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师尊竟有七个道侣》 第1章 《清冷师尊竟有七个道侣》作者:澜间嘉月【完结】 简介: 重点:1v1夙厉(师则一)攻,陆洇受。切片们不在这个世界,切片和受的互动都只是受回忆杀或者攻只是看到投影后脑补的。 龙傲天徒弟夙厉,惊讶地发现自己那圣洁清冷的师尊,私底下竟然有陌生男人的影子在寝殿周围晃悠,一二三四伍六七。 望着那些个男人一个个餍足的样子,以及师尊微微肿起的红唇,小徒弟私动妄念: “既然师尊本性如此风流,那么多我一个,又如何?” 于是他扮猪吃虎,观察好了规律便……混入其中。 唔,将明月揽入怀中的滋味,果然蚀骨销魂。 陆洇作为快穿界的扛把子,纵横三千世界,终于——弄丢了自己的老攻。 老攻被切片成了八份,但陆洇终于在最后一个高武的仙侠世界中集齐了七份,现在,就是要找到那关键的第八人,才能完成最终融合。 只是最近切片们似乎都有些反常,明明都好好地被收藏在法器镜子中做个投影,为什么如今纷纷都要入梦神交? 终于,在某个月黑风高之夜,某切片意乱情迷之时露出了真实面目: 他那资质绝佳的天道之子小徒弟?! 可是……明明他缠在足踝的命铃只有自家道侣才能引动! 所以最后的一片就是他?! “你……”陆洇刚刚张口,身上的徒弟便哐当一声入了魔,缚仙索将他缠得无法动弹,银铃震响。 “师尊,我这便去屠了那七个狗男人,让师尊眼中只能有我一人……” 后来,被抓到了魔界的陆洇无奈地张开手掌,洁白小指上唯独一条红线与徒弟相连,满意地看到这万念俱灰的魔尊徒弟眼底再次燃起了亮光。 排雷: 狗血放飞!受不长嘴攻疯批! 主攻是视角,这本攻有点舔,主视角控慎入,代入攻搞美人老婆的可以入! 一些愉快的阅读指南: 请放松心情,选取你最舒适的姿势,摘下你聪明可爱的脑子妥善安置(bushi),一起加入这快乐的看文旅程吧; 如果觉得狗血,没错,作者想得和你一样; 如果觉得不合逻辑,请参见第一条; 如果发觉任何不适,请迅速逃跑,好文千千万,不要委屈自己,啵唧; 内容标签:年下,阴差阳错,天之骄子,仙侠修真,主攻 主角:夙厉,陆洇┃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加我一个又如何 立意:爱情中的两人要坦承相待 第1章 第一个狗男人 仙山漫漫,落叶潇潇,然修真界的美景,向来不拘于季节变换。 凌华宗,灵界第一大法修门派,位于峭壁峻岭之间,尤以云雾之上,美景天下第一。 泠月阁,朦胧云雾间落下一轮月光,映照着一地霜华,高达十余丈的桂花树抖落黄金点点,随着月与雪一并落下,如斯美景,真仿佛那天上嫦娥仙子居住的广寒之宫。 但,亦有不同。 至少此处并无仙子月兔,倒是有一位清冷俊逸的仙君。他天姿卓越,才堪堪一百多岁便晋升元婴,人人皆称他为凌华宗不世出的天才真人。 传闻中,他眸如点漆,皓白如雪,周身气质正如天边寒月一般,至清至冷,颇为符合他的道号:泠月仙尊。 而今天,这位天边月,却似乎格外可亲。 只见他面色中带着点薄红,此时正从月下一弯腾腾的温泉中踏出,墨发在单薄白衣上倾泻而下,那一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漆黑眼瞳,正带着漉漉水汽,有些迷蒙地望向竹桥尽头的长亭。 而他修长指尖,正勾着一个小小酒杯,其上隐隐传来阵阵甜暖酒香。 指尖无力垂落,玉杯坠地,滚落在霜雪中无声。 而醉酒的仙尊,已然赤足踏上了竹桥,去寻亭中的那一壶桂花酿。 “师尊——” “师尊!” 由远及近,是一身厉银勾线,鱼白劲装的高大青年大步而至。他长发高高束起,银冠之下剑眉星目,即使面容尚轻,也已经有了仙门真君不怒自威的气势。更何况,他还是泠月仙尊座下唯一的关门弟子,修行不过数年便成为金丹之下第一人,是名震凌华宗和灵界其他门派的天才新秀。 蟒纹黑靴踏过雪地,将雪地踩得一地凌乱。夙厉忽地一顿,拾起了泠月仙尊掉落的酒杯,放在鼻下一闻,皱起了好看的眉峰:“糟了!” 他快步向湖心亭跑去。 “我不过是去组织了一下师弟们的晚课,师尊您就这般喝酒……”青年无奈的唠叨,在看到泠月仙尊的一刻,被尽数吞下。 眼前的仙尊,湿发凌乱,亵衣单薄,握着酒壶已经伏在了桌边。 泠月仙尊是最上等的冰灵根,被酒液浇灌后上头极快,所以醉得也快,几乎是一杯就倒。 “师尊……”青年放软了声音,语气中是他本人也没有察觉到的无奈纵容。 他伸出有力双臂,将人打横抱起,目光触及泠月仙尊脚踝之处,不由得呼吸一窒。 仙尊从未见人的一双赤足,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脚趾和脚掌边缘还泛着微微的粉,十分惹人爱怜。 而那伶仃皙白的脚腕之上,居然套着一串银铃! 银铃造型古朴,小指大小共有八个,似乎是雕刻成了不同的纹样,但青年看了一眼便心跳加速不敢再看…… 实在是,这种银链,锁在师尊那伶仃的脚腕之上,颇像是……人间昏聩帝王用来囚困金丝雀的锁链,是平白将人锁在床榻间磋磨的刑具…… 夙厉心如擂鼓,绝不敢再多想,将他的师尊抱回寝殿安置后,然后飞也似得逃离。 没人注意到,他走后,铃铛轻轻地,无风自响。 泠月阁筑星居,这是夙厉的居所。 五年前他还是街边一个乞丐,被泠月仙尊寻到后带回了泠月阁,彼时他毫无修为,被这仙山之上偌大广寒的泠月阁冻得厉害,泠月仙尊便特意拨给了他这间院落,看那房屋结为红砖琉璃瓦,比人间的宫殿也不遑多让,更别提书房中置办下的文房墨宝,各个都是灵品仙器,他甚至专门有一间用来摔打自己的演武房,其中十八般灵武样样俱全,皆为他特别打造。 人人都说他是凌华宗不可多得的好苗子,然他却深知,这不过都是因为师尊对他的精心培养。 这样多的资源砸在他的身上,即使是个五灵根的混杂跟脚,多半也能开窍了! 师尊……不,师父。 他在心中小小地念,仿佛将师尊改为师父,就能更加拉进他与那明月般的仙尊的距离。 陆洇师父……他甚至在心中重复着泠月仙尊的姓名,并为了这样的亲昵,而更加地战栗。 年轻俊美的天之骄子坐在榻上,露出一个笑容。 燃起师尊赐予他的冰片香,闻着这熟悉又安心的味道,夙厉双眼一合,陷入了深眠。 余烟袅袅,却不时在空中扭曲成奇怪的线条,这是因为房间的主人不知有了什么激烈的梦境,竟然使灵力外泄,影响到了香。 是的,夙厉不知为何,竟在梦中化身昏聩又暴戾的帝王,对着那被酒液浇灌得面色嫣红的“妖妃”百般刁难,迷离中,“妖妃”凌乱的发丝间露出唇边一颗小痣,他看到后却更为兴奋,竟然毫不怜惜地吮吻上去…… ! 夙厉带着一身薄汗醒来! 他怎么会做这样亵渎的梦?! 他知道,凡间男子到了一定岁数便会在梦中……可他已入修仙一道,合该明台清净,无欲无求! 那为何他的梦中,那“妖妃”饱满唇边竟有一颗小痣,与他泠月仙尊陆洇一样! 想到他的师父陆洇,他不自觉地喉结微动,舔了舔唇。 下一秒,有种奇妙的声音被风送入耳中。 这泠月阁内,常年只有泠月仙尊和夙厉居住,风声雪声桂树涛声,都是常有,可这道声音,夙厉却是第一次听闻。 这是——铃铛震响的声音! 只听那铃声绵延不断,时轻时重,并无规律,轻缓时如同羽毛扫在心口般细微,重时又清脆跌宕,重重响彻! 夙厉不禁竖起耳朵,顺着这铃声走出了门外,一路追着铃声而去。 只是这铃声尽头,却让夙厉目瞪口呆:这,这是师父的寝殿! 回想起师父今晚的裸足,难道,是师尊脚踝上的银铃在响?! 师父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这足腕上的铃声会响成这样?! 夙厉不由得想要踏入寝殿的禁制,这禁制专为泠月阁之外人所设,对他却是半开的状态,只要一个法决就可进入。 只是今天,夙厉刚刚捏诀,就忽感一道凶横剑意灼热无比地横扫而来,夙厉紧急后退一步,一截黑发自空中飘落——若不是他反应快,恐怕被截断得就是他了! 第2章 师父寝殿中有人!还是一个极为强大的剑修! 他们在斗法吗?!可是泠月阁禁制特殊,若是心怀歹意,那御敌大阵早就会响起,惊动全凌华宗的人了! 而此刻大阵静悄悄,唯有铃声清脆,轻缓相宜。 夙厉想了想,再次捏诀,此时禁制漾开一道水波,灼热剑意并未再来——果然,那道剑意并不是冲着他来的,只是情绪激烈,无法控制的灵力溢出而已。 可是,这样强大的剑修,竟然也会溢出灵力吗? 下一秒,夙厉捕捉到的动静,让他呆立当场,浑身僵硬。 那灼热剑意分明是从泠月仙尊的寝殿四散而开,而伴随剑意的,是一贯高冷的师父小奶猫一般的叫声:“不,太……太热了……” 夙厉用力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同时,有又种口干舌燥直冲心窍。 听错了吧?! 师尊他怎么可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又是一轮剑意爆开,分明是陆洇的声音带了哽咽:“真的不要了……太烫了呜呜……” 天啊! 夙厉只觉得整个人都热了起来,他反应过来了师父在做什么,顿时仓皇而逃,退出了禁制。 那剑尊应是师父的道侣! 但……难以想象,师尊那样清冷禁欲如同天边寒月的人,居然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不,换句话说,是什么样的逼迫,能让师尊这样的天边寒月,发出这样的声音? 夙厉心念一动,眼前已经闪过了这样的场景:粗粝的大掌带着突出的骨节,正卡在陆洇新雪一般的脖颈上,灼热的蜜色手指肆意揉捏着师尊雪白的面颊,将那唇角下的小痣揉得发红,而他的师尊墨发散乱一榻,眼含热泪地艰难喘息着,被烫得受不住地发抖…… 停! 怎可对师尊生出妄念?! 夙厉惶然地睁大了眼睛。 六根不净! 慧体不洁! 回去念清净经一百遍! 夙厉简直不知自己是怎么逃回了筑星居,心头热浪起伏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他干脆来到院外,弄了雪水回去从头泼下。 还带着雪粒的冰水淋在高大健硕的身体上,竟然蒸腾起一片白气,夙厉仿佛高热一般,整个人都红透了。 足足泼了三桶水,夙厉身上的热度才堪堪降了下来。他摊开手掌,掌心一抹血红正沿着他的经脉散开。 这是他当时下意识捕捉的一抹剑意,若不是他真的技巧高超,早就被剑意烧化了。 能有这种级别的,又是火热至极的,难道是……赤血湖的剑修? 不久后就是宗门大比,他们的确也来到了凌华宗…… 他重重地摇了摇头,再次举起一桶雪水从头浇下:无论如何,师尊的道侣是师尊的私隐,自己不该妄自揣测。 这之后,他便凭着一件单衣抄写清净经,足足从夤夜一直抄到了鱼肚白,心情才勉强平复。 一夜无眠,但清净经也算是做了功课,夙厉干脆穿戴整齐,赶着第一缕晨光前去给师尊请安。 来到寝殿前,禁制已经散去,夙厉站在一树金色桂花下,却看到一个极为高大的身影从陆洇寝殿中大步走出。 他一身赤玄劲装,外袍大大咧咧地披着,身后背着一柄青铜重剑。 第一缕朝阳落在他的身上,仿佛点燃了他身上的火红,袍角肆意霸道地翻卷着。 夙厉也看到了他的面容,浓眉深目,俊美潇洒,此时他眉目之间还带着一种浓浓的餍足。 夙厉像是被一柄小剑刺中了心口,眼前一片灼目的血红。 他……就是师尊的神秘道侣…… 师尊从未提过他,他却可以正大光明地占有师尊…… 夙厉捏起了拳,手背上青筋迸起,却无可奈何,只能任由那人负剑踏入一地晨曦之中,消失不见。 “……夙厉?”寝殿的方向,突然传出了师父陆洇的询问声。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尝试古耽,兴奋搓手,不长15万字左右,喜欢就收了吧。 第2章 第二个狗男人(修) 许是夙厉的靠近暴露了气息,听到师尊的呼唤,他猛地一个机灵,答道:“弟子来为师尊敬茶。” “……进来罢。”陆洇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 夙厉进了寝殿,这里分明与他昨晚离开时一样,却又似乎哪哪都不一样了。 陆洇的床铺在重重月青的帷幕之中,此时帷幕拉下,其中人影似有若无,唯有他的声音咕哝着:“醉酒,宿醉……以后要提醒为师不要喝酒……啊,帮我倒杯灵茶来……”他的嗓音沙哑,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昨晚是不是太过激烈。 夙厉走到桌边巡视了一圈,并未发现更多的剑修道侣存在过的痕迹,便取了一杯灵茶,捧在手中。 从层层的帷幔中伸出了一只手,手腕纤细,掌心修长,宛如完美无瑕的羊脂白玉雕就,连指甲都透着一层薄粉,让人想着,若是被人吮咬,指尖会不会泛起更为艳丽的颜色? 夙厉呼吸一窒,转过头去,可终究还是耐不住心中起伏的波澜。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有事弟子服其劳,若是师尊有了道侣,弟子便可以躲懒了。师尊什么时候结个道侣呢?” 月青帷幕似乎重重地旋了一下,像是里面的人在惊慌地动作着什么。 但又很快悄无声息。 夙厉立起了耳朵,却捕捉不到任何的声息。 这份沉默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啃咬着夙厉的喉咙,让他又酥又麻,难以忍受。 自己这样刻意地打听,师尊是生气了吗? 良久,他才咳嗽出一声:“师尊,弟子知错——” 打断他的是“唰”地一声被撩起的帷幕。 已经鬓发整齐,只差一件外袍的泠月仙尊从里面钻了出来,乌眸水润,肤若暖雪,整个人是黑与白极致的对比。 他双手一捏,银线绣鹤的外袍,连祥云法靴都整整齐齐,一方冰玉小印坠在腰间,显得他一裹腰格外纤韧。 “小小年纪不好好修炼,每天想东想西,静心。”直飞入鬓的乌黑双眉动都未动,他仍如一轮不可亲近的天上寒月,不沾人间半点俗泥。 什么所谓情爱,所谓道侣,根本连他的发丝都沾惹不到。 夙厉看得怔住了。 “愣着什么,随为师去玄明正殿。” 玄明正殿,乃是凌华宗的宗主所在之地,是整个宗门的核心。 坐镇中央的宗主玄明真君足有合道修为,是除了闭关已久的老祖以外的修为最高之人,也是泠月仙尊的师父。 换句话说,夙厉得叫他一声师祖。 玄明正殿内法阵璀璨,雕刻成各色花朵瑞兽的壁灯中镶嵌无数夜明珠,更有九层青铜灯塔长明,即使是幽深广阔的大殿也如白日般明亮。 陆洇在靠近玄明真君的位置坐定,按规矩夙厉站在陆洇身后。 师祖威严的声音从幽幽大殿传来:“宗门大比近在眼前,这一次是百年轮回,赤血湖和极意谷都不可小觑,你做好准备。” 陆洇唔了一声,面色淡淡。 赤血剑尊是赤血湖的主人,也是当今灵界的第一剑修门派。 赤血湖常年盛产一种藻类,炼化之后可以让身体在岩浆中行走,从而修得无比霸道刚烈的赤血剑意,越是修为高深,越是灼烫无比,在灵界中也极为强盛。 夙厉立在下方思绪飘远:无比灼热的赤血剑意,所以昨晚那个男人,会是赤血剑尊吗? 凌华宗与他们赤血湖每隔十年都会在仙门大比上打擂,互相看不顺眼很久,难道……这就是师尊不愿意公开他的道侣是赤血剑尊的原因? 表面是死对头而私下里竟然是床榻间的亲密关系么……还是说,两人就连双修也会先打个天翻地覆,才纠缠在一起…… 夙厉摇晃了一下脑袋,要把这些脏水摇出去。 他暗骂自己:夙厉!我看你是真要走火入魔了!白日里整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随着夙厉的动作,玄明真君的声音戛然而止,正殿里一片压抑的沉寂。 九层青铜龙含灯闪烁了一下,仿佛被这无形散开的威压所摄。 夙厉这才回过神来,往上看去。 玄明真君声含薄怒,只是他已然达到合道境界,面容在威压下模糊一片,唯有两鬓银发闪烁雷灵根的光芒,他成名已久,早在收陆洇为徒之前便是凌华宗的宗主。 他威压极重地:“怎么,夙厉,你作为我宗新秀,对于夺得魁首这件事并无信心?” 他的声线如同一块沉闷乌云压在整片大殿之上,连夙厉也觉得心口闷痛。 夙厉心下一凛,明白了刚刚走神时师祖是在说他,当场一撩衣摆,坦然跪下: “不,弟子一定夺魁!为了泠月师尊!为了凌华宗!” 玄明真君没有说话,只是沉沉地望着他。 不知为何,师祖自自己进门那日,就不太待见他。 第3章 双肩沉重,那是来自玄明真君合道期的威压,直压得他膝盖都隐隐疼痛,连直起身都困难。 再这么压下去,以夙厉的修为,恐怕一双腿就要生生被压断了。 陆洇藏在袖中的食指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夙厉便感觉到一阵清风拂来,肩上的沉重骤然减小,膝盖下也仿佛垫了软垫,浑身都轻松了起来。 师尊…… 夙厉用余光看了一眼陆洇,心头阵阵暖流涌过。 玄明真君眼风凌厉,扫了一眼陆洇,窄眸微眯:“行了,你先退下。” 他一挥袖子,夙厉就被一阵劲风扫了出去,殿门擦着他的鼻尖毫不客气地关上,隐约夹断了陆洇的话:“师尊对夙厉太过严厉……” 师父…… 夙厉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水中。 师父他总是这样,看起来表面冰冷不可亲,实则处处维护他,对他这个徒弟关怀备至,甚至于为了他连师祖都敢顶撞…… 师祖一直不喜欢自己,原因未知。 刚刚师尊的小动作也瞒不过他的眼睛,他会不会……为难师父? 想到这里,夙厉的一颗心高高地悬了起来,仿佛被什么揪着一般。 长身玉立的青年,直挺挺地站在大殿之外,任凭一树寒霜落满了他的肩头。 殿内,陆洇望着高座在大堂中央的玄明真君,无奈地叹了口气:“夙厉前一阵才受了魔修的伤,今日才好全,你是否操之过急了?”这语气,随意中还透着埋怨,若是被他人听见,恐是被惊吓:这可不是对待宗主师尊的态度! 原来,陆洇和玄明都并非来自此方世界。陆洇是快穿局的优秀员工,被投放到不同小世界修补天道,无奈在某次任务中,他与道侣失散,道侣因意外分为八道神魂,散落到不同小世界,他历经千辛万苦,才收集齐了七道神魂转世,藏于随身宝器冰尘晶镜中,可是这至关重要的第八道依旧遍寻不到。 而玄明则是陆洇的同事,也是此方世界的守护者,陆洇道侣师则意,在快穿局赫赫有名,神魂能量无比强大,他务必要保证此方世界不会因为他的存在而被干扰。 他哼了一声说道:“此方世界将有灭世之劫,唯一能够担当重任的,便是你那好徒儿,我若不对他严苛一点,将来大厦将倾,你我恐怕都会折在这里。” 陆洇:“道理虽如此,但……你说话的语气,能不能不要刻意模仿他?” 玄明有点不好意思:“被你看出来了?咳咳,我真的很崇拜师则一大人,他在上个小世界里以九天玄雷斩妖除魔,雷厉风行,我就是也想过把瘾,在这里才选了雷灵根,嘿嘿。” 陆洇:“……” 玄明:“所以你能不能再把偶像的画像调出来给我参谋参谋?我觉得他那两条银白龙须帅呆了,我没别的什么想法,就是想灭世之劫死得帅一点,回去部里还能看看自己耍帅的风姿。” 陆洇:“……” 玄明:“求你了!反正我肯定是要在灭世之劫里冲在最前领便当的,你就当是我死前的要求吧……” 陆洇扶额,他真是服了玄明这个重度cosplay爱好者,要不是因为他来这个世界晚了一点,也不会轮到给这货当徒弟。 但他说得对,此方世界其实也摇摇欲坠,灭世之劫即将降临,但以怎样的方式降临,他却也无法推算而出。 若是不能在那之前找到第八片神魂,恐怕,师则一就永远会是七片破碎的画像,藏在镜中不能复原了…… 陆洇道:“画像可以给你看,但你以后对夙厉柔和……算了,你凶你的,等下再多补偿夙厉一些功法好了。” 玄明:“那当然,我给他的可都是最好的!” 话语说完,陆洇站起,银线绣鹤的外袍胸口,仿佛升起一轮明月——法器冰尘晶镜,在他修长的指间化作柔和的光晕,一副栩栩如生的画作,便被投放到了大殿之上。 一个极为威严的身影端坐其中。他的容貌极为俊美深邃,高鼻深目的线条宛如刀削斧刻,凌厉非常,若是修为低微,便是看上一眼都会觉得双目刺痛,仿佛就被刀片所剐。 天生少见的雷灵根,让他能够引动九天玄雷藏于自己体内,连一双眼眸也变成了淡淡银色,仿佛蕴藏着无限雷暴,鬓边的两缕银发亦无法冲淡他杀伐果断的气质。 只是一个投影而已,便仿佛大能降世,无人可匹敌。 玄明:“哇啊啊啊对,要的就是这个感觉!”说着他默默揣摩,也学着摆了几个姿势,“不对不对,还缺点什么,等我去武器库里挑把长枪过来!” 说着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陆洇:“……” 他抬手想要将投影收起,临碰到冰尘晶时,手指却又放下。 他沉默地凝望着投影,而投影中那银雷双眸仿佛两潭幽深的湖水,也深深地凝视着他,恍惚中他仿佛听到那人对他伸出了手:“过来……” 他记得在那个世界中,他总是这样说着,大掌将他牢牢扣住。 “则一……”他轻轻动唇,“我会找到你的。”他站起身,主动地投往那投影的画面之中。 过了约莫两炷香的时刻,紧闭的正殿大门终于打开,陆洇从殿内踏了出来,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他的面色带着微微的潮红和汗水,内袍的领口也有些凌乱,像是被谁大力攥过似的。 夙厉一脸紧张:“师尊,师祖罚您了?!” 陆洇瞥了他一眼,脚步不乱:“何来妄言?噤声。” 夙厉便咬住了嘴唇:师父不说,多半也是不肯让他担心,他遥遥望去,殿内高处,一身银白雷霆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端坐其上威压蒸腾,根本无处窥探他的脸色。 若是有朝一日,他也能修到玄明师祖的位置…… 年轻的天之骄子又看了一眼陆洇的高挑瘦削的背影,心脏疯狂地跃动起来。 下午,陆洇在泠月阁指点夙厉关于本次宗门大比的内容:“上次魔修受得伤,可都好全了?” 夙厉抚了一下胸口,点头道:“是,师尊,已然痊愈。” 陆洇微微点头,露出一丝笑意,他平日不笑就如同一座冰雪雕就,唯独此时一旦唇角微挑,那颗小痣就鲜活了起来,连带着整座泠月阁都寒冰初融,春风沐沐:“那便好。” 夙厉心中微微一动,曾经被魔修一剑穿透的胸口仿佛自伤口处都有痒意,好想,碰碰那颗小痣。 他猛地回神:不可! 陆洇道:“此次参加者实力最为不俗的,当属赤血剑派和极意谷。赤血剑派多为剑修,正面对上武力惊人。极意谷则多为丹修药修,这些你是知道的。 在擂台赛上,极意谷基本难以获胜,哪怕是少数使用毒虫者,只要用了避虫符,虫豸不敢近身。”泠月仙尊一脸肃容,“但赤血剑意,却是越战越勇,若是受伤便会更加勇猛,需得谨慎,要么就不出手,若出手务必一击而中!” 他翩然起身,白鹤衣袂振动,腰间坠着的冰玉小印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型的圈,被阳光折射,闪烁着动人的光辉: “上次给你的步法摄云决学会了吗,为师示范一下。” 桂花树下,师尊肆意逍遥地穿过金色光点,点转腾挪,身影翩若游龙,惊若游鸿。冰尘晶小印随之舞动,为他周身增添道道银色流光。 夙厉看得目不转睛。 不愧是师尊啊……如此身姿,当得起一声天之骄子。 “我说的要点,可都记住了么?”陆洇结束站定,垂眸问。 夙厉:“……弟子记住了!” “好,那你便先行练习,若有疑问,再来找我。”陆洇点点头,一缕墨发随着他的动作,竟然被调皮的风卷在了他发冠流苏旁,夙厉仿佛很自然地伸手,想要为他整理…… 不可! 夙厉的小臂抬了一下,又重重跌了回去。 自己刚刚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何能有如此僭越之念?! 能为师尊整理发丝的,想必只有他的道侣吧…… 夙厉心中酸涩,只能尽量安慰自己:师尊待自己从来尽心尽力,关怀备至,他那样冷清的性子,能亲自教授他摄云决,说出去外人都不肯相信。 夙厉不禁恍惚: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师尊为了让自己赢得宗门大比,刻意接近了赤血剑尊? 尽管理智上这推论简直可笑,但想到微妙的可能性还是让夙厉热血沸腾。 于是他当天又练了三四个时辰,直至夜幕低垂。夙厉的灵力用尽,肚子也有些饿了。 星辉落满白雪,夙厉走进了小厨房。 虽然到了师尊这个地步已经不需要吃饭,但那里常常会放着一些灵米为外,桂花为馅的汤圆,灵气丰富,口感甜美,最适宜作为小食补充灵力。 夙厉想:煮一碗送过去,若是师尊没睡也可以暖暖胃。 他烧水煮汤,端着托盘便来到了师尊的寝殿。 第4章 穿过水波漾的禁制,夙厉到了师尊房间门口,刚要开口,突然听到了里面师尊不同寻常的笑声。 恣意,开怀,似乎极为愉悦的。 夙厉怔在原地,他从未对自己这样笑过。 “谁告诉你的?还送酒酿圆子?生怕我不醉么?”不苟言笑的师尊在……与何人调笑?! 一阵低低如同溪流的声音响起,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入耳的声音低沉悦耳。 师尊房间里有人,而这个人,灵息与昨夜的赤血剑尊完全不同! 第3章 第三个狗男人(修) 殿中人的声音宛如沐沐春雨,听不清他又说了什么,师尊却更开心了:“的确,我是喜欢这桂花味道的酒酿圆子……” 酒酿圆子? 也是桂花味道?! 是谁?抢先了自己一步? 是谁?竟然也如此了解自己师尊喜好? 夙厉望着自己手里白白胖胖的桂花汤圆,顿时就觉得这碗沉重得端不起来了。 他转身离去,却听到屋内说话声猛地低了下去,变成了含糊的喁喁私语,仿佛一个人在叼着什么说话,又像是有啧啧水声。 那是什么? 心念再次起,也许有个面容模糊的男人,正压在师尊的唇间,搅弄着那颗小小的酒酿圆子,又叼着他的下唇说些亲密的话。 师尊被他的轻浮孟浪弄得不知所措,却又无法拒绝,只能从脖颈往上,统统染上绯红…… 不! 打住! 为什么会如此…… 夙厉差点端不住碗,他带着汤圆落荒而逃。 不能再这样了! 静心! 他再次舀了几桶雪,累了一天的青年身体筋肉鼓胀,在雪水的浇淋下,阵阵痉挛,尤其是胸口一道扭曲的剑疤,更是狰狞地爬在胸膛上,在他不经意间,散发出阵阵暗红雾气。 可即使是这样……这种痛楚,仍无法抹去师尊的身姿…… 师尊在玄明正殿下对自己的温柔话语;师尊宁愿得罪师祖也要维护自己;师尊耐心教导自己的摄云决……此间种种,皆在眼前。 夙厉的身体又热了起来。 他一边唾弃着自己身上的温度,一边拎着水桶向屋外走去。 直至天色将明,夙厉才微微缓过来,连着两天未睡,他却依旧神采奕奕,只是精神格外亢奋。 他再次来到师尊寝殿门口候着,果不其然,这次又有人从房中走出,只是……这一回,这个男人,他却完全陌生。 那人长身玉立,眉目温润如画,整个人仿佛从一副丹青水墨画中走出,却又带着能主宰全部画卷的强大。 此时天降雨雪淋淋,那人仰脸一看,伸出修长手掌,青光立现,宛如万物在他手中瞬间回春,就连夙厉身旁的桂花树都仿佛被惊动,微微摇动了起来,落下万千点金色。 在这片金色中,那人持一把青伞,在雨中逍遥离去。 夙厉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回事? 昨夜并非是自己听错,房中之人真的不是前日那个剑修! 这个人是谁?师尊竟然留他在寝殿内睡了一夜? 想起昨晚在窗外偷听到的动静,夙厉感觉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冲击着他头顶百穴,一个明晃晃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 师尊他,有两个道侣?! 他那高如天边寒月,凛然不可亲的师尊,修仙界有名的高岭之花师尊,私底下居然有两个道侣?! 身后的桂花树叶声如涛,而夙厉耳旁却是一片嗡鸣,什么都听不到了。 这样巨大的冲击下,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处,狼狈地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回了自己的小屋,连敬茶也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惶然间,一片格外晶莹剔透的雪花飘入窗中——这是泠月仙尊一贯用来传讯的雪花。 夙厉怔怔地张开手掌,那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就融化了,从中传出师尊的声音清冷如常:“是昨天练得太累了么,那么今日便休息一天,研习符咒罢。” 并无昨日清醒时的沙哑,似乎师尊就是度过了很平常的一夜。 夙厉一愣: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师尊…… 他不知该喜该忧。 夙厉攥紧了手掌,任由雪花留下的凉意浸润而来。 也许……师尊昨日清晨声音沙哑,不过是因为不胜酒力……也许……昨夜只是友人夤夜来访,聊得晚了便在偏殿歇下……从来变无有什么道侣,还是两人! 自己实在不该如此猜测师尊的! 夙厉揉着眉心,努力将“那陌生男子明明是从师尊寝殿内走出”这等细节忘却,自动合理化这两夜发生的事情。 自己是不是患了病,亦或是出了什么心魔? 竟会产生此等恶劣的想法?! 夙厉感觉眉心刺痛。 为了收敛心绪,夙厉收拾了一下,还是去了弟子内堂,检查师弟们的早课。 其他弟子们见到那银线勾勒的袍边,便纷纷低头行礼,尊称一句“大师兄”。 是了,在其他所有弟子心中,夙厉龙章凤姿,为人谦和有礼,对上尊敬师长,对下从不吝啬于帮助其他师兄弟,是名副其实的凌华宗弟子首席新秀。 无人会知道,在他那样光风霁月的皮囊下,曾经藏了那么多的心思。 夙厉这样想着,越发痛心。 早课结束,夙厉碰巧听到走在最后的两个弟子的对话:“……你真的要去敬世堂看病啊?” “是啊,我上次创秘境时的剑伤一直恢复缓慢,听说这次宗门大比,极意谷的医仙等人也会在敬世堂坐诊,这么难得的机会,当然要去拜访一下他们。” “你就不担心他们会对你做什么手脚来赢得大比?” “哈!若是赤血湖还有可能!极意谷是有名的济世救人的名门正派,绝不会做出此等事情。” “那我也去看看,我这经络总是不通!都快魔怔了!” 夙厉的手指顿了一下,眼神飘向山下敬世堂的位置。 极意谷的医仙? 能否……治一治他这谵妄心魔? 犹豫了半响,夙厉最终还是去了敬世堂。这里本就是为了内门和外门弟子发布一些宗门任务的地方,任务许多为草药等,于是敬世堂也成了半个药房。 夙厉作为泠月仙尊的亲传弟子,平素里来敬世堂不算多,这次出现,还引得众人惊叹: “那就是夙厉大师兄吗……今日一见果然龙章凤姿!” “第一新秀名不虚传!” “那是,泠月仙尊的当年亲自下山带回来的呢!” “那想必是顶天资质了!” 耳尖一动,夙厉听到了关于他的讨论。 只是……他也并非是顶天资质,泠月仙尊找到他的时候,他不过街边一个小小乞儿…… 收回思绪,里面有弟子走了出来:“师兄,请。” 穿过不同草药的柜子,夙厉进了内堂,极意谷的医仙谷主就坐在桌后,夙厉行了个礼,再抬头的刹那,浑身巨震: 这位医仙,虽然面容陌生,但,他手边的那把青伞,居然与今早在师尊那里见到的那位温润男子的,一模一样! 医仙……昨日给师尊送了桂花味酒酿圆子的,竟然是极意谷的人吗? 夙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医仙却站了起来客气道:“你就是泠月真人的关门弟子夙厉吧?哪里不舒服?我来给你看看。” 夙厉一阵汗毛直立! 医仙一双黑亮的眼睛仿佛能够穿透他的身体,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瞧个遍,若是真的让他发现了自己对师尊的绮念,那不是彻底完了?! “不、不必了,其实我也并无大碍。”夙厉僵硬地说着,“只是总感觉体内火气旺盛,可能多做做清静经的功课就好了……” 医仙却不放过他,转手将一尺白绫搭在了他手腕:“我来诊脉。” 毕竟是修为高过他几个大境界的大能,夙厉折腾不得,被按在了座位上,只觉得如坐针毡。 医仙沉吟半响:“唔,是有些阴阳失衡,想必是接近宗门大比,修炼过于激进之故,需得几味草药和一篓菱薇草调理,问题不大。” 他提笔落方,笔迹如游龙,“草药先给你,菱薇草乃是妖界特产,我并没有带在身上,你可以去你们门派中再问问。” 他抬袖将方子给了夙厉,语气如同一个普通长辈指导:“修炼中切勿钻了牛角尖,反而不美。” 夙厉接过药方,心中却仍有数个漩涡转动,翻搅得他连呼吸都憋闷,他忍不住问了一句:“真君门中,是否有人与我师尊相熟?” 糟糕,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夙厉半阖眼睛。 医仙却和蔼一笑:“唔?何来此问呢?若说相熟,大概便是我与你师尊有过谈茶论道的交情吧,泠月道君天资聪颖,他的徒儿也是人中龙凤,不错,后生可畏啊!” 第5章 夙厉眼光却扫向那柄青伞,只是,现在的他也不好对长辈发问法器的事情,这实在是太无理了——只能先隐而不发,等待宗门大比之时再…… 夙厉眸光一闪,心口处的憋闷感也暂时消下去一些。 果然,困扰他最深的,还是心病啊。 当夜回泠月阁时,夙厉发现陆洇正立于他的筑梦居小院。 “师尊!”夙厉加快了脚步,“师尊是在等我吗?”他有些感动。 泠月仙尊面色如常,只是淡声道:“不必担心,菱薇草我来想办法。” 夙厉一愣。 陆洇垂下眼睫:“我听医仙说你了去敬世堂。” 夙厉只觉得阵阵暖流经过心间:自己尚且来不及禀报,师父便已经听说了……他对自己的关心真是…… 月光与雪色中,一树桂花摇动,投下金色的光影。 两人在光影中,眸光交错,夙厉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投在师父眼中的倒影。 “师尊竟然一直都在关注着我么……”不知不觉,他竟然将自己的心里话问了出来。 只见那如同月色化身般的青年微微颔首,竟然肯定了夙厉的冒犯之语:“你是我的徒儿啊。” 夙厉的心底酸胀,像是被某种他无法言说的感情,彻底占满了。 他猛然回忆起,师父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的话点点收藏,我写很快的,哈哈哈 第4章 第四个狗男人(修) 众人只见他现如今是泠月阁的亲传弟子,地位崇高,所用皆为上品。 可是几年前,他也不过是街上的一个乞丐。 夙厉那时还不叫夙厉,他叫粟粒,是丢下他逃荒的爹娘企盼来年能收成多一些粟麦的期望。 常年的流浪生活让他一身病痛,刚被带进泠月阁时,因为此处常年积雪寒冷,他手脚上冻疮复发,每根手指都青紫肿胀,又麻又痒又痛。 好冷啊,这些手指又好丑。 粟粒低着头,黑沉沉的眼睛里毫无生气: 要么就都砍掉好了。 这种黑萝卜似的玩意儿,就算砍掉,保管也流不出一滴血。 窗外的桂花树和小院,美得如梦似幻,如同仙境一般,而自己却如此脏污,与这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望着自己的手,突兀地升起一股怒气! 他几乎是要用牙齿去咬掉! 下一刻,一双如同白玉般完美无瑕的手挡住了他的动作,反而捧住了他的手,拿出了一个瓷瓶:“冻疮发作了么,来上药。” 那人的声音也是和这泠月阁一样冷,只是……掌心的温度却是如此的熨帖,他身上还传来幽幽的桂花香。 粟粒低头看着自己: 自己臃肿的黑萝卜在这双白玉般的手上,简直是对它的亵渎。 粟粒忍不住要将这双爪子缩回去,就算是砍了也行! 那羊脂玉般的手却毫无一丝嫌弃,紧紧地握住了他,伴随着他清冷声线:“别动!” 他就……真的不敢动了。 带着草药香的药膏被均匀的涂抹着,又被洁白的纱布妥帖地包好。 干燥的,还带着一丝暖意的,也许是那人残留下的温度。 “仙人,”他终于小小声地问了,面对这样的泠月仙尊他连过大的声音都觉得是聒噪的惊扰,“仙尊怎么会知道,我有冻疮。” 那人露出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像是明月落在寒潭中的影子被水波荡起涟漪,让他看呆了:“你是我的徒儿啊。” 这涟漪荡啊荡,荡满了他的心尖。 当夜,他捧着这双爪子,汲取着那仙尊留下的温暖,睡得很香甜。 原来是师尊,不是仙尊; 原来做师尊的徒儿,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么? 夙厉对着陆洇,再次露出了一个恍惚的笑容。 陆洇无奈地摇头:“还不速速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明日再办。” “若有事找为师,便去寄云阁。” 寄云阁,乃是一座通透的木制阁楼,也是泠月阁最高的建筑。 它足有六层,中间几层用来放书,最下一层是平日里阅读的书室,偶尔师尊也会来这里授业。 而顶楼,则是专门布置做观景用。 桂花的枝丫自镂空雕花的木窗格外探入,带来满室幽香,坐榻结为极品良木,上面有绣着碧海云天的蚕丝软垫。 屏风将坐榻隔开,与郁郁葱葱的盆栽花草一道,隔出了一方小小的私密空间。 陆洇正在品茗,小几上一味九金瑞兽香炉,正吐出袅袅青烟——是冰片香,还是乖徒弟夙厉准备的。 灵茶可口,入口自带一股清甜,化作清冽灵力直入肺腑丹田。 陆洇咽下灵茶,露出的喉结上下滑动。 手指拂过冰尘晶镜,月光照下来,又有投影放出,只不过这一次的神魂,不是剑修,不是医修,也不是双眼银白的男子,而是……一只毛茸茸的九尾狐正团成一团。 每一次看到这个切片,陆洇都会无奈地笑:大概七个之中,他是兽性最重最为任性的一个罢,这样想着,他心念微动,红唇念起咒语——这是能够养护滋润神魂的特殊咒语,他每晚都会召出一张投影来吟诵。 脚腕上的命铃无风自动,与咒语相和,在冉冉香气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任性家伙的世界: 【那时候,他也常常在高塔暖阁中静坐,而每次这样的时候,就会一只微凉的手自身后抚上了喉结,暧昧地揉。 “!”陆洇总会被吓了一跳,随即一种极为馥郁香甜的味道包裹而来,像是一片盛放的花田被推入了大火,浓烈得让他失神刹那。 那泛红指甲的修长手指便趁机作乱,沿着喉结一路剐蹭,滑下,留下又痒又痛的痕迹,然后探入了领口…… 陆洇按住那只爪子,无奈地笑骂道:“收敛一点,行吗?” “哼。”一声轻笑传来,伴随着更为深沉的香气。 一道影子从他背后悠然绕出,来人一身颇具异域风情的紫袍,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优美,还箍着臂环。 他慵懒地靠在了软垫上,背后还有数不清到底几条的绒绒巨尾,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陆洇的脚踝。 陆洇:“怎么没有通知我给你破开禁制?” 那人挑了细长的眉毛,狭长的眼眸闪过一道血光,颇有非人之感:“就你们正道之人的禁制也能拦得住我?” “你说你要什么,我这就巴巴给你寻来,堂堂妖王,被你使唤的像只哈巴狗儿。”他动了动手中细长的黄铜烟杆,吐出一个烟圈,“我对你这么好,你却不愿同我回妖界,不就是看不起我是只妖么。”妖王眯着眼睛,眸色不明。 陆洇失笑:“你明知道我不是,我自是要在正道这边,为你正名,让他们知道并不是所有妖都天性邪恶。” 暖阁中,妖王再次吐出一个烟圈,浓浓的合意香从烟杆中冒出,氤氲了他精致绮丽的眉眼,他的长相是纤细绝美,但线条格外锋利,而他露出那种野兽样子盯着人时,有种格外强烈的压迫感: “天道要我们妖死,我们不得不死,你懂么?”那择人而噬的美艳野兽凑了过来,兽瞳死死盯住陆洇。 陆洇摇头:“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他丝毫不惧,坦坦荡荡地回望回去。 “……哼,嘴甜如蜜。”妖王语气松了,他的兽瞳消失,人却不肯后退半步,反而悠悠吐出一口合意香的烟雾,舔了舔唇:“我不信,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浅淡典雅的冰片香,彻底熄灭,寄云阁中燃起的是浓重的合意香的味道。 魅惑的妖狐吞云吐雾,将那不染凡尘的仙君困在香甜的幻梦中,满脸潮湿,失神颤抖。】 夙厉本是想去寻找师尊,询问关于菱薇草的事情,可是还未走到寄云阁下,便看到那一种浓浓烟雾自楼顶的镂允花窗中溢出。 那是什么? 夙厉震惊,冰片香过多了么? 不,不对! 师尊的寄云阁上,为何会有妖修的气味? 夙厉嗅了嗅,那味道格外浓郁,乍一闻让人头晕! 修仙之人素来喜爱清淡雅致之物,泠月师尊更是如此,可这味道,简直像是某种大型猛兽在标记自己的地盘一般,又带着些许石楠花的腥浊味道…… 等等,莫不是?! 不会的! 师尊! 夙厉飞身向前,可是行至寄云阁前居然被猛地撞了一下! 居然下了禁制! 夙厉就更慌了:师尊下午还好好的,如今是在寄云阁上做什么呢? 他连发两道神识化作纸鸢传信:“师尊还好吗?” “师尊为何我闻到了妖修的味道?” 陆洇沉溺在回忆带来的浓重香气中,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甚至在看到纸鸢的刹那,更多的回忆也涌上心头: 【暖阁的软塌之上,陆洇费力地伸出一段细雪般的小臂,拆解着同门师弟的传信。 第6章 被打扰的妖尊伏在陆洇背上,几条巨大的毛绒尾巴几乎将那仙尊吞没,他随意地探出烟斗,恶劣地横在陆洇脆弱的喉结上,逼他不得不向后仰去,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弦。 烟斗上的猩红烟圈将夙厉送上来的纸鸢烫出个漆黑的窟窿,妖王的语气黏腻:“正道师弟闹什么呢?不要理他。” 陆洇不得不反握住烟杆,纤长的手指分明如玉,他艰难地呛咳了两声:“……畜生,都是你动静太大惊动了他,让我回一个……” 一句“畜生”叫得妖王热血沸腾,眼底弥漫着猩红的血光,黄铜的细烟杆纹丝不动,反而将人勾得更近了些,他舔了舔唇,咬着陆洇的耳朵:“就这样回。” 陆洇:“唔……松开一点……畜生……” 回答他的是妖王一口咬在了陆洇的后颈上,含糊不清地说:“就这样回。” 细微的痛楚和酥痒让陆洇脱力,他耐不过这磨人的畜生,只得含糊地低声回了一句,送出传讯的霜花。】 那时他总叫师则一“畜生”,但他不知道这只“畜生”会在灭世之劫中,用九条尾巴护住他,然后任由那九尾一条一条变为白骨…… 如果他早知道,也许会和这“畜生”缠绵得再久一些。 陆洇微微阖上双眼,结束了投影,也将手中传讯霜花送出。 雪花飞出阁外,飞过桂花树,飘飘忽忽地飞到了夙厉的掌心,心急如焚的青年一把抓握住,霜花迅速融化,只听到了师尊用一种格外靡靡的沙哑嗓音说着:“无碍,勿扰——” 嗓音最后还有一声不为人觉察的语气词,竟像是被撕扯到了极致的弓弦,在高音时发出的一声不堪重负的泣音,勾得夙厉头皮都一阵发麻。 这……师尊在做什么? 他们,在做什么? 霜花之上,还带着浓浓的合意香与石楠花混合的味道……天啊…… 才堪堪夜幕,便如此离经叛道…… 夙厉只觉得眼前一片星子炸开,浓黑的喘不上气。 师尊,师尊真正的道侣,竟然是一位妖修么?! 夙厉抬起头来,一贯平和的眼眸中竟然深邃不见底,仿佛深深泣血一般。 师尊…… 为什么您宁愿去和一只妖兽结契,也不愿多看我一眼…… 一个极为恶劣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升起:若是,若是他那这个作为把柄去要挟师尊,就说他与妖修私通,师尊他会不会为了封口,也对他做出一样的事情呢…… 第5章 第五个狗男人(修) 不! 夙厉疯狂挣扎! 师尊是如何对待自己,自己怎么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以德报怨的事情来?! 夙厉你真是疯了! 他重重地握拳,修剪得干净整洁的指甲都深深地陷入了手掌之中。 桂花树下,丰姿绰约的青年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寄云阁顶的烟雾,直至深夜。 夙厉果然病了。 陆洇赶到筑梦居给夙厉诊脉,皱眉道:“体内阴阳失调,再不调理简直就要走火入魔了!” 手腕一翻,陆洇拿出了一个瓷瓶,其中散出浓浓药香:“这是我按照医仙的方子所炼制,快快服下。” 红色的瓷瓶在师尊白皙的掌心中躺着,更衬得他肤色柔白……惹人垂涎。 “师尊……”夙厉低低念出一声,青年一贯平稳清澈声音带着沙哑,“我不吃。” “多大的人还闹脾气?”陆洇皱着好看的眉。 夙厉浑身一阵冷一阵热,他迷糊道:“不吃。” 他一想到近日来出入师尊寝殿和楼阁的数个狗男人,就心痛难捱,整个人涨得快要裂开。 陆洇隔空一抓,灵茶的茶杯便飞来掌中,他动作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张口。” 夙厉不肯张口。 陆洇便将人扶起,白皙手掌抵在了陆洇背后,一阵阵凉意便顺着经脉游走——师尊在给他输送灵气!夙厉不禁往陆洇怀里靠了靠,好香,好舒服,想要更多! 带着微微桂花香的手指抵到了唇边,夙厉连唇都热得惊人,迷糊中碰到了凉丝丝的香甜指尖,只得频频舔唇。 他急切地张口,不但吞下了丹药,连带着炽热唇舌也狠狠卷过那素白指尖,恨不得一口吞掉! “……唔。”陆洇抽出了手,无奈摇头。 随着丹药入喉,夙厉身上的热度登时便消退了一些,再加上泠月仙尊的灵气护体,夙厉逐渐从迷糊中清醒过来,待头脑清明时,他看清楚自己处境,浑身一僵:自己怎么就这样,赖在了师尊怀里?! 幸好清醒得早,再晚些,便要连手臂也缠到师尊腰上了! 陆洇拍拍他:“醒了就好,也不枉为师昨夜拔了整整半夜的菱薇草。” 什么?! 师尊竟然为了他,跑去妖界采草了?! 夙厉心中熨帖得不知如何是好,像是久久干旱的大地被涓涓细流滋润着,流入四肢百骸。 他甚至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想:灵界与妖界一贯交恶,师尊难道就是为了进入妖界,才会与那妖修有所来往? 师尊是为了自己才委身妖修的! 夙厉顿时心中又愧又涩:变强,自己一定要变强,要让师尊的眼中只有自己一人! 随着心念升起,夙厉的体温再次升高,只不过这一次,他整个人都飘浮了起来。 陆洇:“?” 夙厉在空中自在跌坐,身上爆开一轮金光,隐隐有风雷金龙在周身游走——他这是要结丹了! 原来之前的种种不适,阴阳失调,竟然也有灵力爆满的原因。 真不愧是天道之子…… 陆洇双手结印,灵光如雾散开,开始为自己的徒弟护法。 泠月阁之上,云开日出,霞光漫天,异象丛生,一切都预示着夙厉结成的乃是最顶级的九转金龙内丹,万千鸾鸟齐鸣,都来为这位天道之子结丹成功送上祝福。 自金丹之后,夙厉仿佛又变了一个人。本就龙章凤姿的青年,此时周身气息更为沉稳,威压凝练,若说诸多师弟们原本是倾慕他的风姿或因他泠月阁的地位才低头尊称他为“师兄”,此时,便是真心屈服在他的实力之下,尊一声“大师兄”了。 不到二十岁的金丹,放在众仙门的所有“天之骄子”中,也是一骑绝尘,若是小一些的门派,金丹便能成为长老级别,与掌门同起同坐。 就连他的师父泠月仙尊,结成金丹也比他晚了十年。 “此子将来,必大有可为!”诸多大能皆抚着须发,如此断言。 而这样的金丹真人夙厉,此时在做什么呢?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位宗门天骄,此时正跪在软垫上,认认真真地给他的泠月师尊——揉腰。 陆洇雪白中衣之上还披着薄毯,可即使是这样,双手按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一截细腰紧窄有力,更别提细腰之下,曲线饱满起伏,想来手感也是跟腰部纤韧一般,弹性极佳。 夙厉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陆洇无奈道:“若是让他人知道,我泠月阁的金丹天骄居然在给师尊按摩,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嫉贤妒能,打压亲徒了?” 夙厉的一双大掌上灼热灵气涌动,顺着师尊的经络一路按下:“弟子能结成金丹,全仰仗师尊为我在妖界冥河边采摘菱薇草,甚至因此寒气入腰损伤仙体,若这也算打压亲徒,那让他们也好好打压一下罢。” 随着他的话语,他按下的力道逐渐加重,阵阵灼热让陆洇也渗出了薄汗,一团微弱水渍竟然在他掌下散开,让人不禁想象这白脂美玉般的皮肤上滚落点点汗珠,又是什么光景。 “唔……”陆洇泄出了不知是舒适还是不适的低吟,他微微侧过头,披散的墨发中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颌,唇边的小痣却格外鲜活,“轻些,你是要弄断师父的腰么?” 夙厉眸光一暗,喉结滚动。 师尊知不知道他这话语半似斥责半似埋怨,宛如沾满了蜜糖的撒娇? 他多想俯身在他师尊耳旁,毫无怜惜地说:“弄断,师尊说得没错,想要怎么断?是%^$#$,还是%¥@#¥#?” 然后看着高冷圣洁的师尊因为自己下流的荤话不知所措地睁大眼睛,他再狠狠去吻那小痣和眼睫…… 幻象一触即灭,又被死死地压回心底。 金丹之后,表面上那些对师尊的妄念仿佛都消失不见,然而只有夙厉知道,这些不过是被自己深深隐藏了起来。 只待良机。 此时又一道传讯符飞了过来:“泠月仙尊,飞星坊弟子上门问礼。” 飞星坊,是修仙界有名的炼器门派,他们的铺子遍布大江南北,每每出品必为良器,虽然比起凌华宗仍算是二等门派,但诸门派却并不敢小觑他们。 只是,飞星坊中人都沉迷炼器,为人处世,多十分尖锐。 换句话说,就是情商低不会做人。 第7章 只不过泠月阁一向高冷,泠月仙尊的法器一方冰尘镜也是自己所炼制,从未听说与飞星坊之人有来往。 “为什么突然前来问礼?提前并未收到庚帖?”夙厉对着通讯符道。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换了一道浪涛形深蓝通讯符,飞进来时还在空中四散成星子模样:“泠月仙尊,这是我们坊主特意送来的。” 言下之意,坊主送来的,自然是没有庚帖也能进。 夙厉不悦:“怎么如此无礼?!连通讯符都乱飞,退出去!” 陆洇却抬起了手指,低声道:“既然是坊主的,那就拿进来罢。”他转头,“夙厉,你先退出去,为师要更衣。” 夙厉虽然生气被打扰了难得的“师徒时光”,但也仍是低头退了出去。 夙厉坐在大堂中,飞星坊的弟子们进了泠月阁,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留下了一个礼盒就又退出去了,连陆洇都没等。 夙厉:“……” 知道他们脾气很直,但他们这些人都这样吗? 真的无礼至极! 冰蓝色礼盒躺在桌上,下面还歪歪扭扭地压了一份书笺。 夙厉:好歹把信笺放正吧?! 简直是对师尊的亵渎! 他伸出手指,将那歪着的信笺拉出来摆正,结果刚刚一动,那信笺便径直飞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波纹,仿佛展开了一道江水画卷,上书:“思思日君不见君,与君共饮一江水” 夙厉瞳孔震动,要不是手指收得快就差点一把将信笺捏碎了! 却原来……这飞星坊的坊主竟然是师尊的爱慕者么?! 夙厉死死盯着,简直要把那碍眼的东西烧个洞。 夙厉心中酸涩,挥了挥手信笺又自动飞回了桌上。 几乎就是同时,陆洇从内堂走了进来。 夙厉:“!” 师尊看见了我动他的信了吗? 泠月仙尊拂袖坐下,清冷的目光扫过来,夙厉硬着头皮顶着他的视线。 然后就听到了师尊嗓音清冷地说:“打开看看吧。” 师尊看见了!他是看见了才会这么说吧? 夙厉猛然抬头:“师尊我……师尊请不要生气。” 陆洇却微微睁大了好看的眼睛,他一贯冰山面孔,因此做出细微表情时格外动人:“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手指一拂,礼盒敞开,一柄剑鞘躺在其中: 造型古朴大气,线条利落典雅,还有上等冰蓝晶石成莲花散开状镶嵌其中。 “这是……”夙厉怔住。 他的师尊微微笑了:“是给你的生辰礼。” 第6章 第六个狗男人(修) 生辰礼,不过几个字,就让夙厉浑身颤抖了起来。 在遇到师尊前,他对“生辰礼”根本没有概念。 他还记得,寒冬腊月,他在街上与那些犬儿抢饭吃,被犬儿追了几条街,才发现口中的馒头已经酸臭。 他吃了一口吐出去半口,又要忍着恶心强迫着自己全吃下去。 他钻回桥洞下面,又把冻成冰坨坨的剩粥咬下来半口,牙齿冰得浑身都在抖,可他仿佛感受不到。 那时他看到桥上有家富贵少爷正在过生辰,少爷骑着枣红的小马驹从桥上经过,身前是家丁开路,身后是各种礼品如同长龙。两旁的路人镇民都在亲切地说着:“张家少爷今年十三岁啦!快成人啦!” 好威风,好气派。 粟粒他看得失了神。 无人知道,那日也是他的生日。 然后家丁们就冲了过来:“滚开臭乞丐!”“你的丑眼珠子也配看少爷?!” 接着就将他全部的“家当”都丢进了冰冷的河水之中。 最后干脆连他也推了进去。 他在刺骨的河水中下沉,觉得终于从这疲累的世间解脱了。 河水灌进喉咙,灌进肺腑,他恍惚中闻到湖底的淤泥味。 这就对了,他想着,自己不过是一捧臭泥巴,该回到湖底的淤泥之中。 生辰是庆祝他来到这个世上的,粟粒想,可能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庆祝的罢。 在被淤泥吞噬之前,他看到一捧白衣,仿佛是照进他生命中的一缕月光。 那时泠月仙尊从天而降,将他从那冰冷腥臭泥潭中,轻柔地拉了出来。 此后每一年的生辰,师尊都会送他礼物,有时是类似文房四宝的,有时又是功法之类的,可是这一次不一样,师尊居然是从飞星坊特意定制了给自己的剑鞘么? 虽然飞星坊坊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师尊依然是为了自己。 对飞星坊坊主信笺的那份酸涩猛然就消散,甚至变做了微微的甜。 他怦然跪下,对着师尊道:“师尊心意,徒儿铭记在心!” 陆洇失笑:他这徒儿,到了金丹修为还是这般实诚。 他微微抬指,一阵清风又将夙厉托了起来:“你先收下剑鞘,你的本命剑,待宗门大比结束之后,为师亲自带你去飞星坊炼制。” 这一次,夙厉微笑应答:“是。” 师尊拿追求者的东西给自己,还准备亲自带自己去炼制本命剑,呵,自然是因为自己比那个什么飞星坊的坊主更重要啊。 无论那个坊主怎么思念,写出情诗几何,与师尊朝暮相对的依然是自己。 真可惜啊,他一定十分嫉妒自己吧。 既然已经金丹,那么到元婴也不会太远。 他要变强,强到足以与师尊比肩,届时那些觊觎师尊的家伙们,他自会一个一个地收拾。 夙厉就这样拎着礼盒回去了筑星居,却丝毫不知在他身后的寝殿里,陆洇望着那封写得歪歪扭扭的信笺,神情有些恍惚。 飞星坊主么…… 其实飞星坊主,就是他陆洇。 只不过他是借了之前某个小世界的师则一的傀儡术,打造出了飞星坊,甚至还帮几位大能铸造了能够匹配他们灵根的法宝武器。 所以送给夙厉的礼物,也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但那个世界的师则一,却是实打实的炼器机关大师啊…… 信笺是进入此方世界前他留给自己的,陆洇只想,也许这其中会有吸引第八片神魂前来的方法…… 他素白的指尖堪堪挑开那信笺,须臾间,整个人就被一股波浪卷入了画卷,整齐的衣饰纷纷剥落,只留下素白的中衣被全部洇湿。强健的少年人身体就这样靠了上来,含着他的耳垂低语:“既然见面了也不能神交,不如来体味一下我最近新研制出的傀儡术如何?我特意改了……的尺寸,一定让你……” 陆洇拼命挣扎却被“傀儡”压制得动弹不得,他睁大眼睛道:“师则一!你变态!” “傀儡”置若罔闻,随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语,陆洇修长柔韧的身体被牢牢控制在小舟之上,随着江水的荡漾,一波更高过一波,顺流而下。 直到晚课结束,夜幕低垂,陆洇才“啪唧”一声被那画卷吐出来,他浑身湿漉漉地,中衣贴在身上,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泛着微粉,连那小舟如此折腾,他的腰真的要断了,他趴伏在案上,咬着牙回忆起进入这个小世界前,炼器大能师则一笑里藏刀的嘱咐: “一定要在非常想我的时候,再打开这个信笺哦!” 这个腹黑!他就知道! 必须要赶紧找到第八片神魂,否则,自己即使元婴的修为都熬不住了! 陆洇抬眼看到了外界天色,心道糟糕,需得尽快开始为投影切片念诵养魂咒语了! 指尖拨弄冰尘镜,却因为有些颤抖,居然选错了投影——糟糕,选成那位更腹黑的师尊了! 半空中,双眼银白的男人雷霆环绕,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陆洇心中浮上一层羞耻感:无他,在那个世界里,这位雷霆之子,真是他的师尊来着。 刚刚被傀儡大师切片摆了一道,就要去面对师尊切片。虽然都是师则一的神魂,但,总感觉被这样注视着,仿佛是被捉那什么在床一样。 就这样顶着巨大的羞耻感,陆洇强行念完了养魂咒语,又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只剩投影凭空在房间中暗自上演那个世界的事情: 【一只灼热的大掌按上了他的腰,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不是幻觉,是真的微小雷霆! 一道威压十足的声音也在他背后响了起来:“怎生如此狼狈?” 陆洇低声道:“无事,只是想到还有几片神魂要收集……”他的语气低了一些,乍一听仿佛在委屈撒娇。 接着一双强悍手臂就将人抱入怀中,来人极为高大,身上有浓重的麝香味道,灵力也充沛至极……突然! 他周身灵息一动,带着雷霆之力的灵力豁然张开,在陆洇湿哒哒的皮肤上,翘起无数道细小电弧。 “哇啊啊啊——”陆洇吓了一跳,本就被折磨得敏感的肌肤一阵战栗,全身更是酥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师尊你……” 第8章 师尊切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帮你烘干衣服,这样湿着,成何体统?” 话虽然没问题,但是这也…… 而且也没完全烘干啊! 师则一望着那贴在陆洇身体上的雪白中衣,上面还微微透出肌肤的粉色,缓声道:“再来一次?” “不、不必了!”陆洇的语气中带上了慌张。 师尊切片便收紧了臂膀,将人抱起,径直往书房而去。 “师尊这是要……?”十分难得地,一向云淡风轻的泠月仙尊也透出了几丝心虚。 “考校功课。”师则一威严道。 陆洇挣扎起来,动作间银铃震颤:“这等衣冠不整,如何考校?待我去穿戴整齐,师尊再——呜!” 又被电了。 师则一将人丢在了书案之上,漆黑楠木与白皙中衣形成鲜明对比,更衬得陆洇肤□□嫩,银铃还在兀自震动不休,形成一副冲击力极强的画面。 明明是用来学习修行的书房,此时却氤氲着一种潮湿暧昧的水汽,让人心底发痒。 师则一动了动喉结,一身玄衣将人完全笼罩:“上次让你练习的合欢宗心法,修到第几层了?” 陆洇缩了一下:“第三层……” 下一秒,师则一便捉住了那伶仃修长的脚掌,银铃瑟缩地震动了一声。 细长的电弧在真君的指尖跃动着,他抵住了微凉的脚心:“不认真,该罚。” “我每晚都要为神魂们念诵养魂咒,真的无法……”陆洇慌张无措地解释着,可是脚腕如同被玄铁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元婴对抗合道,宛如稚童对壮汉,根本是被完全碾压,更何况,师则一天生雷灵根更是克制他的冰灵根。 师则一的银白眼瞳仿佛毫无感情,又仿佛深邃得被深情占满:“为师说过,若是练不到第八层,吾等合体之后,你绝对无法承受,届时丹田爆裂,恐有性命之忧。” 银铃不甘不愿地响了一声。 玄明扣紧了陆洇的脚踝拉近自己,深情落下一吻,复又抬起身来,指尖雷光闪动: “今夜为师便陪你好好练习。” “心法切勿背错,否则……”】 这投影乃是陆洇自己和师则一的切片在那个世界的故事,即使放出来,也本该是一些毫无意义的灵光而已,所以无人能窥视,只是不知为何,夙厉再次从深眠中被吵醒:还是熟悉的铃声,只是这一次,震得又响又急。 “师尊?”他起身,随着铃声寻去。 他并未意识到,自己并非以身体而来,而是以神魂的方式——这本是元婴期才能掌握的元魂出窍,却被他这天之骄子提前一个大境界所掌握。 铃声尽头并非是寝殿,而是泠月仙尊的书房。 夙厉动容:“不愧是师尊,竟然修行至深夜。” 他靠近了一些,便听到师尊如风如月的声音:“一苇渡江,以御水泽,若浪涛重起,则……” 然是师尊,连背心法的声音都如此好听,夙厉心道。 “若浪涛迭起,则——呜!”压抑地一声后,铃声震颤,接着是急促的喘息声,仿佛是在从什么中恢复过来。 有一道似乎熟悉又似乎不熟悉的声音响起:“错。‘若浪涛迭起至,便如鱼得水’,这句重来。你要知道,合欢心法,以一敌多,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切不可疏忽。” 合欢心法?! 那不是名门正道都嗤之以鼻的魔功妖法?! 以一敌多?!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夙厉立在原地,仿佛被雷击中。 书房中这个陌生的男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似乎明白了师尊为何会有不同男人出入寝殿——那些都不是师尊的道侣,但也都是师尊的道侣。 夙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还不知道,自己竟然元魂出窍的状态,否则,他会在靠近的第一时刻便吵醒了正在熟睡的师尊,投影也会立即关闭。 元魂出窍对于他来说还是过于耗费灵力了,他终于失去了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书房内,师则一侧了一下头:“嗯?” 陆洇还在绷着脚尖努力地背着心法:“怎么了?” 