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躁》 01.普通日子 顾依来得晚了一些。 不止是天色晚,五月的南方已经入夏,夜幕降下就意味着集体活动结束,没看完的电影和没做完的手工都得结束。 姆妈招手示意我留下来,“小水,姐姐来啦。” 旁边夏寻文趁我张望时一把抢过我怀里的跳跳糖,扮了个鬼脸跑开了。 我冲她背影骂道:“你今晚别想睡!” 顾依在签字,厚厚几迭资料,和四五个皱巴巴的档案袋,在桌上七零八落。 姆妈又在跟她说话,嘟囔着我听不懂的方言。 我凑过去,“在写字吗?我也要来。” “你真要现在带她出去哇?哎哟,再多等几年,还有笔安置费咧。小水这孩子聪明,考上大学,院里肯定要支持的。” 听见阿姆夸我,我不免得意,但听顾依也用后来习得的吴语软声回应,又觉得姐姐应该是比我聪明的。 “谢谢您啦——去年就打算来接小水的,可惜工作上出了点事,这一耽搁又是一年。”顾依说完,转头来摸了摸我的头,“你看呐,现在还生我气。” 是哦,我想起来,顾依去年就说过要来带我回家的。 不过那时我和寻文讨论过一番,又咨询了院里年长的大小孩们的意见,觉得家好像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要是回家,就只有你和顾依姐姐两个人,但是在这里,我们有……” 那天寻文第一次数清了宿舍人数,试图比较出一个顾依姐姐和二十几个伙伴的重要性。 “但是,回家我就有完整的顾依哎。” 夏寻文听我这么一讲,也觉得有道理,又愁眉苦脸起来。 那几日小小的忧愁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没过几天,阿姆又在手工日把我偷偷拉到走廊外边,说姐姐有事来不了。 “好吧。” 她又拍拍我的脸,“生气啦?” 我点头又摇头,“有一点,没有很多。” 直到今天顾依真地来了,看着桌上写着监护责任变更的纸,我才意识到我可能真地要从这里离开了。阿姆说过可以随时回来,以前跟我一样离开的小孩儿都是这样说的,但为什么我们没再见过谁呢。 想着想着我的脑袋就不自觉垂下来,然后磕在桌沿上。 顾依手中笔掉了,过来扶我的头,看起来很紧张,“真生气啦?” 我诚实答道:“我想寻文。” 她松口气,“我们经常回来,好不好?就像姐姐每月都来一样。” 阿姆在一旁附和。 顾依在我心里有很高的信誉度。就像那么多年前,小小的顾依在人来人往的医院抱紧我说小水别怕,姐姐会照顾你一样,她没有食言过。 ——也可能有一点啦,比如因为各种各样的情况推迟几天探视。 可我也不是很小的小孩了,我知道顾依先我离开是为了开始读书和兼职,然后接我出去,其实她不用每次都解释的。 我点点头,顾依笑了笑,说好乖,又转身听阿姆絮絮叨叨地交待,无非是一些我不能吃辣、不能喝牛奶、不能出现磕碰之类的问题。大人真地很神奇,明明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却还是要反复说上好久。 也可能是出院的手续早就办完了,顾依不好意思直接领我离开,于是刻意寻找一些共同话题,好让阿姆流会儿眼泪。 在这种事上,大人有时比小孩还要幼稚,除了寻文,她是个笨小孩,只会故意捣乱,骗我去找她。 “小水,东西都收好了吗?”阿姆问我。 “被子还没有迭,盆和水桶都在柜子里,我的衣服和文具装了一个书包,还有些玩具塞不下……” 其实我没多少东西,但听闻我这次真要离开,平时不熟的小伙伴也凑了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往我宿舍抽屉里塞。 顾依拍拍我的背,示意我去拿。 宿舍就在活动室边上,转个角就到了。 大家都不在。到了十三四岁,女生们就开始在夜间串寝嬉闹了,会一起蒙在被子里讲悄悄话,关灯开茶话会或者玩真心话大冒险,平时寻文是跑得最勤那个。 但是今天她没开灯,一个人在床上,我走近才看见蹲坐的人影,吓了跳。 “你干嘛?” “你回来干嘛?”夏寻文声音闷闷的。 好像有什么一闪一闪的,我凑近,“你哭啦?” 她一巴掌呼掉我伸过去的手指,很快转过头,“怎么可能。” 我戳了戳她的手肘,“糖送你了。” 寻文一直抽抽噎噎的,还是起来开了灯,跟我一起装抽屉里的礼物。有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贺卡,满是折痕的游戏王卡牌,线起了毛的悠悠球,还有很多五颜六色的糖果。 塞到最后,我清点了所有东西,才委屈地问她:“你呢?” 其实我没那么厚脸皮,也没那么想要礼物,但寻文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怎么会忘记呢? 寻文背过身,有点不情不愿地把我书包从上铺拽下来,动作颇粗鲁,拉开侧链,抽出一本相簿。 棕色皮面,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烫金单词,装满了之前组织去游乐场时,我和寻文用省下来的零用钱偷偷拍的大头贴。 我随手翻开,正巧翻到一张我俩龇牙咧嘴对着镜头大笑的合照。寻文的牙齿还没长齐,白花花两排牙中间留了个黑洞。 寻文瞧见,赶紧又从我手中抢回去,塞进书包里,“现在不准翻!” 福利院的孩子按月领取零用钱,大多都是到手即用来买零食了,不知道寻文偷偷攒了多久,才买下这本精装相册。 我拎过书包,勾了勾寻文的手,“谢谢啊。” 她叹口气,“还以为可以拍满的。” 现在有多少呢,好像拍了不到一半。我又说:“刚刚顾依答应了,我会经常回来的,我们可以拍完。” 走之前,我请求寻文给我唱首歌。 院里每学期都有一次集会,那时各个楼层的孩子都会集中在中央空地上,观看推举出的文艺代表参加汇演。 那么多令人啼笑皆非的节目中,唯有寻文唱歌可以短暂地让闹哄哄的人群安静一会儿,那时我在底下托腮想,寻文的声音大概是有魔力的。 就像现在,她的声音透过纸杯、毛线,再传到我耳朵里,怎么会让人感觉耳廓有些酥痒,又有点想哭呢。 但是两个人一起哭会显得太狼狈了,所以我止住哭意,让她拿起纸杯接电话,很郑重地说了声,再见。 02.泡泡 我这两年长得快,合身的衣服没剩几件,穿不下的都留在院里了,行李加起来也就两个箱子,一个书包。尽管如此,顾依还是比我高许多,我盯着前面一手一个箱子的人影,有些泄气。 顾依看起来心情不错,在门口等车的间隙,腾出手来,朝后勾了勾,示意我牵上去。我对比了下,连手指也比我纤长许多,忍不住拿手指戳了戳她。 顾依握住,“机票延误了,来的时候又遇上高峰期堵车,耽搁了会儿,今天先在机场附近住一晚。” “我们要坐飞机吗?” 顾依应了声,“去另一个城市。” “我们要离开这里吗?” 其实我想问的是我们还会回来吗,但顾依答应过的,我就没再问了。 我正在学习不追问能猜到答案的问题。 但是我好像还没有学会藏住让人尴尬的话。 在酒店前台盯着顾依发呆,讲话开始结巴后,我摇了摇顾依手臂,“这个姐姐一直盯着你哎。” 顾依笑了笑,没说话,对方却像突然回过神,赶紧低下头,一边道歉一边整理入住资料。 大概我说话声音不小,引得她周边几个同事也朝我们打量。 我说:“没什么嘛,我也喜欢盯着我姐看。” 机场旁的酒店房间紧俏又窄小,堆上几个箱子后,除了正中央的双人床,已经没什么落脚的地方了。 我在翻睡裙,一边回想顾依在电梯里说的悄悄话,忍不住问她:“姐姐,人们看你真地要收费吗?” 顾依听完笑了声,不知是被我皱巴巴的小黄鸭睡裙还是问话给逗笑的,“小水听说过模特吗?” 橱窗里那些素白的,偶尔胳膊被拧下来,露出两颗螺钉的人偶吗? 我点头,又皱眉:“里面还有真人扮的吗?” 顾依愣了下,又大概想明白我在指什么,说:“商店里的吗?不是,但姐姐现在的工作和这个类似。” 我突然想起夏寻文送我的大头贴,拿出相簿,问道:“那寻文和我呢?” 顾依凑近来,“寻文送了你这个吗……” “是啊,还没有拍满,只有一小半。顾依,你知道这个相簿多少钱吗?” “你想回赠寻文礼物?”顾依捏起相簿,翻动检查,“装帧很精美,寻文一定攒了很久。” 想起寻文我又觉得胸腔有点闷闷的,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呢,我们分开的时间会比寻文积攒零用钱的时间更长吗。 顾依也许瞧出我有些低落,没再多问,把书包拎到一边,拍拍我的背,“我给阿姆留了号码,她会告诉寻文的,你也可以拨收发室的号码找到她。” 我点点头,“我要洗澡。” 这是我学会的第一个排遣情绪的办法。福利院的澡堂离宿舍有段距离,要拎着盆和水桶走一会儿,大部分小孩儿都选择在每层楼的卫生间匆匆洗漱,隔两三天才去一次澡堂。 寻文和我不一样,我们都喜欢水,也喜欢闭着眼睛仰头,等淋浴头喷出来的水冲到脸上,再顺着身体一直流进地漏里,幻想这能带走很多东西。即使澡堂的设施陈旧,花洒也装得歪歪扭扭。许多小孔已经被水垢堵上,以致有时水流变得歪七扭八的,甚至喷溅到隔壁去。 寻文也喜欢在淋浴时唱歌。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以为水雾会美化声音,但偏偏好像只对寻文有效,我试过开口,也像平常一样生硬,这时寻文就会很大声地笑。 但有一天起,寻文就不和我一起淋浴了。她仍然会和我一起去澡堂,一起回宿舍,但会在我打算脱掉衣服时“嗖”一下转过身,或者捂着我的眼睛不许我到她所在的那排淋浴去。洗澡时间也变得不固定,总要避开人群。 神神秘秘的。 我已经对院里的淋浴了如指掌,知晓哪个头流出来的水会歪一点,哪个头的开关需要同时开启冷热水来确保稳定的温度,但这个卫生间让我很困惑。 ——那是浴缸。 我知道,我们楼层的卫生间也有的,不过不是这样光滑的,是一个个方形瓷砖拼成的,也不会这么白净,而是布满显而易见的灰。 ——是用来泡澡的浴缸。 我知道,但是我们都用这个来放拖把和洗拖把,第一次见到这么干净、没有杂物的、预备好用来泡澡的浴缸,我感觉有点陌生。 我拉开门,对顾依眨眨眼,“我们一起洗好不好?” 顾依还在准备自己的东西,闻声走过来,“怎么了?” 我指了下浴缸和上面淋浴头,“不会用这个。” 顾依问:“小水想泡澡吗?” 我还没有试过,但这个浴缸看起来很舒服。 我点头,把睡裙递给顾依,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 顾依别开眼,引我去看搭在浴缸边的金属管子,指着上边的旋钮和开关说红色的圆点代表热水,蓝色代表冷水。“如果想要在浴缸里泡澡,就按这里,水就会从浴缸上方的开关里流出来。” 还在慢慢蓄水,顾依试了试温度,示意我可以进去了。 我也蹲下来,学她的样子伸手搅了搅,问:“姐姐不来吗?” 顾依失笑,拍拍我的背,“这么小,怎么装得下两个人。小水也长大了,可以自己洗了。” 我撇嘴,说好吧,用脚尖试了试水温,然后扶着顾依站进去,缓缓蹲下。酒店的浴缸不大,连我都不能把腿伸直,脚趾一直抵着对面。看了眼刚站起身的顾依,想着她的腿比我长那么多,躺进来大概更不好受。 顾依又把浴巾拿过来,沾了水迭好,示意我坐直,“背后垫上这个。” 在很小的时候,和院内的伙伴玩闹几次,搞出满身伤痕后,我才从医生和顾依严肃的口吻中得知,我和别的小孩有些不同,因为轻度的血小板减少症,受到磕碰就会出现淤青。尽管我觉得并无大碍,但还是应了阿姆和顾依的要求,减少了体育活动强度,也逐渐习惯了在一旁坐着,看大家上蹿下跳。 水漫到胸口了,雾气和热度让我感觉闷闷的,闭眼蹭了蹭顾依伸过来的手。 “困……” 应该过了关灯休息的时间,我和顾依离开时已经很晚,这会儿躺进浴缸里被温热的水流包裹,才觉得积攒的乏意一下子从身体里流出来。 顾依舀了点水浇在我前胸,“能自己洗吗?” 我睁眼,点头,又摇头。 这是我惯用的回答方式——可以,但不想。 顾依轻笑了声,摇摇头,挤了两滴沐浴露在左手心,右手绕到我颈后。 这样的动作重复过很多次了,但大多时候都是我站着,或者坐在小凳上,顾依在我背后。像现在这般我坐在浴缸里,顾依蹲在外面,还是第一次。 顾依大概不习惯这样别扭的姿势,动作有些慢,眼神看起来也有些失焦。尤其是抹到我胸口时,她的动作轻得几乎能忽略不计。 这让我感觉很奇怪。 但我又不清楚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不是热水带来的,因为我的脚背和指尖也在热水里泡得有些发软。顾依根本没有像涂抹后背那样清洗我的前胸,只是带着沐浴露的泡泡,点了几下就结束了。 但这让我的乳头有点麻。很轻微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从顾依划过的地方弥漫开,又倏地沁进皮肤里。我突然觉得整个乳房沉甸甸的。 03.长大 但是顾依的动作已经足够小心了,我想了想,没有开口说不舒服。 我往前挺了挺,给顾依在背后的手腾出空间。她替我涂抹背部时,动作要流畅得多。我弓着背,感受顾依的食指和中指分开,按在脊骨两侧,上下搓动。小时候这样做时,顾依总在我耳边说,这样或许小水可以长高一点。 好像效果不那么好。就像没有人在顾依洗澡时替她揉搓脊骨,她仍然在十八岁不到时就长得比周围的同龄人高。 接下来是小腿。在受到照顾,不再参与篮球、足球之类的体育活动后,我的腿上已经不那么容易出现淤青了。今天顾依照例很仔细地检查了一番,问道:“膝盖上面两块圆圆的伤怎么来的?” 我答道:“上周是文艺汇演,我坐在台阶上听寻文唱歌,手肘撑在腿上。” 顾依避开那块硬币大小的地方,又挤了些沐浴露泡泡,替我清洗小腿。被按捏腿肚是最舒服的时候,即使今天没怎么活动,只从机场大厅一路走到酒店。 “这里呢?”顾依在摩梭大腿内侧靠近膝盖的地方。 “睡觉压的,天热了,宿舍还没开空调。” 我以前也常侧睡,想起这大约也是几天前,因为燥热,我蹬开了平时用来搭着肚子和垫腿的夏被,侧躺着把右腿搭在左腿上了,压了一晚上,第二天起床就开始泛着淡淡的青黄。 我说:“其实不疼的。” 还有些感觉不知要不要说。这些有意无意造成的淤青,其实没对我生活造成多大影响,过几天就自行消退了,平时不碰时,也不会有痛感。但是刚才顾依抚过时,我突然觉得小腹下面有点痒痒的,加上胸口还没褪去的麻意……有点怪,我想上厕所。 顾依舒口气,嘱托我今晚睡觉一定要平躺。 我答应她,看着顾依走出浴室。私处要自己洗,这我是知道的。顾依把浴缸出水口打开了,水面上有个加速旋转的小漩涡,带着周边的白色泡沫。 我盯着那里,才想起现在已经入暑,不必再用温度那么高的水,否则会像我现在这样,四肢泡得软绵绵的,不想起来冲洗,只想懒在浴缸里睡下去。身上的感觉还没有散去,但想上厕所的感觉消失了,只有小腹比往常酸一点。 我拿着淋浴头,敷衍地冲净了浴缸里和身上残余的泡沫,套上睡裙。 顾依也在准备自己的换洗衣物,见我大剌剌地扑上床,嗔了声“小心点”。 我抱着被子打滚,把身体裹起来,对着她笑,“姐姐快去洗,我困了。” 顾依刚打开空调,吹在身体上有些发凉,但贴着光洁的褥面正好。我又把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些,在床上蜷起来。不知为什么,我现在很想抱住一件东西,比如被子或者枕头,然后贴在上面蹭一蹭,好像这样能缓解一点躁意。 但显然我胡乱地扭动不得其法,到顾依冲凉出来,捏开我的被角,我都没能让体内的温度降下来。 顾依笑问:“不热吗?” 我伸腿蹬开被子,大度地让了一半给顾依。 刚冲过凉的顾依身上皮肤还透着水汽,我用脸贴上她的小臂,“好舒服,我也要洗凉水澡。” 顾依一边抻被子一边捏了捏我的脸,“现在不可以,当心着凉。” “为什么姐姐可以?” 顾依侧躺下来,与我平视,“因为姐姐是大人了。” 不知为什么,我听见顾依这样说有些想笑,想起几年前顾依和院长争执长大后要带我离开福利院,自己照顾我的事。 院长很无奈:“顾依,成年只意味着在法律上拥有民事行为能力……不代表你就能够很好地照顾自己和小水,都是小孩儿,你们的学费呢?住宿呢?小水还要定期复检,你怎么保证稳定的收入?” 顾依很倔,皱眉问:“有收入来源就可以吗?” 院长张口,又摆摆手。 出门时,我跟在顾依后面,重复“拥有民事行为能力”几个字,很奇妙,是我不理解的组合。顾依会变得不一样吗?在刚好跨过十八岁的那个午夜? 我耐心地等到了去年顾依生日那天。顾依刚结束高考,获得了好成绩,福利院奖励了她一场生日宴。我是本层楼唯一破格参加的小孩,因为顾依是我姐姐。 生日宴也来了些我不认识的人,都是顾依的同学,围在她身边,端着蛋糕和花花绿绿的彩带,起哄着寿星许愿。 摇曳烛光里,顾依看了我很久,才闭上眼睛。 我偷偷打量周围的人,大家都在看蛋糕,在拍照,在传递纸碗和刀叉,好像没有人特别在意变成十八岁这件事。 我又紧紧盯着顾依,想象蜡烛熄灭后的一瞬间会有什么变化。 这一瞬间比我想象的更短。顾依没有磨蹭,闭眼握手几秒后,就很果断地吹熄了蜡烛。周围爆发出一片欢呼,我凝神,仔细瞧了瞧顾依,没看出什么不同。 但是今天听见顾依说自己是大人,我觉得好像有点不一样。 我们很久没有这样再面对面躺在一张床上了。院里的宿舍是八人间,像顾依这样考上高中的小孩会有更独立的房间,她们是四人。也有更多人不会在这里待到十八岁,更多人没有考上高中。 福利院里的小孩统一念公立学校。只有在家长会时,我才能意识到我们和大部分小孩之间的不同。没有人来替我们出席,拿着名片或者成绩单对班主任说谢谢照顾我家小孩。我们会把试卷、老师寄语和假期作业带回院里,统一交给活动中心的李老师。 但是刚刚路上,顾依说,小水,以后我就是你的监护人。 她也说,搬去和她同一个城市后,她就可以出席我的家长会了。 我想象顾依穿着大衣、提着皮包、蹬着高跟鞋匆匆跨过教室门的样子,因为所有来的妈妈都是这样穿的。接着想象顾依对班主任说,你好,我是顾水的家长。 我又想到刚才顾依说的,她做了模特,每月有一些微薄的固定收入,更多则来自课余时间的兼职。所以成为大人大概的确是不一样的。 即使面前的顾依和一年多前并没有什么不同,我忍不住凑近了点。 陌生沐浴露在顾依身上留下了清新的香气,和我在福利院内闻习惯的生涩皂角味不同,进入鼻腔,让我有一点想咳嗽。 我嘟囔:“不舒服。” 顾依又紧张起来,揽过我,摸了摸额头,“怎么了?” ——我不知道。 我这样想,嘴上也这样说。 ——肚子不舒服。 那里有点发酸,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我。 在去年顾依生日后不久,我迎来了初潮。 福利院内收容的孩子年龄、性别不一,性知识的启蒙教育必不可少,看见内裤带血的我很快找到了阿姆,听她笑眯眯地说恭喜,小水也是大女孩了。 我习惯了每次月经来前的一两天,盆骨会发酸,以及随后的第一天出血,会大概率经历的不适。 但是我算了下,这个月还早,我不应该在这时出现这样酸酸涨涨的感觉。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和痛经前的征兆有些类似,又有说不出来的不同,好像我很清楚如果月经前小腹不舒服,那之后一定会更痛,但当下我不知道这种陌生的体验背后是什么。抱着被子翻滚时,我隐约感觉那个临界点离得更近了。 04.你是一间美术馆 我拉过顾依的手,放在小腹上,“肚子不舒服。” 她的掌心不像刚出浴时冰凉了,贴在肌肤上好像确能压下一点难耐的感觉。 顾依撑起身,不敢揉动,“刚刚着凉了?还是这两天吃坏了肚子?” 我笑她:“怎么可能,刚刚的水好烫。食堂么,昨天还是黄瓜肉片汤。” 她不放心,追问:“怎么不舒服?” 但这时身上的难受好像悄悄从顾依手掌下钻出来了,爬到肋骨上,让我有点想蜷起身子。 我往顾依怀里钻了钻,“不知道,有点想上厕所。” 顾依呆了下,张了张口,过了会儿才问:“还有别的吗?” 好像在顾依帮我洗澡前,一切还是正常的,我想了想,说:“胸部有点痛。” 顾依手抖了下,随后快速眨了几次眼睛。 “是……” “你摁了下后,好像要舒服一点。”我补充。 顾依没有过这样迟滞的时候。看她沉默了一会儿,我有点紧张。 “不能治好吗?” 她反应过来,“不是……” 停顿间,顾依的脸色又变得有些严肃,“是第一次这样吗?” 我点头。 她很小心地抽回手,一边慢慢开口:“小水,我们要谈些事情。” “院里会给大家安排青春期知识讲座,对吧?学校里也有。” 我继续点头,看着顾依的耳根变得有点红。 “有时候,女孩子的身体在受到……刺激时,会有些异样的感觉,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顾依一提及,我就想起来了,课本上的手绘插画,和阿姆被十几个女孩围坐着时拿在手里的小模型。那个像花冠一样的、潜藏在我身体里的器官,会让我每个月流血和疼痛的东西。 “就是书上说的快感?” 顾依眼睛睁大了点。 “也没有很舒服嘛……”我小声埋怨。 顾依看起来有些害羞,声音很轻,“稍微等一等就能缓解。” 于是我停下漫无章法地磨蹭,等着这股燥热自行消退,一边在想,顾依到底在害羞什么。去年听闻我来了月经后,再见面的顾依带了许多新东西,比福利院免费发放的更厚、更结实的卫生巾,还有适合初末期的轻薄护垫,也耐心告诉我在经期要更加注意卫生,穿透气的底裤,不要剧烈运动。不像今天这般害羞,是因为这是由她造成的吗? 当然关于此,学校老师讲过很多,阿姆也讲了很多,同时叮嘱我们注意那些在同楼层活蹦乱跳的、泼猴一般的男孩,避免不必要的肢体接触。有大方的伙伴问及女生和女生也是可以的吗,周围人笑倒,阿姆也是唉哟一声,指了指她,摇头说现在的小孩,然后点头说可以,但要注意自尊自爱、等双方都长大成熟云云…… 好吧,我还是个小孩。 想到这叹口气,又把顾依逗笑了。她替我掖好被角,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酒店床褥比宿舍的铁板软榻得多,枕头也蓬蓬的,我比预想的更快睡着。 怎么又来到美术馆了。 参观少年宫、美术馆、科技馆是福利院常组织的文娱活动。上次和寻文好不容易靠清扫楼道拿到了足够的小红花,兑换了周末的美术馆一日游,结果却令我俩有些失望。 ——有什么好看的? 我和寻文走在队伍最后,打量墙上的绘画,和那些盛在玻璃柜里的雕塑。 “这些人都长得不像人哎……”寻文小声嘀咕。 我表示认同,带队的老师讲了很多这位名家的事迹,但在我俩看来,都不比我们在美术课上的涂鸦精致多少。“应该把小红花留给科技馆的,听说更新了一批汽车模型呢,有好大一个圆形屏幕,还能进去开车!” 那天我们聊着,前面走得快的伙伴们突然爆发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大家纷纷停下脚步,开始窃窃私语。 寻文对此类事态感应最灵光,赶紧拉着我,往前面挤。 是一尊裸体男性雕塑。 周围的女生红着脸不敢直视,寻文瞅了眼,拽了下我的衣角。 肌肉虬结,叉着两条腿,一手撑在腰间,一手后举,撑得肩头圆鼓鼓的。 ——有点像来时路上看见的行道树,没法藏匿的部分树根冒出地面,向四周曲折蔓延,黑黢黢的,上面布满油漆、铁钉、鸟屎和塑料垃圾。 我评道:“好丑。” 寻文扑哧一声笑了,说我也觉得。 第一次见到三维的写实雄性躯体,没法不与身边那些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黑或白的男生联系起来。当然,在福利院,年幼的男孩是很少的,大多都在来后不久就被接走,我有时会想像他们是一个个包裹,被送到这里,扫描、贴签、中转,又被派送到下一个快递点。 不论哪种出身和哪般样貌的男生,都无法掩盖他们随年纪生长从体内逐渐滋生出的压迫感和邪意,有时偶然撞见干瘦像枯枝的人对着路过的女生吹口哨或者来做志愿者的年轻姐姐说下流的笑话,那种反胃感几乎有点灼心。 即使面前是一副客观上来说相当精美的皮囊,想象这样的皮囊下面或许还是那样的心肠,这种对比更令人作呕。 我拉着寻文跑开了。 现在梦里这尊大理石像,就是我和寻文后来所见那尊吗? 那天我跟寻文又挤开人堆,路上不免遭了许多白眼,才发现角落里有一件缺损的雕像。因为年代久远,表面也不再洁白,在顶光照射下映出淡淡的黄色。 这是件裹了层纱裙的女性雕像,碰掉了右侧耳朵,露出灰白粗糙的断面。或许因为此,策展人扭转了雕像的角度,摆成微微侧身的姿势,但却不是把完好的那侧耳朵展示出来,而是更大方地左倾。 后来我时常想起那件被放在角落的雕塑,出自佚名艺术家,破损、陈旧,大概也不是主要展品,是伴着馆藏流动被顺带展出的,可有可无的一件。 又好像不是那尊。 现在眼前雕像身材比我记忆中的丰腴更颀长一些,双耳也是完整的,我犹疑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捏了捏。 她会说话吗?我好像听见有人“嘶”了一声。 我推了推她的肩膀,“你会说话吗?” 她很没礼貌,明明我们素不相识,却想要制止我打招呼的动作。 我的手被别住,放回身体两侧。 “快睡。” 但随着她的动作,衣襟敞开了点,我瞥见里面白玉一样的肌肤,和圆润、柔滑的线条,突然觉得落在我身上的纱裙扫得皮肤有点痒。 我想拨开她的衣服,挠一下肚皮。 但我刚挣扎几下,她就叹了口气,压得近了一点,“早些睡好不好……” 这人怎么这样。 我皱眉,蹬了两下腿,试图躲开她,却在腿心蹭到她的大腿时,觉得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腰侧突然变得软软的,使不上力。 她也突然不动了。 05.空港 她不动了,我才能停下来喘口气。 无师自通的,我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纾解的办法。 ——是纾解吗? 我突然想不起几秒前那种像被水突然浸过身体的快感是如何来的,那一点点让人欲罢不能的,从腿心波及全身的刺激。 我勾住她的腿,试探着再用双腿夹紧,往前蹭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我感觉自己身上汗涔涔的,而面前的人越来越紧绷,数次想要拉开距离,又被我勾着腰拉回来。 我在玩蹦床吗? 为什么我被抛得越来越高,下坠得也越来越快,却始终够不到上面的氧气? 为什么面前的人把腿绷得那么硬? 我斥她:“不要动!” 她又不动了。 我终于在反复摸索后,寻到了让自己越攀越高的方法。吸气,在夹紧她的大腿的一瞬间,收紧大腿内侧,绷住小腹,轻轻擦过夹在腿心的布料,然后呼气,放松身体,等待新的快感席卷全身。 她僵得像块铁。 不知为何,我突然生出一种惊惧,好像自己要从当前的高处跌下去。 仓皇间,我推推她的肩膀,“我害怕。” 她不为所动。 我没法停止腿上的动作,这好像是本能,一旦寻到那种积聚快感的秘诀,就不能主动停下来。但我的胸腔却越来越空,看着她吸了口气,别过脸,露出完整、红透的的耳尖。 ——不应当是风蚀后的暗黄色吗? 但此时我气极,只记得闭眼凑过去,狠狠咬了一口。 她颤抖了一下,膝盖不自觉前抵,正撞上要夹紧大腿的我, ——我会忘记这一刻的感觉吗? 倾泻快感的小腹像被突然戳破的气球,或者突然泄洪的闸口。我抑制不住地拽紧身上人的领口发抖,担心自己一旦松手就会随着空气飞走。 她好像在叹息,好像在撤离,不停念叨着什么对不起,等我平息颤抖,终于抽出衣裙,离开了。 年轻人的睡眠更好,顾依总这样说。 大多数周末,顾依乘最早的一班火车来福利院探视时,我都还没醒,或者赖在床上,和下铺的寻文聊天。这是最悠闲的时候,不用像工作日那样早起,小跑到食堂领取早餐,和同样迷糊的小伙伴们一起等校车。 但今天显然我醒得更早,趴在床边盯着熟睡的顾依看了很久,她的呼吸还是均匀绵长,眉峰有点蹙着,是梦见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想到昨晚的梦,我又想深呼吸一口。 我要不要告诉顾依? 但我刚纠结了数秒,又立马被顾依的睡颜吸引了。顾依和我都是在对于容貌的赞叹声中长大的,但我私心觉得姐姐更好看一些。 谁说的女大十八变呢?好像顾依的脸颊是比几年前紧致了一些,这样的三庭五眼就是可以成为模特的吗?想到顾依成为了模特这件事,我突然觉得重复过千百遍的凝视变得庄重起来,好像我应该像去美术馆一样,保持恰当的距离,在合适的光照和角度下,拿着放大镜,仔细欣赏顾依的额头、眉峰、鼻尖和唇形。 大概我凑得太近,吐息惊扰了顾依,她没多久就醒了,眨眨眼,“早安?” 我学着要发表重要讲话的大人,轻轻咳了下,对她说:“我做春梦了。” 顾依也咳了一声。 我觉得她像是被呛到了,“很奇怪吗?” “不奇怪,”顾依坐起来,睡眠模式的空调早停了,她的脸有点红,“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说梦话。” ——其实说梦话还好吧。 我和寻文大概都是睡觉很安静的类型,因为没从其余伙伴那儿听见过梦话或者梦游之类的传言。有天晚上,我挤在寻文被窝,偷偷聊天时,我们都听见了隔床传来的出师表朗诵,背得断断续续的。 大概心虚是因为梦里自己发出的声音太奇怪了。这哪里是我嘛,稍微回想一下都觉得嫌弃。 “没有,”顾依正背对我,准备起身,“小水很安静。” 我长舒口气,倒回床上,盯着顾依换装。 不像我还在使用棉背心,顾依正将手绕到背后系文胸排扣,一边说道:“这是很正常的事,不用害羞,是大姑娘了。” 我稍稍安心了一些,但好像还是有点害羞,所以没有追问顾依有没有过。 清晨的候机楼很安静,很多人还在座椅和地上打瞌睡。 这是我第一次乘坐飞机。 大楼的侧面是故意使用玻璃的吗,好让候机的人看清这么多庞大的、伸出长长双翼的机器滑到门口,心里想着,这样沉重的东西真地能够飞上天?又好像为了回应旅客的疑虑,这里也能望见远处转弯、滑行和起飞的客机,慢悠悠、令人不安地升起,又很快消失。 顾依领着我走了很长一段路,我想,我们大概真要去很远的地方。 在登机口排队的都是大人,如果不是大人,也一定由大人陪伴。 我在顾依背后,看着她核验我俩的身份证和机票,小声问:“你去年上学也是第一次坐飞机吗?” “不是,第一次是三年前的夏天。” “我没印象……” 顾依转过身,把我的机票递来,“跟学校老师和同学一起去的北京。” 我想起来了,顾依高二升高三那年,被选中代表学校去参加高校夏令营。 “原来是这样,我以为你那么厉害,第一次就能自己搞定这些流程。” 顾依朝两边望了望,才低头在我耳边说:“其实我第一次也很紧张,哪怕有随行老师带队。” 真地吗,我有些狐疑。 有时候我觉得时间落在顾依身上好像变快了。刚满十七岁的顾依就要一个人去北京参加竞争激烈的夏令营,十八岁的顾依就开始找各种课余兼职赚钱,十九岁的顾依就可以带我离开福利院,成为我的监护人。顾依会紧张吗? 倚在顾依怀里,望着人流逐渐增多的登机口,我才后知后觉出一点将要离开这里的茫然。 06.迁居 起飞后,顾依给了我一颗糖,嘱托如果听见耳朵边奇怪的风声,或者觉得被什么堵住,就做出咀嚼动作。 “有一点,”我抿了口,清凉的薄荷味在嘴里化开,“坐飞机不好玩。” 但我想到现在下方的机场,和全世界各地的机场,有那么多飞机起落,搭载了那么多乘客,很多人或许都在同时咀嚼,又觉得这是好玩的事。 过了会儿,飞机不再倾斜,顾依就关掉了旁边的小窗。机舱内也暗下来,几小时前一起精神抖擞地赶到机场,或者在机场醒来的人,又一起沉沉睡去。 顾依没有睡,放下了面前的桌板,撑肘看向我。 和顾依相处的时间最长,我已经能读懂她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于是安静地等她伸手过来,撩开我耳边的头发,没有开口。 “小水,我觉得很不真实。”说完,顾依又有点雀跃,“我们有新家了,一间有两个房间的屋子。” 我点点头,没有为专属房间激动,但想到将有个地方,只属于顾依和我,仍然有些期待。那么多年前,还没有习惯八人宿舍的我,也有一间和顾依共享的房间,那时我在上铺,顾依在下铺,隔壁是睡着爸妈的双人床。 顾依花了些时间介绍我将要去的高中。 我也花了些时间理解户籍和学籍,但对我自己来说,没什么含糊的,我和顾依都在本地,因此随顾依转去北京念书,原是不可能的事。 最初打算是我仍在这里读公立高中,顾依在读书间隙用周末和假期探视,但听说去年她找到了一份家教兼职,雇主正是北京某私立学校股东,于是她尽可能说服了这位贵人帮忙,替我绕过了统招流程。 顾依讲得轻描淡写,说这位阿姨也是公益组织理事,加速推进了两地民政系统对接和我的出院审批手续。只担心我去年放下了学业,全力准备英语,为将要去的陌生国际部做准备,是否能够适应。 “国际部?” “当成普通高中就好,不过上课是用英文。” “我的英文还没那么好。” “不用担心。”顾依摸摸我的头,“在院里过得开心吗?” ——怎么会不开心呢? 我有寻文,有阿姆,有会耐心指导我拼图和绘画的老师。 “国际部也会有一样好的老师照顾你。阮阿姨的女儿在今年入学,我们过两天去拜访她们。” 抵达北京后前往新家的途中,我对这个陌生的家庭产生了好奇。这位充满神秘感的阮阿姨,会像每部电影里都有的神秘人一样,成天待在阴暗的书房里,坐着宽大的紫檀木椅,轻轻挥手就决定那么多人的去留?就像捏着我,从小小的福利院里拎出来,再放置在名为嘉衡中学的校园里? 还有那位预计会跟我成为同学,或者朋友的阮虞。 我们的新家在一个安静的路口。 顾依的声音有点赧然:“我从一位退休阿姨那儿租来这间屋子。这里是她们单位原来的集资房,有点旧了,但邻里都是老职工和亲属,比较安全。” 我跟在顾依身后,打量这片连续的小楼房。许多老人聚在街边,搬来木椅和折迭桌喝茶下棋,说着好玩的方言。 有人认识顾依,摇着蒲扇,冲我们喊了句:“小依!” 顾依招手,揽过我,“阿姨,这我妹妹,顾水。” “嘿,姐妹俩真像,都美人胚子。”阿姨笑眯眯的,捏了捏我的肩膀,手劲有点大,疼得我一哆嗦,“就是太瘦啦,我说福利院这种地方饮食咋可能好?过几天给你们送只乌骨鸡去!别摆手啊,自家人送来的,搁超市可买不到。” 顾依手已经举起,似要拒绝,一转头见我盯着她,不知为何又放下手,对那阿姨点点头。 “甭客气。我们这片儿住的人都多大岁数了,你一个刚读书的女娃娃,还要带着个有点——哎,咋说,需要特殊照顾的妹妹,多辛苦呐。”阿姨话说得快,中途呛了声,把我没听清的咽了回去。 顾依陪着笑,敷衍应着,边朝那个阿姨使些我看不懂的眼色,等到对方拍着脑袋说“我这嘴”,又连说了几声回聊后离开,才拉着我继续前行。 其实比别的小孩特殊一点这件事,我早就知道。 还在福利院的时候,经常会有老师来问我有没有被别的小孩欺负,或听见奇怪的话,但这时若有别的小孩来笑嘻嘻地找她告状,她只会呵斥说别闹。 但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呢,总有寻文挡在我面前。 好几年前,我在活动室因为想要收取玩游戏获得的圆片时,和对战的男生争了起来。我的圆片在墙壁反弹一次后击中了他的,他却坚持说这是耍赖。吵了半天,又请围观的伙伴们做裁判,大家没个定论,最后请来了老师。在决定我的确应该获得这枚圆片后,他的脸涨红,冲我吼了句“白痴”。 那天的老师还没做出反应,寻文却抢先从我身后冲出来,狠推了一把那个男生的肩膀,推得他连续后退好几步,踉踉跄跄的,拉了把边上椅子,还是没能保持平衡,跌坐在地。 周围人都吓了一跳,我也吓了跳,赶紧拽住寻文,问你干什么。她瞪了对面惊惧的人一眼,眉头皱着,脸比我还红,对着不知是我还是老师哼了声自己没错。 当然那天后来除了我,俩人都被罚站了,还要额外做五天清洁。 我被老师带到没人的活动教室,听她说,以后遇见类似的指责不要在意。 “在意?”我很困惑,“如果规则就是这样,为什么要生气?” 她愣了下,说你要是这样想也挺好的。 哪怕我跟顾依说过很多次,我不会往心里去,她仍然对此很介怀。 “这儿的阿姨都是好心。”顾依提着两个行李箱爬楼,身形摇摇晃晃,看起来很吃力。 我们家在六楼,楼梯间与外界隔了一堵菱形花窗墙,日光照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许多方片形光斑。 “为什么不让刚才的阿姨帮你?” 路口到单元楼的一路上,行李箱滚轮轧在石砖和鹅卵石上的声音很响,吵得大家都往我们张望,有人问: “顾依回来啦?这么快,让阿恺帮你们提。” 说完还推了边上杵着的人一把。 顾依听完赶紧说了声不用,拉着箱子加速离开了,留我在后面和两人对视。 “不、重。”顾依没回头,拖着箱子,上一级歇一次。 她把袖子挽起来了,手臂看起来不比我结实多少。我抖了下书包,想起每次复诊后医生的叮嘱,“我只是不能剧烈运动,真地不可以帮你提吗?” 难得的,看见顾依走在前面,我突然生出自己也变成了行李箱的错觉。一团沉重的东西,栓在顾依腰间。 已经到四楼了,顾依正一步并作两步,没来得及说话。 07.誓言 集资楼的楼道矮小,墙壁斑驳,一楼到四楼间,贴满了巴掌大的广告,从疏通下水道、开锁、回收旧家电,到专治不孕不育、勃起功能障碍和世纪佳缘。我吸了下鼻子,有点想打喷嚏。北京空气干燥,携着尘土和花絮,一起涌进鼻腔。 新家是两室一厅,左边是厨房和卫生间,右边两扇门,通往我们的卧室。 拉开门后,一览无余。 顾依动作不停,推着箱子放到客厅沙发边,赶紧开了空调。几秒钟后,空调发出沉闷的嗡声,喷出冷气,好像有个老人在里面咳嗽。 行李箱还没收拾,顾依在厨房洗菜。我刚刚随她去厨房看了一圈,认识了挂在墙上的、吊在阳台上的、存在冰箱的、冻进冷柜的,和泡在橱柜里高高矮矮的坛子里的,将被做成饭菜的食材。餐桌的一只腿不稳,放上水壶时会抖两下。顾依泡了壶红茶,丢了几片柠檬进去。厨房很小,左边有扇窗,拐角是燃气灶和水池,旁边台面上放了菜板、刀架、调料、电饭煲和微波炉。 我还没有品尝过顾依做的饭。福利院里,只在每年一度的春游期间,我们有机会接触这些随处可见的厨房工具。去年有人抢了购买饺子皮的活,这让寻文和我有点恼火,但我们立即发现用搅拌机打碎肉馅也是相当有意思的。 那时候我们那么多人,都分到了各自的专属任务。去买酱油,去拿一根筷子沾水涂抹饺子皮一角,去舀肉馅放进饺子皮,去烧水,去配好料汁。 我端着茶,看着顾依从冰箱里拿出冒着冷气的猪肉、芹菜、番茄和鸡蛋,逐一放在桌上。上面垫了块红色方格桌布,遮住玻璃划痕。 顾依走过来。原来门后是挂钩,挂着围裙。 “小水,帮我系一下。”顾依背对我,撩起头发。 “这么多事,能做完吗?”我有些担心。 “有点难,”顾依假装苦恼,“想尽早吃上,可以帮忙把米饭煮了。” “好,要洗吗?” “过几天我们去官园买点花,到时候可以留着淘米水。今天不用了。” 即使只是取出两杯米,再加上三杯半的水,倒进电饭锅内胆,按下煮饭键这样简单的事,我也做得小心翼翼,仿佛参与准备一餐盛宴。 顾依刚洗完芹菜,见我还在背后站着,“不回去吗,一会儿油烟大了。” 我摇头,“我想看看。” 顾依切肉丝的时候,我偷偷掂了下铁锅,很沉,手肘别着,使不上劲。 这会儿她在炒菜,左手持着锅把,手腕抖了抖,就把锅里的菜颠得弹起来在空中翻了个圈。 离开福利院前,顾依也没有进过厨房。 “一年就能做到这样吗?”我发问。 顾依准备出锅,右手拿着锅铲勾近旁边的盘子,“随便做做。” 她难得在我面前显露出神气,“昨天担心手续办不完,没准备食物,今天先将就一下。明天我们请阮阿姨和她女儿吃饭。” 饭后,顾依去洗碗,我回客厅收东西。 房间有单人床,带书架的书桌,和一个衣柜。大多旧课本都用不上了,我有些舍不得,还是摆上了书架,跟顾依准备的英语资料放在一起。 还有我的课堂笔记,跟寻文一起誊写的歌词本,和她赠送的相册。 一段时间里,我的同学们酷爱购买各种各样的日记本来抄写句子,古诗、小说、名言警句。寻文没落下,哄我一起凑钱买了个精巧的硬皮本子,内页有淡淡的香气,用来记录她唱的歌。我没想到寻文把这个也留给我了。 我的东西实在不多,书放进书架,玩具放上床头搁板,衣服收进柜子,这次迁居就算完成。 “收好了?”顾依问。 她换了吊带,拉上客厅窗帘,屋内霎时暗下来。 “对。” “要午休吗?” 我摇头,“今天不想休息。” 顾依倚在沙发上笑,“为什么,很激动?” 我过去坐到她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既往不那么在意的事,今天让我觉得有点失落。 ——我们同样从这样的一间屋子离开,进入一个大院,又回到小屋,为什么顾依要学会这么多呢。 “我让你很辛苦吗?” 顾依坐直,“怎么会。” 我按住她,躺到她大腿上,“大人都要这么辛苦吗?” “不辛苦。” 我抬头望她。 顾依又开口:“当然是假的。” “我要怎么分担呢?” 她刮我鼻子,“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大家都在帮你。” “因为爱的一部分就是给予和付出。” 见我要开口,顾依继续说:“但是小水还小,可以把这份爱攒起来。你记得李老师夸过你数学很厉害么?好好学习,以后就能更好归还。” “可是要等好久。”我表示不满。 顾依说:“没事,每个人的成长轨迹就是不一样的。” 十八岁算是长大么?到十八岁时,我的数学应该够好了吧,我可以像顾依一样成为家教,或者成为模特么? 三年的时间够我学会独立准备一桌饭菜么? 我对顾依说:“好。十八岁时,我一定要为姐姐准备一份礼物。” 顾依听见十八岁,好像想笑,又好像想起昨天刚对我说完自己是大人,所以忍住了,只是搂过我,捏了捏下巴。 08.什么跟什么有什么关系 我的新床是一张老旧的木床,沉重、质朴、结实。 差点要忘了一个人睡的感觉了。宿舍的床铺宽不到一米,虽然是单人床,但因为上下铺都用铁架连在一起,床和床又贴在一起,任谁有了响动,动静都会迅速扩散开去。 床单和被套都是顾依刚换的,带着自然晾干后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很像现在顾依身上的味道,不同于福利院里,每场雨后会从泥土中漫出的青草香,以及宿舍楼里混杂着的,类似铁锈的气味。我呼吸了几口,觉得周围一切都由顾依置办的感觉相当奇妙,不知道隔壁的顾依有没有睡着,有没有像我一样看着窗外。 昨晚没有关窗帘,是以天色发白,阳光照进卧室时,我就醒了。 不过顾依起得更早,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在客厅正中的垫子上撑着。 她说话时喘着气:“早安。” “在做什么?” 顾依翻身,蹲坐起来,端起旁边黑乎乎的咖啡喝了口,“平板支撑。” 小臂要一直撑在垫子上,不是我能做的运动。 “如果我也想锻炼,”我回想她刚说的词,“核心,可以做什么?” 顾依想了会儿,问:“怕水吗?” 我摇头,我喜欢水。 “那待会儿问问阮虞嘉衡有没有游泳馆,没有的话,我们在附近找一家。” “阮虞?” “就是正在找我补习功课的小姑娘。” “她成绩很差吗?” “不是,阮虞是艺术生,大部分时间都在画室,文化课不多。” 我小小地哇了一声,“画室?” “嗯,有时候去外面上课,有时候也请老师到家里。” 我看了眼顾依,“她也叫你老师吗?” “阮虞只比我小两岁,跟你一样,叫顾依姐姐。” “不一样,我要么叫姐姐,要么叫顾依。”我吐舌,“她比我大两岁,也是刚上高中吗?” 顾依抿唇,“好像阮虞曾休学一段时间。如果她们不提,不要主动问。” 我点头表示理解。长长短短的休息,大家都需要的。 显然顾依很看重此次会面,替我准备了新衣。 比起跟我差不多大的阮虞,我更好奇那位替我们置办了许多事的阿姨。在顾依三两句话的描述里,这位阮阿姨好像无所不能,是比普通大人更厉害的大人。 我好奇她为什么帮我们。我会帮寻文抄歌词,帮阿姆拿收发室快递,帮同寝的伙伴们从食堂带饭,因为她们也会为我做同样的事。大家的脚同时踏在宿舍楼的地砖上和走过门口水泥路时,我觉得我们的身体有一部分是共享的。但这位陌生的阮阿姨,像天外来客。 踏进包间前,我已经在脑海里将她的形象勾勒成顶天立地的巨人。 “请进。” ——清凌凌的声音。 以我有限的经验来看,人们发声的音调高低就是和年龄相关的,我和寻文的声音比顾依更高亢,而阿姆的声音沙哑低沉,随时要掉在地上。但是我没法分辨发出这两个字的人声落在哪里。 我从顾依背后探出头,看见圆桌对面坐着一左一右两个人。 左边的人黑发披肩,侧面向我,露出半张脸,没有转头。 右边的人坐在对面,穿着净黑的圆领衬衫,双臂交迭在桌上,对我颔首一笑。 我来回打量俩人,同样肤色雪白,鼻尖在灯下发光,素净的脸又像要马上从空气里淡去,没有一点可供比较年龄的线索——额上横纹,鼻翼两侧的斑点,或者发干卷起的死皮。 “谁在说话啊?” 顾依转身拍了下我的肩,“注意礼貌,小水。” 左边的人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在我正要盯回去,想看清那双湖水一样的眼睛在说什么时,右边的人开口了,还是刚才的声音:“没事。” 她保持刚才的笑意,“你就是顾水吗?我是阮沛宁,可以叫我阮阿姨。” 阮沛宁说完转身,看向没同我对视的人。沉默了两秒,对方这才抬头,对我露出只在英语课本上见过的标准微笑,“你好,阮虞。” 有点简洁,有点奇怪。 我没空细想这个有点客气又有点疏离的招呼,“你们好,我是顾水。” 当然为了给顾依一个惊喜,顺便重新展示学来的礼貌,我接着说:“谢谢阿姨愿意给姐姐提供兼职和资助我读书,我一定好好学习,认真参加数竞培训,取得奥赛金牌,报答你们。” 阮虞笑了一声。 顾依也笑了,示意我去挨着她坐。 “今天就是认识一下阿姨和阮虞姐姐,报答的话,可以留到以后再说。” 我偷偷舒了口气。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取得很好的数学成绩算怎样的报答,明明只是我自己的事。 于是我自以为聪明地问了个相关问题:“阿姨为什么要帮我们?” 顾依正在喝茶,手顿了一下,倒是没有放下杯子,只是眨了眨眼。 她应该也不知道。 阮沛宁没停下手中整理餐盘的动作,招呼邻座:“小虞,你说说看。” 于是我看见顾依收手,坐直,作出某种愿闻其详的表情,看向阮虞。 阮虞先是抬头,看向我,又看向我旁边的顾依,视线才转向阮沛宁,伸出食指在空中转了三圈,最后指着自己,“我?” 阮沛宁点头,“你。” 她们这样子倒像是没预见过我会直接问出来,顾依眉毛上挑了下,我猜她也好奇这个问题,但没开口。顾依向来这样,我不问,她不说。 阮虞顿了顿,说道:“两年前,顾依姐姐你参加夏令营时,颁奖典礼上的优秀学员证书就是我妈颁的。没想到招聘家教时又看见你的简历,也算个巧合。” 顾依“咦”了声,说:“这是我第一次听说”。 阮虞只是挑眉,表示无所谓,接着道:“领奖的学生那么多,现场是随机分配证书,碰见谁都不一定。” 她说完这话又看向我,好像要努力做出友善的样子,“至于顾水,我们了解到你们的过去,辛苦了。让你来这里读书是我妈和你姐姐的共同想法。” 我感到顾依搂过我的肩。 阮虞又看了眼没作声的阮沛宁,“我们每年投入慈善活动是真的,但企业形象也需要曝光度,顾依姐姐是模特,不用那么担心出镜问题。” 接下来阮虞又说了一堆话,她的声音和阮沛宁那么像,念完词句尽让人回想中间的转音和停顿。全是些奇奇怪怪的词,什么NGO,什么品牌形象和公关,什么教育资助,听得我脑子打转。 根本故作深奥,我想了想,不就是互帮互助嘛。 她发表完讲话,阮沛宁接过:“小水,你在这里可以专心于数学,不用为其它花里胡哨的科目发愁。” “可以只学数学吗?” 顾依笑了:“那不行。” “就像阮虞也要同时学习绘画和文化课程?”我一时开心,问完才发觉自己忘了出发前的叮嘱。 顾依睁大眼,示意我噤声。 阮虞愣了下,反而表现得不在意,挥了挥手,轻笑一声,“对。” 09.想或不想 说是请客吃饭,实际除了我之外,大家都没怎么动桌上的食物。顾依一直在和阮沛宁小声说话,多是聊些我听得似懂非懂的选课、申请之类话题。从她们断断续续的话里我知道,接下来不会再有像初中那样的班级单位了,所以我应该也不会和阮虞有太多交集。 不同于我,阮虞似乎对于未来几年的生活漠不关心,或者胸有成竹。她没碰碗筷,一直端着茶,盯着桌子,喝了小半杯。 嘉衡中学离我们家都不近,顾沛宁提了几句替阮虞租公寓的事。 “阮虞每周有四天下午要去画室,晚上再回家或者宿舍都不方便,所以准备在学校附近找间屋子。小水离家远的话,可以一起住。” 一直放空的阮虞突然抬头:“啊?” 我不清楚她这声问句是对谁发出的,毕竟她身体朝着阮沛宁,眼睛看向我。 我问她:“你不想吗?” 阮虞这次转向我,又切切实实地“啊”了一声。 顾依赶紧替我拒绝:“不用麻烦你们,我可以……” 我在偷偷观察阮沛宁,隐约觉得抛出问题的她也应当决定我将住哪儿。 阮沛宁打断顾依:“你自己也上学,每天往返不现实。嘉衡倒是有宿舍,不如我来联系人,给她俩注册一间双人寝。你再花时间准备下小水的个人资料,申请考勤豁免,有需要时离校。” 顾依似要说话,又被阮沛宁按住手,“新生背景复杂,这样才能放心。” 说完又微笑问我:“可以吗?” 我点头,即使在心底也期盼和顾依一起住,多点时间享受新家。 旁边,对话涉及的另一位当事人并没有开口的意思,见我点头,只是淡淡地回望过来。 阮虞的双瞳和顾依、寻文不太一样,和阮沛宁很像,都泛着茶色。在对视时也不会睁大,仍然半垂着,好像在看我,又好像在看向我身后。 我决定也替她发问:“不问问阮虞姐姐的意见吗?” 阮虞眼睫扇了扇,像没料到会被卷入对话,答话却极快:“没意见。” 阮沛宁看起来不意外:“那就这么定了。阮虞还是在校外,这样小水也算住单人间,需要帮助的话,先联系阮虞。” 我想,阮阿姨真是可靠的大人。从前不论阿姆或顾依,总会在各种事上反复征求我的意见,比如能不能洗内衣,能不能在体育课上保护好自己。 阮虞是习惯了被安排吗? 现在不用看顾依,我就知道她的眉头一定蹙起来了,她会想问什么呢?小水能不能一个人住? 我的心声一定被阮沛宁偷听到了。 “顾依,小水马上高中了,你要学着放手。”这话是对顾依说的。 “小水,你知道姐姐很辛苦对吧?”这话是对我说的。 所以小孩要听大人的话对于大人和更大的人也适用,阮沛宁很轻松地说服了顾依放弃每天亲自接送我。 这似乎是顾依没有预料过的情况,因此我和阮虞得到了“大人们有一些事需要单独谈谈,小孩请回避一下”的指示。 说是回避,实则是要求阮虞带我出去游玩一圈。 顾依很抱歉地表示我至今还没有专属手机,毕竟对于福利院的孩子来说,没有谁是需要靠电子设备联系的,我们之间最远的距离无非是从一楼到五楼,或者从宿舍到食堂。 阮沛宁表示理解,叮嘱我跟紧阮虞,叮嘱阮虞看好我。 阮虞起身,对着说“麻烦你看着小水,随时给我电话”的顾依点点头,绕过我出门了。 阮沛宁对我笑得鼓励:“阮虞就这样,面冷心热,想去哪儿玩、想吃什么你就跟她说,之后在学校也一样。” 我记住了。 阮虞正在门外等我。 当然,刚才在房间里,出于礼貌,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顾依,我觉得阮虞并不是很想搭理我。这是一种陌生的直觉。 那么多年里,我和我身边的伙伴们都习惯了有话直说,喜欢你,讨厌你,或不想跟你一起玩——而重新赠送一块雕刻精美的橡皮或者很难收集的卡牌就是愿意合好的表示。 第一次,我有这样的猜测。 没想到,见我出来,阮虞先开口:“刚刚谢谢你。”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转身看了看已掩上的木门。 她似乎也不意外地见我露出茫然的神色,径直往外走了,“很少有人在我妈面前问我的意见,即使我没有。” 我追问:“你说的是住宿?” 她点头:“我以为你会答应。” 我疑惑,答应什么,跟她一起住? “如果你说不想,我不会答应的。” 阮虞笑了声,“我没说不想。” 我不想陷入她这样模棱两可的话,一时也觉得阮沛宁形容顾依的面冷心热似乎也不是什么准确的描述。 “如果我不想,我会告诉顾依的。” 阮虞懒懒地应了声,重复一遍我的话。“如果我跟我妈说我不想,她会花时间说服我。” “她会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吗?” 