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先说喜欢你》 第1章 [gl百合] 《耳朵先说喜欢你gl》 作者:不讲道李【完结】 简介: 校园轻松 外冷内热x随性纯情,高中到大学 *高中 转学不到一周,余年差点全校闻名。 罪魁祸首若无其事地邀请她:你的声音真好听,来广播站吗? 余年冷淡无视。 又给她送录音机赔礼道歉,余年拒绝。 对方清亮亮的嗓音委屈下来: “大学霸,帮帮忙,你不收下我很愧疚啊。” 有一次让步,就会有两次三次很多次—— “余年,我能去你家写作业吗?” “余年,出外景去不去?” “余年,你有没有听过凌晨五点的海浪声?” …… 后来余年才知道,程斐然每一次的不经意询问,其实都藏着最后一句—— “余年,我们在一起吧?” *大学 南中央的学生都知道,对门音乐学院的程斐然是南音有名的交际花,学校委托给南音的各种活动都能看到她。 ——但委托到她们学生会主席床上是什么意思? 南音的学生都知道,对门南中央学生会主席是有名的高岭之花,人长得清冷声音也清冷。 ——但哪家高岭之花把人按在墙上亲啊? - 短篇不v 成长型的主角们,会犯错也会改 感情流,隔壁剧情写得头秃,短篇练练手感 全女世界,私设无婚姻制,具体设定见第一章 作话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天作之合 甜文 成长 校园 主角视角余年互动程斐然配角唐苑余夏至程爻江潜 其它:暗恋成真,双向暗恋,非常纯爱,全女世界 一句话简介:对她的声音一见钟情了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1章 余年在广播站门口站了快五分钟。 门上贴着张歪斜的a4纸,上面写着:期中考试期间不开放。 腕表指针咔哒作响,离广播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再没有人来的话,今天就不会有人来了。 考试是明后两天,今天也没有人的话,她就来不及了。 余年闭上眼,背靠着墙,在脑中想着备选方案。 拐角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大踏步经过带起一阵风,向前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住,后退着,刮到了余年面前。 “同学——你有事吗?” 轻快悦耳的声音在面前响起,余年睁开眼,看清了面前人的样子。 来人身形高挑,短发半扎,蓝白色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正叼着根棒棒糖看着她。 有点眼熟,好像是她的同班同学,可余年只来了两天,还不记得她的名字。 “有点事,在等门开。”她说。 “广播站吗?今天关门。”因为嘴里含着东西,对方说话含混不清。 “……”余年轻声说,“不是明天才考试吗。” 来人目光落在她身上,笑了一下:“看来是比较紧急的事?” 余年抿了下唇,没说话。 来人嘎嘣嚼碎糖,扔掉糖梗,走上前,顺手拧了拧门把手——门果然锁着。她偏头看余年,“你是要找谁吗?还是要干什么?” “我想借一下录音室。” 来人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 “学校的录音室不外借哦,同学。” “……”余年轻轻皱了一下眉,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 越过她就要走。 “哎,等一下。”来人似乎没料到她走得这么干脆,喊住她,“也不是那么绝对的。我在广播站有人,要不你贿赂贿赂我,我替你想想办法?” “……”余年回头看了她一眼,少年抱着手臂,下巴微抬,嘴角勾着点笑,带着点小得意。 广播站有人被她说得像道上有人。 余年选择无视,再次迈步。 见余年真要走,来人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忙扯一下她的衣袖,“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你不认识我吧,我叫程斐然,咱俩一个班的。” “我就是这广播站的副站长,刚才逗你玩呢。” 余年停下了脚步。 广播站副站长? “我刚刚跟你开玩笑呢,不过学校录音室原则上确实不能外借。”程斐然说,“但规矩是死的嘛,还是有操作空间的,你先说借录音室干什么?只要不违法犯罪都可以借你。” “……”余年默契地给她递台阶,“朗诵。” 顿了顿,她说:“我叫余年。” “知道,新同学嘛,刚瞅你就觉得眼熟呢,你等会儿啊,我去摇人。” 程斐然走到走廊尽头,从窗外探出头朝操场吼了一声:“唐苑——你钥匙还在不在?” 风顺势灌进来,吹得余年的短发乱了一撮。 过了几秒,一个声音从操场下头回:“在,干嘛?” “我要用!” “程斐然你又来!” “真有正事!” 那声音骂骂咧咧地应着,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一个皮肤带点黑的女生跑上二楼来,手里还拿着乒乓球拍。余年记得她是班里的体育委员。 “拿走!别再让我替你收着了!”唐苑恶狠狠地把钥匙一拍,又急匆匆跑下楼。 程斐然转头,对余年眨眨眼:“看吧,搞定。” 余年张了张嘴,还没反应过来,程斐然已经推开门,冲她笑着说:“走啊,新同学。” 屋里黑漆漆的,有股淡淡的塑料和旧电线味。余年道了个谢,跟着她走进去。 程斐然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伸手在墙上随手一摸,「啪」地开了灯。 白炽灯亮起,照亮了不大的录音室。墙上的泡沫隔音板缺了一小块,桌上摊了一堆广播稿,把一台落了灰的黑色小录音机挤到了角落。 “啧,这群人又不知道收拾。”程斐然大步走过去,把稿子推到一边,抽出纸擦了擦录音机上的灰。 蹲下去插电源,录音机「嗡」地震了一下,然后没反应了。 “……”程斐然用指关节「咚咚」敲了敲壳子,“喂,醒醒,别让我在新同学面前丢脸。” 红灯给面子地闪两下,稳定下来。 她回头对余年摊手:“十年前的老家伙,委屈你了,将就用吧。” 她摁了几下按钮,接上监听耳机,朝余年递过去耳机:“来试试。” 余年坐过去,拿起录音机。 线有点旧,壳子松松垮垮的。她试着「喂」了一声,录音机的电平灯闪了一下,冒起绿色的条。 “能录。”程斐然给她调了几下,让电平稳定在-15,靠在墙边,眯着眼看她,眼里不掩饰的好奇。 “要我出去吗?” “没关系,我不介意。”余年说。 她低头,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打开。纸折了好几道,边角卷了,上面的字排版整齐有序,像歌词又像诗,程斐然就这么歪着头看她。 余年按下录制键,红灯亮起。 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散开,因为带着一点紧绷,显得有些涩。 “我还是会想起……” “楼道的感应灯、经过时掉的笔……” “还有夏日的午后里……” “交握潮湿的手心。” “一切像隔着时间薄膜一样模糊……” “却又清晰得能听见呼吸。” “……” “风穿过走廊的时候……”余年轻轻地念,“会不会替我告诉你——” “xxxx。” 像是羽毛拂过耳边,程斐然揉了揉发痒的耳朵,不小心漏掉了最后一句。 几句念完,余年停下,按了停止。 “怎么样?”她问。 程斐然点了下头:“挺怪的。” “怪?” “怪好听的。” 余年愣了下,别过脸笑了一下。 “这叫什么朗诵,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念情书呢。”程斐然满眼含笑,“你的声音真好听。” “确实是情书……”余年礼貌道谢,把纸折好放回裤子口袋里,“这是我妈妈18岁写的情书,后天是她生日,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程斐然没想到是这个用途,有些意外地点了下头,说:“真好,你妈妈一定很高兴。” “最后一句你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是什么?” “很好猜吧……”余年轻轻地低声又说了一遍,“「我喜欢你。」” 她的嗓音清润,音色圆柔,像静水流深,泠泠然却又带一丝缱绻。仿佛毛茸茸的羽毛钻进耳朵里,听得程斐然心里发痒,脸上发热,呐呐张了张嘴,一时没接话。 余年说:“今天谢谢你。” 程斐然清咳一声站直身子,敲了敲电脑,“小事,把sd卡拔出来拿上来拷一下就行,文件都在根目录。” 第2章 余年去拷音频,程斐然收设备,顺便整理乱糟糟的桌面,过一会儿,她问余年:“你要不要来广播站?你声音条件挺好的。普通话考过了没?” “二乙。” “一看你就没背熟西红柿炒鸡蛋的一百种做法。”程斐然说。 “我就随便问问,我们不看那玩意,来不来?广播站平时很闲的,除了校庆运动会忙点,一月排不了几次班。 就当过来社交交朋友了,大家人都挺好,放假也约着玩,也很欢迎新朋友——刚才送钥匙的那个凶巴巴的不是我们广播站的,你不用担心。” “怎么样,考虑考虑呗。” “嗯,好。”余年把文件拖到回收站,弹出自己u盘,给电脑关机,“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你。” “一定要好好考虑啊,记得考完试给我答案。”程斐然把没用的稿子扔垃圾桶,对余年摆摆手,“你先去吃饭吧,我给这里收拾收拾,顺便等唐苑来找我。” 余年点头,轻轻带上了门。 之后两天是考试,余年以身体不适为由翘了两天晚自习,总算在余夏至女士生日前把剪好的视频发了过去。 余女士很感动,泪洒手机屏幕,泪眼朦胧地表示她会很快结束采风,早日和宝贝团聚。 余年全当她又在放屁。不把她手里的那本写完,余夏至是不会舍得回来的。 考试结束的傍晚,沉寂已久的校园广播如约响起,本来该是考完试的保留节目《凉凉的心》,前奏响起时,大家都愣住了。 ——因为根本没有前奏。 轻微的呼吸声之后,是一个清清然带着点缱绻的声音:“风描摹你的眉骨,落笔成书。” “我想把你写进书集,向世界官宣。” 语尾调子轻轻落下,顺其自然地落入耳中。 教室走廊哄然炸开,直呼大胆。 “这什么情况?谁在告白?” “妈耶,刚考完呢就搞这个,哈哈太勇了!” “说的啥啊说的啥?听清了吗?” “出去听,外面听得清楚!” 口哨声此起彼伏,呼朋唤友出来听热闹。 起哄声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余年坐在座位上,写字的笔顿时顿在原处,迅速在纸上晕出一团墨渍。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内容,这是她那天录下来的音频。 可她明明都删了。 “感应灯?感应灯怎么了?” “哈哈灯黑了偷偷接吻啊。” “念得怪好听的,给我听心动了都。” “有没有人答应,没有我可答应了哈!” “……”墨团晕染越来越大,余年松了松手指,看着报废的一页笔记,「咔哒」一声盖上了笔帽。 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表看时间,看它要放到什么时候。 以前没注意过,现在亲耳听到才发现,余夏至年轻时候写的东西,还真是肉麻得要命。 广播很快被截停,大家如愿听到了心心念念的《凉凉的心》,仍有人贯彻八卦到底的方针,要把瓜吃透,余年同桌就是其中之一。 同桌分析着广播站从建站至今以来的十大最好听的声音,计划一个个排除。 程斐然位列其中,屈居第三,并且被快速排除,评点完了,同桌看向余年:“余年,我发现那人声音和你声音好像啊,你觉得呢?” 余年轻轻吐出一口气,向后回了个头,程斐然不在……可能在广播站,也可能在别的什么地方。她垂下眼,没有什么情绪地说,“嗯,是有点。” ——废话,那就是她。 作者有话说: 一个免费短篇(隔壁星际会继续写哒,只是剧情线长时间又碎,怕写不好,所以写了点短篇练笔…… 情书是瞎写的,仅此一次,将就看吧哈哈哈 一开始说嘿我来整点文艺范儿的,写一半枯萎了,本性难移啊哈哈哈,文的基调可能就是纯爱中带着点好笑…… 以下是世界观设定,正文不会特意解释,总之就是默认都知道了【撒花】: 1.全女世界观,禁止y污染空气; 2.孤雌生育,现在相比双雌我更喜欢单雌; 3.不存在婚姻制,因为不喜欢,感情状态分为单身和不单身; 4.单身与否和要娃与否彼此独立,是的也无人催生; 5.社会家庭构成由(4)排列组合构成2x2列联表; 6.妈妈的妈妈叫姥姥(唱起来了)7.姥姥之外叫奶奶8.想到再补充 总之是个本人很想穿进去的世界 另:本文涉及的专业内容均为查资料,欢迎指正; 剧情则通篇胡扯通篇胡扯通篇胡扯,夸张之处还请手下留情qaq…… 以上!因为是激情0预收开文,欢迎留评欢迎向别人安利呀(求你了) 第2章 程斐然坐到了余年旁边。 板凳挪近发出嗤——一声响,余年看过去一眼,收回视线,翻开下一页,继续誊抄英语笔记。 程斐然好像不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什么叫看人脸色,剥了颗奶糖递过来,“想好了吗?要不要来广播站?” 没人理她,也没人接她的糖,伸出去的手孤零零地竖在半空,程斐然收回一半,捏着半块糖纸晃了晃,“你……哎,你生气了?其实那是个意外……” “我当时被老师叫过去,唐苑不懂点错文件了,我听到我连老师都没管就冲了过去,不是故意要放出来的。” 余年没抬头。 “我删掉它不是意外。” 程斐然啊了一声,声音低下去一些,“那个啊……” 她还想说什么,余年同桌回来了。 “程斐然,你坐我位置干嘛,我收钱的啊。” 程斐然的话截在嘴边。 “滚蛋……”她把没人吃的剥一半的糖怼到对方嘴上,“你的荣幸。” 同桌伸手:“两颗不找零。” 程斐然痛失两颗糖,只得到余年一个冷眼。 下节课程斐然没再来,也没再问余年去不去广播站,余年也没再去过广播站。 80周年校庆快到了,听说有喜闻乐见的知名校友回母校环节,捐了一大笔款,动静搞得很大。 广播站开始招新——准确地说是招临时牛马。 小红马甲一套,晚自习一逃,大家争抢着当牛做马,只有余年不动如山,写完作业翻出余女士写的书看。 考虑到校庆大家心野了,老师留的作业都少很多,大概是见不得有人那么悠哉,某天晚自习,班主任终于叫上了余年。 “校园的集体活动,都参与参与嘛……”班主任年过五旬依旧硬朗,是个严格又不失温度的大老太,“你去帮程斐然录音吧,她还有稿子要读,作业又一个字没动,需要一个帮手。程斐然认识吧?咱们校园广播站副站长,听过她的竞选稿没,整就一个我的主持人母亲。” 余年就这样又敲响了广播站的门。 广播站的门没关严,门缝里透着一条细细的光。 余年抬手敲了两下,听见里面传来混杂的声音,有人在笑,有椅子拖动的声响,还有程斐然的。 “对,推到这里,别太满,不然一爆音全白搭。” “我知道啦!” 余年推门进去。 接近一个月没来,余年走进时顿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看到程斐然的背影才没出门确认一遍地方。 录音室灯换了新的,柔黄不刺眼,照在整洁的桌面上,整个空间显得温馨起来。 墙角多了一台银色的监听音箱,旁边堆着两支全新的麦克风箱,包装上印着熟悉的logo。 和她印象中落灰的旧屋完全是两模两样。 程斐然正俯身在调音台,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像没事人一样,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哎,你来啦。” “班主任让我来帮你。”余年掩上门,把书包放在一边空着的沙发上,沙发上坐着一个女生,抬头冲她友好地笑了笑。 “我知道。”程斐然顺手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我让老张替我找个帮手,稍微暗示了一下你这个大学霸很闲。” 她指了指那台银色的音箱:“怎么样?新设备,爱来自校庆拨款。” “早知道准备校庆提供经费,我申请理由就早点写上了,早买早享受。虽然不算顶配,但比那些老砖头小砖头强多了。” 余年绕过她,看了看桌面上的设备。 调音台换成了数控的,推子带灯,标识清楚,显示屏里跳着波形。墙上贴了几张标尺表,写着不同话筒的增益、输入电平、推荐人声距离等。 很细致的操作手册,哪怕她不懂也能做一些基础操作。 程斐然指了指话筒,“这是新的电容麦,音质很干净。就是太灵敏了点,呼吸声都能录进去,不能离太近,不然会炸出来呲——的一声,贼刺耳,你们都注意点啊。” 后面的话对着另外两人说的。 第3章 “今天要录两个项目……”程斐然低头翻着表格,“一个是录话剧旁白,我来念,还有一个是宣传mv的主题曲,喏就是她俩,这两届十佳歌手第一。” 程斐然旁边的女生好奇地冲余年招招手。 “我先调音,余年你过来听着,你俩去里面帮我试试音。”程斐然对余年和沙发上的女生说。 余年点点头,走到调音台旁,两个唱歌的女生看起来很兴奋,嘻嘻笑着穿过那扇隔音门。 桌面上一排旋钮和推杆泛着淡淡的冷光,灯条呼吸般一明一暗地起伏。 “可以试音了……”程斐然对着话筒说,“随便唱几句看看。” 玻璃那边,一个女生笑着示意,另一个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嗓。 前几句还像闷在被子里发沉,程斐然抬手调了下推子,声音立刻明亮了许多。 余年听着耳机里的声音,声音被压缩,被推高,又被均衡成极近的贴耳质感,连呼吸的频率似乎都清晰可辨。 很神奇。 余年闭上眼,这是一首活泼的小甜歌,青春气息扑面而来……只是单听声音就可以想象到演唱者充满活力的状态。 脑中冒出一连串剧情和想法,余年手指动了动,抑制住了想立刻剪段视频的冲动。 录音室那头的歌声渐渐稳定下来,程斐然对着话筒说几句,正式开始录,她手肘抵在桌面,微微抿着唇,神情专注。 录完一整段,她不太满意,又录了一段,又有别的地方不满意,一个女生说:“把两段稍微剪剪呢?这个拼接那个。” 这话提醒了程斐然,她们的剪辑师还没有着落,她掏手机联系以前毕业的学姐,却得到对方爱莫能助的道歉。 【不好意思啦斐然,我最近忙着画和女朋友3周年纪念的手书,实在空不出时间qaq】 “你们广播站的其她人呢?”女生问。 “用手机相册自带插件剪辑的水平。”程斐然说。 