,是有什么动乱吗?还是要开战了? 第90章 武大牛的烦恼 因为这个世界并不是…… 因为这个世界并不是真实的历史, 也因为审核的原因,时间线和大的历史走向写得很模糊,所以杨金穗也不确定接下来会有什么事发生。 要想探测未来走向, 她对剧情的模糊记忆是没有可参考性的, 只能看南格的动向。 说起南格, 杨金穗也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准确地说,从老家回来后,就没见到南格, 她的弟弟妹妹们,据说是因为她没时间照顾, 被送到了亲戚家。 再一想, 杨大金, 作为和南格合作做生意的人,最近也忙得很呢。 不过是因为杨金穗这几个月也很忙,以至于忽略了这个现象。 杨大金此时还没回来,李大花在外面忙碌小吃摊的事,只有杨地主在屋里坐着,杨金穗进去, 就看他正盘腿坐着,数钱。 “爹,” 杨金穗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走进去。 杨地主没回话。 杨金穗走过去一看, 他动作很稳很均匀地还在那数钱呢。 这么投入吗? “爹,这是多少钱啊,让你数了这么久。” “啊,金穗啊, 你不是在外面盖章呢?怎么进来了?”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大哥最近在忙什么啊?感觉他好久没有回家吃饭了。” 杨地主一顿,“哦,我听说是南小姐那里有什么事需要大金帮忙,他就忙了一点,你找他有事吗” 杨金穗暗自嘀咕,我就是想知道他俩忙啥啊…… 不过想了下,杨大金估计不会告诉亲爹,也就作罢了,准备等杨大金回来后问问他。 杨大金当天晚上回来得很晚,几乎有九点多了,而且不只是他一个人,还带了个健壮的汉子。 杨金穗已经开始犯困了,看到来人,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 杨大金连忙招呼,“金穗,这是你武大哥啊,你忘了吗?你之前写楚惊鸿的时候,武大哥还来帮过你呢。” 哦哦哦对,杨金穗想起来了,武大牛,杨大金一位学武术的朋友。 武大牛看起来面色有些苍白,冲着杨金穗笑了笑,还夸杨金穗的小说写得好,说他和身边不少朋友都在看。 第98章 来客人了,家里原本打算睡觉的人也都出来招待客人了,想着这兄弟俩大半夜回来,说不得是有事要谈,那总得就着一口吃的吧。 好在家里自从做起了吃食生意,食物总是不缺的,做熟的食物也不缺,李大花和杨大婶连忙去后面热饭。 杨地主坐下和客人说话。 等饭菜上来,杨大金就让家里人都去休息吧,他来招待客人。 看来是真的有事情要谈,神神秘秘的。 杨金穗很是好奇,想知道他们要聊什么,但是,以杨地主对孩子的教育,是不允许孩子在客人面前丢脸的,所以杨金穗也不敢说自己要留下来。 杨金穗挪着步子往自己屋里走,希望杨大金改变主意,把自己留下来。 “金穗,满福,你们两个是读书人,懂得多,也留下来听听吧,给我们出出主意。” 杨金穗一听,飞快地转向,走了回去,杨满福也是,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回来,姑侄两个乖巧坐下,杨满福还很有眼色地给杨大金和武大牛倒茶。 杨大金犹豫了一下,看武大牛的神情,的确是希望孩子们帮忙出出主意,就没反对。 他其实不愿意这些事被孩子们知道,必须得说,自家孩子们,都是好孩子,关心国家大事,也很维护自己的国家,听到这些事,心情应该会不好吧。 武大牛一整天都没吃饭,又折腾了一天,饿得心慌,先急着扒了几口饭垫肚子,这才把他要说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他们这些练武术的,和三教九流的人物都很熟悉,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圈子里的,从小就跟着彼此的师父结识其他行业的同龄人,等长大后互通消息,彼此依仗。 其中还有灰八爷(也就是北方地区对盗墓贼的称呼),道士,风水先生。 而武大牛面临的难题,就是这些人向他们的求助。 武大牛大概是从半年前,就隐隐听人说起过,有洋鬼子重金聘人带他们去找古墓或者古庙,响应者也有。 但像他们这种三教九流的人物,吃的就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手艺饭,又多和神鬼之事打交道,对这些东西还是比较敬畏的。 所以,不少守规矩的人,还是不愿意让洋人去挖他们老祖宗留下的宝贝的。 杨金穗心中腹诽,道士、风水先生不提,就说盗墓贼吧,你都盗墓了,还能有什么敬畏呢。 而且,这个时候盗墓出来的很多文物,即使没有直接通过盗墓贼的手卖向国外,其实兜兜转转还是流出去了。 这也是文明古国面对工业革命后的殖民者普遍的困境了,人都无力保护,更何况是古董呢。 国内还好些,毕竟人多,有识之士多,全面抗战时期都运送了不少文物到安全地区,再加上国内的古墓基本都在地下,尤其是帝王陵寝,建的那叫一个复杂,这里特意点名一下秦始皇,所以受损的有限。 后期国家复兴,陆陆续续收回了不少遗失海外的文物,甚至还有国家主动把文物送回来。 隔壁埃及,那才叫一个惨,木乃伊,一度被重口味的欧美人开发出十八种用法。 用作展览的是最幸运的,还有磨碎了做颜料的,搞神秘侧法术的,用作药物的,以及什么也不为,就是想尝尝咸淡。 这么一想,尸骨被泡在水里的某几位皇帝,还是很幸运嘛。 在武大牛的叙述中,他有几个朋友,听说有洋人在找人做这些事,就躲了。 但是,他们有同行却去了,去了之后,有人有命回来,却没拿到钱,有人连命都丢了。 见此情形,其他人更不愿意和洋人混到一起了。 奈何,之前接受洋人招揽的那些人,被或威逼或利诱地,透露了不少同行的信息,武大牛有几个朋友就被盯上了。 于是,这些人开始求助其他行当的朋友,希望能帮忙想个办法。 一方面,他们被人盯上了手艺,还是官老爷都不敢惹的洋大人,也自知没命回来,就想把家小托付出去。 另一方面,他们既然已经对活命不报希望了,那就只能求个清白甚至是义名,所以想做点什么报复这些洋人。 杨金穗越听越神色复杂,最近,她真是没少听到关于这方面的消息,而因此而死的,既有偶然闯入犯罪现场的村民,也有这些手艺人,在她没听说的地方,不知还有多少人被卷进去呢。 旁的不说,挖洞、探路,都很危险,那些洋人估计是舍不得用自己人的,说不得就是抢些村民帮他们干活,即使他们没有因此而死,也难保洋人不会因为怕他们泄密而杀害他们。 可恨啊,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们赶走? 杨满仓是第一次听说,更是生气,忍不住骂: “这些洋鬼子,他们国家就没有祖宗吗?他们祖宗就没给他们留下东西吗?为什么非要来咱们这抢。” 杨金穗愤愤地说:“你说到点子上了,他们的确没有什么好东西,不然怎么这么爱抢咱们的呢。” 武大牛叹气: “唉,皇帝不争气,新来了个国民政府,还是不争气,咱们老百姓遭殃也就算了,祖宗们在地下也不得安生。” 瞧瞧,这就是此时政府的风评,根本不要看官方养的文人怎么吹,就看看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体悟就行了。 “我们本来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砍了他们,但是,他们手里有枪,凭体术,我们决不怕他们,对上枪” 武大牛苦笑:“我们可不是太平天国的信众,知道肉体凡胎是会被枪打死的。” 当年,太平天国的“天下田天下同耕”一出,无数农民震动,北方因为离得远,普通百姓的消息没那么灵通,倒还好。 武大牛他们这种三教九流的人物,师叔伯师兄弟在各地讨饭吃,消息当然能传过来。 武大牛有几个师伯师叔就曾前去投奔,有的甚至带着家小,一心期盼着能实现人人得以分田的理想国。 奈何,农民的肉体凡胎到底是打不过洋人和朝廷的枪炮,天京陷落时,武大牛的两个师伯也死了,有一个师叔的家人全死了,他因为跟着在外打仗,又逃得快,反而侥幸捡回一条命。 至此之后,师叔独身回到北平,就一直感慨,还是得有枪啊。 武大牛生的晚,其实没见识过太平天国时的景象,但心中不是不惋惜的,要是真能分田就好了。 杨金穗补充:“你们不仅武力上打不过他们,就是侥幸打死了几个人,那些外国的官员也会向政府施压,要求他们处理你们,或者要求赔款,说不定还得公开允许他们抢夺我们国家的文物呢。” 岛国侵华,就是打着本国人死在中国的理由开始的。 虽然有没有这个理由都不影响他们侵华,但就武大牛所说的这个事,简单粗暴地把找上门的洋人杀死,是最不划算的。 那目前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想办法让他们放弃,二是想办法让他们在“寻宝”的过程中因为“非人为”的因素死掉。 这里的非人为因素,其实还是人为的,只不过表面上看起来要像是非人为的。 第一条路是走不通的,抢夺中国文物,可能对其他国家只是顺手牵羊,但对于隔壁岛国,这是他们谋划数十年的阴谋,需要用宗主国的文化,去补充他们贫瘠文化上的缺口,是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那就只能想想,能找到什么“非人为”的因素了 第91章 杨金穗的计划 杨金穗这么一分析,…… 杨金穗这么一分析, 武大牛也点头认可。 杨大金出主意,“不然引过一些野兽去攻击他们?” 武大牛说:“这事,我们也考虑过, 我有一个朋友, 手里还有一些能引得野兽躁动不安的药……” 说到这里, 他轻咳两声,看了眼两个孩子,尤其是杨金穗这个女孩,没再详细描述, 如果这里只有杨大金在,他说不定还能顺着这个药开几句玩笑。 “但是吧, 野兽到底是不可控的, 它们要是冲撞过来, 难免伤及无辜。” 杨满福也跃跃欲试: “我听说,不是有人会养蛊吗?还有人会一些害人的法术,是不是能用这些方法杀掉那些洋人?他们虽然是外国人,但也是人,我们的法术,应该是有用的吧。” 武大牛苦笑:“倒是的确有养虫的, 画符的,但要是真的这么大威力,早就把这些洋人赶出去了, 还轮得到他们作威作福?” 杨满福继续补充:“那赶尸的呢, 能不能让赶尸人赶着尸体去杀掉他们。” 杨金穗连忙阻止:“赶尸人可不是赶着尸体做事的啊,你这么说,有点以讹传讹了,赶尸人是带死在他乡的人回家的。” 养蛊的、画符的也就罢了, 杨金穗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这样的高人存在。 但是赶尸匠,人家做的可是义举,要是被人传成指挥尸体做事,岂不是要被人怀疑和抵触。 杨满福怀疑,“是吗?可书上不是这么说的。” 第99章 杨大金轻斥:“你看的什么书?是正经书吗?别瞎说了,让你武大叔听了笑话。” 杨大金是不太管孩子们看什么书的,尤其是杨金穗自己就是写“课外书”的,杨大金更不会像一些封建的家长,觉得只有圣人之言才能看。 而且,杨满福看的那些书,杨金穗也会盯着,不让他瞎看,所以杨大金也很放心。 这次呢,主要是因为武大牛本身认识不少这些“手艺人”,说不得人家就认识赶尸匠,听杨满福这么说,难免会替朋友感到不平。 武大牛呵呵一笑:“没事没事,不是这行的人,不懂也正常。 我有个朋友就是赶尸匠,刚认识的时候,我还问过他们类似的话呢。满福要是感兴趣,等这事了了,我有时间了,给你讲一讲他们的故事。” 听到这话,别说杨满福了,杨金穗也很期待,写作素材+1. 杨大金和杨满福的想法都被否了,压力就给到了杨金穗。 不过,武大牛过来,其实也没指望杨家能帮他们出什么主意,他主要是来找杨大金告别的。 虽说事情和他关系不大,但江湖中人,最讲义气,朋友都请托到他头上了,他不能不管。 此事又涉及本国的珍宝,还有他最恨的洋鬼子们,他也是一定要管的。 但管了也有风险,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回来,家小,有同门帮他照顾,他是放心的。 他唯一挂心的,就是……他还欠了杨大金一些钱,去年他家孩子生病,抓了药不见好,有人说洋人开的医院有办法治。 他平生最恨洋人了,但在孩子的性命面前,再恨他也愿意给洋人送钱,为此,武大牛和杨大金借了些钱——之所以没和同门们借钱,是因为他的同门、师父,这几年日子都不是很好过。 前些年,他们主要是靠开武馆、给人做保镖等挣钱。 这几年,武馆的生意不好做,因为国外的一些体术开始流传过来。很多人觉得外国哪哪都好,外国的体术也更有用,所以更愿意学那些体术。 因此只能靠做保镖维持生计,但保镖危险性又高,时不时有同门死了伤了,他们即使挣到了钱,也得攒着为以后过日子用。 武大牛想了想,唯有杨大金这个朋友,和他借些钱不伤筋动骨。 但武大牛也没想到,洋人的药竟然那般贵,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孩子的病的确治好了。 之后,武大牛本想尽快还钱的,但老家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家里粮食歉收,日子过不下去,他挣到了点钱,就寄了回去。 后来,他师父又去世了,作为徒弟,他又得和其他师兄弟一起帮着操办葬礼,又花了一笔钱。 且师娘开头生的几个孩子,都没养住,如今活下来的,就两根苗,岁数都小,师父一去,家里连个顶门立户的都没有。 武大牛师兄弟几个,又凑了笔钱给师娘,让她留着养孩子。 就这么拖着拖着,武大牛欠杨大金的钱一直没有还完。 其实现在家里又存了一些钱,但他此次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还回不回来,总得给家里人留一些能用的钱。 至于之后什么时候还,武大金想的是,他要是能回来,那当然是他挣到钱后还,他要是回不来,就只能等他大儿子过几年开始挣钱后再还了。 这话说起来实在厚脸皮,但是武大牛也只能这么和杨大金说了,总不能为了他的面皮,不管家里老小的生活吧。 现在孩子们都在,武大牛也不好意思说这事儿,等一会儿孩子们回去睡觉了,他再厚着脸皮求杨大金宽容几年。 杨金穗不知道武大牛的真正来意,还以为他是真的为了找人出个主意而来,因此认真地思考着解决办法。 她不仅是为了武大牛,也是因为,她也深恨这些掠夺他们国家文物的外国人,希望他们能受到报应。 “非人为”的死亡办法,其实杨大金和杨满福说得都算,野兽误伤,灵异神怪的手段,但前者不可控,后者没那个本事。 杨金穗觉得杨满福的思路是对的,用药去吸引野兽,外国人此时对生物的研究要更深入,说不定就能看出来什么。 但古老文明的神奇机关、术法、诅咒等,那些有宗教信仰且历史没那么悠久的国家,还是有点信的。 不然金字塔的诅咒也不会流传那么广。 且在恐怖未知的氛围下,他们的思考也会受影响有可能迷迷糊糊就落入陷阱了。 所以,搞神秘侧谋杀,可行。 杨金穗开始去想她前世看过的那些恐怖故事,盗墓小说,以及一些很烂的非要用“全是人为”圆回来的恐怖电影。 唔……好像是有一些方法啊。 比如盗墓小说常见的,吸入古墓里的神奇气体或者看到了什么有致幻效果的壁画等,会让人陷入幻境甚至自相残杀——这不就是吃菌子后可以模拟的效果么。 还有一些古墓的诅咒,也可以用一些天然毒物来伪装,比如提前在必经之路,甚至干脆在盗洞里画一些看起来诡异的符号或者壁画,形成心理暗示。 然后,在他们通行时需要用手扶的地方抹上毒物,就可以让他们在中毒后怀疑自己是受到了诅咒。 还有一些机关术。 以杨金穗前世阅文无数的经验来看,墓穴里可以设置的机关基本分为以下两种。 一种是偏冷兵器杀伤类的,弩箭、滚石、翻转石板下的深坑毒刺尖锥,以及上方的可以把人缠绕而死的锁链。 此时还没有发明碳14测年法,也就是说,只要把这些机关做旧做出铜锈铁锈的效果,那么即使后面有人来探查,也很难发现问题。 第二种是偏密室迷宫类的机关,只要把人困住,无论是饿死、因幽闭而疯癫还是缺氧而死,都是不错的解决盗墓者的办法。 比如,盗墓小说里常见的好几条前行道路,进入错误的那条,后退的道路就会关闭,且前方是死路。 这期间,若是有人配合,伪装出什么鬼影啊、僵尸啊、恐怖笑声、奇怪投影……想必更能迷惑人。 当然了,要做到这些,还是有前提的。 一是自己人该怎么不受伤害地遁走,总不能在盗墓者丢命的时候,自己人也跟着死吧。 二是,其中一些机关的设置,是需要在通往墓穴的通道中设置的,那怎样才能不毁掉古墓呢? 如果不能解决这两个问题,那这个主意就很鸡肋了。 杨金穗一边说自己的想法,一边继续思考解决办法。 浑然没有注意,听到的几人,已经目瞪口呆了。 这些方法,先不说可行性高不高,就是这么多种类,且结合了墓穴可能出现的壁画也好、机关也好,显得真实性很高。而且很有想象力。 他们这些本国的,对丧葬文化有些了解的人,都觉得可信,甚至武大牛这个有盗墓的朋友的,听过一些事情,也觉得可信。 那些外国人,就更难怀疑真实性了。 他们的心境,其实也是杨金穗头一次看盗墓小说的体会。 抛开唯物主义的信仰不谈,就单纯看小说里那些精妙的机关,奇怪的生物,墓穴的历史,都显得很有逻辑,只要读进去了,你就很难不相信。 简直是用大脑构筑了一个世界。 说起构筑……杨金穗突然想到,是不是可以构筑一些假的古墓,引诱这些洋人进去? 反正,他们想要找古墓,途径无非是找盗墓贼或者风水先生帮他们看,或者找一些当地的县志村志记载,确切的位置,他们是很难知道的。 只要在有可能有古墓的地方,挖一个假古墓,那里面的机关怎么设置,逃生通道怎么隐藏,不都是自己人说了算吗? 甚至,还可以给洋人一些情绪价值,在里面做些假棺材,假文物,假珠宝,让他们乐一乐再上路。 文物造假工艺,源远流长,且这种灰色行业,一定是和风水先生、盗墓贼有联络,想找人也很容易。 他们这些行业,别看做的是擦着法律底线甚至直接挑战法律的事情,但还有莫名的义气,且在困难时期会抱团取暖,也很反感向官府告密这种事,有很大概率被拉进来。 不知道武大牛的朋友们,有没有掌握一些慢性的毒药,或许也可以把毒药抹在这些假文物假珠宝上面,造成接触的每个人都会因文物的诅咒而身体衰弱的假象。 等这些洋人回到自己国家后再断断续续死掉,这样的风险会更小些。 第92章 解疑 杨金穗把这些思路和盘托出,…… 杨金穗把这些思路和盘托出, 武大牛怕自己记不住,且认识的字有限,就拉着杨满福帮忙记下来。 杨满福也很愿意帮忙, 他一向喜欢看这些刺激的东西, 也想记下来后自己随时可以看看, 再根据这些内容去想象恐怖故事。 说不定,他能根据小姑的这些灵感,写出一篇不错的小说呢。 第100章 杨金穗说完自己的全部想法,看杨大金和武大牛在思考, 杨满福在吭哧吭哧记录,也没打扰他们。 对于不曾感受过盗墓小说设定的魅力的人来说, 第一次听说这些内容, 还是需要一定时间去感受的。 杨金穗觉得口干, 抱着杯子猛猛喝了一大口,又觉得有些饿,唉,虽然吃夜宵对身体不好,但熬夜就是容易饿呀,她有什么办法。 杨金穗看李大花给客人准备的食物还剩了不少, 就去厨房拿了双筷子,一只碗,开始吃东西。 嗯, 紫菜包饭剩的都是今天没卖出去的头头, 她喜欢,因为这个部位的料总是很足。 炸红薯块炸薯条剩的是一些比较小的位置,她也喜欢,这种偏干的口感可能不那么标准, 但好吃。 还有腌制好的鸡块,没炸完,李大花在锅里加葱加蒜地炒了炒,干香干香的,也好吃。 等杨金穗吃了几口,不太饿了,杨满福也把他记住的内容写完了,就是写得比较着急,字迹龙飞凤舞的。 武大牛把纸接过去,凑到灯前看,他能认识的字不算多,但刚刚听过一遍,又结合着认识的字上下一猜,也就看懂了。 等他看完了,杨金穗才问: “武大哥,你觉得可行吗?” “可行,可行,你都把怎么做告诉我了,还说得这么细,我们按这个内容去做就成。 我那些朋友,也知道一些墓穴的样子,让他们根据你的想法挖几个墓,然后带洋人们过去就成。” 唉,什么叫“知道一些墓穴的样子”呀,明明是真的进去过。武大牛还挺会春秋笔法的。 不过,看在这些盗墓行为艺术家们的大节还不算太亏,杨金穗能帮也就帮一把了。 “那就好,一定要注意保密呀,这些东西,洋人们不知情的时候自然能被唬住,一旦知情了,那就没用了。” 归根结底,这种事打的就是信息差,所以保密很重要。 别到最后,她在这里吭哧吭哧想办法,那边有人捧洋人的臭脚,把消息都泄露了,那就全完了。 杨大金也补充: “大牛,我们多年兄弟,我愿意让家里孩子帮忙想想主意,但是,我们到底是普通老百姓,得罪不起洋人。 金穗的主意,你可以和你朋友们说,就不要把金穗的身份透露出去了,只说你是找人帮忙想的就行。” 武大牛郑重点头,他是被人卷进去的,虽然他心甘情愿地帮助朋友,但他也不想再把旁人卷进去。 尤其是杨大金一家,和他们不一样,一直是本本分分生活的百姓,不该被牵扯进来。 “大金,你们能帮我出这么多主意,我已经很感谢了,我拿家里人的性命发誓,绝不会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武大牛的胸膛被拍的啪啪作响,杨金穗都被吓了一跳。 杨金穗感觉氛围有点凝重了,但她也知道,杨大金这话说得在理,帮人是要帮的,但把自家填进去不值当。 以杨大金和武大牛的交情,即使说了这话,也不会伤感情。当然,如果武大牛觉得伤感情了,那说明他这个人不值得交往,趁早发现也是好事。 好在,武大牛是个讲道理的人,没觉得被冒犯。 杨金穗和杨满福回去睡觉,杨大金和武大牛继续聊剩下的事。 不知道他们聊了多久,杨金穗只知道,第二天早晨,杨大金难得起晚了,没有一大早就去铺子里,而是在家睡了半上午。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杨金穗都没见过武大牛了。 杨金穗把自己昨天的思路完善了一下,写了下来,然后去找冯知明。 这种事,武大牛他们能做,冯知明他们未必不能做。 杨金穗知道,冯知明虽然总说这事无可奈何,但他肯定也是很关注这件事的。 说不定他的朋友们也在为这件事奔走,即使不知道他们用不用得上,把自己的方法告诉冯知明,杨金穗也觉得问心无愧了。 而且,正如杨大金信任武大牛,杨金穗也信任冯知明,甚至更甚。 因为这种信任,不仅基于他们之间长期合作的交情,更基于原著剧情中对冯知明人品的认可,基于冯知明对信仰的坚定。 杨大金上午正好不打算去铺子里了,听说杨金穗要出门,干脆换上衣服陪她去。 路上,杨金穗终于有空去问,自家亲哥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 杨大金知道杨金穗一向有主意,又因为写作的原因,认识了一些人,消息比较灵通,甚至可以说,是家里除他之外第二灵通的人。 因此也不瞒着,把最近在忙的事情告诉了杨金穗。 这事儿还要从他刚回北平说起。 杨大金和南格从认识起,就合伙做生意,杨大金运营,出本钱;南格前期没什么本钱,就是负责出主意。 后来挣到钱了,南格有时候会把新分的利润投进去做本钱,有时候不会。 杨大金从不多问她把那些拿走的利润拿去做什么,也不劝她把钱继续投进来。 他隐约能感觉到,南格拿这些钱,并不是为了去买房子、享受,而是做些别的事,他心里也隐隐有所猜测。 但他对此没什么反应,在外面做久了生意就知道,这世上,像他这样只图保下一家老小,安稳过日子的多,但也有怀着某种更宏大的目的去做事的人。 他们会因为短暂的交集同行一段,又会很快分开,想要不被牵连,不被牵扯,最要紧的就是放弃好奇心。 杨大金从不好奇,一直到今年五月,南格突然说,要把她在生意里所有的本钱和利钱都抽出去。 杨大金很难不问了,这事关他的生意啊! 虽然抽出南格那些钱不至于破产,但生意的规模是受影响的,下一次进货也是受影响的。 现在家里有两个孩子读书,等秋天就有四个了,这是一大笔花销。 亲爹的地也卖了大半,以后没有地的收成,养家可就全靠他杨大金了,这时候生意再受影响,那可怎么办? 杨大金没想过用杨金穗的钱,正如杨地主总挂在嘴边的,他是儿子,他得养老。 而且,他日后还要继承家里的宅子,那就得帮老爹抚养妹妹长大。 更何况,妻儿是他的,让他用妹妹挣的钱养家,也没这个道理。 因此,面对南格的突然决定,杨大金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杨大金有点生气地找上了南格,忍不住质问对方,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说抽走资金就抽走资金,如果不是知道南格的人品,杨大金都怀疑对方是和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勾结,故意坏他生意了。 南格也知道自己不占理,但她的确要钱有急用。 要不要给杨大金透露一些内情呢?按理说是应该的,把本钱抽走,可以说是要拆货的意思了,若是连个交代都不给,那就是要撕破脸的意思了。 但南格又有些犹豫,她信任杨大金的人品,可这到底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她不能仅仅因为自己的信任就把这么多人的计划推向危险之中。 在犹豫间,南格向她的其他同行者征求意见,一方面是得给杨大金一个交代,另一方面,杨大金做生意的时间更久,渠道更多,如果能请他帮忙,行事会更顺畅。 而且,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发动群众,也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工作思路。 结果就是,组织上在了解了杨大金的家庭情况、来往的人际关系以及他的行事风格,对杨大金有一定的信任度。 觉得可以多接触一下,让对方知道一些事情。 南格给杨大金透露了一部分信息,但关键信息没有透露,借此试探杨大金是否值得信任。 杨大金……杨大金真的不想知道这些事情,他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把孩子们养大,给老爹送终,在这动乱的世道里,保一家老小平安。 至于国家的出路,和他何关呢? 老佛爷,皇帝,大官们,大总统,那些轻易做下关于这个国家走向的诸多决定的大人物们,都可以只考虑自己和家族的发展,只考虑自己的寿宴够不够宏大。 他一个种地要缴税、经商要缴税,还得四处打点才能保全全家的普通老百姓,一个本本分分做生意还要被破甲县令欺负的老百姓,为什么要为大人物的私心捅下的篓子擦屁股? 杨大金没觉得自己这么想是对不起谁的,他可以帮困苦的亲人、朋友,可以接受自家孩子拿自己挣的钱去做善事,但仅此而已了。 他能做到如此,在这个世道,已经远超那些张口闭口国事要紧的大人物们了。 但对于南格他们要做的事,他不会多说什么,也不会阻止,哪怕这件事会影响自己的生意。 他没那么无私,但也不会给无私的人下绊子。 “你们要做什么,我不想知道,即使你说了,我也当不知情了。 不过你放心,我并不会举报你们,我也怕自己被牵扯进去。 第101章 至于你要的钱,我会尽快从生意里抽调出来的。” 杨大金对南格说完这话,转身要走,却被南格一句话留住了。 ----------------------- 作者有话说:年前工作太多了难以保证稳定更新,这段时间随缘更,抱歉 第93章 快躲一躲 “你现在有收入,过得安…… “你现在有收入, 过得安稳,不受侵扰,能保证一辈子这样吗?能保证你的孩子们也这样过一辈子吗? 如果不能, 那你闭着眼、塞着耳朵, 就当看不到听不到, 又有什么用呢?敌人打过来的时候,是不会管你是不是看不到听不到的。” 杨金穗听了杨大金对南格这句话的转述,虽然杨大金信守承诺地没有透露南格具体要做的事,但她也能猜到了。 这或许就是这代人赌上性命去尝试出路的原因, 总要为下一代拼出一条活路啊。 不然要怎么办呢? 等数代之后,这片大陆被一个或数个国家吞吃入腹、消化殆尽, 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开始说着不同的话, 认为自己是不同国家的人,彼此倒戈相向吗? 杨大金被说服了,选择帮忙去做事,也是这个原因。 虽然他还是不愿意牵扯太多,知道太多,但他同意帮南格他们去调度购买一些物资。 “小妹, 你说,他们走的路是对的吗?我的选择是对的吗?” 杨金穗被问住了,拉长时间线, 站在一百年后的时间坐标去看这条路, 当然是对的。 但在当下,必然是要经历数次摸索和尝试,要用人命去实践,要面临多方的打压和围剿。 在小说里, 南格多次转危为安,死里逃生,作为一个读者去看这段故事,只觉得热血。 但身处这个故事中,又发现故事的情节是会被改变的,杨金穗也很难确定,南格他们此时做的具体的事,到底能不能顺利达成。 杨金穗只能说: “我相信他们走的路是对的,因为他们的确是抱着救国的目的去做这件事,而不是想要复辟皇位,或者为了一家一姓的高枕无忧。 这样的目的,才能团结绝大多数人,和绝大多数人站在一起。 就像大哥你,不也觉得他们正在做的事情是对的,所以选择帮助他们吗?” 杨大金坦言:“我其实不知道他们做的事对不对,但我想着,南格是个好人,她那些朋友,应该也不差。 而且他们需要的东西,不过是一些粮食,一些棉 花,又不是武器或者毒药。 如果连这些东西都不许自己国家的人去用,那我觉得阻止这件事的人肯定是错的。” 嗯,很朴素的是非观了,不过这样想倒也没错——虽然站在阻止这些货物购买的势力角度,他们是在阻止“反动分子”的存活壮大,但历史发展证明了,哪条路更正确。 “大哥,那帮南格姐他们做事,会有危险吗?” 杨大金想了想,直言:“其实还好,我也不管不问他们做什么,我只是个商人,买入卖出罢了。谁来问了,我都理直气壮的。 而且我本来就在为自己家和老乡们囤粮和药品嘛,这个世道,但凡了解一些时事的,谁不囤啊。囤久了,粮陈了,药品快过期了,中药保存不当潮了,我把东西出手挽回损失,谁也不能说我不对。” 机智啊…… 怪不得杨大金最近在囤东西,还多次以“我有小道消息”“我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的姿态和身边的亲友说这些话,原来连戏都演好了。 “那就好,不知道他们的钱够不够花……”杨金穗喃喃地说。 作为经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她也是学过一些课文的,比如没食物煮皮带,没药物和绷带只能硬抗等等。 除了此时的政府的封锁外,其实没钱也是关键因素,毕竟不能像很多政权那样,没钱就剥削一下老百姓。 杨大金拉着杨金穗躲过了走路不看路,肆无忌惮打闹的两个白人少年,这世道,被洋人撞了,说不定还得给洋人道歉呢,还是躲着点吧。 杨金穗被拉了一把,扭头去看,就看那俩 teenager很是嚣张地在路上横冲直撞,真是,很符合刻板印象中的“绅士”未完成时了。 “这些洋鬼子们……” 杨大金低声骂了句,更觉得南格说的话有道理了。 杨金穗多看了一会儿,回过头,回道:“他们会被赶出去的。” “你刚问他们钱够用不?应该是够的,他们最近让我买的东西一直在增加。 而且,金穗,南格说了,用你的《楚惊鸿探幽录》挣到的钱还不少呢,好多地方都买不到书,或者没看过这本书,他们把情节改编成剧、说书,还是挺受欢迎呢。 他们还打算把这些录成广播再卖一笔。 南格还说了,该分给你的钱她都存着呢,最近没什么时间,等她有时间了拿给你。” “钱倒是不着急,咱们家现在也不急着用钱,存银行吧……也不保险,放家里,还是不保险,先放着吧。” 此时的银行业,还真不是杨金穗蛐蛐他们,的确是不行,本国的银行,几乎是政府和那些大家族的小金库了,信誉没有保证。 外国的银行,相对好一些,但前提是存款人是他们认可的自己人。 对中国的存款人,他们只会当做冤大头,尤其是日后战争一爆发,别说本国的百姓难拿到存在银行的钱了。 就是那些因为战乱远走国外的、本身也有一些人脉和势力的,也不乏取不出钱和黄金首饰的情况。 而买房呢? 客观来说,等世道一乱了,有所在相对安稳的区域的房子,的确比租房要安全一些,但也有限,只能说是在战争初期还能有用,比如那些租界内的房子。 等后来,隔壁岛国都打算侵略西方国家了,哪里还管租界里的人呢? 所以,买房用处也不大,唯有买黄金。 不过,如果杨家和南格他们维持着相对信赖的关系,那日后投奔根据地也是不错的选择。 远遁固然可以远离本土的战火,但外界的危机也很多。 尤其是这可是世界大战,只有极少数国家没被卷进去,而作为种族歧视中被歧视的一方,即使真的去了这极少数国家,带着钱,也很容易被宰。 那这么看,还不如留在国内呢。 家里一个护士,一个商人,一个在中学读书的少年,一个坚强能干的女人,一个识字的老头,还有她,一个搞文艺创作的,去了根据地,其实还是有些用处的。 还有腾克,虽然腾克不是自家人,但腾克也是个好孩子,三观挺正,又一身武艺,同样有用。 而且这也不算坑他,他这样的身体素质,又去了军校,必然是得上战场的,他家里对他的规划也是如此。 既然都要上战场,与其去派系林立、腐败严重的地方被“内耗”,还不如选正确的一方为国而战。 既然如此,钱放在南格那里,也不急着要回来了。 杨大金其实也这么想,家里没有急着用钱的地方,南格的人品他也相信,先放着也行,天知道家里放着钱,他又时不时不在家,腾克还住校不怎么回来,他有多怕家里招贼。 好在杨大金通过武大牛,也是接济了几个“江湖中人”,让他们时不时地照看一下自家,相对放心一些。 这也是杨大金借钱给武大牛也不急着要的原因,江湖中人,最讲这些了,欠了钱,武大牛自己心里都觉得欠人情,欠越久,越觉得恩情重,就会想办法还。 一路走到《京报》的编辑部,就见里面乱成一团,接电话的接电话,跑出去不知道干什么的也有。 电话铃嗡嗡嗡地响着,竟然是一部都没停。 再往里探头,就发现冯知明的办公室大门洞开,里面却没人了。 以往,杨金穗每次过来,都有人接待,代她去给里面的冯主编传信。 结果现在,一个人都没注意她,她倒也不是摆架子,非得让人招待,问题是,她试图叫住人,结果尝试了三次,都没成功! 杨金穗连忙拉住一个见过面的编辑询问: “王编辑,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冯先生呢?” 对方刚挂了电话,下一个电话就打过来了,他本来有些不耐烦被人拉着,抬头一看是杨金穗,也不急着接电话了,喊了一个实习编辑过来接替他,就和杨金穗走到一边说话。 “金穗小姐,别提了,您快躲一躲吧,冯编辑出门前,还派人去您家传信了呢,您没收到吗?” 啊?! 杨金穗蒙了,她没做什么坏事啊。 即使是以此时强权势力的标准,她一没有公开骂洋人,二没有公开骂政府要员,也轮不到她躲啊。 “这是为什么?王编辑您说清楚一些。” “金穗小姐,您怕是没看今天的报纸吧?” 没看,说来惭愧,虽然是做文字工作的,但杨金穗没有每天看报纸的习惯。 第102章 虽然此时的多数新闻资讯都需要通过报纸获取,但她前世也不是很爱看新闻咨询的人,而且很多新闻,可以通过杨大金知道。 杨大金一个经商的,还是很关注这些的,也愿意回家和家里人说说。 前世的信息太多了,看多了容易影响心情,还会不知不觉消耗时间,而且真假难辨,杨金穗会有意识地屏蔽掉一些信息,等事情被揭露得差不多了再看。 这个习惯就留到了现在。 杨大金也跟着进来了,听到这话,连忙说: “到底是什么事啊?王编辑您快说吧。我倒是看今天的报纸了,但是也没看到什么是和我们金穗有关系的呀。” ----------------------- 作者有话说:本来打算着,年前把手头的工作赶紧赶完,更新先停一下,结果这周竟然有榜单了为了避免加入黑名单,我还是尽量更吧。 另外,收藏数勉强达到了入v标准,近期应该打算入v了没看全之前内容的读者可以看一下啦,省得倒v后还得购买 第94章 原因 “几大商会联合起来抵制英吉…… “几大商会联合起来抵制英吉利银行这事儿, 您应该看到了吧。这事儿闹得,好多人都打电话过来,找金穗小姐要内部消息, 还有打电话过来骂金穗小姐影响两国邦交的。” 杨大金的确看到了, 看的时候还骂了几句洋人缺德, 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这事和杨金穗有什么关系。 杨金穗倒是立刻反应了过来。 但她立刻就无语了,即使商会发现了外国银行通过金融手段打击本国行业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一个写小说的。 即使是她给了他们灵感, 让他们发现了阴谋,但她也没有主观意愿上和外国银行作对呀, 她就是为了情节张力写个合情合理可被推敲的情节嘛。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啊。 即使心里生气, 杨金穗也知道, 既然冯知明都判断她应该躲一下了,那她还是躲一躲吧,正所谓好女不吃眼前亏,没必要和他们硬抗。 “是因为我写的小说吗?” “正是如此,据说是有个商会会长看到了您的小说,有所怀疑, 偷偷去查,就发现了英吉利银行的确在故意打压他们行业,而且还有几个行业, 如陶瓷, 茶叶等。 都是咱们国家手艺更好的那种行业,他们没办法明着和我们争,就搞这些不入流的动作。这些商会的商人听说了,就决定一起向政府施压, 让他们管一管外国银行。 哦,对了,他们还把工人也动员了起来,毕竟,真让那些外国人做成了,咱们国家的工人也要丢掉饭碗了。 洋人那边也不愿意认啊,他们的那个大使,说这是羞辱他们国家银行的名誉,还说给他们国家在此定居的居民带来了不安感和生命威胁。” 王编辑说起来也有点气,作为编辑,他见过不少因言获罪的事,也经历过好几次被迫停止刊印的情况,但这次,他是真的觉得很冤枉。 自家报社冤枉,杨小姐更是冤枉。 他忍着气继续说: “这事闹起来,两边都不好强压,政府就让咱们《京报》停止连载《凡骨初登修仙途》这本书,算是给洋人一个交代。 冯主编当然不同意了,真要是停止刊印,岂不是显得咱们做错了事? 他已经去找人理论了,还打算联络一些有影响力的人物为此事发声。但他就是怕这些人压不住我们《京报》,就去威胁您。毕竟,柿子也要挑软的捏嘛。” 说到这里,王编辑连连摆手。 “当然,我这话不是说您是软柿子,就是,您家里毕竟是普通百姓,您又年轻,的确没必要和他们硬抗,还是先躲一段时间吧。” 杨金穗听这话的意思,感觉不太严重。 想来也是,这事本来就涉及外国银行坑害本国商人,政府怕是都不敢对这些商人做什么,不然岂不是要被骂死。 对于她这个被扫射进来的路人,更是不好迫害了,显得政府也太跪得容易了。 她躲一下,其实就是给政府一点面子,证明他们不是指挥不动报社和自己国家的作家,只是单纯找不到本人嘛。 不过…… “行,那我就找个地方躲一段时间,但是,冯主编有没有说,让我躲多久?