前面高我半个头的人突然停下来,转身。 阮虞的神色未变,低头,靠近我,直到鼻尖快要碰上我的。 她这样很奇怪,我往后退了半步。 她问:“怎么?” 我皱眉:“你别这么奇怪。” 阮虞接着问:“我想不想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不懂她在想什么,“对我有什么重要的?这不是你自己的事吗。” 她又笑了,“那你再问一次。” 我问她:“你想领我去游乐园吗?” “不想。” 阮虞转身,招了辆计程车,“所以现在决定送你回家。” 10.麻烦 阮虞当真送我回家了。 计程车扬长而去,她站在我旁边,仰头打量面前六层高的楼,神色不明。 我站在旁边想,阮虞真是我和习惯的伙伴们不太一样。不知为何,大家都给我一种张扬的感觉,走路要摆起双臂,下楼梯一定要跳下最后三级。一些更调皮的人还会坐上扶手,小腿勾着横杆,一路滑下去。 尽管我无法像别人一样肆意活动,也总会在心里幻想。可阮虞就在那儿,抱着双臂,双腿并直,好像没有谁去推她一把,就永远不会动。 我问:“你是不是不想上去?” 阮虞侧身,对我做出先请的手势:“是不想,但我还不能回去。” 现在午后不久,日头正晒。 我说:“我要午休,你自己去玩就好了。” 当然,阮虞要不要送我上楼,要不要进家里坐坐,对我而言并无所谓。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她坚持做不想的事。 我补充道:“反正你上楼也不能做什么。” 阮虞像没听懂:“几楼?” 怪人,但我也不喜欢跟人争辩,答:“六楼。” 她听罢有些讶异,上下打量我,“顾依选的?我以为你不能爬楼。” 我不喜欢她对顾依的质疑,也不喜欢后半句对我的质疑,“我可以慢慢走。” 不过爬到六楼的确很累,每次到四楼,我就需要停下来歇歇。 即便阮虞执拗得奇怪,我仍对她说:“你真地不用上去,我不会告诉……” 她毫不领情,也很没礼貌,不等我说完,迈开腿走了。 “……阮阿姨。“我说完,才发现晃神间,看似懒散的阮虞已经上了楼,在二楼花窗后,朝我勾手,又似乎笑了笑。 我摇摇头,摸了下裤袋里的钥匙,准备回家。 阮虞也没有等我,我进楼就听见了比自己步伐更清脆和有节律的脚步声,是她的皮鞋后跟敲在水泥上的声音。 咚、咚、咚……在四楼也没有停,渐远渐弱,一直往上延伸。 “什么嘛,走这么快。”我嘀咕道。 照例要在四楼停一会儿,受阮虞影响,我不自觉走得比平时更快,心跳和呼吸也更急促一些。 扶着栏杆休息时,往灰白的墙面一看,就发现了新贴的广告。 ——伴游、学生、空姐、模特,真实靠谱,诚信服务。 这是一张半张A4纸那么大的彩色卡片,黑底白边,除了黄色的几个粗体大字做标题外,就是几位浑身近赤裸的女人,或靠在沙发上,或坐在床边。 我突然想到前天晚上的梦,不知怎么觉得脑袋有点晕晕的,摸着胸口歇了会儿也没能缓和。心脏突然跳得剧烈,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像要冲出来。 咚、咚、咚…… 是心跳吗? ——原来是阮虞又下来了。 我撑着墙壁,看她走近后皱起眉:“等半天了,这么虚弱?” 我正要开口解释,才发现阮虞的皱眉不是对我,而是身边门缝里的名片。 阮虞把那张卡片抽出来,两手拈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站在我面前,背对着窗格里投进来的阳光,黑发像镀了层金边。 我抬头望她下巴,觉得心率似乎缓和了,但心跳仍沉沉的,“这是什么?” 阮虞不在意地把卡片塞进兜里,“回家扔了,少看这些。” 我盯着她的手指,夹着卡片,推进裤袋,只留下一个白色小角,又抽出手,不经意捻了捻……觉得好像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模糊。 阮虞的手指好像在打转。 跌坐到地上前,我的手臂被阮虞架住了。 她被我带得往前踉跄两步,右手提着我,左手蹭到墙上,带了些灰落下来。 我呼吸两口,靠着糊满脏污腻子和蛛丝的墙,一边心疼顾依刚买的新衣,一边挣开阮虞的手,缓缓站直。 面前的人脸色很难看:“不是自己可以吗?”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我习惯了突然起身或者改变姿势时有一瞬间的晕眩,为此我没有再参加过体育课上的大多数训练项目,只能做一点简单拉伸——不需要低头弯腰那种。这种短暂的晕眩往往消失极快,只要我沉住气,站着不动,很快就好了。 阮虞看起来惊惧又后怕,我不是很清楚她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别的,但眼下我好像应该向她道歉。 “对不起。” 她冷笑一声:“对不起?” 阮虞的语气像是嘲讽又像是生气,我一时有些为难。正常情况下,解决我和伙伴间的矛盾只需这三字就足够了,没人像她这样不满意。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阮虞也没有耐心听完的意思,抿着唇拉过我的手搭在她肩上,一手搂住我的腰。 贴得太近了,我扭了扭,“我可以扶把手。” 阮虞纹丝不动:“顾水,你知不知道强撑着独立会给别人带来更多麻烦?” 麻烦。 我没再作声,让阮虞扶着我,用极缓慢的速度上楼。 到了门前,阮虞突然开口:“你以为我没说过不想吗?只是大多时候,都是白白耗费更多时间罢了。我妈总是正确的。” 我说:“我以为你会不开心。” 阮虞答非所问:“很好,你现在又开始关心我开不开心了。” 等扶我到沙发坐下,阮虞才继续道:“我们要不要打个赌?告诉我妈和顾依刚才发生了什么,你还是会来跟我住。” 我没有反驳。 我必须告知顾依刚才发生的事,我出现了没有经历过的晕眩。如果不是阮虞坚持上楼,又在久久没有等到我的动静后折返,我可能会一个人倒在那里。我的头可能会撞上墙,撞上门把手,或者磕到水泥台阶上,然后带来更多麻烦。 可奇怪的是,即使知道阮虞是对的,我仍然因为她的态度不舒服。 这样的傲慢是会传递的吗? 阮沛宁可以替顾依做决定,也可以替阮虞做决定。而年长我两岁的阮虞现在正告诉我,她想不想不那么重要,我想不想也不应该重要。 我坚持问她没有回答的问题:“那你会不开心吗?” 阮虞从厨房里端了两个茶杯出来,“第一,我说过,我没有不想,我只是有点惊讶我妈没有提前通知我。” “第二,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难道顾依做的每件事都会通知你?用借读身份进入国际部是你的选择?选择竞赛道路是你的选择?出国也是?” 她在说什么? 我问:“出国?” 阮虞喝了口水,看向我,“你看,你也不知道。” 11.告诫 出国,我回想这两个字。顾依的确没有跟我提过,但她说了我将要去国际高中念书的事,我应该想到的。这两个字让我感觉很陌生。课本上听过的国家名,和蓝眼睛、黄头发、说着英文的人们,就是我对这两字全部的印象了。 大概我沉默太久,阮虞又抿唇,“她会找时间跟你说的。” 我问:“顾依会跟我一起吗?” 她一副不想作答的样子:“这是你们的事。” 我不打算继续追问,“我要午休了,谢谢你送我回家。” 阮虞抬眼,嘴唇张了张,又环视一圈客厅,“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我顺着她的眼神看了看四周,不确定阮虞想要什么,“冰箱里有饮料,我可以给你泡柠檬红茶。” 她不为所动:“我们刚吃过饭。” “好吧,那家里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我承认,“你要自己出去玩吗?” “不、用。” 我耸了耸肩,“那我去睡觉了。” 没想到我刚换上睡裙,关上窗帘,躺回床上,阮虞又推门进来了。 “你真要睡?” 她莫名其妙的,但看向我胸口小黄鸭的眼神不知怎么让我有点不自在。 我拉过被单,遮住身体,“刚才就说过了。” 她站着不动,我补充:“你可以出去吗,这样子我睡不着。” 阮虞敲了敲门框,往里走,掀开被子坐在我床边。 “干什么?”我吓了跳,往角落缩回一点。 阮虞开口:“没什么啊,我又睡不着。我妈和你姐叫我照顾你,那我们不如趁此机会好好聊聊,增进一下感情。” 什么叫增进感情? 我和寻文最要好,我们总一起出入任何地方,花最多时间和彼此聊天,可我们也没有这样面对面坐着时,突然决定增进一下感情。 她好像又被我不解的神色逗乐了,“顾水,你有朋友吗?” “有。” “说说看。” ——在我们被分配到同一间宿舍的第一天,下铺的陌生女孩在晚上熄灯前问我要不要第二天一起去食堂。 那时我偷偷观察这些比我更早进入福利院,资历更老的小孩,发现大家都会成群结队地去食堂,一个人走在路上似乎是不被允许的。 那时我的心情很奇妙,好像有一个同龄人来问过“我们要不要一起走”就是我们一起签订了某种契约的标志,从此都默认彼此和对方绑定,是所有需要同伴的活动的第一选择。 我想起很多事,顾自讲得起劲,说到寻文分别时赠送了我一本相簿和歌词本才发现阮虞正抱臂放空,兴致缺缺的样子,根本没听。 “你有在听吗?” 她回神,拍了两下巴掌。 “为什么问这个?” 阮虞离近了些,又带上初见时那种有点疏离的微笑,“因为我们之后要一起租房啊,要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当然要了解下室友。” “和你问的有什么关系?” 她露出有点兴味的神色,说的话却不客气,“你喜欢朋友?会跟你的小青梅一起上学放学?但是我不需要——没有针对你,我只是不需要。所以哪怕之后几年天天相见,我希望我们彼此保持距离。” 我还在愣神,阮虞继续道:“别误会,只是突然想起我妈和顾依交代我好好照顾你的事,这不影响,只是不做朋友罢了。” 红润的薄唇一张一合,喋喋不休的,我盯着那里出神,心想这样好看的脸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别误会。 怎么可能不误会呢? 我问她:“为什么?” 就因为我没有好好招待她,抛下她上床睡觉吗? “你真地很喜欢问为什么。” 我想,阮虞真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令人生气的人。 过去在福利院里,同样有很多人惹人生气,但我能隐隐感觉,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要么我们会在几天后突然和解,要么我知道,是什么让我生气。就像有人对我说我讨厌你之后,我再追问就能知道原因,就能改正。 但是我今天做错了什么呢?我和阮虞不过才第一次见面,要跟她一起读高中是顾依和阮沛宁的决定,要同住一起也是她俩的决定,她说着没有意见,也告诫我不要有意见,说着要来增进感情,结果告诉我,你死心吧,我们不会做朋友。 她让我心里有点堵。 就因为我好奇她的感受? 我觉得鼻子有点酸,但是莫名地不想在她面前露怯,沉声说道:“你要是对安排不满,自己去找阮阿姨好了,凭什么把气发在我身上。” 她瞥过来,“生气了?都说了跟你没关系。” 这凉飕飕的语气听得我心里也冲出一团火,立刻忘了不久前阮虞还一脸急切地回到四楼搀扶我回家,“怎么跟我没关系?我之前又不认识你,是你先莫名其妙地回避问题,又不说自己想要什么……” 我的话还没说完,阮虞却像听够了,起身扯了把窗帘,把屋里最后一点光线也隔绝了,又面无表情走回来。 她两步就迈到床边,我来不及想她为什么突然不开心,本能后退,但不及直接跪上床又压过来的阮虞动作快。 阮虞拉过我的领口,摩梭已经起毛的边,“好奇?” 她这声问句说得极轻,让我疑心自己究竟是不是听清了。 “顾依告诉你的?我休学了两年。”阮虞低着头,离我越来越近,在我要因为受不了压迫感而准备推开她时,箍住我的下颌,“我妈当然愿意告诉你们这件事。” 她没有别的动作,捏住的力道却不小,指腹压得我脸侧皮肤隐隐作痛。 “但她大概不会告诉顾依……她长得很像一个人,而你,更像。” “这就是她关心我的方式,找来一个跟应怀慕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就像我小时候怕黑,她选择让我在没有窗口的车库里生活一周一样。” “……痛……应怀慕是谁?” 阮虞手探进被窝,捏紧我的膝盖。“一个朋友。两年前跳楼,脊髓损伤,下肢瘫痪。” 我受不了她越来越重的力度,抽回腿,用力蹬了阮虞一脚,趁她吃疼分神时扇了她一巴掌,“那你自己去找阮阿姨和这个什么应怀慕,关我什么事。” 阮虞后退两步,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捂住脸,对着戒备的我笑了声,又恢复了懒洋洋的语调:“没事啊,只是提前告诫你,离我这种同性恋远一点。” 12.脾气 阮虞的脾气当真来得莫名其妙。 我并未听出她的敌意和表明自己是同性恋有什么关系——老师讲过,大家没什么不一样。我只觉得她这番理由根本就是胡诌,毕竟两小时前的初见也算和平。 但我那点睡意被她搅和没了。 我拉回被子:“谁稀罕跟你做朋友。” 阮虞状似满意地点头,拍拍短袖,转身要走,我不知怎么觉得气不过,冲着她的背影说道:“不喜欢我明说就是了,别找借口。” 她没理我,背着手,拉过门摔上了。 我倒回枕头上,却忍不住回想刚才听见的名字。 当然我不清楚自己是为那个因为不明原因坠楼瘫痪的名字抱歉,还是为阮虞认识她,又认识了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我抱歉。这种歉意在刚才被突然袭击的怒气消散后又悄悄冒上来。 我觉得我已经在福利院见了足够多的人,这里像个破了洞的水缸,永远有走出和走进的人。即使都只有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我也没见过多么相似的两张脸,更想象不到阮虞的处境。 想到这我又屏住呼吸,凝神听外面的动静。阮虞出去有一会儿了,我没有听到开关门的声音,她应该还在客厅。 我也忍不住想还没回家的顾依。 她应该还在和阮阿姨吃饭——那个和颜悦色、瞧不出年纪的阮阿姨,也是刚才阮虞口中会让她自己面对黑暗的阮阿姨。很奇怪,想到她可能会对年幼的阮虞说出自己呆着之类的话,我又觉得脑海里的面容陌生了点。 顾依叮嘱我不要过问阮虞的过去,是因为她已经知道这件事吗?阮虞说过顾依也和应怀慕长得相像,难道她也会对顾依有同样的敌意? 总归想到这件事睡不着,既然阮虞不经同意就来打扰我的睡眠,我也不打算自己在这儿冥思苦想,留她在外边惬意。 我下了床,拉开卧室门。 阮虞自然没走,我没想到她正举着我刚摆上电视柜的相框打量,里面是寻文赠我的一张大头贴。 “幼稚。”她不留情地批评。 这是我玩娃娃机夹到公仔后的庆功照。 我快步走过去,抽回照片,留她手停在半空,“玩娃娃不幼稚,因为自己的原因迁怒别人才幼稚。” 阮虞油盐不进,“随你怎么想。” 我问她:“你跟顾依提过这件事吗?” 她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向我:“你姐可比你有分寸感得多。” 为了征求她的意见,我才三番五次询问,哪知她倒打一耙。 我皱眉:“你有病吧?” “对啊,”阮虞一脸理所应当,“刚知道?” 这副模样让我很为难,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问及喜好就答非所问,骂她又一脸敷衍地应下来。 我是经常放弃的人,今天反复多次只因为顾依时常提到阮阿姨的恩惠,连带着我自己也觉得仿佛承了阮虞的情,毕竟顾依也表达了若非有熟人陪同,并不放心我独自转入陌生学校的担忧。 我闭嘴不语的模样又不知为何逗乐了阮虞,她举起手,作投降状:“好了小呆子,到此为止。这件事不要告诉我妈和你姐。” 她的要求正中我意。我隐约觉得我自己,或者应怀慕,让阮虞突然变得情绪失控这件事与阮沛宁脱不了干系。同样,生平第一次,我想在顾依面前保留一点秘密。 但我不想就这么顺着她,“凭什么?” “就凭……” 阮虞话音未落,我们身后就传来钥匙孔转动的声音。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旁的人揽着腰转了圈。 顾依提着水果,有些不解,像没料到我和阮虞都在家里,以一种我被她环在怀里的姿势。 “顾依姐姐。”阮虞的呼吸喷在我颈侧,有些痒。她的手也在我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带着警告意味。 顾依看了看我,又看向我身后,“阮虞,小水……你们没出去玩?” 我本想趁机用手肘顶阮虞的肋骨,让她吃痛,右侧身体却不知怎么因为刚才的耳旁风有些软,使不上力。 阮虞轻巧的话像一个个小夹子,夹住我的耳廓,让那片变得酥麻。 我答:“嗯,不想玩,想睡觉。” 阮虞立即绕过我,去接顾依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时又故作讶异:“怎么这时脸这么红?” 她语气关切,背对着顾依,眉毛却微微上挑。 顾依听罢,向我望来。我看不见自己此时的脸色,但从顾依有些担忧的神色来看,大抵如此。 “我没事,我只是……” 阮虞把手里东西放在置物架上,赶紧推搡着我往卧室走,一边回头,朝还立在门口、不明状况的顾依解释:“刚才她上楼太急,需要休息。” “……只是有点热。” 阮虞把门关上了。 我斥她:“你不要神经兮兮的行不行,我又不是会告密的人。” 她松开我:“只是担心。” 我正准备让她离开,阮虞又凑上来,“你脸真地很红。” 还不是因为毫无预兆被她拉着转了一圈,又被靠近耳朵说话。 想着不必再跟阮虞解释任何事,我拉过她的领口,对着白玉一样的耳坠咬了一口,“难道你不会吗?” 13.报复 阮虞蓦地抖了下,挣开我。 柔软的耳垂擦过我的门齿,不明所以的,我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有些留恋这个触感。 我抬眼望去,阮虞已经退后半步,捂着半边脸,皱着眉,脸色沉沉。但没能遮住的,从我咬住的地方,到整圈透光的耳廓,都泛起桃红。 我心底得意,又因为她的脸色有些不安,声音逐渐变小:“你不也……” 阮虞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胸口有些起伏,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我想把她的手拉下来,说你不也脸红了。刚伸过去,就被阮虞一把捏住。 她捏着我的手腕,用了力气,让我的掌心甚至因为血液阻滞有些酸胀。 手拿开后,遮住的脸确实已经通红,我试着甩开她的手,却被越捏越紧。 肩膀别着使不上劲,阮虞手上用力,又别了下我的腿,把我推到墙上抵住。 夏天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肩胛骨撞到硬物,疼得我正要倒吸口气,就听到阮虞的声音。 “报复心还挺强。” 不待我出言反驳,阮虞就压得更近了,仗着我使不上力,好整以暇地调整了箍住我手腕的姿势。 信口雌黄。 我确信阮虞正在报复我的小恶作剧。 温热的吐息喷到我颈侧,让那一侧连到肩膀的皮肤都收紧了。 我偏头躲开她灼灼的视线,好像探照灯,快让皮肤烧起来。 很烦……我此刻突然想起寻文来。 院里常有比我们年长一两岁的伙伴喜欢捏我的脸,好像我是什么解压玩具,一边捏一边笑嘻嘻地说好像剥了皮的鸡蛋。我不喜欢这个比喻,但也觉得如果就这样能哄姐姐们开心也不错。大家都极有分寸,知道我的耳朵不能碰,每次只是轻轻地用食指和拇指夹住脸颊揉两下。 寻文很看不惯这类行为,好几次试图阻止,又被我劝止了。我去找她,说不要不开心啦,让你捏捏,她只会撇撇嘴说笨蛋。 当然我也很喜欢把玩寻文的头发。寻文从两三年前开始蓄发,后来就留到中长,披在脑后,像绸缎一样。尤其阳光照射时,会映出像金属的光泽。我喜欢将指尖插进去,抬起手,等柔顺的发丝分成几股,享受丝丝缕缕的头发擦过指缝的感觉。 但没有哪个时候,哪个人,像现在这样的阮虞,只是盯着我,就让我觉得暴露在她面前的肌肤被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固定住,莫名煎熬。 偏偏我此时不想在阮虞面前露怯,只能咬紧牙转头,不去看已经把脸贴到我耳边的她。 我看向被关上的房门,突然想顾依会不会疑惑阮虞着急把我拉回房间做什么,然后来敲门,制止她。 阮虞说话了,嘴唇一开一合,不停擦过我耳朵。 “想你姐进来?” 所有熟悉的伙伴都知道,我的耳朵不能碰。就和有些人怕痒,而怕痒的地方各异一样,我只是不太受得了有东西碰到我耳边的皮肤,那里好像遍布了许多探测器,一旦接受到警报,就会让我的半侧身体酥麻,一直到鼻翼两侧,让我有点想哭。 阮虞真地很讨厌,我觉得眼眶下侧有些痒。 她得空的手摸上来,捂住我的嘴,顺便把我的头固定住,让我转动不了。 耳侧传来一种陌生的、温热的触感,没待我反应过来,又变成一种尖锐的、被两个硬物夹住的痛感。因为脸侧烫得出奇,我起初还没有意识到这是阮虞在慢吞吞地复刻,直到柔软的舌尖刮过我的耳廓。 眼睛像被空气刺了一下,我感到眼眶湿了,瑟缩着拼命躲开,“对不起……我错了……放开我……” 阮虞“咦”了一声,我趁她此刻分神,甩开她的手,用力推开面前的人,踉跄两步躲到墙角。 身体有些奇怪的酸软,我有些眼花,盯着地面。 “对不起……” 我听得出来自己声音有些哑——并不是因为阮虞的动作多么过分,只是我没办法控制。若是数分钟前,我一定会据理解释我只是被碰到了耳朵,但此时阮虞的神色晦暗不明,只在听见对不起时稍稍缓和了些,我便不打算开口,希望她就此打住。 阮虞点点头,淡茶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卧室里也浓得看不清。 没想到她不打算停下,“好轻巧的对不起。” 她敲敲边上的桌子,“顾水,我今天对你够有耐性了。” 我张张嘴,看向她,“对不起……我只是不喜欢被碰到耳朵。” 阮虞眯了眯眼,突然抬腿朝我走来。 我一直盯着她的动作,赶紧侧身,试图从她边上绕过。阮虞却眼疾手快,抓过我的手臂,趁我失去平衡,顺势把我推到床上。 突然失重,我眼前黑了瞬,只见阮虞随着覆上来,撑到我身侧。 下一秒,冰凉的手指捏住我的耳朵。 我因为突然的刺激抖了下,试图从喉咙间挤出“阮虞”,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溢出一声咳嗽。没想到攥着耳朵的手越捏越紧,逐渐开始揉搓起来。 我无法抑制地颤抖,感到眼眶里积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冲破防线,从眼角流下来。 模糊视线里,阮虞见此居然笑了声。 “这就哭了?” 她像是不耐烦,终于停下手上动作,盖住我的眼睛。 耳边有类似“嘘”的声音,“小声点,我可不介意被顾依和我妈发现。” 阮虞大半个身体压在我身上,我努力抽出胳膊,正要推开她,又因为下一句话怔住。 “倒是你,想要顾依知道吗,”她轻声补充,“我反正无所谓换个资助对象。” 也许是把我的沉默当做退让,或者只是不在意,阮虞没给我太多时间,咬住了我的嘴唇。 14.照顾 我一时想起很多事。 阮虞咬得用力,嘴唇的触感却不明显,像四五月的荔枝。 对于三岁前的模糊记忆,我能想起的只有自己还站不稳妥的时候,晚上被妈妈搂在怀里,轻轻摇晃,然后她会低头贴下来,亲我一下,哄我入睡。但这记忆实在久远,久远到我已经想不清那时仰头看见的面容,只依稀记得昏黄的灯光,和耳边的童谣。 后来是夸奖和鼓励我的顾依,有时她会拍拍我的脸,然后亲下我额头。 这种基于宽慰、安抚的亲吻好像只能出现在大人和小孩之间,否则寻文也不会在两年前躲开我的突然靠近,又结结巴巴地问你要做什么。 那天她刚在元旦晚会出演完公主,穿了袭不那么合身的白纱裙,脸上还贴着发光的亮片,我突然想试试亲她一口会不会召唤出南瓜马车和水晶鞋。 我眨眨眼。 寻文手在身侧握了握,又提起一点拖到地上的裙摆,“不可以这样亲别人。” 她小声说完,似又怕我不答应,非要竖起小指,让我发誓。 我追问了很久,隐约明白了接吻是应该发生在大人之间的、一种基于爱慕的行为——总之是离当下的我们很远的东西。 那么阮虞在干什么? 她没有别的动作,只是泄愤一样叼着我的下唇撕咬,拉扯得那块像触电一样发麻。 我这样算是背弃了和寻文的誓言吗?在我们分开后仅两天。 阮虞咬了会儿,好像累了,松开口,凉凉地看了我一眼,又把头埋在我颈侧休息。 离她的领口那么近,我才嗅到陌生的香味。 我屏住呼吸,不想吸入太多。 不想再花更多精力理解身旁阴晴莫测的人,也因为突然想到寻文,我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被身上毫不留情的人压着,更堵得慌。 阮虞的呼吸有些急,又似乎刻意压着,胸膛起伏得很快。 我推了推她,“报复够了就起来。” 阮虞屈肘,在我旁边侧躺起来,笑得莫名其妙,“报复。” 我原想斥她,不巧瞥见她头发从一侧滑落,突然觉得像被细软的发丝搔了下,有些心慌,移开眼看向天花板。 阮虞又得寸进尺地凑过来,捏住我下巴。 “瞪我?” “不可以?” 我直视回去,才发现她此时眼尾弯着,显得促狭。 正要打断,阮虞又松了手,顺着我喉咙下滑,挑开本就宽松的圆形领口,“都红透了。” 她屈起指甲刮了刮,“这么敏感啊?” 我拢住胸口,挥开她作乱的手指,“今天很热。” “是吗,”阮虞点点头,“刚才上楼也是,还以为你见到我就腿软了。” “放什么……”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捂住,“不可以说脏话。” 她借着身体重量,压得实实的,我感到太阳穴跳得厉害。 面前的人那么恶劣,我盯着她,怀疑回家路上副驾的人被调了包。现在这个动作粗鲁的人真地和几小时前那个冷言介绍家庭背景的女生是同一个吗? 像老天听见我的心声,几秒后,顾依敲了房门。 “小水、阮虞,要冰镇荔枝吗?” 我狠狠白了眼正在做出“你敢告诉顾依”口型的阮虞,大声应了句。 阮虞一把推开我,起身开门,接过顾依端着的盘子,恢复正常声线:“小水爬楼跌倒了,她以前有过低血糖?” 我哼了声,“还不是怪她嫌我走得慢。” 阮虞微微一笑:“是我不对。” 她挡在门口,阻隔了大部分顾依看过来的视线,又小声说了什么让我先休息,自己需要了解下病情细节,方便日后照顾,便关上了门。 我呆坐在床上,盯着洁白的荔枝果肉发呆,脑海控制不住地闪回刚才的画面。 嘴唇好像还残留着阮虞留下的触感,不知道有没有破皮。 门外是絮絮叨叨的谈话,顾依的回答听不太清,倒是阮虞,似乎笃定我的睡意早就搅散,或者只是不想给我清净,讲得慢条斯理又清晰可辨。 我的脑袋晕晕的,不停想起几分钟前阮虞状似威胁的话,从不必做朋友,到你和你姐只是我们可以随意更换的资助对象。 我听到了脚步和关门声。 阮虞离开了。 门把手下压,顾依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没有午睡吗?” 我张开手,等她走近,才环住她,把脸埋到顾依怀里,“嗯,睡不着。” 想要告诉顾依刚才发生了什么的冲动在我体内积蓄,我想说我不喜欢这个即将和我在同个屋檐下生活三年的人,她脾气坏、恶劣又爱捉弄人,我也不想去陌生的地方读书,我想念寻文,我更不想离开顾依,出国留学。 但是我又不想因为这场由自己引发的闹剧收回顾依努力换来的东西。 不同于刚才的生理反应,这样的拉扯让我有点想哭。 讨厌和寻文的约定就这么被破坏了,讨厌自己力气不够,挣不开阮虞的钳制,也讨厌她喜怒无常的脾气和反常的举动,更讨厌被威胁的感觉。 我抽泣一声,顾依赶紧坐到床边,捧过我的脸,有些慌乱地揩拭。 “怎么……我刚刚跟阮虞谈过,只是天气闷热加上走得太急,我们很快就可以搬新家……阮阿姨预订的公寓有电梯,不用爬楼。” 我知道自己还讨厌什么了。 讨厌被迫守护秘密,哪怕是面对最亲密的顾依。 我点点头,感到自己脖子有些僵。 顾依松了口气,“下次去医院复检记得告诉医生,开学之后,一定要背得我、阮阿姨和阮虞的电话号码,把紧急联系人卡片随身携带。” 我说:“我不想留阮虞的号码。” 顾依道:“怎么了?阮虞刚刚跟我说你们聊得很愉快,她也很关心你的身体。” 见我不说话,顾依又补充:“今天也多亏了人家……高中三年在校时间长,阮虞才是你能随时联系到的人,她也说会多留心照顾你。” 我烦闷不已,只能不冷不热地答应了。 顾依照例摸摸我的头,似乎想要靠近,我不知怎么突然想起阮虞的脸,像被针刺了一下,不自觉往后缩,躲开了她。 顾依怔了下,手悬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放下,有些不自然地说:“不管能不能睡着,在床上躺着休息会儿吧。荔枝还要吗?” 我摇摇头,说不用了。 15.喜好 后来再想起这件插曲,我都会惊讶自己在那样短的时间里学会了伪装,即使还不熟练。 我坐在床边,感觉吊在空中的小腿有点酸,心想可能这就是长大的代价。听见和说出的话,变成一个个秘密,在体内下潜,让整个人变得沉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顾依熟悉的脸看起来有点落寞。 我怎么会这样呢,心底嫌弃阮虞随口胡诌的话,又立马扑进顾依怀里,说因为刚刚在四楼撞到了墙,脑后有点疼。 现在顾依已经不能把我整个横抱起来了,所以只是让我斜靠着她,一手托住我的头,用指腹轻轻按摩头皮。 见我的确不再有入睡的打算,顾依提出带我去逛街。 她大概以为送我回家是阮虞的意思,我没反驳。 “买点新衣服,”顾依量了下我的肩膀,“去年长得这么快吗?” 在福利院里,我和寻文的身高是同龄人里最不起眼的,许多女生都在前两三年内猛长个头,比我们高出许多。 又因为我整日和寻文在一起,只感觉我俩的身高差始终是半个手掌——我可以平视她的鼻尖,倒没注意自己也偷偷长高了。 我站起身,抻了下勉强遮住脚踝的长裤,“真的欸……” 刚提着裤腰转了一圈,顾依又说:“还要买点文胸,不用穿小背心了。” 我知道顾依在说什么,有许多发育得更早的伙伴早就开始穿需要绕到背后系扣的文胸。 我也需要? 我问顾依:“你前天洗澡时发现的吗?” 顾依张了张口。 我继续问:“我不可以穿你的吗?” 说到此我也想起在澡堂更衣室见到大家换衣服的样子,有些女生胸前会积累更多脂肪,乳房也像硕果一样沉沉得往下坠,连大号的胸衣都承托不住。 顾依的唇又翕动了两下,话说得有些温吞:“小水……我们的尺寸暂时还有些区别,要给你在青春期发育时买更合适的型号。” 我刚想说好吧,又想起顾依每隔几月都会用软尺量我的肩宽腰围腿长,再带来合衬的新衣。 今年的顾依显然更忙,而我也长得更快,小步跑起来时,都能感到薄薄的一层棉布背心快要束缚不住抖起来的乳房,微微作痛。 我问她:“那你要检查尺寸吗?” 顾依连忙摇头,一边拉住我准备撩起睡裙的手,“不用。” 那想必是之前在旅馆洗澡时已经了解了。 我转了下眼睛,不知怎么因为顾依的回绝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我喜欢前天晚上脱光衣服时,顾依一瞬间怔愣的神色。 她的眼睛很亮,像在看什么珍宝。我蹲坐在浴缸里,却因为那样的眼神觉得自己正被捧在手心。 我拉着顾依的手,摇了两下,“姐姐是什么尺寸?” 其实清晨早起锻炼的顾依穿了套修身的衣服,黑色的上衣很短,在起身后遮不住腰。只是当时我正在思考这个奇怪的锻炼动作,没太注意余光里运动服勾勒出的曲线。 起伏显然较我更大,划出俏丽的半圆。 我想了想照镜子时看见的自己,估摸着要是穿同样的衣服,大约只能有隐约可见的弧度。 顾依别开脸,看向我身后房间一角,视线游移。 “为什么想知道?” 我蹲下来,趴到她膝盖上,“因为去澡堂的时候在更衣室发现每个人的身体都很不一样,好神奇。有些人的胸部大到好像树上的丝瓜……” 顾依低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我的脑门,“都在看什么。” 我顺着她的手蹭了蹭,吐舌:“她们也会看我嘛。” 顾依失笑,“小水,看归看,不要在别人面前说奇怪的话。每个人的身体都该被尊重。” 我疑惑道:“尊重?” 我知道尊重的意思,礼貌、得体,但对顾依的话似懂非懂。 顾依继续道:“不论高矮胖瘦黑白……和残障与否,这样与生俱来的东西不是被拿来评判和当作谈资的。” 我低头解释:“其实我没有和别人谈起过,也不会在心底嘲笑……但是我不可以有喜好吗?” 顾依也没理解我的意思,“喜好?” 我不知怎么解释。 我喜欢女性身体,勾勒从上到下的轮廓和曲线,像欣赏一幅画。 我不会对谁生出嫌恶的心思,但确会更多地被那些白净、高挑、纤妍的身体吸引,好像团绵软的云,想要贴上去、陷进去。 顾依听完,陷入难得的沉默。 我偷偷抬眼看她,发现顾依止了笑意。 她这样不语,弄得我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早就因为阮虞的胡闹好像憋了团火,这会儿我越发觉得有蚂蚁上身,焦躁得勾起脚趾。 我以为这样的欣赏和喜好是合情合理的,就像偏爱一只玳瑁色的小猫和青柠味的薄荷糖。 但我不确定这样够不够尊重。 我努力回想,确信自己没有真对谁做出心里所想的举动,甚至没有和谁亲密接触过,也没有谁告诉我,你不可以这样想,不可以这样做。 那么多年间,顾依没有对我说过重话。她总说,我的小水那么懂事。 她会因为这件事生气吗? 我思来想去,也想不通所谓尊重的边界。 仍旧没有回答,我只能扶住她的膝头,抬头小心望了一眼。 顾依神色还有些迷茫,直到我往前凑,把鼻尖贴到她的小腹上。 我听到顾依吸了口气。 但她好像没有要推开我的意思,只是捏紧身边的床单。 我歪歪头,贴着她的衣服问:“这样呢?” 顾依好像很紧张,我用脸颊蹭了下,感到隔着一层布的皮肤抖得厉害。 我诚实说道:“我也不懂,有时只是会想这样贴一下……也不行吗?” 要怎么用词汇形容本能呢? 就像看见枕头和床褥就会想要躺上去,看见沙发就会想要靠在上面。 不会只有我有这样的冲动吧? 我抓起顾依的手,端详了一阵,贴到自己胸前。 我说:“我以为大家都这样。” 我问:“难道你洗澡时没有想要摸一下我吗?” 16.冒犯 顾依没有说想,也没有说不想。 她抽回手,拍拍身侧,“坐上来。” 我知道,这是要同我好好谈谈的意思。 顾依抿着嘴,像酝酿了许多话。 她这样的踌躇,却不知怎么让我想起前天晚上的梦。我有种预感,好像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新鲜变化,都和那个字相关。 虽然福利院里开设了性启蒙教育课程,但这些黑白的方块字和花花绿绿的插画都只会大大方方地落在书本上,在现实生活里只是潜藏着的鬼影。 但我不知道,我能问谁呢? 我不舍得放开顾依的手,又抓回来握着,坐到她旁边。 顾依小指动了下,由我去了,很是小心地开口:“这样的……接触,有旁人对你做过吗?好好想。” 我原想一口回答没有,但顾依加了末后三字,显得此事极为严肃,我便当真仔仔细细地在脑海里筛了遍这几年相熟的人。 “没有,有些人非要拉我玩,都被寻文打发了,除了……姜祺。” 顾依应该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问道:“谁?” 姜祺只是偶尔来院里的志愿者。虽然同别人相比,她做的事并不多,却也成为大家最期待的来客,因为每次都会带来许多零食。 从成箱的奶茶,到曲奇和甜甜圈,都是食堂不常提供的东西。 有次我舍不得一口吃完裹着枫糖的甜甜圈,在食堂小口抿开时,被准备离开的姜祺看见了。 她对我笑:“不够吗,那边还有。” 我一边舔嘴里的糖霜,一边打量这个不常来的漂亮姐姐,想象她转一圈后手上就会多出一个装满小食的野餐盒。 我盯着她看了会儿,姜祺也不动,就背手站着,直到身边人催促。 离开前,她对我说,下次给你带蛋糕。 我并未往心里去。誓言只在熟悉的人之间才有分量,我已经习惯了这些只会来一两次,却总爱许下各种诺言的人很快消失,不再出现。 在我已经快要淡忘时,姜祺又来了。 这次她还像上次一样,让人捎了很多奶茶和几箱牛角面包。 我四下张望,寻文不在,大概去音乐教室练歌了。 姜祺注意到我,招了招手,“还记得我吗?” 其实我早瞥见她背在身后的手提了个纸盒,十分好奇。但被主动问起,我才发现自己记不住她的名字,哪怕经常听伙伴们提起。 我挑了个很稳妥的称呼:“姐姐。” 她挑挑眉,示意我一同走出活动室,提起盒子晃了晃,“蛋糕。” 我哇了一声,问:“给我的吗?” 她撕开封口,“尝尝。” 我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大方一点,问要不要分给别的伙伴,或者说我想留着给最好的朋友分享。 大概是这块外形毫不起眼,甚至显得质朴的蛋糕竟然散发着相当浓郁和诱人的黄油香。 姜祺第二次来时,我问她为什么要给我单独带食物。 她正在解塑封袋口,听罢抽出里面的饼干,递到我嘴边,“不知道?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爱,像我的小猫。” 什么嘛,我很不满意。 院里的小猫们进食可一点都不矜持,舔舐碗里的水和猫粮可以弄得周边整圈地都是,吃完还要用口水涂爪子洗脸。 姜祺倒是一脸期待,“怎么样?都是我做的。” 我努力咽下嘴里的饼干,“好吃……” 我还想严肃指出她的比喻在我看来没什么道理,我不觉得自己和那些成天眯着眼睛晒太阳,等待随机粮食降临的懒猫们有什么相似。 但是姜祺突然伸手来挠我的下巴,后来我便把此事忘了。 等我讲到最后,顾依的眉头已经聚起川字,不放心地追问道:“还有别的举动吗,除了……摸摸脸。” 我摇头。比起这些动作,我觉得姜祺更在意我的评价。 顾依的语调仍显得不太放心:“小水……姐姐只是担心你有时候分不清普通的亲昵和冒犯。要记住,哪怕朋友之间,这样的举动也可能是越界的。” 我重复了一遍顾依的话,觉得她有很多地方没说清。 我问:“什么叫冒犯?” “就是……一些会让你觉得不舒服、想要躲开的言行。” 我想到姜祺,分析道:“没有不舒服,我挺舒服的。” 顾依不说话了。 但是我又想到阮虞,觉得记不太清自己到底想不想要躲开,也不打算跟顾依讨论此事,却暗自发誓,再碰到阮虞发疯,不会容忍她。 我提出第二个问题:“什么叫越界?” 顾依呼出一口气,轻声说:“你记得老师都教过哪些关于性的知识吗?这样的行为,只能发生在大家都知情、同意,能够承担后果的情况下。” 我点头,这差不多是书上的原话。 “但是,”顾依继续道,“有心怀不轨的人,会更狡猾,用不那么容易被发现的方式,达成自己的龌龊心思。” 我放轻呼吸,仔细听顾依少见的严肃语气,努力理解她说的那些什么注意轻佻下流的话、偷拍、假装不经意触碰隐私部位…… “那就是说,”我试图总结,“在我不知情或者不同意的情况下,你说的这些就构成了骚扰和侵犯。” 顾依点头,又重复那句讲了很多次的话,“小水……你在院里被老师和寻文保护得很好,周围也多是小孩,往后一定要提高警惕。” 我点头表示记住,问道:“那如果我同意呢?” 顾依愣了下,“什么?” 我说:“我没有不喜欢姜祺,我觉得她是好人。” 我也在思考为什么顾依会突然转向这个严肃的话题,因为我提到自己有一些奇怪的冲动,她在担心我吗? 我竖起手指发誓:“我也不会骚扰别人。” 顾依看着我的手,很机械地点了下头。 我想起之前的问题,继续道:“但姐姐不是别人吧?” 17.界限 我一定是让顾依为难了。她的坐姿很不自然,身体前倾,背脊挺着,好像想随时逃离,却还是保持刚才的朝向,嘴唇无声动了动。 半晌,她才吐出几个字:“小水,我们是亲人,有很多事不可以。” 从顾依口中听到“不可以”三字给我的冲击可不小。 虽然那一刻,顾依的语气依然柔和,讲到后半句又垂下眼睛,好像并没有打算说给我听,只是自言自语。我却突然觉得有根细细的线,一直连在我们中间的,正被什么切割。 我皱眉:“哪些事?” 这世上有那么多不可以做的事,也有更多被允许的事,还能有哪些连与旁人都可以做,却不能发生在亲人之间呢。 我追问:“是违法的事吗?” 顾依端水润了下口舌,才缓缓道:“不……不一定违法,也不一定只是在亲人之间。小水,你在读书时,有听老师说过尊师重教吗?” 我点头,隐约预感到顾依将要说什么。那些让我最头疼的,像一层膜一样隔在人与人之间的东西。 果不其然,顾依继续说:“司法是维系秩序的最末手段,在那之上,还有被我们称为伦理纲常的东西……想象一下,如果你们班上的人都不再准时到校上下课,随时对所有老师同学破口大骂。”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知晓顾依在说什么,也相信自己在能理解的范围内尽力遵守了,却不懂这和今天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顾依补充:“我们刚刚讲过的亲密行为,就是不能发生在亲人之间的。” 我想起生物老师讲的,问道:“因为近亲繁育的后代更容易出现先天疾病和缺陷吗?” “这是一个原因,”顾依点头,“还有,乱……这样的行为通常伴随着权力不对等和压迫,违背了家庭角色规范。” 我脑袋很晕,“伴随着什么?” 顾依张张口,换了种解释:“比如,小水,我比你年长,又主要承担照顾你的任务,所以你对我有依赖是正常的。有时候,你可能分不清这种对照料者的依恋和因为青春期变化产生的情感……” 我想打断她,说我可以,我不会对姆妈和李老师有同样的想法。但顾依的措辞十分谨慎,我打算等她说完。 她接着说:“对年幼的人来说,产生混淆是很正常的。但作为长辈,或者有更多社会经验的人,不能利用这样的情感来……诱哄,甚至侵犯对方,而应该及时教导,帮助对方认清二者的关系。” 顾依显然颇矜持地把自己放在了后者的位置。 我花了一会儿时间梳理所谓“不可以”的逻辑,决定先确定一点:“那先不管这个,第一个原因,对我们来说不适用吧?” 顾依睁了下眼,“什么第一个?” “近亲繁育啊。”我提醒她,“我们是姐妹,没办法怀孕。” “不是……”顾依的脸可疑地红了,讲话也有些打结,“这不是重点。” 她似乎有些底气不足,也没把模棱两可的“亲密行为”说清楚。到底哪些是可以,哪些不可以呢?像我和伙伴们一样的捏捏脸拍拍肩,或者像跟阮虞一样嘴对嘴,或者都脱掉衣服,在洗澡时帮对方涂沐浴乳?或者…… 我觉得我的脸突然有点烫。 哪怕书上对于这类关系的描写仍不涉及女性和女性,我却隐约觉得两具这样的躯体在一起有更多可以做的事,我不知道的。 我想起前天的梦。我知道自己靠夹腿获得快感的行为是自慰的一种——很陌生又新奇的体验,但到现在想起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悄悄期待梦里不停远离我的人多做点什么。 这些仍笼罩在雾里的事就是被顾依禁止的吗? 我吸了口气,决定就顾依显然更担心的第二个问题,替自己正名:“而且我也可以分清。” 顾依今天真地不太清明,又“啊”了一声。 她很奇怪,我转过去,认真解释:“你不是担心我混淆自己的情感吗?我不会啊,我又没有想要抱一抱别人。” 我掰着指头数院里的老师,数到第三个,被顾依握住手,“小水……不完全是这样,因为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这样的想法也可能只是亲情。”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对啊,不然呢?” 这不是天经地义吗,我跟顾依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她一直会在帮我洗澡的时候在背后抹匀沐浴乳,再揉搓脊骨,也会由我在开心和不开心的时候在她怀里笑或者哭,然后轻轻亲在我额头上。 我没有觉得自己的情感有什么变化,只是好像莫名地,想要她再多做一点。 难道这是顾依的担心吗? 只是因为自己是年长的一方,就要拒绝我的依赖? 我问她:“我们不能像以前一样吗?” 顾依叹气,很慢地说:“小水……你长大了,我们应该有合适的界限。” 我觉得我们之间那根线好像被绷断了,但因为这是顾依想要的,我没有打算拒绝,于是问她:“什么界限呢?要比别人更严格吗?” 隐隐约约的,我觉得那个界限存在于我未知的领域,必须费很大一番力气探寻才能触及,不那么轻易达到的。 我转了下眼睛,向她确认:“那除此之外,不被禁止的,就是可以?” 顾依犹疑着点了头,在我问还可不可以一起洗澡时。 “一起睡呢?” “……可以。” “亲亲呢?” 见她马上抿紧唇,好像要说什么这里不行,我突然想到寻文的话,先她一步补充道:“寻文说只可以发生在相爱的人之间。” 顾依舒口气。 “但是你刚才都说亲人之间是不一样的,”我立即补充,“反正亲一下也不会怎么样嘛。” 顾依蹙起眉来。 见她的模样,我心道大概再多等个一两秒,顾依就会想出新的理由,用什么亲人、秩序、身份的话搪塞过去。 但是我突然被莫名的冲动驱使,不知是急于证明亲一下当真不会怎样,还是为了覆盖掉阮虞留下的触感,或堵住顾依喋喋不休的说教,想要亲一下她。 一直以来,每次被顾依亲额头时,我都觉得那里像个小小的源泉,可以给体内注入让人沉静的力量。 不算平淡无聊的一天,心烦意乱的一天,我也能从这样令人心安的姐姐身上汲取点安慰吧? “反正我是可以分清的……” 我嘟嚷着,在顾依讶异着微张开唇时亲上她,“姐姐也可以吧?” 18.新游戏 大概心中抱着这样那样的念头,势要与刚才不那么愉快的接触做个对比,这次我品尝得格外仔细。 没有了阮虞那样近乎啃咬的折磨,顾依几乎呆在原处,一动不动地,任由我轻轻舔过她的唇珠。 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除了因为离得那么近,可以体察到平时不能注意到的地方。比如顾依的呼吸放得格外轻,我几乎能感受到几厘米外的肌肤热度,却没听到明显的喘息。 但是很奇怪,在平时被顾依抱住,或者亲额头时,我只会觉得她像在我面前撑开了一片伞,能让我躲进去。唯有这样接吻时,我们才像心灵相通,似乎不必多说什么,就能从唇齿间的颤抖感受彼此的情绪。 过了几秒,顾依才扶住我的腰,一手绕到背后拍了拍。 她的动作迟缓,但仍带着安抚意味,退后一点,小声问我:“怎么了,今天不开心吗?” 哪怕不能告诉她阮虞半真半假的话,我总能表达不满吧。 我想到这里,话说出口还是拐了弯:“阮虞说你打算让我出国。” 但她一撤离,我立即就注意到了,同我一样薄薄的唇显得丰润了许多,随后不知怎么想到,或许人的嘴唇在某种程度上也类似粉刷匠的刷子,也能让经历过的地方覆上一层艳色? 我偷偷用余光扫视眼前衣襟被我握得有些凌乱的顾依,发现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白皙,只是那片桃色好像羞于见人,一直漫到脖颈,再往后,往下,藏到我看不到的地方了。 这样的发现让我有点坐立不安。 急于把责任甩给阮虞,我继续道:“她还让我不要过问……说这都是大人的决定。大人总是对的。” 顾依倒有些愕然,从她的脸色看来,的确还没有让我知道的打算,顿了会儿才答道:“只是初步想法,还没有定论。阮阿姨和我都觉得可以让你先在国际部适应一下。” 我没法把所谓英文授课的国际部和出国留学联系起来,只能问她:“适应离开你独立生活吗?” 从之前吃饭时听来的只言片语,到阮虞不冷不热的描述,无论如何,国际部这个地方在我看来都是不有趣的地方。在福利院生活时,我有寻文。有那么一两天,我以为我又可以像小时候一样拥有完整的顾依。 虽然直到刚才,想到这个决定可能会让我们分开,我都有一丝难过,但不得不承认,阮虞略有刺耳的话是事实,我好像真地会给顾依带来很多麻烦。 是以问完这句话,我也并没有多么不忿,如果牺牲一点点我的开心,能够换来更多属于顾依自己的空间,我想我是乐意的。 是以我也不太明白顾依突然的慌乱。 她急忙拉过我的手,一字一句说道:“不是这样,小水。” 我其实有预感顾依会说什么,而我完全相信她所说的。我知道自己有那么一点特殊,因为身体和心理,是对照料者更重的负累。只是顾依好像一直拒绝这样的表述,也不想让我认识到。 大概我没什么表情变化,顾依的喉咙动了动,改为搂住我的姿势,结结巴巴地说:“只是因为……我和阮阿姨都觉得,不是,我们一起收集了许多学校的资料,觉得留学环境会提供更高的包容性,可以让你生活得更舒适,结交更多朋友……而且更适合你这样在竞赛方面有特长的学生……” “哦,”我应了声,在她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你们都觉得我出国后会过得更好?” 顾依很谨慎,睁大眼盯着我,小心翼翼地答道:“理论上来说。” 我想问怎么会呢,哪怕我能认识成千上万个新朋友。但是有多少个新朋友迭加在一起可以比得上一个顾依? 可是她的眼睛那么亮,我望进去,觉得自己像望着一轮弯月。 我收回顾虑,说:“好吧,我也想试试。” 在提出逛街却不知如何转向奇奇怪怪的话题后,把购买新衣的事项推迟到第二天的顾依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留我独自躺在床上,一头雾水。 刚下床的她穿错了拖鞋,又扭反了门把手,还差点一头撞上门框。 以我有限的经验来看,这样的回避无非出于以下三种原因:一是畏惧,二是害羞,三是心虚。 第一点怎么可能呢。 至于第二第三,我无法琢磨透顾依的心思,只好猜测二者皆有。 不过从顾依那儿得到了亲亲许可的欢欣压过了即将跟阮虞在同一屋檐下共处三年,以及日后可能会和顾依长时间分别的落寞,我轻声哼了段不成曲的调子,想着一定要抓紧机会,多讨要奖励。 以及,很不好意思承认的,没有举报阮虞的小动作,以及压下了更多疑问这件事让我感到隐隐的自豪,甚至有些飘飘然。 因为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说,顾水,你是个心直口快的小孩。具体言语会随着场景变化,有时是没心没肺,有时是直言不讳。 大家都很奇怪,在开心时,这仿佛就是了不起的优秀品质,代表着诚实、直率,不小心说错的话也可以被夸一声娇憨。 在不开心时,那些同样的话就变成了牙尖嘴利,是故意找茬儿和挑事儿。 多亏了阮虞,我无师自通地,觉得自己摸到了成年人的规则边界。所谓懂事好像无非是选择说不说话,说不说实话,再牺牲点儿自己的不痛快。 19.冲浪 等待开学的日子过得很快,每天都是学英语、记单词,以及预习将要参加的课程。这也是顾依的暑假。从一些断断续续的通话中我猜测,她推掉了大部分灵活的拍摄工作,但仍在参加实验室的科研项目,暂不算太忙。 顾依替我添置了许多新衣,还有智能手机。 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拨打福利院的电话,联系寻文。 不凑巧的是,前几天拨到对外办公室,得到的答复都是暂时不在。后来顾依转了几层关系,联系到生活老师,才知道她去竟然参加了歌唱节目海选。 让顾依开了外放,我才听到那边老师讲话:“她一个小孩肯定是不能自己做主的嘛,但说来也怪,小文以前很拒绝这个,这么多年了,又求我联系好多年前来过的那个钢琴老师……好在人家电话没变。” 她提的这个钢琴老师,我也有点印象。福利院每年有两三次公益演出,时间人员都不固定,会邀请艺人明星来唱歌跳舞,然后让一些好看的孩子站在一起拍照。是很好玩的活动,因为可以看见只在电视里出现的人。 那个钢琴老师是跟着一个乐团来的,作为各种合奏的补充,福利院也安排了一些节目。都排练过许多次,确保不会出错。 寻文照例有独唱。