师则一转回头来,恶趣味地道:“继续,我让你停了吗?” 梦境中,铃声响了一夜。】 第二天,宗门大比。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封面啦,啊哈! 第7章 第七个狗男人(修) 宗门大比如期而至,凌华宗,赤血湖,以及极意谷的弟子们各自站成一列,在本门新秀的带领下,进入会场,聆听三门长老的训话。 于是一队深蓝,一队血红,一队雪白的队伍排列整齐,各个都是人中龙凤,或可说,修仙界的未来便在他们之中了。 然而,本次目光焦点,凌华宗新秀大师兄夙厉,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频频扫向高台之上的贵宾位置,原本是泠月仙尊的位置前,尚且空无一人。 师尊…… 赤血湖的新秀身材颀长,身上的红袍亦是鲜艳夺目,他颇为倨傲地挑衅道:“怎么?听闻阁下近日刚刚金丹,是否修为不稳,需要退赛好好修养?” 极意谷新秀担忧地看了他们方向一眼。 夙厉眼锋一扫,随意道:“我是金丹你是筑基,到底谁要退赛是不是得好好掂量一下?” 这话说得,直接点中了赤血湖新秀的死穴,他面色微僵道:“……我乃筑基九层,勉力压制就是为了今日能在战斗中悟道,方能结成上等金丹!”他眉峰一挑,傲然道,“身为剑修,卧冰饮雪,枕剑而眠,越级反杀乃是常事,阁下最好小心!” 夙厉随意点了点头,焦点却直接跑偏:“枕剑而眠?我听说剑修待自己的剑如同对待道侣,可有此事?” “?”赤血湖新秀被噎了一下,“确是如此。” 夙厉转过眼来,眼底浓黑不可测:“那若是有人未经允许就用了你的剑,或者与你共享同一把剑,是否如同抢了你的道侣一般?” 新秀腾地脸红了:“什么道侣?!什么共享?!你你你,你想对我的剑做什么?” 他捂住佩剑,猛地退了三步,看夙厉的眼神宛如看一个变、态。 极意谷新秀不得不出场平息:“两位师兄莫要激动……” 夙厉就又把目光投向了极意谷这位,他沉吟半秒道:“请问兄台,医仙大人手中那把看起来十分厉害的青伞,贵谷中大能是否人手一把呢?” 极意谷弟子也惊异地看着他:“怎么会?!谷主那法器可是飞星坊出品,是极意谷中独一无二的法器!” 夙厉不再言语了。 呵,果然,说什么与师尊只是“谈茶论道”的交情,却原来,那晚出入房门的,就是你吧! 他眸色又深了几分。抬眼望去,泠月仙尊的位置上,陆洇终于姗姗来迟。只是颇有些困倦似的,懒懒高坐。 师尊一出现,他的眼中便再容不下其他人。 夙厉的眼中闪过一抹偏执。 只是可惜,师尊旁边坐着的赤血湖的湖主和极意谷谷主恐怕也是同样的想法了。 虽然面容远不及他看到之身影的十一,但,一份改变面容的丹药对于这两位难道不是唾手可得? 两人也真是可笑,居然还会在出入师尊房间时,刻意将自己变得更为英俊么? 只是他们到底是否知道,自己并不是唯一师尊的道侣?! 虽然还不知道其他两个狗男人是谁,但是让眼前这两位打起来,想必很有趣。 夙厉若有所思,胸口剑伤处,仍有黑气隐隐缭绕。 第一天主要是擂台赛。 夙厉在擂台上所向披靡,对付普通弟子,单单用金丹威压即可获胜。 很快,他便迎来了与赤血湖新秀的对战。 新秀名为武凯,擅长使用重剑,倒是与赤血湖湖主的风格一致。 他自背后解下重剑,抱拳道:“得罪了!” 夙厉单手背后,整个人笔挺如同风中劲竹:“请。” 武凯的攻击便如疾风劲雨般打来! 重剑套路便是如此,攻击又猛又强,若是一直被压制,便会很快陷入他的节奏,最终失去反抗的体力。 在这样的攻势下,夙厉被打得节节后退,好像毫无还手之力一般。 武凯兴奋道:“啊哈!什么凌华宗第一天骄,不过尔尔!我说过我会越级击杀,你最好小心一点!” 夙厉只是望着他不说话,目光沉沉,风吹起他的衣袍下摆,在擂台上一道深蓝的痕迹。 看台上,那深红外袍,眉目深邃的湖主也来了兴致,他伸出手臂碰碰陆洇,挑眉道:“怎么样?要不要赌一局,你的那个弟子和我的得意门生,哪个能胜?” 陆洇掀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个样子,仿佛万事都不挂心不在乎的高岭之花,被他采撷而下,握在掌中磋磨到泣声,才最为有趣。 第9章 湖主更加兴奋了,他拍栏杆站起,大声对着场地中鏖战的两人道:“你们两个好好打,泠月仙尊跟我打了赌,若是输了,便要跟我到赤血湖住上一个月!” 陆洇:“我何时……” 话音刚落,夙厉那边气势突变,他捏诀甩出数个法阵,身形变换飘逸如风。武凯被重剑带着躲闪不及,直直撞进了夙厉的法阵堆中,冰霜雪雨疾风连着攻击,让他刹那间动弹不得。 待他终于回过神来,高高举起重剑,只见夙厉驻足不动,抬手间五道金色雷霆闪耀,像是五条金龙在环绕着他,隐隐有龙吟之声,接着风雷涌动—— 五条雷龙交替穿过武凯的身躯,雷电顺着他的重剑径直灌入身体之中,武凯僵直不动,身上冒出了阵阵青烟。 “哗——”围观的弟子们都发出惊叹。 连湖主也眯起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见到这个徒弟一般。 夙厉起身行礼:“承让。” 武凯摇晃了两下,轰然坠地。 裁判愣了两下,才惊叫道:“凌华宗,夙厉胜!” “不愧是天之骄子……” “英雄后辈啊……” 在众多的议论声中,傲然风雪的青年一路走上了阁楼看台,乖巧地站在了陆洇身后,唯独对着赤血湖湖主道:“家师是没办法去赤血湖了……” 瞧着湖主腾然变色,他又补了一句,“之前家师已经答应了极意谷医仙大人品茗饮茶。” 以凌华宗这等大型宗门,弟子都是尊称“师尊”,唯独夙厉一口一个“家师”,简直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才是和陆洇一家的。 坐在陆洇的右手边,医仙颇有些意外,意味深长地投来一瞥:“子濯,你这个弟子对你的事情倒是很清楚啊。” 陆洇还未说话,夙厉便先行告罪:“家师座下唯我一个弟子,自然是事事上心不敢怠慢。”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让人根本挑不出错来。 他转身又对着湖主行了个礼:“赤血湖主前一阵送来了血藻茶,家师喝了说不错,大概也会带着一起去极意谷共品吧。” 他送的东西,凭什么和别的男人分享? 赤血湖湖主的脸色愈发不善。 陆洇挥挥手,让夙厉退下了:“下午还有炼药大赛,你先去休息罢。” 夙厉称是,低头退下了。 走下阁楼之前,余光瞟到了赤血湖的湖主正指着医仙着急地说着什么。 夙厉满意地勾起了嘴角:真好,你们打起来才好。 待到下午的炼药大赛,赤血湖人便总体不及极意谷了。 只不过这一次出的题目,是通畅经脉的“回春丸”。这种丹药堪称是修仙门派中的经典,毕竟出门探索大好河山秘境,哪有不中毒的? 既然每个修仙门派中人都必须掌握的解毒之法,则各家有各家的不同。 例如赤血湖便是靠着一道灼热的赤血剑意,在炼制的最后过程中为其增加药力;极意谷则是凭着选择更加完美的药材,改动药材比例,让回春丸的药性更加完善。 凌华宗,经过多年改进,就变成了用不同手法鞣制药材,增改药性,使得药材间相性配合更为完美,降低副作用——没错,回春丸也不是没有副作用,若是炼制不成功,便会出现头晕乏力的状态。 丹炉都是统一的形制,弟子们开炉时间也需要自己把握,广场之上,瞬间升起了袅袅丹香。 天色将暗,眼看着众多丹炉都已开启,唯有极意谷新秀和夙厉的丹炉仍在运作,周围围观者也不禁为他们捏了一把汗。 “极意谷我还可以理解,似乎是多放了一些寒冰草,那药性需长时间才可激发,但是凌华宗这个,我怎么还看不懂了?” “他那炉多长时间了?” “似乎是超过标准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就算是用特殊手法鞣制过,也不应该这么久……再炼制下去,恐怕炉子都要熬干了!” “凌华宗这是过犹不及啊……” 在一片唱衰的声音中,极意谷和凌华宗夙厉几乎是同时开了炉子。刹那间,天边彩霞周旋而起,在空中形成了鸾鸟形状的云朵,百鸟齐鸣,皆来朝拜。 “天生异象……这是开出了极品丹药啊!”众位裁判和围观长老们纷纷动容。 只见其中最大的一朵云彩不断膨胀,仿佛鸾鸟展翅,然后随着一声清鸣,竟然真有鸾鸟破开云霞,双翼一收,径直飞坠向广场,长长尖喙啄向了极意谷的丹炉! “鸾鸟点睛!”其他丹修们纷纷惊叹道,“有生之年竟然真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不愧是极意谷的新秀,当真后生可畏啊!” “连炼制回春丸这种经典丹药都能引来鸾鸟,极意谷实力也是深不可测……”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本是被招引来的祥瑞鸾鸟突然尖利鸣叫起来,它翎羽扎起,双眼泛红,竟然一个猛子往阁楼看台上钻去! 众人意料之外,眼看尖尖鸟喙已经刺入了阁楼—— 夙厉一个闪身,摄云决身法下,竟然抢在了鸾鸟之前,挡在了陆洇面前:“师尊!” “畜生!”赤血湖主一道剑意,羽毛四散,鸾鸟夺命而逃。 夙厉却栽进了陆洇的怀中,半身染血。 陆洇神色复杂:“你……傻孩子,鸾鸟如何能伤到为师……” 夙厉捂着受伤的手臂,笑得灿烂:“……是弟子犯傻了,师尊没事就好。” 第8章 第八个狗男人(修) 陆洇这边掐诀止血,医仙也过来帮忙,好在伤势也不算严重,只是划破了胳膊,伤口比较大,但不深。 “到底怎么回事?!”赤血湖主拍栏而起。 极意谷新秀“砰地”一声跪倒在地:“师尊!都是弟子的错,是弟子鬼迷心窍了!” 医仙神色惊疑不定:“你?” 新秀重重磕头:“我看夙厉师兄迟迟不开炉,担心他炼出比我更加精致的丹药,丢了咱们极意谷的脸,就……偷偷往炉子里加了一些引鸾草……” 引鸾草与寒冰草的外表极为相似,但功效完全不同,引鸾草没有什么药用价值,唯一的作用正如其名,就是引来鸾鸟。 所以并非是他的丹药是极品引动异象,而是他用了手段,结果鸾鸟不知为何受惊,才会暴起伤人。 医仙一甩袖子:“糊涂!回去等罚!” 他再次转头时,看向陆洇:“抱歉,伤了你的徒儿。” 陆洇摇摇头,低声道:“也不是你的错,我相信你……” 他的话却被夙厉的一声□□打断:“嘶——” 陆洇低头:“怎么?” 医仙也惊得收住了包扎的动作:“我没用力呀……” 陆洇接过了纱布:“还是我来。” 修长的手指搭在雪白的纱布上,夙厉青年人的身体锻造得正好,手臂上的蜜色肌肉起伏充满了青涩的力量感,与陆洇新雪般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尤其是这双手为了包扎,不得不绕过青年胸膛的时候,那新雪般的骨节几乎都被渗出的汗水打湿。 “这么痛吗?”陆洇低声问道。 夙厉却挤出了个苍白的笑容:“完全不痛呢师尊。” 事实上师尊包扎的力度很强,体验很差。但是,能被这双手触摸到,这样温柔地对待着,对于夙厉来说,简直就是无上的享受了。 他甚至忍不住地想着:如果不是在此种场景,是在另外的地方,用自己的汗水“玷污”师尊雪一样的肌肤…… 他咬着舌尖,竟然觉得此时的微痛,都如此的甘美,让他目眩神迷。 望着陆洇给夙厉亲自包扎伤口,赤血湖主不由得讽刺道:“呵,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又让陆子濯费心了。”他是不担心夙厉的伤势,只是对陆洇那小心翼翼的态度不满。 医仙横眉冷对:“子濯担心自己的徒弟,你不去看看自己徒弟么?作戏也要做全套吧。”柔和的声音却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赤血湖主的虚伪。 “你!”赤血湖主指着医仙。 “我如何?”医仙一派冷静,暗自针锋相对。 两门派的大能居然在看台上就吵了起来,台下之人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听不看。 “噤声!”陆洇也听不下去了,低声说了一句。 两派大能便凝住了脸色,用力憋着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怀中徒弟的手却颤巍巍地举了起来,小声道:“师尊……” 蜜色的手指微张,似乎在期待着师尊的一丝安慰。 陆洇便迟疑地握住他的手掌,只是微微一碰,就被夙厉的大掌紧紧握住,灼热的掌心压在微凉的手上,激起了一阵战栗: “师尊……别为了我生气,忧思伤身……”徒弟面色苍白,却还在认真地关心担忧着师尊。 明明自己修为有限,却愿为了师尊以身体抵挡袭击; 明明受伤血流,却依旧担心着师尊的情绪。 第10章 陆洇微微动容,目光不禁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赤血湖主:“……” 医仙:“……” 好浓的茶味。 “哼!”赤血湖主再看不下去,起身凭栏一跃,化作一道火红之影径直从阁楼之上飞掠而去。 夙厉微微阖上了双眼,鸦羽般的眼睫颤动,遮掩住了他起伏雀跃的心绪。 第一天的宗门大比暂时结束了。 夜晚,泠月阁。 夙厉被安置在筑梦居中休息。 他解开了自己的纱布,发现白天还狰狞可怕的伤口,现在居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其实从小他就知道,自己的体质还不错。 在他还是“粟粒”之时,每一年的冬天都会有几个熟悉的乞儿面孔从街上消失,他们就像是融化后的雪,连死都没得半点痕迹。 粟粒曾觉得自己迟早也是其中的一员,甚至有一次,他在捡垃圾的时候被人打断了腿,摊在桥下动弹不得,他望着那冬日里格外蓝盈盈的天,觉得自己应该也快了。 然而他等啊,等啊,足足等了好几天,等到嘴唇发干,等到寒冷刺骨,最后的最后,他发现自己居然能动了! 他就这样拖着病腿,又活过了那个冬天。 “命可真硬!呸!” 另一个流浪老头儿本想捡他死后的家当,发现他居然还会恢复,气得啐了几口,拖着拐杖飞快地走远了。 夙厉知道自己命硬,知道自己受了伤恢复也快,所以才在挡住发狂鸾鸟时,刻意伤得深了些。 只要师尊的目光能停留在自己身上更久一点…… 夙厉勾起了唇角。 只是这样的恢复到底还是极为耗费体力的,夙厉便想去小厨房找点灵果。 陆洇寝殿内,他正跌坐空中,转动着冰尘镜。 因为昨夜手滑,不小心搞成师尊投影,他的养魂咒就用错了,今晚他势必无眠,务必要为两个投影神魂巩固滋养才行! 镜子如月光般转动,很快出现了一道火红如风的剑修身影! 于是就在途径陆洇寝殿时,夙厉不经意地抬眼,却看见一道红黑影子,飞入了陆洇房间! 那影子自带灼热剑意,飞过的地方,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有些扭曲。 是赤血湖主吗?! 他白天不是还在生师尊的气么,怎么晚上居然还敢找过来?! 夙厉黑了脸。 很快,恼人的铃声就跟着响了起来。 急促震颤的铃声一阵高过一阵,像是被狂风暴雨抛打着的小舟,也昭示着谁在释放着自己的怒气。 毫不温柔,毫无怜惜,而铃铛的主人就只能被动的承受,脆弱地摇着头却被钉在原地根本无法反抗。 【“还想要求救么?跟谁?医仙?”声音的主人恶劣地询问,下一秒带着剑茧的粗糙手指就塞入了他的口中,将话语全部堵住。 唇边小痣被粗暴地吮咬着,利齿在新雪般的肌肤上留下绯红,泪水从挣扎之人的眼中滑落,又被翻卷入口中……】 夙厉垂下眼睛,他知道这些都是他的幻想,也许铃声只不过是因为房内之人在舞剑对打。 自己是有病的。 谁知道呢? 他捏住火红的灵果,任由汁液一点一点地从指缝中滴落,又被自己舔去。 他抬起眼睛,里面很沉沉的都是阴翳,他就放任自己这样听着铃声,面无表情地嚼着灵果。 铃声渐渐停歇。 夙厉也走出了小厨房,抬眼看到那黑影满意离去。 “呵。”夙厉发出一声轻笑,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么。 说到底,赤血湖主也是师尊的道侣吧,就算是生气,也可以自由出入师尊的寝殿。 而自己呢?看似每日陪伴在师尊身旁,可是师尊于他,宛如水中明月的倒影,捞都捞不起来。 枉费他无数心机,赤血湖主还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他抬眼望着升至中空的明月,默然不语。 就在此时,又一道身影踏月而来,打着青伞飘忽而下,一路如风般飘去了师尊寝殿的窗中。 不多时,铃声再起。 只是这一次,铃声便如同潺潺溪水,温柔拍打着岸边,却拥有将顽石打磨得毫无棱角的长久力量。 夙厉瞳孔缩小又张大。 他惊讶地说不出话:本以为自己能逐渐接受师尊的另一面,可是到底自己还是太低估了他。 一人前半夜,一人后半夜,师尊的一碗水,端得可真平。 道道灵息从窗中渗出,带着草木的芬芳,带着桂花的味道,缠绵地交融在一起,不分你我:这是元婴期大能才能有的灵息。 夙厉震动着瞳孔: 若是我也那般强,师尊……是不是也会多看我一眼? 若是我也那般强,是不是……我也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夙厉:心机白耍了!好气! 第9章 第九个狗男人(修) 草木与桂花的灵息交融,带起浓浓春意,像是春日已至,寒冰终究被融化作潺潺溪水,柔软地环抱着青山。 细雨如珠如线,浸润干涸冰冷已久的大地,让大地也逐渐焕发生机,敞开自己拥抱起无微不至的细雨。 那是属于“医仙”的灵息吧?治愈又温和,就像这春雨。 饱尝了炽烈剑意之苦的师尊,也许会任由他吻去泪珠,舔舐遍体鳞伤的伤口,最终由一轮寒月转为一潭春水,随着细雨的频率舞动。 甚至伸出臂膀,柔软又顺服地投入他的怀抱,主动地献上自己的吻? 就像那颗桂花树一样,明明都在细雨中微微颤抖,却依旧颤巍巍地探出枝条,想要更多。 充满依恋的,任由对方予取予求的师尊…… 那是自己不可能见到的柔软姿态。 夙厉合上了眼睛,眼前和心底都是一片浓黑。 强烈的念想,又在黑暗中格外明亮起来: 他想要,看到不同姿态的师尊。 无论是求饶的,还是依恋的,他统统想要! 他突然神思清明: 一人前半夜,一人后半夜。 或许不是师尊端水,而是这两位早就对彼此的存在心知肚明,却不曾戳破。 只是因为,他们都不可能放手,只能选择这种方式…… 而师尊也不曾明确选择他们其中任何一人。 那为何他不可以呢? 只要他足够强,只要他也迅速晋升元婴,再跻身合道,师尊,一定也可以接受他的! 必须可以! 现在,他能做的,唯有暂时忍耐,再忍耐,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房间内,当第一缕晨曦照入,陆洇也结束了为两份神魂的养护。 他垂手坐着,望着日光在桃木矮几上划过金黄的影子。 回想起夙厉短期之内接连两次受伤,一次被魔修洞穿胸口,一次又被鸾鸟弄伤,这其中是否有天道插手? 灭世之劫近在咫尺,需得尽快为他炼制本命神剑才可。 陆洇垂下双眸,本名神剑的剑坯他倒是已有了打算,极意谷那边有个秘境,是否能以飞星坊合作探索的名义,让极意谷打开秘境作为最后的赛场? 这样想着,他指尖微动,几朵传讯霜花从他的指尖飞出,飞往不同的方向。 第二天,陆洇传讯叫来夙厉。 泠月仙尊仍是那么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昨晚的秘密。 他的声线如冰般清澈:“极意谷已经处罚了他们的新秀,同时也决定开启收敛已久的秘境,以补偿你这次的意外受伤。 青澎秘境已有百年未曾开启,其内天材地宝不在少数,能进入也是难得。” “能牵动如此大的机缘,弟子惶恐,只是……”陆洇状似自然地问,他脸上是任谁也挑不出错的无辜,唯独眼底带着些许深沉,“未曾见到医仙大人出入泠月阁,这是何时商议的决定?” 泠月仙尊有一瞬间的僵硬,竟不自然地咬了一下唇,才道:“是你……师祖做主的,为师也是才接受了通知。” 说着便赶他走:“快去准备吧,我们要搭乘飞舟前往无心海开启秘境。” 夙厉便“乖巧听话”地点头:“诺。” 只不过一转头,夙厉便微微翘起了唇角:哦……原来师尊说谎时,会有咬唇的小动作。 呵,师尊知不知道,他那冰白色的淡唇,每次被咬一下,便会渗出一抹嫣嫣的水红来? 迟早有一日,他要教这双淡唇,染遍那种红色,看他——还敢不敢再说谎。 不日,凌华宗,赤血湖和极意谷三大门派,便各自乘坐飞舟,前往那传说中的青澎秘境入口! 三大门派中,赤血湖的飞舟呈一柄巨大青铜飞剑状,飞剑周围还有数十“护剑长老”御剑相随,每日卯时一换,道道飞剑闪着凛凛威势,裹挟着中央的青铜飞剑,剑尖处一往无前,破开云霞,势如风雷。 第11章 极意谷的飞舟则如同一座小丘,其上有通天古树,船舱便坐落在苍绿树枝之间,行动间,无数藤蔓垂下,落樱缤纷,搅散云朵彩霞,留下一空芬芳。 说是飞舟,其实真正舟形状的,只有凌华宗的法华宝船,华美精致,巧夺天工,其上三层船舱交叠,各色设施大殿一应俱全,船桨破空之处,带起宝光阵阵,流光溢彩。 普通弟子只能在二层,而顶层是各长老的豪华船舱,包括泠月仙尊,他的房间就紧挨着玄明道尊。 夙厉站在二层甲板上,微风吹起他的衣襟,俯瞰舟下万千风景,饶是夙厉也生出一种豪迈野心。 弟子们更是第一次乘坐飞舟,激动得叽叽喳喳: “好生气派!” “这广阔天地,还不任我遨游?!” “我们这一次可真是幸运,居然能进入青澎秘境,出来前师兄们都嫉妒了!” “哈哈哈真那么厉害么?” “那是自然,相传青澎秘境乃是一位极意谷大能陨落之地,他无奈兵解之后,周身草木灵力全部化作春风细雨,滋润了整座山湖,灵力催生之下,灵脉,灵芝纷纷涌出,造就了这遍地是宝的青澎秘境。 不过数百年来,极意谷将这个秘境宝贝的很,一直藏着掖着,这次想来是在三大门派宗门大比中彻底丢了颜面,才甘愿拿出来作为最后一场比试的场地……” “那你们还不好好练习功法,争取在秘境中好好表现,拿下大比魁首?”身后传来一道磁性男声。 众弟子回头一看,是夙厉! 这鱼白衣袍的青年英姿勃发,俊美非凡,丝毫看不出居然以身挡了鸾鸟一击。 弟子们纷纷低头,又尊敬又激动地行礼:“大师兄!” 夙厉眉眼含笑,不动时宛若美玉,行动间却又因九龙金丹而自带潇洒俊逸之气,很多弟子都忍不住心脏砰砰跳。 其中一位姿色蓉美的女弟子更是含羞带怯,面若桃李地唤他:“夙厉大师兄……” 此女名为梦璇,乃是另一位与泠月仙尊同等修为的长老座下关门弟子,她自觉同样是长老弟子,便总是亲近几分,因此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夙厉,“秘境之中,还望多多照顾……” 她声音娇美,听着都让人骨头酥了三分。 夙厉却微微皱眉,一脸严肃:“青澎秘境乃是千年难遇的机缘,‘大机缘者,必有大挑战’,届时百舸争流,谁有机会照顾谁?” 他的一番话说得毫不留情面,“何况,你师尊费心为你争取进入秘境的机会,你却要人帮忙,如何对得起师尊教导?!这是枉顾师尊颜面!” 梦璇被他说得小脸煞白,猛地跺脚跑远了。 其他弟子一看:夙厉师兄还是如此严厉,更是纷纷告退,四散而逃。 “轰隆”一声雷响,夙厉抬头望去,竟然是飞舟驶入了一片雨云。 护法大阵亮起,将雷电挡住,流入阵眼,唯有淅淅沥沥的雨丝透过屏障落入。 平日里都是在峰顶看雪赏雨,今日在舟山,反而别有一番风味。 得告诉师尊,邀他同赏才行! 这样想着,夙厉走到船舷边,刚刚抬头,就发现泠月仙尊房间的木窗居然被推开了! “师尊!”夙厉扬起笑容。 他竟然也与我如此默契! 但很快,夙厉发现了不对劲:抬手开窗的师尊为何,面色如此潮红? 他的姿势也很奇怪……他的背后,是不是站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第10章 第十个狗男人(修) 潮湿黏腻的水汽中,陆洇缓缓吐出一口热气:“……是,夙厉啊。” 他面色潮红,若是仔细听,就连声音也带着微微的颤抖。 夙厉望着这样的师尊,喉中发痒,挤出一句:“师尊在做什么?” 陆洇咬牙:“看看风景。” 夙厉心中冷笑:看风景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姿势? 身后那人不知道使了什么障眼法,影影绰绰就是看不真切,但夙厉知道: 那个人就在那里,不知道是哪两位道侣中的哪一位,正玩味地透过窗缝故意看着自己。 说不定,他正用一双大掌抚在师尊腰间,将他牢牢按在窗棂之上,唯有上半身探出窗外去,摇摇晃晃。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滴答在陆洇的眼睫上,又顺着漆黑纤长的眼睫一路坠到捏着窗棂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一片冰白。 身后那人却还笑着伏在他耳边,灼热低语道:“好好感受一下,这雨滴可是无根之水,洁净非常,于你修行非常有好处……” 于此同时,他浓烈霸道的灵息却包裹住了陆洇,仙尊被迫踮起的脚踝上,银铃一阵乱响。 极致的灼热灵息,与微凉的无根之水,交杂出矛盾却又鲜明的感官体验,陆洇只能微微阖上眼睛,唇中吐出一口颤巍巍的白气。 在乖徒弟的面前,他勉力维持着平常,摇摇欲坠,却又不敢出声。 夙厉还想再说什么,只见陆洇扶着窗棂微微扬起脖颈,从唇边溢出一声短促的“呜”,新雪的肌肤上,小痣涨得发亮。 下一秒他像是被什么巨力一把扯入了房中,窗棂“砰地”合上。 一切都安静了。 在这安静的雨声中,唯有细如一线的铃声还在响起,仿佛是得意嘲笑,撕扯着夙厉的神魂。 有其他弟子路过,诧异地望着石雕般的夙厉:“大师兄?长老们叫你去开会……另外两个门派的人也都在。” 夙厉像是从梦中惊醒:“什么?赤血湖主和医仙都在吗?” 弟子缩了缩脖子,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如此激动:“是。” 夙厉握紧了拳,眼光如刀:不是这两个狗男人,师尊的身后,竟然是未知身份的第三人么? 还能在他们凌华宗的飞舟上,会是谁?! 也许是夙厉对此过于执着,整整思考了一天的他,回到船舱后都无法静心。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或许根本就没有那个第三人,只是师尊的确在无根之水中修炼罢了。 自己真是太过于敏感。 这样想着,夙厉沉沉睡去。 只是胸口那曾经被魔修桶过的剑伤,再次冒出隐隐的红光来。 夙厉做了一个梦,他回到了师尊的房间,那是白天船舱内,他隐隐看到,一个高大玄色身影正将陆洇压在窗上,语气中带一丝玩味:“你的弟子,都看到了?” 陆洇的额角鬓发都沾着湿濛濛的水汽,黏在雪白侧脸上,自有一派水墨般的黑白。他不满道:“师尊是明知道他在楼下还故意为之吗?!未免太过分了!” 夙厉一派震惊:他称呼这人是谁?难道是玄明道尊吗? 不,不可能! 他们之间怎么可能?! 他们可是师徒啊! 一片晦暗中,那黑色身影也看不清楚面容,唯独两鬓的银白若隐若现:这的确是玄明师祖的特征…… 他发出一声轻笑,声音里却毫无笑意:“我说他狼子野心,你却从来不信。你看不出那小崽子看你的眼神吗?”说着,他玄黑大袖微动,骨节分明的指掌间爆出雷光阵阵,只是一个瞬间,就击碎了陆洇束得整齐的领口玉。 夙厉瞳孔猛缩,脑海中一片嗡鸣:被……发现了?师祖是发现了自己对师尊的不臣之心?! 房间内的对话还在继续,陆洇急道:“等等,你不能因为你我之间是情起师徒,就怀疑一切的师徒情分都——唔!” 突兀地,那人大掌捏上陆洇的喉结,手法轻柔,但带着微小的雷光,顺势麻痹了陆洇的喉咙,让他再说不出囫囵的话语来。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乖徒儿,我讲你又不信,只能做点什么试探一下……况且你的天生冰灵根,经无根之水浇灌后,你看,灵力是不是又精纯了些?” 带着雷击木扳指的拇指抚过陆洇的下颌,迫他微微张口,露出其中被麻痹的唇舌来,陆洇被迫抖了一下。 夙厉在极度的愤怒和震惊中挣扎,一方面他恐慌于自己最为隐秘的欲、望居然就这么被识破了;另一方面,他又愤恨于这人居然会如此孟浪地对待师尊! 可是下一秒,师尊抖动的情态,和红软濡湿的唇舌又是如此清晰,他禁不住,升起某种无法言说的渴望! 他怎么就能看得这样清楚!听得这样分明! 紧接着,那男人凑近陆洇的耳边的一句低语,更是直接将他血液都点燃了! 他说:“吾没有让你当着徒弟的面,用口去接无根水,已然是对你的优待了……” 陆洇的瞳孔骤然缩小,那人带着满意的笑意,再次一把推开了窗棂,将陆洇反压出了窗外。 水墨般的长发自锁骨流泻而下,这一次不仅仅是脸孔,凉凉的雨水从扯开的领口,一路淋到了玉白肩膀。 不可,要被看到了! 陆洇下意识地猛烈挣扎,而此刻,夙厉却像是与那男人的视角合二为一,他紧扣陆洇十指牢牢按住,他听见自己笑得快意地说:“好好接着,为师要用这纯净的无根之水,泡壶好茶。” 第12章 “!!!” 夙厉从梦境中醒来,胸膛起伏不定! 梦中场景还历历在目,甚至连手掌和唇间的触感都分外清晰,他最后还是用陆洇的身体,泡了茶…… 不,他是以师尊的身份,对尚为“徒弟”的陆洇,为所欲为。 为何会这样? 自己真的是疯了吗?! 夙厉捂住眼睛,眼角一片疯狂的红。 床下,从他伤口处逸散的黑雾,得意地盘着自己的身体。 翌日夙厉再去师尊房间时,便看到换了一身衣衫的师尊独坐在桌边打坐,他的灵息浑圆饱满,仿佛的确在无根水的滋润下,更为精进了一步。 夙厉轻手轻脚地倒了杯灵茶:“师尊,喝茶。” 听到“茶”字,陆洇睁开双眼,眼眸中似乎划过一丝不悦,他伸手将茶盏推得远了一些。 夙厉心下忐忑:“师尊?” 梦中的事情,总不可能是真的吧…… 面如美玉的青年顿了顿,才开口道: “无事,为师不渴……我想同你商议一下,在青澎秘境中寻找陨铁的事情。” “陨铁?”夙厉松了口气,才道,“自天外而来的陨铁么,师尊需要它,弟子一定拿到。” “不是为我,”陆洇微微摇头,“我想让你用陨铁炼制本命剑。” 本命剑……夙厉心中流过阵阵暖意。修仙之人多会炼制自己的本命法宝,像师尊的法宝就是那方小小的冰尘印,但炼制本命剑到底还是少数。 本命剑难寻,非得天材地宝不能够,尤其剑坯更是需要先以自身灵力炼制,才能再次成剑,换言之,需要两道炼制工序。 而这其中,第二道炼制的秘法一直被收录在少数炼器大家的手里,并无外传。 若想借阅,也需得用大代价去换…… “师尊……是为我换得了第二道炼制秘法么?”夙厉问。 陆洇道:“炼制法的事情你不必担心,为师自有办法。” 师尊承认了! 为了我! 为了我! 夙厉心中燃起雀跃的火花。 喜悦,还伴随着愧疚,在他心中交杂成复杂的图样,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深深地望向陆洇。 突然一道心念闪过,夙厉有些踟蹰道:“只是上次玄明师祖说过,我太过愚钝,不适合用剑。” “哼!”陆洇却少见地哼了一声,颇为直接地表达了不满,“你天生单金灵根,本命武器为剑与你最为相配。” “一般剑胚配你灵根,与你并无增益,唯有天外陨铁,方能助你所向披靡。” 他在师尊心中,竟是如此出色么? 师尊……师尊待他如此好,教他如何能不感动,如何能不动心?! 夙厉神色一动,恨不得当场就为师尊剖明心意,就在此时,飞舟猛烈晃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 窗外响起了弟子们有些惊慌的声音:“法阵突然不能反应了!” “天怎么突然黑了?!” “是天狗食日!天狗食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试图打“天狗食日”,第一个出现的选项是“舔狗”……嗯,输入法是不是哪里不对? 第11章 第十一个狗男人(修) 天狗食日? 陆洇和夙厉看向窗外,原本悬在天空的一轮晴日,竟然仿佛被什么侵蚀一般,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失了光晕! 同时,又有潮湿黏腻的水汽突然涌起,整条飞舟即使法阵在运转,也仿佛是被什么吞入了脏腑之中,又热又潮! 这不是普通的日蚀! 陆洇袖子一挥,挡住了夙厉的视线:“不要直视日光,会伤眼睛。” 下一秒,就听到窗外赤血湖主愤怒的咆哮:“孽障!搞事搞到老子头上来了!” 唰唰几道流光闪过,这是剑修们纷纷飞落而下。 另一边极意谷的浮空岛之上,也有绿光阵阵,医仙的声音传来:“……是蜃精吐息,借日蚀之力出来作祟!”青白伞飘摇,医仙也踏着一条条绿色丝带,一路往下飘摇而去。 巨大到能吞下三艘飞舟的蜃精?! 那得是成精多年的妖吧?! 日蚀之力使阴阳颠倒,灵石法阵最易受损,修仙之人皆受到天时影响,实力锐减;而妖修魔修则刚好倒转,实力大增。 蜃精的意图明显:它要借机一口气吞下诸多修仙者,慢慢消化。 陆洇掐诀,腰间冰尘印刚刚发出微光,突然一道雷霆之声震响,是玄明道尊出手了。 数道银白雷电炸开,霹雳包裹着火花,玄明道尊立于云端,银白双瞳中雷电不断。 随着又一道雷霆在他掌中炸开,周围的“潮湿水汽”也都暴露了其真实面目:他们的确实在蜃精的腔内了! 玄明道尊两鬓银白飞起,他的身影忽地拔高,向上方突破而去——他要去看看上方有无破绽,让他一击劈开这作死的蜃精: “诸弟子回舱!没我的命令不可妄动!” 无数舱门哐哐合拢!夙厉被一阵巨力吸附而去,径直揪到了自己的房间去。 他想要挣扎,但灵力在游荡一圈后就立刻逸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尊房门也被闭锁: “师尊!” 夙厉在自己的房间里心急如焚。 玄明道尊竟然连师尊都锁在房间里了,这岂不是说,外面的蜃精的确危险非常? 可是,为何会如此突兀地遇到这种千年蜃精?他们飞舟经过的地方,有海吗? 夙厉摸黑在房间中翻找到了一张地图,点燃了蜡烛翻阅:原来地图上,他们经过的地方并没有海洋,而是一条河流,河流的名字是……冥河?! 妖界! 这是位于妖界的冥河! 果然妖界危险重重! 仅仅是这几个动作,夙厉便觉得头脑有些发昏,灵力滞涩不转,他猛然惊醒:这蜃精,是已经开始吸取他们灵力了吗?! 那岂不是越拖越危险?!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隐隐的呻、吟声,而这声音的来源——是师尊房间?! “师尊!”他着急地撞击了几下墙壁,“你怎么了?” 陆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无事。夙厉你要小心,这蜃精会制造幻境吸取灵力,修为越高灵力逸散越快!你,呃嗯……你快打坐静心……唔啊!” “师尊!”夙厉再听不见陆洇的声音了,之后无论他再怎么呼喊,都无法得到回应。 周围的一切仿佛在瞬间寂静下来,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是被拉入幻境了吗?! 夙厉收敛心神,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就在此刻,一声巨响炸开在耳边!濛濛水汽也转化成了白雾! 下一秒,白雾之后,竟然出现了陆洇的身影! “师尊!”夙厉刚刚惊喜地叫了一声,又察觉到不对,因为白雾之间,明明是两个身影纠缠交叠! “你、你们……”夙厉手指颤抖,瞳孔放大,周身灵力汹涌流转,又被虚空中某看不见的蜃精满意地吸收。 眼前的情形尽收他眼底,然而夙厉的话语声却根本无法传过去。 【小塌之上,九条毛绒绒的大尾巴将人裹得密不透风,唯独在蹭动间,偶尔露出一截光嫩的锁骨,泛着微微的粉色。法衣已经被乱糟糟地丢了满地。 洁白的尾巴尖拂了一下发粉的耳垂,容貌昳丽的狐耳青年满意地看着怀中的玉人随之颤抖了一下,发出可爱的求饶声:“别……别蹭了啊……” 妖尊哈了一声,勾着唇角露出两只尖尖犬齿:“你以为本尊这九条狐尾,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碰的么?” “当初你摸了本尊,现在就要被本尊连本带利地摸回来,不可讲价的。” 毛尾将人缠得更紧了,有些敏感区域得到了重点照顾,例如耳垂。 黑暗中有泪滴淌过饱满的小痣,落在狐尾之上。察觉到了湿意,妖尊的笑容加深,他凑近在陆洇耳边威胁道:“不许弄湿本尊的尾巴,否则……惩罚加倍!” “你这孽畜,就是你用蜃精将他们引走才……啊啊!”陆洇骂出一句,又在下一刻被尾巴刺激得瞳孔涣散,眼泪直流。 妖尊似乎也委委屈屈,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甚至在陆洇的安抚下,他越说越气,犬齿也越来越大,都已经探出唇间:“……凭什么我就得偷偷摸摸?!”在夙厉的角度,只能看到那该死的妖物唇齿张合,听不清他前面说了什么,只是看师尊的情态,分明是可以反抗,但选择不反抗的样子啊! 陆洇艰难地喘了口气,濡湿红唇开合,仿佛是试图在给妖物解释,但那妖物毫不领情,下一秒就听到他大声一句:“是嘛?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必怜惜仙尊了!”接着干脆一把扳过他的下颌,顺着那玉般的颈窝吐出一口粉紫烟气,满意地看着这泠月仙尊失去了力气,像是猎物自动躺在了狩猎者的餐盘里。 接着,那狐妖自然是将自己的猎物狠狠地舔了个遍,然后张开犬齿,对着最为细腻的肌肤张口咬下! 第13章 “!”陆洇瞳孔收紧又涣散,却只能发出细微颤抖,有气无力地骂着:“我看你就是喜欢偷偷摸摸的刺激……孽畜……唔……”很快,他连这双骂人的红唇也被叼住,再也说不出连贯的句子了。】 “师尊!师尊!!”夙厉的叫喊声中带着沙哑,他透过白雾看到了一切,那妖怪怎么敢?! 他浑身灵力疯狂撞击着,可是无论他怎么敲门都敲不开,一门之隔,此时竟然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师尊——陆洇!”双眼涨红,夙厉大逆不道地直呼了师尊的姓名! 灵力喷涌而出,连疯狂吸收着的蜃精都不禁心惊:不过一个金丹而已,竟然有如此滂沱的灵力,此子,当真深不可测! 下一秒,蜃精大感不妙:为什么周身妖力停滞不前?!为什么妖丹竟然有胀痛?! 只见在夙厉面前,竟然出现了一颗饱满圆润的巨大珍珠,这珍珠上粼粼水光,那濛濛水汽就是从这里散发而出的! 此刻,夙厉能够感觉到,自己被吸走的大半灵力,都环绕在这颗巨大珍珠之上,反而将其拖拽到了自己身边! 夙厉双手掐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想:“要救师尊!” 灵力再次涌出,而巨大珍珠随之飞快旋转,然后猛地缩小,轰然炸开! 珠光粉末飘洒,尽数落入了夙厉双眼之中! 他只感觉到眼前一热,双眼似乎被浸泡在了温暖泉水之中,灵力从中源源而下,滋润了全身经脉,他的修为,一下从金丹初期,提到了金丹中期! 下一秒,潮湿水汽也以此为中心消散,不久便露出了头顶一片湛蓝天空来。 “日食结束了!” “蜃精退了!” 隐隐地,还能听到别舟弟子的欢呼声。 夙厉却再顾不得其他,推门而入,这一次,再没什么能阻止他了:“师尊!” 第12章 第十二个狗男人(修) 眼前的一幕,让陆洇血脉喷张,怒气上头。 房间中,陆洇正为自己披上中衣,刚好遮住肩膀,脖颈和手腕上,那令人心惊的齿痕。 夙厉气得整个人都在抖:自己捧在心尖尖上,怎么都讨好不够的人,那狗男人居然敢咬师尊! 还咬的那么多! “师尊!”他几乎是飞扑了过去,捧起陆洇双手就要细细查看。 陆洇按住自己胸口松散衣服,惊道:“夙厉,不得无力!” “师尊,让我看看!他居然敢……”夙厉扯住陆洇衣襟不放,双眼血红。 陆洇抬手便是一个法决,拍在徒弟的额头上:“静心!你是被蜃精幻境骗了!” 师尊的指尖微凉,夙厉才察觉到自己过分的失态,他略略松开手:“我明明看到……” 陆洇披上了法衣,抬手打出几道灵力给夙厉降温:“蜃精最擅长制造幻境,而在其中受伤,亦会反应在神魂之上,且修为越高越易中招,我不是都给你传音了么,你怎么还如此狼狈?” 望着师尊似乎分外冷静的样子,还哪里有白雾中那份情态? 也是,若不是幻境,自己怎么能窥到师尊房中呢?还那般多的细节,那濡湿的唇舌,那颤抖的瞳孔…… 想到这里,夙厉浑身一紧,连忙收心。 “师尊这伤……”他关切问道,“师尊也是进了什么幻境么?” “我在幻境中被万鬼缠身噬咬,才会受伤,不过幻境已破,便无事了。”陆洇微微侧头,神色间倒是一派平静。 万鬼缠身么…… 师尊这样的坦然,夙厉关切道:“那么师尊还是请极意谷的人过来看看。” 陆洇已然穿戴整齐,修长手指压住头上银冠,缓缓插、入玉簪固定:“不必,修仙之人,本就是在千难万险中挣一线生机,哪里就这般娇气了?” “这幻境虽然危险,但为师也有所悟……看你的样子,”陆洇露出微微笑意,“似乎也有所得,还不快去打坐巩固境界?” 师尊发现自己晋级了! 夙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告退回了自己房间打坐。 一派清明之中,他跌坐掐诀,检验内视,只见自己丹田的九转金丹除了有金龙缓缓围绕,此时竟然还多增一些珠光宝气,隐隐有水泽蒸腾。 这是,金灵根生水?不同于双灵根,他仍是单灵根,只是在这基础上,他对水灵根的一些基础法术,突然也有了领悟,且对其抗性也增加了。 灵力再游移到双眼之间,只觉目力有大幅提升,远处景物也分毫毕现。 不对,他明明没有睁眼,为何还能“看到”远处景物呢? 那不是真实景物,而是他的记忆! 意识到了是记忆之后,夙厉的思绪不自觉又飘散到了师尊那方,他推门时师尊身上的牙印都分明可见……不对! 若是万鬼撕咬,那牙印应该有大有小,可是师尊身上的齿痕根本是同样尺寸,而且都有两颗犬齿,齿痕两边的红点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人留下的! 角落里,还散落着几缕白色毛发…… 夙厉心念再动,看到了师尊胸前的冰尘晶镜中有奇怪的倒影一闪而过,当时并未放在心上,此时回忆起来,那分明,分明就是一只九尾狐的倒影! 夙厉猛然睁眼,眼瞳中一层蜃光缓缓褪去,同时表情又阴沉下来: 师尊……又在骗人! 自己看到的,明明就是真实场景,不是幻境! 甚至那个狗男人当时就被师尊藏在胸口法器之中! 夙厉握紧拳头,气息肃杀,心中暗恨:他明明将师尊都咬成了那个样子,师尊为何还维护那狗男人?! 就因为他是师尊的道侣之一吗? 师尊到底喜欢他什么? 夙厉一顿,脑中响起那震颤的铃铛声,师尊的求饶声,似乎每一次他见到师尊与道侣的相处,师尊都是被欺负的一方…… 难不成,师尊就是喜欢被这样粗暴地对待?! 夙厉手指微痒,似乎想要狠狠捉住什么磋磨,但又轻轻放开。 他的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血红。 蜃精的攻击退去,日食也结束了,三大门派也都恢复了正常的飞舟线路。 只是大概他们各自还以为是对方门派的大能破开了蜃精。 无人知晓,蜃精的那颗蜃珠居然是被夙厉所吸收了。 这一次,三大门派顺利到达了无尽海上空的青澎秘境入口。 等在秘境入口处的,居然还有一座空中云楼。 这幢云楼足有六层,直接建造于海面之上,却稳稳当当,仿佛在普通地面上拔地而起,直指日月星辰,顶楼伸出几个接驳港口,竟然连三大门派的飞舟都可以直接驶入,可见占地足够广阔! 接驳之后,夙厉与其他弟子下船时,观察到底层楼中齿轮咬合紧密,构造实在精巧非凡。 “这就是飞星坊的空中楼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有赞叹声自耳中过。 飞星坊?那群主修炼器的修士们? 他们为何会在这里? 夙厉跟在泠月仙尊身后,心中不解。 似乎是看出了夙厉的疑惑,陆洇道:“青澎秘境难得打开一次,既然可以为宗门大比提供场地,极意谷认为不如探索得更加彻底,让飞星坊的人去探索一下矿山,也会有意外之喜。” “且诸弟子从秘境而出,想必手中都有些要炼器的材料,当场炼制岂不方便?” 夙厉点点头:“所以师尊所说炼制本命剑……” 陆洇微笑:“正是,本次会有大炼器师坐镇,你只需取得陨铁,出得秘境便可为你炼制!” 高空中强风烈烈,吹过师尊银冠下的发带,他含笑的面庞,让夙厉心中一片柔软: 师尊对我真是,无微不至……我却对已经对师尊起了不可说的心思…… 就在此时,一位飞星坊弟子走了过来,还是那张笑都不笑的脸,硬邦邦地说着:“泠月仙尊,坊主请您过去。” 夙厉是看不得这些人连行礼都不会,刚要出言,陆洇却微微摆手:“夙厉,先回去休息,我去去便来。”说着便衣袂翩翩,如一片寒云般飘走了。 众人皆道师尊高冷如月,可其实在夙厉看来,师尊当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空中云楼顶层。 穿过道道机关和曲折回廊,行至一道木门前,飞星坊弟子拱手告辞:“坊主就在前方,请。” 陆洇顿了顿,伸手,雕刻星河日月的精美木门缓缓打开,大殿之后,一道身影长身玉立,自红毯之上,回眸一笑。 第13章 第十三个狗男人 这位飞星坊的第一炼器师,简直年轻得不像话,笑起来芝兰玉树,望着他,陆洇也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 是这个样子,的确有点师则一当年在炼器世界的风范。 但可惜,这并不是真的师则一,只是陆洇用了秘术偶尔激活的一个傀儡,在需要“飞星坊坊主”这个身份时,能稍微地露一面。 第14章 陆洇指尖弹出一道光,傀儡便暂时消失了。 空荡的大厅之中,便只剩下陆洇一人。 他微微叹了口气,开始伏案处理飞星坊中的一些杂事。 过了许久,直到天边都开始晚霞夕照,他才站起身来,将胸前的冰尘晶镜打开,放出了一道投影。 投影中的自家道侣,一张面孔充满少年锐气,高高扎起的马尾在脑后晃动,比起坊主,他更像是打马轻裘的豪门新秀,意气风发。 记忆刹那间就回到了那个世界: 【确立关系后,每每一见到陆洇,他便笑得灿烂,马尾晃晃:“等你好久了!” 陆洇总是被他捉弄,不由得小心谨慎地回问:“师则一,你最好不要又整蛊。” 上次被他的小机关折磨得腰疼,这次他干脆连名带姓地称呼这年轻又才华横溢的炼器大能。 师则一却半分不恼地笑道:“叫得这么亲热,看来洇洇是想我了!”他声音也是清朗的少年音。 若不是他这幅朝气蓬勃的样貌,此等油腻之语,怕是早被陆洇打了,可就是因为他那张少年锐气的脸,竟然像是很真诚似的。 陆洇摇摇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师则一笑得更开心了,手指一动,陆洇身后大门轰然合拢,两侧晶石灯刹那间亮起,整个大殿展露出了它的令人震撼的全貌: 原来中央的红毯两边,竟然坐落着数十架大型的机关怪兽: 通体闪着银光的剑齿虎,青铜铸造的獠牙巨象,还有振翅高飞的巨鹰等等,透过外表可以看到内里的关节齿轮结构,实在是巧夺天空,威猛非常。 而它们的额头上还镶嵌着灵石,此时灵石暗淡,但不难想象,若是灵石亮起,整个大殿会是怎么样一座精彩纷呈。 陆洇眼中闪动着震撼:这是…… 师则一张开了手臂,笑容张扬:“我新研制的猛兽傀儡,如何?” 他走到了陆洇面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这就是我专门为你设计的动物园了,以后若是无聊,就来这里看动物。” 陆洇将他的手臂从自己身上捏开:“我不会无聊。” 师则一眨眨眼,猛地扑上去凑在陆洇耳边,热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朵上:“我还设计了一些小巧思,如果你我同时坐上去,便可以……猛兽跃动时,一定别有一番风味……” 陆洇听得连瞳孔都放大了,他实在不知道师则一是如何能顶着这样一张少年脸,说出这些破廉耻的话语的。 或者说,也就是因为这样一张年轻朝气的脸,让师则一的话语都充满了可信,甚至还带一种天真的残忍。 陆洇唇角小痣颤抖了一下,说道:“你这人当真变态如斯么?” “诶?”师则一故作惊讶,“洇洇夸我诶!那我不现场实验一下,岂不是对不起洇洇?!” 说着,便用铁钳般的手臂,径直架住了师则一,将人往剑齿虎方向拖去。 陆洇疯狂挣扎,然而都是徒劳——且不说师则一也有元婴后期的修为,就单单是因为常年炼器,他早已练就了一身巨力,同等级下的体修来了都未必打得过他,更何况只是个法修的陆洇呢? 雪白衣襟在师则一的大掌间委屈地皱起,却毫不被怜惜地继续被抓捏紧握,陆洇仿佛是一捧剧烈挣扎的新雪,在铜钱铁壁间被迫起舞:“师则一!你不要太过分!” 少年脸的炼器大师却黏糊地叫道:“洇洇,洇洇!我们那么久没见了,你就陪我玩一会儿嘛!”他叫得甜蜜又亲热,谁能想到他半拉半抱的方向,竟然有可能是最恐怖的刑器呢?!】 后面的事情简直不堪回忆,就在这时,大殿内突然卷起了一道狂风,刹那间吹熄了九龙长明烛,楼外的蓝天白云间隐隐传来一声龙啸。 龙啸声越来越近,仿佛狂风过境,一道青铜蛟龙的巨大龙头探入楼内,两只眼睛大如车轮,额头上的灵石阵法闪着幽幽红光。 “青铜蚀龙?”陆洇惊了一下,这是飞星坊的守护神器,特意被他放出去在整片海域巡游警戒来着。 下一秒,就看见这机关蛟龙巨口一张,直接吐出个人来! 是夙厉! 陆洇连忙打出劲风将徒弟扶起:“夙厉,你怎么会在这里?!” 夙厉也有点惊讶:“师尊,您不是去和飞星坊坊主……” 陆洇心念一动,那坊主傀儡便再次出现,自身后屏风中绕了出来,很自然地贴近陆洇道:“这就是你徒弟吧,咦,青铜蚀龙是我派它在楼外巡游警戒,怎么带了个人回来?”他眯起了眼睛,“青铜蚀龙早已认主,非主人不得搭载,你是怎么蹭上这顺风龙爬上来的?” 这坊主傀儡说话有点冲,这是因为陆洇设置时,特意与自己的言语习惯不同,减少被揭穿的可能性。 夙厉并不知道,他盯了一眼年轻坊主和陆洇之间的距离,悄悄地使用巧劲,将师尊往自己方向拉过来一些,才解释之前发生的事情: 却原来,片刻之前,夙厉本打算和凌华宗的其他弟子一起回船舱休息,却见到梦璇在一群弟子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大师兄,我们正打算去三楼的集市看看,为进入秘境做些准备,你和我们一起去吧?”梦璇盈盈一笑。 夙厉道:“师尊吩咐我们回舱休息。” 梦璇委委屈屈:“可是其他门派的人都去了呀,我们若不多做准备,可怎么办呢?” 其他弟子们也都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们的符咒他们多有所了解,但他们若是在集市上淘到了好东西,我们却一无所知,岂不是在秘境中会吃亏呀?” 夙厉还在沉吟,旁边却经过了几个赤血湖弟子,为首的正是新秀武凯,看到夙厉不由得脸色一僵。 他身旁的赤血湖弟子看懂了脸色,抱剑嘲笑道:“没关系,要是实在囊中羞涩,也可以不用去呀!” “还以为凌华宗自诩天下第一宗门,没想到在这种时刻掏不出灵石来,哈哈,有趣!” “青澎秘境的第一,我们赤血湖就先收下了!承让承让!” 凌华宗弟子们怒目而视:“你们!” “怎么?要动手?”几个赤血湖弟子当即飞剑半出,露出一截雪白剑光,满脸都写着“兴奋,来打”几个字。剑修恐怕是最无惧动手的了。 在这狭窄的飞舟接驳口,他们占便宜。 形势严峻中,这鱼白银线的青年却低笑了一声,声音极具磁性,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说: “败犬也常吠,难道要吠回去?” 这话是对着自家弟子说得,但明白着在嘲笑赤血湖弟子。 “你!” “你骂谁是狗?” 赤血湖弟子们脸憋得和自家红衣一个颜色。 “谁应声我便说谁。”夙厉和颜悦色地回复,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气人。 吵架就是要戳着对方的肺管子讲,才不和他们搅和“灵石是否充足”之类的事情呢。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谁先动手便是谁寻衅滋事,夙厉一边将师兄弟们护在身后,一边隐隐看对方调跳脚。 开玩笑,他粟粒当年在街边混乞儿之时,他们这些天骄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这才哪里到哪里? 他们若先来找事,那就别怪自己让他们再吃点亏。 果然,三大门派的执事长老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匆匆赶来:“那边的!在吵什么?!” 赤血湖武凯脸色阴沉至极,他剑鞘一挥,一道剑气逼退了众师弟:“行了你们!丢人现眼!”说着一甩红袍,率先下了楼。 新秀都走了,其他弟子们当然也得跟上,他们重重地将剑收入剑鞘,强咽下这口气:“给我等着!”便追着自家新秀走了。 大获全胜。 众位弟子崇拜地望向夙厉:“还是大师兄厉害!” 这就是大宗弟子的问题了,他们自从踏入修行一道便顺风顺水,又多得长老庇佑,心性还是纯洁天真得多,夙厉无奈地摇摇头:“多经历一点也好,将来出了门派游历,这种事情还多的是。” 心念如电,夙厉猛地想起,师尊也是这样,看起来高寒如月,其实心性也过于单纯,若不是修为摆在那里,真不知道那天就被人骗走拐走,就此囚了肆意折辱…… 他还得尽快强大起来,保护师尊才是。这样想着,夙厉道:“若是大家灵石充裕,便一起去飞星坊集市一看如何?” “喔喔!”弟子们欢呼起来。 飞星坊集市位于云楼第三层,这里四面镂空,被屏风和围栏分隔成几个大的区域,分别售卖不同的炼器物品,摊主也都并非全来自于飞星坊,很多是经过飞星坊审查,专门只过来摆摊的。 当然他们的权限就仅仅在第三层和第二层的住宅区。 于是诸门派弟子不仅仅看到了琳琅满目的商品,还见识到了五花八门的摊主,其中甚至有带着面纱帽子的妖。 第15章 梦璇等弟子一进来就已经花了眼,常年呆在凌华总清修,连衣服都是门派定制,哪里见过这种热闹场面,简直恨不得赶紧去把每个地方都逛个遍。 还是夙厉先在飞星坊处领了好几个传音铃铛分发给众人:“输入一道灵气,让几个铃铛互相共振,这样一个有事情,另一个也会迅速响起。” “五人一组,不可走散,一个时辰后报数,两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梦璇等人惊叹:“还是大师兄做事情周到!”一个个如同扑入花丛中的蝴蝶,纷纷飞走了。 夙厉却望着指尖的青铜铃铛深思:“这东西小巧却十分有用,若是可以带入秘境就好了。” 青铜铃铛上还雕刻着瑞兽祥云花纹,夙厉看着看着就脸色一红,糟糕,他突然想到师尊脚踝上那串小小银铃了…… 那也会是传音铃铛吗? 略微粉红的脚踝被握在灼热大掌间,摇醒铃铛的时候,是想让谁听着呢? 若是自己能偷偷将一个传音铃铛挂在师尊那里,是不是,就能发现所有狗男人的身份了呢…… 第14章 第十四个狗男人 这样想着,夙厉还是觉得手里这个青铜铃铛有点简陋,若是送给师尊的,那必然得是上品,不若在集市四处看看。 他大步向集市走去。 武器,灵矿,这些都比不上师尊给他准备的东西;符篆,他作为凌华宗弟子,这是他的长项……仔细看了一圈,夙厉也没发现什么要买的东西,突然,一个器具摊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摊主也并不神秘,穿着正常的飞星坊的服饰,一张端端正正的国字脸,看起来很让人放心。 夙厉指着摊上一个小小罗盘:“寻宝罗盘?” 国字脸摊主提起一个礼貌假笑:“是的,可以帮助增加寻找到天材地宝的几率,有兴趣吗?诚心要的话五百灵石即可。” “几率?”夙厉却不上当,这种话术在街头骗术中见得太多,他可不想被忽悠,“具体怎么说?提高到多少?天材地宝每一个都是一样的几率吗?” 国字脸摊主嘴角跨下,看着衣冠楚楚不差钱的样子,怎么现在宗门年轻人都这么不好骗了吗?他不情不愿地说:“就是都能提高到至少一半的几率吧,天材更少一些,地宝会多一些,毕竟也要看你的机缘,修行一道,能有个一半就不错了?你买不买?不买别挡路。” 夙厉想,其实说得不无道理,天材地宝哪里那么难得,当然还是讲究个机缘,尤其是师尊也吩咐过自己要去找陨铁……他看了一圈,唯独这里有买罗盘。 不过摊主这个态度,就说明他的价格确实不合理。 夙厉露出个讽刺的微笑:“这种东西五百灵石,你不如去抢,一百我就拿走。” 国字脸:天啊,这位看起来就是宗门之骄的家伙,怎么讲价的话术如此娴熟,恐怖,恐怖如斯啊! “一百?”他惊声道,“你不如杀了我!四百五!能拿就拿走,不拿就走开!” 夙厉:“你这罗盘成色也不新啊,是不是旁人买了退回来的二手再出货啊?这也敢卖四百五?一百五得了。” 国字脸:“……我那是菩提古树的枝条外壳!当然旧!怎么还要给你刷层漆吗?四百,不能再低了!” 夙厉:“算了算了,看你在这里摆摊也挺久的了,卖出去啥了?不如就给我吧,也算给老板开门红,二百我拿走。” 国字脸:“……你!!” 两人有来有往,砍价砍得不亦乐乎,国字脸自持摆摊多年,还第一次见战得势均力敌的家伙,两人虽然表面剑拔弩张,但还有种惺惺相惜的错觉。 很快,这种“和谐”的氛围又被打破了。 “哈哈瞧我发现了什么?凌华宗的新秀首席居然在这里讲价?”一道大声的嘲笑打破了喧嚣,极为刺耳——听得出来,这是用了灵力吼出来的。 夙厉:“……” 国字脸:“……” 赤血湖的几个红袍弟子抱着剑走过来,一副“被我抓个正着”的样子,其中凌乱刘海笑嘻嘻地说:“诶呀凌华宗的买不起,没关系,我赤血湖买得起!” “老板,你别浪费口水了,说个数字,我买了!” 国字脸和夙厉面面相觑,夙厉先回答道:“刚刚我跟老板讲价到四百。” 凌乱刘海大手一挥:“我出五百,老板给我吧。” 此时又一道声音响起:“六百!老板还是给我吧。” 众人回头,发现一个年轻弟子,正穿着极意谷的制服,双眼笑成了月牙望着大家,他旁边还站着一位俏丽的姑娘,也是极意谷的制服玉佩。 国字脸是没想到,往常根本卖不出去的旧罗盘,现在还成了香饽饽,三大宗门凑在一起,简直堪比一个小型拍卖会了! 这边,极意谷的月牙眼把手往夙厉肩膀上一搭,挑衅地看了看赤血湖的弟子。 凌乱刘海果然上钩,气哼哼地道:“七百!我们堂堂赤血湖的优秀弟子,还愁没这点灵石不成?!” 夙厉笑意加深:“七百五呢?” 凌乱刘海梗着脖子:“八百!” 国字脸老板一嗓子:“成交!”这是到手的冤大头啊可不能放跑了! 赤血湖弟子拿着罗盘,得意洋洋的跑了。 夙厉一转头,和国字脸老板对了个眼神:“老板,既然都开门红了,还有其他的罗盘没,拿出来吧。” 国字脸老板摇摇头:“小伙子还真的神了!” 说着话又准备拿出个罗盘:“这个,两百卖你了,当做你帮我做生意的好处!” 夙厉利索地付钱,拿货。 一旁的月牙眼极意谷人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夙厉笑了:“即使是给我两百,老板也相当于五百一个卖了出去,其实赚得不少。” “受教了,师兄。”极意谷人干脆给夙厉行了个礼,“在下吴海清,这是我师妹,还请多多指教。” 夙厉回礼:“哪里哪里,今日一见也是有缘,还没谢过吴兄为我解围……” 吴海清道:“我就是看不惯赤血湖那几个仗势欺人的态度!” 两人相谈甚欢,甚至相约进入青澎秘境后,若是遇上互相也会搭照几分。 一场结盟,就在集市中达成了。 然而,当夙厉走后,吴海清的脸就阴沉了下来。 他师妹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兄,你真的把厄运粉拍到他身上去啦?” 吴海清瞪了她一眼:“当然,否则我怎么会随意去搭不认识人的肩膀?很不洁净的!” 他扯了扯袖口,让那无色无味的粉末飘远一些:“没事,我们用了解药,不会受到厄运粉的影响的。” 师妹低头,不安地扭绞着手指:“噢。” 吴海清恨铁不成钢:“你想想,若不是他打败了我们新秀大师兄,极意谷至于被逼着开了青澎秘境,还白白让飞星坊的人进去帮忙开采吗?!” “若是只有我们一家进秘境,我们就不会被排在贰队,而是可以和壹队的人一起进去,那不是安全得多?!” 师妹:“可是……那是新秀师兄有错在先……” 吴海清:“新秀师兄会为了赢一个凌华宗而玷污丹炉吗?反正我是不信!” “厄运粉是集市买的,最多就是让他那个罗盘失效,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出了事我顶着,你不要哭丧个脸了!” 小师妹被凶得哭都哭不出,只能低着头跟他一起回去了。 而只能说这厄运粉是的确厉害,夙厉刚走出大厅去等其他师兄妹,就又被赤血湖人缠上了。 第15章 第十五个狗男人 大概是才反应过来,赤血湖的凌乱刘海弟子来势汹汹:“我现在才回过味来!好哇,原来你和老板一起联手坑我是吧?!” 他怒气冲冲地举起了剑,不管不顾就要拔剑来砍夙厉! 夙厉眼睛一眯,手指掐诀,一圈法光缠绕全身! 局势一触即发之时,一道威严声音呼啸而至:“何人胆敢乱我集市?!”下一秒,一道青铜巨龙由远及近,飞驰而来,一颗巨大龙头之上,鲜红双眼瞪得如车轮。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赤血湖弟子手中的剑也微微颤抖起来:“……上古凶兽?” 夙厉:“不对,是人造机关。” 可是如此大手笔的人造机关,委实惊人! 仔细一想,也唯有飞星坊做得出来! 只见那青铜巨龙低头居然做出了一个“嗅闻”的动作,巨眼也瞪得巨大:“为何……你身上居然有吾主的气息…” 他张开巨口,一口就将夙厉吞了下去! 赤血湖弟子刚要发出嘲笑,巨龙一个抖须,眼中射出两道雷暴光芒,径直将这人烧了个焦黑! 赤血湖弟子轰然倒下,夙厉被带走之前,只来得及看到他们的新秀武凯冲了过来将自己师弟扶起来,脸色复杂: 第16章 两回了。 每次都是雷电。 巨龙摇头摆尾,径直带着夙厉飞向了塔顶。 …… 塔顶大殿中,夙厉讲述了来龙去脉,也径直抬头问了坊主:“在下也很奇怪,为何巨龙会说我的身上有您的气味?” 一句话,成功让陆洇绷起了耳朵。 什么他的气味,那应该是陆洇的气味吧。 只是“徒弟沾到了师尊的气味”什么的,当真是让人觉得过于暧昧。 他干咳了几声,想把话题绕过去:“既然人已经送到,便放青铜蚀龙再去巡游警戒吧。” 傀儡坊主随机打了一个响指,青铜巨龙睁大双眼,额头上却红光一闪,再次退了出去,龙啸一声,翱翔天际而去了。 只是一个响指。 