校园广播站只是一个小小的草台班子,大家都没有多专业,更没有那么全能。毕业两年的学姐,已经是村里唯一的剪辑师。 程斐然低着头思考,灯光顺着她的睫毛扫过一条细亮,之前松散的表情在她脸上已经看不见了,此刻正皱着眉,略显烦躁。 “能用就好了嘛……”另一个女生说,“不用太吹毛求疵。” 程斐然眉毛没松开,她摆了摆手,让她俩先走,没立刻录她的稿子,而是掏出手机试图1分钟速成剪辑大触。 她不说话,余年也不会主动搭话,戴上耳机听刚才的录音。 过了一会,程斐然戳了戳她。 余年摘下耳机,转头看过去。 程斐然问的却是:“你还在生气吗?” 原来这人没忘。 余年看她一眼,就要戴回耳机。 “你没有道歉。” “哎……”程斐然抓了一下她的手,“我没吗?” 确实没有,只有解释,没有道歉。 程斐然好像也觉得自己有些不礼貌,更别说她确实心里有点发虚,声音低了一点,“哎,其实我就是……” “我就是当时没听见最后一句,想听听你到底有没有说。因为当时连着麦,我不信是我漏听了,所以想求证一下。” “刚听完唐苑就过来找我了,我……就没来得及删,那两天考试也没去广播站,没想到会出事。” 程斐然没敢看余年的眼睛,声音又低下去一点,“反正……对不起。” 铺垫了一堆,总算把一句「对不起」说出来了。 看在她帮过自己的份上,余年嗯一声算是不追究:“你什么时候录旁白?” 听起来像是翻篇了,程斐然松了一口气,又恢复成懒散的模样,“那个不急,给你看个东西。” 她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掏出个东西,像空调遥控器,顶端像交叉的小话筒,余年认出来那是个便携数字录音机,logo是个很好的牌子。 “给你准备的赔礼……”程斐然说,“放心不是新的,用过几次,有新欢了就不用了。如果你还要录什么音可以用它,这段时间广播站估计都挺忙的。” 余年不要,“我也用不上。” “拿着玩儿嘛,我以前用它录素材,挺好用的,闲着也是闲着,总得让人家发点光发点热,usb接口插电脑就能直接一边录一边听音频,比上次那个方便多了。” 程斐然笑得有点无奈,“其实这事我也感觉我挺过分的,你脾气太好了,都不骂我一顿,我又觉得丢脸一直没敢找你—— 谁家好人偷偷把人家念情书的录音存下来啊,还放到广播上——虽然不是故意的。你要是不收着,我心里过意不去。” 脾气好吗?余年总被余夏至说驴脾气,死倔,只有不熟的人觉得她脾气好,但更多人说她高冷。 她没再拒绝了,低头看着程斐然手上的录音机,问,“这上面还有你录的声音吗?” “没了吧,忘记有没有清了。”程斐然拿出数据线,“连上去看看呗。” 她把录音机连上电脑,目录列表里躺着几条文件,日期在一年前、九个月前、半年前。 程斐然自己都不记得里面录的什么,两人一条一条地听。 第一条是空落落的哒哒哒声,像在敲击空心的翠竹筒,余年偏着耳朵,闭上眼,“敲竹子的声音?” “聪明……”程斐然说,“我买了个键盘,网上说是脆竹音,我就找了真脆竹来敲,给她们听都说在敲木鱼,没品的东西。” 第二条,嘎吱嘎吱的声音,像靴子踩进厚厚的雪层,余年不用细听就知道,“踩雪的声音。” 程斐然给她比了两个大拇指。 最后一条是一年前的,余年轻轻一按播放,音箱里传来细微的底噪声,然后,是少年清亮的声音。 ——“试音,喂——这里是程斐然的演出现场。” ——“要录一首歌给……嗯,算了,先录吧。” 然后是一段吉它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手弹的旋律,伴着时而有词时而无词的哼唱。 程斐然靠在桌边,神情略尴尬:“我高一那阵录的,这怎么还留着,删了吧。” 余年拿着鼠标躲开她的手,轻轻瞥她一眼,“你手里有我的录音,我也留你一个,扯平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听起来像是什么黑历史把柄挟持会,程斐然乐了几声,说:“随你,反正是你的了。” “我去录稿子了,这边我都调好了,你按着录就行。” 程斐然进了录音室开始念稿,她的声音通过耳机,不加任何修饰地传到余年耳朵里,和平时听着有点不太一样,又好像没有太大差别。 让人想到了从水晶里透析出来的光线,光亮亮的,清透耀眼。 剧本是国外经典话剧,主角是一群中二少年,台词夸张得像舞台上的宣言,旁白也浮夸得离谱。 但程斐然念得认真,吐字干净,抑扬顿挫,夸张的咏叹调被她念来却并不觉得滑稽,反而带着趣味。 听着听着,余年忍不住笑了一下。 录完一整段,程斐然摘下耳机,揉了揉脖子。 “感觉还行?” “挺好的。” 余年没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那就收工!” 结束之后,程斐然还要回教室,余年却打算直接走了,两人在楼下分别,程斐然问:“你家住哪?” 余年:“北街那边,骑车十几分钟。” 程斐然点头:“和我还挺顺路的,下次我们可以一路回去。走了啊,拜拜。” 看她走远几步,余年喊了一声:“程斐然。” “剪辑的事情,你能搞定吗?” 程斐然回过头,愣了一下,说:“还在想办法。” “我网上认识一个博主,想找她帮忙来着……但她最近很忙,欠了很多视频,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十月底有点冷了,余年手揣进兜里,碰到了存在感极强的录音机。 “……”余年想,拿人手短啊。 “别找别人了……”她说,“我帮你剪。” - 第二天,余年带了u盘来拷视频素材和音源素材。 “看不出来,大学霸……”大课间,程斐然又坐到了她旁边,“你还是全面发展。” 她又递来一块糖,这次没剥,余年撕开糖纸,放到嘴里,“兴趣爱好。” “挺有意思的。” 碎片、嘈杂、无序,在她手下都能有存在的意义,像理清被猫玩乱的毛球线,像拼好一份芜杂的拼图,她喜欢这种构建、整理的感觉。 “我能理解……”程斐然手肘半趴在桌上,冲着她笑,“就像我觉得录声音很有意思,风声、雨声、炒菜声,炮仗声,还有玻璃珠滚在瓷砖上,骨碌碌停在你脚边的声音……” “偶尔听听以前录下来的声音,只是听着我就会觉得很幸福。” 第4章 “我妈妈是电台主持人,我经常去她们电台凑热闹……不过比起播音我更喜欢录音,后来一个和我妈关系好的阿姨跳槽去了拍纪录片的工作室,我经常去她们工作室混。” “你如果感兴趣可以跟我一块儿去,她们也有很厉害的剪辑师……不过最近她们出门拍素材了,大概要等年后了。” 余年对程斐然交友之广泛有了新的认识。 似乎因为很少有人和她爱好关联这么紧,程斐然像遇到知己一样说了很多,她注意到余年桌角的书,凑近看了一眼,“南城古镇民俗百相?你涉猎真广。” “能借我看看吗?” 接过余年递来的书,翻开米白封面,落入眼中就是扉页轻快潇洒的签名: 南城热情如火。余夏至 程斐然坚强地把《序》看完,困意打败了想装一把高深莫测的想法,镇定地将书还了回去,“嗯,看着挺厉害的,不过我还是喜欢故事性强的。” 余年咬着奶糖,很甜,奶香味很足,无所谓地笑了笑,“其实我也看不下去……” “很多时候我都在走神。” “你如果想看,可以看她的故事系列。” 余夏至写的是民俗故事,同一系列不同册的背景各不相同又有所联系,每写完一个故事,她都要奖励自己写部百度百科,即上面的民俗百相。 那是她的灵感来源,也是她采风途中见闻,只是趣味性确实不如她写的故事,像记的笔记,纯罗列。余年看了一个多月,还停留在part i方言上。 余年对民俗不感兴趣,她看它,只是想了解余夏至在外面到底被什么勾去了魂,一年到头都不沾家。 所以程斐然觉得无聊,在余年的意料之中。 程斐然闷笑一声,“你这大学霸还挺接地气。” 余年也笑,“我本来就接地气。” 校庆还剩不到一周,时间有些紧,拿到素材,余年请晚自习的假,回家着手开始剪。 键盘敲地飞起,余年戴着耳机,眉头微蹙。 mv的画面很活泼,但原配乐的鼓点太重,显得有些笨重。 她停下敲击的手指,在素材库里翻找,目光忽然定格在程斐然那段脆竹录音上。 想了想,最终截取了其中最清脆的两声,尝试着替换掉原曲的鼓点。空灵的「哒哒」声完美卡住了节拍,像夏日冷饮冰块撞击着杯壁,整段音乐瞬间轻盈活泼起来。 成品拿去给程斐然听,程斐然相当满意,反复倒回去听,连说好几遍「你怎么这么牛啊余年」,把余年夸得耳朵都红了。 校庆当天没课,彩旗、气球、横幅从校门一直挂到剧场,只差锣鼓喧天。 余年没有节目,于是去幕后帮忙,负责给话剧演员装麦,顺便检查麦的电够不够。 余年负责的演员她正巧认识,隔壁班的唐苑,程斐然的好朋友,扮演主角2号。 话剧社演员在后台候场,唐苑入戏很深,动作浮夸,表情中二,穿着戏服和旁边另一位中二少年演员隔空对戏。 快到上场的时间了,可负责人迟迟不出现,后台很快乱成一团。 “不是,我麦呢?!谁拿了我的麦!” “怎么缠成一团了!哎呀你别扯,越扯越乱!” “快上场了啊!负责人跑哪去了!” 演员们乱成一锅粥,唐苑手持塑料长剑,离她们远远的,也问余年:“大学霸,这要咋整?我也要上场了,咱们的麦呢?” 一听就是跟程斐然学的。 余年左右看了看,没看到负责人。 “别急。”她稳住唐苑,让唐苑组织话剧组按照出场顺序站好,又分两个人去将纠缠的线理顺排好,最后让一个人去接下场的演员,拆下麦按顺序摆好。 自己则利落地检查电池、开机、递给演员,麦没电的就把空闲的麦电池拆下用着,很快给先要登场的演员们配好了设备。 程斐然匆匆跑过来,看到这里有条不紊,愣了一下,看到是余年在指挥松了口气,把新买的电池塞过来。 “负责人吃坏东西急性肠胃炎,去医院挂水去了,这边你可以吗?要不要我来帮忙?”她跑来得很急,脑门冒起了热汗,余年递给她一张纸,摇了摇头。 “这边我能处理,你回去控制台吧。” 余年在后台穿梭,分不出心思去听外面的话剧表演,等话剧演员下场,主持人上场,才意识到她没听到程斐然念的旁白。 整场活动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没有人拿错麦,也没有人的麦在表演途中没电,观众离场,幕后收工,一切都很顺利。 余年最后收尾,捡起掉地上的节目单,脑中却冒出那天程斐然读旁白稿时,认真专注的表情。 没能亲眼看到成果,好像有点可惜。 “大功臣,走聚餐吗?”松散声线从身后传来,程斐然靠在后台门口等她,向她扬起笑,“请你吃宵夜。” 余年应一声,扔节目单进垃圾桶,关掉空调,去拿外套。 屋里暖融融的,走到走廊外就显得冷飕飕的,大门口更是兜头冷风吹来,困意瞬间被吹没了。 今天降温得厉害,余年没添衣裳,她缩了缩脖子,又不想吃宵夜了,想早点回家,钻被窝。 “你穿的有点少……”程斐然去解自己的围巾,递给她,“晚上都快零下了,你一件大衣顶什么用?” 余年抿了抿唇,还是没骨气地接下了。 她冷。 围巾上带着原主人的温度,程斐然靠过来和她并行,像一个小火炉接近,余年其实不喜欢和别人靠得太近,但,她冷。 她默认了对方的靠近。 并,不动声色地挪得更近。 校门口有其她人在等着,唐苑也在其中,她脱了戏服,还拿着她心爱的大宝剑,对月起舞。 话剧大概是她本色出演。 广播站站长是校外指导,开了一辆七座商务车,把几人送去宵夜又接回学校,最后把顺路的唐苑、程斐然和余年送到家。 余年先下车,下车前对程斐然说:“围巾我洗好还你。” 程斐然笑着:“行啊,我不急。” “明天记得多穿点。” 余年应声,跳下了车。 羊毛围巾余年有些犯难,她不敢用洗衣机洗,怕洗坏,缩水,又不知道程斐然家里是怎么处理的。 以防万一,她还是送去干洗店,找了个最近的,装袋子送去,隔一天去取,还给了程斐然。 校庆后就没有太多娱乐,余年偶尔会去广播站转转玩玩,帮忙录点东西剪点东西。 快期末的时候,广播站又要临时关闭了,程斐然时常会拉上唐苑一起,把广播站当基地,请余年给两人补补习。 “帮帮忙吧大学霸……”程斐然实在没有请人的样子和态度,一杯奶茶就想收买她,“你能忍心我在大年三十因为区区生物不及格被我妈扫地出门吗?” 唐苑更没有请人的样子,趁着程斐然不在给余年打小报告:“你听她胡扯!她把天捅破了程阿姨都只会夸她家宝贝怎么这么厉害!” 余年大概知道程斐然爱夸夸是受谁的影响了。 可惜,最后程斐然生物也没有不及格,余年也无从得知,程女士会不会把她的宝贝扫地出门。 但大概是不会的,因为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程斐然还在和她分享春晚的节目,看起来过得很滋润。 聊着聊着,程斐然忽然话锋一转,超绝不经意仿佛刚想起。 【没有文采:对了,我妈妈朋友的工作室年后有个工作,地点就在城南,走不走?】 余年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大概因为被视频感动了,余女士今年难得回来,过了最初几天的新鲜期,又像以前一样,一写文就把自己关起来,勉强起到了一个同居室友的作用。 那她不如出去转转。 【年年有余:好,我去。】 程斐然几乎是秒回。 【没有文采:不用准备设备这些,带些衣服就行,三天,住民宿】 【没有文采:十三早上八点出发,十六早上九点回,来回路程2个多小时】 【没有文采:我们不用整天跟着,想跟就跟,不想跟就在附近转转,那边风景很漂亮】 【没有文采:把作业带着,我到时应该好些没写(比手指)】 最后才是重点。 余年笑了一声,恰好小品里喜剧演员抖了个包袱,余夏至开门听见这笑下意识看了眼电视,心想今年春晚这么有意思吗? 余夏至神出鬼没像鬼一样,余年没注意她飘出来了,低头继续回消息。 【年年有余:重,不带】 【没有文采:拍下来嘛(可怜)】 【年年有余:麻烦,不拍】 【年年有余:自己写】 【没有文采:如名所示,不会(可怜)(委屈)】 余年没想到线上聊天的程斐然这么爱……装可怜,还要再回,下一秒头顶幽幽一声—— 第5章 “你在干嘛?” 余年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作者有话说: 妈妈的凝视——(盯) 第4章 什么时候出来的? 余年下意识按灭手机,向一旁挪了挪。 “你写完了?还是出来看春晚?” “出来放水……”余夏至幽幽地盯着她,“这么紧张?暧昧对象?” “不是,就是朋友。” 余年也不清楚怎么就下意识关了手机,和朋友聊聊天很正常,按灭手机实在欲盖弥彰了些。 她为自己找了个理由:因为她不想让余夏至知道她们在聊抄作业。 对的,就是这样。这种行为不好。 余夏至怀疑地看着她,反复咀嚼:“哦——朋友,我懂啊,朋友嘛,朋友,朋友就是朋友,朋友是不可能变成——” 她被扔过来的沙发靠枕迎面击倒。 屏幕亮了一下,有人发了新消息,大概是程斐然,余年抓了抓手机,挪到沙发另一角,离余夏至远远的,解锁手机。 有几条新消息。 【没有文采:我仔细想了想,这些要求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对你很不方便】 【没有文采:但是十八过后就开学了,我又没自制力,死到临头了才知道急】 【没有文采:(比格大哭)】 【没有文采:所以我有个新想法(想到一个馊主意)】 【没有文采:余年,我能去你家找你写作业吗?(期待)(期待)】 余年心里一跳,下意识将手机掩过来,抬了下头。 余夏至没有回屋,正坐在沙发一角看春晚,目光似有若无地飘过来。余年抿了抿唇,心跳不知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咚咚咚跳得有些快。 程斐然还在继续发。 【没有文采:上次我发现我们离得蛮近的,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没有文采:我可以下午1点过去,5点前回来】 【没有文采: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不打扰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余年抓着手机,不知道回什么好,一抬头余夏至就坐在对面,阴魂不散地盯着她。 余年垂下眼,有些不太确定,如果答应下来,不是更……说不清了吗? “干什么呢,防贼一样防着我,你谈恋爱我又不说你什么……”余夏至的声音有些幽怨,“你不会还在想着小时候赌气发的誓吧?气话别当真啦,妈妈肯定是支持你谈恋爱的啦。” “说了我没有。” 顶着余夏至的视线,余年狠下心拒绝掉,输入框已经输入了【我家里不是很方便】,新消息又把旧消息向上顶了一格: 【没有文采:如果想热闹一点我们可以把唐苑也叫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余年的手指悬在发送上迟迟不落下。 最终点开输入框,落在了删除上。 【年年有余:可以,那你们一起过来吧,来时提前说一声】 - “我骟?程斐然你有病吧!你要追人带上我干嘛?谁tdd要天天去别人家写作业啊!” 程斐然把手机拿远了点,等到对方气急败坏地骂词穷了,才笑着说:“我啊。” “别生气了,你就前几天去装装样子就行,之后你要去我还不乐意呢。” “你真是有病!”唐苑愤愤地说。 程斐然也不反驳,点开手机,看了眼快递,说:“给你买了一把大宝剑,到站点了,你记得去取。” 唐苑好像被顺了一点点毛,“真宝剑?开刃的那种?” “想什么呢,当然没开刃,你想被警察阿姨拷走吗?” “哼!” 电话被挂断,程斐然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视放着春晚的回放当背景音,她点开和余年的消息框又看一眼,又回了一下其它的未读消息,再回到主页面时,发现自己被拉到了一个群聊里。 群聊【不如当(3)】 【电灯泡:我是唐苑】 程斐然:…… 【没有文采】把群名修改为(寒假学习小组) 她点开唐苑的对话框。 【没有文采:发什么疯赶紧把昵称改了】 唐苑没回,程斐然又点开群聊消息,生怕余年看到这家伙发癫。 【play的一环】把群名修改为(孤独的小) 群聊【孤独的小(3)】 【play的一环:我是唐苑】 程斐然:…… 她咬牙切齿地打电话给唐苑,“唐苑!你到底想干嘛!” 唐苑怨念深沉,几乎要从手机里冒出来:“我想提剑杀上你家砍你。” “期末没整够,寒假还想整我是吧程斐然,我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程斐然太阳穴突突地跳,也有些烦,“我不带上你,余年不肯松口,我不想让她防着我。” “你不乐意就算了,我去和余年说,你待会把群给解散掉。” “哼……”唐苑说,“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程斐然,你要追人你就追人,别带上我行不行,我不高兴被你当挡箭牌使。” 