结束后我听见那个老师问她,有没有学声乐的打算。 寻文在舞台上拒绝了。但她当晚就跟我表达了自己的犹豫,说什么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靠这个当饭碗。 彼时我对此还没什么理解,潜意识里觉得顾依会替我解决问题,因而也不太明白寻文的忧虑。后来这位老师又来过几次,每次都会找到寻文,指点我听不懂的技巧,例如怎样练习呼吸和控制发声部位。 电话那头的老师还在讲话,可惜寻文错过了更早的机会。她觉得只要寻文当时点了头,就一定能马上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坐数钞票。 顾依笑了声:“人家愿意现在提供机会,说明仍珍惜寻文的才能。我反而觉得等待是对的,进入演艺圈,心性不成熟怎么行呢。” 我趴在旁边,心道原来顾依也跟我一样认可寻文。虽然有些时候,比如替我出头和我将要离开的时候,寻文仍有些情绪化,但我一直觉得,从很早以前开始,她就是比同龄人更可靠的小大人。 那边立即附和说道“也是,也是”,将要挂断,我赶紧戳了戳顾依,提醒她要联系方式。 顾依点头,让我拿出自己的手机,记下号码。 1、3、7…… 我写完又对着通讯录默念了一遍,仍然为一串数字就能让我随时和寻文说话这件事惊叹不已。 科技能不能再发展快一点呢,让我随时见到心里正想的人? 仿佛为了给跃跃欲试的我泼一盆冷水,拨打后,还是只有忙音。 顾依已经结束了通话,见我盯着只有“嘟嘟”声响的手机听筒皱眉,揉了下我的头。“过两天再试吧,方老师不是说了吗,寻文也刚办完手续,要准备海选报名和比赛的话,现在应该正忙。” 我当时有些失望,但没想不到两天,就了解到了寻文的动向。 起因是手机上的新闻应用推送了一则通知,关于同款节目。标题旁的缩略图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我不知怎么觉得占据版面中心的身影和之前天天在一起的人特别相似。 我点开正文里的视频,逐帧拉着进度条,看完了这段模糊的海选现场。 其实也不能算是现场,毕竟只是段一堆人在空地排队的短视频,半数人带着头戴耳机闷声练歌,另外的多是三两成群,聚在一起。 摇摇晃晃的镜头从场地尽头的演播室一直转到队伍末尾,又折回来,最后聚焦在抱着双臂,独自靠着栏杆的寻文身上。 拍摄的人手抖了抖,然后摆正了,又把画面放大到只能框住寻文一人。 起初寻文像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被拍摄,只是斜倚着身后栏杆发呆,留给镜头一个侧脸。镜头拉近后,她好像听到身旁的人在说什么,回头和后面的两个女生说了几句话,才转身看向镜头。 视频到这就结束了。 我盯着最后一帧画面发了会儿呆,想到距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这之前我们还没有分开过那么久。虽然到达北京,住进新家后,每天都和顾依在一起,但我仍然时不时想起寻文。有时是在吃饭的时候,想象今天福利院食堂的菜品,想象寻文今天有没有抢到队伍前列,是不是一个人坐,是不是坐在角落。我也在几次入睡前,想起她常哼的歌。 视频里的寻文还是穿着我最喜欢的白色长裙,快垂到脚踝。这通常是为节日和庆典保留的服饰,因为不便运动,也容易被调皮的朋友拽住捉弄。不过我很喜欢这样的她,每次看到都觉得好像一块丝绒蛋糕。 我继续下拉,看见了好多评论,用了很多不常见的生僻字,和很多五颜六色的表情符号,也有人已经截图下来,用作头像。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心里有点空,想着寻文的眼神会通过这个镜头,再通过那么多的手机和电脑屏幕,落到那么多人身上。 但我又有点窃喜,因为视频掐断得突然,到结尾寻文也只来得及露出一个有点讶异的神色,没有更多回应。 我看着这些评论想,你们还没有见过她更多丰富可爱的表情呢。 视频来源是一个叫新浪微博的平台。 我鼓捣半天注册流程,试了无数个昵称,都显示已被占用,最后一气之下输入了一串乱码。 没来得及更新头像,我赶紧找到上传视频的博主,点开这条已经带上热门标签的微博,评论了四个字:我好想你。 但没一会儿,我的话就淹没在新发送的评论里,再也找不见了。 我又点开一些奇奇怪怪的评论,看了会儿大家的动态,才后知后觉海选才刚开始,这段视频的流传度已经远高于节目本身。 但寻文好像没有微博,我翻了很久,从只有几个粉丝的不知名主页,到首页全是花花绿绿的海报、照片和视频的热门账号,都没发现一点痕迹。 找不到熟悉的人关注,我又顺手搜索了“顾依”二字。 排在结果第一位的账号头像是顾依的照片,右下角还有个黄色标识。我点了进去,看到个人简介只有四个字:签约模特。 应该是顾依的账号吧? 没有原创内容,全是转发杂志和工作室的照片,然后配上谢谢两字。 饶是如此,粉丝数量也有十万出头。 十万。 多可怕的数字,我想。 十万个人,如果站成方阵,每排一百个人,那得上千排呢。 每天叫我起床,给我做早餐的姐姐,竟然不知不觉收获了这么多人的喜爱。 我点下关注,显示为约数的关注数量没有任何变化。 多不起眼。 正巧,顾依推门进了卧室。 我拿起手机,对她晃了晃,“姐姐,为什么这么多人叫你老婆?” 20.开门 顾依神色未变,看了眼屏幕,“嗯……你找到了?很多评论只是表达一下喜爱罢了,不用在意。” 我有些将信将疑,仍然觉得这样的称呼该是慎重对待的东西。 顾依看起来是真地不在意,催我联系阮虞,“因为上次见面后决定让你和阮虞一起住,阮阿姨又重新租了间三室的屋子,一间书房留来用作阮虞的画室。今天起可以把开学要用到的行李搬过去,阮虞前几天刚整理完自己的房间,你打电话问她要下密码。” 我环视了一圈卧室,问她:“要带很多东西吗?” 顾依摇头:“课本和衣服就行,不用全带,周末还要回家。对了,阮虞前几天说已经把你卧室的床铺好了,待会儿谢谢人家。” 上次初见面后,我没再联系过阮虞,只应顾依要求存了号码,眼下只能不情不愿地拨出第一通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懒洋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喂?” 不知道阮虞在干什么,周围闹腾腾的,很嘈杂。过了两秒,我才说:“我是顾水,顾依让我找你要密码……” “四个零。”阮虞打断我,然后挂了。 我捏着手机,还没想好怎么说谢谢你,就听见代表通话结束的嘟嘟声。 刚拿下来,又看见阮虞补发了一条短信:别进我房间。 有病,谁稀罕进她房间。 几米外,顾依看着我。 我张张嘴:“她好像在忙。” 我们家到新公寓的车程大约四十分钟。 高耸入云的楼杵在一个十字路口,右侧空地被围了起来,尘土飞扬,还在施工中。 来的路上顾依接了通电话,说最近参与的研究项目被人举报学术不端,不得不临时赶回学校。 她说话时看起来也焦头烂额,一手揉着太阳穴。 顾依把两个行李箱拖进门后就打算要离开,嘱托我说:“开着门那间应该就是你的卧室,自己把衣服收拾下好吗?我晚点来接你。” 我点头,看着来不及喝口水的顾依又急匆匆地下楼了。 这间公寓比我和顾依租的小屋要敞亮得多,在四十多层,因为在拐角,拥有一个可以看到两江交汇的L型阳台。 两件沙发也是新的,塑料膜拆了一半。我坐在没拆的那个上面发呆,想着刚进公寓大堂还有礼宾迎接,替我们开门,问要不要帮忙提行李。 为什么有人的职业会是专程站在门口,对人说你好? 顾依的画室是个有玻璃滑门的房间,还是空的,堆了几个皮箱子。 我站在外面打量了会儿,没看出来有什么画作或半成品露在外面,略有些失望地转身了,去向我的卧室。 鬼使神差的,我又扭头看了下隔壁那扇关着的门。 我的卧室比预想的大得多。 一张宽大的床处在中央——感觉有三张宿舍床铺那么宽。靠左的墙内是柜门顶到天花板的衣柜,我拉开看了下,怀疑这里面也能放下一张床。 此外,右边还有个垫高一阶的阳台,地上铺了张长绒地毯,上面放着像布袋一样蓬松的小沙发。 即使没有人在身边,我也忍不住吐了吐舌,感觉心底对阮虞的莫名情绪甚至有些动摇:谁能拒绝这样的房间呢! 放下行李箱,我蹑手蹑脚地走近已经铺好被褥,没有一丝褶皱的床,贴着床边坐下来。 不知道床脚的凳子是干嘛的,我试着把腿搭上去,又觉得高度不合适,没法坐稳。 撑着坐了会儿,拍了几张卧室照片,给顾依发去后,我终于感到了熟悉的困意,往后一仰,倒在枕头上。 我立即就知道刚才的奇怪感觉来自哪里了。 刚才还不那么明显的、丝丝缕缕的柑橘香气争先恐后涌入鼻腔。是这套被褥散发出的。 我刚倒下,又触电一般弹起来,觉得隔着上衣碰到床的后背像是过敏了。 ——这不是阮虞身上的味道吗? 没有谁像她一样,在第一天、第一次见面,就离我这样近,再给我留下这样深的坏印象。 顾依说的,她也不知道哪间卧室是我的,万一我走错了? 我不知怎么觉得身上有蚂蚁爬,无端哆嗦了一下,又拉开衣柜和书桌抽屉里里外外探察了一番,没找见任何私人物品。 没有证据表明这间房是阮虞的,也没有证据表明是我的。 我犹豫了一下,去到隔壁房间,试探着压了压把手。 锁住了。 我有点不知所以然的生气。 哪怕曾经有那么多次跟顾依和寻文挤在一个被窝里入睡,但只要想到阮虞可能是故意把自己用过的床上用品带来,仍觉得脸上的热度不住上升。 想到说自己铺好了床更有可能是故意的,我气得手都有点哆嗦。 我给顾依拨了电话,控诉道:“阮虞干嘛啊!被套全是她的味道。” 顾依语气很茫然:“什么叫她的味道?” 听完我才意识到不愉快的初识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以致我差点忘记自己打算向顾依隐瞒掉此事,只能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只是这套床上用品像被人用过的……我觉得,有一些香气残留在上面。” 顾依“呃”了一声,安慰我道:“可能是不小心弄错了,你先收东西,我忙完就过去,大不了从家里带一套新的。” 她讲话轻言细语,可能在开会,我只能先答应了,叮嘱道:“你快点哦。” 通完话的我仍然觉得浑身不舒服,在卧室里来回踱了几圈,怎么看都觉得这张诱惑人的大床不顺眼,抬手给阮虞发了条短信。 “你有病吧。” 阮虞的回复速度仍然很快。 她给我发了个问号。 神叨叨的。 我回了客厅,顺手关上卧室门,为了眼不见心不烦。 可等到太阳西斜,也没等来顾依。 快七点,终于收到信息。 “小水,实在抱歉,这次数据泄露包含到涉密文件……所有签署过NDA的参与人员都得留在这边接受调查,我今晚可能过不去了。”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新的。 “阮虞会来接你。” 屏幕熄灭又亮起的几秒内,我看见里面映出自己的脸,看起来很困乏。 顾依现在应该也是这样,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让她操心。 我回复:“好的。” 大概半小时后,有陌生号码给我打电话,让我下楼取外卖。 我并不知道外卖是什么,但对方说得煞有介事,好像笃定有件东西一定是给我的,我也只能趿着拖鞋下楼。 果然大堂角落的柜子里,一个塑料袋上写着我的门牌号。 我捏起上面贴着的小票看了会儿,知道里面是便当,和一次性洗漱用品。 很奇怪的,我预感这份东西来自阮虞。 但我不想联系她。 吃完美味晚餐的我,心里不情愿地记挂着“阮虞会来接你”这句话,在客厅等到了晚上十二点,看着天色从金黄转为深蓝,再到看不清的墨色,看着江边的马路和桥上亮起路灯。 一直没有人敲门,也没有人给我发短信或者打电话。 我收到外卖就该想到的,阮虞会因为我的话生气,假意答应顾依,然后留我一个人在这里过夜。 我从来没有熬夜到这么晚过,除了每年除夕。 眼皮打架时,卧室里那张可恶的床就变得格外吸引人,好像在说,这没什么大不了,合衣睡不就好了。 又靠着百无聊赖地浏览微博上关于寻文的动向撑了三十分钟,心底确信小心眼的阮虞当真打算食言后,我准备去把公寓门反锁了。 锁匙在眼前转动的一刻,我觉得自己的脑袋也跟着转了半圈。 我心里念着,不会吧。 甚至有一刹怀疑阮虞早就到了,一直在门口潜伏,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我走近,就“唰”一下拉开,只为了吓我一跳。 门开了。 我站在入口,瞪着先我一步的阮虞。 这么晚了,她看起来依然神采奕奕。 脸色红润,头发扎起精致的发髻,耳廓还闪着一圈亮晶晶的东西。 只是衣衫有些乱,领口纽扣开了两颗,露出里面晃眼的肌肤。 我扭头要走,没想到她先声夺人,还倒打一耙。 “干嘛,想把我锁外面啊?” 21.紧张 我回敬道:“不然呢?” 阮虞挤开我往里走,把提包往沙发上一扔,“大堂和电梯都要刷卡,你锁门是在防什么?” 又瞥了眼垃圾桶,问道:“买的东西呢?” 我不知道阮虞什么意思,问我要洗漱用品,难不成还打算在这住一晚。 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合上眼再睁开,我就能等到顾依来接我。 我说:“要不你回家吧。” 她不知为何看起来精神很足,坐上沙发就开始扯塑料膜,嗤笑一声道:“顾水,麻烦你搞清楚,这间公寓注册的租户是我,钱是我付的,东西也都是我买的,你叫我回家?” 虽然突然见到阮虞有点心烦意乱,但我本意不是逐人,只是一来不想提前跟她一起在这儿过夜,二来觉得这里本就没添置什么东西,请她回家大概更顺阮虞心意,没想到她口不饶人。 我喉咙哽了哽,又不想解释这些,只能盯着她。 好在她看起来心情不错,睨了我一眼,没有追究的意思,又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我退后一步:“你干嘛?” 她把我逼到玄关角落,才继续说:“我干嘛?我还想问你要干嘛,短信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的。 我问:“什么短信?” 阮虞捏住我下巴:“装傻?骂人还不承认。” 又是这样令人不自在的距离。 我皱眉,嗅到似有若无的香气,突然明白了她在问什么,一把推开,“说的就是你……真是……不要脸……给人用自己用过的东西……” 阮虞先是愣住,扫了眼我的房间,听我讲完,想了几秒,突然笑出声。 “顾水,你还挺幽默的。” 她好像明白了我在说什么,又挂上熟悉的、要捉弄人的恶劣表情,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撑在我两边墙壁上。 我被她的脸皮惊呆了,一时忘了躲开,任阮虞俯身,仗着身高差距,刻意把敞开的领口露在我面前。 她在我耳边一字一句道:“这么熟悉我的味道啊?” 我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是气的,不知道阮虞怎么有脸把这种事歪曲成这样奇怪的说法,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纠葛。 我说不出话:“你……” “我,”阮虞歪头,“我什么?你脸红什么?” 我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我吐出一口气,要伸手推她,被阮虞一把握住,“几颗洗衣凝珠就能让你气成这样?” 什么有的没的。 我不服输地同她对视,阮虞这才露出胜利后的满意眼神,解释道:“你在怀疑什么,觉得我给你用自己的东西?一点增香剂罢了。” 她又上下打量我一番,非要让我不痛快:“再说了,真用了又能怎样?亲都亲过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放弃跟这个人讲话,说:“你滚吧。” 阮虞慢条斯理地说:“小屁孩儿,昨天是我生日宴,不是因为顾依,你觉得我想过来?先莫名其妙发来短信骂人,现在还对我恶言相向,你好歹也讲点道理。” 生日宴? 我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顾依知不知道。 但想起顾依说的,阮虞比我大两岁,如果她所说是真的,那昨天应该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我想起这个数字都觉得有点晕眩。 为什么十八岁的顾依和十八岁的阮虞差这么多? 妆容精致的阮虞看起来的确是刚从什么仪式退出。 不知为何,哪怕心底觉得阮虞跟成人——那种我基于顾依想象的,稳重可靠的大人——实在沾不上边,我在说话时自觉底气弱了几分。 我说:“我不知道你生日,我也没见过洗衣凝珠,对不起。” 我问:“可以放我走了吗?” 阮虞轻轻哼了声,转身去拧自己的卧室门了,还不忘吩咐道:“把洗漱用品拿过来。” 我撇着嘴应了,透过细窄的门缝瞄了眼阮虞房间,可惜里面黢黑一片。 只是回浴室取趟东西的功夫,那边阮虞已经脱掉外衣了。 她的卧室根本没什么可瞧的,衣柜空空,床铺也空空,露着龙骨,只有角落放着几个行李箱。 不知道昨天不让人进是什么意思,还没我房间东西多。 我在门口,看着背对着我梳头的阮虞,不知要不要开口叫她。 阮虞扬起手时,我隐约瞧见她的右手小臂内侧,有个长条形的纹样,在暗光下看不清颜色和轮廓。 应该是纹身贴吧?在我们院外的小卖部,常有这种几块钱一张的贴纸。 我心里想着,果然刚成年的阮虞也这样幼稚。几年前,知道应该更注意这些会直接接触皮肤的玩具后,我也没有再买过了。 还有不愿意主动回想,却不得不见到的,阮虞的身形比起每天都会锻炼的顾依来说瘦削一点,但依然—— 挺好看的。 我不想承认,又在心里补充,金玉其外罢了。 听见背后动静,阮虞正要转身,看见垂下来的发尾飘起来一点,我赶紧把东西放到旁边桌上,快步离开。 知道被褥仍然是全新的我终于放下了戒备,任体内的困意侵袭上来,打算窝到床上,赶紧结束尴尬的一天。 我三下五除二换掉外衣,找了条新的睡裙。 只是漱口时,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色依然红润得不正常,我闭上眼睛,换到接近体温的凉水,掬了几捧洗脸。 没想到准备锁门时,好不容易降下的温度又极速回升了。 阮虞鬼一样出现在门口,视线落到我伸到一半的手上,再缓缓上移,问道:“又想把我锁在外面?”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了阮虞怀里的枕头。 她绕开我,把枕头往床上一扔,堵住我将要说的话:“那边没床垫,你要想去睡,请自便。” 我吸了口气,没料到今晚竟然得和眼前的人同床共枕。 阮虞已经准备要上床,一只膝盖搭上床沿,转头看了看我:“这么紧张干什么,又不会把你吃了。” 她怎么好意思说这话。 被她这么一问,我本来要迈出的腿又不知为何僵住了,觉得脑子里的思绪变得乱乱的,像团毛球。 一端线头是阮虞不明所以的话,说什么要我保持距离,一端是那次说不清道不明的啃咬,一端是刚才瞧见的,在白皙肌肤上过于惹眼的条形图样,搅得我满头雾水。 我没意识到自己因为陷入迷惘咬住了嘴唇,回过神来,才发现阮虞盯着我的神色有些复杂。 她眯了眯眼,问道:“顾水,你不是同性恋吧?” 22.蛇 其实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很自然的,我没有跟异性往来的经历,更没有这个打算。他们于我就像路边的电线杆,只是杵在那儿,不会有任何交集。 在了解“同性恋”这个概念时,我也没有想过跟自己的联系——就像作为一条鱼,在身边只有水的时候,不会特意思考自己是否需要空气。 心底有一个字呼之欲出,但是阮虞的神色让我觉得莫名危险。 我顿了下,绕过她走到床另一边,小声说:“不是……” 阮虞的视线黏着我。 我被她看得心慌,把枕头朝自己拖了点,关上灯,“我要睡觉了。” 她没说话,我摸黑上了床,缩到一边,觉得心脏跳得厉害。 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我已经很久不说谎了。 好像为了证明我的担忧,阮虞在背后轻笑了一声,“哦。” 这个字伴着掀开被子和上床的声音有点模糊不清,因而我也没听清她用了怎样的语气。 随着逐渐靠近的热度和呼吸,我开始发抖。 阮虞贴上来,揽住我的腰,一手撩开我耳边的头发,说道:“真的吗?我检查一下。” 她的手很灵巧地从我睡裙底部探进来,摸到后腰刮了刮。 我觉得那里像被咬了口,忍不住闷哼一声,反手捉住她的手腕。 我问她:“你手上贴的是什么?” 阮虞的声音有点哑,含含糊糊的:“不是贴的。” 下一秒,一节修长的小臂横到我眼前。 阮虞很用力地,把我拽进她怀里,让我靠着她颈窝。 我觉得自己快呼吸不上了,不知是因为这样炽热的温度,还是眼前陡然放大的图样。 大约我受惊的样子取悦了身后的人,她颇满意地在我眼前转动手腕,更好地展示出上面朱红色的动物。 阮虞说:“好看吗,是蛇。” 我挣了两下,说:“不好看。” 因为刚才的动作,我能感到睡裙已经皱至大部分卷起到腰部以上。 阮虞也是,我不小心踢到了她的脚踝。 凉凉的。 阮虞顿了顿,收回手,重新抚上我的腰,“顾依没教过你不要说谎?” 她这样动作,我忍不住想起刚才所见的小蛇,蜷起身子,很小心地蛰伏在手腕上,要随时展露尖牙。 我仰起头,想叫她停止,却觉得喉咙间有莫名的压力,发不出声音。 阮虞的鼻息喷到我的后颈处,“还要嘴硬?” 很陌生的触感在那片肌肤游移,我分不清是她的嘴唇还是舌头,直到传来清晰的痛意。 她咬了我一口,说:“不乖哦。” 我突然生出一种恐惧——那种在梦里体验过的,被疏松的云托起,又不知何时将开始下落的恐惧。 我的小腹有点发紧。 阮虞还没有松口,尖齿贴着我的皮肤,一点点地,要往耳朵游走。 我终于生出力气,拽着床单往前躲,把脸埋进枕头,带着自己也不知从何而来的哭腔说:“对不起、对不起……” 阮虞在身后沉默着,听我连说了十几个对不起。 我喘着气,不明白自己在担心什么。 她奇怪的动作好像一把钥匙,把我翻折成盒子,再开出陌生的东西。 我想起顾依之前的欲言又止,想起几分钟前的对话,电光石火间,好像明白了二者之间的联系。 但就像书上说的,这一切不该是两人感情所至时水到渠成发生的吗? 怎么会这样呢? 我不敢开口。 半晌,在我以为这样的示弱满足了阮虞后,她叹了口气。 很轻的,轻到我以为只是打算结束一切、安心睡去的呼吸。 我捏着被单,指节酸软,很容易地被阮虞掰开。 她伏到我身上,屈指勾了下我的脸,“本来想放过你的,为什么要哭呢?” 我正要转头求饶,却因为眼前陌生的神色吃了惊,一时说不出话。 阮虞没什么笑容,也看不出歉意,那双白日里显得极淡的茶色瞳孔现在却慑人得无法直视,让我心生怯意。 我为什么会哭呢? 我也不知道,我以为我没有的。 她这样盯着我,靠得越来越近。 慌不择路地,我搬出最后法宝:“你不可以这样……顾依说过……” 但是顾依说的太多了,在阮虞吻上来之前,我都没想起合适的措辞。 她咬住我的唇,用和上次完全不同的方式。 很光滑的、灵巧的舌尖,像舔舐冰淇淋一样,探过所有能到达的地方。 我无法讲话,只能努力推着她的肩膀,一边发出表示抗拒的“唔唔”声。 这次她却难得的耐心,没有显露半点不虞,任我一直捶打。 过了好久,久到我觉得开始缺氧,晕晕乎乎的,唇瓣也被吸吮得发麻,阮虞才松开我。 她这时显出一种未见过的情态,见我瞪过去,狭长的眼尾挑起,张口,伸出方才作乱的讨厌舌尖刮了下门齿。 我觉得脑门一热,又忘了好不容易想起的控词,口不择言地指责道:“你怎么可以……可以这样……” 阮虞笑起来,“哪样?” 我不该惹她的。 她贴上来,含住我的耳垂,在我不自觉要屈膝时,伸手摁住我的膝盖。 “这样啊?” 她好过分,得寸进尺。 我因为被咬住耳朵使不上力,一时松了抵住她肩膀的手。 阮虞更加紧地压上来,直到我觉得乳头隔着一层布料,蹭到了她的纽扣。 她大概也感觉到了,很讨厌地哼了一声,刻意挪了挪身子,在我仰头喘息时将手伸到我的肋骨上。 我迷迷糊糊地想,是右手吗,纹有小蛇的那只? 这只蛇会动吗,有什么爬上我的身体,在四处游走。 阮虞趴在我肩头,贴着耳朵说胡话:“还是这样比较乖。” 她的手掌贴着我的肋骨,顺着凹陷来回刮蹭,隐有要往上的趋势。 但是我觉得自己胸口涨得可怕,被另一团丰盈的软肉压着,好像里面蓄满了酸楚的水,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阮虞居然也会紧张吗。 我耳边的吐息暂停了几秒。 不知为何,我同样因为她的放缓感到紧张,一起屏住呼吸。 那条小蛇爬上胸口,逡巡一阵后,咬住我的乳头。 23.想或不想 显然,阮虞的迟疑较我而言,微不足道。 我时常想起初见那天,看起来不苟言笑的阮虞,惜字如金的阮虞,在我家楼下挽起袖子,抱着双臂打量陈旧的集资楼。 我怎么会想到,一个多月后,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躺在一张床上呢。 这样近的距离,我因为受不住被她拢住乳房揉捏的酥痒,只是揪住床单,想要往侧边躲一躲,就偏头撞上喘着热气的唇。 阮虞又用脸颊蹭我,放轻了一点手中的力度,“要逃哪里去?” 她似乎十分笃定我抽不出一丝力气,好整以暇地松开手,面朝着我坐起来。 只是仍跪坐在我大腿上,疼得我倒吸口气,怒目直视。 阮虞没躲开,对我露出不明意味的笑,慢悠悠地解开了扣子。 胸襟敞露,我眼前撞入一大片雪白肌肤。 因为她朝前倾着,锁骨凹陷,好像在引诱人顺着两条曲线,欣赏下边的浑圆。 很像动画片里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我赶紧移开眼。 阮虞笑了声,“躲什么?给你摸回来。” 我听罢,手指下意识勾了下,又觉得她的话不怀好意,指定有诈。 再说……这种事……是可以你来我往就偿还得清的吗? 我带着狐疑看向她。 阮虞看样子没空体察这些忧思,撩起我的睡裙就要继续往上推。 我试图阻止她:“都到肚皮了……不要往上,会着凉。” 但她怎么可能听得进,直把衣摆推到我的锁骨。 布料碰到下巴,有点痒,我伸手要拉开,被阮虞握住。 她另一只手闲得在我肚子上划了两圈,点评道:“好瘦。” 我说:“我又不能运动……” 她好像在等我说这句话,挑眉,拉过我的手,按到自己小腹上。 我撇嘴,知道她想炫耀什么,跟顾依一样的,两条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 没有刚才那样剑拔弩张的氛围,这样很和善地,褪掉自己的衣服,鼓励我把刚才经受的还回去。 好烦…… 我没法不想起顾依的话,和顾依的担忧,这样快地应验了。可我不确定我想不想要拒绝,为什么在被阮虞欺负的时候,我一边忍不住骂她,一边又偷偷期盼她不要停止呢?好像再慢一秒,身体里的火就会被浇熄。 就像现在,她只是这样任衣服从两边肩膀滑落下来,我就想要扯掉,想要靠得再近一点。 我应该等等吗,等到大人一样的心智成熟,等到书上描述的两情相悦,等到我的十八岁? 我深吸口气,在阮虞看见我视死如归的表情快忍不住之前,扶住她的腰。 她还是没忍住,捂住嘴,笑得发抖:“小色鬼,眼睛都看直了。” 我结结巴巴地反驳:“胡、胡说,我只是在思考……” 根本没人知道我做了怎样艰难的心理建设! 她这样笑着,与我的手若即若离。 我说:“你不要动……” 阮虞听完,当真没动了,嘴上还是不饶人:“这就提要求了?还挺霸道。” 她趴下来,“我又不跑,不像谁,亲一下就快扭到床下去了。” 在我以为自己已经对她的话生出几分免疫后,阮虞又问:“这么敏感呢,初吻不会是我吧?” 我刚摸上她胸口,听完没忍住掐了一下。 阮虞很轻地“嗯”了一声。 她这声呻吟是我没听过的音调,因而我也分不清是因为痛意还是别的,以为自己下手过重,举着手没敢动弹,怕遭报复。 但同样的,我觉得这声带着气音的“嗯”像只小飞虫,钻进我耳朵里,顺着耳道一直爬进很深的地方,让我打了个哆嗦。 阮虞顿了两秒,用同样的声线唤我:“顾水……” 她是小气鬼,我手指刚碰到她的乳房,还没来得及学着之前,做些拉扯、捻磨的动作,就被抓住别回身侧。 我想掩饰失落,假装不在意地咳了声,问:“怎么了?” 阮虞调整了下姿势——一个让我俩都更不舒服的姿势,用半侧身子压住我,给小臂腾出活动空间,在我的盆骨处压了压。 “今天周几?” 我愣了下,心想昨天不是阮虞生日吗,她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但她的手指在我的腿边打转,时不时地捏一下,我觉得这样不着调的问题一定不会代表好东西,于是闭嘴不言。 果然,下一秒,阮虞自问自答,“周三。” “周三,”她又重复一遍,继续发问,“你今年几岁?” 我不打算回答,正努力掰开她压得越来越紧的手掌,让我腿根发酸。心道原来这样的话题转移只是为了让我失神,自己好趁机作乱。 阮虞任我掰开了,继续道:“十五?十六?我没记住你生日,印象里顾依说过比我小两岁。” 我绷紧大腿,准备在她说怎么还这么幼稚或者叫我小屁孩时猛踹一脚。 但她的脑回路转了十八弯:“明天还有外教的课?哦,是今天。” “这个年纪……” “补课是很重要。” “明天不用去了,打电话取消。” 觉可以不睡,课怎么可以不上。 哪怕顾依被学校的事拖住,我自己坐车过去就行了。 我瞪着阮虞,等她给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她不知怎么笑得有点暧昧——那种笃定我无力反抗,或者禁不住诱惑,只能任她作乱的讨厌表情。 配上在大腿上慢慢敲击的食指,我突然想到她刚才的呻吟,觉得自己的喉咙也开始不舒服。好像从小腹起,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烧灼。 坏蛋,只会煽风点火。 阮虞拢过我的耳朵,用更让人受不住的气音问道,“想不想跟我做爱?” 24.细雨 让人昏惑的两个字。 没有办法不把注意力放在最后那个字……这是基于什么,是我们之间存在的东西吗? 从阮虞口中听见这样轻的问话,我立即就能想到耳边闭着眼的人。她的鼻尖靠着我的耳根,眼睫抖动着,蹭过耳廓,随着这声既像叹息又像歌咏的问话,让我忍不住蜷起身子,想要试试看,是否所有人都觉得无比神圣的爱意,是可以靠一次又一次触碰加深的。 但是我不想要直接答应她。 阮虞大概为了显示诚意,没再追问。 只是舌尖很没耐性地,在我颈侧舔过,又开始下移。 我忍不住仰起头,看向天花板,觉得上面的吊顶摇摇欲坠。 ——是因为阮虞的舌头也在打转吗? 她没有离开我的胸口,在我发抖时笑了声。 我趁半瞬清醒,揪住她的衣角,“我不要告诉你我想不想。” 阮虞顿住,抬头看了我一眼。 只用余光扫了下,我立即别开眼去。不想看她头发凌乱,还搭着几缕在额前的样子。 是在我胸前趴着蹭乱的。 我说:“明明我都打算睡了,是你不依不挠……非要欺负我……” 阮虞敛了笑意,“顾水,你好好说话,不然今天都别想睡。” 我努力忽略她后半句有点暧昧不清的威胁,攀住她的双臂,又因为那里肌肉紧绷,握得心里发怵,赶紧松开。 我说:“你看,你就是这样蛮不讲理。” 阮虞这时已经半坐起身子,膝盖顶开我的双腿,“我可以更不讲理。” 我赶紧夹紧她的双腿,心一横,闭眼道:“我才不要说,我要你说。你承认是你自己更想,我就答应你。” 说完半晌,却没等到预想的任何反应。 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奇阮虞要做什么,没忍住睁开一点,却陡然见到面前放大的脸。 阮虞趁我要张口惊呼,把拇指伸进我的嘴里,压住我的舌。 下颌和舌根深处开始发酸,我感到那里积蓄了唾液,“唔唔”地要骂人。 她用力地按了下我的下唇,“我还以为要做什么,叽里咕噜,就这么想逞口舌之快?” 那里传来刺痛的痒意,阮虞不知是不是回忆起了之前的对话,敲了下我的牙齿,“我想不想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她把手拿开,端起我的小腿,架到自己身侧。 “好吧……既然你要听实话,”她慢悠悠地,用中指挑开我的内裤边,顺着边缘来回滑动,“我是很想。” 漂亮的笑称得上不要脸,“见到你第一面,就很想把你弄哭。” 我睁大眼睛:“你变态……” 她这样玩弄我的裤子,我觉得那条皮筋把腰腹越拴越紧了,像条锁链。 阮虞没有一点羞耻心,“但怎么会这么快呢……只是揉下耳朵,就像被欺负得多狠了一样。” “眼睛红通通的,又要嘟嘴,又说不出难听的话。” 阮虞拍了下我的腿心,按住我打算踢向她腰侧的脚,“你是水做的?” 后悔让她开口了。 看到我吃错药的表情,阮虞显得很愉悦:“让你听实话又不愿意。” 这样的环节好像让她兴奋起来了。 毫无预兆地,阮虞摁住一个点——比排泄的地方更靠上一点,平时潜藏在两片阴唇间的。 我感到一种浑身过电般的快意,觉得眼前模糊了一瞬,弓着腰挺身,想要躲开她作乱的手指。 阮虞低头笑了两声,松了拇指,用食指和中指,隔着内裤,把那块小小的凸起夹在中间。 我觉得我受不住这样的刺激,仅仅是这样……隔着内裤的触碰,就觉得是梦里千百倍的强度了。 我拉过她的手,求她停止:“就这样好不好……” 阮虞歪歪头:“不好意思?” 她是故意的,故意听不懂我的要求,两指夹着阴蒂,很缓慢却有节律地上下抚弄起来。 我想自己就是在她来回几次后,突然明白了之前困扰许久的事——两个女人可以做到的,比拥抱和唇齿相依,更亲密的事。 仿佛为了印证我所想,阮虞每次滑到阴道口,都要顶着轻薄的布料往里戳弄一点,在我绷直脚背,感受到湿意,祈祷不要破掉时,又缓缓退开。 她的声音变得低哑,是那种让我想要抓紧床单或者她领口的声音,说的话却很不好听:“怎么办,全都湿透了……自己说说看,是眼泪还是下面流的水更多?” 她把手伸到我眼前,那样干净、修长、光洁,拿捏笔杆的手指,现在离我几厘米,却隐约透着一点咸湿的陌生气味。 我盯着她的手出神。 阮虞收回手,我在困惑几秒后,茫然地看向她,看着她直视着我,把手指放回自己舌尖点了一下。 我觉得脑袋晕晕的,“你……你干嘛这样……” 阮虞亲上来,顶开我的牙齿,“不是不喜欢床上有我的味道?现在身体里都是呢……” 好奇怪。 一想到这样的气息相缠,我就觉得身体烫到像要融化了。好像身上的人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一滴滴落下来,从我的发梢到脚尖,霸道地要浸湿每一寸,要我从头到尾沾染上她的味道。 正如我想的,炽热的吻正急乱地落下来,我看不清东西,也提不起力气反抗,只能在阮虞低声说话时顺应她。 “乖,把眼睛闭上……” “手拿开好不好……为什么在抖?是在邀请我吗……” 我想挡回去的手慢了一步,只摸到阮虞毛茸茸的头顶。 我推不动她,只能用手捶打她的肩头,任她用尖锐的虎牙咬住早已胀痛不已的乳头。 阮虞顺着那处往下,舌头绕着我的肚脐打转。 我的小腹酸得厉害,盆骨却像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压住我想要挺起的身体,“这么可爱,连脚趾都在颤抖。” 牙齿咬住我的内裤边,继续道:“求我。” 我莫名其妙的坚持被冲散了。 我说:“我想要你。” 25.纸黏土 “就说说?总得有所表示吧。” 我想起她对我做的,迟疑了下,攀住她的肩膀,舔了下她的耳朵。 这番动作让我心生忐忑,毕竟上次这样做时,阮虞的反应很强烈,不知因为生气还是反感。 好在这次她没有抗拒,只是在我耳边呵出更绵长的喘息,一手托着我的腰,一手探向我的胯骨,伸进内裤,缓缓往下褪。 我说不清自己的情绪,紧张,好奇,还有一点对未知的兴奋,闭着眼,任阮虞用手指摁住已经有些肿痛的阴蒂。 她在我因为更明显的刺激呻吟出声时,继续问道:“怎么这么好骗?有没有别人这样做过,我是不是第一个……” 我抓住她的衣服,“没有……只有你……你是坏人。” 阮虞笑起来,“我是坏人,但你很喜欢对不对?” 为了逼我回答,她用拇指分开合在一起的阴唇,顺着中间一直往下刮,还非要念叨让人面红耳赤的事实:“腿怎么把我的腰缠得这么紧,做出怕蛇的样子,明明自己才是小蛇。” 颠倒黑白。 但我没空反驳荤话,只腾得出心思感受一次比一次更深的戳刺。 那里已经流出足够多的体液,我觉得被压住的下身都变得湿漉漉的,连阮虞这样轻柔的摩挲都能带起水声。 我正盯着她的胸口,不知折磨还要持续多久,突然被捏起下巴。 阮虞说:“看着我。” 我刚抬眼,就因为接下来的动作失神,不确定她更想要我看着她,还是感受她。 阮虞捧住我的脸,在腿心作乱的手很缓慢地,往里推了一个指节。 我屏住呼吸。 原来没有想象中那样平地登云的快感,但很明显的,在最空虚的地方,多出了不一样的触感,和另一人的温度。 阮虞看起来有些紧张,“会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勾上她的脖子,“继续。” 想要再多一点,不只是这样,想要彻底包裹住她,或者让她进入我。 她的动作温柔起来,试探着往里进,直到埋入整根中指,只留掌根覆在外面。 好像比我想象的……要更深,那里没有什么异物感,只有阮虞勾起手指,滑过一块地方时,整块小腹会更酸软一点。 想要她放弃突然的温吞,最好是毫不留情地揉搓那里。 我应着本能,往上抬了抬胯骨,在她的手指刮过那处敏感点时,没忍住哼了声。 阮虞搓了搓我的耳朵,“叫得像小猫一样,很舒服吗?” 本来很舒服的……但被她捏住耳朵,我突然觉得那侧身体像过电一般,有束麻意一直从耳边,穿过身体,和小腹里酸酸涨涨的地方接在一起。 我看向她,有点委屈:“才没有。” 阮虞不太相信的样子,毫无预兆地抽出手指,又往里一撞。 她的手指弯着,狠狠地蹭过敏感点,掌根压上阴蒂,恶劣地揉搓起来,“不舒服还把我的手咬这么紧?” 我正要还口,她又突然把拇指伸到我嘴里,重复了一次抽插。 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顶得我上下牙关撞在一起。 碰瓷完的阮虞继续说:“怎么上面的嘴也要咬人。” 她这样说着,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快和激烈,好像忘了自己几分钟前还担心我会不会不舒服的事。 我被迫仰起头,只在迷迷糊糊中看清身上的人,因为小臂的幅度过大,睡衣已经滑到腰间了,像裙装搭在身上,头发披在一侧,随着动作微微摆动。 有几次我都想,是不是自己快坏掉了,感觉体内的手指会到更深的地方,可能穿过我,从头顶,嘴里,或者肚皮上,从任何地方钻出来。 我拉住她衣摆:“你过来……” 阮虞刚俯身下来,我就搂过她,不想让她再跑远。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很温柔,手上却一点没减缓,“怎么了?” 我想说我害怕,刚发声就被自己吓到了,“我……害怕。” 我不知道这样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不是喉咙,不是鼻腔,这样黏腻。 我想要解释,努力凑到阮虞耳边,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成形的话,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和喘气。 她已经停了抽插的动作,手指在我体内快速勾弄起来,留在体外的掌根也用力按着阴蒂,随着摇摆的幅度对着那里做更集中的刺激。 我想夹紧腿,但我觉得我的膝盖在抖,腿根和盆骨都重得抬不起来,好像在不停地被拆散又重组。 阮虞松开捧着我的脸的手,在我因为脸颊突然的空落到处寻她时,抓过我的手腕别到头上。她亲了下我的嘴角,说着别怕,突然往下,咬住我的乳头。 小腹内一直积蓄的快意终于爆发了,我突然不受控地夹住阮虞的手。 难以抑制地颤抖持续了数秒,我无法描述起这样突然爆发的复杂感觉,像被滚烫和冰冷的热水交替灌溉,被反复抛起和接住,在坚硬的水泥地面和松软的棉被间来回穿梭。 我想起上次的梦,想起那点小小的,但足够令我从头顶放松到脚尖的体验,心想原来高潮就是这样,更强烈的,持续数波的快意。 阮虞握住我的手,反复吻着我的肚皮,等待那里急促地收缩平息。 我突然感到眼旁的凉意。 她抽回手指,爬上来,摸了摸我的脸,“哭了?” 我还有点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在梦里还是现实,在云端还是床榻,听见她的声音只是眨了眨眼。 阮虞很轻地笑了声,躺回我旁边,把被踢到床角的被子拉了上来。 “到了吧?” “就不该问你话,对不对?” 我转过身,背对她,后知后觉揩了下脸上的湿痕。 阮虞贴上来,“牙尖嘴利,下次直接把你做哭好了。” 26.偶遇 睡眠真是很不公正的事。 昨晚我很快就入睡了,整晚都不太安稳,早上醒来也觉得胸口闷闷的,原来是阮虞的胳膊。她把手搭在我的身上,压得我腰酸背痛,自己却睡得很沉。 我发了会儿呆,不知要不要给顾依打电话,说自己睡过了补习课程,请她给老师道歉。 昨晚的我一定中了迷魂记,擅自做出逃课的决定。 犹豫许久还是直接给老师发了短信,我心里忐忑,传来的回复却很友善,说如果来得及,可以换到更晚的排期。 待我洗漱完毕,准备出门,阮虞也没打算下床。 她倒是醒了,看我一个人忙上忙下,很不真诚地问了句要不要送你过去,还没忘补充道:“穿高领,遮一下。” 昨天的她其实不怎么用力,我也没感觉到疼,但被捏过和咬过的地方还是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我问:“为什么要遮,你怕别人知道吗?” 阮虞盯着我,没回答。 我被她看得发毛,补充道:“那我不说就是了。” 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甚至今早起床觉得阖眼沉睡的阮虞也更顺眼了几分,因为她让我挺舒服的。 阮虞揉了下太阳穴,倒头继续睡了。 顾依替我报名的英语速成班每周开课三节,每次四小时,错过早班的我只能在中午打车过去,临时加入下午班。 中午的写字楼很拥挤,电梯里塞满了人,这让我很不舒服。这些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人携带着各式各样的味道,有刺鼻的香水,有发酸的汗臭,有公文包上腐朽陈旧的皮革味,还有油腻的便当。 这么多味道,混杂在只能挤下十几个人的电梯间内发酵。 教室在高层,我在几次人员进出后缩到了电梯角落,下一个踏进来的人不知为什么要往我这儿走,明明对角有更宽的空位。 下一秒,大腹便便的人被一个高挑的身影用包撞开了。 随着投下来的阴影,清新的气息把我罩住。 我抬眼,看着面前的人,愣了下,“姜祺姐姐。” 姜祺看着我,很轻地笑了下,用口型说“他走啦”。 我往她身后瞧,那个陌生人被和姜祺一同进来的人推到了对角。 我和姜祺有一阵没见面了。她这几年,只在寒暑假期间来福利院。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我心神一动,问她:“你也来上课吗?” 她扶了下提包背带,抬手。 我知道这是要摸摸我的脸的意思,仰起头。 姜祺的手抬到一半突然顿住,看向我的领口,眉头蹙了一下。 我歪头表示不解,她犹疑了会儿,仍然用手指勾着我的下巴挠了挠。只是动作太轻了,让我觉得喉间发痒,于是追着她的手,蹭了两下。 姜祺答道:“我是来光华,不过不是上课。” 她又问我:“你的课马上开始吗?” 我摇头,坦白了自己因为没睡好,赖到快到饭点才起床的事。 姜祺没有追问,等到了光华的楼层,走出电梯,才拉住我,“还有点时间,小水,跟我来一下。” 我很信任她,由她牵着我,找到一个僻静的会议室。 姜祺让我坐到沙发上,自己又端了个小椅子到我面前,扶住我的肩。 “怎么会突然来北京?” 我听她问起,才发觉自己并没有告诉过她自己还有个姐姐。姜祺大概以为我也是那种双亲都不在世后就失去监护人的孩子,要在福利院待到成年。 她听我讲完,却没有要对这样厉害的顾依表示嘉奖的意思,追问道:“你每天都和姐姐生活在一起吗?” 我点头,心想算是吧。 我其实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些,我还想着跟她聊一聊她擅长的烘焙,还有她为什么来这里。千里重逢的缘分让我很开心。 姜祺抿了下唇,才很小心地问:“身上的伤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吗?” 原来她刚才的迟疑是因为这个。 但我想起阮虞叮嘱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看着姜祺担心的神色,说:“不是伤啦……我就这样,稍微碰到就会留下痕迹的。” 姜祺起身,坐到我旁边,揽过我:“ITP?” 我张口,隐约记得以前的诊断书上有过类似字母,不太确定地说道,“从小医生就说我要尽量避免磕碰,也不能剧烈运动。” 姜祺点点头,追问道:“那现在这些,是自己弄的吗?” 我垂眼,不知道为什么要遮掩:“昨天过敏了,身体不舒服,我自己挠的。” 她听罢仍显得将信将疑,再三向我确定顾依曾问过的问题。我一一答了,忍不住腹诽在家里睡懒觉的阮虞。 我也忍不住偷偷瞧这么着急的姜祺,我知道她是在关心我。 确认完毕的姜祺终于舒了口气,谈起日常。 她说自己现在高三,今天来做例行留学咨询。 我问她:“你在嘉衡吗?” 其实我也不确定,北京那么多学校,但我只知道这一所。 姜祺笑道:“对。” 我睁大眼,不知自己到底该不该感谢作乱的阮虞了。她这样折腾一番,让我错过早班,却偶遇了姜祺,还意外得知她跟我一个学校。 莫名笃定地,我觉得姜祺就是那种在学校里十分闪光的人。 她凑近我:“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你是我的小学妹?” 我吐舌:“学姐。” 姜祺刮了下我的鼻子,“好生分。” 我笑起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开心,可能因为想象中陌生森严的学府里居然有熟知的人——还是这么可靠的姐姐。 姜祺很耐心,等我傻乐完,才问了我要修的课和住址。 听完住址的她也没忍住笑起来,“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我心想,不会吧! “那是离嘉衡最近的公寓,挺多学生都住在那里。”姜祺点出我不太好意思问出口的东西,“你可以来吃新鲜的小蛋糕了。” 27.意外 可能因为没睡好,或者偶遇姜祺让我太兴奋,一下午我都有些躁动不安,迫不及待要尝尝她新学会的菜式。 陌生的外教注意到了,好几次问答都故意点我。 铃声一响我就提起包往外冲,留他在后面干瞪眼。 姜祺在一众家长里很显眼,是以走到她身旁的我也觉得有些飘飘然,竟然觉得周围人的目光也没那么让人不适了。 她问:“跟我回家?” 我点头,拿出手机,“我跟姐姐说一下。” 现在快饭点,顾依很快接了电话,“小水?” 我小声问:“你今天要回家吗?” 顾依轻叹口气,答道:“抱歉……这次的数据泄露被检定是人为,大家都在实验室待着,我也走不开。刚刚已经跟阮虞通过话,她说这几天可以照顾你,你还没接到她的电话吗?” 我嘴角一撇:“她估计在睡懒觉呢。” 姜祺很快地看了我一眼。 我又道:“也不用抱歉,我自己可以的。刚刚是想告诉你,我上课时遇到一个以前在院里认识的姐姐,她说要请我吃蛋糕。” 顾依沉默了会儿,问道:“以前认识,又在北京碰见?” “你忘啦,我前几天才跟你提过的,姜祺。” “她在你旁边吗?” 我对着姜祺眨眼。 姜祺笑笑,接过电话,“你好,是顾水姐姐吗?我是姜祺,也在嘉衡读书,寒暑假会去福利院做义工。我可以打个电话,让您记下号码。” 那边的顾依好像在叮嘱一些事,姜祺一会儿看向我,一会儿看向地面,不住地点头应着“是,没问题”,最后说道:“好的,我会在十点前送她回家,需要联系她现在的室友吗?” 我抢答:“不需要。” 姜祺捏了下我的脸,“好,我现在通知她。” 还是用我的手机拨过去,阮虞很快接了,开口便吩咐道:“回来时取下外卖。” 我噎了下,“你自己吃外卖吧,我要去吃好的。” 阮虞狗嘴吐不出象牙,“吃好的?出门一趟就被拐了?” 我听不得她这样说姜祺,皱眉道:“你怎么内心这么阴暗。” 姜祺在旁边笑了声。 大概给阮虞听去了,语气突然变凉,“你身边有人?” “关你什么事。” “顾依托我照顾你后,你出事了,我怎么交待?” 我张大嘴,真想问她昨晚纠缠我时怎么不提顾依。 姜祺见我为难,拍拍我的肩,示意把手机递给她。 还是一样的开场:“你好,我是姜祺,之前在福利院做义工时认识小水的,刚刚在光华碰到她,想着带她吃点东西。” 我听不见阮虞说了什么,从姜祺蹙起的眉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姜祺很耐心:“我也住Aqua。你现在去嘉衡官网就能看到我名字,拨福利院电话也能查来访记录。” 我偷偷记下了,我要回去看看嘉衡官网。 阮虞又说了半天,姜祺才叹口气,说道:“我肯定会送她回去,我们刚刚已经跟顾依说了。” 又扯了半天,姜祺差点把户口簿交待完毕,终于挂了电话,我安慰说:“你不要在意,她这人就这样,素质不是很高。” 姜祺措辞很善良:“你的室友……挺谨慎的。” 她牵过我往电梯走,继续道:“她跟你同年级吗?到嘉衡读书,有一个性格比较强势的朋友是好事。” 我急忙撇清关系:“才不是朋友。” 上了出租,姜祺才问道:“那我算是朋友吗?” 我点头,又觉得一直承她的情,算作朋友未免过于自矜。 我补充道:“不对……你对我来说是比普通朋友更好的朋友,但我不知道我对你算什么,我好像什么都不能给你。” 姜祺笑笑,没作答,换了话题:“记得我提过的小猫吗?她叫糯米,待会儿可以跟她玩。我觉得她会喜欢你。” 我记得,在第一次问她为什么要给我带礼物时提过的,后来每次提起,她也都带着这样的神情。 我说:“你的猫一定很幸福。” 很快就到了Aqua楼下,三刻钟的车程一眨眼就结束了。 和姜祺谈话是不一样的,她这样耐心和博学,从烘焙到猫咪喂养,到我好奇的关于嘉衡的点点滴滴,都细致作答。 因此我得知阮虞仍然要求我们先把外卖带回家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其实没做过这样的动作,因为一直都没有什么人和事让我持续生气。 原来人真地生气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时,就是想要深吸口气,白一眼上天。 姜祺脾气很好,主动去拿了外卖,还替阮虞解释:“她的腿好像受伤了,行动不方便,说是什么……跪了太久?” 要是跪在床上也能受伤,干脆去申请残障证明好了! 我说:“她活该。” 到了阮虞家的楼层。 我极不情愿地按响门铃,不抱希望地想,只等五秒,我就要把外卖放门口走人。 不出意外地,从来都要跟我作对的阮虞卡着点出现了,一副很虚弱的样子,倚着门框。 我说:“你别把后面柜子碰倒了。” 她没搭理我,视线直直越过我的肩,朝后面看去。 阮虞不说话,姜祺也不说话。 我推推她的肩,“到底吃不吃。” 还是姜祺好,主动打破沉默,提着东西上前说:“你好。” 阮虞神经兮兮的,抱着手不接。我赶紧拿过,挤开她,放到五斗柜上。 我正要转身,她像背后灵一样,冷不丁开口:“原来真是姜祺。不好意思,我也只是比较担心小水。” 听她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叫小水,我觉得怪不自然的。 我说:“你别这样,我害怕。” 阮虞笑了声,在我憋着气从她身边退出时摸了下我的耳朵,眼睛盯着姜祺,嘴却凑到我耳边说:“早点回来,我好锁门。” 