而且,我家里人呢,我走掉了,他们会不会欺负我家里人?” “还有,我过段时间还得去作家座谈会听讲座呢,到时候我能回来吗?” 杨金穗有很多话想问,总觉得这么一走,千头万绪的,都得安排好。 这时,冯知明大步走了过来,看到杨金穗,就叫住了她,杨金穗一看正主回来了,也不拉着王编辑问东问西了,这种事,还是问冯知明更详细一些。 情况比王编辑说得要好一些。 外国银行被戳破阴谋,当然很生气,而外国驻此的官员,也的确对政府施压了。 但,英吉利对中国的掌控到底是不如印度,他们也吞不下这个大国,所以政府放在这边的精力也有限,目前只有几个驻外官员在上蹿下跳。 而且,据冯知明打听出来的消息,他们本国内部好像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手脚,并没有分出多少精力关注这件事。 杨金穗想了想,大概猜到了原因,就像中国再过十几年会陷入全面战争,英吉利其实也是,也是被侵略的国家。 而且,欧洲的紧张局势,也不是一天两天酿成的,前期可还有一段被写进高中历史必修内容的绥靖政策的时期呢。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他们本国也面临危机,其实分不出多少精力关注殖民地的事,尤其是中国这种没有被他们完全殖民的地区,管理成本太高了,还得和别的国家争。 杨金穗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提了起来,英吉利面临这种情况,其他国家也差不多,在中国投注的精力减少,而这也意味着,隔壁岛国更方便为所欲为了。 原本各国之间还有所牵制,即使岛国一直有吞并的野心,但受限于现实情况,也不敢有太多动作,而从国际局势逐渐向世界大战的方向往下滑,他们的野心就无限膨胀了。 杨金穗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安静地听冯知明的嘱咐,为了安全考虑,冯知明还是建议杨金穗出门一趟,去亲友家走一走,转一转,等快开学了再回来。 杨金穗点头,跟着同样心事重重的杨大金离开了。 当然,杨金穗也没忘记把她想出来的防止盗墓的办法交给冯知明,不然岂不是白跑一趟。 等杨金穗到家,家里人也收到了冯知明派人传回来的消息。 李大花早早收摊,剩下的货物也不卖了,留着晚上吃。 一家人把大门严严关着,商量该怎么办。 杨地主表示无法理解: “这官府怎么还抓文人呢?清廷抓文人,都得找个反清的理由,咱们金穗,就算写的小说骂了洋人,那又不是骂的官府,凭什么抓咱。” 杨满福正是热血少年的时候,开麦怒喷: “他们本来就听洋人的!” 李大花拍了下儿子的头,说这屁话有什么用?也就是让人记恨。 “爹,既然冯先生都说了,那咱们就听吧,冯先生懂得多,总不会害了金穗。这样,我们去给金穗收拾东西,爹您想想该把金穗送去哪里躲着。” 杨地主发愁地蹲在了院子角落,只觉得这太阳太大太亮,晒得他头晕。 他倒是想到了个地方,那家人,有声望,家里人都有本事,金穗去他家,应该能被保护住。 但他又不想求他们,他娘活着的时候,和那边从无瓜葛,也一直对他说,当年给他分了地和钱,就算是两清了。 当然,真要是有难事,也不能为了脸皮不要命,该求还是要求的。 杨地主打定了主意,决定等杨金穗他们回来再问问详细情况,然后商量一下,如果实在紧急,或者没有合适的地方去,那就去他们家。 杨地主在院子里等呀等,杨金穗他们终于回来,把详细信息一说,家里人安心了一点,但紧接着又开始发愁,该把杨金穗送去哪里呢? 他们并不放心让杨金穗自己离开,决定让杨地主带着她,还有杨满福,反正家里就这两个闲人,杨地主没什么事情做,杨满福放假了,作业在哪里都能做…… 行吧,让杨金穗自己走,她也有点担心呢,有亲爹在,她就放心了不少。 至于杨满福,好歹是个大小伙子,瘦了点,但个子高,也让人有安全感。 再回一次老家?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老家村里,别说进个生人了,来条生面孔的狗,都得被人捞起来看看公母。 安全性还是挺高的,要不怎么说是“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呢。 遮遮掩掩的间谍都逃不过。 但有个问题是,是个人都能查出来杨金穗的老家在哪里。 来的人又不是间谍,来了也不是为了害人,可能就是政府方面派个人来软硬兼施地说服杨金穗,村里人也没有理由拦着。 第103章 因此,回老家的话,目标也太明显了。 还有哪里呢? 杨金穗的舅舅家,同样的问题。 李大花老家?正常人应该想不到杨金穗会去人家家里。 但杨地主不愿意去,自己有家,住亲家家里算怎么回事。 尤其是,李大花父母都去了,目前是哥哥当家,在杨地主看来,亲家公在,他还能厚着脸皮去。 亲家大哥……一个晚辈,让晚辈收留他,他觉得丢人。 杨金穗冷不丁问: “祖母有家人吗?不然我们去他们家看看?爹应该也很久没去了吧?” 何止是很久没去,在杨金穗印象里,她都没听说过这家人的存在。 趁此机会,她干脆问出来。 杨地主哼了一声,杨金穗这话一出,他就知道她是想打听事儿,而不是真的想去看望什么亲戚。 这小孩,坏透了。 “没有,哪来的家人,你祖母当年是被爹娘卖去做丫头的,早就没有联系了。” 啊…… 杨大金夫妻俩面色不变,一看是早就知道的。 杨金穗和杨满福都震惊了。 至于俩小的,他们还不太懂这话的意思呢,毕竟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也没怎么见过大户人家的奴仆。 至于杨小枣一家,鉴于两家同姓,相处起来也没太大的等级差别,饭都在一个桌上吃,俩小孩只觉得他们是被雇来帮忙的远亲呢——杨金穗小的时候,一度也是这么觉得的。 杨地主瞪眼: “怎么,你们有意见?” 杨金穗连连摆手,她能有什么意见啊,她祖母这可是被压迫的劳苦大众诶。作为被压榨的打工牛马转世,她有什么好看不起丫鬟的。 而且能从被卖身的丫鬟的身份全身而退,她这个祖母,也是个能人了。 不过,杨金穗想到独自葬在一边的祖母,没有在杨家的祖坟…… ----------------------- 作者有话说:现在只能早晨早起一会儿码字,晚上实在没多少时间了。但是,无论是加班、值班,只要一想到过年要放假了,就觉得什么都可以原谅了呢~ 第95章 入v啦!! 虽然她不觉得葬进祖坟…… 虽然她不觉得葬进祖坟是什么荣耀, 但考虑到这个时候的人是很看重这种事的。 一个嫁人的女人,如果没有和丈夫合葬,某种程度上都算是一种侮辱了。 所以, 杨金穗迟疑了一下, 还是问道: “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们才不让祖母葬进祖坟的吗?” 可她记得,杨地主之前给她的说法是,祖母坚决 不愿意进祖坟,族人不同意, 最后是杨地主坚决要完成亲娘的遗愿才达成的。 难道杨地主之前是为了遮掩这件事撒谎了? 但以杨金穗对亲爹的了解,这老头, 可绝不是什么大方的性子。 族人当时如果这么羞辱他亲娘, 杨地主肯定是要记仇记一辈子的。 “哦, 那倒不是。”杨地主淡淡地说。 但具体原因是什么,他没有再往下说了。 杨金穗也是很懂看人眉眼高低的高情商小孩,可以适当在底线附近横跳,但是不能没有分寸。 比如现在了,就是她需要保持分寸的时候,所以她也没有继续往下问。 想了半天没想到要去投奔哪个亲友——这个时候, 老幼妇孺三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外地,那可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干脆先吃饭吧, 吃饭最要紧。 正好, 到了月末,腾克会放两天假,回杨金穗家改善一下伙食。 不是白吃白喝,腾克亲爹付了钱的, 为了把儿子培养出来,真的是很大方了。 腾克已经上了几个月学了,在体力上,远比杨小枣要辛苦的多,在脑力上,其实也不差。 并不是简单地学点写字算数就行的,还得学军事理论,甚至是物理…… 以学校对这批孩子培养的用心程度,日后基本都能比较顺利地去做军官了。 因此,腾克几乎每次一回来,人都黑一圈,也结实一圈,吃饭速度都快了不少。 吃过饭后,杨家人又聚在一起讨论杨金穗该去哪里。 腾克听了一耳朵,好奇地问: “什么去哪里?不上学啦?” 杨金穗给他解释了一下原因。 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好几个月,杨金穗在干嘛,腾克当然是知道的,而且这事已经在报纸上登过了,他也是读书看报的。 之前,腾克还是挺羡慕杨金穗的。 瞧瞧,他家想挣钱,得养牛养羊养马,得想办法卖出去;他爹给他想了个体面点的出路,那就是以后去军队里。 所以他千里迢迢来了这里,去读书,每天□□练得像条废狗似的。 而杨金穗呢,看起来轻松多了,坐着写写字就行。 虽然写那么多字也挺累手的,腾克看到过好几次,杨小枣给杨金穗揉手,李大嫂给杨金穗揉手…… 那金贵的,他在家天天和兄弟们摔跤摔得一身青,也没人给他揉啊。 总之,他觉得杨金穗这条挣钱的路是真的很好,舒服,安全,挣钱多。 然后他现在知道了,舒服是挺舒服,安全还真不一定。 腾克很不理解: “你就是写点自己编的故事,怎么还有人要找你麻烦呢? 那人家施耐庵写梁山泊兄弟,不是反贼就是杀人犯,再不然就是盗匪,人家就没事啊……这讲民主的朝廷,总不会比皇帝老爷还厉害吧?” 真让这小子说到本质上了,讲民主自由的政府,还真不见得比封建王朝“爱民如子”…… 当然这种话杨金穗是不敢说的,人家本来就觉得她写的小说惹了麻烦,她再蛐蛐政府,那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可能是今天突发危机吧,杨金穗对性命安危突然很看重,已经不止一次地想到了这个歇后语。 腾克同仇敌忾地为杨金穗鸣了会儿不平,干脆说: “不然你们去我家吧,他们肯定想不到你去了那里。而且,这个季节,草原上水草丰沛,牛羊都长得好,气候也凉爽,去了正合适。” 杨金穗心动了。 风吹草低见牛羊,大锅煮羊香喷喷,当浮一大碗奶茶。 她看向杨大金和杨地主。 毕竟要麻烦到杨大金的生意伙伴,而且去什么地方也得杨地主拍板。 但还不等这俩人发话,李大花先指出了关键问题: “去一趟得多久?怎么去?爹的身子骨不好,去太远的地方肯定辛苦。” 腾克算了算他当年来北平花费的时间,讪讪地笑了下。 还是别去了吧,真要去,还没等杨金穗他们在格日(即蒙古包)坐下,就得走了,不然赶不上开学了。 杨金穗叹气,的确是啊。太远了,而且太辛苦了。 在没高铁飞机甚至连大巴都没有的时候深入草原,就杨地主这老胳膊老腿的,怎么受得了这个。 不然此时做草原上物资的倒买倒卖也不会这么挣钱,实在是辛苦钱。 大家都没什么好想法,因为杨家本身就属于亲戚不多的人家,在这不多的亲戚里,还有一多半是来往不密切的类型。 至于朋友,在这种时候,杨家人还是更相信有血缘关系的人家。 杨地主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拍腿,“行啦,我知道去哪了,闺女,大孙子,你们就跟着爹吃大户去吧。” who 杨金穗活了十几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家还有个狗大户亲戚呢。 不都是平等地穷着吗? 等等,杨金穗突然想到,怎么没有啊,敬之大伯他们家啊! 敬之大伯,也就是老家那个大宅子家的主人。 他们家目前住在天津,论距离,是不远的。 他们家有钱,房子大,也不怕借住的亲戚去住一段时间。 他们家之前就接济过杨金穗家,还帮杨家摆平了孙县长的事,论欠人情,也不怕这一场了。 而且,杨金穗虽然和这家人只见过几次,但他们家人对自己家还是挺好的,很和气,每次回来都会给杨金穗家带东西。 总之,在杨金穗心里,这就是个有钱的大善人。 虽然不知为何杨地主不爱去他们家走动,但杨金穗想,杨地主既然能和对方写信,就说明私下里还是有联络的,问题不大。 果不其然,杨地主吐出的人名,的确是杨敬之。 地方定了,杨地主先去给那边送信,问问那边的意愿。 李大花他们帮忙收拾东西了。 杨金穗开始为离开做准备,一些事情要收尾。 比如,公开新笔名的事,其实多数事都安排好了,但是当时杨金穗想着,在《少年志》新一期发行后,要去捐赠图书,然后拍照、上报。现在嘛…… 杨金穗算了算时间,等到时候再拍照,是赶不及的,她估计不是准备走了,就是已经到天津了。 第104章 看来明天就得把这事儿做了,到时候让冯主编安排时间上报就行。 还有呢? 杨金穗又想了下,对了,还有作家讲座呢,这可是她辛辛苦苦参加比赛争取来的机会啊,也不知道到时候还能不能回来参加。 对主办方来说,这本来也是给中小学生一次机会,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即使她不去,也没什么影响,但是对杨金穗来说,这可是少有的见证此时知名的中外作家交流讨论的机会。 即使她去不成了,也想知道他们会聊些什么,说不定就对她有助益呢。 想到此处,明天去找冯知明的事又多了一条。 这种文化界的盛会,他们报社肯定是要派人去记录和拍摄的,唔,说不定冯知明本人都会去呢,可以让他们到时候把笔记给自己看一下。 不过前提是,自己真的去不了,打从心里来说,杨金穗还是很想去。 忙忙碌碌间,天津那边也给了回信,写信的人情商很高,不说是杨地主需要带着孩子去借住,只说是邀请亲戚去住一段时间。 说起来,冯知明家里就是天津的,这次杨金穗来天津,冯知明还给她留了个纸条,上面写了他家的地址和他大哥的职位,说有事可以找过去。 杨金穗也是万万没想到,今年的出行计划竟然这么多,感觉上是刚回北平没多久呢,就又拎着行李走了。 火车直达天津,但体验感依然一般,因为走得着急,都没来得及抢到上等车厢。 而天津和北平之间的来往是很密切的,上等车厢不提前定是很难订到的,尤其是夏天,有钱人会去那边享受一下海滩。 别看世道不安稳,有钱人在什么时候都能享受。 在轰隆隆的车厢里,杨金穗用手捂着口鼻,防止被黑烟钻进去,但眼睛却不住地往外看。 又是新的风景呢。 天津的风情和北平还真是不太一样。 前世杨金穗也都去过这两个地方,除了部分旅游景点的风格不同,比如北平就是古代建筑居多,大气庄重;天津就是中西结合的建筑居多,风格也比较随意开放。 其他地方,普遍是差不多的,毕竟现代城市,基本都是高楼林立。 饮食上也是,除了部分特色美食,打开外卖软件,绝大多数还是那种全国连锁的店。 但此时还真的能看出来区别。 比如,在路上卖的东西,能看出不同来,在北平,这样多的海产品,可不会如此大咧咧地摆在地上卖,而且还很鲜活。 其中有很多品种,杨金穗都没在北平见过呢。 再比如,在码头讨生活的那些人,虽然同样是卖力气的,但说话做事就显得很活泛。 想来也是。 港口城市,南来北往的人太多了,要做熟客生意,更要做生客生意,要做国人生意,还要做洋人生意,自然得能说会道。 杨金穗甚至注意到,有人前脚还在用不知何地的方言和客人说话,后脚就拽了几句洋人,招呼路过的洋人。 唔……这里的洋人也真的是很多了。 只不过,不同于在北平的洋人多数是官员,在天津的,就是商人居多了。 虽然同样带着倨傲,但毕竟是做生意,还是相对正常点,没那么眼睛向上看。 杨金穗伸着脖子往外看,就能感觉到空气中有咸咸的海风吹过,这是因为从车站到杨敬之家里,正好要路过一段海边的路。 杨敬之安排了司机来接人,既然是司机,而不是赶车的,那当然是有轿车了。 真是财力雄厚啊。 像许霆他们几个人,家里都是有车的,但杨金穗没太大感觉,但是亲戚家有车,杨金穗就会有点酸唧唧,大家都是一个祖宗,怎么祖宗只保佑你们啊…… 明明我们也祭祖了啊。 这个大概就是人性的卑劣之处了吧,杨金穗坦然地想,她就是羡慕嫉妒恨了,那又怎样?想想嘛,她又不做坏事。 杨敬之家里不在闹市区,这点倒是让杨金穗挺意外的,她以为会在最繁华的地带呢,而不是…… 杨金穗下车四顾,感觉像是那种有点偏的区域,因为院子不太多,人也不多,周围没什么商铺,摆摊的更没有。 车倒是停了一些。 不过再仔细看,能发现附近的院子,都是围墙高耸的类型,每一户的占地面积也大,从隐隐透出的房顶来看,风格也像是西式别墅。 那这应该是富人聚居的区域了,看来这个时候的有钱人,已经爱在郊区盖房了。 但杨金穗其实不喜欢在这种地方居住,不是她酸啊,而是她觉得这种地方买吃的不方便,逛街也不方便。 虽然可以让佣人去买,也可以坐车出去。但是万一呢,万一想背着长辈偷偷吃个垃圾食品呢? 在杨金穗观察的时候,杨敬之家的司机就提着行李去敲了门,门卫透过大门上的一扇小窗打开看了看,就利索地开了门。 然后,房子里也有人迎了出来。 出来的人,杨金穗见过,是杨敬之的大儿子、大儿媳、二儿子、三儿子、三儿媳,后面还跟了他们的孩子。 杨家大哥三哥两家,没什么好说的,和杨金穗家就是普通亲戚的情分,见面热热闹闹,亲亲近近,其实真的没多少接触的机会。 而杨家二哥,倒是值得提一下。 他和杨大金岁数相近,曾经为躲避祸事,回老宅住了一段时间,和杨大金关系不错。 还有就是,这位二哥,一直不曾成婚,被家里逼得狠了也不成婚。 算是这个时候的叛逆少年、叛逆中年、未来的叛逆老年。 可能是人不内耗就是过得舒服,杨二哥看着明显比兄弟们年轻一些。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杨敬之家里就是有叛逆基因,杨二哥还有个岁数只差了两岁的妹妹,也没有结婚。 在这个时代,女人不结婚,其实比男人不结婚还要显得惊世骇俗。 尤其是在有钱人家里,多多少少会有一些不愿成婚的男人。 虽然其中一部分是有孩子的,但传统观念中,没有正妻就算是没结婚。 想到这里,杨金穗很难不想起她曾经看过的那些小说,一个古代成年男人,有孩子,有妾室,有外室,有仆人,但就是会有人心疼他“孤孤单单”,需要赶紧找个老婆照顾。 杨金穗当时很不理解,这算什么孤单?需要怎么照顾?这么多人伺候着,他就是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也够用了。 而来到这个时代,杨金穗终于明白了这种言论的由来,在很多人看来,一个男人,就是应该有一个妻子去照顾他。 在这样的观念下,杨敬之大伯家的这个姐姐,能坚持不婚,真的是头铁了。 可能也是因为如此,即使她没有结婚,也没有和父母同住,甚至都不在天津长住,据说一直在上海那边生活。 杨金穗他们三个人到的时候正是下午两点左右,杨敬之夫妻岁数大了,需要休息,因此正在睡午觉。 也没人会因为客人来了把他们老两口叫起来。 杨家其他人把杨地主他们三人安排进各自的客房,房间都打理得很干净,还摆着应季的瓜果,以及一碟点心,还留了仆人帮忙收拾行李。 杨金穗把行李收拾好,又洗漱了一下,这才感觉到疲惫,他们是一大早出发的,虽然是坐车,但车上的舒适度不高,还是很累人。 好在,杨家大嫂留了话,说是考虑到客人旅途奔波比较辛苦,下午可以在房间休息一下,晚上再和老爷子老太太一起吃饭。 杨金穗不知道杨地主会不会早点过去和堂哥聊天,但她是真的困了,也不想那么多,直接就睡了过去。 睡得天昏地暗,杨金穗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屋子都暗了下来,她把薄薄的窗帘拉开,果然,天已经有点黑了。 房间里有钟表,杨金穗看了眼,已经快七点了。 她的客房在二楼,透过窗户俯身往下看,院子里有几个孩子正在树荫下踢球,并不是什么正式的足球,就是随便踢着玩的。 旁边还有一套室外用的桌椅和小茶几,坐了两个人在聊天。 杨金穗眯眼一看,是自家亲爹和敬之大伯。 怪不得这个时候了都没人叫她起床准备吃饭,原来是一家之主正在外面聊天呢,那谁敢准备开饭呢。 杨金穗知道,敬之大伯是那种很重视规矩的老头。 以前,他们一家回老家祭祖的时候,杨家大哥的儿子,那时候也就七八岁的小孩吧,就因为早晨睡过头了,被罚不许吃早饭,还得去跪祖宗牌位。 这一度成为他们村里小孩中间流传的“规则怪谈”,吓唬人的时候就会说,再睡懒觉就不许你吃饭啦,再睡懒觉就得跪牌位啦。 像杨金穗这种一觉睡到晚饭时分的作风,也就是仗着自己是远房侄女而不是亲侄女,不然肯定是要被骂的。 第105章 还好她是血缘比较远的侄女,又还好有亲爹拉着敬之大伯聊天,暂时问题不大。 杨金穗把窗户合上,赶紧收拾了一下,感受了一下比较接近现代体验的马桶和水龙头,就匆匆下了楼。 楼下的客厅沙发上,客厅角落,客厅隔壁的茶室、书房、琴室,都零零星星有人在。 杨满福没有杨金穗那么爱睡觉,早就起床下楼了,此时正在被伯伯叔叔们盘问学习成绩。 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和他岁数相仿的男孩也乖乖坐着,被考教功课。 杨金穗甚至还隐隐听到了大堂哥拉踩自家小孩的声音。 可怕…… 杨金穗下楼的脚步一顿,因为她突然想起来,经过半个暑假的玩耍,她已经忘记了一部分小学学习的内容了。 她本想着,反正升学了,换老师了,没人检查假期作业,更没人考她复习情况,家里人也不太管这些。 结果……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喜欢考小孩功课的恶趣味大人啊! 都找到工作了吗?跳槽到更好的公司了吗?三年一升了吗?月俸增长了吗?追生二胎、三胎、四胎没有? 没做到?没做到你怎么还有精力关注小孩功课啊!赶紧去上进啊! 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正是关键的时候,一步落后就步步落后啦! 杨金穗在楼梯中段踌躇不前,内心充满了前世过年被大人们询问成绩、对象并被拿来当做拉踩工具的恐惧,再无知名作家的淡然。 “金穗下来啦?睡好了吗?” 大伯娘的声音从楼下客厅沙发上慢悠悠地传来。 可能是在傍晚问“睡好了吗”实在滑稽,杨金穗听到了几个小孩轻微的笑声。 杨金穗忍不住看过去,好像是大堂哥家的孩子和三堂哥家的孩子,都是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十几岁的样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着。 好呀,真是目无尊长,竟然敢笑话堂姑姑的睡觉习惯。 杨金穗决定一会儿问问这些小孩的功课。 被大伯娘这句话一喊,其他人的目光也望了上来。 杨金穗也不再迟疑,赶紧走下去和众人打招呼。 光是打招呼就说了两分钟! 而且有的人,比如堂哥们的孩子们,甚至是他们的妻子或者丈夫,杨金穗都不太记得住,或者压根没见过,还得被提醒着才能顺利打完招呼。 大家庭的威力,她真是感觉到了。 杨金穗刚坐下,就被一伙小孩围住了,她有些受宠若惊,从未如此受小萝卜头们欢迎。 但更多的是害怕,照顾小孩,真的是她的弱项,而且她很怕熊孩子的撒泼打滚,会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地一起发疯,到时候就真的有损形象了。 “怎,怎么啦?各位小朋友?找姑姑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个小孩举手发言: “才不是姑姑呢,你是姑奶奶。” “是你姑奶奶,又不是我姑奶奶,我爸爸说要叫姑姑的。” 原来自己的辈分已经升到这种程度了吗?都成姑奶奶了。 杨金穗连忙阻止几个小孩争论: “别吵别吵,听完你的听你的,来,从最小的开始说,你找姑奶奶有什么事呀?” ----------------------- 作者有话说:晚上如果有空的话,应该还能写一章。 第96章 日常 “姑奶奶,我妈妈说你写了孙…… “姑奶奶, 我妈妈说你写了孙大圣,那你能不要写唐僧和猪八戒和沙悟净吗?我觉得他们好烦啊,总是影响孙大圣取经。” 好好好, 这是个孙悟空唯粉。 杨金穗有点好奇: “那白龙马呢?你喜欢白龙马吗?” “白龙马可以驮着行李, 还是把他留下吧。” 另一个小孩忍不住反驳: “你是不是傻, 孙大圣一个筋斗云就能十万八千里,当天就能来回,还要什么行李。” “你才傻呢,去了当然可以不用拿行李, 回花果山需要拿经书的呀,难道要让金箍棒挑着吗?” 都好有道理的样子, 这几个孩子, 还真是逻辑缜密, 各有想法。 杨金穗开始剧透: “孙大圣最后留在灵山了呀,也没有回花果山。” “什么???” “怎么可能!!” “那他的徒子徒孙们怎么办?” “大圣才不会喜欢留在灵山呢,大圣一直是想在花果山的!” “姑姑,不要写这个情节,快改掉吧。” 杨金穗摊手,表示无奈: “姑姑不能改呀, 姑姑是根据吴承恩的原著写的,怎么能修改结局呢?原著就是这么写的。” 叫杨金穗姑姑的这个小孩沉重叹气: “太残忍了,你们这些大人, 太残忍了。” 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大人都笑倒了。 杨金穗对熊孩子只想蹂躏,对乖乖和你商量的、讲道理的小孩,还是比较心软的,她开始提建议: “其实, 虽然原著的结局改不掉,但如果你们想让孙大圣过上不同的人生,也可以自己给孙大圣编故事呀,想要什么结局都可以。写完后,还可以投稿,让更多人看到孙大圣在你们笔下的不同结局。” 一个小孩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也可以写故事吗?但我好多字都不会写诶。” 杨金穗一看,这是自己大堂侄的女儿,嗯,刚刚介绍的时候,她奶奶说过,这小孩今年是六岁。 六岁的话,写一个故事还是有点困难的。 杨金穗只能建议她把想写的故事说给父母听,让父母帮她写。 至于她父母因此多加了一项育儿工作,关她杨金穗什么事? 而且,仔细想想,小孩本来就爱缠着父母问为什么,要父母给他们讲故事,现在他们自己编故事哄自己,其实也是给父母减轻负担嘛。 这是一批对《西游记》感兴趣的小孩,杨金穗勉强把他们哄住。 正打算喝口水、喘口气、问问什么时候开饭,又有一群岁数大点的孩子围了过来。 杨满福坐在另一边被考较功课,有点羡慕地瞥了眼姑姑,真好啊,明明她也是学生,但就是因为已经有事业了,没有大人考她的功课,还有一群小孩崇拜地看着她。 杨满福有点苦涩地想,其实他也写了故事呀,他觉得写的也很有趣呀,什么人体蜈蚣,巨大蜘蛛,高大鬼影…… 只是那些编辑们没有品味,一个都不许刊登,以至于他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创作,都拿不出来。 而杨满福身旁那个有点微胖的少年,也忍不住看向杨金穗那边,他的兄弟姐妹们,正在问杨金穗关于楚惊鸿的事。 楚云深,因为是连载在报纸上的,天津这边供货比较少,所以他们只能断断续续地抢到一次报纸看一次,剧情没有连贯地看下来,对这本书的感情也没那么深。 而《楚惊鸿》呢,又是连载,又是出书,天津这边还有评书、小剧甚至是相声玩梗等多种二创形式。 因此,对楚惊鸿感兴趣的人更多一些。 而在杨敬之家里,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作家是自家亲戚,关注得就更多一些。 家里能读懂推理情节且正是对刺激剧情感兴趣的青少年们,沉迷度更高。 此时都叽叽喳喳地要和杨金穗讨论剧情,问她要不要出第二部 。 杨金穗迷茫:“阴谋都被发现了,剧情也走到大结局了,还怎么写第二部 ?” “怎么不能写?楚惊鸿还没有死啊,故事还能继续。而且,即使他死了,他也可以有孩子,孩子继承他的事业,继续去探查案件。” 杨金穗连连摆手: “不要了不要了,再写就有点无聊了,而且我手上的工作还有很多呢,实在没时间写第二部 。” 别人不知道,所以以为杨金穗现在只需要写《凡骨初登修仙途》和白话版少儿版《西游记》就可以。 但是杨金穗自己心里清楚,她还有本《坤道降妖除魔记》需要写呢。 这也是个大工程啊,目前她已经开了个头了。 此外,受武大牛和那些盗墓贼的启发,她还想写一本古墓探险的小说。 哦对了,回乡的时候,因为表亲家里女孩子们的婚事也产生了一些感悟,她其实也打算写一本相对现实向的小说。 虽然具体写什么,怎么写,她还没有太多头绪。 但是对她来说,有了灵感有了感悟,就要尽快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不然就错过了时机。 和孩子们聊天,让杨金穗短暂地忘记了自己来天津的原因,几乎是觉得自己只是单纯地来亲戚家做客了。 但等吃过饭后,杨敬之提起这事,让杨金穗“安心住着,他会让人去打听具体怎么回事”,还说“这不是你的错,不用担心他们来找你麻烦”。 杨金穗才想起来,喔,还有个小小的危机没有解决呢。 不过她的确也没有很担忧,因为她真的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也不觉得谁有理由用这件事来对付她。 第106章 虽然这不是个很讲道理的世道,但对于有些名气的文人来说,政府也不会轻易找事。 更何况,还有敬之大伯呢。 虽然不是很清楚杨敬之还有他的孩子们到底是什么职位,以及杨敬之其实已经算是退休了。 但从上次孙县长的事能看出,他还是有些能量的。 说过这件事,剩下的时间,杨金穗就开始自由地在天津和杨敬之家里游荡了。 在这里的生活还是很舒服的, 首先就是生活设施很便利,马桶,浴缸,出热水的水龙头、柔软的床、厨房里随时供应的小点心…… 当然,这不是天津的优势,纯粹是有钱的优势。 其次是天津的美食很多。 美食之都威名已经初显,后世也很出名的狗不理包子、耳朵眼炸糕、十八街麻花,这个时候已经有了,而且正是比较鼎盛的时期。 价格不算贵,手艺传承得很到位,尤其是狗不理包子,在一百年后,谁去狗不理包子吃一顿,算不算老饕见仁见智,但是一定算是冤大头。 不是说这个包子贵得多离谱,而是品质配不上价格。 在此时就不一样了,是真的好吃。 还有此时十分知名的一些大饭店,如登瀛楼,听这个名字,很吉利吧?味道也不错,算是津味鲁菜。 鲁菜本来就以手艺高超著称,津味又是北方人很能吃得惯的风格,两者一结合,便胜却人间无数。 杨金穗连着在这里吃了三天饭,然后杨敬之家里的堂嫂就偷偷问她,是不是吃不惯家里的饭? 再这么外食下去,怕是要引起主人家的误会了,杨金穗乖乖回家吃了几天饭。 但她很快又被另一家饭店吸引,利顺德大饭店,这家可厉害了,规格很高,接待外宾,或者政界人士来住。 这次倒不是杨金穗找过来的,是杨敬之一家带着他们一家三口来吃的。 可能是看杨金穗总往外跑找美食,觉得她是小孩心性,就带她吃顿高规格的大饭店,让她长长见识吧。 除了这些比较天津风味的美食,外国食物也很多。 这真的是港口的优势了,什么外来的货物都得先在这里过一圈,再运往内陆。 杨金穗就借此机会吃了不少巧克力,比在北平的大商场买的要便宜一些,也难怪后世的天津,连馒头里都要放巧克力馅。 吃吃喝喝逛逛,杨金穗其实也没忘记本职工作,那就是写作。 准确地说,别看她吃了不少外食,但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家里写东西。 这次的事,虽然没有让她直接感受到什么风雨,但是,也让她有了点紧迫感。 还是得更有名气一些,更有钱一些,有更多的朋友。 也难怪这个时候的很多文艺界人士会去做外国人、政府官员的朋友,的确也是一层护身符。 杨金穗的岁数、性别,很难做到这一点,而且想和这些人做朋友,说不定还会被利用,所以她觉得,写出更多作品,拥有更多读者和影响力,也是一条出路。 杨家给她安排的客房,有一张小书桌,正对着阳台,窗户一开,小风透进来,还是有几分凉快的。 唯一不便的,就是杨家的院子里种了不少花木,蚊虫比较多。 尤其是晚上开着灯的时候,虫子啪啪啪地在纱窗上打出声响,让人烦恼。 而且再小一些的虫子,会直接飞进来,迎着台灯飞上去,被撞得掉到纸页上颤抖。 杨金穗看着偶尔掉下来的小虫子,会忍不住想起鲁迅写的《秋夜》,那些撞在玻璃灯罩上的小青虫。 如果能撞出一片新天地,未必不是值得的。 当然,文学的意象,并不足以抵消现实中的不适,被蚊子咬得胳膊腿上都是红肿的大包后,杨金穗终于不硬抗了,乖乖地去大堂嫂给她安排的一间书房写文章。 这间书房没有通向外面的窗户,白天略有些昏暗,需要开灯,但晚上就很舒服了,不会受到蚊虫的侵扰。 杨金穗在这里,几乎每日都要写大几千字,除了需要连载更新的《凡骨初登修仙途》,还有正在存稿的《坤道降妖除魔记》,以及来天津以后,写的一些小散文。 嗯,后者主要是以美食文章居多,兴趣在哪里,写什么就更有感情。 第97章 被逼远走天津到底为哪般? 杨金穗…… 杨金穗攒了好几篇美食文章, 在考虑要不要寄回去让冯知明帮忙投稿,后来想想,还是放弃了, 她让冯知明帮忙办的事不少了, 而且在这方面, 有点过度依赖冯知明了。 可能是因为知道对方的政治倾向,杨金穗不自觉把他当自己人依靠。 冯知明和她年龄差大到差了一辈,又是行业内的前辈,对她多少也有点亦师亦友的情分, 也从不拒绝。 必须得说,第一次合作就碰上这样靠谱的合作对象, 的确让人安心, 但杨金穗也不想总靠着对方, 如今是她未成年,有什么投稿的事让编辑帮忙安排也就算了。 日后有不适合《京报》的稿件,还让冯知明代劳联系其他报社,就有点没礼貌了。 她也该多认识几个编辑,多和几个报社达成合作嘛。 这样不仅可以多条腿走路不容易瘸,还能多一些消息灵通的业内人士作为朋友。 既然是在天津, 那她就在天津投稿吧~ 这种小事,杨金穗也不想麻烦堂伯杨敬之,决定自己带着稿件去找报社。 先拿小散文试水。 这个时候也有写美食文章的, 但不多, 而且写得多数都是比较有人文气息的,谈美食,更多是谈地方历史民俗甚至是礼仪,很考究;也有一些是讲某地的风物人情, 乡愁。 而杨金穗…… 她看了看自己写的东西,有点像软广…… 其实她不是想写广告,但因为她写的时候往往以某家店的特色菜式作为主要内容来写,而且她觉得的确挺好吃、挺值得推荐的,全是真情实感。 以至于,让人看完之后,有没有了解到什么人文历史、民俗风情不好说,挺想吃倒是真的。 最起码杨金穗自己读过一遍,发现自己又想去这几家店吃饭了。 可惜她在美食评论方面实在没什么名气,不然她都想先找商家谈合作,然后再去投稿,挣两份钱了。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杨金穗想,等她写出点名声,就可以找商家谈合作了。 所以,在天津的初次投稿,她一定要找大的、市民爱看的、辐射面广的、文学气息不浓的报纸—— 因为文学气息浓和市民爱看的报纸往往面向不同的受众群体。 针对以上要求,杨金穗把杨敬之家里的报纸翻了个遍。 之所以不去外面买,是因为他们家订的报纸就很全面了,足有二十几种。 不仅有全国性的大报、政事相关的内部报纸、天津本地的发刊量不错的报纸,还有一些外地的报纸。 杨金穗在里面还看到了《京报》。 唔……也对,《京报》本来就辐射周边地区,只不过是运往外地的数量比较少,所以经常有读者买到的期数不连贯。 这一点,杨金穗在读者来的信里看到过好几次抱怨,基本都是外地的读者只能跳着追更,而对报社很有意见,然后催杨金穗赶紧让报社出书。 然后,等《楚云深探幽录》的书出了,外地读者又惊讶地发现,诶怎么书也这么难抢啊…… 真是让人生气,有的读者就又写信给报社,骂他们太过无用,尽早和身是客女士解除合作,不要再耽误她了! 就很有后期粉丝怒骂狗公司耽误我们爱豆的风格了。 总之是怨气很大了。 因此,在杨敬之家里看到期数比较相连,尤其是自某个期数后期期都有的《京报》,她还是有点惊讶的。 不过,为什么这报纸都不是完整的啊? 小说版面都被剪掉了。 还有的报纸有两份,剪的部位还不一样呢。真是奢侈的行为啊。 杨金穗翻了几份,然后发现,诶被剪掉的应该是她的小说的部分。 她自己其实没怎么看过连载在《京报》上的自己的小说,除了前几期,当时也是为了了解销售情况才买的。 因为看自己的作品被印刷出来,会有种羞耻感,所以杨金穗一般不看,也不熟悉,一开始还真有点不确定。 但看了几份,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看来这家里还真有一个忠实书粉,就是不知道是那些小孩中的哪一个。 杨金穗把被她翻乱的报纸整理好,留出几份她打算去投稿的报纸,然后挑了不太热的一天,去投稿。 为了提高中选率,她把每篇文章都投去了不同的报纸。 这样不会出现重复投稿的问题——长篇小说还好,报社一般不太计较重复投稿的问题,因为连载形式、稿酬的、连载频率等都是要进行商量的,是双向选择的事情。 第107章 但短篇小说或者散文,作者投稿,报社或杂志就默认你答应了刊登条件,甚至在收到作者回复之前,可能都规划好版面了。 这时候如果作者说,已经和其他报社达成了合作,就会引发编辑的不满,从而被拉入黑名单。 碰上爱计较一些的编辑,可能还会和同行蛐蛐这个作者,影响对方行业名声。 当然了,这些规则对大作家是无效的,正如小作者拖稿会被编辑冷待,被读者放弃,但是大作家嘛……基本上还是会被轻易原谅,这就是供需关系的转变了。 此外,分散投稿,也能方便杨金穗判断不同报纸对这种风格的美食散文的接受程度。 她不确定自己会在天津待多久,不可能等这个失败了,再去另一家报纸试水吧。 这次,杨金穗也懒得起什么新笔名了,直接拿身是客这个笔名用,毕竟是很安全的吃吃喝喝内容。 最多,最多有人蛐蛐她几句为某家店打广告,或者蛐蛐她在食物上的品味差,也就这样了。 杨金穗去第一家报社投稿,就被认出来了,甚至都不等她把纸页递给对方,也不等她自我介绍。 这是怎么回事?面对编辑有些热情的表情,杨金穗迟疑了。 她是在业内被下了什么天地追杀令了?她的大头照贴遍全天津了? 她不妄自菲薄,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名气啊。 尤其是,在她的预想中,业内人士或许知道她的笔名,但知道她的长相,这不正常吧? 就像有人吃到了很好吃的鸡蛋,绝对不会说认识这只鸡长什么样。 杨金穗觉得幕后创作者,尤其是在这个没网络、没高清相片、也没短视频疯魔传播的时代,就像是那只下蛋的鸡,产品或许会被人记得,但人不会。 像她在北平时,接受采访,刊登照片,但其实也只有学校里的师生和家附近的邻居能把“身是客”这个笔名和她本人对得上号。 其他时候,杨金穗在外面乱晃,基本不会出现被人认出来的情况。 这还是她事业起步的大本营呢。 天津……按理说更不会被人认出来了。 杨金穗被热情地迎了进去,寒暄,客套,互相吹捧,彼此谦虚,闲聊文艺界最近的新闻…… 甚至还谈了一下天津的曲艺艺术,终于觉得彼此熟悉了一点,对方这才问明她的来意。 好能说啊,这要是被拉去开直播,估计能把观众熬睡着。 杨金穗默默把纸递了过去,她已经有点口干舌燥了。 “哎呀呀,身是客的新作想在我们报纸刊登,真是不胜荣幸呀,冯老哥要是知道了,估计要写信来骂我了。 前几日从报纸上看到您来天津的消息,我们这些业内同仁还聊过呢,不知道能不能和您约稿,怕您习惯了和冯知明合作,不愿意换报社。不成想,我就得了您的稿件。这真是…… 也不知是祖宗保佑,还是前段时间去佛堂烧香佛祖显灵,或者是最近去的那教堂? 不过我听说,那上帝可不灵的,一说就是你有罪,你得赎罪,你问祂我什么时候发财,神父只会说,赎罪就能上天堂了。 上天堂有什么意思?您看那孙悟空,都成战斗圣佛了,也没在花果山过得有意思。 这方面,您应该很了解吧?我才刚从报纸上得知,您原来还有个笔名呢,写的正是我家小孩很爱看的白话版《西游记》,我也跟着看了,情节选取的确十分合适,又不失原著的风味。” 这段话信息太多,杨金穗觉得她得缓一缓。 后面的内容,杨金穗过了一遍脑子,觉得没什么用,就是知道了她另一个笔名的事,但这本来就是杨金穗来天津之前安排好的,消息传过来也正常。 但前面的,什么叫“从报纸上看到您来天津的消息”? “当然是您来天津的缘由啦,《京报》上刊登得很详细呢,您不知道吗?” 这位编辑一边说,一边从桌上无数张废稿、有效稿、旧报纸、新报纸、自家报纸、别家报纸中掏啊掏。 然后掏出了一份《京报》。 一看日期,这应该是最新的一期,杨金穗还没从杨敬之家的书房翻到过呢。 她连忙拿起来看,结果抖出了一些细碎的糕点粉末。 杨金穗动作比脑子要快,赶紧躲了一下。 “抱歉抱歉,” 这名编辑脸都憋红了,连忙和隔壁假装在认真工作其实上半身凑过来偷听的同事借毛巾。 “额,没事没事,我也喜欢一边看报纸一边吃东西,哈哈,还曾把油滴到报纸上呢~” 杨金穗一边用毛巾随意地擦了下裙子,还好她动作灵敏,粉末根本没溅到身上。 不过这位编辑的随性、随意、随心所欲,杨金穗还真是见识到了,可以说,她还真的没见过这样的编辑。 但这些小插曲,反而让两个陌生人聊天的气氛更放松了。 杨金穗忍不住调侃:“您这吃的什么呀?是传说中的津八件吗?” “哈哈,您也听过我们的津八件啊,这次来了可一定要尝尝呐,红果儿,玫瑰,枣泥,椒盐的酥皮八件最好吃。” 杨金穗一边连连点头,表示记下了,一边翻开了报纸。 二版头条就是: “少年作家被逼远走天津到底为哪般?” 上面还附了一张杨金穗在车站的照片。 这什么时候拍的?! 而且这个标题,怎么那么像uc震惊体? ----------------------- 作者有话说:随着春节临近,我的同事们,一个个都请假了都怪我胆子小,买票的时候不太敢请假,就买了放假当天的票。 第98章 惨案 好吧,杨金穗得承认,这事儿…… 好吧, 杨金穗得承认,这事儿也有她的锅,当时呢, 她去找冯知明商量后事——不是那个后事, 是她离开北平的后事。 因为对当局有点怨气, 对外国银行也有点怨气,说话嘛,就刻薄了一点点。 她在办公室大谈用舆论给对方压力的方法。 包括这种夺人眼球的标题,卖惨的方式, 也是杨金穗口嗨说出去的。 但当时冯知明是不同意的。 他觉得事缓则圆,他已经活动了关系, 那边也没有明显的继续深究的意思, 那就没必要再公开内涵对方了。 杨金穗其实也没想真的这么做, 就是过个嘴瘾。 但现在怎么突然又刊登了呢? 冯知明不像是这么“转进如风”的性子。 杨金穗具体看了下报纸的内容,嗯……基本都是实情,写得也很明白。 杨金穗不清楚情况,准备等回去写信问一下。 当下,还是先把她要做的事情做了吧。 杨金穗把一篇稿件交给对方,涉及正事, 编辑还是很正经的,赶紧把桌上杂乱的纸页清理了一下,戴上圆框眼镜, 伏在案上看了起来。 看完后, 编辑沉思一会儿,然后说: “这样的风格,倒是少见,但读起来的确让人口齿生津, 就是不知读者们是否喜欢。不过,我们可以刊登出来看看反响。” 杨金穗点头。 “不知这样的文章有几篇?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个小专题,就刊登您来天津的所见所闻。” 这倒是比杨金穗最初预想的要更好一些,她之前只是想写几篇在天津吃到的美食。 但编辑这话,就是直接扩充成数篇游记随笔。 杨金穗知道对方有利用最近这些关于她的新闻的意思,其实她也有这个想法。 但文人利用一下自己的舆论挣点钱,哪能叫利用呢? 杨金穗干脆把剩下的几篇交出去,还承诺回去会构思几篇游记。 这其实也是此时文人的一个投稿方向。 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行路,不仅能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行路过程中所经历的人事,产生的感悟,也能激发作家的创作灵感。 所以,此时的作家,还是挺爱四处跑的,也形成了很多相关创作。 而报社杂志呢,也会进行这方面的约稿,比如某某作家到了某地,当地的编辑就会给对方开辟一个专栏,邀请对方写游记。 等攒够一定字数,还能出版,对双方的钱袋子都有利。 当然,这是杨金穗这种庸人的看法。 对很多有理想和人文情怀的作家来说,可能人家只是单纯抒发旅途的感想,不是为了钱。 和编辑谈好了稿费和连载时间,杨金穗也不用去其他报社投稿了,干脆溜溜达达地往回走,准备逛一逛再坐车回杨敬之家。 却不想,杨金穗想问冯知明的原因,在路上就被她发现了答案。 有报童在路上边走边喊: “号外,号外,英兵行凶,开枪杀人,数位同胞惨死,近百人受伤,酿成惊天血案!” 虽说来了民国,时不时都能看到一些不太好的新闻,尤其是外国人做的恶事,但是这么大规模的惨案,还是少见。 第108章 不少人都停下了脚步,把报童围住,争着付钱,想尽快看到报纸上刊登的相关新闻。 杨金穗也不例外,凑过去挤了一会儿,终于抢到了一张报纸,还因为好几个人试图和她抢,而把报纸揉搓得皱巴巴的。 杨金穗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停下来细看。 这事和前段时间的商业协会联合起来抵制英吉利银行也有一点关系。 今年以来,要求废除不平等条约、收回租界的声音一直高涨。 经常有陆陆续续的民众集会和工人罢工。 杨金穗所在的学校是中小学,相对平静,这个岁数的孩子还是会在老师家长的要求下乖乖读书。 而大学生们,很多都是有进行社会活动的热情的,时不时会有各高校的宣传队参与民众集会和工人罢工,进行演讲。 前几日,有两湖地区的民众在广场集会,又一次进行宣讲和抵制。 而杨金穗说这事和商会抵制外国银行有关系,正是因为此时的两湖地区,是茶叶的重要产区。 而英吉利,一直想把中国在茶叶行业的绝对统治地位抹杀掉。 一方面是英吉利本身是饮茶大国,消费者推崇品质更加的中国茶叶,以至于英吉利的白银哗啦啦地流向了中国。 即使他们还会作为二道贩子,贩卖中国的茶叶,倒卖到欧洲其他国家,以及美洲。但挣钱,总是不嫌多的。 另一方面,英国的殖民地里,印度的气候也很适宜种植茶叶,英国也一直在扶持印、锡茶。 为此,英国也采取了不少手段去打压中国茶叶。 在国际上抹黑、进行关税歧视,另外就是洋商通过控制产业上下游的方式,打压茶农、老字号茶叶商, 其实近年来,中国茶叶在市场上的份额就锐减了。 想也知道,以此为生的茶叶产业相关的百姓们,有多少在因此家破人亡。 而其他行业,也有类似的情况。 可以说,大家都是积怨已久的。 杨金穗的小说里提到外国银行通过金融手段打压本国产业,做得相对隐晦,但有识之士也早就发现了。 而民众呢,知道自己日子越来越不好过,知道有洋人在春茶时抬价诱产,在到货后压价杀价,但资讯的不畅通,还是很难让他们对特定人群的恨意锁定到外国整体的打压上。 一直到杨金穗写在小说里。 虽然她只是作为引子带了一笔,但这种通俗小说本来就更贴近民众,更易理解,也更容易传播。 这样的消息,渐渐就传开了。 当然,要说传来,那应该也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毕竟这可是小说开头部分啊,而如今小说都快连载到结尾了。 那为什么现在才爆发呢? 因为茶农们的茶叶,经过清明、谷雨两波的售卖,已经基本采完了。而茶商们的茶叶,经过加工,也已经卖出了多数存货。 这个季节,对他们来说,基本就该结清货款,算是收获的季节。 而辛苦那么久,发现挣得越来越少,甚至有一些卖给外国的茶叶,都收不回货款,因为他们会以产业不够标准、不够卫生的理由扣掉交易款。 这样的结局,即使是最温顺的老百姓都忍不了了。 你让我有口饭吃,我还能忍。你要把我碗砸了,我就得和你说道说道了。 这样重大的新闻,报纸上介绍的也很详细,不仅头版全篇都详细记录了惨案的发生情况,后面的版面也有事情的起因、一些时事评论家的分析。 杨金穗又拉住一个报童,买了其他报纸,想看看其他报纸的报道,内容基本上是没有出入的,这个时候的媒体从业者,是真的很有良心的。 毕竟局势复杂,想要报道新闻,危险性不低,收入不高,很多爱国报纸甚至入不敷出,为爱发电,能进这行的,多数都是有理想的。 对于这样的事,本国百姓是受害者,本国报业从业者自然是十分愤怒,纷纷响应。 杨金穗买到的每一份报纸,别管原本是不是报道时事新闻的,都会分出一点版面宣传这件事。 这个时候,杨金穗大概就明白了,冯知明为什么报道了那篇文章,还起了那样一个有煽动性的标题。 也是为了声援。 杨金穗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在这样炎热的夏天,后背都冷汗涔涔。 这个世道,真是…… 外国士兵公然打杀本国普通民众,理由竟然是他们反对被殖民。 而当局能为民做主吗? 不能,最多通过外交手段表达一下抗议。 但众所周知的是,弱国无外交啊! 也不知那些死伤的百姓如何了呢? 杨金穗没多久就知道这些百姓的近况了。 有人来杨敬之家做客,意思是想进行一场募捐,为那些百姓捐赠些财物。 被杀死的几位百姓,有两个是茶农,他们本来就生计困难,因为一整年的辛苦没有挣到钱,就想去市里找个活干。 路过广场,听到了宣讲,再一想自己过得苦日子,不由得愤怒,加入了进去,然后就被杀害了。 还有一个,是名学生,家境稍微好一些,但家里辛辛苦苦把孩子供出来,却如此惨死,也是颇为受伤。 而且他家中父母年迈,面临着独子早亡的困境。 那些受伤的百姓,有茶农,茶行的工人,纺织业的工人,学生,还有一些和产业无关只为声援同胞的百姓。 总之,家底都很难经得住这样重大的变故。 杨敬之也看到了新闻,而且他本身消息就很灵通,其实事发后没多久就知道了。 为此,他还联系了一些人,一方面是在政府那边游说,让他们态度强硬一些, 另一方面,他联络了一些交好的外国人,希望他们能在国际社会上声援中方,谴责英方。 英国在第一次工业革命后,通过大航海在全球范围内多吃多占,甚至想吃独食,老牌的殖民国家 不满,新兴的殖民国家也不满。 他们并不在乎中国死了多少人,但能借此谴责一下英国,还是不错的。 说不定能拿这件事,在英国的其他殖民地做做文章,挑动内乱。 或许历史上也是这样的原因吧,英国在中国的确制造过一场惨案,引发了大规模的抵制,而几乎是差不多的时期,英国的其他殖民地,也纷纷掀起了独立运动。 说回募捐会。 听到对方的提议,杨敬之叹气,“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啊,国家不强,老百姓遭殃。该捐,多捐点。” 杨敬之家选了几个代表去。 杨地主不太想去,他对这种场合不熟悉,对人也不熟悉,但觉得的确应该捐一些。 不说他自己就是老百姓,感同身受。就说他们在亲戚家做客,也不能表现得这么一毛不拔。 更何况,他闺女可是作家,不捐款说不出去。 杨金穗便说: “那我和满福,跟着堂哥堂嫂们去。” 她是肯定要去的,回家路上,她已经打算捐款了,只不过想着是把钱给冯知明那边或者是南格那边。 她觉得给他俩的话,钱的用途更让她放心。 但如今人们也知道她受此波及来到天津,和死者伤者是同样的受过英吉利迫害,那也得公开捐一下款的,不然容易被人诟病。 举办的是一场慈善冷餐会。 杨金穗还是头一次来参加这种活动呢。 ----------------------- 作者有话说:随餐服用即可。 说起来,最近我看小亮老师的视频,被他安利了一本科普妖鬼的书,有点想写这个题材,但应该不会很可怕,因为我属于胆小人士来着。 不过得先把坑填完。 第99章 福瑞控!人外党! 纯看冷餐会的布…… 纯看冷餐会的布置和场景, 还真不像是给人筹集善款的,前面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觥筹交错,你来我往。 来这里的人, 衣着体面, 面色红润有光泽, 谈笑风生间,聊的不是最新的政事,就是什么来钱的门道,不然就是聊聊八卦。 杨金穗觉得有点无聊。 她倒是很愿意凑过去听一下来钱的门道和权贵人士家的八卦。 但她不认识人家, 也不好凑过去听,而且这个时候是新旧交织的时代, 既开放又保守, 对女性的要求也同样如此。 具体体现在, 杨金穗这种未婚少女,都不能去听已婚女性聊的那些八卦。 堂嫂去聊八卦了,把杨金穗托付给交好的太太家的孩子们照顾。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呀,不就是聊聊桃色八卦,说几句荤段子, 吐槽或者炫耀一下彼此的男人不中用或者中用嘛。 她的理论知识,比她们丰富多了! 别的不说,她们知道什么叫人外吗?她们不知道, 她们只知道聊一些普普通通的人类雄性。 身边这群少女少男们, 聊天内容就清新了很多,学业,运动,最新的时髦商品和文艺作品。 第109章 不然就是开玩笑般地试探彼此的心意, 或者凑到一起聊聊朋友间的八卦,进行一下拉郎配。 他们也没有忘记招待杨金穗这个新朋友,甚至可以说,对杨金穗的兴趣还挺大的。 毕竟,这个岁数的少年人,可是杨金穗“身是客”这个笔名的目标群体嘛。 而且,突然解锁了两个新人物,被杨家带着出席冷餐会,很多人也会了解一下对方的身份。 杨金穗被问了一耳朵的创作感想、后文情节发展、现实中真的可以修仙吗、怎么才能去修仙界、哪个女角色是楚云深的妻子、楚云深还会回去吗、回去的话他的妻子怎么办…… 嗯,以上是对正在连载的《凡骨初登修仙途》的疑问,能看出来,这里面有严谨的剧情党,也有充满幻想的修仙党,还有满脑子粉红泡泡的cp党。 而cp党的意见是最有分歧的,有人觉得这个魔族妖女是楚云深的良配,有人觉得那个修仙世家千金是楚云深的真爱,还有人更为大胆,觉得和楚云深一同历险的师弟才是真正的心心相惜。 …… 杨金穗都想回去看看自己到底写了点啥,怎么会有这么多cp呢? 她明明没写感情线啊。 难道古往今来的读者们,都是这么会磕cp的吗? 最可怕的是,竟然还有一个腼腆的男孩,涨红了脸说了一句: “我觉得楚云深的一生能和他的契约灵兽雷纹虎相知相伴,也是种圆满。” 出现了!福瑞控!人外党! 必须得说,经受过《聊斋志异》等志怪小说洗礼的中国人,对这些内容的接受度还是挺高的。 在座各位,竟然都没觉得不对,只是有其他cp党,希望自推能加入这个家。 那就不必了,杨金穗连连摆手,她没打算加入感情线,都修仙了,就是要变强,要长生。 情情爱爱这种事,修仙之人,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 也行吧…… cp党们有些惋惜地放弃了。 他们毕竟见识过被王母用银河隔开的牛郎织女,见识过天帝捉拿七仙女和董永,知道仙人是不能谈恋爱的。 仙人都去谈恋爱了,那谁去掌管日月星辰运行?谁去打雷下雨刮风? 最重要的是,谁去保佑学子的学业和所有人的财运? 涉及到前途和钱的事,被恋爱糊住脑子的任何人都会清醒的。 读者们也不是喜新厌旧的,尤其是在楚惊鸿这种风度翩翩的美强惨大侠面前,不少人还很关注他的故事。 为什么不能改结局、能不能改成这个那个结局、第二部 什么时候发、楚惊鸿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孩子…… “不能改结局。” 公开发布的结局概不能修改。 “没有第二部 。” 狗尾续貂不可取。 “没有孩子,楚惊鸿是无孩爱狗男。” 有人惊呼: “怎么可以这样!楚云深辛苦半生,竟然换来一个无孩的结局?” 旁边的人拍了他一把: “什么楚云深,是楚惊鸿!你是真的关心楚惊鸿吗?你不是!你只是来这里凑热闹。” “不过,为何最近这些里的主角,这么多姓楚的人呀?” 杨金穗有点好奇,还有谁像她这样有品味: “还有什么小说里的角色姓楚?” “楚依依呀!金穗你看过这本小说吗?之前完结的一本小说,《恨也依依,爱也凄凄》,里面的主角就是姓楚的。” 啊! 原来她的读者们都这么有品味呀! “我看过,你们觉得这本小说好看吗?” “好看,十分动人。” “除了男主角,一切都很好。” “不过不知为何,雾非雾一直没有新的作品出现。” 一个女孩举起了手,有些自得地说: “你们不知道为何吗?我知道。” “快说快说。” 杨金穗也把头扭过去,想听听读者间的传言。 “我听说,雾非雾是个未婚女性,想必和我们年龄差不多大。” 喔,这点是对的。 看来读者中的确有消息灵通的人士呢。 “嘁~” 人群中发出嘲笑。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杨金穗又开始好奇了: “怎么你们都知道雾非雾的情况吗?” “当然了,之前曾有一位教育家点评过,说身是客和雾非雾都是年轻女性,可见只要女性接受了教育,在智力方面是不输男性的,甚至在文学方面有独特风格。 因此,要大力推动女性接受同等教育,参加工作,解放女性劳动力。” 什么叫有识之士呀,这就叫有识之士。 给杨金穗做了解释后,这个女孩继续说她得到的最新消息: “据说,据说哈,雾非雾家中很封建,不允许女孩在外扬名,因此不许她再写书了。” 杨金穗震惊脸,她忍不住坐直了一些,想问问这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她倒是的确在裴主编那里立过类似的人设,但怎么传来传去,就传成了“家里不许她再写书”? 明明她正在写《坤道降妖除魔记》啊。 杨满福是知道小姑身份的,此时也忍不住坐得近一些,低声问: “小姑,你是怎么对外面传的啊……” 杨金穗用气声回答: “我没做过啊。” “那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不过不重要,等我新小说连载了,这个假传闻就不攻自破了。” “也是,小姑,那你新书准备什么时候连载?我觉得已经写了挺多了。” “不知道啊,要看一下裴主编的意思。上次我和她写信,她说这个题材有些冒险,她需要看一下内容再决定。” 姑侄俩超小声叽叽喳喳,好在其他人都被这个消息震住了,也在叽叽喳喳地讨论,没人关注杨金穗他们在说什么。 两波人各有各的讨论,也是很和谐了。 杨金穗刚和侄子聊完天,就听一个女孩突然振臂一呼: “大清都亡了,竟然还有父母不许女儿工作,让一位有才的女士就此沉寂,实在是太过残忍。 我们这些读者,是不是能帮雾非雾女士做些什么?比如登报寻找? 让她那陈腐的家族看一看,雾非雾女士的影响力,或许比他们家其他人汲汲营营半生所获得的名利都要多!” 有人拍手: “说得对!” 但也有人迟疑: “这样不太好吧,据我所知,有些腐朽的家族,对女性的要求还停留在清朝时期。 若是做出他们认为的‘有损家族名誉’的事情,还会对她们进行处罚,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害了雾非雾?” 杨金穗猛猛点头,可千万不要搞什么公开登报,也太丢人了。 而且日后她的笔名曝光,岂不是显得她很奇怪,明明没有被“腐朽家族限制”,还让读者登报寻人。 她开始助力后面这位“有识之士”的看法: “的确如此。而且我觉得未必是被家族限制,如果真的限制了,《恨也依依,爱也凄凄》就不会出版了,毕竟出版可是会在全国铺货销售的。 或许,雾非雾只是在写新的小说,只是还没开始连载呢。” “希望如此吧。” 话题很快转到了其他地方,比如这次的冷餐会主题——慈善。 在座的各位少年们,除了杨金穗,其他人都是跟着家中长辈来的,掏钱的事情不是他们负责的。 唯有杨金穗,是要以作家的身份掏钱的。 在来之前,杨金穗问过堂嫂,一般应该出多少钱,然后定下了自己该拿的数量。 几个人又聊了一下受害者的情况,以及和英方的交涉情况。 这里有不少人,家里长辈的消息都很灵通,这种不涉及机密的事情,也不会特意在孩子面前保密,因此,杨金穗倒是也听到了不少消息。 这次慈善冷餐会,杨金穗出了三百元,认识了几个新朋友,并且约好过两天一起出去玩。 还是挺充实的。 回去之后,杨金穗整理了一下她写好的《坤道降妖除魔记》,誊抄了一份,就给裴青华寄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100章 《坤道降妖伏魔记》 《坤道降妖伏…… 《坤道降妖伏魔记》这本书, 在杨金穗的预计中,大概是三十万字左右,八篇相对独立的单元故事, 最后收个尾。 唔……这个配置, 怎么有点像《楚惊鸿探幽录》? 至于主角嘛, 当然是松月了,不过名字不是姓石,而是姓楚。 没办法,她还是无法放弃188/168的楚氏男女混团天团~ 日后若是被人扒出来, 不知道多有趣呀,肯定有很多人好奇, 她为什么给每个笔名笔下的主角都起了“楚xx”。 第110章 说不定还有人要扒一扒她身边的楚姓之人, 猜测一下她有没有什么意难忘的白月光。 而扒名人的情感逸事, 当然也会从对方的作品中进行考据,然后…… 杨金穗又能收一波稿费了。 当然,杨金穗最开始真没这个打算,只是随意选了个姓氏,觉得比较好听,后来用习惯了, 就开始每本小说都用。 那既然用了,不如手动把它变成一个“未解之谜”,增加一点点噱头。 说回《坤道降妖伏魔记》, 正如杨金穗当时和石松月说的, 她当时是想顺便帮对方找找师兄。 因此,这个小说的引子,正是楚松月为寻找失踪的师兄而四处游历,期间主动或被动卷入各种故事, 发挥自己降妖除魔的本事。 而小说中师兄的名字和失踪的原因,自然也是化用了石松月师兄的情况。 不过,背景并没有放在民国时期,而是设定了一个架空的王朝末年,且这个架空的世界中,原本就是神异与现实并存的。 杨金穗也知道,设定到现实背景中,会更有代入感,也更容易引发一些讨论,一些需要营造恐怖的、诡异的氛围的情节,也更有代入感。 就像前世的很多恐怖电影、小说、漫画,很爱拿现实生活中常见的物品、情况来做文章。 比如电视机、录音机、镜子、电梯、防盗门上的猫眼,以及楼梯里的高跟鞋声、厕所里的水流滴答声、楼体中的玻璃珠掉落声等。 因为常见,所以一旦脱离正常轨道,就会显得更加恐怖,引发群体性的讨论。 就像电视机里爬出来的贞子,这部电影走红的时候,杨金穗还是个小朋友,也不可能看这些。 她是长大了之后才看的,那个时候,二三十年前的特效,已经显得拙劣且粗糙,但还是把杨金穗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后来每次住酒店,很多时候床对面就是镜子或者电视,杨金穗都会选择拿枕头或者衣服把它们遮住。 嗯,也是很怂了。 但她一直秉持的理念就是,不好奇,不冒险,怂人才能活得久。 当然,谁也想不到,年纪轻轻的,她还能穿越,这真是命运馈赠的礼物,你也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纯是拆盲盒。 她这种谨慎的人,最讨厌拆盲盒了。 总之,杨金穗也知道怎么写更刺激,但她还是选择了完全架空的设定。 一方面是,此时正是很多有识之士破除迷信、宣传科学的时候,这个时候写一本民国背景的妖鬼神异小说,理智的人当然能分得清现实和虚幻,不过付之一笑。 而那些本来就糊涂的人,那些本来就半信半疑的人,还是挺容易钻牛角尖的。 她不觉得自己该为这些糊涂虫负责,但能少一点糊涂虫就少一点吧~ 另一方面是,若是写民国,她很难在完全真空的、不牵扯政事和时代背景的前提下去创作这本书。 反倒是架空背景,可以隐喻,可以指桑骂槐,创作起来更自由一点。 设定好背景,就是女主的人设。 这一点对杨金穗来说不算很难。 一半是贴着石松月的性格和行事风格去写。 因为石松月本身就性格爽朗,行事大气,而且也有慈悲心肠,还是挺符合多数人对有原则的修道之人的想象的。 另一半,则是做了一些更讨喜的设定,比如,在性格中增加一些有趣的部分,给人物身世增加一些谜团等。 这就是商业化创作嘛,要充分考虑读者的喜好,读者的情绪,读者更喜欢讨论的情节。 为了写这本书,杨金穗还看了一些道教的书籍。 她从小和石松月厮混,老家也有一点点迷信氛围,杨金穗多少是知道一些的。 按理说,她知道的这些内容,放在前世,也是勉强够用的。 但在这个时候写涉及道教的内容,这么浅显的了解,是很容易被挑刺的。 嗯,此时有宗教信仰的人真的还挺多的,尤其是本土宗教道教和本土化宗教佛教。 而且很多文化人,本来就爱搞儒释道三修。 各地民俗也有浓厚的宗教背景,即使是不识字的人,对一些道教的科仪,也能说得头头是道。 在这样的前提下,杨金穗也不能把这部分写得太简单了,最起码不能被人轻易地挑出原则性错误。 这也是这本书写得比较慢的原因。 好在,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甄嬛云淡风轻脸)。 前期工作做到位后,杨金穗写文,那真是如大坝泄洪一般灵感迅猛,简直是黄河之水天上来,波涛汹涌到人间的程度。 杨金穗很快就写完了开头+前面五个单元小故事。 开头,就是楚松月和师兄楚松山,随师父在山中潜心修行,不知今是何世。 后来,楚松山父母重病,他的兄弟在山上寻觅多日,终于找到了楚松山所在的道观,带他下山。 为尽孝道,楚松山跟随兄长下山,此时才发现,不过十几年的功夫,山下竟然是换了片天地,皇帝昏庸,朝廷腐败,百姓颠沛流离。 楚松山的父母,也是因为受到了不公的对待,而郁结于心,最终重病。 而在这样的乱世中,妖鬼也随之滋生,为祸人间。 楚松山的内心产生了疑问,他们修道之人,在山上苦修,学了一身本领,若是不去入世救人,又谈何修道呢? 楚松山上山告知师父自己的选择,毅然下山入世,降妖除魔。 此时楚松月不过八九岁的年龄,眼睁睁看着师兄离去。 诶,想想小时候的石松月,真的是很可爱呢,当然咯,那个时候的她自己也是很可爱的。 至于现在,大作家怎么能用可爱来称呼呢?大作家只能是优秀! 又过了十年,师父受故人所托,下山降妖,妖魔已除,却被此地的官府倒打一耙,说他是豢养妖魔的邪道。 原来,这妖魔的出现,原本就是此地官员为了收割百姓的财物土地而寻来的。 被楚松月师父坏了好事,又如何不恨呢? 师父奋力逃回山上,却受了重伤,不久便离世了。 师父下山后受伤,师兄下山后一去不回,楚松月便也打算去看看,这山下到底是何般世道,为何让她仅有的两个亲人,都离她而去? 开头的剧情有些沉郁,为了转换读者的心情,杨金穗在楚松月刚下山的这段情节里,安排了一些搞笑的部分。 毕竟,从小在山上的修道之人,不了解世间的规矩,行事没有章法,也是很正常嘛。 比如,楚松月不懂买东西要付铜板,不懂山下的男女大防很严格,为此闹了不少笑话。 楚松月还因为想要随手张贴寻师兄的启事,而被巡逻的捕快追寻——因为按照此时律令,普通百姓是不可以随意张贴告示的。 虽然楚松月觉得很冤枉,她只是在贴寻人启事,但俗话说得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没背景的楚松月,就成了那个“宁可错杀”的对象。 这些情节,杨金穗有点鸡贼地参考了一下电视剧版《西游记》的前期情节。 因为那部分情节很轻松,又有趣,她还是挺喜欢的,记得也很深。 谁会不爱疯狂换帽帽的孙悟空呢?没有人! 对于绝对女主角楚松月降妖除魔的故事,杨金穗也没有安排得太沉重,基本上就是写一个比较温馨或有趣的故事,再写一个相对沉重的故事。 出场的妖魔鬼怪中,既有如产鬼、伥鬼、煞鬼、蛇妖、虎妖、蜘蛛精、山魈、花草树木精怪等民间鬼怪。 有公务员编制的土地公、山神、灶君、城隍等。 也有被列入编制规划的事业编人士,如无常鬼、牛头马面等。 还有汲汲营营想要从劳务派遣/社区工作者转为正式编的保家仙。 唉,妖魔鬼怪的世界,也有编制啊。 一些比较可爱的,没什么危害也没什么本事的纸人精、厕鬼、鲤鱼精、笔妖等,也作为调节氛围组被杨金穗写了进去。 杨金穗写完了前半部分,还把后半部分的大纲详细规划了一下,一起寄给了《家庭报》的裴编辑。 裴青华原本心情还是不错的,《恨也依依,爱也凄凄》的销量不错,还带动了《家庭报》的知名度。 而且,这段时间,可能是那位教育家对身是客和雾非雾的评价激励了不少女性,裴青华收到的女性作者的稿件也多了不少。 仔细挑挑,还真是能挑出一些不错的富有新意的文章来。 但是,很快地,英兵制造的惨案引起了所有媒体从业者的关注,即使是《家庭报》这样对时事涉及不多的报纸,也绝不会对这样的新闻视之不见。 裴青华又是愤怒,又是悲哀,将绝大多数精力投入到和其他同仁一起为此事奔走之中。 等后来,得知身是客被逼走,她更生气了,又开始声援冯知明。 第111章 好不容易稍微休息了一天,她就收到了杨金穗的加急寄件——还是到付的。 这不是杨金穗抠门哈,而是为了保证邮寄的成功率,很多人会选择先交一部分邮费,等收到后,再补交另一部分。 为此,杨金穗还特意在包裹里,放了剩下的邮费。 裴青华拆开包裹,里面是厚厚的一沓纸,还有一些天津的特产。 虽说天津的特产对她来说不算稀奇,但到底是作家的心意,裴青华还是很愉快地看起了稿件。 对她来说,休息的时间,看喜欢的作家的最新稿件,根本不叫加班,明明是娱乐嘛。 ----------------------- 作者有话说:我的免疫系统,真是既脆弱,又强悍,导致的结果就是,出去走了一天亲戚,吃了几种水果+海鲜,我不仅感冒了,还过敏了,真是欺软怕硬的免疫系统啊,对病毒唯唯诺诺,对我重拳出击,可恨! 第101章 怀疑 裴青华打开了稿件。 …… 裴青华打开了稿件。 在此之前, 雾非雾多次与她通信,谈及过这本书。 对于初初写了一本书的作家,第二本长篇就要挑战另一种题材, 而且是在此时并不被推崇的志怪类小说, 作为编辑, 裴青华还是有些疑虑的。 要这么快就转变风格吗? 要写这种冷门的题材和内容吗? 更重要的是,他们《家庭报》,真的要刊登这种题材的作品吗? 风险未免有些大了。 但是,一位作家, 选择和她谈论自己的新题材,并且有意在自己创办的报刊发表, 这也是种信任。 很多编辑和作家建立起长期的互信关系, 建立起足以被载入文学史的真挚友情, 最初,都是来自于这种信任。 作家信任编辑能够好好运作自己的作品,给出合适的待遇。 编辑信任作家能写出好作品,能完成这部作品。 现在,作家已经给出了这份信任,自己呢? 裴青华问自己, 你敢不敢去等待?敢不敢去冒险? 经过认真思考,她的心是这样回答的,有何不敢呢? 《家庭报》这个报刊。本来就是裴青华牵头创办的, 也是她自己以及身边的亲友共同出资。 一开始, 她的话语权就很大,即使这个报刊推出的前半年时间,一直在亏损,也没有影响她对《家庭报》的掌控力。 后来, 逐渐有一些作家在此投稿并成名,再加上裴青华找了学医学、教育学等方面的朋友进行科普文章的撰写,这个报纸在识字的女性读者群体里也有了些认知度。 但是,以裴青华的观察,这份报纸,主要的读者群体还是已婚的女性。 想要做一份报纸,她也是有野心的。 一方面希望继续扩大读者群体,家庭,并不只是妻子和妈妈的责任,家庭成员,也不只是妻子和妈妈。 所以,谁说家庭中的其他成员,就不适合看这份报纸呢? 另一方面,《家庭报》中的很多观念和科普文章,在裴青华看来,也很适合家庭的其他成员去阅读。 比如,一些科学育儿的方式,一些简单的家庭护理病患的方式,食物相克的情况,不同年龄段人群对营养的需求。 还有,之前受身是客的启发,《家庭报》开始的对香烟危害的研究。 关于香烟这个问题,其实最初的科普文章并没有发在《家庭报》,但裴青华看到后,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研究的重要性。 因为,很多抽烟人士,最常抽烟的密闭场所,正是家中啊。 又因为此时抽烟实在是一种潮流,是西方生活的意象,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先进的生活习惯,此时不仅有很多男性抽烟成瘾,也有一些女性抽烟的。 裴青华见过抽大烟的父母生下的孩子,十分孱弱,容易夭折? 如果香烟也有类似的危害,即使只有大烟的十分之一,那么对下一代的影响也不可忽视。 所以,这些内容,妻子该看,丈夫也该看看的,妈妈该看,孩子也该看看的。 毕竟,很多时候,丈夫不相信妻子的科普,孩子不相信妈妈的叮嘱,但是白纸铅字印刷出来的东西,却会被信任。 从这个角度来想,其实《家庭报》可以接受的稿件也没必要完全局限在成年女□□看的风格上。 尤其是在报刊现在已经盈利的前提下,稍微冒险一下也是可以的嘛。 就是不知道雾非雾的新作品,能不能让她去冒这个险了。 唔……一个从未在历史中存在的、妖魔与人类共存的王朝。 这还是挺冒险的,裴青华小时候听到的很多神话故事,比如八仙过海,哪吒三太子闹海,即使也有神魔的情节,但往往也会放在某一个历史中存在的朝代之下。 即使是西游记,那也是东土大唐来的唐僧,手拿唐皇李世民御笔亲批的通关文牒。 这个情节,还是裴青华最近配孩子看《少年志》重温的呢,她小时候看的时候,还真没注意这些内容,只顾着看九九八十一难了。 不过问题不大,裴青华继续往下看。 为寻师兄,为师父报仇,这是楚松月下山的原因。 裴青华看到这里,忍不住赞了一声,好! 倒不是这个情节多么新奇,其实一点都不新奇,甚至可以说,在很多元曲杂剧小说中,这种开篇已经被用烂了。 民间故事中更是如此。 但用烂了不代表不好用。 如何让一个主角式人物一开始就被读者喜欢呢,那必然是让她符合普罗大众最传统的价值观,忠、孝、仁义礼智信。 虽然近些年反孔批儒的声浪很大,也获得了很多先进人士的认可。 但其实随着以蔡元培、章太炎等现代新儒家的重新解读,对儒家和孔子的认知,也回归了更加理性的剖析,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客观上,认可孔子的人文精神和道德理想,对不适应时代的僵化的儒学教条进行批判,剥离宗教因素和专制因素。 也就是说,合乎人情人性的孝和义,那是该被肯定的,如二十四孝中一些极端的、迷信的、愚昧的孝行,则是该被抵制的。 而《坤道降妖除魔记》中,被抛弃的女婴被师父捡到,救活一条性命,在师兄的呵护下长大,面对师父为奸人所害、师兄不知所踪的现实,选择下山报仇、寻兄,这就是该被肯定的。 短短千字,楚松月遭遇的重大变故,下山的缘由,都被交代得很清楚了,读者会喜欢这个角色的。 而同时,读者也会怀着同情和鼓励,迫不及待地去看她是如何解开这些谜团,达成目标的。 裴青华此时也是读者,因此,迫不及待地继续读了下去。 第一个故事的开头,是楚松月初初下山闹了不少笑话。 这部分情节,看得裴青华忍不住笑了起来,一个道德标杆似的传奇人物,一瞬间就显得亲近了起来,也立体了起来。 裴青华觉得,这是雾非雾作品中的一个特点。 人物是很立体且讨喜的,不是十全十美、令人生畏的那种,也不是严肃文学作品中拥有复杂又幽深人性的灰色人物。 而是,你会觉得她们很像你身边的那种聪明又可爱的女孩。 她有现实化的一面,也有理想化的一面,是那种我们努努力,再勇敢一点,外果决一点,再自信一点……似乎就可以够得到的形象。 裴青华有时候都会想,是不是年轻女孩都很会刻画这样的人物,也很擅长写这种读起来有滋有味的故事? 反正,近两年在文坛崛起的这些人物里,雾非雾,和身是客,都以年轻和女性的身份独树一帜,也都有类似的优点。 当然了,风格还是有些不同的。 或许,等雾非雾获得家族认可、不受家族辖制之后,可以介绍她和身是客认识一下? 想必他们会有很多的话题可以聊吧。 因为是开头的故事,杨金穗并没有写太难处理的妖魔鬼怪,毕竟,打怪也是要一步步升级才有爽感的嘛。 所以,杨金穗设定的是,一座闹鬼多时的荒宅,楚松月因为没有钱,选择偷偷借住,然后在这里碰到了厕鬼和纸人精。 厕鬼,是阴湿积怨的厕所自生浊气而成,长丈余、色黑、眼大、面如方相,总之是很丑了。 纸人精,则是无主之魂,暂居于纸人身上。 原来是两小只在这里住久了,不愿旁人搬进来住,因此在每任房客搬进来之后,他们都会想办法闹事,最终把人赶走。 经过一番物理说服,楚松月终于能和他们坐下来和平对话了,她不仅通过他们了解了城内的局势,还惊讶地发现,自己师父下山的那次,竟然也是在这里住的。 是了,他们师徒几人,常年在山上隐居,哪里有钱啊。 在外面再怎么道法精妙的大师,在孔方兄的面前,也只能做一个穷鬼。 第112章 看完这个故事,裴青华忍不住回忆,自家厕所有没有长期阴湿、缺乏打扫的情况?自家每次给祖先购买的纸人纸马,有没有被完全烧掉? 回忆了一番,裴青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这种情况。 虽然她知道这是假的,嗯……应该是假的吧,但多注意一下也是没错的。 裴青华把杨金穗寄过来的所有内容看完后,天色已经发暗了。 坐着看了一下午,裴青华只觉得腰是僵的、眼是花的,唯有脑袋,正在很活跃地运转着。 原本只是有五分想要刊登,如今,已经有了十分的把握,她看了觉得喜欢,想必她的那些同龄人,也会喜欢。 而少年人嘛,应该也很喜欢同龄人的冒险故事,又刺激又有趣。 打定了主意,裴青华就开始给杨金穗写回信。 此时,她才发现,原本在北平的地址,竟然到了天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都跑到了天津? 前段时间身是客去了天津,如今雾非雾也去了。 身是客还是有原因的,雾非雾家里限制颇多,竟能允许她外出吗? 说来,这两个作家,年龄相仿,性别一致,又是差不多的时候成名,真实巧合太多了。 而且,青禾童的笔名曝光,可见身是客还挺爱用不同的笔名写文章的。 再加上,雾非雾真的太神秘了。 连两人寄信的地址,都不是裴青华寄信到的某个宅院,而是一处可以被长期租用的公共信箱。 原本,她是挺相信雾非雾说的,一个封建家庭不允许女儿做这些事。 裴青华也认识这样的家庭,所以不会强求一个身不由己的女孩必须和她相见。 但此时,她隐隐有了一点怀疑。 ----------------------- 作者有话说:晚上应该还有一章。 第102章 真的勇士 晚上吃饭时,裴青华忍不…… 晚上吃饭时, 裴青华忍不住和丈夫讨论了一下这个巧合。 裴夫是个心思很简单的人,嗯,或者说是懒得动脑, 这也是裴青华很喜欢的一点。 她是个自小就被长辈夸赞聪慧的孩子, 还要强, 和那种同样多思又要强的男人相处不来,不说别的,她在家和亲兄弟姐妹都时不时争论起来呢。 