程斐然下意识反驳:“我没……” 唐苑打断她:“你有。” “……”程斐然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我没想把你当挡箭牌。” “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对我也很重要。” “哼……” 手机里没了声音,但程斐然知道电话还没挂,她知道对方在等什么。 程斐然想,作为朋友,你不能为我做出点牺牲吗?作为朋友,你不能帮帮我吗? 可她靠在沙发上,拧着眉,垂着头,终于还是叹口气,低声说:“是我太着急了,没考虑你的感受,对不起。” 电话嘟地一声挂断了。 【一环】把群名修改为(轻舟已撞大冰) 群聊【轻舟已撞大冰(3)】 【一环:我是唐苑】 余年睡完午觉起来时,闹剧已经结束了,她只能看到群名反复横跳,最终定为撞上大冰。她从这点蛛丝马迹中得出一个结论。 程斐然的朋友唐苑是个很幽默的人。 大概幽默的人总有一些无伤大雅的爱好……不然没法解释她为什么要背一把长剑,连同程斐然一起敲响她家门。 一进门,她向余年拱手,又向余夏至一拱手,拔出长剑舞了一段,最后挽一段剑花,负剑收尾。 不得不说,侠气凛然,相当帅气。 一代大侠转世。 余女士当场冒星星眼,拉着她到一边也要学。 “……”余年看向程斐然,用眼神表示询问。 -她这种情况多久了? “……”程斐然欲言又止。 能说吗,唐苑只是借口练剑,不想写作业。 “没事,随她吧……”程斐然换好拖鞋,提了提书包,“我们在哪写作业?” 余年取了两个一次性杯子,一边接水一边答:“书房,就在你的右手边,直接进就行。” 她留一杯水在客厅,带一杯进书房,程斐然已经乖乖坐好,把要写的作业放在书桌一角,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一本书。 “你很喜欢这个作者吗?好多她的书。” 余年把水递给她,轻笑一声,“喜欢?也算吧,但这些不是我买的。” “哦……”程斐然接过水,抿了一口,水温正好,她又喝了几口,“是……你的妈妈喜欢,她买的吗?” “是也不是……”余年靠在桌边,指着一柜子书说,“我妈妈确实喜欢,但这些是出版商送的,不是她买的。” 程斐然点点头:“哦,出版商送的……出版商送,等等,余……” 程斐然猛地抬头看向余年,“你妈妈是书的作者?” 余年嗯哼一声:“猜对了。” 她本来想学程斐然那样,夸夸不要钱一样说出口……但似乎有些困难,如果是程斐然,大概会毫不费力地夸她真聪明。 比如现在。 “这也太厉害了,大作家竟在我身边。”程斐然连连惊叹,手卡着书合上看封面,打开,又合上,打开,又合上,“我回头就去买阿姨的书,给阿姨宣传,增加销量。” 余年有些好笑,“买什么,你想要哪种我们家没有?精装版典藏版,仓库还有一堆没拆的呢。不缺你那点销量。” 她从书架上抽了几本,递给程斐然:“想看的话推荐这几本。” “这是民俗故事系列,和民俗百相系列是两个不同的风格。” 百相就是上次程斐然看困的那个,余年不觉得程斐然知道作者是她妈之后就能看下去了。 亲女儿都看不下去。 程斐然笑眯眯地接下,问:“你都看过了吗?” “没有……”余年说,“我不爱看有感情戏的。” 程斐然一下愣住了,“是……不喜欢看谈恋爱的剧情?” 余年点头。 程斐然心一下凉半截,勉强笑着:“为什么啊?你对……对谈恋爱没有兴趣吗?” 第6章 “没有什么想法。”余年垂下眼,把剩下的书整理好,一个个放回书架,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程斐然嗓子有点紧,“这样啊?” 她知道这句话问得冒犯,可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呢?” “我没有别的意思……”像是担心余年误会,程斐然立刻解释,“我、呃,我妈妈也是单身主义,我就是比较好奇你们的想法。单、单身也挺好的,很潇洒……” 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苦哈哈地想,至少让她这第一次无疾而终的心动,死得明白点。 “……”余年背对着她,声音很淡,“谈恋爱会摧毁一个人的人际关系。” 程斐然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有点懵:“会、会这样吗?” 余年略微沉默了一下,转身靠在书架上,目光却飘向了窗外。 “假如你有一个多年好友,还有一个新谈的女朋友,在你恋爱前后,她们的排序会有变化吗?” “……”程斐然张了张嘴,有些为难。 听着好像我和你女朋友掉水里你救谁的问题。 余年似乎也不需要她的答案,就这么说了下去,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很多人都会选女朋友。和友情比,爱情总是第一顺位。” “所以,谈恋爱是一件排她性很强的事。” 程斐然不太能理解:“排她?可如果是我,我会想把我所有的朋友都介绍给她认识。我会想带她去我们常去的店,带她加入我们的聊天……” “我会希望我喜欢的人,也能喜欢我的朋友们。怎么会排她呢?” “如果是她和朋友的行程冲突了呢?”余年问,“你会不会为了她推掉和朋友的约会?” “你会不会在追求阶段,拿朋友当跳板、当借口,只为创造和她相处的机会?” 程斐然还想说些什么,听到最后,却好像被谁砸了一下,大脑霎时一片混乱。 “如果我有这样的朋友……”余年声音低了一些,“我会认为她没有把我当朋友。” “如果只因为我是朋友,而对面是女朋友,未免太不讲道理。” 程斐然脑袋还晕乎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话不过大脑地说:“可、可能,可能。爱情……爱情本来就没有道理?” 余年低声笑了一下,笑声里没有什么情绪:“你看,爱情就能多出那么多的理所当然,你也为它说话。” “如果是你,程斐然,你会为了喜欢的人,抛弃自己的朋友吗?” 第5章 有一瞬间,程斐然几乎要怀疑余年知道些什么,这是在拐着弯拒绝她…… 但余年看过来的表情又十分认真,好像真的只是好奇。程斐然张了张嘴,答不出来。 如果是以往,她大概会严词否认,表示自己不是重色轻友的人,可前两天,她差点和唐苑吵过一架,余年说的每一点,几乎都在点她。 今天,她希望唐苑为她追人牺牲自己的个人时间,以后,她就会为追人推掉和唐苑的约,直到两人的感情消耗殆尽。 就好像在……吸朋友的感情,反哺别人。 程斐然被这个想法吓出一身汗。 她想起往日和唐苑相处种种,又想到以后可能和好友形同陌路,忽的眼睛一酸,咬着嘴唇才没落下眼泪。 余年没等到回应,却见对方眼眶泛红,有些愣住,一瞬间感觉自己欺负了人,收起咄咄逼人的语气,抽张纸不是很有底气地递过去: “我话说得重了,不是在说你的意思,你、你别哭,我不是在说你,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程斐然别过脸去,深吸了口气,勉强笑了笑,“我没事,我没事,很快就好了,没事,不是你的问题,跟你没关系。真没事。” 余年后悔说这些了,她没想到程斐然这么感性,她抬手,将抽纸推得离对方近些。 看着那包纸,程斐然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余年并不是在针对她,她只是……为之前的想法自惭形秽。她想走捷径,想更快地和余年培养感情,可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她付出的代价,会是好朋友的信任。 以后的她会后悔吗?程斐然不知道,至少现在她一定会后悔。 鱼和熊掌为什么不可兼得?耐心一点,想更好的办法,她可以两边都不伤害。 程斐然几乎是狼狈地别过脸去,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抹眼泪,擤鼻涕,眼眶红红,觉得自己真丢脸。 见她眼泪越掉越多,余年更加手足无措,她不会安慰人,只知道推纸过去,低声问:“还要……喝水吗?” 程斐然闷着鼻音嗯一声,余年拿了杯子出门又接了一杯水。 路过客厅,余女士和唐苑正在阳台的大平台练武,余年有点心虚,接完水匆匆回了书房。 程斐然已经冷静下来,哭完之后眼眶微微红肿,鼻尖冒着红,脸也憋得通红,和平时散漫潇洒的样子很不一样,余年更愧疚了。 “对不起……”她递水过去,“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是我的问题。” 她不该让程斐然为自己的遭遇买单,莫名其妙承担了自己的情绪。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控制不住地说了那些话。 程斐然吸了吸鼻子,抿了口水,盯着晃动的水波,摇了下头:“你……你说的,很有道理。” “是我太不成熟了。” 余年有些失笑。 “这和你成不成熟有什么关系?” 哭完嘴里有些干,程斐然杯里又见了底,“就是不成熟。” “如果我成熟一点,我就会有更好的办法平衡朋友和女朋友之间的关系,她们都是我重要的人,我宁愿让自己为难,也不想让两边为难。” 她喃喃:“我还是太不成熟了。” 余年想象了一下对方嘴里成熟的样子,自动代入了班主任威严的脸,轻轻勾了勾嘴角,没笑出声。 “其实你这样就蛮好的了,真的……”她说,“我很喜欢,不用变。” 程斐然脸霎时又通红,耳朵艳得要滴血,她抿紧嘴唇垂下眼,数着扑通扑通剧烈的心跳,把要说的话忘了个干净。 余年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言让对方小鹿乱撞,以为程斐然还沉在情绪里,喊她一声,说: “我说的那个例子只是少数,你别放在心上,大多数人不会这样的。” 这句话指代性太强,程斐然斟酌着问:“是……你以前的朋友?” 余年笑了笑,笑容有些淡:“嗯,算发小。” 程斐然闭了嘴,果然……发小,认识大概有十年了吧。 难怪余年……那么难过。 被背叛伤透了心,对感情失望透顶,十来年的感情都可以付之一炬,人生又有几个十年呢? 两人默契地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回家的路上,程斐然反常地沉默,唐苑收了剑,瞅着她,注意到她有些肿的眼睛,恍然大悟:“你被甩了?” “滚蛋。” 唐苑撇嘴:“哼……” 又走出一段距离,程斐然叫了唐苑一声:“唐苑。” “又干嘛?” “对不起。” 唐苑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忽的警觉起来:“你不会又把我卖了吧?这次是什么?你们出去旅游要拿我当掩护?不去!” “滚蛋,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以前不是……”背后的剑袋有些歪,唐苑调整了一下绳子,说,“现在不确定。” 她说话总是很直,程斐然被这话刺了一下,眼眶又红,却没有反驳,“对不起。” “以后不会了。” 唐苑觉得她今天很不对劲,她皱了皱眉,忽然想通了,抱着手臂说:“被拒绝就拒绝了呗,虽然余年聪明,性格好,会的多,长得也好看,但你也不差啊。 你人缘那么好,广播站那么多人都是为你来的,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再看看别人呗。” 她顿了一下,忽然大声干笑两句:“哈哈,不能是因为她看到群聊的那些东西了吧,不能吧不能吧,那、那就是个玩笑啦!” 她一心虚,就会故意说话很大声,来掩盖没有底气的事实。 程斐然郁结的气都被她这两下大笑冲散了,忽然如释重负地笑了一声,身体陡然轻快起来。 “她没问这个,她也不知道我喜欢她,在追她,也没有……算没有吧,直接拒绝我。” “我还有希望。” “我就是觉得,欠你一个道歉,或许不止一个。” “对不起,唐苑……”程斐然郑重地说,“我以后不会拿你当挡箭牌了。” “谢谢你上次直接说了你的不满,如果以后有什么别的冒犯你的事,也直接说出来吧。” 唐苑呆住了,她站在原处,抓了抓斜在胸口的带子,像第一次认识程斐然一样,见鬼似的看着她。 感觉下一秒就要拔剑大喊:“呔,何方妖孽,快快将我朋友还来!” 第7章 “干什么?”程斐然有些好笑,“有那么惊讶吗?” “就是想通了一些事,我还是挺谢谢你点醒我的,不然……” 不然就算她真的追到了余年,最后的结果也只会是分手。失去了朋友,也没得到爱情,那就是真正的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看唐苑还保持着那副呆傻样,程斐然忍不住啧一声,“快点走,还吃不吃晚饭了?” 唐苑机械地跟着走了几步,走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骟了一句。 她喃喃,“你今天真tdd邪门。” 她一激动一震惊就喜欢飙脏话,程斐然按了按耳朵,“文明点,别在余年面前说。” 唐苑没忍住又我骟了好几句,把程斐然当动物园猴子打量,还没回神儿似的,“真牛啊余年,这恋爱还没谈呢,你就又要学习又要改邪归正的……” 程斐然踢她一脚:“好好说话,什么叫改邪归正,我本来就正好吗?我看需要驱邪的是你。” 唐苑大笑两声,魂终于归正了,姐俩好地搂住她,“知道了!你要是要我帮忙就提前说呗,我难不成会眼看着你没有爱情滋润黯然神伤?我又不介意你让我帮忙,我介意的是你根本不问我的想法!” 程斐然笑着:“这可是你说的,别想抵赖。”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两人嬉嬉笑笑地往家里走,程斐然和唐苑说笑着,想起余年的那些话,心境渐渐开阔起来。 她从小被鼓励式教育捧大,虽然被养得很好,但骨子里依旧有些自我,也时常拉不下面子道歉。 唐苑性格直,但不拘小节,忘性大不记仇,忘着忘着也就更惯出了程斐然的自我,以至于她会产生一些理所当然。 爱情理所当然要为友情让路吗? 当然不是。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她都要。 每日学习没有落下,程斐然也还是喜欢着余年……但她不再那么着急,定下心来,老老实实地跟着余年写作业,提前了好几天就写完了。 剩下几天她就捧着余夏至女士的书看,一看就不可收拾地爱上了,买了一整套典藏版,巴巴地捧去给余夏至签名。 余年靠在椅子上,眼里含着浅浅的笑,“说了让你不用买,白白糟蹋钱。”四册典藏版,也要好几百了。 “那不一样……”程斐然摸着封皮,爱不释手,“自己买的更有意义。” 余年不置可否。 “网上买的?” “不是,新开的一家书店,环境挺好的,改天带你去逛逛。” 余年随口应了句好。 很快到了十三号,余年早早起床,拖一个小行李箱,挎一个小相机,七点半就已经到了程斐然家门口等着。 天还没亮,程斐然的妈妈程爻上的晚班,还在补觉,余年轻手轻脚地进屋,程斐然轻声招呼她:“吃饭了吗?” 余年点头,等程斐然吃完早饭,背上背包,两人又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大多数公司已经复工,虽然天还暗着,路上却已经有了不少的车,路灯照亮川流不息的车流。 余年穿着羽绒服,拖着箱子,看程斐然背着鼓鼓的包,困倦地打哈欠。 “没睡好?”余年问。 “对,有点兴奋。”程斐然眨了眨眼,“你呢。” 余年倒是睡得挺好,现在精神很好。 “我作息一向很规律。” “真厉害。”程斐然真心实意地感叹。 工作室的车停在不远处,是台旧面包车。 后备箱堆着摄影机、三脚架、录音杆等器材,还有两个黑色的收音箱。 她们跟着上车,一路往南。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 好多眼熟的宝贝哈哈哈感觉都是隔壁过来的 这本是短篇,调剂大脑的时候写的,写完了才发的文,不会影响星际那本的更新哒(撒花) 第6章 这次出行主题叫《小城边缘》,一组关于小城边缘手艺人的纪录片素材。 程爻朋友是导演,带着摄影师和场记。 程斐然有点经验,能当半个实习生使,余年是被顺带捎上的,纯长见识。 她们第一站去的是东江老城区,一个有些落后的街区,远离市中心,靠山靠海,生活在城区中心的余年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建筑没那么光鲜,也不太拥挤,有些地方被拆了一半,露出裸露的钢筋。冬天有太阳也显得冷,墙上灰白的影子很薄。 导演在路口和街坊打招呼,程斐然背着录音包,耳机压得紧紧的。 “别走太远啊!”摄影师朝她喊。 “知道了!” 程斐然转头又和余年招了招手,然后走到街角,举着长杆,侧耳听,神情专注得近乎安静。 一个平时说话不怎么着调的人,戴上耳机就像换了个人。 余年看她的背影,有些新奇,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她。 今天拍的是一个修伞的老人,屋里光线暗,窗外有风。 摄影机运转时,程斐然低声说:“开机声有点大,等会儿我补环境音。” “要怎么补?”余年小声问。 “等大家都走开,我再单独录。” 她没多解释,等到导演喊「过」之后,程斐然又把录音机举起来,调整电平,慢慢靠近窗户。风吹进来,吹动伞骨,发出细细的金属摩擦声。 录音机的红灯一亮,她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她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听着耳机,连带着平时总是飞扬的眉梢都沉静了下来。 像上次在广播站给mv录主题曲那次,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时才会出现的神情,更安静、更笃定,显得很……温柔。 整个人像在发光。 余年看着,莫名的热流忽然从心脏处升起,顺着血液迅速蔓延到了脸颊。 她触电般移开视线,心跳却漏了一拍。 下意识摸了摸脸,指尖触及一片烫。 录音结束,余年听见自己问:“这是什么?” “环境音啊。”程斐然摘下耳机,又变回笑嘻嘻的样子,递给她,“来,听听。” 余年接过去,听见的是风、窗框的吱呀、金属的轻响,夹杂着远处小贩的叫卖——全都糅在一起,像一段没有旋律的音乐。 程斐然站在一旁,微微偏过头,目光专注地看着她。这一瞬,音乐声忽然退潮般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耳边越来越大的——鼓噪的心跳。 - 她们跟着团队拍了三天。 第二天去海边的造船厂,第三天去了山脚的陶艺作坊。 白天拍,晚上住在一个民宿小旅馆,房间隔音不好,也不像大酒店铺了静音地毯,外面人说话、走路声都能听到。 余年在桌边修素材,电脑上播放着未剪完的片段。电脑是团队里的设备,和她自己的差别不大,用着还算顺手。程斐然睡在靠窗的那张床,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录音录够了吗?”余年问。 “嗯……”程斐然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拿笔在本子上写,“明天早上打算五点起来录海浪。” “明天?不是说明天返程?” “返程是九点,你想不想跟我去听浪?” 大早上的,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又这么冷,她们去听浪。 余年没说话。 早上七点起都困得哈欠连天,还要五点起床去录海浪。 “因为喜欢啊。” 程斐然懒懒的声线从身后传来,余年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有句话不是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嘛,喜欢的话,当然克服万难也要完成啦。” “余年,你做剪辑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吗?” 余年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怔。 因为喜欢吗? 她看着面前的电脑,里面导了许多她拍的视频和照片,还有工作室分享给她的部分素材。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一个捏陶的镜头,时间线往后拉,手艺人笑着翻出自己的手心,皲裂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细纹,手指有些泡发了,皱皱巴巴的。 看起来会疼,也很不好看。 可她笑得很开心。 眼睛有些干涩,余年眨眨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握紧了鼠标。 不……说不上因为喜欢,更谈不上热爱。 她开始剪辑,只是因为想留下些和余夏至的回忆而已。 没有热爱,不像程斐然热爱录音,也不像余夏至……热爱写作。 那太危险了。 危险吗? 余年脑中忽然冒出程斐然递过来的耳机。 不是抛弃一切的决绝,而是大方的包容和分享。 或许,程斐然和余夏至是不一样的。 “走不走嘛余年。” 耳边一股热意靠近,话题又转到听浪。 “五点虽然早了,但是胜在没人,这些奶奶醒的都很早,最迟五点半,今天就早点睡。” 第8章 程斐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手肘搭在余年坐着的椅背上,身体轻轻压到了她的肩。 余年被这股热意惊了一下,不小心点到鼠标,不知道做了什么操作又连忙撤回。 “行。” 程斐然低头看了看她,忽然笑了一下,主动退开,又躺回床上。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风扇的散热声。 余年动了动鼠标,却好久没有下一步操作。 -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程斐然真的起了。 她穿着羽绒服外套,背着她自己的录音机,比工作室的小巧很多,推开门。冷气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又向后退。 “你干嘛。”余年在后面被她撞了一下。 程斐然搓搓手:“冷。回去再穿点。” 余年找出了手套,给她戴上,又被对方催着在羽绒服里面添了件马甲。 海边离民宿不远,走路十几分钟。五点半左右,路上居然稀稀拉拉还有几个人。天色微亮,远处天际线泛出一点暗暗的雾蓝色。 风比她们想象的更大,浪声拍打在岸堤上,溅起的水花够上她们的脚尖,余年拉了拉还要往前的程斐然。“就在这里吧。” 程斐然点头,把录音杆架好,调电平,耳机按在耳朵上。 录音打开,余年蹲在旁边看着她,一道浪拍过来,程斐然凑近收音麦好像说了什么,又很快退开,余年歪了歪头,没听到,但也没出声。 等程斐然关掉录音,余年捧着手哈了一口气,声音闷在手套里:“程斐然,我们在这拍个照片吧。” “或者录个视频。” 记录两人在这里待过的痕迹。 程斐然转过头,似乎有些惊讶,冷风把她鼻尖吹得通红,她在短暂的愣怔中回过神,掏出手机就向外跑。 “奶奶!”程斐然冲不远处早起结伴溜达的两位老人跑去,“替我们拍个视频呗!” “按这个,然后对准我们。” 余年看着,未免有些失笑,只是留个纪念,程斐然怎么高兴成这样?那边程斐然对两人说了点什么,然后向她招手往回跑,呼出的气在冷风中凝成白雾,转眼到了近前。 余年刚要开口,却觉得腰间一紧,下一秒,整个人天旋地转。 她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抱住她的人。 程斐然的笑声就在耳边,热气尽数喷撒在她脸侧,带着清冽的海风的味道。 “余年!”对方的胸腔因为大笑而震动,隔着羽绒服传过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她抱着转了好几圈,然后喘着气放下,脑袋埋在余年的围巾上,气都没喘匀就开始说话:“来都来了,我们一起看日出吧。” 余年要说出口的话全忘了,心跳又开始变快,直到被海浪声打断。 “浪打上来咯,娃子退一点!” 程斐然松开余年,推了推她,“我去收设备。” 不远处,两位老人相互扶着走过来,将手机递给余年,慈祥地笑,说着不那么标准的普通话:“来旅游的啊?” 倒也算旅游,余年看了一眼程斐然的方向,点点头。 “我们年轻的时候,也经常过来……”老人指了指天上,“看日出。” 她满意地对两人点头:“蛮好的,蛮好的。” 说完,她们又手挽手走了,余年看着她们的背影,出着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边泛起了白,快要日出了,程斐然装好设备,拍拍旁边的礁石,余年摸了摸胸口,轻轻叹口气,坐了过去。 天色一点一点变淡,雾蓝色里开始渗出灰白,渐渐变成粉紫,像有人在上轻刷了一层亮。太阳的边缘浮出水面,在海面洒下一道粼粼金条。 程斐然举着手机,有点后悔没带相机过来,余年搓了搓脸,挨着程斐然,看她手机里的视频。 “应该带相机过来的。”余年说。 手机根本什么都拍不出来。 程斐然笑了几声,“巧了,我也这么想。” 回去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导演蹲在民宿大堂逗小猫,问她们去哪了,程斐然晃晃背包:“录素材。” “还以为你们去看日出了呢,多好的机会。”导演撕下a4纸一角团成个小纸团弹走,小三花立刻追着扑上去。 余年上楼收拾东西,程斐然在楼下也逗了会儿小猫。 一大一小肩挨着肩蹲在边上,看起来鬼鬼祟祟的。 导演压着声音,哼哼笑了两声:“然啊,追人呢吧?真没看日出?” “看了,多好的机会,怎么可能错过。”程斐然也学她,压着声音小声说,嘴角却忍不住上翘。 “哼哼,录素材?” “借口……”程斐然撇一下嘴,“谁凌晨五点不睡觉去录素材啊。” ——但如果是和喜欢的人看日出,当然就另当别论啦。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撒花】【撒花】【抱抱】 第7章 回程的车上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一晃而过的阳光。 程斐然大概是真的累了,头一点一点地靠向车窗,睡得很沉。 余年看着她那个摇摇欲坠的睡姿,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u型颈枕,托起对方的下巴上,轻轻把颈枕塞了进去。 然后戴上眼罩,也补了一会儿觉。 回去之后就是开学,一切照常,唯一让余年有些不习惯的是,余夏至居然要一直呆在家里。 变化在早上余年起床就能看到准备好的早饭,但不见人影,只有房门紧闭。 两人作息几乎完全错开,余年嚼着早饭,想着且吃且珍惜,可能某天留个字条留个短信人就又走了。 街角新开了家书店,程斐然邀请余年去逛逛。 余年似乎听她提起过。 “是你之前买我妈妈书的那家店?” “对,就是那家,别的书店都不全……”程斐然又霸占了余年同桌的位置,笑着说,“我本来都打算去网上买了,看到那家新店就进去问了问,结果还真有。而且还有一整个专区,看来店长也很喜欢余阿姨的书啊。” 现实生活中余年还是第一次碰到余夏至的书粉——程斐然不算,有些好奇,答应周六的时候一起去看看。 离两家都不远,跟着导航走了7、8分钟就到了,推门进去时,阅读区坐着几个人,店长正在指挥搬书。 书店空调开得很足,她只穿了浅灰色的卫衣,短发在脖后松松束起一个小揪,背影看着很眼熟。 余年愣了愣,握着手机有些不太确定:“江阿姨?” 那人回头,也愣了一下,抽了张湿巾擦手,等手干了才走过来,揉着余年的脑袋,眉眼温柔地笑:“小年,好久不见了呀。” “看到我惊不惊喜?” 程斐然看看她,又看看余年,表情很意外,“你们认识?居然这么巧?” “嗯哼,何止认识。”江潜将工作交给其她人,带两人到她的私人休息区,“原来你是小年的朋友啊,我就说谁呢,买那么多余夏至的书。” 余年问:“江阿姨,你……你怎么会在这?” 江潜给两人推过来两张椅子,轻描淡写道:“张姐想你了,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你。反正书店在哪都是开,本来想安定下来去找你,没想到你先上门来了。” “喝点什么吗?有牛奶、橙汁、可乐,咖——咖啡小孩子就不要喝了。牛奶有热的,其它是常温,我还煮了红糖姜水,有小朋友需要的吗?” 没有小朋友能忍受生姜的味道,程斐然要了橙汁,余年要了可乐,红糖姜水被送给外面的读者和工作人员,需要自取。 江潜把饮料摆在桌子上,撑着脸看余年笑:“新学校还适应吗?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要和我分享?” 有趣的事……余年下意识看了眼程斐然。 恰好程斐然也看了过来,对上她视线冲她一笑,余年回想起这半个多学期的事,眼底也带了一丝笑意:“挺好的。” 她拉开可乐拉环,呲的一声,“同学都挺友善的,也很……热情。” “有没有参加什么社团活动?我听说你们那个高中课外活动很丰富。” “偶尔会去广播站,录音剪辑,或者帮别的社团剪些东西……”说起这个余年忽然反应过来,虽然她已经是广播站的常客了,但好像并没有什么正式的入团申请,她看向程斐然,“我算广播站的吗?” 程斐然抿着橙汁,闷笑两声,“算。” “不用填表?” “我是副站长,我说算就算。” 嗯,这官威是相当大了。 江潜问,余年答,聊了一个小时,可乐也见了底,江潜又带她们参观了一下书店。 两层构造,楼上住人,楼下书店,和之前很像,像是原封不动地请了同一个装修公司。 余年知道江潜更喜欢稳定的生活,这一次搬过来,她自己大概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第9章 她们待了一个下午,晚上江潜要留她们吃饭,余年摇了摇头:“妈妈在家。” 江潜轻轻皱了下眉,给余年整理了下帽子,又拍拍她脑袋说:“行,今天就不留你了。不用想太多,有什么事来找我。” 余年点着头,上前抱了抱江潜:“谢谢你,江阿姨。” “也替我谢谢张阿姨。” 江潜温柔地摸她的头,“说什么谢,瞎客气。” “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下两个时近时远的影子。空气中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程斐然也少见的安静,她落后余年半步,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余年侧脸上,手指在兜里扣过来又扣过去,放慢脚步走着。 她想起刚才在书店里,余年窝在沙发里,全然放松甚至带着点依赖意味的笑。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像一只收起了所有尖刺的刺猬,露出了最柔软的一角。 这个念头像一簇小火苗,在她胸口烧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街道上有点过响,脸颊也开始发烫。 “好热。”她扯了扯围巾,声音有些干。 说话间,一阵冷风迎面扑过来,余年在风中艰难地眯了眯眼,回头看向她,那眼神似乎是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今天穿多了……”程斐然的声音有些紧,不像她平时广播读稿那样自信,尽量若无其事地说,“我的手还挺暖和的。” “要试试吗?” 她的手伸过来,就这么递到余年面前,手心泛着健康又气血充足的淡粉色,指腹有一点点弹吉它留下的茧子。 余年本想说她不冷,但对上程斐然抿着的嘴唇,和泛着亮光的眼睛,她鬼使神差地把手递了上去。 然后立刻被紧紧握住,塞进对方暖融融的兜里。 温热的手掌牢牢地握住她,并不使劲,却也不轻易松开,灼热的热度顺着手心传来,仿佛再寒冷的坚冰都能融化。 余年心跳快几下,顺着这姿势靠上程斐然,才注意到程斐然的脸有些红。 “怎么样,我的口袋是不是很暖和?” 余年动了动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摸了摸,滑了滑。 “嗯……” 确实很暖和,像个小火炉。 程斐然竭力压着几乎要跳出的心跳,抿着嘴唇,眼睛看向别处,“是吗?那就这么走吧。” 那就这么走吧。 没有人说怎么走这么慢,余年感受着身旁的热度,好像自己的防御也被融化了。 蜗牛散步一样走了一半的路程,余年忽然开了口。 “江阿姨是我妈妈的初恋,在我小的时候经常照顾我。” 程斐然微微愣了一下,有些反应过来,“那,你以前是和她们两个一起生活吗?” 程爻是单身主义,程斐然从小和她还有姥姥一起生活,没有这种经验。 顺带一提,姥姥人到老年旅游属性大爆发,国内游山玩水还不过瘾,和小姐妹出国潇洒去了,除去倒时差的视频通话,程斐然已经一年没见到真人了。 唐苑的妈妈倒是有恋人,但……唐阿姨分手稍微有点勤,目前还没有能发展到住一块的对象。 恋人同居一起生活的程斐然也见过,只是那两人是毛孩子主义,养了一堆猫猫狗狗,对人类幼崽毫无兴趣。 余年可能是她见到的头一个,由妈妈和妈妈的恋人一起养大的孩子。 但余年摇了摇头,“从我有记忆起,她们就分手了。” “我的妈妈和别人,不太一样,我以前和她相处的时间很少。” “小时候基本都是江阿姨和社区阿姨在照顾我。” “我很感激她们。” 话就说到了这里,但里面似乎还藏有许多未尽之意。两人走到了余年家小区门口,余年抽出自己的手,向她笑了笑,“我到家了,今天谢谢你。” 程斐然目送余年进了小区,脑子里装了一堆疑问,往家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站住掏出手机,给程爻发条晚点回去的消息,调转了脚步往回走。 书店楼下有工作人员管理,江潜正在楼上洗菜准备做晚饭,看到程斐然去而复返,目露诧异:“怎么了?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程斐然略微有些紧张,但还是拿出了她平时与人打交道的本事,一本正经地说:“江阿姨,我有点事想问问您。” 江潜打量她一会儿,笑着问:“和小年有关?” 程斐然点点头。 江潜摘下防水手套,递给程斐然说:“不着急的话吃顿晚饭再走吧,来,帮我淘个菜。” 程斐然给程爻又发了条今晚不回去吃晚饭的消息,套上手套开始淘菜。 “你和小年关系很好吧?我看得出,小年很喜欢你。”江潜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冷冻鸡肉,放到微波炉里化冻。 “嗯……”程斐然小声说,“我也很喜欢她。” 微波炉运转的嗡鸣没有盖住这句话,江潜听见了,低声笑了几下,从冰箱里拿出两颗土豆开始削。 “这样啊……”她咔咔地削着土豆,“小年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 程斐然抿着唇,脸更红了。 她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给菜冲第二遍的时候问:“江阿姨,余年说她妈妈和别人不太一样,小时候不常在她身边,是什么意思?余阿姨以前身体不好吗?” 江潜淡淡点头:“嗯,脑子不好。” 程斐然:“啊?” 刀刃抵上土豆外表皮,江潜一刮到底,有些用力,语气依旧平稳:“不常在小年身边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小年四岁起,一年见到她的次数,一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程斐然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根手指都数得过来,不就是小于等于1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抱抱】【抱抱】 第8章 “那是……为什么呢?”程斐然动作慢下来,心里像被揪起,隐隐泛着疼。 她从小有妈妈和姥姥陪伴在侧,自问不能忍受一个人在家的日子,姥姥刚出国那会儿,她熬夜也要和她通电话,而余年……竟然从小就要经历这种思念和孤寂? “她是个作家,要去采风。她觉得她的事业,比所有人都要重要。” 程斐然不懂采风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后面,她咬了咬嘴唇,有些心疼:“所以余阿姨……是觉得余年是负担吗?” 所以才抛下了她? 像余年的那个发小一样,在余年和其它中,选择了其它? “不。” 江潜说,削皮的动作慢了下来。 同样的问题,余年也曾问过她。 