姜祺替我答了:“自然,我们答应过顾依。” 姜祺家在更高的楼层,电梯里的她不知为何显得疑虑重重。 大概阮虞的冷淡让她不开心。 我试图圆场:“她对谁第一次见面都那样……” 姜祺应了声,不知信了没有。 走到门口,她的唇张了几次,似要说话,又都咽回了。 我忍不住问:“你想说什么吗?” 她看向我,眼神有些犹豫,还是说道:“我没想到你的室友是阮虞。” 我愣住:“原来你们认识?” 她的回答让我很意外:“不认识,但嘉衡的人都知道她。” 28.如愿 姜祺很严谨,补充道:“她本来跟我同届,开学不久又因为意外休学了。” 她的语气低沉,好像知道内幕。 我当然好奇内幕,初见时阮虞不愿提起更多,但分明受影响很深。 我问:“你知道原因吗?” “我不清楚,”姜祺正要输密码,我已经听到了门内小猫挠门的声音,“当时没有人在事发现场。” “事发现场?” 我又吃一惊,“原来坠楼发生在校内?” 她转过身,表情也很意外,“阮虞跟你说过?” 我摇头,“她只提了一句……很敷衍,我不知道别的。” 姜祺抿唇,拉开门才继续道:“顾水,没有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校内一度有很多流言。但这是阮虞的私事,我不能在背后嚼舌根。你现在是她室友,应该直接去问她本人。” 我想,阮虞才不会告诉我呢。 她好像知道我在腹诽什么,唤了声在脚边转圈的猫,又说:“阮虞不愿意重提很正常,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或者只想谈心,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我当然知道这是不愉快的事,任谁的朋友这样坠楼瘫痪,都不会想谈及。但我没想过这件事在嘉衡人尽皆知。 不知道阮虞抱着怎样的心态返校。 我想起那天阮虞听我谈起寻文时放空的神态,心里紧了一下。 我问:“都是不好的流言吗?” 姜祺在对话时总是看着我,我这时抬头,才见她舒口气,答道:“不全是。阮虞在新生中的知名度一直挺高的,她……很受女生欢迎。出事之后,我身边的同学也多是惋惜和不解,好奇原因,没有谁落井下石。” 我将信将疑:“很受欢迎?” 不知为何,我眼前浮现出奇怪的画面,穿着校服的阮虞突然飘到空中,背后伸出翅膀,像花蝴蝶一样在人群里转圈。 “所以她应该是很好相处的人。”姜祺似是为了说服自己,点了下头,“对你的关心和谨慎也是这样。” 她说完蹲下身,用手给久等不到抚摸后开始“嘤嘤”叫的猫顺毛。 我看着她的黑发,没有阮虞那样繁复精致的发式,很简朴地披在身后,衬出头顶小小的漩。 我问:“那你呢?” 从阮虞刚才的话来看,她分明也认识姜祺。 我不知为何想要换个称呼,“学姐应该也很受欢迎吧?” 姜祺把猫抱起来,送到我面前,突然有些羞涩,“我没有,大家找我都只是为了学业问题。” 她耳边有些粉,很快地转移了话题,“看看糯米,她很像你吧?” 我低头一看,哪里像。糯米是只异国短毛猫,像个小老太。 姜祺搂着猫抖了抖,一脸期待地看我。 我言不由衷:“是的。” 姜祺的公寓更小一点,只有两间卧室,据她说是偶尔来探视的亲人住的。 她讲话小心,很克制地没有提“爸妈”二字。 这是专属于福利院小孩的默契,没想到姜祺也懂。 其实我没有那么敏感,我习惯了跟顾依生活,那么多年了,有时看着顾依在身边忙碌,也觉得天上的爸妈在透过她爱着我。 我收回看向次卧的视线,发现姜祺冲我一笑,“你也可以来住。有时我会收留来北京的朋友和一些青年旅客。” 姜祺一定是那种生活在爱意里的人,像童话里的公主。她的家人和朋友一定都不遗余力地向她倾注爱意,让她有这样多的余裕。 我学她,薅了下身旁猫咪的下巴,应道:“好。” 她在整理要用的厨具,都是很精密的仪器,充满按钮、刻度和显示屏,不像我熟悉的锅碗瓢盆。 我一边瞄电视,一边打量岛台,心想原来那些精致糕点制作起来这么麻烦。 姜祺的冰箱、橱柜和置物架也全是瓶瓶罐罐和食材,摆放齐整,贴满标签,让我很舒适。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说的话却很谦虚:“我不是那种很有厨艺天赋的人……做烘焙还是很依赖工具和称量的。” 我有些心虚,想到自己春游时只是参与了调料制作就向顾依炫耀了很久。 姜祺和我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她怎么什么都会,但都不说,问起来也只是摆摆手说略懂一点而已。 我猜想,学校里的人找她不会只是想要请教学习问题吧。我们碰面才几次,我就好想要跑过去,拉着她的手说,我好崇拜你。 我立即这样说了。 姜祺笑着摇摇头,说快看电视吧。 随着她声音落下,我看见了熟悉的人。 荧幕里,坐在高脚凳上接受采访的人分明是寻文,介绍栏显示的名字却变了。 ——夏汐。 我又看了几眼,有些不解,喃喃自语道:“为什么要改名呢?” 电视里的背景音问了同样的问题:“为什么选择这个艺名呢?” 合照过那么多次的她,这次却像不习惯镜头,往略低的位置看去。 寻文露出扇子一样的纤长眼睫,“因为有人这样形容过我的声音。” 主持人拖长音调“哇”了一声,问道:“真的欸……夏汐小姐,方便透露更多信息吗?以旧名参赛却在一公前决定更换艺名,作为本就热度较高的选手,你怎么看待认为这是故意博眼球的评论?” 我皱眉,不喜欢这个问题。 寻文只需要坐在那里就能吸引眼球了。 她看起来没有生气,顺着话茬道:“改名是个人原因。但在选秀中,我想拥有更高的关注度也不是坏事吧?” 屏幕晃了下,把寻文的脸放大,拍了三个黄边白底的字在她头上:野心家。 这段视频剪得七零八落的,我正期待后续,画面一切就变成另一个人的脸了。 姜祺刚把面团塞进一个机器里,换下围裙走过来,看了眼电视,“你也在看这个节目?” 我转头,她摆手道:“我不看,不过同学都在追,多少有听说。” 寻文的剪辑部分看样子结束了,我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只好解释说:“我最好的朋友去参加了。” “最好的朋友?” “她是我在福利院认识的,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了。之前你来的时候,我其实想叫她一起,”我捏了下沙发,“但那时她去见声乐老师了。” 姜祺点头,“这样。参加选秀前,你们没联系吗?” 说起我就委屈,撇嘴道:“我刚离开几天,正要打电话回去,她就跟着那个老师一起离开了,这段时间一直没联系上。” 好在姜祺比我熟悉节目赛制,解释说:“这种实时录制的节目一般都会没收手机,避免泄露内幕,虽然大家多少都会藏个备用的……” 寻文应该跟我一样,不太可能偷藏设备。 “哦……”我有些失望,“那我要等到结束才能联系她吗?” 电视里的广告还在播,那么多人,那么复杂的流程,要等很久吧? 姜祺看了我一会儿,迟疑着说:“也不一定。” 我立即抬头。 她好像被我逗笑了,问道:“刚刚说的,一公是多久?” 我没听懂:“一公是什么?” “公开演出,观众可以报名去现场参加投票。” 心里有个念头浮上来,我睁大眼睛,看向姜祺:“好像是两周后。” “还好,没开学。”她按住快要跳起来的我,“想不想去现场替她加油?” 29.提议 我当然想去,我还想和顾依一起去。 姜祺问完,估计自己也没什么把握,又说得找朋友帮忙。公演票价便宜,但渠道和名额有限。 这是寻文在福利院之外的第一个舞台,我不想错过,于是反复保证道:“她唱歌真地很好听。” 姜祺显得很上心,不只是敷衍,当着我的面拨了通电话。 她只讲了三两句,说有朋友想要去现场。挂断后还对我说:“抱歉,只能请人尽力争取前排的票,节目热度太高了。” 我张张嘴,不知道怎样回报,“我都没有什么好给你的……” “不用,”她笑笑,“有机会的话,介绍你朋友给我认识吧。” 接下来的话题很自然地变成我和寻文。 姜祺对福利院的日常很感兴趣,尤其平时的文娱活动。 这些时刻都是寻文的高光,听到姜祺问起我,我只能不好意思地承认道:“我没什么歌舞天赋的,不跑调就算好了。” 很奇怪的,我对姜祺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也不担心在她面前暴露自己没什么擅长之处。 她却总能发掘出很多细小的点 只听说些我在福利院和朋友玩闹的日常,也会说道:“那你对数字、秩序和规律很敏感是不是?这是很难得的抽象思维能力。” 这是顾依和老师们说过的,但她们都那么熟悉我,见过我上课和写作业。 她还说,率真是很优秀的品质。 这其实与我正苦恼的相悖。好像随着年龄增长,人总要学会伪装自己。 但姜祺说,很喜欢我这个样子。 “好的,”我对她说,“我记住了。” 三小时很快过去。 和姜祺交谈这件事本身好像比品尝她做的蛋糕更令人愉悦。 大概她通过猫眼看见了一步三回头的我,又开了门,把我送进电梯。 回家看到熟悉的铁门,我才记挂起阮虞的私事。 昨天跟她胡闹一晚后,我觉得我们之间的隔阂当真浅了许多。尽管阮虞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却突然有了重新提问的勇气。 拉开门,整屋的灯都亮着,宛如白昼。 阮虞斜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头都没抬,说道:“十点零三分。” 因为看姜祺追出来,我别住电梯门,又讲了许多话,要了她的联系方式。 而且阮虞凭什么质问我,她又不是顾依。 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她又道:“你干脆睡她屋里得了。” 我有点遗憾:“今天不可以。” 沙发上的人移开手机,露出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我没意见,你现在下去。” 我不知道她对姜祺的敌意哪来的,“她说认识你,你认识她吗?” 不知道哪个字戳中了阮虞的笑点,她莫名其妙哼了声,“认识我。” 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有点不知所措,“嘉衡十二年级谁不是因为应怀慕跳楼的事知道我的?不像你的姜祺学姐,蝉联学生会长,每年都在院长嘉许名单,还腾得出精力参加社团活动。” 我听她说完,解释道:“她没提这件事,只说你在学校很受欢迎。” 阮虞还是笑着,不知信了没有,“唔,真是表里如一的好学姐。” 但她听起来不是很开心。 我犹豫了会儿,磨蹭着过去,试探着拉起她的手。 阮虞很轻地挣了下,还是由我捏住了。 我琢磨着她的脸色,刚要开口,就被打断,“姜祺让你来安慰我?” 我有些无语,但见她别开头,露出细白的脖颈,突然说不出什么重话,“你怎么老跟姜祺过不去?不是她说的,是我自己想问。” 阮虞转过来,讲话仍旧不好听,“上次没把你亲晕?还要反复提。” 她作势要起身,我赶紧按住:“不是……你别这样……不想说也没关系的,我只是想着,我们以后要一起相处那么久,而且,你还要回学校。” 我边说边小心地把她压回沙发,“如果你一个人在学校不开心,也可以……跟我说的。” 我其实没想好要怎么做,不自觉套用了姜祺的话。 但我本就不擅长交流,更没什么安慰人的本事,不知道阮虞会不会往心里去。 果然,阮虞扯了下嘴角,“顾水,你确定跟你说不会让我更生气?” 那也不至于吧! 我说:“你不要讲话这么冲……我只是想关心你,像朋友一样,之前也是。” 她开始胡言乱语:“像昨晚一样比较好。” 我赶紧放手:“那算了。” 阮虞眼瞧着我手忙脚乱地要起身,又把我拽回去,“开个玩笑。” 我觉得脸有些烧,心底骂她,“我是认真的,你别这么……轻浮。” 她笑起来,这次像是真心,“行。” 但是她这么把我箍在怀里,我腰有些酸。 我戳了下她的手臂,“可以了吧。” 身下的人听不出意味地应了声,摸出手机,递到我眼前。 屏幕上是很熟悉的人。 我问:“原来你也有看这个节目啊?” 阮虞的语气有点得意:“不看。但这不是你小青梅吗?我妈准备了两张公演第一排的票,在入场时能握手的。” 我想起姜祺也说托人帮忙,轻轻“啊”了一声,不知该怎么办。 阮虞捏过我的下巴,“什么意思?” 我没有想到阮虞竟然了解过寻文,还知道她参加选秀的事,甚至这样迅速地准备了门票。 不快一扫而光,我往她怀里挤了下,“那入场后能给喜欢的选手投票的话,寻文顺利晋级的几率就会更大吧?” 她抽回手机,诱惑我道:“很简单的道理。怎么样,想去的话,求我。” “求你。” 我没有丝毫犹豫,摇了下她的手,想想又补充道:“你跟顾依去可以吗?记得给寻文加油。” 阮虞皱眉道:“你不去?” 我摇头又点头,“不是啊,我当然要去。但是姜祺也答应我说要帮忙,如果我们四人都去的话,那不是更好?” 当然,寻文和顾依也认识那么久了,我更想和顾依一起欣赏演出,讨论她的进步。 我思考一番,提议道:“如果位置没有挨着,我想跟顾依一起,要不你跟姜祺一起吧?反正彼此认识。” 30.认可 虽然同样惊喜于姜祺的帮忙,但我更愿意麻烦阮虞一些。毕竟我真没有什么可以回报姜祺的,但托着顾依的关系,承阮虞的情让我更自在。 她立即抽回手机,“不想去了。” 这两天一来二回的,我好像有点摸清了阮虞说话的习惯。我不知道怎样形容,可能叫口是心非。 我胆子大起来,问道:“不想去怎么会准备门票,你就是想跟我一起吧?” 这样也没什么。寻文是要做大明星的人,日后还有更多舞台。我正好可以把姜祺介绍给顾依认识。 阮虞仍旧不作答,静静地看着我。是我意料中的。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为什么她这样在意口头上的胜负?明明跟我一样,把不想要的和想要的直说出来,会让很多事都变得容易。 我说:“你开口不就好了,我可以跟你一起啊。” 但是她这样沉默着,反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我是鬼迷心窍了,或者听姜祺也谈起她之前退学的事,有点心疼。 我盖住她的眼睛,小声吩咐:“叁秒钟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 过了有那么四秒或五秒,总之远超过我心里默数的,阮虞终于推开我,“我要去洗澡了。” 我坐在沙发上,想着她急匆匆走回卧室的背影,不知道这人怎么能面不改色地问我要不要跟她做爱,却因为一起去参加公演的事红了耳朵。 收到了顾依的短信:“到家了吧?” 我回了对,下一秒,顾依的视频通话邀请就发送过来了。 我接起,看到顾依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现在快十点半,顾依看样子在一间会议室里,身旁还有两个小沙发,四周都是放满杂志的书架。会议室四周都是玻璃,外面全是来来往往的人。 我放大了她的脸。 不到两天,顾依已经有了淡淡的黑眼圈,眉眼间显得很疲惫。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送我出门时的衬衫,衣领有些皱。 见我接通,她还是笑着说:“快睡了吧,今天玩得怎么样?” 我有些不好意思,想到自己因为睡懒觉错过了上午的正课,而同一时间顾依正在学校里忙碌奔波。 我说:“我昨天没睡好……起晚了,所以下午才去光华。” 顾依好像很困乏,斜斜地靠在沙发上,用手撑着脸,“原来是这样,所以你才会碰到姜祺?我后来跟福利院确认过,她确实是常去的志愿者。” 我补充道:“她还是我的学姐!刚刚阮虞也说她一直是嘉衡的学生会长,一直在一个什么名单里,总之很厉害。” 顾依听完笑了声,把屏幕拿得离自己近了点,“有多厉害?我听说她经常给你带自己做的小蛋糕是不是?” 原来这件事福利院的老师们都知道啊。 我小声解释:“也没有经常给我带吧……她每次来都会给大家准备零食的。” 顾依把手抬到摄像头前,很轻地对着我弹了下,“我运气不错,最早明天下午就能回家,要来接你吗?我看有个小馋猫要乐不思蜀了。” 我开心得快蹦起来,“不用,我可以去你学校等你!你昨晚没睡好吧,我来接你回家就好了。” 昨天顾依离开时,我就查过地图。她的学校不在从Aqua到家里的路上,需要绕一段路,但不算太远。 我补充道:“我看过路线了。而且,今天也是自己去的光华。” 顾依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看了我一会儿,才轻声答应:“好啊。” 她说:“我的小水也到了可以接我回家的年纪了。” 我放下手机,因为顾依的话有点恍惚。 这好像是全新的认可,跟关于作业功课不一样的,是独属于我跟顾依的。她是在说我也成为了可以帮助她的人?虽然只是不用麻烦她来接我回家,先打车去学校这样的小事。 我想,要是明天回到家后,我还要做更多的事。 比如准备晚餐,或者给她按摩。 阮虞拢着浴巾出来,见我正对着空气挥拳,顿了下,扶住额。 她今天的浴巾不知道为何裹得奇形怪状。从锁骨之下,松松垮垮地围着身子绕了一圈半,下摆却提得很高,露出两条笔直的腿。 因为手臂抬起来,按着额头,背后的肩胛骨内收,好似我之前幻想出的蝴蝶。 我觉得喉咙有些干,莫名其妙又对着空气多打了两拳,在阮虞很无语地开口问你到底要干嘛时“嗖”一下转身。 我端起水杯,感觉手有点哆嗦,心想不能再看她,也不能再想昨天晚上那些奇奇怪怪的身体相缠的事。我今天是要早睡的,明天还要去接顾依。 我说:“顾依明天就可以离校了,我要去接她。” 阮虞不言,走到我背后。 我感觉自己的嘴不太受控制,“她有说这两天麻烦你照顾,谢谢你。” 她好像没什么意见,“知道了。” 我觉得她好像在盯着我,虽然没有转头,我好像也能想象出她抱着双臂的样子。 果然,阮虞又问:“顾水,你抖什么?” 我说:“我真地要早睡的,我刚刚答应顾依了。” 她笑了声,“我知道啊,我只是问你在抖什么。” 我抿唇,承认道:“我怕……我怕你又拉着我做那种事。” 阮虞捏了下我耳朵,“怕什么,不是很享受?” 是很享受……但是,也很耽误时间吧,迷迷糊糊间半宿就过去了。 我支支吾吾地说:“你待会儿不要,像这样……动手动脚的,我睡不着,我昨天都没睡好呢。” “哦——”她拖长音调,松手,站到我面前,“好啊,我不动手。但怎么,我只是洗个澡出来,有人眼睛就发直了。” 她说完有意无意瞥了眼我的手,弯着膝盖蹭了下,“连水都端不稳。” 听完下一句,我感觉脑子嗡嗡响。 阮虞用膝盖把我的手压在沙发上磨,一边问:“你呢?我可不反抗哦,不想把这个结解开?” 我很快速地抬头看了一眼,原来是浴巾领口的结。 我有预感,只要解开,整条浴巾就会像幕布一样,“唰”地落下来。 但想到顾依,我无比坚定,闭眼求她:“你别逗我了……” 阮虞又玩了会儿我的耳朵,终于舍得放手。 她往卧室走了,大度地说道:“今天先放过你。” 我松口气,饮完了余下半杯水,踮着脚,跟在她身后。 31.小朋友 从很早以前——大约在爸妈离世后,到我们在很多大人的安排下辗转入住福利院之间,顾依就说过,她要成为医生。 在两年前,这个说辞变成了更准确的,从事医学相关行业。 高考结束,挑选专业的时候,顾依询问过我的意见,后来选择了在我看来最为高深莫测的药理学。 我的想法很简单。我觉得顾依很容易受到旁人影响,好像镜子,被迫折射出周遭的每一面。那时她在医院哭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要搂着我说小水别怕。每抽泣一次,瘦削的身体就会令人心碎地抖动一次。 我不想再看见这样的顾依,却想尊重她学医的意愿,只能央求她选择了离病房最远的方向。 顾依没能确定离校时间,但我早早地出发了。 还是吵醒了阮虞,但不能怪我,她睡相太糟糕。能够躺下叁人的大床,非要把我挤到一边,胳膊和腿都缠在我身上。 不过她今天脾气不错,只是打着呵欠看向我,然后指了下自己的唇,“现在过来亲我下,我就不生气。” 但我看她不像已经生气的样子,所以吐了个舌就离开了。 北京的天同样亮得很早。 这样的早晨我经历过许多次,但没有哪次像现在,像每步都踏在云上,轻盈得快飘起来。 一路上我都在想,待会儿要怎么做,才能像个成熟的人。比如像顾依一样,每次都在等待我放学的时候,和校门口报刊亭的阿姨攀谈——然后摇头说这张封面上的人真不是我?或者只是背着手,站在树下,不要玩手机,不要东张西望。 但顾依的学校门口没有报刊亭,也没有适合遮阳的树,只有电子围栏。 我看着这样气派的大门、标牌、围栏、保安室,心想原来这就是大学,同时也有点发怵,不知道自己不明不白地过来,能不能被放行。 早上也有零星的人进出,看起来年纪、穿着都跟我一般大,有些会在门口仪器上用卡片“嘀”一下,更多则是稍稍侧身就从栏杆空隙溜过了。 顾依还没发消息,我原是想早点进去,在她结束前逛一逛的,没准能碰到她提过的实验楼,给她个惊喜。 我踌躇着,想装作学生,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又担心门禁会突然响起。 保安亭的窗被拉开,探出个头发花白的脑袋。 “小妹妹,我说你到底走不走?” 我有点尴尬,赶紧过去解释:“我姐姐是这里的学生,我来找她……” 里面的人上下打量我,“你姐谁?” “顾依。” “医学系那个顾依?” “对。” 对方大手一挥,“走吧,来这么早。昨天有个年轻学生,大晚上把我吵醒,啥事没有,就说同学家小朋友今天来探视,让我放人。” 我刚走两步,听完又缩回去,“我不是小朋友。” 对方乐了,“跟我说什么,跟你家大人说去。” 不知为何,想到顾依让人这样叮嘱,我有点泄气,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叫我留心点,说你可能很早就来,又不敢开口问。” “哦……” 我撇撇嘴,对保安道了谢,往里走了。 实验楼比我想象好找,校门有平面图,路口也都是标识。 但两道笨重大门后的大堂显得莫名森严和肃穆,我没打算再进去,找了张椅子坐着发呆。 一路上我看到很多人,和顾依年纪相仿的,和更多比顾依年长的,脸上都带着我没见过的倦意,好像身上压着隐形的担子。 我没有听顾依提起过读大学的压力,在以往描述里,这是件值得付出且足够有回报的事。 我忍不住想,待会儿会见到怎样的顾依。 这么想了有一会儿,我终于看见正往外走的一行人。 总共七八个,为首的阿姨头发银白,戴着眼镜,和身旁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讲话。 顾依走在末尾,还穿着两天前的衣服,袖口挽起,卷到小臂上。 她好像知道我在这边,没有转头,只是和前面同行的人挥手,似在告别。 我起身,本想学她从前接我的样子,很冷静地站在这里,等对方过来。但外边突然起风,吹得顾依的衬衫翩跹,我便忘了矜持,往她跑去。 顾依看到我,笑了下,张开手。 我扑进她怀里,把她的腰环住,不让衣摆被吹起。 为首的阿姨转头,“顾依,这就是你妹妹?” 周围人都看向我,我有点不自在,又把头埋进顾依肩膀。 她应了声,“您和大家这几天都辛苦了,我先陪小孩回家。” 我想开口反驳,又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只能用鼻子蹭了下顾依。 她摸了下我的头,对着大家连连说什么感恩和抱歉不能参加聚餐。 听到脚步声走远,我扬起头,“我才不是小孩。” 但不远处仍有些人在看我们,顾依有些拘谨,她小声说,“不是小孩还在这么多人面前撒娇?” 我立即松开她,故意冷下脸,“我没有,我来接你回家了。” 顾依看起来像在忍笑,我有点尴尬,给自己找补:“你不要笑……我今天做了很多准备的。昨天姜祺教我做了番茄炒蛋,我还可以给你按摩。你昨天打电话一直扶着头,是因为不舒服吧?” 她揽过我,“走吧,今天由你安排。” 虽然出现了家里只有鸡蛋没有番茄,我们不得不在离家几百米的农贸市场先下车这样的插曲,但顾依并没有在意多出的这段路,看起来很开心。 开心到进门后,甚至不让我先把手中的番茄拿回厨房,就在门口抱住我。 比在学校时抱得紧多了。 我很小心地,不让番茄被挤到,一边很得意地,享受这短暂的被依赖的时刻。 她好像真地很累,甚至有点前倾,把身体重量分了些到我身上。 我想稍微后仰,再往右偏一下头,好让顾依更好地靠在我肩膀上。 但她比我高,我只是动了动,就无法站稳,只能踉跄几步,带着身前的顾依一齐撞到墙上。 不过有只手挡在我的背和墙之间,缓冲了痛意。 我动了下手指,不知怎么被顾依感受到了,顺着我的小臂摸到塑料袋,长臂一挥就扔到旁边沙发上。 我看着那道抛物线,戳了下她的腰,小声说:“别把番茄撞坏了。” 顾依低笑了声,说当然不会,收回手,更紧地把我抱住,把头靠在我肩上,抵住后面的墙。 就这样,持续了好久。顾依什么也没说。 我想,如果我是她,这样子在学校耗了两天,我也会很累的。 我也想,我今天做到这样,顾依也会很开心吧? 顾依不知有没有感受到我的心声,转了下头,鼻尖蹭过我的耳垂。 我抖了下,想起她之前安慰我的方式,轻轻地拍了下她的背,再次声明:“我真地不是小朋友了,你也可以依赖我的。” 她的嘴唇好像动了下,有点温热的吐息喷到我的颈侧。 但顾依仍然没说话。 她好像在犹豫和不确定,我想了下,提醒她:“你是不是想亲我?” 32.打扰 顾依扶在我腰后的手颤了下。 我不确定她要什么,只好往右偏偏头,闭上眼睛。 如我所想,很轻的吻落在我脸上,像蜻蜓点水。若非顾依逐渐紊乱的呼吸声在耳边清晰可闻,我几乎要以为她正一动不动。 被压在墙上,我却觉得自己快要飘起来,忍不住攥紧她的衣服。 羽毛一样的触感开始下移。 顾依亲在我的颈侧,我突然觉得从那里泛起的酥痒让胸前一片都空落落的,只好踮起脚,往她怀里贴去。 “好痒……”我嘟嚷着,想往上去找她的唇。顾依却突然松开手,后退两步。 她盯着地板,双拳握紧又松开,抬起又放下,就是不看我。 我歪了下头,不知道该做什么,“怎么了?” 明明在家,顾依突然手忙脚乱地整理衣着,虽然已经足够齐楚。听我发问,又作势撩了下根本没在耳边的头发。 她讲话也不利索,转身往浴室走,“我先……我去……洗澡。” 我盯着她几乎同手同脚的背影,有些担心她这几天忙坏了身体,问道:“你累坏了吧,要我帮忙吗?” 顾依脚步加快,“不用……不是要做饭吗?去准备吧。” 我仍然担心,但想到顾依这样爱干净,应该也受不了未换洗的衣服,只好将信将疑地由她关上浴室门,去备菜了。 大概姜祺教得细致,也可能因为番茄炒蛋这样的菜式的确没什么难度,我很顺利地复刻了。 顾依冲淋得很快,换上家居服又进来厨房时,我还在收拾灶台。 她的皮肤也没有洗过热水澡后的粉红,看起来沁着凉意。我拉过她的手,用脸贴了下,被冷到一哆嗦,“姐姐真地很喜欢凉水澡,你怕热吗?” 顾依接话道:“对,也到夏天了。” 到进餐时,我忍不住一直瞧她,关注这盘菜是否成功,关注顾依是真地喜欢还是仅为了敷衍我。 听完她的夸赞,我想自己大概体会到了姜祺的心情。 也可能体会到了顾依的心情?原来付出爱意本身就是有回报的事,我的心情也随着她的嘴角飞扬起来。 开心到,收拾完厨房那么久,距上床午睡过去快半小时,我都没能睡着。一闭上眼就是顾依捏着筷子给我夹菜时的笑颜。 莫明其妙地,想到顾依的话,听着窗外喧扰的蝉鸣,初夏的燥意好像一下子涌进我这间小屋,让后背变得有些潮热。 我扯了扯衣服,掀开铺盖,换了侧躺的姿势。 但仍不舒畅,怎么空气也这样黏腻? 来回翻几次身后,连纯棉的背心也变得不拂意,让紧贴着的皮肤刺痒难耐。 我深吸口气,踢开被子,坐起来,想念起和顾依同睡的那晚。说不清是因为空调还是床具面料,总之窝在被子里,被顾依环住,温度刚好。 我打算去找她。如果顾依恰好没睡着,我要跟她一起睡。 顾依没有午睡的习惯,但可能因为今天疲累,用过餐后很快就回屋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顾依房间门口,没有发出响声。 门合上了,但并不严实——或许因为关门的人太心急,没有完全卡住锁舌。我只是用食指推了下,就推开一个小缝。 顾依真地在午睡,拉上了窗帘,屋内很昏暗。 我又推开点,把脑袋探进去。 很奇怪,我以为她因为炎热才选择冲凉,现在却把自己整个埋在被窝里。 我也以为她睡着了,会有人支着膝盖入睡吗? 我不敢贸然行动,只好在门口等待。 顾依真地醒着,但没意识到我来了,膝盖动了动,让中间被子下陷了一点。 布料摩挲的声音之外,还有什么很轻的动静。 我突然因为当前气氛有些紧张,吸气凝神,握着门把手,不知要不要推开。犹豫间,却好像听到了顾依的声音。 难道她盖住了脸,在这样闷热的天气里?否则为什么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有不太清晰的,像是在忍受什么的轻喘。 是在哭吗,或者在叫我的名字? 我心里一紧,正要上前,却见顾依的腿突然放平了。 我望过去,看向刚才被挡住的地方。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顾依。 从福利院离开那天,我听说了她的新工作,后来逐渐了解到,模特这一职业对神态和肢体表现力的要求很高——虽然这一字面形容对我来说依然陌生,但在浏览了那么多顾依的照片后,我也有了些模糊的印象。 我知道她为了保持形体需要控制饮食,需要做很多塑形训练,这样才能应摄影师的要求,完成各种夸张的造型。但她在我面前,一直是很柔软的,无论我用什么姿势扑进她怀里,都会把我接住。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她,平躺在枕头上,仰起头,长发铺散在脑后,有几绺缠住旁边洁白的手臂。 胸膛很急促地起伏着,让锁骨窝处的痣也随着呼吸颤动。 我盯着那颗痣,平时很安静地点在顾依胸口的,经常在拍摄时被凸显的,现在摇曳起来,让我有些晕眩,没法聚焦。 修长的手指,不久前还扶在我的腰后,现在却显出隐约的青筋,捏住被单。 不知为何,我突然感觉后腰也被捏了一把,腿肚有些发酸,扶着门踉跄一下。 顾依听到了,向我看来。 我刚想抬头说“抱歉”,却撞进双那么潋滟的眼。 湿漉漉的,跟刚出浴的她一样泛着潮意,因为我的闯入有些惊惶和无措。 顾依咬着下唇,不知因为难受还是生气地“唔”了一声。 伸到床沿的小臂折回,她躺回去,蒙住眼睛,讲话还带着哭腔:“出去……” 我有点尴尬,想答应她,却觉得口干舌燥,说不出话,又不想就这么回自己床上干躺着,只能趿着拖鞋,半跪半爬地往她床边挪。 大概没等到我出声,顾依放下手,看了我一眼,又立即背过身去,有些语无伦次地叨念着:“我让你出去……” 我有点委屈,“我以为你没睡着嘛,我都没有吵你,你还凶我。” 但一向疼我的顾依这次不再第一时间宽慰我,而是一声不吭。从背后看去,肩膀仍随着喘息起伏得厉害,像是气急了。 我有点不安,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悄悄爬上床,贴到她身后,亲了下她的肩膀,示弱道:“我错了。” 33.麻醉 我刚撩起被子,搭到自己身上,想抱住她的腰,才发现指尖的触感那么光滑。 我戳了下她,小声问:“你没穿衣服啊?” 顾依一直在喘气,始终不肯转头看我,“小水……你先……行不行……” 她讲话断断续续的,我没听清。 顾依裸露的背很光洁,正中有些凹陷的脊骨因为侧躺的姿势微微弯曲,一直延伸到下面,我看不清的地方。 在后腰处,还有两个小小的窝。 被莫名的冲动驱使,想到从前顾依帮我洗澡的场景,我用手刮了下她的背脊。 顾依往前缩了下,快把脸埋到枕头里了,左手朝后伸来,好像要把我推开。 看不见的,在她身体另一侧的手,似乎刮了下被单。我听到很细的,指甲摩擦布料的沙沙声。 被推开前,我赶紧搂住她,“不准赶我走。” 她的左手还在半空,从手背到腕骨的青筋更明显了,我仅仅扫了眼,就感觉胸口也被挠了下。 我握住她的手,拉回眼前,亲了下她抖得厉害的指尖,“也不准食言。你刚刚在学校还说,今天由我做主……” 但话还没说完,顾依就把手抽回了,留我“欸”了一声。 很快地,像天旋地转,我感到眼前黑了瞬,身上的被子突然被掀起,身侧的人转了个身。 我看到顾依回过头,眼尾还带着湿痕,似嗔似怨地看我。 随着她稍起身的动作,大片雪白的皮肤倾泻进我眼睛:延伸到肩头的锁骨,一颗小小的痣,和胸前让我有点发懵的乳房。 以及两点,比那颗痣更显眼,也更鲜艳的朱红。 好陌生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 小时候,我偶尔犯傻,顾依也会轻轻地捏住我的脸,说这样不对。 我今天也犯傻了吗? 为什么顾依趴到我身上,捂住我的眼睛,在我耳边说:“今天怎么不听话。” 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批评我,我根本不知道应该处理哪件事。 是来卧室的初衷,告诉她我只是热到睡不着?还是先处理她的冷淡,提醒她想起今天答应我的事,不许这样冷淡。 而且,我哪有不乖。 算了,她气成这样,要压得我呼吸急促了。 我做出大度的样子,抱住她的腰,说:“那你罚我吧。” 顾依好像叹了口气。 她没有要移开手掌,让我看清她的意思。 但我好像没有告诉过顾依,我的耳朵很敏感吧?为什么她这样准确地找到了惩罚我的方式呢。 被突然咬住耳垂,我觉得自己心脏快冲破喉咙了。 这样遮住我的眼,不怪我要胡思乱想。 和阮虞一半捉弄一半亵玩的方式不同,我分不清顾依是不是在惩罚我。 我不知道她有多生气,要这样一动不动,却很用力。 用力到我的半侧脸都僵住了。要是在地上站着,我一定会忍不住跪下来,向她乞求原谅。也不知怎么想到刚刚进屋时,从被子下伸出的手。如果得空,顾依指不定会去翻出戒尺。 毕竟顾依没有真地罚过我,因而我也不知道她要干嘛。不知道这一秒还覆在脸上的手,会不会突然捂住我的嘴,或者掐住我的脖子。 这样的手,会怎样罚我呢。在无数时刻托起我的,牵住我的,环抱住我的。 我的确是在胡思乱想。 顾依咬了一会儿就松口了。 她把手拿开,很快地瞥了眼我的耳朵,然后看向旁边枕头,“回去吧。” 我脑子有点糊涂了,问她:“就这样啊?” 怎么能就这么叫我回去呢,我的身体更热了。 我有点不开心,数落道:“我刚刚才让你咬了。而且,我刚刚过来只是因为太热睡不着,是你突然吼我,我又没有做什么。” 不过我存了些心思,顾依并没有发火,但这样说了,她总不好意思赶我吧。 果然,顾依睁大眼睛,“我没有吼你……” 我闭眼,不去看她难以置信的表情,勾住她的脖子,添油加醋道:“不管,你就是莫名其妙凶我了,还一直咬我。” 顾依手撑在我身侧,试图离开,讲话打结,“不是……什么叫一直咬……” 但可能伏在我身上的姿势让她使不上力,挣了半天,还是被我牢牢圈住。 我听她一个大喘气,好像要替自己开脱,赶紧打断:“要么让我咬回来,要么陪我睡觉。” 顾依倒吸口气,没说话。 我睁开眼,看她好像在犹豫,心神一动,用她以往最喜欢的声音叫了声姐姐。 我说:“我今天还去接你了,我起得好早。我还做了番茄炒蛋。” 不出所料的,顾依闭了闭眼,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那你,咬吧。” 我在心底“耶”了声,扶住她的腰,叮嘱道:“你答应了哦,不许躲。” 怎么办,听见我的话,顾依好像已经后悔了。 她说:“小水,差不多就行,不要太过分。” 还没开始呢,我又不会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而且,我都让她咬耳朵了。 我把顾依拉近,眨了下现在视线还有点模糊的眼睛,让她看清:“你看,你刚刚都把我弄哭了。” 趁顾依失神,我攀住她的肩,眼疾手快地,吻住一直在我眼前作乱的,让我一直心神不宁的,那么扎眼的胸口痣。 不够。 我伸出舌尖,舔了舔。 可还没用牙齿咬,顾依就快哭了。 我听见头顶一声声的“小水”。 我努力忽略她的呻吟,舍不得所品尝到的,贴着顾依的锁骨,一边重复“你不准食言”,一边贴着光洁的皮肤,打算要去咬她的乳头。 我的鼻尖刚碰到,顾依突然失了力,朝我压来。 小巧的乳头蹭过我的脸,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双手被捉住,扣到枕边。 在这时被别住手腕,我心想,顾依好小气。 正要询问,就被突然靠近的人吻住。 顾依没有看我,闭着眼,留我茫然地,不知她的失态是因为什么。 现在的动作带着让我有点陌生和害怕的急切,箍住手腕的力度也极大,快把我嵌进床铺里。 我想,哪怕顾依真地生气,我也可以让她随意惩罚,不必压住我的手。 可正要安慰,她的舌就探进来,把我要说的卷走了。 34.莲 我不想像顾依一样闭上眼,我想就这样看着她。她在想什么呢,撬开我的舌关时这样用力,现在又舔舐得这样小心。 也没有再压住我的手腕了,而是托住我的脸,继而下移,似乎在我领口的纽扣处停顿了数秒,改为握住我的腰。 顾依的手在抖。好像怕太过用力弄疼我,又怕我跑掉。 不过我不会跑的,我想离她更近一点。 可我刚用小腿蹭了下她,顾依又喘着气躲开了。 这样躲开的模样……很熟悉。 这样的姿势也很熟悉,我好像在哪里经历过。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在顾依停下来呼吸时,不经大脑地开口了:“上次也是这样躲我的。” 顾依没作声,停在腰间的手却突然掐了我一下。 我疼得闷哼一声,想起梦里只是想撩开那人身上的薄纱,就被别住手教育。现在望见顾依惊诧和回避的神情,有九分确定她当时清醒着,且不负责地做了那个撩拨我却不肯帮我的入梦者,更觉得委屈。 甚至在我第二天坦承后,也没多说什么。 甚至在那天之后,开始回避我的亲近。 为什么呢,明明一个人睡时也要偷偷叫我的名字,还要赶我离开。 我觉得眼眶周围有些酸。 眼前的顾依慌了神,伸手要来擦我的眼泪,“对不起……小水,我错了,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我喉咙哽着,一时说不出话,又被压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瞧着顾依手忙脚乱地想从我身上下来,嘴里还一直说对不起。 好烦。 我深呼吸三次,握住她的手腕,“我不要听对不起。” 顾依眼睛好像也红了,有点怯生生地望过来,望得我觉得心被掐了下,可想起她今天矛盾的动作,还是硬着头说:“我要你承认,你上次醒着。” 她还在挣扎,别开眼小声说“什么上次”。 这番神态,同梦里的人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怎样形容,只好拉过她的手,放到小腹上,指挥道:“我不管,你不许再躲我。” 顾依的身体突然软下来,趴到我身上。 我咬住她的耳朵,牵住她的手下移。感到另一人的指尖温度越来越高,快要灼伤我的皮肤。 若是两三天前,我可能会想再夹住她的腿,让她不许后退。 但不久前,推开门见到的雪白的小臂一直在我脑海里晃,让我忍不住想,被这样的手爱抚是怎样的感觉。 和以往的爱抚不一样的,不那么轻飘飘的,只是落在掌心、头顶或背部的。 我也不要强迫她。 我松开手,任顾依颤抖的手停在我的内裤边缘。 我说:“我要你爱我。” 说过很多次,顾依也听过很多次。她看向我,我不知道那眼睛里是什么,是犹疑还是自责,或者有点茫然,有点喜悦。 她的喉咙动了动,我忍不住吻上去,不想听到可能有的拒绝:“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不对?” 我继续道:“你想说什么,爱有很多种?为什么我们偏偏不能是这种呢,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等了很久,久到我快撑不住努力睁大眼皮作出的懂事模样,终于等到顾依轻叹了一声,然后用最惯常的,最顾依的方式,用行动给予答案。 我抱住她,放轻呼吸,感到逐渐落在侧颈的,像羽毛一样的轻吻,分不清忍不住勾起的脚尖是因为快感还是被回应的喜悦。 可她每吻一次,都要小声地说句对不起。我终于忍不住,抱住她的腰,趁她这次不再闪躲,把胸口迎上去, 想要不那么温吞的爱抚,想她扯开我的衣服,用更新的触感覆盖之前的不耐。 我说:“我不想再听对不起,我要你让你更快乐。” 顾依说着好,仍然声如蚊蚋,但我望着她的眼,觉得那里好像多了点耐心的诱哄意味。 她的手终于会意地,从我的衣服下钻进来,拢在我的乳房上。 只是虚罩着,我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拢在她的掌心下了。曾那么稳固的,承托我的手,现在轻轻一挑,就可以让我颠倒。 我觉得乳头涨得厉害,忍不住弓起身子,去蹭她的手掌,一边因为突然的无助只好一声声叫着“姐姐”。 这身纯棉的睡衣现在这样令人不舒服,隔在我和顾依之间,我嘟嚷着,不知道顾依能不能懂我的心思,替我脱掉。 她终于摇着头笑了声,在今天被我打扰后,然后说别急。 我放心地闭上眼,却没想到顾依的确领会了我对衣物的嫌弃,但打算用另一个方式解决。 她往下退了点,托起我的腰,把衣服推到上面。 我瘫软着身体,正期待着姐姐的服侍,没想到顾依吻在我的小腹上面。 好奇怪,她在用舌头舔吗,为什么身体里有股热流从那里涌出,一直到腿心。 我低呼一声,忍不住夹紧腿,却被顾依摁住。 她的舌在我肚脐画圈,让那里的空虚越来越明显。我闭着眼,咬紧牙关,突然觉得两只手有些无处安放,也没有伸到空中的力气,只好揪住一旁的被单。 刚握住,我好像就想通了刚才顾依为什么生气。 我有点不好意思,断断续续地问:“姐姐……你刚才不会是在……自慰吧?” 顾依顿了下,我偷偷睁眼,正看见她抬起头,舔着下唇,不知是在回顾刚才的味道还是在咬牙,赶紧闭上眼装没看见。 我示弱道:“那你也知道我之前做梦时……很难受嘛,你都不帮我。” 顾依的胸膛起伏又加快了,我盯着那颗痣,觉得眼角有些酸涨,不经思索地替自己开脱:“不过你刚刚好像有叫我名字,我这不是……” 正要说“过来了”,就见顾依坐了起来,端着我的臀往她那处拖,然后用力把我抱了起来,坐到她腿上。 一阵天旋地转间,我只来得及看清身边修长的小臂,心想注重锻炼的顾依果然只是看起来清瘦。 她这么把我抱起来,说话也不至于累得喘气。 顾依亲了下我的脸,让我环住她的脖子,“一会儿别抓被单,容易滑。” 35.天高 被整个环抱进怀里的感觉太久违了。 只在很小的时候,小到我还不到妈妈的腰胯高,还能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怀里听安眠曲时,我才能这样依偎着另一人。 像现在……被顾依托着臀,腿缠在她腰间的姿势已经让我不太习惯了,因此不敢将身体重量全部压在她手上。 顾依大约察觉到了我的别扭,又托着我的背,让我躺回枕头上,一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脸,“怎么这么娇气。” 又在我自己解开胸前的纽扣时低笑着摇头,“看来之前我的话都白讲了。” 我讪笑着,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被数落了还这么开心,用小腿勾了下她,“没有白讲啊,我分得很清楚的。” 无论是今天之前那个作为家人,作为长辈,作为姐姐的顾依;还是现在跪坐在我前面,褪掉衣衫,让我想要伏倒在她脚边,顺着她玲珑的身体曲线,一点点吻上去的顾依。 我都想要。我也想要她的,不同形式的爱。 因而我因为心里所想的和期盼的,及她接下来所做的,颤抖起来。 我忘了她的话,随手揪住了手边的东西,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希望借那里固定的顶灯作锚点,不让思绪也跟着身体一齐沉进漩涡。 顾依一手摁住我的胯骨,一手正端起我一直撩拨她的右腿,将我的小腿搭在自己肩膀上,然后转头咬住。 她正紧紧捏住我的脚腕,因此下意识的蹬踢被桎梏住了。待我略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时,轻咬了一口,随后又用舌尖安抚。 她好像在拖拽我,要把我整个拖向自己,再同我一起坠进这张木床。 我无意识地刮了下被单,向她求饶,“腿好酸……” 顾依一向最疼我,眼下却像不愿相信,仍然很用力地揉了下在我已经酸软得使不上劲的膝头,趁我闷哼出声时笑了,“刚刚偷看我时怎么突然跌倒了?” 我承认:“我也不知道……” 她听完,很小心地,把我的腿放回身侧,仍保持屈膝,问道:“现在呢,还有力气撑住吗?” 我点头,不知她要做什么,但保持这样的姿势,是没问题的。 顾依松口,但没说什么,仅是用一种有些娇媚和……戏谑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在我腿间俯下身,两手压住我的腿根。 我听见她慢悠悠地说:“最好是,不久前还有只小懒猫说要给我按摩,现在连起身都没力气。” 我脸有点烫,听她这样调侃,暗中撑了下身体,却发现被顾依吻过小腹后,无论如何也直不起腰了。 她挨得这么近,好像是故意地,故意把下巴枕在我的大腿上,在说话时一下下地刺激那里。我无数次想要夹紧,却担心她的头,只好用最后力气强撑着,发抖得厉害。 我突然不敢看她的眼睛。 有逐渐汹涌的潮意在腿间聚集,从顾依放缓的呼吸来看,我的裤子可能湿透了。 她还记得之前的叮嘱,抓过我早就握不住被单的手,一边捏着我的掌心,一边小声叹道,“真是要人疼。” 她的头埋在我腿间,离得那样近,说话好像都把那些陌生的气息搅乱了,搅得满屋都是。 从我身体里溢出的,被顾依激发的,极度渴求她的气息。 我闭着眼央求她“那你疼疼我”,一边由这气息,想起我们相处的日夜。 无数次的,潮湿、闷热的雨季,我因为睡不着去烦扰顾依。她总这么清爽,侧躺在凉席上,搭着薄被,由我在背后蹭她,最后总会转过身来把我搂进怀里。 但仍然在这样的天气,不再是这样的方式了。 我感到顾依耐心地帮我褪掉裤子,因我懒得再抬起腿。 她只说了句“要撑住哦”,就不再留时间给我反应,低头舔过我的腿心。 第一秒,我没太反应过来。 我抽出一只手,盖住眼,期待覆在眼皮上的一点热度和力度可以给身体更多落地的实感,无论如何无法把阴蒂那很快的、轻柔的触感和顾依的舌联系起来。 我想,那是顾依的手指吧。莫名其妙的,我的身体又沁出那么多水。 可是她也不留时间给我思考,只停了一小会儿,可能有数个呼吸那么长,就吻住我的腿心。 我终于生出力气,撑起上半身,正巧碰见顾依抬头呼吸,唇峰和鼻尖都带着可疑的湿痕。 她的脸也很红,比起刚进屋时更甚,眼神却不再躲闪,带着些安抚看向我,也多了些……很难说清的意味。 我深吸口气,趁顾依还没说话,又往后一仰,躺回枕头了。她轻笑一声,但大度地放过了我,没再追问什么。 她的头仍埋在我腿间,在听到我开始喘息后,加大了动作幅度。 我未曾设想过,一个人的唇舌可以这样贴合另一个人的隐私部位。顾依似乎料到我会抑制不住颤抖的腿,早改用双手压住我的膝盖。 她的上下唇,这样包裹住我,舌尖有时划过中央的阴蒂,有时又会在我放松时戳刺一下,让那里始终肿胀得发疼。 我不敢去想当前跟顾依纠缠的画面。不久之前,我还偷偷趴在床边,偷看她祥和的睡颜。那时想到顾依做了模特这件事,越发觉得这样精致的面容是该被永久留存和呵护的,被藏进展柜,做不沾尘俗的艺术品。 但现在,我这么自私的,乞求她所有的爱,让我的神祇面容凌乱得一塌糊涂。 我的思绪这么乱,体内的快感积聚却越来越快,快到让我无暇去细想顾依的脸上和身上沾满了我的体液这件事。 到高潮时,顾依也没能压住我的腿。好在她有预料,提前离开,躺回我身边。 她的手探到我腿心,在我哭着往她怀里钻时一下下地揉捏阴蒂,根本不顾那里已经脆弱得快要坏掉这件事。 我想去亲她,却发现脸颊所碰之处湿漉漉的,还有些黏腻和冰凉。 体内的余韵还未过,顾依指尖轻轻一勾,又能带起几波新的快意——的确是比梦里仅靠自己舒服多了。 她的手很耐心地,没有再躲闪,由我夹着她轻蹭,舒缓高潮后的空虚。另一只则绕到我背后,一下下轻拍,像以前的安抚那样。 现在周围满是自己的气息,这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着眼前的顾依,我又无比庆幸刚才的坚持。 我亲了下她的唇,问道:“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顾依埋在我腿间时,动作几乎时毫无节律的,时快时慢,可有几次往复,我分明觉得她在呢喃什么。 她久久不言,久到我觉得疑心自己听错了,打算说算了,突然刮了下我的耳朵。 顾依答道:“在门口偷听得那么清楚。” 36.想 好像在郁热的夏季淋过一场雨。 我被顾依压着,把脸埋在枕头里,感受她从颈后一直啄吻到腰间,心想午间的冲凉又算是白做。 顾依贴着我的肌肤,问话很含糊,“暑假也快结束了,开学就要搬走,前几天和阮虞相处愉快吗?” 前两日的事走向离奇,更不能算风平浪静,但我不想让她担心,应了声对。 顾依不知信了没,手掌顺着臀缝探到我腿间,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我本能地朝前躲,被她咬住耳朵,“和新朋友呢,姜祺?” 我突然想起寻文公演的事,答道:“姜祺姐姐吗,她很好的。那天晚上在电视上看到了寻文,她便说可以准备门票,让我去现场,没想到阮虞也……” 不过刚说到“她很好”,顾依在我腿心勾弄的手指就往前顶了一下,让我说话有些不稳。她这样子作乱,我忍不住想夹紧腿,没法控制声音。 我躲开她的唇,抽空补充道:“……这样想,我们有四张票了。” 不知道顾依在想什么,抽回手,学着我,也低声念了句“姜祺姐姐”。 腿间离了撩动的手,我感到莫名空落落的,扭着腰寻她:“顾依……” 但是她这会儿有点反常,压着我的腰,不许我起来,也不许我翻身,讲话仍然轻言细语:“有多好?听说你都快舍不得回家了。” 我嘴角一撇,没想到阮虞掐着点打小报告,“阮虞怎么还跟你说这个。我明明按时回去了,只是等电梯用了几分钟……” 又没来得及说完,顾依像延迟想起了上句话,拍了下我的屁股,“怎么叫别人就是姜祺姐姐,叫我就是顾依,没大没小的。” 但是她拍得太轻了,一点点酥麻的感觉从那里弥漫开。 没能压住喉间的呻吟,我对着枕头哼了声,莫名留恋她掌心的温度,一边解释一边把臀翘起来:“总不能这样叫你嘛,好奇怪……” 鬼迷心窍的,哪怕背对着她,我也因为心虚闭上眼,连续唤了几声顾依。 她不知因为无奈还是生气,笑了声,靠近了。 我绷紧大腿,有些紧张和不知所以的兴奋。 不过顾依没有再拍我的屁股,而是叹口气,把手伸到我腿间,不再犹豫地将中指探进穴道。 ……怎么会这么深。 可能因为这样趴卧的姿势,或者因为我把臀部撅了起来,在背后的顾依很轻松地就触到了更里面的地方。 她刮了下我的背脊,“能不能爱惜自己的身子,磕碰不得还要故意招惹我。” 我因为她深深浅浅的拨弄颤抖起来,气息不稳地辩解道:“不会痛的……你拍得好轻,很舒服。” 她的另一只手,绕到我身体下,覆住肚脐,随着抽插的节奏一齐揉搓。 顾依的气息同样不太稳定,嗔道:“你真是……” 这样被搂在怀里,交迭的姿态太过亲密。 顾依完全把我锢在她和床榻之间,不留一丝空间。 同样地,每处神经末梢都在释放信号,急速攀升的快感让我觉得四肢都像和躯干分离了。但顾依的重量,和顾依的温度,还有不断落在后腰的亲吻,又让我觉得自己安稳地呆在由她织成的网内。 上下牙关甫一分开就会因为逐渐加重顶弄撞上,我只能口齿不清地唤她:“我怎么了,连舒服都不让承认。再说了,这样轻的磕碰又有什么,你不想要我身上都是你留下的痕迹么……” 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的话让我身体酸软起来。 我有那么多和顾依共享的东西,从起居用品到寝具,我也常穿她的衣服,但从未想过这样的方式。