夙厉望着他,感到心中震撼: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娃娃脸,难道就是传说中“大罗金仙也难挡”的飞星坊主么?! 上次给师尊送礼物追求他的,也是他…… 师尊,竟然也会青睐这种年纪的么? 不,应该是因为他格外强大吧? 年轻,但是强大,便可以得到师尊的喜爱吗? 那,自己差得越不多,是不是也可以…… 陆洇哪里知道自己徒弟心里的小九九,只是让傀儡从地上捡起来一个小盒子,这是从夙厉衣襟里滚出来的:“这是什么?”纤长灵活的手指一挑,便露出了其中的真容,“寻宝罗盘?在飞星集市买的?” 夙厉:“啊是的……” 陆洇刚好让傀儡道:“这罗盘品相不好,我怕这里还有一个更高级的,送给你吧!”他说着扬手便是一道黑光。 这正是个好机会,罗盘若是从他这里给出去,夙厉说不定会起疑,但从傀儡手中给出去,问题就不大了。 夙厉抬手接过那黑沉甸甸的盒子,打开时微微睁大了双眼: 这是个复杂又精美的罗盘,显然比夙厉买得要好很多,上面不但刻着各种方位,而且最外一圈还是可以转动的五行八卦。 “这个罗盘,难道可以定位宝物的五行属性?”夙厉十分敏锐。 傀儡坊主点点头:“不但可以寻宝,而且还根据持有者的灵根搜寻最为合适的宝物。” 根据他自己的灵根么,夙厉低头看向这罗盘,外圈五行在他手掌灵力影响下,逐渐停在了金与水的交界处。 傀儡坊主也看了一眼:“……诶,有趣,明明是单金灵根,怎么指针却给了偏水的方位?” 夙厉眸光一闪,猛然想到有可能是自己吸收了蜃精的妖丹后,灵根发生了一些变化。他手指一扣,将罗盘还给坊主:“坊主好意,在下心领了,既然寻到了师尊,便和师尊现行告退……” 傀儡坊主坚持要他收下:“送出去的礼物怎么还能收回来呢,就当是我为这条青铜巨龙不由分说带你过来的补偿了。” “你师尊说过你要进入青澎秘境寻找最为适合你的剑坯,那东西可遇不可求,你也不想让他失望吧?” 不得不说,坊主这句话是踩在了夙厉的痛点之上。 他若是为了自己,罗盘不要都无所谓,可若是为了师尊,他决不能让师尊失望。 陆洇也在此时开口:“可以收下,就当是坊主送你一份机缘。若是在里面发现了什么天材地宝,也可与飞星坊人打个招呼。”这也算是两个门派的交情了。 夙厉低头:“是。” 傀儡坊主道:“那便好,自大门出去便会有傀儡带你一起离开。” 夙厉习惯性地望向陆洇,陆洇微微一僵,他现在还不能走,只能操纵傀儡坊主道:“你师尊还与我有要事相商。”他自己再跟着点点头:“飞星坊集市的师兄弟们仍在等,你先带他们安全回飞舟。” 于是夙厉的一步三回头下,大门还是死死闭合了。 死死望了一眼那雕花日月的大门,夙厉的心中又有黑雾蒸腾。 他看过飞星坊主送来的情信,知道这个坊主对师尊的情愫,可师尊,他在乎吗? 若是不在乎,为何会主动与飞星坊主这样单独相处…… 夙厉按着自己那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费心安慰自己: 说不定师尊是真的与飞星坊主有要事详谈,他好歹也是凌华宗的泠月仙尊。 可,夙厉也十分清楚,玄明道祖对师尊的保护十分到位,为了他那高洁的性子,这些年根本不会让他沾染宗门俗务,更何况如今三大门派齐聚无尽海,凌华宗有什么事情自然是玄明师祖说了算,怎么也不该是师尊去谈…… 那必然只能是师尊自己的事情了…… 是什么呢?师尊别的都不怎么瞒着自己,唯有“道侣”一事,接二连三的…… 越想越乱,夙厉心绪翻腾,即使回到了船上打坐,也无法稳定心绪。 月光透过了窗口,投在了地上,夙厉灵识扩大,却还没听到师尊回来的动静。 月悬正中,道道黑雾从这俊美青年的胸口旧伤中散出,在月华之下舒展身体,仿佛被滋润了似的。 而踏上如珪如璋的青年,却紧闭双眼,眉头紧锁,仿佛被困在哪个不知名的梦境中: 【恍惚中他又回到了大殿之前,那紧闭着的雕花大门甫一合并,那高马尾的坊主几乎是飞扑到了陆洇身上,咬着他的耳朵黏黏糊糊:“你这徒弟也太粘人了吧?” 陆洇被那黏糊的水汽和温度搞得脸色发红,他一巴掌拍过去:“说别人,我看最粘人的就是你。啊!” 最后一声惊呼,是坊主热情的吻已经占领了整个耳廓。陆洇打过去的手腕也被死死攥住,反手带着摸向自己的脸颊。从夙厉这个角度看,倒是很像是陆洇动情地捧着洛飞星的脑袋,让他用力亲吻自己一般。 陆洇:“你给我放开唔唔!” 坊主语带粘稠:“我不……我给了你徒弟那么好的一个法宝,总得收点代价吧,不过这代价……要他师尊来付!” “!”陆洇瞪大瞳孔,“你敢算计我?” 坊主凑得更近,简直是要把陆洇吃掉似的:“洇洇你好凶啊我好害怕啊,啊呜!” 他含住了陆洇的耳朵。 烛火摇荡,在墙壁上投下交叠的身影就仿佛也跟着摇晃了其来。 大殿的大门紧闭,外界也只有傀儡,并无生人,所以其中偶尔泄出的一两句呻、吟,便只有那些青铜傀儡知晓了。】 夙厉心神巨裂,待他睁开眼时,天色已经蒙上一层浅青! 师尊! 他再次凝实灵识,却发现陆洇果然,一宿都没有回来云舟。 师尊…… 是什么样的要事,能让您与他秉烛夜话,直至天明? 夙厉眸色转暗,重重迹象,已经让他有些分不清,到底自己看到的是现实,还是梦中的那些荒谬,才是真实了…… 青澎秘境准备打开! 在等待正确开启时辰时,三门派与飞星坊都各自施法,打造了自己的空中观景台,链接在秘境的入口处——其目的是获取秘境内的能量,看到弟子们的表现。 虽然形色各异,但每个人身前都悬浮着数面水镜,一旦弟子们进入,水镜也会尽职尽责地将秘境内的种种情形播放出来。 水镜巨大,观景台隐藏在各色纱幔中,也算是一片隐秘的空间。 此时,医仙弯弯眼睛,温声道:“子濯,我这里还有空间,你要不要过来坐?” 夙厉站在队伍中,抬眼望向医仙方向:师尊竟然不在凌华宗的观景台,那他在哪里? 远处赤血湖主也把座位拍得啪啪响:“来我这,我这里有血藻茶。” 玄明道尊一声令下:“我们凌华宗自己没有观景台么?泠月,进来。” 此时,泠月仙尊的声音,才从东方响起,那竟然是飞星坊的方向! 夙厉瞳孔震动! 师尊居然是一直和坊主呆在一起么?! 飞星坊的观景台内,陆洇望着旁边厚厚一摞的各种需要处理的文牒,指尖揉了揉额角:他已经批复了许久,但看起来还需要很长时间。 于是,他只能送出传讯霜花:“无妨。飞星坊主这观景台是由小型飞梭改就,我在此处也可观看。” 而场外,夙厉也终于听到了师尊的声音,他对师尊的音色是多么敏感?以他的耳力,轻而易举便听出来,师尊这一声中还带着微微沙哑疲惫,仿佛一夜未眠。 他按下唇角,仿佛终于确定了什么,暗自握紧了袖口下的手。 第16章 第十六个狗男人 时辰到,秘境开! 医仙踏着绿色彩带,手持水墨伞立在当空,伞一开,无数濛濛细雨便从伞中抖落,在阳光之下,仿佛绚烂的细碎钻石,折射出彩虹般的色泽来! 数道彩虹叠加之下,无尽海上空便有一片区域朦朦胧胧地显示出来——秘境入口! 刹那间,在医仙的支撑下,数道森绿藤蔓搭成虹桥,极意谷弟子们如风般略过,身法轻盈,带起花瓣朵朵在脚下翻飞。 第17章 另外一边,一道剑意也搅碎了满天的云霞,赤红血藻在空中绽放,仿佛是道道血花。 赤血湖的弟子们脚踩飞剑,红袍恣意翻飞,也瞬间消失在了秘境入口。 只剩下凌华宗人了,玄明道尊大掌间雷击木的戒指一转,道道雷电如龙环绕在他身侧,他抬手一指,数条雷龙便咆哮着冲了出去,在那之后,无数法阵在空中展开,形成了一座“法阵之桥”! 凌华宗弟子身披银袍,速度亦是不慢,在法阵间腾挪辗转,进入了秘境。其中尤以夙厉为首,身法矫健,如同一道银龙般,吸引了场上无数人的注意力。 最后就是飞星坊的人了,与以上的高调恣意不同,他们极为低调地披着斗篷,只是人人都带了一个木质小型飞梭,排成一列静默无声地飞了进去。 虽然声势较小,但那样精巧的飞梭也绝不是普通灵石能够换来的,飞星坊的恐怖财力,可见一斑。 看似只是进入秘境一个小小动作,实则四方人马,都是在展露着自己门派的财力和能力。 谁不知道,秘境之中,也会是一场场紧张的争夺。 当四方人马统统进入秘境入口,观景台上的大能们也开始了安静的观看。 而就在这时,有人突然惊叫了一声: “那是什么?” 秘境入口处海面之下,有阴影不断盘旋增大,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逼近海面! 飞星坊反应迅速,刹那间几个船型傀儡飞出,径直冲到了黑影之上。 下一秒,海面之下突然沸腾,黑影一抖,几艘船型傀儡便在瞬息间被吞没,消失得干干净净。 众人惊疑不定:“是什么?难道是妖?” 医仙眯眼:“不对,并无感觉到妖的气息……” 赤血湖主拔出宝剑:“管他是什么,来者不善,先砍了再说!” 陆洇:“等……” 但赤血湖主心思急躁,已然动手了,一道剑意轰然划过,带起滔天巨浪,随后巨浪化作大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众人撑开屏障,定睛一看,海面之下的黑影也终于露出了真容:那竟然是一艘巨大的骸骨之船。 在海浪的掩饰之下,白骨森森的巨船气势汹汹,须臾间便翻上了水面,数道黑气撞开了剑气,也将众人的屏障甩得四分五裂! 巨船似乎是由巨鲸的骸骨制成,仍能看到白骨间有暗红血肉般的组织。 “魔修……”众人都惊讶道。 夙厉甫一进入秘境,就看到眼前瀑布流水直下,翠绿草地郁郁葱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水汽。 然而,他的师兄弟们却统统消失不见。 夙厉在附近搜寻之后,并无所获,心念一转便已然明了:青澎秘境的入口处怕是有玄机,任你多少人排成怎样的队伍进来都会被打散,送往秘境全处。 这下,门派之前所做的部署也全都做了无用功,此时这种情况,便是全靠自己本事了。 倒是个公平的秘境! 夙厉手腕一翻,拿出了罗盘,那指针明晃晃地指着向北,分明是受到了极强的吸引力! 既然如此,那便不如先去寻找剑坯! 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银袍肩膀上,有粉末若隐若现,并非是他没有沐浴更衣,只是厄运粉末到底是飞星坊出品,竟然能直接附在神魂之上,确保一段时间都不会消除。 夙厉一路顺着指针提示,绕过瀑布向北,可是奇怪的是,刚一绕过瀑布,指针却又变了方向,这次居然是往东南! 东南,那不就是让他走回头路么? 夙厉不解,试探地走了回去,然而再次看到指针转了半圈,回到了指北的地方。 “……”夙厉,这罗盘要么是坏的,要么就是故意在耍自己。 他再次拿出了自己在集市买的罗盘,刚一翻开,罗盘就明晃晃地指向了北方,两个罗盘的方向一模一样,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罗盘没有错。 他眯了眯眼,又掐了几个防御阵法在身上,往北方走去。 情况是一样的,刚走过瀑布,罗盘就又叫他掉头,走回来,就又指向北方。 来回几次之后,夙厉心中确定,这两个罗盘所指的方向,并不是北方——它们都在指向瀑布。 是瀑布有问题! 夙厉掐了个避水法阵,在哗哗的水声中,一跃而下。 潭水清澈,唯有一些小鱼,湖底也……等等,那是什么?! 湖底竟然有个洞穴! 夙厉向洞穴游去,穴口的水草正在随着水波飘摇:这意味着,此处乃是一处活水,洞穴也许通往另一个水潭! 望着这黑洞洞仅能容纳一人的洞穴,夙厉灵力一出,金丹旋转,蜃精精华微微发光,避水法阵全开! 他如同一条银白游龙般潜入了洞穴。 洞穴果然如他所料,深黑不见底还十分狭窄,若是金丹之下进来,多半会被水压和黑暗所劝退。 饶是他,也不由得眼前一片黑暗,长期的闭气让他头皮发麻,眼冒金星。 眼前的路越来越狭窄了,就连夙厉也不由得怀疑:这里是不是并无尽头?或者会卡死在此处过不去?! 若是金丹卡死在这里,他会是凌华宗最为丢脸的弟子罢! 师尊……师父……陆洇…… 不,他不能! 他还要出去见陆洇! 这样想着,他又有了力气,再次摆出一个身位,夙厉眼前豁然开阔: 盈盈水光扑了他一脸,头顶就是一片宽阔水域! 他猛然上蹬,浮出水面,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压在肺腑间的沉重终于消失,而他也成功地来到一片新天地! 这是一片广阔的湖面,藤蔓低垂,与湖中倒影相勾缠,整个湖水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微风吹过,让人心旷神怡。 可就在如此优美之境中,却隐隐传来呼救之声。 是真的有人遇难,还是陷阱? 夙厉上岸,小心靠近打斗声传来的地方。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瞪大双眼,一个身穿飞星坊的斗篷人,正在与一颗巨大的藤蔓植物缠斗! 藤蔓足有九尺高,即使是最细的藤条都有手腕粗细,而粗得则如人大腿一般,斗篷人尽管拼命挣扎,但手中的法器仍是被藤蔓抽飞,最后干脆是被勒住了颈项,面色涨红,显然是窒息! 他连求救声都发不出来了! 此时不能不救! 夙厉金丹转动,抬手打出了几道风刃,凌厉风刃过,斗篷人脖子上的藤蔓自侧面被切断,他终于可以喘上一口气来! 而藤蔓发现了夙厉,窸窸窣窣地在地面伏击,然后猛地窜起,就要将他的大腿绑住,故技重施! 直至藤蔓上身,夙厉才明白了它的厉害。 原来它的杀招并不只是将人缠住,而是在接触到的刹那就开始吸取猎物的灵气,越是挣扎便会被吸得越快,最终彻底被吸干丹田。 怪不得那斗篷人手中明明拿着法器,却能被抽飞。 夙厉的灵力也在被抽取,他心如闪电,经脉之中,来自蜃精的力量正蠢蠢欲动: 呵呵,不就是被吸灵力吗?这也不是第一回了! 蜃精之力发动,原本死死卡住夙厉的藤蔓开始变得僵硬,尤其是尖端的茎叶,开始变黄脱落。 藤蔓顿了一下,似乎无法相信自己居然能被一个普通金丹修为的人类制服,又甩过来好几根,意图干脆利索地绞死这个人修! 夙厉唇角勾起:等得就是这个! 下一秒,蜃精之力在金丹运转中彻底被释放,所有缠上他手足的藤蔓在瞬间被吸干了水分,化作干枯粉末! 不,他吸得不仅仅是水分,而是和水分混在一起的灵力。 若是这株藤蔓是人修,大概是个水灵根,而夙厉发现,他的蜃精之力,专克水灵根,能将对方丹田都统统吸干! 此消彼长,大量的灵力在夙厉经脉中循环,而他功力精进,通体舒泰。 又是几道带着剑气的风刃,藤蔓彻底败下阵来,缩小了被削得体无完肤的身体,再也不肯出来了。 一切平静后,夙厉走向那飞星坊的斗篷人,对方半坐在地上,双手颤抖:“感谢阁下救命之恩,元某永生难忘!” 原来他姓元。 夙厉道:“秘境凶险,自当互相照应。”他伸出手,芝兰玉树又强大无匹的年轻天骄,身上自带的气质让斗篷元不禁心生臣服追随之意。 斗篷元搭着他的手站了起来:“知道青澎秘境中会有可怕植物,却没想到会如此强大……当然,也不排除这附近都有灵脉,所以绿意格外浓重的原因。” 夙厉:“哦?” 斗篷元看了看他,咬牙吐露了重大秘密:“实不相瞒,既然我也已经灵气耗尽,那么这个情报也分享给您,当做是报您救命之恩了。” “此处不远,应该是有一片非常稀有的宝物,被称作‘不融之冰’,其形态便如一块万年坚冰,但高温不融锋利至极,是偏水偏金的宝物。我等根据坊内记载,推断出此物应该就是记载中的‘水玉陨铁’。” 第18章 不融之冰,偏水偏金灵根,这不就是正契合他灵根的剑坯么?! 夙厉心脏跳动,师尊说得没错! 第17章 第十七个狗男人 下一秒,斗篷元的话又生变故:“只可惜,我们现在走错了路……” 夙厉:“此话怎讲?” 斗篷元叹了口气:“恩人,我便与你说了,此处名为‘幻情谷’,乃是秘境中最为危险的一段山谷,若是能从其他路绕远去‘不融之冰’,想必能安全得多。” 夙厉眼神如刀,斗篷元抖了一下:“我、我说真的,恩人,你们三大门派要比较实力,因此没有地图,我们飞星坊确却是之前同极意谷人探索过这个秘境,手中有标明地点的地图……这附近,我也是被水流冲下来,遭遇了这等恐怖藤蔓,才意识到这里应该是幻情谷的!” 说到这里,他脸色一变,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恩人!我得赶紧去找其他飞星坊师兄弟们!我突然记起,我不是自己落水,是有人推了我一下!” “那人我从未见过,只是穿了飞星坊的斗篷,我下意识地相信了他!现在想起,他恐怕是混进来的!” “我得赶紧去通知其他师兄弟,切勿被他害了!”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拿出了一个法器:“恩人,我们有缘再见!你在幻情谷,千万小心!” 说着,坐上法器,以他微薄的灵力摇摇晃晃地走远了。 救了一个人,但也得知了地图,幻情谷和不融之冰的情况,于夙厉而言,着实不算亏。 更何况,就刚刚与藤蔓战斗的经历来看,夙厉体内的蜃精之力,应当正是克制狂暴植物的利器。 他抬头望去,眼前的山谷中郁郁葱葱,手中的罗盘被死死吸引着,指向不融之冰的方向。 这块不融之冰,他志在必得! 而他的肩上,厄运粉末还在闪着微光。 秘境之外,四个门派已经和魔修打成了一片。 巨鲸骸骨的船头,站着一个身形魁梧,肩生骨刺的巨汉和一个双目赤红的魔姬,魔气仿佛阵阵浓烟,直接包围了整片海域,留在秘境外的低阶弟子都不慎吸入了魔气,也变得东倒西歪地对自己师门反目抽刀。 “大胆魔修!”玄明道尊手持雷电,漂浮在半空,声如雷电。 魔姬捂唇咯咯怪笑:“老男人还这么凶,奴家真是害怕呢!” 随着她的声音,数个凌华宗的弟子就冲向了玄明——她就是要门派自相残杀,看看玄明是否舍得动手! 果然,玄明虽然手持雷电,却无法对自家低阶弟子出手,只能一退再退。 魔姬嚣张地娇笑一声,更多的魔气喷涌而出。 就在这时,仿佛是一道明月照入泥潭般翻涌的魔气,清冽至极,所到之处中了魔气的弟子们也都纷纷恢复了清明,左右摇头:“诶发生了何事?” 陆洇浮在半空中,一身银白道袍飒踏翻飞,左手掐诀,右手持镜,周身灵力如一轮饱满寒月,端地是正克这魔气! 魔姬沉下脸来:“好一个仙气缥缈的仙君,此时不除了你,必将阻我魔尊大业!” 这样说着,两道纱袖便如同水蟒般甩了过来,挡在陆洇前的几位弟子都纷纷被撞了丈远,吐出一口黑血。 陆洇身法如电,摄云诀翻飞间,唯有腰间坠着玉佩闪躲不及,被那魔姬纱袖击碎。 他边躲避边心思翻涌:魔尊?上任魔尊早已被正道们消灭,几百年来未曾听闻魔界有了新魔尊,难怪魔修们如今动作频频…… 与魔姬纱袖缠斗中,他也不忘套话:“一派妄言!尔等魔尊宵小,也敢觊觎青澎秘境!” 魔姬娇笑道:“呵呵,觊觎?青澎秘境我们势在必得!秘境核心早已被种下魔种,只待我等引爆,整个秘境便会堕入魔界,献给我等魔尊!” 陆洇猛然提高声音,数个传讯霜花浮在空中,将他的声音传遍了四大门派:“各位听得分明了?秘境中有魔修,快进去解救自家弟子!” 魔姬大怒:“你在套我的话!”纱袖如蛇般袭来,眼看就要缠住陆洇的颈项,陆洇手指一并,一道剑光出鞘,雪光一闪,宛如斩下蛇头,竟然将纱袖直接截断! 魔姬都愣了。 陆洇左手提剑,潇洒地在空中做了个起手式:“谁说凌华宗法修不能使剑?” 他当然会用,而且他的剑修得还很好,谁让自家道侣师则一在某个世界,就是个剑修大能呢? 寒月露出了尖角,宛如一道巨镰,斩入了魔气之中,所向披靡。 魔姬发出一声尖啸,而在另一边,那浑身骨刺的壮汉猛然涨大数倍,以一己之力拖住了赤血剑尊和玄明道尊。 陆洇心感不妙,下一秒,他看见魔姬操控着骸骨巨鲸,径直往秘境入口处撞去! 糟糕!不能让她撞上去! 陆洇掐诀,剑光暴涨如秋水,直追着骸骨巨鲸而去——魔姬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但骸骨巨鲸如山如岳,即使被剑光解体,仍是朝着秘境入口义无反顾地撞了上去! 轰然一响,仿佛火树银花,秘境入口分崩离析,被强行撞开,巨大的吸力如同漩涡,将周围人都纷纷卷了进去! 天旋地转,陆洇消失在了秘境之中。 秘境之中 夙厉也正在幻情谷中与诸多植物缠斗着,叶片如刀,夙厉脚踏摄云诀,层层法阵叠加在他的周身,此消彼长,水色和金光法光映在他点墨的脸庞之上,颇有几分少年豪气。 身形如电,夙厉再次切断巨大榕树的气根,踏过食人巨花的根茎,腾挪之中飘然坠地。 食人巨花和榕树气根都纷纷干枯,化作齑粉,消散在了他的身后。 几缕水汽补充进入经脉,夙厉舒适地叹了口气。 这蜃精之力,着实厉害。 再往前走,便是一汪小小水潭了,清澈见底的潭水中,躺着一块小臂长短的石头,它似玉似冰,表面光滑至极,却又温润有泽,即使在潭水中,也氤氲着浓郁的灵气。 这就是不融之冰,水玉陨铁了! 尚未靠近,便已经感觉到它与自身的灵根相性极为合适,若能铸成本命剑,想必会为他增加极大的加持! 夙厉心中激动,但手上动作却极稳,长臂一捞,便要将那水中陨铁拿到手中! 就在此刻,一道腥臭劲风直袭向夙厉面门! 夙厉侧身一躲,仍是被那袭击灼了一下肩膀法衣,刹那间,防御阵法破碎,法衣也被腐蚀出一个焦黑大洞! 定睛一看,水潭旁边不知何时,竟然窜出一只巨大类蜈蚣的虫子,蜈蚣通体黝黑,尾部高高翘起,还在微微抖动,想来刚刚的袭击,就是它尾部喷射而出的毒液。 这毒厉害! 夙厉刚想明白,蜈蚣毒尾再抖,刹那间又是一股毒液如柱,扑面而来! 夙厉再次避让,拉开距离,抬手又是几道风刃过去。 蜈蚣不躲不避,风刃砍在它黝黑的外壳上,只留下浅浅一道划痕。 居然连金丹级别的风刃都能抵抗?! 据说天材地宝旁都有异兽霸占,那么这条体型可怕的蜈蚣……大概就是企图霸占水玉陨铁的异虫了。 夙厉不敢大意,蜃精之力在经脉中运转,伴随着他的攻击袭向了蜈蚣。 打中了! 然而,与那些植物瞬间脱水的情况不同,蜈蚣毫无动静,完全不受蜃精之力影响,反而摇头摆尾,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更加强横地冲了过来。 速度好快! 夙厉脚下摄云决不停,却依旧无法拉长与蜈蚣的距离。 被靠近会发生什么,看看那被烧得焦黑的法袍就知道了。 糟糕。 距离眼看着被不停拉进,夙厉心中焦急,突然,就在他退了六七丈之后,蜈蚣的动作有了肉眼不可察的卡顿。 这不自然的反应被夙厉捕捉在眼中。 这蜈蚣不对劲,若是说,动作有减缓,那倒也正常,可正常的异虫,怎么会有“卡顿”这种行为?简直……就像是皮影戏的关节突然被打断似的! 皮影戏?! 对啊! 夙厉就想,幻情谷这一路,所见皆是体态巨大的植物,为何就在水玉陨铁旁会窜出一只异虫呢? 若是幻情谷风水绝佳,那么绝不会到整个山谷都只有一只蜈蚣的地步! 蜃精之力在眉心激发,夙厉的双眼蒙上一层贝母般的光华,再去看那蜈蚣,才发现其根本“毫无生气“! 或者说,那不过就是一个躯壳!真正隐藏着的,是蜈蚣尾巴之下一条极为细小坚韧的藤蔓! 藤蔓呈深绿色,从地下蜿蜒过来,时而隐藏在泥土中和树根旁,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抓到了! 夙厉并指,风刃在指间凝聚,一道,两道,三道……纷纷被叠加在一起,锋利的灵气几乎将自己都划伤。 青年沉下眼来,在蜈蚣再次发起翘起尾部时,对准那一截露在空中的藤蔓引线,放出风刃! 第19章 风刃呼啸而去,带着金灵根特有的金戈铁马之气,刹那间便将那节藤蔓斩断! 地下爆发出一轮无声的哀嚎!连带着旁边榕树都震动不休! 被斩断了藤蔓的蜈蚣壳子倒在地上,肉眼可见地失去了光泽。 夙厉的小臂上被毒液腐蚀出了青紫,但也不算狼狈,他笑了起来:果然和他想得一样! 这所谓异虫,不过是早被那藤蔓吞吃干净的异虫而已,那毒液其实是藤蔓的毒,它只是需要一个能够保护住自己的坚硬躯壳! 不过此事想来倒是让人心惊,若不是这秘境封闭多年见不到人,想来这壳子就不是虫子,而是其他金刚不坏的体修了。 夙厉松了口气,他缓步走过那蜈蚣壳子,对方毫无动静,他终于放下心来,再次靠近存放着水玉陨铁的水潭。 水面一片平静,连一丝波纹也无。 水玉陨铁也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仿佛就是他一勾手的距离。 就在此刻,异变突生! 第18章 第十八个狗男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耳侧响起,旁边的藤蔓中,巨木的气根中,隐藏的草丛中,纷纷有了动静: 一只,两只,三只…… 足足爬出了九只巨大蜈蚣! 漆黑的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危险的光,每一只的尾部都高高翘起,连带上面的尖刺疯狂抖动着,毒刺将带着毒液从四面八方喷涌而来! 避无可避! 夙厉几乎顿在原地,简直无法动弹,只能勉力架起几层防御阵法。 毒刺穿透了防御阵法! 就要穿透夙厉的身体! 下一秒,一道银白身影从天而降,剑气如冰,正正挡在了夙厉面前。 白袍之上,银线绣鹤,发丝洳墨,因为距离他过近,甚至还有淡淡桂花香气。 毒刺被尽数截断,落在了地上。 夙厉瞳孔缩紧:“师尊……” 那人微微侧过脸来,唇边一颗小痣让他的唇形更为完美。 “莫慌,为师在此。”他的声音也如同冰凌般清澈。 夙厉又惊又喜:“师尊怎么会在这里?” 陆洇道:“说来话长,待为师解决了它再与你细聊!” 下一秒,剑气暴涨,陆洇捏诀,简直将整片地都犁了一遍! 尘土之下,露出那株藤蔓的真容。 它通长足有十米,粗壮枝条虬結,滑腻游动间仿佛数条巨蛇在纠缠在一起。 而在它的数道枝条中,有一团纯黑石头,时不时闪过诡异光芒,和不祥的气息。 夙厉曾与魔修交过手,看清纯黑石头时也问出声来:“魔气?魔界的东西?” 陆洇眯眼:“没错,魔修们在此种下了魔种,若是被刺激,整个青澎秘境即将不保。” 他掐诀挥剑,胸口冰尘晶镜如月般光明,纯净光芒径直投射在那一团魔气之上! 藤蔓发出凄厉嘶吼般的声音,剧烈地扭动了起来! 但无果,陆洇的镜子随之移动,绝不放过它。 藤蔓逐渐失去活力,仿佛是被明月光芒所伤,打算任命。 就在这时,那魔气跳动了一下! 夙厉心口紧缩,不祥之感浓重,就听陆洇闷哼一声,月光刹时黯淡了下来。 “师尊!”夙厉着急,目光一扫而过地上毒刺,八根,只有八根,但那蜈蚣壳子明明是有九只。 师尊被毒刺刺中了! 陆洇捂住胸口,猛地喷出一口黑血,他的确是中了毒! 没想到这毒刺居然如此生猛! 魔种再次跃动,仿佛是一颗巨大的心脏,陆洇抓握住胸口,脸上血色尽失,摇摇欲坠! 夙厉上前一把将人扶住:“师尊!” 陆洇却将手中宝剑塞给夙厉:“为师尚能坚持,你拿着这个去把魔种砍掉!” “可……”夙厉犹豫。 “快。”陆洇催促道。 夙厉便握紧了这法宝,冲向漆黑藤蔓中。 而藤蔓不甘示弱,猛然张开了漆黑枝条,眨眼间就将陆洇掩埋,直直吊了起来! 漆黑粗壮的藤蔓在白纱银袍之上游走,收紧,原本宽大的袖子衣袍都被勒得看得出身体线条,陆洇伶仃的手腕莹白,与邪恶的亵渎的藤蔓形成了鲜明对比,甚至还有藤蔓蔓延至陆洇颈项,逼迫他仰起头来,下颌上满是用力过后的红痕。 陆洇挣扎,但中毒的他无法挣脱,瞳孔已经在慢慢失焦,指尖绷直颤抖,却又慢慢失去力气,无力垂下。 “师尊!”夙厉想要冲回去,但陆洇只是发出虚弱一声:“魔种……” 夙厉咬牙,眼睁睁地看着师尊被更多的藤蔓所包围,浑身都缠满了那邪恶魔气,有一条甚至往师尊口中爬去!那顶端还带着毒液的喷口! 他眼中一片血红,但最后还是挥剑,斩向了那团黑气! 一声尖利嚎叫刺穿了脑壳! 魔气溃散! 魔种在他手下碎裂。 藤蔓失去了支撑,猛然散开,陆洇却已经中毒颇深,宛如失去翅膀的白鹤般,无力坠下。 衣袂翻飞,夙厉张开了双臂,径直将那白鹤揽入怀中! 师尊的肌肤触手温热,甚至有些热过了头。 “师尊……” 陆洇瞳孔失焦,无法回答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檀口微张。 夙厉看得口干舌燥。 对了,毒刺! 夙厉猛然回过神来,回忆起师尊捂着胸口的样子,他手掌捏住了陆洇的领口,陆洇毫无反应,似乎就这样被他予取予求。 夙厉咬牙:“师尊,冒犯了!”大掌一用力,将领口扯开,才发现莹玉般的锁骨上,已然蔓延上了条条漆黑纹路,而那纹路的正中心,便在胸口处!! 顾不得太多了,夙厉只能埋头,用唇去吸出那只有针尖大的一点黑。 双唇触及肌肤,陆洇猛地挣扎了一下,像是一条出水的鱼。他白玉般的手掌徒劳地在空中挥舞,最终只能抓在夙厉紧绷的肩膀上,留下骇人的褶皱。 夙厉深深地埋下头去,沉默而坚定。 终于吸出了小刺,夙厉猛地吐掉,又赶紧捧起潭水漱口。 也许是魔种已然被消灭的缘故,夙厉并无任何不适,只是陆洇的胸口仍是肿胀,黑紫色的经络细纹爬伏在肌肤之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这样不行,毒素仍在他身体里! 难道要……再吸? 就在此时,蜃精之力突然在夙厉的眉心运转起来,夙厉双眼中,陆洇身体中的毒素无所遁形。 他猛然醒悟,毒素要用灵力祛除! 蜃精之力运转起来,夙厉再次伏低了头。 陆洇的冰灵根被彻底激活,灵力运载着身体中的毒素,与蜃之力交汇缠绕,最终纷纷化作水汽,被吸到了夙厉的丹田之中! 这蜃之力本就喜水,吸干大型藤蔓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是天生稀少的冰灵根。 “呀……”陆洇似乎是无法承受什么,只是茫然地睁着眼睛,发出意义不明的叹息。 如此往复,毒素终于从他的体内被析出,胸口的黑紫色纹路也逐渐消退。 陆洇似乎恢复了些许神志,他低低地喃声道:“不……不要了……快被吸干了……” 他说得当然是灵力,但夙厉浑身一震,才意识到自己的蜃之力居然如此霸道,能将他那元婴的师尊丹田都弄到干涸,而自己的经脉却被灵力浸满,舒适非常。 这到底是什么邪功?! 而且师尊的声音也太,太软了…… 陆洇茫然地眨动了一下蝶翼般的睫毛,带着哭腔道:“极意谷……医仙来……” 刚刚涌上脸的笑意刹那间就消失了,夙厉脸黑了: 师尊在这种时候,想得居然是医仙那个道侣么,可明明为他驱逐毒素的,是自己呀! “医、仙……”陆洇抓着夙厉的手,坚持地说着。 夙厉简直要咬碎了牙,他低头看着师尊,忍不住道:“师尊这衣襟半敞的样子,真的要去见医仙么?” “什么?不……”陆洇仿佛还在迷糊中,只是软声拒绝着,“叫医仙来……” 就那么坚持么……夙厉眼中也弥漫起了一层血色,不知不觉间,那被毁坏的魔气,也在朝着他靠拢,他缓缓低头,下一秒就要去封住那双惹他不快的唇。 “夙厉,我还要去救夙厉……”陆洇抓紧了他的手,眼含期待,近乎恳求了。 夙厉猛地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听到的居然是自己的名字! 师尊,师尊在说什么啊?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都到了这一步,都到了这一步,师尊居然想得是自己! 夙厉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他抬起了头,将师尊的衣襟掩好。 然后发出了传讯的纸鸢。 既然师尊想要医仙,那便还是叫医仙好了。 第19章 第十九个狗男人 第20章 得到了传讯的极意谷等人,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医仙检查了陆洇的伤势,发现此时伤口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了,他稍微放松了一点:“毒素并未入体太多,不严重。” 夙厉:“那我……” 医仙:“但毕竟是直面了魔种,还是要细心调养!” 说着,便抱起陆洇大步离去。 夙厉死死盯着医仙将人抱走的背影,心中酸涩难捱。 抱着师尊的人,明明该是我…… 青澎秘境一事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 魔修的突然袭击,让三大门派没了宗门大比的兴致,但是夙厉毁掉了魔种是不争的事实——三门之中,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于是,宗门奖励的五百块上品灵石也都尽数给了他,还有五百极品锻造石。 灵石也还在少数,但锻造石却是有价无市,仅凭灵石想买都买不到。 夙厉领了奖励,根本没什么心思清点,只是飞速地赶回了陆洇的房间——这些天来,他事事亲为地照顾着自己师尊,宗门之人,无不称赞: “即使是金丹修为,即使是三门大比的第一,仍能保持不骄不躁,当真难得啊!” 夙厉对这些评论置若罔闻,他只是凝视着师尊无暇的睡颜,暗自思忖: 时至今日,他对师尊的感情已然是沧海之水,不可回避也不可否认了。 事实上,他回忆在秘境中为师尊吸出毒刺,师尊却只想找医仙时,他甚至想过干脆就假冒了医仙,做了师尊的一日道侣又如何? 本该因此而羞愧的,但奇怪的是,夙厉完全没有任何惭愧后悔在其中。 怎么会这样? 可,夙厉心中有个声音在说:“就是这样啊,以陆洇现在的情况,难不成你能成为他的道侣之一嘛?他看得上你吗?” “既然看不上,那使点手段假冒道侣又如何?” 夙厉沉默着,盯着师尊白玉般的五官。师尊是这样的完美,师尊不可能有错,即使他……天性风流…… 不知不觉间,夙厉的指尖再次探上陆洇的脸颊,贪婪地想去触摸那颗小痣。 此时,那蝶翼般的睫羽终于颤抖一下,泠月仙君睁开了他仿佛蕴了两轮明月的眸子: “夙厉……?” “师尊!”夙厉顿了一下,转而握住了陆洇的手,紧紧地。 掌心也不由得一阵忐忑期待的汗湿润:师尊……会怎么看为他除去毒素的事情? 自己毕竟是用唇吸出了毒素,甚至还逼问了师尊,他会有,特别的反应吗? 夙厉想要移开目光,可是师尊还刚刚醒来的睡颜是如此少见,他竟然,被牢牢地吸引着,一丝一毫也不肯错过。 也许,他就是从内心期待着,看到平淡无波澜的师尊为他失控,为他露出更多表情的样子吧…… 陆洇却眨了眨眼:“我睡了很久么?” “只是三天而已。”夙厉道,“师尊感觉怎么样?” “唔……”陆洇慢慢地坐了起来,以手扶额,“为师还好,只是有些头晕……” “魔种爆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我……我一回想,头脑就一片混乱?” ……! 夙厉顿住了:“师尊……不记得了吗?” 竟然忘记了! 夙厉的心中一片微凉,他想过师尊骂他、罚他、疏远他或者亲近他,就是没想到,师尊,就这样干脆利落地忘记了。 就只剩自己一人纠结,也只剩自己一人期待。 不愧是一轮寒月独挂的泠月仙尊呢,夙厉收紧了手指,一个颇为阴暗的念头一闪而逝: 如果当时就算借势吻了师尊,他也不会记得吧? “嘶……”陆洇微微皱眉,有些疑惑地看来。夙厉这才发现,自己握着师尊的手,居然不知觉间加大了力度,师尊白玉似的手掌都被他勒出了微微红痕。 “弟子有错,师尊!”夙厉慌张了起来,连忙松开,就要跪下认错。 陆洇的重点却在别处:“不,你的修为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墨色眸子中似乎有星光熠熠,他反而很高兴地道:“看来在秘境中生死一战,你修为又有所进步,现已到了金丹中阶,是也不是?” 夙厉低声回道:“是到了中阶。” 陆洇开心道:“正好,那剑坯寻回来了吗?我们便可开始铸剑了!” 师尊…… 自己明明捏痛了师尊,他却只为了自己修为进步而欣喜…… 他明明中毒又受伤,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想为自己铸剑…… 这叫他如何能不心动,如何能不偏执地欲要独占师尊…… 夙厉强行忍耐住想要将师尊拦入怀中的渴望,忍得近乎全身都在发抖,只能低低地说:“是……” 魔修的突然袭击让三大门派警戒起来,各自开始了调查,但并没什么获得。他们约好了要随时交流魔修的调查情报后,飞舟就暂时飞离了青澎秘境,回到宗门驻地。 而陆洇则带着夙厉来到了赤血湖周围。 赤血湖东有一座火山,火山口仍是炽热粘稠的岩浆,刚好用来做铸剑之地。 飞星坊的傀儡坊主也立在一旁,昨日陆洇已经将铸剑法决传授给了夙厉,如今他的白玉般的侧脸被岩浆映照得一片粉红,夙厉注意到,连一同前来的赤血湖主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夙厉捏起法决,袖口一甩,水玉陨铁悬在岩浆正中,当即带来了一些清凉之意。 接着,秘境大比第一得到的五百铸造石也被尽数投入了湖中,连赤血湖主都不禁道:“豁,好阔绰的手笔!” 陆洇淡淡提醒:“不过是五百铸造石而已,湖主您的重剑不是用了近千枚顶级铸造石么?” 赤血湖主豪爽大笑:“哈哈哈陆子濯你对我的事情还真是清楚啊,诶,这么关注我的么。” 陆洇转过脸,不再理他。 夙厉却听得心中一暖,他不知道师尊为何在外对湖主如此冷漠,但,师尊在自家道侣前都愿意维护自己,可见他在师尊心中,颇有分量。 岩浆中翻起阵阵波澜,铸造石开始融化,夙厉默默念诵口诀,铸造石水就会在他的引导下一遍遍冲击剑坯,让其逐渐变为所想之形,最终凝结为一柄长剑。 融化需要耗费自己的灵力,夙厉试图集中精神,但赤血湖主的豪迈嗓门却一直响个不停:“陆子濯,你徒弟铸剑形制要好好选啊,轻剑还是重剑?刃要怎么开?这些可得好好决定啊!” 陆洇:“我相信他,他有自己的想法。” 赤血湖主:“诶那怎么行,这些还是要专业人来选才可以啊!你徒弟还小,我得指点指点他……” “不必了。”陆洇淡然拒绝,甚至直接截断了话。 赤血湖主被呛了一下,却还是没有放弃,只是嘟嘟囔囔地转向了飞星坊主:“我怎么记得你也有柄本命剑来着,拿出来给大家参考参考嘛。” 傀儡坊主回道:“先把你的本命剑拿出来参考吧?” 赤血湖主大大咧咧地一侧身:“我的重剑不就在这里嘛,你们随便看!你的快拿出来看看,别藏着掖着了,当心之后陆子濯说你小气。” 话说到这个份上,傀儡坊主也不能直接得罪他,若是真的一不高兴动了手,他是个陆洇操纵的傀儡这件事可就瞒不住了。 于是飞星坊主手腕一翻,一柄通体银白,唯有剑柄镶蓝的飞剑就出现在他手中。 赤血湖主探头看了看,惊叹道:“诶,你这柄剑,与你个人气质不太搭呀,怎么跟陆子濯那柄飞剑很像……” 夙厉的手抖了一下,正在冲击着剑坯的铸造石水也不为人知地偏移了三分。 他知道自己应该要秉持杂念,可是赤血湖主他声音却源源不断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嗡嗡成一片回响,没办法,只是任何关于他师尊的话题,都能轻而易举地挑动他的心绪。 他屏息凝神,蜃精之力运行至双耳,企图堵住赤血湖主的干扰。 口诀改变,不融之冰已然有了初步的形状,只待与铸造是石水的融合,铸剑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心念合一不可打扰! 赤血湖主的声音猛然提高:“……我说怎么这么眼熟,你们两个这剑根本就是一对!” !! 赤血湖主:“你看这剑鞘尺寸,再看这铸造工艺,陆洇你居然和他用对剑!” 陆洇声音很冷:“你记错了。” 赤血湖主:“我如何可能记错?!我便是剑修,闻人识剑,对剑我可是过目不忘,你们分明就是用了同一对剑!” 夙厉已然再听不见,他头痛欲裂,灵力仿佛在冲击着太阳穴和耳道,隆隆震响,让他几乎无法维持平衡,几乎就要落入岩浆之中! 陆洇:“小心!” 银色衣袍一闪,桂花味道还在鼻端,陆洇已经将他带回了岩浆旁的巨石,随后一掌拍在他的背后,这才让他的灵力安稳下来。 赤血湖主睁大双眼:“怎、怎么了?” 第21章 “灵力紊乱,差点走火入魔,”陆洇收回手,又拿出一块手帕,“擦擦。” 夙厉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耳边和双眼都流出了血。 他的心情无比复杂,简直是冰火两重天,冰冷刺骨是因为听到师尊与飞星坊主居然是对剑,火热躁动却又是因为被师尊如此温柔对待:“师尊……” 他勉强去看岩浆之上的水玉陨铁,可此时那堪堪完成的剑坯已然滑落一半在岩浆之中。 他立刻掐诀,试图将这半成品的佩剑唤出,剑坯的确听从了召唤,但飞得歪歪扭扭。 夙厉的心都凉了:这是完成了本命剑的铸剑,但他铸成的,却是一把废剑。 第20章 第二十个狗男人 “废、废了啊……”赤血湖主莫名有些心虚,但很快又壮起胆来,“不妨事,你还年轻啊,之后有机会再铸一把……” “不妨事么,那么我把你的重剑折断你重铸如何?”陆洇面无表情,一贯平和的他这时却讽刺辛辣。 从没见过用词如此锋锐的陆洇,赤血湖主瞪大了双眼。 不就说了他徒弟一句么,这么护短? 陆洇却连看他一眼也无,带着夙厉和残剑一甩袖子,径直消失了。 他们来时是乘坐了凌华宗一艘小飞舟,不大只有两间船舱。 陆洇船舱中,夙厉抹去了血渍,人高马大的俊秀青年扯住了陆洇的袖子:“师尊勿要动气。” 陆洇一个转身,面无表情:“你自己的本命剑都铸坏了,却还在担心我是否动气?” 夙厉低声道:“没有关系的师尊,我可以之后再找机会……” 陆洇却打断了他:“本命剑给我。” 夙厉:“?” 陆洇板着脸:“并非是无药可救。” 什么意思? 夙厉不解。 年轻人脸部的线条像是刚刚抽芽的杨柳,舒展,挺拔,充满活力,即使是这样颓唐的一刻,也难掩他藏在骨子中的韧性。 就是这样的天之骄子呵! 是他教出来的,是他的骄傲。 陆洇淡然道:“你的本命剑,为师有办法救。” 望着年轻人一双黑眸中被迅速放大的光亮,仿佛在黑夜中点燃了一把火炬一样耀眼明亮。 陆洇心中也有某种情感迅速流过,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道:“水玉陨铁偏水,受了岩浆热气过多,而为师是天生冰灵根,放在为师的丹田中温养一段时日,便可剑成。” 在听清了师尊的话语后,夙厉只感觉一阵热气轰然上头! 自己的本命剑,放在,师尊的丹田里,温养? 这几个词单独他都懂,可是合在一起的意思,却让他眼前炸开了烟花! 师尊到底知不知道,那是已经和自己神魂建立联系的本命剑啊,放在师尊身体之中,岂不是连自己神魂也与师尊过于亲近了?! 夙厉被陆洇的话语砸得头晕目眩。 像是在沙漠中行走多日即将渴死的旅人,突然被带到了一片水草丰美的绿洲,别说拒绝,他都想直接跳入绿洲中洗个澡啊! 压抑再压抑,夙厉才勉强咽下喉咙中火烧一般的热气,低下头去,将贪婪的神情深深藏起,他低声道:“……好。” 破破烂烂的本命剑浮在空中,锻造石水并没有完全成功地与其融合,剑的表面坑坑洼洼。 好丑…… 夙厉看了一眼,就不愿再看,移开了眼睛。 如此丑陋无名之剑,师尊当真愿意将其放在丹田中温养吗? 已经破烂成这样,真的还能温养回来么? 如同天边寒月般的美丽仙尊却发了话:“神识。” 夙厉抬头:“?” 陆洇跌坐在了空中,单手掐诀,另一只手掌却摊开在夙厉面前,掌心白净如玉,指节微微泛粉地勾了勾,他又重复了一遍:“神识。” “!”夙厉想,师尊是要自己将手掌搭上去,掌心穴位相依,引动本命剑的神识放入丹田之中么? 换言之,师尊是让他,亲手将飞剑放入他的丹田! 丹田是修仙之人最为紧要之处,师尊此举,简直像是低下了脖颈,主动露出了最为脆弱的脖颈,递到他的嘴边一般。 若是他心怀歹意,直接用灵力将师尊的丹田闹个天翻地覆,想必他连元婴都难保! 夙厉的眼底有血红和黑气一闪而过。 他骨节分明的大掌,落在了师尊的掌上,手心穴位紧紧相贴。 灵力汹涌而出! 陆洇惊了一下:“等……太多……唔……”他的白玉面庞染上了一层薄红,但徒儿大量灵力不由分说地涌入他的经脉,带着霸道的金灵根之力。 不愧是天之骄子,尚且金丹修为,便已经有如此强悍的灵力! 不过,陆洇结婴多年,经脉被锻炼得十分坚韧,他调息一瞬,便顺利地容纳了徒儿这蛮横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往自己的眉心而去。 金灵根的灵力自带一种肃杀之感,与他的冰灵根形成鲜明的反差,仿佛是在结冰的河道中引入了一艘巨型钢铁之轮,碾压着冰面,径直破开水面,到了在他眉心穴位处,似乎又有一线锋锐直逼。 简直让他一个元婴期的真人,都忍不住产生了回避之感。 太强了,这压迫感竟恐怖如斯。 陆洇额头开始有濛濛细汗冒出,但事已至此,他不能回避,只是勉力集中精神,以这眉心之力,引动悬在空中的飞剑。 神识一抛出,就有所勾连,飞剑晃动一下,被带着往陆洇身前来。 然而,毕竟是操纵着夙厉的一缕灵识而已,陆洇如同小儿站在船头独自网捕大鱼,用尽全力尚不得已。 “剑来。”他咬着牙,挤出了这样一句。 夙厉望了一眼师尊被汗水洇湿的几缕墨发,迟疑道:“师尊,你确定么?” 仅仅是容纳了他一些金灵根的灵力,引动飞剑而已,就已经如此吃力,若是真的放入丹田,师尊难道不会极为不适么? “无妨。”陆洇的尾音有些许颤抖,带着隐约的哭腔。 夙厉深吸一口气,将神识附着在飞剑之上,有了他的支持,飞剑不再摇摇摆摆,而是被猛地拉了过来! 陆洇像是被惊吓般,跳了一下! 可飞剑却毫不后退,也不缩小,对着陆洇的方向,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捅个窟窿! 这怎么可能放得进丹田! 夙厉顿住了:“师尊!” 陆洇咬牙:“无、无妨,交给为师……” 一轮明亮光芒自他胸口亮起,是他的本命法宝冰尘晶镜,飞剑在光芒中隐隐缩小,但锋锐之意却并无减少,反而因为变小,而变得更加灼人! 陆洇闷哼一声,拉着那小剑再次靠近自己! 终于! 小剑化为一道光芒,消失在了他丹田位置。 冰尘镜逐渐熄灭,陆洇也勉强恢复了正常,只是一双眸子,仍像是被水浸泡过,还能看得到泪意。 也许是这次的动作过于刺激,让他本就单薄的肩线如同在风中颤抖。 “师尊……”夙厉忍不住,前行一步,伸手欲扶陆洇的肩膀,却在指尖触到外袍的刹那,被轻轻顶开。 “为师无事。”陆洇淡声道,“只是需要调息一会儿,你先出去罢。” “……”夙厉再不甘心,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房门。 房门关好,听着夙厉的脚步声离开,陆洇才猛地放松了一口气,喘了几下。 是他太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 夙厉以为他的本命剑练废了,但,陆洇能感觉到此剑只是外表仍有些瑕疵,实则强大不凡! 例如此刻,丹田之中,那柄小剑就蠢蠢欲动,随时等待着在其中冲撞。 更何况夙厉的灵力居然如此滂沱,若是结婴,不,即使不结婴,他也有了一日千里的实力! 深吸一口气,陆洇压下不适,再次呼唤出了自己的佩剑。 那是一对对剑。 赤血湖主其实说得没错,他的确是将对剑之一给了傀儡坊主,而他自己其实甚少用剑,本以为这样就不会引人注目,谁曾想性格最为豪迈的赤血湖主还真是个剑痴,一眼就认出了两人佩剑本是一对。 两柄佩剑悬浮在空中,配合冰尘晶镜,形成三角之势,陆洇手指掐诀,佩剑力量便能压制丹田中那过分强大的小剑。 很快,船舱中便只剩微光,悄无声息。 另一边,夙厉在自己船舱中,坐立难安。 他能感觉到本命剑其实在很舒服的环境中,冰灵根正滋养着它,岩浆造成的损坏正在灵气中缓慢恢复。但,师尊会不会不舒服? 师尊为了他,竟然做出如此牺牲,他……何德何能? 就在此时,他连在本命小剑上的一丝神识似乎被什么触动,他能够听到外界的声音了! 【“洇洇,这是我找到绝世剑坯,刚好配合你的灵根,为了这个,造一对剑,多好?”】 第22章 夙厉顿时如遭雷劈——这是,这是飞星坊主的声音?! 第21章 第二十一个狗男人 飞星坊主什么时候进入了师尊的房间? 他叫师尊什么?洇洇? 夙厉只觉得眼前一黑,像是有星子在眼前轰然炸开! 所以,锻剑时他所听到的,赤血湖主的猜测,是真的! 他们两个使用的,的确是一对对剑! 而且听着如此熟稔的腔调,他和师尊,绝对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夙厉已然猜到了些什么,他发着抖,感觉血液都结了一层冰——他妄图逃避自己的心念。 不,不会的,他不能再误会师尊了…… 小剑听到的声音还在继续: 【“洇洇,来帮我做个剑穗。” 陆洇冷漠的声音:“不。” “别那么小气嘛洇洇。到底为什么你不愿让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那人的少年音中听不出怒意,只是带着一些委屈。 陆洇顿了一下,才道:“我并非不想,只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下一秒,他的话语被打断,发出了像是唇被叼住的声音。 另一个人的声音黏黏糊糊,像是某种摇着尾巴的大狗:“不想就算了,洇洇,我们来神交。” 陆洇却纵容中带着无奈:“神交也能放在嘴上乱说么,别胡说八道,唔……”】 后面声音夙厉已经听不见了。 他只觉得自己已经濒临疯狂。 他知道师尊可能有道侣,甚至不止一个,但不知道,就连疑似是追求者的飞星坊主,居然和师尊也……而且还是有意瞒着的…… 师尊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明明在他面前,是清明如月,对自己温柔包容的师尊,可是人后却…… 自己该怎么办? 明明知道不该对师尊有出格的想法,可还是动了心……还看到了师尊不为人知的一面…… 灵魂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说着做个好徒儿,不闻不问不参与师尊的任何绯闻,守好自己的心;而另一半则在叫嚣着凭什么?寒月独挂他为何不能一揽?!既然师尊本性风流他便更应该近水楼台先得月! 在这样的矛盾中,夙厉并不知道,因为他神识的混乱,与神识相连的本命剑也开始有些失控。 “唔!”陆洇寝殿内,瘦白的手指按住了自己的腹部,陆洇微微皱眉。 连带着养魂的咒语也停顿在了唇边。 怎么了? 明明刚刚都已经借助双剑之力,压制住了这柄小剑,所以他才放心地召唤出了一片神魂开始今日的养魂。 投影是无人能看到或听到的,即使有人推门进来,看到的也应该是一片斑斓之光而已。 望着那投影中高马尾的少年,陆洇也一阵恍惚,与他双剑合一的时日,仿佛就在昨日。 “!”银铃一阵响,陆洇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夙厉的本命剑又开始在丹田疯狂顶撞了!陆洇扣紧了指甲,倒不是疼痛,而是某种,说不上来的酸楚。 毕竟那是丹田,是修仙者最为脆弱之地。 “唔……”他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水红色的唇边泄露出几丝狼狈呻、吟。 这样奇怪的声音,在深深的夜晚,与夙厉“听到”的声音似乎重叠了起来。 【“别……别撞了……”陆洇的声音仿佛在破碎挣扎的边缘。】 不要听! 夙厉企图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要想! 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念。 眼底的血红一片一片,年轻的法修天骄坐在浓重的黑暗里,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的目光不像是正道,反而,更像是魔修。 翌日,陆洇本想去看查看一番飞舟的行进之势,这本是凌华宗内最高级的飞舟,也是玄明道尊特意送给他的礼物,若以最快速度行进,今天下午就该到达凌华宗了,只是不知道为何周围的景色有奇怪。 刚要打开舱门,一只通体银白的小鸟却从窗边跃了进来,在陆洇的手掌间打了个滚,灵气流淌间化作了一张传讯符。 这是来自玄明道尊的传讯。 陆洇点开,玄明道尊就劈头盖脸地一顿输出:“怎么回事?我听说你亲自用丹田为你的徒弟温养本命剑?刚刚才在秘境中受了伤,你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陆洇:“……哪个和你说的?你不要听信谣言……” 玄明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夙厉亲口跟我说的!那小子也担心你的身体让我劝劝你!” 陆洇闭口不言。 玄明继续叨叨:“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丹田那么紧要的地方你也敢乱来?!我看你真是不要命了你出了什么事情我怎么跟局里的其他人交代……” 这位在他人面前一派淡定威严的道尊,在陆洇面前,只是个心软话多的暖心同事。 陆洇无奈,只得淡淡开口道:“这次秘境竟然有魔修搞事,言语间提到了魔尊,可是魔尊死了几百年,什么时候魔界竟然有新魔尊了?” 玄明一时语结:“这……” 陆洇:“我怀疑,这一次灭世之劫可能会与魔族有关,而且比想象得要来得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玄明悚然:“不愧是存活了七个小世界灭世之劫的快穿优秀员工,的确敏锐非常!” 陆洇:“……”笑容僵硬地挤出一句谢谢。 玄明“唔”了几声后:“所以你才要帮助夙厉提高实力,因为他是破局的关键,是也不是?” 陆洇点点头,有一丝欣慰地端起了茶杯:这位同事终于明白了。 玄明接着说的话,差点让他一口水喷出来:“那这样说,我叫他去妖界契约个灵兽也正好对的了……” 陆洇:“妖界?!契约灵兽?” 玄明有些不好意思地:“呃,我想到他本命剑没练成,那为了增加实力契约灵兽也是一条路……吧?” 陆洇放下了茶杯:“所以飞舟现在正在……” 玄明老老实实:“冥河上空。” 茶杯晃动了一下,澄澈的茶水打了一个旋。 陆洇直接冲了出去。 玄明隐约听到了陆洇的几声叫喊。 须臾间陆洇又很快地冲了回来:“冥河中藏着条蛟!你最好祈祷夙厉没有事,他是这个位面的天道之子,若真是死了,灭世之劫你我就等着灰飞烟灭罢!” 是的,当陆洇发现飞舟行驶到冥河上空时,夙厉已然从船上一跃而下了。 一晚没睡,晨早的他先是给玄明发了传讯符,想通过师祖来劝解师尊,先把小剑拿出来。 若问他为何不亲自去说,他……无法面对师尊。 因此,当玄明让他去妖界选一只强大灵兽驯服时,他也只是默默跳了船,只给他师父留了一张传讯纸鸢。 风声在他耳旁簌簌而过,夙厉恍惚中似乎听到了他师尊在急切呼唤他的声音。 听错了吧?师尊何时曾在自己面前有过这种失态? 夙厉微微阖了一下眼睛,坠向了冥河。 陆洇驾驶飞舟,在冥河上空转悠了整整三天,却仍然没有夙厉的消息。 怎么回事? 他再次丢出一片霜花,霜花自空中飞舞而下,折射出清冷的彩芒,又等了许久,依旧毫无所获。 这个位面,妖界和灵界彼此井水不犯河水。 妖界冥河之上,有一层结界,乃是灵界大能们经过诸多年的努力才结下的,将妖界包得严严实实。唯有金丹之下才可进入。 若是陆洇这等元婴真人闯入,势必会引起妖界诸多大佬的关注和反感,甚至撕破脸皮与灵界直接开战。 之前他采菱薇草,也是沿着结界边缘,收起满身修为,趁夜色采摘的,否则也不会真的累到腰疼。 而此时,为了夙厉…… 陆洇一时无声,他手指沾着朱砂,在素白纤细的手腕之上,画下了几道符咒。 咒成,他颤抖了一下,那灿灿的元婴神光,肉眼可见地从他身体中暗淡了下去。 …… 妖界,菱薇村。 今日村口来了个格外俊俏的男子,自称是采药郎,想进村来讨口水喝。 二虎不大高兴地甩了下草杆子,哼,什么“格外俊俏”,想到村里那些大姑娘小媳妇提起这件事羞红的双颊,他心里就格外烦躁。 这里可是妖界和灵界毗邻的村子,因为村里周围山上有菱薇草,才会时不时有货郎来,可那些货郎,那个不是带着十个八个炼气弟子,否则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一山开了灵智的豺狼虎豹? 就这样的地方,哪里有什么小白脸能一个人毫发无伤地走进来? 以他看,村里人多半就是被皮相迷惑,放了人进来。 但愿来得不是什么想要吸食人精气的狐狸精,否则他们菱薇村供奉的河神也不是好惹的…… 这样想着,自家的木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他那平日里凶凶的虎姐,正细声细气地将人往屋里引:“寒舍简陋……公子可千万不要嫌弃……” 第23章 二虎:“?!” 第22章 第二十二个狗男人 见到那位公子的刹那,二虎瞠目结舌。 这个人,他皮肤白得简直在发光,一双眼睛就像是秋天的大河,水汪汪的,看过来的时候,二虎觉得他说提什么要求,自己都会答应。 他总算理解了村口他们说得“格外俊俏”的公子,事实上,二虎觉得来的这个人根本远远超过了这个词,但他没读过太多书,不会那些个“之乎者也”,的确也只能用干巴巴的词来形容了。 他的脸上涌起一阵不自然的红,说话也结结巴巴地:“姐、这、这是……” 虎姐先是瞪了一眼自家不懂招呼的弟弟,然后又笑着说:“这是陆公子。” 那人便略略弯眉:“不必叫我公子,在下只是区区一个采药郎而已,误入大山找不到路,麻烦村里人了。” 他不笑还好,笑起来的时候二虎只觉得所有血液都涌上了头,简直要看得痴了。 虎姐也赶忙道:“不麻烦不麻烦,村子里好久没见到外人了,简直多待几天才好呢。” 没有注意到陆洇听到“好久没见外人”后微微一凝的神色,虎姐红着脸急匆匆落荒而逃道,“我去林子里给抓个山鸡来,晚上好好吃一顿!” 陆洇一再推辞,然而热情的虎姐还是大步出了门。 陆洇转头问二虎:“她一人去,不要紧吧?” 二虎愣头愣脑:“嗨,我和我姐姐都有老虎血统,抓只山鸡还算什么?” 见陆洇顿了一下,二虎又连忙推过去一杯水解释道:“别害怕啊,我们村就是长期在妖界,时间长了大家都多少混点妖血,但我们绝对不会害人的,你放心!” 陆洇静静瞧着他,二虎对这双明亮动人的眼睛没有一点抵抗力,表情真挚就差一把刀剖出自己真心来证明。 “我当然相信,”陆洇展开了一个笑容,“勿要紧张,只是,我其实是第一次到这边山上采药,才会误入妖界,还和我的一个……兄弟,走散了,因此也想打听一下菱薇村的大家有否见过他?” 二虎的头摇成了拨浪鼓:“菱薇村甚少来外人,最近一年来的,你是第一个……”说道后面,他甚至有点害羞。 陆洇:“……那有否在冥河周围见过陌生人呢?” 二虎挠挠头:“冥河周围其实很危险!我们村人都不怎么去。” 陆洇点头:“的确,听说那边大妖怪很多……” 二虎却直接道:“噢不仅是大妖怪,还有一些别的村子,例如旁边的土人村,他们可能会拿着祭品祭河神。” 祭河神? 陆洇的眸光一闪:“这是什么仪式?” 二虎道:“我们菱薇村嘛,毕竟是个小村子,而且家家户户都有些妖的血统,我们也供奉河神,但只要定期给些瓜果即可。” “邻村的土人村不一样,他们很多都是从人界,甚至灵界逃过来的家伙,很多人看起来就……就像是犯了事才逃的,他们就认为祭奠河神应该用生食,这些年来时常会给河神一些祭品,甚至听说前几天,还给河神投了新娘。” 陆洇拿着水杯的手一顿,将杯子放在了桌上:“还会有这种事情?!妖界居然……没有律法的么?” 二虎无奈:“当然有律法,只是妖界最底层的律法还是弱肉强食,河神是我们这一块最厉害的大妖怪,是马上就能飞升成龙的大蛟啊,谁敢不尊敬他……” “我还听说,河神对上次的新娘应该是不满意,好多人曾看到河水里有一大片血色翻腾着呢!” “血色翻腾”这几个字让陆洇的眸色转动了一下:夙厉总不至于是被抓去给大妖当河神了吧? 他强行压制了修为,沿着夙厉的气息一路追到这里,发现气息戛然而止,才假装采药郎混进来的。 若是真因为夙厉被抓去扔到了冥河里,那么气息截断也不无可能。 陆洇又问了一些隔壁土人村的情况,二虎就絮絮叨叨地,都给他竹筒倒豆子讲了个遍,只是两人讲到二虎茶壶里的水都喝干,仍然不见虎姐带着山鸡回来。 陆洇咦了一声:“刚才的那位姑娘,似乎去了很久?” 二虎也有些奇怪:“以我虎姐的身手,抓只山鸡而已,半个时辰最多就回来了。” 陆洇问:“她常去捉山鸡的地方在哪里?” 二虎挠挠头很自然地回答道:“就在那一片靠着土人村的后山林子……啊!”他顿在了这里,突然变了脸色。 “我、我姐不是被抓了吧?!”二虎猛地反应了过来,他咬牙切齿的就往外跑,边跑边骂,“土人村这帮王八蛋居然敢打我姐的主意,我咬死他们!” 陆洇连忙跟上:“他们连菱薇村的人也敢抓么?” 二虎显然妖血沸腾,连脸颊上都攀上了黑色的斑纹:“这些混球都是外来的罪犯,以前就打过我们村人的主意,被揍了才收敛点!我看他们是着急找河神新娘,才对我姐动手的!” 陆洇眯起眼睛:若真是如此,那他们也过于凶残,他动起手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两人跑出了村子,到了后山林子处已是暮色熹微。 已然看不清楚路,树枝不知是否有风的摇晃,投下奇诡的影子。 二虎还要往里冲,却被陆洇一把拉住躲在树丛间,二虎急得耳朵都立起来了,陆洇却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二虎挣扎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在陆洇这里根本不动,他有点震惊:这看起来美丽孱弱的年轻采药郎居然力气如此之大?! 这样的认知让他的怒气稍微降下来了一点,头脑也似乎清明了些许。 陆洇伸手指向树林间,低声道:“你听。” 二虎静下心来才听得到,这模糊的森林中竟然有很多脚步声,嘈杂却并不凌乱——这是队伍行进的声音! 偶尔还传来一两声含糊的乐声,像是被压扁的唢呐或者破碎的二胡,合着含糊风声,听起来格外渗人,令人悚然色变。二虎立起耳朵:“夜晚嫁娶?那不就是祭新娘!他们果真抓了姐姐,就连一刻都等不得了?!” 这一下受了刺激,猛地,二虎背上的肌肉隆起,十分灵活地一扭身就蹿了出去:“我要和他们拼命!”不愧是猫科动物,陆洇居然没按住他! 二虎弓着身子径直朝送亲的队伍就扑了过去! 小路之间,队伍很细,一个摇摇晃晃的旧红花轿已经占了整整一排,所以二虎这一扑,就干脆截断了队伍。 然而,队伍没有任何的慌乱,周遭的脚步声和乐声也都暂停了。 二虎抖了抖毛,站直了身体,然后才抬起头来,这一下,几乎就差点将他吓出了魂:原来,这些小路上行走的,居然都是纸人! 纸人们无比高大,各个都有两米左右,惨白的身体,红红的脸蛋,还有直接开到眼睛下的嘴角,看起来诡异非常。 他们僵立在原地,墨笔画的眼睛似乎在看,又似乎没有在看二虎。 而二虎这突然窜出,半人半妖的家伙横在路中间,与他们静静对视。 场面一时间甚至有些尴尬,说不出到底是哪一边更加吓人。 顿了一瞬,二虎还是冲到了花轿前,一爪呼啦开,里面的虎姐被绑了双手堵住了嘴。 