那时年幼的余年没有现在长大的程斐然冷静,当时哭得抽抽噎噎,问她: 妈妈是因为她不够好所以不回家的吗? 她是妈妈的负担吗?她是妈妈的累赘吗?妈妈不想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吗? 那时的江潜温温柔柔地回:不,没那么重要。 她们对余夏至来说,没那么重要。 在她的事业面前,所有人都要给她让路——包括余年,包括江潜,包括余夏至自己。 ——那是在余夏至差点出事之后,江潜才明白的这个道理。 “我和余夏至大学时认识……”似乎是怕程斐然不好理解,江潜转而从头说起,“她浪漫,大胆,追求一个人就恨不得把心捧给对方,她追了我三年,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但我没有答应。” “我清楚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安稳,规律,可能偶尔做些冒险,但冒险不会是我的全部生活。 余夏至不一样,她像风,来去无踪,居无定所,愿意飞向世界上所有未知的地方。我们根本不合适。” “毕业后我们没了联系,再次遇见她,小年已经两岁了。故人相见,聊了很多,她笑着又说要追求我,我以为有了孩子意味着她愿意稳定下来……毕竟小年需要上学,她不能带着孩子东奔西走。” “所以我答应了。” 程斐然有些紧张地抓着沥水篮边缘,她知道,要开始转折了。 “前两年,她在家白天照顾小年,晚上抽时间写稿,很辛苦,我只能尽量早完成工作早点回家,给她减轻负担。” “后来,她迷上了民俗文化,开始从网上查各种资料,偶尔还会去当地住一段时间,时间不长,又多选在节假日,我们权当是旅游了。” “小年上幼儿园了,某天她忽然告诉我,她要独自出门到某个地方住一个月,亲身体验那里的风土人情。” “我犹豫了一下,想小年放学可以接到公司来,就答应了。” “这样的事后面还发生很多次,我尚且可以忍受……直到有一天,她说去的地方愚昧排外,如果想打听到有用的信息,至少要住半年。” 第10章 “可她一呆就是两年。” “期间我发消息问她在哪,她不说,只说不能被打扰,会破坏她的灵感。” “我说小年还在家里,你也不管了吗?” “她说对不起,辛苦你照顾一下了,银行卡密码你都知道的。” 说到这,江潜闭了闭眼,仿佛又回到了那段痛苦的日子。 “虽然她不透露她在哪,但消息都会回,所以在她第三天没回我消息时,我报了警。” “警察根据手机定位,锁定了一个小乡村,最后在一间地窖里,找到了被绑起来的她。” “那是个愚昧迷信的村子,再晚一天,她就会被当成祭品活埋。” 江潜说:“我当时问她,后悔了吗?” “你知道她说什么了吗?” 程斐然早就停下了洗菜,愣愣地听着,下意识摇了摇头。 “她说,我的资料呢?” 沥水篮下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程斐然眼眶微红,低下头咬住嘴唇。 “那之后,我和她分手了。” “我说要带小年走,她沉默着不说话,小年却不愿意。” “余夏至说她倔死了,可小年却偷偷和我说……如果她不留下,妈妈就真像风一样飞走了。” “她愿意当那个负担,让风留有几分留恋,偶尔为她停留。”想到余年,江潜的语气重新温柔下来,“我们小年,从小就是特别好的孩子。” 两块土豆削好,江潜拿到洗碗池底下冲干净,见程斐然眼眶泛红,魂不守舍的样子,笑着向她弹了点水。 “菜洗干净了,故事也说完了,不会做饭的小朋友就去沙发上坐等开饭吧。” 程斐然被水弹回神,低声道了个谢,坐到沙发上抓着手机。 厨房传来油烟机运作的声音,程斐然点开余年的聊天框,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打字又删掉,打字又删掉。 余年点开输入框,就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但迟迟没有消息。 【年年有余:?】 突然蹦出来的消息吓了程斐然一跳。 她绞尽脑汁的想回复。 【没有文采:没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又担心余年不高兴她随便打听她的事,壮士断腕地发出了消息。 【没有文采:明天来书店吗?我有些事要和你交代(可怜)(可怜)】 余年咬着排骨,歪了歪头,错觉吗,好像有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的既视感? 她回了个「好」,抬头就见余夏至在对面盯她看。 “是小然吧?”余夏至最近修稿完成的差不多了,出门活动的时间多了不少,下午还出门买了新鲜肋排,做了糖醋排骨,“你就和她最经常聊天。” “……”余年点头。 “挺有眼光一孩子。”余年猜余夏至大概在说程斐然看书的眼光。 “小唐什么时候再来?我要和她对对招。我觉得我能出师了,她的水平已经不足以做我师傅了。” “……”余年看了一眼新挂在墙上漆黑宝剑,怀疑两人都是乱剑砍死老师傅的水平,谁也别说谁。 “知道了,我去帮你问问。” 吃完饭,余年说:“妈妈,江阿姨也来了东江。” 余夏至诧异抬头:“江潜吗?什么时候?” “我今天刚遇到,江阿姨在北街角新开了家书店。” “改天请她来吃饭……”余夏至说,下半句声音小了很多,似乎在自语,“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 周六下午,程斐然在小区门口等余年,说要去买奶茶,顺便给江潜带一份。 “你先去……”到奶茶店时奶茶还没做好,程斐然决定等会儿,“你们可以先聊。” 人比昨天多了点,余年推开门时,江潜正蹲在一堆新到的书前,背对着她,一边和耳机里的人说话,一边清点库存。 “对,已经安顿下来了,嗯没什么要寄过来的了,谢谢姐。” “看到小年了,蛮好的,交到新朋友了笑都变多了。余夏至吗?小年说在家。” 在和人聊天,余年猜测应该是她以前社区的负责阿姨。 她正想着上前也和阿姨打个招呼,江潜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些。 “去看看她?姐你想什么呢,我管她去死。”她声音依旧温柔,却发出两声与之不匹配的凉凉的笑,“等她死外头了,我可能会看在小年的面子上好心收个尸。” 余年震惊地停在原地。 她后退到书店门口,瞥见程斐然跟在后面张嘴要打招呼,冲过去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拖走。 程斐然眨巴眨巴眼,也不挣扎,乖乖地跟着她走。 两人回到了奶茶店。 “怎么了?”程斐然把她的那份奶茶递给她,笑她,“怎么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余年吸了两口奶茶,平复心情。 和她印象中不同,江阿姨和她妈妈,似乎分开得并不是那么愉快? 那她还要邀请江潜去她家吃饭吗? “怎么了?”程斐然也戳破奶茶,坐在对面,“是江阿姨那里出什么事了吗?” 余年摇头,先问她:“你昨天说有事要交代,是什么事?” 说到这个程斐然有些尴尬,她本想着在江潜面前交代,余年看在江潜的面子上,说不定不会太生气。 但不知道书店出了什么事,她孤立无援地坐在奶茶店,背后空无一人——好吧,有一些无关的路人。 她只好老实说:“昨天我找江阿姨问了你的事,还有……余阿姨的事。” 她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满脸不自在地等余年骂她。 听完程斐然的「交代」,余年总算知道昨晚支支吾吾是因为什么。 那时的余年还小,印象已经慢慢淡掉,没有江潜记得这么深,从程斐然口中再听到,好像又回忆了一遍。 听到江潜说余夏至像风时,余年笑了一下。 什么像风,分明像鬼。 才没风那么潇洒。 程斐然说完,偷瞄一眼余年,恰好对上余年浅浅笑着的眼睛,抿着嘴唇又心虚垂下眼。 余年觉得好笑,“那些事,我不生气,你不用紧张。”虽然余夏至不常在她身边,但江潜和余夏至分手后也经常来看她,还有政府在社区安排的阿姨,集中照顾她们这样的孩子,她过得并不算糟糕。 既然程斐然已经知道了这些事,余年想了想,说:“我也有个问题想听你的意见。” 她提到刚才听到的话,又把余夏至请江潜吃饭的事告诉程斐然。 “这个啊……”程斐然吸了几口奶茶,觉得没什么好纠结的,“就如实说嘛,大人的事,让大人自己操心去。” 余年嚼着珍珠,觉得有道理。 两人心中藏的事都解决了,程斐然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拎起另一杯没拆的奶茶就要走:“那我们就直接过去吧,把选择交给江阿姨自己。” 余年坐在原处,抬头看着程斐然,没有动。 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你昨天是又折返回去了吗?” 程斐然愣了愣,“对啊,我没有江阿姨联系方式,就回去找她了。” “这样吗……”余年垂了下眼,又抬眼看向对方。 “那,你当时是因为什么想回去?” “程斐然……”余年问,“你为什么想知道我的事?” 作者有话说: 感谢灌溉!【撒花】【抱抱】 第9章 提问来得猝不及防。 这大概是一道送命题。 程斐然手心都攥出汗了,脸上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我想多了解了解你呗。” 赶在余年问为什么要了解她之前,程斐然先快速地说:“我以前没遇到过……有这么多共同话题的人,广播站的那些人不懂录音,都是三分钟热度,唐苑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只有你。” “你是我唯一可以分享的人。” “所以我就想,嗯,多了解了解你,增进我们之间的……感情,对。” 程斐然的声音低下来,她似乎不会说谎,嘴角坚强地扯着笑,和平时带着点调笑的表情相去甚远。 余年想,她真该掏出一面镜子让程斐然照照自己的脸,看看她从脸红到脖子的样子,到底有没有说服力。 “这样啊。”但余年没这么坏,她不再追问,像是心照不宣,又像是饶过她一回。 “那我们走吧。” - 如余年所料,听到余夏至邀请她的消息后,江潜淡淡拒绝掉了:“刚搬过来还有很多地方没收拾好,挺忙的,改天再说吧。” 余年把这话带回去给余夏至,余夏至一脸「果然如此」,然后继续挥剑。 余年不是一个好奇的人,但涉及两位家人,她还是靠阳台边站,看着余夏至练挽剑花,问:“妈妈,你和江阿姨分开的时候闹了矛盾吗?” 第11章 江潜在外总是温柔可亲的可靠模样,即使对着程斐然说往事,也是就事论事,不把个人情绪带进去。或许她和余夏至是有过争吵的,只是从不在她的面前。 即使她去问江潜,恐怕也得不到什么答案。 剑柄处的挂钩打在柄上叮当直响,余夏至扭着胳膊和手腕,当真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矛盾……也算吧,但都是她自己乱想。” “小年你知道吗,她非说我是为了找个安稳的老实人照顾你,才选择跟她在一起的。说我前几年都是在做戏,搞什么啊,我明明都在和她做?爱。” 余年:“……” “那我真的很委屈啊,她忘记我大学追了她多久吗?念念不忘重逢之后春心复萌有什么问题吗?” 余夏至幽幽怨怨地说,“我是真喜欢她才和她在一起的。真是……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呢?” “她偏不信,我可以接受她以我不回家这样的理由和我分手,可还要加上这个罪名,我太冤枉了吧?” 余年:“……” 余年问:“妈妈,你那么喜欢江阿姨,为什么还会抛下她?” 余夏至两脚合拢,将剑负在身后,眺望远方,吐出一口气,“小年,很难跟你形容,那是一股冲动,但又是无比持久的冲动。它一直在你的脑中呼唤你,就像是一把大火,日夜燃烧,无止无尽,从暗夜烧到天明。” “小年,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没法弃它不顾。” 余年不能理解,但她也不会插手两人的感情。 余夏至和江潜就这样默契地假装不知道对方的存在,日子别别扭扭地过着。 很快,高二下学期过去,余年升上高三,广播站就要基本留给高二学生管理了。 高二的学妹郑重地握住钥匙,“学姐,你放心地去吧,广播站就交给我们了,你依旧是我们的副站长。” 递出钥匙的程斐然:“……” 怎么好像她要死了一样。 有些大学派上一届学姐们回母校负责宣传打广告,班里热闹了一段时间,同桌问余年想考哪个学校。 余年说:“都行。” 同桌满脸痛苦,“我就多余问你。” 程斐然也来问她,并且早早想好了自己的去路。 “我要去南城音乐学院的录音专业。” 那是最好的音乐院校,录音是它的王牌专业。 程斐然霸占着同桌座位,转着笔,在上一届报考手册上画了个圆圈:“虽然都说喜欢的东西变成工作后就会讨厌,但我觉得我还是会喜欢。” “我可以请大学霸抽点空帮我补补课吗?” 相较于其它艺术类专业,录音专业的文化课成绩更为严格,一般需达到一本线,南城音乐学院的还要更高,程斐然要想稳进,现在的成绩需要再往上提一提。 余年看着她说:“我要收费的。” 程斐然眉眼带笑,“随便开价。” 余年目光一点点略过她的眼睛、鼻尖,和嘴唇,挪开脸轻声说:“先欠着。” 程斐然低声说:“我不会给不起吧?” “给不起的话你要怎么办?” 话在舌尖滚了几遭,程斐然最后也没有把那句「以身相许」说出来。 她抬笔在「录音专业」上又圈了几圈,脸泛着微红,笑了一下。 “给不起的话,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专业考试比高考要早,程斐然专业成绩很高,如果高考正常发挥,稳进南音。 高考前一个月,程斐然又问余年想去哪个学校,至少想去哪个城市心里总有点数吧? 余年看她掩不住的急躁,学习都好像静不下心了,轻声笑了一下:“我打算读物理专业。” 程斐然回去一搜,南城中央大学的物理专业全国第一。 就在南城音乐学院对面。 心顿时更静不下了。 胸腔里的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撞出喉咙,程斐然按着全无章法的心跳,心想余年这是什么意思呢? 她扑回电脑前,反复确认着那两个近在咫尺的坐标,几乎要按捺不住雀跃的心情,想立刻打电话试探对方,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还不是时候,程斐然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 她还不确定余年是不是还对恋爱有心理阴影,她现在也还没有能力,给余年足够的安全感。 还不是时候。 再忍忍吧,再忍忍吧程斐然。 “神经吧这也能忍?!” 一声怒斥一度盖过音乐声,余年揉了揉耳朵,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给自己点了杯饮料。 失恋的客人趴坐在吧台边,呜呜呜地往嘴里灌酒,热心室友正义愤填膺打抱不平,“不分留着过年呢?必须分!你做得对!” 余年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看调酒师调酒。 室友朋友的酒馆开张生意分明挺不错,哪需要她们来充场面。 银色的雪克壶在调酒师手中翻飞,划出利落的弧线,片刻后手腕一停,冒着冷气的液体「刺啦」倒入杯中,插上一片青柠,调好的柠檬海盐苏打被推到余年面前。 客人在一旁捂着眼睛,满脸是泪:“每、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总是我去找她,她却从来没找过我,就有这么忙吗?到底在忙什么,多少次了?多少次了!她真的爱我吗?她根本就不爱我!” “她根本就不爱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嗝,早上消息晚上才、嗝回,还特别敷衍……呜呜呜、嗝,异地真的好辛苦啊,再也不要异地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边打着嗝哭得正惨,另一边的卡座却传来一阵笑声,余年随意瞥去一眼,目光忽然顿住。 昏暗的卡座,一对小情侣——大概是情侣,正在接吻。 卡座里有几个南音的熟面孔,和校学生会合作过,余年记得她们。 视线停在一个熟悉的后脑勺上,余年吸了一口饮料,冰凉的水流滚入喉咙,给她降了降温。 某人不是说给朋友过生日吗? 在酒馆过生日?还真是别具一格。 卡座传来一阵起哄声。 熟悉的后脑勺站了起来,走过热吻的两人,走向洗手间。 步伐不是很稳。 余年放下饮料,跟了上去。 洗手间外的走廊灯光昏暗,五颜六色的光束旋转着扫过,程斐然擦了擦水泼过的脸,一抬头,迎面撞上了等在门口的余年。 一道红色的光束恰好从她脸上划过,余年就那么安静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平静地看着她。 程斐然眨眨眼,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她没多想,习惯性地笑了一下,声音因为喝酒有些沙哑:“嗯?余年……你怎么也在这?” 一股清新的柠檬味压过来,余年倾身上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程斐然甚至能看清她微垂的睫毛。她在颈边微微停留,似乎在嗅什么。 “喝酒了?” 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似有若无的温热呼吸缠绕上来,程斐然呼吸间都是她身上的柠檬味。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挨上余年肩膀,哑着嗓子说:“一杯。” “少喝酒,伤嗓子。”余年伸手扶起肩上的脑袋,指腹擦过她的嘴唇,把残留的水擦干,“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声音。” 像夏日里的清泉。 程斐然酒量似乎不好,只一杯酒就晕晕乎乎地要醉了,“好。” “刚才她们在干什么?” “什么?” “我说,刚才,卡座,在干什么?” 余年捧起她的脸,这个动作让程斐然被迫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冰凉的指尖碰在发烫的脸颊上,舒服地让她忍不住想多蹭一蹭。 