没办法,他们家基因比较好, 性格遗传得也顽固,孩子们性格相似。 而他丈夫, 心思简单, 性格随和, 还美貌,即使没什么能力,裴青华也觉得合适。 此时,面对妻子的疑问,裴夫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回答: “是随家人去天津度假了吧。有些人家,到了夏天很喜欢去海边玩呢, 天津这么近,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起来,我也有些想去玩了, 还能吃海鲜, 我们什么时候带孩子们去一趟?正好孩子们也放假了。” 也是,裴青华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而且,被丈夫这么一提, 她也有点心动了。 杨金穗浑然不知自己差一点被扒了马甲。 最近,她简直玩疯啦。 虽然杨敬之家里的同龄人都得叫她姑姑姨姨了,但辈分不影响他们迅速玩到一起。 哎呀,有钱人家的小孩,真的太会玩了,海边的小孩,也很会玩,两重buff一叠加,那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啊。 杨金穗跟着他们坐船出海,跟着他们在船上煮海鲜吃,跟着他们在沙滩上晒太阳、堆沙堡,还能在海边的房子里聚会,看海上日出,打沙滩排球,踢沙滩足球。 虽然最后这两项运动她都不会,也没什么运动天赋,但管他呢,玩呗。 杨金穗还认识了几个外国小孩,这是杨敬之家孩子的朋友。 某个大侄女听说杨金穗发愁自己的外语学得不太好,就大手一挥,说给她找几个洋鬼子练练口语。 嗯,由于长辈的关系,杨家的孩子们和外国孩子打了不少交道,但论友情,还是比较塑料的,当面礼礼貌貌,背后也会叫他们小洋鬼子。 当然,其实对面也没好到哪里去,最起码杨金穗接触了几次就发现,这些外国小孩,还是挺傲气的呢。 有一个小孩听说杨金穗要练口语,很虚伪地说: “你们的国家,太过落后,除了那些漂亮又无用的丝绸和瓷器外,再没什么文明的痕迹了。 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的确难以在这样的地方过上体面的生活,所以,欢迎你学好法语后来我的国家。” 对方用的是法语,这是杨金穗小学时选修的一门课程,学得不是很扎实,杨金穗怕自己休息两个月就忘光了,这才想练练口语。 因为基础不太好,对方刚叽里咕噜说完,杨金穗还没太反应过来。 但他说完后,其他人笑了起来,杨金穗就觉得这话有点不友好了。 总不能是这小洋鬼子突然想逗她笑一笑说了个笑话吧。 她可不信对方有这种服务意识。 等杨金穗好不容易想明白了,这些小洋鬼子们又超绝不经意地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了。 杨金穗觉得憋气,口语没学好,连怼人都怼不回去啊! 当下只有杨金穗一个人和零星两三个人坐着聊天,其他人都去玩运动项目了,她真是觉得孤立无援。 杨金穗磕磕巴巴地在心里组织了一会儿回怼的语言,依然很难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 她只能耐心蛰伏,一直等到那些运动健儿们都回来休息了,她才凑到自己人身边,把刚刚发生的事给他们描述了一遍,又郑重地让大侄女帮她转达一下自己的意思。 大侄女,从小学法语,还有意去留学,语言表达能力杠杠的,正是外交发言人的最佳人选。 “我们国家的文明,并不只有瓷器和丝绸,也不只有你们曾从圆明园抢夺的那些宝物。 只不过你们只会野蛮地来这片土地掠夺一场,然后塞满了腰包志得意满地离开,从不曾真正与我们的文明平等对话,便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们那般行强盗之事的‘文明’,而不见真正的文明。 我学你们的语言,不是为了逃离我自己的国家,也不是觉得这片土地就不适合文明人士的居住,只不过是想像我们的很多师长、前辈那样,学到更多有用的知识来建设国家。 你欢迎我将来去你们的国家,那我也想发出一个邀请,希望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四十年后,你能再次来到我们的国家,看看这个文明,能不能焕发出真正的生机。” 杨金穗看了眼周围的其他外国小孩,也发出邀请: “希望你们也能来,来看看这片土地,还是不是你们印象中的‘落后’模样。” 杨金穗之所以这么直白地怼回去而不是偷偷套麻袋或者直接忍了,是因为知道能被拉过来陪她练口语的这几个外国小孩,家里没有多厉害的人物,也不至于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为几句话找她家甚至是杨敬之家的麻烦。 不然,即使再生气,杨金穗都不会逞这一时的嘴上痛快,给自己和亲戚家带来麻烦。 果不其然,即使杨金穗说他们的国家是强盗、野蛮,他们的脸都从被太阳晒的粉红涨成了更鲜艳的红,争执也没有更进一步。 只是有默契地各回各家了。 “小姑,别生气了,你也知道,他们这些洋鬼子,又想要我们的好东西,又看不起我们,我们还看不起他们呢,什么玩意儿啊,背着我们跟你说这种话。” 回家后,大侄子大侄女还在安慰杨金穗。 杨金穗其实说完那些话就不太气了,因为她很清楚,对方说的全是错误的,对认知狭隘的人,有什么好气的呢? 但也得承认,近代以来,中国在国际上的形象,几乎都成了愚昧、野蛮、不文明、有着奇怪习俗的代名词。 男人的金钱鼠辫子,女人的小脚和含胸低头的姿态,营养不良而带来的低矮、面黄肌瘦和不整洁的牙齿…… 让中国的对外形象一改数百年前富饶文明的古国形象,变得如此的,羸弱可欺。 好在,此时还有一些优秀的,极为优秀的留学生,用他们天才的脑袋和勤奋努力挣回来一些印象分。 国内民众从不停息的,对殖民者和当权派的反抗,在国际社会也获得了一些支持和同情——尤其是在社会主义运动和工人运动热情高涨的当下。 但这些,基本还是在受过良好教育的、不易被传媒欺骗的理性人士身上才能出现,他们对中国的印象不至于那么片面。 但还是太少了。 就像今天和她说出那番话的孩子,长期在中国居住,也认识了一些聪明的优秀的中国人,但刻板印象和偏见还是让他觉得这是个没有前途的国家。 所以,话语权和解释权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就会被别人扭曲。 当然,以中国现在的形势,别说掌握全球的话语权了,自己国家的传媒,也被分得四分五裂的,亲美的亲日的亲英的…… 第113章 不过,也不是不能做点什么。 是不是可以往国外的报刊投一下稿呢? 说自家人好话,当然还得自家人去做。 有良知如雨果,也只能是谴责一下强盗,赞美一下中国文明,但不足以潜移默化改变中国的形象。 不过,想要往国外投稿,有两个难题。 一个是,怎么突破身份限制呢?此时的欧美国家,别说黄种人投稿了,同肤色同国家的女性投稿,都是比较被歧视和针对的。 或许她可以披个马甲,一个纯血白男的马甲,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歧视解决歧视,你们不是爱白男么,那我就让你们认为是白男好了。 但这不是她自己能操作的事了。 另一个是,不同报纸期刊的风格、喜好、正在刊登的小说风格,她都需要了解一下。 杨金穗坐在转椅上,呼啦啦地转过来又转过去,看得杨敬之的几个孙子孙女有些头痛。 但把客人带出去玩,结果被欺负了回来,他们也实在不敢走,还是想把杨金穗哄好了、不生气了,再去向长辈们告状。 不然他们在长辈那里告小洋鬼子们的状,这个小姑姑反过头告自己的状,那不就内部自相残杀了么。 孩子多的人家,即使总体相处和谐,但类似的事也发生过,而吃过不讲道理弟弟妹妹亏的哥哥姐姐们,也都学聪明了呢。 杨金穗转开心了,也想明白了,把转乱的辫子解开重新梳理,有个侄女很有眼力见地帮她去拿了梳子和一面小镜子。 聪明啊,杨金穗赞赏地看了眼这个侄女。 这侄女可比她亲侄子聪明多了,那小子,是看着亲爹亲妈在那忙着做事,不仅不帮忙,还要围着来回打转,不停说废话的性格。 杨金穗把头发梳好,站了起来: “走了,我要去找我大伯、你们爷爷去。” “小姑,” 几个孩子也呼啦啦跟上,还不忘打听。 “你不生气了吧?” “不生气,和傻子有什么生气的,让傻子服气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他们打服,我没那个本事去打服他们,但我相信我们国家总有一天能打服他们,胜利在望,那就没必要为难自己了。” 后面的人对视了一眼,这是什么阿q精神啊…… “那你找我爷爷是?” “请大伯帮我一点忙。” 杨金穗回头看这几个孩子的神色,他们的神情是半信半疑的,还有点担心的样子。 杨金穗灵光一闪,总算是猜到他们一直围着自己转的原因了。 她安慰道: “哎呀,你们放心,我不会告你们的状的,这又不是你们的错,你们找人陪我练口语,是你们的好心,我没那么不讲道理的。” 安抚完他们,他们果然不跟着了,看来都有点怕家里的一把手。 哎呀也正常,以敬之大伯的严肃、严格、严于律人、严把纪律关、严守规矩线…… 杨金穗要不是有求于人,也得假装超绝不经意地躲着点走。 但有求于人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有时候,她杨金穗,也是个真的勇士呢。 第103章 交流 杨敬之戴了老花镜,手里还拿…… 杨敬之戴了老花镜, 手里还拿着一个放大镜,正在对着一本书照来照去。 那书页都发黄了,边角也变得很脆, 翻动间有轻微的噼啪声。 杨金穗敲门进来以后, 就在杨敬之的眼神示意下坐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只能默默看着杨敬之翻动书页。 趁着这会儿功夫,杨金穗又在心里把自己想要说的话过了一遍,争取一会儿能不被挑出什么漏洞。 内容过了两遍, 再听杨敬之翻动旧书的声音,她开始觉得烦躁了。 她知道, 杨敬之晾着她, 可能是觉得她不该那么直白地骂回去, 可能是觉得她有些急躁,也可能就是单纯磨磨她的性子。 这种老一辈的教育方式,总是这么爱故弄玄虚,在杨金穗看来,还真不如杨地主呢,有什么不赞同的, 就直接说出口来。 如果和孩子们有分歧,那就争一争,辩一辩, 再气急了, 吵一架也就罢了,总归不会塑造这种威压,玩心理战。 唉,但是住人家家里, 端人家的饭碗,指望人家的庇佑,那也只能服管,杨金穗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觉得屁股下面这张木椅子有点硌人。 “坐不住了?” “没有没有。” 杨敬之终于大发慈悲地放下了手里的放大镜和书,开始和杨金穗说话了。 杨金穗连忙扬起一个天真的乖巧的笑脸,就是那种高知老头老太太们很喜欢的十佳少年风。 “你的性格,和你爹是真的像。” 倒也没有吧,她觉得自己还是很讲道理的——绝没有说杨地主不讲道理的意思。 杨金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虎父无犬女嘛,哈哈哈。” “哼,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听说你今天出去玩,和杜兰先生家的孩子吵起来了?” 消息真灵通啊,据杨金穗所知,和她一起出去玩的杨家孩子,还都没来得及找长辈告状呢。 看来是杜兰先生先打电话说了,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说的,总不会倒打一耙吧? 杨金穗知道,这位杜兰先生,是做化妆品出口贸易的。 受近年来法国内部法郎崩溃、物价飞涨、工人运动的影响,把做生意的重心转移到中国来,毕竟,他们在这里,是能够享有特权的。 而法国商人,在中国的重要据点之一,就是天津法租界了。 当然,即使他们享有一定特权,在中国复杂的□□势和多国争锋之下,作为商人,也得想办法和各方打好交道。这样才能长久留下。 这也是杨敬之家的孩子,对一起玩的外国小孩没那么谨慎的原因。 归根结底,杨敬之家里的大人想从这些外商身上获得更新的国际形势和一些被管制严格的商品,而他们是想获得一定保护。 还是想要获得保护的人所求更多些。 想明白这些,杨金穗也没什么担忧情绪,很坦然地说: “算不上吵架,只不过是明辨一下道理,真理,总是越辩越明的。” “所以辩明白了吗?” “我是明白的,他们明不明白,现实会告诉他们答案。” 杨敬之看着杨金穗,一双眼睛,隔着厚厚的镜片,看起来有些变形,也让杨金穗看不明白他的心思。 “我看了很多你写的东西,《楚惊鸿探幽录》,还有那本,修仙的,叫什么来着?” “《凡骨初登修仙途》。” “对对对,这本的名字,没有第一本那么朗朗上口嘛,在我看来,叫《楚云深修仙记》就很好。” 杨金穗惊叹: “大伯,您太懂了,这个名字的确是,直抒胸臆、开门见山。其实后来我就后悔了,奈何已经刊登了,也只能如此了。” 杨敬之微微笑了一下: “写得都不错,我都看了,家里的孩子也爱看,你父亲,在学业上实在是没什么天分,你哥哥,也是如此,倒是你,遗传了我们家的天赋。 或许你父亲没和你说过,你祖父,当年也是治学大家,还曾翻译过一些外国的文学作品。 这些手稿,都还在家中放着,你如果感兴趣,可以找出来看看。” 嗯?嗯嗯嗯? 这是什么话? 我爹的父亲,和你的父亲,又不是同一个。 虽然杨金穗没见过自己的祖父,但是她听她爹和二叔说过一些事,她的祖父,充其量就是个小地主罢了。 学问水平……据杨地主的说法,还不如他呢。 这话说得实在奇怪,但杨敬之又是一脸的理所当然,杨金穗只能自己说服自己: 哎呀,堂祖父也是祖父嘛,人家这么说,是为了表达亲近,自己有什么好质疑的呢。 杨敬之没注意到杨金穗的神色,有些陷入了思考: “父亲他,去世前就曾说过,我们要学洋人的本事,但不要让洋人插手我们的内政,要警惕他们用更先进的理念去掠夺我们国家的财富和文明。 我看你的小说里,似乎也是类似的想法。” 杨金穗听得很受震动,据她所知,杨敬之的父亲,她的那位堂祖父,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 那个时候,大概是狠狠受挫的时期,八国联军,日俄战争在中国的领土打仗,科举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主流的思想就是,本国的儒学也好,文明也罢,不能救中国,必须尽快、全盘学习外国,对外国抱着很强的依赖心理。 而接受旧式教育长大的一部分保守派,则是怨恨害怕外国,更加相信“祖宗之法不可变”。 在这两者之间的,则是革命派了,要学外国的东西,但不相信外国人会无偿帮助,认为会付出更大的代价,所以要进行革命。 第114章 这位堂祖父,以他的年龄和一生的经历,按理说是会更接近保守派的,想必他身边有不少朋友是类似的想法。 但他竟然在病榻之上,仍然进行着清醒的思考,看到了在当时那个时代,相对正确的一条道路。 这是何等的清醒。 要知道,即使是如今,外国人在这片土地上享受着超然的特权,打压着本国的文化和产业,依然有很多人对外国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寄希望于他们的同情和援助。 “或许,在你们看来,我和那些外国人交好、合作,是很没有骨头的行为吧。” 这话,对一个晚辈说出来就显得太重了。 杨金穗站了起来,正想解释几句,她绝对没有这种不尊敬长辈的意思。 但一看杨敬之的神色,感觉……他应该不是在和自己说这些话,而是在和他的父亲。 他在疑惑,在询问,但被提问的人无法给他回答。 或许,那位杜兰先生,把她对他的孩子所说的话,全无保留地转达给了杨敬之,这才让他忍不住回想起自己的父亲,产生了疑问。 他是会觉得自己这个侄女太过偏激吗?还是觉得她的观念是正确? 这全看他信奉的理念是什么。 杨敬之做过什么,杨金穗是全然无知的。 他只是单纯地周旋在这些外国势力之间,想要为自己的国家赢得一些喘息的机会? 还是为了获得某方或者某几方势力的帮助,让渡了一些本国的利益? 杨金穗不知道,而且这种事,她也是不好问的。 即使是亲戚,杨金穗也不觉得,这种事情,杨敬之会对她说实话。 就如杨金穗自己的倾向,也是绝不会和亲戚们说的。 杨金穗只是静静坐了回去,等待他的思维回归现实。 没一会儿,杨敬之就从沉思中回归了,忍不住一笑: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责任吧,我们这代人,已垂垂老矣,只能凭借这在漩涡中周旋几十年的本事,继续周旋下去,等待一个生机。 而你们,或许就是能抓住这线生机,真正能实现国家独立的这代人。 我真希望,你们会是这代人,我怕,再这么沦陷下去,再过两代、三代,不知道还有多少孩子记得自己的来处。就像,就像印度、越南……” “肯定不会的。” 无论是现实,还是小说世界,不同的发展,终将指向同一条正确的道路,和光明的未来。 说开后,杨金穗觉得和这个严肃的大伯更亲近了一些,也就很自然地开始向他求助。 杨金穗把自己的设想一说,杨敬之倒是挺感兴趣的,而且觉得操作起来的难度并不大,做个假的在华居住的外国人身份,然后去投稿,并不难。 难的地方在于: “你真的能通过看一些外国的报刊,就学会写他们喜欢的小说吗?” 虽然以他们家的遗传,出一个少年作家很正常。 但这个少年作家还会写外国风格的作品,在她从未去外国留学的前提下,那还是……不太让人信任的。 “大伯,您既然看过我写的小说,就知道我的文笔是十分白话的。” “那倒是,我还和你爹说过,怎么不给孩子打好文学功底啊,小时候都不教你学四四书五经的吗?” 杨金穗脸红了,她爹真是被她连累了呀,落了个教女无方的罪名。 还好她写白话文小说也写出了一定成绩,不然在杨敬之这种童子功学得很好的文化人面前,她估计都得被当做半个文盲了。 “教了教了,我爹从小就让我背,我哥哥也教过我。我就是,我就是觉得白话文表达更清晰,能让更多读者看懂。” 其实是这一世小时候的学习经历实在抗不过前世二三十年的用词习惯,还是被同化了。 客观来说,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文学水平还是高了不少呢。 “所以你是觉得,你擅长白话文的表达,所以能更好上手外国的小说?” “我是这么觉得的,唯一可虑的,就是我对外国的国情和习俗还是不够了解,到时候应该需要找人帮忙调整一下。” “我家里就有一些外国的报纸,你先拿去看,看不懂的问时宁、时蔚他们。看得差不多了,你先用中文写几篇短文,写出来让我看看。” “好的!” 杨金穗很满意,虽然大伯提出一些质疑,但总体还是愿意支持她的。 这就像论文答辩似的,别管问了多少问题,让学生通过就是心善的老师。 杨金穗起身,打算告别离开。 事情办完了,勇气又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泄掉了,怕杨敬之问她的学习情况,尤其是学国文典籍的情况,杨金穗决定先发制人,赶紧告辞。 “诶,等等,金穗啊,你这个主意,大伯觉得挺好的,为了我们国家在国际上的名声,的确是该做些什么了。 不知道你介不介意,让其他人也做这些事? 尤其是那些公派留学的孩子们,他们在国外也能为国家出出力嘛,还能挣些稿费,改善一下生活。” 此时公派留学的学生,其实待遇还是不错的,能保证他们在国外吃饱穿暖,但是,想要过得品质高一些还是比较困难的。 尤其是华人在国外备受歧视和欺负,很多学生为了住在更安全的地方,会压缩自己的饭钱。 杨敬之一方面是觉得他们文化水平更高,更了解当地民俗和国情,看起来成功率比杨金穗要高一些。 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他们有更多途径补贴生活。 “当然可以了,光靠我一个人的力量,也很难做成这件事嘛。” 第104章 好消息 最近的好消息接连不断。 …… 最近的好消息接连不断。 之前英军为镇压群众的反英演讲而酿成的惨案, 在数十万当地民众坚持不断的游行之下,在各地工会、商会纷纷响应之下,在各方人士的积极奔走之下, 终于得到了一个比较好的结果。 中国正式收回了英国在当地的租界, 赶走了盘踞于此几十年的英方势力。 当然, 从全国的地图来看,密密麻麻的各国租界依然盘踞于此,彰显着这个国家没有取得独立的事实。 但不可否认,收回租界, 依然是一次值得骄傲的胜利,这证明, 民众的反抗是有效的。 租界, 是可以重回我们手中的。 这个新闻, 以极为迅速的速度,通过电报、书信、报纸、广播……迅速传遍全国,引发了持久且热烈的喜悦。 就杨金穗所看到的,天津,人们看待租界内居住的外国人的目光都不太对了。 还有人,甚至做出了家祭无忘告乃翁的事, 干脆去给去世的父母祭扫,告诉他们租界收回有望。 是了,天津, 也是很早一批就被外国侵占的港口城市, 不知道有多少人,曾受过欺负,或者被迫让出自家的房屋土地。 杨金穗看到报纸,也湿了眼眶, 站在一百年后看,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会发生的事,但真正来到这个时代才会发现,每一次胜利都是很艰难的。 杨金穗这些年来,在这里看到的总是各种各样的坏消息,这是少有的好消息了。 杨金穗自己身上也有好消息。 一个是,她之前在报纸上投稿的美食文章,被专门开辟了一个小专栏,刊登了。 因为那份报纸是周报,在杨金穗没太关注的功夫,已经刊登了四篇文章,几乎是杨金穗存稿的一多半了。 编辑在和杨金穗联系后,便亲自上门拜访。 还是那位话多的、微胖的、爱吃糕点的、办公桌乱乱的编辑。 要不怎么说,人要有特点才能被记住呢,就像现在,杨金穗对这位编辑的了解,都快比冯知明多了。 为了招待他,杨金穗特意让厨房多准备了几种点心,以及一大壶解渴的酸梅汤,绝对能让他说尽兴。 话真多啊这位大哥…… 在聊了一个小时还没进入正题后,杨金穗有了举手投降的冲动。 虽然对方很会聊天。聊的也是杨金穗感兴趣的事——这一个小时的功夫,对方的话题从文艺界八卦趣闻,到吹捧杨金穗的作品,再到地方美食介绍…… 话题转换之自然流畅,简直让人生畏,这绝对是他们报社的外交人才。 奈何杨金穗最近还挺忙的,实在不想把一下午时间都拿出来和人聊天,她紧急把话题转到了正事身上。 原来,这位编辑来找杨金穗,是因为那几篇小文的反响不错,他来继续约稿。 天津人的爱吃,在后世也是相当有名气的。 再加上最近反帝运动取得了一定胜利,大家心情都很好,想庆祝,庆祝方式又离不开“吃点好的”,也就更舍得在吃上面花钱了。 恰逢其时,报纸上推出了美食文章,虽然那些店,也都是本地人吃过或听过的店,但谁说之前吃过了就不能再去吃了? 第115章 配着这些文章一起吃,别有一番滋味嘛。 当然,杨金穗作为被英国打压的受害者身份来到天津,也是为她争取了一些同情分,让人忍不住想要关注她一点。 虽然杨金穗由于跑得快,再加上本来就是擦了个边,真的是一点被打压的感觉都没有。 杨金穗有点为难,她最近没怎么出去吃东西啊。 编辑掏出了一张名单递给杨金穗。 这是什么? 杨金穗接过来看,是一些商家的名字,后面还有不同的数字。 啊,这是打广告的报价啊。 一个字,绝! 果然,什么时候的商人,嗅觉都很灵通,已经迅速察觉到打软广的好处了。 杨金穗有点心动,这价格给的还是不低的,去吃顿饭,写篇一两千字的文章,顶她写一万字左右的小说的稿费了。 但她还是拒绝了。 如果是之前,她没什么事情做,接了就接了,倒不至于为广告费说假话,但推荐一下她觉得好吃的菜,也不丧良心。 但是,她都已经和敬之大伯说了想去国外投稿,敬之大伯不仅把自家有的报刊借给她看,还把孙子孙女贡献出来做翻译。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写出几篇合格的作品,好让敬之大伯运营后续的事情。 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编辑叹了口气,感叹: “我就知道您不会答应他们的,您真是不慕名利之人啊。” 杨金穗羞涩微笑,心痛。 “不过,金穗小姐,您虽不愿收钱帮商家宣传,但是那些受您恩惠的商家给的感谢,是一定要收的。” 编辑又从包里掏了掏,掏出了几个信封。 “这是?” 杨金穗接过来,看信封上的落款。 是她在文章中提到的那些饭店小馆。 杨金穗笑着调侃: “看来他们最近的生意的确不错嘛。” “那是当然,您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不少人都是拿着报纸去吃饭,专门点您推荐的几道菜。 那些商家起初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问了几个客人才知道,然后就和我们报社联系,说一定要感谢您的帮助。” 等编辑走后,杨金穗才拆开那几个信封,有直接给钱的,也有给用餐券的。 其中一家卖点心的店,干脆给杨金穗一沓点心券,可以凭券自提点心盒子。 杨金穗最近没有外出用餐的打算。 点心盒子嘛,她倒是可以留几张,等回家前去提,带回去给家人当礼物。 于是,她把这些餐券整理了一下,留下自己需要的,剩下的拿给了堂嫂,让他们留着用。 堂嫂笑纳了,还给杨金穗拿出了一封信,这是今天门房刚刚从信箱掏出来的,堂嫂整理了一下,发现有杨金穗的,正好拿给她。 这是杨金穗今天收到的另一个好消息,裴青华给她回信了。 信里,裴青华把她对这本小说的期待详细讲了下,比如拓展读者群体啦,比如让《家庭报》从已婚女性的读物变成全家人的读物啦…… 杨金穗觉得,这个设想很好,值得称赞。 但是依靠一本灵异神怪的小说去做到这些事,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不过,这都是编辑要考虑的事,杨金穗只需要考虑,后续的内容怎么写,什么时候开始连载,稿费给她多少。 前者是杨金穗需要努力的事,后两者,裴青华已经给出了答案。 从下个月月初开始连载。 稿费每千字涨了三元。 这算是一个不错的涨幅了,虽然雾非雾目前的稿费价格还不如身是客,但相差不远了。 看到稿费,杨金穗写文的动力就又增加了。 金钱,真是万恶之源啊,在金钱的驱使下,人总是能爆发出极强的潜力的。 杨金穗的手速,从每日四千字,直接涨到了六千字。 这简直是她从业以来的里程碑事件。 不过没坚持几天,杨金穗就觉得手疼了。 打字会得腱鞘炎,写字也会的啊,而且写字更费手。 手速跟不上,奈何被金钱刺激的灵感却并未消退,如果不赶紧写下来,她就要忘记了。 于是……杨金穗很可耻地抓了壮丁。 就是你了,杨满福。 杨满福来了天津以后,是不愿意和小姑共同行动的,觉得玩不到一起去。 再加上杨金穗每次出门,不是蹭杨敬之家的车,就是蹭杨敬之的孙子孙女,安全上也有保障,杨地主也不是非要亲孙子跟着闺女做安保人员了。 于是,杨满福很是自由地翱翔了一段时间,连假期作业都懒得写。 然后乐极生悲,就被杨金穗抓住了小辫子。 “满福!” 杨金穗惊讶地喊: “你怎么还没写作业啊?开学可怎么办?” 杨金穗读的是高小,已经毕业,开学入读初中,所以作业可写可不写,写了也没人看。 杨满福可不一样,他还得继续读中学呢,这个时候每个班的学生少,老师也有功夫看学生的假期作业。 不好好写是真的会被发现的。 而且此时的体罚,也是被允许的,很多家长为了孩子成才,甚至会鼓励老师体罚自家孩子。 杨满福也知道这一点,也知道自己最近是有些大意了,他可不想等开学后面临老师、父母的多人体罚。 于是,在祖父的瞪视下,杨满福乖乖跟着小姑进了书房,开始补作业。 杨金穗翻了翻杨满福的假期作业,盘算了一下,嗯,每日写四个小时肯定能写完。 那就这样,上午八点到十二点,让他写假期作业;下午等她睡醒午觉,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让大侄子为她代笔。 这就很充实了嘛。 一个充实的暑假,是学生迈向成功的第一步。 杨金穗把杨满福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她自己其实也没有闲着。 上午的时候,她不仅要看报纸,搜集信息,还要跟着堂侄女学点外语。 ----------------------- 作者有话说:下午和晚上应该还有一章,或者两章。然后明天就没时间更新了,因为明天要赶路回去上班 为什么放假的时间总是这么短暂,而上班的时间总是如此漫长 第105章 朱利安.韦恩 在杨金穗的不懈努力…… 在杨金穗的不懈努力和杨满福的倾情手动帮助下, 杨金穗终于写了几篇比较适合在欧美报纸上发表的短篇小说。 此时的欧美报纸,嗯,杨金穗关注的主要是美国和英国的报纸, 毕竟英语还是她更熟悉的语言。 经过杨金穗的整理, 她大概发现了这两个国家报纸的征稿风格。 不同于此时的中国, 因为识字群体比较少,所以报纸的受众群体主要还是聚焦中产阶级,不愁吃穿的市民阶层。 工人群体,数量相对少, 且识字率不高,还不是主要受众。 而此时的英国和美国呢? 尤其是英国, 作为老牌资本主义国家, 工业革命进行得早, 资本家不做人的也多,工人运动发展得更为成熟和轰轰烈烈…… 总之,经过长期抗争,英国的工人阶级争取到了不少权益,识字率也有所提升。 而美国,地广物博, 没受战争侵害,又借着原宗主国的经验弯道超车,工人的识字率也是相对较高的。 也就是说, 从市场的角度来看, 英美的市场相对更加下沉,更适合连载一些通俗小说,甚至是相对刺激的内容。 这一点,看这两个国家的主流报纸上所连载的小说内容就知道了。 美国, 此时发行量最大的,也是杨敬之容易收集到的报纸,是《纽约每日新闻》《芝加哥论坛报》《星期六晚邮报》《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 在这些报纸上,连载的小说类型,主要是以下几种。 西部冒险文,生与死的较量,荒野与勇士的结合。 这片土地是真的爱这种题材啊。 杨金穗前世找一下二十世纪末的老电影,还能在评分榜看到一些类似的题材呢,而且票房口碑都很好。 而杨金穗对这个题材的了解,只有宽檐帽、方巾、牛仔裤、西部靴的经典形象,还有那首《牛仔很忙》。 pass! 这个题材过于本土化,不适合自己。 探案悬疑类。 这倒是英美两国都很流行的题材。 其中也有不同类型,有如侦探福尔摩斯那样的以一位明智侦探为主角的单元探案故事,也有间谍主角的故事,还有那种一个案件就是一部小说的故事。 这个题材,是杨金穗比较感兴趣的,所以她看到的时候,就把这些喜欢连载侦探悬疑小说的报纸记录了下来。 都市言情文,没错,就是都市言情文。 甚至就套路来看,也经典得像是能流行到一百年后似的。 第116章 比如,豪门恩怨下的□□故事,当然,不是真的□□,应该说是擦边□□,继子和小妈,继兄和继妹,真千金和假公子,假千金和真公子…… 这种题材,不提内部情节,纯看这些带着禁忌感的身份标签,即使不是大馋丫头,也想看看里面的内容吧,毕竟,人总是有好奇心的。 这能不吸引人吗?这能不挣钱吗? 就是丢脸了一点,杨金穗沉痛地想着。 这种内容,杨金穗是不敢在本国写的,掩饰得再好,也有掉马甲的时候。 但是,去国外写…… 又没有网络,通信也没那么畅通,还有假身份,看上去很安全的嘛。 还有,贵公子灰姑娘。 这也是经久不衰的题材了,八零后被杉菜硬控,九零后被楚雨荨硬控,零零后被短剧里的苏晚和林晚星硬控…… 这个题材也可以考虑,不知道这些国家现在有没有发明出玛丽苏和杰克苏这两个专有名词,希望没有。 这样的话,广阔天地,大有她杨金穗可为的地方啊。 还有很有地方特色和时代特色的故事类型,美利坚新兴暴发户家的公子与英国落魄贵族小姐的爱情。 典型的美式穷小子暴富后的幻想,但就是这么神奇,还真让他们幻想成功了。 这个时候,还真是有很多美利坚富豪想要跻身上流社会,英吉利贵族想要维持体面,因此而结合的婚姻形式。 但真实的婚姻,肯定是没有小说中那么完美的啦,多的是你嫌弃我粗鄙,我嫌弃你假清高。 不过,管他真实的婚姻多丑陋呢,杨金穗只是想写写书,塞几个正面的华人形象,并用这些形象进行一下延伸,塞点中华文明,然后再挣点钱。 所以,这个题材,可用。 还有就是幽默搞笑题材,以杨金穗看过后的感觉,可能就是后世美式情景喜剧的前身。 但是,鉴于她不太通美式幽默,尤其是一百年前的美式幽默,这个题材,也放弃了。 再来看看英国。 英国这个时候正是辉煌的时候,靠殖民发了不少缺德财,也很注重文学和教育。 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英国的报纸内容也呈现着一股欣欣向荣的姿态。 英国比较主流的报纸主要是《每日邮报》《每日镜报》《泰晤士报》《每日电讯报》。 他们连载的题材,有一部分和美国类似,还有一部分是比较特别的。 比如,他们竟然还有一部分题材,内容都是底层通过“正派的”奋斗行为获得成功,拥有美满家庭的故事。 这可真是……经济上行期特有的乐观呢。 杨金穗之所以特意强调“正派”这两个字,是因为,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美利坚出版了《了不起的盖茨比》。 嗯,盖茨比的豪华party固然让人印象深刻,但他的暴富原因,也很值得读者探究嘛。 历史题材,这倒是美国不太流行的题材呢,毕竟,他们没有历史。 但杨金穗也不了解英国历史,不知道能不能写穿越? 穿越了就没必要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了嘛,套个壳子就行。 暂时码住。 经过一系列梳理,杨金穗也有了思路,准备写两篇练练手。 刚开始,是养笔名的阶段,不能表现出明显的偏向,尤其是不符合此时西方主流社会价值观的立场。 但是,多亏了近些年的民权运动、社会主义运动的影响,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心善到近乎天真的白人年轻男性,在自己的作品中有几个形象正面的华人小配角,还是挺正常的吧。 这是杨金穗为这个笔名立的人设。 哦对了,这个笔名,暂时叫“朱利安.韦恩”。 听上去挺文雅的吧。 但这个文雅的笔名,第一篇作品是,美利坚新兴暴发户家的公子与英国落魄贵族小姐的“我爱你,你爱他,我黯然退场,你又爱上我了”的狗血爱情。 先婚后爱。 在通俗小说市场,狗血才是第一生产力,这是历经一百年都颠扑不破的真理之一。 杨金穗写文几年了,还没认真地、酣畅淋漓地洒过一次狗血呢。 她的钢笔,早已饥渴难耐,急迫地想要把这盆狗血,撒向广袤的美洲大地。 之所以不向英国投稿,是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国家贵族家里教养良好的淑女,去找一个粗鲁的、没有底蕴的、没有家室的流放罪犯之后,是种不太光彩的事。 看看英国一直以来流行的爱情小说就知道了,一位淑女,要找的应该是位有荣誉、正直和善良的绅士。 注意这个“有荣誉”,美利坚的暴发户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当然,这是英国的价值观,杨金穗是不认可的,毕竟,要论有荣誉,海盗和犯人后代,都拼不过他们五千年打底的文明嘛。 所以,这种英美联姻,对美利坚是爽文文学,对英国可能就是令人不快的现实题材了。 为了加剧这种爽感,杨金穗起笔名的时候都用了一个小巧思——韦恩,是来源于古英语的形式,也是英国的典型姓氏。 虽然此时这个姓氏在美国也不少见,但,万一呢,万一能用这个姓氏搔到读者的爽点呢。 一个英国人写英国贵族和他们美国平民阶层结婚的故事。 为了过稿,杨金穗都觉得自己的心思过于狡猾了。 这个故事,杨金穗暂时定下的书名是《英伦淑女,情归何处》,又是一个小巧思。 女主角,iris montague,有一位家世相当的青梅竹马,两家也有默契待两个孩子长大后成婚。 变故发生在女主角16岁那年,作为子爵的父亲,对祖产的运营出现失误,错误将一片土地作为抵押,投资了一家工厂,血本无归,祖产的土地也面临被拍卖的危险。 为了挽留家族损失,子爵父亲强硬要求女儿和一位从美国而来的暴发户家男青年成婚。 iris反抗无果,穿着原本蕴含着她对爱情无限憧憬而缝制的婚纱,含泪嫁给了从纽约远道而来的elias,随着丈夫去往遥远又陌生的土地。 iris厌烦这片新大陆上浮夸的、奢靡的甚至是疯狂的宴会,也厌烦这个和她有着不同生活习惯的男人——elias。 杨满福帮杨金穗写到这里,问了一个很发人深省的问题: “她爹都是贵族了,怎么还这么缺钱呢?没有商人向他家投效吗?” “额……他们国家的国情和我们不一样啦,你不理解是正常的。” “我是不太理解,我们国家古代的贵族,除了站错队被流放或者砍头,一般是很难破产的吧。” 杨金穗开始思考: “应该也有吧……只是我们不太了解,你不要废话啦,赶紧写,内容还多着呢。” elias对妻子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他父亲发达之后,就致力于为儿子寻找一位贵族妻子,以提升自家的声望。 奈何,他们一家人去英国多次,没少参加各种宴会,却都被拒绝了婚事。 唯有女主家答应了,而iris又长得如此美貌,冷淡对他的时候,眉眼间笼罩着一股淡淡的哀愁,又是如此动人。 她还很聪慧,博学,不像美国多数富豪家的女孩那样热衷于举办宴会、炫耀脖颈处、手指上的硕大珠宝。 杨满福又有意见了: “我觉得这男的不正常。” “怎么就不正常了?” “为什么他觉得人家有钱女孩炫耀珠宝不好?我要是有钱,我也想炫耀,有珠宝不戴,如锦衣夜行。 而且他追求女主角的方式,不也是给她砸钱嘛,喔,那什么放满一整间屋子的进口鲜花那什么几百年前王室流出来的项链…… 还有那个盛大的介绍自己妻子的宴会,他觉得女主角不喜欢宴会是好事,为什么还要给人家办宴会。 我不理解,他到底想不想让女主角喜欢钱啊?” 杨金穗被问得目瞪口呆。 好小子,小小年纪,就看透了套路文的本质矛盾。 但杨金穗还是要这么写下去,因为市场证明,这一套是有效果的。 男主角,要打动的不仅仅是女主角,还有读者啊。 而且爱情这种东西就是如此,即使你和很多人都如此相像,但我就是觉得你独一无二,清新脱俗,和那些妖艳货色截然不同! 不过,为了防止更多如大侄子这样的睿智读者发现这其中的逻辑漏洞,杨金穗还是增加了一些男主角不靠钱、纯靠关怀和耐心去打动女主的情节。 诸如性格善良,正直,大方等优越品质,杨金穗也侧写了几个事例去描写。 虽然大家都懂,资本家没这种东西。 而这几个侧写的事例,就是杨金穗夹带私货的时机了。 