想亲吻她,汲取她的气息;也想不顾后果地招惹她,让她在我身体内外都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这么想着,我一阵亢奋,突然多了丝力气,强撑着把顾依的左手拉到嘴边,咬住她的手指。 她“嘶”了声,在我体内的手没控制住力气,用力向前顶了下。 这次顶弄时,掌根也狠狠磨过阴蒂,我咬紧牙,感觉大脑放空了一瞬,随后因为腿间的一小股热流有些眩晕。 那是什么……我是不是把顾依弄脏了? 我偷偷看了下嘴边的手——原本洁白无暇的肌肤上多了半圈牙印。顾依此时在身后抽气,我赶紧捧住,舔舐刚才咬破的地方。 过了半晌,她才捏住我的耳朵,“哪个小朋友说的今天要做个大人?现在我不仅澡白洗,床单也白洗。” 我想假装没听到,没想到顾依将我翻了个身。 好难解释刚才的反应……像被电流击中。看着似笑非笑的顾依,我只好尴尬地眨了下眼睛。 但她好像找到了作乐的方式,不顾我的尴尬,把我拖得离自己更近,用手掌一下比一下重地摁压起来。 每次动作都让小腹更酸涨了……我被迫仰起头,同她对视上,希望现在浅笑的人不要因为接下来的失态嫌弃自己。 原来顾依让我别握床单是因为根本使不上力,而且,身下都湿透了。 面对面的姿态,让顾依的脸正好在顶上圆形的灯具中央,好像尊贵的天神。 饶是手掌被我淋得湿透,身上也一丝不挂,半坐的她依然显得风姿绰约。而我被她撞得,无法聚焦视线,但能想象出她眼中自己的模样。 ——大概是很狼狈的。双腿被掰开,毫无章法地伸着,手臂也胡乱摆动,尽力去握住任何滑到手边的东西。 这样一想,我也便自暴自弃了,闭上眼,由着本能,挺腰迎合顾依的手。 快到那个点了。 再多几次,小腹积蓄的酸意就能得到释放。 我放缓动作,屏住呼吸,等着顾依的拯救。 她似乎察觉到了,托住我的臀,减缓了频率,改为更彻底、更持续地揉压。 “所以,”顾依突然开口,“小水打算跟谁一起去看公演?” 我不明所以地睁眼,因为被放置在那个临界点快疯掉了,没想到她这时会对之前的话题发难,随口答道:“阮虞吧……” 顾依笑了声,一巴掌拍向我腿心。 37.重复 顾依不给我机会开口。接下来要说的,本来更想跟你一起,被堵在喉咙里。 她抽得并不重,指尖扫过就离开了,但很奇怪的,介于酥麻和刺痛间的快意一直停留在那处,让我恍惚她是不是仍掐捏着。 这让我觉得盆骨被越抬越高,在她的注视下,好像有什么从腿心偷偷钻进身体。 顾依拖过我的腿,由着我紧紧夹住她的腰,因为这一巴掌迎来迎来新的高潮。 “呼……” 我盯着天花板出神。 令人有些羞怯的快意过去了,居然是在这样有些惩戒意味的拍打下。 顾依听到声音,手指摸上来,停在我嘴边。 大约是要给我咬的意思。有时受伤忍疼时,她也会准备棉布。但我怎么舍得。 我舔了下她的指尖,将话说完:“我本来是想跟你一起的……是因为阮虞和姜祺不熟,她不愿意。” 她在轻抚我的小腹,好像仍不满意,“是么?什么时候跟阮虞这么熟了,上次提及她时你还不太乐意。” 我解释道:“因为那天她提了出国的事。你知道的,我不想离开你。” 顾依抬头看了我一眼,轻叹一声,把脸贴在我的小腹上。 她的长发缠到我的腿上,有些痒。我替她顺了下耳边的头发,补充说:“我当然最爱你了。只是你说过,阮虞曾经因为私事休学,后来我问过她,只是觉得她有一点可怜。” 我有些莫名紧张。虽然所说均为事实,但不知道顾依对此知悉多少。 我偷偷看向顾依的头顶,屏住呼吸。 顾依只略带思索地“嗯”了声,问道:“是方便告诉我的事吗?” 我松了口气,“我也不是很清楚,她不愿说。” 她沉默了几秒,默许了。爬上来,又压到我身上,凑到我耳边,要求道:“再说一次。” 我有点茫然,不知该做什么。 直到被顾依抱住,很紧地,好像要把我揉进自己的身体,才突然福至心灵,回抱过她,一声声重复:“我最爱你了”。 那天下午,我没有再回自己房间。接下来几日也是。 顾依在晚上就恢复了那副有些羞怯的模样,虽默许了我不请自来的爬床,但只是一直颤抖着,背对我,任我盯着夜色勾勒出的身影发呆。 她说:“小水,稍微克制一点……” 我在背后不知回应什么。下午她从背后把我摁在床上,手指在我体内进进出出时可没有这样说。 但是,下午的顾依是另一种很迷人的陌生模样,有点强势,有点坏坏的。 我也有点困了,只是从背后贴住她,说道:“那你之前这么凶。” 她听起来有点心虚,“在实验室恢复数据后,应大家要求,喝了点酒。” 我问:“你们在学校喝酒啊?” 对我而言很陌生的东西。我知道顾依也不喝酒。 从前有伙伴偷买罐装啤酒和五颜六色的玻璃瓶回宿舍。大概为了学某些影视作品里的角色,大晚上不睡觉,跑到阳台对着风喝。也没出什么大事,只是几个人半夜开始挨个敲各周围宿舍的门,逢人就说好想家。 顾依好像也有点后悔,小声说:“只是些酒精含量不高的饮料,师姐们存在实验室冰箱里的。” 我戳了下她的腰,“你转过来。” 她顿了下,还是转过来了,盯着我,眼神有些躲闪。 从各处听说来——影视、小说、流言,酒精好像都是类似吐真剂的东西,否则为什么人们常说酒后吐真言?我也没见过有谁真地发疯,或是彻底失去仪态,那时的小伙伴只是蹲在我和寻文的床边哭,顾依也只是回家后紧抱住我。 我勾了下她的衣服,问道:“可是你没醉吧,你还知道是我,对不对?你在回家路上很清醒的,吃饭时还教我夏天也可以做糖渍番茄。” 顾依看着我,点了下头。 我有些得意,“好了,我知道了。所以你没有醉,但后来还那样子对我。你掐我的腰,轻轻扇我,见我哭了还偷笑——” 顾依把眼睛闭上,好像在求我别念了。 我可不管。 我继续道:“你早就想这样了。” 她突然凑过来,咬住我的唇,过了半晌才离开,“少说两句吧,快睡。” 所以顾依打听我将和谁去公演也只是找个由头……惩戒我,这让我后来几天每每看见她扬手都觉得后腰有些酸软。 姜祺很好说话,听说了阮虞也准备了门票的事显得由衷开心,庆贺道寻文可以有更多现场票数。 这让我越发不好意思起来,看了下旁边的顾依,说:“那你到时候要跟我们一起走吗?阮阿姨会送我们到机场。” 姜祺问道:“阮阿姨?阮沛宁吗?” 没想到她连阮沛宁也认识,我连忙道:“是的,不过她不去,你也认识她?” 姜祺这次应得干脆,只说家里人有一些往来,后又询问了些酒店下榻事宜。这些我一概不知,由着阮虞去筹备了,只知道她选了离训练营很近的地方,说如果早去几天,也许有机会看见寻文上下班。 至于阮虞准备了几间房,我也不知,只是反复提醒她说我要跟顾依一起,别把我算到跟她一起住双人房。 但那天阮虞只是拈着手机摇,没说答不答应。 我小心翼翼地补充:“如果当真只有两间房,我是可以跟你一起的……” 顾依听罢,抬头看我,又看向我手机。 姜祺笑道:“这么客气做什么,是我提出看公演的,没道理要你操心。到时候再订一间就好了,你不是想跟姐姐一起么。” 我舒口气:“你真好啊。” 到约定好出发时间,结束通话,我也忍不住捏着手机对顾依说:“你看,她真地不会让我为难。” 顾依撑着头,附和道:“的确是,见面那天,我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她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奇怪,我突然想起前几天的问题,看了下她的脸色,举起手投诚:“你也听到了,我对谁都这样说的,我最想跟你一起。” 38.夜色 出发那天,我和顾依赶到公寓时,阮虞和姜祺早已在大堂了。阮虞到底还是订了叁间房,因此我私心将衣物和顾依的收在一起,好名正言顺与她同住。 今天是我第二次见到阮沛宁。见到她我有些莫名紧张,和每次出游时看见带队老师一样,有大人同行总不那么自在。 但她穿着不像老师,头顶没有显眼的帽子,手上也没有标旗。 大堂共叁张沙发,阮沛宁在中间坐着,一左一右是一言不发的阮虞和姜祺,见我躲在顾依身后望她,朝我招了招手。 我下意识看向阮虞,发现她极轻微地皱了下眉。 我踌躇着,等到顾依拍了我的背,才慢吞吞地挪过去,说谢谢阮阿姨。 阮沛宁着了件棉麻坎肩,下身是半裙,见我靠近,翘起右腿来,从裙侧露出截细长的高跟。她好像先朝我身后看了眼,才捏了下我的脸,说道:“已经有这么多人陪你,我就不去了。” 阮沛宁的指甲很长,闪着光泽——我不知道那是天生还是人造。在我以为她将要收回手时,薄薄的甲片又顺着我的脸颊下滑,有意无意在下颌刮了下。 我愣了下,突然有点不自在,小声说:“您很忙,送我们去机场已经足够了。” 阮沛宁没看向我,至少没看向我眼睛,视线落在我喉间,见我吞咽了下,才轻笑一声,收回手,看向腕间的手表,“都到齐了,出发吧。” 被她这么提醒,我也想起大家原对这次公演没什么兴趣,是为了陪我。正要转身谢谢阮虞,却见她已经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了。 阮沛宁的加长轿车后排能坐下叁人,但她去了副驾,剩下我跟顾依一排,跟对面的阮虞和姜祺面面相觑。 我正要道谢,姜祺先开口了:“这两天是彩排,今晚入住后如果来得及,可以步行去训练营外边,找夏汐的应援车。” 我瞅了下叁个人,问道:“你们都要去吧?” 顾依点头,姜祺说看情况,只有阮虞拒绝得干脆:“不去。” 见我们看向她,又举起手机解释:“没看那什么,后援会通知吗,线下的粉丝太多了。没有横幅和灯牌,大概不会让人靠近。” 这都什么东西。 我顿了下,问她:“就不能在路上等吗?如果她路过,她一定会认出我的。” 阮虞摊手,“自便。” 姜祺也在翻手机,轻声问阮虞:“原来你也在群里?我加入太晚了,没来得及报名领取,但负责人说到时候可能有富余。” 阮虞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我看着俩人,又看了下同样不说话的顾依,有点过意不去。 寻文是我的朋友,结果她们都比我更上心。 但这也是我未预料的,我原以为线下应援只用去到现场就行。想到此,又对寻文好像真地要成为大明星的事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顾依在替我道谢:“真是麻烦你们了。” 直到落地杭州,我也因为晚上可能错过寻文的事有些忧心。 阮虞和姜祺自然已经尽力,都说没想到节目会有这样高的热度。 寻文的后援会——我新近了解的词——甚至叁令五申限制线下到场人数,以维护秩序,也发了一堆让人眼花撩乱的投票指南。 姜祺整个暑假都在准备留学申请,能抽空来现场已经算忙里偷闲,我也不好意思再打扰,留她跟阮虞在酒店,同顾依一齐去训练营了。 步行十分钟的距离,实则一路上已经见到许多寻文相关的物品:人型立牌,大巴车身,还有个数米宽的花墙,中间是寻文盛装打扮的照片。 我扯了下顾依的袖子,因为熙攘的人流有些不适,小声道:“我还是不太习惯夏汐这个称呼。” 顾依搂过我,罩住我的耳朵,踮起脚寻找姜祺说的餐车,一边安慰道:“这样不也很好吗?有一个专属于你们之间回忆的名字。” 周围人来人往,有许多遮阳篷和临时摊位,到处都是奔走呼号的年轻人,手里拿着贴满照片的气球和灯牌。不知为何,我有些怅惋。 沉默间,身后传来一声问话:“你们是……来给夏汐应援的?” 我回头,看见面前站着个女生。个子不高,脸红彤彤的。 她拿着手机,对着我和顾依上下打量一番,又自言自语道:“错不了。” 顾依的神色也很茫然,用眼神问我是否认识。 不待我开口,女生就把手机伸到我面前,展示上面的联系人。头像空白,昵称只有两个字母。 她问:“你朋友吧?刚托我来找你们。” 阮虞自出行后一直神色恹恹,我还以为她休息了。 顾依问我:“阮虞?” 女生很自来熟,见我认得,滔滔不绝道:“那错不了,我还以为不好找,她也没你俩照片。” 她有点得意,从双肩包里拿出两根荧光棒,塞到顾依手里,“好啦,我是组里的摄影和美工,还有点多的物资。拿着,一会儿记得站前面,我们很乐意让好看的孩子站前面。” 我追问道:“那今天会等到寻文?” 她撅嘴,“你怎么回事,夏汐改名了,要尊重她的意愿。” 顾依轻笑了声,那女生看向她,好像又有点不好意思,结结巴巴地补充:“总之待会儿不能这样……怎么看你们一直呆站着,不像追过线下的样子,去那边应援站问问吧,别出岔子。小汐第一次公演,又是素人出身,很多家盯着呢。” 她给我们指了远处闪着橘色灯光的摊位,又说自己叫阿乐,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我看向顾依,拿了根应援棒到手上,“阿乐看起来也就是初中生吧,她怎么叫寻文我们家小汐……好别扭。” 顾依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人家是摄影师呢。” 等到了补给站,我才发现果然来到现场的人都是年轻女生居多。 天色晚了,大家还是热情洋溢的样子,到处吆喝着分发奶茶和零食,让我和身边素净的顾依显得格格不入。 许多人也带着笨重的摄影设备,扛起来遮住半个脑袋。 寻文的立牌杵在旁边,我偷偷比了下,大约是有缩放的,怎么比我高半个头呢。 顾依去和摊位前的人攀谈了,留我在原地,看着这片热闹的草地发呆。 阿乐离开前指导我关注了寻文的话题广场,又说什么看在阮虞的份上把我拉进了后援会微信群。她有些嫌弃我灰白的默认头像和乱码昵称。 寻文所受的关注度以我未曾想象的速度增长,就和现在身边的气球一样,上天后很快就冲破夜幕,再看不见了。 我蹲下,扯了两根草,捏在手上把玩。 顾依回来了,拍了下我的头,示意我跟上开始往一个方向走的人群。 我们原站在末尾,不知怎么被领头的阿乐瞧见了。 她小跑过来,拉着我跟顾依往前挤,一边数落:“怎么回事,待会儿可别站着不做声啊。等小汐出来了,记得跟着喊应援词,我们声量一定要比别家大。” 实则这样的场合已经让我有些头晕了,只能盯着她的后脑勺,在喋喋不休的叮嘱中连连答应,连自己怎么到了最前面也不清楚。 在身边突然爆发的此起彼伏的欢呼中,我只看得清远处出口里走出的叁两身影里最显眼的那个。 寻文身边有两叁个同龄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训练服。 她们在交谈,随后看向这边闹腾的粉丝,挥手示意。 顾依在身后,环着我的腰,随着大家,轻声重复刚学来的应援词。 寻文也看过来了。 她的脸转向这边,突然踉跄了一下,被身边人扶住。 我头脑一热,说了声我好想你。 39.选择 这么嘈杂的地方,这么多人在大声呼喊“夏汐”和别的姓名。 仅仅过去一个多月,我已经很难把眼前亭亭玉立的靓丽人影和临别前哭哭啼啼的寻文联系起来了。 她看见我的脸,先是怔了下,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连睁数次眼睛,随后马上显出曾见过无数次的笑容,对着我和身后的顾依,在头上圈了个爱心。 我呆呆地看着她,心想要是没有身前的栏杆,一定要马上冲到她面前。 四周因为寻文的动作爆发出一阵尖叫,紧接着连续不断的闪光和快门。我看见阿乐像已经快举不动肩上相机,仍然捂着心口,一副要哭了的模样,哆嗦着连连说什么我女神居然饭撒了。 寻文朝我走了几步,指向自己,又交叉起前臂,摇了摇头,示意不能过来。 我放下被人群包围的不适,大声回应道:“公演现场等你!” 她立即笑得眼睛弯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又展现出点儿熟悉的稚气,歪着头指向我们这边,和身边的同伴说着什么。 这段路实在太短,很快寻文就回到远处的大巴上了。 路上她也频频回头,在上车前,突然做出飞吻的手势。 一瞬间我便体会到了阿乐的心情,也拍了下心口,觉得胸膛因为快满溢出的幸福有些荡漾,转头扯着顾依的衣袖,说:“你看到了吧!她一定看见我们了。” 但我也有点小小的低落,不确定那样的爱意是向谁散发的。平心而论,身旁这些青春洋溢的年轻女生们远比我贡献得多。 我在等待间隙浏览了寻文的话题广场,惊讶于仅是打榜投票这样简单的事都有严密分工,还有些像阿乐一样负责图文产出和影视剪辑的,或像摊位上分发手册的女生一样专注组织运营的……那么多人,因为喜爱寻文自愿付出精力。 回酒店的路上,顾依频频看向我,终于问道:“怎么有点不开心?” 我实话实说:“感觉自己什么都不会……连线下应援这种事都要阮虞操心。” 还在大街上,顾依的手在我脸侧晃了晃,还是拍在了肩膀上,“这个道理我们之前讲过吧?不一定要有可见的东西才叫付出。你想想,如果你是寻文,看见我们千里迢迢来到杭州,也会更有动力吧?” 我点头。 我只是不确定,在寻文拥有那么多的喜爱后,我的助力,能有多大加成。 但今晚能提前见到她,从阿乐模糊不清的表述来看,的确多亏了阮虞。好像感应到了我心底的谢意,刚回到酒店,我便收到了她的短信:“过来。” 我仍然选择先跟顾依回房,整理好了今天收到的物资,又给阿乐发了消息,索要寻文的照片,才去敲了阮虞的门。 对于她的神出鬼没有预备后,刚敲门就被扯进怀抱,我也没太意外。 阮虞换上了睡衣,晃着两条光裸的腿,不出声,拉着我跌跌撞撞地后退,直到自己坐到床边,让我跨坐在她腿上。 我刚想回头确认有没有关好门,就被捏着下巴转回。 我瞪她:“把门关上。” 她在舔我的耳垂,这让我有点气息不稳,扭动着想挣开,“还没洗澡。” 阮虞笑了声,“小没良心,今天不是见到人了?” 她呢喃间,热气喷到颈侧。我想起寻文临别前的飞吻,有些恍惚。眼下她正在不远处的宿舍楼里,可能在加急训练,也可能准备入睡了。 顾依和姜祺也在隔壁。 阮虞在我腰后的手突然刮了刮,我打了个机灵,揪住她的衣服,喘气道:“别这样,门还没关……”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兴许因为不久前还和顾依保持这样亲密的姿势,兴许因为在昏昏沉沉间对她发了誓说我最爱你。 或者对寻文说过,好啦,我不会亲别人的。 我慌乱地瞟了阮虞一眼,被她捉住。 她最会哄骗人,也最会读心,好像看出了我在怕什么,看向我身后,笑起来。 我在她怀里,绷着腿,不敢乱动,生怕那只绣有小蛇的手趁乱钻进衣服。 这样子有一会儿,阮虞意外地安分,保持搂住我的姿势,不让我跌落。 她讲话有一搭没一搭的,一会儿说什么开学前先选课,一会儿说去公演现场前记得先联系阿乐,一会儿又说杭州真热。 不热才怪了,贴这么近。 我正要斥她,就听见背后传来人声。 “阮虞,把我叫来就为了这个?” 是姜祺。 我被惊得抖了下,正要后退,又被阮虞摁回怀里。 她说:“碰巧罢了,小水刚来。” 我睁大眼,不知道姜祺来了多久,也不知道阮虞这么奇怪是为了什么。她一直贴着我的耳朵说话,让我晕乎乎的,根本没空注意别的动静。 同时,我不知道自己是舒了口气还是仍有些羞赧。来的人幸好是姜祺。 但刚刚质问的语气……冷冷的,我被吓到了。 我用力推了下阮虞,跌跌撞撞地从她身上起来。 这次没被拦住。 我匆忙整饬了下凌乱的衣服,才得空转身,看向门口的人。 她换了休闲的下装,上半身仍然是衬衫领结,别着个小小的麦克风,是忙碌中临时过来的。 姜祺看着我的眼睛。 我不懂那里面是什么,像生气和怜惜。 过了几秒,她才说:“顾水,如果是阮虞强迫你,我现在就带你走。” 我张了张口,不知道姜祺看到了什么,不知道她怎样想的。 她是不是以为我被欺负了? 阮虞极轻地“啧”了声,接话道:“是吗?” 她也站起来,环住我,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小水,说说看。” 姜祺显然不想搭理她,只看向我,前进了一步。 我感到腰间的手收紧了。 面前的目光灼灼,几乎要甚过身后的热度。 我有点不知怎么办,转头看了眼阮虞,觉得要是对姜祺说你带我走,一定会被抛到窗户外边。 姜祺注意到了,放缓语气:“阮家能帮的,我也能帮。” 她又往前一步,拉起我的手。 阮虞的手臂箍得我肋骨生疼,可我也不好意思挣开姜祺的手。 我转了下眼睛。 姜祺看向我身侧,同样笑了下,继续道:“我觉得你可以相信我。” 40.打扰 姜祺当然不必说这句话,我自会信她。 可我第一反应仍是转头去看阮虞。她明明刚才还言笑晏晏。 我因为姜祺的来访有些轻微的不快,不知道阮虞特意向她展示与我亲热的场景有什么用意——是为了炫耀与我的关系?可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呢。 而且我不喜欢这样被蒙在鼓里。她尽可以提前说,或者让我直接告诉姜祺。 姜祺好像看透了我的迟疑,不顾阮虞阴沉的脸色,笑了声,补充道:“不就是嘉衡的校董吗?再说,阮阿姨知道你这样对人?” 眼见俩人间气压逐渐降低,我赶紧圆场:“姜祺,谢谢你来……和你的好意,阮虞没有强迫我,她只是讲话有些冲。” 我边说边有些心惊,姜祺怎么能这么敏感地捕捉到我的别扭。我的确不会抗拒阮虞的亲近,但也不太喜欢她太过轻浮的样子,好像笃定我不会拒绝。 阮虞终于放缓了点儿,哧了声:“满意了?” 姜祺也没相信,看向她,“前几天不该替你说好话。” 我站在旁边,心想阮虞这张嘴真是不讨喜。她一呛人,我也想跟姜祺走了。 连不愿隐藏敌意的阮虞都只能阴阳怪气地说你的学姐真是表里如一,我看了眼姜祺规矩的衬衫领口,盘算着干脆答应她,至少今晚。 偷看被抓到,姜祺对我眨眨眼,质问阮虞时又冷下脸:“怎么只叫了我来,不叫顾依。你也知道哄骗小孩的事不光彩?” 我想说话,又闭嘴了。现在大概不是争论自己是不是小孩的时候。 阮虞听完居然也笑了声,把退开两人几步远的我拉回去,当着姜祺的面,咬了下我的耳朵。 话不知说给谁听:“你要不问问她,喜不喜欢自己被叫小孩。” 接下来,我看见姜祺终于没维系住波澜不惊的表情。 高我半个头的阮虞,挂在背后,压得我脖颈酸疼,用幸灾乐祸的语气道:“也问问她,知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又是怎么答的。” 中间半句轻得几不可闻,可房间太过安静,我想我们三人都听见了。 姜祺抿紧嘴,垂在身侧的手臂开始发抖。 为什么非要在这时提起。 我一瞬间回忆起浓稠夜色里,伏在身上的女人。明知我在那样的境况下说不出停下来的话,还哄我一遍遍重复我想要你。 我狠狠掐了下阮虞的手,听到她吃痛吸气的声音。 姜祺看向我,眼神有些企盼。 她想听什么,比如这都是阮虞幼稚的胡诌,还是我当真什么都不懂? 可我没法撒谎。即使那时分辨不清这样快地交付自己的同意,和身体,会有怎样的影响,可那时的我满脑子都是继续。 我回头,用眼神剐了阮虞一刀。 可再面对姜祺,看见她惊愕和失落的眼神,我动了下唇,却没能说出什么。 姜祺闭了下眼,缓慢道:“打扰了。” 她没再留恋地转身,开门离开。 我终于没忍住,狠狠地拍了下阮虞的手背,戳着她肩膀说“你先等着”,然后出门去追姜祺。 一门之隔,姜祺刚踉跄着走出两步,正靠着墙,见我出来,别开脸。 我冲到她面前,拉了下她的袖子,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刚才没想到,这会儿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腕。 我才发觉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突然有点尴尬,缩回手,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故意拽你衣服……我只是想说,你没有打扰,谢谢你问起。” 姜祺一直看着我的手,我握了下拳,假装不经意地放到身后,继续道:“我只是想跟你说,我不是很随便的人。我跟阮虞……相处有点奇怪,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这样。” 姜祺这才抬头看我,可她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让我心口酸酸的。 良久,她才说:“我们重逢那天,你撒谎了。” 我不敢看她,含糊着嗯了声。 她叹了口气,好像又想来刮下我的脸,手伸到空中却又放回了,“为什么?我不是顾依,你仍然没说真话,说明你自己也知道这不合理。” 她好像又想起什么,追问道:“所以顾依知道吗?” 我心里一紧,又摇头。 姜祺好像有些头痛,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你还小,阮虞也跟着胡闹?” 我隐隐约约明白,像顾依和姜祺都如此慎重看待的,也反复追问的事,的确是不能视作儿戏的。可现在怎么办呢。 但令她们顾虑和生气的,好像都在于“我还小”这件事,好像阮虞可以因为仅比我大两岁就获得赦免。 我低下头,替自己分辩:“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还小?我十六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姜祺沉默了会儿,“别怪我多管闲事,你们最好让顾依和阮阿姨知道。” “另外,”她捧起我的下巴,这让原本不安的我受宠若惊,“我不觉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阮虞欺负你,或者你想暂时休息会儿,可以随时来我家。” 我连连点头。 她的确什么都知道,把我想说的未曾说的都提到了,“你有顾虑,因为阮家支持顾依的工作和你读书?我说了,你可以相信我。” 我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我知道的……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姜祺移开视线,接下来的话有些吞吞吐吐,“阮虞第一次见面就不太友好,但我暂时……不是,我没什么别的企图。爸妈虽然没有阮沛宁权势滔天,至少这些资助是能给的。” 她的话不太通顺,我听得似懂非懂,只好顺应着接话:“嗯嗯……今天的事我也不知情,刚回酒店就被叫来了。谢谢你来啊,你真好。” 姜祺终于被逗笑了。我不知哪句话让她开心,也跟着笑了下。 走廊空无一人,她笑完,倚着墙,又自嘲道:“我今晚很不开心。早知道阮虞跟你有这层关系,何苦跟来呢。” 我牵起她的手,晃了下,“不会啊,多亏你联系后援会和教我打投呢。” 我又回头望了下,确认神出鬼没的阮虞没有跟出来,吐了下舌,“而且,我挺乐意见到阮虞吃瘪的,你真该多说她。” 姜祺勾了下唇,看不出开心与否,“那你下次会帮我说话吗?” 我睁大眼,“我一直都在帮你啊,现在追出来了,一会儿指不定怎么被数落。” 她靠近了点,微微弯腰,“是吗,很不明显欸。” 诚然,今晚姜祺的确是被阮虞呛得说不出话。 她这么帮我,两次都能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异样,不想让我受委屈,我怎么能让她受委屈。 我张了张口,“那我可以怎么补偿你……” 面前的人看了我一会儿,偏过头,指了下自己的脸。 我踮起脚,很快地亲了她一下。 姜祺闭眼,在我退离后靠回墙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小水,你真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想说知道啊,抚摸和亲吻就是可以表示亲密和安慰朋友,不是吗。 可刚要回应,我就看见了姜祺身后,刚出门的顾依。 41.恋爱 姜祺背后不远处,顾依垂着脸,似乎往我们这儿看了一眼,很快就转身回去了。 我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但眼下安抚姜祺是最重要的。她选择不看我的脸,盯着自己的脚尖,问道:“是吗,意味着什么?” 我愣住,不懂为什么阮虞都姜祺都对亲密举动进行莫名其妙的解读。我不抗拒阮虞的接触,也不愿意见到姜祺这样落魄的样子。仅此而已。 沉默了会儿,姜祺又抬起头,很慢地凑到我脸前。 我有些紧张,不知道她是要复刻刚才的动作,还是要说别的话。 她在我耳侧停了很久,久到我感觉肩颈有些发僵,才听到一声轻笑。 姜祺说:“可我还是做不到啊。” 她讲得很慢,逐字念出来,让我觉得心口有些酸。“我也想这样亲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跟阮虞的关系呢?” 我重复道:“我们没什么特殊关系……” 讲出这样的话,好像是为了给自己听。 为什么大家都表现出奇怪的独占欲,喜欢和爱意难道不能分给多人吗?难道真地有谁能在口头或肢体与某人亲密后,就能立即切断别的联系,或者哄骗自己所有的心动和反应都是假的? 可姜祺仍然没有亲我,只是摸了下我的头,道了晚安,就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发呆,不懂要怎么处理和姜祺的关系。 她又强调了一次,如果阮虞让我不开心,可以随时去找她。 顾依没有再出来。我甩了下头,因为这些千丝万缕的关系有些心绪如麻。 我又回到阮虞房间门口,推开门。 她还保持着我离开前的姿势,靠着墙壁,抱着手发呆。见到我,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本就意烦,不懂她怎么也跟刚才的姜祺一样,露出失魂落魄的样子,冲过去拽住她的手,把她推坐到床边。 阮虞在床上钳制我时手劲不小,这会儿像没骨头一样,一推就跌下去。头发也有些乱,默不作声,就睁着眼睛望向我。 我蒙住她的眼,不想被扰乱心神,说:“我很生气。” 她下巴抬了抬,要说什么,我又赶紧捂住她的嘴,继续道:“我刚才说了,我没有觉得你在强迫我。但对你来说我是什么?是什么可以向姜祺炫耀的工具?” 阮虞眼皮垂下去一点。 她总是这样。我在心底鞭策自己不能心软,用强硬的语气说:“我也说过,她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你凭什么这么做?你本可以提前告诉我的。” 阮虞舔了下我的手心,趁我瞪她,问:“只是朋友,就这么生气?” 死性不改。 我收回手,重申道:“不是这个,我只是生气你不让我知情。” 她道歉很快,快到我疑心自己听错了,“知道了,对不起。” 我皱眉,不知为何听出了明知故犯且还会再犯的意味,正琢磨她的语气,又听阮虞追问道:“刚才出去说什么了?” 说的正是让我心烦的事。 我挣开她的手,“姜祺说我们应该告诉家长。” 阮虞作势要起身,“行,我现在去找顾依。” 我心里一紧,想起顾依刚才的一瞥,赶紧拉住阮虞。“先别急……顾依最近在忙学校实验室的事,我不想打扰她。要不,我们先找阮阿姨?” 她眉一皱,拒绝得斩钉截铁:“不行。” 我不明白阮虞拒绝的原因,不会也跟我一样,觉得年纪太小,怕大人教训吧? 她由着我打量,闭了下眼,“反正不能告诉她。” 所以就是这样,没商讨出什么结果。 走回顾依房间的路上,我忍不住暗骂自己。原打算义正辞严地告诫她,因我是真地生气,也心疼姜祺。 我悄悄推开门,发现顾依不在室内,阳台门开着。 她没坐藤椅上,倚着栏杆,望着外边。 我吓了跳,担心那层薄薄的玻璃并不稳固,赶紧过去握住她的手。 顾依讲话听不出波澜:“回来了?”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把她牵回室内,才点了下头。 她没什么异样,表情和语气都一如往常,锁上门,去给我端水。 这是间宽敞的双人房,我四下望了望,突然有点手足无措,不知到哪儿歇,直到顾依递来水杯,领我去她床上坐着。 正喝着,她冷不丁问了句:“在跟姜祺谈恋爱?” 我手一抖,洒了几滴到床上,很快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出几块圆斑。 我打算否认的,却觉得她的语气温柔得过分了,忐忑地问道:“你生气啦?” 顾依笑了下,转身去拿纸巾,替我揩掉水渍,很自然地接道:“什么时候?” “不是……”我愣了下,不懂她在想什么,“还没有。刚刚只是姜祺因为私事不太开心,我想安慰她。” 她闻言抬头,“还没有?” 我有些焦急,气恼自己说不清楚,“哎不对,就是没有。我们是朋友。” 还有些口渴,水杯却被顾依端走了。 她一饮而尽,不顾我眼巴巴地盯着她,说道:“是吗,有什么烦心事,需要小水安慰的?我看人家这几天都没时间,在机场和酒店都在准备面试,还特意抽空陪你来一趟。” 我眨了下眼睛,隐约觉得从顾依故作轻松的姿态里看出了一点阮虞的痕迹。 可姜祺于我,就是朋友啊,为什么顾依第一反应是恋爱呢? 可恋爱……我在心里低声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词尾音真是黏黏糊糊。再和姜祺联系起来,好像是很美妙的事。 和姜祺相处一定很美妙,跟经过她手诞生的糕点一样。跟我和顾依之间超越亲情的爱意不同的,也跟阮虞那样总充满口是心非和逗弄不同的。 而且,她也是喜欢我的吧? 我感觉到了,在她撞破我坐在阮虞腿上时,也在她最后靠到我耳边时。 顾依静静地看着我。 我犹豫了下,觉得姜祺大约在她心底的印象不错,试探着开口:“你觉得我现在太小了吗?” 42.汪 虽然我不敢向顾依坦白跟阮虞的关系——毕竟不久前她才与我对坐,讲了一堆云里雾里的道理。但姜祺不一样,我想不到任何人不喜欢她的理由。 顾依的嘴角勾了下,快到让我以为是错觉。 她起身,往浴室走了,“问我干什么,我能管住你?” 我怔坐在原处,因为这凉薄的语气拽住被单,不明白顾依的变化,对着她的背影小声示弱道:“你别这样……我在征求你的意见啊。” 她仍不看我,捏着门框。 我硬着头皮解释:“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姜祺刚刚说了晚安就离开了,也没对我做什么,是我主动的。如果你觉得不合适……” 顾依打断我:“没不合适,挺合适的。你自己也说过,什么都分得清,喜欢她就去表白好了,我能做什么?” 她吸了口气,肩背微微抖起来,说的话让我眼眶开始发酸,“顾水,反正我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自己做决定,我哪有资格管你。” 在说气话吧?不到一小时前,我们还一起去参加了寻文的线下应援,顾依还把我搂在怀里,不让周围的人惊扰我。 她没再说什么,摔上浴室门,震得旁边的窗户扑簌了一阵。 我顾不得思考这些转变,赶紧追过去。顾依低着头,手撑在盥洗台两边,听到我进来,斥了声“出去”。 又是这两个字。 我不知道今晚怎么了。原本大家一团和气,因为阮虞做出的破事,闹得我跟所有人都不愉快。 我不敢去拉她的手,也因为她阴晴不定的态度感到委屈,杵在门口,压着喉间翻涌的不适问道:“到底怎么了,就因为问起关于姜祺的事,你就要找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迁怒于我?我知道,我不聪明,大家都嫌弃我不懂察言观色,可我也没有把你的话当耳旁风,我也在努力学习啊。你生气,至少让我知道原因吧。” 虽然本意是进来示好,但说起今晚的委屈,我又控制不住情绪了。“你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很奇怪……对我躲躲闪闪的,不肯说实话。你要是后悔带我离开,跟我说就好了,我又不是不愿意继续待在福利院……” 顾依叹了口气,打断道:“小水,我不后悔。这是我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我不信,“那就是跟姜祺有关系。” 顾依没有回答。 我不懂她的态度。这种感觉好像自己发现了珍宝,想要展示给亲爱的人,却被迎面浇了盆冷水。 在今晚前,我都没有对姜祺生出别的心思。她对我来说跟顾依一样,都是非常可靠的姐姐,只要看你一眼,就会让你相信很多不可能的事都能实现。 但我没法不回想那个没落下的吻,和她做出的承诺。我隐隐明白了,喜欢和珍视不一定是占有和强取豪夺,可以是退让和守护。 我不想让她这样卑微,我也要勇敢一次。 我有点紧张,不敢去看镜子里眼睛通红的顾依,磕磕绊绊地解释:“可她就是很好的人啊,你也说了,她这么忙,还抽空陪我来杭州。而且她没有对我……说过什么和做过什么,我更应该回报的,不是吗?我觉得,我有点喜欢她。” 顾依很轻地笑了声。 听着她的声音,我觉得脚底像灌了铅,迈不出步子,“但这是不一样的,也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 顾依闭上眼,揉了下眉心,像是累极了,打发道:“好了,出去吧。我没有什么意见,也没生气。说到底,我只是你姐姐,有什么资格过问呢,” 我在门口看着她,靠着墙角,随时要跌落的样子,自然没法把这句自暴自弃的话当做首肯,小声妥协道:“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她不再理我,我只好走到她身旁,蹲下来,抱住她的腿,“为什么觉得我会抛弃你然后生气呢,我不会啊。如果这件事让你不开心,那我不会做的。你可不可以信任我。” 她试着挪动,被我死死抱住。 顾依听起来又气又无奈:“顾水,起来。” 我抬头望她:“那你发誓不生气,大家明天还要一起去公演的。我也发誓不会跟姜祺说什么,也不会表白……她今天都回绝我了。” 她的神色终于稍微松动了,仍然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赶紧起来,别像只小狗一样抱着腿耍赖。” 我松了口气,用脸贴着她的小腿蹭了下,小声说:“我只会对你这样嘛,对着别人这样做也太丢人了。” 但是……话虽这么说,被顾依说成像小狗,我心底居然有一点自得。 她就是受不了我这样撒娇吧? 莫名其妙地,我用鼻尖蹭了下她,在顾依吸气时对着她“汪”了一声。 最终,上不得台面的耍赖方式大获成功。 我获准跟她一起睡。 经历了头一晚,第二天清晨,看见和平相处的三人,我觉得有些不真实。 顾依和姜祺挨着,候在大堂卡座,交谈着什么。按照原本计划,她们二人的位置离得稍远,但仍是靠近舞台的VIP区。 阮虞不知动用了什么关系,拿到两张花道侧席的票。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候寻文从后台入场——说不定还能跟她面对面打招呼。 阮虞离二人稍远,戴了副墨镜。 这里离中庭少说几十米,一点阳光都没有。不知她在干嘛。 我向和煦交谈的二人问候了早安,又确认了她们的位置和入场区域,才走到阮虞面前,伸手要摘她的墨镜。 阮虞没拦我,由着镜架被摘了一半,然后被高挺的鼻梁卡住。镜片后的眼周有些红红的,原本漂亮的桃花眼因为发肿显得无精打采。 我有点尴尬,又给她塞回去了,“你昨天哭了啊?” 她抱着双臂,不知是不是在打量我,“没有。” 说完又朝顾依和姜祺那边望了眼,“我是低估你还是低估姜祺了?人淡如菊的好学姐今早出门撞见我第一句话就是,你昨天亲她了。” 怎么听语气还很不忿。我感到惊异,也感到无语,“你见面第一天就把我按在床上亲,现在好意思在意这个?” 阮虞不明意味地笑了声,“她没细说,亲的脸吧。” 接驳的司机到了,她牵起我往外走,用远处跟着起身的两人听不到的音量在我耳边慢悠悠地说:“乖一点,我不介意告诉顾依,也不介意在这里亲你。” 43.脾气 话是这么说,阮虞今天显得神色恹恹,也少了几分威胁性。 眼瞧着路没走两步,身子就要歪到我身上,我赶紧拍了下她的背,“干嘛!顾依还在后面。” 她问:“那么紧张干什么,顾依还管你早恋?” 声音不小,周围路人闻声看来。 我闻言一哆嗦,真想找东西捂住她的嘴。见我瞪回去,阮虞又微笑道,“指不定姜祺已经跟她说了。不知道你刚在餐厅磨蹭什么,我看她俩聊了挺久。” 什么有的没的,早恋晚恋。 我白了她一眼,又好奇身后两人说了些什么。 姜祺会告诉顾依吗?那晚她那么生气。 如果说了,顾依会怎样想呢,在告诉她我对姜祺有一点好感后。 我在原地待了会儿,等着她们。 离得近了,才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谈话内容。都是跟嘉衡和学习有关的。我刚竖起耳朵,正要细听其中关于我的内容,俩人却同时止住了。 顾依先道:“谢谢你们了。尤其阮虞,昨晚感冒,如果演出时间太长,你记得先回酒店休息。” 我愣了下,回头看阮虞。 她捂着口鼻,讲话闷闷的:“不客气,只是着凉。听小水念叨这么久寻文,我自然也很期待。” 姜祺突然接了句:“阮同学昨晚穿着吊带短裙倒垃圾,自然容易着凉。” 阮虞低下头,“大概因为飞机上空调温度太低。出发前我以为杭州炎热,没带什么长袖长裤,不知道……” 我眼皮跳了下,没见过她这样说话,在姜祺笑着应道“可以穿我的衣服”时看了下同样有些木然的顾依。 顾依装没看见,我只好转身扯阮虞的袖子,“要不你今天别……” 她摸出一个黑口罩戴上,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才回绝道:“不行,我跟阿乐约好了,待会儿在A区入口见。” 顾依和姜祺的入口在B区。听完这番话,姜祺只说了句“祝早日康复”就率先离开了。顾依刚要跟上,似又不放心,倒退回来,又对阮虞嘱托了几句我在人群中可能会有些不安,让她必要时带我离场。 待两人走远,阮虞才扶了下头。 我看她憔悴的模样也不似作假,不好说别的话,只好干巴巴地问阿乐在哪。 阮虞回答牛头不对马嘴,一边轻咳一边笑,“她没告诉顾依。” 她这会儿好像觉得周遭没人认得她是谁,丝毫不顾及我,凑到我耳边问:“刚刚说的是实话,没带衣服,有没有多余的借我两件?” 我耐心道:“我的衣服尺寸对你来说太小了。” 她揽住我往前走,一边小声蛊惑道:“会小多少,能遮到肚脐吗?上次好像没有脱掉衣服,你不想看……” 光天化日,我预感她要说些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先扯了把她的衣领。 阮虞没骨头样,倒在我颈窝,懒洋洋地说:“不止一条蛇哦。” 我想起冰凉的指尖在身上游走的触感,打了个激灵,拍开她的手。 就这样,她一路走得东倒西歪,喝醉了一般,我只好在推开后又拉回来。 阿乐的确候在入口。 她看向我,欢呼了一声,目光又落到阮虞身上。 我知道,饶是阮虞遮住脸,戴了顶宽檐帽,穿得也很朴素,她的身形依然在人群中最惹眼。 阿乐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们,半晌才问阮虞:“姐妹,你不是练习生吧?” 她好像在怀疑什么,又看向我:“你呢?怎么你身边都是漂亮姐姐啊。” 我答道:“不是,我五音不全。” 阮虞很清楚怎么得罪人,摘下墨镜和口罩,伸了个懒腰,“不是,我比这些选手好看吧。” 好难听的实话。 阿乐在喝奶茶,也呛了一口,“话是这么说,可小汐也是无可争议的门面,你来给她应援,怎么讲这些……” 我看不下去,插嘴道:“你别在意,她昨天脑子烧糊涂了。” 不知道阮虞中了什么邪,转头问我:“你都见过,说说看,我跟小汐谁漂亮?” 幼稚。 我嘴角一扯:“当然是寻文。” 阿乐抱着奶茶,看看我,又看看阮虞。 阮虞也不反驳,对着阿乐手一摊:“女朋友因为追星闹矛盾,怎么办?” 阿乐睁大眼。 我也睁大眼,“阮虞,你在说什么啊!” 这个世界怎么了。 我不知道她怎么能这么自然地说出这叁个字。 “不是……” 我张了张口,发现她说完后就站在原处,眯起眼睛,笑得狡黠。 阿乐眉毛挑了两下,挥手止住我的话,走到人群末尾排队,“哎哎,可不关我的事哈,打情骂俏请靠边,我要准备入场了。” 怎么这样,就因为阮虞先声夺人,我连争辩的机会都没有。 我深吸几口气,不知为何因为她说话的语气有些脸热。 阮虞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她走过来,忍着笑,拉住我。 我想抖开她的手,又惦记她今天生病,不好发作。 阮虞蹬鼻子上脸,捏了下我的脸,“别挣扎,不然我要亲你了。” 站到阿乐后边,她转身,对我眨眨眼,“姐妹,如果不是你的脸现在害羞得跟苹果一样,我还以为你俩在演短剧。” 我说:“是气的,我不认识她。” 阮虞脸皮够厚,靠在我肩上。 阿乐对我点点头,“那你脾气挺好。” 阿乐只是萍水相逢的网友,没必要向她解释太多。 我懒得跟阮虞耗,由她去了。 她像一点没体会到我的别扭,或者乐在其中,八爪鱼一样挂在我背后,连最后从拿到应援灯牌,都要环住我,从身侧绕过,举在胸口。 阿乐在进入内场后就变得兴奋起来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都是寻文参赛后的点点滴滴。她似乎参与过多次线下应援,讲了很多镜头外的佚事。 “说起来……”她又回头打量我俩,“小汐还是蛮受女同欢迎的吧?大家都说她年纪轻轻却很有姐感,讲话做事都很沉稳。” 我很赞同最后一句,重重点头。 阮虞也莫名其妙地笑了声,说对。 阿乐听完又叹口气,“可惜我们家孩子太老实,有时镜头都贴脸了,也不跟旁边的人卖一下。” 我没听懂:“卖一下?” 她手腕一转,指着我跟阮虞:“流量密码啊,但凡有你俩十分之一功力呢。” 44.讨好自己 我仍没听懂,但直觉并不是什么好事,没再打听,打量起所处的场馆。 仅我们仨所在的区域,座位数量已经远超我曾参加的任何一次演出。我们在离舞台上的步道最近的地方,尾端不知通向哪里。我猜寻文会从那里出来,走过这段狭窄的通道,然后站上中央的圆形升降台,面对无数观众和摄像头。 我的心脏跳得很快,淹没在嘈杂的环境声里。我替她紧张。 时候还早,舞台上只有试麦和布置道具的工作人员。 阮虞确是感冒了,又戴上口罩,躲在我背后不停轻咳,惹得阿乐频频看过来。 她的东西很多,灯牌、横幅、礼物,还扛着望远镜一般的相机,看得我感觉看一次演出并不比艺人轻松多少。 大约看我跟阮虞两手空空,也不像别人一样不停自拍,阿乐问道:“你俩是第一次追星?什么准备都不做。” 我犹豫了下,坦承道:“我是她的朋友。” 阮虞生怕别人误解,赶紧补充道:“我陪她来。” 阿乐一愣,又看了下周围,“这样啊……见到本人我才相信。但这件事你我知道就好了,这里也有很多不安好心的人,别声张。” 她凑到我面前,瞄了眼阮虞,才小声说:“小汐已经有一些私生粉了,千万不要暴露跟她的关系,免得被盯上。” 见我茫然,又解释道:“私生就是个别极端粉丝,过分关注明星个人生活,去跟踪尾随、围堵骚扰什么的,被缠上就麻烦了。” 我皱眉,“那已经不能算作粉丝了吧?寻文也有吗,她能怎么办?” 她抿唇,摊开手,“目前还好咯,训练营还算封闭,都是工作人员。希望出道后团队能签约上好公司和经纪人吧,但这种事很难杜绝,毕竟艺人工作目标之一就是增加曝光度,难免公开行程……” 见我垂下头,她又安慰我:“你也说自己是朋友,记得多提醒她,现在舆论环境不同了,大家还是能分辨越界行为的。很多明星怕得罪粉丝忍气吞声,但这种事绝不能纵容。” 阿乐的话让我心事沉沉,无心欣赏漫长的热场活动,也打消了在寻文路过时跟她打招呼的想法。 阮虞下巴压到我肩上,“散场后别走,晚点去后台见她。” 她说话没避着阿乐,后者听完,睁圆了眼睛,“不是,你有这人脉,让我给你留后援会物资?你不能直接给小汐买个出道位?” 我也转过身。 阮虞眼睛弯起来,并不答话。 我一方面因为很快能近距离见到寻文有些兴奋,一方面又因为阮虞的姿态有些不好意思——她对着阿乐,冲我点了点头,好像所做只是为了哄我开心。 阿乐似乎也这么想,撞了下我的胳膊,“很宠你啊。” 干嘛,这样附和正应了阮虞的意吧。我有些脸热,心道幸好演出马上开始,场馆内灯光暗下了,否则两人一定会继续调侃。 后背传来阮虞的温度。她不再说话,静静地站在后面,圈着我的腰。 我习惯了她的不正经,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大屏上显示倒计时数字,正式开始了。 开场是所有选手的个人介绍短片。虽然对选秀节目本身兴趣不大,但看到这么近的镜头记录下这些女生的心声,很难不动容。 有些人自幼练习,有些人是初次尝试,还有很多,是在别的节目中失利,或者被经纪公司解约,把这里当做最后的机会。 我扯了下阮虞的袖子,“大家都很好啊……比赛一定要有胜负吗,那最终没有出道的人会怎么办呢?” 我也忍不住想,寻文会说什么。在我们很多次的讨论中,她是有些抗拒面对太多人的目光的,因为承受太多期待也会带来压力。 而且,她也说过,要怎么回应不同的爱呢,没办法讨好所有人。 阿乐替她答了:“她们都会收获粉丝的,也都还年轻。” 终于到寻文了。和有些成组的选手不同,短片里只包含她一人。 刚开始,就让我眼眶有些酸。 不知是节目组的摄制团队专程回了趟福利院,还是寻文离开前自己拍摄的,前十几秒都是熟悉的场景。 她毫不避讳:“这就是我一直生活的地方。” 我看到熟悉的小广场和池塘,很多个晚上,寻文都会拉着我到那里哼歌。 阿乐突然呆住了,在旁边捂住嘴,转头看了我几眼。 我不擅长察言观色,却很清楚在提到出身时,人们在想什么,对她说:“我跟寻文就是在福利院的好朋友。” 不止她一人震惊,除了早清楚的我和阮虞,大部分人都显出惊愕的神色,和身边人窃窃私语起来。 阿乐听完,沉默了会儿,又小声道:“难道是节目组授意,印象中很少有选秀选手主动公开……这么早,也不知对小汐是好是坏。肯定会有相关舆论的,就看这次剧本选择怎么造势了,今晚数据组有得忙。” 寻文其实没怎么谈及福利院的日常,都在回忆练唱的点点滴滴,在最后字幕打出为什么参赛几个字时,镜头切回了练习室。 这是最近的她,没有官方平台上发布的公式照那么一丝不苟,穿着纯色短袖和运动裤,汗涔涔地喘气道:“其实也犹豫了很久,因为自己并不是心理素质多强或天生喜欢被关注的人,但我的老师曾让我掂量,收获更好的资源、更大的舞台和选择平凡安稳,哪边更重要。我想我可以冒一次险。” 她直视镜头,笑得露出两排白牙,“我也想让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们,看见我更闪亮和发光的样子。” 原来寻文的短片是最后一个,像是为了与她的话呼应,声音刚落,场馆四周就射出几道明亮的光柱,照亮中心。 真正的演出开始了。 如我所料,让整个场馆的观众一片哗然和躁动的寻文也不在第一组上场。 靓丽的女孩们从面前经过。第一排的观众很捧场,即使如阿乐所说,大部分抢到票的人都有自己最心仪的选手,可没人扫兴,都欢呼着迎送所有选手。 我学着阿乐,拉起阮虞的手回应朝我们笑和做飞吻的选手,心里却忍不住回想寻文的最后一句话。 一定包括我吧。 番外?可怜 警告: 第三人称。 部分剧透。 全部强制。 文章到十万字,角色背景都铺垫得差不多了。很快会写到第一个冲突。 我不太喜欢剧透,所以文案看不出什么。如果你之前以为本文是一直和和美美到结尾的温馨小故事,不好意思!我是土狗。 我也不太会写脱离正文世界的番外。对我来说,角色塑造和相关经历才是CP风味的来源。 第一篇番外时间点是正文结束后。 如果你不喜剧透,或者接受不了凌辱、强制,请提前退出。丑话说在前。 不过呢,大家既已相遇在,我觉得很重要的鉴赏能力之一是,欣赏坏女人的好。 * 原来不是恶作剧。 阮沛宁倚在门口,看着卡座里的人想。 很少人知道她这个号码,也很少人联系。在阮虞开启冷战后,已经快三年没响起过来电铃声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为了看顾水的冷脸? 顾水。 阮沛宁继续瞧着里面双颊酡红的人,一面重复这个名字。她的确因为这个名字失去了很多东西,而得到的,能抵得上这些吗? 那个孩子——对她来说是孩子——并不知道天真有时也是残忍。就像现在,这么多年过去,还能不设防地倚在陌生女人身上。 而阮沛宁看向被倚靠着的女孩,端着水杯,哆哆嗦嗦地递到顾水嘴边,带着很多曾围绕在顾水身边的人脸上见过的神色。 是这人打来的电话。顾水醉了。 她头一歪,避开了伸到脸前的手,又往旁边倒去,靠在沙发扶手上。 阮沛宁想起什么,笑了一声,继续饶有兴致地打量旁边有些懊恼的女孩,似乎想要把顾水拉回来,比划了几次,最终没敢动作。 