但余年的手指并没有停下,反而按在了她的嘴唇上,缓慢地、轻轻地摩擦着。 因为酒精和这个动作,程斐然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烧成了一片空白。 “刚才,她们在干什么?”余年又问一遍。 “……”程斐然混混沌沌,低着声乖顺回应。 “接吻。” “什么?” “她们……在接吻。” “不是给朋友过生日?” 程斐然握住余年的手,湿润的眼睛雾蒙蒙地看着她,“她们是……一对儿。” 手下温度逐渐升高,余年轻轻划了划她的脸颊,心想:真烫啊。 手指下的嘴唇缓慢开合着,余年垂下眼,目光停在上面。 真软啊。 “还要在这待着吗?” 余年低低的声音传进耳中,像羽毛一样扫过耳际。大脑依旧在发烫,程斐然被酒精和暧昧熏得晕晕乎乎,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你去哪,我就去哪。” “好,跟我走吧。” 出门时碰到了余年室友,余年和她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了。” 室友愣了一下,注意到她身后满脸通红的程斐然,嘴唇似乎也红得过分,话不经过大脑就问出口:“那、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第12章 “……”余年偏头看了看她这室友,“回。” 室友:“……” 她这张快嘴啊。 作者有话说: 到大学啦! 第10章 酒馆的门在身后关上,将混杂着酒气、甜味和音乐的热浪隔绝在内。 风一吹,程斐然清醒了几分。 “我们……我们去哪?” 余年刚打好车,目的地是学校,她轻轻瞥过去一眼,“你还想去哪?” 程斐然摸了摸鼻子,哑然无话。 她能说酒店吗? 嘴唇残留的触感,指尖的温度,暧昧的氛围,程斐然想来还是脸热。又一次,她心焦地想,余年到底什么意思? 她从高中忍到大学,从大一忍到大二,都已经大三了,朋友的女朋友都换第三个了,她连白都还没告,嘴都还没有亲。 都说深夜是最容易冲动的时候,她几次在床上仰卧起坐数十遍,还是没把手机里那条告白信息发出去。 她怕失败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现在的她,能让余年放下心防吗? ——所以余年到底什么意思? “走吧,车来了。”余年的声音打断她的胡思乱想,程斐然乱应一声,认命地上了车。 出租车驶过街口的灯影,窗外是夜色稀薄的城市,橙黄的路灯在玻璃上映出两张并排的脸。 程斐然就这么盯着玻璃反光上看。 “……”余年也从另一边盯着她看。 她在等。 在等,程斐然到底什么时候告白。 从高中等到大学,从大一等到大二,现在已经大三了,室友和她女朋友都过了第三周年纪念日,程斐然还是没有告白。 她确信程斐然喜欢她,眼睛不会骗人,身体不会骗人,何况程斐然演技差的离谱。 ——所以程斐然到底什么时候告白? 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南城中央大学与南城音乐学院隔着一条长街,司机应余年要求,停在了南音那一侧,两人下车。 余年看着还有些晕乎的程斐然,叹了口气:“我送你到宿舍门口。” 程斐然凑过来靠着她,含糊地嗯了一声。 “余年……”路上,程斐然低声说,“刚才的那两个人……是情侣。” “嗯……” “你会觉得反感吗?” 余年听来好笑:“我为什么会觉得反感?” 她难道是什么单身邪教吗? “那,你觉得……她们怎么样?” 余年轻笑一声。 真是笨拙的试探。 “你关心她们?” 程斐然一下站直了身子,“当然不是,我对她们都不感兴趣。她们感情很好,在一起三年了。” 其实只在一起三天,为了避免余年误会,她选择睁眼说瞎话。 “哦……”余年淡淡道,“你羡慕她们。” 程斐然闭嘴了,喉咙有些发干。 她该接什么? ——是:对,我想谈恋爱。 ——还是:对,我想和你谈恋爱? “挺好的。”余年说。 程斐然怀疑地揉了揉耳朵,「啊?」了一声。 这又什么意思? “她们挺好的。” 余年看着她,黑色瞳孔在夜色中显得很深。 心里却在想:暗示足够明显了吗?今天程斐然会告白吗? 程斐然说:“啊,到宿舍了。” 余年:“……” 她吸了一口气,“好,我走了。” 然后转身就走。 ——睡你的大觉去吧。 余年心里堵着一股气,不上不下,所以第二天接到新工作时,仿佛找到避风港一样,立刻投入了工作。 最近赶上「南城青年」城市宣传季,南中央校方计划联合南音,共同制作一段主题视频投稿。 入选作品能登上城市宣传片的大屏幕,成为展示「南城大学城青年风貌」的代表项目,学校很重视这次活动。 余年作为学生会主席,自然要全权带领学生会负责这件事,整个项目的策划、预算、审批与进度都要她来决策把关。 一忙起来,连程斐然面都见不到几次。 她首先和南音的学生会接头,大致确定了分组,然后开始在学校内部选人参与。 传媒与艺术学院负责视觉设计和拍摄,以及部分后期制作,拍摄计划、摄影机位、画面构图、外景取景、灯光管理等等都由她们规划。 剩下的录音音频组、后期混音等都是南音负责。 两边的宣传部负责前期撰写方案,以及后期海报、公众号宣传等等。 因为要先确定主题,两边宣传部先碰了头,两边都有自己的想法,就先各自先写一份方案,三天后再集中讨论。 当天余年临时被校办叫去,稍微耽误了点,就让她们先讨论。方案拿出来时,两边宣传部同时沉默。 南音的方案可以概括为:原创音乐专辑,收录6-8首由学生创作演唱的曲目+配套纪录片,记录音乐创作和校园生活。 “……”南中央宣传部长举了举手中的方案,“这和我们南中央有0个关系,我们是什么天使投资人吗,资助你们拍摄南音纪录片是吧。” 南音宣传部长放下对方的方案,也抬了下眼镜,笑得十分灿烂,“一个专业的建议,建议你们在视频开头加上一句:「谨以此片献给日夜陪伴的实验数据」,你们觉得呢?” 两方人马你踩我我踩你,余年姗姗来迟时,即将演变为刻板印象+人身攻击。 余年:“……” 她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拍,冷声道:“都闭嘴。” 双方住了嘴,但还是不服气地瞪着彼此。 余年走到中间给她留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一支笔,敲了两下案头的纸,直奔主题,“方案我都看了,有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宣传主体。” “你们还记得我们参加的是什么?是城市宣传片,宣传主体是城市,而不是校园,两版方案几乎都聚焦在校园生活,这样的视频,全国各地都能拍出一模一样的,那它为什么是南城?” “第二个问题,画面。” “好的画面能讲故事,能带出气味和温度。实验楼、琴房、宿舍——这些太平面,没有故事。” “第三个问题,独特。” “城市宣传,最重要的是独特——南城才有的独特。独特的意思是,当看到这个画面,脑中会瞬间想起,这是南城的某处,想的是:这个地方我去过。或者:这个地方我想去。” “这部分我们可以加入学校的知名景点,比如两个方案中提到的:南中央的星环天台,以及南音的风铃廊道。” 余年不疾不徐地说着,没有锋芒四射的攻击,带着让人冷静下来的魔力。 “画面讲故事,声音延续情绪,我们是同一支队伍,是合作,我希望我们两方可以好好配合,有争议坐下来共同解决。” “方案要改,改完我们再联合其她组,大家一起开会确认可行性。” “今天就先这样,散会。” 两边宣传部咬咬牙,大刀阔斧地改方案,经过几版优化,最终定了主题为「此刻,南城」,城市为主校园为辅,聚焦南城大学生的校园生活和城市剪影。 与此同时,南音内部传起了谣言,说南中央的学生会主席说话跟下雪似的,冷嗖嗖的。 谣言越传越离谱,传到程斐然耳朵里时,已经演变成了宣传部长回来当天就感冒了。 同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说追求余年的人从南中央排到了南音,全都被拒绝了,是名副其实的高岭之花,冰山美人。 最后呼吁:高岭之花就该端坐高台,不要试图摘下高岭之花! 主打一个我追不上你们也别想追上。 程斐然:“……” 还有这回事呢? “真的,真人真事……”分享八卦时,南音学生会主席一扫疲惫,红光满面,“我有朋友在南中央,当天开会也在现场,一点没有夸张。可惜我当时有事没去,不然还能看一手现场。” 程斐然:“……” 如果她不是和余年认识这么多年她还真信了。 不过……想到余年把追求的人都拒绝了,程斐然嘴角的笑容淡了些。 这倒是真的。 从大一到大三,余年没有任何恋爱的苗头,她也只能把心思捂得死死的。要不然哪轮得到别人告白,她直接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哈哈几句聊完八卦,南音主席无缝衔接正事:“斐然,和南中央的合作,录音音频组我就交给你负责了?” “没问题。”程斐然收回心神,接过递过来的单子。 她知道余年最近就在忙这个事,想帮帮忙,也想见见她。 “ok,我拉你进群了。各种通知都在群公告上,高岭之花、不是,南中央主席是这个——咦,你有她好友啊?” 第13章 南音主席凑过去正要指给她看,看清她给余年的备注后,语气变得微妙:“斐然,你也想摘高岭之花?” 对外人,程斐然可以坦然承认,“对啊,主席能不能帮个忙,替我创造些机会?” 南音主席语气揶揄,“我看那么多人给你表白你都没答应,还以为你是单身主义呢,原来是心有所属啊。” 程斐然轻轻勾起嘴角,没多说,看了看要负责的内容,折起表格塞兜里。 “那我先走了。” “别忘了明天开会。” 程斐然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第二天,各组组长到南中央的学生会议室开会,确认了各组的任务和时间分配。 程斐然作为录音音频组组长,负责录音现场调度、声音采集设计,还要和视觉组、后期混音协调,负责录制、分轨、环境收音、素材整理与初混等工作。 后期组负责画面剪辑、音画同步、调色与终混。 宣传组则负责出海报与推送文案。 “项目周期一个半月,拍摄、录音、混音、成品提交都要在下月底前完成。” 余年扫了一眼时间表,将表推给其她负责人,“各组确认一下可行性,没问题就签字。” 她的声音不高,却有种自然的信服力,表先被推到了程斐然那。 “我们没问题。”程斐然挥笔签名,冲余年眨了眨眼,“甲方妈妈指哪打哪。” 一声「甲方妈妈」,惹得旁边的人都笑了,想到冷面主席也在,连忙收敛了笑。 却发现余年也弯了弯嘴角。 南音主席觉出不对来,她看看余年,又看看程斐然,眼都瞪大了。 不是,姐们,有情况啊? 第11章 “没有,真没有……”程斐然说,“我们高中就认识,现在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只是关心很好的朋友……”南音主席捏着嗓子学她,程斐然卷起手里的文件拍她脸上。 “你能不能正常点,说正事呢。” 南音主席嗤了一声,整了整脸色,说起了正事。 “下周是南城大学城校园乐队联合演出,地点在附近的大学城公园,收音和拍摄都由我们负责,作为宣传素材之一——看到群消息了吧? 下午你再和后期开会聊,讨论一下分轨方案和现场布置这些,晚上再和视觉组对一下。” “看到了……”程斐然在群里回了个「收到」,“开会又去南中央的会议室?后期画面是南中央的,但后期混音是我们的人吧,我们人数不是更多吗?” 南音主席挑眉:“不是你说让我给你创造机会?人家问我在哪开我就说去她们那。说不定能碰到人家主席呢,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程斐然没有不乐意,她只是没有什么头绪,上次酒馆的事之后,她回去想了几天,总觉得那天余年转头就走似乎是生气了。 但为什么生气呢?她做了什么事?因为她喝酒了?可在那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程斐然想不出来,又不知道怎么在这么多天过去后再问出口,要不……下次找个由头当面问问? “怎么会不乐意,谢谢主席成全——”程斐然拖长语调,冲对方笑了笑,“说好的替我保密,记得别在余年面前说漏嘴了。” 南音主席比了个拉链拉上嘴。 经过会议室时,余年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她身边的副主席低头看了看安排表,说:“是音频组和后期组在开会,可能意见不统一。” 余年记得音频组组长是程斐然,她让副主席先去忙,自己站在会议室门口,听她们在吵什么。 “问题是你们这边要的轨太多,那就得多配麦克风。” 门上有个窗,从余年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程斐然的正面。她手里拿着蓝色档案袋低头看,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有些难办。 “现在预算又有限,我也不能空口变出设备来。” 对面也是南音的同学,后期混音负责人,背对着门,戴着耳机挂在脖子上,语气有点不服: “不分轨,那我回去修起来还得分声道,和声、乐器、环境混一起,到时候全糊成泥。时间成本也是成本,你们录音的就不能提前想想后期的痛苦?” 每个声音,人声、吉它、鼓、环境音,最好都单独录制成一个音轨,最后在后期混音时,这些音轨就能被叠加、调平衡、做效果。 但如果麦太少,或者现场环境嘈杂、乐器太多,声音就会互相串进别的轨道里,后期很难调干净。 余年大概清楚矛盾点在哪了。 “我当然想。”那边程斐然叹了口气,放下文件夹看着对方,“但你得考虑现实条件。四个乐手加主唱和声,环境音再单录一条,已经七轨了。你还要单独分和声、分镲、分鼓?就算加了麦,八轨音频接口也根本不够。” “麦多,还意味着要多支架、多线缆、多接口、多通道调音台……这全都是钱,预算怎么可能够?” 后期忍不住笑了一声:“找甲方妈妈要呗。程斐然,你哪边的?不是说好咱们薅资本主义羊毛吗?南中央的预算那么厚,你还替她们省?” 南中央财大气粗,预算出大头,是甲方,也是名副其实的金主妈妈。 程斐然一瞬间没回话,抬头看了看其她人,却看到余年正靠在门框那,半笑不笑地看着这边。 “……”程斐然一愣,避开她的眼睛,嘴硬着,“我没替她们省,我替我们录音的省事。” 余年无声地笑了一下。 “目光放长远一些……”后期说,“你也不想想,这次机会多难得,我还打算把成品放作品集呢,当然是能做最好就最好,毕业作品集也好看。” 见程斐然不回话,目光反而落在她后面,后期疑惑地扭头看,就见南中央的冷面主席走了进来。 嚯,传说中的高岭之花。 余年点头向她打了个招呼,视线在桌上摊开的文件和草稿上扫了一圈,又拿起桌边的表格看。 “预算不够?”她低头看着分轨录音方案,“鼓需要这么多音轨吗?” 后期赶紧给程斐然使眼色,一边解释,一边挤眉弄眼示意赶紧抱甲方妈妈大腿。 “是这样的高、不是,主席,因为鼓不是一个声源,是一套,底鼓、军鼓、镲都得分轨录。不分的话后期根本调不干净,听起来跟打铁似的。” “还有和声也得两轨起步,左声道右声道分开……不然唱到后面全糊一块儿,立体感全没了。” “竞选嘛,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如果预算方面能稍微宽松一点的话,那回报也是相当大的。如果有专门的鼓麦就更好了嘿嘿。” “程斐然,程斐然?你说是不是?” 后期捣了程斐然一肘子,心说这家伙平时不是挺能来事儿的吗,今天嘴被锯了? 程斐然无奈地看她一眼,“对。” “需要麦是吗?”余年说,“我可以把我们学校办校庆活动的麦借过来,你们看看能不能用。不能用也可以再加设备。” “预算可以提,把清单列清楚,我给你们批。” “既然要做,当然要做到最好。” 程斐然怔了下,嘴角轻轻勾起微小的弧度。 后期哦耶出声:“主席英明!” “好,我回头把分轨方案重新列一份。”程斐然压了压嘴角,转向后期,“你再确认一下具体要几轨,我来算设备和时间。我先去院里借分线箱,如果能借到的话,扩音组那边的信号我也能同步分过来录,就不用另外再加接口了。” “这才像话。”后期拍拍她肩,“程斐然,别学甲方那一套——呃主席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她比你还像甲方,像您这样英明的甲方太珍稀了。” 余年轻轻笑了一下,看向程斐然:“谈好了到对面找我,晚上一起吃个饭。” 程斐然捏着手里的纸,压着心跳点了点头。 余年离开前,听到后期啧啧称奇,“可以啊程斐然,你什么时候和南中央的高岭之花勾搭上了?” “……”什么花? 晚上是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吃的,程斐然八点还有和视觉组的会要开,不能跑太远。 “要我帮忙吗?”勺子捞起煮好的虾滑,余年把它捞到对方碟子里,“视觉组和画面后期那边如果不好沟通,我可以和她们说。” 视觉组和画面后期都是南中央的学生,她的话会比程斐然的话更容易听进去。 “不用,我搞得定。”程斐然蘸完蘸料就往嘴里送,第一口被烫了一下,嘶了一声,“你还不知道我吗?人际交往这一块儿。” “你不用操心我这边,我报名参加就是想给你减轻点负担,要是反而给你增加工作量了算什么?” 余年撑着脸看她,火锅蒸腾起的雾气向程斐然那边飘,显得她的脸有些模糊。 为什么呢,余年想,程斐然那么喜欢她,为什么就是不告白呢? 第14章 难道是她之前在程斐然面前说过什么吗? 她说过什么吗? 校园乐队演出当天,余年去了现场。 下午5点半,公园中心搭起的临时舞台正处于最后的检查阶段,线缆盘盘绕绕延伸到远处的调音台旁,几组音响堆叠成半人高。 南音和南中央的学生志愿者混在一起,贴标签、测信号、接电源,场面热闹得像在打仗。 余年穿着黑色的工装外套,戴了顶黑色鸭舌帽,脖子上挂着工作人员通行证,在入口处左右望了望,被志愿者发了一张节目单。 南音主席远远地看到她,踢了踢旁边蹲着的程斐然:“别忙了,你看谁来了。” 程斐然正蹲着调接口,闻言扯下监听耳机,向门口的方向看去一眼。 恰好和余年对上了视线。 她看到余年似乎笑了笑,手插着外套兜慢慢走了过来。 “没休息好?”走到近处,余年看清了她的样子,微微皱了下眉。 实在是程斐然现在的状态不算好,眼底带着青痕,短发扎得乱糟糟,挽起的袖口上还沾了点泥巴。 “熬了点夜。”程斐然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今天忙完就好了,剩下就该后期的头秃了。” 