比如,一位华工,原本,男主看到因为繁重体力活和微薄收入而脏兮兮且面黄肌瘦华工赵生,还有些嫌弃地躲开了。 第117章 但赵生注意到男主躲去的地方,有一些建筑材料摆放不整齐正要掉下去,于是毅然且迅速把男主推开,救了他一命,而自己却被砸到了胳膊,无法继续工作。 男主感谢赵生的帮助,为他支付了医疗费和他们一家这几个月内的生活费。 在同赵生的交谈中,他了解到赵生当年因天灾人祸来到美国谋生,并在此结婚生子。 赵生的妻子在家帮人手洗、熨烫衣物,赵生原本在一户白人家庭做清洁工,因为十分勤快肯干,稳定地工作了几年。 但随着近年来民间对华人的排挤愈演愈烈,赵生失去了这份工作,只能在建筑工地打杂工过活。 男主想到近年来对华人的歧视和排挤,他原本也觉得这些人愚蠢、愚昧、肮脏、缺乏文明。 但真正和赵生接触后,他发现赵生家里虽困苦,但家里干干净净,父母和子女的关系也温馨动人,提起的家乡种种风俗也十分独特有内涵。 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排挤之下,赵生一家竟然还零零碎碎学会了英语,能进行日常交流——这怎么会是愚蠢的人呢? 坐在一边看最新手稿的杨时薇忍不住问: “小姑,外国人真的这么觉得吗?觉得我们愚蠢愚昧肮脏??” “是的,他们觉得和我们不是一个物种,我们是更低一级的。” “胡扯!” 杨时薇气得拍了下桌子: “我看他们才是真蠢呢,那些人来了中国这么多年,说中文还是磕磕巴巴,甚至干脆学不会。 而我的同学朋友们,即使从未去过外国,也能学会英语,甚至是法语、德语、俄语,还有不少人能同时学会几种语言。 到底是谁更愚蠢啊!” 杨时薇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胳膊,然后伸到杨金穗鼻子下面: “小姑你闻,我前天洗的澡,这么热的天气,我即使两天没洗澡,身上也没有汗味。 而他们呢,身上的臭味不喷香水都遮不住!他们才是肮脏的吧。” 杨金穗不想闻的,但凑这么近,她一呼吸就闻到了。 好在这个侄女真没说谎,身上不仅没汗味,还有股洗护用品的淡淡香味。 “好啦好啦大小姐,别生气啦,总有一天这种事情会改变的。 有一天他们会争着说我们的好话,说我们文明、友善、聪明,说我们的国家安全、繁荣、强大。” 杨时薇哼哼唧唧,不太相信,还是继续往下看。 张生只是一个小插曲,男主发现他的聪明,便安排他到自己家的产业做事。 接下来的情节,还是男女主之间的情感纠葛。 女主逐渐被男主打动,还不等表明心意,突然得知家中出了变故,正在此时,男主家的生意也到了要紧的时候,没办法陪她回国。 女主回英国后,发现自家产业又出了问题,父亲生病,母亲痛哭,弟弟年龄又小,女主只能自己扛起来这些事。 这部分,就是女主的高光时刻了,杨金穗是不可能只让男主一个人发光发热,女主却毫无华彩。 女主经过一系列探查和研究,终于发现自家的危机,原来是青梅竹马家里的阴谋,他们想要吞并自家的祖产。 两家既然能让孩子成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玩耍,那自然是因为……两家的封地是相邻的。 青梅竹马家想吞并旁边这片地,扩张自家的产业,也是有其现实因素的。 发现了阴谋和算计自家的人,女主通过种种手段反击了回去,解决了家族的危机,然后回到美国。 在此时,女主更加坚定了自己对丈夫的好感,开始回应男主的关怀。 但男主不知道女主家的危机已经解决,还以为女主是为了求他帮助自家而做这些事,开始失望。 然后经历了一系列误会、伤害、解除误会的剧情,两个人终于互通心意,包饺子结局。 说是短篇,其实这篇写下来并翻译成英文后,也有一万字左右。 杨金穗也不确定是否需要删改,准备等给大伯看了之后再考虑后续修改事宜。 除了这个爱情故事以外,杨金穗还写了两篇。 一篇是侦探探案故事,不过,此时正是阿加莎的全盛时期,还有正在火热中的福尔摩斯探案集,杨金穗对这篇的信心不是很足。 特别的一点是,这个主角是一只灵魂投生到狗身上的女孩。之所以用一只这个量词,是因为她现在真的是一只狗。 原本杨金穗想写猫来着,因为她更觉得猫的体型更加灵巧,又因为比较神秘而显得做什么神经的事情都很正常。 但她后来想了想,美国人好像是养狗大国的,那应该是更爱狗的, 另一篇是……吸血鬼。 杨金穗了解过,此时美国的吸血鬼形象,还是完全的反派怪物设定。 主流形象是这样的:尖耳、长爪、枯瘦、毛发浓密、脸色死灰、无影子、不映镜、怕光、怕十字架、怕大蒜、怕银器。 这和后世的,在阳光照射下,皮肤如钻石一样闪闪发光的美丽长生种完全不一样嘛。 当然,杨金穗不是说这种怪物形象她不能写,大不了写成恐怖故事嘛。 问题是此时的吸血鬼题材故事,是发表在廉价杂志上的。 众所周知哈,黄和暴和恐,往往是三胞胎般地同时出现。 她取了个这么文雅的笔名,设定了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天真男青年形象,写的小说印刷在下三烂杂志上…… 她不是大明星,崩人设是没有人替她捂嘴的。 所以,杨金穗写的,是几十年后逐渐成为主流的,亦正亦邪的智力与人类等同的生物。 对这一篇,杨金穗也不是很有信心。 但之所以选这个题材冒险,是因为一旦可以发表,以后世经过验证的吸血鬼形象的经久不衰的魅力,她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能迅速打开市场,成为吸血鬼流的开山鼻祖。 而她需要为此付出的,不过是一些脑细胞,以及杨满福的一双手的几天使用权。 不亏的。 ----------------------- 作者有话说:算是双更合一了,因为分开的话觉得这部分内容不太完整。 另外,准备搞个抽奖。 其实入v以来,一直想回馈一下粉丝的,但是,我之前一直没找到抽奖入口,再加上过年,有时候就玩得忘情了,发狠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要上班了,理智开始回归现实了,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了,嗯,抽个奖吧,希望大家,即使假期结束,也能开开心心的。 第106章 盗墓后续 敬之大伯真是个办实事的…… 敬之大伯真是个办实事的人。 杨金穗忍不住在心里对他竖大拇指。 具体体现在, 杨金穗写的短篇小说,他个人认为不符合他的审美,但, 不理解却尊重, 在得知家里的孩子看过后觉得很有意思后, 杨敬之就同意帮杨金穗投稿一下试试。 如此的开明、热情以及伟大! 杨金穗这么开心,当然不全是因为英美两国的稿费更高,她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她只是单纯地想把快乐和精神上的享受,播撒给全世界的读者。 但这个过程必定是漫长的——杨金穗指的是拿到稿费的过程。 毕竟要通过杨敬之的朋友的审阅, 然后才能寄过去,然后才能收到是否录用的回信。 为此, 杨敬之还让他大儿子帮杨金穗在外国银行办了个账户, 用来接收稿费, 就不经过他的手了——敞亮啊!大伯! 但杨金穗是等不到拿到稿费单的那天了,她在这里已经消磨了太多时间,不知不觉,距离开学只有半个月了,重点是,作家交流会再过几天就要举办了。 前几日, 冯知明已经给她发了电报,据说,在政府和外国势力的重重压力下, 他奋而加速, 已经把《凡骨初登修仙途》连载完了。 这才是真的勇士啊,简直是顶风作案、高调挑衅。 《京报》为此还加印了不少页数,让读者们直呼“《京报》不过日子了!” 当然,读者们也是很给力的, 受最近的新闻的影响,也是因为《京报》最近几期的报纸实在是量大管饱,据说,《京报》的销量简直是达到了近几年的最高峰。 而在各地工人纷纷罢工、游行、宣讲抵制英国势力的时候,北平里和《京报》长期合作的印刷厂工人们很给面子地继续兢兢业业干活,甚至是加班,这才达成了冯知明想要尽快把小说连载完的目的。 总之,这样的结局,也是多方努力下的结果。 既然是连载完了,那也没什么好对作者施压的了。 那么,杨金穗自然是可以想回就回了。 那就回吧~ 一路顺风——因为敬之大伯赞助他们购买到了高端车厢的车票,的确是舒服了很多,虽然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但有柔软的宽大到可以躺下的沙发,还有饮食供应。 第118章 当年老佛爷坐的马拉的火车,设施也就是如此了吧,还没他们坐的这个燃煤动力的真火车快呢。 家里没什么变化,反而因为少了三个无所事事的闲人,杨大叔杨大婶的家务活都少了不少,给李大花的小吃摊打工起来更有劲头了。 再加上天热,很多人懒得在自己家开火,也愿意去买点熟食回家吃。 为此,李大花还增加了一些清爽的小菜,杨金穗回到家后,迎接她的就是堆满了食材的厨房。 夏天食材容易坏,此时又没有冰箱可用,其实冰箱是有的,刚刚引进国内,但杨金穗家里买不起,准确地说,绝大多数人家都买不起,那就没什么好提的了。 因此,这些食材,其实就是一天消耗的量,的确不少了。 得知杨金穗回来,冯知明难得登门拜访。 杨金穗是不太喜欢把工作的事带到家里的,前世休息时间接到领导电话都得默默等他响完一会儿后才回个信息,借此规避绝大多数不是非她不可的额外工作。 更何况被合作对象找上门这等公私不分的事呢。 冯知明也知道杨金穗的性格,好在距离近,寄信也快,一般就写信联系,或者邀请杨金穗去报社,很偶尔才会提出来杨家。 因为次数比较少,而且编辑和作者想要长期合作,一般也会搭建工作以外的友情,甚至能发展成通家之好,杨金穗慢慢就不觉得抗拒了。 冯知明登门的时候,杨满福、杨金穗、杨地主正在组成一道洗菜切菜流水线,为李大花做帮工。 为此,李大花付出了五元的高薪。 杨满福是流水线第一步,择菜,以及驱除多数泥土。 杨金穗是流水线第二步,纯洗。 她嫌弃第一步太脏了,而且需要很费心。 这个时候买到的菜,还不像后世超市里那样整洁干净,甚至连后世菜市场的程度都达不到,泥还是比较多的,也容易有坏叶子。 杨地主身负重任,切菜。别看他是半封建半民国的男人,但做光棍汉的那些年,也是得做点家务的,做菜手艺不佳,切菜还是可以的。 看到冯编辑过来,杨金穗连忙在盆里涮涮了手,又找个块毛巾擦干净,带他进了屋。 冯知明也是许久没来了,之前只是听杨金穗提起过自家嫂子做了点小买卖,没想到做得还挺红火。 他忍不住感慨: “你们家人还挺会做生意。” “大生意做不成,小生意嘛,勤快就能挣到钱。” “这倒也是。” 闲聊了几句,冯知明终于说到正题。 原来是关于盗墓的事。 人多的国家,做什么事都快,杨金穗前脚告诉了冯知明她的设想,后脚他们就做了起来。 正是在杨金穗老家那边。 就如杨金穗当时猜测的那样,偷偷进山挖洞的,的确是来偷盗文物的外国人。 可恨! 好在,外国人来盗中国老祖宗的墓,即使找了个向导,还是有点水土不服的,他们转来转去,也没找到正地方,倒是打草惊蛇了——也就是石松月说的那个,进山后失踪的村民。 在失踪事件后,当地人就觉得不太对劲了,进山砍柴也好、打猎也好,尽量绕着那边走,世道不太平,面对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普通老百姓惹不起,只能躲了。 然后呢?可能是为了不被发现,也可能是觉得找的地方不够准确,他们就摸到了村里人埋祖坟的地方了。 杨金穗嫌弃脸: “这群人是不是有病啊,那坟头挨着坟头的,他们去挖古墓,怎么,是要把上面的坟都抛起来吗?也就是最近不是祭祖的时候,不然…… 虽然老百姓不爱惹事,但是挖人祖坟,这是很具有羞辱意味的行为,真要是对上了,人们可不管他们是不是‘洋大人’,能把他们揍得去见祖宗。” 他们的行踪遮掩得不是很好,很快就被有意找他们的组织发现了。 组织的人感觉这伙人的智力水平不是太高,正好来试试新办法。 也是他们自己作死,非要跑到坟墓多的地方找古墓,这地方天然就有氛围感,晚上的时候,自制点鬼火,发出点诡异声音,找几个人穿着白袍在树间穿梭,上上下下地乱晃…… 这点古早鬼片常见操作,就把他们吓得慌不择路,跑进了一处被人提前挖好的盗洞里。 杨金穗已经悠闲地磕上瓜子了,好听,爱听,请继续说。 冯知明没忍住也抓了一把瓜子,继续讲述。 进了盗洞,就是猎杀时刻了。 不仅可以猎杀,还能逼问出他们的计划。 在这里面,尸体都好处理呢,上去之后把洞口一埋就是了。 感谢他们选择在夏天作妖,下几场雨,野兽们过来跑一跑踏一踏,就什么痕迹都不会有了。 “所以,问出他们的计划了吗?” 杨金穗追问。 冯知明叹气: “问出了一部分吧,他们也只是下面做事的,只知道他们国家一直计划从我们国家偷走文物和文献,当做他们的历史。 其实这事儿,从几十年前就开始了,这些年,我们国家政治混乱,地方上的事务,也管理不到,有一些官员都被他们收买了。 有的甚至都不是收买,只是想拿他们认为不重要的东西去换取外国人的友谊,不仅放水,甚至还帮他们找向导带路。 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你们县之前那位落马的孙县长,他正是帮这些人找向导的人,他们已经掘开过几个数百年的古墓,还运走过一些荒野小庙里的佛像。 好在孙县长下去了,没人再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他们的行事也束手束脚了起来。” 竟然还和孙县长有联系吗? 这个孙县长,作为曾经的一地父母官,还真是无恶不作啊。 杨金穗也听出了冯知明话里的意思,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的县长下台,新来的县长想要立威,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那肯定是要冲着有污点的原县长党羽烧的。 也就是说,即使这些外国盗墓贼和孙县长的下属还有什么联系,甚至是知道他们去哪里找古墓了,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出头,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 更好的可能是,他们都没工夫管这伙盗墓贼,自己的脑袋就先掉了。 还有一件好事。 “这伙人虽然只是最底层,出来跑腿的,但和其他盗墓团队也有联系,为了保命,吐露出不少的信息。” 杨金穗轻哼: “他们不是最讲荣誉么,受到耻辱就要切腹,怎么现在不切了,还要为了活命出卖同伴。” 冯知明一针见血: “这种民族,有小节而无大义,你又怎么能指望他们的小节是真的气节呢?” 说完前情,杨金穗以为冯知明已经说完了全部内容——想想也是,这种事情在报社说不太合适,来她家找她也很正常吧。 “冯叔叔,您上午如果没别的事,就留下来吃饭吧,我嫂子的小吃摊能这么火,味道可是很重要的原因呢,您也尝尝我家改良的洋食。” “我本来也打算厚着脸皮蹭你家一顿饭呢,我要说的事还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事? 杨金穗疑惑,不知为何,她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想想她作为身是客的第二本书已经连载完毕,总不会是来催稿的吧? 不会吧不会吧,这《京报》的小说版面就这么多,不可能就让她一个人占了吧。 ----------------------- 作者有话说:我对感情戏真的有点……臣妾做不到啊一直在考虑从哪里加感情戏,但写着写着,就把男主忘记了,感觉女主自己的生活已经够充实了——就像我,工作和娱乐已经很累了,真的没工夫谈恋爱啊。 不过,我会努力的,让男主有露面的机会的。 第107章 新文构思 还真会。 …… 还真会。 冯知明搓了搓手, 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杨金穗冷眼旁观,哼,你还会不好意思啊, 这种表面憨厚的人, 最贼了(没有地图炮的意思, 特指小说中人物角色)。 她算是看透了,编辑这种职业,平时和你再好,到需要组稿的时候, 就会毫不留情地催你写稿,浑然不考虑, 她一个学生, 好不容易放个暑假, 也是想娱乐一下的。 这个假期,她已经写了不少字了。 而且,她现在也没什么灵感啊,没有灵感的小说,就像一盘散沙,写着写着就散了。 冯知明提出了问题, 也给了对策: “你可以写盗墓啊,写得恐怖一点,神秘一点, 善恶有报一点。正好我们做这些事, 也需要有相关的话题打打掩护,顺便的事嘛。” 杨金穗面无表情: “反了。” “什么反了。” “因果顺序反了,明明是你们需要有人打掩护,才让我写小说的, 被您这么说,怎么打掩护反而成了顺便的事了。” 第119章 冯知明微笑: “这也不是很重要吧。你放心,这次的稿费,我给你最高档。” “我本来也没比最高档低多少钱啊。” 杨金穗跳下凳子,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又转来转去,纠结得很。 “冯叔叔,我和您说实话吧,新开一本书,累就累点,能帮到你们我也认了。 但是,我怕被连累啊。唉,经过上次的事,我发现我还是很胆小的,我怕人家又以我写的内容作筏子来对付我。 我也怕连累到家里人,您也知道,他们就是本本分分的普通百姓,做点小生意过日子。 我爹不算开明但疼我,我哥哥嫂子一直支持我,这才让我做了许多我们这样的家庭根本不许女孩做的事。 我能写书,是我爹同意我去读书,我哥哥嫂子出了钱,然后我才读书识字,才有本事写书。 我不能为了帮你们,为了我的什么理想,就坑了他们呀。 我很佩服伟大到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佩服那些舍小家为大家的人,但我做不到。” 杨金穗转过身,正视着冯知明,无奈摊手。 冯知明沉吟: “我理解你的意思,我也不会逼你必须做这件事,只不过……这事想解决也很简单啊。” 杨金穗最终还是没经得住冯知明的劝说,开始写新文了。 其实这个题材,之前也在她的规划中,只不过她没想好这么快就写。 本来想的是,读了中学,课程比较紧张,她也没有信心继续像之前那样,分出一半的精力去写小说。 因此,写作速度肯定是要放缓的? 《坤道降妖除魔记》是一个任务。 往外国报刊投稿的内容是一个任务。 以青禾童的身份写一些短篇童话故事也是一个任务。 这三个笔名,都是地位不够巩固,需要再刷一下存在感的。 而且也是她答应了别人要做的事。 至于身是客这个笔名,《凡骨初登修仙途》肯定是要出版的,她需要再写几个番外,剩下的事,就先暂缓了。 在她的预计下,可能一两年后再慢慢写新的小说就够了。 唉,杨金穗拿着铅笔在草纸上写写画画。 之所以不用钢笔,是因为墨水还是挺贵的,只有正式开文时,为了作品不晕染,她才会专门用钢笔,打简易大纲的时候,她一般就用铅笔了。 人物搞个什么设定呢? 主角嘛,肯定是不能写反派人物的。 尤其是在国人的价值观中,喜欢的多是中正平和的角色,那种杀人食人但有苦衷所以显得惹人怜爱的反派角色,是大洋彼岸的自由国家推崇的形象。 虽然后世也有不少人开始喜欢这种角色,但相对还是小众,只不过是在一个人多的国家,再小众的喜好,都会显得大众。 那么,主角就不能是一个盗墓贼,或者说,不能单纯是为了挣钱而开古墓。 一些盗墓小说里,常见的设定是,主角为了解开某个关乎身家性命的诅咒,为了破解什么关乎人类命运的阴谋。 但这种“情有可原”的理由,在一百年前的今天,还是不够有说服力。 因为,对这个时候的人来说,身后事,是很严肃的事情。 就如祥林嫂会因为再嫁而担心自己的身体被劈成两半、被两个男人争夺,从而陷入彻底的恐慌中。 此时对身后事的关注程度可见一斑。 因此,盗墓这种事,在此时的人看来,无论有什么苦衷都会有争议。 更何况,前世的盗墓小说是怎么流行的? 在电脑还比较昂贵的时候,作者在论坛上进行连载。 那个时候,能熟练上网且喜欢去论坛看小说的人,多数还是年轻人。 年轻人嘛,哪个时候的年轻人都是反骨最多的。 而在报纸上连载,受众群体就很广了,有老有少,自然要考虑多数读者的观感。 那么,给主角设定一个什么样的身份,才能让他合情合理地进入墓穴,且不触碰国人的逆鳞呢? 杨金穗开始在纸上记录自己的灵感。 守墓人? 比如一个守墓世家的最后血脉,偶然发现有人偷偷摸摸在自家守护的古墓附近打转。 主角探查到他们是盗墓贼,赶跑盗墓贼后,主角怕他们继续破坏其他古墓,于是一路追寻盗墓贼的痕迹。 既然是追寻人家的踪迹,总是会落后一步的吧,落后了,那人家往往就已经进入古墓了。 为了防止盗墓贼破坏古墓,主角也只能跟进去了。 这个身份,可以说是站在了绝对的大义一边,不容易被人诟病进入古墓这件事。 还可以是考古学家。 前世的一些好莱坞电影,很爱设定这种人设,主角因为考古学家的身份进入各种神奇的古老的遗迹。 在此进行各种莽撞的骚操作,往往到了最后,主角抱得美人归,遗迹被祸害得够呛,甚至干脆被夷为平地。 结尾,主角会站在直升机的梯子上,神情凝重地看向这片平地,发出一声磁性的独白: “不知道下一个开启这片宝地的人会是谁呢?” 然后,制片公司就会根据票房酌情开始“下一个开启宝地的人”的故事拍摄。 住脑啊! 杨金穗拍了拍自己额头,不能再细想下去了,这种设定是不行的。 人家好莱坞在电影里祸祸别国的遗迹当然不心疼,这比崽卖爷田还轻易。 但是她不能在小说里写这种情节。 而且也玷污真正的考古学家了。 老一辈人本来就不能理解考古这件事,她再写这么本小说,更是形成刻板印象了。 不过,这个人设也不是不能用,只不过故事走向肯定不是古墓被破坏。 警察呢?警察或许也可以。 跟随盗墓贼或者犯人入古墓,这也是很正当的理由。 但考虑到此时的警察,形象还是相对复杂一点,很多时候甚至干脆是权贵的打手,所以针对这个设定,杨金穗还是犹豫了一下。 不管行不行,她都先记上。 实在不行,就搞成一个主角团,毕竟进入古墓要面临的种种神奇又恐怖的危险动植物、机关,一个人去做虽然有种孤胆英雄式的壮美,但趣味性就太弱了。 还是应该组个团队来进行探秘,最好有个搞笑的“丑角儿”,插科打诨,缓解紧张气氛。 必要的时候,这个人还能因为自己的莽撞带领主角团探索新地图。 哎呀,要不怎么说经典就是经典呢,经典盗墓小说的设定,团队探险,搞笑担当,果然是很好用的。 杨金穗即使没想特意仿照,但思考着思考着,就靠了过去。 人设暂时这样,故事情节呢? 冯知明并没有要求写成很长的篇幅,也没说要写成不同古墓的升级闯关模式,按理来说,杨金穗完整地写完一个故事即可。 后续的宣传,冯知明他们会上心的,会努力把这一个故事利用的彻底。 但这么有趣的题材,她如果只是开个头就不写了,必然有人跟风写下去。 而一旦人家写的花样更全,设定更复杂,她的小说就会很轻易地被从读者们的记忆中清除掉。 她都动笔了,吃不到最甜的那块蛋糕,感觉有点亏啊。 所以可以留一个钩子,后面再慢慢写第二部 、第三部…… 这样也符合杨金穗的需求——她不想密集地赶工这本小说,时间实在是不够用。 最好是一年甚至两年写一部,这样写下去,她在读书的这几年,就一直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了。 所以…… 设置不同风格的古墓也是重点,而且其实也不一定要写古墓。 冯知明希望她写这本书,就是想通过这些神神鬼鬼的故事给那些对付盗墓贼的人打掩护。 而这些盗墓贼其实也不仅仅是盗墓,还会去偷古庙古建筑的文物。 杨金穗前世看文物相关的纪录片,还知道他们会去山洞里把壁画一片一片切割下来运走。 石窟里巨大的佛像运不走,就把佛头割下来运走。 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所以这些场景,也能成为情节点,这么一想,能写的还真不少。 她完全可以结合一些志怪类杂谈小说,进行情节构想,也算是给书中和现实中所有不科学的内容找点历史文献作为“依据”。 那些偷文物的人既然喜欢我们国家的文献文物,那就感受一下古老国家神秘学侧的降维打击吧。 思路越理越顺,灵感涌动,杨金穗只想不顾天昏地暗地写一场。 “金穗,别闷着了,快出来吃饭吧。满谷,快去叫你小姑出来吃饭。” 写文章什么的,倒也不必急于一时,还是先吃饭吧。杨金穗把纸笔一扔,就跑出去了。 ----------------------- 第120章 作者有话说:昨天说到感情线的设定,我考虑了一下,感情线肯定会有的,这本书当时分类到了言情里,不写的话估计不太行。 不过篇幅不会太多,还是以女主事业线和亲情线为主,而且要等女主成年后才会出感情线,那个时候应该也快结局了,毕竟后面的时期,写起来限制比较多。 第108章 换新房 天气热,最近杨家吃饭都是…… 天气热, 最近杨家吃饭都是在院子里吃的,从屋檐到院子里的两棵树之间,搭了个简易的棚子, 既防太阳也防雨。 棚子下方两个小木方桌, 几个板凳, 这就够了。 吃的也很简单,做饭的人实在是不想再热腾腾地烧火了,作为干等着吃饭的人,自然是不能有别的意见的。 一般就是李大花他们上午卖货剩了什么, 他们就吃什么,再配点主食——以面条居多。 拿各种各样的配菜拌面条吃, 别提多香了, 而且配菜不同, 就是不同口味的面条,也有新鲜感。 即使是在院子里,棚子下,太阳被挡住了,还有点小风吹着,杨地主还是觉得热, 一只手拿着蒲扇哗啦啦地扇着风,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挑动筷子。 “爹,不想吃面条吗?不然给您做点别的。” 李大花问道。 杨地主神情怏怏: “倒也不是, 就是天气热, 没胃口吃饭,面条就挺好的,凉爽,别的更吃不下去了。” 人老了, 冬和夏都很难熬。 冬天还好点,不出门的话,家里舍得烧煤,总是不容易冻着的。 夏天…… 此时倒是已经有电风扇了,而且国内的华生电器制造厂已经开始生产交直流电风扇了。 价位不算十分昂贵,一般是五十元到一百元之间,大型的落地扇才会超过一百元。 以杨家现在的收入,买一台并不伤筋动骨,更何况为了老人能舒服点过个夏天,即使是伤筋动骨,也得买啊。 但是,问题来了,杨金穗家里租的这个小院子,是不通电的。 说起来,自从李大花做起生意以来,这个院子的空间其实越来越显得不够用了。 想来也是,杨大金当初租这个房子的时候,租的也比较紧急,是刚刚够一家人过日子的。 后来,来了个腾克,然后,李大花又开始做生意,还要存放一些诸如调料、油盐的货物,也占了一些地方。 不仅地方有些狭窄,还有个问题是,这个院子,本来就在胡同里面,热闹是热闹了,但自家有个什么事,也很容易被人拿出去说嘴,家里有个什么响动,来个客人,邻居也都门儿清。 家里吃点好的、用点好的,那更是,根本瞒不过。 原本在胡同里,杨家还算弱势呢,外地人,无根无枝,就一个杨大金做小买卖,养活一家老小。 后来,杨金穗出名了、挣钱了,李大花更是干脆就挣附近居民的钱,家里孩子还都要读书,读好学校。 因为这些事,固然有人捧场,有人佩服,有人想交好,但也有人是肚子里冒酸水的。 人性就是如此,恨人有,笑人无。 若是自家真的无懈可击也就算了,但这个时代,哪有人能无懈可击呢,有人想抓你小辫子,总能罗织出罪名来。 更何况,杨家来往的这些人里,在未来十年里,容易带来危险的人还真不少,南格、冯知明、武大牛…… 而杨大金自己做的事,也不是多安全的事,算是半只脚踏进南格他们的组织里了。 杨金穗呢,说的是写写小说、动动笔杆子,但她公开的笔名里,其笔名‘身是客’流露出的倾向还是挺容易被抓小辫子的,隐瞒的笔名里,也有容易暴雷的。 如今看来,是时候换个房子住了。 而且,家中好几个人挣钱,也该提升一下居住品质了。 说起换房子,大家都不反对。 问题是,是买还是租? 杨金穗是比较赞成租房子的,以后真打起仗了,自家肯定不能还在这待着啊,出路无非是去山区找组织的根据地,或者全家躲去相对安定的港城、甚至是国外。 那留套房子在这里做什么?等着被小鬼子糟蹋吗? 而把买房的钱换成黄金,去了外地还能用。 而杨大金则是不同意见。 正是因为世道不太平才得买房子啊,投资因素暂时放到一边,主要是自家的安全问题。 即使世道不太平,自家在这里做生意的做生意,读书的读书,总是要继续住下去的。 而纵观史书,越是不太平的时候,人们越得往城里跑,尤其是大城市,好歹还有城墙挡着不是,而且现实点讲,大城市的布防也更好。 到时候,北平的租金肯定是要飞涨的,甚至可能你愿意多交房租都不见得能租上房子,万一房东要把房子收回来安置自家亲戚呢? 所以买房才是更要紧的。 杨地主拍板: “大金说得对,这房子得买,以后到底是什么情况,谁都说不准。 但目前来看,我们都得在这里久住,那还是住自己的房子更踏实。” 杨地主一直觉得,钱,存钱庄是靠不住的,那什么外国银行更不是个东西,买黄金还行,但也不用买太多。 最好的存法就是,买地和买房。 地,自家是卖出去了不少,而且这几年地的确是收不上来多少粮食,自家也没人看着。 那就买房吧。 大势所趋,杨金穗也无力回天,只能答应了。 往好处想,日后国家重建,北平到底还是首都呢,即使房子被糟蹋了,有地契,也能在上面再盖房,然后,他们就是在首都三环内拥有一片小院的人家了。 说买房就买房,一家人很迅速地行动起来,纷纷托付各自的朋友去打听消息。 这种事,还是本地人做起来方便些,消息很灵通,没几天功夫,就有十几处房产销售的消息摆在了杨家人案头。 不买房还真不知道,这个时候北平的房价还真的是,出乎意料的低啊。 杨金穗犯了经验主义错误,听到买房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拿前世首都的房价往现在套。 套下来感觉买一处自家目前住的小院都得花几十万银元,实在是让人望而却步。 现实呢,自家住的这种几间房的小院,即使地段在自己看来也算三环内了,价格也亲民得很,一千银元就差不多了。 当然,这个价格对于真正的挣普通月俸的北漂人士也不能算很低。 做个对比,此时一位教师的工资大概是六十左右,刨开吃穿用度,也得攒个几年。 但,和后世比比就知道了,什么身份啊,梦想着能在十年内全款购入三环内上百平的院子? 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当然,杨家想着一步到位,直接买一套安全性高——也就是围墙高且结实,私密性强——也就是和邻居有一点距离,设施现代化——通电话电灯电线。 且不用太大,有十个房间左右就够了,在杨地主看来,这么多房子,以后闺女成家了、生孩子了,也够住了。 没错,他现在已经想找女婿入赘了。 在这些要求的叠加之下,他们都能找到十几套房源,看来此时的房产市场的供需关系还是供大于求的。 而这些房子的地段当然是更好的,价格嘛也是更贵的。 但杨金穗看了一下,相比于正住的这个小院子,价格翻两番已经到顶了。 这个价格,还是在自家的承受范围之内的。 目标很明确,钱也准备得充足,一家人很快就确定了一套房产,是一个小别墅,独门独院。 院内还有一小块地,可以种点东西,养狗的地方也宽敞了很多,不仅能搭建一个更大的狗窝,还能任由它在院内撒欢。 房间数量,如他们所设想的那样,客厅、卧室、厨房、书房,加起来有十二间,很够用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房子是通电的,已经安好了电灯。 没有电话,但电话其实用处不大,如今的人们生活节奏没那么快,电报、信件、直接去对方家里都可以。 实在想打电话,也可以把电话拨去对方家附近的茶馆、邮局,请对方代为捎信,约好时间通话。 但很奇怪的是,即使有这个方法,绝大多数人也不会用的,不仅仅是钱的原因,还是因为,人们还不太习惯这种方式去沟通。 往往是只有国外的银行、办事处,还有本国的政府会采用电话沟通的方式。 房子买好了,李大花的生意怎么办呢? 这种房子,当然是不再适合在门口摆摊了。 附近的邻居没那么多,邻居也不习惯在小摊买吃的。 而且,国内虽然没有西方国家那么明显的社区规矩,但也有一些默认的规则。 搬到这边,周围人家的家境相对更好,也就更讲究,在这边摆摊做生意,引来一堆客人来来往往,也容易引发不满。 第121章 现在就是两个选择,第一个,原本的院子继续租着,现在北平的房租都不贵,以李大花每个月的盈利,承担房租是轻轻松松的。 而且这个地方自家人也住久了,杨大金之前把周围的巡捕还有街面上的人都打点得很周到,李大花继续在这边做小买卖,依然能被照看着。 而且这边也有稳定的顾客群体了,大家对李大花的手艺很肯定,也知道他们家做吃食干净,肯定会继续买。 至于以后房租飙升或者房东要把房子收回来安置亲戚怎么办? 都到了那个时候了,家里人也不放心李大花他们继续开门做生意呀,也该趁机停业了。 还有一个选择是,去杨大金的铺子那边租个小店做生意。 那边做生意的人多,来往的人也多,不用担心客人少的问题。 而且那边卖食物原材料的商贩也多,运输起来更方便。 又有杨大金和他铺子里的伙计照看着,安全方面同样不必操心,甚至还更安全些。 综合来看,这两个选择都不错。 李大花做主选了第二个,这两个地方距离新买的房子差不多远,那既然这样,还是和丈夫在一处更方便照应。 但李大花做买卖的地方和家里住的地方完全分开,也有个问题,那就是家里的活谁做呢? 第109章 后续安排 杨大叔、杨大婶夫妻俩也…… 杨大叔、杨大婶夫妻俩也不好意思拿双份的钱了。 原本都在一处, 他们一边给李大花打下手,一边就把家里的活做了,是很方便的。 但现在分开了, 也不可能一天内来回跑, 只能晚上回来做点活, 还怎么好意思再拿在杨家做活的钱。 对于这个问题,解决起来也简单。 家里还是得有可靠的人帮忙,自然是优先留人在家里干活。 倒也不用两个人都留下,留一个就够了, 忙不过来的时候…… 这不是还有杨地主一个闲人么。 杨地主时隔多年后,也是重新拾起来光棍汉的手艺, 需要多做点家务活了。 杨大金倾向于留杨大叔在家。 家里有个重活累活, 需要出去跑腿的活, 还是男人做起来更方便一些,也更安全。 尤其是出去跑腿的活,别看大清已经亡了,但还有人秉持老观念,会欺辱独身一人在外行走的女人。 再到一些偏僻的地方,直接把独身在外的女人掳走的事都时有发生。 男人也不是绝对安全的, 抓人去做苦工,抓人去做兵丁的事也是存在的。 不过最起码在此时的北平城,男人外出还是相对安全的。 而且家里老的老小的小, 有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还是更踏实。 虽然杨大叔也不年轻了, 但这么多年体力活做下来,还是很有把力气的。 杨大婶嘛,就跟着李大花做事了,李大花那边忙不过来的话, 可以再雇佣一个人打杂。 也没有隐瞒秘方之类的考量,这本来也不是多难的手艺,何必捂得严严实实的。 而且现在的穷苦人太多,一场病可能就会害得全家家破人亡。 谁要是真有这个机灵劲儿学了手艺,给自家增加点进项,那证明他们一家命不该绝,学了就学了吧。 这么多人的北平,总不至于只摆得下一家洋食摊子吧。 李大花是个很麻利的人,事情定好了,就张罗着搬家事宜。 她还提前雇好了三驾板车,附赠司机,导致杨大金特意骑回来的拉货车坐了冷板凳。 也不算完全坐冷板凳,本来李大花是打算着,让板车拉货,他们跟在后面走着,现在多了一辆车,那人也能上车被拉走了。 好在杨大金带回来的伙计还是很管用的,忙上忙下地出了大力,也不枉费他特意关了一天的店。 不过夏天嘛,本来就不是杨大金生意的黄金时期,否则,即使他愿意关门谢客,杨地主也是要骂他奢侈、有钱、会享受的。 走出胡同前,杨金穗有些怅然地看向住了几年的房子。 再见了,我事业起飞的地方。 还不等杨金穗伤感超过一分钟,杨地主就开始催她赶紧跟上了。 “你这丫头,真磨蹭呀,满仓满谷都坐上车了,你这么大的孩子倒是落后面了。”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了别催了。” 杨金穗小跑了几步跟上去。 新房子本来就是原主人家住了没多久就搁置的。 搁置的原因也有点悲剧,家里出了个败家子,赌博,抽大烟,管也管不住。 据说家里老爷子的拐杖都抽断了三根,也没把儿子掰过来。 一旦有狐朋狗友隔着围墙喊人,这儿子就跟嗅到肉味的狗似的,爬也要爬出去撒欢儿。 没办法,家里人只能进行物理上隔断,那就是全家人一起带着他搬回老家,不让对方再和狐朋狗友联系。 搬回老家后,有人前去找他们追债,这家人才知道,自家败家子不仅仅是偷抢家里的钱、母亲妻子的首饰珠宝去赌博,竟然还欠了放贷的帮派的钱。 这种借贷,本来就是高利息,还是利滚利,对方还有意拖延了一段时间才去讨要,理由是“他们搬家了,一时半刻没找到人”。 欠的钱就更多了。 即使这家人找了关系说情,也只是堪堪抹去过了截止日期后翻倍增加的利息,那也得还好几千元。 无可奈何,只能先把城里的房子卖掉还债了。 也不知道这个败家子戒赌戒毒的进展怎么样? 坐在新房子的床上,杨金穗不自觉地想到。 要她说,这老爷子还是不够狠,把他腿打折,在家躺上三个月,瘾估计就消去大半了。 如果还没消除,那就再打折一次,再躺三个月。 月月年年无穷尽也,什么瘾君子被这么管束,也得歇了心思。 此时的大烟,上瘾程度还不如后世的新型毒品那么猛,长期不让他接触,还是有可能戒掉的。 不过,即使有可能戒,这种东西还是坚决不能碰的。 杨金穗就从不敢碰任何上瘾性强的东西,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自控力没那么强,对自己也不够狠,上瘾了很难戒的。 她连抓娃娃,一次都只玩半个小时呢,绝不多碰。 新房的第一天,按理说应该好好吃一顿,或者请亲戚朋友们来个暖锅宴,但搬了一天家,实在是太累了,实在没心情折腾,只能暂缓。 而接下来的几日,家里人也各有各的事情要做,李大花跟着杨大金去找铺面,杨满福跟着祖父去给弟弟妹妹找学校。 没错,家里俩小孩即将失去人生中最自由的无学业无事业的无业生涯,开始准备进入学校了。 正好,李大花以后不常在家,也的确需要找别人看孩子了,直接扔学校里头得了。 其实家里原本打算让两个孩子跟着杨金穗,去读贝佛小学,虽然杨金穗升入了中学,但总之还是在一个大的校园里,只不过是分区域上课,且得从不同的大门进入。 但现在搬了家,距离就有点远了,他们和杨金穗上课时间不一致,也没法由杨金穗带着去,只能是杨地主或者杨大叔负责接送。 更重要的是,杨金穗自己建议给两个孩子找个附近的学校,实在找不到再去贝佛小学也成。 贝佛小学,杨金穗当时选择学校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学校有一定宗教背景,这也是这种有外国投资介入的学校的常态。 没办法,想拿人家的钱,总得做出让步。 