二虎赶紧解救她,然而那团红色棉花刚刚一下来,虎姐就叫道:“小心——” 同一时刻,纸人们桀桀怪笑,本来就薄韧的纸张仿佛化身为刀,从四面八方袭击过来,眼看就要将轿子连带其中二人切成碎丝! “飒——”一道月光突然出现。 澄澈月光中,纸人们被定住了动作。 树丛被拨开,走出一个样貌“格外英俊”的采药郎来。他看起来俊秀白皙,与二虎这样强壮半妖完全不同,但他手中还亮着一面镜子——月光就是从那一处照射而来的。 他就这样手持着明镜,微笑道:“请出来吧。” 第23章 第二十三个狗男人 一声嘲讽的奸笑响起,自队伍后面的树枝上,跳下一个侏儒来。 他矮矮胖胖,头又圆又大,本该是可爱的长相,看起来却格外的渗人。概因他脸色跟纸人也差不了多少,甚至还有两个传神的红脸蛋,加上那似笑非笑白多黑少的圆眼睛,在夜色下若不是被陆洇的月光照着,恐怕谁看到都会吓一个机灵。 他手里还提着一刀白纸,看起来材质就与纸人们差不多,对着陆洇咧出一个阴恻恻的微笑:“算你眼神好!” 看到这个人,连虎姐和二虎也不由得心生忌惮,不敢太大动作了。 陆洇大概明白了,若是所谓的土人村中都是这样级别的家伙,那么虎姐的半妖体质,确实也不够看。 “金丹期的傀儡道……”陆洇挑了挑眉,“滁州纸人黄?” 听到他准确地叫出了自己以前的诨号,纸人侏儒眯起了眼,手中黄纸无风自动:“狗日的飞星坊,追到这里来了?” 第24章 陆洇一摆手:“且慢!只是见到您的纸人,发觉眼熟而已,我只是来救个人,没有要找您麻烦的意思。” 他慢吞吞地捏着镜子,也不攻击:“知道您要给河神找祭品,虎姐对我很好,又是你隔壁村的,能不能放了她?” 纸人黄发出一声嘲讽的奸笑:“狗日的最近多管闲事的怎么这么多?老子抓祭品,管她是不是隔壁村的!识相的赶快给我让开!别误了本大爷的事!” 陆洇眉头隐约地一跳:“还有人敢管您的闲事?是谁?是这个吗?”说着,镜面一闪,露出了夙厉的投影来。 纸人黄上下一打量,冷笑道:“我说呢,原来是冤种的同伙找来了!的确,我们拿他做了祭品,又如何?不过也好让你知道,他是自愿要替代我们抓到的人的!” “冤种的同伙也是冤种,给我死!” 随着他的话语,阵阵阴风袭来,无数原本被定住的纸人目露凶光,两个空洞的眼睛中留下血泪! 这纸人中都封着怨灵! 陆洇带着花轿急退,虎姐和二虎都没想到他居然力气如此之大,直接将他们扯出了纸人的攻击范围。 纸人黄在空中抛出整刀黄纸化作更多纸人,向陆洇等人尖啸着袭来! 四面八方都是纸人! 锋利的纸边简直与刀光无异! 陆洇手指一转,镜子也瞬间变大,月光如秋水暴涨,照射之处纸人们挥刀的动作逐渐减慢,但仍是将陆洇等人团团围住! 纸人黄的尖叫声层层叠叠:“你跑不掉啦!” 此时,叮当碰撞声响起,一柄飞剑剑光如雷,冲破层层黑暗,转了个圈,刹那间,纸人们纷纷被截成了两段,飘落在地。 飞剑停在了纸人黄的旁边,侏儒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情:“你……你有金丹、啊!” 惨叫过后,他倒了下去。 飞剑回到了陆洇手边,亲切地绕了一圈后化成光带消失了。 纸人黄……正是残杀十三人后叛出飞星坊而被挂了通缉令的罪犯。 好巧不巧,直接撞到了陆洇手里,可谓是冤有头债有主,欠下的债迟早要还。 随着纸人黄的倒下,满地纸人也都散发出阵阵黑烟,变成了普通的柔软纸张,而在镜中月的照射下,纷纷化作黑灰随风而散。 花轿中的二虎和虎姐震惊得张口结舌:“你……这……原来是仙君吗?” 只见这漂亮的金丹真人捡起了“新娘”的盖头,礼貌微笑道:“可以拜托你们帮个忙吗?” 片刻后,花轿仍是摇摇晃晃上了路。 壮实的二虎和虎姐一前一后,成了抬轿子的“轿夫”。 今晚的一切有点过于刺激,两人到现在都有些发懵,实在是不明白:这位修为极高的仙君既然已经干掉了纸人黄,何必还要再去假扮“新娘”祭河神? 纸人黄的送亲队伍其实已经走了一大半,很快,这顶小小的花轿就到了冥河岸边。 一条深深的码头探入江中,黑暗中仿佛已经被滚滚江水吞噬。 二虎咽了口吐沫:“仙、仙君,到地方了。” 轿门掀开,这位“新娘”身披霞红嫁衣,带着大红盖头缓步而出。他身量纤细,那宽大的嫁衣披在他身上刚刚好,连肩线都十分妥帖,仿佛——仿佛就是为了他量身定做一般。 江风微微吹动了盖头和衣袍,陆洇声音沉稳:“就顺着这条木板一路走到底,对吗?” 二虎应了一声,虎姐却还是出声劝阻道:“仙君……你可真的想好了?蛟龙河神修为远超金丹,您去了可能真的……回不来了。” 江风蒲飒飒的吹过,新娘已经走上了木桥板,风里似乎带来了他的声音:“无妨,我是男子,蛟龙未必会喜欢。” 二虎和虎姐望着那一袭嫁衣在黑夜中摇曳生辉,互相确认了眼神:仙君,这可不一定啊! 陆洇站在江边,空气中吹来潮湿的水汽,隐约还能闻到芦苇花和菱薇草的味道。陆洇的心思不由得放空了一小会儿,此时的场景似曾相识,但他走过了太多快穿小世界,又在道侣被分裂时,受了重伤,有些记忆竟然记不太清楚了。 这穿着嫁衣的他……等等,他是否真的穿过嫁衣? 师则一这个有着奇怪趣味的家伙,也许真的做过这件事情! 就在思绪变动间,起了雾。 白茫茫的雾气笼罩了视野,本就看不清楚江面,此时再回望来时的木板路,更加不清楚了。 雾气中还带着一点特殊的味道,是哪里闻过吗? 是之前飞舟经过冥河时的……蜃精?! 陆洇有些恍惚,下一秒,他才察觉到自己有些晕眩。 不对,这雾气有蹊跷! 陆洇心念一转,刚刚摸出冰尘晶镜,只听水面“哗啦”一声破开,一头庞然大物缓缓出现在视野之中,黑鳞摩擦出了兵戈碰撞的厉声,而陆洇站在他面前,只有他一只眼瞳大小。 被这样一双猩红欲滴的眸子盯着,压迫感可谓是极重。 河神,就是这样一条黑蛟么? 陆洇心底一沉,若是如此,金丹期的修为当真不够看,恐怕需要他至少元婴期的修为,才能勉强一战。 飞剑在丹田中徘徊,随时等待着被陆洇召唤而出。 就在此时,黑蛟缓缓移动,陆洇却感受到一阵熟悉的灵息——夙厉的气息?! 他在附近? 黑蛟逐渐逼近,黑鳞在水面上下起伏,露出嶙峋刺骨的背脊。 陆洇绷紧了身体不敢动,全力感受着夙厉的灵息,越来越强,这源头竟然在——黑蛟的腹部! 是这怪物将夙厉吞吃了么?! 眼前一黑,意识到这一点,陆洇抬手就要召唤出飞剑,一剑剖开黑蛟腹部! 不,不对。 陆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黑蛟投过来的目光宛如利箭般刺痛,刮得陆洇皮肤微微痛楚。 他知道这是黑蛟的灵息在探查自己,可是,这道灵息中……竟然也有夙厉的灵息! 黑蛟并不是吞掉了夙厉,换言之,他更像是和……夙厉融合了! 陆洇将飞剑藏在袖中,抬头与这巨兽对视。 黑蛟越升越高,也越来越近,那灵息的威压竟然逼到了头顶,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陆洇与那双巨大红眸对视,只感觉自己心跳也都变了速度。 蓦然间,水声扎乍起! 哗啦一声,水幕之后,黑蛟消失不见,一个人形出现在了陆洇面前。 陆洇怔住,无法置信地叫了声:“……夙厉?” 眼前的俊美男人和夙厉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唯独额头之上有两排黑鳞,而眼瞳则是鲜红竖瞳。 他毫无表情,对陆洇的呼唤也无所感应,只是死死盯着陆洇,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一口吞下。 “夙厉!”陆洇又唤了一声。 那一身妖气的男人仍是一片冷漠,反而步步逼近,一直走到了陆洇面前来,威压逼得陆洇不得不微微侧脸。 男人望着陆洇白皙的颈项,无声地滚动着喉结。 第24章 第二十四个狗男人(倒v开始) 陆洇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夙厉”身上的灵息极为驳杂,是妖气和他本人的灵息混在一起,有种奇怪的矛盾,仿佛是本来极为熟悉的人突然带上了攻击性。 陌生,却也并不全然陌生,反而想要接近,或者……任由他靠近。 如此心念之下,陆洇竟然全无反击。 “夙厉”缓缓抬起了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却带着一种病态的白皙,对比着尖锐漆黑的指甲,有一种妖异的美感。 陆洇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只还带着水汽的大掌逼近过来——掐上了他的颈项! “唔!”微凉的皮肤触感却带来一些酥麻,陆洇瞳孔微微扩大。 “夙厉”却奇异地并没有收紧手指,反而只是用指腹蹭了蹭,小心地避开了尖锐的指甲。 陆洇心脏狂跳:他就知道,夙厉并没有完全丧失人性! 他一定是在契约黑蛟的过程中,受了影响! “夙厉,你记得为师,对不对?”陆洇满含希望地问着。 俊美的男人充耳不闻,只是尖锐的指爪开始暧昧地上移。 “?!”陆洇顿了一下,感觉到那冰凉的爪尖停在了他唇侧一点——那是他小痣的位置! 因为师则一很喜欢欺负这颗小痣,陆洇对它的位置十分敏感。 但是,“夙厉”,还是说这条蛟,也对它感兴趣吗? 漆黑的尖指甲轻轻戳了戳陆洇的小痣,带来一阵不算尖锐的疼痛,陆洇皱了皱眉。 看到陆洇的表情,“夙厉”舔了舔唇,挪开了指甲,可是鲜红蛇瞳中的兴味却并没有减少半分。 下一秒,指甲游移回了颈项,开始一笔一划地画些什么。 陆洇感受了一下,似乎很像是……符咒?! 凭他在凌华宗多年的修行,他在刹那间就意识到,这是避水符! 第25章 黑蛟是妖,天生会水,他弄什么避水符?! 而且这种笔画,分明就是凌华宗才能教出来的! 陆洇更加肯定,眼前的这一个,是凌华宗,是他的弟子夙厉,并不是黑蛟! 他画完了避水符,似乎还欣赏了一下红痕刻在白皙颈项的场景,然后才抬眼,看向陆洇。 “夙厉,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陆洇满怀希望,企图唤醒他。 “夙厉”第一次张口,声音音色熟悉,但也带着妖类的沙哑蛊惑:“你是……” “我的新娘。”他一字一顿,还带着笑意。 陆洇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下一秒,“夙厉”直接伸手一拽,将人死死扣在怀里,一跃入水! 新娘的鲜红嫁衣在水波中荡漾,盈盈不足一握的韧腰被带着黑鳞的手臂死死扣住,嫁衣之下,则有粗壮的蛟尾破开风波,带起巨浪滚滚。 新娘尖尖的下颌,只能被动地依靠在那浅浅一层黑鳞的宽阔肩膀之上。 就这样,黑蛟河神,带着他的新娘,往水波最深之处游去。 黑蛟洞府掩映在片片繁茂水草之中。 穿过繁茂水草,别有洞天。 难以想象,石头竟然被开辟为楼宇亭台,从下到上一共五层,飞檐斗拱,有模有样。 而那高高的屋檐之下,居然已经挂上了火红的大绸花,在两侧池中夜明珠的映照下,张灯结彩——这是一个早就布置好的成亲礼堂! “夙厉”将他的新娘放下,尖利指甲不松不紧地握着他的手腕,一路往礼堂中心走去,走了几步,他还突然回头,将陆洇一直披在肩上的盖头拿了下来,仔仔细细地盖在了陆洇的头上。 陆洇:“……” 视野再次被遮挡,只能从盖头之下看到“夙厉”仍是黑色鳞片的蛟尾旋转摆动,看那长度,应该足以将陆洇圈个几圈。 礼堂之中,两人站定。 陆洇左右晃晃头,没感觉到其他妖物的灵息,这礼堂中真的只有他们俩人,他稍微放了点心: 真要成亲,也没有礼官啊。 谁知道,接下来,是“夙厉”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一拜天地。” “?”陆洇瞪大了眼睛,却被“夙厉”按住了腰,往下拜去。 被按住的地方有尖利指甲勾破线条,触感奇特,陆洇不禁软了腰。 “二拜高堂。”随着“夙厉”的沙哑蛊惑之音,陆洇眼前一花,盖头下的缝隙里,清晰地出现了两个人影,就坐在对面的石椅之上。 是幻觉吗?! “夫妻对拜。”“夙厉”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周围似乎突然出现了很多人,仿佛都在笑盈盈地望着他们起哄着什么。 好厉害的环境! 即使是陆洇被压制修为到了金丹,也觉得仿佛分不出真假。 “送入洞房——”这是无数道男女老少的声音混着,形成奇妙的声音,陆洇只觉得头脑一轻,身不由己地就搭上了黑鳞的大手,又被狠狠拽了过去,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在“人群”的欢呼中,晕晕乎乎地被送入了正房之中。 天旋地转,陆洇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之间,眼前不是传统的木床,而是一种巨大洁白的贝类。 身下是某种不输给织物的柔软,喧嚣之声都被挡在了门外。 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身前这个半人半蛟家伙微微起伏的胸膛。 黑鳞紧闭又舒张,似乎很享受将他牢牢困在怀中的情况。 而黑鳞之下,属于夙厉的灵息正在越来越强。 陆洇手指一松:这倒是个好兆头,夙厉的灵息逐渐增强,说明他和黑蛟的斗争中他正在占据上风。 只要再拖一拖时间,说不定他就能彻底清醒过来! 这样想着,陆洇手指按在了夙厉的胸膛之上,素唇微启:“……盖头……” “你说什么?”“夙厉”沙哑的声音一顿,声线危险地紧绷起来。 只见身下的新娘脸颊染上绯红,唇也被无意识地咬着,半响才又颤声说出一句:“我说……要掀盖头,喝……交杯酒。” 夙厉感觉热血上涌,轰然炸开。 第25章 第二十五个狗男人 两天前,夙厉在船舱内枯坐一宿,对师尊日益强烈的情感似乎要撕裂他,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彼时玄明道尊的一封传讯堪称及时雨,夙厉像是逃避般,头也不回地坠入冥河妖界的结界之中。 玄明道尊让他去寻一妖兽或者灵兽契约,在无有本命剑的情况下,认可增加自身实力。 结果刚一到妖界,便遇上了土人村强抢弱女子,作为河神祭品之事。 夙厉计上心来,便干脆假装了祭品,直面那黑蛟河神! 冥河水汽之中,他曾经获得的蜃精妖丹为他大幅增益,他驱使符咒和各种水系术法,竟然与那黑蛟斗得有来有回! 然而,夙厉毕竟只是金丹中期,最为强力的本命剑还放在陆洇丹田中蕴养,时日一久,便逐渐落得了下风,他愤然起身,以水为冰剑,径直刺伤了黑蛟逆鳞! 冥河之水泛起血红波涛,受了伤的黑蛟疯狂翻滚,巨尾抽打正中夙厉肺腑,硬是将他生生抽至吐血! 两败俱伤间,黑蛟张开血盆大口,吐纳妖丹,想要强行恢复,提升境界。 若是被他成功,夙厉便一定会被他直接咬死! 重伤之下,夙厉经脉上蜃精妖丹粉末的存在,反而灼烧着他的神经。蜃精妖丹传来无比清晰的意识:若是能吞下黑蛟妖丹,他便可以将黑蛟化为完全自用! 但若是失败,便会丧失理智,从此变为新的黑蛟。 时机一纵即逝,夙厉顾不了那么多。在蜃精妖丹的本能吞噬影响下,他径直扑向了黑蛟的妖丹,将其一口吞下! 妖丹入口,菁纯妖力与蜃精合二为一! 夙厉只感觉经脉一阵阵鼓动,灵力充盈到近乎饱和,属于黑蛟的妖力疯狂游走,让他变得无比暴戾,但,也异常强大。 失去了妖丹的黑蛟也发了疯,可它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不是夙厉的对手。 夙厉张开手掌,属于他的水系法术威力堪比元婴,眨眼间,黑蛟被数百冰箭穿体而过,再也无法挣扎,直直下沉彻底埋没于冥河深处。 而夙厉沉默着,任由黑鳞顶出皮肤,眼瞳变得血红如蛇,黑蛟妖丹在夙厉的丹田之中化作黑海,慢慢与那九龙金丹开始了融合。 接下来的十二时辰中,他似乎变了一个人,又似乎,并没有改变。 当岸边传来熟悉的灵息之时,夙厉心中一动,就直接浮上了水面:师尊,是师尊么,他追来了,他还是在乎我的…… 然而水面破开的那一刻,夙厉定住了: 师尊身上的嫁衣烫得他双眼通红,无数旖旎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数也数不尽…… 他的师尊,光风霁月的泠月仙君,竟然来嫁我了! 蛟血在他的经脉中有节奏地跃动,让他浑身发热,心底隐藏了太久,压抑了太多的欲念随着蛟血一同滚落一地出来,他终于按奈不住,化出人身,也不管自己此刻的样子是否会吓到陆洇。 此刻,他的脑海中便只剩下一件事:他要他的师尊! 他要陆洇! 他带着陆洇完成了拜堂,甚至使用蜃精之力,造出了观礼祝福的人群,然后,他们就被“送入洞房”。望着洞房中一片旖旎的红,夙厉身上蛟血几乎要沸腾起来,黑蛟的本能在他的耳边叫嚣着,咬碎他! 占有他! 将他连骨带髓一起吞下去! 不! 属于“夙厉”的人性摇摇欲坠,他只是将那心心念念的师尊拥在怀中,感受着师尊的体温和呼吸,鳞片张开又合拢,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压制住这些像是野兽般的念头。 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他安抚着心中的野兽,不要太快露出爪牙。 然而,他那对自己魅力懵然不知的师尊,却还在支着白皙的手,对他颤声说着“掀盖头”“喝交杯酒”?! 夙厉的心脏快要跳疯了,眼前除了陆洇什么也看不清楚。 【他是认真的,要同我成亲。】 这样的念头烧得他头脑一片混沌,他完全不敢相信,可只是这样轻微的想一想,夙厉都觉得心脏上像是滚过什么炽热的东西,让他灵魂都发狂般地烫起来。 好……成亲……交杯酒…… 做成花烛形状的灯膏下,身披嫁衣的“美丽新娘”递上贝壳的酒杯,装在其中的妖酒闪着润泽的光芒,陆洇的脸仍隐藏在盖头之下,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颌,倒影在妖酒之上,足以凌所有看到的人口干舌燥。 交杯酒的姿势是如此暧昧,两人似乎碰到,又似乎没有,唯有手腕相错时带来一丝灼热触感,刺入夙厉鼓胀的心脏,再死死缠绕着,就此化成再也解不开的纠缠。 夙厉紧盯着那就被接近陆洇素色的唇,激动得全身鳞片都崩得死紧,吞下了酒。 第26章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夙厉的目光,陆洇白皙的手腕颤抖一下,但仍是将那度数足以醉倒仙人的妖酒,放在了唇边。 酒杯抵着唇,压出一道红痕,陆洇低声,像是期待又像是祈求道:“……夙厉,醒过来。” 他仰头咽下酒,因为喝得太急,一缕酒水狼狈地从唇角溢出。 陆洇赶忙抬手去擦,却被带着黑鳞的手狠狠捏住手腕! 下一秒,顺应本心的蛟探出深红舌尖,舔上了酒液,细致地自唇角至下颌,一路吮吸而过。 “呜!”掌心中的手腕不住颤抖,盖头下的人定住了,显然震惊到不知所措。 望着这一幕,夙厉蛟血沸腾,不知为何充满了愉悦。 唇齿间的柔软是如此惑人,亲近师尊的滋味,比他想象得还要好太多太多! 既然如此……早该如此!何必隐藏?! 食髓知味的蛟,干脆顺从妖心,发烫的掌心死死锁住了伶仃的手腕,无视他的挣扎,夙厉下、半、身再次化作了鳞尾,顺势将陆洇的腰死死缠住。 望着挣扎不能的“新娘”,夙厉低下头去,热气终于呵到了陆洇的颈项和耳垂,重重地舔吻上去。 “夙厉!”陆洇气级,干脆自己一把掀开了盖头,“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师尊生气了…… 每一次他惹了师尊,夙厉都会跪下请罪的,可……师尊到底知不知道,清冷高寒的他气得双靥泛起玫瑰红,是怎样勾人心动的一种场面?! 他会跪下的,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不是请罪。 厉猩红蛇瞳紧缩,妖血沸腾,黑蛟的天赋技能自动映入了脑海,他对着陆洇的肩膀,轻轻喷出了一口蛇息! 蛇息之下,哪怕是陆洇的法衣,都会彻底融化! 同时,蜃精之力疯狂运作,化成无数彩色粉末,陆洇猝不及防之下仿佛钉在原地,双眼失神,微微颤抖起来——蜃精之力,已经将他拖入了幻梦的深渊。 衣衫褴褛的新娘,躺在他的洞房,任他为所欲为…… 夙厉畅快地恨不能仰天长啸。 夙厉盯着陆洇白皙如玉的肩胛和锁骨,双眼猩红一片,脑中都是堪称可怕的蛟兽想法: 想要…… 想吞掉…… 想折磨他,看他露出求饶的表情! “叮铃!”是银铃震响的声音。 夙厉垂眸,看见陆洇脚腕之上的银铃无风自响,颤抖得像是风中叶片。 他不自觉地绞紧了鳞尾,层层裹缠,将怀中人禁锢进自己的灵魂。 “叮铃叮铃!”银铃却如催命咒语般,更加凄厉地响起来。 夙厉头痛极了,灵息也混乱不堪,黑爪指甲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几缕鲜血流了出来…… 丹田之中,妖丹的黑海和他的金丹反复融合又分开,每一次都带来无比剧痛。 显然,他已经到了融合的最后关头。 无数的杂念犹如水中上升的气泡,夙厉在剧烈头痛中天旋地转,分不清方向,唯有陆洇的银铃指引着他,悬吊着最后一丝清明。 不知过了多久,夙厉终于从那种混沌的剧痛中清醒过来。 “叮铃……”最后一声铃响,这之后,夙厉的思绪终于恢复正常。 他低头望去,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嫁衣被撕扯得一地残红,师尊衣衫褴褛,腰间和大腿之上隐隐能看到几圈鳞尾狠狠嵌入的红痕。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自己居然真的如此狠狠欺辱了师尊?! 那高高在上的仙人,意识不清地躺在他的怀中,唇角微肿又可怜。 可师尊本来是来救他的!他怎么可以?! 悔恨犹如万蚁噬心,夙厉半跪在地将师尊法衣小心合拢,仿佛在对待最珍贵的珍宝。 手指抚摸着师尊手腕上的青紫,夙厉心痛不已。 对不起……师尊我……我…… 轰隆一声巨响,就在此刻,一道攻击直接轰穿了洞府! 玄明的震怒的声音透过水面传了过来:“大胆妖孽,速速交出人质!” 在失去陆洇的传讯后,玄明感觉不对,竟然直接破开了妖界封印,冲过来救人了! 数道妖界的恐怖灵息纷纷聚焦过来,尖声质问:“人修!为何擅闯妖界?!” “要引起两界战争吗?!” 尖锐之声,一声比一声更为尖利。 玄明背后隐隐有雷鸣:“少废话,尔等交出黑蛟,吾饶你不死!” 冥河泛起乱波,此处已然不能再呆。 夙厉抱起了陆洇,破水而出。 第26章 第二十六个狗男人 玄明在空中与诸多妖修打得昏天黑地,夙厉不可能就抱着这样的陆洇露面。 脑中清明回来后,夙厉大概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师尊就算是来寻他,又怎么会随意穿着嫁衣呢? 还是那帮土人村的家伙要再次用新娘祭河神。 河神已经被夙厉吞噬,蛟丹也是,夙厉的实力显然今非昔比。 于是他抱着陆洇,直接冲向了土人村。 土人村中,诸多人正聚在村头一家相当豪华的民宅中吃喝。 这是原本里正的宅院,曾经还是附近十里八乡中有名的赡养老人的善缘堂,但被这些恶霸们看上后,就毫不手软地抢了过来。 “诶哥哥们,咱们头上那几个大妖怪似乎正和谁打着呐?”一人咬着骨头含糊道,“咱们就这样吃着?” 众人哄笑,一个光头大汉道:“不是还有个屏障挡着吗?进不来的!真到屏障打破,那自有河神顶着!也不白瞎咱们兄弟送得新娘!” “也是哈哈哈哈!” 亡命之徒才不在意,自然是爽了现在再说。 如此,吃席上反而更加热络,甚至还喝着酒推起了牌九。 一声巨响,黑袍青年从天而降,一脚踏破了恶霸们的宴席:“你们在此盘踞多年,应该有好的法衣吧?交出来。” 他面容无比俊美,但吐出的话语却冰冷。 恶霸们刚要站起来反抗,一股强大的威压便直接降了下来,将他们压得动弹不得。 为首的光头大汉被重重踩在地下,眼珠乱转:“……黑蛟……这是河神?!” 众人一个机灵,纷纷求饶:“河神大人,看在这些年给您上供了如此之多年轻美人的份上,拜托饶我们一命吧!” 不提“新娘”的事情还好,提到这个,“黑蛟”的威压刹那间笼罩了整座房屋,夙厉赤手空拳,将人揍了个遍。 这群恶霸的首领,也就是那个光头大汉才意识到:“居然是你?!”没错,数日之前,就是他亲自将夙厉送上了花轿。 夙厉冷笑:“怎么?” 光头大汉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吓得冷汗湿透,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普通修士而已,谁能知道,居然是如此大能,连黑蛟都能吞噬! 他捂住了脸求饶:“大人,大人饶命啊!我们有法衣,就在那个柜子中!” 看着夙厉冰冷的神色,他两股战战:“大人!您既然已经吞了黑蛟,我们也有一套专门的秘籍,也在那个柜子中啊!” 原来,送上新娘和其他祭品,只不过是他们的计划而已,这些恶霸们从一开始,就在伺机等待着能够吞噬黑蛟修炼自身的机会! 恶霸光头期待地望着夙厉,可是已然和黑蛟融合的青年只是冰冷地侧了下头,再次收拾了他。 天道轮回,恶人终究受到了报应。 …… 陆洇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泠月阁。 在冥河中发生的事情过于模糊,他恍惚记得自己见到了夙厉,还为了拖延时间喝了交杯酒,但后面发生的事情他却完全不记得了。 似乎是幻境? 嘶,那么拜堂和交杯酒,是否也可能是幻境呢? 夙厉是个好徒儿,他不可能会如此轻慢对待自己啊。 陆洇揉着太阳穴,若不是压制修为到了金丹,他也不会那样轻易地为幻境所迷惑。 “夙厉……夙厉?”他低哑着声音叫了几声,无人应答。 一个小弟子飞奔进来,端来了灵茶:“泠月君,您醒了?” “唔。”陆洇应答了一声,反而转头问道,“你夙厉师兄呢?” “他、他……”小弟子支支吾吾。 “吞吞吐吐的,好好说。”陆洇的语气很直接。 被泠月君的冷冽吓了一下,小弟子哭丧着脸道:“夙厉师兄被玄明掌门带走了,现在还被绑在刑天柱上受罚呢!” “当啷!”那冷冽的仙君不吭一声地放下了茶杯,径直冲了出去。 在他离开后,杯口仍旋转不休。 刑天柱,也是凌华宗宗内处罚弟子之处。 数个石柱之上延伸出粗黑铁链无数,夙厉就被锁在最中心的一颗柱子之上,形容凄惨。 他未着法衣,墨发半束,身躯之上已有数道雷电劈打过后的焦痕,层层叠叠,有的已然结痂,伤口却仍在沉默地淌血出来。 第27章 “轰隆!”又是一道雷电落下,一阵剧痛,身上层叠的雷电又多了一道,夙厉咬紧了嘴唇,不出一声。 玄明的声声质问从天空传来:“你师尊是如何对你的,不用本尊一一说来吧?” “你受了伤,他连夜去妖界附近摘取菱薇草!” “他受了伤,却还为你温养本命剑!” “而你这孽徒却居心叵测,如此回报于他?!” “轰隆隆!”三道闪电疯狂落下!刑天柱之下一片焦痕。 夙厉低头咬紧牙关,将那一口腥甜咽下,勉强挤出了一句:“弟子……有罪!” “孽徒!”玄明的一声犹如雷鸣,眼看着再一根足有树干粗的闪电在空中亮起,“好好反省!” 只看那亮度,足以一次贯穿丹田,将他金丹都炸碎。 夙厉微微合上眼,内心是晦暗的平静:这是……自己应得的…… 师祖说得没错,自己就是一个孽徒…… “轰!” 雷电与一道清光相撞。 冰尘晶镜飞在半空,将雷光尽数弹开! 一席洁白法衣挡在了夙厉眼前,纤尘不染,却带着熟悉的桂花香味。 “且慢!”这清冷的声音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慌乱。 师、尊?! 夙厉连忙抬头,动作太大却牵动了满身的伤口,痛得他睁不开眼! 模糊的视野中,一如清冷寒月的师尊,却挡在了刑天柱下,对抗着师祖的玄雷。 师尊墨发尚且没有束好,尚且还有几缕垂在肩头,被气流一吹,狼狈地飞散。 只是几个细节,夙厉就明白,师尊来得一定很匆忙…… 是为了自己? 沉寂半死的心脏再次开始了跃动,即使是被玄雷劈得半死,心底的情愫却仍像是雨后春笋般涌出。 师尊……我已经那样的折辱过你,你却…… 这让我如何不心动…… “你让开!”玄明道尊仍然高悬于空中,他大喝道。 “到底所为何事,便要如此惩罚他?”陆洇纹丝不动,单薄身姿却昂首,与玄明对峙。 玄明怒气冲冲:“你看过自己身上的伤了么?夙厉已经向我坦白,那都他契约黑蛟时,亲手留下的伤痕!” 想到腰间痕迹,陆洇脸色微变,但那难看一闪而逝,他正色道:“师尊,我已无大碍,且他并非有心,而是被黑蛟影响了神志。” 玄明冷笑了一声:“呵呵,我也曾这样想,可是你问问他,在问心堂,他是怎么说的?!问心池中他明明是有心!” 轰隆——是玄明过于生气而导致的雷电降下,带起全场一片哗然。 问心堂乃是审问之地,最为核心的,便是那个称为问心池的地方。 池中有可通灵的玄武石雕,乃是凌华宗镇宗之宝,被带到它面前询问之人,都会被鉴别真心。 若所言为真,则玄武龟口喷水;若所言为假,则玄武缠绕的巨蛇之口喷水。 就在玄明审问中,他曾质问夙厉:“你伤害你师尊,是否是无心之失?” 夙厉垂下头,低声说:“是。” 问心池中一片水波摇晃,水柱飞流直下,源自——巨蛇之口! 他在说谎! 即为,他当时是“有心”伤害陆洇的! 望着那水流,玄明当即大怒!大手一挥,将人拖去了刑天柱。 听到玄明对陆洇讲了经过,夙厉的心已然凉了一大片,肝胆肺腑都结了一层霜气。 是啊,问心池玄武乃镇宗之宝,而他的掩饰,也被揭穿! 他对师尊的轻薄……自然是……顺从本心的…… 师尊,也一定会十分失望吧…… 夙厉再次无力地垂下头去,仿佛支撑他的力气全然消失。 想到师尊对他露出厌恶表情,那还不如让他去死…… 下一秒,鼻尖却嗅到桂花香气悄然接近,一只素白手掌抚上了枷锁,陆洇清冷声音近得不得了! “再去一次问心池,我亲自问。” 师尊! 夙厉近乎战栗起来。 这一双手曾经将他捞出淤泥,也曾经为他擦上冻疮之药,而如今,更是亲手为他解开了锁链,用一种坚定的声音说着:“我要听他亲自说。” 仅是如此的信任,便足以让自己的心深深沉沦了…… …… 问心堂 一道天光自天井而下,垂在一弯平静池水之上,玄武石像巍峨肃穆,低头的样子仿佛在垂眸望着世人,不带任何感情。 夙厉被带到了池水前的青砖之上跪好。 玄明高坐堂上,呼唤着陆洇:“受伤未愈,你来这里坐好!” 陆洇并不动弹,反而只是一甩袖子,站在了夙厉身旁。 玄明看他维护夙厉的样子就生气,语气硬邦邦地:“问吧,问完就死了这条心。” 风吹过池水,只在表面泛起微微的涟漪。 夙厉盯着那片褶皱,不出一语。 他该怎么说呢? 若是他再说了违背本心的话,会不会被师尊厌恶? ……罢了,总归是他做了错事在先,被厌恶也是…… 他这样想着,可是只要稍微一想到陆洇对他露出失望的眼神,哪怕只是一点点,心也一片剧痛——比雷刑加身还要痛百倍千倍。 陆洇也望着玄武石像,开了口:“夙厉,我问你答。” “好。”夙厉沙哑着声线,粗粝极了。 陆洇说:“夙厉,在妖界冥河,你对我,有没有恶意?” 一片沉默。 风还在流动,可是气氛却沉重到根本无法抬起头来。 夙厉垂着头,不出一言。 玄明高坐堂中,从鼻子中发出一声嘲笑:“陆子濯,我看你是信错了人——” 就在这时,夙厉仿佛被炭火烧过的嗓子中,挤出了轻微的气流:“我对师尊之心,天地可鉴。” 巨兽张开了嘴,那是—— 第27章 第二十七个狗男人 巨兽张开了嘴,水柱径直落下,撞击池面,仿佛大小玉珠迸溅! 是玄武的龟口! 夙厉,所言为真! 他対师尊的真心,当真日月可鉴。 风吹过陆洇身上的桂花香气,师尊対他伸出了手,背光中看不请陆洇的表情,唯有清冷话音落在耳边:“为师信你。” 一片温暖在心中轰然炸开,夙厉眼中顿时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了,唯有师尊的身影。 师尊说信他! 师尊信他! 其实只是四个字而已,却让夙厉的灵魂都飘了起来。 “你……”玄明尚未说出的话卡在喉咙中,又迅速哑火,“哼!荒唐!” “那你师尊身上的伤如何解释?” 陆洇抬起头来,直接挡回了这个问题:“我说过,那是他契约黑蛟时,神志不清的误伤而已,这个问题无需再问。” 玄明:“你!唉!”他恨铁不成钢,却又舍不得対陆洇说重话,只能拍桌狂怒。 “那我便带他回去了。”陆洇一点下颌,将夙厉扶了起来,转身离开。 夙厉靠在陆洇的肩膀上,大半重量似乎都压在上面,他踉踉跄跄地走着,还要挣扎:“师尊,我可以自己走……” “呃、待好!”陆洇抖了一下,又强势地将人按回肩膀。 陆洇出来的匆忙,并没有穿好全套的衣服,单薄中衣外只套了件宽大外袍。 两人紧密相贴,互相都能感受到身体的热度。 夙厉无奈地靠了回去,却注意到,“强势”的师尊耳垂都红了一片,外袍遮不住的脖颈和锁骨都不自觉地绷着。 是因为他靠得太近么? 还是因为他说话的气流? 夙厉的脸红了起来,一时间不敢再言语。 可心却像是被羽毛挠着,总是忍不住去看师尊,还有那可爱的耳垂。 这还是他除了冥河那次,第一次距离如此之近,近到仿佛轻轻张口,就能将师尊绯玉般的小巧耳垂含在口中…… “师尊……”他还是没忍住,张了口,看到陆洇耳垂滴血似的再加深了颜色,“师尊,我在冥河中曾対师尊无礼,可师尊仍是愿意原谅弟子,我……” “夙厉,”陆洇虽然声音有些生理性的颤抖,但是他的语调却是坦坦荡荡,一片清风霁月,“师父知道,你并非有意。”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师父対你的了解,比你想得还要多。” 夙厉怔住,眼前的耳垂也失去了吸引力。 真的么,那师尊可看出我的一片苦恋? 他好想问出来,可是却不能,强忍得内心苦涩至极。 陆洇的坦荡清凉的声音还在继续:“夙厉,修仙之路本就艰难绝苦。有天资又有前途的骄子,更会遭到天道困苦的打击,那些都是磨炼和磋磨,是让你更为强大的试炼。” 他细心教导着徒弟,“这也是为师为你起字为‘非心’的原因。为师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本心。” 第28章 清风徐来,将夙厉扶回泠月阁的路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长到他作为师尊的坦荡,让夙厉心中最后的一点绮思都消散殆尽,心中苦涩悲哀。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师尊并不会因为在冥河中拜了堂就与他成为道侣。 幻境中事,在他看来的不过是一场试炼,他在师尊心中依旧是个乖徒儿,但……也止步于此了。 风吹得很凉。陆洇的心也凉透了。 而这段路途很短,也许就是陆洇能够贪恋的紧紧相贴的温暖,只有这短短的一路,却要他终身来回味。 回到泠月阁地界,进了结界封印左右无人之地,陆洇脚步才一个踉跄。 “师尊!”夙厉连忙扶住了他。 两人互相搀扶,来到了桂花树下,夙厉触手一摸,师尊的热度惊人。 原来那鲜红的耳垂也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在发热! “师尊……你……”夙厉心中愧疚和心疼如山般倒来,压得他难以呼吸,“我去禀告师祖,叫医仙来!” 师尊身上还带着伤,竟然就来救他么! 陆洇却抬手挡住了他:“勿要节外生枝,为师费劲了力气才将你带回来,你回去作甚,自投罗网么?”不爱笑的师尊,还为了他挤出了一个极淡的安抚的笑容。 夙厉咽下心里的苦涩,紧着声音道:“……好,我不去,我不去。” 形容都狼狈的师徒俩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夙厉本想留在陆洇房间照顾他,却又被赶了出来。 “自己衣冠不整地,戳在那里影响我调息。”陆洇说着将他赶了回去。 夙厉终究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师尊的房间。 为雷击的伤口上了药,夙厉心神不定,就拿出了在土人村得到的“秘籍”随手翻翻。 这样一翻,他目光一凝,还真的让他找到了有用的功法。 其上记载:若是能辅以蜃精妖力,黑蛟妖丹配合此套功法可以自由变换容貌甚至是灵息,即使対方超过自己两个大境界,亦无从察觉。 也就是说,他可以化作任何他想化作的人。 妖丹,妖修功法,果然与正派功法……区别甚大。 念头一闪,夙厉突然想到,其实他想问师尊拿回他的小剑。 师尊这次发热算是积劳成疾了。 他先在秘境中受伤,后来又立刻压制修为去了妖界,而丹田却还在蕴养着自己的本命剑,这样的他,如何可能恢复? 但夙厉也知道,以师尊的性子,若是他直接去讨要,师尊定是不给的。 若是……能化作玄明师祖的样貌,说不定,他会同意。 反正师祖一向是反対师尊帮他养剑的。 心脏飞快鼓动起来,思来想去,越发觉得这是条可行的出路。 于是夙厉便按照那功法,将自己的外貌微微调整,他其实碍于威压,并不知道玄冥师祖真正的长相,但唯独一双银白瞳孔和两鬓的银发,令他印象深刻。 望着镜中的自己,威压蒸腾下,确实和玄明师祖一模一样了。 要么……试试? 夜幕中,陆洇正烧得昏昏沉沉。 夙厉猜得没错,秘境中魔修的魔种着实厉害,就算是当时被吸走了毒素,于陆洇而言,仍是给他留下了些许余毒未清。 再加上之后强行蕴养了小剑,丹田的消耗有些大了,在妖界压制修为才会那么容易中招。 除了这些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陆洇有心结。 他去了青澎秘境,也闯了妖界冥河,甚至还去了赤血湖,可是脚腕上的命铃没有任何反应。 那命铃,是专门为了师则一打造,若有他的神魂靠近,即刻间就会响起。 可……没有。 第八片神魂到现在都下落不明,他明明已经那么努力地蕴养着镜中的七片投影了,为何仍无法吸引来第八片? 灭世之劫,就如同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柄利剑,不知何时,也不知以何种形式到来。 若是无法在那之前找到师则一的最后神魂,他,他该如何是好? 忧思之下,功体受损,才会这样烧起来。 然而,即使是神魂都烧得不清楚了,他也还是微微抬起了手指,召唤出了冰尘晶镜,有气无力地想要再唤出一道神魂——毕竟每日的养魂不可少。 可他实在烧得糊涂了,镜子只是被他戳得动了动,并没有投影出现。 反而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唔?”陆洇发出模糊的声响。 対方便立刻推门而入。 熟悉的玄黑身影,熟悉的两鬓飞白,熟悉的一双阴谋,当然最为熟悉的,能与玄明区分开的,还是他的灵息! 那是无比熨帖陪伴他度过无数个小世界的灵息——师则一! 陆洇突然就鼻子一酸,委屈极了。 他半坐起来,直接投入“师则一”的怀抱,贪婪地嗅着他的气息。 他不会说甜言蜜语,可是这副全然依赖的状态,已然说明了一切。 以为自己假扮成“玄明”的夙厉全身发僵,揽着自家师尊那依顺的肩膀,头脑中一片电闪雷鸣: 师尊和师祖,居然真是那种关系?! 第28章 第二十八个狗男人 混乱如乌云的思绪翻搅着,夙厉一边在心中醋海汹涌,确认了师祖和师尊这层关系,一边沉沦在师尊绝不会展露出的依恋姿态中,手指不由自主地缓缓摩挲着他的腰肢。 手感也太好了,他的掌心放上去,根本就拿不下来。 怪不得,玄明师祖对自己总有一种奇怪的敌意…… 可……师尊和师祖,他们是师徒啊,师徒怎么可以做道侣?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说着:【师徒怎么不可以?这不就是你正在做的事情吗?】 强烈的背德感让他脊背都蹿上火花,可越是这样,他竟然越是觉得刺激。 掌心揉捏的动作越来越重,陆洇被揉得受不了,抬头用一双含水的眼眸望着夙厉。 “师则一”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让陆洇误会了,他迷迷糊糊低声说着,仿佛是在求饶示好:“……哦我那个合欢宗的秘法还没有修炼好,你……不要着急……” 什么?合欢宗秘法?夙厉的心中闪过一丝回忆,似乎在某一晚他元魂出窍时,曾经听到过某个神秘人在寝殿内对师尊“严刑逼供”! 【“一苇渡江,以御水泽,若浪涛迭起,则——呜!”师尊颤声背诵心法,只是压抑地一声后,铃声震颤,急促喘息。那神秘人则饶有兴致:“错……这句重来。你要知道,合欢心法,以一敌多,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切不可疏忽。” “呜呜……知道了……”陆洇的声音煎熬,仿佛在承受着什么‘酷刑’。 “再来。”那神秘人则并不为所动,冷酷极了。 “是……一苇渡江,以御水泽……”陆洇的声音,已经软得像融成一团的水。】 夙厉一阵恍然: 何人胆敢这样对待泠月仙尊?!自然是身份地位都压过他的,他自己的师尊! 那一晚的人,就是师祖! 往常一派淡然的师尊,连身受重伤都不吭一声的师尊,究竟是受到了怎样的对待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得到了确切的佐证,夙厉的眼睛红得滴血:呵呵,我还在纠结什么师徒背德,师祖却早已让师尊练习合欢秘法了! 不但师徒恋,还玩得这么大! 凭什么凭什么?! 他的心中简直疯狂,就在白天还是一副仙人模样,说着什么天道给的都是试炼,一副与自己划清界限的气势,可是夜里就是这样躺在自家师尊怀里百依百顺! 陆洇看到“师则一”的脸色依旧沉重,他有些畏惧地缩了缩下巴。 说起来,七个投影切片中,他的确是最怕这一片的。 因为在那个世界里,他是这人的弟子,且这人的天生雷灵根没少折腾他。 高烧烧坏了他的脑子,他做出了清醒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只见这清冷的美人居然主动哄道:“合欢秘法,我可以运行第一层功法,你、你来验收么?” 夙厉瞳孔震颤了一下。 什么意思?是他想得那样吗? 合欢秘法,可是主打“双修”的魔功啊!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那清冷如月的师尊,居然会做出此等投怀送抱之事。 大掌无意识地捏紧了怀中人的腰间,最后一丝神志挣扎着摇摇欲坠:白天,白天他还答应了师尊,要坚守“本心”……就算师尊已经这样,他也不能…… 陆洇显然被捏痛了,但不敢出声,只是仰着头,唇角的小痣随着他润泽的唇一动一动:“别生气了。” 他在哄他。 怕他生气,执意哄他! 这样的温柔像是一把刀,一刀捅穿了夙厉最后的防线,直接戳到了他的心窝。 妖界冥河,洞房花烛,一幕幕在他眼前划过,他忘了吗? 第29章 不,他其实从未忘记过! 师尊清冷肤色与火红嫁衣映衬的样子,师尊纤细手腕与自己绞缠,喝下交杯酒的样子,师尊掀开了盖头,艳色绝伦仿佛点亮了一整个房间的样子,师祖被粗黑蛟尾死死缠住的样子…… 明明都好好地刻在自己的脑海中,忘也忘不掉! 怎么可能会忘掉?!怎么可能会坚守本心?! 明明在昨晚的梦境中,他已经又梦到这些场景无数遍! 就在此时,陆洇的举动给予夙厉为数不多理智致命一击:怀中人那双蕴着明月般的眸中,两行清泪正顺着脸颊流下,陆洇半是撒娇半是哀求地低声道:“我、我是真的很想你……” 轰! 理智和道德的细线直接断开! 夙厉再也无法忍住,低头重重吻上了那双心心念念的唇! 陆洇的唇舌,比夙厉想象中还要温暖柔软百倍。 无论他怎样急切的索取,陆洇都努力迎合着,与白天他那种硬邦邦冷冰冰的神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合欢秘法的作用吧? 夙厉却又自我麻痹着,不,也许是师尊对他有情。 情丝缠绕的吻,和一味的强取豪夺,怎么能一样呢? 前者宛如上瘾剧毒,只是沾唇一抹,就绝无可能戒掉。 直至最后,当他离开时,陆洇只能茫然地张着微肿的红唇喘息,像是一尾离开水的鱼。 才只是一个吻而已,就受不了了。 而今晚,会是个漫漫长夜。 合欢秘法来双修,当真无敌。 夙厉甚至知道了为何这种修炼方式会被灵界众人厌恶,实则是,太过于舒服了。 若是有定力不强者沉溺上瘾,当真会危害一方。 夙厉身体舒适灵力充盈经脉,可望向师尊时,心脏却被揪扯得好痛。 一切如同一个泥沼深渊,他只要踏入一步,便已然再无法收手了。 今天之后,他和师尊,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再次结束一个深吻,夙厉红着眼睛重重责问:“师徒背德之恋,滋味怎么样?” 陆洇已然被这秘法弄得神志不清,误以为在问那个小世界他们的师徒情缘,他咬着手背颤声道:“一个蓄意勾引,一个强取豪夺,委实也算不上什么清白。” 夙厉冷笑一声,任凭背德滋味将自己千刀万剐成无数片。 是啊,他们俩不也是这样么?! 他和师尊,也不清白了! 不,若是如此,就让那个自己做那个不清白的人,让师尊还维持他的现状。 一切后果,都由他来承担好了。 一夜实在过去的太快,天色将明,夙厉周身灵力饱满,在寝帐外餍足地穿着衣服。 好在,双修使两人都能受益,临走前,夙厉已经探过了陆洇的温度,他的烧已经退了。 陆洇已然沙哑的嗓音自帐后传来,像是欲睡不睡前的梦呓:“……许久未曾与你神交,你为何今日如此生涩,神识横冲直撞?” 闻言,夙厉身体僵了僵,他没有说话,只是身影稍有一丝狼狈地离开了。 日上三竿,陆洇彻底清醒过来:“!” 自他进入这个小世界,神魂切片的能量还未强到能够与他神交,昨夜发生的一切……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的? 他紧急召唤了冰尘晶镜,查看投影,却发现除了雷灵根师则一的投影面含微笑,其他六片投影似乎也都十分滋润。 ……所以,也就是昨晚他养魂成功了? 还是觉得有点怪,但仅限于此,陆洇细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异常,只得也不再多想。 时日过得很快,夙厉虽然受了雷刑,但他天生恢复速度逆天,且有了黑蛟妖丹之后,速度再上一个台阶,没过多久,身上的伤口就尽数结疤剥落而下,新生的皮肤反而更加坚韧——有刀枪不入之感。 而且,那一次与陆洇的双修过后,陆洇退烧,夙厉的修行堪称一日千里,几乎很快就要来到金丹后期。 “大师兄也太厉害了,这才铸成金丹多久,便可以准备冲击元婴了?”修炼堂内,师弟们纷纷用钦佩的眼神望过来,面对如此天赋,就是连“嫉妒”都无从下手。 “你当大师兄和你一样啊天天就知道种种灵草画画符,大师兄可是闯了青澎秘境,又去锻造了本命剑,还去妖界杀了一条为非作歹的黑蛟呢!越级强杀,九死一生,才能有如此进步!你敢么?”另一个师兄掰着指头数。 “不敢不敢……”剩下的师弟们心有戚戚,这里面随便哪一个不是要命的事情?!况且师兄还没敢说,夙厉大师兄回来就被师祖锁在刑天柱上用了雷刑呢! 虽然后面说是误会,但那可是师祖的天雷!这一通不去个半条命么?! 熬过去是强劲锻体,熬不过去就是死于天雷啊! 机缘也要危险中求,这话说得委实不错。 夙厉被夸奖围绕,心中却没有半分喜色。诚然,他去闯秘境杀黑蛟,都是危险至极的事情,可是都有师尊在保护他……而且,他还趁人之危,对师尊…… 他本该觉得羞愧的。 他应该觉得羞愧的。 可是他没有,非但没有,他经历了这许多之后,居然更加堕落地想着,要多多修炼土人村的那一本秘籍,更好的隐藏身份,才能与师尊更为亲近——要知道,师尊的“道侣”可是有许多呢! 一丝猩红从他眼底闪过。 他知道该被唾弃的人是他,可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就在此时,师弟们互相传递了另一个消息:“听说了么?好像是最为神秘的那个天机阁阁主,下山了!” “就是那位主修无情道的大佬么?” “是,‘无情勘破天机,一线不能说’的那个!” “是关于什么事情?” “都说了天机不可泄露了我们哪里知道,不过看师尊他们的脸色不大好,正在玄明大殿商议呢!” 第29章 第二十九个狗男人 玄明正殿 诸多弟子都来到了正殿前,因为资格不够不允许踏足,只能远远在堂外一拜。 夙厉本该是有资格的,奈何玄明师祖自从雷刑一事后对他更加不满,于是他也只能留在堂外。 堂内遥遥一瞥,只能看到玄明道尊高坐堂上,威压十足,陆洇坐在下方左手边,仍是一席白衣清冷卓绝,而坐在他对面之人则一身潇洒道袍,看不清楚容貌,只是觉得清攫。 那应该就是神秘的天机阁阁主了。 他手中一片巨大木质罗盘自在旋转,夙厉只是望了一眼,就感觉神识刺痛,连忙侧过脸去。 这一个动作也惊动了玄明,他沉闷地喝了一声:“大胆!”接着就轰然关闭了殿门。 殿门沉重,震下一地梨花。 夙厉:“……” 师祖对他的厌恶,还是那么直接。 一朵梨花悠悠落下,花朵正中一片冰晶闪耀,落在夙厉肩头。 他张开手掌,那片冰晶就在他掌心中一闪,耳边传来师尊的声音:“勿要直视天机命盘,稳定神识。”说完便融化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夙厉微微抬唇:在师祖眼皮子地下给自己递传讯冰花……师尊真是可爱。 他揉捻了一下梨花,任由那香气浸润指缝,刚刚的神识刺痛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内,气氛却着实有些沉重。 玄明真君沉重道:“吾听闻褚阁主前来,是有‘灭世之劫’的消息?” 天机阁主修无情道,即使谈论如此大事,语调也是无喜无悲:“根据我等卜算,灭世之劫即将到来。” 玄明真君倾身道:“可有征兆?” 阁主点头:“征兆落在魔界。” 魔界…… 陆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皱眉。 玄明思索道:“应在魔界?前一阵青澎秘境也有魔修闹事,然事后追查毫无线索……难不成这一次是魔界大规模进攻灵界?” “魔界与灵界间早有屏障,且有圣兽银龙镇守,它们不可能打进来!” 玄明捻着垂下的两缕银发,苦苦思索。 天机阁主接下来的话却炸了锅:“银龙将死。” “什么?!”玄明眼角抽动。 天机阁主不再多言,手中命盘转动间,便显示出了巨大投影,星子如流,在整座大殿上空闪烁。 刹那间又有天地震动,一条银龙仰天嘶鸣,最终却无力倒下,化作幽幽白骨与龙火,而他的尸骸之后,无数魔兽踏着他的尸骸,宛如黑色洪流,撕开了屏障,所到之处,一片焦土。 仅仅几个画面,便让玄明和陆洇都神识受损,头脑涨得剧痛:窥视天机,不可能没有代价。 他们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缓了过来。 天机阁主见多了如此,一派老神在在的样子,他啜了口茶,才缓声道:“银龙将死,应龙将生。” 玄明振作精神:“褚阁主的意思是,会有新的圣兽应龙诞生?那么我们找到应龙,是不是就可阻止这场大劫?” 第30章 天机阁主呵出一口白气:“这一次,新龙未必会站在我们这边。” 玄明变了脸色。 “应龙,会在何处诞生?”陆洇问。 “不知。”阁主淡然回答。 “何时诞生?” “不知。” “一点线索都没有么?” “天机一线不可说。”天机阁主搁下茶杯,站起身来,“该尽之言我已尽到,老朽告辞了。” 说完,便手捧罗盘,打开殿门飘然而去。 夙厉等人都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殿内一片沉寂。 许久,玄明问:“你怎么看?” 陆洇道:“虽说银龙将死,但我们未知其因何会死,不若召集灵界众门派去一次魔界边界。” 玄明:“有道理。” 陆洇动了动手指,不慎将茶杯磕碰出声。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陆洇为人一向稳妥,从他走遍七个小世界寻找道侣神魂碎片就可看出他心智超人,更别提在那之前他更是已然经历了许多世界,早就泰山崩于前而不惊。 除了和师则一有关的事情,玄明从未见过陆洇如此慌张:“缘何心不在焉?” 陆洇素白手指将茶杯放稳,上好的白瓷发出清脆的一声:“我是在想,这个世界我已经探过妖界和无尽海,但已久毫无第八片神魂的线索,若是这一次,他的碎片在魔界……” 未尽之言统统化作一声叹息。 的确,若是在魔界,首先屏障便不可能轻易过去,妖界尚能压制修为,但魔界根本魔气纵横,修仙之人进入,如同身环毒气,每一次吐纳都是在伤害经脉,但若停止吐纳,便是逆了自己根基,身体也就是凡人之躯,如何还能抵挡其中毒蛇猛兽。 更何况,还有灭世之劫横亘在眼前,若是劫难降生,他要如何在魔兽之潮中找到那一个神魂,若是师则一化身残暴,那么天道恐怕也饶不了他,必定不会任由他自由离开这个小世界。 总而言之,若是神魂落在了魔界,便是麻烦中的麻烦! 玄明作为陆洇在快穿局的同事,沉吟了一下道:“我知道天机阁有一法器名为山河屏,进入其中可一窥山河全貌,寻求有缘之人下落,若你能展开山河屏,再摇动你的命铃,说不定能唤起第八片神魂。” 陆洇顿了一下,抬眼看来:“能借吗?” 玄明拍了拍胸口:“包在我身上!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也给你弄来!” 当晚,天机阁阁主便正大光明地踏入了泠月阁。 夙厉随着陆洇一起打过招呼,心中却燃起了些许疑惑,便低声问道:“师尊,缘何阁主深夜到访……” 一贯知无不言的师尊却缄口不言,反而只是吩咐:“不需多问。” 夙厉对自家师尊的简直不能再熟悉了,虽然师尊一贯清绝,但今天神情似乎格外地……紧绷。 到底出了什么事? 师尊有什么都不会避着自己,今天是……? “弟子可以奉茶……”夙厉试探着开口,陆洇便抬起一只白皙手腕手示意门口,这是让夙厉离开了。 “……是。”夙厉咽下了一肚子的疑虑,垂手走了出去。 陆洇:“多谢褚阁主愿以山河屏相助。” 阁主放下了茶杯:“玄明道尊已经付了价格。”他修炼的是真正的无情道,言语间一派云淡风轻,有种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感觉,“一炷香,进去之后,前尘可扰,但一定要坚守本心。”他嘱咐着抬手,一道一人高的屏风就此展开,其上以水墨绘制山河画卷,乍一看落笔粗狂,但仔细观察却发现连笔刷分明之处都暗有玄机! 只是多看了几眼,陆洇就感觉神识一阵虚浮,奥妙至极,慢腾腾地飞了出来,进入了屏风之中。 阁主看到陆洇已然进入,山河屏中发生的一切全靠个人造化,并不会反应到法器主人这里。 他半阖眼,星盘环绕,开始为陆洇护法。 陆洇进入山河屏后,发现自己在一片山顶道馆之中。 这熟悉的打坐蒲团和木质桌椅,廊下微微飘动的小屏风,都透着一股熟悉。 “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陆洇猛然回头,身后之人身穿道袍,格外风流俊雅,双眼睿智有种看透世俗的感觉。 “师则一……”陆洇回忆起天机阁主所说“前尘可扰”,恍然醒悟——此处正是某个小世界师则一修炼无情道的么?! 也许是最近看到了天机阁主的道袍,加上一直以来对寻找师则一残魂的执念,居然让他开屏就进了如此困境。 可是师则一穿道袍,实在比天机阁主养眼多了,自在风流的气质让人挪不开眼,陆洇张了张唇,最后也没能说出告辞的话来。 在那个世界,盖是因为师则一的无情道,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这年轻的道人手持一卷经书,自在盘坐下来,与他一起望着廊下天空:“我察觉你最近心不静。” 只是与他坐在一起,都觉得心中一松,陆洇低声道:“是,心有执念,便有惶恐。” 道人微微一笑,并不看他:“修习无情道便可解决,要我帮忙么?” 陆洇也被逗笑了:“怕是你的其余几个切片会生撕了你。” 这是山河屏中借助陆洇记忆中的创造出的道人,他不会对此做出回答,于是两人一起安静望着廊下晴空,气氛安逸美好,仿佛什么灭世之劫都不过烟云。 他已经走过了七个世界,他不能倒在最后一个世界。 道人的出现,仿佛一捧清水,让已经疲惫许久的神识松懈下来。 再无何人能比得上自家道侣的一些陪伴了。 过了片刻,陆洇便觉心思澄净,望向道人:“多谢了,师则一。” 他并没有忘记自己进入山河屏的任务,抬手便召唤出命铃,轻轻摇动起来。 铃声如同山下泉水叮咚,在安静的院落中传出很远,很远,直至山河屏之外。 泠月阁内,夙厉的神魂被铃声惊动,尚未清醒,便顺着声音而来,迅速没入了山河屏。 守在山河屏外的阁主微微皱眉,抬眼看向屏风,只见一缕魔气居然明晃晃地消失在了其中。 第30章 第三十个狗男人 山河屏内,夙厉神魂仍在思索自己因何元魂出窍,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就藏在道馆的一株松树之后,默默地望着道馆内正在交流的两人。 师尊? 另外一人是谁?看不清楚容貌,但莫名有种熟悉之感。 看到道袍,莫非是天机阁主么? 师尊和天机阁主……难道…… 夙厉遥遥脑袋,还是自己思想龌龊,怎么看到师尊和一人单独相处,就要往坏的方向揣测呢? 师尊也不是谁都…… “!” 下一秒,夙厉瞳孔微微放大,他清楚地看到,陆洇微微侧身,躺在了那道人的膝上。 这显然是超过了何时限度的亲昵了! 是连无情道大佬都要和师尊一起么…… 夙厉看得嫉恨又心痛,身体却仿佛被钉在原地般,不敢动一步。 而廊下发生的对话却是另一回事。 陆洇摇了很久铃铛,周围已经安静一片,毫无波澜,即是说,仍无第八片神魂的消息。 他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要不要枕在我膝上听我诵经?”师则一望了他一眼,“虽然不知你因何而来,但吾能为你做的,也仅此而已了。” 陆洇心中微动,便敛衣横卧,侧倒在年轻道人的膝头。 道人拿着经卷,声音如同潺潺流水,静静洗涤着陆洇心灵。 一卷诵毕,师则一修长手指静静抚过陆洇发顶,淡声道:“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人还是物?” 陆洇望着他,这真是熟悉的问话,当年在无情道那个小世界,陆洇去找师则一时,他也是如此问。 他便和记忆中的一样说道:“找什么都可以找到吗?” 道人微笑颔首:“可以去藏经阁看看。” 陆洇答应了。 接着,道馆廊下的风景就全然改变,像是水墨画被擦洗之后,墨痕又融合了,四周逐渐变成了藏经阁的样子。 排排书架之上,各色锦盒和木质书卷排列有序,空气中还有一种书页和熏香混合的味道。 夙厉顿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可以移动了,便迫不及待地动了起来,去找陆洇。 然而走了一大圈,仍是毫无所获,偌大的藏经阁,明明能听到几个书架之外的脚步声,可是一靠近,却又只剩书架,空无一人。 “师尊?”夙厉试着发声。 毫无回应。 他手指试着去碰书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手指能够穿透书架! 也即是说,他如同一道幽魂,也许站在师尊面前,也无法被师尊所看到! 还没等夙厉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 下意识地走过去,藏经阁正中央的空地书案上发生的一幕,让夙厉差点发疯! 第31章 从他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那玄色道袍之人正将陆洇直接压倒! 陆洇的衣摆下角被无声的气流掀开,玄□□袍和雪白衣襟翻卷揪扯,缠绕不清。那道人抽出一条雪白衣带,随意地扔在一旁,书案周围藏书散落一地。 “放开师尊!”夙厉想要冲过去,可是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身体也像是被什么结界所阻挡,连手臂都伸不过去! 眼见得那道人的大手将师尊手掌分开,五指强硬地死死扣住,而师尊细白的手指却只能无辜地挣扎着,被迫张开指缝,任由对方碾磨。 夙厉气得要吐血,他奋力捶打屏障,可透明屏障岿然不动,任他锤得手都红了。 骗子! 不是无情道么?! 怎可如此,白日宣、淫?! 一段回忆中的人自然无法听到夙厉的嘶吼,只有背影的道袍之人还在说着:“我察觉你元阳有涣散之态,需得固本培元。” 当无情道的道人,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破廉耻的话,陆洇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我……我没有纵、欲……”本是平静的解释也说得磕磕绊绊,更像是在说谎了。 “无妨,待我用双修秘法帮你。”道袍人依旧十分平静,仿佛在说着再正常不过的话语。 “啊……可你无情道心……”陆洇挣扎着,半是哽咽道。 “唔,”道袍人一派云淡风轻,“此时还尚在,只是你若再不交出元阳,我这道心便要破了。” “简直胡说八道……唔……”陆洇低声抱怨着,可是怎么听都怎么像是撒娇。 水声隐约,春色灿烂。 书架后,夙厉放下已经锤得流血的手,猩红眼睛盯着师尊这幅情态,心底一片黑郁中又掺杂震惊:元阳…… 他上次也只是和师尊双修而已……并没有察觉到师尊的元阳…… 但话又说回来,师尊已经有了诸多幕下之宾,怎么会元阳尚在? 一个可怕又刺激的可能性让他的血液上冲: 难道……难道……师尊即使风流,但仍未选定命定道侣,所以尚未交出元阳?! 他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喉结,突然口渴得厉害,而师尊陆洇就是唯一能够让他解渴的清泉: 他尚有机会,只要打败其他道侣,便可以……成为师尊的命定道侣! 血液渴烫。 他使出了全身力气撞向屏障:放他出去!!! 这一撞,直接将整片建筑都撞成了水墨,摇动起来,像是镜花水月终被打散的样子。 夙厉冲过去,眼睁睁地望着双人身影化作一片墨痕,然后消失在了……一本书中? “陆洇!”夙厉叫了一声,指尖触及书本的一瞬间,经书瞬间化作了数道投影! 身负重剑的剑修,手持青伞的医修,九尾摇曳的妖修,眼中如雷的法修,高马尾的少年,还有那道人…… 纸页翻动得很快,夙厉将人死死记住:这些人都是师尊的一丝道侣,也都是他的竞争对手! 绝不会输给你们! 师尊,陆洇,是我的! 夙厉盯的眼睛发红。 当最后一人消失时,整座幻境也开始崩塌,化作无数水痕。 