余年看了下手机,“还剩什么没安排?还有一个小时,你吃饭了吗?” “没有……”南音主席替她抢答,“她中午就没吃。” “吃了……”顶着余年沉沉的目光,程斐然硬着头皮说,“视觉组给了我一些面包,我们……” “去吃饭。”余年打断她。 “……”程斐然还想替自己争取,对上余年的眼睛又熄了火,乖乖地应声。 南音主席检查着单子,余光向那边瞟,心想:得,这波是双向奔赴。 她信程斐然的鬼话。 余年坐在一边,看着程斐然吃。 “这家盒饭挺好吃的。”程斐然没话找话。 “食不言。” “……”程斐然闷头干饭。 她一边扒饭一边想,余年是不是又生气了? 离演出还剩半小时,乐队到了3支,都是南城大学城高校的校园乐队。 第一队上场的是南城理工,音响师帮她们调整耳返。 鼓手束好头巾,目光在鼓麦上打转,咧嘴笑着:“这次的设备好专业啊,不愧是南中央,就是有钱。” “那当然了……”有人大笑,“金主妈妈名不虚传!” 程斐然注意着那边的动静,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你在这边等着,待会有人领你去前排看表演,我先过去了。” 余年看她抽纸擦了擦嘴,嗯了一声,然后摘下自己的帽子,往对方脑袋上一扣。 “去吧,结束了找我。” 作者有话说: 说错了,加上这章还有4章,后两章字比较多,反正差不多5w字嘛…… 第12章 “主席!这里!” 视觉组组长在不远处向余年挥手。 余年收回视线,在她的带领下坐上最佳观演区——第四排座位中心。 座位是租来的升降座位,第四排大概到腰的高度,正对舞台。舞台前留出一片空地,据说是给上头到要蹦迪的人发挥空间。 音响架在舞台两侧,灯光架撑起,银色铁架上挂着一排暖白灯泡,就像是发亮的小行星群。 忽然,灯光全灭,余年眯了眯眼,还没适应黑暗,耳边就传来几声清脆的镲响。贝斯和鼓点的重音骤然炸响,不管不顾砸进人群。 清冷的夜晚瞬间被点燃。 观众席响起一阵欢呼,掌声如热潮淹没夜色。乐手手指滑过琴弦,巨大的音乐声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连带着座位都在震颤。 灯光红蓝交错,随节奏闪动切过舞台边缘,主唱微仰起脸,冲着台下喊了一声,全场的回应几乎同时爆发—— 有人跟着节拍挥舞荧光棒,有人直接冲到舞台前,在台下踩着节奏律动蹦跳。 鼓声层层叠起,急促地滚着,像奔跑的心跳,压得地面轻颤。 余年也被这股气氛感染,轻轻挥着手上的荧光棒,打着节奏,脸上映着闪烁的光。 她的视线落在主唱身上,偶尔转向舞台侧后方,寻找被人群遮挡的程斐然。 一曲结束,灯光暂暗。有人趁着空隙递水、擦汗,乐队在台上互看一眼,又重新点头。灯光再亮,一阵劲爆的电吉它,全场再度沸腾。 演出一直持续到九点,最后一首歌尾音散开,演出乐队站成一排鞠躬,笑容灿烂,观众欢呼着,掌声长久不息。 志愿者组织观众离场,舞台灯光一点点收回,余年喝干净最后一口水,扔完垃圾去后台看程斐然。 散场后的公园恢复了夜的温度,欢呼的热浪退去,只剩下微凉的晚风。余年走向后台,一眼就看到了程斐然。 她正蹲在地上,费力地卷着一盘又粗又黑的电缆,一边卷一边打哈欠,看上去有点疲惫,眼下的阴影比白天更明显。 南音的主席拿过她手中的东西,拍了拍她肩膀:“设备交给我,赶紧收拾收拾回去睡觉吧你,困成啥样了都。” 余年看了看她们这边的状况,也让程斐然先回去。 程斐然问:“那你呢?” “我负责我们学校的设备回收,还要送回学校设备室,很晚了,别等我。” 程斐然不依,“我们学校用不上我,我可以帮你。” 南音主席听了一耳朵,翻着白眼去和搬家公司交涉去了。 余年看她一眼,声音不高:“你去车边等我,这边我来清点。” 程斐然抬头想反驳,对上余年的目光,还是妥协点头,听话地走到了场地出口的车旁。 到了没立刻坐下,回头望了一眼。 后台依旧一片忙碌,余年拿着设备清单,正走到后台另一边,和摄影的同学一起把相机一台台装箱。 南音主席在不远处签回收单,录音组的人还在拆分线器材。 程斐然收回视线,靠着长椅,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轻轻呼出一口气。 熬了好几天夜,铁打的人都会累。她有些庆幸只和余年说昨天熬了夜,不然连待在这的资格都没了。 她就是拿余年没办法。 两人认识四年多,几乎没吵过架,生气时只是对上那双眼睛,她就没辙。 “学姐,我们先走了啊!” 几个路过的南中央学生笑着和她打招呼,视觉组组长还给她塞了几颗糖,程斐然拆开一块,草莓味的。 甜味丝丝缕缕从舌尖化开,程斐然抬头,又看向不远处忙碌的余年。 公园里人声渐渐稀薄,只有金属器材入箱和搬东西吆喝的声音。 余年还站在那里,低头核对着最后的单子,月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清冷又安静。 程斐然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眼皮越来越沉,甜味和困意混在一起,像雾一样笼过来。程斐然眨眨眼,还是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好想亲她。闭眼的一瞬间,程斐然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等余年签完最后一页单时,时间已经快到十点半。 南音的主席朝她挥手:“摄影那边辛苦了。” 余年点了点头:“录音组的设备都走了?” “嗯,最后一车已经送回去了。我打了车,你们要不要顺路?” “我再确认一下车上装载的。” 她绕到搬家车那边,打开后车门,看了眼装好的箱子,和工人阿姨确认一遍目的地,又顺手拍了拍封条,退到一旁。 视线无意识地扫过车旁的阴影,才注意到那张长椅。 程斐然居然靠在那儿睡着了。 帽子躺在腿上,头微微歪着,额前的发丝被风吹得有点乱。 手机屏幕在旁边亮了几下,似乎是有人给她发了消息,但她毫无反应。 这样都能睡着。余年轻轻叹口气,走近拿起她腿上的帽子:“程斐然,起来了,你要露宿公园吗?” 程斐然这才有些迷糊地睁开眼。 南音的学生走光了,剩下十来个南中央的分三个组打车。 上车时,几人看见程斐然,笑着打趣:“主席,你怎么把人家南音的门面给拐过来了?” 程斐然靠着车窗,还有劲开玩笑:“我是自愿过来的。” 余年瞥她一眼,对其她人说:“谁打的车记得找我报销。” 一个女生嘻嘻哈哈地应下。 到了门口,余年让其她人回去,自己则拿着清单走向设备室。 “我一个人就够了……”她对跟上来的程斐然说,“宵禁快到了,你先回去。” “万一有事呢,少了个话筒什么的,我陪你一起。”程斐然忍住一个哈欠,强撑着精神。 “……”余年转身叹气,“那你在门口椅子上坐着等我,你是外校的,不方便进设备室。” 程斐然比了个ok的手势。 第15章 设备室里又折腾半个小时,余年推门出来,关灯,看手机显示十一点半,十二点是宿舍宵禁。余年按灭手机,正要喊程斐然,目光触及角落,又忽的停住。 走廊的灯只亮了一半,半边走廊落在阴影里,程斐然就这么坐在角落阴影的长椅上,抱臂安静地睡着。 外套被捋到肘弯,半条手臂露在外面,手里还捏张折了一半的节目单。 灯光从她额前落下,打在睫毛上,投下一点细碎的影。风吹进来,带着夜的潮气,掠过发间,几根头发轻轻动了一下。但程斐然没有反应。 余年停住脚步,皱起眉,心里生出一簇火苗。 困成这样,到底熬了多久的夜? 她慢慢走近,鞋底轻轻踩过地面,几乎没有声响。 “程斐然……”走到面前,余年微微弯腰,俯身按上她的肩膀,声音很轻,“醒醒。” 程斐然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仰着脸看她,神情还没完全清醒。 “嗯……检查好了吗?可以走了吗?”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懒懒的倦意。 余年垂着眼睛,落下的阴影打在程斐然的脸上,显出一种朦胧的暧昧。 她手下微微用了点力,没有出声。 程斐然撑着手要站起来,余年一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回去。 “为什么这么困?”余年目光锁在她的脸上,不放过任何表情,“跟我说实话,你熬了多久的夜?” 程斐然下意识向后躲,脑袋却挨上了冰凉的墙面,撞得她清醒几分。 “也没多久……就昨天熬了一小会儿,早上起的早了点……呃,好吧,前天也熬了一小会,大前天好像……”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心虚,声音低了下去,垂着眼睛,躲过余年灼灼的视线。 她不敢看余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缓和气氛…… “我没事,不就是熬几天夜嘛。我就是想,把这个活动做的好一点、再好一点,能让你少操些心,也算我帮上忙了。” 余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说着说着,程斐然声音低下来,到最后几乎轻得听不见。 “哎……难得有机会能帮上你。” “别生气……” “为什么?”余年的声音很低,按在她肩膀上的手越收越紧。 “当初你说,想了解我,是因为我们有共同话题。” “现在你周围的朋友,每一个都比我更懂,比我更专业。” “程斐然,这些话她们也算数吗?” “你现在做到这个地步,是为了什么?” 余年攥紧手下的衣物,半是恨铁不成钢,半是无可奈何地看着对方。 程斐然,你听懂了吗? 告白啊。你告白啊。 说你喜欢我,有那么难吗? 程斐然抬眼,眼神有一瞬的茫然。 她似乎没听懂,又似乎听懂了。 她张了张嘴,触及余年的眼神又迟疑地闭上,最后抿着嘴唇,用力抱住面前人,脑袋埋进她的怀里,想当一只鸵鸟。 闷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余年……” 她头发蹭到余年的下巴,很软,温暖的体温隔着两层衣服烙在她的心口,余年被她的话气得想笑,又因她的动作心软。 “我什么意思?” 她垂下头,笼着对方,手臂渐渐收紧。 “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程斐然?” 程斐然埋着头深呼吸一口气,才慢慢松开她,后退着靠到墙上,不敢抬头看,语无伦次地说:“我、我觉得,好像在做梦……” 灯光下她的脸红得透顶,浇灭余年最后一点火星子,她泄气般低笑一声,指尖抬起对方的脸,俯身,呼吸轻柔地靠近。 “那你听没听过——要梦就梦个大的。” 她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明天0点,不见不散(撒花) 第13章 ——会接吻吗? 话没有问出口,诚实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回答。 “张嘴。”微凉指尖抬起下巴,舌尖舔了舔颤抖的唇缝。 软的,烫的,带着草莓糖的甜味。 “程斐然,张嘴。” 手下的温度简直烫得惊人,余年闭着眼睛,一点点舔开对方唇缝,小心地探进去。 碰到了一排坚硬的牙齿。 余年稍稍清醒一些。 舌吻,会不会太快了? 程斐然简直僵硬得不成样子,放在余年两侧的手紧紧抓着衣摆,好似抓着救命的浮木,呼吸都带着滚烫的颤抖。 “余……” 余年亲了亲她的鼻尖。 又亲了亲她的眼皮。 最后凑到通红的耳侧,轻轻咬了咬她的耳朵。 搂着她腰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今天就算了……”余年在对方耳边低语,呼出的气息滚烫,带着灼人的热意,“但我今天不太高兴。” 和她想象的告白场景,不太一样。 但是……程斐然的嘴唇和想象的一样,很软,很甜。 所以原谅她了。 鼻尖蹭了蹭发烫的耳廓,余年轻声说:“很晚了,回去吧。” 程斐然搂紧她的腰,把发烫的脸埋进去,声音微哑,带着难言的情绪。 “你怎么……怎么……还想撩完就跑……” “我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余年环住她的脖颈,下巴轻轻抵着头顶……直到夜风变得更凉,程斐然才从她怀里抬起头来。 她的眼眶泛着红,看过来的目光带着一丝委屈,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欢喜和眷恋。 “先别走,我想和你多待会儿。” “……”余年松开环着她脖颈的手,指腹摩挲她微微发烫的皮肤,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那你让我就这么站着?” 程斐然抿了抿嘴唇,手臂向下一压,余年略微一个踉跄,跨坐到她的腿上。 椅边抵着胫骨不是很舒服,但余年不想管那些,她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红透的脸颊,将对方向后轻轻一推,撑着墙吻了下去。 程斐然抬臂勾住她的后颈,仰起头,生涩地回应她。 四片笨拙的唇瓣都青涩非常,磕磕绊绊地描摹着对方的轮廓。 呼吸交缠,草莓的甜味溢满口腔。 走廊里只剩下唇齿间黏腻的水声和压抑不住的喘息。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余年才稍稍退开一些,额头抵着程斐然的额头,平复着呼吸。 昏暗月光下,程斐然的嘴唇被吻得红肿,泛起水光,她喘着气,仰头看向余年。 “我们去酒店吧。” “……”余年的脸因为吻透着薄红,黑漆漆的眼睛在阴影下显得很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程斐然小声说,“现在不是宵禁了吗……也不好回去打扰室友休息。” “而且我……”她收紧手臂,将余年搂得更紧,脑袋缩在余年脖颈边,“我舍不得刚……刚告白就和你分开。” “去酒店吧……” 静了静,她声音低了些,“我前两天……刚剪指甲。” 走廊陷入一片安静,空气因某种莫名的氛围变得粘稠又滚烫。 程斐然脑袋全埋了下去,羞耻地完全不敢抬头,话却一句不落闷闷传来。 “我,看过一些……小电影,只给自己做过……应该都差不多吧……要,试试吗?” 余年只觉脖子几乎要被呼出的气烫熟,按在后背的手掌也相当灼人,烧得她喉咙干渴。 “或者,嗯……或者,你可以看我做……” “程斐然……”余年喉咙干涩,只想喝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说程斐然纯情,又大胆得要命,什么话都往外说。余年被她说得血往脸上冲,质问的声音都没有底气。 “我知道……”掌心贴着余年的后背,将她压得离自己更近,程斐然红着脸,轻轻勾了一下唇角,“听不出来吗?我在……勾引你呢。” …… 色令智昏。 在她担心是不是进展太快的时候,程斐然已经到next level 了。 回想起刚才的情形,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全身,余年咬着嘴唇别过了脸。 程斐然擦擦手,青涩又认真地咬她的嘴唇。 “……”余年勾了勾她,压着喘,“换我来。” 程斐然似乎完全不需要多余的准备,可以轻而易举地陷下去,床单染出一片暗色。 余年下意识舔下嘴唇,更口渴了。 “……”陌生的触感传来,热意传遍全身,余年浑身燥热。 程斐然看起来有些紧张,发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脸颊和脖颈上,却还是抛弃羞耻心抚上她的手,分出一部分向上移,原本清亮的少年音染上情?欲,“要我教你吗……大学霸?” “还没有我不会的东西。” 第16章 程斐然像是听到好玩的事,笑了一下,下一秒就笑不出来。 “余年……” 热意蔓延,一直蔓延到余年掌心。 …… 第二天起来,余年感觉稍微有些异样,不是很舒服。 “没事……”程斐然还没完全醒,趴在床边模糊地说,“明天就差不多没感觉了。” “……”余年换好衣服,蹲在床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程斐然半睁着眼,看着她,冒出一丝傻气的笑,“像做了场梦。” “还梦了个大的。” 余年忍不住一笑,敲了敲她的脑门,“我九点多有课先走了,你再睡会儿,中午找你吃饭。” 程斐然嗯一声,听着门咔哒一声关上,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没多久被手机铃声吵醒—— “我骟!程斐然你什么情况?” 程斐然随手点了个接听,熟悉的嚷嚷一听就知道是谁。 “凌晨两点给我发消息,我真服了你了!深更半夜告白你也挺有毛病的。所以到底怎么样,成了没?成了没?现在都八点半了,余年不可能醒得比我迟吧,我可是有早八的人!” 耳朵被唐苑一炸,程斐然再困也有几分清醒了,她眯了眯眼睛看手机,被光刺得又闭上,懒洋洋地地对着手机说:“你在上课?那给我打什么电话。” “少废话!”唐苑压着声音,“水课你别管。” “赶紧给我说说,怎么回事?你怎么就突然支棱起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忍忍忍忍到毕业,再忍忍忍忍到下辈子呢。是不是余年那边给你什么信号了,她到底怎么回你的啊?” 迟迟没等到回应,唐苑急得像瓜田里乱跳的猹,又要爆粗口。 她从幼儿园就认识程斐然,了解她的德行,像程斐然那样重情义的人…… 除非有九成的把握,不然根本不可能冒着朋友都做不成的风险告白。 她大半夜的才发消息过来,要么是刚告白没结果翻来覆去睡不着给她发,要么是被拒绝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哪一个听着都不是很妙。 从早上看到消息开始,她就一直给程斐然刷屏,结果迟迟没有回应。 睡觉?余年这个时间点都醒了她还在睡? 她这个情况怎么睡得着的! “你冷静点。”程斐然按了按耳朵,在一片昏暗中打了个哈欠,才费力地睁开眼,翻身下床去拉窗帘。 今天天气很好,窗帘一拉开,屋内瞬间阳光大盛。 适应了眼前光线,程斐然点开和唐苑的聊天框。 最新消息是唐苑的震惊表情包刷屏,往上划拉几下,才是昨天她睡觉前,给唐苑发的一条: 【没有文采:我告白了】 那会儿她和余年闹腾完,洗完澡准备睡了,她想给好朋友分享一下暗恋成真的喜悦,刚发完一句话就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实在不是故意吊人胃口。 