多么小心和珍视。 属于年轻人的浪漫。 可顾水懒懒地靠在一边,阮沛宁很快便回想起那些日夜。羞恼、不忿、咬牙切齿的年轻女孩,赤裸着身子,跨坐在自己腿上。她应该像别人学学怎样骂人。 阮沛宁是在去晚宴的途中掉头的。她低头看了下白色礼裙,可惜这件新衣将被泼上酒水。 她走进去,对那个仍举着水杯的女生笑笑,“你好,阮沛宁。” 不清楚顾水的备注,如果是真名,这是个被家里保护的很好的孩子,或者那种和她毫无交集的普通孩子,还不清楚那些破事。 顾水清醒了一点。 她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听见了对话。 酒都被收走了,顾水睁眼,环视一圈,拿过水杯,向阮沛宁泼过去。 黎钰被吓了一跳。刚才把顾水手机拿到她面前,点开通讯录,是顾水自己选择阮沛宁联系人界面的。 不高不低,泼在阮沛宁胸前。还好是水。 顾水看了黎钰一眼,揉着太阳穴,“我记得我选的是阮虞吧。” 黎钰不知怎么因为身旁湿透前襟的陌生女人有点紧张。这人很奇怪,存在顾水通讯录里,看样子俩人也认识,可顾水好像很生气。 阮沛宁瞥了眼顾水,对黎钰笑笑,“她没选错,闹脾气呢。这位同学,可以请你先离开吗?” 黎钰有些尴尬,顾水说联系朋友来接,她还想着如果是普通朋友,自己可以厚着脸皮送人回家。她回头看顾水,可对方一言不发。 水渍快浸湿阮沛宁上半身了,勾勒出里面深色的胸衣轮廓,她却没有要揩拭或遮挡下的意思。黎钰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又对顾水解释了几遍的确不是自己选错人,脚下生烟溜走了。 有多久没见了,可能三四年,阮沛宁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顾水仍然迷迷糊糊的,她不该信了这几个损友的鬼话,什么酒精度数低得不如隔夜泡菜。 她也没想到阮沛宁还在北京,还有脸来。 顾水摇晃着起身,绕过身边人,打算直接离开。 刚走到门口,手腕被拽住。 说不出什么心情,顾水转身,“阮沛宁,你但凡要点脸。” 时光和打击都没能给这张美丽的脸带来什么瑕疵,阮沛宁笑着,拈起细瘦的手腕摩挲了一把,“你但凡再聪明点,都该知道现在别惹我生气。” 她靠近了点儿,看见顾水嫌恶地别开脸。 这段日子,以自己的年龄来说,不算什么,可足以让之前还带着稚气的女孩出落得更昳丽。 阮沛宁视线下滑,被顾水捕捉到了。 她抽回手,用力扇了脸前人一巴掌,气笑了。 阮沛宁挑眉,靠在墙上,盯着踉踉跄跄离开的背影,给司机打了电话:“没拦住的话,今后你也不用上班了。” 一路撞到不少人,冲出大门,看见熟悉的长轿,顾水才心道喝酒误事。 阮沛宁很少换用身边人,司机还是曾志铭,穿着西装,对她弯腰:“顾小姐。” 顾小姐。 以前等车时,顾水跟他聊过天,知道曾志铭有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儿。 顾水心知跑不掉,问他:“开庭那天也是你吧,现在还替她办事?” 曾志铭不言,拉开车门。 车里还是熟悉的香氛,顾水跑得急,又被气到,头痛欲裂,倒在后排。 阮沛宁慢悠悠回到车上时,所见便是顾水蜷着身子,缩在座位上的样子。 一脚踢开悬在门口的小腿,阮沛宁听到她吃痛的呻吟,对上后视镜里曾志铭看过来的眼神,“不想开车的话,现在下去。” 顾水听见她的话,冷笑一声,抓过阮沛宁的手,对着拇指咬下去。 醉是醉了,口劲不小。 拇指根部裂开,沁出嫣红的血。 阮沛宁闭眼,对有些犹豫的曾志铭报了地名。 说完不顾拇指钻心的疼,箍住顾水下巴,逼她睁眼,“没听错,阮虞还续着这间公寓。你最好祈祷待会儿她不会突然回来。” 顾水静静地看着她,良久,嗤笑一声,“你真可怜。” 可怜。 拎着连蹬带踢的顾水上了电梯,把她扔到沙发上时,阮沛宁仍在回想。 上次听见是什么时候? 和顾依一样,顾水说不来太多恶毒的词汇。 走到今天,阮沛宁听过无数不堪入耳的谩骂和诅咒,有时针对她,有时也连带着别人想象出的、并不存在的家人。可没有哪句像顾水轻飘飘的话一样,让她陡然生出怒意。 她知道什么叫可怜? 她不知道自己被按在紫檀木桌上,掰开双腿,露出浸出湿液的、和主人一样颤抖着的下体时,是什么模样。 一番挣扎后,阮沛宁的手指又开始滴血。 阮虞续租着公寓,却很少再来。她跟顾依一样,长居巴黎,这次回国是为了在美院的讲座和画展。 吊顶积了灰,原本雪白的漆开始泛黄。 顾水还记得初来时的样子。这里空旷、明亮、崭新,就像跟所有人的关系。所以很多事都说不准,比如没有人入住的新房会不会永远整洁,比如顾依不曾接受阮沛宁的帮助,带她来到北京。 衣服被扯开,顾水失去反抗的力气,任阮沛宁冷眼打量身上的咬痕。 阮沛宁举起手,挤了两滴血到她胸口,“真是忙。” 顾水冷笑,“反正今天醉了,你别这么疯癫,指不定我还能把你看成阮虞。” 阮沛宁坐直,也回扇了她一巴掌,拖着滚落到沙发下的人到卧室门口。 虽每月都有礼宾处上门通风,但毕竟长久无人居住,一踢开门,里面便透出陈旧的尘土味道。 顾水咳起来,阮沛宁任她跪坐在地上,抬手开了灯。 空空荡荡,除了正对的墙上那幅小画。 阮虞画的。还未装裱,只涂抹了大半,用美纹胶贴在墙上。 画上是顾水。 十六岁生日后不久,顾水被阮虞骗到卧室,说要替她作幅肖像画。 那时她还有些懵懂,将信将疑地听了那人的花言巧语,乖乖脱光衣服,背朝着跪坐在地上。 她遵嘱跪着,可没等结束,就有具同样不着寸缕的身体贴上来。 事后顾水一直吵着让阮虞把画毁掉,或藏起来,至少不要再让她见到。 那这是谁留的? 阮沛宁同样在后面打量这幅画。 她曾见过,也没想到阮虞把画留在这里。这是做什么,当做偶尔回到初见场景时的情趣? 可不是么,看到气得开始发抖的顾水,阮沛宁笑起来。她只想来阮虞的房间恶心一下顾水,谁曾想好女儿留了这样的惊喜。 她蹲下,掰过顾水的脸,“哭了?” 顾水说:“你真恶心。” 哭起来,通常就代表没什么力气了。 “说过的话就不用重复了。”阮沛宁很轻松地把她推倒在地上,褪掉裤子,伸手摸向腿心。 还有些干涩。 没关系,她有的是耐性。 赴宴路上接到电话,阮沛宁没来及卸甲片。有些暴躁的小狗刚才在咬她时,也许注意到了。不算长,半厘米,反正挣扎起来,吃痛的是她自己。 阮沛宁不太在意做爱时顾水的态度,总归后者也不会认为她们在做爱。顾水想怎么称呼不重要,不影响她每次都很快湿得一塌糊涂。 即使阮沛宁后来想起来,有几次顾水捂住她的眼高潮时,心里大概恨透她了。 就像现在,顾水强撑了一整晚,仍然在看到画时眼睛通红。 这很好,掐住顾水的脖子,看到她因为愤怒和呼吸不畅双脸通红时,阮沛宁舔了下上颚。 她还没见过顾水醉酒的样子,那几个年轻女孩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可惜。 浑身泛着粉,双腿无力地合上又被掰开,露出中间小心翕动着的阴唇,嫣红得和另外几处一样。这样的身体,不该被好好鞭打? 可惜来得匆忙。 阮沛宁挑了一点清液,抹到顾水肚脐上,和刚才的血混在一起,“顾水,跟自己亲姐姐搅在一起,你也配说我恶心?” 她见原本有些晕眩的顾水清明了一瞬,双目射来寒光,心里笑道就是现在,摁住抖得厉害的腿根,把中指插进穴道。 顾水瞬间因为身下钻心的疼咬破下唇。 甚至疼到失声,张口说不出话,只有微弱的气流穿过喉咙。 阮沛宁瞧着,缓缓抽动起来,欣赏顾水握紧双拳,指甲刮擦过地板的声音。 顾水闭上眼,呼吸急促。 她的确想过有天会跟阮沛宁重逢,也想过遭报复,可没想过是这样的场合。 阮沛宁笑着,腾出另一只手,掐住顾水的腰。 像弯刀一样嵌进肉里,顾水想,也许阮沛宁现在想杀了她。 但是性器官是与人分离的么? 阴道分泌的体液是为了自我保护还是羞辱? 有时顾水也想,如果兼有,她宁可不要了。 起初夹杂在疼痛里的一丝丝快感快速膨胀起来,在那里变得足够湿滑后。顾水有些呆滞地盯着天花板,被阮沛宁撞得前后摇晃。 没人说话。 她没有做任何举动的力气了,任后背贴在硬木地板上,硌得生疼。也不怀疑身下出了血,和阮沛宁做总会见红,这不是第一次。 阮沛宁当前却兴致盎然。 顾水偏着头,瘫软在地上,无动于衷的模样。可阴道里的收缩骗不了人。 很久没进入她的身体了,阮沛宁几乎忘了,这么急促的吸吮是高潮前兆。 若是以前,阮沛宁多会在这时抽离。顾水到得太快,而她总没玩够。 所以时间是会改变人的。几年前她的趣味在于看透了顾水的口是心非,却总吊着她不给,逼她羞愤不已地叫妈妈。 但现在阮沛宁不想听这个。 在爱人的卧室,当着她的画,被她的亲生母亲一次次送上高潮,不有趣么? 顾水清楚她在想什么。 有时她痛恨这个蛇蝎女人,想将她千刀万剐,也哀恨阮虞有这样一个母亲。 此刻,唯一能做的,大概是放缓呼吸,绷紧身体。至少徒劳地,让这侮辱人的高潮来得慢一点。 可刚动作,就被阮沛宁察觉了。 体内的手指屈起勾了勾,顾水倒吸一口气,听到她嘲弄的声音:“跟几个人厮混这么久,就这点本事?” 她的拇指,末端修得尖锐,找到已经红肿不堪的阴蒂,精准地掐在中间。 顾水有些绝望地颤抖起来。 阮沛宁看着她,这个让自己和阮虞反目的女孩,曾经忍气吞声,跪坐到她面前一遍遍索吻,最后却反手把她送上法庭。 她快到了。 阮沛宁弹了下已经硬挺的乳头,笑道:“还是她们太善良,被你骗过去了,不知道你这样下贱的身体,越被凌辱就越兴奋?” 手指被紧紧缠住。 温暖的软肉疯狂地包裹和挤压内里的东西,好像要吞噬进去。 还差点什么。 阮沛宁俯身,掐住顾水的脖子,逼她张口,露出舌尖,“哭什么,不喜欢妈妈给你的?” 45.错认 节目单上,寻文所在的组于今天最后出场。 我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终于看见她的名字和照片出现在大屏上时,还是困乏得睁不开眼。阮虞更甚,没多久开始就把头搭在我肩上,再没抬起。 阿乐拍我的胳膊,“醒醒!灯牌!” 不远处门打开,隐约露出几个人影。我四处寻找,才发现灯牌在阮虞背后,而将登台表演的选手们已经开始往这边走,赶紧拍了拍腰间的手。 “唔……”阮虞哼了声。 我摇醒她,边催边回头,“快点啦,灯牌给我,寻文来了!” 寻文第一次公演的组别是很稳妥的演唱,妆造和服饰都比前几组素雅。几个女生都穿着天蓝色长裙,而中间的她衣服颜色更深。 她在频频向两边看,戴着一顶银色的小皇冠,同观众微笑招手。 阮虞打着呵欠,慢吞吞地递来东西,顺手薅了下我的头。 我惦记着快走近的寻文,只好瞪她一眼,赶紧转身将灯牌举起,在寻文离我只有十几米远时,举到手上,跟阿乐一起左右摇摆。 十米、五米、一米。 她到了我面前。我笑起来,看向她的眼睛,却发现她神色微怔。 寻文眨了几下眼,极快地恢复了,伸手来扶我怀里的灯牌。 阿乐上身未动,脑袋转过来。 在挡住身后的队友前,寻文捏了下我的手,小声说:“举反啦。” “哦哦……”我感到脸烫得厉害,手忙脚乱地把方向换过来,听到继续往前走的她在捂嘴轻笑。 以前做文艺汇演时,寻文也会乖乖地任院里的老师们安排简单的妆造,通常只是梳几根小辫,再扑上鲜艳的腮红。 她刚刚离这么近,害得我心跳停了一拍。很清透的妆,眼睛下却点了几颗像泪滴一样的碎钻,因她倾身过来,被光照得扑闪。 她们站上舞台了,场馆暗下来。 一束光从顶上照向寻文,所有在现场的观众,都只能注视那道光里,举起手麦开始歌唱的人。 我抹了下眼角,对阿乐说:“我有点想哭。” 这里的音频设备比福利院礼堂好得多,我可以听见她极轻的换气声,还有字里行间的微颤和停顿。 阿乐无暇顾我,举着相机拍个不停,到光束移向第二人,才转过头,露出脸上两条泪痕:“能听到小汐在身边唱歌一定很幸福吧。” 我点头。第一次听寻文登台演唱时,我就好奇人声是怎样被转化后再存进小小的数字设备,又被播放出来的。这样的处理太简单,调整一个旋钮,就能让音量变大变小,或者裁切掉不要的部分。 的确能留存下声音。可那些时刻呢,那些在你靠在她身边,吹着风,由她把玩发梢的共处时刻。 我有些不好意思,仍炫耀道:“是啊,寻文在老师来之前都没学过乐理,却经常随口哼出好听的曲调。她还给我写了很多歌呢。” 看着台上的身影,我突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浸润,感觉周围嘈杂的人声都安静下来,只听得清寻文的歌声。好像她就在我耳边,好像我们从未离开过宿舍楼后那片树林。 到表演结束,场内瞬间亮如白昼,她们逐个进行自我介绍,接受主持人的调侃和打趣,我才缓过来,感到昨晚的预测切切实实地应验了。 我最要好的朋友,要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了。她的声音会留在节目影片里,刻录进各种光盘,成为许多人的铃声。和她曾天天牵我的手,陪我上下学一样,陪同很多人走路、骑行、开车。 我很开心。 阮虞也清醒了,看着选手们从另一侧下台,扶了下阿乐的相机,“待会儿想跟我们一起去后台吗?” 阿乐愣住,指了下自己,确认道:“我?” 见阮虞点头,她显得有些犹豫,过了半天才艰难回绝道:“还是不了。我毕竟不是小汐的朋友,作为普通粉丝,还是和偶像保持距离比较好。” 我也有些讶异,以为她定会激动答应,拍拍她的肩,“好吧,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告诉寻文她有很多很好的粉丝。” 当晚结果已经出炉,在明天第二批组别表演前,寻文的个人票数暂列第二。 场内陆续有观众离开了,阿乐也开始收拾东西。她还要回到外边,等着拍摄选手们下班。 同这个因寻文认识的新朋友道了别,我才跟上阮虞。 原以为去后台需费一番功夫,没想到阮虞大大咧咧地向舞台侧方走去。那里聚集了很多工作人员。 有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女人跟阮虞打招呼,她胸口别着铭牌,写着编剧二字。 大家都忙,负责摄制的人最多,来来往往,也有人看向我们。我有些别扭,拽了下阮虞的袖子。 对面的编剧这才看向我。 我确定我们从未相见,可她打量我几秒后,竟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哆哆嗦嗦地指着我,问阮虞:“这是……” 阮虞揽过我,对她微笑,“顾水,我女朋友。” 我辩解:“别乱说话。” 那人吸口气,闭上眼,摇了摇头,“胡来。” 我不太懂她看向我的眼神是什么,有点怀疑,有点不满,总归不太友善。 她拉着阮虞到角落去了。我听见两人谈话和争执,断断续续,并不清晰,夹杂着什么前任、疯了等字眼。 过了会儿,阮虞才独自归来,背后那人的眼神仍带着莫名的审视。 我有点害怕,主动上前,“你干嘛去了……” 阮虞不再管她,拉着我绕过工作人员,推开门,直到走廊才停下。 这里通向后台,虽然僻静,但不远处就是化妆间和服化室,也有许多人。我心底有些不安,难道阮虞为了带我来后台与节目编剧起了争执? 阮虞停下,将我抵到墙上,“别怕,是我妈的朋友,把你认错了,仅此而已。” 我猜到一个名字,试探着问:“是应怀慕吗?” 她这次没再回避:“是。” 我呼出口气,有些过意不去,如果不是为了让我能近距离见到寻文,或许阮虞本没必要和故人发生矛盾。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愧疚,笑了声,“别这样想,这也是为了我自己。” 正欲追问,阮虞却拍了拍我的脸,说去吧。 我随她的视线转头。不远处,还没来得及换演出服的寻文,正看向我。 46.公平 我心知寻文演出劳累,眼下后台也人来人往,没时间耽搁,也顾不得再打听阮虞的私事,向寻文跑去。 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跟前,才发现她有些失神,望着地面。 我挥了挥手,她转向我,轻声说:“这里嘈杂,我们去露台。” 我点头,由寻文牵着,转身向阮虞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就地等候。 寻文的手紧了紧,“新朋友?” 我想起阮虞的反常,祈祷她别趁我离开时又到处胡说,解释道:“阮虞是顾依去年兼职家教的学生。多亏她,我今天才能来这里见你。” 通向露台的楼道狭窄,寻文走在我前面。听完顿了下,待我抬头,问道:“我不是问这个。刚才登台的时候,她靠在你身后。” 她在拐角平台停下,回过头,用一种极陌生的、有些忧伤的眼神看向我,“顾水,你很不喜欢与人接近的。” 寻文所说是事实。通常,我很反感肢体接触。 我愣了下,意外她会注意到此事,“啊……她昨晚没休息好,今天感冒了,大概身体不舒服,一直昏昏欲睡的。” 寻文低下头,眼下的碎钻忽地闪了下,像垂了滴泪。 她缓缓蹲下,不顾裙摆拖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抱着双膝。我登时有些无措,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一齐蹲下,戳了下她的膝盖。 寻文眼圈红红的,让我止住了想要问为什么见到我反而不开心的话。 她张了张口,声音有些抖,“是吗,生病了也要陪你。” 我想起临别前在床上独自哭泣的她,心里像被什么戳了下,扶住她的胳膊,小声宽慰道:“因为我跟所有人保证你的舞台会是最棒的……你先起来好不好,到底怎么啦?” 寻文挣了下,还是随我起身了。 可我坚持看完整场演出,也有些疲惫,竟在站起后突觉一阵头晕目眩,拉着寻文的手,跌跌撞撞地倒向后边。 万幸,身后是墙,将好抵住我。 寻文也低呼一声,被拽得踩到裙角,扑到我身前,牙齿正磕到我锁骨。 听到她吃痛的吸气声,我有点抱歉,正要捧起她的脸问有没有撞到哪儿,寻文却就此姿势,咬了我一口。 我睁大眼,戳了下她的肩膀,“干嘛,只是不小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突然起身后会头昏眼花。” 她低声说:“笨蛋”。 以往任何时候,听见她这样嗔怪,我都会立刻回嘴。可现在不知怎么,看见眼前那么熟悉,又带着精致妆容的脸,我觉得有点不自在。 寻文也有些累,嘴唇微启,将温热的吐息送到我耳侧。 这方狭小的空间太逼仄,没人说话,一种奇异的尴尬弥漫开。 我缩了缩手指,不懂为何如此。我竟然在相识那么多年的寻文面前,纠结该垂下手臂还是拍拍她的背。 寻文突然开口,“你还记得,几年前我饰演白雪公主吧?” 我正要站直,又被她压回墙上,只好装作自然,咳了咳,“当然,那天你也穿了裙子,不过是白色,不如今天好看。” 她哼了一声,调整了姿势,更彻底地倚在我身上,“分明忘了,骗人。” 那种奇异的感觉加深了。我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寻文的脸,第一次从见过千百次的五官中瞧出一种……惑人的味道。 见我茫然,寻文闭了闭眼,语气又低落下去:“那天你可闹腾了,晚上回到宿舍还又蹦又跳的,不许我换回衣服,还说……” 其实我记不清后续,只记得那天灯光下她耀眼的样子。经此提醒,才想起那天在她身边打转时,好像是一直吵嚷着什么。 我眨了眨眼,想蒙混过去,寻文却突然凑近,“吵着要亲我,被我回绝,然后要我答应你,长大后,再做一次这样的造型。” 似乎差不多,可我那时有这么死缠烂打么…… 看穿了我的羞怯,她扯了下嘴角,按住我抬起又放下的手,“我们才分开不到两个月,我满心念着你曾说的每句话,参赛、改名、选了这个声乐舞台,就因为你说过没看够。” 我有些懵,听得清她缓慢诉说的每个字。很甜蜜的,我们曾相处的点滴,隐隐预感事态将滑向我未预料的方向。 寻文的手顺着我的小臂爬上来,勾住我的脖子,“我没有晚太多吧?可为什么还是没赶上呢,只两个月,你就有新朋友了。” 她掰过我的脸,语气是轻松的,眼神却像快要碎掉,“真是朋友吗?她一直在背后抱着你,显得我很可笑。” 我张了张嘴,完全忘了自己来到后台前想要说的,只好干巴巴地解释:“我没有骗你,就是朋友……” 可我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因寻文的脸越来越近。 她按了下我的嘴唇,问:“听阿姆说,顾依安排好了学业,小水这么聪明,将来会有番大作为。我想,我要配得上你吧,可我没有家人,只好到处求人,找遍院里的老师,要来乐团电话,又请张老师重新考虑提议。我尽力了。” 我咽了下并不存在的唾沫。眼眶发酸,可心疼被更莫名的紧张盖过了。 她盯着我,很苦涩地笑了下,“但你记得我们间的任何一句誓言吗?还是觉得我根本不值得哄,就这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带着唇上的齿痕来见我。” 我心里一惊,根本不知是谁咬破的,下意识抬手要遮。 寻文像不意外,淡淡地看着我。半晌,移开我的手,按到墙上,“骗你的,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不解释?” 我脑子一片空白。 寻文先吻上我的下颏。 我因为心虚和心疼,有些紧张,不知视线该落到哪儿。 她缓缓上移,在咬破我的嘴唇,留下齿痕前,叹了口气,“你也骗了我,你们接过吻。” “可是,顾水,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是不是不太公平?” 47.混账 怎样形容那一瞬的心情?像尘埃落定。 我自然无法向她描述短短两月间发生了多少,也不觉得她所说的多年等待是一句公平不公平能囊括的。我的确不聪明,没能读懂从前她在身边时,因我而起的那些喜怒哀乐。 寻文很生气,不待解释就咬破了我的嘴唇。或许是用那颗大笑时才会露出的尖尖的虎牙。交接处很快弥漫开铁锈味。她不肯放过我,用门齿轻轻碾过伤口,让那里刺痛得发痒。 我怔怔的,见她也不肯闭眼,只看着我,然后流下两行泪。 我几乎没见过寻文流泪,她是那种会安慰别人的小孩。 所以我给她带来了什么? 未经准备就来看公演,没有预兆地离开,和没心没肺地陪伴这些年。 我想替她擦下眼泪,可手一动,就被寻文更紧地握住,别在耳边。 趁她换气的间隙,我气喘吁吁地解释:“没有要躲你……不要哭,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寻文听见了,没有抬头,却掀起眼,颇哀怨地看我,“告诉你,顾水,你要我怎么开口?在你连什么是亲吻什么是恋爱都不懂的时候,告诉你我想做什么?” 我有点卡壳,喃喃重复:“你想做什么?” 寻文目光闪了下。 可说完,我才想起这两月间,所有人身上奇怪的变化,顿觉被她握住的手腕有些酸软,不自觉勾了下小指,不敢去看她垂下的眼睫。 我一转头,寻文便追上来了。 比所有人都清楚我的耳朵最敏感的她,开始咬住那处不放。 我看着天花板一角,因她的话双膝发抖,“想做……很混账的事。” 那句称赞是我说的。 寻文在采访中,对着镜头,眉眼弯弯,说新名字源于一句称赞。 很普通的夏夜,很吵闹的蝉鸣,我坐在石凳上,靠着寻文的肩,晃着腿,猜测宿舍楼后的池塘里会不会有青蛙。 其实花园里不止我俩,有许多人来往。这里也不僻静,杂草丛生,满是蚊蝇。 但寻文低声哼着歌,我便觉得周围都暗下了,好像被云雾托起,飞到海边,被轻柔的潮汐包围。 和此刻一样。 我小心翼翼地反驳:“可你不肯说,混账的不就变成我了。” 她呵出口气,声音变得很低,落进我耳里,像风吹过沙砾,“没错。” 寻文拉起我的手,按到自己脸上。 那里还有未干的湿痕,和硌得我指尖微痛的妆饰。 她半蹲下来,抬头看我,用鼻尖蹭了下我的掌心,“你是很混账……” 我因为她的话,和垂下脸的模样,心口抽疼。 寻文说完却沉默了会儿,闭了闭眼,甩开我的手,后退几步,靠在对侧墙上。 她说:“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开窍,知道自己的心意,不再像小孩一样觉得亲吻只是好朋友间的玩闹。” 我刚前进两步,又因为她的指责有些发怵,停在原地。 她又说:“可你一直这样,不顾所有人,总是很大声地说我喜欢你,我要跟你一直在一起,或者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我正想说这句,见她苦笑,赶紧闭嘴。 原来我给她带来这么多困扰。 寻文看向我迈出又缩回的脚尖,抿紧唇,叹道:“有时我整晚睡不着,想把你摇醒,问问这些玩笑话里有没有一丁点儿,我祈求的。” 她又低头,不知在笑话我还是自己,“是我太混账吗,如果现在告诉你,曾经很多次你在身边说话时,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想把你推到墙上,像刚才一样把你的嘴巴咬破?” 她在自嘲,我却觉得脸颊烧起来,连早得空的耳垂也感到一阵阵麻意,好像寻文仍在吸吮。 寻文停了几秒,继续道:“总怪我后来洗澡不等你,但你知道原因么?” 我觉得我猜到了。 心跳得太剧烈,我几乎听不见自己硬着头皮接话的声音:“为什么……” 她抬起头,盯着我,慑人的眼神让我动弹不得。 原来这么美丽的深蓝长裙,让人既像公主,也像塞壬。 她翻起手腕,朝我勾了下手,“过来,我告诉你。” 我无法思考,跌跌撞撞地上前,还有半米便被拉住,倒向她怀里。 寻文捧住我的脸,另一只手从我衣服下摆探进来,刮了下腰侧。 我“唔”了声,不自觉绷紧背,仰起头求她,“好了……我来了……” “怕吓坏你,”她的气息同样不稳,很轻的吻落在我嘴角,“这样子的我是不是很可鄙?可等了那么多年,顾水,你也心疼下我吧。” 我咬咬牙,伸出左手,攀住她的肩。 寻文一边舔舐我嘴上破皮的地方,一边握住我的左手,顺着自己身体上移,直至停在心口。 我惊了瞬,因这里还是楼道,正要低呼,却见她睁着眼,泫然欲泣地看我。 指尖像被灼伤了,我不敢用力触碰掌心那团绵软,嗫嚅道:“你疯啦……待会儿来人怎么办……” 她带着我转身,挪到栏杆另一侧,“没事,平时没人来。” 可我也快疯掉了,被她这样贴着。 大概呆傻的样子让她有些低落,寻文又用鼻尖蹭了下我,问道:“害怕了,我这样是不是很疯癫?” 我不懂,为什么被触摸的是她,自己却抖得像筛糠,结结巴巴地答:“不要这样说自己,我当然也喜欢你啊。” 寻文微微施力,将我抵在栏杆上,略重地揉了下我的腰,趁我委屈地叫疼的时候缓缓问道:“那喜欢她吗?” 我站不稳,若非被扶着,当真要从中间跌落下去,稀里糊涂地“啊”一声。 她压得更近了,我赶紧改口:“啊不是,哪里比得上你。” 寻文这才轻笑了声,追问道:“是哪种喜欢?” 她何必这样卑微,担心吓到我,又担心被我嫌弃。明明错的是我。 我不想弄疼她,只好轻托了下手心,待她在耳边低吟出声,才悄悄答道:“好像……也是有点混账的喜欢。” 48.惘惘 寻文不说话,却一直在哭,屈起腿,抵在我膝间。 她比我略高,仰起脸来又是一副乞怜的模样,咬过我的耳朵、脸侧,最后将舌探进来,搅得我只能呜咽。 刚才在舞台上发出最动听的声音,现在一遍遍重复“不要抛下我”。 原本很清透的妆,也遮不住艳如桃李的脸了,眼尾还因为泪渍亮晶晶的。 我正攀着她的肩,忍不住摸到她脑后,轻抚了下。 寻文立即捉住我的手腕,带到自己脸上。 她亲了亲我的手指,蹲下来。 短袖下摆被撩起,寻文呼出口气,贴上去,一边亲吻一边断断续续说道:“不许抛下我……我很好哄的,对我笑一下我就满足了……” 她微微蹭起来,高挺的鼻尖刮过小腹,还有点粗砺的触感,让我觉得后腰酸软。 我被她这时柔媚的声线惊住,一时忘了解释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处理当下复杂的人际关系,又不敢贸然打断,双手胡乱地朝周围抓了下,握住栏杆。 有时候我痛经得厉害,在宿舍床上蜷成一团,寻文会小心地从后面搂住我,用温暖的手掌覆住小腹。 而不是现在这样……用舌头……我低头看了眼,立即为她的模样脸红心跳。 被寻文捉住了,她掐了下我的腰,同样喘着气问:“怎么抖得这么厉害,我守了那么多年,什么都没得到,原来你只是喜欢不要脸的?” 后来我连怎样出门的都忘了。 她越说越甚,不顾我已经哭了,在小腹上啃咬一通,吐出许多让人心惊的话。 她说,她一早就想这样做了,我要是觉得恶心,随便打骂。 可她马上笑了,又有点熟悉的狡黠,起身舔了下我的眼角,手探到留下齿痕的地方打圈,低声道,小水,你好像很兴奋。 替我整理好衣衫,搂着我下楼时还在说,打她骂她都行,不要一脚踹开她,不许去找别的人,她可以为我做最不要脸的那个。 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后台还是那么热闹,似乎没人注意到我俩刚从楼道出来。 我有些懵,不敢相信短短十几分钟内发生了什么,连要替阿乐带的话都忘了。 也没听清阮虞在跟寻文吵什么。说不好谁先把谁拽到一边,又被路人拉开。 出门前我还不放心,回头找寻文确认仪容,她笑着说,很好啦,没问题。 可被阮虞一盯,我便觉得自己好像浑身上下都被剥光了,回头看争执的两人也觉得有些头疼,摸了下额,说了句“别吵”。 两人噤声,一齐看过来。 说不上那一刻的心情。被两张同样美丽,又同样不忿的脸盯着,好像要逼我立刻抉出更偏爱谁。 我转身走了。 一段距离后,阮虞才追上来。 生着病的她也气喘吁吁,脸色透出妖冶的红,声音却很冷硬:“顾水,出门一趟你要招惹多少人?” 我有点累。 应付人对我来说永远是最难的课题,别说现在那么多。 我不知道怎么了,所有人来为公演助力这样皆大欢喜的事,落成一地鸡毛。 若不是阮虞半夜抽风,拉着我在姜祺面前作戏,我也不会知道姜祺的心思,也不会被顾依撞见,或许今天也不会被寻文套话。 罪魁祸首,此刻却在身边喋喋不休。 我不想说重话,揉了下眉心,“阮虞……我好累,放过我好不好。寻文是我认识最久的好朋友,你凭什么这么说?” “况且,”我转身去看停下不动的人,“要说招惹,不是你先开始的?你要是觉得不开心,不用见人便说什么女朋友的胡话。我说过,我不会怪你。” 阮虞盯了我半晌,笑了,“想得美。” 远处只有顾依一人。 我不再理莫名其妙的阮虞,跑向她。 顾依同样看了我很久,才解释道:“姜祺有事先离开了。” 我刚才偷偷抿唇,已经尝不出铁锈味道了,不知顾依有没有看出什么。听闻姜祺提前离开,本该放下的心却始终有些不安。 所以她还是这样么?为了不让我难堪,或者不见证我的难堪,提前离开,就像一口答应选座一样。 现在碰面本该一起庆贺寻文取得好成绩,或者去下班路上继续应援,总不该是这样三人沉默着往回走。 顾依没有问话,阮虞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到了酒店,阮虞终于舍得开口,声音较早上出门时更沙哑了:“晚安。” 顾依回以礼貌问候,请她注意保暖,记得吃药。待阮虞回屋,拖着我的手,把我拉进房间。 我吓了跳,回头看她,见顾依盯着我的唇,缓缓开口:“说说看。” 她坐到我旁边,不再看我,语气很轻柔,“和阮虞怎么回事?昨晚去她房间做了什么,出来又亲了姜祺一下?” 我自不可能用对待阮虞的态度对她,咽了口唾沫。顾依又笑了下,起身去拉上了窗帘,回来站到我面前。 她托起我的下巴,又好像在自言自语,“你说得很对,姜祺是个好姑娘。她什么都没解释,只说学业繁重,看完寻文的表演便走了。亏我早上还以为她跟阮虞有什么私人恩怨,毕竟俩人出发前就不太对付。” 我莫名紧张,朝后瑟缩了两下,刚要继续,顾依便伏上来,撩开我的衣服。 随着她有些嘲弄的视线低头,借着灯光,我这才看清小腹上,刚才由寻文留下的各种痕迹。 尤其肚脐旁边,有个圆圆的,印章般完美的牙印。 顾依笑了声,直视着我,却伸手去触,按在那些深红的掐痕上,“顾水,你把我说过的话当什么?” 我不敢回答。 嘴唇上新增的咬痕自然是寻文留下的……真是吗?想起那时她的眼神,我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但现在正因顾依更用力的按压隐隐作痛的,的确部分来自阮虞。 顾依好像在透过我回想什么,“离开那晚,你便一直拉着我,始终不放我走,你那时真在梦里吗?第二天就能面色自如地跟我说做了春梦。” 我看她迷惘的脸色,犹疑着答道:“当然是……” 她闭了闭眼,“后来呢?阮虞刚来那天,你表现那么反常,后来又一直缠着我问奇怪的问题,你当真什么都不懂?” 顾依突然起身走向角落的行李箱,翻找起什么。 我呆住,心底漫上不妙的预感,见她拿着一条丝巾回来。 “转过去,”顾依轻声说,“还是你隐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很想看我因为你失神、内疚、发狂的难堪样子?” 49.燃料 一连串的问句,让我来不及细想,怔在原处看她。 顾依带了条绸面黑色丝巾,见我望来,勾住自己小指,缠了两圈。 “转过去。”她重复道。 我挥开她的手,觉得脑子嗡嗡响,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这样看我?” 顾依顿了下,“我也不想,你乖一点,我们聊聊。” 想驳斥她,眼泪却先一步涌出来了。 我心口发酸,往边上躲去,觉得喉咙堵得说不上话,“你都这样想了,我们有什么好聊的。” 脚刚落地,顾依便叹了口气,按住我的肩膀,“去哪里?” 我抖开她的手,“去找阮虞。我就当你现在生气,口不择言。” 刚走到门口,顾依的声音幽幽响起,“顾水,你确实很多事都不懂,偏偏最懂怎么惹我生气。” 以往,顾依总教我别说这样让人云里雾里的怪话。 我扯了下嘴角,转身,“我哪敢……” 可顾依只是把丝巾往床上一抛,瞥了眼,抱起双臂,面无表情地打断我:“要么滚过来,要么现在出去。” 她的话很轻,像句儿戏,“出去了就别回来,也别叫我姐。” 我握着把手,觉得鞋底有千斤重,迈不出半步。 顾依没对我发过火,从记事起。 我当然觉得这是句气话,大家在发毒誓或者愤怒至极时总会说很多关乎永远关乎绝对的可笑话。 迟疑了半分钟,我没敢冒险,顶着顾依的目光走回床边。 可心中仍郁结着一口气,没有开口,背朝向她。 刚转身,便被一股力推抵着扑倒在床上。 嘴唇正压在那块丝巾上。 很清新的香气,是顾依的。 我因这个动作呛了起来,正咳嗽着,却被随后覆上来的她箍住。 她的手指隔着那块丝巾摩挲我的嘴唇,力度很大,像恨不得把皮搓破。我好不容易找到间隙“唔”了两声,刚开启牙关,就差点咬到伸进来的手指。 顾依揉了会儿,或许又觉得没意思,突然撤离了。 我一把扯出嘴里的丝巾,又咳了几声,总觉得那股冰凉的触感还停在舌尖,有些不舒服。 翻身一看,顾依正站在身后挽袖子,没有看我,“跪着,自己把眼睛蒙上。”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她勾了下嘴角,“我怕一会儿看见不忍心。” 我感觉脑海里什么闪了下。 顾依此刻肯定气极了。 但我指根划过丝巾边缘质地略硬的一圈金色勾边,突然觉得膝头有些酸胀,隐隐预感到,若真按她说的做了,蒙上眼,会开启很危险的东西。 等了几秒,我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不看你就是了,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顾依没怎么思索,答得很快。她的视线一点点地,扫过我的脸,脖颈,锁骨,胸口,最后停在我腿间,“顾水,我也是人,被骗了也会生气。” 她又用指节抚了下我的脸,挑起下巴,“之前在我喝醉时不是见过了?我也会有这么不堪的一面。现在要走,我不拦你。” 这和威胁我有什么区别。 我哆哆嗦嗦地拎起丝巾,发现顾依很不明显地笑了下,“可你今天没喝酒。” 她听完,眯了下眼,看向玄关。 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我赶紧扯住要迈步的人,“我……我现在就戴,你别……” 顾依甩开我的手,几步便走过去,然后带了瓶花花绿绿的东西回来。 我睁大眼,见她打量标签,末了意味不明地看向我,“度数有点高,一会儿记得乖一点。” 不知为何,我能预料到她面若桃花的样子,鼓起勇气捏住她的手,“不要这样好不好,这样我很没有安全感……” 顾依听罢,却立即将瓶盖撬开,当着我的面灌了一大口。 “你要什么,安全感?” 我愣愣地,见她嘴角有些湿,伸出红润的舌尖舔了下,笑道:“现在的我还能给你安全感?不如喝醉好了,这样大家都能留点幻想。” 她嘴上嫌着难喝,却是当着我的面小口啜饮起来。 我咬咬牙,背过她,将丝巾系起,蒙上眼。 顾依的丝巾其实很薄,现在房间开着灯,还能透过布料孔隙感到隐约的光亮。 可我的平衡感不好,一旦看不见,便跪得不太稳。 摇摇晃晃地,我感觉自己往前扑去,手掌刚触及床面,就听到背后的顾依将酒瓶放到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的手被拽住,向身后倒去。 眼前的光亮突然消失,带着陌生馨香的吐息覆上来。 一阵天旋地转,我感到自己的齿关被顶开,由着顾依灌了几口酒。 她却很快推开我,由我四处摸索,趴在床上咳嗽。 很不好喝。 我拍着心口想。 很冲的味道,一进口就让我腮帮发酸,咽下喉咙的瞬间又带来烧灼感。 难道是因为这些酒液是由顾依喂来的吗?为什么那股让人难受的热流在进入肠胃后没有消失,反而愈肆无忌惮地向周身蔓延开。 真是很讨厌的东西。 说话间好像有热气从身体里涌出,我吐了下舌,皱眉道:“你少喝点。” 不知顾依有没有看向我,她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好像在强忍着什么,“我没有绑你的手吧,自己把衣服脱了。” 我迟疑了下,正想反驳什么,却觉得思绪有些停滞。 好奇怪,好像时间变慢了,感官也变慢了,有些东西却变得很明显。 我慢吞吞地解开纽扣,觉得此刻听觉异常灵敏,比如我清晰地知道,顾依也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正在转动手腕,活动关节。 很令人牙酸的弹响声逼近,顾依在捏我的后颈。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和渡来的酒一样,在我耳边说,“裤子。” 所以这一切是酒精带来的吗,我摇摇头,想把脑子里那团迷雾一样的东西甩掉。 为什么越想深思,越觉得被无形的墙隔住? 将衣服全都褪下,赤条条地跪在床上,因为冷气打了个激灵时,我才想起,至少该让顾依帮忙的。 她什么都没做,说要聊聊,似乎也忘了,一直在我身后,只在我最后脱光衣服时搭了下手——把它们扔下床。 我没法捋直舌头,磕磕绊绊地说:“好……好了吧,不是要……” 可没说完,我就因为接下来顾依的动作,头脑发蒙。 声音信号比痛觉先抵达大脑,很清脆的响声。 底裤被顾依扒到一边,因而这巴掌完完整整地落到臀部肌肤上。完全空白的一瞬过去,被抽打的地方才漫上火辣辣的痛感,像被酒精灼伤一样。 50.奖惩 我毫不设防,呜咽一声,往前栽倒在床上,怎么也无法将这凶狠的一巴掌与顾依联系起来。同以往亲昵的、嗔怪的打闹不同,她用了劲。 我朝身后伸手晃了晃,没见她追上来,心里又生起一股忌惮,也不敢贸然摘掉蒙眼的丝巾,只好翻身坐起,凭着直觉倒爬两步,直至抵到墙上。 视线被遮蔽似乎能放大心里的惊惶,我胡乱摸了通,什么也没找到,不知顾依离得多远,只好抱住膝盖,颤抖着控诉:“你、你居然打我……” 说完心里也升起荒诞的感觉。 不久前还把我搂在怀里,有说有笑的顾依,竟然打我。 昨夜,黑暗里爬上床,她说着嫌弃,倒也没真将我踢下去,任我气喘吁吁地把脸埋到她胸膛入睡。 被掌掴的地方,仍然疼得厉害,我坐起后又压在枕头上,因为那处似火燎又泛着酥麻的痛意,紧了下大腿,收拢膝盖。 顾依没有说话。 但大约因为酒精,让我胃里也翻涌得厉害,一思考便有些头晕,抬头看见隐隐绰绰的人影靠近,忍不住哭了,“连妈妈都没打过我……” 她靠近了,似乎拎着酒瓶。我听见指甲敲击玻璃的声音。 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对啊。”顾依叹了口气。 她这时讲话轻柔,或许已经醉意上头,舌尖吐出的每个字都很缱绻,“我也离开了两年,将你留在福利院。” 圆钝的瓶底敲了敲膝头,示意我张开腿。 可被她这样一碰,还没有用手,仅是隔着冰凉的玻璃,我便觉得更慑人的凉意从身下沁出,顺着背脊爬上来。 我不敢放松,即使腿根已经酸软得厉害。一旦放下,近在咫尺的顾依便能见到我袒露着的小腹。刚才被撩起衣服时,我匆忙瞥视过,那里的痕迹触目惊心。 慌不择路地搬出妈妈,让顾依沉默了会儿,我夹紧腿,屏住呼吸,祈祷这能唤起她的怜惜。 果然,她将手探到我腿间,把双膝分开了点,又揽过我的背,扶僵住不动的我跪坐起来。我不敢拒绝,由着她摆弄,待重又面朝向她跪好后,斟酌几秒,试探着开口:“我真地知错了……” 好像离她很近,在床边。我感到顾依站直了,保持面向我的姿势。 她低着头,由我摸到她的手臂,又顺着攀住,将头抵在她肩上,不停重复知错。 顾依低笑了声,趁我仰起头到处寻她的下巴,拍了拍我的屁股,“像小时候一样听话就好了……” 那么温柔的声音,让我的眼泪将丝巾打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覆在脸上。她一边喟叹,一边吸吮我的耳垂,“怎么越长大越不乖。” 我正要像往常一样,安慰她道怎么会不听你的话,就因为她接下来的动作瞬间绷直脊背,感到身体像过电了一般。 顾依亲了下我的喉咙,却将冰凉的酒瓶抵在我的心口,缓缓下滑。 她在肚脐那儿停了很久,刮了下我因为紧张而收紧的肩胛,“那么多痕迹,自己说说,该捱几巴掌?” 我攀紧她的肩,感觉快跪不住了,偏生顾依察觉到,又用瓶身顶了下我,讲话仍很和善,带着好商量的语气:“牙印、指甲印、掐痕……顾水,我还不知道你今天出门一趟这么精彩。” 我因这慢悠悠的话头皮发麻,乞求道:“三下……三下够不够,我怕疼……” 顾依知道我是最怕疼的,有时趴睡也需要在手臂下垫毛巾,免得压出淤青,这会儿却轻笑一声,“嗯,怕疼,我记住了。” 接下来的话,却让我不知如何应对。 惊惧、内疚与羞耻一起,搭配着让人头晕脑胀的醉意,让我因她的动作,觉得体内涌出股热流,汇到小腹,让本就酸疼的腿根更加抖得厉害。 好尴尬的姿势和动作……我咬着唇想。 顾依不许我再靠着她肩膀了,将我的手别到身后。 那小巧的酒瓶,由她握着,继续下移,在将划过耻骨时,我忍不住后倾,却感到被瓶口追着,似有若无地撞了下。 好像被摁了什么开关,臀部早已消退的痛意又悄悄爬上来,停在肌肤表层,让那里刺痒得厉害。我忍不住“嗯”了声,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也许坏掉了,为什么突然开始期待顾依早些开始她的惩罚? 她听见,停了一会儿。 更加馥郁、带着奇异酒香的吐息落到我的耳边、颈侧、胸前。 顾依是不是对我下蛊了? 为什么她每说一个字,我便觉得心口被什么牵扯住,也随之一紧,又让外边的肌肤莫名难耐——想被亲吻、被啃咬、被掌掴……想被更粗暴地对待。 顾依摁住我的膝头,绕着圈揉,在我抽泣着说“跪不稳”时笑了声,将酒瓶塞到我腿间。 标签纸被撕起了一角,因而顾依握着瓶身转圈时,坚硬的纸片总会狠狠地刮过大腿内侧,然后将令人发狂的快意送到腿心。 没剩太多了——所以她喝了多少? 我感到自己的大腿和小腹抽搐得厉害,可这显然让顾依颇满意,她松开手,拍了拍我的脸,“只三下,自己数好了。” 我拼命摇头,求她:“不要走……我真地跪不稳……” 她刚抽离一会儿,我便感到自己根本夹不住光滑的酒瓶。那东西并不重,但我浑身都使不上力,连自己都支撑不住。 “怎么了?” 她弹了下我的髋骨,又将手指压在我肚脐边,被咬破的地方。 可顾依的指尖——难道她在我没看见时沾了酒?为什么裂口疼得钻心。 我想问她,却一时没忍住喉间的呻吟,痛呼一声。 原本紧贴着阴阜的酒瓶,又下滑了几厘,已经到大腿中间了。 失去了抵在腿心的硬质物,很奇怪的,那里又凭空多出说不清的空虚。 我不知道顾依是否注意到了这点小事,想装作不经意地,往下坐一点,偷偷蹭下瓶身,替自己纾解。 可顾依托住了我的手臂,语气有些凉薄,“不许动,就这样夹住。” 她并拢两指,在我的小臂上拍了拍,“只有三下,如果把床铺打湿,或者掉到了地上……” 我吞了下口水,将心提到嗓子眼,却突然感觉右边乳头被捏住。 顾依呵了声,捻了捻手指,在我嘤咛时,吐出漫不经心的话:“算上昨晚偷爬上床的事,再不乖,去地上跪一晚好了。” 51.佳酿 ji lē2.c ōm 我好想对她说,你这样让我有些害怕。 但顾依又伏下来,揽住我,让我靠在她肩上,和从前一样。她的手指,还是从我的后颈,顺着脊骨滑下去,停在腰间。 我又忘了开口。 可能因为被遮住眼的朦胧,或者讨厌的酒精,我觉得自己体内有好多气泡,聚集在小腹,又随着她的轻抚升腾、破裂,发出“啪”的声音。 “好啦,”她低下头,彻底将我拢在怀里,亲了亲我的嘴角,“昨晚去阮虞房间做了什么?” “我……” 刚仰头,迅疾的巴掌便扇了下来。 我疼得一激灵,紧了下臀部,不自觉放松了点大腿肌肉,便感到顾依在轻揉刚拍打过的地方。 好痛……不必想,肯定是红肿了,连被她的指尖轻碰都让我感觉像针扎一般。 我捏紧她的肩,哭道:“好痛……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可脸紧贴着顾依的领口,我感到她的喉咙在这时不明显地动了下,随后的低笑则从胸腔里发出,闷闷的。 我有些呆滞,没想到顾依竟能在将我打哭后笑出来。 这声笑像火星般将我点着了。我突然觉得紧贴着她的肌肤每处都刺痒起来,尤其是她悬在背后的手,或许离我只有几厘米。 我腰背莫名一酸,使不上力,嘴唇撞到顾依锁骨上,支吾其词地解释:“我以为是去谈应援的事……我没想到她会亲我……” 顾依顿了会儿,吐出口绵长的气,托起我的脸。 箍住下颌的力度不大,拇指在嘴角擦拭得却用力。那里像要破皮了。另一只手又绕到我胸前,一直下移到肚脐,在那里打圈。 我提心吊胆,终于等来她的第二句问话。“原来是这样……没想到吗,那你是怎么给她亲的?” 看不见她的表情,我只能屏住呼吸,感受微微发颤的手停在我的胯骨上,往里压得很用力,似乎誓要把我揉碎。 惧怕那第二巴掌将随时落下,或许比刚才要更疼,我不敢忽视她的问题,可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要怎么说,被那桃花眼盯着,我便不想反抗这么可笑的事实? 顾依等了会儿,见我不出声,叹了口气,用更凶狠的力道,将好拍在痛意还未退却的地方。 我呜咽一声,哆哆嗦嗦地喊道“姐”,觉得她当真想让我皮开肉绽。 顾依颇有闲心,不理我的呼唤,只是敲了敲我腿间的酒瓶,“快掉了。” 我听闻下意识夹紧腿,发觉已经变得温热的酒瓶又下坠了不少,堪堪停在膝头往上半掌的位置。跪姿再往下一点,就要碰到床面了。 这绷紧腿起身的动作让我像往她怀里贴——事实如此,我感到自己的乳头擦过顾依半裸的胸口。她刚才将衬衫解开了。 我压住喉间的闷哼,努力忽略刚才不经意地擦碰带来的难耐,咬牙忍受因为反复掌掴而更持续的痛意。 顾依似乎也不好受,我听到她在揉捏自己的掌心。 我刚要后撤,便被顾依捏住耳朵。 她揉得用力,却比以往多了狎昵的意味。修长的中指绕到我的耳后,紧贴着耳廓上下摩挲起来。 我脑中一片空白,不知为何想起这根手指不久前还埋在我内,随着我喘息和呻吟的频率深深浅浅顶弄的样子。 顾依冷笑了声,“所以就是这样。不懂拒绝,忘了我跟你说的,被谁一碰都做出祈盼的表情。” 我因她的话感到难过,却在此时很讽刺地,说不出什么话。 泪水已经把丝巾打湿透了,原本的孔隙也全被糊住,让眼前漆黑一片。顾依玩弄的动作却还没停下——她不急于最后的问题,只是反复将食指探到耳道边,在中指从外边划过时,很轻地往里戳刺一下。 不自觉地,我挺起身子,渴望暴露在外的任何一处肌肤,可以触碰到她。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欲念,刮了下我的小腹,在我颤抖时凉凉地问道:“让我猜猜看,也是这样,嘴唇半张着,说着不要,但扭着腰就把自己送上去了。”记住网址不迷路dǒиgиa иs нu.Сǒм 一直在被啃咬、掐捏过的地方逡巡的手指,终于往下了。我不敢想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可能湿透了。 顾依没有往里探,在外面轻轻刮弄着,淡淡地问道:“最后一个问题,这里被她碰过吗?” 我屏住呼吸,感到头皮发麻。 慌乱的瞬间,想的居然是,或许真如昨晚姜祺说的,提前告诉顾依,还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局面。 仅沉默了两秒,可能突然捏紧的双拳被她察觉了,顾依深吸口气,狠狠地将最后一巴掌抽在我腿心。 对峙这么久,那里早已经狼狈不堪,最顶端的肉珠肿痛得厉害。好巧不巧,顾依恰好擦过最脆弱又最渴求被粗暴对待的地方。 “嗯……”我咬紧牙,也没能忍住那介于痛意和快意间的,让人浑身如过电般的快感,从尾椎一直爬到头顶,然后冲破天灵盖,炸起无声的烟花。 掌掴后,顾依似乎踉跄了两步,连连后退,撞到桌子上。 更糟糕的是,我感到腿根不受控地痉挛起来。于是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酒瓶终究没能安稳撑过叁个问题,狡猾地从我膝间溜走,落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令人心惊的碰撞声响后,酒瓶还未停下,又咕噜咕噜地前滚。 这酒瓶像抽空了我的力气,我一时没坐稳,往前扑倒,也滚落到地上。 好痛。 手肘和小腿碰到了坚硬的床沿,膝盖也撞到地上。 我惊惶不已,想要去摘丝巾,却听到顾依快步走来,踢倒了什么家具,很轻却不容拒绝地踩住我的手背。 我抬头,试探着握住她的脚踝,“够了吧……都让你打了……” 她屈起腿,用膝盖撞了撞我的脸,“什么时候?” 我努力推开她的腿,也因为被指责的委屈生气,“不关你的事……反正也都是你说的,我自己知道和同意就好了……” 可听见顾依越来越急促的呼吸,我终于没敢再挑衅,往后缩了缩,撞到床边。 她跪下来,捏住我的下巴,“那你之前在委屈什么?” 另一只手,很强硬地,掰开我的腿。 什么也看不见,我却觉得她的视线聚集在我腿间,让那里焦灼不已。 顾依说:“我还当你什么都不懂,在床上叫我疼你都是一窍不通的傻话。” 我抽泣道:“你到底要怎样……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都是你说的啊,为了快乐就好了。” 两根手指突然伸到阴道口,挖了些黏腻的体液出来,带起水声。 我闷哼一声,却感到顾依把手指伸到我鼻尖,随后撬开我的嘴,不顾我因为探进的异物不住干呕,将咸腥的东西尽数抹在舌头上。 等她抽离,我才掐住喉咙,咳嗽起来。 顾依好像起身了,在找东西。 没等我平息,那熟悉的、坚硬的、冰凉的东西,又抵在我腿间。 我僵住身体,任顾依扯下丝巾。 那天撞破顾依自慰时,我以为我已见过最美丽的她。 可现在的她眼睛全红了,头发和衬衫一样凌乱,胸口满是刚才啃出的咬痕,却更让我觉得心里被揪作一团。 我睁大眼看向她,张口结舌,没能说出什么。 顾依垂下眼,“还是不该摘下来。” 她不再抬头,盯着我两膝之间,转动手腕。 我正要呼气,顾依却突然持着酒瓶,撞击我的腿心。 纤细的瓶颈,比手指略粗,因为那处早湿滑得厉害,很轻松地深入两厘,又在退出时因为内里的空气,带出“啵”的水声。 我别过脸,咬住床单,握紧顾依的手腕。 “有时怀疑你是故意惹我生气。”她由我抓着,动作幅度却越来越大,撞得我晕晕乎乎的。说的话凉薄,语气同样泠然,“自己看看,我说错了么?” 52.怜惜 到后来,我已记不太清顾依什么时候哭了。或许是在夹着那截酒瓶高潮时,她倾身过来,把脸埋到我颈窝。 