夙厉恍然间,只听到一声熟悉的叹息:“你身系大气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速速醒来!” “!”夙厉睁眼! ……还在自己房间…… 刚刚经历的一切仿佛是一个荒诞的梦境,而且现在就开始逐渐褪色了。 即使他拼命回想,似乎只能依稀记得,梦中有师尊,还有……投影,六个不同的人,但他们应该都是师尊的疑似道侣…… 如同握住了一把细沙,越是回想,记忆就越是从指尖溜走。 到最后,夙厉已然忘记了这些人的脸,只有大概模糊的气质,能够勉强回忆起来。 以及一个深刻的念头:师尊是他的,这些人他一定会打败,会令师尊倾心于他! 另一边,陆洇神魂也从山河屏中飘然出现,神魂归位,他只觉得颈间有些微痒,抬手一摸,竟然有些触痛。 事实上,在刚刚的山河屏道馆中,当师则一说出让他去藏经阁看看时,陆洇便知道,这次摇铃定是失败了。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在藏经阁中转转,毫无所获,唯独在最后西北角的一本书里,突然发出了一束光芒将他笼罩,隐隐间,似乎听到了龙啸。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他醒来。 现将心中疑虑按下,他对天机阁主作揖感谢。 阁主也只是微微点头,就将山河屏收入了怀中:“泠月尊可否找到了自己想要之物的线索?” 陆洇微微摇头。 阁主便也不多言,只是抬腿便要离去。 临走前,他又顿住了:“实则……泠月尊的希望可能落在魔界之上。” 陆洇眼神亮起:“褚阁主是发现了什么吗?” 阁主摇头,一派云淡风轻:“并无,只是山河屏亦是道门法器,泠月尊还需自己参透。”说罢,就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离去。 唯有陆洇,思索着,再次将手抚摸到颈项之上。 天机阁主定是看到了什么……只是,魔界? 难道师则一的最后一片神魂真的在魔界?! -------------------- (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31章 第三十一个狗男人 思来想去,陆洇仍是不解。 他看向镜中,刺痛之处,正浮现出一片淡红,像是……一片龙鳞? 察觉到当时打开书本一刻的龙啸,难道……是镇守屏障银龙? 陆洇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他可还记得,天机阁主已然卜算得出:银龙将死!应龙将生! 若是师则一便是银龙……不,他决不能让银龙死去! 再也无法维持平静,银白衣袍一闪,陆洇直接出门,直奔玄明大殿。 魔界屏障处 这片土地上魔气纵横,久而久之,连日头都带着一层血红。 风沙之中,能够活下来的都是最为强横凶残之辈。 几个黑衣魔修,用黑纱缠住了口鼻,遮挡日照的同时也抵抗着风沙,但即使这样,露出的眼睛里也还是带着猩红。 眼瞳深处,时不时地有虹膜处一闪,那是魔修们观察沙地蜥蜴后,再次休息而来的薄膜,只为了抵抗这魔气和沙尘暴的结合。 而他们不远处,能隐隐看到对面的灵界,那里没有魔气,也没有沙暴——好一派山清水秀。 几人都露出贪婪之色。 但,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整个灵界结界,结界表面成半透明状,似乎又有雾气流转,盯着看久了甚至还有神识受损之感,玄妙至极。 而任何不死心的魔修若妄图攻击结界——便会立刻喷出一道幽蓝龙火,龙火是最能焚烧魔气的存在,一旦沾上,不焚烧殆尽便不会停止,没有任何方法可以熄灭。 每年死于龙火的魔修,没有千数也有大几百了。 “这条该死的龙……”一个魔修眼神中有忌惮。 “魔界已经被这畜生关了这么久,我们就算是为了魔尊一统天下的大业,也得先弄死那条龙!”另一个则十分怨毒地说着。 众魔修低声附和,显然也也都恨毒了银龙,有人说:“可是平日那条龙和屏障合为一体,想杀它不难,难的是如何自屏障中引出本体。” 魔修中一身材高大者发了声,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显然他就是这群人的头领。 他眯起了眼睛,声音嘶哑得像是某种蛇:“有秘闻曰,这条守护银龙在千年前,便用它的逆鳞制作了可以召唤它出现的宝器——银龙令。” 众人哗然,藏在眼中的贪婪和残忍之情再也无法掩饰。 魔修继续嘶嘶道:“……混入灵界的探子已经打听清楚,银龙令就藏在天机阁法器山河屏之中,我们找到银龙令,再用青澎秘境中寻到的水玉陨铁炼制的蚀龙枪,杀穿它的逆鳞即可。” “届时屏障破碎,我看灵界还有何人可挡?!”他语气狰狞之中还带着志在必得,其余几人当即下跪,齐声道:“杀穿屏障,壮我魔界!魔尊一统天下!” 风沙与魔气相纠缠,又是一阵飓风,声音被风暴搅碎,似乎传得很远。 魔界和灭世之劫的消息传播开来,玄明道尊和众多门派商议过后,决定齐聚在魔界边界,巡查对守护银龙的潜在威胁。 当然,若是能够遇到银龙现身,也能更加真实地了解情况。 灵界与魔界的结界广大,甚至还有部分与妖界冥河重叠,被称为江源,这一片形势复杂,凌华宗是大宗,便被分到了江源一带的巡查。 于是白日间,江源上空便见到数十飞梭穿行,其上法光阵阵,符咒和法阵叠加。 一架飞梭之上,夙厉正立于船头,仔细地对比手中堪舆和下方地形。 他的任务不仅仅是巡查可能存在的风险,也要为特殊的地形画好法阵,以备不时之需。 第32章 “师兄……好累啊,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一道娇柔女声在身后响起,正是被诸多弟子簇拥的梦璇,她甩着一叠符咒,苦着一张脸问道。 夙厉面无表情地下令:“舟山到了,你下去把防御反击阵法埋好。” “啊?”梦璇怯怯道,“可是人家今天已经布了三个阵,真的弄不动了……”她本就容貌娇美,撒起娇来总是能够得到她想要的东西,“要么师兄陪我一起去?”她绞了几下头发,期期艾艾地望向夙厉。 若是一般人,要么也就同意她不去,要么就答应陪她一起,但夙厉…… 夙厉:“三个阵法而已,作为法修,你灵力不够三十个阵法,如何结丹?难道金丹也要比别人小个十倍?” 真是辛辣的讽刺批评,但偏偏这人还是结成九转金丹的师兄,谁能反驳? 梦璇眼含一汪泪,眼看就要哭出声来,周围的师兄弟们都忍不住要为她求情:“大师兄……” 夙厉却正色道:“你师尊给了你多少符咒和阵法,你完不成任务,回去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还有你师尊,玄明道祖和整个凌华宗的颜面,这些你也不顾么?” 她师尊她是真的不怕,本来就是师尊将她娇惯成了这样,但玄明道尊和整个凌华宗……梦璇可担不起这样的大帽子,吓得一下子噎住,不敢再多说一句。 她心中暗暗懊恼:她每次跟夙厉撒娇,都落不到好处,可偏偏她不长记性,看到夙厉就想来招惹一下。谁让大师兄就是那么一表人才,尤其是长身玉立站在船上的样子,真是让女儿家脸红…… 梦璇撅撅嘴,跺了下脚,恨恨地飞身而下,去舟山山头埋法阵了。 夙厉继续低头看堪舆,飞舟停在此处,高空吹起飒飒风响,脚下不远处冥河散发出粼粼光芒。 身体中的黑蛟之血有些蠢蠢欲动,连带着犬齿都有些发痒,想要咬住些什么,倾泻自己的毒素,例如某人雪白的颈项,或是耳垂,再用蛟尾死死地绞缠,索取他全部的呼吸。 眼底闪过一丝猩红,夙厉勉强将这种暴虐欲、望压下。 自冥河归来后,凌华宗人只知他契约了黑蛟,甚至让他放出了黑蛟展示,然而只有他知道,他是彻底吞噬了黑蛟的妖丹,他所召唤出的,不过是自己的一部分。 若是被玄明道尊发现,等待他的恐怕又是一场天降玄雷。 明面上他还是门派的大师兄,但暗地里……他是半人半妖的修者。 他想过要禀告师尊,但,他不能承受师尊厌恶的眼神。 若是要因此离开师尊,比他扒皮抽筋还要难受。 “啊!大师兄救命!”一声尖叫突然从传音石中响起,这是梦璇的声音! 夙厉调动神识,只见舟山之上,两队人马正在对峙,法光与剑光齐飞,隐隐还带着炽热的剑意。 赤血湖? 心念一动,夙厉当即掐诀踏上云端,须臾间便赶了过去。 舟山之上,梦璇正捏着一沓符咒,瑟瑟发抖地对着一群飞剑,看到银色流光滑落,眼睛一亮:“大师兄!” 银龙鱼白的法衣飘然而下,来人玉树临风,眼眸深邃,正是夙厉,他挡在凌华宗弟子身前道:“出了什么事?” 几个周身红色的剑修面色不善地看过来。 第32章 第三十二个狗男人 赤血湖自从宗门大比之后就和夙厉结了仇,更何况在那之后夙厉在赤血湖锻剑失败,陆洇亲自甩了他们剑宗的面子,自此之后,赤血湖弟子对夙厉可谓是恨得牙痒痒:“让开!否则飞剑伺候!” 夙厉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说实在的,同辈之中还从未有这样与他说话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梦璇,似乎在问又似乎没有:“赤血湖的巡查地不在江源吧?他们这是过来做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么,还是……”他转过头,语气冰冷不善,“恶意阻碍凌华宗办事?” 金丹后期的威压随着他的话语释放出来,周遭原本对着他的飞剑都摇摇欲坠。 就连身后的梦璇等人,明明不是被威压所针对者,却仍感到犹如被万针刺面,心头一阵战栗。 几个剑修面色冷凝,抬手再次催动威压,他们愤怒地吼道:“来啊!凌华宗包庇不轨妖修,走到哪里我们都有道理!”说着,飞剑之上纷纷爆开炽热剑意,横冲直撞而来。 “荒谬!”夙厉抬手,轰然间云雷啸动,一个巨大黑影盘旋笼罩而来,漆黑鳞片宛如钢刀,猩红眼眸如同巨大灯盏,它强横无比地一甩尾,将飞剑撞飞,冰冷可怖的黑爪,看不清动作,便将几个剑修纷纷捏住。半空中只听见防御阵法纷纷爆开的声音,片刻后,几个剑修脸色苍白,被夙厉用符咒定住了身形,往地上一扔,各个滚得灰头土脸。 剑意也好,保命阵法也罢,在这条黑蛟前,竟然走不过一个来回。 事实上,若不是夙厉刻意留手,黑蛟之爪就不是捏住他们,而是直接将他们捅个对穿了。 几个剑修脸色灰败,他们只知夙厉在妖界契约了强大妖兽,哪里知道,这人已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就连元婴在他这里也讨不到好处吧! “到底怎么回事?”那银白长袍的俊美青年再次沉声问道,此时他身上的威压,也不亚于黑蛟的压迫感。几个剑修再不情愿,也都纷纷说了实情:“我们巡查地不在江源,但是在山林中发现了一只可疑妖物,一路追踪而来……” “但你、您师妹吧,她一直说没见到,不让我们过舟山去找,我们再怎么解释她也不听,反而拿符咒丢我们……” “我们要用飞剑过去,不小心弄坏了她的阵法,她就直接攻击了我们!所以才打起来的!” 梦璇尖叫道:“明明是你们先弄坏了我的舟山法阵!知道我布这个阵法有多难吗?!”她刚踏出一步,就又被夙厉回眸的一个眼神吓到,低声讷讷。 夙厉算是听明白了:眼前这个矛盾,一面是剑修暴脾气一点就着,另一面是师妹有点作——像是两群小朋友。 他暗自摇摇头,想到等下还是送回去给各自长辈管教吧,但目前…… “你们说得那个可疑妖物,是怎么回事?”夙厉凝声问。既然是他们的巡查地点,就不能够放跑这些。 “我们亲眼看着跑进舟山的!”剑修道。 “真的没有!大师兄你信我!我就一直在山头布阵完全没看见!”梦璇尖声道。 夙厉声音平稳:“既然如此,今天已然有些晚了,我们先回驻地请示门派,明日凌华宗会来舟山继续布阵,赤血湖也请一同来搜山。我先立下一个屏障,保管所谓妖物不会逃出舟山。”说着他手指一并,黑蛟盘旋一周仰天嘶鸣,一个巨大的灵力圈子就将舟山围得完整,“如何?” 剑修们讷讷,虽然讨厌夙厉,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实力和处事,简直无可挑剔。 所谓宗门天骄,的确实至名归了。 天色将晚,夙厉带着梦璇等人回到了飞梭之上。 屏退了其他人,夙厉皱眉:“交出来吧。” 梦璇惊讶地小口微张:“大师兄你在说什么?” 夙厉:“那只妖。” 梦璇跺脚:“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夙厉向她靠近伸出手臂,高大身躯笼罩而来,梦璇俏脸一红,紧紧闭上了眼睛,下一秒,夙厉从梦璇背后提溜出一只毛茸茸的红狐狸来。 梦璇:“……” 梦璇尖叫:“啊?!这是什么呀?!” 狐狸脸上露出十分人性化的表情:“谢谢你救了我呀小姐姐!” 梦璇:“你给我滚哪!!!”说着就要拿符咒来丢狐狸,被夙厉提着往后退了一步,才躲开。 看来梦璇是真的不知情。 夙厉皱眉:“你先回舱,此处交给我。” 梦璇气呼呼地跑掉了。 剩下空无一人的船头,红狐狸和夙厉面面相觑,良久,狐狸张口道:“黑蛟老大,终于找到您啦吱——” 夙厉捏住了狐狸的嘴巴,面无表情,“叫谁老大,少胡说。” …… 经过一段和狐狸的斗智斗勇后,夙厉差不多理清了情况。 这只名叫茶茶的红狐狸原本家在妖界冥河,也算是被黑蛟罩着的小妖之一,前一阵去灵界寻找自己的救命恩人转世,最近才回来,结果刚到江源就被赤血湖发现,认为他徘徊在结界前十分可疑,一路追赶着进了舟山。 茶茶妖力并不高,也就勉强能和梦璇打个平手,被追得不行就化成了原型直接躲到了梦璇外袍下面了。 “老大,我真的冤枉,就以我的修为,我能干什么呀?”茶茶喊冤,但作为妖物的他对气息敏感,完全看出了夙厉并非契约黑蛟,而就是黑蛟本蛟。 夙厉捏住他:“说了不要乱叫。” “好的老大,没问题老大。”红狐狸从善如流。 夙厉:“……” 这狐狸看起来并不是十分聪明的样子。 第33章 凭他的实力,加上他的心智,实在也不像是能掀起什么风浪的样子。 夙厉思忖:难道是因为他是只半妖? 半人半妖的家伙……夙厉联想到了自己,眸中杀气又淡了一些。 “能化人形么?”夙厉问道。 茶茶点头,一阵烟雾后就变成了一个狐耳美少年,身后还拖着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端的是清秀可爱。 或者说:除了可爱,毫无实力。 扫了一下对方灵压,夙厉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只小妖的确没有什么威胁。 赤血湖追错了妖。 夙厉稍微松了口气:“你说你去灵界是找恩人转世,找到了么?”他问道。 茶茶重重点头,但又有点黯然神伤:“可她似乎并不喜欢我。” 夙厉:“报恩的方法千万种,也不是唯有喜欢才行吧?” 茶茶双眼又亮起光来:“老大说得没错!虽然她还不喜欢我,但我决不能放弃,打听清楚她喜欢的方向,朝着那个方向去努力就好了!茶茶半妖永不服输!” “……”夙厉觉得自己说得并不是那个意思。 罢了,他何必要与一只半妖多说,只是道:“我们要回宗门驻地,若是带你一起,恐怕进去你就会被大能的威压碾碎,我找个机会放你走……你能飞吧?记住,关于黑蛟,不要多说。” 狐狸茶茶:“……诶?” 就这样,一只狐狸形状的风筝升起,又消失在了茫茫江源之中。 凌华宗驻地 夙厉甫一进门,便迎面遇到了赤血湖湖主身负重剑,正黏在陆洇身旁。 “……”不爽。 夙厉行过礼,又将一种格外疑惑的眼神投向湖主:湖主怎会在此?” 湖主笑容僵硬了一下,尴尬道:“不是你们在外遇到矛盾要两门派调解吗?” 夙厉扯起一个无可指摘的笑容:“哦,可我还以为湖主会去找玄明师祖呢!” 这是在暗指湖主不守规矩了,尤其是上次夙厉剑失败的事情之后,陆洇本来和他关系变差,所以若是真的去找了玄明,他恐怕会被雷直接劈出来。 夙厉这一手阴阳怪气,可谓是高明。 赤血湖主沉默了一下,又咧开了嘴,明目张胆地望陆洇那边挪了几步:“我和你师尊什么关系?他怎么会真生我气呢?” 这句话说得,夙厉攥了一下拳头。 面对着赤血湖主的笑容,还有夙厉有点委屈的目光,陆洇被架在中间左右为难,颇有几分头大。 现在灭世之劫即将到来,而银龙仍不知所踪,陆洇于情于理倒是不能再把赤血湖主怎么样…… 他只是轻甩袖子后退一步:“行了,好好说话。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见到师尊竟然如此纵容湖主,夙厉眸子低沉地一滚。 但碍于湖主在场,只得将当时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他的做法毫无可指摘的地方,饶是赤血湖主,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哈哈哈哈,”他豪爽地笑着,“没什么大事嘛,我的那群小崽子们真是过分了!”他一边说还一边拍了拍陆洇的肩膀。 夙厉盯着那只手,只觉得黑蛟之血沸腾,很想一爪子把它抓下来。 但是不能。 赤血湖主毕竟还是师尊的“道侣”之一。 意识到这一点,夙厉只觉得心头火热,不知为何,茶茶红狐狸的话突然出现,“不管对方喜欢与否,都可以让自己更加靠近那人喜欢的方向。” 既然如此,那他为什么不能化作湖主剑修的样子,再去找师尊“聊聊”呢? 于是,当他亲眼看见赤血湖主踏上飞剑消失在驻地之中后,他转身又回了陆洇房间。 “师尊,喝茶。”他奉上一杯灵茶。 “嗯,”陆洇抬手,正要嘱咐他,“你不要与赤血湖他们起矛盾……诶??” 夙厉站起身来,高大身躯之上正有热意蒸腾:“师尊……” 陆洇:“……你缘何在发热?” 恐怕连师尊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居然微小地后退了几步,一贯清冷的脸上居然会被逼出些许红晕。 好有趣。 他知道师尊是冰灵根,一向最难以忍受热意,真不知道那位赤血湖剑修到底如何与师尊双修的……只是想到这里,夙厉更觉得血液发烫了。 他装作不解的样子又靠近了进步:“啊……似乎是因为今日靠近了冥河,黑蛟有些激动……” 清冷如月的美人被逼得靠在了桌上,腰间都凹出了一个惑人的弧度,他似乎是忍受不住很想让夙厉离开,但又说不出重话来,只得咬咬唇:“那你赶紧回去……休息调息……”他最终还是抬眼过来,眼尾仿佛一抹胭脂,“如此滚烫……切勿逞能。” 谆谆教导的端庄师尊,唇上一抹水红。 作者有话要说: 有小可爱说要我列出来几个切片: 身负重剑的剑修;手持青伞的医修;九尾毛绒绒妖尊;高马尾傀儡大师;无情道道士;两鬓斑白的雷电法修(也是陆洇师父);佛子(还未出场) 这些人都是在不同世界收集的切片哦,只是夙厉会误以为这些人在本世界。 名字不重要啦,统统都是师则一,等之后需要写到他们的细节时,我会把名字写出来的嘿嘿嘿 第33章 第三十三个狗男人 夙厉眼眸一深,几乎抑制不住自己想要即刻将人揽入怀中的渴望。 但……要忍! 至少在“夙厉”这个身份下,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再次深深地望了陆洇一眼,压低了声音:“弟子知晓,告退了。” 走进房门时,是他自发地催动了妖血,而走出房门时,妖血却着实因陆洇而沸腾了。 夜半,熟悉的银铃声响起,而这一次,却不再是因为他人——而是因为夙厉。 他催动了黑蛟的无字天书功法,蜃精之力环绕,心念一动,便立刻变成了剑修的样子:玄色衣袍中隐约带赤红,身负重剑,但总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同? 毕竟他不是剑修也没练过赤血剑意,从灵息到威压都不像。 对了,他曾在山河屏中见过剑修的投影,那上面的灵息…… 夙厉屏息模仿,蜃精与妖丹共同旋转——居然成了! 他的身量高了些许,灵息也颇具压迫感,身后的青铜重剑更是明晃晃地昭示着他是个剑修的事实。 既然是剑修,那便也要有剑修的做派了。 干脆地推开陆洇的房门,陆洇正持着冰尘晶镜子,一脸震惊:“……你怎么?” “哗啦——”是夙厉直接喷出的蛇息! 紫红色还带着蜃精闪粉的雾气在刹那间就弥漫了房间,夙厉满意地看到陆洇的神情都放松了下来。 既然之前已经在高烧中错认了他,那么这一次,也没什么不可。 夙厉的眼底猩红弥漫,他再次将那一轮明月揽入怀中。 而这一次,明月毫无抗拒,唯有被他过于灼热的灵息所炙烤时,发出几声模糊的呜咽:“呜呜呜太烫了放开……” 怎么可能放开呢? 双修的灵气在两人之间轮转,陆洇的脸都红透了,一双眸子仿佛冰雪终于融化,露出水汪汪的色泽来,而这润泽之中,唯有,也仅有夙厉一人的身影。 夙厉抵着陆洇的额头,痴迷地望着他,双修也好,灵气也罢,没有任何事情比得上陆洇此时看着他的眼神——即使这眼神并不是在看他。 一颗心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尖叫着“不要这样看我!”另一半又在嘶吼着“看我!看着我!只看着我!” 夙厉终究忍耐不住,扳着陆洇唇角的小痣,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双眼。 “呜……好热……”陆洇含糊不清地抱怨着,下一秒,双眼的泪水都被滚烫的唇舌含入口中。 无论怎样,无论是看他还是不看他,夙厉知道,他都难以放开怀中这个人了…… 一夜炽热,天色将明时“剑修夙厉”化作露水消失,唯有陆洇带着略微红肿的双眼和红唇沉沉睡去。 说来也是奇特,不知道是不是陆洇体质是否正适合双修,总之每一次夙厉双修后,都感觉灵息充沛,完全没有疲劳。 白日,夙厉再次带着凌华宗人一同前往江源舟山。 这一次,他会在舟山山头亲自埋下阵法。 赤血湖剑修弟子们乘着飞剑将舟山搜了个遍,毫无所获,只得讪讪地离开了:“……反正,放跑了妖物,若是影响了我们的巡查,凌华宗也要跟着负责的!”剑修们丢下如此狠话,瞪着梦璇。 夙厉冷笑道:“影响巡查?我提醒诸位一句,本就是凌华宗发起了这次巡查!”剑修们还想再说些什么,结果夙厉抬手就扔了几个加速符到他们身上,“好走不送!” “!!”剑修们的飞剑以一种神奇的速度,消失在了天际。 手段是幼稚了点,不过夙厉是不想再花时间跟这几个家伙纠缠,结果一回头,正看到梦璇等人以一种崇拜的眼神望着自己。 第34章 布好了阵法,梦璇等人纷纷回到了飞梭,夙厉最后查看一圈,正要离去时,被一小声“嘤嘤”吸引了注意力。 一低头,一只眼熟的红狐狸正拽着自己衣角。 夙厉:“……你是真不怕被发现?” 狐狸“嘿嘿嘿”地挠挠头:“我们狐族隐藏技能可好啦!”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作揖道:“谢谢黑蛟老大庇护。老大最近都不在冥河徘徊,是在找‘龙门’吗?” 夙厉本来想走,“龙门”二字却是第一次听说,他挑起眉,接着试探道:“哦?你知道?” 狐狸点点头:“唯有跃过龙门才可化龙,老大做黑蛟做了这么多年,自然也到了这个时候……” 夙厉:“你有线索?” 望着步步逼近的老大,狐狸疯狂摇头:“茶茶不知道啊,茶茶只知道这龙门似乎与魔界屏障的银龙有关系,别的都不知道了呜呜呜老大你别吓唬我……” 与银龙有关。 这倒是难得的线索。 夙厉思考着,又望了一眼狐狸:“既然知道,就好好地藏起来,或者回妖界,下一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遇到我了!” 狐狸摇摇尾巴,又憨乎乎地笑了。 望着这狐狸尾巴,夙厉突然就想到了陆洇其中的一个道侣……似乎也是九条尾巴的大妖怪来着? “对了,回去之后向你们的九尾妖尊问好。”夙厉装作不经意地道。 狐狸茶茶却瞪大了眼睛:“老大您说笑了!若是狐族能诞生一位九尾,我们早就普天同庆了!事实上这些年连条三尾都没有啊我们才会混得这么惨……” 夙厉微微皱眉:居然没有九尾妖尊?!可他明明看到…… 罢了,时间已经到了,再耽搁下去会被怀疑的。 夙厉掐诀,御空而去,狐狸茶茶望着他的背影,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回到宗门驻地,夙厉还在思考着今天获得的两个新信息。 “龙门”一事并不重要,他毕竟还是凌华宗的法修,正常修炼即可,并不需要跃龙门化龙;但那“九尾妖尊”……并不存在么…… 他望了一眼陆洇,后者正立于玄明身后,隐隐约约只能看到雪白袖角。 突然就喉咙发渴。 既然如此,不如下一次的道侣,就化作妖尊,如何? 妖尊……那只毛绒绒的九尾狐狸,会是怎么样性格的呢? 狐族擅隐藏,擅魅惑,而且非常自恋…… 夙厉眯着眼在思索,突然就被梦璇碰了一下,女孩子娇羞极了:“大师兄,今天谢谢你帮我在舟山布阵了……这本来是我的任务……” “小事而已。”夙厉随口道。 正说着,陆洇等人正逶迤而来。 “师尊……”夙厉想要说些什么,忽而就察觉了师尊的目光在自己和梦璇身上打了个转,颇为意味深长的样子。 夙厉何等敏感,当即便知道了,师尊这是在怀疑他和梦璇有暧昧。 他正要解释,心中却忽然冒出另外的想法: 那只九尾狐狸,是不是也会这样肆意散发魅力,刻意引着师尊吃醋呢? 这念头一旦升起便无法抹去,明明察觉到陆洇一直在注视着这边,夙厉还是换上了一副亲和表情:“白天与赤血湖人的事情,师妹没事吧?” 梦璇哪里见过夙厉如此和蔼的样子,当即红了脸:“没、没事,还要多多感谢师兄用加速符的事情……好好的教训了他们……” 夙厉顿了顿,笑得更加和善:“倒也无妨,只是以后记得不要轻易与人起冲突了。” 梦璇晕晕乎乎:“是……” 两人在这一边说着悄悄话,另一边梦璇的师父英华真人笑着对陆洇挤了挤眼睛:“两个师兄妹还是很亲近的,不是么?” 陆洇面色不变,只是“唔”了一声。 英华真人就叹了口气,这个泠月真人是哪里都好,就是一根筋放在修行上,自己也不找道侣,徒弟受他的影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窍了,可怜他的徒儿梦璇,生来就是玲珑心窍,将来莫不是要变个情种…… 回到泠月阁的驻地,陆洇叫住了夙厉。 夙厉心中一动,便又装着一本正经地样子走了过来:“师尊叫我何事?” 陆洇先是不语,白皙的指尖动了动,抬眼望来:“……你最近和梦璇走得很近么?” 夙厉先是不敢置信,接着心脏喜悦地跃动了起来:师尊看到了…… 他如此问,说明他还是在意我的! 师尊也会为了我吃醋么! 他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一时间晕晕乎乎地眼前爆开无数欣喜的火花。 然而下一秒,陆洇的话语却犹如冰水,在他头上兜头而下:“……你是金偏水灵根,梦璇则是木偏火的灵根,你们相性不合。” “若是真要寻求合适的道侣,为师这里有一份名单,你拿去看看罢。” 夙厉胸口仿佛被巨锤击中,一阵窒息的发黑,大脑也随着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表情,只是麻木地伸手接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拿着名单,一列列地扫过那些名字,墨字仿佛进入了他的脑袋,又似乎没有,只是化成了一只只聒噪的虫子在他的耳边嗡嗡叫唤。 他们叫唤着,叫唤着,最后都化成一句笑话:“你的师尊,心中当然没有你!!!” 明明昨天还无限依恋地在自己怀中,明明昨晚还双唇相接,亲密得无法分开,今日却说出这种话来! 夙厉的一颗心像是被放在滚水里又被丢入雪地,衣襟之下,已然有骇人的黑鳞层层顶出。 “夙厉?”陆洇出声了问了一句。 夙厉勾起唇角,惨白着脸问:“师尊很希望我与谁结成道侣么?” “唔……”陆洇沉吟了一下,“倒是不着急……” 夙厉的心也跟着被勾得上翘了一下,即使他知道接下来就是黑暗的悬崖。 果然,陆洇说道:“道侣的事情,等你结成元婴之后修为更加稳固,也更方便一些。” 呵呵,果然,在师尊心中,根本不在意自己结成道侣! 不,他痛苦地眨了眨眼,师尊还是在意的,他关心自己道侣的事情,他提醒自己相性不合,还为自己准备合适人选的名单,作为师尊他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 可就是因为这样! 夙厉才更加痛苦! “我……”他几乎按耐不住,就要将自己的一腔情谊全部倾吐而出。 “不好了泠月尊,天机阁阁主失踪了!“一弟子慌慌张张地敲响了门。 “什么?”陆洇猛地站了起来。 第34章 第三十四个狗男人 驻地中,几方门派大佬们纷纷齐聚,玄明道尊端坐正中道:“何时发现失踪?” 一名天机阁道人打扮的小弟子道:“阁主昨夜未归,今晨我等发现他的本命星盘上裂了一道口子,寓意着阁主他……身受重伤!“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天机阁主虽然不是他们中能力最强者,但也是元婴级别的大能,而且身系法宝,又能占福避祸,怎么也不应该无故失踪,且身受重伤啊! “在何处失踪?”一片窒息的压抑中,陆洇问出声。 “江源。”小弟子连忙道。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集聚到了夙厉身上。 江源,那是夙厉带人刚刚巡查过的地方啊。 顾不得许多,天空数道流星划过,大能们眨眼间就飞跃到江源。 夜晚的冥河仍是水光凛凛,舟山山头却是一片狼藉。夙厉白日刚刚弄好的阵法,此时已经被破坏殆尽。 “金丹级别的阵法都能弄成这样,还不出发任何警戒……”英华道人心惊道。 玄明哼了一声:“都能抓走元婴后期的褚阁主了,区区金丹阵法能有何用……哼。” “倒也并不是全然无用。”陆洇的声音传来,他正跪地检查阵法,因为是自家徒弟的布阵,他只看一眼就明白,素白手指描摹几下,阵法竟然亮起了一阵微弱金光,“夙厉在防御阵法之中还嵌套了一个回溯阵法,现在能用。” 嵌套? 居然能做到如此?! 众人惊异之中,又看向那回溯阵法,只见天空之中亮起几道投影,其中一道身影披着天机阁的道袍,星盘转动间一边后退一边向周围发出道道攻击。 追击他的人看不清楚,速度极快,赤红与黑色相间隔——是魔气! 下一秒,星盘爆出一轮飞星,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天机阁主也消失在了一片密林之中。 阵法到此截止,但也提供了足够的信息:第一,袭击者是魔修;第二,天机阁主应该还在舟山附近! “在这里!”夙厉叫了一声。 他两天都在这里,对地形也十分熟悉,很快就认出了密林的具体位置。 众人循声而去,才发现密林上空居然笼罩着一道结界。 第35章 “是阁主的结界!”天机阁弟子欢欣鼓舞,率先迎了上去,结果——又被弹了回来。 这结界,是谁都不认,谁都不让进么。 由此可见,天机阁主定是受伤甚重,失去意识都有可能! “褚阁主,是我,玄明!”玄明道尊沉声道,“打开结界!” 毫无反应。 “褚阁主,是否受了伤?我是极意谷医仙!”连医仙都出声道,“让我为你诊治!” 仍是一片寂静。 “看来只能强行破解。”赤血湖湖主拿下身后佩剑,眼看剑意沸腾,就要一剑破了这结界时,结界内终于出现了一道人影。 夙厉张大了眼睛,差点就说出一句“是你”——没错,结界内的青年头上支着一对毛绒绒的耳朵,身后还有一条巨大的毛绒尾巴! 红狐茶茶! “妖!” “大胆妖物!” 眼见得众人沸腾,就要将这狐妖斩于马下,茶茶畏畏缩缩地开口:“别,别杀我,我就让你们进来!”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救救他!他受了重伤!” 茶茶所说的人,自当就是天机阁的褚阁主。 结界一消失,医仙便带着人去查看褚阁主情况。而茶茶则被围在众人之间,被捆仙索控制了行动。 “这么说……倒是你救了褚阁主?”玄明放出威压,茶茶被压得狐狸尾巴都趴服在地上不敢动弹。 “是、是的,我看到他一身是血地被魔修追杀,就跟了过来,他昏迷前,将结界的控制权给了我……我……”茶茶颤抖着讲了经过。 “不过一届小妖,缘何跟着天机阁阁主?!”赤血湖主厉声质问,“还偏巧就救了他?” 茶茶支支吾吾:“我、我……” 玄明这边听完医仙关于褚阁主的汇报,沉着脸大袖一挥:“先一并带走!” 就这样,仍在昏迷中的褚阁主便和红狐狸茶茶一起暂时被带回了凌华宗驻地。 褚阁主昏迷不醒,红狐的说法也无人可以证实,暂时被关押在驻地的一个空房间中。 夙厉心情复杂,也许作为黑蛟,他大概是相信茶茶的,但他在玄明等人面前人微言轻。 而且说到底,一个妖修,在灵界众人眼中,天生便可疑,更何况,他身上还有黑蛟的秘密。 众人只能回到自己房间等待褚阁主醒来,同时加强对驻地的防御。 房间中,夙厉问:“师尊,是否要安排弟子们巡夜?” 陆洇摆手:“不必,飞星坊的九层宝塔飞舟正在路上,坊主已经派出了数百傀儡夜巡,魔修在暗我们在明,暂时切勿妄动。” 夙厉顿了一下,才恍然想到:赤血湖湖主,医仙,再加上玄明师祖和飞星坊主,怎么各个来的都是师尊的道侣……心底更为烦躁了。 他们每一个都足以站在师尊的身边,而自己,却要隐藏黑蛟的秘密。 不过说到底,半人半妖修的他,到底也是配不上师尊了。 夙厉心底一片晦暗。 “我不认为是那只狐妖。”陆洇突然的清冷声音,让夙厉猛地抬头。 “师尊?” 陆洇喝了一口灵茶,垂眸道:“那只狐妖看修为不过一尾,也就是我们灵界的筑基前期,凭他的实力,就算同魔修一起密谋,也实在过于低微了些。” “况且狐族……”陆洇顿了顿,说道,“据我了解,狐族虽然多狡猾之辈,实则心中十分骄傲,是不屑于为了魔修而说谎的。” “当然,如此拼死保护褚阁主,也是奇怪,狐族一贯趋利避害,绝不会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除非……他们之间有情。” 有情!几乎是瞬间,夙厉就想到了那只九尾狐的道侣,心中一动,居然没过脑子就问了出来:“师尊很了解狐妖一族么?” 陆洇抬眼看过来。 夙厉顿觉失言,又低下头去。 陆洇顿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大概,算是,了解吧。”夙厉没有错过陆洇眼底一闪即逝的那道光和微微抬起的唇角。 就那么喜欢那位九尾妖尊么…… 明明提到其他道侣时也从未有过这种表情呢…… 夙厉攥了攥拳头,嫉妒的心情像是某种泥泞的沼泽,狠狠地吞噬了他。 当晚,夙厉便催动蜃精之力,为自己幻化出了九条尾巴,推开了陆洇的房门。 紫红蛇息笼罩之下,他清冷的师尊双眼失神,任由他索取着真相。 “我们之中,你最喜欢我,是么?”九尾妖狐自背后将人困在怀中,眯起了双眼,尖爪的修长手指抬着陆洇的下巴,凑在他耳边暧昧地问着。 “胡话……”陆洇却不肯松口,只是低声道,“……啊!” “回答我!”夙厉干脆顺从本心,尖尖犬齿咬住了陆洇的后颈一侧,又颇具兽性地舔了舔。 说起来,假冒九尾狐比他想得要容易一些,不知道是否因为同属于妖修的范畴,他只觉得要顺从本心,满足自己野兽般的渴望。 “唔……真是畜生……”陆洇的细白手指搭了过来,似乎是要推开这颗毛绒绒的头,可是力道却完全不够看,“给我滚……唔……” 夙厉干脆一口连手指都叼住,用兽齿细细碾磨,满足地听着这一贯能忍的陆洇,因为自己的动作,而泄露出的种种动静。 真是天籁。 听多少次都不够。 还想要更多,更多! 夙厉得意忘形,想到白天陆洇居然胆敢给他一系列待选道侣的名单,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揉弄着陆洇的喉结,慢条斯理地笑了一声:“好啊我滚,我滚回去找其他小妖快活,如何?反正你也有那么多的情人……” “咚!”夙厉微微睁大的眼睛:陆洇刚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 他不满意! 他是不是在吃醋?! “九尾狐妖”根本不在乎被踢了一脚,反而一阵狂喜。 他十分愉悦地又将人反弓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不怀好意又极为兴奋地含着耳朵求证:“怎么?我如此英俊潇洒,难道不能拥有多几个小妖么?” “……你敢!”陆洇憋着一口气,硬是从夙厉的怀中挣扎出了半个身子,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味道。 哈! 哈哈哈! 他真的在吃醋! 夙厉在心中愉悦大笑。 尽管他无比清楚这是他偷来骗来的,可是此时此刻,他最心爱的师尊,正因为他而醋海滔天,这种感受真的好极了! 下一刻他便不再留手,松了怀抱望着陆洇得以钻出来,又在陆洇整理衣襟时,猛地扑了上去! 九条尾巴将人圈得严严实实,甚至犹如捆仙绳般控制住了四肢。 陆洇差点骂出声来。 可夙厉更为愉悦了:他本来就是狩猎者,眼前的猎物如此可口,他有什么道理要放过呢? 夜,还很长。 第35章 第三十五个狗男人 陆洇在沉睡中醒来,素白指尖揉了揉太阳穴,隐约回忆起昨晚的疯狂,只觉得有些疲惫:是他最近太过劳累了么?为何在梦中会有那样猛烈的双修…… 他微微苦笑,拿出冰尘晶镜,手指按在边框之上摩挲,镜中之人眼眶微红。 师则一……我很想你…… 陆洇垂着头,他天生性情内敛,这一句无声的话语,或许他永远无法说出来。 穿戴整齐,他带着夙厉一并来到了正殿。 极意谷的医仙等人已经等在这里了,医仙道:“褚阁主已经没有大碍,只是不知会何时苏醒。” 玄明大手一挥:“安排多人巡查屏障,看看这些魔修是从何处溜进来的!” 诸门派行动起来,场面一片纷乱,玄明抬眸:“再找个人问问那只狐狸,夙厉,你去!” 关押的小房间里 夙厉也没想到,这件差事最终会落到他的头上。 狐狸茶茶只是被捆仙锁限制了行动范围,并没有对他进行任何刑罚,所以此时除了精神有点萎靡,并无大碍。 他见到夙厉的第一句话就是:“他醒了吗?伤得重不重?”大大的狐狸眼睛中竟然还有一层泪光。 夙厉道:“褚阁主尚未清醒……你们以前是旧识?” 茶茶不说话了,只是低下头沉默着。 夙厉又换了种方式:“褚阁主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茶茶道:“是魔修……” 夙厉:“魔修怎么会有进入屏障的方法?” 茶茶支支吾吾:“不……不知道……” 夙厉严肃了起来:“不对,你在说谎。若不说出实情,你休想得到褚阁主的消息,你可知如今灵界认为你和魔修沆瀣一气,故意坑害褚阁主?” 茶茶猛地抬起头来:“怎么会?!我绝不会!我对他……”他又收敛了声音,不再说下去。 夙厉:“所以魔修到底是怎么进入屏障的?” 茶茶咬着唇,慢慢地说道:“是从妖界和魔界的交界处……偷偷进来的……” 第36章 “江源吗?”夙厉道。 茶茶点点头。 夙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子:“可是妖界亦有屏障,非金丹以下出入都会引起巨变,那几个打伤褚阁主的魔修,应该都是元婴期了,怎么能做到无人察觉呢?” 茶茶慢慢说:“因为他们在冥河之中埋了魔种……最近黑蛟老大不在,魔种便更为强大,甚至能破开屏障……” 魔种! 便是那种在青澎秘境中见到的,魔修们甚至叫嚣着要将青澎秘境彻底污染的魔种! 夙厉恍然大悟! 原来黑蛟如此残虐,不得不说也是有魔种催化感染的原因! 但怀疑也转瞬即逝,夙厉道:“你的修为仅有一尾,如此机密的事情,你是如何知晓的?” 茶茶眼圈微红:“我的修为,并非仅有一尾,我是三尾红狐,两条尾巴都是撞见了魔修们在冥河激活魔种时,被他们砍掉的!” “若不是银龙大人及时赶到,我连一条尾巴都剩不下来了!” 银龙! 居然在妖界…… 也对,他镇守屏障多年,最后竟然因为妖界的屏障而错漏魔修偷偷潜入,自然是要先修复那边的破口…… 茶茶望着夙厉:“看在我说了这么多的份上,能不能告诉我,褚寒……褚阁主,到底怎么样了?” 他的狐狸眼中满是感情和期待,将夙厉从思绪中惊醒。 他望着这双眼睛,莫名感到了一丝熟悉…… 多少次他从镜子中看到自己,未尝不是这样望着他的师尊陆洇?! 其中都是有情…… 有情! 夙厉猛地反应过来,的确,茶茶之前提到的要“找救命恩人的转世报恩”,他一直以为是“她”,从没想过会是“他”,可若是褚阁主,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何三番五次地出现在舟山,几经危险都不肯离开…… 都是因为他心系褚阁主! 但…… 夙厉的手指停止敲动:褚阁主是修炼无情道的,而且与师尊不清不楚。 之前在山河屏中,他亲眼所见两人举止亲密…… 心底密密麻麻地刺痛起来,看向茶茶,他也颇有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求而不得,最苦。 身为妖修,更失去了两条尾巴的修为,茶茶连爱恋都不能启齿,只能缄默于心,并在魔修围杀中拼死救下他…… 夙厉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已经谈了很久,久到窗外天光都变换了位置,原本阳光明媚中的他,陷入了一片阴影。 “若是……若他心中有了别人,你会怎么样?” 红狐茶茶全然未曾想到,夙厉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 他看出来了! 他果然能够看出来自己的心思! 红狐垂下眼眸,惨白着脸声如风中残烛般:“若他已心有所属,我自当……” 似乎是认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在最后又莫名扬起:“不,我会将人夺回来!” 他抬起了头,夙厉第一次见到那双狐狸眼中的执拗,茶茶也许并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强的妖,但他的坚持却…… “我找了几百年才找到他,凭什么要我放手?!”红狐沉默地拉平嘴角,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光,“即使我只是个小妖,我也会去争夺他的心!修行已经是逆天改命,修心我也决不放弃!” 决不放弃么…… 夙厉收紧了手指。 一只失去两条尾巴的狐狸,都敢这样说。 那么他,已经跟陆洇双修过两次的他,又为何不可呢? 夙厉最后望了茶茶一眼:“待褚阁主醒来,他也会为你证明清白的,我想你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祝好运。” 茶茶对他笑了一下。 回去后,夙厉将红狐茶茶所言上报,玄明等人便立刻带着陆洇去了妖界上空寻找银龙。 妖界屏障闪着淡淡光泽,陆洇双指一并,便立刻又要压制修为。 “师尊!” “泠月!” 夙厉和医仙同时出声阻止。 两人对视一眼,夙厉想张口,却被迫只能排在医仙之后。 医仙劝道:“你之前在秘境中毒,又在妖界受伤……化婴为丹对元婴伤害极大,短期内切不可再强压修为!” 夙厉:“……正是如此!且其中有魔界魔种,若是魔气如体,后果不堪设想,师尊三思啊!” 就连玄明道尊也开了口:“不必过于勉强自己,子濯。” 陆洇眯了眯眼,不置可否。 冥河诚然危险,但银龙是否为师则一的神魂之一,他务必要搞清楚! 陆洇微微抬手,周身冷光流转,如同霜华,不染凡尘:“子濯心意已决,诸位不必再劝。” 清冷孤寒如月,也顽固倔强如月,阴晴圆缺皆照自己,不会因他人而改变。 这就是他的师尊。 一旦确定自己心意,绝不会回转。 夙厉对自家师尊的脾气十分了解,眼看着无法阻止,他悄悄后退几步,召唤黑蛟! 刹那间,风云变幻,黑鳞在云雾之间划过! 众人连忙摆出防御法阵。 玄明怒道:“夙厉!你这是作甚?!” 夙厉充耳未闻,云雷之中,黑蛟轰然入水,掀起波涛丈高! 连陆洇也不解,垂眸看来:“你这是……” 下一刻,冥河之水铺天盖地,随着黑蛟再次上升,直冲陆洇而来! 众人哪里想到一向最为尊师重道的陆洇能做出此等事情,虽然有防御,但都救援不及,眼睁睁地望着冥河之水泼向陆洇。 陆洇最为惊讶,直至黑蛟冲至面前,都难以置信一向乖顺的徒弟突然袭击自己,慌张之中抬手一挡,一道冰壳凝成,堪堪挡住了攻击…… 不,并没有! 冥河之水之所以有“冥河”之称,皆是因为其极寒之气,除了妖修天生能有抗力,会对修仙之人多有侵蚀! 更何况此时的冥河已被魔种侵染多时,对修仙灵气足以吞噬殆尽! 眼见得那一层琉璃冰壳在冥河之水的侵蚀下寸寸融化,最终彻底侵入,将陆洇一身法衣统统打湿!连漆黑发梢都黏在了脸庞之上,玉簪失去了光泽。 谁曾见过皎洁如月的泠月尊一朝狼狈如斯? 众人都惊住。 “夙厉!”玄明怒吼,降下一道玄雷。 “!”生生抗住一道玄雷,夙厉咽下一口鲜血,点漆双眸仍是望向陆洇,“冥河之水有多阴寒,师尊可有感觉了?” “你!”陆洇双瞳收缩。 雷击的痛楚在胸腹内蔓延,五脏六腑都抽搐着痛,但夙厉仿佛无感,只是死死盯着自家师尊:“师尊还要去么?” 只是为了阻止自家师尊下冥河,便在让其在众人面前失态如此,众修者纷纷摇头,又是惋惜又是深感荒谬。 “……就算是要劝谏子濯,让其当众失仪也还是太过分了些……”连脾气最好的极意谷医仙也不禁出言道,“你这弟子未免也太不懂事……” 俊秀的青年置若罔闻,身受雷击的脊背挺得笔直,面如雪色跪在陆洇脚下,唯有眼神中一片偏执。 “师尊……”他微微抬手。 陆洇面无表情地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他化作一道流光,转身离去了。 第36章 第三十六个狗男人 没想到,仅仅是去了一趟妖界屏障,下午的夙厉就被关到了红狐茶茶隔壁。 玄明打他那一下雷击没留手,大概也是没想到这人躲也不躲,硬是这样受了一击。 不过,夙厉敢硬受这一下,皆是因为融合了妖丹之后体质强悍,经脉运转修复,他如此伤痛,只需吐出一口淤血便可痊愈。 钝钝的闷痛从背后经脉蔓延至心口,夙厉咳嗽出声:“咳咳……” 腥甜自喉口溢出,冲撞着从他唇中吐出。 已然换了一身素白的陆洇一推门进来,见到的就是徒弟吐血的景象。 素白指尖不由得收紧了一下,捏在了门框之上,捏得发白,原本手中握得一把戒尺,此时也不由得垂下。 “师尊……”夙厉却连忙抹抹嘴,乖乖跪好,脊背如风中翠竹,眼巴巴地望着陆洇手中戒尺,“弟子知错了,请师尊罚。” “……”陆洇踏入房中,不发一语。 夙厉连忙又调转了方向,伸出手臂低声道:“请师尊戒尺。” 陆洇动也不动,夙厉蓦然一阵心慌:师尊这是……连罚都不愿意罚自己了么? 灵界素来讲究尊师重道,今日之事,的确是狠狠伤害了师尊颜面。 他咬紧了牙齿:他可以接受师尊的责骂,但若是师尊因此对自己失望,再也不愿理自己,那…… 这个念头一起,心中一片黑暗笼罩,他像是一片浓黑中被抽走了手中绳索的人,再也无法找到方向。 “……你有何错?”陆洇冰雪般的声音将他唤回人间。 第37章 还愿意理自己就好! 夙厉心脏一阵狂跳,连忙道:“弟子不该在众人面前损坏师尊仪表,弟子该罚。” 又是一阵静默。 “弟子不该以劝谏之名,害师尊颜面,弟子该罚。”夙厉换了个说法,期待地竖起耳朵。 仍是静默。 陆洇似乎再也不打算说话了。 夙厉一片惶然,情不自禁地抬头,这一眼,就望见了陆洇面如冰霜。 这表情看得夙厉寒气直冒,心都要结冰了。 跟随陆洇多年,夙厉从未,从未看过陆洇如此表情。 师尊他真的如此失望么? 还、还是说,他发现了?他发现了自己近两次的欺骗,发现了自己冒充了他的道侣? 夙厉慌了。寒气从脚底,直涌到了头顶。他刚要喃喃张口,却发现喉咙里一片沙哑,什么都说不出来。 “师尊……”眼前的黑暗将他吞噬,他无声地做着口型。 下一秒,那如冰雕般的师尊开了口:“你是真不知你错在哪里。” “你错就错在,为何不躲那道劫雷。” “?!”夙厉猛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师说,你错就错在不躲玄明那道雷!”陆洇微微地提了声音,显然是气得狠了,连白如冰瓷的面孔上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为师为你温剑,救你出妖界,你做错何事为师曾动手罚你?” “为何那雷降下来时,你躲都不躲,硬是要受那一下!” 夙厉愣怔着,在他听懂之前,一阵狂喜就从他心尖蔓延到了全身。 师尊在说什么啊…… 他是在,埋怨自己没有爱护自己的身体吗? 他是因为这个生气?! 自己在师尊心中,竟然如此重要?! “师、师尊,可是弟子在众人面前冒犯了你,必得要被玄明师祖惩罚……”夙厉激动得舌头都有点打结,说不清楚话。 “他凭什么打我的弟子?”陆洇音调生冷,“我已然打回来了。” 师尊为了他,居然对师祖动了手?! 夙厉瞠目结舌,呆在当场,心头热意涌动,已然将经脉都点燃。 师尊,陆洇,如此维护于他,让他如何不动心,如何不沉溺,他…… 望着明明还在生气的师尊,夙厉却只觉得犬齿发痒,好想咬上那不高兴的唇舌,再舔吻那不得被冒犯的眼眸,用蛟尾将人寸寸绞紧,今生今世都不放开…… “手伸出来。”陆洇不知是否察觉到弟子过于火热的眼光,冷着声音道。 夙厉抬起手来,望着戒尺的目光却火一般热。 “今日打你,便是让你长长记性,做事切勿逞强,在为师未开口责备你之前,你,无错!”陆洇扔下表面冷硬的话语,浑然不知自己所言犹如一桶热油,泼在了夙厉心中的大火之上。 从此之后,热火燎原,更是无法阻止。 “啪!”夙厉的手心,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但,完全感受不到疼痛。 反而是被激起的兽血,在缓慢沸腾。 一下,两下,三下。 陆洇打了三下,就收起了戒尺。 别说是修仙者,就算是普通凡人学堂,冒犯了夫子,也不是只打这几下就能了结的。 夙厉满心以为还要再来个十七八下,手掌都没有缩回去。 说实话,越是被打,兽血还越是兴奋了起来。 直到掌心微凉,夙厉抬眸,才发现陆洇给他的掌心中,放了一粒雪白浓香的药丸。 “吃掉,治伤的。”陆洇皱着眉,语气仍是硬邦邦,眼神却已经暴露出了他对夙厉的担心,还有一丝不为人察觉的惶恐。 在夙厉之前他其实从未收过徒弟,也从未体罚过谁,打了三下,都有点担心,是否把人打坏了。 夙厉敏锐地捕捉到了陆洇的这一丝情绪。 他在心中笑得畅快,摊开的手掌却微微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弄掉药丸:“嘶——”他发出抽痛的声音。 陆洇果然上当,迈过一步就道:“那么娇气?为师并未用力……”他捧起夙厉手掌。 夙厉连忙催动妖血,眼见得那戒尺打过的痕迹就红肿起来,看着十分可怖,配合他颤抖得手,果然将陆洇骗住了。 “怎生如此严重?”陆洇声音中带上了些许慌乱和后悔,夙厉一边欣赏着师尊的难得一见的表情,一边佯装虚弱:“不要紧,师尊……” 陆洇抿起了唇不出一语。 望着那唇线,夙厉喉结微动,只是道:“师尊,我、我这就吃药……”他颤抖着手,那浑圆药丸在他掌中颤抖不休,仿佛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陆洇干脆夺过了药丸,喂到了夙厉唇边,冷声:“张口。” 夙厉提起了嘴角,张口连同陆洇的手指都含在了口中,火热的舌重重一卷! 浓重的药香化作一抹灵气,刹那间消失在喉咙口,通体经脉都如同沐浴在灵气之中。 夙厉眯起了眼睛,回味着陆洇指尖的味道。 “你!”陆洇有些吃惊,但夙厉再睁眼时,分明就是一派无辜,他只得咽下后面的话语。 暗骂自己真是糊涂了,弟子才刚刚挨过打,到底在疑心个什么? “师尊……这是什么药,好生厉害……”夙厉微微低下头去,刚刚挨戒尺时还如同翠竹般挺直的脊背,此时却迅速失去了力气,随着他的话语,慢慢地向前伏倒。 陆洇手臂用力,夙厉那高大的身躯沉沉撞了满怀,灵息也散落在自己周身,仿佛将他紧紧抱住一般。 “调息!为师带你出去。”陆洇将人扶着,徒弟滚烫的呼吸就落在自己耳边,让他的耳垂都变得通红。 就这样,他带着夙厉回到了自己房间,将人安置好了。 夙厉在“沉睡”之时,陆洇也收到了医仙的通讯霜花:“子濯,听闻你与玄明道尊起了冲突,我是说,你伤势未愈,切记不要急火攻心。” 医仙的声调温柔。 陆洇道:“无妨,倒是我徒儿,他吃过你给的药后为何陷入昏睡?” 医仙提高了声音:“你将素馨丸给了夙厉?大抵是因为灵力浓郁他需要些时日吸收,无需担忧。” “唔。”陆洇答应着,放下心来。 “素馨丸是我特意为你补身的……”医仙叹了口气,“算了,还是等我亲自为你好好检查一番罢。” 亲自检查? 佯装熟睡的夙厉皱起了眉,兽血沸腾间,仿佛看到了一些医修与师尊“缠绵”的画面。 师尊待我这样好,却是他人的道侣…… 而下一秒,他们的话语更是让他如鲠在喉: “好。”陆洇道。 医仙的声音带着笑意:“那我便等明日晚去你居所了。” 第37章 第三十七个狗男人 明晚? 师尊明晚便要和他…… 夙厉的心中一片翻腾。 在他听来,陆洇简直当着他的面在和医修立双修之约! “师尊……”他睁开了双眼,佯装“虚弱”地呼唤陆洇。 “好些了么?”陆洇听到他的动静,连忙停掉了传讯,来到他的身边问着。 夙厉点点头,又道:“师尊,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你讲。” “弟子愿替师尊前往妖界,探查银龙去向。” 陆洇扳起了脸:“胡闹!” 夙厉捉住了陆洇的袖子:“弟子并非胡闹!吃过师尊给的药,弟子已然好了许多!” “况且,师尊如此着急,魔修之事重大,刻不容缓,除了弟子,师尊还愿信任何人?” 这一问题倒是切中了陆洇的命门。 的确,无论是调查魔修,增补屏障,还是确认师则一的行踪,都让陆洇无比心焦。而所有门派弟子中,还有谁比得过夙厉修为合适,且做事得他信任呢? “可冥河之水阴寒……”陆洇缓缓道。 “我有黑蛟护体,冥河之水不会伤到我!”夙厉更加恳切,“待我调息至明日,便可尽数吸收师尊所赐药丸之灵气,届时痊愈,我便即刻启程。” 一切都是周全的计划,哪怕是说给玄明听,他也会同意的。 只是陆洇心中仍有顾忌。 剧烈的矛盾在他心中碰撞出纠结的形状。 “师尊,弟子唯求一点,”夙厉急切地望着他。 这弟子一向乖顺,陆洇怎么可能拒绝:“你讲。” “师尊,请师尊无论如何,一定要等到弟子明晚回来……”他的声音低低的。 陆洇只觉得心尖最柔软之处像是被小刺的毛刷刷过了一样,“好,为师答应。”良久,他闭了闭眼,“切记要安全。” 第二日清晨,夙厉驾驭法决,直接来到了妖界屏障之处。 自从与黑蛟融合后,他对水汽便十分敏感而喜爱,穿梭在云中,让他的心情格外畅快。 更何况,他手中还有师尊的法器——没错,今早出发前,陆洇竟然将冰尘晶镜塞给了他,道:“此宝物能为你抵挡元婴之下的攻击三次,其中还有为师的神魂感应,可保你平安。” 第38章 千想万想,竟是没有想到会得到师尊的本命法器,夙厉心中情绪涌动,最终也只能化作一道无言。玄明在一旁吩咐道:“切记,要将与银龙有关之信带出,最好让你师尊亲眼见到。” 虽然疑惑,但夙厉仍是低头答道:“是。” 冥河水波荡漾,夙厉入水,黑蛟妖丹便即刻运转起来,身上,脸颊两侧都顶出了黑鳞,阴寒之气不但伤不到他,甚至还能为他提供大补。 他循着妖界屏障边缘,一路游荡而去,隐约间,忽听得一声奇异声响。 这声响极为特殊,明明从未听过,却有熟悉之感…… 黑蛟妖丹旋转,夙厉猛地一顿,恍然大悟:这是龙吟! 他循着龙吟一路潜游,眼前的河底茂盛水草逐渐减少,河床之下满是细细的沙粒,映照着银光潋滟的屏障,颇有种淡淡的神秘光泽。 夙厉抬眼望去,水波中的屏障之上,隐隐有龙形盘绕。 夙厉张口想问是否为银龙。突兀地,又是一声悠长龙吟响起! 屏障闪过一道光芒,像是一排灯光次第点燃,夙厉眼见得沙粒之上,正随着龙吟形成一幅幅图画! 龙吟正在形成沙画! 夙厉睁大了眼睛:这是银龙传来的消息! 沙画层层叠叠地展开,一副形成后沙子被水波荡平,又再次形成另一幅,传递着信息: 【银龙感应到了夙厉身上的黑蛟气息。 蛟,若想化龙,唯有断情绝爱,才可飞跃龙门。】 看到沙画中似龙非龙的生物一爪子穿透平生所爱者,血滴顺着爪子不断地滴下来,夙厉瞳孔猛缩。 沙画还在继续: 【龙门并非地名,而是一种龙族之间的传承,唯有继承了传承,蛟才能化龙。 银龙的传承,就在银龙令之中。 银龙可以告诉他银龙令在何处,但有代价,这代价就是……】 “恕我拒绝,我不想化龙。”夙厉的拒绝干净利落。 沙画顿住了,像是银龙无法相信一般。 怎么会有蛟不想化龙呢? 就如同动物要吃五谷杂粮,修者要往下一个境界修行,蛟的本能就是化龙啊! 银龙用沙画表达了自己疑惑。 “断情绝爱,”夙厉直白道,“所以龙族都会断子绝孙么?” 水波中气泡浮起,宛如大小的珍珠滚滚,带起莫测的光线和水波。 下一秒,龙吟声大噪,水波变为漩涡,朝着夙厉狠狠拍击而来:“胡说八道!蛟化龙本就是逆天而行,哪里能同真龙相比?” 夙厉毫不相让,蛟尾一出,鳞光闪烁,也顺着水流拍击而回! 两道巨大漩涡在水中相撞,搅起整片的水草和泥沙,刹那间连屏障光华都纷纷褪去! 当漩涡的余波平息后,青年仍伫立在水渊之中,蛟尾平淡地拍打着,墨发随着水波缓缓起伏,仿佛万事都不在他的眼中。 银龙也未曾想到,这半人半妖的蛟,居然能在此处与自己打个平手,一时间语结,但又隐隐相惜之感。 龙族,不,就算是蛟,也很久没能出如此人物了。 银龙叹息一声:“年轻人,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好好想想,不要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水流声汩汩,青年的神色如平静霜雪,这一刻的他,也有了陆洇的一丝样子,他反问:“化龙之后,我还会是我么?” 银龙沉默了。 夙厉知道,他猜对了。 刚刚就在看到“化龙”一幕的瞬间,他体内的蛟血顷刻间沸腾起来,连带着经脉都一起鼓胀,脑海中仿佛我有无数声音,在催促着他赶紧答应。 夙厉额头青筋绷起,顿感不妙。 他知道,“化龙”若是执念,也只会是黑蛟的执念,而并非是他的本心。 他是半人半妖的修者没错,但在那之前,他还是夙厉,是凌华宗弟子,是泠月尊的弟子。 若是他真陷入执念之中,那么“化龙者”最后会是他,还会是黑蛟在他身体里复苏? 只是想想若有人顶着他的脸,晃荡在师尊身边,他便觉得浑身战栗,无法忍受! 修行之路多艰难,总有人会被变强迷了心,可……他不能冒这个险。 银龙看懂了他,水波卷来,将沙画尽数消退。 再一次响起龙吟声时,便已然是人类的声音了:“既然不是为了变强,你前来所为何事?” “事关两界屏障,还请您一起同我回去,面见玄明道尊。”夙厉请求道。 龙吟声再起,这一次银龙带上了人类的声音:“此时不行……你身上不是有面镜子么,通过镜子传讯!” 夙厉拿起了冰尘晶镜,镜子刚一出,屏障中就升起一轮明亮硕大的龙影,那影子垂下巨大龙头道:“我已然知晓诸位在屏障外的守候,时机到时,我自会亲自去见你们!” “回吧。” 话音落,他吹出一口龙息,水波分开,夙厉也被浪涛直接送出了水面,黑鳞飞快褪去,隐约中仍能听到银龙的叹息。 水底的沙画被彻底抹平,再也无法留下一丝痕迹。 银龙所言关于跃龙门之事,仿佛从未在水波中存在过。 夙厉凝视那片水域良久,猛地咳嗽一声,吐出半口黑血来。 血液顺着下颌线条微微落下,又被修长有力的手指毫不在意地抹去。 刚刚与银龙的对打,他的确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但……与银龙的交流,又何尝不是一次问心呢? 没多久,夙厉回到了宗门驻地,捧着镜子便直奔陆洇处:“师尊!” 随着他的声音,他猛地推开了房门,却见到房间中陆洇正在医仙手下,白玉般的肩膀晃得夙厉眼睛疼。 !! 夙厉僵住了。 “缘何如此冒失……”医仙不赞成地看他。 陆洇面不改色,只是继续拍拍医仙的手,医仙便继续动作,将绷带好好地缠在陆洇腰间。 夙厉只觉得刺眼至极,却根本无法移开目光,眼睁睁地看着医仙的手掌搭在陆洇美好的腰线之下。 陆洇原本背对着他,此时也不禁微微侧头,墨发如瀑,敞开的衣服露出无暇的脊背来,他眼神清冷:“非礼勿视,为师没有教过你么?” 夙厉感觉血液轰然上头,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然退出了房门。 他靠在墙壁之上,努力平息着不知何处而来的怒气和委屈: 凭什么要让医仙来做,难道不应该是自己来帮师尊缠绷带吗? 可是那的确是自己弄伤过的伤口…… 可那又如何,妖修之间,受伤了舔舔不就可以了么…… 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碰撞,最终却都汇聚成一句: 师尊他……明明答应了要等我回来的…… 而房间内,医仙却皱着眉:“……自己的伤势仍是要当心的,余毒未清,无论如何都不可再次勉强了。” 陆洇修长手指将长发从外套中拨弄出来,他望向医仙:“子濯自当保全自己,只是请您对此保密,切不可告诉玄明,以及……我徒儿夙厉。” “那孩子性格有些执拗,若是知道了,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陆洇低头恳切道。 医仙摇头:“也就只有你把他当孩子了。” 此时一封传讯鸟飞来,玄明声音严肃:“褚寒醒了,他要见你。” 第38章 第三十八个狗男人 陆洇赶到时,玄明已然等在了褚阁主的门口,他严肃道:“他醒了,却什么也不愿意说,非要同你单独谈话,你……小心。” “若他已经被魔气侵蚀……你便还手。”玄明严肃道。 魔气侵蚀……竟然已经有这么严重了么…… 陆洇点头,缓步而入。 房间中不知为何有些阴暗,天机阁阁主褚寒紧闭双眼,面色苍白。 陆洇靠近,分明感觉他仍在重伤之中。 照理说刚刚重伤刚醒的褚阁主最该见得是医仙,或者是将重要情报交代给玄明,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先见自己呢? 随着陆洇靠近,蓦地,褚寒睁开了双眼,张口便对陆洇道:“你要小心,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你。” 陆洇惊讶,褚寒却出手如电,迅速扔出了星盘,无数星子闪耀之下,径直将两人完全倒扣,隔绝了外面一切窥探。 陆洇伸手想摸自己的法器镜子,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意识到法器还在徒儿夙厉身上。 但望着褚寒似乎格外苍白的脸色,陆洇也平静道:“褚阁主,这是何意?” 褚寒挣扎着坐起身来,他眼眸如星:“魔修们抢走了山河屏。” 