杨金穗当时之所以无所谓,是因为她内里还是个心智和三观都成熟的成年人,对修女讲圣经这种课程,完全能做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而且,他们之前也打听过,知道校长是个靠谱的人,不会让外国势力真的在学校里兴风作浪。 但杨金穗读下来发现,校长管束的确很严格,学生们受影响程度也不高。 如沈娜拉几人,都是从最开始就在贝佛小学读书的,也没什么宗教信仰,还因为是真正的小孩而没那么会做形式主义,有时候会再偷个懒,闹个事儿。 不过,也不能完全保证没有外国人夹带私货,比如之前的那个修女,那个,叫什么来着? 杨金穗已经忘记她的名字了,但对方的那套奇葩理论,还是让她印象深刻。 为了防止小侄子小侄女两个小孩小小年纪被人洗脑,还是找一家普普通通的本国人创办的、观念正常的学校吧。 在发动亲友找房子的时候,杨家人也顺便把这件事拜托给了大家,其中冯知明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作为文化界人士,他还真了解不少学校信息。 比如,劳动补习学校。这所学校,不纯粹是为了小学生创办的,最开始主要是面向工人阶级,上夜班,为他们教授文化课,也会讲解一些先进思想理论。 后来,考虑到不少工人因家庭原因无法参加课程,后来就专门开设了日班,主要招收工人子弟,也面向普通平民家庭的孩子,教授基础课程。 第122章 冯知明还特意强调,虽然这所学校原本只是给工人进行补习,但小学的师资力量和课程设置还是很精心的,比如,徐绘真,那位擅长描绘工人生活的女作家,定期就会去这所学校教授课程。 杨金穗就知道,这位姐姐的写作话倾向还是挺明显的。 而且和工人子弟一起上学,也不担心被传染什么富家子弟身上的坏习惯。 这里面的孩子,难得有读书机会,还是很刻苦的。 冯知明当时给杨金穗娓娓道来,语气中满含期待,杨金穗都想翻白眼了。 现在在她面前是不装了吗? 瞧瞧,专为工人阶级设立,什么势力才会关注普通工人和平民的受教育情况啊…… 还有教授“先进思想理念”,这到底是什么先进思想理念,你倒是明说啊。 诚然,杨金穗知道这个学校在思想上观念上绝对经得住审核,而且学校风气应该也会很好。 但是考虑到日后两党之间的冲突,这所学校肯定也会受影响。 到时候两个孩子上了一半的课失学,再转去别的学校,课程内容又不一样,万一跟不上怎么办? 涉及到自家小孩的未来,杨金穗是不太敢让他们冒险的。 看出来杨金穗的意思,冯知明又转而介绍另一所学校,叫德育小学。 对这个学校的情况,冯知明介绍得就更细致了。 教育理念称得上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美学教育和劳动课程是突出亮点,偶尔会有此时的画界名家去授课。 毕竟,这可是此时的大教育家牵头创办的学校,已经办学了五年,第一届学生还没毕业呢,但是家长们对它的评价是很高的。 觉得师资力量好——有一些甚至是知名学者。 课程安排适宜——有劳动有艺术,有西方文化有华国文明,还有道德教育课程,这个道德教育并不是陈腐的二十四孝、三纲五常,而是爱国爱家爱自己。 位置也很不错,附近没有市场,也没有外国人常活动的区域,人员往来相对简单,一些家长没时间自己接送孩子,雇佣黄包车夫接送时也比较安全。 为什么这样就安全了呢? 第110章 交流会 因为正如杨大金当时认识的…… 因为正如杨大金当时认识的那位叫柱子的黄包车夫的遭遇一样, 这种贫苦百姓,很容易莫名其妙被一些帮派人士、外国奇葩欺负。 这所学校,也是初小4年, 高小2年, 这是此时小学的常规设置, 没什么好多说的。 还有个亮点是,这个学校很重视白话文教学。 即使我们国家的古文中有很多灿烂的文化,优美隽永的词句,但是白话文还是大势所趋, 因为这能让更多中下层百姓有机会接受教育。 正如之后的简体字全面推广一样,固然很多人觉得繁体字更有文化底蕴, 但想要实现文盲率的大幅度下降, 还是得教人学简体字啊 不然劳动人民累了一天, 上扫盲班,一个字几十划,得认好几天,那想学会数百个常用字得多久啊。 而且杨金穗从后世而来,也知道白话文的确是大势所趋,自家孩子能早点开始学也是好事。 看课程设置也能看出来, 这间学校虽然重视白话文,文言文的教育也有,还是挺全面的。 对杨家人所希望的, 学校离家近一点, 这个学校也做到了,就在隔壁街,走过去十几分钟就到了。 这个学校倒是不错,而杨地主带着杨满福给孙子孙女主要去考察的学校, 也是这家。 看得出来,冯知明主要是想推荐这所学校的。 前面的那个劳动补习学校,可能是想试探一下杨金穗。 她也能理解,这个时候想发展新成员,还是挺危险的,有被举报或者背叛的风险,那是真的要好好考核,长期观察,了解对方的三观。 可能是一直以来,杨金穗也好,杨家人也好,表现出来的态度也很适合发展吧,冯知明才更近了一步。 杨金穗不能为了表明立场把侄子侄女推出去,但是…… 她考虑了一下,说道: “那个劳动补习学校听起来还不错,不过要给工人补习,应该收费很低甚至不收费吧,维持起来还是比较困难的。 所以,他们需要捐赠吗? 我可以捐一些稿费给他们。 还有书籍,我为老师办的捐书活动,本来也是要给平民学校捐书的,劳动补习学校也很符合要求呢。” 冯知明的眼睛亮了。不管捐多少钱,最起码证明杨金穗是理解甚至认可这些理念的。 杨金穗连忙补充道: “做好事不留名嘛,我只想匿名捐赠,把钱给你, 你给他们就好。至于书……捐书的问题倒是不大,劳动补习学校既然也招收平民小孩,被纳入捐赠名单是名正言顺的,不过也要低调地把书捐过去就行。” 冯知明理解杨金穗的顾虑,其实他们做这些事,很多也是隐姓埋名做的,自己甘愿为理想牺牲是一回事,对家里人,总是希望能多保护一点。 他看着杨金穗打开书房一侧的书柜,从书柜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 等等,这书怎么是个空壳子啊? 再仔细一看,哦,里面放着钱呢。 这可真是……伟大的发明,伟大的葛朗台。 又出了一笔血,心痛。 杨金穗属于爱钱、但也没那么上心的人,只要钱数到达能给她安全感的底线上,那她就不太管了。 但是,但是,掏钱还是让人心痛的,毕竟她出了三百元,也算是大出血了。 好在,很快就有好消息覆盖了掏钱的痛苦。 中外作家交流会终于要开了! 感动! 不过,这场交流会,其实没学生什么发挥空间,他们主要是负责在下面听,倒是有学生代表被安排了提问的机会,但竟然没杨金穗这伙被选出来的中小学生代表,全是大学生。 可能是怕小孩子不受控吧。 必须得说,主办方的考量是对的,因为真的有名小学生不受控,在提问环节,无视老师、主办方校职工、志愿服务人员的提醒目光,坚持不懈地把手举高高,一定要提问。 真给我们小学生丢脸啊…… 杨金穗在旁边的旁边的前桌坐着,觉得有一点点丢脸。 但她很快就想通了,她已经是一个中学生了,小学生丢的脸,和她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位小学生的热情实在高涨,家长又在外面等着没有进来,一时间还真没人能管住他。 于是,在被安排的学生代表按部就班提问完问题后,工作人员就把提问的机会给了他。 一时间,下面的中小学生都躁动了,俗话说得好,寇可往,我亦可往,也就是说,他能靠着厚脸皮获得提问机会,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难道是他们的脸皮不够厚吗? 当然不是,他们也可以厚起来的。 最起码杨金穗是这么想的,她已经打算在这位勇敢的小学生提问完以后就举起手了。 但是,那些可恶的大人们终究是没有给杨金穗这个机会,立刻就做出说明: 这是最后一个提问机会,各位作家后续还有其他工作,等回答完这个问题就离开了。 好吧…… 就让她来看看,这个幸运的小子,究竟会问出什么样的问题吧。 该勇敢小学生兴奋地弹跳了起来,脸都涨红了,说话的速度飞快,好像慢了一秒就会被人打断一样。 “各位老师好,我是这次全市中小学生征文比赛的二等奖获得者林飞跃。”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人为他鼓掌。 毕竟,对于小学生来说,能在全市中小学生的竞争中杀出一条血路还是很值得骄傲的。 杨金穗理解地笑了下,真有趣啊。 台上的大人们也很理解,纷纷露出笑容。 “老师,我觉得我在写作上还是有一些天赋的,所以我想问问,怎样才能成为一位大作家,像你们一样。” 呦,情商还挺高,小小年纪,已经学会自然又不失礼貌地吹捧前辈了。 可能是杨金穗这个伪少年人心比较脏,已经开始恶意解读幸运的同龄人了。 这个问题,对比那些正式学生代表提出的各种各样阅读理解类题目,可以说是很好解答了。 终于不用分析自己当时为什么要用某个词或者为什么联想到某个意象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就是正好想到了,或者手边眼前正好有这个意象,就拿出来用了呗。 轻松的问题,就可以轻松的回答了。 一伙成年人在这里一边分享经验,一边互相吹捧,比如某某兄当年为了写一篇文章仔细推敲到半夜,某某弟在乡间长住数月才写出那么鞭辟入里的批判性文章…… 而作为唯一参与这次中外作家座谈会的外国作家,珀尔.巴克女士虽然语言略有不通,但也一直有翻译人员积极地为她进行翻译,以便她跟得上其他人讨论的步伐。 第123章 翻译人员是学校里的学生志愿者,一位个子很高的女学生,专修外国语。 杨金穗之所以不特意指明是哪个国家的语言,是因为她同时在学好几个国家的。 而杨金穗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她是连莲妈妈的学生。 而且是因为天赋很好,以至于林芳许特意从对方的大学老师手里抢先把她收成了自己的学生,入门的那种。 很巧的是,珀尔.巴克女士曾经有一部作品是林芳许翻译成中文的。 这些关系很快地在杨金穗脑海中闪过,并没有妨碍她去听珀尔.巴克女士的写作经验分享。 她的声音并不大,语速有刻意放缓,所以即使不用翻译,在场的学生们,作为此时更具含金量的大学生,也基本听懂了。 杨金穗也听懂了。 能看得出来,她对这次交流会是很真诚的,给学生们分享写作经验的心也很真诚,详细地说了很多方法。 比如保持每日的写作训练,要细致地观察生活并及时记录,从古典文学中汲取营养。 她提到了莎士比亚,这可以说是英语圈国家在文学上共同的骄傲,同时也提到了一些她读过的华国古典作品。 珀尔.巴克耸耸肩,嗯,这是个很美式的耸肩动作,有些遗憾地表示: 因为目前她还不能流畅阅读中文,为了更清晰了解作品内涵,只能将翻译作品和原文对照着看,而翻译家即使文学素养再高,也很难完全翻译出原文的精髓。 所以她又建议学生们多读原文,她自己也坦言,她正在努力学习中文,希望日后能将优秀的华国文学作品翻译出去。 她还提到了自己很喜欢的中文经典,如《西厢记》《镜花缘》《儒林外史》等,她都有阅读。 她还说,说《水浒传》《三国演义》《红楼梦》是大众文学完美的纪念碑,没有西方作品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而大众文学并不是低俗的、缺乏文学性的象征,作家们写书,是应该面向大众的。 珀尔.巴克洋洋洒洒说了很多,能看出来,她对华国文学还是比较了解的。 待交流会结束,作家们已经陆续离开,学生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分享着彼此的笔记。 而珀尔.巴克对华国文学的喜欢,也引发了不少交流。 近代以来的落后和挨打,其实挺损伤年轻一代的民族自尊心的。 他们没感受过东方文明古国的繁荣和伟大,迎来的是仓皇逃遁的朝廷和作威作福的洋大人。 对国力的不自信,连带着对文化都有点不自信了。 此时听到一个强盛国家的外国人如此赞美本国的文化,不由得人们不思考。 而这场讨论会的相关报道也在报纸上进行了详细的刊登,尤其是珀尔.巴克对华国文学的称赞,以中英双语完整地刊登在好几家报纸上。 然后……八月份最火热的小说,是珀尔.巴克的小说,是《水浒传》《三国演义》《红楼梦》,还有《坤道降妖除魔记》。 忝列哈,忝列。 ----------------------- 作者有话说:谁懂啊,看到四位数的收藏我都不太习惯,半夜迷迷糊糊起床喝水瞅了一眼,还以为是收藏掉到一百多了 第111章 产鬼 杨金穗也没想到,这本书竟然…… 杨金穗也没想到, 这本书竟然还挺受欢迎的。 裴清华给她寄了一包读者来信。 其实杨金穗不太敢翻,因为她怕自己挨骂,故事开头和第一个单元还好, 不太可怕, 也没什么争议性内容。 而第二个单元嘛…… 杨金穗心知肚明, 这个内容大概会戳到一部分人的肺管子。 好在,这些来信的读者,都是只看到第一单元结束的读者。 杨金穗翻了翻,有性急的读者在追问师兄的下落, 还信誓旦旦地保证,只会自己看回信, 绝不会向其他人透露。 呸, 信你个鬼啊, 杨金穗不相信这世上有人会保守秘密。 尤其是剧透这种事,喜欢被剧透的人,往往会认为别人也喜欢被剧透。 因为她杨金穗就是这样的。 拒绝,通通拒绝!杨金穗把这些要求剧透的信放到一边。 有的读者来信抱怨,说是故事中有妖魔鬼怪的故事,会带坏孩子们。 出现了, “带坏孩子”党。 其实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孩子们看的刺激性读物多了去了。 更多的是读者表达喜欢,觉得有趣。 以至于还有读者反馈, 这样的书, 怎么能连载到《家庭报》这种无趣的爱说教的报纸上呢?实在是辱没了啊! 嗯,一看就是被家里人劝着戒烟的人说的话。 裴清华敢拍着胸脯说,她从未在报纸上刊登什么说教意味强的内容,除了香烟的危害。 为了让人意识到重要性, 她一连推出了好几篇文章,做成了一个小专题,甚至还拿大烟去作对比。 可能这引发了一些人的不满,甚至攻击。 但被戳中肺管子的人才会觉得恼怒呢,这些人的意见,裴清华不做考量。 裴清华有点骄傲地想,还好她拍板刊登了雾非雾的新书,还真是对吸引读者有效果啊。 她坐在编辑部的办公室里,得意地看着统计来的销售数据。 这个时候的销售数据可不容易收集,需要人一个书刊点一个书刊点地去问才行呢。 谁家报纸杂志若是销量不行,掌柜的都不想搭理你,你要问销售数据,他们只会冷淡回一句: “都在库房堆着呢,你自己数去吧。” 而裴清华的下属得到的可不是这种待遇。 她安排的人一去,一亮出《家庭报》工作人员的身份,掌柜们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原本这种发行量平平的小报,在书铺掌柜心里,属于个添头的存在,尤其是早期的《家庭报》都不连载小说,只发一些文章和短文,粉丝粘性不够,销量更为惨淡。 后来开始连载一些读者爱看的小说,销量才上去了点,但也不惹眼。 这次的成绩,算是个小高峰了,小高峰不要紧,要紧的是潜力。 毕竟,《坤道降妖除魔记》刚开始连载,已经有偷看了妈妈的报纸的孩子来问了。 这都是潜在的读者啊。而且很多少年人沉迷看小说,不仅仅是买一期报纸看,还要多买一期做贴本随时翻看。 更何况,一个作者,能写出一本好看的小说,也能写出下一本,就像身是客那样。 《京报》自从有了身是客,不也新增了不少原本不爱看新闻但是爱看小说的读者吗? 《家庭报》的工作人员往京城市区里的各个主要销售点跑了一趟,得知这次销售得很快,没有分销的人抱怨卖不动的情况。 他们被拉着嘱咐了好几次,下次一定要多印一些,步子要迈大一些,不要这么小气。 好的好的好的,打工牛马发出无意义的温顺回答。 回去后整理数据一汇报,裴清华颇为自得地转了转手中的钢笔,真是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呀,原来他们《家庭报》还能卖给这么多人。 而此时,其实《坤道降妖除魔记》刚连载了两个章节,还有大概半年左右的连载期。 裴清华决定多做一些宣传,激发更多的销量。 所以,这本书为什么受欢迎? 很多人都在好奇这个答案。 刘书商,当年曾靠冒险多批发《楚惊鸿探幽录》大赚一笔,这是多亏了他在中学读书的儿子给出来的消息。 当时,他儿子就说,同学间很多人都在读这本书,而且对出版书很期待。 刘书商就敏锐地发现这书有赚头,事实证明果然不假。 之后,他就发现了,这些不愁吃穿、不挣钱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学生娃,是很舍得在买书上花钱的。 不像一些手头紧张的成年人,想看连载的小说,就蹭朋友的,或者蹭一些街头念报人。 只有对于看不着的期数,才会买份报纸瞅瞅,买的还是过期的打折报纸。 至于买书,更是舍不得了,追完连载就得了,实在想回味故事情节,就在心里默默想一想,或者在请朋友去茶楼喝茶的时候,专挑那种会讲《楚惊鸿探幽录》的茶楼,花一分钱,做两件事。 绝对不会为了一本书花第二次钱。 至于什么有赠品的精装版典藏版,更是理都不理。 但是学生娃不是这样的,他们是真的愿意为喜欢的东西花钱。 尤其是买书这种事,家里长辈不会特意过问孩子买的是什么书,只觉得买书等同于爱学习,等同于有上进心,等同于出人头地,等同于他们会有一个富足美好的晚年生活,一般也支持。 所以,自那之后,刘书商一个原本“垂拱而治”的三家书店总舵手,开始有意去铺子里转转,还让掌柜以及常来自家拿货的报童记下来什么书报受学生的欢迎。 这么转悠下来,他竟然还瘦了不少呢,量了一量,竟然有两斤! 第124章 唉,自从胖起来后,他就没见过自己的体重下降过了。 这么频繁地转悠着,然后,他就得知了一个原本主要是卖给已婚妇人的报纸,最近竟然开始有学生来买了。 若说他们是给妈妈买,也不像,因为有的性急的孩子,买到后就会直接打开看,很明显是自己感兴趣嘛。 而且原本也没见到这么多孝顺孩子呀。 刘书商也是养了孩子的人,自然知道,十几岁的孩子可没这么贴心,他们不和父母顶着干,那已经是报恩的孩子了。 出于这样的好奇,刘书商打开了最新一期的《家庭报》。 这一期,是《坤道降妖除魔记》连载的第五期了,写到了第二个故事的上篇。 这个故事,讲的是产鬼和鬼婴的故事。 传统的故事里,产鬼是因为难产而死的产妇,会纠缠孕妇,害死对方以替身投胎。 但杨金穗修改了一下设定,改成了几个因堕胎或被折磨而难产身亡的女鬼,及她们未能面世的孩子,向仇人报仇的故事。 因为杨金穗还并不想塑造那种惨死后失去理智、一味向无辜人泄愤的厉鬼形象,显得他们是本身立身不正才导致了这样的结局似的,有点受害者有罪论了。 她反而觉得,如果有人带着怨气和仇恨转为厉鬼,那应该是找害过他们的人呀。 这才是善恶终有报呢。 反正杨金穗觉得,她要是被害死,那肯定是要给害她的人一点颜色看看,而不是朝着更弱小的人下手。 而且,此时因为频繁堕胎而死去的妓女、因被婆家折磨殴打而死去的妇人真的还挺多的。 这一点,也有一些人在呼吁。 虽然是以“我们国家有这么多婚育年龄的女性不正常死掉,会减少多少人口,会影响国家的税赋收入”之类的理由去呼吁的,但必须得说,他们能关注到这一点,也是一种进步。 尤其是前者,此时有太多太多女孩被卖做妓女了。 农村,农民失地失产,或者遭逢天灾人祸,第一个被卖掉的就是女孩。 城市,一些产业被打压而导致失业的手工业者,破产的小商人,因抽大烟或者赌博而欠债的市民,甚至只是单纯为了供儿子读书的慈爱父母,也会选择让女儿去做皮肉生意。 政府在靠此收取高额税金。 家人在靠此度过难关,奔向光明未来。 嫖客获得身体上的餍足。 妓院老板挣了钱、上供给官员、供子弟读书、摇身一变成为文明家族,日后或可从政、或进入学术界,洗刷罪恶的第一桶金。 而那些堕胎而死的妓女,难产而死的妓女,或者单纯被玩弄死的雏妓只会被草草扔进乱葬岗,没有人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那怎么可以呢? 写这一章节的时候,杨金穗正好在天津看到了一次科学避孕、科学生产的游行活动,是一些读书的女学生们组织的。 游行发放的宣传册给出了血淋淋的数据,所以她就想把这些事写进她的故事。 其实想一想,已婚女性也好,未成年的孩子也好,其实也应该了解一些这方面的危害。 即使这是政府不希望人们了解的。 不过她写的只是架空王朝的故事不是么。 刘书商本就偏胖,夏天的时候最是难熬,好在有科学的帮助。 他家购入了最新的电风扇,还专门安装了一台在他的书房,供他在书房一边吃瓜一边吹风,好不快活 ——因为身体原因,医生是不许他吃水果米面的,但他忍不住,为了不面对妻子老娘女儿的眼泪,只能偷偷吃了。 此时,电风扇呼啦啦地吹着,鲜红的瓜瓤也让人感觉凉爽,本是他解暑所用,但他却觉得自己一点都不需要了。 因为他的后背,此时正在哗啦啦地冒冷汗,比他老娘的夜间盗汗还严重呢。 他看着情节里的产鬼微笑着用脐带勒死了她的丈夫,看到那个难产而死的婴孩拍着手掌,露出无牙的笑容,不由得一寒。 这是个瘦骨伶仃的女人,身上还有陈年的伤痕,肚子松垮垮地拖到了大腿上,下身还滴答着血液…… ----------------------- 作者有话说:今天周末,提前发了,让大家的休息日,能多一个娱乐的选择——虽然只有一两分钟 第112章 报复 刘书商不停地擦着鬓角冒出来…… 刘书商不停地擦着鬓角冒出来的汗, 他想起来了,自家也有过一个难产而死的女人。 不过,他真的没有折磨过对方, 家里人也没有。 按这本书上的说法, 正常难产而死的女人, 即使也有淡淡的怨气,只要家人不忘祭拜、好好养大她遗留的孩子,那就不会报复的。 但刘书商还是有点怕怕的,他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别的怨言了呀。 毕竟…… 当时对方嫁给他的时候, 也不是很情愿。 但这个不情愿也不是他逼的啊。 刘书商的内心天人交战着。 一面觉得自己有点危险,一面又觉得委屈。 说来, 那个女人的确也是个可怜人。 她父亲是个私塾先生。 刘书商做书铺生意起家的时候, 为了销售渠道, 曾有意和对方打好关系,亲亲热热地叫对方伯父,也算是有几分香火情。 后来,这位伯父的儿子染上了大烟,家业就败了。 家业是败了,可做父亲的又舍不得儿子日后没了着落, 就想一家人回老家居住,也能让儿子戒戒烟。 老头子再偷偷藏点钱,等自己去了, 孙子能挖出来, 养活他们一家人。 但钱从哪里来? 对方就想到了早早守寡的女儿。 女儿在婆家过得不好,他怜惜女儿,便坚决要把人接回来。 但女儿不想再嫁,他就不同意了。 不再嫁, 她哥哥的日后可怎么办? 家里养了她一场,为她在婆家撑腰,她怎么能这么自私? 她哥哥好了,她侄子好了,她在婆家才有脸面呀。 那个时候,刘书商正想纳个妾室生孩子——他和妻子成婚好几年,生了两个孩子都没养住,但人怎么能没有后代呢,他就想纳个妾,生几个孩子。 当时,这位伯父说他女儿守寡孤苦伶仃,死后进不得娘家的祖坟,婆家也不管她,只能做孤魂野鬼,就想再走一家,好歹生几个孩子,有人给上柱香。 为此,做妾也行。 刘书商就心动了,因为对方是好人家的女儿,识文断字的,即使这位伯父要了不少好处,他也同意了。 后来…… 后来的几年里,他是很顺心的,终于有了孩子,两个女人相处也和睦,没什么纷争。 尤其是新纳的妾室,不争不抢,即使有了孩子,也没有借机生事,还主动提出让太太把孩子抱去养。 再后来,太太时隔多年重新开了怀,也有了孩子,一切就更好了。 在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这个女人难产了,孩子没活下来,她也没有。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对方是不想再嫁的,更不想做妾了。 只不过她爹已经拿了刘书商的钱,还拿这钱买了地,修葺了老家的旧宅,把她卖掉了,她做女儿的,也只能为父为兄还债。 刘书商能感觉到,即使她口口声声说的是“自愿选择为父为兄还债”,但心里应该是有怨气的。 就是不知道这怨气有没有对他的? 刘书商有点忐忑,又回想了一下对方怀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自己有没有折磨过她。 没有的,连他老娘都没立过婆婆规矩。 毕竟,那个时候即使他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但还是觉得子嗣不够丰盈,还想再有几个,当然不可能对孕妇不好了。 他妻子也没有,她也是同样的念头,觉得孩子多点,家业才兴旺。 刘书商松了口气,理智回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个故事带进去了。 真是挺有感染力的,而且挺刺激,难怪那些毛头小子们会喜欢了。 像他手里拿的这本,就是从他儿子的书桌上没收的。 唉,今日让这小子去给他亲娘上柱香吧,希望她即使有怨气,也不要对着他——没有了他,谁还能拼死拼活给家里这几个孩子挣家产呢。 刘书商即使已经想明白这不过是作者故意营造的氛围,如果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善恶有报,有怨鬼索命,那那些开烟馆的、开妓院的,早就死绝了,怎么他们还活得好好的呢? 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妻子: “今年清明,老大给淑芬磕头祭扫了吗?” 老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觉得这老男人睡觉时的嘴臭烘烘的,恶心心呢。 “当然祭扫了,她活着我都没想和她抢孩子,死了更不会了,也是个可怜人,我在这上面苛待她做什么。 哼,只有你们男人才会小心眼,觉得妻妾一定会为你们争得不死不休。 第125章 其实呢,如果有别的出路,谁想争这个啊。 尤其是你这种,岁数大,长得胖,动不动喘,爱出汗……” “好了好了,说这些干嘛。你看看你,我又没怀疑你什么,我就是想着……别让她有怨气了。” “哈,有怨气也不是冲着我和孩子们的,那也是冲着你们男人的,她爹,她哥。 我记得,上个月她哥还打着她的旗号找你要钱呢。也就是老大不认识他,手里也没多少钱,不然他怕是要找上老大了。 这做哥哥的,真的是要敲骨吸髓地榨干自己妹妹啊。” 的确是,刘书商这么一想,最对不起她的当然是她的父亲和兄弟了。 他嘟嘟囔囔地念叨,你要是真有怨气,就找你哥算账吧,他才是真的对不起你呀。 同时,他也觉得,以后可再不能给那小子钱了,不然怕是要被当做帮凶了。 刘书商都想起自己的妾室了,作为亲儿子的刘书商家老大刘丰,当然更会想起自己亲娘了。 其实,刘丰对自己亲娘的印象已经模糊了。 她去世的时候,他只有五六岁,如今,他已经十七岁了。 过年的时候,清明祭扫的时候,父母会让他给亲娘磕头,其他时候,他很少会想到她了。 不过,最近却有一件事,让刘丰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亲娘。 那就是,他亲舅舅找上他了。 没错,这件事,他还没有让父母知道,但其实那个男人已经找过他几次了。 他外祖父去世后,无人约束舅舅,他就从乡下老家回来了,又开始败家。 刘书商被找上门了几次,碍于亲戚情面,每次都给了一点钱。 但这钱数虽然足够生活,对于瘾君子却是不够的,他就又找上了亲外甥,想着外甥作为长子,怎么也能从亲爹手上搞到点家产。 俗话说得好,娘亲舅大,舅舅最大,外甥想稳稳继承家业,那是得舅舅撑腰的。 刘丰对亲娘都没太深印象,更不可能看在亲娘的面子上帮助亲舅舅。 更何况,他娘当年是怎么被卖的,他父母虽然没提过,但是他祖母岁数大了爱念叨旧事,还是会说上几句的。 这样的关系,给舅舅钱?大外甥恨不得替亲娘把“卖身钱”要回来。 只不过,有这样的舅舅,他实在觉得有些羞耻,而且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把母亲的兄弟当做舅舅,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亲舅舅找到他,刘丰也怕引发什么误会,就一直没对长辈们提起。 原本刘丰对亲娘的难产而亡还没有太深切的感受,只能说是觉得遗憾和可惜,有时候也会幻想一下亲娘还在会如何。 但看了《坤道降妖除魔记》,书中写了那些难产而亡的女人的惨状,虽然刘丰亲娘没有遭遇那些折磨,但死前同样是痛苦的。 如果他们没有逼她再嫁,她本来应该不必受到这些痛苦的。 刘丰突然想到了一个报复的好主意。 杨金穗想出了一个报复的好主意,正在奋笔疾书。 报复谁呢? 当然是那些被说中心事所以恼羞成怒的喷子们了。 《坤道降妖除魔记》的新故事,终于还是引发了争议。 有支持,有反思,有探讨,有同情。 但也有不满的,而后者的声势还挺大。 他们纷纷对着样金穗的匿名马甲开炮,甚至还拿身是客拉踩雾非雾。 说雾非雾的格局只限制在男女之事上。 而身是客的格局就很大了,有家国情怀,有宏大幻想。 说她局限于受害者叙事,鼓吹女性“假悲惨”,其实“真挑拨社会安宁”。 而身是客笔下的男主角明明也很悲惨,但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改变命运。 什么?难道她雾非雾笔下的女人没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吗? 产鬼,通过自己的努力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最终消除身上的戾气,重入轮回。 这怎么不是一种努力呢? 她们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还改变了其他女人有可能的命运呀。 他们恨不得拿着放大镜一帧一帧查看雾非雾的遣词造句,想挑出点毛病来。 连雾非雾的身份也被质疑了。 之前,雾非雾是个封建家庭被束缚的才女身份曾在小范围内被热议,如今被翻出来了。 一些人质疑,真的清清白白的大家闺秀怎么会懂这么多“龌龊事”呢?她一定是个烟花之地的女人。 好好好,脱裤子的时候你们不觉得龌龊,口口声声的传宗接代、开枝散叶,被人说出来你们就觉得龌龊了? 还搞上了□□羞辱这一套。 只能说太阳底下无新事啊,不管什么时候,文化人彼此攻讦起来,都挺脏的。 尤其是攻击对象是个女人的时候,那更是有太多“老祖宗”的污名化方式可以用了。 不然怎么李隆基连杀三子无人提,武则天疑似杀女百代共闻呢。 还有说她是对政府的政策不满。 这一点指控,是杨金穗最不理解的。 她翻遍了自己的手稿,也没看出一个“指控政府”的字眼啊。 倒是这些指控,通篇读下来只有两个字,“污蔑”。 不过,杨金穗还是虚心地看了一下这条特别的指控,总要学习一下对手的思维方式嘛。 喔……原来是说妓院为国家纳税,所以这个行业是合法合规的,是为党国做贡献的,是不该被污蔑的。 那你要这么说…… 杨金穗开始顺着对方的话写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班了,。所以晚了一点,抱歉。 第113章 意见书 正如那位“有识之士”所说…… 正如那位“有识之士”所说, 此时的妓院提供的纳税收入的确很不少。 按《北平市妓捐征收章程》中的法条所言,她们要纳的税种分两种。 一种是妓女本身需要自行缴纳的,每月1元至5元不等。 这数额, 看着好像不多, 但妓女本身的收入是先被妓院抽成的, 自己还得攒一些养老钱、看病钱,虽然后两者普遍是用不太到,因为她们很难活到那个时候。 而且,她们想要获得更多收入, 也需要买好看的衣服、化妆品,需要追求潮流, 这反而会带来恶性循环, 那就是想挣更多钱, 就得花更多钱。 还有一部分很大的支出,是养家。 没错,即使被家里人卖掉,这也不是一锤子买卖,她们照样需要供养家里人的生活。 在这些零零总总的支出下,每个月还要纳税, 那真的是从手指缝里扣出来的。 当然也可以不纳税,纳税的叫公娼,某种意义上算是受法律保护。 不纳税的叫私娼, 偷偷做也未尝不可。 但杨金穗记得她之前看过的报纸上报道了这样的新闻。 政府抓到了一些逃税的私娼, 不仅要被抓去缴纳高额罚款,还得被带去游街羞辱——要知道,此时逃了最多税,甚至干脆从国家财政挖墙脚的人都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呢。 花捐交完就算完了吗? 当然不是啦, 苛捐杂税这种东西,自然不是一步收到位,也不是一方在捞钱。 她们还得缴纳许可执照工本费、体检费,这个体检费是强制进行检查的,但对于检查出性病的女人,是没人管的。 且嫖客本身有没有病,也是没人审核的,所以折腾来折腾去,只是巧立名目和这些女人要钱罢了。 此外,还有公路捐,警捐,公益捐…… 还有一部分税金是妓院本身需要缴纳的乐户捐、招牌税、营业税、筵席税、条子税…… 税额在五元至二十元不等。 这部分钱,其实兜兜转转还是从妓女身上抽成。 杨金穗此前没有特意了解过这部分钱,真了解了一下才发现,嗬,那位“有识之士”考虑到国家税收严重依赖风俗业这一点,还真的不是谎话。 从纳税的角度来看,这些命苦的女人对国家的贡献其实比政府工作人员要多得多呢。 毕竟,她们只需要考虑拿命去为党国挣钱,他们要考虑的就多了。 要不要买新房、换新车、要不要送家人去国外避祸、结交外国官员? 当然是要的。 这些就占据了他们绝大多数精力,还有多少功夫去为国做事呢? 说不定还要从军费里面捞点钱,从财政里面捞点钱…… 所以,为了维护这样一项重要的财政收入,为了党国的发展,是不是该更加重视这个行业?吸收更多从业者? 那是不是应该给她们提高待遇? 别的不说,人家做了这么多贡献,工资和福利待遇是不是该和此时的公务员看齐? 即使不和高级官员的专配官邸、报销外任生活支出等待遇看齐,也得达到中下级工作人员的待遇水平吧。 比如,按照前两年颁布的《公务人员退休法》,公务人员如果患重病,是可以强制退休并按年发退休金的。 第126章 此时的性病也是不治之症了,子宫脱垂更是近似于残疾,都算得上该被强制退休的情况。 杨金穗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她也很能听得进“有识之士”的意见。 她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浅薄,没有把妓女们的命运同国家的命运紧密连接在一起,竟然忽视了她们的牺牲背后,竟然为国家做出了如此大的、不可忽视的贡献。 有则改之嘛。 杨金穗决定虚心接受意见,列出详实数据,论证国家该为她们提供多少退休待遇、医疗赞助甚至是置装费。 因为,此时对服装有特殊要求的行业,如外交工作、军警,都是有专门的置装费的。 怎么看,妓女们都更值得获得这部分补助吧。 杨金穗洋洋洒洒地把这篇意见书写了出来。 嗯,题目就叫《为拟设公娼医疗退休保障以稳税收而促发展意见书》吧。 杨金穗不爱摘别人的桃子,她还特意在文中点明了那位关注国家税收的“有识之士”的身份,感谢对方的建议。 为了增强说服力,她还罗列了不少数据,并提出了对策。 比如,明定她们的退休年限,考虑到这属于特殊工种,对身体消耗极大,建议在30岁时退休。 再比如,设立专项退休金,考虑到她们的纳税额度如此之多,也算是她们缴纳的养老保险基数很高嘛,那么退休金多一点也是应该的吧。 还有,对于患有花柳病的公娼,这是板上钉钉的工伤,自然应该由政府出钱医治并提供补偿。 杨金穗当然知道这种意见书是不可能被采纳的,毕竟,政府如果真的在乎妓女们的死活,就会公开取缔这个行业了,而不是出了数个文件进行管理和收税。 所以…… 她写这个,就是纯纯为了恶心人的。 哦,你们也知道她们纳了很多税,是对国家有贡献的,但还是要剥削她们、歧视她们。 连作者写一本书提到她们的悲惨命运,都要被拿出来上纲上线地指责。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呀? 反正她杨金穗是不怕的,毕竟,她披了马甲。 当然,这个意见书一旦发表,雾非雾这个笔名,在她这里也算得上是机密级的存在了,保密年限怎么也得二十年起步了。 杨金穗写起来倒是很爽快,一气呵成,写完了就开始迟疑,这玩意儿,有人愿意给她发吗? 不管了,后续的事让编辑烦恼吧,杨金穗果断把稿件寄给裴清华,让她自行斟酌要不要发、发到哪里。 反黑宣发这种事,也不是她创作者一个人的责任嘛,平台也得出力呀。 报社的确是在发力中。 有人要骂,那就得有人辩驳,要夸,裴清华发动了几个朋友,让他们帮忙“反黑”。 其中就有秦玉汝和徐绘真。 秦玉汝,曾在《家庭报》连载过小说。 徐绘真此前写的小说类型虽然没在《家庭报》连载过,但她因冲破封建家庭和不幸婚姻的励志经历,也曾被《家庭报》报道过。 裴清华还曾对她进行过采访,写了一篇专访文章。 编辑照顾起作者来是很无微不至的,但用起作者来,那也是毫无人性的。 裴清华几乎是监督着她俩一人写了一篇声援雾非雾的文章,拿到稿件后才从对方家里离开, 好在,这两位知名女作家,也不抗拒这件事就是了。 秦玉汝其实不太赞同雾非雾作为一位年轻的、未婚的小姐去为这些事发声,因为发声的用处并不大,还会引来攻击。 实在想发声,可以换个笔名嘛,何必以已经被人知道是未婚小姐的笔名来做这件事呢? 从秦玉汝的想法就能看出来,资本阶级的进步和软弱二象性,是真的存在的。 虽然杨金穗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并不是“姐们儿要战斗”的赳赳壮女子。 而徐绘真因为有和雾非雾类似的家庭出身(她以为的),以及她本身就是更强硬更进步的一派,反而觉得雾非雾敢挑开脓疮的文字很有勇气。 这么看来,近几年冒头的年轻女作家们,敢开炮的还真不少。 虽然都是借助故事情节去暗示,比如身是客对外国银行的刻画,雾非雾对受折磨女性的同情。 但已经比将重点放在对男女之情的精细刻画的作家,或一门心思做翻译、不为时事发声的作家强一些了。 徐绘真写文章支援雾非雾时,这么想着。 能看得出来,她内心吐槽的其实是秦玉汝和林芳许这两个朋友。 虽然是朋友,但她们的一些想法还是有差距的,日常也会为此起争执,彼此都有不认同对方的部分。 即使如此,徐绘真和秦玉汝,这次还是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在为了下个月的《少年志》商量主题时,杨金穗和他们久违地坐在了一间屋子里。 她这才知道,秦玉汝和徐绘真竟然为她写了支援的文章,虽然她们并不知道那就是她。 但还是很感谢了。 陈述礼作为真进步人士,对这些事也很感兴趣,他此前还真没注意到文坛竟然还有这样一场纷争。 