有什么湿湿的东西贴上皮肤,又扇得人发痒。 我蜷起来,被升腾起来的酒意熏得什么也看不清,只记得她咬着我说“你现在满意了”,把酒瓶甩到一边,在我听见清脆的撞击声瑟缩时,将手指送进来。 有些酒液洒到我身上,于是顾依又顺着那几滴湿痕舔舐下去。 我被刺激得仰起头,却因为被蒙眼太久,只能看见天花上晕成一片的光斑。暖黄的光照下来,像给顾依镀了层金边。 她埋在我腿间,似乎在说什么,怎么痛了还这么兴奋。我觉得自己没有,却仍有一股股热流往那处持续涌去。 接着被抱上床,被她摆成跪趴的姿势,又挨了许多巴掌。 我怎么会这样,被灌了几口酒,身体就变成源源不断的水源了。只是被顾依轻咬或者拍答,就会不自觉扭起来,替我的嘴求她,越痛就越想要更多。 最后她关了灯,在我生不出任何力气翻身后,把我搂在怀里。 熟悉的姿势,让人卸下防备的。 我嘟囔了一声“好凶”,凭着本能往热源拱去。 沉沉睡去前,有很轻的人声在耳边蛊惑道,一辈子做姐姐的小狗好不好? 我没想起自己做了什么反应,或许蹬了下腿,没有理她。 第二日返程时,早起的顾依正与阮虞平和交谈。 我揉了揉眼,甚至怀疑只是自己这两天经受的震撼过多,昨晚做了怪梦。 姜祺提前离开,我惦记着挨的骂,自觉跑去顾依身边的空座。 拿走背包前,被阮虞捏住手。 我吃了惊,她却不在意,往后瞧了眼,问道:“你告诉顾依了?” 出于奇怪的本能,我觉得背后的顾依正看向这边,或许注意到我俩在拉扯,赶紧扯回手,“她跟你说什么了?” 阮虞似乎很不满意,又掐了下我的腰,“没什么,只说她实验室课题复杂,往后没有时间给我补习了。” 我没想到顾依会推拒这份兼职。 像看透我在想什么,阮虞安慰道:“别担心……如果是因为我。” 说完又拍了下我的腿,“不许回家住,房间都收拾好了,我会去跟我妈谈的。” 好巧不巧,正拍在我大腿侧面,昨晚磕到床沿的地方。 今早顾依抱我去浴室,透过镜子我才看见,身上除了膝盖以下和两只手臂算得上完好,全是淡黄的淤痕。 我倒吸口气,疼得脚一软,倒向阮虞怀里。 她“唉”了声,接着道“这么乖”,做出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亲了我一口,引得邻座侧目。 我刚回神,吓得一哆嗦,赶紧抬头确认被座椅挡住了。 阮虞见状皱眉,“鬼鬼祟祟,顾依不知道?” 我按着腿,忍不住也揪了她一把,“少说两句吧!” 没想她脸皮够厚,反而按住我的手,笑了声,在我溜走前说:“急什么,回去给你慢慢掐。” 完了。 我踌躇着回去,努力做出平静的样子,却感到脸烧得不行。 顾依在打电话,只是瞥了我一眼,继续向那边道歉,连连说了几声对不起。 我心里发虚,迟疑着坐下,听见她舒口气,说谢谢您,然后放下手机。 正要开口,被先发制人:“阮虞都说了。说你是她的什么,小女朋友。” 顾依笑了声,按下我的肩膀,“顾水,小瞧你了,一个阮虞,一个姜祺。确立了关系还跟我说喜欢姜祺,你谁都喜欢?” 我小心地移开她的手,思忖着这把火大约还烧不到寻文身上,“可是……没人跟我说过不可以这样喜欢……” 想说的其实是,我以为顾依生气是因为我过早地答应与阮虞发生关系。但好像现在无论说什么,她都会生气。 顾依在关舷窗,任我捧着她的手,小心问道:“那你会干涉吗?如果我现在去告诉阮虞……她、她可能会不开心……” 她没搭理我。 可起飞后不久,灯光一暗下来,我的耳朵被湿热的舌卷住。 顾依用气音,断断续续地讲:“我干涉有什么用,你能听话?” 靠向她的一半身子僵住了,我呆坐着,动弹不得。 她说:“要去关心阮虞,关心姜祺,去就是了,随便你。” 一方薄毯盖到我腿上,也遮住下面的手。 顾依揉了会儿,又闭眼躺回座位,“不乖的话,回家受罚。” 预计中落地后煎熬却没发生。 我原纠结着该去Aqua还是回家,似乎没法两全其美。 阮沛宁来接机的事也让顾依很意外。她蹙起眉,打量了我半天,“你告诉阮阿姨了?” 我愣住,“你们到底怎么了,老纠结谁告诉谁。” 她还要说什么,走在前面的阮虞停下了。 阮沛宁在前面,见到我们,笑着走来。 我想起初见那天的圆领衬衫,和前天的半裙,心想她真是钟爱中式服饰。 和阮虞完全不同。 顾依捏了下我的指头,牵着我上前,“阿姨,没想到您来了。” 阮沛宁向她点头,又看了看腕表,转向阮虞,“人专程从巴黎来,讲座结束还有半小时,你去不去?” “……去。”阮虞答给她听,却看着我,“一个教授,我想去的学校。” 不明白为何被几人盯着,我莫名紧张,点了下头,“啊……那你去吧。” 走到停车楼,待阮虞上了的士,阮沛宁复才开口:“小依,最近很忙?” 前面是阮沛宁的车,边上还站着那个沉默寡言的司机。 顾依的声音有些歉疚:“抱歉……是我个人原因。前不久实验室的机密课题发生数据泄露,牵扯到一些同门,现在人手告急。” 我站到一边,猜测顾依也同阮沛宁提了将结束兼职的事,没留余地。可我却为她担忧起来,正像阮虞说的,顾依的稳定收入,以及我能顺利入读嘉衡,都依仗着阮沛宁的资助。 偷瞄被阮沛宁抓住了。 阮虞的确是同她长得很像。奇怪的是,我从这张面容上瞧不出她的年纪。 阮沛宁今天穿了身墨绿的立领唐装。她抱着双臂,听顾依解释时,斜倚在旁边的立柱上,带得胸前两颗盘扣稍稍错开,露出点下面雪白的肌肤。 她侧身,看向我,那里便又被遮住。 “没关系,”阮沛宁说,“学业要紧,周末的广告和拍摄,你也视情况来。” 同顾依一样,我舒口气,低头便见到双深棕的皮靴进入视线。 阮沛宁款款走近,停下,将腿交迭起来。 我盯着那皮靴后尖细的跟,莫名担心这样的姿势会将其折断。 正这样想着,一只手便勾起我的下巴,“何况,小水惹人怜惜,我也将她当作女儿看待。” 53.独处 她很快便转身上车了,一边与顾依谈行程变更的事,留我在原地呆了几秒。 对我来说,妈妈这个词已经有些陌生了。留在院里的几年内,没有太多机会目睹亲人团聚的场面。如果有,也只是哪个幸运儿得到青睐,点头、签字,就能与未曾谋面的人组建新家庭。 后来顾依的疼爱也让我暂时忘记了这种伤痛,父母缺席似乎没影响太多。直到那天随她去到新家,看见她的背影,我才惊觉自己长期依赖的、可靠的姐姐,也会在某些时刻流露出疲乏和无助。 更不必说最近发生的。她将我狠狠掌掴时,凑到耳边说自己作为长姐也当尽管教的责任。真的吗?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似乎在两次不清不楚的性爱后,与之前的状态愈行愈远了。 顾依和阮沛宁都上车了,司机叫了我一声,“顾小姐。” 我回神,赶紧跑过去。 长轿后排宽敞,但阮沛宁并着腿,斜斜靠着,我还是在入座时蹭到了她的膝盖。 背对着顾依,阮沛宁笑了下,视线又绕过我,看向后方:“不用担心,我跟王瑶通过话,尽量替你推迟最近的拍摄。不过之前已经把你的模卡发去初筛了,面试可能在九月中下旬,有时间吗?” 顾依沉吟道:“这点小事,麻烦您了。我应该有时间,就是不知道小水……” 我扯了下她的袖子,“什么面试啊?” 她眉间踌躇,“时装周。” 见我茫然,阮沛宁替顾依补充,“许多品牌的成衣发布会,被选中登台,对模特职业生涯助力很大。” 像是难得的机遇,我不懂顾依在犹豫什么。 阮沛宁同样耐心候着。我看看她又看看顾依,总觉得前者将我俩看透了。她是个和善的人,通情达理,没有为难谁,可我莫名紧张。 半晌,她开口:“不急,还有段时间。况且,听你说研究项目繁忙,学业始终是更重要的。” 顾依舒口气,又道:“谢谢您。” 阮沛宁笑笑,撑着手肘,看向窗外,“谢什么,颁奖后重逢也算缘分。你俩都是好孩子,不像阮虞,游手好闲。” 我说:“确实。” 顾依拍了我一下。 阮沛宁挑眉,没说话。这一瞬倒让她的面容透出点遗传给阮虞的风流,但很快便压下去了。 车驶进市区,正值午后。 我靠着顾依的肩,昏昏欲睡,隐约听见她在低声说,好,我现在上去。 有谁轻轻地扶着我的头,托起一点。 又有另一道声音响起,说王瑶在办公室,你待会儿跟她核对下九月日程,有问题的话,随时电话联系。 接着是什么,麻烦您了。 没事,我带她逛逛,认识这么久,难得空闲。 随后,一只手托着我的脸,似乎打算让我重新靠上她的肩。 倦乏不已,我握住那双冰凉的手,将脸贴上去,“好困。” 几秒后,耳边响起清越的低笑,“有多困?” 是阮沛宁。 我怔了下,强撑着睁开眼,“阮……阿姨?” 她的手还在我颈后,捏了捏,“姐姐有事要忙,待会儿带你去添置点东西。” 我不知为何感到脸有些热,因为她的动作。环视一圈,才发现后排的挡板和窗帘都关上了,狭小的空间内,只我跟阮沛宁二人。 她将腿放平,拍了拍,“还有段车程,可以先睡会儿。” 座位留了颈枕,我刚才便是抱着枕头,靠着顾依睡着的。可阮沛宁的动作大约是示意我枕上她的腿。 坐到身边,解开了两颗盘扣的阮沛宁,为了给我腾出倚靠的位置,微侧着斜靠在椅背上,大概是个不舒服的姿势。 鬼使神差的,我点了下头,又不敢看她,慢慢伏下去。 或许受了之前那句我也拿她当女儿看的蛊惑,我突然有些珍视这一刻。 一位与顾依不同的,不必担忧自己年龄太小和收入不稳定而无法成为合格监护人的陌生女人,邀我趴到她的腿上小憩。 即使面上不显,阮沛宁的年纪,也确与母亲差不多。 可以调侃自己的女儿,但为她安排了与美院教授的约谈,也可以替顾依排除工作日的行程,安慰学业要紧。 我背对着她,睁大眼,觉得睡意渐消。 又莫名想起阮虞,心里默念着,希望她不要介意我偷偷借这短暂的与阮沛宁独处的时间,怀念家人。 阮沛宁用指背抚了下我的脸,轻轻地将我掰回一点,“怎么在哭?” 我抽了下鼻子,“想妈妈。” 愿本是暗自想的,听见这么温柔的问话,我不经思索便说出口了。 好尴尬……我往外缩了点儿,偷偷抬眼瞧她。 虽然几次见面,阮沛宁都是和蔼可亲的模样,没有我常老师们身上见到的那种大人架子,可我就是有些怕她。 或许因为她的眼神,总像望不到底的古潭。 我看得出神,才想起与之相似的,泛着浅茶色的另一双眼,只在那个迷乱的晚上这样深邃。 阮沛宁闻言,稍垂下头。 我突然紧张,结结巴巴地收回话:“我、我随便说的,我没有把你……” 她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小水,你很怕我?” 阮沛宁一笑,垂眸时的压迫感又消逝得无影无踪。 我有些恍惚,张了下口,不知该怎么表达。她微微眯起眼看我时,我突然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禁锢了,四肢僵住。 我眨了眨眼,深呼吸,任阮沛宁伸手来抚我的脸。 她说:“没事,你年纪也跟阮虞差不多。” 那只手绕到我脑后,很轻地握了下,我却几乎觉得头皮瞬间麻了,任她扶着我从大腿上起来,然后压向自己怀里。 我的心跳快起来,喘着气,趴卧在她身上。 感受令人晕眩的,好像要缠着你一同堕进深潭的幽香,和解开的盘扣下,不属于青春期女孩的成熟曲线。 这是我想要的……像母亲一样的拥抱吗? 阮沛宁的力度很轻,几乎只是托住我。 我却因为这和蔼的示好姿势更加慌促,不知是因为嘴唇正紧贴着她的锁骨,稍一喘息便会沾湿那颗小小的吊坠,还是无论前扑或后仰,都无法避免与另一具温热的身体接触。 她不理解我的煎熬,轻叹口气,把我搂得更紧,撩了下我的头发,“小可怜。” 54.量裁 那双手绕到背后,一下下轻拍着。 她的声音很低,贴到我耳边,说不要怕,你可以把我当作……妈妈。 我闭着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因为这样的接触浑身发软。印象中的阮沛宁是那种遥不可及的大人,听阮虞说,她掌管许多公司、部门、员工,昨天能到达后台会见寻文,也只是因为她替节目增加了投资。 运筹帷幄,挥斥方裘,端坐在高处,底下是乌泱泱的人群。 现在她的姿势有些别扭,靠在角落,为了让我靠得更紧,稍偏过头,露出颈侧皮肤下淡青的血管。因为领口敞开,正随着呼吸,极微弱地搏动。 这两个字让我鼻头发酸,顾不得思考另外两人——顾依和阮虞——颤抖着攀上阮沛宁的肩,小声说:“……我平时不这样的。” 她闷笑了声,低下头。 温热的唇擦过我的前额,蜻蜓点水般,在我头脑一片空白,疑心那点濡湿的触感是否是错觉时,又很快离开了。 她似乎揉了下我的腰,在我忍不住捏紧她的小臂闷哼时,才道:“是吗?我平时也不这样。” 我来不及想她话中的深意,只以为这奇异的巧合是借了阮虞和顾依的光,稍稍放下心来,抬眼看了下阮沛宁,才放心地将脸贴上去。只是余下半个钟内,我也没能入睡,总在半梦半醒间,想起刚才纵容的目光。 车驶进北京的旧城区。 这里没什么高楼,人流不多,地面很干净。路边都是硕大的银杏树,遮住两边低矮的楼房。商铺都没有显眼的店招,我由阮沛宁牵着,到处望了望,看不出此行要做什么。 司机没有下车,于是就我们俩,沿着小路慢慢前进。 我侧身看她,说道:“听阮虞讲,你很忙的。” 阮虞不常说她的家事,再准确点来说,我们也没有过细致交谈,最深入的一次竟然还是初见那天。 阮沛宁仍不急不缓地走,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有些燥热的处暑,这样有节律的碎响,倒让我平静下来。 “再忙也要抽时间陪家人,是不是?” 她捏了捏我的手,“那天阮虞偷懒,直接送你回家,你该告诉我的。她没好好尽地主之谊,招待你俩,也算我的责任。” 阮沛宁把话说得圆滑,反而让我拘束起来,赶紧摇头道:“姐姐都说了……多亏您的帮助,我才有机会来这里读书。” 她只是抿嘴笑笑,没有反驳,也没说要我报恩的话,领我在一间店门前停下。 推开门也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门的里面是堵墙,放了长高高的茶几,一左一右两张木凳。 门口倒是有个姐姐,见阮沛宁像是吃了惊,“您来了,我去请师傅。” 阮沛宁颔首,才拉着我往里走,“先看看。” 原来是间服装店。 但服装似乎不多,左面都是一排排的布料,还有些稀奇古怪的装饰,只有我们面前的货架上,陈列了几件半成品。以我浅薄的见识来看,这些衣服或是介于中西之间的,都很简约,由内向外翻折起来,露出未修剪完的线头。 阮沛宁在翻视一本手册,解释道:“给你做几件衣服。” 我受宠若惊,正要欢呼,又想起顾依教的礼节,不好意思直接一口应下,假意扭捏道:“怎么能这么麻烦您……” 她正捏着书页,闻声瞧了我一眼,我不知怎么从中看出一点打趣来,心想自己的表演果然拙劣,赶紧移开目光。 这一瞥,却让我隐约看见阮沛宁手中半阖上的书页上,是件方形的衣裳。模样很奇怪,好像只有薄薄一片布料,加上几根细得像发丝的系带。 我眨了下眼,定睛瞧着,又看见阮沛宁纤长的手指刚好点在上面,似乎没注意到正被打量,不经意刮了下。 很细微的,指甲刮过粗糙纸面的声音,让我耳道有些酥痒。 “啪”的一声,她阖上手册,对着走近的人问了声好。 我摇摇头,收回心神,看向从里屋出来的师傅。是个鬓发斑白的老太,戴着金边眼镜,垂下长长的挂绳。 看着精神却很矍铄,快步走来,声音洪亮,“也不提前说声!” 我被震得一抖,不自觉拉住阮沛宁的手,引来老太的打量。 又是这种目光,讶异、疑惑、审视。 我有些局促,不愿迎上这充满探究的视线,往阮沛宁身后躲。 两人却不说话,阮沛宁仍微笑着,过了会儿,老太终于开口:“这位是……” 不久前,阮虞对此的回答是,我女朋友。 我记得她说出口一瞬间,对面编剧震惊的神色,但那敌意似乎很快又因为二人的争执,由我转移到了阮虞身上。 我很紧张,不知阮沛宁会怎样作答。 她拍了拍我的肩,牵起嘴角,“家里小孩,来做几件衣服。” 对方刚要开口,阮沛宁又指了指她手上的软尺,“小水年纪小,也怕生,不爱接触外人,我来替她量。” 那老太沉默了会儿,没有拒绝,叹口气,将工具递给阮沛宁,絮絮叨叨地讲了些做衣服需要裁量的尺寸。 后者接过,懒懒应了声,手指敲着我的肩,似乎听得心不在焉。 走进更衣室前,我莫名回头,和这位年长的裁缝对视了一眼。她佝偻着背,竟是一直盯着我,见我看来又避开,转身回屋了。 出乎意料的是,店铺灯光昏暗,量体的房间却很明亮。 正中有个二十厘米左右的木质平台,前面是弯折起的三面镜子。 顶上的灯让我紧张。我不喜欢踩上高台,或者被照射。 视线超过周围人会让我产生不安稳的感觉。有时被老师抽中站上讲台,或者不得不去学校主席台领奖时,我总走得脚步虚浮,头脑发晕。 阮沛宁在身后关好门,见我踌躇,将软尺甩到旁边木桌上,问:“怎么了?” 房间空旷,除了放满料册的木桌,就只有到顶的镜子,和脚边的试衣台。我不想拂她的好意,咬了下唇,站上去,解释道:“我……我有点紧张。” 垫高后,我比阮沛宁高出一点。 她在身后,越过肩,同镜子里的我对视,笑道:“害羞么?我把灯调暗些,只是替你量几个基本维度。” 我点点头,由她摸了摸我的脸,夸了声真乖,然后去关灯,拿工具。 可周遭刚暗下来,我便后悔了。 这顶上是盏可调半径的射灯,那光束渐渐收窄,最后只照亮了中间平台。 窸窣一阵后,阮沛宁捏着皮尺,从暗处走近。 她将工具腾到左手,捏了下我的衣领,轻声道:“脱掉?” 我正盯着镜面里晃悠的皮尺出神,不知怎么联想到了游乐场里的套圈,并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茫然地应了声好。 55.放心 阮沛宁搂着我的腰,引我转身面向她。 我有些怔愣。昏黄的光自上照下来,她离得这么近,低下头,正耐心替我解开第一颗纽扣。 无论阮虞或顾依,平时都没有用口红的习惯,而阮沛宁的唇色深红,晕出丝绒般的雾面光泽。很干净,没有裂口或起皮,只有几条细微的竖纹。 我捏了下手指,突然好奇这里的触感。尤其现在,她抿起唇,又稍张开,呼出一口热气到我胸口。 阮沛宁瞧着我的衣领,抬起头,似乎有话要问,见我盯着她,改口问道:“在看什么?” 我眨了下眼,不知为何看见刚才凝神关注的地方,随着问话启合,心里产生了一种想要将口红除去的冲动。在车上时,她的唇似乎擦过我的前额。想到这,再看正耐心等候的阮沛宁,我竟觉得原本一丝不苟的唇廓线,上边偏左的位置有些花了。 我犹豫了下,承认道:“在看你的口红,我身边很少有人用。” 以前,很早以前,在我还有妈妈陪着时,我也偷翻过她的梳妆台,趁顾依熟睡时把很多东西倒腾到她脸上,得到俩人无奈的笑。 粉底、眉笔、眼线、唇釉…… 但我很少见她使用。好像这些东西存在只是为了给女人凭添一层麻烦,明明她不需要打扮就很美丽了。可她总说,今天要见大人物,今天的会议很关键。 做那么多工序,好像只是为了告诉别人,我很重视你。 阮沛宁笑了,刮了下我的鼻子,“因为你还青春,不需要打扮就很漂亮,可我年纪很大了。” 我睁大眼,听她说着毫无根据的话,什么自己皮肤也会松弛,熬几个夜后眼角就会多出皱纹。 实则她只在笑起来时,眼角才会因为上翘带出极细的纹路,但这反而让她看人的眼神多了种莫名的风情,好像在说,抓到你了。 我说:“怎么会,你看起来好年轻,那天我都没认出来你是阮虞妈妈。” 阮沛宁却抬眸扫了我一眼,又轻叹口气,“甜言蜜语,要被你骗过去了。” 我心里跳了下,因为这句亲昵又嗔怪的语气实在不像责骂……反而像她腰间别的那块坠饰上的流苏一样,扫过心口,带起让人腿软的酥麻。 一阵脸热,低头又瞧见她的食指挑开我的衣领,在第二颗纽扣上停了会儿,还是往上一抬,挑起我的下巴。 阮沛宁问道:“当真?” 我点头,见她抱起双臂,又翻过手腕,点了下自己的唇,“要是不化妆,小水不会嫌弃我年老?” 她的食指,揩了下自己的嘴角,将口红晕开一点,留下极淡的红痕。 我屏住呼吸,感觉心快要随着她的动作跳出嗓子眼。 阮沛宁还用着对小辈的语气,牵起我的手,贴到自己唇上,轻声说:“那替我抹掉好了。” 我哆哆嗦嗦的,不敢去碰近在咫尺的地方。 不知是难以置信还是胆怯的情绪将我压倒了,这可是……阮沛宁。 等了几秒,似乎被我抖成筛糠的手逗乐了,阮沛宁移开一点,低头笑起来,“逗你的。” 我尴尬地缩回手,隐约觉得真碰到了。 仔细看她,果然,刚才还很精致的唇峰,上面的颜色已经不明显地淡了点。那颜色或许转移到了我发烫的指尖。 被打趣完,原本的隔阂也消除许多。 我观察了下阮沛宁的脸色,见她并不在意有些花掉的唇妆,稍稍放下心来,垂下手臂,同时想,原来她这么随和。 一旦放心,便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 待我因为阮沛宁的沉默反应过来,想要拢紧衣服遮住时,已经晚了。 她剥开我的衬衫,将手托在我的腰侧,拇指顺着胸衣下的肋骨下滑,最后停在那块让顾依眼睛通红的牙印上。 可不同于顾依和寻文,也不同于眼睛几乎生得同她一样的阮虞,我看不出阮沛宁在想什么。好像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疑虑,只是淡淡地,像观摩物品,打量我身体上新旧交织的伤痕。 我张了张口,因她没说话,不知该解释什么。 明明没做错什么,我却紧张起来,怕她质问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也怕她问起始作俑者。 阮沛宁开口了,语气确定,“是阮虞。” 我顿时心惊,不懂为何从这句陈述里嗅到山雨欲来的压迫,握住她的手,磕磕绊绊地解释:“不是她……是我自己睡觉不老实,滚到地上。” 她闻言看我,几秒后,轻轻将我抱住。 我站得比她高,却双膝一软,跪倒在台上,被她环进怀里。 头上的声音充满怜惜,“怕什么,我又不会怪你。但阮虞真是……胡闹,你维护她做什么,这牙印……难道跌下床还能正巧撞她脸上?” 我担心她迁怒阮虞,有些底气不足,揪住脸边挂坠的流苏,“这是我跟朋友打闹时弄的,您不要怪罪阮虞,她、她对我挺好的。” 什么都瞒不过她。 阮沛宁只是叹了口气,让我靠在她的腰间,拍了拍我的脸,“算了,你不想告诉我实话,我也不逼你。她都说了,你俩在恋爱。” 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差点咬到舌头,“确实胡闹,才认识几天。你这么小,也要有个度吧,把全身搞得遍体鳞伤算的什么。” 我隐约猜到她在暗示什么,脸烧起来,讲话不稳:“不是……您真误会了……” 阮沛宁所指的,难道是我背着她与阮虞上床,还刻意纵容这些行为? 怎么可能这样……我迟疑着,眼前一闪,却突然想起之前顾依介于责罚和爱抚之间的动作,身体一热。 就像是,被她看着,被绑住手、蒙上眼,感受一记记耳光落在身上时,会让我不自觉想激怒她。所以顾依是对的吗?我喜欢她为我发狂的样子。 阮沛宁弯下腰,坐到我旁边。 上身赤裸着,我因为带起的凉风瑟缩了下,不由靠近她。 很温暖的手贴上我的背,抚过受伤的地方,再绕到前面。那指尖若即若离,几次触碰后,便让我感觉小腹发紧。 我不敢动弹。 阮沛宁似乎没看我,在缓缓介绍活血化瘀的外用药,让我注意不能用在有裂口的地方,也注兼用冰敷。 她的手,无意识地,似乎在替我做舒缓的爱抚,几次都快要往下探,总在我抑制不住的喘息加重时,又轻飘飘移开了。 我低下头,咬紧唇,努力压住颤抖的腿根,没听清她的问话。 “所以,”阮沛宁耐心重复道,“没有受欺负吗?” 视线里,她的手指避开一块青色的瘀斑,画了个圈,“这样的伤,很可怕的。” 我闭上眼,第一次因为自己的生理反应羞耻。 这是把我看作女儿爱护的人,没有选择戳破我拙劣的谎言,也没有指摘这些荒唐的性爱痕迹。 我断断续续地说:“没有……你相信我,不疼的。” 她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滞,继而笑道:“好,相信你,那我就放心了。” 56.接应 我没想过被领来添置新衣,会被她发觉这些,听完有些落寞,“是吗,好像这几天我让很多人都不开心……而且,我不知道阮虞会告诉您。” 毕竟前几天晚上,被姜祺质问后,我和阮虞谁都没说服谁。也不知道她那天晚上想通了什么,第二天就开始满世界宣告。寻文说她不要脸,我没想反驳。 阮沛宁扶我起身,替我量腰围,解释道:“你昨天后台见过节目编剧吗?那是我朋友。阮虞没直接告诉我,但这么大张旗鼓地承认了,说明不打算瞒。” 语气平淡,因而我也揣测不出她对阮虞的态度是责备还是默许,“那您会怪我跟阮虞吗——我是说,生气。” 阮沛宁对待阮虞的态度,就像顾依面对我时一样,“嘁”了声,“这两年过后我是一点都管不住她了。” 我听完,心生忐忑,果然她接下来便话锋一转。 “至于你……”她叹口气,把皮尺扔到地上,又拿起我的衬衫,替我穿上。 她自上而下系纽扣,到最后两颗时停住,轻轻刮了下我的肚脐,“我很生气。” 可这无奈的语气,和微微摇头的神色,让我心神一动,伸手替她把低头时从肩上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阮沛宁一愣,就着垂下的姿势,抬起眼看了我一眼,接着视线焦点逐渐从我僵硬的肩膀移到脸侧,忽而笑了,“做什么,以为卖乖我就能原谅你?” 我胆子大起来,试探着捏了下她的手,撒娇道:“您也不要怪我们好了……至于这些伤,我会注意的。” 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如在云端的飘飘然,或许隔了辈分的阮沛宁本就不至于在意一个小孩有些逾矩的举动。可她的脸突然染上层薄粉,配上略凌乱的唇妆,让我看得呆滞,觉得心底那种对母亲的依恋好像被更难以言喻的情愫搅乱了。 她白了我一眼,挣开手,转过身去,“没大没小。” 阮沛宁离开的步伐有些急,留下因这声嗔责而愣在原地的我。 灯一霎亮起来,大约是尺寸测量完成了。她靠在门边,见我没跟上,拿鞋跟跺了下地,“还不快来。” 我回过神,想起刚才鬼使神差做了什么,不敢看她,快步跑过去。 店里还是没有客人,只有那个年轻姑娘,候在外边。 阮沛宁没理我,在向她交代事情。我隐约听到什么多做几件,冬夏都要有,这个款式那个款式,不用太花哨之类的话。 我在旁边假装踱步,一面竖起耳朵,晃悠几圈后被捉住了。 她问我:“贴身衣物要什么面料?” 还有贴身的吗? 我随着指引,翻了翻料册,又去试了展架上的新面料,都觉得不熨帖,图方便指向她,“要你身上的。” 之前在车上,和刚才在房间里,我都试过了,贴在她胸口很舒服。那面料表层有很短的细绒,不算光滑,是类似肌肤的触感。 店员的钢笔突然掉了,滚落到阮沛宁脚边。她似乎不打算帮忙,低下头看向正捡笔的我,倚着柜台,懒懒地问道:“记住了?” 返程路上,阮沛宁接到电话,似乎和顾依有关。听称呼,是王瑶打来的,她是顾依的经纪人。 她们在谈工作,但是比近期工作更长远的事。我听到了签约、续期等字眼。 见我盯着她,阮沛宁笑了声,紧了紧牵住我的手,用口型说“放心”。 初见时的对话想来只是哄我的。后来旁敲侧击了解到的阮沛宁,是一刻不得闲的大忙人,那时颔首说感谢顾依愿意出镜,大概只是配合表演。 但这不妨碍我担心,待她挂断电话,便急忙问:“是姐姐吗?” 脸被捏了下,“急什么,我还能跟你们两个小孩较劲,不就是想问我知不知道顾依为什么提前结束家教?” 我小声说:“您知道啊,不会怪她吧。” 回到车上,阮沛宁才答道:“这是阮虞的错,她自己解决。至于顾依,她应该想想要继续模特副业,还是全心投入学习,教授很器重她。” 我心想顾依就是这么厉害,但惦记着离开福利院前听来的话,问道:“可是如果不继续签约,姐姐不就没有固定收入来源了吗?她还是我的监护人。” 阮沛宁听完我的话,并没立即解释,降下隔断,听前排司机插话。 “就刚才,杜小姐非要约您。” “没推掉?” 司机瞥了下我,“她说看见车了,知道您今天在北京。” 我看着扶额的阮沛宁和面色尴尬的司机,莫名觉得这个场景很特别。这才是我想象中的忙碌行程。 阮沛宁敲了下玻璃,“去。” 她转头,大概被我看戏的神色逗乐了,在隔断升起后板起脸,“猜猜顾依是怎么说服院长,又顺利解决两地机构交接手续的?模特工作本身朝不保夕,早点回归学业也是好事。” 我眨了下眼,替她把话说完了,“所以我们对您也没什么特别吧——就是找个理由资助。姐姐都知道,没有您我是不可能来到北京的。我朋友也说过,您是嘉衡的校董。” 她放松了,唇角扬了下,“这会儿又伶牙俐齿的。” 所以阮沛宁根本就不会介怀吧,只是在打趣,我呆呆想着,又听她问:“陪我去个饭局?在车里等着就行。” 我点头,看她闭了闭眼,拿出一面镜子,补起口红。 真是……很美的姿势。 我坐在一旁,只能看见方形镜面里,反射的下半张脸。没有那双眼睛,所以这次打量变得肆无忌惮。 阮沛宁用三指捻住口红,扫过上下唇,便压得所经之处微微下凹,又立即恢复饱满的形态。手移开,红唇便衬得里面的门齿更雪白。似乎满意这个妆容,她抿了下嘴,复又松开,好像为了赠出个不明显的吻。 我不知道自己入迷了,直到镜子抬起一点,对上里面的眼睛。 我赶紧往边上坐了点儿,不明白为何被盯住的一瞬头皮发麻,好像有无形的触手从背后钻进衣服,顺着背脊爬上来。 阮沛宁勾了下嘴角,阖上镜子,塞到我手里,然后推开车门,“就一会儿,你可以睡觉或出门逛逛。如果我没出来,让曾志铭送你回家。” 我答应了,莫名觉得打算离开的阮沛宁像换了个人。 是错觉吗?她只是补了口红,而这一直都有的。 或许因为之前面对我时,一直是长辈的姿态。准备赴约的她,似乎眼波流转都更摄魂了,让人对上便要陷进去。 一个人在后排,我有些坐立不安,学着阮沛宁的动作,降下隔断。 司机在闭目养神,叫了我一声,“顾小姐。” 我问:“是曾叔叔吧?您知道阮阿姨去见谁吗,我们要等多久?” 他惜字如金,不理会第二个问题,“叫我曾志铭就行。您要出门逛逛吗?” 我赶紧摆手,这个地段车水马龙,四周都是让我头晕的霓虹灯。他不愿意同我多说话,也让我有些发怵,又讪讪地回到后排,强迫自己休息了。 车内有和阮沛宁身上味道相似的香氛,我不知睡了多久,只记得梦里似乎陷入了陌生的怀抱。 咚、咚、咚…… 我睁眼,发现曾志铭在敲窗,面色焦急。 脑袋一阵昏沉,我揉着眼,坐起来,“我们是不是要回——” 他打断我道:“顾小姐,您能去接下阮总吗?” 我没听清,“什么?” “阮总来电,让您去顶楼包厢接她。那边已经吵起来了,她语气不太正常,好像喝醉了,话说一半手机就掉地上。” 吵起来? 我甩了甩头,问清房间号,正要下车,又觉得不对劲,“不对……如果阮阿姨真地跟人吵起来,不该你上去解决么?” 他低下头,“我们底下做事的不进这种场所。您……您是可以的,而且阮总一直在念您的名字。” 好奇怪,明明我没来过,他怎么会笃定我可以? 我问他:“杜小姐是谁?” 曾志铭答:“算是……阮总的商业伙伴。” 我皱眉,总觉得面前富丽堂皇的楼不是想象中洽谈商业的场所。 但听到阮沛宁似乎与人起了争执,想起她又是独身进去,我犹豫了下,见座位上的曾志铭仍纹丝不动,还是动身离开了。 57.照顾 我不喜欢这里。 一进门,我便感到许多目光落到身上,不由得握紧手,低下头,快步穿过大厅。 阮沛宁所在的楼层有一圈回廊,俯视下面的舞池,除此之外,包厢门都紧闭。 离她的房间还有数米,我就听到了争执的声音。似乎有个女人在喊叫着,然后摔东西到墙上。 我心里一紧,来不及思考,硬着头皮推开虚掩的门。 包厢内有两个女人。 桌上的果盘刚被推到地上,有几片哈密瓜飞到我脚边。靠着桌沿,还有个摇摇晃晃的高脚杯,要落不落,往地毯上滴着酒。 刚才听到的碎裂声,大概来自另一只。 阮沛宁衣衫不整,领口似乎被扯开了,上面的盘扣也不翼而飞,别过头,斜躺在沙发上。身后的墙上,正是一块酒渍。 而趴在她腿上的女人,大概是那位商业伙伴,杜小姐。她的衣服……在我看来有些滑稽,上身缠了许多绳状条带,竟没什么布料,而下身光溜溜的。 杜小姐没发觉我来了,又揪住阮沛宁的衣服,哭哭啼啼道:“骗子。” 我没动弹,担心那只手再一用力,阮沛宁身上的衣服就要被扒下来了。 她倒是头一转,似乎瞧见了我,微微笑了下,用口型说“过来”。 我哪敢过去。 阮沛宁等了几秒,见我握着手不敢迈步,垂眼,一把将腿上的人推到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只是她的神智也不太清醒,起身后又立即踢到了桌子,引得那完好的杯子也跌落下来。杜小姐一听,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握住她的脚踝。 阮沛宁抽了下腿,倒也没坚持,启声:“人来了,放手。” 那杜小姐似乎醉得更厉害,又开始嚷嚷着什么不可能,扑腾着抓起手边的东西四处摔打。 我心惊肉跳,一面躲着这些飞来的东西,一面受不了阮沛宁的眼神,战战兢兢地挪过去。 刚到身边,便被阮沛病一把搂过。她就着前扑的姿势,挣开了杜小姐的手,但压得我连连后退几步。 前面的人发出一声哀嚎,撑着茶几站起来,拿起酒瓶就要追来。 我赶紧手忙脚乱地推着靠在肩上的阮沛宁往旁边躲,只是她软弱无力,而我摸到那隔着层薄布的皮肤便觉得烫手,不敢使劲。这么原地纠缠一阵,竟眼睁睁看着杜小姐逼近。 阮沛宁不知怎么了,突然舔了下我的耳朵。我脚一软,来不及回味这奇异又让人脸红心跳的触感,护住她的头。 杜小姐站起来,我才发现她也是个很标致的年轻女人,但现在满脸泪痕,脸上还带着个清晰分明的巴掌印。 她这才看到我。 我被她盯着,心里发毛,又怕她一瓶子敲到阮沛宁后脑上,两手交迭着,把阮沛宁护在怀里。 可杜小姐的眼睛突然睁大了,继而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唇张开,重复着一个我听不清的字。 她手一松,酒瓶便掉到地上。 我赶紧搂着阮沛宁往边上挪。不远处,刚刚还歇斯底里的人突然大吼一声,却没冲着我俩,然后跪倒在地上,佝偻着背,捂住脸哭起来。 回去的路上收获了更多打量。 阮沛宁一直闭着眼,走得踉踉跄跄,靠我扶着。 可她衣襟大开,头发也披散着,我只好侧着身走,尽力挡住她胸前的风光。 好不容易出来,曾志铭正在车前来回踱步,见到我俩,赶紧拉开车门。 他一副着急的模样,又不敢碰阮沛宁,开了门就回驾驶位了,留我手忙脚乱地把人塞回后座。 阮沛宁像是真醉了,不听话,只直直地盯着我。 我深吸口气,小声说,先上车行不行,我陪你进去,你喝醉了。 她这才赏脸弯下腰,坐进车里,又拉着我往回一拽,让我扑腾着倒进她怀里。 我伸长手,努力去按关门键,好不容易碰到,才问曾志铭:“你知道去哪儿?” 他倒很上道,说阮总喝醉后一般回离公司近的公寓休息,便关上隔断,一脚油门启动了车。 我刚想问那我怎么办,一回头就撞上正幽幽看着我的阮沛宁。 她睁着眼,也不知清醒了没,我踌躇了下,问道:“那我怎么办啊?” 解决了这烂摊子,我突然有点无措起来,不知因为撞见了光风霁月的阮沛宁竟然也有这么落魄的一面,还是因为这落魄的模样正在眼前。 阮沛宁听见了,抚了下我的脸。 我正要坐至旁边,又被一股颇大的劲拽着,以一种非常尴尬和暧昧的姿势,张开腿跨坐在她身上。 “咳咳……”我没坐稳,撞到她胸口。 只是那富有弹性的触感,让我顿时脸热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阮沛宁也吸了口气,揉了下我的头,“吵死了。” 什么啊,我呆住,又不敢乱动,小声反驳:“我就说了一句话,刚刚都是那个杜小姐在吵,你又不说话,我怕她手里的东西伤到你,只好保护你的头。下来的路上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想知道今晚去哪儿……” 她笑了声,突然伸手来重重地按了下我的唇,在我下意识转头,免得咬到那根四处游移的手指时,挪到我的耳后,勾了下。 醉酒的阮沛宁好奇怪……我这样想着,悄悄闭嘴,不再乱动。 曾志铭口中的私人公寓,其实是座二层楼高的别墅。 待阮沛宁呼吸匀长起来,我才偷偷拿开她的手,又小心起身,坐回她身边,看着车逐渐开到片人烟稀少的地方。 将车停回车库后,曾志铭便打算离开,我看着身边的人,忍不住问:“你就这样回去了?” 他至少该等我送阮沛宁上楼休息,再把我送回家吧。 谁知他误解了我的意思,打开后备箱,掏出折迭电动车,“是的顾小姐,您不用担心我。” 我一噎,心想谁担心他,又看了看缓缓睁开眼的阮沛宁,正打算追问,却见他直接骑上车走了。 阮沛宁叹了口气,“送我上去。” 我不知怎么也跟着叹了口气,引得她笑起来,还是老实地搀着她下了车,随着指引寻到回卧室的电梯。 阮沛宁这间屋子,还真是冷冷清清的。 电梯四面玻璃,经过一楼时,我只看见一片小小的室内花圃。 她似乎因为回到家放松了许多,倚在我身后,将头搭在我肩膀上,伸手把玩着我的头发。 我却静不下心来。 别墅里太安静,连阮沛宁轻柔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我压下心里的不安和躁动,搂着她的腰,歪歪扭扭地走回卧室。 好在寝具齐全,阮沛宁刚到床边,便慵懒地伏上去,靠着枕头喟叹一声。 我正打算离开去寻另一间屋子,却被她勾住手。 暗黄的光下,她的眼神莫名有些朦胧,像覆上层薄薄的雾霭。 我凑近:“怎么啦?” “帮我脱衣服。” 她的语气有些……俏皮?我疑心自己听错了,但那双不久前还覆在脑后轻拍的手此刻正握住我的,带到自己胸前。 我大脑有些宕机。 我没有过照顾醉鬼的经历,如果不算上顾依。 可顾依似乎在酒醉后也是清明的,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她还能同我说话。 那阮沛宁呢? 我指尖颤抖,不敢挑开她的衣服。 阮沛宁却像有些不耐烦,皱眉,拍了拍我的脸,像哄小狗一样,“快点。” 我压下心底奇异的感觉,小心地替她解开剩下的扣子,努力不去注意随着衣襟全数敞开,逐渐露出的肌肤。过了不知多久,有几次不小心碰到她的腰腹,阮沛宁便会勾起嘴角,抬眼看我。 我感到周身温度不停升高,脸颊也在散发热气。 待到扶她起身,小心褪下早就破烂不堪的外衫,只余文胸裹在她身上,我才结结巴巴地问:“可以了吧……” 她应了声,又往后倒下,抬起脚,“喏,鞋子。” 我“啊”了声,这才想起她今日也穿着那双皮靴,只好蹲下来。 视线里是一双纤长的腿,被皮靴鞋带覆住的脚背,透出隐隐的青筋,让我突然想起杜小姐身上奇异的装束。 阮沛宁颇悠闲地侧躺着,小腿翘起,将鞋伸到我面前,在我手忙脚乱地尝试怎么解开金属搭扣时,将手伸到床边。 我愣了下,不知她要做什么,还未抬头便看见一件黑色文胸被扔到地上。脑子像被什么敲了下,我赶紧低头,不去看余光里隐约可见的赤裸身体。 只是膝边散落的衣物让我手抖得更加厉害,也无法聚焦视线,过了很久,久到头上的人低叹了句“小笨蛋”,我才小心地端着鞋跟,替她脱下。 阮沛宁的脚尖竟也涂了红色的指甲油。 我失神了一瞬,心想她真是从头到脚都这么精致。 这一失神,便没注意到那双雪白小巧的脚,慢悠悠地翘了下,继而调皮地停到我胸前,轻轻一推。 我低呼一声,跌坐到地上,抬眼便对上刚坐起来的阮沛宁。 她撑着床沿,歪着头笑,并不在意我的惊愕,将赤裸的右脚踏在我胸前,又缓缓下移,踩着我的小腹,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旋了两圈。 58.错认 明明她全身赤裸,背着光,坐在面前,我却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在量体间内,落在颈背后的呼吸,和流连于腰腹间的触感,在阮沛宁的脚趾滑到我的腿心,轻轻一勾时,尽数回到身上。 包厢内可疑的纠缠痕迹,七零八落的酒杯,以及杜小姐泫然欲泣的脸,惊得我低呼一声,撑不住身体,跌倒在地。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来不及深思阮沛宁的转变,便因为那更加狎昵和过分的挑逗动作连连后退。她作势要起身,我吓得哭出来,赶紧翻身,跪趴着往前躲。 身后响起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我刚握住窗沿边的茶几腿,便被追上来的她捏住脚踝,“跑什么。” 她低叹着,倒像很失落,拖着瞠目结舌的我,整个覆上来。 刚才醉得不省人事,现在动作却很麻利。阮沛宁跪在身后,将我膝盖挤开,贴上来咬住我的耳朵,“还怕我?” 因她将衣服全褪下,更肆无忌惮散发的幽香将我笼罩。 印象深刻的,嫣红的唇,正含弄我的耳垂反复吸吮,让我突然想起另一人腕上的刺青。 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当真如遇毒蟒缠身,血液凝固,动弹不得。 她的手绕到胸前,抬起我的咽喉,逼我仰头,随后吻着我的肩,唤道: “怀慕。” 我的思绪瞬间凝滞,脑中只剩死寂。 怔忪间,阮沛宁的手滑到我的背脊,来回抚慰。 我反应过来,压下惊惧,死死握住桌腿,努力避开脸侧的舔舐,祈求道:“求您放过我……” 可话未说完,我又感到有几滴泪,滴在肩上。 我挣扎的动作停了下,阮沛宁也松了些力气,将脸贴到我背后,抽泣起来。 她的声音克制,哭声断断续续,可身体颤抖得厉害。 长达数秒间,屋内只有破碎断续的呜咽,和几声压抑的轻唤。 我失了反抗的力,松开手,试探着戳了下她的膝盖,“您……没事吧?” 可刚碰到她,我的两只手便被捉住,别在身后。 伴着“咔哒”的清响,手腕上传来一阵冰凉。阮沛宁……将我铐住了。 我失去支撑,往前扑倒在地,下颌磕到桌脚,疼得头晕眼花。 阮沛宁叹息着,搂着我的腰,扶我跪起来,然后掐着我的胯骨,用力将我按到前方落地窗玻璃上。 外面是寂静漆黑的山岭。 贴着玻璃,挤压得我说不清话,早已涌出的眼泪把相触的地方沾得湿滑。 我哭着求她:“求求你……你认错人了,我、我把你当做妈妈的……” 说完前半句,阮沛宁无动于衷。 我离窗户太近了。鼻周凝出一小片雾气,却因为屋内顶灯开着,而清晰地看见身后同样跪着的人。 她原垂着脸,神色悲戚,却在我尾音落下后,倏地靠近,掐住我的下颌。 有些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侧,和窗外的树影重迭起来。 阮沛宁敲了下手铐,在我因凉意瑟缩起来时,解开我的裤带,“好懂事,给妈妈疼疼不行么?” 我喘着气,抬眼时正撞见玻璃里迷离的双眸,不懂她到底有没有认出我来。 阮沛宁见我看来,竟然露出个极淡的微笑。 这笑容没法不让我想起阮虞。 魂不守舍间,阮沛宁已将我的裤子褪到膝盖。 可在她面前如此光裸着,几乎要让我羞愤欲绝了。她是为了报复我么,在量体时那么轻浮地撩她的头发? 还是只因为我长得像那位与两人都不清不楚的应怀慕,就要遭此对待? 我咬住下唇,夹紧臀部,不想露出丢脸的情态。 但我显然低估她了。 落地窗倒影中,阮沛宁歪着头,正定睛打量着那处。 我缩了缩被铐住的手,努力遮盖住,但愈被她盯着,昨日被顾依训诫时的痛意又悄悄浮上来。 她似乎瞧出我正扭着膝盖往前蹭,哧了声,拽着手铐,让我躺倒在她怀里,掐住左边屁股,像把玩黏土那样揉捏起来。 我两眼一黑,几乎要以为她真的清醒过来了,“给别人打,都不愿给妈妈?” 她的动作比起顾依发起狠的掌掴要有节奏得多,正掐在阵痛的位置,却在捏紧到我恰要忍不住痛呼时松开,让我将气吊在嗓子眼。 她就是为了让我难堪。 我鼻头酸得不行,抽噎着求她:“我不是应怀慕……我是顾水……” 阮沛宁只幽幽叹气,捏紧我的腰,又把我推到玻璃上。 撞得整扇窗窸窣了一阵,我眼冒金星,觉得左侧下颌骨都快碎掉了。 她的中指却趁我吃痛吸气时,顺着臀缝,滑到腿心。 我陡然僵住,在她漫不经心地前后拨弄时,哀求道:“你不要这样,你知道我是阮虞的女朋友……” 这句话不知怎么刺激到了阮沛宁,扯着我的头发,便将手指插进去。 我呜咽一声,却被捏着肩膀提起来,后仰着倒在她怀里。 阮沛宁似乎颇愉悦地笑了声,在我耳边问“不喜欢吗”,趁我齿关打颤,又扯开我的上衣,随着中指勾弄的动作捏住我的乳房。 我再跪不住,坐到她的大腿上,又被抬着往上一顶,随后便感到她低下头,凑到我的颈侧,舔吻起锁骨来。 令人绝望的是,同样的动作,比起阮虞和顾依,阮沛宁总能将快感成倍放大。 是因为互重互轻的刺激么? 她似乎知道我在哪次勾弄后小腹止不住抽搐,只用最后一击便能释放,却总在这时抽离,要么停下不动,让我哭出声,要么放缓,让我平复两秒,又更折磨人地追上来。 我在迷迷糊糊间,望见玻璃里迭在一起的人影。 被阮沛宁搂着,被快感刺激得挺起小腹,拱得像一张弓的自己,和从我腰间绕到胸前的手。 她似乎知道我在看,将头靠到我肩上,抬起拇指,抹了下自己的嘴唇,随后伸到我眼前,在我惊惶地避开时,用印着红痕的手,摁住我的乳头。 阮沛宁舔了下嘴角,用食指弹了弹染上色的地方,“唔……太浅了。” 番外?述情 注: 顾依视角。 OOC/表述不当/错字语病等烦请留言。本文盲欢迎写作指导。 * “你该休息一段时间。” 顾依不语,喝了口桌上的茶。 林恩知道她没听进去,也不再劝,在她起身后开始整理今天的逐字稿。 一年多前,顾依开始进行长程心理咨询。最近忙于整理顾水出院的文档,错过了几次评估。 她其实不太需要这个。和医者能否自医无关,只是有时哪怕清楚症结,人也只能在原地打转。 破格进入实验室,和接到几组大牌试镜邀约,似乎都是令人艳羡的机遇。 林恩惊讶于这个年轻女生的坦然和审慎,顾依没有瞒她,直言道是因为阮沛宁托人捎了推荐信。 只是不清不楚的机遇也容易招来流言,顾依天天在实验室调参,难免耳闻。导师卖了阮沛宁薄面,但对她要求更加严苛。 顾依每晚只睡五六个小时。 模特工作也为她吸引了一些粉丝。 有时半夜惊醒,顾依会打开手机,翻看社交账号的评论留言。 很多女孩,年纪不大,在她的照片下发粉色爱心,说姐姐好美。 这个称呼也常出现在私信里,接着更多轻佻和下流的话。 不过几年,互联网就变得像泡泡一样,满是通胀的情绪。人们毫不吝惜于向陌生人倾泻最强烈的词汇。 姐姐。 顾依闭上眼,按灭荧屏。她只想听一个人这样叫她。 从顾依记事起,小小的顾水就是个安静的孩子。 幼年的她较同龄人更沉默寡言,常盯着物件发呆,而忘了自己正处在对话中。 有时顾依教顾水念字、背唐诗、拼读音标,顾水会趴在桌上玩她的纽扣,在她久等不到回答而佯装生气时眨眨眼,像只小鹿。 顾依快十岁时,才发现顾水的钝感。五六岁是所有小孩情绪最高昂的时候,刚好认得能应付日常交流的字,有了上蹿下跳的行动力,可以掀翻宇宙。 顾水却不爱参与打闹,偶尔被波及受伤,也不会指责什么。起初大家都以为一切源于令人惊叹的教养,后来才明白,这只是因为顾水无法分辨恶意。 她天生地,很难识别别人面孔上那些细微的表情转变,和语气起伏。直到现在。 可顾水的容貌偏让这一事实变得不可信。 最近两年,每次顾依返回福利院探望时,都会因她的快速蜕变讶异。十五六岁的少女,好像一朝便褪去了孩童的圆钝,显露出聘婷姿态来。 新月出云。 顾依有时不敢望进那双眼,明明她不晓人情。 她会勾着你的衣角,很轻地唤姐姐,然后笑着离开,好像不知道这声称呼会在多少个深夜钻进别人梦里。 顾依对林恩道了谢,说往后或许不再来。 她在浪费自己和别人的时间,坦诚是心理咨询作用的基石。 林恩听她抱怨实验室的勾心斗角和面对私信骚扰的困扰,耐心开解,唯独不知道让她难寐的真正根源。 手机上的文字会让顾依走神。 那些陌生的,藏在匿名账号后的人,发送一段又一段让人脸红心跳的评论,无一不带着熟悉的称呼。 “想舔姐姐腹肌。” “想坐在姐姐脸上。” “想被姐姐扇。” 顾依的失眠更严重了。 很多次她醒来,发现自己喘着气,蜷在床角,胸口满是抓痕。 梦里的人始终很安静,被欺负得狠也不抱怨,只是咬着下唇看她,发出小兽一样的呜咽。被蹂躏遍了,还要来攀住她的肩,说我不会跑……别哭啦。 离开福利院的那晚,顾依以为顾水发现了。 她在顾水出浴后,盯着地面,发了会儿呆,然后淋了几分钟凉水。 想象过很多次,也梦到过很多次的人,赤裸着身体,斜倚在浴缸里,百无聊赖地捏着她的手指把玩。 顾依怎么会没注意到,水雾缭绕间,悄悄挺立起的乳头。即使刻意避开,在抚过别的部位时,也会因为主人的呼吸轻颤。 她心乱如麻地上床,闭眼假寐到午夜,终于忍不住起身去找空调遥控。 撑在顾水上方时,被底下的人拉住。 顾依瞬间僵住,惊出冷汗,正要低头去看她是否醒了,又感到一只手勾住自己的脖子。 顾水睡裙卷起大半,赤裸的腿,很灵巧地缠上她的,来回摩挲着。 没听过顾水讲话的人,很难想象她的声音。 似乎该充满稚气——有时她不顾场合,说出的内容让人啼笑皆非。事实相反。 或者充满稚气的想象来自于常人,而顾水通常不觉得自己不合时宜,声线总温婉沉静,听得人反而疑心自己错了。 就像眼下,她微张着口,露出很诱人的舌尖,呼着热气,在顾依呆滞时舔了下她的耳朵,十分自如地命令道:“你过来。” 顾依因为这吐息失了力,将膝盖小心抵在顾水两腿间,努力不压着她。 她屏住呼吸,仔细看了,顾水双眼紧闭,是在做梦。 谁知几秒后,命令落空的人变得蛮不讲理,皱起眉,似乎要踹她。 顾依心里叹气,念了句祖宗,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回身侧放平。 可让她抓狂的、湿润的小舌在努力抬头躲避时,不依不挠地追上来,顺着颈侧舔吻上去,又在下巴处咬了咬。 “你……” 顾依一惊,怀疑她此时已经醒了,也因为自己小腹间的热流面红耳赤,忍不住低声斥道:“快睡!” 梦里的顾水似乎感受到了抗拒,嘴角耷下。 以为折磨结束,顾依试探着收回膝盖,却没想顾水极不情愿地嘟嚷了一声,随手扯开了她的睡衣。 调皮的手胡乱摸着,划过肚脐。 顾依倒吸口气,没想到小腹因为这几下随意的勾弄就开始抽动了。 夜色深沉,那些困扰了她许久的,隐秘、下流、邪恶的念头,也滋长起来。 顾水睡着,脸上却难掩风情。 顾依缓缓靠近,像窥伺明月的窃贼,小心吻住那双唇。 只有今晚吧?没什么机会同眠了。 她这样想着,放任了在身上作乱的手,伏到顾水耳边,咬住枕头,把呻吟全数闷在布料里。 当下不得其法的顾水不知道,身上的人,快咬碎牙,指节发白地抓着床单,将身体绷紧至极,也没藏住齿缝间泄出的颤音。 被吊得难受,有些自暴自弃和气不过,顾依伸手掐了下她。 顾水却喘了声,仰起头,因为她的动作拱起小腹,收紧双腿。 顾依打了个寒噤,惊怯从脚尖传至颅顶, 自己的膝头,正抵在顾水腿心,让她用完全陌生的声线,发出一声声满是委屈和情意的娇吟。她似乎意外这撞击带来的快感,犹豫了会儿,抱住顾依的腰,前后轻蹭起来。 那天之后,顾依恍惚了一阵。 她没有再找林恩,而去精神科开了安眠药。 白色药片只能让她更快脱离白日的思绪牵扯,却没法清理掉那些让她对自己的嫌恶日益增长的梦境。 医生很和蔼,语气轻柔,说你年纪小,又要承担照顾亲属的压力,出现情绪调节障碍很正常,不用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些治疗方案。 顾依没用。 她可以在顾水面前继续做那个温柔的姐姐。没问题,她做了很多年。 但那晚的纠缠好像开启了魔盒,顾依总会想起顾水在身下轻喘的模样,然后把情绪在梦里释放。 余下数周,顾依觉得自己做得不错。 即使她猜不透那天趴在自己腿上的顾水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她一反常态,对于性的话题很感兴趣。 顾依看她伏在腿边,说起对女性的偏爱,和有过亲昵举动的旁人,指甲快把掌心捏出血。但她装得很好,在顾水将脸贴到小腹上,和眨着眼吻上来时,没有像梦里重复过无数次那样,把她甩到床上。 59.麻烦 凉凉的指尖,顺着我的肋骨爬上来。 她似醉非醒,歪倒在我肩上,把那处沾上的唇印抹开,问道:“猜猜看,还有什么是红色的?” 我突然想起碎了一地的玻璃碴,觉得太阳穴像被敲了下,猛地转过头,感到阮沛宁的鼻尖擦过侧脸,努力咽下欲脱口而出的字。 她的眼神仍不清明,眨着眼,盯着我嘴角,凑过来咬了下。 我撑着身体,不敢动弹,任她叼住刚结痂的地方,而后发力,把愈合不久的伤口撕扯开。 铁锈般的腥甜蔓延到舌尖。 阮沛宁笑了声,趁我吃痛,在身下的拇指寻到阴蒂,沿着那处软肉,跟啃噬的动作一起,重重掐下。 她的声音笃定,诱惑道:“只是流一点血……你会喜欢的。” 我再受不住,在高潮前瞥见她似要起身去拿桌上皮鞭样的东西,顾不得手还在背后被绑住,挣扎着扑倒在她身上,叫了声“妈妈”。 阮沛宁顿了下,没够到近在咫尺的东西,被我压在地毯上。 我又惊又怕,将脸埋在她怀里,回想起不久前她的眼神。薄得像刀刃的甲片,沿着我的伤口外缘划圈——那时阮沛宁的喉咙动了下。 