山河屏,不久前陆洇还用这个法器寻过师则一的切片…… 褚寒接着说:“他们要通过山河屏找到银龙令。” 银龙令?陆洇想起藏在自己耳下的那一片浅浅红色,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褚寒的下一句话确定了这一点:“魔修很快就会通过山河屏知晓,他们寻找的银龙令,就在泠月尊身上!”褚寒一边说着,一边有细小血流自他口鼻中流出。 第39章 “褚阁主!”陆洇想去扶他。 褚寒却毫不在意,头上的星盘越转越快,仿佛到了极致,他的语气也急切起来:“陆子濯,你的徒儿……呃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终究打断了他的话语,星盘刹那间溃散,褚寒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褚阁主!” 星盘散开,玄明等人也冲了进来,但褚寒已经再次失去了意识。 医仙祭出银针,一阵忙碌后,也只是摇着头:“只能闭关了。” 言下之意,竟然是暂时无法让他醒来了。 玄明震惊:“这等子魔修,竟然如此厉害么……” 陆洇却微微摇头:“或许不是魔修,而是……天机。” “天机?” 天机一线不可说。 褚阁主最后的话语,分明是想要对陆洇透露些什么。 到底是何事呢? 夙厉本人是天之骄子,是本世界的气运中心,陆洇已然知晓。 可是他心中总有一丝不安,难道说,夙厉身上还有什么是自己并不知道的事情么? 陆洇将疑惑咽下,看向了玄明:“私言。”这是他们快穿局内约好的暗号,若是涉及机密之事,便要以此交流。 玄明悚然一震。 玄明转了转手中扳指,一道光束便出现在他掌中,随即将两人笼罩。 光束径直向上飞起,直接将人带到了云层之中——这其实是快穿局给本位面员工的一个道具,只有主要派遣人员才会有。 陆洇进入位面只是为了搜寻自家道侣神魂,不算派遣员,因此手中并无如此的道具。 光速笼罩中,法则超脱于本位面,一切窥视都能被隔绝在外。玄明点点头,示意陆洇可以开始交流了。陆洇便将褚寒所言大概告知,唯独隐下了褚寒最后对于夙厉的警告。 他尚未知道褚寒到底是什么意思,而玄明一向对于天道之子是放养,甚至会主动推波助澜让其经历困苦。若是玄明知道,会对夙厉做些什么,就难以预料了。 “玄明,你可知银龙令是何物?”陆洇先提了个问题。 “银龙令……莫非是与银龙相关?”玄明思忖道,“你徒弟已然自冥河中归来,我刚刚问过他,他说银龙目前仍在屏障之中,等待时机与我们相见。” 陆洇无意识地抬手,仿佛要捻一捻脖颈上的红痕,但又忍住了:“我还是想去屏障附近与他见一面,问个清楚。” 玄明劝阻道:“慎重行事,若是被魔修们察觉……若我说,无论这银龙令是个什么玩意儿,你的安全更重要些,要么你还是回凌华宗吧,山门驻地屏障打开,我不信他们还能打上山门。” 见陆洇仍是犹豫不决,玄明道:“或者,你让夙厉再去一次,就问问银龙令的事情。” 陆洇沉默了。 褚阁主冒死也要对他说出的信息,让陆洇有些踟蹰。 陆洇相信自家弟子的品性,但他也恐怕未来可能的风险,若是……褚阁主意在提醒自己,魔修会藏在妖界伤害夙厉,那他岂不是将人白送入口中? 这样想了一下,陆洇便觉得不妥,他沉吟了一下,做了决定:“不,让夙厉回凌华宗驻地去。” 玄明不解,陆洇的眼神中如同冷萃冰雪:“信我,不要问。”他指了指天,仿佛是在暗示着天道般。 玄明终于点了点头。 当光束散去,陆洇也回到了自己房间,夙厉才来求见:“师尊,我来归还镜子了。” 陆洇:“唔,好。”他抬头看了自家弟子一眼,这孩子,已然从那个街边粟米棒子一般的小乞丐,长成了丰神俊朗的青年,修为金丹后期,若是再遇机缘,便可踏上元婴境界——与自己相同的境界。 破秘境,收蛟龙,铸本命剑,如今能与守护圣兽银龙对话……此子的确是天道之骄。 难得的是,他从未因此骄躁,反而事事恭顺,稳扎稳打,这样的徒儿,要陆洇如何不会多加关注怜惜呢? “你坐。”陆洇示意他。 夙厉不明所以,顿了一下,坐在陆洇身边,身形挺拔如竹,除了有点歪——他暗暗靠得近了些。 陆洇未察觉:“夙厉,为师接下来说的话,你要记住。” 如此严肃的对话,夙厉还是少见,他更加绷直了身体。 “魔界恐生大变故,你最好回去凌华宗驻地。” 夙厉反射性地要说不,但陆洇的表情分明是“此意已决”。 “为、为何?”夙厉有些慌乱地站起来,径直半跪,仰着脸靠近陆洇的膝盖,“徒儿知道自己修为有限,可徒儿是唯一能够靠近冥河不被阴寒所侵之人!” 他明晃晃的眼睛里写满了祈求,就差直接说【留下我,我有用】这样的话了。 当年将他从街边捡回来时,看他的眼神也是如此,那时他像个流浪已久的小狗狗,陆洇走到哪里都要跟在三步之内,生怕再次被丢下。 陆洇素白的手指动了一下,下意识地要去摸他的头,但蓦然想到了眼前这个青年已经成年已久,又强行收敛了自己的手指。 “夙厉,”陆洇深深望着他,并不松口,“先回去。” 天道之子眼睁睁地看着萎靡了下来,仿佛被移开了水源的一树花,但仍是绷紧了下颌点了点头:“……是。” 夙厉走出陆洇房间时,深思恍惚。 他能感觉到,师尊要他如此,皆是因为对他有一片爱护之心,为他着想。 可另一方面,他又有一瞬间的后悔: 若是他没有拒绝银龙……若是自己能更强大一点……是否就不必被勒令回到凌华宗,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师尊身边了? 哪怕断情绝爱,哪怕是压抑住对师尊的感情,他也…… 这后悔一闪即逝,宛如一颗刺进心口的荆棘小刺,不甚痛楚,却会在某时突然出现,让人防不胜防。 当夜,夙厉手执青伞,来到了陆洇房中,喷出了蛇息。 却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真的很想从师尊那里,得到更多的消息。 中了蛇息的陆洇有些昏沉,单手靠在桌边,微微眯起了眼。 夙厉靠近,声音低沉:“我听说今日你让徒弟回去凌华宗了?” 陆洇“唔”了一声。 夙厉的手摩挲着陆洇的耳垂,低声问:“为何?” 仿佛是强打着精神,陆洇抬起眼帘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放任对方的动作,殊不知自己这纵容的态度只会让人得寸进尺:“他得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或许他只是想要帮助你。”夙厉说着,语气柔软,循循善诱。 “……然而我不能放任这样的危险发生在他身上。”陆洇说出的话斩钉截铁。 夙厉一怔,手中摸着陆洇耳垂的动作也顿住。 师尊……如此直白地承认了? 手下的触感仍旧是暖玉一般,师尊对自己的回护之意…… 一阵阵的暖流在他心口涌动,他微微地闭上了眼睛,手下的动作更为温柔了。 下一秒,他猛然僵住——眼前的师尊正将手搭在腰封上,轻轻一拨,外衫正顺着肩膀滑落下来。 翩跹的外衫如同一只白蝶,在夙厉的眼前飘然落地。 夙厉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更别提一向清冷的师尊看过来的目光,如此无辜:“我腰上的伤,你可以帮我看一下么?” 夙厉缓慢地动了动喉结,手指滚烫,努力地让心念专注于陆洇腰背上的伤疤。 细细碎碎的伤疤,如同最好白玉上的瑕疵,让人心碎。 夙厉瞳孔紧缩:这些伤疤,分明就是上次他用蛟尾造成的红痕! 是阴气入体! 他从未知道,之前的那些红痕,会变得如此严重…… 他再也控制不住地伸手去摸,痛楚和其他复杂的心情混在一起,让他无法维持平静:“……痛吗?” 嗓音沙哑。 陆洇轻轻摇头:“不痛,只是阴气入体而已,我等双修一下即可……” 他像是提出一个最为寻常的请求,双眼望来之时,恍若银月堕入深潭。 夙厉倒吸了一口气,那些复杂的心情都发散入四肢百骸,再也无法抑制自己,而是轻轻地拥住了他。 那夜,他对着师尊的伤口格外温存,每一片伤疤都被细心地舔舐…… 第39章 第三十九个狗男人 与师尊的双修格外顺利,滚动的灵力之下,陆洇的伤口迅速恢复着,犹如美玉褪去了蝉衣。青年形状优美的嘴唇衔住那薄薄的蝉衣,再用滚烫的唇舌去安抚这片仿佛浸在水流中的美玉…… 随着他啜引着美玉,丹田和经脉也涌动起饱满灵力,修为突飞猛进。 融合了黑蛟妖丹的金丹也隐隐胀满,散发出沉甸甸的紫红色光芒。 “美玉”发出不堪纷扰的声音,语调破碎:“好、好了……已经痊愈了……” “再来一次。”夙厉语气温柔,但态度却堪称霸道,毫无反抗的空间。 第40章 青年漆黑长发如瀑,如同水流般勾扯着美玉,也将美玉完全缠绕起来,让其再也无处挣脱。 也许是被这样的人所拥抱着,被这样的温柔所环绕蛊惑,美玉仿佛被迷了心窍般:“……好……” 于是水流继续击打着美玉,直到将其雕琢得毫无棱角,光滑至极。 …… 清晨,夙厉自师尊房中走出时,灵力充沛,但内心仍是有些复杂。 师尊对他的爱护之心,让他不能拒绝回去宗门的决定。 可昨夜他身上的伤……明明自己都受伤了,却还要将自己赶走…… 他就是这样的,伤口都成了那个样子也绝口不提,若不是他刚好变换面貌成了医修,师尊恐怕永远都不会让自己知道。 师尊……陆洇,你还有多少事情是瞒着我的…… 夙厉垂下了眼睫,手指在袖中拢起,仿佛要无声地紧紧抓住什么。 若是能够变得更强,师尊也许就不必事事瞒着自己,也不会逼自己离开! 就在这时,驻地角落里却传来一阵骚动:“糟糕!那只狐妖逃跑了!” 狐妖? 红狐茶茶! 夙厉飞快赶去,那本来放着狐妖的房间里,众弟子望着被挣脱的绳子一筹莫展:“一时不察……教那狐妖走脱了,如今何处去寻?” “院落都找遍了,根本找不到啊!” “完了完了,这下放跑了狐妖,我们肯定是要完蛋的!几大门派还不知道要怎么罚我们……” “莫慌。”夙厉道,他平稳的声音仿佛有种神奇的力量,让整个慌乱的院落都安静了下来。 夙厉想了想,径直飞向了天机阁驻地院落。 自从褚寒阁主再一次陷入沉睡,天机阁便彻底闭锁,只待玄明这边做出决定后,就立刻让飞星坊的傀儡们一起护送回到凌华宗驻地——那里有最为厉害的护山大阵,可以保护天机阁诸弟子平安。 而此刻,那闭锁的院墙仍是原状,唯独……唯独一处像是狗洞般的墙角里,有几分滑稽的泥泞。 便是了。 夙厉心下了然。 他是凌华宗首席弟子,穿过天机阁的禁制轻而易举,于是翻墙而入,果然看到了孤身等在褚寒阁主门口的茶茶。 红毛狐狸团成一个团子,在寒风中抵着门口,只唯独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吗?”夙厉道。 红狐狸不理他。 夙厉叹了口气:“褚阁主上次醒来的时间过于短暂,没来得及为你说话……就算你等在这里,褚阁主也仍在昏迷中,无法见到你。”” 茶茶打断他:“我知道,我不在乎这些,”他摇摇尾巴,“我乐意守着他。” 夙厉道:“以你目前的身份,洗脱不清嫌疑,如果他们来抓你,以你的实力也难以抗衡。” 红狐狸僵硬了一下:“……那我就再跑。” 夙厉还想再说些什么,茶茶从尾巴中伸出脖子,执拗地道:“别说了!你们不就是欺负我是个一尾吗?” “若我还是个三尾足够强大,你们会不让我去陪着我之所爱吗?你们敢吗?” “我就是不想离开他嗷嗷嗷!我就是要等在他身边!” 一双黑漆漆的狐狸眼睛,望过来的时候都是固执。 的确,对妖来说,一切事情似乎都可以归因于“拳头不够硬”,似乎这人世间只要强大起来了,便再无可以阻挡的事情。 夙厉身有黑蛟妖丹,他能够理解如此心情。 但他也是个人修,也知道事情不仅仅是如此。 夙厉沉默了一下,张口道:“你可知道,褚寒阁主他修习无情道,是这辈子都不能动心的。” 红狐的尾毛在风中颤抖,他继续将自己团成一个团。 过了许久,他才说:“我知道。可我恋慕他,与他是否恋慕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人类……人修是不能理解的……” “我只想变强,这样就可以一直陪着他。” 红狐的话语像是一道闪电劈在了夙厉的心上,让他喉头发苦。 没错,人修的“求不得”当然苦,然而对于头脑简单的妖修而言,他的付出便是最为简单单纯的,并不需要回报。 他对师尊,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夙厉慢慢蹲下道:“我去和师尊请示一下,让你进去陪着。” 红狐抖了一下,将自己再次团成一个团子,不再说话了。 夙厉回去后,便在驻地的风浔台找到了陆洇和玄明。 风浔台在高处,直入云霄,周遭水汽化作柔和云雾,颇为安静。 夙厉禀明了自己愿意回去凌华宗驻地,也恳请将红狐茶茶和同天机阁主一并带回。 玄明尚在踟蹰,陆洇却道:“若是如此,倒也不必过于苛责于他,便叫飞星坊的傀儡一起带回凌华宗亦可。” 玄明终于答应。 他走后,驻地的风浔台安静了下来。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陆洇也没有动,只是眺望着远方,风吹起他的发带和衣带,飘飘然如同云中仙君。 夙厉紧紧望着自家师尊,无法移开目光。 此时一别,尚不知多久能见面,分离之苦,如同无数小虫啃咬着他的四肢百骸。 红狐茶茶的恋慕十分纯粹,夙厉自愧不如,他对师尊,根本无法做到如此…… 只是想想,若是师尊修习得是无情道,自己又该如何? 前夜与师尊纠缠在一起的幕幕又在眼前闪过,坚若磐石,又飘如云雾,夙厉握紧了手指,只能任由其掠过,再无影踪。 “师尊……”他终于忍不住唤道,他想问若是我足够强大,可以留在此处么? 可他还是张口结舌,最终将话咽了下去。 回过神来,陆洇正因为他的文化而望着他,目光澄澈,夙厉有点慌乱:“师尊,我是说,要回凌华宗了,那么本命剑还是先拿出来……” 陆洇顿了一下,也恍然颔首:“也对。” “倒是已经温养得不错了……”陆洇说着,“今夜到我房中来。” “今夜?”夙厉条件反射般地问。 陆洇抬眉不解:“嗯?” 夙厉连忙道:“啊不是,我……我是说,是。”他的声调低下来,差一点就要反问师尊那你的道侣怎么办。 可最近几次的道侣双修,都是自己呵。 心中抱起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或者……师尊也能将自己正式纳入“道侣”的范畴么? 他望着风浔台的云朵和风,不由得怔住。 当夜,夙厉来到了陆洇的房间,抬手敲敲房门,乖巧问道:“师尊,是我。” 陆洇的声音传来:“进来。” 推开房门,夙厉僵了一下,目光扫过,他惊讶地发现,圆桌旁还坐着一个人,那人头发如同高高马尾束起,面容格外年轻,竟然就是飞星坊坊主! 师尊为了他取本命剑,坊主缘何会在师尊房中?! 夙厉转头望向陆洇。 陆洇正从另一边走过来,看脸色仍是十分自然:“飞星坊会派出几十架傀儡与你们一起回凌华宗,你们提前熟悉也好。” 夙厉惊讶:“难道坊主会亲自护送我们回去?” 陆洇道:“那倒不是。他会留下。” 这是当然,因为所谓“飞星坊坊主”不过只是陆洇用来主持飞星坊的傀儡之一,若是太远,他无法操纵这座精密的傀儡。 对此懵然不知的夙厉却沉默了, 眸光一落,他看到了洛飞星放在桌子上的佩剑,幽蓝色的剑坠吊在上面,散发着水盈盈的光芒。 他不能留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留下。 情感挣扎着在他的世界,宛如暴风过境; 可他却什么都不能说。 这一边,陆洇已然张开了手臂,灵力汹涌盘桓。 丹田之上,隐隐有锋锐之气冒出。 陆洇额头上沁出一片薄汗,脸色也染上了薄红。 “师尊!”夙厉着急道,他没想到师尊居然就这么开始了,飞星坊坊主不是在还在这里吗? 果然还是自家“道侣”,根本无所谓外人。 夙厉乱七八糟地想着,抬手便扶住了陆洇,将灵力渡了过去。 带着他个人气息的灵力一进入陆洇的经脉,便迅速引起了本命剑的共鸣。 陆洇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一滴汗顺着他线条优美的侧颊流下,又被蒸腾成气消散。 “师尊……”望着陆洇这幅样子,夙厉有些犹豫了。 “无妨,不要停。”陆洇咬着牙,他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神幽深又清澈,宛如深潭中的月,又如濛濛的雨幕。 锋锐之气愈发激烈,本命剑在夙厉的牵引之下,摇摇晃晃。 “唔!”陆洇瞳孔放大,再也不堪忍受。 夙厉在自己的灵力感应下,用力一拽,将本命剑拉了出来! 下一刻,陆洇倒在了夙厉的怀中。 第41章 第40章 第四十个狗男人 夙厉再没什么心思去看本命剑了,陆洇韧瘦的腰身就在自己怀中,气息起伏,撩动了他整片心湖。 虽然在之前的种种双修中早已对师尊的身体熟悉,而现在不一样,现在的他,是弟子,是“夙厉”。 只是隐隐想到了这一点,夙厉都感觉到两人接触的地方狠狠发烫。 “为师……无事……”陆洇在夙厉怀中努力支起身体来,玉似的指节陷在夙厉的衣服中。 另一旁,久久无言的洛飞星仿佛大梦初醒,才动了起来,就要来扶陆洇。 察觉到另一只伸来的手,夙厉下意识地一揽,将人狠狠地扣在了怀中——以一种极为独占欲的方式。 “!” 三人同时怔住了。 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这一刹那,有些不能说明的事情,仿佛都被放在了阳光之下,让人瞧了个分明。 夙厉扶着陆洇站好,心中无限依恋撕扯着,却仍然眷恋地放下了手。 在陆洇和洛飞星的逼视下,他缓缓地退后了一步,光影烛火吞噬了他的面容,一片晦涩的黑暗。 他不发一言,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被忽视已久的本命剑。 本命剑出,引来满室光华。 曾经被熔浆损毁得坑坑洼洼的水玉陨铁剑,如今通体光滑,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古朴又神秘的纹路沿着剑身蜿蜒,却并不是被雕刻上,而是从里到外地透了出来,带着一种莫名的威压。 明明并没有开过刃,但当感受到灵力时,一种格外锐利的冷意则猛地自剑刃两边爆发出来,令人脊背发凉。 水与金,融合得刚刚好。 这剑,的确是温养而成了。 师尊为我温养的剑…… 夙厉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被放进了温水里,被温情脉脉的流水浸泡得抽痛。 心没有错,温水也没有错,错得只是自己,竟然将两者放在了一起。 夙厉不再想了,他指向本命剑,那剑刃一出现时,就和夙厉的灵力连成一片。 夙厉心意一动,本命剑便灵活地动起来,如使臂指,他心意微动,就将剑放回了自己眉心。 从此之后,他再看过来时,连眼神都带着摄人心魄的魔力。 “师尊,徒儿这便告退了,明日会和坊主一起出发回凌华宗。”夙厉规规矩矩地行礼,只是陆洇能感到,他的身上像是涌起了寂寥的大雾,整个人都被溺入雾中,影影绰绰。 陆洇嗯了一声。 高大的青年低下了头,转身走到了门口,门即将被推开的瞬间,他轻轻回头,低声问: “师尊,我……我可以要一款剑穗吗?” 这个要求陆洇着实没想到:“剑穗?” 夙厉点点头,他语气犹豫又卑微,像是光华璀璨的宝石突然暗淡了光芒:“就是如同坊主那个一样的。” 陆洇再也绷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你……” 高空中的一轮明月摇摇欲坠。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的徒弟。 夙厉沉默的回望,眼中是暗淡但固执的光芒。 “你先回去。”不知道沉默了多久,陆洇率先退了一步,他最终这样说道。 夙厉眼见得更加萎靡了,一眼不发地离开了。 自徒弟离开后,陆茵一人坐在房中,飞星这个傀儡已经被收起来了。 素白的手指把玩着佩剑上的剑坠,陆洇知道,他放在洛飞星佩剑上的剑坠,是一轮银玉水月,与师则一的吊坠一模一样。 说起来,那不过是他在造这个傀儡时顺手而为,从来未曾注意过,这吊坠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此时被夙厉提起,才仔仔细细地去看,这没什么大用处的坠子,除了造型古朴一点,在光华万丈的佩剑旁,根本就毫不起眼,为何夙厉非要…… 他如何能看出来这是自己所为呢? 灵光一闪,夙厉召出了自己的本命剑,剑上也有一枚满月般的坠子,这两者放在一起的时候…… 陆洇顿住了:这两者,虽然玉质不同,但竟然如此相像……吊坠形制,风格如出一辙! 这种根本无人会注意到的小细节…… 而他要的偏偏就是这个吊坠样式……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他对他居然有了…… 陆洇扶额,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徒弟所求,再明显不过。 他不是第一次意识到徒弟已经从一个孩子长成一个俊秀的年轻人了,可是他从未想过,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到了这个时候才第一次发现,徒弟对他竟然抱有如此……意图。 手中的剑坠还散发着蓝盈盈的水光,两片质地不同的玉,只是因为剑穗缠绕的方式相似,形制相似,便成为了夙厉心中解不开的结。 而他终究不可能对夙厉有任何的回应。 陆洇垂下眼眸,蝶翼般的睫毛上下铺扇。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般,将那剑坠攥在了手心。 清亮的白光包裹了上去,在散去时手中的剑坠已经变了模样,虽然形制仍与之前的相似,但整体的形状依然不同。玉质偏白的一块从新月化作了小龙。 陆洇垂眸,双指并拢面不改色地一划,数个法阵层层嵌套,雕刻在了小龙之上。 静心符……清心符……执念逆转符…… 夙厉明天就会离开驻地,回到凌华宗,需要想个法子让他绝了这个心思。 夙厉他毕竟还年轻,也许只是一时心动而已…… 希望离开自己之后,他能想明白。 但若是不能…… 陆洇垂下眼眸,素白手指再次变换手势,在层层的法阵中又附上了一个能够减轻记忆的阵法。 大劫将至,避免节外生枝,就让夙厉忘掉一些关于自己的回忆吧…… 法阵微微发红,仿佛也预示了某种不祥。 第二日,夙厉和飞星坊几十傀儡,以及天机阁数十弟子,启程前往凌华宗。 风浔台上,陆洇亲自为他们送行。 大队人马排队登入傀儡驾驶的飞舟之上,夙厉排在最后,临走前望向了陆洇。 大概是一宿没睡。 但修仙之人,仅仅是缺少一点睡眠,也并不会怎么表露出来,唯有陆洇一眼就看出自己徒弟状态不好,握着玉坠的手指再次收紧了一下。 没错,若这是段孽情,一定要早日斩断才好。 一个大好的天之骄子,不该受这份情丝之苦。 陆洇张开手掌:“你要的坠子。” 夙厉瞪大了眼睛,震惊极了!欢呼和雀跃几乎从他的双眼中跃动出来! 融合了眉心本命剑的双眼桃花潋滟,如今更是手捧着坠子开心得不知怎么是好。 陆洇心情复杂,只叹了一声:“走吧。”他无法再看下去,抽身而去,衣袖飘荡间宛如一朵离去的云。 …… 数十架飞星的傀儡护送,凌华宗飞舟又将带有褚阁主的天机阁飞舟团团护住,如此之下,还是出了问题。 刚刚走过江源附近,就遇到了魔修们的伏击。 蓦然间,黑云压顶,豆大的雨珠如同瓢泼,轰然落下来! 飞舟震动一下,撑起了屏障。 可是下一秒,已经落入舟中的雨点突然蒸腾起来,化作一阵阵魔气,充斥了整个飞舟! 魔气如针,刹那间就扎入了舟上人的七窍之中,血丝浮上了眼球,纷纷倒下。 “有魔气!” “啊!” 舟上人仰马翻! 夙厉在察觉魔气的一刻,便掐诀挡住了攻击,更有细小黑鳞顺着额头蜿蜒,挡住了七窍! “封闭七窍!”他手腕一震,更有数个法阵叠加放开,清亮光芒顺着他的手放了出去。 几个弟子被救了回来,连忙又去启动傀儡。 傀儡被激活,猩红灵石的巨大猛兽在云端嘶吼,四蹄飞上了云朵之上,咆哮着撕碎了乌云。 魔气暂时散去。 突然! 明明化作散沙的魔气又凝结成一只巨手,对着傀儡狠狠拍下! 同一时刻,飞舟之下突然出现冒着黑光的阵法,它们吞噬了屏障,将船体都咬得嘎吱作响! “这是什么?!哗啊!”弟子们东倒西歪,随着飞舟摇动。 夙厉瞳孔猛缩——魔族阵法! 这以为着至少来了一位魔界祭司! 唯有祭司能够造出如此强横的阵法!而祭司,那已经是元婴以上的修为了! 晦暗的往事突然包裹住了他。 曾经他也是在外出宗门任务时,被魔修们包围,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一剑捅穿了胸膛! 他还记得,当时便是有一位魔界祭司,只是轻飘飘地压了压手掌,便…… “呵呵呵呵——”尖利地笑声响起,夙厉循声望去,浑身一震。 魔云如雾中,站着黑压压一片魔修,正中央那形状奇特的高轿之上,一位高大魔修正抬手看了过来。他全身都隐藏在黑色长袍之中,唯独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偶尔有薄膜一闪而过。 第42章 “又见面了。”他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死死地盯着夙厉。 第41章 第四十一个狗男人 被盯住的瞬间,夙厉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他抬手便去召唤黑蛟,然而一阵粘稠的威压落下,夙厉发现,黑蛟无法出现! 被压制住了! 那仿佛长着蜥蜴眼神的祭司阴沉地看过来:“哦,一条小黑蛇?有趣……” “刷拉——”接着他便直接到了夙厉面前,一把卡住了他的脖颈! 窒息! 夙厉妖丹旋转,经脉中灵力喷薄,一切皆是无用。 来人修为足有合道,哪怕是夙厉结了婴,都未必能有实力一战…… 夙厉假意挣扎着,魔祭司凑近去看他时,他却猛地一顿,眉心小剑骤然飞出,径直从祭司脑袋中穿过! 中了! 可是还未等夙厉扬起嘴角,他目光凝住了:眼前的魔修面不改色,额头被飞剑穿透的血洞正在慢慢合拢,很快就看不出任何伤口了。 “能伤到本座,的确是……”他的声音低了下来,粗粝得听不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捏紧了手,夙厉只觉得大雾弥散,更多的黑气从魔修身后的斗篷中窜出,冲进了夙厉的七窍。细小的黑鳞片勉强地冒出来了一会儿,转瞬间又无力地消失。他眼中的血雾越来越重,本在挣扎的手臂也逐渐脱力,缓缓地垂了下来。 “金丹而已……你……”魔修祭司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夙厉的飞剑横空袭来! “哼!”魔修不屑地一掌打开! 飒然一声,剑锋虽被打偏,可发光得却是剑柄之后的——一个龙形吊坠! 白光如雾般弥散开,魔修如同被腐蚀一般,大叫着松开了手。 数个法阵在夙厉面前张开,将魔修们挡在了外面。 夙厉血色的视野里,眼睁睁地望着那一片古朴的龙形在他眼前爆开:师尊给他的吊坠在保护他! 他管师尊索要吊坠,师尊不但给了,而且还在上面附了阵法! 他…… 夙厉倒在了地上,指尖却拼命地绷直,想要去够那最大的一块残片…… 就,就快够到了…… 魔修祭司的双眼留下了两行血泪,再睁开的时候就是两个模糊的血洞,他就这样血肉模糊地望向夙厉,发出可怖的笑声:“哈,有点意思……” “居然有这种阵法……” 他抬脚,重重地踏在了最后的残片之上,法阵的余波再次振动开来! “不……”夙厉目眦欲裂,可他实在太虚弱了,手指刚刚触碰到法阵的边缘,就失去了全部了力气。 魔气缭绕,在残片的法阵之上盘旋。 魔修大笑,怀着恶意地问:“这是谁放在你身边的法阵啊?能保护你的性命,而代价是你逐渐失去关于法阵之人的好的记忆??” “什、”夙厉瞪大了双眼,无法置信。他的内心疯狂否认着:不可能,师尊怎么会这样対他!是这魔修故意这样说的! 魔修却张着两个血洞,毫不留情:“哈哈哈比起所谓灵修,倒更像是魔界的手笔,有趣哈哈哈有趣啊!” 更多的魔气被法阵吸出来,夙厉能感觉到,但同时,他也的确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空虚。 像是很多快乐,很多值得记忆的东西,逐渐自他的身体中被抽出,一寸寸地自经脉和骨骼中拉扯而出。 不痛,但,很难过。 突然间,大滴大滴的眼泪就从他的眼眶中落下,而他自己都有些茫然:他在哭什么? 明明没有被千刀万剐,可是心口为什么一片冰冷的疼痛? 魔祭司充满恶意地望着眼前这一幕,根本不去管自己已然血肉模糊的眼眶:“太好看了,这种表情,就是看一万次都觉得精彩哈哈……” “让我来帮帮你吧!” 下一刻,夙厉猛然觉得,空旷的心口处,蓦然绽开了什么! 像是有种奇怪的种子被种下,然后又飞快地发芽成长,直到穿透了他整个人的经脉,丹田,和眉心! 他逐渐地失去了意识。 唯有魔修在狂笑:“这颗藏在他身上的种子,终于快要成熟了,最后压到宝的还是我哈哈哈哈……” 周围的其他魔修半跪着,以奇怪的腔调贺喜:“恭喜祭司!从今往后,黑龙将会心中充满恨与愤怒……” “银龙将死!黑龙将堕!” “银龙将死!黑龙将堕!” 那些古怪的音节化作流水,流过夙厉的耳朵,他失去了意识,彻底晕了过去。 在江源遇袭的瞬间,陆洇就通过傀儡知晓了魔修们的埋伏,顿时一掐诀便要化作流光赶来。 然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是玄明:“先跟我走,魔界屏障突然异动,可能是被什么攻击了!” 陆洇拒绝道:“不行!夙厉和天机阁他们被魔修袭击了!” 玄明道:“他们有屏障和傀儡,总能坚持一会儿!屏障那边银龙若是因此受伤了,那预言就真的成真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陆洇愈发着急,他抬袖子倒提佩剑:“今日就是打过一场,我也得先去夙厉那边!” 玄明气得两鬓都泛起了雷光,但最终还是妥协道:“好,那你回来要先去银龙那……” 话未说完,陆洇已经化作了一道流光,消失了。 陆洇赶到之时,魔修退了个干净,他只能将剩下的人都带回来。 再醒来的时候,夙厉已经被救回了凌华宗的驻地,外面乱糟糟的一片嘈杂。 “师、尊……”他恍惚着念起名字,“师尊?” 无人应答。 房内一片空旷。 一个小弟子走了进来,小声道:“师兄……泠月尊和玄明道尊去了屏障那里……师兄有何吩咐要先跟我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面前师兄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从未见过这样阴沉着的,将情绪放在脸上的师兄。 【将他抛下,又去了屏障哪里? 所以,所有事情都比他重要,不是么?】 夙厉心中的念头纷至沓来,搅得他脑袋疼。 【如果不是,也不会在他离开前,非要用一个表面看起来是“保护”的吊坠,来清洗自己的记忆!】 想到那些失去的记忆,夙厉有瞬间的迷茫:等等,他失去到底是那些记忆来着? 呵呵,若是知道,那还叫“失去”么?! 夙厉心中猛然涌起一阵不知来自哪里的愤怒与无奈,像是越要紧握就越要流逝的沙子: 【为何我都已然妥协离开,已然决定要放弃这段感情,师尊却如此対我?! 既然如此,放任我死在魔修攻击下,不也就好了?!】 心中的妄念和偏执像是得到了滋润的剧毒藤蔓,寸寸张开,蜿蜒爬行过他的全部经脉,任由他的理智被寸寸吞噬,嚼得只剩渣滓簌簌而落。 “师兄你要去哪里……”小师弟望着冲下床榻的人,完全阻拦不住——看起来是在病中虚弱的大师兄,力气大得吓人! 夙厉跌跌撞撞地下床,扑到了门边,却正好捕捉到了赶回来的玄明和陆洇在院子中的対话。 两人应该是开着结界的,夙厉本来听得并不真切,唯独……几句漏出的话语像是黑色的虫子钻进了他的耳朵,钻得他脑海生痛。 玄明的声音沉郁:“……我听说他拿走了你的剑坠……你可知道……你的徒儿対你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陆洇沉默着。 玄明震声道:“你不要装糊涂!” 陆洇声音仍是那样冷静:“我不能……我対他无情……毕竟,命铃从未因他而响。” 仿佛如同天边明月的声音呵……清冷得如同月下泠泠的泉水,让夙厉的一颗心猛然落入冰水之中,在彻骨冰寒下被冻得四分五裂。 识海一片刺痛,丹田也痛得快要裂开,夙厉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快要哭出来的自己,另一半却冷漠地质问着自己:“本就如此,不是吗?” 本就如此,你的师尊対你无情。 从来都是。 之前的那些温存不过都是被偷来的东西,是他骗来的。 期待一次次地被摔碎,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他冷冷地望着还在“哭泣”的自己,无比清晰地想:勿要再期待任何回应了。 如果喜欢陆洇,就想办法去得到他,软的,硬的,方法比比皆是。 夙厉,不,粟粒,你在街边做小乞丐的时候,怎么得到食物,就怎么得到他,唯独不必付出真心。 你的心要如同磐石一样硬,再不要为了他掉一滴泪。 有种他人看不到的黑气在他身躯中流窜,紫红色的妖丹缓缓旋转,变换着形状,已然有层漆黑的龙鳞附上——心境突破,他快要化婴了。 “吱呀——”房门被推开时,夙厉已然在床榻上躺好,无比虚弱地样子。 陆洇先靠近:“伤势如何?” 夙厉:“并无大碍,师尊,您给我的吊坠护住了我,魔气未曾突破……咳咳……弟子才捡回一条命来” 第43章 他望向夙厉的眼神中满是濡慕和感激,一副真心地感谢着陆洇。 在法阵中做了手脚的陆洇却眼神微微闪烁,垂眸避开了弟子:“那好,你先休息……” 夙厉道:“师尊,屏障那里怎么样?弟子,弟子说不定也可以帮忙……” 陆洇阻止道:“屏障那里不必操心,你先好好养伤!” 夙厉乖巧道:“也许是几次遇险,让心境有所突破。师尊,我可以先闭关几日吗?” 陆洇点头:“如此甚好!” 被救回来的青年脸色尚是苍白的,毕竟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青年,陆洇看得心底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当他离去之时,他抬手布阵,几个法阵将房屋罩得严严实实。 望着被精心呵护好的房屋,玄明道:“天道之子果真厉害,又有突破……若是再进一步,他恐怕是能直接元婴了!” 陆洇微微垂着头。 玄明道:“怎么不说话?” 陆洇望着法阵:“我在想,为何今日刚刚启程,便遭到了魔修的埋伏袭击?” 玄明抬眉:“你是说……我等之中果然有魔修的眼线?!” 陆洇:“我找到夙厉之时,褚阁主被那群魔修搜了魂,如今伤势更重了……而那只一直陪伴的红狐小妖却不见了踪影……” 玄明也沉吟道:“的确,屏障异动在我等到达之时也逐渐消散,说是故意吸引我们注意力也是未尝可知。” “魔修们到底要做什么?”他们一头雾水。 “现如今,怕是只能敌不动我不动了……”陆洇幽幽叹出一声。 第42章 第四十二个狗男人(倒v结束) 夙厉静静感受了一下,确认了陆洇和玄明等人已然离开,才缓缓坐了起来。 丹田中的妖丹旋转飞快,逐渐涨大,越来越多的黑鳞也从他的身上蜿蜒而上。 他要结婴了! 陆洇帮他落下结界,遮挡住了他泄露的气息。 妖丹绽放出了黑紫色的光芒,一种与他惯有的灵息完全相反的气息自他的经脉中涌动,又在他心口位置交汇成一道扭曲的黑色印记。 像一朵花。 又像某种虫子。 仅仅直视一眼,就觉得格外不祥。 他微微睁开眼,漆黑眼眸与鳞片互相映衬,透出一种冷漠无情的光芒来。 窗外,有乌云集聚,隐隐有雷声摩擦。 陆洇眯眼疑惑:“这云……”看着像是雷劫。 附近有人渡劫? 是哪个门派? 这个时候…… 屋内,察觉到雷云的夙厉眸光一闪,妖丹不再长大旋转,反而只是静静地停在丹田之中。 反而是胸口的不祥印记开始了膨胀——宛如一颗心脏。 下一秒,妖丹如雪般无声无息融化! 一个黑发雪肤的小人儿从中出现,笑意盈盈地盘坐在他的丹田——这就是他的元婴了。 若是有人能看到,便能发现这一团光芒朦胧的小人儿虽然与夙厉有几分相像,但面容却十分妖异,眉心一道血痕,正是魔修的象征! 婴成! 屋外的一道雪亮巨雷眼看着就要落下——“咕咚!”夙厉胸口的印记猛然一跳! 胸口印记取代了妖丹的气息! 劫雷凝滞住了,在乌云中摩擦,仿佛带上了疑惑:刚刚察觉到的元婴气息,为何眨眼间又变成了金丹? 但金丹的气息掩过了元婴渡劫,劫云似乎找不到目标,只能乌云盘桓一阵,不甘不愿地消散了。 “……”陆洇望了一眼,皱起了眉。 屋内的青年墨发披散,在睁眼的瞬间,有血色一闪而逝。 他终于登上了元婴的境界! 从此元婴不灭,真身便不死,与……陆洇的差距更为缩小了。 如今,他与师尊皆为元婴,终于有了能够与师尊比肩的能力。 那天上的一轮明月,轮到他时,也可以去够一够。 他垂眸,指尖勉强捻了捻,漫不经心地想着师尊和玄明的对话: “我对他无情……命铃从未为他而响……” 命铃…… 那是个什么东西? 夙厉想着,所以他的师尊也并不是风流,而是命铃为谁响就和谁欢好吗? 他沉沉地一撩眼皮,笑了。 正好修为到了元婴,他从无字天书之上得来的,改换容貌的术法,更为精进,破绽更小了。 那便可以模仿一个他们都最熟悉的人了——玄明。 当晚,对这一切都懵然不知的陆洇,房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狂妄大胆的弟子,竟然只是模仿了玄明的双鬓斑白和银白眼眸,对自己的样貌,却也未曾多加修饰。 他就是想要看看,师尊看到这样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反应。 陆洇望着熟悉的面容,和熟悉到骨子里的灵息,微微僵住:“师……”后面的“则一”二字被他含在唇边, 只是一个音节,便如刀锋般凛冽,直直刺入夙厉的心中。 果然,在夙厉眼中,哪个道侣都是心尖人,而自己不过一个跳梁小丑。 胸口黑色印记一闪,他又迅速平复了心情。 认不出来,那又如何,反正师尊今夜,是他的。 陆洇的话语又被熟悉的一阵紫色蛇息给彻底打乱。 “师……师什么?”夙厉悠然地接过陆洇猝然软倒的身体,坏心眼地轻声贴着问道,“要叫我师尊么?” 陆洇却只是睁着一双水润眸子看他,明月、深潭,这双眼睛总能让人想起一切美好,尤其是在被这样注视着的时候,还隐约有种依恋在其中。 师徒反转,谁说不是别有一番风味呢? 夙厉周身的细小雷电在雀跃着,他抬手勾过了那节素白的脚踝,细细打量着那串银铃。 银链将陆洇的本就纤细洁白的脚踝勒得更加细瘦,八个精美至极的铃铛沉沉地坠下来,在动作间恍惚中有种能将那细细的脚腕压断的错觉。 手指把玩着铃铛,夙厉抬眼:“这就是命铃?” 陆洇很不满意地咕哝了一句:“不是你给我的么……”夙厉眯眼,他简直爱极了陆洇这又似撒娇又似抱怨似的语调,心底百爪挠心恨不得想将人撕扯着吞吃下去,又不得不强忍着想听更多。 他俯身过来,手掌还紧紧捏着陆洇的小腿:“我给你的?告诉你谁让它响,你便和谁好?如此随便么?”语调戏谑。 陆洇又要踹人了。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收敛了很多,一副想踢又迫于威压生生忍住的样子。 夙厉舔了舔唇:从来都是他在师尊面前拼命忍耐,可似乎他假扮的这个人,在陆洇心中地位格外地……不容冒犯? 手掌拨弄,那沉沉的银铃便响了一声,清脆悦耳,与他听到的许多次完全一样。 只是在那些时候,他就只能听着,而此时,他却可以自由地控制着铃声的急缓了。 心底像是有一个无论怎么填都填不满的大洞,唯独只有命铃的摇晃能够短暂地填补一下。 饮鸩止渴在别人那里是一个笑话,在他这里,他甘之如饴。 两缕银发垂过他的胸膛,流淌过那印着魔印的胸口,又垂在了陆洇的锁骨之中被沾湿。 窗外下起了暴雨。 陆洇脚踝的命铃疯狂响着,狂震不止。 像是风暴之中,夙厉颤抖不已的心。 “轰隆”一声! 窗外突然响起了巨雷,细小的电弧勾勒出夙厉在黑暗中的边缘侧影。 刹那间陆洇有了短暂的清醒,他愣愣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仿佛无法置信! “轰隆!” 夙厉眼瞳微缩,他也没有想到,这竟然是劫雷落下! 得意忘形的人还是露出了气息,白日里遍寻不着人的劫雷气急败坏般地劈得又狠又准,刹那间就落在了绷劲的脊背之上,血肉迸溅间,伤口深可见骨。 夙厉一声不吭,咬着下颌,仍是将掌中之月死死搂住,任由那伤口逐渐合拢。 渡劫的痛楚,在他这里仿佛不值一提,他甚至有空再补上一口蛇息。 紫红的烟雾缭绕,偶尔露出他胸口泛着漆黑光芒的魔印,烟雾的一角,能看到伸出的玉白手掌,不知是挣扎还是顺从地推在他胸口之上…… 劫雷也许能刺破一切幻象,再这样下去,陆洇就会彻底清醒过来…… “轰隆!”最后一道的劫雷! 天道带着雷霆万钧而下,彻彻底底地给这个“逆子”洗精伐髓,送他上元婴,同时,也让他好好吃吃苦头。 夙厉伏在陆洇之上,墨发披散将人护得严严实实,就要硬抗这道劫雷! 突然,一轮光亮升起,冰尘晶镜瞬间飞了起来。 玉白手掌猛然发力,抵住了夙厉肌肉分明的腰腹,轻轻一拨就将人翻了过来。 劫雷落下!正中了陆洇的身体! 白衣纷飞! 四散如蝶! 第44章 银月的仙人折在他的掌心,被劫雷刺中,夙厉本来要推开他的手掌,都能感受到掌下的细小颤栗! “陆洇!”他瞳孔缩紧,控制不住地怒吼出声。 此时他顾不得是不是会被发现,也顾不得其他的一切,用着他的本音本型,痛苦地嘶吼出声。 “嘘……”怀中的明月却竖起了一根指头,冰尘晶镜微微浮起,上面一道小小的裂纹。 他说不清到底是清醒还是错把夙厉当做其他人,只是伸出手来,微微抚摸着夙厉汗湿的脸颊,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我不会……再让任何事情……伤害你了。” “你……”夙厉的瞳孔震颤着,思绪一片混乱,说不出话来。 陆洇为他挡了劫雷! 到底是将他错认成他人,或者是干脆就认出了他。 无数纷杂的念头在他头脑中旋转,每一个似乎都能让他万劫不复,或者让他踩在悬崖之上,只要轻轻一动便可万劫不复。 劫雷带来的伤口让他思绪无比沉重,那些疑问都拉着他往深渊而去。 他终于还是偃旗息鼓,向这些混沌投降。 拉扯着陆洇的手死紧,他们五指相扣,拥抱着在灵力的循环中,沉沉睡去。 熹微中,唯有陆洇耳下一点点的清亮的龙鳞之色,逐渐透出点光来。 在那微光所到之处,两人所有的伤势都逐渐褪去了。 三道劫雷之后,乌云也散了。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早,陆洇猛地坐起,倒吸一口凉气。他环顾左右:床榻之上干干净净,只有他一人。 神念一扫,身上也并无劫雷造成的伤口。 ……怎么回事? 他微微僵住,手指扶额,是梦么…… 为何一开始,他在师则一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徒弟夙厉的影子?! 这不可能。 夙厉明明还在房中,房间的结界还是自己亲手所做! 为何是如此奇异的梦境? 徒弟心悦自己之事,却原来对自己冲击如此之大,以至于自己连养魂时都会有如此荒谬的梦境么? 他穿戴整齐,便去找了玄明。 对方似乎也在等他,放下茶杯便道:“也是为了昨夜劫雷所来吧?” 陆洇一惊:昨夜果然有人渡劫! 第43章 第四十三个狗男人 “何人渡劫?”陆洇的声音冷厉。 玄明疑惑地看了一眼,似乎不明白为何陆洇竟然会对这件事反应如此大,便道:“已经调查清楚,三道紫色劫雷,这是妖类的劫雷。” “应该是附近的大妖在渡劫。” “落点不是凌华宗驻地?”陆洇问。 “并非,”玄明微微抬头,“为何如此问?” “不,只是感觉更像是凌华宗……”陆洇将没有出口的话语咽下。 玄明拨弄了一下茶杯,皱眉道:“三道劫雷,妖类,若是推算起来,像不像……狐族的三尾劫雷?” 陆洇:“你是说……” 玄明点头:“夙厉遇袭时不是走脱了一只红狐狸?他曾自称三尾。” 陆洇反应极快:“红狐茶茶,他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在通知我们魔修位置?!” 像是映证他所言,一个赤血湖弟子已然奔来殿中:“报——道尊,泠月尊,我等追随劫雷落下之地,的确发现了魔修祭坛!” 玄明哐当放下了茶碗:“出发!” 另一边,魔修们齐聚在某个地下洞窟中。 魔祭司摊开手掌,细黑的指甲中还有云雾缭绕:“这就是我去那个天机阁的家伙那里,搜魂得来的……” 数个画面连番而过,终于落在了一张一席白袍,纤尘不染的人脸上——正是陆洇! “山河屏中的银龙令就在他身上!你们,都记住了么?”魔祭司道。 “动手!” 随着几道流光消失在驻地,夙厉才从劫雷的淬炼中醒来。 在晨光之前,夙厉十分艰难地松开怀抱中陆洇的手,撑起沉重的身体,混沌着思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随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昨夜的劫雷几乎将他识海一劈两半,陆洇为他挡雷的举动更是让他心神巨震,很多事情是直到如今才反应过来: 劫雷那么大的动静,还如何隐藏他的元婴? 还有,昨夜师尊是不是看到了自己的脸? 指尖触摸到胸口的魔印,夙厉的眼中一片晦暗不清,像是等待暴雨降临的黎明。 他扶着床榻等了又等,等到天光从熹微到大盛,又重回熹微,仍是没有等到来自师尊的兴师问罪。 “……?”夙厉有些疑惑。 手腕一抬,数条拇指粗细的黑蛇便蜿蜒爬行而出,施施然穿过了屏障消失不见。 很快,这些潜伏在阴影角落中的小蛇便传回了消息:“陆洇等人去探查屏障,至今未归。” 屏障?往日探查只需几个时辰,从未有过如此长的时间,陆洇他……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么? 接着,爬往明堂的小蛇再次带回了消息: 明堂本是放置诸位灵修一线命魂的地方,每个人都会有一盏命灯,与自身气运相连。 换句话说,命灯长明,便是此人健康无忧;命灯熄灭,则是此人气运已尽。 此时,夙厉通过小蛇的眼睛和嗅觉重现了一整个明堂: 这幽深的大殿之中,满殿灯火宛若被狂风吹拂,明得少,灭得多,俨然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 而那分明刻着“泠月尊”的一盏小灯,则正在风中摇摆,时隐时灭! 夙厉眼前一黑,心中一阵惶恐,几乎断了气息! 陆洇! 他飞身而出,满院结界如同琉璃般撞碎,稀稀落落的光芒碎了满地。 妖气,魔气,和灵修的灵息混在一起,有如一道疯狂的风暴,强盛霸道至极,让驻地之人纷纷侧目惶恐! “这是……这是什么?” “驻地里闯进来了怪物么?”众人抬头在这强大的威压下忍不住地瑟瑟发抖。 “怪物”再次回头望了一眼,凌华宗驻地的旌旗仍是银线勾底的浅蓝,在风中摇动。 芝兰玉树的青年像是一柄逐渐褪去了正道灵修光芒的宝剑,剑身被邪魅魍魉所缠绕。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站在这旗下了,夙厉想。 从今往后,凌华宗夙厉便……不再了。 他转头,眼神中划过一道狠厉,化作一道黑紫色流光,划破整个天空后,飞身而去。 江源某片连绵山丘中,洞穴幽深复杂,若是站在门口,尚能听到其中有“呜呜”风声传出,宛如万鬼凄厉呼号,更别提今日,有血腥气味和魔气混在一起,滚滚而出。 洞穴之中,已然是尸横遍野,魔气纵横。 魔修们手段残忍,已然陨落的灵修弟子们都被他们用魔气支使着,摇摇晃晃晃地站起来,再次刺向他们最亲的师兄弟,还有师父。 时不时便有惨叫声传来。 地下暗河波涛汹涌,就在河岸边上,几个身影正在缠斗,一席白衣的陆洇在黑暗中如同唯一的光源,吸引着无数扑火而来的血腥飞蛾。 雪白衣袍飞舞,他刚刚避过了一片萃着毒药的飞刀,又得提剑斩下胆敢变换为怪物的手臂。摄云决步伐施展,他看似摇摇欲坠,但又总能在奇妙处借力,潇洒转身,蜻蜓点水般站起。 即便如此,他的一身银线白袍之上也带上了淡淡的血渍和撕裂,银冠略微歪斜——看起来,是颇有些狼狈。 他已经与这些魔修鏖战了两天。 两日前,魔修们狡诈至极,将他们引入了层叠幽深的山腹之中,又在其中灌入了魔气,灵气逐渐耗竭的情况下,意图将他们全员耗死在这里。 待陆洇发现他们这一阴谋之时,已然太晚了! 灵气消耗一空,原本能够劈开山腹的能力,此时也不能再用。 被寄予众望的玄明调动雷霆之力,拇指之上雷击木戒指被生生捏碎,众人只听得轰然巨响! 但山腹,并没有如约破开口子。 反倒是因为山石摇晃,地下河翻涌而起,竟在山腹之中形成了泥石流,将众人冲刷得七零八落,彻底分散,不知所踪。 又是一道疾风攻击而来,陆洇提剑挡住,扔出了冰尘晶镜,将躲在石后偷袭之人照得大叫一声,但下一秒,被那惨叫声遮盖住的石柱断裂声悄然蔓延,一枚硕大尖锐的钟乳石柱从天而降,直直朝着陆洇头顶而来! 陆洇欲避,前后左右又纷纷挡上了四个魔修身影——这是对方的分影之术,四个之中可能都不是真身,却在此刻将陆洇堵得无路可逃。 陆洇并指,冰尘晶镜飞舞一圈,试图掀开四个幻影! 但未果,幻影受到重创也仍不肯推开,无奈之下,陆洇只得强硬抬手,本命剑起,硬是劈开了整块石笋! 他的佩剑细长,本不是可以大开大合劈砍的利器,只听铮然之声下,石块轰裂! 第45章 陆洇只感觉手腕一重,被震得差点拿不住剑来——有诈! 这不是简单的石笋,其中竟然掩藏着一柄魔剑! 魔剑穿透石块雨,带着无可匹敌之势,便要将人彻底一削两段! “哈哈哈哈——”魔修尖笑声响成一片,其中的得意与狠毒简直能戳破脑壳。 “扑哧——”这是魔剑穿透皮肉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陆洇选择了直面魔剑,将手臂横过丹田要害,护体灵气不足的情况下,先让手臂受伤! 果然,魔剑卡在陆洇小臂之上便被歇了大半势,再无法前进一步。 “滴答,滴答。”鲜血顺着魔剑低落在地,每一滴都氤氲出灵气。 周围安静了。 缺少灵气,便用自身血肉化之,如此路数,唯有陆洇做得出来,似乎是连魔修也没想到陆洇居然对自己如此狠绝,无言以对。 魔气趁机窜进了经脉,陆洇的伤口之上黑斑纵横,却依旧无法阻挡他沉稳脚步。 明明只是个法修而已…… 提剑而来的气势却像个剑修,一双本如银月寒潭的眸子中,更是深不见底,如同萃着最为冰冷的剑光。 本是始作俑者的魔修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你你你……不要再挣扎了,我知道你灵力已经耗尽,现在百般修为不过只是浮云,你最好退后几步,本大爷还能赏你个全尸!” 这位元婴期的魔修手持双斧,红着眼威胁道。 陆洇充耳不闻,他的确是灵气耗尽,连佩剑都卷了刃,冰尘晶镜无法支撑飞起,只能垂在他的胸口,勉强做一个护具。 但他脚步没有半分停歇。 仍是步步逼近。 魔修又惧又怒,最终大喝一声,举起了双斧,幻化出几个分影,径直冲着陆洇而来! 卷刃的佩剑怎可抵挡巨斧?! 更别说,数个同等修为的元婴分影包抄而上。 陆洇很快就见了血。 银月浸泡在血水中,他已经遍体鳞伤。 他似乎在想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来自他自身鲜血的灵气都已经被消耗殆尽,丹田干枯,元婴暗淡。 如果没有足够灵气,元婴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在那最后的致命一击落下之际,护身法宝冰尘晶镜飞起,要替他硬扛下这雷霆一击! 年轻仙尊却翻转身体,径直将镜子拽入了怀中,死死护住,用自己的脊背去挡,墨发纷飞,他瘦削的脊背如同一串珠…… 轰隆震响! 山亭崩泄! 天光被活活撕开了一道口子,光芒和灵气倒灌而入,刹那间搅浑了这一池魔气。 一个俊美无俦的身影从天而降,宽阔臂膀准确无误地自石块大雨中,捞起了那一轮血淋淋的明月,温柔又不容抗拒地揽入怀中。 夙厉一手托住了陆洇的腰,将更多的灵气送入他的经脉,一手颤抖着拨开了黏在他脸庞的长发。 年轻的仙尊像是一只被狠狠掼在地上,有了裂纹的上好瓷器,脆弱得让人都不知道手往哪里放。 皎洁如月的瞳孔有些涣散,他张了张口,似乎在勉强地辨认着眼前人:“师……你……来了……”后面的因为太过虚弱,而统统化作了气声,消失不见。 师……师什么? 陆洇又把他错认成了谁? 但这都不重要了,夙厉指尖颤抖着抚摸陆洇,心痛得快要裂开。 陆洇满心满眼都是他,尽管自己面如金纸,仍是吃力地抬起一个笑容,似乎在安慰他不要难过。 他终究还是伤重,大量灵气入体的冲击下,他垂下了霜花般的睫毛,晕了过去。 未被石块砸中的魔修摇了摇头,山腹被破,魔气混在灵气之中飞速消散,他也实力也随之下降不少。 要在魔气彻底消散前将人拿下! 他举起双斧,以灭顶之姿,重重劈下!阴风怒号,魔气如刃,将夙厉团团围住! 而这俊美的青年却眼都不抬,只是微微抬手,指尖一点黑色。 魔修眼瞳紧缩:魔气,那是浓缩到了极致的魔气! 这人不是正道灵修么,怎么会? 接下来,魔气飞刃如同泥牛入海,又如雪花飘入热汤,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他周围,而后又汇聚到了他的指尖。 接着,他以指为剑,轻轻一划…… 仿佛空气都被撕裂! 魔修只来得及感受到腰腹一凉,再低头时,视野却已然歪斜——他的上半身被彻底地截断,自身上滑了下去! 他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魔婴仓皇出逃,带起一阵浓雾。 夙厉五指一张,一道法阵瞬间成型,宛若一座牢笼,将魔婴透体而过,死死钉在空中。 魔婴再也忍受不住,大声哀叫起来,心中更是升起无限恐惧:“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既可以使用灵气,又能操控魔气?!” 他的质问听起来犹如尖叫,字字泣血,夙厉面无表情,仿佛不过是一件死物。 更深的恐惧升起来时,夙厉五指一并,灵气法阵挤压之下,魔婴的惨叫戛然而止。 它终于彻底消散,绝了最后一丝生息。 随着源源不断越来越多的灵气涌入,之前还一团死水的山洞中,灵修的声势逐渐强盛起来。 玄明那边显然也已经结束了缠斗,正发来纸鸢询问陆洇。 夙厉望着怀中人,再看向那传讯的纸鸢,心中犹如刀割: 以他半人半魔的样子,他明白自己已然不能再继续呆在这里。 但理智知道是一回事,而舍不舍得放手,则是另一回事。 自己的手掌仿佛是铜墙铁铸,放在陆洇腰侧,无论自己怎么用力,都焊得纹丝不动。 若是今日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陆洇若是知晓自己沦为半魔,会是什么表情呢? 是会愤怒,会失望,还是,也会对自己有一丝不舍? 其他灵修的动静越来越近了。 夙厉再不情愿,也只得走。 修长手指最后勾过陆洇的发尾,缠在指节之上,他轻轻落下一吻。 “哗啦”一声水响! 地下暗河平白起了风波,一条巨大龙影破水而出——银龙! 龙影胡须飘荡,威猛至极,而它的背上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此人跌坐参禅,身披袈裟,眉目如画,正是一位佛修大能。 自他出现,无数金光万字纹便从他的念珠中飞出,魔气在如此冲击下纷纷退散,整个洞穴刹那间被净化得如同白日,重伤的灵修们纷纷被笼罩其中。 经文环绕着,将越来越多的灵气送入他们体内。 “奇怪?”他看向岸边那一席白衣,泠月尊形容狼狈,如一只雪白又破烂的蝶。 “明明感到了魔修气息……阿弥陀佛。”佛修念了句佛号,顾盼左右,却并未看到人影。 他飞跃而起,袈裟一闪,将陆洇护在怀中,再次回到龙背之上。 银龙摇头摆尾建间,万字纹飞卷着,重伤的灵修们都被稳妥带出了山洞,交到了极意谷的医修飞舟之上。 一场恶战,就此落下帷幕。 这一边,夙厉眼睁睁地望着尚在昏迷的陆洇回到了灵修之中,消失在云海中。 他半阖双眼,再次飞往冥河之中。 既然已经如此,便不可以再犹豫迷惘。 趁着现在灵修们一片混乱,他先去查清楚魔修们到底在做什么。 他刚刚已经看到了银龙与那位佛修出现在山洞中,那么此时的屏障应该是并无看守的,也许他可以穿过屏障,直接前往魔界。 冥河之水仍是冰冷,夙厉收敛了修为,化为蛟身。 眼前的屏障随着水波荡漾,夙厉激发了妖力,浮在水中,他伸出修长指尖触碰屏障,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手掌竟然毫无阻塞地穿过了屏障! 夙厉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这屏障根本就无法拦住他!或者说,这屏障根本就不是为了他而设! 半人半魔半妖,自己果然是个怪物。 他自嘲地一笑,转身便直接飞身而入,穿过屏障,来到了魔界之中。 第44章 第四十四个狗男人 冥河对岸的魔界,风土与灵界大为不同。 仅仅是刚穿过屏障,夙厉就感觉到了周围的水流速度急速减少,水量也在疯狂下降,不断渗入了砂质的土地之中,河床很快就彻底干涸了。 这种环境下,自然水中的游鱼都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夙厉游了一阵,便感觉到了鳞片中有些轻微的痛楚,像是小虫子在撕咬。 是魔气吗? 不对! 他本就是半个魔修,怎么会因魔气而感到不适? 他眸光一闪,果然看到这水中竟然漂浮着一缕缕的黑气,竟是无数细小黑虫凝聚所成! 小虫们正顺着他的鳞片缝隙钻入其中,一边麻痹他的痛感,一边撕咬他的血肉! 第46章 果然是魔界,这般恶劣的条件下,连小虫都狡诈可怕如斯! 夙厉眸光一凝,因为融合了魔种,他无惧魔气,但到底要如何运用,他也不是完全明白。 手指一勾,他试图用魔气画一个灵气的防身护体阵法,失败了。 阵法并不能成型。 看来,魔修的修炼方式,除了粗暴地使用魔气,还是与灵修有所不同。 这样想着,他便运起了蛟血,强横地用血肉之力驱逐小虫! 果然,那些黑色小虫还以为吃到了富有灵气的血肉,正在大口撕咬,没有想到,这血肉之中不但带有灵气更有妖力纵横,很快就麻痹了它们,让它们爆体而亡! 一股股水流穿过,鳞片角落中的小虫和碎屑也随之被冲走。 夙厉这才感觉到熟悉的疼痛,蔓延全身。 跃到岸上之后,夙厉踩在混黄的沙土之上,眯眼望向整片犹如荒滩隔壁的土地,举目之处难以见到任何绿意,热风阵阵,日光毒辣,眨眼间就能将他的鳞片晒干,或者说,晒伤。 这就是魔界…… “刷拉——”地表的土地中有轻微的动静,夙厉惊觉退后,毫厘之间,就见到眼前沙丘塌陷出巨大漩涡,转眼就要将人吞噬。 “!”夙厉脚步飞快连续退后,几乎是踩着漩涡的边缘才堪堪落地。 然而漩涡不肯放过他,下一秒,一张长满了利齿的血盆大口直直从沙中窜出,利齿层层叠叠,几乎能一口吞下他! 千钧一发之际,夙厉双指并起,浓缩魔气再次化为一柄长剑,将那利齿大口上边缘径直砍断! 那怪虫发出能刺破耳膜的哀嚎,落回了沙子之中。 砂砾塌陷,一切归于平静。 夙厉静静等了几秒,才放下手中魔气聚集而成的长剑。 这魔界,居然是这种虫子很多么…… 那么那些魔修,都聚集在哪里呢? 夙厉眯着眼,头顶的日头已经晒得人发红。 他勉强操纵着魔气,往上跃了几丈,视野尽头才勉强出现了一片类似聚集地的沙丘和水源似的。 再细致得他也看不清,多年灵修,他用惯有的灵修方式操纵魔气,总是不太顺手。 他降低了一些,正要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突兀地,脚下沙子无声裂开! 那受伤的沙虫根本没走! 它早就伺机躲在沙下! 夙厉意识到时,巨大沙虫已然跃出,张开了口器对准他狠狠咬下! 下一秒,凌空几道寒光,沙虫四分五裂,淌着腥臭的液体,化作了碎片。 夙厉手中几道魔气长刃,正与一个纯黑斗篷人对峙。 这斗篷人出现得无声无息,唯有一缕气息熟悉,让夙厉停下了手中的魔刃。 只见他微微撩起了斗篷一角,露出一张少年面孔来:红狐茶茶! 夙厉皱眉:“你……在这里?你投奔了魔界?” 当时搭乘得飞舟遇袭,天机阁褚阁主被搜魂,而红狐茶茶不知所踪,到今天他也是凌华宗的重点怀疑对象。 狐狸面容有些憔悴,但妖息强大,他抬起头,眸中一片血红:“我是来复仇的。” “他们搜了褚寒的魂魄,我不肯忍下这口气。” 夙厉眯眼,他看见了茶茶斗篷下三条微微动弹的尾巴尖:“说谎,复仇能让你恢复三尾?” 茶茶一把拉开了自己的斗篷,露出了千疮百孔的手臂和上身来:“能,杀了足够多的魔兽就能。” 夙厉恍然大悟,茶茶这是堕入了魔道,从此再不是一只简单的妖修狐狸了。 他顿了顿:“以你如今这个样子,大抵不能回到褚寒身边了。” 茶茶拉上斗篷掩盖住了魔纹,没有说话。 半响后,他才丢出一件黑色斗篷:“披上,魔界的日光有毒,白日极热,夜里极冷,就算是修成魔界元婴者也不敢如此行走,更何况……”他嗅了嗅,“你还没有完全堕魔,身上那一丝灵修味道,呵,不晓得要吸引多少家伙过来,生啖血肉。” 夙厉从善如流,披上了斗篷。 茶茶的眼底一片血色:“我知道你来做什么,我也知道魔祭司在哪里,我可以带你去,不过以你目前的修为,我劝你还是三思。” 两人穿越了茫茫沙漠,来到了眼前一座高耸石塔的建筑旁。 “就是这里?连一位看门的都没有么?”夙厉不解。 茶茶低笑了一声,抬手便推开了石塔的大门。 刹那间,吵闹声有如沸腾,直接冲了他们两人一耳朵。 魔气纠缠,碰撞,还有浓浓的血腥气味。 夙厉定睛一看:这居然是一座血腥的竞技场。 石塔之下,层层叠叠有数层的擂台,每一个上面都有着血迹,一眼望不到头。有魔修和各种奇形怪状的魔兽在其上一路肉搏厮打,场面凶残至极。 每一层的擂台四柱之上,都顶着四颗紫色的水晶石,散发着淡淡的雾气——应该是魔气和某种能够刺激他人的气体。 夙厉:“……”他突然明白了茶茶到底是如何迅速地恢复了三尾。 茶茶道:“魔祭司就在这地下,从这里一路打下去,就可以见到他。如果能够打到最底层,别说见到他,就是你想取代他,都不是什么难事。” 野蛮的魔界,唯以强者为尊。 夙厉顿了一下,脚步往前,差一线就将踏入大门。 茶茶却伸出了一条手臂拦住他: “你真的想好了?踏入此处一步,你也会彻底堕魔,届时将再也无法回到你心爱之人的身边。” 他将夙厉问他的问题,又再次抛了回来。 他看出自己有心爱之人,他知道是谁? 