毕竟,文坛的纷争隔三差五来一场,他也不会那么关注这些内容,真要关注起来,那就没有尽头了。 “竟是如此吗?看来我们文坛,又出了个少年成名的作家啊,不知金穗作何感想呢?” 陈述礼看着杨金穗笑。 哇,要不要这么损啊,想让她变身酸鸡吗? 杨金穗知道他是开玩笑,但还是配合地作出西子捧心的悲伤姿态,心里却在想,这波啊,你在第一层,我呢,我在大气层啊。 俩都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开了个玩笑,陈述礼恢复正经,觉得自己也应该支持一下这件事。 他在前几年就提出过取缔这个行业了,那个时候,还有很多女校学生跟着游行。 但当然是没有成功的,利益相关方的阻力是很大的。 而且买卖双方,也就是卖女孩的父母长辈和嫖客都是很难被管束的,一方仗着纲常大义,一方有很多社会名流,哪一方能被约束呢? 最起码目前的政府是不敢也不愿的。 很快地,主动支援或被嘱托帮忙的声音也开始大了起来,让一个已经连载结束的故事情节,被连绵不断地讨论着,就等一个收场。 而收场很快就来了,杨金穗以雾非雾的笔名回应的《为拟设公娼医疗退休保障以稳税收而促发展意见书》,被勇敢的裴清华女士和冯知明先生刊登了出去。 裴清华愿意刊登,杨金穗也不是很意外,她肯定是要维护自家报纸的名誉的。 冯知明……真是行走在以笔为剑的第一线啊。 -----------------------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宵快乐呀~ 今天有没有吃汤圆/元宵,我吃了,但很后悔。 本来是打算点外卖吃个饺子的,众所周知,我们北方人什么节日都想吃饺子(最起码我是这样),但考虑到正月十五不吃汤圆不合适,而吃了饺子就没胃口吃汤圆了,我还特意点了个超市的外卖,买了包汤圆——齁甜,吃了一个半就腻了。 但最起码,我还是很有仪式感地过了元宵节。 第114章 又见游行 “哈哈哈哈哈哈太促狭了…… “哈哈哈哈哈哈太促狭了吧, 这篇文章的作者叫什么?” 许昭明重新看回被他忽视的署名,佚名…… 好吧,想想也知道, 这种文章, 真以本名或者笔名发出来, 不知道要戳到多少人肺管子呢。 觉得有趣,许昭明难得地对这份之前没关注过的报纸产生了兴趣,决定继续往下看。 作为沉迷小说的中二少年,许昭明是从未让任何一本新小说从他的眼前溜走的。 从未! 而且他又很向往那种年少成名的作家, 觉得很厉害,很爽快, 很…… 总之就是看到他们的事例, 会让他有一种大夏天吃冰块的感觉。 不过, 《家庭报》此前并不在他的读物范畴内,家里的亲妈倒是偶尔会读一下。 但是也不频繁,因为她还得和其他太太们一起打麻将呢。 太太们的娱乐往往是很多的,不像孩子们,受家长的限制,如打麻将、打牌这种容易上瘾的娱乐方式, 一般是被禁止的。 倒是看小说会被放过一马,毕竟是看书嘛,听起来总是更健康。 而家长们不知道, 有时候青少年们看小说忘了情、发了狠, 也是很上瘾的。 就如许昭明,曾经极为迷恋《楚惊鸿探幽录》,后来又开始迷恋《凡骨初登修仙途》,如今两本书都连载完了, 他开始文荒了。 市面上有很多精品的、充满隐喻的文学作品,但他不爱看,觉得有点沉重。 市面上还有很多兴起的探案小说、修仙小说,还有一直很流行的传统武侠小说、传奇人物小说…… 第127章 他也不想看,总觉得有哪里读起来不够爽快。 又赶上放暑假,没了课业压力,他就有更多时间去浪费时间了。 许昭明无所事事地翻着家里积攒的报纸杂志,想找出一些可看的东西,然后他就翻出了《家庭报》。 小说版面在后面,所以他还没有看到,先看到了那封意见书。 唔……建议给妓女们提供医疗保障和养老保障? 这个提议有点滑稽哈。 还拿公务人员的待遇去对比? 这真是……也不知道侮辱谁呢。 许昭明亲爹就是公务人员,他当然知道亲爹享受了不少福利待遇,但是做的事嘛,一多半都是用来上下联络、打点关系了。 不过,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比他爹过分的多了去了。 他爹好歹还是想着国家的,之前听说一个朋友带外国人去偷盗文物,他爹还特意向上面汇报了。 但最后其实是不了了之了,他爹还被人暗示,不要胡乱说话,损伤与其他“友好”国家间的感情。 就这样的国情,也不能对他爹有更多要求了吧,真的做实事、说真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许昭明看了这个开头,也没觉得自家亲爹被侮辱了。 等他看到杨金穗列出的数据,死亡率、生病率、纳税金额…… 许昭明的神色不自觉严肃了。 他之前觉得这个提议只是个笑话,心想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借助报纸吸引关注呢? 或者又是什么思想的追随者,提一些不切实际的空想? 但通篇读下来,他竟然觉得挺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许昭明觉得自己眼神迷茫了,脑袋乱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他想起来,这篇意见书提到是因为一本小说引发的争议才有的这些思考,许昭明决定找出这本小说看看。 《坤道降妖除魔记》,听名字还挺有趣的呢。 许昭明坐在椅子上,把腿搭在书桌上,悠哉悠哉地开始看小说。 刚看完厕鬼的故事,觉得有点好玩,又有种微妙的恶心,他妹妹就象征性地敲了敲房门,然后直接推门进来了。 许昭晴风风火火冲进来,眼风扫过哥哥,停住了,皱眉瞪眼看着他: “哥,你怎么又把脚放桌子上?恶心不恶心啊?别人还要用书桌呢!二哥还总拿着饭来书房吃,都把你的脚臭吃进去了。” 许昭明在妹妹进来的当下就准备把脚放下去了,只是没来得及罢了。 此时被说了,有点羞愤: “哪里有脚臭,我们足球少年的味道,能叫脚臭吗?你什么都不懂!” “懒得理你,希望你当着爹的面也能这么理直气壮。” 许昭晴很快就懒得理亲哥了,从书房翻出了几支大毛笔,几盒水彩笔,还有板刷笔,抱了满满一怀就要出去。 “等等,你这是干嘛去?” “写大字报,写墙上的标语,写传单。” “你搞这些做什么?” 许昭明有点急了,作为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他听到这几种行为,脑海中只能浮现出一种用途,那就是游行。 游行需要举标语,要用到大毛笔,贴大字报,要用到大毛笔,写墙上的标语,要用到排版笔,写传单,要用到水粉笔。 他看到那几种笔同时出现,本来就有所猜测,妹妹这话一落,可就彻底证实了。 “我们学校的学姐发起了一次救助妓女、尊重她们人权的游行,我当然要参加了呀。” 最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许昭明震惊,怎么哪里都在宣传这些事,报纸上,学校里。 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悲惨的案件引发了全国震动?还是有什么人士提出了什么主张?或者是有外国记者四处乱拍,在国际社会报道了这件事,引发了争议? 在许昭明思考的时候,许昭晴趁机溜出去了,懒得搭理傻哥哥,她得赶紧搞事业了。 许昭晴的学姐,为什么发起了这次抗议,当然是看到了《家庭报》连载的小说,以及那篇意见书。 读过之后,心情激荡,觉得应该做些什么,他们这一代学生,在进行社会活动方面,还是很积极的,而且这么些年,青少年学子大大小小组织过不少游行活动,经验也都很丰富了。 学姐振臂一呼,学校里的学生别管男女,多数是比较理想主义的,也很敢发声,纷纷响应。 他们还讨论了要争取的限度。 取缔这个行业当然是无法靠游行得到的,但对一些拐卖、卖掉亲女儿亲妹妹的情况是不是该抵制一下? 退休待遇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以争取退休待遇为口号,倒逼官方为妓女进行一些免费体检和治疗应该是可以的。 不收税或者减轻税费的可能性也不大,但一些所谓的公益捐是不是可以取消? 私下里,他们觉得可以争取到一部分权益,但是对于那些明显无法争取到的,他们还是当做口号喊了出去。 俗话说,要想凿开一扇窗,你可以先提出凿破天花板,人总是要折中的,政府总是要顺着台阶下来的。 为了不让雾非雾像身是客那样,被商会工人们的游行牵扯进来,这些游行的学生还很机智地一直拿着那位强调“国家需要她们的税”的有识之士的名头去做事。 哦对了,这位有识之士叫刘循礼,因为一直默默无闻,很多时候开杠的时候直接真身上场,懒得用笔名。 然后就这么在阴沟里翻船了。 刘循礼,他永远会记得这段时光,他在文坛纵横十几载,终于在这个夏末秋初,达到了人生的巅峰时刻。 无数学子、市民、妓女们的口中念叨着他的名字,感激着他的勇敢发声,钦佩着他对人权的尊重。 人们也会永远记得这个夏天,舆论场的当红炸子鸡、天降紫薇星只有一位,那就是,刘!循!礼! 杨金穗出门买文具,正好碰上了游行队伍,也听到了他们是怎样介绍刘循礼的,不禁好奇,百年之后,后代们学到这段历史,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应该会夸刘循礼是早期玩黑红营销、反转营销的一把好手吧。 先是公开发文抨击雾非雾写这种情节会影响税收,转个身又以“佚名”的身份提出意见,促使学生开始游行。 没错,现在很多人都觉得佚名是刘循礼了,觉得他是故意挑起这个话题,然后自导自演进行反驳,这样才能引发关注。 真的是苦心孤诣啊! 刘循礼在家待着都不敢出门了,气得血压都飙升了好几次,上上下下的,简直是“带给他一场疯狂,让他突然地升空又急速落地,劫后余生好难呼吸”~ 甚至于,刘循礼汲汲营营半辈子,终于入了官员们的眼,有人通知,要对他进行约谈。 而这,就不是游行人员会考虑的事了,他们只是顺便送了刘循礼一场大造化,主要还是争取权益。 起初只是学生们进行宣传,然后是乐户业人士,然后很多百姓也加入了。 正好,前段时间的英兵伤人惨案,有几位名妓联合录制了时代曲唱片发行,并将收入悉数捐赠给受害者们。 这一行为,也引发了很多夸奖,正所谓小节有损,大节不亏。 在她们的带动下,普通妓女也纷纷捐款,加上最近游行先锋们没少发传单介绍她们无奈入行的痛苦、悲惨的结局、为国家缴纳了多少税收,所以,普通百姓对这个行业的印象开始改变。 也有个很现实的原因是,近些年来,农民、小商人、手工业者、普通市民等,生活几乎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身边或自愿或被强迫去卖身的女性也变多了。 比如舞女,虽然听起来体面些,但也不乏需要陪客人的情况。一些原本家境尚可的女孩,因家境败落,无奈只能去做舞女。 发生在陌生人身上,他们当然可以轻飘飘指责对方不知羞耻,但自己身边人去做了,他们也亲眼看到了她们的无奈,那就会多很多理解和同情。 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很多潜藏在下面的暗涌就开始发挥作用。 当然那些受困于家庭备受折磨的妇女也不是没人关注的。 ----------------------- 作者有话说:今天回家有点晚,从冰箱里翻出了一包几个月前从以健康烘焙为理念的面包店买的面包,吃完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谁懂啊,饥肠辘辘的时候吃一块没油没糖的干巴面包,觉得这一整天的工作都很没意义,挣钱,不就是为了吃口好的吗? 果断点外卖了,吃完罪恶感满满,但幸福。 第115章 趣闻和好消息 只不过她们更分散,…… 只不过她们更分散, 藏在各个家庭之中,受伤更加隐蔽,甚至一些女人的父母都不清楚自己的女儿在遭受怎样的苛待。 所以很难通过游行去为她们做什么。 但是, 也有看过小说情节的人, 用力所能及的方式去帮助她们。 第128章 杨小枣所在的护士学校, 最近就在组织师生去为城市贫民区、郊区的妇女进行妇科检查,并做一些专门的妇科知识科普。 之所以没有去更远的地方或者深入乡村,还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而且人手也不是很充足。 有一些话剧社的学生, 也开始开展“送戏下乡”“送戏进社区”活动,送的就是根据《坤道降妖除魔记》中“产鬼和鬼婴”章节改编的话剧。 为此, 他们还专门写信到《家庭报》, 询问作者的意见。 杨金穗当然是同意的, 还把她当初分享给连莲的一些在表演时装神弄鬼、增加恐怖感的经验分享给他们。 也有说书的人觉得这个故事惊险刺激,很值得拿来挑动气氛。 说书人是很讲究断章的,算是早期断章狗了,讲到关键情节就停下来,安排徒弟或茶楼伙计下去求打赏。 因此,他们很喜欢那种打打杀杀的、阴谋诡计的、惊险刺激的故事, 很挣钱。 说书人进行二创,就不会和作家沟通了,直接就是“拿来主义”。 对于这种事, 杨金穗也是佛了, 当年楚惊鸿的时候就经历过一次,即使她想搞个正规授权,最后也只有大茶楼会意思意思给点ip使用费。 随便吧,反正她靠稿费挣了不少, 普通说书人养家也不容易。 这里还有一个小趣闻,有人写了一百字左右的豆腐块文章,刊登了自家附近发生的一件怪事。 前段日子,他们所在的街道附近有个露天卖艺的说书人讲了产鬼的故事。 这种露天卖艺的,是不可能按座位收费的,纯靠打赏,因此也更擅长,或者说是迫不得已地更会断章。 他们还不会完全按照原著去讲,会加入大量刺激性情节,各种意义上的刺激,暴力的,血腥的,黄色的…… 此时的老百姓们没多少娱乐方式,有免费的表演可以看,当然纷纷出门围观了。 这位爱分享八卦的作者也出门晃悠了,他一边看,一边瞟周围人的神态。 因为他偶尔也兼职写写故事,不过写的是小黄文,因为这一行实在是饱和,大家的下限也越来越低,他最近就有点陷入瓶颈了。 他没看过《坤道降妖除魔记》,不过看过也没什么用处,因为说书人已经魔改得四不像了,把默许产鬼复仇的主角改成男人,还加了一段以身相许的云雨戏份。 周围人听得是又紧张又眉来眼去使眼色,这位作者就意识到,这种恐怖中夹杂着一点情色的故事应该会受欢迎。 但这位说书人的情节编得就过于生硬了,还很不人道——对着难产而亡的妇人是怎么好意思编这种情节的。 他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准备转身回家,这时就注意到有个邻居的神色不太好看。 这位邻居是最近才搬来住的,瘦得跟个鬼似的,倒不是吃不饱饭,据他家里人说,他有抽大烟、赌博的恶习,而烟鬼往往是很瘦的,因此民间也有传言,说是大烟会吸人精气。 这种不稳定分子住附近,周围的邻里邻居都躲着他走,这位小黄文作者也不例外。 但烟鬼的神色实在难看,他也实在好奇,就凑过去问了几句。 原来,这烟鬼有个妹妹难产而亡了,只是不知为何,这妹妹不去找害她难产的婆家,反倒来缠着他了。 他夜里总能听到低低的哭泣声,还能看到窗外忽闪而过的身影。 他还记得,有一次,飘过去的身影,穿的明明是他妹妹旧时在娘家时,家里给她做的桃粉色衣裳。 听了这话,作者开始好奇了,连连追问。 什么时候开始被缠上的?持续了多久?难产是正常难产还是被人害死的?夫家是谁? 烟鬼不想对外人多说这些,怕说漏嘴。 但作者以“我娘当年是做过出马仙的,我虽然没有出马,但懂一些,你详细说说,说不定我能给你解了”为由,诱惑他继续吐露。 烟鬼被缠了有好几日了,他家里又没旁人,只能自己硬挺着。 京城大,居不易,他回城里的时候,也没带家里人,留妻儿在家种地去了。 烟鬼越说越多,越说越细,好悬还有几分理智,没有透露妹夫家的情况—— 前几日,他又去找了外甥,想弄点钱出来,外甥难得软了语气,说让他再等等,最近他爹想起了他娘,心中愧疚,可能打算让他打理一间铺子练练手。 外甥说,到时候他总能从铺子里抽点钱出来,也就能帮扶舅舅了。 关键时刻,即使两家接触的人没多少交集,烟鬼也不想得罪妹夫,所以干脆不提他的身份。 作者听着听着,就察觉出不对来。 烟鬼说妹妹是被婆家害死,但颠来倒去地说了几个冲突的原因。 烟鬼还说他很疼爱妹妹,为此伤心不已,但作者觉得,真的感情深厚的亲人,即使变成鬼回来,也不至于让他如此害怕吧。 而且他的神情里,明明还有几分心虚呢。 作者内心的好奇不仅没被解答,还更深了,他在夜里就多留意了几分。 然后就发现…… 竟是有人故意在这烟鬼家附近装神弄鬼。 这就有趣了,他对烟鬼本身就没什么好感,还怀疑他做过对不起亲妹子的事,自然是不会提醒的。 又关注了一段日子,总算弄明白事情真相,原来烟鬼当年抽大烟败光家底,他和他爹为了钱,逼迫守寡的妹妹再嫁,而这个妹妹,后来难产而亡了。 作者之所以知道了真相,是因为烟鬼连着被吓了多半个月,周围的那个说书人也不知为何,也连着在附近说了近一个月产鬼的故事,最初恐怖程度还不高,甚至有点擦边,后来越来越可怖。 几乎一天一个产鬼报复仇人的小故事,仇人身份包括但不限于丈夫、公婆、娘家父母、娘家兄弟、妾室或正室、嫖客、老鸨…… 在这样的双重夹击下,烟鬼的神色都恍惚了,有几日甚至在夜里大喊什么“我错了”“别来杀我”“是爹提出的,不是我”“你过得明明很好啊,凭什么怪我”之类的话。 他喊完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附近的邻居就开始眉来眼去地凑到一起,分析他喊的话是什么意思,一起拼凑真相碎片。 当然被拼凑出来了,因为这位作者,本来就知道最多的消息啊。 烟鬼对他说的是“父亲的故交落井下石,趁他们家道中落的时候逼他妹妹做妾”。 但他夜里喊的那些话,明明也不是这个意思嘛。 真相被拼凑出来,周围人对这烟鬼更加敬而远之了,这种人,连自家妹妹都要卖,人们都怕他哪天烟瘾上来了,要抢别人家小孩出去卖呢。 不过,他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因为夜里总是睡不着,白天精神也不好,他就更加依赖大烟,只有吸食大烟的时候,才能从清醒时的恐惧中抽身出来。 但他手里的钱并不多,虽然这已经是他从妻子手里抢出的家里全部积蓄,包括他爹偷偷藏匿的那部分,但,还是不够他痛痛快快抽一段时间的。 他开始借高利贷了。 刘丰得知舅舅开始借高利贷,就不再让吓唬他的人继续去装神弄鬼了。 因为他知道,舅舅接下来的人生,会彻底没救的。 像这种家产被败光的烟鬼,放高利贷的一般都不搭理,因为他的家里已经压榨不出什么油水,把他卖去做苦力?也不值钱。 但有一种放贷的人会搭理这种烟鬼,尤其是刘丰舅舅这种,岁数不算很大,前半辈子养尊处优,长相不算丑,瘾大的时候很听话…… 刘丰很痛快地给戏班子的班主结了尾款,也很痛快地把钱给了说书人,这两笔钱加起来并不少,但他觉得花得很值。 因为他买到了一个好消息。 杨金穗也拿到了一个好消息。 朱利安·韦恩,这位欧美文坛的新人,这位充满信心闯荡欧美文坛的年轻绅士,终于要在报纸上发表他的处男作了。 “哦,我的天呐,这位绅士真的写出了一个绝妙的、极其有趣的、颇具开创性的故事!多么可爱的一只小狗,它同坏人争斗时的身姿是如此英俊!乔治,你快来看看这个故事~” 约瑟夫兴奋得一张脸都变红了,这就是他们这种肤色最讨人厌的地方,很容易变成病态的红色。 而他这种普通的编辑,也没有足够的金钱去罗德岛或阿迪朗达克山度假,甚至连康尼岛都只能匆匆去几天就赶紧回来工作,以至于无法晒出健康的漂亮的小麦色皮肤。 他只能频频顶着一张很容易因肾上腺素飙升而变色的脸奔波在纽约的大街小巷中。 主编又去度假了,这可恨的有钱人,寄生虫,吸血鬼。 约瑟夫如往常一般,在工作日的每个清晨,一边啜饮着咖啡,一边在心里抱怨着上司,还得空出一只手,翻阅着层出不穷的稿件。 第129章 哦,这又是哪里来的穷鬼,连支顺滑的钢笔都舍不得用,还有这拼写,全是错误,也敢来投稿? 约瑟夫把一份稿件扔到地上的大箱子里,手指已经开始快速翻动起下一份。 这份稿件上面贴了黄色的便签,上面写着劳伦斯·吉尔伯特的名字,这位是主编的朋友,偶尔会推荐一些作品给他们报社,主编也总是很给面子。 ……还是个关系户的作品呢,那他就认真看看吧。 约瑟夫心中带了几分偏见,但还是很给美元的面子,放慢速度阅读,然后,他就开始兴奋地喊起副主编的名字,要他一定要过来看看这篇作品。 ----------------------- 作者有话说:我才发现,最近竟然还上了新手榜和分频金榜,开心!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116章 小狗侦探 乔治接过约瑟夫手中的稿…… 乔治接过约瑟夫手中的稿子, 也注意到上面的黄色便签,挑了挑眉毛。 他们报社发行的《星期六晚邮报》销量很不错,而且以通俗小说副刊受欢迎而闻名。 因此, 不少自认为有文学天赋, 又恰好能找到一些人脉的文学爱好者会找关系向他们报社投稿。 其中不乏一些品质的确达到刊登标准的作品, 但这些作品多数是平庸之作、跟风之作,报社为给中间人面子,也会意思意思刊登一两篇。 不会刊登更多,因为他们也要维护报纸的声誉。 而更多的, 是无聊透顶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往通俗小说版面上投递一些自认为文学性顶级的作品。 他们当然不排斥文学作品, 这其实是给报纸带来光环的内容, 但是, 可读性也是要有的嘛。 比如《了不起的盖茨比》,喔,那可真是本精妙的作品。 你可以说他深刻记录社会、说他讽刺迷茫一代、说他揭露了这个时代的病态…… 但是对很多人来说,他们看到热热闹闹的比尔盖茨宴会,看到男女主角纠缠不清的爱情故事,就觉得很满足了。 你能说他们是坏读者吗? no, no, no,对于报纸来说, 肯花钱的就是好读者。 而他们报社经常收到的一些稿件呢?无聊得能让灌了三杯咖啡的人看到睡着, 睡醒后不会记得任何内容,任何! 乔治发自内心地希望这个稿子不是这种无聊透顶的作品,否则,他真不知道如何向主编的好友交代。 他不觉得自己足够幸运到能挖掘一部堪比《了不起的盖茨比》的作品, 但是最起码,希望这是一本有趣的小说,能让人打发无聊的时间。 乔治漫不经心地翻开了手上的稿件。 书名被黄色标签覆盖住了?这不重要,作为从业二十年的资深编辑,乔治仅凭开头就能判断一个故事的好坏,根本不需要通过书名去了解文章的主要内容。 “我变成了一只狗。” 稿件的第一页第一行是这样写的。 一只狗的故事? 乔治扶额,我的天呐,怎么会有人在乎一只狗的经历呢? 这恐怕又是什么文学爱好者的梦呓之作,以为写一个不是人的主角,就能假装自己有什么深刻的,独特的思考,就能展现自己在文学方面的才华。 其实根本不是这样,这世界上不会有人通过文字去关心一只狗的吃喝拉撒睡的,除非你能把这些内容做成有声电影,那或许还会吸引一些有声电影的推崇者去做冤大头,买票入场看。 人们不会想看一个人变成一只狗这种可怕的事,还不如写男人变成女人、女人变成男人、大人变成小孩、小孩变成大人之类的故事有趣呢。 乔治已经有点不想往下再看了。 他心想,约瑟夫这个老伙计做了这么多年编辑,现在难道这么没品味了吗?竟然说一本写狗的书是好看的。 乔治有些烦躁地撇嘴,他想到黄色便签上的那个名字,劳伦斯·吉尔伯特的,这位先生,很少推荐作品,但每次推荐,质量基本是在线的。 客观地说,他乔治,一个二十年从业的文学编辑,还是得承认对方是有一些文学上的品味的。 想到这里,乔治的耐心变得多了一点,继续往下看了起来。 刚刚还说是变成了一只狗,到底是怎么变的?为什么变成了一只狗?还能变回去吗?这些问题竟然一个都没有解答。 紧接着的故事情节,就发展到这条狗饿了三天后,忍不住刨垃圾桶翻找食物,然后见证了一场命案。 即使已经变成狗三天了,黛西依然没有习惯自己的身份,看到命案现场的第一反应就是迅速跑开,试图去附近叫人。 当然是没有叫到的。 人们对一只莫名其妙狂吠的小狗没多少耐心,即使它同手同脚的跑步姿态看起来有一些可爱,也无法阻拦讨生活的人们的匆忙步伐。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起来。 乔治忍不住随着这只狗的脚步,关注情节的发展。 他很好奇,一只不能说人话的狗要如何帮助受害者的家属抓到凶手? 没错,是受害者的家属去抓凶手。 毕竟阿美丽卡的警察嘛,懂得都懂。尤其是这种比较平民的街区,你很难要求经费不足的警察去做这种高难度的工作。 受害者的家属,莉莉安,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跟随单亲的爸爸生活,就这么跌跌撞撞被黛西小狗拉上了寻凶之路。 这个案件并不复杂。 黛西虽然急匆匆逃走,没见到凶手的真面目,但凶手行凶的时间、地点和方式却被它看到了。 再加上狗天生灵敏的鼻子……虽然黛西并不想拥有这种天赋。 总之,黛西很快就发现了凶手,并且想办法给莉莉安提供了一些提示。 莉莉安不知为何,竟总能准确猜出黛西的意图,于是抓住机会,帮爸爸报了仇。 第一个案子,或者说整个故事的引子,杨金穗并没有设计得很复杂,只是为了引出主角黛西的华生。 哦,没错,女孩莉莉安就是主角黛西的华生,她总能很敏锐的猜出黛西小狗的意图,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助理呢。 乔治看完了第一篇故事,对这个小说的态度也从不看好变成了欣赏。 从推理探案的角度来说,这个故事并没有多么的精妙复杂、引人深思,但是主角的设定以及侦探助手的设定却很新颖。 动物,女人,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女人,一向都是故事的配角,是推动故事情节发展的工具,是等待主角拯救的对象。 如今她们两个凑到了一起,成为了故事的主角,做的还是一向被认为只有睿智的绅士才能做到的侦探的工作,这种设定上的特别之处,应该还是能让读者带着好奇心去看的。 乔治现在知道约瑟夫为什么会欣赏这个故事了。 很多人会以为他们做编辑的,似乎只是负责审稿,修改一些错误的表述,并没有什么统筹规划的能力。 事实上不是这样的,一篇文章能否上报,不仅仅要看它本身的质量,还要看作品和报纸调性的契合程度,能否让读者在阅读完整册报纸后,感到一种心灵上的满足,这是很讲究版面安排的。 而这些,正是编辑要做的。 此外,在美国这种商业化程度很高的国家,报刊也早早地开始了商业化运作。 在故事、文章中插入不那么明显的广告也是挣钱的一种方法,从这个角度来看,报纸往往很喜欢连载现代故事、富豪家族的故事。 这篇文章从这两个角度来看都是很适合在他们的报纸上进行连载的。 首先,他们的报纸崛起的契机之一就是连载了一篇从英吉利高价购买了版权的探案故事集。 这引发了全国的推理小说狂潮,在此之后,《星期六晚邮报》虽然也连载了很多其他种类的小说,丰富了内容,但是并没有放弃推理小说方面的优势。 《星期六晚邮报》小说副刊一般会刊登两篇长篇小说,一篇短篇或者中篇小说,其中必然会有一本推理小说。 前段日子,他们连载了一本十六世纪背景下的推理小说,目前已经连载结束了。 这本小说讲的是一位英格兰贵族男士,在16世纪的英国一边应对宫廷权谋,一边侦破各种案件的故事。 整个故事的调性比较冷静、缓慢,用词典雅克制,当初,编辑们都很看好这篇作品,认为其文学性较高,而且对于人性的刻画有深度,对于建筑、服饰、珠宝的描述也很有品味。 但是读者们的反馈却平平。 尤其是,同期连载的小说中,一本是乔治之前吐槽的平庸的关系户之作,一本是讲述家族命运悲剧的小说,都是趣味性不足的作品,以至于还有读者打电话或写信来抱怨,说《星期六晚邮报》没有之前精彩了。 这体现在销量上,就是销量微微下滑了,而且在他们报纸上刊登的广告数量也变少了。 他们报社是要对投资人负责的,利润受影响,大家都焦头烂额的,为此,主编都推迟了休假的时间,多在这拥挤的城市呆了一段时间才离开。 第130章 一本小狗和女孩一起探案的小说,就显得轻松可爱了很多。 尤其是阿美丽卡人,一向是爱狗的,这是重点,他们不会对一只流浪狗的真实处境有多么好奇,但会想看到聪明机灵的小狗帮助人类。 而对于小孩,别管私下里有多少龌龊的勾当,以及那永远不会被禁绝的童婚,最起码在主流的价值观里,小孩受人喜欢是一种政治正确。 而广告,两个走街串巷、因为身份原因会接触不同身份甚至阶层的人的主角,她们的冒险之路,当然可以穿插不少广告了。 或许接不到奢侈品的广告,但日用品,尤其是实惠好用的日用品,还有宠物用品,都是很适合被加入情节中的。 乔治继续往下看了起来。 杨金穗当时给这个设定写了四个探案的单元故事试水,整体也是用一个完整的主线串联着。 乔治就这样跟随着小狗黛西和莉莉安开启了一场冒险,十几岁的女孩和不习惯用尖牙利爪攻击人的小狗,在这个人流量巨大、治安平平的大都市里是有些危险的。 但同时,也没有人认为她们会带来危险。 所以,她们依靠着身份的优势发现了不少隐藏在繁华城市下的罪恶,帮助解决了不少案件。 而在解决案件的同时,作为需要吃饭和吃狗粮的碳基生物,她们也会接一些周围居民发布的任务,换取辛苦费。 比如帮忙找猫、找狗、找出轨的男人、找离家出走的孩子、找不知丢失在哪里的首饰…… 第117章 虚位以待,诚信招租 杨金穗给这本…… 杨金穗给这本书的定位是比较温馨轻松的, 虽然这里面有很多犯罪故事,但是,在一切不安之上, 每个普通人依然在尽力生活着。 他们不经意地向身边的一只小狗、一个女孩散发着善意, 然后又被回馈着善意。 从这个风格来看, 再加上主角的身份,还真的有点像是儿童向的小说。 好在,这个时候阿美丽卡中产家庭的数量增多,也有利于儿童向文学作品的销售。 因为凭借教育、技术实现阶层上升的家庭, 往往对下一代的教育更为重视,儿童向作品的受欢迎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了。 比如, 此时美国的儿童文学市场上就有后来大热的ip小熊□□, 匹诺曹的英文版正在火热销售。 杨金穗还打听到, 此时还有一本讲述西部拓荒女孩的故事,也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西部小说、侦探探案小说是美国此时文学市场上的主流题材之二。 西部背景下的女孩冒险已经有了,探案题材的女孩冒险,目前好像还没人占这个坑,她先占一个试试。 而且,这样的风格也很方便杨金穗在里边增加一些华人角色的侧写。 她甚至有些冒险地在第三个单元故事中专门写了几个华人留学生的故事。 他们此前曾用自制的美食招待过几次流浪的异国小孩和小狗, 还花钱雇佣过两位小侦探帮他们寻找过弄丢的信件。 后来,他们中的一位学生,在走夜路回家时, 被人残忍杀害, 我们的侦探小狗和华生女孩,就开始主动为朋友寻找凶手。 读到华人角色的故事时,乔治微微皱了皱眉。 在主流的媒体宣传中,华人愚昧、愚蠢、吃一些奇奇怪怪的食物, 像野草一样在这个国家扎根、繁衍。 他们能忍受任何恶劣的环境,能接受低廉的薪资,因此本地居民稍不注意,工作就会被他们抢走。 乔治是做媒体工作的人,他当然知道,这些宣传中存在一些夸大虚假的成分,因为政界在公然地排斥华人,这些政客自然不会允许华人在主流媒体中有任何好的形象。 媒体界作为政界发声的喉舌,也得根据形势去表明立场。 但是,乔治作为土生土长的白人,他并不会共情这些外来移民,尤其是和他肤色完全不同的移民们。 他们被污蔑,然后呢? 乔治只觉得这是他们的国家,他们有权利在这个国家享有特权,而其他国家的人想要来这里生活,就该忍受一些不公。 好吧,或许又是什么天真的少爷相信什么民主,自由,人人都能实现美国梦之类的,所以对没有接触过的底层移民,存在一些不切实际的同情心。 乔治不太喜欢这个情节,但是他并没有提出这方面的修改意见。 因为他知道,劳伦斯·吉尔伯特先生对那些黄种人也抱有一定的同情心理。 他甚至觉得那个东方国家的文化是很美丽的,真是可笑。 所以,乔治当然不会在对方面前说起自己的立场和对方截然不同,毕竟那是主编的朋友。 好在,这只是一个单元故事而已,主角依然是他们阿美丽卡的白人女孩莉莉安,和他们阿美丽卡的小狗黛西。 那些华人学生,不过是等待帮助的配角而已。 既然连单元故事中的主角都能接受,那么在后续的故事中,乔治看到华人洗衣店、华人快餐店等,也都平静地接受了。 他甚至还分出了一点脑细胞,去思考华人快餐店里那酸酸甜甜的猪肉到底是什么味道。 “约瑟夫,你去问一下劳伦斯·吉尔伯特先生,作者的居住地址和联系方式是什么,然后尽快和作者见上一面,和他商谈好连载的事宜和稿酬。” 约瑟夫有点兴奋,看来这篇稿子会被采用了,而以他们报社的薪酬标准,编辑是能够因自己推荐的稿件上报而获取一定奖金的——即使这是一篇关系户的投稿。 不仅如此,约瑟夫已经开始思考往这个故事的哪个情节里增加广告了——广告费也是可以给编辑分成的。 所以很多编辑在规划广告插入位置时比审稿都要上心,他们甚至会自己想办法去拉广告商。 很可惜的是,劳伦斯·吉尔伯特先生并不认识作者,也没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只有信件往来。 这是约瑟夫刚得到的坏消息之一。 而坏消息之二是,这位作者竟然在遥远的东方大陆——华国。 喔,可怜的韦恩先生,约瑟夫曾经见过来阿美丽卡修铁路的华人,十分消瘦、苍老,很明显,那是一个贫困的国家。 即使有一些掘金客会专门去这些国家寻找机会,但约瑟夫想,小朱利安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他不是这种冒险的投机分子。 这一点,从他的文字就能看出来。 而劳伦斯·吉尔伯特此时正在和杨敬之联系,告知对方这个好消息。 他当年曾去中国看望一位朋友,在这个过程中认识了杨敬之,杨敬之比他年长,又是个华国通——当然了,他是土生土长的华国人,当然很“通”了。 只不过,杨敬之的英语流利极了,还曾去阿美丽卡读过书,所以他们之间的交流十分顺畅,劳伦斯经常忘记对方其实是华国人。 因为二人的交流十分愉快,劳伦斯在华国的那段时间也受到杨敬之很多帮助,此后,劳伦斯回国后,还时常与杨敬之通信,甚至还帮杨敬之照顾过他世交家来阿美丽卡留学的孩子。 劳伦斯想,他们的友谊是很珍贵的,而杨敬之对阿美丽卡的友好也实在是令人动容。 比如这位朱利安·韦恩,一位漂洋过海的阿美丽卡年轻男孩,正是受到了杨敬之的关照,才有机会将自己的作品发表在《星期六晚邮报》这样一流的报刊之上。 杨敬之是这么和劳伦斯·吉尔伯特说的,朱利安·韦恩,是一位受到良好教育的中产家庭男孩,原本是要进入大学读书的。 但是,家庭突然遭遇变故,他被迫中断学业,不得不远走国外,此时正处于人生的艰难时刻。 杨敬之的孙辈认识了这位男孩,得知这位男孩有文学方面的理想,以及生活比较困顿,急需挣钱,就拜托祖父帮忙投递稿件。 这话说得,就很有技巧了,人是孙辈认识的,稿件是孙辈拿来给祖父看的,其实杨敬之并没有见过真人呀。 所以,即使日后杨金穗的身份公开,杨敬之也不会因此担上欺骗朋友的罪名,完全可以说是家里的孩子怕长辈不同意投稿这件事,所以偷偷做的。 更何况,杨敬之对劳伦斯,其实也没有多么真挚的友情。 劳伦斯本人,是个不错的人,但他的家中,还有长辈当年来华国抢夺的瓷器和首饰珠宝呢。 这很难让杨敬之抛开对方长辈所做的坏事不谈,去和对方交朋友。 而劳伦斯并不知道这一点,还在心里感慨,朱利安,真是一位努力又上进的美国男孩啊,真希望他有一日能够实现美国梦,重新回到这片土地上。 约瑟夫得知对方目前正在华国,并且接受了一位华国人的帮助,总算明白了对方为何在故事中增加华国人的情节。 但约瑟夫并不在意这些,他和乔治不同,乔治是土生土长的阿美丽卡人(虽然数百年前也不是),约瑟夫是移民家庭出身,虽然在阿美丽卡的地位比华人高,但也是受过歧视的。 第131章 对他来说,什么人种都好,能让他赚钱的人就是高贵基因。 只不过,遥远的距离给报社和作者之间的沟通还是带来了一定的阻碍,但现实如此,约瑟夫只能拜托劳伦斯先生帮忙将信寄到遥远的大洋彼岸。 杨金穗将信拿到手上,轻轻拆开,看到了信中的内容,他们想要后续的稿件,或者即使没有后续完整的稿件,也应该有详细的大纲,方便他们规划报纸的版面。 好在,杨金穗即使不确定这篇小说是否能过稿,也已经在此之前抽空完成了大纲。 可见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如今这份大纲就派上了用场。 至于稿费,挣阿美丽卡人的钱的确是很爽的,报社给了杨金穗17美元每千字的稿费。 算是中等偏下的稿费标准。 但是,这个价位,讲老实话,在100年后的华国,也有很多网文作者都拿不到呢。 在如今的华国,更是不必提,杨金穗作为一个已经通过两本小说的成功证明了自己的作家,哦,对了,指的是身是客这个笔名。 不算出版的收入,只单纯是报纸连载的稿酬,他目前的稿费标准也不过是8元每千字。 当然,这个标准在国内的市场来说已经很高了。 但是,挣了美元后就会发现,还是美元挣起来痛快啊。 原本,杨金穗对这个笔名的运营也不是很上心,比起收入方面的考量,更多是出于社会价值方面的考虑,想着能多一个发声渠道。 但此时她对稿费也动了心。 她真希望用这个笔名写的其他小说也能成功见报啊,比如她精心规划的那本先婚后爱的故事,明明很有趣嘛,她连阿美丽卡人脆弱的暴发户自尊心都考虑到了,按理说也应该过稿的啊。 她不是图钱,她就是想证明自己而已。 杨金穗最近投入了极大的精力去创作这篇名为《了不起的小狗侦探》的小说。 而且,受约瑟夫信件的启发,也开始考虑怎么往情节里塞软广。 她并不知道此时阿美丽卡流行什么品牌,更不知道有什么品牌会找她做广告,但是,她可以先把广告位安排好啊。 虚位以待,诚信招租。 第118章 柱子再进城 比如早餐,莉莉安要喝…… 比如早餐, 莉莉安要喝牛奶,吃香肠,泡麦片…… 莉莉安都吃饭了, 小狗黛西怎么能不吃饭呢?这岂不是虐待动物? 所以, 我们的主角, 小狗侦探也有吃早餐方面的情节。 某一日的清晨,仍然自诩自己是人类的黛西,坚持要和莉莉安一起吃麦片的黛西,终于禁不住香喷喷的狗粮的诱惑, 开始以头抢盆,吧唧吧唧地吃起了狗粮。 嗯, 不错, 杨金穗有些欣赏这个情节, 多么有吸引力的广告位啊,足以体现狗粮的诱人程度了,她一定要好好嘱咐约瑟夫,这个位置一定要找口碑好的狗粮打广告。 原本她都不会特意描写早餐情节,现在特意加了好几段。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魔力啊,她一个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 都会因为资本世界的广告费用而动心。 