听着那边和在寝室不太一样的动静,唐苑察觉到了不对劲,“你在哪呢?什么声儿?” “啊,酒店,刚刚拉窗帘呢。” “什么店?” 程斐然一边洗漱一边给昨天的经历做总结陈词,略去少儿不宜的细节,从她主动要接手和南中央合作的项目,到余年生气质问她,最后到水到渠成的酒店之旅。 “……”唐苑完全听呆了。 且又开始了她的骟言骟语。 程斐然把手机免提关掉,不想听她没营养的垃圾话,等唐苑表达完了她的震惊,才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所以……你们现在是终于在一起了?” 听起来好像历经了百般磨难和千辛万苦。 程斐然把一次性牙刷和牙膏扔到垃圾桶,低声笑了一下:“可能?但是我还欠她一个表白呢。” 唐苑当然没听懂,但她也没追问,压着声说:“行了知道你没事就行,还以为你现在这会儿会躲在哪哭呢,总感觉又被你这家伙溜了……” “回去赶紧请我吃饭,你算算我给你出了多少主意,我自己追人都没这么上心过。” 至于程斐然有没有采纳,那她不管。 程斐然笑着应下。 唐苑跑到了西岭上学,和南城几乎是天南海北,她们也就逢年过节回东江的时候能见面。 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程斐然把这顿饭记到了备忘录里,防止到时候唐苑转脑就忘,还反过来要请她们吃饭。 毕竟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程斐然上午没课,先回宿舍洗了澡换了衣服,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直接溜到余年教室后排,蹭了五分钟的课听。 很可惜,是余年的选修方向课,眼花缭乱的各种方程式,程斐然完全看不懂,挣扎了十秒,开始在教室搜寻余年的身影。 距离下课两分钟,余年方程推导到了最后阶段,也开始收拾东西,塞平板的时候,身旁室友忽然凑过来,向后看了好几眼,小声说:“余年,那个女生是不是来找你的啊?” “我看她一直看过来呢,好像是上次……你在酒馆里碰到的女生。”她眯了眯眼,那晚灯暗她没看清,今天一看,好像是南音的学生,她偶尔经过会议室的时候看到过。 室友正说着,后排坐着的女生对她粲然一笑,她愣了一下,礼貌地回了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余年回过头,视线穿过半个阶梯教室,落在最后一排。果然就看到程斐然手肘撑在桌上,戴着蓝牙耳机,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她心里一轻,眼底带了不自知的笑意,“嗯,是我的……女朋友。” 室友点头,反应过来眼睛一瞪,目光飘到余年脖子上半遮的吻痕,嘴比脑快:“啊?啊,那你昨晚没回来原来是和她——” 铃铃铃—— 突兀的铃声截断她的话,室友猛地住嘴,满脸懊恼:她这张快嘴又乱说什么东西! 看破不说破懂不懂啊! “我先走了,祝你和女朋友玩得开心。”她打了个哈哈,然后整理好表情,火速遁走。 走一半又折返回来小声提醒:“今晚说阿姨要查寝,出去记得请假。” 余年:“……” 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她的室友,虽然经常祸从口出,容易得罪人,但其实……嗯,很热心肠。 作者有话说: 明天同一时间—— (如果被锁就早上起来再改) (百分百会锁,今天这才哪跟哪啊!) 【托腮】【托腮】 一定要我求你吗审核(愤怒) orz请高抬贵手【可怜】【求你了】【求求你了】【爆哭】 第14章 说是吃饭,其实余年也想借此问清一些自己的疑问。 比如——到底是什么让程斐然畏惧不前,一直不开口说明心意。 “你居然早就看出来了?”听到自己的心思一早就暴露了,程斐然捂住脸,很想找个缝钻进去,“那我装这么多年,在你眼里不是很好笑吗?” “很可爱。”余年如实说。 程斐然拿手扇风给自己降温,一边扇一边回忆,觉得丢脸又好笑,起了个话头,说起差点跟唐苑闹掰的往事。 说到最后,她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浓烈的不计后果的感情,会灼烧到别人。可能是自己,可能是朋友,也可能是追逐的对象。” “所以啊,当时想了很多,最后还是决定慢慢来吧,小火慢慢煮,温水化冰块儿。” “我以为计划得可好了,藏得也可好了,你怎么这么敏锐。” 程斐然歪着头无奈地笑,几缕发丝落在脸颊边,被灯光照出柔软的弧度。 原来是那件事。余年微微怔住片刻,也终于解开了长久以来的困惑。 那是她初中时候的事情,朋友因为新奇的恋爱体验疏远自己,她从此对恋爱敬而远之。 现在想来,她和那位朋友并非无人插足那般亲密无间,只是两人认识得久,朋友的背叛又太过彻底,让她想起了幼时余夏至离家的经历,一时间心灰意冷,最后转学断掉了联系。 爱情?爱情有什么用呢?留不住伴侣,还破坏友情,简直十恶不赦!她大受打击,从此要封心锁爱。 事到如今,余年对那位朋友的印象已经很淡了,不成熟的想法也随时间渐渐改变,愿意迈出那一步。 但她没想到,她只是和程斐然聊过一次,对方居然能记这么久,还因此默默地藏了这么多年——虽然没藏住。 她很想问,如果她回应不了这份感情呢?你要怎么办,程斐然? 可余年还没问出口,就发现这个假设是没有道理的。她不是天生感情淡漠,她有牵挂有爱的人。 程斐然会将她说的每句话都放在心上,会践行约定好的每一件事,会给足她安全感。 程斐然可以融化她。 “幸好是你。”余年低声自语。 “嗯?”程斐然似乎是没有听清,从对面抬起头,鼻腔里闷出一声疑惑。 第17章 “没什么……”余年看着她,唇角微弯,语气有自己都察觉不了的温柔,“吃饭吧。” - 南城宣传的项目进入收尾阶段,交稿前三天,成员们聚在一起看最终成片,屏幕里闪过南城的街头、校园的树影、食堂的油烟、实验室的光,还有夕阳西下,公园里摇滚的乐队。 每一帧都有她们参与的痕迹。 视频结尾,是在海边拍摄的最后一场外景:清晨的日出,象征新生与朝阳。 光线从海平面渗出,橙金一点点涌上来,海面反着细碎的光。 视频传来程斐然念的旁白,屏幕随之浮起一行小字—— “南城热情如火,此刻,我们在此相遇,成为火焰中新生的朝阳。” 成片送去投稿,拿了银奖,发了一大笔奖金,余年和南音主席一合计,人人有份,发给所有并肩努力的队友。 然后收拾收拾回去过年。 余夏至这些年很稳定——稳定地和余年差不多一个时间回家。 余年上学,她就出去采风,余年放假回家,她就在家写作。和江潜却没任何进展,或许也不会再有进展。 大年初二晚,程斐然和唐苑过来串门,唐苑说她妈约会去了,程斐然说程爻加班,两人往客厅餐桌上一坐,撸起袖子包饺子。 余年发消息想把江潜也叫过来,输入完找程斐然参谋,程斐然还没看几秒,哐哐哐把她的【江阿姨,家里包了饺子,要来尝尝吗?】给删了,换成—— 【年年有余:江阿姨,我想你了,能有幸邀请你来家里吃饭吗(期待)】 余年看着消息,不自在地皱眉:“她肯定知道不是我发的消息。” 程斐然笑着亲她一口,按了发送:“但她肯定知道那是你的真实想法。” “感情就要直接表达出来,不能总等着对方去发现啊。” 两人去洗手,程斐然和余夏至擀饺皮,唐苑已经坐着开始包起来,正愤怒地吐槽自己的校园生活。 “奇葩!遇到一人特别的奇葩!真的很烦!就是一否定型人格!” “参加数学建模和她组队,动不动就打断我,说我没考虑这没考虑那……是,我没考虑到,那人是能一次就全考虑到吗?能不能好好说话? 非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吗?跟她沟通真费劲,要不是看在我另一个队友的份上我早骂她了!” 余夏至扔给她一块饺皮,笑眯眯地说:“你的那个队友是个很严谨的孩子吧?你思维跳脱,跟她一时半会儿处不来也正常……不过你俩思考方式很互补嘛,后来呢,有好点吗?” 唐苑学的应用数学,经常有奇思妙想,解题喜欢另辟蹊径,但与之对应的就是,考虑问题不全面。作为建模手,这一点确实需要有人在旁边补充。 余夏至看的明白,唐苑却不服气。 “谁跟她互补?比完就散!群我都给放到隐藏里了,院里遇到也装没看见,绩点就比我高零点零几,有什么好得意的,天天拽着一张二五八万的脸,看到就烦,真服气!” 余夏至知道唐苑成绩好,打算保研,笑眯眯点头:“哦——一个院的竞争对手呀?宿敌嘛,这我懂,宿敌,宿敌就是宿敌,宿敌是不可以成为恋——” 唐苑想掐人中:“姨,别整,求你。” “我没有斯德歌尔摩,我不是m,我没有受虐倾向,我不喜欢她,我烦死她了。” 上来就是否定五连。 “如果一定要嗑,我更愿意你嗑我和我的另一个队友,感恩。” “她情绪特稳定,我宁愿和她待一天,也不想和另一个家伙待一秒。这就是吊桥效应吗,哈哈,我觉得我要爱上她了。” 程斐然听得直乐,笑倒在余年身上,擀出来的饺子皮薄厚不均,只能回去返工。 余年捏着饺子边,挤出褶子,只觉得余夏至这整齐的句式十分耳熟。 吵吵闹闹地包着饺子,门铃响了,余年捏着褶的手顿住,放下包一半的饺子去开门。 江潜拎着一箱草莓和一箱果冻橙,站门外眉眼温柔看着她笑:“小年,新年快乐。” “江阿姨!”唐苑原本翘着腿坐得没有正形,看到江潜瞬间坐正,乖巧地向她打招呼,“新年快乐。” 江潜笑着进门,面色如常地和所有人打了一遍招呼……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孩子们面前,她总是很体面。 下饺子的时候,程斐然站在锅边等饺子浮上来,见余年看唐苑又看江潜,悄悄和她咬耳朵:“唐苑就喜欢温柔挂的,和唐阿姨一个审美。” “江阿姨如果再年轻十来岁,唐苑说不定就要勇敢追爱了。” “唐苑本来不让我和你说的,但这事余阿姨江阿姨都知道,你迟早会知道,现在瞒着你也没意思。” 她压低声音凑近余年,“就我们上学的那段时间,唐阿姨还追过江阿姨呢。” “……”余年说,“嗯,这事我知道。” “你知道?” “妈妈跟我说过。” 当时给她打电话幽怨地哭了好久,第二天又收拾收拾远走高飞去了。 呸,活该,不值得同情。 她已经做出了抉择,就该自己承担后果。 看饺子差不多都浮上来,程斐然喊人准备吃饭。江潜收拾完桌面去洗手,洗完刚想找东西擦手,就见余夏至拿着毛巾递了过来。 她愣了一下,接过来擦着手,轻声道了个谢。 余夏至垂下眼,点点头,转过身去端碗。 吃饭的时候,两人之间默契地空出一个座位,余年和程斐然对视一眼,很有自觉地坐了过去。 行吧,她就来当这个平衡点吧。 大三下学期末,余年听了院里的教授建议,几番思考下,申请了本校直博。 程斐然开始到校外实习,准备毕业作品集。 实习地点离学校不远,但每天携带和调试那些精密又昂贵的录音设备,程斐然不堪其扰。她动了在外面租房子的念头,既能当工作室,也能当住所。 房子很快找到了,两室一厅,采光极好,其中一间被她改造成了专业录音室。 把所有设备都搬进去后,看着空荡荡的主卧,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当天晚上,余年站在客厅,先看了被隔音棉和各种设备填满的次卧,又看了看只放了一张床垫的主卧,最后看向程斐然。 “这里……离你做实验的院楼也很近。”程斐然故作镇静地说,“而且房租……我一个人付有点压力。” 余年唇角微微弯起,眼底带着清浅的笑意。 “嗯?” “所以……”程斐然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早就配好的钥匙,掌心摊开,递到余年面前,眼里亮晶晶的,像盛着一整条银河。 “余年,我们同居吧。” 余年就这么搬了出去。学校的宿舍还留着,毕竟在南城市区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一年1200的住宿费,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亏。 大四余年要提前上研究生的课,没课的时候去给导师打工。导师人很好,该发工资发工资,该报销报销,还经常请组里吃饭…… 哪怕余年感情不那么浓烈的人,逢年过节都会真心实意地给导师道个祝福。 南城是个娱乐产业相当发达的城市,程斐然很快找到一家娱乐公司做录音助理实习生。 但她更喜欢自然的声音,做了三个月又去游戏公司采集自然音,做声音设计。 生活稳步推进,唯一的问题是……偶尔的生物钟失灵。 事实上,余年一向作息规律,习惯早睡早起……但有些事闹起来容易上瘾,可能还容易有胜负欲,一来一回、再来再回能折腾到凌晨。 ——当然,主要责任在程斐然。 比如。 晚上十点半,洗完澡吹完头发,余年已经躺下,闭眼酝酿睡意。身侧的人却不甘寂寞,悉悉索索凑过来,不安分的手悄摸着搭上她的腰,若有似无地,在睡衣裤腰的边缘流连。 “我明天早上要开组会。”余年闭眼不动,声音平稳。 “那你躺着就好。”程斐然的呼吸拂在耳廓,温热又潮湿。 那只手便得寸进尺,带着薄茧的指腹,顺着温热的皮肤滑了进去,不规矩地试探着。 “……”余年抓住下方的手腕,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程斐然好似看不懂拒绝,凑上来亲她的嘴唇,嘴唇软声音也放得软,“再让我试试嘛,这次不会磕到你的。” “……”余年无声叹气。 她松开手,默许对方掀开被子、将脸埋下去。 温热湿润的触感瞬间传来,余年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抓了抓身下的床单。 程斐然的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就找到了节奏,灵巧地舔?舐、吮?吸。 睡衣的棉质布料在床单上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余年呼吸渐渐变得滚烫而急促,她闭着眼,绷紧的背脊控制不住地弓起,口中情不自禁溢出几声轻哼。 第18章 确实有进步啊。 她喘息着睁开眼,伸手奖励似的摸摸程斐然的头顶。 空气湿润而粘稠,带着沐浴露好闻的清香,渐渐被另一种气息浸染。 就在即将抵达最高点时,那股力道却恶作剧般地骤然撤离。余年悬在半空,难耐地蹙起了眉,不待她要说出口,温暖海浪再次打来,将她淹没。 “程……斐然……” “程……斐然!”余年猛地颤抖几下,紧接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在床上,只有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程斐然抬头,舔着嘴唇起身,黏糊糊地凑上来。 “怎么样?是不是进步好多?” “……”余年喘息未定,想起刚才她坏心眼地几次停下,眸色深沉,抬手扣住对方手腕,一个翻身将对方压在枕头上。 “还差得远呢。” “好好感受,好好学。” 她拉开对方本就松散的睡衣,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低头咬上了那片柔软。 新一轮浪潮席卷而来,断断续续的呻吟重新充斥着卧室…… 第二天早上,余年顶着黑眼圈和高领毛衣下的一身吻痕,冷静地开完了组会。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就这样,大四上学期很快过去,两人回家过完年,又回到了小屋。 余年最近跟着导师做项目,比往常更忙。程斐然还没复工,待在家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晚上余年回家开门时,家里还是一片漆黑。 她正要喊程斐然,耳畔却忽然响起一片海浪声—— 哗——啦—— 海浪撞击礁石,似乎也带着回忆裹挟而来,瞬间把余年拉回五年前。 “xx22年,2月14日。把喜欢的人骗出来听海啦。她以为我要拍素材,但我其实是想和她看日出。” 余年站在玄关,慢慢将背包轻轻挂到一边,一时间没有动。 海浪声渐息,又变成以余年讲题为背景的小絮叨。 “xx23年,2月14日。和喜欢的人语音通话,题讲完了,但舍不得挂,想录下来。在她听不到的地方,说了很多很多遍喜欢。” 人声逐渐嘈杂,行李箱在地面骨碌碌地滚动,做贼一样压着的声音响在耳畔。 “xx24年,2月14日。和喜欢的人一起去学校。她今天穿着白毛衣,袖口有些长,把手全盖住了,没牵上手。” 渐渐地,人声又退潮般散去,轻微的呼吸声后,余年听到了自己尚不熟练的,念情书的语调。 “xx25年,2月14日。今天没见到她,所以把录音听了一遍。好像已经养成了这种习惯——哼哼,每天说遍喜欢她的习惯。” 又像是什么被碰倒的声音,录音人抑制不住的欣喜传来。 “xx25,11月17日。哎呀有点激动,她亲了我,她喜欢我,她喜欢我!” 独自开心许久,录音人说:“但我还欠她一场告白。” “xx26年,2月14日——” 录音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程斐然清澈透亮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向外放。 “xx26年,2月14日——正在向喜欢的人告白。” “嗯……虽然她知道这件事,我也知道她知道这件事,但我就是想告白。为了今天,我可是准备了足足五年呢。” “在此之前,我得坦白一件事——” “当时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会儿,我不是存了你的录音吗?其实那不是因为我没听清最后一句,而是因为,我想多听几遍你的声音……但这听起来好像有点变态,我不敢说实话。” “那时候就有点喜欢你了。” “余年……”程斐然从黑暗中走出,握着扩音麦,一步步走近,眼里像藏着星光,“我喜欢你。” “以后的路,我可以陪你一起走吗?” 声音共振传来低低的震颤,连带着余年的心脏剧烈地鼓动。 她眨眨眼,压下酸得发热的眼眶,向前几步,把人拥入怀中。 “笨蛋,等你这句话好久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这个结尾在提笔写的时候就在脑海里形成了,终于写出来啦(彩虹屁) 一本校园小短篇,不知道大家阅读是否愉快呢【害羞】(我自己感觉有进步呢专栏还有仙侠完结文《死对头不可能是我心上人》和星际连载文《钓系黑莲花养崩后》,欢迎品尝…… 有缘新文再见啦!【害羞】【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