夙厉转头,眼底有种深深的审视。 茶茶坦然与他对视:“是泠月尊,我猜得对吧?” “深深爱过一个人,怎么可能不留痕迹呢?我们狐族……只是对此比较敏感罢了。” 他叹口气:“我只恨,我走之时,没来得及与褚寒再好好道个别。” 夙厉沉默了一会儿,黑袍边缘飘荡,他退了出来。 如果说红狐茶茶只有一点说对了,那就是,他的确,还没有跟陆洇好好告别。 完全堕魔之后,也许再见时,陆洇只能赐他刀与剑。 而且,也不知道陆洇是否从伤势中恢复过来了。 夙厉望向石塔,既然已经知晓了魔祭司的所在,也知晓了魔修们的力量分配,他明天再来也不迟。 …… 夜色初上,凌华宗驻地 陆洇自重伤中醒来。 恍惚中他记得是师则一救了自己……不对! 师则一的神魂切片在哪里?! 他猛地坐起来,太阳穴一阵刺痛。 “施主冷静,伤势尚未大好,不可过于急切。”一道如同清泉般的声音响起,说话者打了个佛号,作为一个佛修,他的眉目过于清秀,眉眼间更兼慈悲,仿佛一片不惹尘埃的雪莲。 也许是看出了陆洇的犹豫,他缓缓说道,“在下释空,焚业寺中人,阿弥陀佛。”这位“寺中人”平和地说道。 焚业寺!灵界最大佛修寺庙。 窗外,一道身影隐在夜色中,正是夙厉,他本想乘夜悄悄进入陆洇房中,却在看到桌边的另一个人影后不得不放弃。 此时,他听到“释空”二字,猛地一顿,死死地握住了拳。 “释……”这就是陆洇当时说得那个人吗? 陆洇将他错认成了……这个和尚? 夙厉说不上是喜是悲,只是心口处的魔种扎根得越来越深,让他更加无法呼吸。 窗内的陆洇顿了顿,轻声道:“今日是佛子救了我,子濯还未谢过救命之恩。” 像是被什么贯胸而过,夙厉呼吸一窒,果然是认错了…… 陆洇……是连自己都错认了…… 黑气化作魔纹,像是剧毒的虫子爬过陆洇的胸口。 在魔种的影响下,一分的不甘心也变了十分。 那可是他的师尊! 口口声声说着为师为师,怎么能连自己都认不出呢?! 窗内的对话仍在继续,释空佛子的声音传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 陆洇:“……何况?” 佛子的声音带了一点笑意:“施主与小僧有缘。” 什么有缘? 听起来简直像是在碰瓷! 夙厉心中一片灼热翻腾,在他与陆洇在一起的这些年中,他从未听过“释空”这个名号! 然而,陆洇的下一句话却如同一瓢冰水泼在了他的心上:“……或许的确有缘,佛子,请恕子濯冒昧。” 下一秒,竟然是有铃声摇动! 陆洇摇动了脚踝上的命铃! 夙厉怔在了原地,完全无法相信。 他明明还记得,陆洇对自己的评价是“命令从未因他而动”,他还曾玩笑道“命铃为谁响你就和谁好吗”。 第47章 那如今,陆洇对着这个和尚摇动命铃,又是个什么意思?! 他是,他是…… 他是要让这个和尚,也成为他的幕中之宾吗?! 他是宁肯要这个和尚,都不要自己! 黑暗中,夙厉红了眼睛。 第45章 第四十五个狗男人 玉竹般的指节握紧,夙厉只感觉魔气近乎蔓延到了他的识海,他的七窍都被闷在一片黑海中,喘不过气。 嗜血欲与愤怒掺杂在一起,他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想要肆无忌惮的厮杀! 那可恶的和尚算什么……他! 不,不能动手…… 他艰难地松开握紧的拳。 不能…… 他不能像个疯子一样的出现在陆洇面前…… 哪怕他已经堕魔,心底似乎还有最后的一丝光亮: 也许陆洇在知晓他堕魔后,仍然会选择相信他…… 也许在陆洇心底他还能保留一个徒弟的印象…… 如今形式,他所求不多,唯此而已…… 夙厉化作一道烟尘,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所以,他在狂怒之中并没有听见房间内,两人继续谈话。 铃声响了一阵,释空才有些疑惑地道:“施主要给小僧听什么?” 他听不到命铃的声音。 陆洇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就像他也并不期待释空是师则一的神魂,这念头一闪而过,像是在心湖上一闪而逝的倒影,并没有激起什么波澜,陆洇道:“……不,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不知是否我印象有误,佛子当时是与……银龙一起?” 释空点点头说道:“的确,小僧也是靠银龙指引才找到了那条地下暗河,才寻得到了泠月尊……” “言及于此,泠月尊身上应该与银龙有些因果,全凭此才及时寻到了泠月尊踪迹……” 瞬间,陆洇便想到了“银龙令”。 释空的下一句话却让陆洇皱起了眉:“实则,银龙虽未明说,但小僧冥冥中感应到,银龙应该也是在对释泠月尊求救。” 求救?! 天机阁的预言在陆洇识海中疯狂示警:【银龙将死……】 “银龙出了何事?!”陆洇着急追问。 释空还来不及回答,便已经有人破门而入:“泠月尊的亲传弟子堕魔,劳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另一边 离开了灵界的夙厉摇摇晃晃,并不知道自己会前往何方。 不由自主地,他来到了妖界屏障之处,也许是黑龙的天性作祟,心神恍惚中,他跳入了冥河碧波之中。 突然! 一阵魔气袭来! 怎么回事?! 夙厉心中震撼,这还是在屏障的另一端,怎么会有魔气过来?! 下一秒,魔气将他死死笼罩,一阵刺骨疼痛穿胸而过,快到他反应不过来,夙厉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被绑在了石柱之上。 满目的黄沙,灼热的太阳——这是魔界。 魔祭司好整以暇地抱胸站在他面前:“听说你来找过我?” 夙厉双手被吊起,身体略微一动就是一阵剧痛,他眯着眼睛躲避刺目阳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魔祭司大笑起来:“可真是有趣,明明就是来过,还死不承认……” 他的一根手指狠狠地戳着夙厉遍体鳞伤的身体,几乎抠挖进了伤口,似乎要穿透它,“就像是你明明向往着魔界,却还是放不下灵界一样……” 祭司的笑容带着恶意,血肉和痛呼只会更加刺激他。 夙厉咽下喉中痛楚,眸光锋锐:“……你到底想要什么?要杀要剐随便,别磨磨蹭蹭的。” 魔祭司瞅着他,将沾了鲜血的手指抽出来,随意地蹭在夙厉的衣服上:“我就是想问,银龙跑了,是你帮它的?” 夙厉眯眼:“什……啊!”他刚刚发出一个字音,就被祭司再次戳中了伤口。 魔祭司眯眼,下了命令:“去找到银龙,杀了他。” 夙厉被气笑:“凭什么听你的?” 魔祭司道:“就凭……”他手腕狠狠一收,隔着夙厉的胸口抓握住了什么! 魔气纵横,魔纹在他掌下跳跃! 魔种! “你身上的魔种,是我种下的。”话音刚落,魔祭司彻底改变了形态,无数根须自他袍中钻出,旋转着埋入地下,他的皮肤也迅速缩水腐败,如同一棵巨大又腐烂的苍老大树。 魔种竟然是这种东西! 夙厉眼瞳震动,但魔纹也如同是巨大的藤蔓,游移而上包裹了他的全身! 很快,他的眸色中泛上了血色。 魔祭司松开了他。 这遍体鳞伤的青年站了起来,面带杀气,往一个方向而去。 “跟上他,杀掉银龙!”魔祭司化作了枯树,仍在原地嘶吼着,沙哑的声音已然不像人声。 凌华宗驻地 众多灵修死伤惨重,被魔修埋伏这件事,终归是要找个“罪魁祸首”,而在这期间,莫名消失的夙厉变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陆洇虽然坐在椅子中,但双脚双手都被困在几重束缚阵法之中,诸枷压身,宛如被生生拽下锁住的一轮明月。 赤血湖湖主坐在上首,他也受了伤,失去了诸多优秀弟子,眼底的火气简直要冒出来:“陆洇,你那孽徒夙厉到底在哪里?是不是他设计我等,里通魔修?” 陆洇不答。 湖主更加愤怒:“陆子濯,带着天机阁回去的飞舟,是不是也被夙厉动了手脚?!” 陆洇仍是沉默。 极意谷谷主实在不忍心,劝道:“子濯身受重伤,你不要如此严厉……” “谁没受伤?!被那帮阴险小人引进魔气山腹,你我不是也差点没回来么?!我们还死了那么多弟子!!”湖主濒临爆发,他手持几道剑意,仿佛下一个回答不满意,就要刺穿陆洇,“说话啊陆子濯,你是要包庇孽徒吗?!” 陆洇缓慢地眨了眨眼,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一双如冰的眼眸宛如镶嵌在他苍白的脸庞上:“我徒夙厉,不会堕魔。” 谷主无奈道:“驻地弟子们分明来报,当天就是从夙厉房间那边传来了格外强烈的魔修威压,你……” 陆洇哂笑一声:“所以你们都已经确定了,陆洇就是那个魔修,那还问我作甚呢?” 湖主气不打一处来:“便因如此,无论如何也要治你个不教不察之过,他是你的徒弟,为何私下做这些事你却懵然不知?!” 陆洇沉默。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更加苍白,脚下的束缚大阵却逐渐染上了红。 谷主变了脸色:“子濯,你在流血!”他冲了过来,撩起陆洇的袖子,才发现他的手腕已经被禁锢的阵法勒出了血痕,而肩上后背的伤口已然崩裂,饱满鲜红如同珊瑚珠子般,一滴一滴,往大阵中落下,将其染得粉红,他再次机械地重复,像是根本对伤势无知无觉: “他不会堕魔,就算是堕魔,也绝非本意。” 湖主气急败坏:“你,陆子濯,你不要以为卖惨我就可以轻易把事情揭过去,我——” “你什么?是当老子死了么?!”一声充满怒意的浑厚嗓音响起,正是玄明自正堂大门走了进来,抬手便对着赤血湖湖主轰上几道闪电,“谁准你们对我凌华宗人动用私刑?!” 雷电震得整座大殿都在摇动。 “就是你们凌华宗里出了一位叛徒!”湖主抬手放出了剑意,两位大能斗得地动山摇。 就在此时,一轮明月冉冉升起,如冰霜般的月光将整个大殿照得分毫毕现——甚至有些过于森冷了。 “够了。”泠月尊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楚。 宛如含着一口冰气,仅仅是听到,就让人心底发抖: “夙厉一向为弟子表率,请问他所谓‘堕魔’之后做下何等十恶不赦的事情?是残杀了驻地弟子还是夺走了宗门至宝?” “这……”赤血湖主与其他人面面相觑。 “我等出发之时,夙厉在我结界之中,重伤未愈。” “而在魔洞之中的际遇,到底是有人埋伏还是技不如人,诸位心里清楚。” “堂堂合道元婴,不肯面对自己冒进的错误,非要迁怒于一个金丹期的弟子……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算逮到了一个机会供你们发泄愤怒,那便来吧,我陆子濯受着!” 剑声铮然出窍,伤口渗出的血渍触目惊心,白衣的仙尊面色不改,冷清中透着一种金铁般的锋锐: “但夙厉之名,凌华宗之誉,在我查清真相之前,绝不容你等肆意抹黑!” 一片寂静。 泠月尊向来冷冷清清,仿佛不染凡间半点尘埃,谁能想到他为了护住自己的徒弟,竟然能说出如此一段话? 况且,修仙界向来师徒尊长各有序列,只见过弟子自戕以全师尊名声的,从未见过作为师尊如此回护徒弟…… 第48章 哪怕那徒弟并不在场。 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一瞬间,在场诸位百感交集。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打破了全场的冷肃气氛,身披袈裟的僧人自门口缓缓而入,他自带的平和气场也让场面有所缓和。 “释空佛子。”诸位纷纷行礼。焚业寺作为最大佛修门派,向来不怎么参与灵界事务,这一次能劳动佛子下山,也可以看出事态足够紧急。更何况在山洞之中,佛子于他们有救命之恩。 “诸位,大敌当前,当万众一心,切勿自相残害,而使魔涨道消。”释空缓缓道。 众人皆称是。 玄明怒气未消,嘲讽道:“魔修只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偷袭,有些人就自乱阵脚,可笑。” 赤血湖主气血上涌:“你!我是担心,我们之中会不会还藏着叛徒余孽!” 释空念了声佛号,低眉善目:“那么湖主有何高见?难道要让泠月尊发下重誓么?” 玄明闻言,眯起了眼。 陆洇却一横剑身,淡然道:“好,那我便发下誓言,若真是夙厉堕魔,我便修为寸步难进,不,自锁修为!” “陆洇!”玄明差点冲上去捂住他的嘴。 然而玄明的动作太晚了,只见天道落下一道霞光,缠绕在陆洇颈间——这是受了天道之律令,再无挽回的余地了。 “你真是疯了!”玄明重重道。 无人注意,释空底下的脸上,一点微薄的笑意,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就是很被一些“维护尊严”的桥段戳到。 不长嘴的师尊在这些方面还是很长嘴的哈哈哈。 第46章 第四十六个狗男人 江源山阴之下 这片土地是灵界,魔界和妖界交界之处,即使两道屏障交汇,也多有奇异之处,例如,背光的山阴之处草木茂盛得诡异。 也正是如此,江源山历来人迹罕至。 如今这片背光处,闯入了一团浓郁的魔气,他身披魔纹,煞气四溢,甫一落地,就有魔气轰出一条道路,直接通往一片茂盛草木的最深处。 “这魔气,与咱们祭司也差不多了……”跟着他的魔修们浑身发麻,被这威力所震慑,小声议论道。 “逃跑的银龙真藏在这儿吗?”另一个魔修疑问道。 回答他的,是突兀飞来的一群飞鸦。 魔修们当然不把一群鸟放在眼底,猛然被飞鸦狠狠地扑在了脸上,咒骂之声四起。还来不及动手,飞鸦瞬间化作了一阵刀光,带着灵气的刀锋狠狠地划在魔修们的脖颈上。 “这什么?!”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样还没完,灵光飞鸦又化作牢笼,死死将魔修困在原地动弹不得,而这种力量既不是魔气也不是灵气,而是——浓浓妖气。 这下一切都确凿了,能调动这两种力量的,唯有银龙。 然而魔修们察觉的太晚,纷纷中了招,此时只能红着眼被困在原地。 一阵七扭八歪的魔修之中,唯有夙厉,在飞鸦化成灵气时,便下意识捏了个诀,挡开了灵气刀锋,又在飞鸦的妖气牢笼中,催动了血脉之力,毫无滞涩地穿过了飞鸦的围堵,宛如闲庭信步,很快就消失在了深林之中。 随着他的靠近,深林正中,有一颗即将枯萎的巨大枯树,遮天蔽日,不难想象若是它的树冠仍然繁茂,一定是整座森林之中最为高大的那棵。 然而,此刻的枯树枝丫之上,并无树叶,而是点点银光,若是仔细看,那些银光分明组成了一条龙的形状! “银龙……”夙厉的眼瞳中倒影着这条奄奄一息只能缠在树枝上的龙,被魔种控制着的识海稍稍恢复了一些清明。 那光点组成的银龙抬起头来,语调有些熟稔:“……来了啊?” 夙厉回忆起了魔祭司那令人恶心的命令,干脆坦白:“我是来杀你的。” “呵呵呵咳,”银龙却咳嗽着笑了起来,“小黑蛟,没发现我已经快死了么?” 夙厉眯起了眼。 银龙抖了抖胡须,勉强抬起他的巨大的脑袋:“说起来的确后悔,从你一开始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应该去见见那些灵修,也许就不会搞成今天这个不龙不鬼的样子。” “魔界那帮孽障想弄死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们中出了一个木系的孽种,居然可以吸收分离魔气变成魔种,悄悄运过屏障,埋伏到灵界各个地方,这些年来埋了不少,我的屏障之力也因此削弱。” “老龙我受天道制约,发下誓言以性命维护灵界屏障,魔种愈发猖獗,老龙我也就日益虚弱,这也就是我从一开始没有主动出来与凌华宗等人相见的原因……” “但你见了我。”夙厉道,“为什么?只是因为我身上有黑蛟么?” 银龙赞赏地望着他:“你很敏锐,小家伙。” “你身上也有魔种,不过不足为惧,我说过,你只要跃过龙门,便可以洗脱掉一切魔种。” “龙魂正能克制魔种,我将一半龙魂都藏在了我拔下的逆鳞之下,将其制成‘银龙令’,藏在灵界,只为有朝一日能找到继承人,帮我找到全部魔种并拔除。” “只可惜我等不到这一天了,小黑蛟。” 银龙叹了口气,“我信错了人。” “将你害到如此境地的人?是谁?也是被魔种所控制的灵修么?”夙厉问道。 银龙:“呵呵,我自以为绕过了魔种控制的灵修便可万无一失,却错误地估计了人修的野心。” “我向他求救,他却在知晓‘银龙令’的秘密后,毫不留情地对我下手!我毫无防备,才会被他残害至此!” “他想要龙魂,让自己的修为更进一步,至于魔界屏障,他根本毫不在乎。” “看起来悲悯天下,实则却利欲熏心啊哈哈哈。” 夙厉道:“这个人是谁?” 银龙惨笑一声:“焚业寺佛子,释空!” 话音刚落,光点化作的银龙身上便腾起了一阵绿色的妖异火焰,彻底将其吞噬。 火光中,唯有银龙的声音:“他给我下了禁制,不可说出他的名字,否则业火缠身!” “可我堂堂银龙,守护圣兽,岂会畏惧这些!我将秘密说与你,我便对得起天道,对得起自身!” “我银龙生死无畏,唯一身傲骨尔——” 银龙的啸声逐渐微弱,像是夕阳时无法抗拒逐渐沉暮的残阳。 火焰燃烧着光点,发出令人牙酸的可怕声音。 直到所有的光芒散尽,一副洁白如玉的巨大龙骨,便蜿蜒盘旋,死死卡在了枯树之上,几乎与之融为一体。 像是也感受到了银龙的死去,夙厉胸口的魔种偃旗息鼓,他识海中也清明了许多。 同时,似乎是天道也有所感应,所有元婴之上都感觉到,灵界屏障似乎猛烈一震,强大的守护之力松脱了! 万灵齐悲:“银龙已死——” 万魔群嚎:“银龙死了——” “大胆魔修!竟敢谋害银龙!”一道满含怒意的声音响起,伴随而来的是疾风暴雨般的袭击! 夙厉回头,眼瞳巨震,一群灵修正从森林的另一边涌入,那熟悉到骨子里的一身白衣,不是陆洇又是谁?! 他们以为是自己杀了银龙?! 夙厉下意识地就要推开隐匿,可是看清紧紧贴着陆洇身旁的人,他又硬生生稳住了身型。 那深色僧衣,仿佛与世无争,慈悲润泽众人的家伙,不正是释空! 他主动接近陆洇,到底想做什么?! 就这一个空挡的功夫,灵修的攻势化作天罗地网,彻底截断了他想逃走的全部退路! 夙厉狼狈地躲藏,然而当熟悉的摄云诀步伐一出,众人就是再眼瞎,也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叛徒!还敢躲!”不知是谁的一声喝骂,劲风化作的利刃割破了他黑袍,兜帽掉下来的一刻,夙厉的真实面容也暴露在了天光之下。 一片凝固的寂静。 前凌华宗首席,夙厉,就这样披着魔修的斗篷,直挺挺地站在守护圣兽银龙的龙尸前。 再也无需多言,已然说明了一切。 夙厉脸上还带着擦伤,形容狼狈,他谁都没有看,眸光锁定了陆洇。 昨日还在发下誓言维护夙厉的年轻仙尊,白皙如玉的脖子上突兀地出现了一道血痕,那是发下的天道誓言应誓的标志! 他说过,若是夙厉堕魔,他便自锁修为! 元婴的气息登时消失闭锁,陆洇在眨眼间变成了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一直注视着陆洇的夙厉当然没有错过这改变,他心神巨震,简直无法相信:陆洇,他怎么了?! 而旁边一直装作低调的释空,正悄悄地伸手探向陆洇。 “陆洇——”他的喊叫声被一道轰然巨响压盖,银龙一死,压制魔修们的飞鸦也化作了灵光,魔修们终于姗姗来迟,魔气纵横冲乱了整个局势! 第49章 再没有时间解释了,魔修灵修战作了一团。 混乱中,夙厉也顾不上其他任何,他直接向着释空抓走陆洇的方向追了过去! 划过层层的树枝草木,夙厉终于在森林深处找到了身影交叠的两人! 白衣仙尊被按在了一棵粗壮石柱之上,往日里不染纤尘的雪白法衣微微亮着光,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失去了修为,这等法衣不过只能抵抗片刻,若是有心,不过就是荔枝剥去胎衣,稍加心思便可品尝其中的甜美滋味。 让人心痒。 释空几乎是贴在了陆洇的耳旁,面色不改地说出极为可怕的话语: “泠月尊既然已经被锁住了修为,又该如何面对你那充满执念的亲徒?” “小僧可助你一臂之力……不过小僧有个要求,要的不多,只要要你的元阳而已。” 元!阳! 听清这句话的夙厉只觉得气血轰然上头! 待他反应过来之时,人已然直接冲到了释空面前,魔纹附在本名剑之上,直直一剑砍了出去! 释空仓促之下,差点来不及腾挪,脸颊被剑锋扫过,连护体真气都没能保住,裂开的血口中淋漓,顺着脸颊狼狈滴下:“呵呵,你看吧,小僧说过你的亲徒执念过深,如此之下,泠月尊该如何自保?” 他还在蛊惑陆洇! 夙厉对他的攻击,反而成了他的佐证! 夙厉气不打一处来,抄起魔剑,对着释空疯狂攻击! 佛修的护身罡气被激发,魔气与金光在空中碰撞,竟然有金铁之声! 而夙厉的怒气反而激发了魔种,原本与魔气根本不相容本命剑,此刻也染上了妖异的魔纹,在月光下发出深邃妖冶的光芒。 “哐当”一声巨响! 释空的护体金光被刺破,残片化作灵力散入了空中,他身为焚业寺的佛子,其实擅长的不是直面战斗,能够杀死银龙也只是因为银龙的毫无防备。 所以此刻,面对夙厉魔煞修罗般的攻击,他竟然只能辗转腾挪,运起金刚罩铁布衫来抵抗。 如今连最后的金刚罩也破碎掉。 夙厉宛如修罗,倒提着剑走来。 剑锋直指着他的咽喉。 那一丝寒冷的尖锐仿佛能划破空气,释空仍是十分平静,眼神毫无波澜。 夙厉抬起了手,下一秒,经书展成金光形状,凭空而起,将夙厉四肢牢牢缠住! 释空平静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生死有命,施主不要挣扎了。” 他转身再看向陆洇:“泠月尊,或许如今你可以选一下,到底是给我元阳还是…看你亲徒,去死?” 第47章 第四十七个狗男人 天道之誓应下后,修为全被闭锁的陆洇有些怔忪。 修行之人一朝落为凡人,犹如游鱼上岸,飞鸟折翼,一时间身体沉重得难以适应。年轻仙尊一席白衣靠在石柱之上,胸口堵塞得连话都说不出口,只能艰难地侧过脸来。 更难以适应的,是夙厉真的“堕魔”这件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 夙厉他为何会? 陆洇眼波如月,看向夙厉的身影面色复杂,疑问、惊讶、担忧……种种情绪流转,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所有情绪中唯独没有后悔——他并不后悔立下誓言。 所以当释空以经书锁住那伤痕累累的修者,并投出“元阳或是夙厉性命”的问题时,陆洇竟然沉默了。 此问题还需人费心选择? 夙厉已然堕魔,再不甘也是亲眼所见,作为正道中人,难道不应该立刻摇旗呐喊让释空动手么? 夙厉动弹不得,魔气荡漾犹如巨浪锤击着他的心脉和识海,他简直不愿去听陆洇的回答。 无论是哪一个选择,都足以化成利刃割破他的一切。 他并没有意识到陆洇失去修为之事情,只当做是陆洇対自己失望透顶。 即使早就知道,在这一刻,他仍是感觉自己被投掷于深海,海水将他狠狠淹没,直到挤出他胸口的最后一口气为止。 胸腔中被种下的魔种蜿蜒鼓胀,疯狂地吸收着周身左右的负面情绪,以如此速度,不难想象,很快就会吸干他全部的生命力,撑破他的身体,化身成为一株魔树,扎根在灵界的土地之上。 释空自然也在等,到底是魔种先杀死夙厉,还是陆洇先服软。 “呵……”谁都没有想到,修为全失的仙尊翘起了唇角,发出了气声似的笑。 明明是狼狈至极,明明是被强行控制住的局面,他却仍旧舒朗地如同一轮皎皎明月。 下一刻,他勉力抬手,按在了耳下的一小片皮肤之上。 释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手就扔出了佛珠,企图阻止他的动作:“……等等!” “哗啦——”佛珠在空中散了架,有如无数冰雹般砸下,可更快的,是从陆洇身上散出得一道格外明亮宏伟的光芒—— “吼——”空中隐隐有龙啸声,强光与佛珠相撞,以摧枯拉朽之势吞没了佛珠,又接着扫过缠着夙厉的经书,最后径直将释空撞飞了出去! 强光的最中心,是白衣的仙尊一身强雷,有透明龙鳞的影子盘绕而上,対天发出嘶吼! 银龙令被他强行激发,陆洇在短时间内获得了极为强横的妖力,横扫了整片树林,将夜晚也映照得如同白日。 但,他并不是妖身,尽管是元婴之身也无法承载如此不契合的力量,他的一头墨发,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霜白。 夙厉眼眶欲眦,宛如啼血:“陆——洇——” 而他身上的光芒还在继续,银白的火焰能够吞噬一切,硬生生烧上了夙厉的身体,夙厉闭眼却没感受到任何灼热的温度,直到银火将捆缚夙厉的全部经书纷纷烧断。 直至此刻,才真正安静了下来。 他的身形摇晃了一下,龙魂褪去,他缓缓地倒了下来。 一只布满伤痕的大手将人牢牢接住,小心翼翼地按在了自己的怀中。 “为什么……”夙厉的声音有点破碎,几乎听不清楚,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乱地说些什么,只是想将怀中人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 手指颤抖着,想要抚摸陆洇霜白的发丝,但看到了手上的血渍,又忍不住还是收了回去。 嘈杂声由远及近,刚刚的动静吸引了大批人过来。 陆洇睁着一双眼睛,似乎有些空茫:“我们走……” 夙厉点点头,将人抱起:“好,我们走!” 夙厉带着陆洇一路走,闻到了水汽,他才意识到自己这又是来到了冥河河岸。 追着他们的人还没有被甩掉,夙厉猛然想起来黑蛟的洞穴似乎还可以用,便抬起手来想画个避水诀一跃而下,手指画到了一半,他才意识到,自己如今已然被魔气浸润了大半,凌华宗的诀,他是无论如何都画不出了。 避水诀不能,便只能看避水丹。 夙厉摸出自己的乾坤袋,望着里面空空荡荡唯有一颗的避水丹,想了想还是用勉强干净的两指捻起,递到了陆洇唇边:“师……” 他习惯性地想要叫一声,却猛然闭嘴——他知道,他没这个资格了。 陆洇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状态极差。 他茫茫然地睁着眼,并无动作,只是十分依顺地呆在夙厉怀中。 追兵越来越近,夙厉犬齿微动,干脆捏起丹药放在唇间,直接喂给了陆洇! “!”双唇触碰之时,两人都涌起一阵灵魂的战栗吗,仿佛被分离了许久的两瓣灵魂,终于在今天重新合二为一。 避水丹在舌尖滚了一圈便化作灵气吞下。 可是陆洇。这才像是被惊动了一般,猛然地抖动了一下,雾蒙蒙的眼睛长大,看向夙厉。 夙厉被他看得心中一凛。 但追兵快来了,夙厉只能抱着人纵身一跃。 一片碧荡中,夙厉牢牢握着陆洇的腰,穿越过摇晃的水草,来到了那黑蛟的洞府中。 将夙厉安置在石床上,年轻的仙尊不动也不说话,只是十分顺服,他甚至在夙厉转身时,手中空抓了一下。 夙厉心里猛地一顿,他意识到: 陆洇的反应不対劲! 就算対自己完全信任,也不会这般,任人摆布的样子! 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不対,他的眼睛看不见了! “你……你的眼睛……”他拉过陆洇肩膀,仔仔细细地望着。陆洇纤长的睫毛也逐渐变得洁白,像是一口气就能化掉的霜花。 “我一直在想,你到底因何堕魔。”陆洇的声音很平静。 夙厉的手掌抖了一下。 陆洇仿佛対自己的处境无知无觉,继续说着:“最开始我想,你一定是有苦衷,那么你的苦衷会是什么?缘何难为到不肯求助师门,连自己的师尊都不肯透露?” “后来我才意识到,也许不是你不肯,而是你不能……” “是因为我,你生了心魔,対么?” 第50章 陆洇隐隐猜到的真相如此锋利,让夙厉无法回答,他只觉得像是口含了一捧鲜血,苦涩和腥味都要淹没了他。 “我……”良久,夙厉才慢慢地讲出了一个字。 “你走吧。”陆洇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留我在此处即可,我会告诉玄明他们,我从未见过你。” 心脏痛得像是被剖开。 夙厉想过陆洇会対他失望対他冷漠,甚至対他刀剑相向,唯独没想过,陆洇会这样维护于他,以至于长发如霜,到最后还要掩护他离开。 “走吧。”陆洇又说了一遍。 这已经算得上是催促了。 他轻声的话语,在夙厉的心上重若千石。 夙厉缓慢地松开了双手,像是神魂都撕裂:“……好。” 这一声带了哽咽。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后退,唯有一双眼睛,还是无法离开陆洇。 陆洇察觉到了夙厉的离开。 他修为全部闭锁,龙魂又暂时带走了他的视力,只能勉强靠着听力去数夙厉的脚步声。 那脚步沉重不舍,但仍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水波之中。 听到最后的水声后,陆洇才神色一松,放任掩藏已久的痛苦之色浮上面孔。 龙魂霸道至极,若不是他有元婴道体,怕是会直接被烧成飞灰。 而如今,被激活的龙魂找不到合适的载体,在他的经脉中来回撞击,让他的体温急速上升。 他再也支撑不住,往旁边歪去,像是一只失去羽翼的白鹤。 意识也在逐渐模糊,龙魂灼烧着经脉和识海,迫切地想找到自己的继承人,大有“若是找不到,就这样烧干这具躯体”的态势。 不,他还不能死,他还没找到师则一的最后一片神魂…… 他不能这样前功尽弃…… 修长如玉的手指陷入了法衣,死死攥紧!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一阵突兀的铃声,他凭着仅剩无几的理智,懵然地张大双眼,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那铃声传来的方向……是他的足腕。 是命铃在响! 是师则一! 他在附近么?! 陆洇着急地伸手,却空茫至极,什么都没抓到。 下一秒,一只大手主动牵住了他。 陆洇茫然:“师则一?” 那人似乎地顿了一下,从善如流:“是我。” 命铃颤抖着,像是疾风暴雨中的蝶,昭示着来人的身份。 终于……终于找到了! 陆洇心中涌起无穷尽的委屈和复杂,一瞬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只能反手紧紧握住这只手。 龙魂还在体内咆哮着。 陆洇颤抖着唇:“师则一……帮我……” 対方的气息靠过来,将他完全笼罩,轻声问:“要我如何帮你?” 陆洇形状美好的唇吐出了两个字:“……元阳。” 气氛像是凝滞住了,又或是龙魂终于烧坏了他的脑袋,陆洇只觉得周围的温度急速上升。 这最后一片神魂轻声道:“如你所愿。” 第48章 第四十八个狗男人 夙厉退出了水潭,水中游了一圈,洗去了身上的血渍,又悄悄地回到了蛟龙的洞府。 陆洇命令他走,但他怎么可能放任重伤的陆洇孤身一人留在这里?! 而就在他回来时,正眼睁睁地看到陆洇支撑不住向旁边滑倒! 理智早已无法控制身体,待反应过来时,夙厉已经冲了进去,就要扶住那道身影。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到来,连陆洇也伸出了手,皱眉抬起空茫茫的眼睛,似乎在寻找着他的方位:“师则一?” 师则一!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陆洇最为脆弱的时候,脱口而出的名字…… 这意味着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夙厉心中掀起滔天巨浪,但手掌还是诚实不已地紧紧扣住了陆洇的手心! “是我。”他无限苦涩地说着。 但,也罢,陆洇希望我是谁,我就是谁了。 只要他允许自己留在他身边,只要…… “师则一……”还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有多么脆弱让人难以把持的陆洇,喃喃出一句,“帮我。” “我要如何帮你?”夙厉问。 然后,夙厉就看到他那心心念念的明月,居然颤抖着花瓣一样的唇,含泪哀求道:“……元阳。” 他或许没有意识到,一滴泪如星子一般,从他的眼中滑落,正淌过唇边的小痣,让人无限遐思。 “如你所愿。”夙厉拉住了他的手,五指从指缝中穿过,死死扣住。 这一扣住,就不会再罢休。 洞府冰冷的石床之上,却是一片旖旎火热。 夙厉像是要把这些日子受到的委屈都宣泄出来一般,以火热唇舌封住陆洇的唇,让他只能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轻……轻一些……”好不容易找到空挡,提出要求的陆洇却又被再次堵回去。 他勉力挣扎着,努力伸出手指,潮湿温热的指掌抚着他的脸侧,似乎想要描摹他的轮廓。 夙厉微微侧头,一把捉住了陆洇的手,按在唇边吻咬,低沉声音仿佛自喉咙中挤出:“……乖……” “唔……”陆洇难耐地挣扎,夙厉的手却如同钢铁铸成,失去修为的他哪里是对手,纤细手腕很快变得嫣红一片。 “师、师则一……”他喃喃叫着,又说不出别的话语,只能叫着他的名字。 失去修为的他,即使是在双修中,也完全失去了主导的地位,只能任凭对方索取。 夙厉经脉中黑蛟妖力灼热,在感受到陆洇体内的龙魂之后,格外兴奋,迫不及待地挤入了陆洇的经脉,要将龙魂彻底摄取。 “……啊……”陆洇第一次感受到妖力的强横霸道,而此时修为闭锁,只能毫无保留地任由那妖力在他丹田识海中横冲直撞,他张着口却只能发出气声。 夙厉犬齿都微微伸长,找准了陆洇耳后的那一小片肌肤,舔了几下,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哈啊!”猝不及防地,陆洇被咬得眯起了眼睛。 龙魂顺着犬齿,终于与黑蛟融为一体! 妖力纵横! 夙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抑制住自己露出鳞尾,将人死死绞缠的冲动。 关于龙族的传承和天赋之力,在他血脉之中跳跃,带来辛辣的刺激。 黑蛟化龙! 强烈的刺激甚至让他的瞳孔都一度变为细线,犬齿咬着陆洇更加深入! “啊……”陆洇发出无法承受的细细声音。 “就是这里!” 就在这意乱情迷之时,杂乱的声音忽然在洞府外响了起来! 其中一道声音格外熟悉,正是玄明:“陆洇!你在哪里?” 陆洇想要发出声音,却被夙厉一把捂住了唇,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边:“……别动!元阳还未……” 陆洇艰难地推拒着:“不必着急……龙魂已然转移……你先放开我……” “……你就只是为了转移龙魂么?”尾调危险的上扬。 “不是……你先放手,师则一!”陆洇有点着急,后面干脆叫起了名字。只是他没有意识到,在这种情景下的直呼其名,到底有多暧昧。 师则一。 夙厉暗暗地磨着犬齿……到底是谁? 能让陆洇主动求救,甚至如此带着撒娇意味地威胁…… 不是他之前扮演过的任何一个人,夙厉想要临时用蜃精之力装扮成他,都毫无头绪。 夙厉咬着陆洇的耳朵:“你不想我被玄明看到,是么?” “为什么?是怕被他发现?还是我的存在就如此见不得人?”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只是明明刚刚还在亲密地双修,龙魂一转过来,便如此抗拒他,再想到陆洇之前勾搭的乱七八糟的各种“道侣”,就有种郁气挤在他的胸口,让他难以放手,更难以呼吸。 魔种在胸口盘绕,吸收着他的郁气和愤怒,变得更为强大,一时间竟然压过了黑龙的龙力! 玄明等人的动静越来越近了,夙厉也觉得自己越来越疯狂! 一个奇异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干脆,就这样让陆洇发现他是谁,便好了。 让陆洇知道,一直以来的都是自己……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样的念头在心底暗自增长,铺张蔓延,根本停不下来。 “师则一,师则一……”陆洇还在艰难地挣扎着,不断重复着他的名字,仿佛在求饶。 夙厉从未听过他这样的语调,叫得如此眷恋…… 他不发一言,唯独手上的力度不肯放松。 “咣当!”是玄明终于撞开了大门! 抬手便给了陆洇一个治疗的符咒。 待看清屋内的情形后,玄明僵了一僵,愤怒吼道:“你这孽徒,还不快放开他!” 朦朦的黑雾终于散开,陆洇恢复了光明,他甚至迟钝地眨了眨眼,才看清楚屋内的装饰和周围的人,听到玄明的疑问,他也微微怔住。 第51章 感受着脸色的温热气息,陆洇偏了偏头,果然看到了一张丰神俊朗,熟悉又陌生脸:“你……” 熟悉是因为他已经看过了这张脸多少个日日夜夜,而陌生,则是因为他似乎从未离得如此之近…… 纤长如羽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中,一双眸子居然是蛇妖般的竖瞳! “师……夙厉?”陆洇不可置信地微动唇。 师则一的第八片神魂切片,竟然是夙厉么?! 他一直在自己身边?! 可为什么直到今天,命铃才响了起来?! 命铃绝不会出错! 只是…… 蛇瞳让夙厉看起来有些阴沉:“怎么,不是你口中的师则一,很失望?” 陆洇从未听过他以这样的语调说话,一时间竟然愣住。 夙厉这才好整以暇的转过脸来,魔气再无可遮挡,魔纹从他的胸口一路蔓延到了脸颊,让他整个人更显得妖异。 他身上终于再无灵气的痕迹,终究是彻底堕了魔! 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想起了天机阁阁主曾经的批言:银龙将死,黑龙将堕! 魔气冲天而起! 魔界众人似乎都有所觉察,沙海之中,石塔之下,许多魔修狂喜:“魔尊!是魔尊降世了!” 魔祭司形容枯树的脸上却挤不出半点笑意:“魔尊?难道是那小子?!” 新任的魔尊抬起了眼,妖异蛇瞳下,魔纹如剑,正悬眉心。他此刻吸收了龙魂,攻击力极强的龙族心法,一人对抗几人,毫不费力。 又是一道雷电闪过,夙厉干脆单手抓握,雷电在他手中化作渺小银星,又被他随手丢了回去,正中玄明之身! 玄明愕然:“你,你竟有合道?!” “到底是修炼了何等魔功,几日不见竟能横跨两个大修为?!” “还是说,”玄明咬牙,“你竟然一直在欺骗我们?枉你师尊一直维护于你,甚至为你发下天道誓言……” “天道誓言?”夙厉这才有些动容。 他将陆洇死死扣在手中:“什么誓言?” 玄明愤恨道:“自然是——” “玄明!”陆洇却出声阻止了他,“不必多说!”他微微摇头。 玄明望着他的样子,虽然不解,但最终还是气愤地闭住了嘴。 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似乎十分有默契。 夙厉在一旁看到,心中翻搅巨浪,他再也不去忍耐,萃满龙气的本命剑寒光森然飞出,将玄明等人狠狠撞飞,然后带着陆洇,消失在了魔界屏障的另一端。 那日后不久,魔界的十八座石塔有十七座被尽数血洗,新任的魔尊雷厉风行,狂暴地压制了反对者,整合了所有愿意归顺他的魔修,正式登顶了魔界之城——天罗城。 魔尊夙厉之名,响彻了整个魔界。 唯独只剩下,以魔祭司为首的一波兵马,还盘踞在西南沙海之中。 天罗城中心的最高石塔亦是魔尊的宫殿,在深不见底的寝殿中,囚了一个人。 那人白发白衣,连眼睫都是晶莹如雪,却毫无修为,看起来宛如一片霜花,似乎只要一口热气便能呵化了他,唯有足腕之上一串银铃扣住,被锁在寝殿重重帷幔之间。 “今日的吃食又没有动过吗?呵呵,这还真的把自己当主子了?我看就干脆不要送了,饿着他。”一位侍女端着托盘,上面圆碗之中,是一汪不知是何物的血。 “这可是魔尊从灵界带来的美人,我们也不好轻慢了他!”魔宫侍女们窃窃私语,低声讨论。 “什么美人?我却听说这是魔尊最恨之人,不然为何会被锁了修为,囚在殿内?!” “都小点声吧!今日魔尊远征西南归来,唯要他一人,你们最好收了那些心思!” “呵,就咱们这位杀魔如麻的魔尊,血气都和魔气一样浓重了……也不知道这殿内的美貌凡人撑不撑得住……”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了我最喜欢的环节,摩拳擦掌 第49章 第四十九个狗男人 石塔之上的热风总是无休无止,带动着层层叠叠的纱幔也颤动不已。 陆洇一席白衣,坐在寝殿的巨大圆床之上。 他失了修为,感官像是凡人一般,禁不住魔界这等热,便只能身披单薄白衣。 身下的圆床也极为特别,这应该是魔尊才有的待遇,在热砂般的魔界中造了一席水床,只要轻微移动,便有细微水声汩汩混着银链清脆,在安静的大殿中,像是敲击在他的经脉四肢之上。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陆洇暗自思索着。 他在人界捡回夙厉,费心教养长大,也足足过了十年,为何十年之间,命铃纹丝不动? 直到那一天……陆洇想起来,脸颊浮上淡淡微红,双修将银龙令度给对方之时,命铃才久违地响起. 若说不同,那么唯一的不同,便是……当时夙厉带了魔气。 等等,魔气! 难道说,这一片神魂注定是一片魔魂,唯有堕魔,方才激活了命铃?! 陆洇从中感到了一丝悚然。 冰尘晶镜在他修为被封锁之后,便缩小成戒指大小,缠在他的右手尾指之上,像是一面小小水晶。 陆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面,深埋在回忆中的场景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灭世之劫中,天空仿佛漏了一个大洞,无穷无尽的雨水落下,逐渐化为能够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数十仙人组成大阵,努力在空中结起屏障,每个人都几乎穷尽了自身灵力,直至最后开始燃烧自己的寿元! 陆洇在暴雨中首当其冲,潮湿的水汽沉沉地压在他的胸口,带来窒息般的压痛,他手中的灵力之线已经变为了湿红色——那是他自己血液的颜色。 意识逐渐混沌,唯有最后一丝执念:决不能让灭世之劫毁灭此方世界的全部生机! 作为快穿局派来修复世界线的员工,他要靠自己的双手拉起整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几乎将半条命都交代在这里。 轰隆巨响,落雷中,一道身影赫然冲出屏障,穿破了层层乌云,直直往天之破口处而去! 那是…… “师则一!” 在陆洇肝胆俱裂的呼唤中,他的道侣,师则一化出真身,乃是天地初开之时的第一朵八瓣莲,金光如线四射,在他的眼前活活分解成为八片莲花花瓣! 莲花挡住了天之破口! 暴雨逐渐减小,海涛也在慢慢平静,唯有那朵莲花的影子,逐渐暗淡。 “师则一!”陆洇再顾不得别的,勉强提起了一口气,飞向莲影之处,奋力伸出手去—— 握了个空。 暗淡的八瓣金线莲,在他的指尖分崩离析,八片花瓣分别飞向不同方向陨落。 陆洇心神破碎,血泪涌出,神魂登时跟着他散开,化作一地飞灰。 他顺利回到了快穿局,也完成了拉回世界线的任务,是全局的骄傲,可是他无悲无喜,整个人却如同行尸走肉。 直到……某天他的直属领导告诉他,那八瓣金线莲并没有完全损毁,只是化作了八片神魂,散落到了不同的小世界,若是收集整齐,他的道侣仍能回来,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才起了层层涟漪。 他不再做任何任务,只是专心到各个世界中找寻神魂。 开始很顺遂,可是逐渐的,找寻神魂的旅程变得越来越艰难,其中好几次,他都是从天道手中硬生生地抢下了神魂。 玄明作为他的同事,某次聊天时无心一言:“你有否发现,好像天道在阻碍你一般……”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如今这最后一片……他差点要错过了! 陆洇感觉到一丝悚然:会不会……真的是天道在故意阻止他?! 若是他对着堕魔的弟子刀剑相向……夙厉会不会被他亲手所害,他的八瓣莲再也回不来?! 细思恐极。 还好……还好…… 陆洇只要说服夙厉,唤起他的记忆,让他与镜中的七片神魂相聚,便可以…… 思绪到了这,被沉重的脚步声打断。 一阵血腥气混着魔气,热风吹开了层层帷幔。 夙厉刚刚去围剿了西南魔修的那棵老枯树,也是给他种下魔种的家伙。 在龙魂之力的洗礼下,对方根本不是对手,枯树被龙魂彻底点燃,化作飞灰。 魔种也从此再不能控制他,只能为他所用。 从此之后,魔界便只有他这一位魔尊,以合道之资,统御全魔界。 厚重黑甲的魔尊抬手挑开了最后一层,望着乖乖坐在水床之上的白衣仙尊,满意地露出一声笑。 他抬手去捏陆洇的下颌,却被对方一偏头躲过。 顿了一下,刚刚经历过厮杀的人心中涌起一阵暴戾:陆洇就那么讨厌自己么?! 他几乎就要强横地去将人拉入怀中了,下一秒,陆洇微微皱眉的一句话又如同冰雪,浇灭了他全部的热怒: 第52章 “血味太重,去洗手。” 曾经他在街边流浪,见过烧饼铺子的老板娘这样嫌弃跑商归家的老板。 陆洇一句话,莫名让他联想到了乖乖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连嫌弃中都带着甜蜜。 心头的暴戾就这样烟消云散。 “好,我去沐浴,你要一起吗?”夙厉凑在他耳边低声问。 陆洇没说话,在夙厉看不到的地方,他脸色微红。 一旦接受了夙厉就是师则一这件事,他猛然就觉得,很多事情都不能直视了,包括徒弟对自己堪称执拗的感情…… 看到了陆洇的沉默,夙厉也不恼怒,只是吻了一下他的鬓角,轻声说:“等我回来。” 铃声微妙地响了一声。 夙厉沐浴过后,便系着松垮的黑袍回到了水床。血腥气尽数消退后,黑袍之下的肌肉线条,让陆洇只能微微垂下眼睛: 虽然是他养了这许多年的徒弟,也从未这般直白地将身体暴露在他眼前。 长大成人之后尤其没有。 靠过来的时候,皮肤上的热度简直要将他烫伤。 陆洇忍不住,瑟缩着躲了一下,向后仰去。 连抱一下都不肯。 夙厉悬在空中的手顿住,转而去捞起了银链,握在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 “师尊就那么厌恶徒儿么?” 陆洇浑身一抖,他已经好久没听过这人叫他“师尊”了。眼下这情景,对方这样叫,让他真的…… 夙厉却误解了,大手用力一拽银链,扯着陆洇靠近,“可那么多次双修中,师尊明明很享受?” 陆洇表情都凝滞了:“……那么多次?” 在他的印象中,明明只在蛟龙洞府中的最后一次,他听到了银铃响才…… 他何时这样禽兽,会对自己弟子下手双修?! 夙厉勾了一下唇角,眉心的魔纹让他带上些许邪佞,他吐出一口魔息,当着陆洇的面,转换成了两缕银发和一双银眸。 陆洇:“!” 夙厉又是一笑,然后又一转,头顶顶出两只毛茸茸的耳朵,露出犬齿,对着他歪头。 陆洇:“你……” 再一闪,夙厉变回了自己的本来样貌,伸手捏住了陆洇的下颌逼问道:“师尊很费解吧?原来那几天双修的人,居然是我?” 陆洇脑海中嗡嗡作响,还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居然变化成了师则一的神魂切片……等下,他的确有和这几人双修吗? 那不是梦?! 望着陆洇蓦然变化的脸色,夙厉心中是有种奇妙的感觉,既觉得格外痛快,又觉得心像是被活剐似的痛:“……师尊自己说的,一个欲拒还迎一个强取豪夺,谁也说不上清白!” 陆洇:自己怎么还说过这样的话?! 夙厉捏住他的手指不自觉用了力,让他有点痛,生理性的泪水也涌了上来,伴随着眼尾的红痕,仿佛是刚刚经历了什么粗暴的虐待。 看着师尊蓦然睁大的含泪双眼,夙厉的心里千疮百孔,宛如黑泥翻腾:“……既然师尊眼睛里从来都没有我,那这双眼睛也可以不用要了。” 什么?! 陆洇还来不及挣扎,就被夙厉单手按住了双腕,重重地吻住了眼窝和睫毛。 接下来,又是熟悉的黑暗笼罩,让他只能感受到夙厉的火热气息。 唇舌自眼睛往下,一路吻过高挺鼻梁,又蹭到了饱满的唇,便重重压住再也不肯放开。 “不、不是……听我唔,解释……”陆洇被亲得只能发出含糊音节,只能扭动双手试图挣开。 然而都是徒劳,夙厉如今是合道修为,又身兼龙力,他在夙厉手中力气如同纸糊,难以维继,只能被动地扬起脖颈去接受对方火热的吻。 “夙厉……夙厉!”陆洇在接吻的缝隙间着急地喊出他的名字。 夙厉心中一顿,便更有钝痛,多少次他曾幻想过陆洇在如此情景下呼唤他而不是其他人的名字,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却难过得心要碎掉。 因为他知道,陆洇的呼唤,不过是想要他停下来,不要再吻他。 不,他不会停下来。 再次加深了吻,扣紧怀中人,夙厉舌尖一顶,一枚黑色珍珠化作的舌钉就订入了陆洇柔软的舌尖。 “唔!”陆洇抖了一下。夙厉的舌便继续缠吻上去,没有让那伤口流一滴血。 一吻毕,陆洇已经毫无力气,只偶尔能发出一些气声,再说不出别的什么话了。 夙厉用额头抵着他,惨笑一声:“师尊这张嘴,只会说些让人难过的话,不如就封住吧,只露出点□□便是好的。” 原来舌钉竟然是个法器,功用竟是封住了他的声音! 陆洇脸上褪去了些血色,他着急地开合嘴唇,却再发不出有意义的句子。 夙厉再次欺身而上,双唇相接,继续拨弄起了珍珠舌钉。 今夜注定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审核大大,珍珠舌钉都是脖子之上的接吻情节,谢谢! 第50章 第五十个狗男人 魔祭司的石塔被彻底推倒,也标志着夙厉完全拿下整个魔界十八座石塔,是当之无愧的魔界魔尊了,为此,血焰城举行了庆功的夜宴,诸多有功的追随者,也会得到赏赐——这是魔尊立威的手段之一。 凌华宗宗内组织严明,又有多种律法,夙厉做了多年的凌华宗首席,这些手段学了十成,更兼有他多年前在街边流浪的街头智慧,即使是刚做上魔尊没多久,他的位置倒是稳稳当当。 酒酣耳热至极,“尊上!”一位身材高大的魔修突然走出了宴席,单膝跪下,“传闻西南石塔之上有一颗集千年灵气却仍能滋养魔气的镇塔天珠,尊上可得了?可否拿出来,给大家掌掌眼?” 有又一位魔修学识渊博,举着酒杯道:“天珠此物,可遇不可求,更何况在魔气纵横的魔界,若是能有一颗如此宝贝,也能创造出一些小小灵境,甚至可以模拟出灵界那边的……” 夙厉大笑出声:“一颗珠子而已……诸位想要看,不若看看林虚城石塔下的锁着一湾活水。” 活水? 众人皆知魔界干旱,若是有能生出水的水源,那简直是帮了大忙! 此话一出,众位有追求的魔修都沸腾起来,睁大了眼睛扯着脖子看,夙厉便丢出了一盏琉璃似的酒盏,在众人眼前,酒盏倾斜,源源不断地滴落出清水,大殿中央的水池中荡起涟漪。 “怪不得林虚城周围居然能长出繁茂林木……时不时还能发个洪涝!” “那看来我血焰城水源再也不缺了!我们能养育更多的战士!” “哈哈哈魔尊威武!” 众人举起了酒杯,大笑出声。 夙厉也同举杯,只是眼睛微眯。 魔界……民风彪悍,大多也只是因为资源实在匮乏,而修炼魔气的功法又极为稀少,被牢牢地掌握在十八座石塔塔主手中。 石塔之间征战不休,血腥献祭,但多年来也不过此消彼长,并没有能实际解决问题。 若是哪一座石塔中人口过于多,就会带来更大的血灾。 西南那座石塔便是如此,魔祭司本身修习木系心法有所成,又有一颗能聚集灵气的天珠,这些年人口越来越多,连血腥的竞技场都不能减少,所以魔祭司煽、动魔修潜入灵界,破坏屏障,就是要占下更多灵界的土地…… 如今夙厉坐上魔尊之位,十八石塔间互通有无,各自交换资源,反而能够让一大批人活下来,攻击占领灵界的事情也就不那么急迫了…… 夙厉注视着那带来清泉的琉璃盏,幽深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琥珀的颜色: 他做的这些事情,还没有跟陆洇讲过。 若是他泠月尊知道,也会开心吗? 那颗天珠被他做成了珍珠的舌钉,就放在了陆洇的红舌之上,他毕竟是纯灵之体,此时修为不知为何低得可怕,只能用天珠在他周身滋养,护他平安…… 当晚的寝殿内,水床颤动不已,犹如被风吹皱的涟漪。 一缕霜白长发黏在陆洇颊边,与他微微红肿的唇形成鲜明対比。 他张着口,却都是一些破碎不成调子的音节,水床之中,片片涟漪。 夙厉火热的身躯自后方笼罩过来,视线落在陆洇舌尖的珍珠舌钉之上,满意地暗了一下。 滋养是真的,不想听他说太多,也是真的。 夙厉的一颗心早已被揉搓得差不多,面対着如此脆弱的师尊,他真怕万一哪天他控制不住,下手太重伤了他。 而且……他的掌心抚过陆洇汗涔涔的侧颊,那种如同被打湿丝绸般的细腻触感让他欲罢不能,甚至让他想起了上次他故意将师尊衣服弄湿之时,陆洇対他的责罚。 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噢,在他未责罚自己之前,自己永远无错! 夙厉满意地点点头,将人更深地压进自己的怀抱,那么就封住师尊的唇,让他永无机会说出自己有错的话语! 第53章 夙厉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何等的自欺欺人! 但有何等的滋味甜美,让他根本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继续。 他按住陆洇的腰,去亲吻那双怎么都亲不够的唇,又是一次纠缠过深的深吻。 说又说不出话,挣扎又根本无用,陆洇真的是要疯了。 他能感觉到夙厉灼热的体温,还有他身上浓烈的黑龙气息。 但同时,他也能感觉到,夙厉几乎偏执的疯狂。 这不対劲! 他了解师则一,就算是偶尔会有点恶趣味地捉弄他,但不会是这样的,每一次亲吻中都带着些绝望,仿佛每一次的唇齿绞缠,都会化作利刃割在他自己身上。 陆洇小指上的冰尘晶镜勒得发紧,这是说明夙厉正在遭受巨大的痛苦,至少这一片神魂,正在破损…… 他不能让神魂破损,否则前功尽弃,八瓣金线莲将永远都不能…… 这样的可能性,只是微微想一想,就让陆洇如同一脚踏出悬崖般,心口悬得难受。 他伸手推拒着眼前之人,不顾一切,哪怕不能发出有意义的音节,至少也可以停止这样的难过。 又或许,他可以写下来! 但夙厉的力气巨大,他无奈之下,只得狠狠咬了他一下! 凡人的力气自然无法咬伤他,但陆洇舌尖上的珍珠舌钉,在此时发挥了不该有的作用,毕竟是镇守石塔多年的宝珠,它靠灵气制造而出的小小气场,被陆洇一时着急之下激发! “嘶——”夙厉微微抽气,他似乎是不敢置信,不疼,但是陆洇的拼死反抗,犹如一瓢冰水浇在他的头顶,犹如春风的旖旎都被冰寒之气彻底冻住,刺骨冰寒。 “师尊……就这么恨我,不想要我……”修长手指摸了一下唇角,血迹森然之下,暴戾之气冲撞起来,他握着陆洇纤细的脚腕,力道大得简直要折断対方。 陆洇还来不及说什么,甚至也来不及写下任何信息,已经脑补了太多的夙厉沉下脸:“还是说……师尊就是忘不掉他们?那些狗男人就那么好?我这就去将他们都杀了——” “!”急得挣扎着更加厉害的陆洇,他猛然用力扯开自己命铃,但因为力度太大,脚踝传来剧痛! 他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本就纤细的小腿,白玉般的颜色,蒙上了一层红痕,看着十分凄惨。 夙厉如遭重击,刹那间便收起了力度,捧着陆洇的脚,心疼和难过得不知怎么才好! “対、対不起,”夙厉以唇轻触,“很疼是吗?” 陆洇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夙厉顿住了动作。 大杀四方的魔尊可以征服一切,唯独対着眼前这个情况,满心都是“我弄伤了他!” “我怎么可以?!” “夙厉你果然是个禽兽!” 他抬手,下意识地想画个治疗的法阵,可都是徒劳——自他彻底堕魔之后,便再没有可能使用灵修阵法,更别提治疗。 心中的后悔犹如万蚁噬心。 他沉默了一下,站起来召唤魔侍:“叫大巫来!” 没过多久,一位胡子花白的巫师就拄着拐棍走了进来,小步走了进来。 魔界并没有医修体系,重伤要么靠自己调息,要么都是魔巫来治疗。 大巫检查过后,长出口气:“并无大碍……不过只是些皮肉之伤……养一养便好了……”他小心地觑着新任魔尊的脸色,实在不觉得这点子伤值得什么草药之类,况且魔界草药基本都带三分毒,“不过,魔尊与其担心此事,倒却不如关注一下这位……”他不知道该叫什么,“这位阁下的身体,看灵体他应该是一位灵修,只是修为被封住,可在魔界,魔气入体侵蚀,恐怕时间长了,还是会有损灵体……” “知道,”魔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可以走了。” 大巫诺诺,点头离去了。 一时间大殿只剩下夙厉和陆洇两人,安静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修为被封……”夙厉勾着陆洇的下巴,轻声细语,“师尊到底为了什么修为被封呢?” “是为了其他道侣么?为了他们其中的哪一个?” “剑修?妖修?” 夙厉每猜测一个,陆洇都摇头否决。 “……总不能是为了医修吧?”夙厉眯起眼睛,陆洇还是要摇头,却在此时,被夙厉按住了动作。 “摇得这么快,你不是真心的。”夙厉如此说道。 陆洇简直要一口血吐出来。 魔尊将人轻轻按住:“不要再晃了,师尊,你会头晕的。”他轻声细语中,带着一丝温情笑意。 他……他在开玩笑? 陆洇瞪大了双眼。 下一秒,夙厉道:“稍微休息一下,我便带你去找医仙。” 陆洇……笑不出声了。 没过多久,魔尊亲自抱着陆洇,轰开了极意谷的大门。 第51章 第五十一个狗男人 极意谷 亭台水榭之中,谷主正坐在其中参禅修炼。 这地方灵气十分充足,是灵脉汇集之地,最适宜灵修修炼,然而他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 自从银龙陨落后,灵界耗费了大量了灵石重新构筑增强魔界大阵,以预防那些魔修们就这样一股脑地打过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新任魔尊夙厉转身将矛头对准了魔界的十八座石塔,并没有理会他们重新构筑魔界屏障的行为,两界之中反而因此创造出一丝奇妙的和平。 但守护圣兽崩逝,屏障不再如同以前的消息还是让灵界中人心惶惶,各大门派中都纷纷闭门谢客,修炼和战斗演练也都排得紧密,自然这也是为了有朝一日魔界打过来,也能有所准备。 诸多门派之中,本当以凌华宗为首,然而当消息走漏,“正是凌华宗首席新秀弟子成为魔尊”,让他们的声望一落千丈。赤血湖等门派纷纷表示不愿再追随他们。 后来,更是出了泠月尊当着他们的面被掳走的事情。 听说玄明掌门暴跳如雷,硬是纠集人手要从魔界抢人回来! 关键时刻,是凌华宗的几个老怪物出关才联手压制了他。 医仙微微皱眉:事实上,除了凌华宗的几位老怪物出关,他得到消息,赤血湖等派的太上长老似乎也都醒了过来,然而醒是醒了,他们的意图也很明确: 魔不犯我,我不犯魔。 只要魔界大军不打进来,他们也就不会主动去魔界,而只是加强屏障。 就是将此事彻底的暂时压下来,将两界之间摇摇欲坠着和平维持下去。 因此,极意谷作为医修,而非战力的中坚力量,更是无法反抗,谷主即使也有心想救人,但…… 种种杂念,纷扰在胸腔中环绕一线,灵气鼓荡间,他的修炼差点走火入魔。 医仙调转灵息,勉强恢复了平静。 也就在此时,他听到轰隆一声,仿佛是极意谷护山大阵被什么东西震开的声音。 心中一抖,他急忙传讯了护卫队弟子:“何事侵扰大阵?” 弟子们的汇报让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魔修!不!是魔尊带人打上来了……” “什么?!”谷主惊讶之余还有些慌乱,他怎么知道那些魔修居然会首先挑他第一个开刀?! 但,作为医修极意谷也的确是最弱的一个…… 医仙捏诀,几道绿色缎带化作飞鸟,冲天而起! 他要将求助传讯发往其他门派。 接着,青色飞鸟却在他的眼前一只接一只地坠落了。 魔气化作的箭矢穿透了飞鸟的身体,那些传讯灵气散落一地。 医仙抖了一下,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这是足足合道期的威压。 一阵魔气却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乍一看犹如一座被冰雪覆盖的山峰。 合道期的大能他不是没见过,甚至与更高修为者他也不是没有追随过,只是眼前这人的魔气…… 医仙这才意识到,同境界下,魔修当真可以秒杀灵修。 更别提眼前这位合道级别的大能,更是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甚至是内心深处的……颤抖。 他已经多少年没有体会过如此感情了。 而当他看清楚眼前之人时,却又忍不住升起了浓浓的荒谬和惊讶:这位年轻至极的魔尊,不正是那位堕魔的凌华宗首秀弟子夙厉吗? 当时他拜访凌华宗时,他甚至还为他调养过身体…… 那时他还是光明前途无限的首秀,谁知道竟然是一片蛇蝎之心。 若是早知道今日……他才不会! 可是为时已晚,他也不是天机阁,算不出命格福凶。 就算是天机阁又怎么样呢?褚寒阁主那样的人中豪杰,还不是重伤? 恍惚间,这魔头又向前一步,谷主被迫于这样的威势,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此时他才看清楚,夙厉漆黑的斗篷怀里,似乎还抱着另外一个人…… 第54章 “……泠月尊?”只看一眼,医仙便心神激荡,强烈的愤怒自他丹田升起,化作了咆哮,“你果然是大逆不道,居然连带你如此亲近的师尊也不放过!”他高声喝骂道。 这一刻即使是那魔头要对他动手,他也要先说了这句! 然而这新任炙手可热的魔尊,却在他面前低下了不可一世的头颅,低声道:“救他。” “什…”医仙愣了一下。 他仔细低头才看清楚肃立怀中抱着的那个人。 一缕白色的头发像是霜花一样,从漆黑的斗篷中露出来,黑与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泠月……陆子濯!!你对他做了什么?!”医仙感到不可置信,怒火上头,他不顾实力差距悬殊怒吼出来,“夙!厉!他对你如珍似宝,你就这样对他?!” 一柄青伞出现在他手中,上面的水墨山水飘荡出来,化作恐怖的威压扑向了夙厉! 这一刻,医仙是真的动了杀机! 夙厉眸光一闪,眉间魔纹化作魔剑飞出! 