好在她还是要脸的,除了早餐的食物,她只加了一些户外用品——考虑到我们的莉莉安在户外行走需要一些耐穿耐脏的衣服, 所以杨金穗对这方面也进行了详细的描写。 还有办公用品, 做探案这种严谨的事情当然不能纯靠走访调查和脑子记录了,还是需要手写记录的。 纸笔怎么能少呢,写上写上。 而对于打广告这件事,杨金穗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国家。 除了在开头章节她写到华人快餐店, 隐晦地描写了一下华国饮食的美味。 在后面的章节中,杨金穗还写到了华国的跌打损伤药品,毕竟做走街串巷的莉莉安还是有受伤的可能的。 此外还有华国的针灸和按摩,想一想吧,连续走路一整天,腿脚该多么酸痛啊,这个时候华国的针灸和按摩就发挥了作用。 还有华国人的会武术、数学好、勤劳、聪明、会做美食、讲礼仪等刻板印象也得加上。 尤其是会武术的这一点,后世的留子们吐槽过,为什么外国人总认为华国人会武术呢?这让他们不会武术的人情何以堪? 但是在此时的阿美丽卡,华国人会武术这个刻板印象还是有些用处的。 最起码能让那些想要欺负华国人的种族主义者在想动手的时候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打得过神秘的华国武术。 杨金穗写文写到无法自拔,以至于开学了一段时间了,都没什么功夫和朋友们玩耍,每天一下课就急匆匆地跑回了家。 这当然不全是美元稿费有吸引力的原因,更是因为之前她应冯知明的请求,答应帮忙写盗墓的小说。 大纲她已经列明,人设和情节安排得也很细致,但真正开始写的时候,却拖来拖去、磨磨唧唧…… 因为,她是个胆小的人。 她虽然很喜欢看这方面的小说,但是自己写的时候,由于想象力太过无拘无束,会觉得更可怕些。 每次光是想象这些情节就把自己吓到了,而为了转换心情,她只能写一小节恐怖故事,就开始很投入地写轻松一点的故事,那就是小狗侦探的故事了——虽然这本书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有死人的情节,但是小狗和小女孩就是很可爱呀! 这么双线并行,还有个《坤道降妖除魔记》,她的课余时间被无限挤压,甚至课间时间都要思考一下后续设定,以便回家后能尽快进入状态。 “金穗,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啊?都不和我们玩了。” 下课铃一响,杨金穗就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往家里冲,而沈娜拉眼明手快,立刻用双手抱住了杨金穗的一只胳膊,阻止她离开,并哼哼唧唧地抱怨着。 忙于事业的杨金穗终于被朋友吐槽了。 她不知怎么地,竟然有一点心虚了。 唉,自己好像是有点不厚道,开学了,进入新班级了,和原本的朋友又分到了一个班,本来是件幸运的事。 而且一个假期没怎么见面了,也应该好好交流一下,但她这段时间……的确是有点忽略朋友了。 好在她是平等地忽略每个人,所以还不至于引发什么矛盾。 “是啊是啊,你到底在忙什么啊?楚云深的故事都结束了,你的新故事还没有开始写吗? 我最近一直在看《京报》有没有你的新小说,根本没有!而且最近的新小说都很好看,我感觉不输你的小说呢。 所以,不要懈怠啊,杨金穗。” 许霆惯会顺杆子爬,也跟着发出抱怨,不过,他画的燕国地图太短,没说了两句,就暴露了自己真正的用意,那就是——催更。 无语,杨金穗斜眼瞥他。 “我也是要休息的啊,怎么可能写那么快……” 要不说女孩子就是可爱呢,即使是吐槽杨金穗不和他们玩,沈娜拉的吐槽也是软绵绵的。 不像是许霆,根本不关心她在忙什么,只关心她有没有写新的小说给他看。 她写了,但笔名保密,所以她当然不会告诉他们了,只是找了一个借口。 “我大嫂新开了一家洋食店,最近还没招到合适的人手,我下课后需要去她那里帮忙,所以最近走得急了些。” “好吧,”沈娜拉拉长了声音。 “即使要帮家里人忙,也要注意休息呀~” 杨金穗眼泪汪汪,娜拉,你……你太善良了吧! “总要留出时间写新小说的嘛,不然读者们都不记得你了。” 哼! 又是一个想要杀鸡取卵的人! 杨金穗不想和他们社交了,果断以“我要赶紧去帮我大嫂干活了”的借口背着书包走掉了。 这也不完全是借口。 李大花的洋食店,之前在杨大金的牵线下倒是找到了几个人来做活,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他们还是被辞退了。 有的是卫生习惯一直达不到标准,李大花是做吃食生意的,在这方面要求会比较严格。 而这些穷苦人往往节省习惯了,舍不得用水,不仅舍不得勤洗手,连用脏的餐具,都是只接少少的水,在大盆里过一遍就算完事。 杨金穗也能理解啦,他们老家也有这样的,洗碗筷的时候稍微一涮就结束。 问题是,老家很多人吃饭没有油水,用水涮一下勉强还能干净不少。 但开店卖的食物,是有油的,涮怎么可能涮干净嘛。 还有的,则是下意识的偷工减料,舍不得放足量的油,或者是舍不得用足量的调料腌制——虽然省下来的东西也不给他们,但他们就是舍不得用。 这样当然会影响口味了。 好在李大花看管比较严格,总是会及时纠正,没有让他们真正影响到店里的生意,但是她也不可能一直分出心神去关注雇工的劳动情况呀。 所以,还是要找那些能够完全按照要求去做事的人。 第132章 这真的是宁缺毋滥。 因为人手不足,最近家里人有空也会过去帮帮忙。 杨金穗和杨满福就轮流去店里帮忙算账了。一般是杨满福两天,杨金穗一天。 因为考虑到杨金穗要在家写小说,而杨满福下了学,除了写作业就没有旁的事了,完全可以一边算账,一边抽空写作业嘛。 杨满福觉得很不公平,但也没有什么办法,因为家里长辈就是按贡献值安排孩子们的家务活比例的。 他和小姑年龄相仿,是一个档位,做的是复杂一点的家务活。 弟弟妹妹年龄都小,基本就是让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而贡献值呢,原本主要是看学习成绩,由于小姑弯道超车,开始挣钱,所以挣钱也被列入了考虑范畴…… 可恨啊! 考虑到小姑一回家就要写小说挣钱,爷爷有时候喊人帮忙干活,就直接喊他了…… 形势如此,杨满福也不是那么甘心的,曾经想过奋起的。 他之前曾经写过小说投稿,没有回应。 从家乡回来后,他也把自己幻想的什么蜈蚣人、蜘蛛人之类的恐怖故事写出来投稿,但但还是没有什么消息。 只能说杨满福在文学方面的审美还是太过“先锋”了,此时的多数读者还不太习惯他这种重口味的小说。 其他挣钱手段,他目前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倒是让同学抄过作业,借此挣个“知识产权费”,但是,抄作业的同学太傻,不仅不改答题过程,连名字都抄了…… 好在对方傻得还没有很彻底,没供出来他是交钱抄作业这件事。 所以,老师也只以为是杨满福禁不住同学的请求才借了,不痛不痒地批评了几句,没有叫家长。 就这样,杨满福去两天,杨金穗去一天,杨大金铺子里不忙的时候也过去帮忙,这么撑了一段时间。 然后,杨大金在翻车了几次之后,终于靠谱了一回,他给李大花找来了一个可靠的人手!——柱子。 柱子啊,这个名字金穗也是很久没有听到了。其实她连对方的长相也忘得差不多了,毕竟也只是见过一两次而已。 但是由于对方的不幸经历,杨金穗有一段时间还是比较挂怀对方的,甚至还托人给他捎过钱。 后来,她听说柱子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并决定回老家种地。此后,杨金穗就没太关注过这件事了。 倒是杨大金,此前在柱子的牵线下,认识了冯志明家的黄包车夫,一直维持着联系。 这位黄包车夫是柱子的老乡,偶尔会告诉杨大金一些柱子的消息。 这次他要找人做活,又听说柱子打算来城里找活干,就联系了他。 柱子是很愿意的,听说有活让他做了,立刻就打包行囊进城了,找了家最便宜的脚店住着,还是大通铺。 杨金穗好奇: “柱子哥你老家的地不用你种了吗?” 第119章 郭淑惠 柱子苦笑。 …… 柱子苦笑。 “其实我家里的地本身也不多, 老子娘,加上我媳妇儿,他们的力气也足够种这些地了。我再回去种地、靠地吃饭, 家里人就吃不饱了。 以前, 我是想着, 我腿瘸了,在城里找不到活,还得吃饭,不如回家去。 回家后, 地薄,气候也不好, 收成低, 家里人因为我的回去, 都不敢添饭了。” 说到这里,柱子有种羞耻的感觉,他本来应该养家的,当年来城里,也是想着多挣点钱的,结果瘸了一条腿回去, 还得家里人省下粮食给他吃。 “后来,我听说杨大哥家里开了店,想招人。我就说过来试一试。 虽然我的腿瘸了, 但是不走远路的话, 力气活还是能干的,车也能蹬。” 柱子曾经带着对未来的很多期待进城,租黄包车,拉客, 想要凭借自己的一身力气在这个城市中扎下根。 他甚至想过要送自己的儿子进城读书,但是最终还是没有成功。 再次进城找活干,柱子对这次机会是很珍惜的,对于李大花的种种要求执行得也很严格。 李大花观察了他几日,觉得的确不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对杨大金说:“你也算是靠谱了一次,这次推荐的人的确是不错的。” 杨大金笑道: “苦命人,总是更珍惜机会的。我之前推荐的那些人,虽说是贫苦了一些,但好歹是在城里住着,找活干也比较方便,再不济还能在家里浆洗衣物,自然会觉得你的要求太麻烦。 而柱子的一条腿瘸了,又想养家,肯定是更吃苦肯干。” 的确是很吃苦,杨金穗有时候去店里,看到柱子那么卖力的干活,也希望他能长长久久在店里干下去。 不过,他要是定下来在自家干活,住哪里呢?杨金穗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脚店虽然便宜,但肯定还是比租一间小屋子贵的,而且也不方便,想洗澡还得花钱洗,想自己做饭也没地方做,只能买。 总不能进城打工,挣的钱刚刚够吃住吧,那也无法达到他养家的需求呀。 “住咱们家。” 杨大金言简意赅。 诶? 杨金穗震惊。 “咱们家新买的那个房子,门口不是有一间门房嘛,可以住人的。” 对哦,他们家新买的这个房子,不仅有一栋主人家住的小楼,院子中,靠近门的位置也有一个房子。 这个或许是给看门人住的。 但是杨金穗家其实是没有专门的门卫的。 杨大叔,杨大婶目前虽然受雇于他们家,但杨家本身没有那么多规矩,楼里现在的房间完全够住,没必要把他们赶到院子里的小房子住,所以那个房子就空了下来。 现在柱子住进去其实也是好事,洋食店收工之后,他可以陪着李大花和杨大婶一同回来,路上也安全一些。 因为,杨大金虽然和李大花在一个街里开店,但不一定每天都能同时间回来。 此外,他们住的这片地方虽然安全性是比较高的,但是,如果有一个壮年男人能够住在门口,及时察觉门口的来人,也让人感觉更安全一些。 柱子的人品如何,杨金穗自己是不了解的,但杨大金既然觉得可以住进来,那应该是打听过的。 这个秋天,或许就是迎接来客的季节。 除了很久不见的柱子以外,杨金穗家又来了一对真正的客人——那就是郭淑惠和她的丈夫高志成。 郭淑惠最后还是选择了和父母定下的丈夫人选定亲成婚,不过,她成功地说服了丈夫,决定随对方一同来北平读书。 郭家给女儿选择的定亲对象也是门当户对的人家,虽然做公婆的对于儿媳妇的需求还是旧式的版本,但其实并不是掏不出钱让小夫妻俩到北平来租房住,只不过是更想有个儿媳妇在家里伺候自己罢了。 但是做父母的,会考虑自己的养老需求,也会考虑到儿子的需求。 老两口听儿子说他需要妻子跟他一同去北平照顾他的生活,想一想便也答应了。 他们也怕儿子在外面染上什么婚姻自由之类的想法,选择和柔顺乖巧的儿媳妇离婚,娶一位根本不会孝顺公婆的女学生回来,那他们才是真的鸡飞蛋打呢。 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人总是很擅长妥协的,郭淑惠就是这么说服了婆家,跟着丈夫来到了北平。 好在杨金穗家之前租的小院还没有到期,那个房子除了有点小以外,再没有别的不好了。 交通便利,周围卖东西的地方多,邻居们也比较好相处。 原本,杨大金是准备到期后直接不续的,如今郭淑惠小夫妻俩来了,他们看过那处院子后,便决定租下来继续住。 高志成,来北平读的是会计学校,当时想的是方便日后回家帮父母打理家业,如今见识到了北平的繁华,便想留下来了。 尤其是,他看到了郭淑惠的亲戚杨家,来北平不过数年,就买得起这样好的房子,还把自家的孩子培养成了作家。 这让他对妻子的态度更多了几分尊重,毕竟,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很多时候还是需要仰仗亲戚的照顾的。 他听说杨金穗作为一位作家,还认识不少人呢,而杨满福的同学里也不乏非富即贵的少爷们。 相比之下,高志成就读的会计学校,就没有那么多家境好的同学了。 郭淑惠成婚不过数月,对丈夫已经有些看清了。 他不算是个坏人,毕竟他本可以顺从父母的意思把妻子留到老家,或者是冷眼等待妻子去和父母沟通,但他还是答应了郭淑惠的恳求,同意去和父母交涉。 但是他也有很现实的一面,比如,他觉得自己为了郭淑惠,和父母对抗,将她带到城市。 所以,郭淑惠也得证明自己的价值,有义务照顾好他的生活,需要听他的话。 而此时,他看到郭静怡有一门不错的亲戚,便又觉得她的价值似乎不只是照顾他的生活、生育小孩了,或许也可以拉拢好这门亲戚,为他提供便利。 第133章 郭淑惠是有一些迷茫的。父母总是和她说,为她选好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她嫁进去之后,一生便安稳无忧了,不用担心钱的事,被人养着就行。 但真的成婚后,她隐隐发现,其实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好事,没有什么婚后就等待丈夫养她就行的好事。 丈夫养她,是有要求的,她要听话,要勤快地做家务,要伺候公婆,要尽快生出一个儿子。 还有现在,丈夫又要她去讨好亲戚,以便让他获得一些帮助。 但郭淑惠没有办法拒绝这件事。因为她也需要在这个家庭中有一些话语权。 于是,郭淑惠每隔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就会来杨家一趟。 她并不讨人嫌,不会去好奇或者打扰杨金穗写小说的过程,也不会介入杨家的一些安排和决定,她只是按照一位孝顺的晚辈的标准,来陪杨地主聊聊天。 她偶尔会帮忙接送一下杨满仓、杨满谷兄妹俩,然后陪他们玩一会儿,甚至是辅导一下家庭作业——小学一年级学生的国文作业和数学作业,郭淑惠完全是能够辅导的。 她在辅导的过程中,还获得了不少乐趣。作为大家庭里长大的女孩,无论是弟弟妹妹,还是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她都是照看过的。 对付小孩子,她是真的是很有一套。 郭淑惠还会陪两个孩子玩耍,要知道,这个年龄的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很吵闹,精力过于旺盛,杨金穗轻易都不敢招惹他们,怕被缠住不撒手。 如今主要是杨地主在陪伴两个孩子,而杨地主的老胳膊老腿还真是受不住这个。有了郭淑惠,杨地主也算是能解放一下了。 总之,杨金穗还是挺欢迎这个外甥女来家里的。 高志成的学业是比较忙碌的,他不经常陪妻子过来,但是休息的时间,也会很殷勤地来帮忙。 杨金穗其实不是很喜欢那种比较势利眼的,但是高志成倒也不是很讨人厌。 因为他每次来也会帮忙做点活,很有眼力见,说真的,你很难讨厌一个有眼力见还会干活的人,即使你知道他心思不纯。 但是,这世界上本来也没那么多不问回报地对人好的事情啊。 高志成也不是有什么过分的需求,就是觉得孤零零地在外地,想和扎根更深的亲戚打好关系,这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杨金穗也听郭淑惠说过,高志成每次从杨家回去后对她的态度就会更尊重一些。 杨金穗想,罢了,那就这样吧,能帮助亲戚一把就帮助一把,日后即使高志成提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不搭理就是了。 郭淑惠来杨家的次数多了,和杨金穗交流的不是很多,主要是杨金穗最近的事情比较多,一回家就闷头进书房了。 倒是杨小枣,回家后本来也会帮着看小孩,和郭淑惠的相处机会就多了起来。 郭淑惠对杨小枣也挺好奇的,好奇她在学校的事。 像杨金穗那样,读中学,日后读大学,她觉得离自己很遥远了,毕竟她此前没有读过正经小学。 但是,杨小枣原本也没外出读过书呀,甚至在家里接受到的教育还不如郭淑惠呢,如今却去读护士学校了,多么神奇。 她有点向往这样的生活。 虽然杨小枣有时候会说,他们学的东西很多很杂,跟着老师去做医疗知识宣讲以及免费提供护理服务时会遇到很多奇奇怪怪的人。 但郭淑惠还是能感觉到,杨小枣生活得很充实,很快乐,对方提起日后进医院工作、工资如何、如何继续学习从而成为医生时,眼睛是闪着光的。 听起来……好像比被丈夫养着更开心啊,郭淑惠这么想着。 第120章 烦恼和生病 郭淑惠很烦恼。娘和婆…… 郭淑惠很烦恼。娘和婆婆都希望她能尽快生孩子, 亲爹和公公虽然不提,但也是类似的想法。 她跟着丈夫来北平前,娘还特意把她叫回家嘱咐: “你公婆人善, 同意你跟着女婿去北平, 你可得抓住这个机会, 早点生个孩子出来,别管男孩女孩,生出一个了,后面就容易了, 你也算是对得住他们高家了。” 她心里是有紧迫感的,但又觉得像杨小枣这样读几年书也很好——她们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啊。 这种事, 只能找长辈问问了, 当然不是杨金穗这个小姑, 毕竟,虽然辈分高,但杨金穗还是个小姑娘呢。 郭淑惠问的是李大花。 李大花忙了一天,郭淑惠也等了一天,这不由得让杨家人感到诧异,都觉得她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说。 杨小枣似有所感, 这几日,郭淑惠问了她不少学校里的事,也和她倾诉过家庭里的烦恼。 想到这里, 杨小枣都觉得神奇, 过去,她跟着杨家人一起暂住过郭家,那个时候,她还只是个伺候人的丫头, 郭家姐妹几个对她客客气气,但并不会和她有更深的交流。 如今,她虽然还在杨家,也做家务,但因为她是在北平待久了的人,又上了学,郭淑惠就和她有更多的话题可聊了。 李大花看着眼前这个迷茫的孩子,是想帮帮她的。 如果她一直在老家待着,或许也会觉得郭淑惠亲娘说的话是在理的,早点生下孩子,尤其是儿子,在婆家的地位就稳了,不怕后面什么莺莺燕燕。 但来了北平,她可是见多了,那些在老家侍奉了公婆、为公婆戴孝送终、养育了子女,可以说是毫无过错的女人,照样会因为“包办婚姻”“旧式婚姻”“毫无共同语言”的理由被抛弃。 这就是一个,谁跟不上时代,谁就会被狠狠踹开的时代,尤其是对女人来说。 而且,旁人最多是同情你几句,或者感慨几句男人没良心,并不会因为你相夫教子、孝顺公婆的功劳为你声张正义。 这也是李大花对做自己的小生意很上心的缘故。 她儿子已经大了,还有公公管着,并不担心杨大金没良心,但见多了那些和过去截然不同的事,还是觉得自己有挣钱的方法最安心。 李大花建议: “长辈的意思未必是你丈夫的意思,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和他商量一下,看他是想要一个有学问、能以后在工作上帮助到他的妻子,还是只想要一个在家里生小孩的妻子。” 李大花心想,以高志成的势利眼,比起早两年有儿子,他或许更想要一个有人脉、能帮到他的妻子。 而此时的学校里,能入学读书的女孩,不乏家里条件不错的,像杨小枣所在的护士学校便是如此。 如果是以后世的刻板印象来看,很多人可能觉得护士学校里的学生,应该以那种家境一般、学习也一般的学生为主。 但其实,这个时候的护士学校,是有很多家境良好的孩子去读书的。 更何况,李大花暗暗打量了一下郭淑惠的身形,郭淑惠如今才17岁,身材比较瘦小,屁股也窄,以她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个身体情况生育小孩,是很容易生不出来的。 李大花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不过她还是和杨金穗商量了一下,看她有什么好意见。 杨金穗无比赞同嫂子的英明建议,十七岁就生孩子,身体的确还没发育完全,尤其是这个时候的女孩往往以瘦弱为美,家里给提供的营养并不充足,运动量也少,发育得自然更慢了。 更何况,就从心智上来说,17岁,早年一直被关在宅子里的女孩,未必能懂得如何养育孩子,想想吧,在时代变革如此剧烈的时代,父母的思维都跟不上时代,那在养育孩子的时候,只会更加落后于时代。 这样其实对做母亲的和做孩子的都是一种折磨。 杨金穗一直认为结婚生小孩,还是要在夫妻之间有互信基础、关系和睦、父母都能经济独立、思想独立的情况下去生育。 这样即使夫妻关系出现什么问题,对小孩的影响也不会很大。 当然,在这个时代而言,这些要求就显得有些过于严苛了。 但是,等到20岁之后再要小孩,杨金穗觉得这个要求应该还是勉强能够达到的吧。 至于如何应对长辈的不满,其实也好解决,郭淑惠这个年龄,本来也没办法去再读中学了,完全可以读个护士学校、助产学校、工艺传习所、师范养成班之类的学校。 理由嘛,自然是读这些学校有利于子女教养和养育,孩子生下来,是有个会医术或会教育的妈妈更好,还是有个什么都不会的妈妈更好? 对于高家的长辈来说,想必也是前者更好,看他们舍得送儿子去外地读书就知道,他们也明白下一代的教育是很重要的。 这些学校的情况,杨金穗手里都有资料,当年给杨小枣看学校的时候,她都打听过了。 这么一看,她真是没少做劝学的事啊,下一步,即使再有人来北平读书,她都能给对方提供详细建议了。 杨金穗把学校情况和说服家人的理由都提供了,别的就不管了,具体如何还是要看郭淑惠的选择。她不是苦口婆心非要劝服别人按照她的想法去生活的人。 第134章 而且想要走出这一步,本来就很需要自身的勇气,别人是很难推动的。 这要是她亲侄女杨满谷,那杨金穗能揪着对方耳朵把她拉进学校去。 但表亲家的外甥女,她还真不敢承担这个责任 郭淑惠到底还是为自己着想的,没过多久,杨金穗就听说郭淑惠决定去杨小所在的护士学校进行学习,而她的丈夫也同意了。 同意的理由是,学了这些知识后,能够更好地养育孩子。 就像后世很多人找妻子,会想找护士或者医生,也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样可以更好地照顾家里人。 当然,以医护人员的忙碌程度,能不能照顾就不好说了。 事实上,很多医护人员别说能抽出大量时间精力照顾老人或小孩,就连保证自己一日三餐按时吃都已是难得的事。 而这个时代的护士嘛,很多人学完护士之后不一定会进入医院工作,可能就是像家里人所期待的那样,学到一些医学知识,回家来照顾老人孩子。 但是再过不了多少年,战事频发,社会对于医疗人员的缺口是很大的。 这个时候学了一身医护本领的郭淑惠,能忍心看到那么多受伤的民众和士兵而不管吗? 学了一身本事,自然会有想实践的一天。 而且,那时候几乎是全民抗战,国内的经济受损严重,高志成自己学的专业,还真不见得有郭淑惠的能力有用,他挣不了钱,大概也就会同意妻子外出工作了吧。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目前郭淑惠正兴致勃勃地准备读书的事,她活了十几年,从娘家到婆家,这还是头一次外出读书呢。 她是识字的,在家的时候长辈也教导过她,但是在家学的那些知识和在课堂学的感觉肯定是不同的。 天渐渐凉了下来,老家那边传来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杨地主的弟弟去世了。 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也是意料之内的了。他们上次回乡的主要原因就是杨二爹生了一场大病,虽然最后治好了,但是身体还是虚弱了不少。 本以为能多熬几年,没想到还是没熬下去。 杨金穗和杨大金兄妹俩比起为二爹伤心,更多的是一种害怕——杨地主比杨二爹还要大上几岁呢,虽然这两年身体一直不错,但是谁也不敢保证他还能坚持多久。 杨地主自己心里更是恐慌,很多人说失去了父母,人生就只剩归途,因为他们距离死亡已经没有了屏障。 而杨地主的父母早就没有了,对他来说,身边同辈亲戚的寿命,某些意义上就象征了他的生命长度。 杨家人急匆匆地回了一趟老家奔丧,因为学校里的课业还没结束,几个孩子只请了半个月假,所以又急匆匆赶回来。 刚到家,杨地主就病了,王家荣又紧急把老人送去医院,医生说是受了寒再加上心情郁结,没有太大的问题,多养养就好了。 但杨地主不这么认为,他总觉得自己是时日无多了,怀疑子女们不敢告诉他事情真相。 抱着这样的揣测,杨地主更害怕了,说话说着说着就会掉下泪来,开始嘱咐家里人: “我去了,一定要把我埋到娘身边啊,以后我们家就单起一个祖坟,你们去拜我们娘俩就行了。” 这话说得怪怪的,好像和老家的宗亲起了矛盾似的,明明没有啊。 杨金穗想,或许老爹是怕他没了,祖母没人去祭奠了,就要埋到一处。 “大金,你得继续供孩子们读书呀,可不能不让他们读了,尤其是我的金穗,我供不了了,你得把她供出来,不然我和你娘就上来找你了。” 杨地主还开始操心自己的家业,虽然也没剩多少了,地剩得不多,钱倒是还有一些。 “金穗,地,爹是不能分给你的,这是祖产,要给你哥哥,你不要争。” 杨金穗很想翻白眼,她没要争啊,和一个清朝老头争什么平分祖产,不是他气死,就是她气死,没有必要。 “不过爹能多给你留点钱,你放心,嫁妆钱都分出来了,爹还给你留了读书的钱——这笔钱你可不敢告诉你哥,让他先掏钱。” 杨金穗鼻子酸酸的: “您说这个做什么呀,您好好活个二三十年,自己拿着花呗,干嘛非要想着给我们留。” 杨地主一把鼻涕一把泪:“爹这不是,这不是没机会花了么。” 第121章 一个猴子一个栓法 杨地主说得太过…… 杨地主说得太过笃定, 连杨金穗都产生了怀疑,难不成,亲爹的病真的很严重?是不是大哥瞒了她? 杨金穗去找了医生, 医生或许是见多了那些一点医理都不懂且需要反复解释的病人家属, 因此很有耐心, 还把杨地主做的那些检查结果给杨金穗看。 杨金穗之前其实已经看过了检查结果。 这个时代已经能检查如心脏病、高血压、高血脂、糖尿病等老年人常见疾病了。 为了保险,杨金穗极力主张杨地主全查一遍,结果都不错,一个都没得。 杨金穗和医生确认了好几次, 确认不是杨大金嘱咐医生隐瞒她真相,问的医生都无奈了, 只觉得这家人, 从老的到小的, 都挺会联想的。 他们做医生的,会因为家属的嘱咐而对病人隐瞒一些病情,但不可能隐瞒家属呀。 万一是某个家属想要隐瞒病人病情以便在家产继承上做手脚呢,他们医生不就被坑了么。 确认没问题,杨金穗只能想办法劝说杨地主放宽心,但这个时候晚辈们的劝说其实是没有多少用处的。 因为他们是很难理解老年人对死亡的恐惧的, 颇有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杨金穗突然想到,或许可以找敬之大伯劝一劝杨地主。 此时已经有了电话,虽然很贵, 但是医院附近是有打电话的地方的, 或许也是考虑到在医院会有很多紧急情况发生吧。 杨金穗去给敬之大伯打了电话,想和他约一个时间通话,请他来劝劝杨地主。 杨敬之比杨地主还大10岁左右,父母兄弟姐妹不少, 很多已经去世了,但他依然有滋有味地活着,可见在心态上还是很豁达的。 杨敬之听说杨地主病了,且还是因为亲弟弟去世而心情郁结,忍不住叹息。 比起通话,他觉得兄弟两个见一面或许会好些,便干脆决定来北平一趟。 杨金穗是很不好意思的,天气冷了,老年人跑一趟很容易生病的,她不能为了自家亲爹的健康折腾别人家亲爹呀。 杨金穗劝了半天,但杨敬之很坚持,他还说他家在北平也有房子,很长时间没来住了,正好来住一段时间,等开春了再回去,倒也不至于因为来回的奔波而受累。 挂了电话,杨敬之就张罗起去北平的事,家里人也不敢提出异议,总不能阻止亲爹去看望弟弟吧。 正如杨二爹大病一场后,杨金穗兄妹俩也得陪着亲爹回老家,就怕这兄弟俩见不到最后一面,如今杨敬之的儿女们也是同样的想法。 万一这兄弟俩真的见不到最后一面,那阻止亲爹去北平的,就成罪人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家里人都忙活起来,开始收拾行李,定好了跟着回去的人选。 杨金穗见他的家里人没有反对,便也不再多劝,只好回去和杨地主说了这件事。 杨地主一听说杨敬之知道了自己生病的事,忍不住有些埋怨杨金穗: “你这孩子,劳动长辈做什么?大哥来了,又要训我了。” 杨金穗也觉得很委屈,她本来也没有打算劳动敬之大伯大老远的跑一趟,只是想着让他劝一劝杨地主,万万没想到这兄弟俩简直是一样的倔脾气。 这个劝不住,那个又来了,唉,这下子只能看谁倔得过谁吧。 但很神奇的是,不知道是杨地主太过害怕杨敬之这个严肃的堂哥,还是心思已经从弟弟去世这件事上转移到了哥哥要来这件事上,他竟然痊愈了。 杨金穗表示无语,早知如此,她直接说谎吓唬一下亲爹不就好了嘛,何必闹这一出。 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她只能和家里其他人一起等待杨敬之这个长辈的到来。 杨敬之来得很快,打完电话的一周后就携老扶幼、浩浩荡荡地开车来了北平。 没错,是开车来的,因为他们的行李比较多,开车更方便一些。 不过,因为要放行李,车上能坐的人就不多了,所以还有一部分人是坐火车来的。 杨敬之只带了一个儿子,剩下的便是孙辈。 杨金穗本来还在想,他们来了北平,上学怎么办?但是杨敬之考虑得还挺周全,已经安排了几个孩子在北平的学校借读。 好吧,这就是大家长的底气,能把孩子带到外地借读,孩子的爹妈竟然也不敢提出什么异议,还得乖乖帮孩子收拾行李。 杨敬之家在北京的房子离杨家是不太远的。两个老头日常也能频繁见面。 第135章 见面第一天,杨敬之就表达了对杨地主的生活习惯的不认可,怒斥: “怪不得你生病呢,你瞧瞧你每日除了接送孩子,就是在家坐着,动都懒得动一下。吃饭也有问题,吃菜少,吃肉多,这怎么能不生病呢。” 杨地主十分委屈: “吃肉多还不好吗?吃肉多才能长得壮啊,想当年,我们在老家的时候想天天吃肉,还没有这个条件呢。” 这就是发展的不同阶段了。 杨敬之家一直富裕,自然会更加讲究科学的饮食。 而杨地主呢,能放开手脚吃肉不过是这一二年的功夫,体内油水不足,当然是觉得吃肉多更好了。 其实,杨金穗也觉得自家爹这么说没什么不对,因为杨地主这个岁数,三高一个都没得,可见他的饮食结构还是适合自己的。 想来也是,之前在老家吃的不是粗粮就是蔬菜,偶尔才能吃肉、□□米精面,也很难得三高这种富贵病呢。 至于运动问题,杨金穗倒是很赞同杨敬之说的话。 自家老爹在原来那个房子的时候,和邻里邻居家的老头老太太们很熟悉,还能约着一起去摘个野菜、逛个茶楼。 如今搬到这边来,杨地主还没来得及和周边的老头老太太熟悉呢,就先回了一趟老家,从老家回来后紧接着就住了院,从医院回来后又要接待杨敬之,也没有什么机会去结识新朋友。 好在杨敬之在这儿,兄弟俩倒是可以约着一起做些运动。 于是,杨地主的规律生活就开始了。 每日早晨,杨金穗还没醒来的时候,杨敬之已经溜达过来,拉着杨地主在院子里锻炼了,做五禽戏、打太极拳,在这样逐渐变冷的天气,两个老头做完一场运动,都觉得浑身热乎乎的。 这个时候,吃个早餐,再读读书,真的是没有比这更健康的生活方式了。 健康到,杨金穗每天早晨都得溜边走,就怕被杨敬之抓住,训斥她生活习惯不好,不睡到快上课的时候不起床。 而这样的生活方式,真的难为住了杨地主。 他这么多年,也就是年轻的时候在亲娘的按头之下读了一些书。 之后,他觉得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还想着“我有地、有钱、有房,其实也没有必要追逐科举嘛”,就很自然地放弃了这件事。 别看他这个人劝儿子杨大金要读书的时候正义凛然,有诸多的大道理可讲,其实他自己也是个不爱读书的人。 而杨敬之觉得,杨地主之所以如此惧怕死亡,正是因为他读的书少了。 读的书少,所以看不开。 看不开,所以畏惧死亡。 那么解决办法是什么? 对喽,多读书。 让他多多运动可以锻炼身体。 多多读书可以保持心理健康。 杨地主偷偷抱怨: “我活了60余岁,竟然在阴沟里翻车了,从来都是劝儿子、劝女儿、劝孙子孙女读书,现在轮到我被人劝学了,我都这把年纪了,也考不了科举呀。” 杨地主觉得这简直是命运对他的捉弄。 “读书好啊,爹,敬之大伯说得对,你读的书多了,就不会在意个人的生死了。说起来,敬之大伯有拉着您读《赤壁赋》吗?写得多好,您多感受一下大文豪的思想境界。” 杨金穗之所以想到了这篇文章,是因为她最近在学苏轼专题。 杨金穗看亲爹的热闹,心里有点小痛快。 杨地主面无表情: “读了,我理解不了人家的思想境界,我就是想多活几年。那什么江水月亮的永恒,和我有什么关系呀,我死了就是死了呀。” 啊…… 杨金穗觉得难以说服这个倔老头,因为她也是这样,看不开。什么“物与我皆无尽”,怎么可能嘛,我死了就是死了。 劝不动,杨金穗默默离开了。 好在,忙忙碌碌之下,杨地主也没有功夫伤春悲秋了,渐渐的,比起担心自己会不会死,他更担心自己能不能完成杨敬之交给他的读书任务。 这真是一个猴子一个拴法呀。 杨金穗和杨大金之前对亲爹好说好话,各种安慰,他反而越来越忧虑。 如今杨敬之对他严肃了一些,他倒是身体倍儿棒。 亲爹如此,杨金穗和杨大金都不再同情这个老头了,任由他被敬之大伯使唤得团团转。 杨敬之来北平,对杨地主来说或许是痛并快乐着,而对杨金穗来说,则是全然的快乐了。 因为杨敬之来北平后,杨金穗和国外的交流就更加顺畅了。 约瑟夫编辑得知杨金穗关于广告插入的规划后,对杨金穗的经济头脑很满意,觉得这个作者很值得维持长期合作。 他特意向乔治副主编申请给杨金穗安排一个更好的版面。 “更好的版面?这实在是太冒险了,约瑟夫,他不过是一位新人作者。给他安排这样好的版面,如果不受欢迎怎么办呢?这会影响我们报纸的名誉。” 约瑟夫退而求其次: “好吧好吧。那我们给他安排在次好的版面如何?这毕竟是主编朋友推荐的作者,我们还是应该给劳伦斯先生一些面子的。” 于是,在二者的博弈之下,杨金穗拿到了一个不错的版面,并迅速开始了连载。 第122章 武大牛回归 杨敬之很高兴,帮助杨…… 杨敬之很高兴, 帮助杨金穗的时候,他想的只是完成晚辈的一个愿望,并没有对这件事情有太多期待。 但是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 他的期待就变高了。 也不知道另外两篇小说目前怎么样了?杨敬之心里想着。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这三篇文章他没有都拜托给劳伦斯, 而是找了其他朋友。 因为在阿美丽卡留学过的关系, 再加上他留学的时候手头比较宽裕,阿美丽卡人即使搞种族歧视,对于有钱人总是要多给几分面子的,所以杨敬之当年也是交到了一些朋友。 他们还维持着联络, 所以杨敬之知道,谁的手头有怎样的资源和人脉, 自然是要选择最合适的人去拜托了。 但另外两篇一直没有消息, 杨敬之觉得希望是不大了, 心里觉得可惜。 好在,现在杨金穗和《星期六晚邮报》的合作比较顺利,那么日后想要投稿就可以和约瑟夫那边联络了。 想到此处,杨敬之便问杨金穗: “金穗呀,你看你什么时候开始写新的小说呢?” “大伯呀,我也是要上学的人啊, 真的没有功夫去写新的了。” “可以写一些短篇故事嘛,短篇故事的稿费反而更高呢,而且我听你爹说你最近在写小说, 写什么呢?” “呃, 这个嘛……” 杨金穗支支吾吾,有些难以回答。 她的新笔名,连她爹都不知道呢,她更不会告诉杨敬之了。 好在对方也没有追问, 只是嘱咐杨金穗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杨金穗难以回答杨敬之的问题,她同时也不知该如何给石松月写回信。 上次回老家参加杨二爹的葬礼,来去匆匆,她没有时间去见石松月,只能托亲戚帮忙,等石松月下山的时候把话带给她,告诉她小说已经连载了。 为了更加明显,杨金穗还在《坤道降妖除魔记》每一次连载的题目下面,都让裴清华增加了“此书为一位寻找师兄的朋友所作”。 希望石师兄能看到后尽快和师父师妹联系吧。 而石松月写过信来,一方面,是感谢杨金穗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竟然真的为她写了这本书;另一方面,也是想问一下有没有她师兄的消息。 因为她师父最近的身体不是很好,石松月有些怕,怕师傅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杨金穗心想,这个冬天好像真的是很难熬啊,尤其是对老人家来说。 石师兄…… 杨金穗不知如何给石松月回信。 但事实是,她的确没有收到石师兄的消息。 杨金穗曾经考虑过,要不要直接发一个登报寻人,但是石松月没有同意。 因为她也不知道她师兄下山到底是做了什么,有没有惹到什么人,是否是因为躲避仇人而不敢和他们联络? 她怕万一他们没有寻找到师兄,倒是被仇人发现了师兄的踪迹,那就不好了。 不得不说,石松月的考虑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这个世道,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得罪什么人而被报复。 而且有的人是没有原则的,报复的手段往往是冲着妇孺去的。 石松月和师父住在山上,万一被人摸过去报复,那就麻烦了。 杨金穗犹豫了几日,还是给石松月写了回信,写明了目前的情况。 正好高志成放了寒假,他们小夫妻两个决定回老家,杨金穗就拜托他们把回信,以及杨金穗给石松月师父找到的一些药品捎回去。 希望能有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