寒光凌厉,顿时就将那青伞法宝绞得破破烂烂! 年轻的魔尊眉目阴沉——他早看那青伞不顺眼许久了! 一个照面,魔剑就毁了医仙本命法宝,医仙盛怒之下捂住胸口,竟然直接吐出了一口鲜血! 魔剑犹不罢休,更朝着医仙的方向而去! 一只素白的手从斗篷中伸出,轻轻地拽了拽夙厉的衣角。 如此细微的动作,却立刻得到了夙厉全部的注意力:“别动……你醒了么?” 那只手却坚定,拽着夙厉衣角,不肯挪开。 这只是毫无修为之人的力道,别说夙厉,就算是来个强健一些的凡人,也能轻易挪开他的手,更何况是合道期的魔尊夙厉。 可是,夙厉偏偏就把所有注意力都给了他,答应了他无声的要求。眉间魔纹一闪,那本命魔剑就又绕了一个弯,回到了他的身边,甚至还亲亲热热地蹭了蹭那只素白的手。 “给他医治。”夙厉再次看过来,眸光深沉。 医仙皱眉:“你……” 不久后,陆洇被放在了医仙原本打坐的玉台之上。 医仙悬起金线,放在他的脉搏之上细细诊治。 接着,他又拿起笔,开出了药方,连带着乾坤袋中几瓶上等灵药,一并不情不愿地交给了夙厉。 “他是身体损耗太过,又兼,所处之地灵气稀缺,才一日复一日地虚弱下去的……”医仙狠狠剜了夙厉一眼。 夙厉毫无所觉一般,收起了药和药方,就将人亲昵地揽在怀中,直接抱了起来。 医仙面容都有些扭曲了:“你竟然还不肯放过他么?他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夙厉将人往斗篷深处藏了藏,面无表情:“是你太弱,无法保护他!就不要在此处狂吠了。” “你!”医仙气得眼前一黑,可是魔气纵横下,如同锁链将他的双脚牢牢定住,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夙厉将陆洇抱走,连最后一丝霜白都不肯让人看到。 没人知道,此时的夙厉,心中竟然隐约也有着快意——那是不久前,青澎秘境中,医修当着他的面将陆洇抱走,而他也只能垂手眼睁睁望着,什么都做不了。 那滋味,堪称刻骨铭心。 现如今,他终于将这人,抱在怀中了。 身形一换,夙厉带着陆洇来到了屏障边缘,没了银龙,就算是被加固过的屏障也满是漏洞,根本拦不住他夙厉。 只是一面是灵气四溢的灵界,另一边则是黄沙与魔气共舞的魔界,如今就算是要硬生生地将人带到魔界,也是总归是产生了一些不忍: “师尊想回去么,回凌华宗?”夙厉没有看陆洇,他担心自己无法承受那种目光。 舌尖上订着珍珠舌钉的人当然没办法回答他。 夙厉轻轻笑了一声,随后,迈开腿一脚踏过了屏障,而那屏障之后的黄沙漫天,也吞噬了他如同叹息的一声:“就七天,再陪我七天,我送你回去。” …… 很快,便是魔界最为盛大的节日之一——花溪节。 魔界少水,跟“水”有关的节日便都是好的。 更何况,花溪节还带了一个“花”字,这是魔界年轻男女在一起定情的日子。 他们会在湖边跳舞庆祝,对心上人送上代表自己心意的“鲜花饼”,那是一种小巧甜蜜,工序复杂的点心,和一贯的魔族喝血饮食完全不同。 夙厉对此不感兴趣。 尽管只要他露出一丝暗示,便会有无数容貌绝顶的男女扑上来,然而,他更为关心的则是……陆洇是否按时好好吃药。 医仙给的药方不难搞,只是陆洇不喜欢那股味道,时常拒绝喝下。 “师尊不肯这样喝,便是要我喂了?”夙厉将人锢在怀中,贴着他的耳朵轻声细语。 就是这样的轻语,却让人更加心里慌乱,陆洇不禁躲了躲。 “好啊,那我喂师尊。”夙厉便端起碗来,做势要放在自己唇边,下一个动作,不出所料便是以唇渡给陆洇了。 发不出声,陆洇只能着急地呜咽了一声。 雪白手指抵住了瓷碗,他连忙接了过去,大口喝下,然后将碗底露给夙厉。 很久很久以前,在夙厉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夙厉也曾帮他调制改善体质,疏通经脉的药。 他也曾偷偷地厌恶过那种味道,甚至……不知好歹地想要倒掉。 那时候的陆洇发现了被倒掉的药渣,没有打骂,甚至没有训诫,只是在端来下一碗药的时候,陪他一起一口气喝干,然后亮着碗底示意:“不是害你。” 他这样苍白地解释着。 师尊是觉得自己如此动作潇洒利索,但却不知道他脆弱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随着他咽下药水的动作,一动一动。 夙厉便再也忍不住,指尖揉捏着陆洇的耳垂,将它揉得一片薄红,同时咬上了陆洇的喉结。 第52章 第五十二个狗男人 喉结发痒,陆洇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将这颗毛茸茸的头往远推了推。 师则一这个人,的确是个金线莲,而不是什么狗狗吧? 打从最开始他就很喜欢各种亲密的身体接触,但分成几片神魂后,也各自有度,没有哪个像夙厉这样时刻喜欢贴贴的……就算是那只妖狐的切片,也只是很喜欢拿尾巴裹缠着他,而不是这样见面就将他扣在怀中的……何况他现在凡人之体,真的很热…… 吃了灵药,陆洇细腻的皮肤蒙上一层汗,手感更如同温热白瓷,或者某种极为光滑的丝绸。 连推开夙厉的手掌掌心都泛着粉红,夙厉被顺从地推开了一步,又歪着头望着他不动。 陆洇便有点心慌:这个家伙,不是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吧? 慌张之中,陆洇又握过夙厉的手掌,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字:沐。 夙厉沉沉地望着那白里透红的指尖,与自己偏蜜色的手掌,形成不一样的冲击。 “好啊,”他声音沙哑,“我给师尊洗。” “啪!”夙厉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个巴掌。陆洇气急了,喝过药的又出了细汗的他,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的,双颊嫣红地瞪着他。 夙厉面色不改,一把握住那简直是在心尖挠痒痒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亲吻,眼神却一错不错地锁住了陆洇,宛如正在狩猎的猛兽。 又渴又饿。 非得将眼前的猎物撕碎吞下肚去不可。 银铃响了一声。在眼前这种情景下,简直是点燃了整个房间的气氛。 就在寝殿浴室又要被折腾翻天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紧急战报: “报——东北石塔情况有变!” 夙厉收敛了笑意:“等等我出去处理。” “紧急战报!魔尊!红狐大人叛变,正带着大队人马冲破屏障!” 夙厉转过了脸。 侍卫口中的红狐大人,正是红狐茶茶! 他追随着夙厉一路打下了十座石塔,实力也从三尾直接飙升到了四尾,成为了左前大将之一。 今日这是为何…… 如此情况之下,夙厉作为魔尊,的确得去看看。 陆洇反而因此松了一口气,指尖扒拉一下,推着他示意他快走。 夙厉:“……我去去就来。” 陆洇恨不得他暂时别回来,让自己能安安分分洗个澡。 夙厉不理他,只是从指尖抽出一丝阴线,刹那间陆洇脚腕上的银链又变长了一点,夙厉正色道:“在我回来之前,你最远便可移动到浴池了。” 陆洇:“……”所以刚刚他说的抱着他洗,并不是开玩笑吗。 望着陆洇不可置信的脸,夙厉当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又难过了下来:“你以为我都是说说而已么?” “我在你心中……算了。”他截住了话头,“你先去洗吧。” 于是躺在浴池中的陆洇便听到没过多久,魔尊穿戴好披风,如一阵风般刮出了寝殿,身后的黑甲侍卫甲胄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去势汹汹。 第55章 听这个阵势,他是生气了。 热气缭绕中,陆洇微微叹了一口气。 耳朵却又捕捉到了其他的声响,几个魔族侍卫似乎也看到了夙厉的离去,才敢端着托盘在一旁闲聊: “这是怎么了?难道里面那位又惹了魔尊不开心?” “这不是常事吗?十次中有九次,大人都是沉着脸离开的……” “真不明白,不过一介凡人到底要的是什么,还敢和魔尊……” “是啊,难得的花夕节是互相表白的日子呢。” 说着说着,他们便也向往的期待了起来,到底会不会有人送他们鲜花饼,或者也在湖边向他们告白呢? 鲜花饼……表白…… 陆洇望着小指上勒得很紧的镜面戒指,唔,是不是应该哄哄他? 这一片神魂到底心结在哪里,堵着嘴完全不让说也不行啊……陆洇又下意识地舔了舔唇,那颗珍珠舌钉倒是没有很不舒服,反而还有一种淡淡灵气在其中…… 夙厉这家伙…… 另一边,屏障附近的黄沙边,红狐茶茶正披着斗篷,指挥着他的部队让他们结阵前进,冲击屏障。 就在这时,一道魔气化作剑,凌厉至极地飞来,直接割断了红狐茶茶的斗篷! 四条漆黑狐尾在空中炸开!红狐茶茶弓着背发出了炸毛的声音。 毛绒狐尾还带着魔气,和魔剑打做一团,但最后,还是魔剑险胜一筹,斜斜地横在了茶茶的脖颈一边。 狐尾慢慢落了下来。 夙厉飞近,年轻的魔尊黑色披风在烈日与狂风中舞动,其余魔修在他身后跪了一地。 夙厉皱眉本想呵斥,但漫天黄沙,让他想起来当年他进入魔界时,给了他一条遮蔽烈日斗篷的,也正是茶茶。 于是语气到底稍微缓和了些:“没有我的命令,你便带人来闯屏障……究竟为何如此莽撞?” 茶茶冷笑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抬眼道:“魔尊大人在自己的寝殿中红袖软枕,好不快活,可曾也想过我等的心情?” 夙厉:“我未曾慢待过你。” 茶茶正色:“那我也只是想要见褚寒。” “褚阁主……他若不是在驻地,现在便被安置到哪个门派中了,而且他尚在昏迷之中!”夙厉怒道。 茶茶却轻描淡写:“等我们打过去,我就可以见他,甚至陪在他身边了。” 夙厉:“……” 茶茶眼神中平静,可他说出的话语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等我过去,我以魔气灌顶,给他强行逆转为魔修,不就能够唤醒他了?” 夙厉:“你真是疯了……” 茶茶嗤笑一声:“比起魔尊来,我算什么?您口口声声说着深爱自己师尊,可做了什么好事?不过将人修为封住,藏在寝殿中做个玩物而已,您有资格说我么?” 悬在茶茶颈边的魔剑便由此动了一下,他闭上了眼,一副极为颓唐的样子。 以他的所作所为,的确,不让他见到褚寒,那么这魔界或者灵界,于他而言不过都是地狱罢了。 夙厉终究是没下手,只是魔剑飞起,又化作了剑柄,狠狠地敲在了茶茶身上,后者应声而倒。 他吩咐将狐狸带了回去,也只是暂时先关起来。 可是茶茶所言的话,却在他心中不断翻腾着:的确,他说着深爱师尊,最后却还不是将人毫无尊严地捆了回来。 师尊……定然是恨他的…… 而他到现在都不知,陆洇到底因何失了修为。 是他查不出来么? 不,是他故意不想知道,因为如此便可名正言顺地将人放在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夙厉望着那屏障,以及屏障之外,灵界的碧波蓝天,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 回到寝殿的时候,陆洇已然睡了过去。 他闭着眼,睫毛如同霜花,洁白长发有几缕调皮杂乱地自他的肩上滑落,冲淡了泠月尊总是一丝不苟的严肃。 而他微微皱眉的样子,显然在睡梦中也是不得安稳。 “师尊……陆洇……”夙厉伸出手去,想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粗粝的大掌,却在触及的一刹那就惊醒了他。 陆洇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有种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脆弱。夙厉一阵心痛,他竟然没有发现! 在他印象中总是云淡风轻,无比强大的师尊,竟然也会有这样一面。 对,这是自然了,封了修为,还被掳到了魔界,面对一个整日里对他有非分之想的孽徒…… 只是稍稍代入一下,夙厉都觉得自己有些窒息。 “陆洇……对不起,我错了……”他从喉咙里哽咽出一声,便只想将人好好抱住,如同捧着一块易碎的琉璃,虔诚地吻着一下发尾。 陆洇有点迷茫地看着眼前的道侣,不知道他怎么回来之后突然消了气还一脸委屈地眼圈泛红: 这……他还没哄呢? 于是陆洇便抬起手,顺着他漆黑的头发摸了摸,发质有点硬,但是很舒服。 感受到了这种温柔,夙厉浑身居然震了一下,难以置信。 师尊他…… 他对自己真的就这么放纵?! 自己对师尊做的事情,哪怕被他一剑捅穿,说出去都是应当的……为何待他…… 下一秒,那温柔抚摸变成了安慰的拍拍,陆洇坐了起来,歪着头看他。 一双水润眼眸,里面全是他的倒影。 夙厉的心里全部被填满了。 接着,陆洇点点唇。粉嫩的指尖压着红软的唇。啊……说起来师尊的唇色明明以前是淡色,是来了魔界之后,被他日复一日的啄吻才变成如此丹渥…… 夙厉的眼睛又红了:“师尊……是在向我索吻吗?” 陆洇着急了,忍着羞耻探出一截舌尖,黑色珍珠舌钉被浸润得发出湿亮的光芒——他的意思是,给我解开禁言! 夙厉当然知道他的要求,他就是忍不住地想要欺负他,尤其是被陆洇这样温柔对待之时。 心底的痒像是蔓延到了骨头缝中,唯有师尊的喜怒哀乐才能填满。 “不就是见了医修这个老情人么,就这么着急跟他说话……还是跟我说话呢,师尊?” 他的眉梢间带上了些许戏谑,满意地看到陆洇再次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在手臂上。 对我动手吧,师尊。 如你愿意,恢复修为也可对我动手。 哪怕将我千刀万剐,将我元婴踩在脚下,我也……甘之如饴。 第53章 第五十三个狗男人 陆洇愣住了,确实很想给这孩子几巴掌。 有时候真想掰开这条狗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啊,对,他不是狗,他应该是金线莲来着。 但自家道侣他怎么会不明白,这朵狗莲花,初见时一派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实则不过是他内心缺乏安全感的保护色,一旦有人踏过那条他为自己设定的界限,他便会全身全心无限依赖于对方,当然也会无限的为对方付出。 被生生切成八片神魂之后更是如此,所以才会这样的折腾他。 甚至这最后一片,即使拼着自己都堕落成魔,经历了如此多的苦楚,还是一副…… 说起来,陆洇也有愧疚,他找了那么久的第八片,明明一直在自己身边,却还是被他忽略了。 陆洇只是叹气,手腕微微抽动了一下,想要去够旁边的柜子。 夙厉便眼巴巴地望着他:师尊是想跑吗?还是说想打他?也许他该在旁边的柜子里放上几条马鞭…… 然后夙厉就看到陆洇抽出了一个木匣。 夙厉念头连番闪动:是什么?暗器还是毒烟? 没关系,他现在是黑龙之身,寻常的毒物根本伤不了他,但是若是师尊高兴的话,他自然也可以打开护身鳞片,让那毒进去…… 在这些念头中他居然还有空隙去看木匣子,想着:哦,上面的雕刻还挺精美的。 师尊拿这么精美的一个木匣子来埋自己的暗器,也算是给自己面子…… 就在这时,陆洇打开了木匣。 夙厉眼都不眨,暗自撤下了防备鳞片。 “!” 打开之后,里面居然是一盘小巧精致的点心! 花朵的外形,花瓣花蕊兼备,还散发着淡淡的牛乳酥香。 夙厉的心脏,不跳了。 “这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 陆洇歪着头,不太明白他反应似的,又将盒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牛乳的气味更浓了,甜甜美美。 给他的? 他这样对师陆洇,陆洇还给他小点心?! 想到今日出入城时见到的景象,夙厉更加凝滞住了:今天是魔界的花溪节,是有青年男女互送鲜花饼来表明心意的习俗来着…… 这、这不会是,鲜花饼? 夙厉只觉得一颗心脏都被捏住,在陆洇那毫无修为的粉嫩指尖跃动,无论是他点头或是不点头,都是足以让他昏厥的程度。 第56章 只是想到,陆洇亲手做了礼物,为了向他表明……他心悦他…… 极致的刺激下,他的眼瞳都变成了竖立着的猩红一线! “师尊亲手做的……鲜花饼,给我的?”他反复地询问着,丝毫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宛如一只急切的大型猛兽,只要对方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被他连皮带骨地啃食殆尽。 陆洇没有退缩,他只是点头,在对方再次确认时,再点头。 夙厉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省,陆洇也不禁开心了起来。 早知道……只是一些小点心而已,他喜欢的话天天做也没什么的。 自家道侣狗是狗了点,但还是好哄的。 对不起,之前不知道你就是师则一,今后知道了,会对你好的。 陆洇这样想着。 论起哄人,看看他之前对其他切片说的话便知道了,陆洇这个人护短得很。 他掠起一个清浅的微笑,点了点自己的唇,歪着头看夙厉。 努力做了一下午,身为凡人每一步都是自己制作,完全没有用术法,他也是很努力了哦。 这次是真的索吻了。 主动的……第一个吻。 可是夙厉脸上的笑意却暗淡了下来。 陆洇:“?” 他低垂了眼睛:“所以师尊就是为了让我解开禁言,才假意告白心意的么……” 这又是在说什么?! 陆洇气得睁大了双眼。 “唔,为何这样看我,师尊……唉,我早就知道,师尊拿捏男人很有一套……”夙厉嘟嘟囔囔。 陆洇:“……” 算了,这只狗子我不管了。 鲜花饼……以后再也不给了! 他伸手便要去勾那木匣子。 结果,夙厉一边低声抱怨,一把如珍似宝地抱起匣子,披风一卷便逃走了,跑得还很快。 ? 陆洇:…… 几天后 夙厉独自坐在自己的大殿中,周身氛围一片沉默压抑。 前来汇报的魔将都跪在地上,忍不住瑟瑟发抖,拼命回想自己到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魔尊……”终于有人忍耐不住,颤巍巍地出声。 “…噢?我知晓了,你们退下吧。”夙厉面无表情如此道。 魔将们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夙厉垂头,继续摩挲着手中的精美木匣。 其中的鲜花饼不易保存,他早就吃掉了。 但木匣子仍是他最近的最爱。 好想去见陆洇… 但,他还不能。 他已经派出了人手去调查陆洇被封住修为的事情,以及如何解开。 在那之前,他必须压抑一下自己越来越过分的心理,免得伤害到他。 只希望,那些调查的飞鸢能在七日之内回来…… 另一边寝殿内 魔侍的窃窃私语如今愈发明显了起来:“魔尊已经连着几日没有来了?” “果然是失宠了罢。” “如此,那这特意熬来的灵药还……” “你什么意思?不会是要偷喝吧?!” “说什么偷喝,那他要是不乐意喝我帮他解决一下怎么了?能增加修为诶,别告诉我你不想!他只不过一个凡人,喝了才是浪费吧!” “你!” 接下来就是咕咚咕咚的喝药声。 魔侍抹抹嘴。 陆洇在房内听着,微微摇头。 他倒是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喝了他的药,只不过,夙厉的确是有几天没过来了。 陆洇有些走神:夙厉这家伙,又在想什么? 他第一次感觉到被封修为的不方便:此时他便不能放飞霜花传讯去问问,也不能直接去到他的身边。 天道誓言,摆明了就是要故意阻碍他。 陆洇想了想,手腕一翻,才发现自己拿着上次做鲜花饼干掉的材料,编制了一个小兔子。 这些干燥柔韧的草杆倒是编制的好材料。 心神一动,陆洇的手指灵活翻飞,编出了一只小小的草龙,草龙从一个角度看摇头摆尾,憨态可掬,从另一个角度看则还带点威风,与某个人的样子很像。 他轻轻摇了摇铃铛,过了一会儿才走进来几个魔侍,面带不耐:“又要什么?” 听声音正是喝掉了他魔药的那人。 陆洇慢慢在纸上写道:“可否帮我将此物转交给夙厉魔尊?” 他将一封信和小草龙都放在了魔侍的托盘上。 魔侍怀疑地看他:“这能管用?” 在他看来,魔尊不缺金银珠宝,一只草编的龙……就能让他看自己的信么? 这个凡人未免也太自信。 他翻了个白眼,端着托盘出去了。 魔侍顺着高高的长廊,行走在悬崖侧壁,热风顺着纱幔吹进来,吹得小草龙摇摇晃晃,他抬手按住,却被另一位当值的魔将看到。 “什么新鲜玩意儿?”魔将抬手便要来拿。 魔侍卫躲了躲:“那凡人送魔君的。” 提起了那所谓“凡人”,魔宫深处的宫人都明白是在说谁。 魔界人当然知道他并非凡间人,只是失去修为的仙君,但这更激起了他们的厌恶:讨厌的仙界人总是高高在上,嫌弃他们的眼神如同望着如同虫豸。 更兼有,魔界以强者为尊,各人有各人的去处,像是陆洇这等失了修为的,便足应该扔进大牢或是什么沙漠中,自生自灭,凭什么享受如此多人的精心伺候? 所以他们对了陆洇这样看起来如同俘虏的家伙,便故意用“凡人”来称呼他。 魔将还是伸手去捉了那草龙,拎在手中荡了荡:“就这破玩意儿,拿到君前做什么?你不怕魔尊一生气连你也一起砍了?” 魔侍缩了缩脖子:这倒是真的。 他见过魔尊斩杀俘虏的样子,鲜血溅在他眼睛里,猩红一片,他却连基本的眨眼都没有,活像是一座杀坯锻造成的大煞神。 若是他这点小猫小狗的修为撞上去,到时候还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是望着魔将的动作,他便不敢吭声了。 小草龙无辜地在魔将手中颤抖,突然,悬崖上猛然冲起来一阵热风! 那用草料编织的草龙就这样轻飘飘地飞走了! 魔将:“……” 魔侍:“……” 他们眼睁睁地望着那草龙消失在了空中,化成了一个小黑点。 互相对视了一眼,魔侍手疾眼快,拿起那封信撕碎,直接顺着热风里一抛洒,那信就化成了雪花飞舞,眨眼间也不见了。 他将托盘放到了身后,乖巧道:“你什么也没看见。” 魔将:“我什么也没看见。” 反正,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还是失宠的凡人。 信在这里撕了,和在魔尊手里撕了,有何分别? 又过了几日,夙厉果然没有来看陆洇。 陆洇思索:大概是他没看那信?还是说,他在其中所言过于激烈,他根本不肯相信? 也是……毕竟什么神魂切成八份之类的事情,也的确让人难以置信。 更何况,自己之前对着徒弟,只是一派师尊的样子,而且还在察觉到了对方心意时,将人推开。 此时突然又反口再说什么道侣之事…… 陆洇有些脸红,听起来没什么可信度,反而更像是为了脱身不择手段来着。 那……他手指微动,又再次编织了一个灯笼,上面一个夙厉的夙字,还是他亲手写上去的。 那便再写一次好了。 情信这种东西,还不是一回生二回熟? 他落笔挥毫,又写成一封信,但这一次摇铃,却是连魔侍都不愿意来了。 夙厉几日不来,他们确认了这凡人肯定已经失宠,活不久了,早已放了羊。 无奈之下,陆洇只能等找当班巡逻的侍卫。 巡逻卫队也不会深入到魔宫的寝殿,唯有夜晚才偶尔能看到一面。 当晚,月朗星稀,那巡逻的卫队行至高塔之下,便见到了烛火灯光中,探出一张清俊美丽的脸庞来。 他的周身似乎还带着刚刚沐浴过的水汽,一头秀发乃是魔界少见的雪白,唯独一双唇,柔软红润,仿佛引人索吻。 卫队士兵:悄悄红了脸。 他们当然知道,此处住的多半是魔尊或者其他贵人的情人,但血气方刚之下,如此突兀美景,很难不抬头多看几眼。 这几下目光交换,那极为美丽的人,又绽放了一个清浅笑意,抬手丢了一张纸鸢落下来。 士兵顿了顿,没忍住,上前捡拾。 纸鸢上面的话语简单却让人充满遐思:这丽人让他们上去。 深夜,高塔上的丽人,被邀请的卫兵,消失的魔侍…… 拿着纸条的人,他与其他人面面相觑,脸红炸开。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拿过了纸条。 “尊、尊上!”卫兵们惶恐不安,跪了一地。 第57章 好久没来,只能远远望着高塔窗口的夙厉,身上的威压有如夜色深沉,而他的话语也如同喉中泣血:“……这是从……哪个窗口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应该都是这个点钟更新啦! 第54章 第五十四个狗男人 没有见到陆洇的这几天,夙厉简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或许正是因为拥有过将师尊拥在怀中的体验,才能体会到,一旦失去,简直像生生从完整的灵魂中抠挖出了一块,让人难以忍受。 原本放着鲜花饼的木雕匣子现在已经算不上精美了——被夙厉摩挲得快要裂开。望着那快要秃掉的花纹,夙厉想,师尊应当送他一个水玉陨铁的盒子,对,就是他本命剑的材质。 可是无论在梦中如何思念师尊,夙厉仍是不敢去见他,他也害怕,一旦再次摇动起陆洇的银铃,他便再无可能放开手。 于是,他只能在夜色深沉之时,站在寝殿之外,贪婪地望一眼陆洇的样子。 就是这一眼,让他看到了从塔上飞落而下的纸鸢。 纸鸢的样式他熟得很,那分明就是凌华宗常用的传讯纸鸢,只不过这一只上,毫无灵气。 这会是谁折的,其实已然十分清楚。 望着士兵将纸鸢捡起,又红了脸期期艾艾地望着窗口,夙厉心中翻江倒海,仿佛直接下起了一场酸雨。强忍自己没有当场发飙,夙厉捏住了那纸鸢的一角,只是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就已经气得头脑胀痛。 “这是哪个窗口落下的?”他咬着牙问出了声,丝毫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宛如修罗。 士兵被吓得咯噔跪下,颤抖着指出了方向。 夙厉的心彻底沉了下来:那窗口的位置,自然即是陆洇的方向。 陆、洇…… 他念着这名字,也有如将字都碾碎了吞吃下去。 熊熊烈火烧灼着他的神经,他豁然想到了陆洇曾经拥有七位道侣的事情。 七位! 当年他还是宛如天上明月般清冷的师尊,便已经有了如此多的道侣,那么如今,他还想再多发展几个,哪怕是为了自己脱身,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夙厉红着眼,黑色旋风般刮进了寝殿高塔! 高塔内,陆洇听到了沉重脚步声的接近。 他拍了拍脸,企图挤出一个最为平易近人的笑容,这样才方便这位士兵帮忙带信给夙厉…… 他刚刚扬起笑脸,就看到了熟悉的衣袍花纹,以及——那张他更为熟悉的脸。 没想到反而招来了本人! 陆洇的脸色微僵,看在夙厉的眼中,便成了实打实的证据。 他的眼眶都红了,大步逼近,将人一把掐住:“师尊真是好风流,就是被掳到了魔界,也不肯消停么?!” 陆洇:“……?”他不解地望过来,刚刚沐浴过的水汽还在他周身怀绕,尚未完全干透的长发贴了几缕在他的侧脸,更衬得他唇红齿白…… 他好美,美得如同一湾水中的明月倒影,只要他肯笑一笑,怎么可能会有人不被他吸引呢? 夙厉屏住一口气,心中的怒火却更加上升,将他的神志灼烧得混沌不清:“师尊,是不是还想要更多道侣?!” 陆洇顿了一下,红唇张合,十分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夙厉却无暇再听,只是按住了他,将他的后颈拉向自己! 陆洇宛如一只濒死的天鹅! 天鹅坠入湖中,被汹涌的波涛彻底包裹,拍打。 凶残至极的浪花坠着他,时而往湖的最深处而去,水压深深地压在全部的身体之上,让人无法呼吸;时而浮出水面,但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勉强给了他一点点呼吸的间隙,就又被裹缠着向下,再向下…… 当这一场堪称“凶残”的接吻结束后,陆洇双目失神,已然瘫倒在夙厉的怀抱之中。被封了修为的陆洇,怎么可能有办法对抗夙厉呢? 只能吐出半截红舌,艰难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夙厉用力地喘了一口气,克制地垂着头,单用一只手臂便紧紧抱住他,另一只五指分明的大手却深深嵌入旁边的被褥之中,纠结地抓出一地褶皱。 不能再继续下去,他已经尽量地控制了力道,以陆洇目前的体质,恐怕真的会窒息。 一片氤氲着热度中,陆洇似乎察觉到了夙厉呼吸粗重,推拒着让他尽量平复着,才能让周围的气温不那么快地上升。 他转过头,长发滑落,将一脸的表情勉强遮住。他抬起手腕,又从床头柜中取出了一只小巧的草编灯笼。 那灯笼中间甚至还闪着一点光,那是一盏小小的烛火——如此温暖,暖得他连灵魂都一片熨帖。 刚刚降下一些的温度似乎又控制不住地升了起来。 “这……这是给我的?”夙厉提起小灯笼,表情甚至堪称有点呆愣。 陆洇点点头,水润眼眸中一片真诚: 【礼物】他在夙厉掌心写着。 夙厉眼眸深深:“是每个捡到纸鸢上来的人都有,还是……”他没说完,就被陆洇啪地拍了一下手掌心。 那双好看的,仿佛能沁出水的眼睛不满地望着他。 【鸢是为了给你传话】陆洇再次落下手指,一笔一划。 夙厉微微挑眉:“即是说,你是找一个卫兵上来,给我传话?” 陆洇点点头,甚至还想在夙厉的掌心写个【正是】。 下一秒,夙厉将他的手掌狠狠握住,干燥灼热的掌心捏着那玉似的指节。 他的双唇再次印上了陆洇的,轻声念道:“我信你。” 这一次,他的吻便不再像是狂风暴雨,而更像是某种细雨无声。 “这是来到魔界之后,师尊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自然意义重大。”他小心翼翼地捧着草灯笼,眼底微微笑意随着烛火荡漾,像是金色的池水。 陆洇却摇摇头,在他疑惑愣怔的目光中,在掌心写下【草兔子】。 夙厉凝固了:“……兔子?师尊给我送过兔子?” 陆洇点头:【信】 居然还有信……他却什么都没收到…… 夙厉眉心魔纹一闪,将暴戾神色收起,只是掀起唇:“师尊的信被打湿了,我没看到,师尊再写一封罢?” 陆洇无奈地摇头,便再次取出一封信。 信笺看得夙厉脸色微变:陆洇居然已经准备好了一封……那么上一封信,他等了多久,没有等到自己回信时,又是怎么样的心情? 他接过了信,并没有着急打开。 眼见得陆洇揉了揉了眼尾,夙厉明白这是陆洇困倦了。 “……我哄师尊睡觉……”他温柔道。 陆洇无奈地又拍了拍他,但还是拗不过他,加之的确困了,便如此睡了过去。 夙厉走出寝殿,望着不知何时聚过来魔侍们,沉沉地笑了:“没交到我手中的信到了哪里,给我查。” 魔侍跪了一地,面色苍白,冷汗岑岑。 魔将们的速度极快,很快那个送信的魔侍和长廊巡视的魔将,便齐齐整整地跪在了他的面前的血泊中。 有魔将献上洁白锦帕,要为夙厉擦手。 这年轻的魔尊却散发出沉闷的威压,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干脆化作了一道旋风,直接冲到了悬崖边缘的回廊上。 石块嶙峋,热风不息,夙厉望着那深不见底的悬崖,不出一言。 他在悬崖边徘徊,仿佛要翻开周围的每一片土地,可那些不过是寻常的草根和信纸碎屑,早就不知道随着热风飘去了何方。 最终,他只能虚虚地伸出手,又再次握住——其中空无一物。 后悔啃食着他的心脏。 他早该知道魔界宫人都是些什么心态……他躲着不出现,师尊就会受到慢待…… 师尊亲手编织成的礼物和信…… 就这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消失,这次是发现及时,下次,下下次呢? 毫无修为的师尊,会不会有天也会这样……消失?? 想到这里,他一阵心慌! 就算送师尊回到灵界又怎么样? 谁可以保护他? 玄明吗? 他如果真的足够强大,早就打来了! 谁都不能保护他……除了自己…… “尊上,您上次吩咐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心腹魔将单膝下跪,向他汇报,“泠月尊的修为被封的是源于天道誓言。他曾在灵界正道门派面前立誓,说他的徒弟……” 魔将有些犹豫了。 夙厉追问:“他的徒弟如何?” 魔将硬着头皮道:“他的徒弟绝对不可能成为魔修!若是真的成魔,他便自封修为!” 眼前一黑!像是某种巨大轰鸣在他耳边奏响。 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头,夙厉一时间竟然有些站不稳,闭着眼睛的黑暗中带着零星金芒。 师尊……陆洇竟对他维护至此!信任至此! 第58章 他的确是辜负了陆洇的信任! 还将人带了过来!囚在魔界! 来自悬崖深渊的热风还在生生不息地吹拂着,永不平静,如夙厉的心一样。 夙厉垂眸看向自己掌心: 师尊……我原想放你走…… 可是,我此时竟然无法放手了。 到底该如何? 师尊,便只能由你决定了。 再次回到寝殿时,夙厉拿出了一条红绳,上面还带着微微的金色。 掌中红绳乃是由他抽出的心头血炼造而成,带了他的神魂感应,若是绑在小指之上,便可将两人彻底相连,或者说,也就是魔界的道侣结成之礼。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给大家跪下!!高估了自己的更新能力! 第55章 第五十五个狗男人 陆洇醒来时,正対着一张俊美的脸,那人脸部线条轮廓十分利落,横眉入鬓,鼻梁高挺,唇线饱满极了,是那种一看到就能回味起触摸味道的唇。 陆洇顿了一下,脸色红红,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醒了?”夙厉抬眼问。眉心的魔纹闪过一道紫光,明明是如常的提问,却为他增添了几分邪佞之气,让他那一脸端庄大气的长相带上了几分诱人靠近的危险。 陆洇突然不敢去看。 虽然知道了这是师则一的神魂切片,且也双修过了,但某些时刻,陆洇还是会望着夙厉的脸,隐晦地发呆。 会盯着自己醒来的道侣啊…… 他迟缓了半拍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到了脚踝的银铃之上,只是此刻,那银铃连着的链子已然消失不见。 “……?”陆洇不解地望向夙厉。 年轻魔尊修长五指之上挂着一条银链,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更显得那五指修长,骨节分明,还带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他眯起眼看过来:“师尊,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你愿意吗?” 将人弄过来后就十分强势的家伙,突然转了性子,温柔地问道。 陆洇还能怎么办,自然是点头。 夙厉便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好,那师尊换上这个吧。”他抬手,一直隐藏在身后的手臂拿出了一个木盒,其中是一套白色衣衫,流苏系带,交领窄袖,颇具魔界特有风格。 陆洇虽然不懂,但还是接了过来,然后就听到夙厉带着笑意和热意的声音:“就当着我的面换。” “……”陆洇,无话可说。 又是一番纠缠后,陆洇和夙厉都换上了相同款式的衣服出发。 夙厉肩宽腿长,尤其在继承了黑龙血统之后,更是高大健美,修身的魔界衣物在他身上将线条勾勒得十分利落。 他抱着陆洇,很快便来到了城外的一处小小绿洲前。 魔界多沙,烈日风吹下,绿洲便是宝贵至极的地方,而这一方甚至还有一片湖泊,周围郁郁葱葱,十分难得。 黄沙与绿洲的対比,荒漠中的一线生机,令人感动。 因此,若是在魔界结成道侣,总会选在绿洲湖泊旁。 为了遮挡强烈日晒,夙厉还给陆洇披了洁白的斗篷,更衬得他下巴尖尖,肤如凝雪。 此时他伸出手指掀起了斗篷边缘,眼眸刚好倒影出绿洲水波,一阵让人恍惚的心动。 夙厉垂眸望着他,手掌一翻,一条纤细红绳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掌心: “师尊见过这个吧?” 陆洇看了一眼,脸上有些不知是太阳晒得还是自己染上的红晕,在夙厉紧张的目光中,他点点头。 夙厉顿了一下,明明是合道修为,却感觉仿佛有什么在挤压着自己的心肺,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道:“师尊,那你愿意……系在小指上么?” 这一次,他的目光灼灼,丝毫不闪躲,期待地望向了陆洇。 红绳系尾指,万年同心结。 这也是天道所认可的,结成道侣的一种。 所以,夙厉是在向他发出道侣的邀请。 陆洇望着他,又低头看了看夙厉掌中的红绳,没有动作。 如此的沉默中,夙厉的一颗心慢慢下沉,满腔的羞涩与炽热情谊,都缓缓凉了下来。 师尊……不愿意…… 他早该知晓的…… 当然,対着如此一位害得自己失去修为的逆徒,还强行将自己困在魔界,他没有好脸色,也是自然。 道侣之约…… 怎么可能还答应対方的厚脸皮呢? 下一秒,陆洇抬头,指了指自己的唇。 夙厉苦涩道:“师尊是要解开禁制,是么?” 陆洇点头。 “好。”夙厉答应得利落干净。 扣在陆洇腰上的大手猛地用力,将人更多地锁入怀中,随后落下一个与他一贯风格不同的的吻。 这吻轻柔至极,仿佛清风拂过绿洲湖面,吹皱了两人的心。 陆洇舌尖的珍珠微微一凉,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多日来的禁言,他却并无不适,嗓音也并无半分沙哑,潺潺清泉般的声音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他说: “愿接你道侣之约。” 说着,他十分自然地接过了红绳,在尾指上一缠。 红绳发出一道光芒,刹那间又消失不见。 “咚!”夙厉只觉心脏重重一跳!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像有无数种甜蜜滋味在他心中炸开! 道侣之约…… 他知道这是道侣之约! 而且,他也答应了! 解开禁言的第一件事,便是答应了他! 夙厉愣住,紧紧盯着陆洇,如此大的惊喜简直让他宛如抓了一条蚕丝在空中飘荡,不知所措又不敢相信,只能勉强再追问:“师尊……啊不,陆洇,是真的知晓此事的意义吧?” 突然被直接叫了名字,陆洇也脸上涨红点头道:“是,缘何有此一问?” 夙厉语无伦次:“不……我只是……你有那么多的道侣备选……” “?”陆洇眨眨眼,“道侣备选?我给你的信,你看了吗?” 夙厉显然误会了什么,诚实地摇摇头:“我会在我们道侣大典之前认真读得。” 陆洇刚想催促,下一秒,狂喜之中的年轻魔尊已然无法控制自己,十指紧紧相扣,深深地吻住了怀中之人。 另一边,在漫天黄沙之中,一条身披斗篷的队伍正在风暴中艰难地蛇形前进。 藏在黑袍下的身体,都带着血腥气味,更别提各种各样的魔纹。 被护在中间的一人最为艰难,他的两腿已经重度萎缩,整个人被抬在高大担架之上,垂下的两条细腿晃晃悠悠,与他的高大身躯形成一种荒谬的対比。 热风偶尔吹起他斗篷,一张布满裂缝和皱纹的脸一闪而过,令人心悸。 “祭司大人……我们明晚就可以到达血焰城。”有人低声禀报。 那满脸生命力似乎都被抽干的人露出一个怨毒的表情:“……好,就让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位‘魔尊’的道侣大典……”说着眼神散发出可怕红光。 血焰城中,各处都在张灯结彩,为了魔尊的道侣大典做准备。 夙厉独自在自己的房间中进行布置:届时会有来自其他十七座石塔中的代表来到城中参加道侣大典。 有位魔将单膝跪地,汇报完毕后,又静静地跪了一会儿。 夙厉才抬眉:“何事?” 魔将道:“尊上,请恕属下直言,若是为了您在魔界君临,您应当举办的是登基大典,并非道侣大典。” 夙厉沉默了一下,灯影摇晃中,他的侧颜线条犹如刀削斧劈,明明什么都没说,魔将便觉得抬不起来头。 “你以为这次道侣大典,是为了在魔界立威?”他的声音也沉沉。 魔将不解:“难道不是么……” 夙厉顿了一下,又道:“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么?” 魔将却怔住了。 在他看来,这才是唯一的答案吧,总不能是真的为了结成道侣——対方就算以前是位仙君,现在也就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年轻的魔君站了起来。 高大身材遮住了背后的风灯,他的威压无声无息地蔓延,简直要将人彻底地压扁: “我的道侣大典,只是为了向全魔界宣布,我与陆洇将结成道侣,从此他便是你们的君后,亦是魔界君后。” 魔将僵住,他无法理解,但是夙厉的威压是如此地认真,让他寒毛直竖,他非常明白地确定,若是他敢有半句僭越,他一定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今日我留你一命,便是要你将我此话传出,若是以后再被我听到类似言论,我会把你的小命拿回来的。” 夙厉一句轻飘飘的话,让魔将背后顿时冷汗涔涔,差点就此倒下。 心神巨震,魔将简直难以相信,这位魔尊当真……如此看重一届凡人么? 凡人毫无能力自保,若是被针対,岂不是白白让人捉住了软肋?! 第59章 直到夙厉走开,魔将都只能跪伏在地,倒退出去了。 夙厉转回到自己的书案,他自然知道魔将在想什么,只不过…… 他摩挲着银链,这是他从陆洇身上拿下的。他已然牵起了红线,那甚至能让他感受到陆洇的神魂,带给他无比的熨帖。 那么还要这冷冰冰的链子做什么呢? 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微笑。 但是联想到陆洇修为之困,夙厉唇角的笑意一顿:师尊修为是因天道而封,那么也只能通过天道来解决。 若是能结成最高级别的同心誓的道侣,同心同盟,可以将天道束缚分给两人,届时以他的修为,便可将束缚冲破! 夙厉信心满满,也拿出了陆洇当时写给他的信。 明日就是道侣大典,他本想明晚当着陆洇的面打开的,但此时,心情起伏让他实在无法抑制。 手指微动,就要去拆开信封。 突然,又有魔侍带着托盘敲门:“尊上,您的礼服。” 夙厉应声让人进来。 托盘放下,夙厉才看清,来人身后的四条毛茸茸尾巴——竟然是红狐茶茶。 差点忘了,为了道侣大典,他将人放出来了,陆洇在魔界并无熟人,唯有他还算有点渊源,便让他当陆洇的侍从,站在他身后。 走进来的茶茶怡然自得,望了一眼夙厉手中信,便认出了陆洇的笔迹,他道:“魔尊大人,别说我没提醒您,我们狐族也常修炼合欢宗心法,有时为了修炼,骗骗男人脚踏多只船也不算什么,很多时候被抓了包也会找借口,让你和其他人和谐相处。” 眼见得夙厉脸色越来越黑,他笑得更加意味深长:“魔尊千万不要上这个当!” “滚出去。”夙厉忍住了动手的欲望。 茶茶笑了一声,走了出去。 夙厉打开了信,读着那熟悉的字迹,眉头却皱了起来:茶茶这只狐狸……居然被他说中了…… 陆洇的信中解释了他的来龙去脉,什么八片神魂,什么师则一,什么“你们皆为一人,千万不要起冲突”…… 简直荒谬! 夙厉的手微微颤抖,心痛地闭上了眼: 如此拙略的借口,师尊要我如何相信? 第56章 第五十六个狗男人 烛火中,夙厉捏着传讯的黑鸢,指节泛白。 他想去与陆洇对峙,但却无法移动身形。 陆洇已经答应了自己的道侣之约,自己再去找他,只会将事情弄得更加糟糕! 道侣大典就在明日,此时他决不能轻举妄动! 想起道侣大典,夙厉才难得地平静了些许,细微的声音在他心中窃窃私语: 可现在毕竟已经是道侣了呀…… 从一个毫无指望的徒弟,变成一个至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的人,从今以后,谁说不能再进一步? 他有信心,只要结成道侣,将来……陆洇会是他的! 烛火难言,各怀心事。 如此一夜后,终于来到了道侣大典。 祭天大典,血焰城的古老大殿开启,露出其峥嵘古朴的内里来。 千盏灯火亮起,夹杂百颗夜明珠,将其渲染得如同白日,星盘与沙盘地图交相辉映,刻在屋顶和四壁之上,代表着魔界的寰宇四方,仔细看,陆洇甚至发现了一小片灵界的地图。 没错,陆洇已然穿好了礼服,在偏殿中等候了。 只是奇怪,快到了吉时,为何夙厉迟迟不来? 沙漏中细沙自成一线慢慢落下,陆洇望着那一线,猛然心中一慌。 他身为快穿局员工,经历过多个世界,唯有那次八瓣莲花崩散之前,有过类似的不祥感觉。 这是某种不可说的预感。 夙厉,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心越来越慌。 陆洇转身,礼袍在地上划过一个半圆,他走过那片片烛火,脚步越来越快,来到了大门前! 伸手推开大门! 光明顺着沉重大门撒入! 一道高大身影已然在门口,徘徊了太久。 夙厉有些许的愣怔,完全未曾想到陆洇会以如此方式突然冲了出来。 “……陆、”他下个音节还没说完,陆洇已经大步前来,狠狠一拽他的腰带,将人撞在了自己的怀里! 陆洇抱住了他! 夙厉手足无措,内心的喜悦像是海一样将他淹没,他还以为,除了重伤濒死以外,此生绝无可能再得到陆洇一个主动的抱抱。 他仍能闻得到怀中人身上淡淡的桂花味道,熟悉得让他心尖发颤。 掌心灼热,他也双臂合拢,将人紧紧地回抱住! 绣着精美藤蔓和水波的礼服腰带紧紧纠缠,如同他们小指上若隐若现的红线。 他密密吻着陆洇的耳尖,决定将一切都抛之脑后,再也不去想了! 只要此时,此刻,他要和陆洇成为道侣! 陆洇松开了他,检查了他并无大碍,脸上有些红:“我……我以为……” 夙厉却笑了起来,大掌牵过他的手:“走吧,一同前去。” 两人终于迎着光芒,走到了大殿前方。 大殿建在高处,自上而下地望去,数列魔修站齐,分别带来十八座石塔的贺礼。 万众瞩目之下,夙厉扬起手,同陆洇一起,将掌心按在一座石雕之上——此物为魔界的结缘石,会将互通心意的两人命运连接在一起! 红光一闪,遥远天际飞来霞光万丈,将人笼罩其中! 两人交握的双手间似乎都有一道暖流流过,冥冥之中,天道承认了他们的誓言! 陆洇也觉得浑身一轻,仿佛被封住的修为有了松动。 夙厉开口,向着魔界十八石塔宣布君后的诞生,以及—— 就在这时,手捧结缘石的魔侍自衣服中摸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便要刺入夙厉身上! 夙厉魔气护体,劈手夺过,哪知道那“魔侍”登时变了样貌,目露红光,嘶吼着张开双臂,手掌异化到无比巨大,一把按住了夙厉,巨力仿佛要将人撕碎! 陆洇也出手了!刚刚恢复了些许修为的他手中镜面一闪,竟然将人狠狠弹开,也就是在这一刻,一枚箭矢宛如流星,在看清时便已到了面前! 冰尘晶镜豁然变大,径直挡在了陆洇面前! “咔啦。”轻微的脆响从镜面传来。 陆洇心道不好,果然,那箭矢竟是绝品法器,能够击碎镜面! 下方城楼处,惊叫声四起,人群中已有人开始大杀四方!他们纷纷带起黑色斗篷,与其他魔修战作一团! 这一边,夙厉解决了巨手怪人,将陆洇护在身后,仔细望去,一眼便锁定了那隐藏在人群中的射箭刺客,那人坐在座位之上,斗篷露出的地方,纷纷都是枯树般的裂纹! 魔祭司!他居然还活着! 夙厉对上他怨毒又得意的眼神,心中一震! 只听更多噼啪作响,自镜面传来! 冰尘晶镜,彻底碎裂了! 七道光芒投影,环绕在了整座城楼上方天空:身负巨剑的剑修,手持青伞的医修,身后九尾的妖尊,高马尾的青春少年,双眼雷霆的高大男子,清孤的道人,甚至还有一位秀丽至极的佛修! 夙厉微微愣住。 这些投影给了他无比熟悉的感觉! “哈哈哈哈!”城楼下的魔祭司大笑出声,“早知道你有心魔,看啊,这些可都是你的好道侣其他的情人!” 他的笑声也带上了魔气,十分刺耳,可以突破护体魔气刺入识海! 陆洇一阵摇晃,他刚要伸手去挡住夙厉的双耳,却见到夙厉眉心魔纹一闪,眼中已经泛起了红光。 “不要被影响!夙厉,我在信中跟你解释过的!”陆洇着急地说道。 魔气环绕着夙厉,曾经被种下魔种的胸膛上再次蔓延出惨红颜色,夙厉勉强地说着:“我知道,我相信你。” 陆洇刚松了一口气,却又再次听到,夙厉道:“可是师尊,如果我不曾拼命地接近你,你根本不会看我一眼!” “你说我们是同一个人的八片神魂,那么如此的我,是否也与他们有相同待遇?” 一时间,陆洇竟然被问得无言以对。 是了,在其他世界,他都是靠着命铃寻找师则一,所以无形之中,依赖了命铃太多;但在这个世界,命铃从未因夙厉而响起过,因此陆洇早在一开始,便排除了夙厉作为切片的可能。 可是,陆洇寻找得是自己的道侣师则一,他本该完全依靠自己,而非身外之物! 就是这短时间的沉默,让夙厉的眼神变得绝望起来,周身的魔气不断涌动。 等等,那不是他的魔气,那是来自城楼下的魔气! “心魔幻境!”魔祭司在众人未反应过来时,爆喝一声! 数道魔气有如天柱冲天而起!将夙厉紧紧围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结界,其中影影绰绰,再看不清楚其他! 第60章 陆洇被彻底隔开。他反手抽出佩剑劈砍结界,但根本无用——结界火星溅射,但结界本身纹丝未动! 魔祭司狂笑着,吐出一口血来,显然也是强弩之末:“哈哈哈没用的,那是他自身的幻境,心魔越强,结界便越强,外人无法打破,只能他想开了,从内部破开!” “他能想开么?哈哈哈哈哈”魔祭司笑得怨恨又爽快。 陆洇怒极,飞身而起,抄起飞剑,狠狠地将魔祭司一剑穿心! 剑锋穿透他的身体,却如同穿透一棵老旧的树,毫无任何血液飞溅——魔祭司已然异化,身体被魔藤占满,算不上“人”了! 在他生命的尽头,他仍是指着魔尊周身的结界,嚣张地笑着。 魔祭司被斩除了之后,他带领的其他魔界叛军也都被一一抓获,可他们对于魔祭司布下的结界仍是解决办法。 陆洇的礼服上已经沾满了血迹,他倒提着剑锋,步步走来,像是被风霜洗礼过的利刃,最为慕强的魔修们也都不得不低头认可:这一位哪是什么凡人?他的确当得起君后之名! “夙厉的魔将何在?安抚十七魔塔之代表,控制住他们,警惕他们趁机作乱。” “审问这些叛军,查看是否仍有残余者藏在血焰城!” “雕牌人手过来,守护魔尊!” 他一一下达命令,有条不紊。 魔将们一个一个转身去执行,终于有魔将问道:“那君后您……” “我亲自为你们魔尊护法。”陆洇转过头,雪白的下颌上还带着一滴鲜红血液,而那双总是如寒潭明月的眼睛,正牢牢地望着夙厉的结界方向。 仿佛永远都无所转移。 心魔幻境结界中 夙厉也在原地。 他仿佛根本没有离开过大典,只是在道侣大典的这天,闹事的并不是魔祭司,而是陆洇的其他道侣们。 正在他向着天道起誓时,其他七个道侣一起打上了城楼! 七个高大身影将陆洇团团围住,在夙厉的角度,他连陆洇的头发丝都看不见:“道侣?就凭你小子也配?” 夙厉心中犹如被针扎,恨声一笑,他道: “果然是你们七个!”再抬头时,他眼睛通红,“既然你们都爱他,那么我们的软肋就是同一个!” 心魔想要伤害他,也要看看,他会不会被轻易打败! “呵,原来你们互相认识的嘛!我早就发现了,在师尊心中你们也是有排名的。”夙厉语气轻松。 “哦?”那负剑一身红的剑尊嚣张地开口,“怎么,哪一个才是他最爱的?” “不是你。”夙厉斩钉截铁,满意地看着红衣剑尊笑容消失。 夙厉再接再厉:“据我观察,师尊跟师祖神交之时,最为激动!” 听到这句,那双眼雷霆的家伙暗自点头。周围六道投影都眼神不善地看向他。 “不过那是因为……你总有一些变态手法去磋磨人。”夙厉毫不留情地揭穿。 “哈哈哈!”高马尾爆笑出声。 双眼雷霆的家伙冷哼一声:“别说你不想。” 此话一出,诸多人影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唯独那位佛修双手合十:“……罪过罪过……” 夙厉脸上飞过一道红晕。 但此时,他也隐隐觉得不对。 这七个,未免也太有默契。 只是一句话,为何都能朝那些方向去想,连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少? 仿佛他们八个心意都能互相影响一般……难道,真如陆洇所说,他们八个,是同一人?! 不,这怎么可能…… 夙厉接着道:“而师尊最信任的,则是无情道人。” 那一身孤高的道袍人当场行了个礼,仿佛十分谦虚般,但说出的话却简直让人气得七窍生烟:“正如我所想,毕竟诸位的心,都脏得灌满情与欲。” 众人沸腾,气氛仿佛锅内气泡上升,佛修不高兴地望向他:“你根本就是假的无情道人!” 而夙厉仿佛感受不到如此紧张,刻意扔下了最后一句:“师尊最讨厌的……是妖尊。” 九尾狐怦然炸毛,变了脸色:“为何?!” 其余七道身影异口同声:“因为你幼稚!” 妖尊九条尾巴冲天而起,直接动了手:“胡说八道!” 气泡被戳破! 九尾妖尊尖牙露出:“你!你们!今天就来打过一场!看看是不是如此!” 持伞医修刚要伸手去阻挡:“别动手,我们毕竟都是……” 九尾狐哈出一口气:“滚开!我们之中就属你最为伪善!” 医修也黑了脸。 夙厉也没想到,就在这样互相评价下,七道投影和他,干脆打成了一锅粥。 …… 结界内打得天昏地暗,结界外,也已然过了一整天,星空都亮了起来。 陆洇整整守了一天,结界依旧纹丝不动。 只有偶尔的黑雾晃动,似乎能感受到其中强烈的魔气对流! “再这样下去……他恐怕会永远被困住……”陆洇心焦。 夙厉根本不肯相信他们八道神魂根本就是同一人,如何能够自己打破心魔?! “让我进去!” 几道胳膊都挡在了他面前:“不可以,”魔将们将他挡住,“魔尊说过要护您周全。” 就在此时,结界激烈晃动,雾气弥漫间,陆洇分明看到,其中的八道熟悉身影正进行一场大战! 他心乱如麻:“不行!我必须要……” 他手持已然有裂纹的冰尘晶镜,催动灵力,却经脉走差,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魔将们互看一眼,更是将结界围得水泄不通! “让开——”陆洇有如泣血,冰尘晶镜在他灵力催动中彻底碎裂! “咔啦!” 同时碎裂的,还有陆洇脚腕的命铃! 银链断裂,八枚精美铃铛纷纷飞入结界,在那混乱攻击中被弄得粉碎! 结界之中,夙厉却感觉心口一松,冥冥之中和陆洇一直维持的道侣红线印记…… 小指之上,红线松脱! 结界碎裂,八道投影彻底归位一人,他就是师则一,他也是夙厉! 破开心魔幻境出现的这人,威压强大到不可逼视,只是刚一出现,无数魔将便跪了一地,宛如蝼蚁被大厦所倾。 “陆,陆洇!”一双大掌托起了他的腰肢,陆洇失去意识,脸色惨白,一道血痕自他唇角慢慢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第57章 最后唯一一个狗男人 “魔尊……打来了!”凌华宗一片兵荒马乱,护山大阵开启,却被凌空一击彻底打碎。 夙厉眉心魔纹闪耀,斗篷下牢牢护住纤白身影:“叫玄明出来。” 三道光柱冲天而起,山门之前,凌华宗三位长老争先出现,背后各自腾起异相,青龙、白虎和朱雀各自长鸣,带来满天彩霞:“小子岂敢!” 夙厉沉沉目光一扫,三位合道之上破虚境界的大能竟然都一阵心悸:这小子……不是最多合道么? “你曾是凌华宗新秀首席,按照辈分你要叫我一巨太上师祖……”一位长老还在勉强叫道,被夙厉无情打断。 水玉陨铁锻成的本命剑直砍九霄,剑气所到之处,连灵山都被翻出深深的沟壑,三位长老本运起了灵气,在如此剑气之下,竟然纷纷后退。 一招之下,三人都吐出一口血来! “此子竟……”三人惊疑不定,不敢逆其锋芒。 破墟之上!这人怎么会在破虚之上还未飞升! 夙厉黑袍鼓动:“叫玄明来,你们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一直被锁在后山的玄明,终于匆匆赶到,看到夙厉的第一眼,便了解眼前的人是谁,他说道:“你终于醒来了?” “我与他的红线断了,现在他的神魂与我的神魂都有所破损。快穿局可有什么办法?”夙厉单刀直入,直接问道。 “红线断了,那他的命铃?”玄明皱眉,眼睁睁的看着夙厉摇了摇头。 “为了找到你,他放了一部分的神魂在你的红线之上,当务之急是重连红线,重复前面几个小世界的神魂链接。”玄明说道。 他手腕一翻,竟然是山河屏:“褚阁主闭关前叫人秘密送此物给我,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那便开始吧。”夙厉立刻道。他望向了怀中紧密双眼的陆洇,在他额头落下轻轻一吻,“都是你在找我,找了八个世界,今天轮到我去找你了。” 山河屏开,光芒如水,吞没了夙厉与陆洇。 再次睁眼,夙厉便看到眼前一片擂台平整,这应该是某个比剑大会的现场。 下意识地,他的目光扫动,就看到了人群中熟悉的身影。 此时的陆洇尚一脸青涩,不到金丹的修为,站在一群年轻法修弟子中,目不斜视。 夙厉突然就想笑。 第61章 接下来他却惊讶地发现,他并不能完全控制这个身体! 等等! 他只是暂时挤了进来,但还在融合! 夙厉笑不出来了,因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了那青涩的爱人。 “来吧,上擂台。”他听见自己极为倨傲又冷峻地说着。 天啊,住手! 陆洇最讨厌这样了! 可惜,这副壳子还没有完全听他的话。 果然,青涩的陆洇嘴唇紧抿,跟着跃到了台上。 两人抽出佩剑,一声令下,夙厉的沉重巨剑便猛地压了上去。陆洇脚步微旋,轻松躲开,可是夙厉不依不饶,陆洇躲得越快,他越亢奋,有如一个狂战士。 “当啷!”这是他终于追上了陆洇,两剑相碰的瞬间,夙厉怦然心动! 浑身有如被细小雷霆打过,又像踩在轻飘飘的云端。 而这具不解风情的壳子还望着陆洇:“你这是什么邪功?为什么我每碰你一下,你还会放电?” 而对面,年轻的陆洇按住垂在胸口颤动不已的银铃,也惊疑不定地望向他。 显然,刚刚的感觉不是他自己,陆洇也有同样的感觉! 夙厉犹然腾起一阵满足感,他还在适应壳子,却只能张张嘴,看着这个木头棒槌一样地说出一些有的没的,气得陆洇面红耳赤。 他晓得了,这是剑尊那片神魂的世界,那时候,陆洇的脸皮还很薄。 如此可爱的道侣…… 夙厉还在这样想着,眼前流云翻转,已然来到了下一个场景。 此时,当世邪修猛然出现,夙厉和陆洇不得已联手抗敌,本来看不上陆洇那点功夫的夙厉,却在眼睁睁看到金丹小陆洇被抓伤时,想也没想便去给他挡了一剑。 陆洇面色有点白,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夙厉刚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一下,却听到自己这具壳子得瑟地逞能:“你得报答我。” 陆洇眼风一转:“谁求你救我了?”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而冥冥之中,夙厉却感受到,尾指的位置上,仿佛有红线勒紧,颤抖不停。 场景破碎,当世邪修面对着他们发出桀桀怪笑,夙厉拼命抵抗,却在最后,仍被抓飞,白色衣袍纷飞下,是陆洇挡在了他的身前! 两人双手紧握,双剑合璧,竟然挡住了邪修! 那一场大战之中,两人受了重伤,但都活了下来,并且在最后,缔结了道侣之约。 紧接着,夙厉又转到了下一个场景。 那是一个用来试炼的秘境,在一片蒙蒙细雨中,夙厉感觉自己浑身高热,他受了重伤,可能快要死了。 这时候他倒是可以控制身体了,可身体却软弱得根本抬不起手来,更为危险的是,他整个人挂在一个悬崖的侧松之上,摇摇欲坠。 他努力眨眼,维持着意识的清明,直到全身力气用尽,他松开了紧握树枝的手。 “糟糕!” “抓紧!” 却是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 夙厉再次积攒起了力气,抬头去看。 此时他的手掌被紧紧握住,正是陆洇。 雨水将他打湿,两人手掌相接之处,滑湿一片。 可他死死握住,并不松手。 夙厉终于被拉了上去,而他的头顶,也打上了一片青伞,挡住了满天雨水。 啊原来是这样吗。 这伞,竟然是陆洇送给他的。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如此想到。 就这样,当他恢复过后,便再次去到陆洇身边,成了他的专属医修,两人一起走遍大江山河,自然也成功地牵了红线。 场景又变。 时而他是万夫所指的妖修,唯独陆洇一人会站在他身边,为了他对抗一整个修真界;时而他又是寒山之上无情道人,被陆洇勾破了无情道心,硬是破戒,将人按在了书案之中亲吻…… 他甚至收了陆洇为徒。 那一段时间里,夙厉对陆洇十分严厉,只是陆洇反而会顺从相待,在某个雨夜之中,冲进了他的房间。 陆洇拽出了胸口一个银铃,眼眸含泪:“能不能好好看看我,我不愿再与你做师徒!” 夙厉怔住。 在夙厉自己的世界里,他根本无法做到如此大胆!碍于师徒大防,他羞于启齿! 陆洇……终究比他勇敢。 只是送上门来的陆洇,实在太多可口,他怎么可能抗拒? 于是便关紧了房门,那之后,红线重连。 一道道红线在山河屏之中一闪而过,本是水墨,却莫名开出了一树桃红。 那桃红越来越艳,逐渐变为了红线,连接在了白发之人的手上,又延伸出去,与黑发魔纹的魔尊,纠缠在了一起。 终于,陆洇的小指动了动,纤白的眼睫也翕动起来,陆洇醒来了。 睁眼那一刻,魔尊也恰好回头,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意。 师则一,或者说夙厉,已经回想起了全部八片神魂世界的两人甜蜜。 陆洇立起了小指,上面桃花灼灼的红线与洁白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自己原来一直都在吃自己的醋,这感觉怎么样?” 夙厉微微一笑,倾身将人深深吻住,含着他唇。以吻封缄。 作者有话要说: 结束啦!最后本来想把每个世界都写写得,但是那些世界的神魂毕竟不是夙厉,再多写他的人设就会更加奇怪了。 总之他和师尊甜甜蜜蜜啦。 本文就是来自一个梗文,冲动开文,并没做特别多设定,所以就是小短文完结啦!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