顾不得心底的酸涩,我闭着眼,抬头,拼命吻着她的下颌。 脱口而出后,体内像空了一块。可我的发音很顺畅,没有想象中的异常。 阮沛宁没回应,呼吸却加快了。我压下不安,装作讨好和顺从,试图忘掉和这个称呼相关的两人,一边贴近她,愈发小声和轻快地唤起来。 “妈妈……” “不要打我……我怕疼……” 良久,她终于放松身体,叹了口气。 话倒不像是要对我说的:“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吗?” 她仍把我当成那人,动作却很有条理。 我被提起来,又压倒。 颧骨顶着地面,长长的绒毛和头发让我看不清屋内景象,呼出的热气很快凝出微湿的一片,被重新吸入。 没有手部支撑,只能将重量压在全部折倒的上半身。我感觉脖子快断了。 双膝却被阮沛宁死死摁住。她掰开我的大腿,在我因为这像个动物的姿势羞愤得哭出声时,不明显地笑了声。 有冰凉的物件被扔到我背上,往前滑了段,停在肩胛窝处。 我正要抖落,就感到两根手指插进身体,缓缓抽动起来。 实则两根手指同时阴道不比流血轻松。她不言语,动作却很粗暴,撞击的深浅角度不一,让腿心一抽一抽地疼。 我不由张口喘气,又因为灰尘和细绒不住咳嗽,引来更多巴掌。 不知过了多久。 我的视野早被眼泪糊住,只能透过不清晰的水汽,看见扭曲变形的桌腿。 我觉得自己好像飞起来了,飘到空中,俯视趴倒在地上的自己。 与之相对,纯粹的躯体,像被灌了铅似的下沉。 阮沛宁似乎察觉到我双膝发抖,要瘫倒在地,突然加快了抽送的动作,好整以暇地评道:“说了你会喜欢。” 惊愕和愧疚交织,我回过神,想起阮虞的脸,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是谁也这么说,你很喜欢对不对? 如她所言,像鬼怪一样缠附上身的,掺杂在痛觉里的,瞒不过谁的快感,潮水般将我席卷。 阮沛宁笑了声,松开手。 我感到全身肌肉不住痉挛,无法自控地伸直脖颈,被逼出声变调的呻吟,重重砸倒在地上。 背上的东西被抖落到地上,是手铐钥匙。 折腾完一通的阮沛宁终于累了,任我缩在一旁抽噎,回到床边,跷起腿。 她在不着寸缕时也能保持优雅的姿态,缓缓绕转手腕,像一幅画。 我不敢抬头,咬起嘴边的东西,爬到她脚边。 她正要关夜灯,转头见我,轻嗤了声,抬脚挑我的下巴,“真是吓不跑。” 我也累了,没再说话,由她弯腰将我拉起来,塞回床上。 她大约已心满意足,替我解开,便把手铐扔到床底,拉过薄被关灯睡了,留我呆坐在旁边,盯着玲珑的背影,心里发堵。 短短十几分钟内,我反复怀疑阮沛宁是不是认出我了,又因为她失焦和游移的眼神拿捏不定。 而应怀慕和阮沛宁……是什么关系? 此前,我想当然的,以为这是阮虞的密友。阮虞提起她时,眼神总不自然。 怎样的关系,会让阮沛宁看一眼就哭得那么悲戚?而她自醉酒后的,对我的不寻常的亲昵和挑逗,难道全因为将我错认为那人? 她刚才那么自然地,要去拿桌上的皮鞭。可那是惩戒的工具吧,麻绳粗细,尾端还有细密的穗条,会把人揍得皮开肉绽。 想起她的话,我不自觉攥紧床单。这么可怖的东西,被说得像嘉奖。 我换好衣服,又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 她眉眼平静,似乎真是熟睡了。 不露声色时的压迫,眼波流转时的情意,都尽数消失。 我咬了下唇,想起自己竟在走投无路时那样唤她,不由得摸了下心口。妈妈会原谅我吗? 现在凌晨三点,手机上没有顾依和阮虞的消息。 我跌跌撞撞地冲出别墅,才发现这里几乎位于荒郊野外,路旁没有任何标识和公交站牌。 所以在车上,曾志铭接的电话,或许是顾依打给阮沛宁的?他语气恭敬,说什么她的确跟我们在一起。 能去哪儿呢? 我在联系人界面停了会儿,颤颤巍巍地,拨给了姜祺。 等了很久,她才接起。 凌晨三点,我想,顾水,你真会给人找麻烦。 姜祺听起来有些困倦,尾音软软地拖长,“喂……小水?” 我被阮沛宁折腾完,脑子到现在仍是一团浆糊,还来不及委屈,听到她照常温柔的问话,突然没忍住冲上鼻尖的酸意。 那头的呼吸声突然滞住,紧接着,我听到翻动被褥和踩踏拖鞋的声音。 姜祺声音变大,语气焦急:“小水,是你吗?你在哪儿?” 我试图说清楚,胸腔却不听使唤地抽起来,将字句硬生生切断,“我、我不知道在哪儿……我怎么告诉你……” 姜祺放慢语速,小声重复着别怕,“没事……我在……你打开地图,把现在的位置发送给我,然后原地等着,我马上到,好吗?注意安全。” 60.问询* 发送完位置,我又忍不住反复检查手机,也回头望了几眼。 万一阮沛宁没有入睡呢?她醉得那么厉害,两眼通红。她会突然惊醒,忆起自己欺负错了人,然后给我打电话吗? 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同样,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顾依和阮虞。 姜祺在近四十分钟后赶到了。我蹲在地上,远远瞧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离我十几米处。车灯让我看不清里面的人。 姜祺从后排下车,小跑过来,手里带了一张薄毯。她还穿着睡衣,头发极随意地扎起,看起来像天使。 我想站起来迎接,但一见到她,又说不出话了。 姜祺在离我几米时放慢脚步,提着毯子,小心地蹲在旁边,替我裹上,“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所以没有打车来。那边是我朋友,也是女生,你可以放心。” 我怔怔地看她,怎么会有人这么细致。 姜祺在我抬头后神情微凝,片刻后,缓慢抬手。 若是往常,我会贴上去的,可我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很糟糕。 她的手僵在离我的脸几厘的地方,似乎想抚上来,却一直颤抖。 我想别开脸,故作轻松地说一句现在很丑吧,见她突然泛起水光的眼睛,又压下了那些自嘲的话。 姜祺鼻尖有点红,讲话还是很温柔:“我们……先上车,你想让她回避吗?” 我点点头,绞了下手指,“会不会不太好,你朋友大半夜开车过来。” 她吸了口气,似在深呼吸,一面小心地环住我,拿出手机。发完短信,我看见远处驾驶位的人下了车,向我们挥了挥手,然后走开了。 姜祺试探着架起我的胳膊,问道:“能站起来吗?身上有没有伤?” 我因为倚在她身上抱歉,据实答道:“膝盖有点痛,还有脚踝,腰也很酸。” 被阮沛宁绑住时,我扭着脖子,仅靠肩头撑住身体,在地上趴了很久,并不止这几处酸疼。但刚逃出别墅时,似乎体内还有什么东西,将痛意压下去了。 姜祺连连说着没事,用极别扭的姿势,揽着我,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我想起她因为撞破我跟阮虞纠缠在一起,提前离开,又见她不计前嫌,因为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前来,觉得每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先送我到后排,又对朋友交代了什么,才轻手轻脚地坐到旁边。 姜祺的声音也很小,好像怕惊扰我,“可以开灯吗?” 我有些紧张,还是点头答应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或许夜色中,还能偷偷靠着她。可身上的痕迹——自愿或非自愿,她见过或没见过,都将无所遁形。 姜祺轻轻握住我的手,一直看着我,开了盏幽暗的阅读灯。 不自觉地,我还是想要抽回手。我觉得自己这样很难看。 姜祺抿唇,侧身靠近,在我惊惶抬眼时对我笑了下,将手撑到我身体两侧。 她靠得很近。 顶灯在姜祺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随着逐渐贴近的距离,忽明忽暗,让我觉得有些不真实,却莫名安心。 她仍然说那句话:“我觉得你可以相信我。” 我深吸口气,小声说:“我相信你……谢谢你过来……” 她没有触碰我,继续道:“好,真乖……小水,接下来,我可能会需要脱掉你的衣服检查伤口,然后问你一些问题。如果你不愿意,或者不想回答,一定要及时打断我,好吗?不要强忍。” 我因为她的话忐忑起来,可这是姜祺。 见我默认,姜祺闭了闭眼,托起我的手腕。 那里有圈红痕,几处破皮的地方,沁出乌黑的血珠。 她先问了句“怎样受伤的”,见我因为组织语言有些犹豫,又改口道:“如果不想说细节,点头或摇头就好。” 我不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姜祺这样体贴,甚至预见了我下一秒可能有的狼狈和难以启齿,却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不待她问完,我点了点头,“是被手铐磨破的。” 话音刚落,姜祺便落下两颗泪,滴到我大腿上。她没发出半点声音,原扶住我的双臂却紧绷起来,带着上半身微微发颤。 我安慰道:“没事,不疼了。” 姜祺不答话,微张着嘴,细瘦的肩膀起伏着。 过了良久,才平复了情绪,只是眼眶仍红着,捏住我的衣角,“小水,我需要检查下你身上别的伤。” 我看着她,想起不久前另一人做这样的动作。 姜祺的眼睛,水汽氤氲,脆弱又酸楚,好像一碰就要碎掉。 那里面是纯粹的怜惜吗? 我犹豫了下,反握住她的手。姜祺一惊,似乎以为我抗拒,赶紧解释道:“不愿意就算了,我们先缓缓……” 不待她后退,我别过脸,将衣摆掀起来,“没有……不愿意。” 我知道我的身体原本是好看的,如果大家不执意弄坏。 姜祺只极快地瞥了一眼,便咬住唇,伏到我肩上,哭起来。 我吓了跳,有些手足无措,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激动,倒结巴起来,轻轻环住她瘦削的背,“都是皮肉伤,很快就好了。” 以前,顾依和寻文都曾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你怎么不生气。 我不知道。阮虞,或阮沛宁,或寻文,甚至顾依,她们做的事很过分吗? 刚才蹲在地上等姜祺的一段时间,我心乱如麻,分不清对阮沛宁的情感。在醉酒的她叫着另一人的名字时,比起生气,心底似乎可怜和害怕更多。 在见到她之前,在被她抱起,获得那个称呼的许可前,我以为自己过得很好。 我以为有顾依就够了。 姜祺抽噎了一会儿,才止住哭声,又坐起来,很轻地,捧住我的脸。 她问得小心:“是认识的人吗?小水……这可能是……很严重的事件。” 我愣了下,又在回答前犹豫了。要告诉她,刚才的人是阮沛宁吗? 姜祺等了会儿,神色变得凝重,却体贴地没再追问,小心翼翼道:“如果你不想说或者不愿意回想,没关系。我们要去报警吗?” 这两字像警钟一样,敲得我脑子嗡嗡响。 我看着她,重复道:“报警?” “不管是谁……都该留下证据。”姜祺垂下眼,语带哽咽,似乎不愿亲口说出这些冷冰冰的词,“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先联系妇联或医院。” 61.不合时宜* 可我的第一反应是……有这么严重么?不由思绪停滞,看着姜祺,重复问道:“如果报警了会怎样?” 她的脸色也不确定,我犹豫了会儿,小声说:“她喝醉了。” 阮沛宁有没有喝醉,真的重要吗?如果是,谁还记得我今晚受的罪呢。可如果不是,她为什么这样对我?偏偏在我已经与阮虞发生关系后。 姜祺替我揩掉眼泪,面上掠过怜悯和挣扎。 我握住她的手:“没事,你想说什么?” “小水……人不会在醉到不省人事时,还有那么强的行动力。” 我想起阮沛宁唤出那个名字时颤抖的声线,和切切实实滴落到颈后的眼泪,觉得快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会看错么……她认错我了……” 姜祺没答话,捂住嘴,眼睛通红。 我感到呼吸有些急促,抓住她的手,解释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早就喝醉了,路都走不稳,举止很反常。后来,我、我是看她可怜,因为她一直在哭,叫另一人的名字,但是把气撒在我身上……” 心口一抽一抽地疼,姜祺似被吓到了,赶紧扶住我的肩膀,把我搂到怀里。她安慰人的动作还不熟练,有些僵硬,只是一遍遍重复道:“没事了没事了……不要再回想了,你现在跟我在一起……相信我,先缓缓……” 我揪住她的衣服,抽噎道:“我很害怕。” 一想到这两字,我就想到很多年前和顾依赶到警局时的情景。惨白的日光灯,和同样惨白的瓷砖。深蓝色的制服,和制服上的铭牌。很多人来来回回地走,传递纸张,除了我们俩,没有人哭。 “好……我们暂时不报警,先去医院好吗?替你处理下伤口。”姜祺讲得很慢,拍着我的后背,莫名让我的心跳缓下来了,“她们可能会问一些问题,然后……采集一些证据。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如果你不舒服或者不想继续,我们随时停止,好吗?” 我点点头。 姜祺松了口气:“好棒。我去叫朋友,让她送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她的朋友是个很有分寸的年轻女生,或许受了姜祺嘱托,没有问什么,只是对我微笑着点头示意,便启动车辆了。 我窝在姜祺怀里,听她用仅我们俩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交代:“医生可能会先给你处理外伤,确保破皮的伤口不会感染……然后我们需要做一些彩超和CT扫描,因为你的胳膊和肋骨上有淤青。最后,妇科医生会做体内检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允许她们进行采证,可以吗?” 我怔怔地听她说起这些熟悉的检查项,却是在这样的情景,不住点头,又突然想起自己什么都没有,抠了下座面:“我没有钱……也还没有联系顾依,我不想让她知道。” 姜祺一愣:“为什么不让顾依知道?这样严重的事,不应该隐瞒姐姐。而且,她现在是你的监护人吧?” 我完全理解姜祺的用意,可莫名地,我恐惧让顾依知道今天发生的一切。 “她太累了,”我不敢看姜祺的眼睛,底气不足地解释,又怕她问起阮虞,“我也不想告诉阮虞……她什么都不知道……” 姜祺沉默了会儿,说道:“好,不要担心费用,我来解决。” 她总是这样。知道我为难,就不再追问了。 我躺回座椅,垂下脸,不懂为什么见到她体贴的样子,心里难受得更厉害。况且这次公演途中,我让她伤心了。 刚落泪,下巴便被姜祺抬起了。 她还像之前那样,不计前嫌地屈指挠了挠,动作更轻,对我微笑:“不许哭。” 我没忍住,“哇”一声哭出来,见到姜祺有些无奈的脸色,一吸一顿地说道:“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我好笨……” 我说得上头,又打了个嗝,继续道:“我只会麻烦你。” 姜祺用食指点了下我的嘴角,“不麻烦。” 这时,车停下在一幢医院前。 看见写着门诊部几个大字的灯牌,我又开始头脑发晕,觉得那行字歪歪扭扭的,不由抓紧姜祺的手。驾驶位的女生转过头来,对姜祺说:“到了,我去找医生。你陪着她,情绪稳定了再过来。一会儿电话联系?” 姜祺点头,我也结结巴巴地说了句“谢谢你”,那女生朝我笑了下,离开了。 她一离开,车里便又剩下我们俩人。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姜祺在说不麻烦时,有些欲言又止,可被停车打断了。 所以这时她转过来,我也有些紧张,睁大眼看她。 姜祺顿了顿,自言自语道:“确实不是合适的场合。” “但是,不许这样说自己。”她轻叹着气,替我整理衣服,又将薄毯裹好,却在我抬起胳膊方便她动作时,突然开口:“现在表白会不会吓到你?虽然在酒店表达过了,但那时我情绪也不稳定,没能明说。” 她抬眼看着我,语气很温柔,平静得好像在谈论天气时令:“所以不麻烦。顾水,我喜欢你,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可以吗?” 我睁大眼。 现在凌晨四点,外面一片寂静,夜色黑得像墨。 面前的人神色疲惫,掩不住倦意,因为哭过,眼睛里还有极淡的血丝。 我能说什么呢,我值得吗。 可姜祺还是那个姜祺,似乎预料到我的胆小和踌躇,继续道:“可我好像来晚了。所以抱歉啊,让你为难了。没有关系,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她怎么能这样呢。 把话说尽了,不给我留余地。 我按捺不住,一把抱住她。 怀里的人身体一僵,继而有些迟疑地回抱住我:“小水,你不用这样。” 我问她:“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都是你给我带小饼干,替我买到公演门票和联系寻文的后援会,现在还陪我来医院……” 姜祺笑了声:“你不需要做什么。” 车内很安静,她的话很轻,像羽毛落到湖面上:“有些话没告诉你。在第一次给你带小饼干前,我在后院见过你,踩着木凳去救卡在树枝上的小猫,然后蹲在地上,对着小猫训了很久的话。” 我的思绪下意识倒带,姜祺所说的事,似乎在很久以前。 将她的话在心底过了遍,我突然觉得那块酥酥麻麻的。 脸有些热,我问她:“是吗?那只小猫被救下后一直粘着我,我刚好有些无聊,找不到人说话……你不觉得很蠢吗?” “是有些,”姜祺替我梳理耳边的头发,或许是为了让我听清接下来的话:“不过按世俗标准,我应该还蛮聪明的。” 番外?漩涡(上) 注: 3P,阮虞和夏寻文。 * “胡闹。” 时值清晨,太阳还未高升。 姜祺正在准备煎蛋和红茶,手上动作不停,拒绝了眼前俩人的要求。夏寻文站在后边,看了眼碰壁的阮虞,跟着笑了声。 阮虞也不恼,拿起手边杂志掸了掸桌上的饼干渣:“那算了,我去跟小水说。” 杂志封面正是夏寻文,顾水买来的。 看着“文艺女神”几个字,阮虞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夏寻文近年影歌双栖,拿了些在她看来不冷不热的奖,面对镜头时永远吊着一张表情寡淡的脸,就这样还能被粉丝夸清冷。 若不是有时见到顾水身上奇奇怪怪的咬痕,阮虞怕是也要信了。 这位清冷女神昨晚刚洗完澡,就披了件麻袋一样的睡裙蹲在顾水门口,等人出来便抱着念叨能不能多陪陪我。阮虞在后面,看着顾水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对上自己时脸色又有些尴尬,心道自己真是小瞧了这位。 夏寻文把脸埋在顾水怀里,又转过头来,对阮虞露出挑衅的笑。 甚至还在姜祺的游艇上。通常来说,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私下从不见面。但前天是顾水的二十岁生日。 姜祺念着不让她为难,难得放下身段,拨通了两人的电话,促成四人齐聚的诡异画面。 顾依不在。生日当天,她和顾水一起过的。 阮虞在后边靠着墙,冷眼瞧着总跟自己不对付的夏寻文轻声细语地说自己第一次在海上过夜,有些害怕。 顾水走也不是,劝也不是。这么几年,她未尝不明白寻文的用意,只是一抬头就看见阮虞抱着双臂,门神一样守在对面,幽幽盯来。 “好啦,”顾水托起夏寻文的手,努力忽视来自后方的灼热目光,“你可以开着小夜灯睡……换成红光,很助眠的。” 阮虞没睡好。 昨天见面时,听姜祺安排房间,几人都默契地没搭话。 只是想起夏寻文睡前作的妖,阮虞这会儿醒了,开始怀疑是否有个房间空着。 心事重重地,她起身下床,打算去甲板吹风。 原来心事重重——或者心怀鬼胎的,不止她一人。阮虞刚开门,便看见走廊里来回踱步的夏寻文。 阮虞闭了闭眼,确信不是自己看花,冷笑一声:“我当是谁。” 夏寻文同样有些讶异,瞥了眼顾水房间,思绪一转,也笑着接下她的话:“阮大小姐半夜不睡,出来做贼。怎么,不自信,怕小水来找我?” 她这话说得夹枪带棒,免不了是在讨伐几年前这人骗走顾水初夜,还敢厚着脸皮满世界宣告名分。夏寻文后来跟她没什么来往,只是有时看着熟睡中的顾水蹙起眉或说着梦话,总会想起那个蛇蝎女人,自然也不愿分给阮虞好脸色。 听出话里的意味,阮虞反倒自得起来,上下打量她一番,又倚着墙壁,懒洋洋地开口:“夏小姐现在怪我,倒不如怪自己。小水就是一见到我就走不动路,你能怎么办?至少我不用特意卖乖和装可怜。”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追溯起来,居然落成一个极幼稚的解决方案。 夏寻文听她炫耀,气得牙痒。 阮虞未尝不是。她怎么会忘掉公演时推门进去,这人将顾水压在栏杆上,趁怀中人失魂落魄时对自己笑得嘲弄的模样。 谁也不服谁,那就比咯。 姜祺的蛋煎得有些过火。 两个二十来岁的人,幼稚成这样。 阮虞居然提议自己骗顾水说今晚去她房间,然后蒙上她的眼,之后离开。 姜祺不是没察觉到她俩间的硝烟,但这像什么话? 阮虞就算了,向来不太正经。只是这夏寻文居然也跟着胡闹,一声不吭,算是默许了。 姜祺最终没答应,把糊掉的蛋甩进阮虞盘子。 顾水恰好到餐厅。 姜祺面色不太愉快,而阮虞倚着吧台,见她来了,花蝴蝶一样飘过来,搂着她转了两圈,又对角落里安安静静坐着的夏寻文笑笑。 阮虞声音不大,刚好够四人听见:“一会儿回房间好不好?给你准备了礼物。” 顾水刚醒,还有些倦意。她凌晨时听见了隐约的人声,以为是谁进了房间,伸手一摸,身旁却是空的。 很熟悉的几人,顾水这时却感到不自在,不明白为何阮虞话音刚落,正在备餐和看新闻的两人都停了动作。而且阮虞的语气……真是特别恼人,永远这么亲昵和暧昧。顾水脸红起来,觉得她嘴里的礼物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她不太愿意在别人面前谈起这些床笫间的事,这很尴尬。几年来一直如此,她们知晓彼此的存在,但也默契地不提某些话题。 顾水有些害羞,拍了下阮虞的手,支支吾吾地说:“干什么,昨天不是都送过礼物了吗……有什么东西要大白天回房间的。” 但她最终没拗过。 等半天后,夏寻文也道:“答应她算了,一直赖皮,大家都别吃了。” 可这顿早餐似乎暗流涌动。 顾水迟疑着回到房间,果然见阮虞在床上坐着,手边放着一个礼盒。 见她来了,伸手唤道:“过来。” 顾水正要锁门,就被身后贴上来的人揽着,一齐倒回床上。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干什么!门还没关,你今天怎么回事,姜祺说好了大家只是齐聚庆生……” 阮虞第一次做这种事,心底本来有些忐忑,又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一手揉着她的耳朵,趁顾水嘤咛着,拿出盒子里的眼罩,替她蒙上。 顾水真气极了,伸手去摘:“阮虞!” 但她还没想好怎么指责这人白日宣淫的行为,就听到门被推开,随后有人进来。 夏寻文扫了眼床上的阮虞,见她换了身很轻薄的装束,扯了扯嘴角。 她弯下腰,替顾水扶正脸上的眼罩。 顾水又惊又气。 很明朗了——姜祺无奈的神色,和寻文进门后阮虞无动于衷的样子。这两人分明早就串通好。 她朝后躲开,感到面前的人呼吸一滞,心跳快得说话语无伦次:“不是……你俩干什么……” 寻文俯身下来,亲了亲顾水的脸:“别管她。” 和荧幕上的形象不一样,有时寻文在床上的花样让顾水面红耳赤。 就像她这时缓缓地,趁顾水因为自己的声音失神,用指节刮了下她的锁骨,然后在前面跪坐下来。然后牵着顾水的手,从自己膝头一直摸到大腿。 顾水抖起来。 她的长发,被阮虞很轻地拢着,却微微向后扯,彼得她仰起头来,正方面面前的寻文压上来,舔舐喉骨。 顾水看不见,却感觉自己在寻文腿上摸到一个陌生的物件。约两个指节宽,表面光滑,像是皮质,覆满冰凉的硬质凸起。 面前的人笑起来,引她反复摩挲那块,喘着气道:“想起来了?这是我们上次去日本见过的腿环……你看了一会儿,说像给小狗用的。” 顾水的手抖起来,不敢再去感受上面高高低低的铆钉。那是家情趣用品店,她以为寻文没有买。 可她刚要说什么,又被身后的刺激弄得腰肢一挺。 夏寻文正要咬开她的领口,被打断后,颇不耐地白了后面的阮虞一眼。 阮虞懒得理她,送出个挑衅的表情,将顾水双手别到怀里,掐住她的后颈,俯身去咬她的耳朵。 夏寻文眯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阮虞低头,伸出舌尖时,她分明瞧见粉色中间,闪着一点银光。 哪儿这么巧。她用个腿环,阮虞就要戴舌钉来争? 阮虞刚换了一颗星形饰品,边缘有些锐利。 她气恼顾水的失神,因此吸吮得格外用力,待怀中的人受不了刺激,身体一软向后倒来,呻吟出声时,舔舐她的后颈。 顾水快崩溃了。 她不知道这两人怎么了,一声不吭地,瞒着她做这样的事。 那天和寻文在店里,顾水不敢去看展柜里尺寸形态各异的道具,却还是任她下了订单。后来有时在床上受到刺激太狠,忍不住嗔骂道你是狗吗,那人便会笑盈盈地贴上来吻她。 而阮虞……只用过一次舌钉。 或许念着她太过敏感,那次的饰品还是普通珠头。 即是如此,顾水捏紧床单高潮时,也差点挣脱阮虞的钳制,把她踢下床。 夏寻文冷哼一声,掐着顾水的腰,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顾水吓了一跳,猜到她要做什么,手忙脚乱地抓住夏寻文的肩膀,推抵着不碰那腿环,不顾阮虞在身后,低声求道:“不要这样……我受不了的……” 她听见阮虞不明意味地笑了声,而眼前的人似乎开心起来,笑得身体微颤,让她的腿心随之轻撞了两下自己的大腿。 顾水没压住喉间的呻吟,正要摇摇晃晃往后倒去,又被寻文搂过腰。 她贴上来,诱哄道:“说最爱我,我就让她滚,好不好?” 阮虞哪儿能让她得逞,见顾水腰被箍住,也半跪下来,掰过她的头,堵住那双将启未启的唇。 谁知道里面会不会吐出气人的鬼话。 顾水其实想说“你俩都滚”,阮虞的舌却突然探进,带着一点冰凉的触感。她吃了一惊,又怕咬伤对方,只好任那人得寸进尺地深入,卷系住她的舌。 那让人牙酸的、锐利的饰物,随着阮虞的拉扯和厮磨,数次刮过上颚,激起一股股细微的酥麻感,顺着口腔直冲脑门。 顾水正晕眩得无法思考,又感到扣在腰间的手突然收紧,带着她往前扑倒,重重地压在满是铆钉的腿环上。 两个疯子。 顾水还没褪掉衣服,但隔着薄薄的布料,那几乎让人觉得有些可怖的铆钉,便因为夏寻文的动作狠狠刮过腿心。 顾水呜咽一声,牙关收紧,又听到阮虞闷哼一声。 捧住脸的手,因为这声痛呼,转而钳住她的下颌,逼她将头仰得更高,几乎要直视吊顶了。 阮虞退开,见她被亲得嘴唇红润,微张着口快速喘气的模样,心神一动,也不顾正被另一人瞧着,凑上去咬住雪白的脖颈,用舌钉一下下掠过喉骨。 夏寻文瞧着,左手便从顾水衣服下探进去,挑开胸衣,夹住早就硬挺的乳尖,忍不住讥讽道:“阮小姐这是干什么,不让小水说实话?” 阮虞不理她,手绕到顾水背后,顺着臀缝伸进裤子,在顾水被夏寻文带得前后摇晃的间隙,揉捏起来。 若非抬不起手,顾水真想给她俩一人一巴掌。 但她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全身各处,都是全新的、未曾经历过的刺激。这两人好像非要拼个高低,在她头脑空空地求着一人轻一点时,另一人便会陡然加重力道。 唯一的默契,大概是顾水上衣被脱下,只余可怜的黑色布料耷在胸前时,两人都停下了动作,然后在顾水深吸口气,咬紧牙,骂着“你俩给我等着”时,齐齐笑出声,又好像嫌弃与对方共享这种乐趣,很快闭上嘴。 阮虞搂住顾水的腰,将她提起来一点,一面看着夏寻文慢条斯理的动作,忍不住嫌弃道:“啰嗦。” 夏寻文正在替顾水脱裤子,看到她腿心濡湿一片的水痕挑挑眉,回道:“这就抱不动了?要是没力气,现在出去。” 顾水说:“你俩都给我出去。” 可她抖得厉害,感到自己正完全失力地靠在阮虞怀里,同时双腿被架起,内裤被寻文拉着往下褪。 褪到膝盖时,寻文用手指勾起弹了弹,叹道:“我们出去了,谁来帮你?” 而顾水因为这类似抱起婴儿把尿的姿势……羞愤不已,气道:“让姜祺来。” 夏寻文一顿,竟是抬眼看了看阮虞。 阮虞收到她的眼色,手一松,便让顾水摔到床上。 夏寻文扯了下嘴角,推开她,往前跪伏到顾水身上,用腿环磨着那人。 阮虞好整以暇地斜躺下来,抚了下顾水的脸。手刚要拿开,便被顾水抓住,送到嘴里咬了一口。 只是齿关颤抖着……真是没什么力气,比起泄愤,更像调情。 阮虞笑了声,将掌根送到她嘴里,任她努力压住被夏寻文撞得支离破碎的呻吟。 顾水气极,偏偏伸到嘴里的手也不老实。 满是凸起铆钉的腿环,每次抵来总会有一两颗以不同的角度撞上阴蒂。 有时堪堪擦过,让她得闲放下悬吊着的一口气,有时又会正好地,和这两人一样恶劣地,狠狠碾过肉珠,让她因为从尾椎直冲到头顶的快感惊呼出声,也让阮虞知道她受不住了,于是继续做坏,压住她的舌根。 才过去约半分钟,顾水便觉得身下湿透了,每次撞击都变得像一块巨锤蹂躏自己早就烂软的身体。 可察觉到她不自觉抬高的胯骨,和逐渐加快的喘息,夏寻文却停下了动作,示意阮虞抽回手,伏到她身上,轻轻咬了下乳尖,笑道:“再忍一下,宝宝。” 顾水早已不打算坚持了,可她这时央求着给我,这人只是反复啄吻她的小腹,动作轻缓,倒像是替她降火。 快感像潮汐。 尤其在快到高潮时,人便真像踏着浪板,小心驭水。而被强制停止,就像正处在浪尖颠簸时,被人一巴掌拍下。 顾水正哭着,又感到腿心贴上了新的物件。 更灵活的、温热的舌尖,随着阮虞靠近,让她惊惧起来,撑着床单往后退。 但她被寻文抵住了。 阮虞用门齿刮了下舌钉。 顾水腿心,两片润泽的肉唇,软绵绵地覆住中间的阴蒂。好像在欲盖弥彰,告诉窥视的人,这里没什么好瞧的。可这缝隙间,和下面随着主人身体轻颤一股股涌出清液的穴口,正透着不寻常的嫣红。 阮虞活动了下手腕,小心压住她的腿根,随后便小心地,用舌尖拨开那里。 顾水似被吓到了。 腿环上的铆钉,表面还是光滑的半圆……可阮虞的舌钉,她刚才分明也用舌感受过了,是件没见过的异形饰品。很小巧,却有着坚硬的棱。 因此这么轻而缓的触碰,也让她像被什么刺了一般,急剧地瑟缩起来。 身后的人环住她,在她终于因为被彻底含住、快速舔舐而迅速达到高潮,又按捺不住小腹积聚的酸意哭着沾湿阮虞的领口时亲了亲她的脸侧:“早点说只爱我不就好了?” 阮虞也就着脸上的湿痕,贴到她小腹上,笑道:“可夏小姐技术也不行啊?” 62.锚 我要记下此刻的感受。 姜祺似乎有些紧张,也怕在我面前暴露自己的紧张,并不说话,由我抱着。 我想起在顾依面前脱口而出的话——我有点喜欢她。而那时我并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喜欢,或爱,是团迷雾,是只存在于当下的气息。 说出永远和想象永远是不一样的事。前者那么轻易,只需要微卷舌根,吐出两个音节,但因为姜祺,好像所有不可靠的事都能永远。 良久,她拍拍我的脸:“我们下车?” 检查项目大多是我熟悉的。 清创、敷药、包扎,姜祺一直陪在旁边。 最后,我们被领到一个独立隔间。正背对着我们准备仪器的医生听见声音,转身问候道:“你们好……这位陪护是家属吗?” 我脚步一顿,担心姜祺若说不是,会被要求离开。 她牵着我坐到床上,对医生点头道:“是的。” 脱掉外衣后,我有些不自在,担心被问起这些痕迹的来源。 即使两人面色不显好奇,都带着和煦的微笑。 但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法不胡思乱想。 姜祺站在一旁,视线避开了我的身体。医生的动作也很轻,几乎察觉不到。 她们会偷偷想象这些事件发生的场景吗?继而想象造成这些伤口的另一人,再想象我的反应? 蘸过唇周和指甲的棉签被送进纸盒中,姜祺看向那边,又垂下头。 她们会怀疑这是咎由自取吗? 她们会不会觉得我不自爱或随便? 想到这个可能性,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忍不住握紧姜祺的手。 她一怔,察觉到我的不安,打断医生:“抱歉……可以暂停一下吗?” 医生点头,收起证物,对我点头:“你很勇敢,还有最后一步。” 姜祺目送她回避,坐下来,问道:“怎么了?” 我不知道怎样解释我的不自在,这种感觉在坐到病床上后加深了。 我瞄了眼头顶的灯,不敢看她的脸:“有一些伤……是今晚前就有的。我、我没有拒绝,只有刚才,我不知道她有没有醒着……我是不是很奇怪……” 姜祺打断道:“不奇怪。” 她抱住我,声音很轻,却很果断:“不要为别人的错感到抱歉。” 最后一步,起初在我看来有些可怕。 医生端来的托盘中,有一个鸭嘴形的透明工具,造型怪异。我想不出日常生活中与其相似的物件。 她放缓脚步,示意姜祺握住我的手,蹲下来,说的话让人发抖:“顾水,接下来我们需要检查你的体内有没有撕裂或出血,然后采集证据。如果你不舒服或者不想继续,随时喊停,好吗?” 我哆哆嗦嗦地看向姜祺,努力不去注意托盘里的东西,和正被抬高的检查床。 她轻拍我的背,搀着我过去,安慰道:“是为了采集DNA,相信医生……相信我好不好?做完检查,我们马上就回家,睡个好觉。” 我咽下唾沫,点点头,有些僵硬地躺上床,将腿搭上支架。 姜祺在旁边,替我蒙上眼,微笑道:“小水真勇敢……待会儿结束,我们就忘掉这件事。想吃什么早餐,松饼?” 我反握住她的手:“好,我要吃松饼。” 一切结束得比想象中快,在姜祺的陪伴下。 医生似乎也惊讶于她的体贴,问她是否有社会工作背景。 我换上宽松的运动服,听姜祺很谦虚地说只有一点志愿服务经验,又听医生夸她是自己所见过最专业和细心的陪护者。 她只是笑笑,过来牵住我:“回家?” 我望向她背后,桌上的证物盒,被护士妥善贴上标签和封条,问道:“证物会被送到哪里?” “会暂存在医院,如果没有警方交接——先不想这个,要跟我回家吗?” “我没地方去了欸……你刚刚的意思不是这个吗?” 出了医院,已经是清晨。 姜祺替在车里打盹的朋友找了代驾,又另招了回Aqua的出租。 原来通宵之后,其实是不太困的。姜祺也没了睡意,斜倚着座位,看着窗外。 所以她是对的,来医院没有想象中可怕。看着证物盒被送走,像甩掉一团包袱。 所以……喜欢是什么? 很不合时宜地,我回味起姜祺说的“你猜什么意思”,便想起一会儿回到家中被糯米迎接的样子。 姜祺会做什么?她会很温柔地把小猫抱起来,或者伸个懒腰。 她很累吧,还是不要麻烦她做松饼了。 车停下。公寓大堂里没人,礼宾正打瞌睡。 在电梯里时,姜祺似乎看了我一眼,我赶紧按了她家的楼层,抢先道:“你刚刚答应我了,不能赶我走。” 铃响了,姜祺走在前面,话里带着笑意,问:“为什么不能赶你走?” 还不及回答,我便听到小猫上蹿下跳的声音了,似乎精力旺盛。不出所料,姜祺刚推开门,便被扒住腿。 我看了眼糯米,也学着她,从后面抱住姜祺,情不自禁道:“喜欢你。” 姜祺顿住,收回要去抱小猫的手。 糯米颇不满地叫起来。 我对上猫的眼神,有些尴尬,却把姜祺抱得更紧了。 那么纤巧的身体,真的抱住时,奇迹般地让人安心。 我将脸贴上她的背,喃喃重复:“因为我喜欢你。” “小水,”姜祺好像不意外,低头握住我的手,“我很开心。” 她拨开我的手,转过来,在我额头上轻吻了下:“不过你今天很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好吗?” 我有些失落,刚想问你不信吗,又因为她再次靠近忘了开口。 姜祺似乎看出了我的局促,很坚定地捧起我的脸,俯身来吻了下我的唇,在我愣住时微笑道:“等你醒了,我要再听一次。” 姜祺家的客房只有一个露营用的帐篷,的确像是收留旅客和朋友用的。 我心神不宁地,正要闷头往里走,便被拉住。 顺着姜祺的眼神,我往隔壁主卧看去,才确信半夜吵醒了熟睡的她。 床上枕头歪着,被子被掀开一半,床单上的褶痕还隐约显出她的身体轮廓。 “帐篷里只有充气垫,不太舒服,如果你不嫌弃……”刚才亲我时还很自如的人声音小起来,“可以睡我的床。” 若在平时,我会毫不犹豫答应。 不知为什么,返程途中,我莫名联想到很多姜祺在家中的场景,而这些场景并不包含她熟睡的模样。 我的声音也小起来:“那你呢?” 姜祺指向帐篷:“我可以去……” 我结结巴巴地打断她:“没事,如果你不嫌弃,我们可以一起睡。” 63.感情生活 好像是从那刻起,我第一次体会到发出邀约时的紧张。在互表心意后——或许姜祺认为我是闹着玩,但我清楚知道,抱着她时,心底萌芽般冒出的情愫。 那么明朗,不同于之前掺杂着情欲、依恋和疼惜的爱。 她的房子,很有生活气息,视线落到任何地方都能看到可爱的物件,让我想起它们的主人,然后想和她一起,把这些简单的事重复很多遍。 姜祺答道:“好,我去拿枕头。” 她转身去衣帽间,我偷偷舒口气,低头便瞧见脚边的糯米。 我蹲下来,一把抱回被吓跑的猫,薅了下她的脑袋,小声问道:“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猫没有理我。 姜祺很快回来,见我抱着糯米,又笑了:“我说过,她很喜欢你吧。” 朝阳初升,虽然拉上了百叶窗,室内还是漏了些光斑。糯米很快挣开我,跑到窗台边趴着了。 姜祺洗漱得很快。我偷偷瞧她的神态,似乎也不再困倦,侧躺下来,见我一直盯着她,眨了眨眼。 反正是她说的,等我醒来,要再听一次。 反正我等不及了。 见我局促靠近,姜祺只是笑着,在我把头搭到她的枕头上时,抚住我的脸,倾身过来吻住我。 很简单和克制的吻,让我可以放心体会接吻这件事。 没有多余动作,过了会儿,姜祺便躺回去,但任我睡在她的枕头上。 要说的话有些煞风景,但不说出来,我便真成混账了。 我闭上眼睛,心一横:“其实这次去看公演时,我的朋友……就是寻文,她也突然跟我告白。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好像没有办法拒绝别人……” 姜祺没有说话,只是捏了下我的小指。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阮虞……我有时候觉得她说的话让人生气,可那天晚上她突然抱住我,我又不想推开她。然后,莫名其妙的,好像所有人都开始让我为难了,我这几天过得很糟糕。” 她仍然静静听着。 我讲到这,又觉得心口一紧,有些自卑起来。这么好的人,我却没有办法拿出百分之百的真心回应。我对她说了喜欢你,可她需要这份喜欢吗? 姜祺突然轻叹口气,却不是对我:“第二天早上,我碰到阮虞,她便说你是她的女朋友,我没有相信。” 我低头:“我也没有否认。我不知道,我觉得要是拒绝,她会不开心,就一直这么稀里糊涂的……” 怕她误解,我补充:“可你不一样。” 她很耐心地,贴近我的额头,安慰道:“我在听,不用急,慢慢说。” 我深吸口气,试图梳理。 “好像我一直都很难分清心里的情感。面对阮虞、寻文,面对……你,我都会有不一样的感觉,似乎也有区别,但我说不出来。” “我也很难生气……我不喜欢发火,感觉发火让人很累。有时候糟糕的情绪会突然消失,就像这里——” 我拉起姜祺的手,放到胸口。 “是空的一样……我有时会忘记自己在做什么,该有什么情绪。” “我也没办法控制自己喜欢谁和不喜欢谁,我很奇怪吗……我觉得这些冲动像是本能。如果在别人脸上看见伤心或难过的表情,我也会觉得不好受。但如果别人因为我而生气,甚至发泄在我身上——” 仅是想起那天的顾依,我就忍不住发抖,觉得空气似乎在刮挠头皮。 “我会……觉得……有安全感,如果、如果她们动手,或者弄出伤。”我打了个哆嗦,不敢直视姜祺有些微怔的眼,拉着她的手,轻轻按到肚脐的伤口上。 那里有寻文留下的齿痕。起初她的动作很轻,但在我阻拦时,突然张口咬下。 姜祺不敢动,指尖微颤。 刚才检查时,这里已经结疤了。这么微小的伤口,愈合后又被顾依和阮沛宁反复弄破的,到现在也只是几个深红的圆斑。 像幕布一样,在有人来时升起,没多久又降下。 没什么痛感,只有很细微的痒,随着玫瑰色的血沁出来,总让我尾椎酥麻。 现在也如此。 我说:“我会……有点兴奋。” 姜祺收回手,替我整理衣服,张了张口。 我小心补充:“只是有一点点,不能太痛,我还是很怕痛的,我也不喜欢打针那种酸酸涨涨的感觉,不喜欢撞到桌角时那种钝痛……就和小时候一样,我喜欢拿卡纸一角划小臂内侧,感觉很舒服。” 还有耳朵。 我抿唇,不知道怎么描述:“还有耳朵,只要被碰到,就感觉那一侧身体都没法动弹了,好像后颈被捏住。” 坦白完这些,我忐忑起来。真是很糟糕的时间……在通宵达旦后。 姜祺这么累了,还要听我啰嗦。 果然,她沉默了很久。 我就是没有办法像别人一样分清自己的情绪吧,讲这些云里雾里、自己也不知在说什么的话,让她露出茫然的神色。 姜祺看起来在思考,而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思考的模样真迷人。 初见人时,我偶尔会想象她们对应怎样的颜色和质地,或许阮虞像琥珀,寻文则是蓝宝石,而姜祺一定是透明的。 看得出神,我又忘了自己的内疚,伸出手指戳了下她的下巴。 姜祺笑了下,很配合地往前倾,缓缓道:“小水……我们要分清一些东西,如果你还不能理解,先尽量记住,好吗?” 其实我能模糊猜到她会说什么,或许是顾依曾说过的。 聆听姜祺说话本就怡然。她的声音温润,讲话娓娓道来,像清泉一样,让我想沉浸进去。 “如果有些时候,你分不清别人的情绪……尤其是不好的情绪,不要总预设别人是正确的,而怀疑自己。你可以想象情绪是一幅地形图,有些人生来就有更多高高低低的起伏,而有些人更温和。” “那我是后者吧,这不是迟钝吗?” 姜祺捧起我的脸:“不是,太过于细腻敏感的人,有时也需要处理和承受更多情绪变化,而你不需要。” 那么漂亮清澈的眼睛,好像能映照出我的所有情绪。所以她是前者吧。 “如果你有时会觉得被……欺负,”她的耳根有些红了,眼神游移起来,“会感到安全,可能正因为这个原因。这种时候,对方情绪是非常强烈的,强烈到不需要刻意分析和对应。” 我似懂非懂。“但是,”姜祺补充道,“一定要是你完全信任的人。” 她刻意加重了那四个字。 我想起顾依,也想起眼前的人,问道:“我信任你。” “还有,如果你喜欢微小的痛觉和刺激……不要觉得羞耻,很多人都这样。” 起先我的确有些不好意思。印象里,掌掴和抽打总是与惩戒联系在一起,而惩戒意味着犯错,犯错是不好的。 我突然想起满身红痕的杜小姐,问姜祺:“哪样?” 她抿了抿嘴:“我还不能很好地解释……这个,以及困扰你的、怎么处理这些复杂关系的问题。要不先睡觉,让我查查资料?” 64.日常 姜祺比我先睡着。 我记不得自己过了多久入睡。在她合上眼后,我又偷偷看了她很久。 她离床边很近,与我之间刻意空出一段距离,但我觉得这点小小的空间好像被新的东西填满了。从前不理解、也抓不住的东西,变成丰富多样的动词。想在她醒来后跟她说悄悄话,用很正常的语气,很低的声音,不会打扰到小猫,要跟她靠得足够近才能让彼此听清。 我想,姜祺在我面前唯一显得自矜的话一点不错——她很聪明。没有像从前傻傻的我一样,随口作出关于唯一、永远的索取和承诺。她说,或许我对惩罚和训诫的偏好只是因为很难正确地感知情绪。 姜祺到后面,已经很困了,只是摸着我的脸,喃喃道我会给你安全感。我小声求她等等我,我很迟钝,我还要学习爱人。她闭着眼,伸手勾住我的小指,声音细若游丝:“你喜欢的,我都可以做。” 我在午后醒来,跟姜祺一起用餐。 有很多年了,用餐对我来说不再具有仪式性。那种爸妈还在时,在节假日前几天专门预订餐厅,然后四人一起前往的活动不会再有了。周一到周五,三餐只是包裹着上下午课堂的端点。每次都要花时间穿过校园,端着餐盘,排完长队,然后寻找空缺座位,吃饭本身反而被挤压了。我和寻文都会把话留在放学后说。而顾依周末来时,总是有些晚,也走得很急,偶尔去餐厅,刚坐下就会想起她马上又要离开的事。 但今天又一次待在姜祺边上,看她有条不紊地备餐,听她说哪道料汁是以前去旅游时学来的,又转向我,笑着说或许我们有机会再同去一次,我突然觉得吃饭变得非常庄重和暧昧。 想着离开前的吻,连回家的脚步都轻松很多。唯一让我纠结的,是顾依。即使姜祺面色严肃,再三强调,这样的事不该瞒着她,我仍然不敢预想顾依得知此事后的反应。但我也没法糊弄在外过夜的事——身上还是医院提供的卫衣。 我一推门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顾依。她闻声抬头,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会儿。 “阮阿姨的司机昨天很晚打来电话,说她有事喝醉了,没来得及送你回来,让你留在那边照顾。” 我一愣,没想到他会说实话,低头看向胸前的幼稚图案:“是这样……她完全喝醉了。这是姜祺的衣服。” 顾依没说话,不再看我,低下头。 我原有些激动的心情沉下来。在路上酝酿了很久的话,我想跟姜祺在一起,或者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没能说出口。 我踌躇着过去,坐在她旁边,拉起她的手。 顾依挣开了:“昨天我跟经纪人和教授都谈了话,两边都有不错的机会,但需要投入更多精力,兼职和研究,只能二选一了。实验室会补发工资。” 我说:“你不要这样。” 她没再挣脱,但也没看我,盯着地面,继续道:“如果选择继续兼职,会有更多行程,只能推掉研究。模特这行能做多少年?我不知道。” 我没空去想顾依念叨的事,心慌起来。 她在我面前一直没什么情绪波动,至少在迁居前。 在父母过世时大哭一场过后,顾依一夜之间继承了大人的模样,学会在我面前把心事藏起来。她从不愤怒,也不暴露委屈,直到那天下午我推开门。 原来被收起来的情绪不会无故消失吗?我看得出她积压的羞怯、纠结和愤怒。 疼我也好,打骂也好,总归让我看见顾依活过来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眼神空洞。 她仍在说话,条理清晰,分析利弊:“如果继续研究,需要拒掉很多邀约。但导师因为阮沛宁的关系,似乎不是很青睐我……” 好像只余一个壳在这里。 “你看着我。”我摇晃她的肩膀。 顾依很听话地转过来:“……学医的路径很漫长,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 有什么她做不到的事吗?我刚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秒便见她笑了:“顾水,我失眠快两年了。” “但是,”她抵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开,“我有什么资格怪你呢。” 那天下午,我呆坐着,听无所不能的顾依平静地讲述自己的病史。 她没有说“病史”,选择的词轻描淡写——日常。只说和人聊天,记录情绪。 担心没法接我出院,担心转学手续被拒,担心偿还不了阮沛宁的恩情,担心身体状态影响拍摄,担心实验室数据。 担心吓到我。 “其实都不算什么事,但我容易焦虑。” 她说完闭上眼,轻叹口气,说有这样的姐姐是不是很可怕。 我不愿再听她讲,跌跌撞撞地跑进卧室,翻找她提到的记录。 从躺下到入睡,需要多久? 情况好些的话,一到两个小时。 好的,半夜容易醒吗?能不能再睡着?大约几次? 两三个小时后会醒,有时能再次入睡,但醒来后很疲惫……一两次吧。 持续多久了? 从去年夏天开始。起初只是睡得越来越晚,后来会感到头晕和胸闷。 好的。白天有情绪变化吗,比如更加焦虑、易怒? 还好,可以控制。 控制什么?有具体表现吗? 有时突然想哭,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自己。想摔东西。 你刚刚说的幻听,具体是什么表现? 周围很安静,或者一个人待着时,有时能听见隐隐约约的人声,伴随着像火车行驶的鸣响。 火车? 不确定,奇怪的噪音。 人声是怎样的?一个人或是一群?有内容吗,还是无意义的音节? “患者陷入沉思,没有回答。” 手稿到这里中断了。我看见记录人画出一道横线,标上了问号。 65.过眼云烟 那天下午,顾依始终很平静,在卧室门口守着我呆滞地翻看记录。她试过很多解决办法,在夜深人静时跑步,尝试与人交流,服用安眠药物,但最后唯一奏效的是忙碌。她也向我道歉,说一个正常姐姐无论如何不该做出这些事——因为控制不住脾气。同样是她,曾对我说过,不要使用“正常”这个词。“有时候答案已经包含在问题里了,如果提出正常不正常的问题,那么也只能得到完全对立的两个答案。但是,小水,你是很特别的。”因为这句话,很多年来,我都觉得我是不太正常的小孩,可我有完美的姐姐。最后,顾依要求我回自己的房间,说这是为了我好,她不想再伤害我。我想起医生的注解,“长期压抑、适应环境,情绪调节能力下降,更难以忍受琐事,导致崩溃”,对她说:“好的……如果你需要自己静一静,但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顾依靠着墙,听到我小心翼翼的问话,抬起头来。“我不会放弃你,”可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来抱住我,只是叹气道,“小水,我永远不会放弃你,但你应该学会放弃我。”她还说了很多,没有把我们之间的事称为错误,但认为我们应该恢复更早的相处模式,更像姐妹的。“姜祺是很好的人,她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她,就不要让彼此失望。”我问她:“所以就必须让你失望吗?”但我的手颤抖起来,心底掠过另外两张脸。失魂落魄的阮虞,和满面泪痕的寻文。 我向前几步,看到顾依眼神躲闪,不自然地别开脸,抱紧她:“对不起。”顾依挣了挣,试图推开,但似乎惦记我身上的伤,没有用力。“不要这样……我会觉得我是很糟糕的人。”这么温柔的她,和姜祺一样,连揽责的说法都相似。 我想起不久前姜祺的话,那时她快睡着了。“我不是不介意……小水,我也会委屈和吃醋,但我不想要你为难。要说可惜什么,可能更可惜自己来得太晚,而你已经与别人有了更深的羁绊。初见之后,我又在荣誉墙看到了你的奖状,听老师说你常跟别的志愿者一起照顾小猫,即使不喜欢交流,也努力克服不适,主动辅导别人数学……我听了很多,所有人都很喜欢你。我也是,我不想放弃。”我立即被这份情意打动了。 可我从未想过,顾依该不该喜欢我,是怎样的喜欢。这好像是天经地义的,早就埋下的羁绊反而不如新添的浓重。我这么傻,肆意享受着她的庇佑,没注意身前的人早已遍体鳞伤。我深吸口气,隐去阮沛宁的部分,把对姜祺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向她说了一遍。她沉默地站着,但我注意到她的手不停攥紧又松开。讲到最后,当我终于鼓足勇气,艰难坦承自己面对她的惩戒冒出的古怪念头后,窗外开始下雨。 我觉得自己像个贪得无厌的怪物。但顾依红着眼圈,我只是环抱住她,回想她曾安慰我的方式,笨拙地模仿,就没法接受她想保持距离的说法。她睁大眼,见我靠近,露出迷惘和难以置信的神色。雨势渐大,我咬住她的耳朵,借着不停敲击玻璃的声音,补充道:“这种想法……只对你有。”顾依抖了一下,立即慌乱得要来捂住我的嘴,被我躲开了。“顾水,够了……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样对不起你自己,也对不起姜祺。” 那天下午,顾依哭了很久,见我不松手,顺着墙角缓缓跌坐在地,好像突然变回许多年前脆弱的模样。窗外乌云密布,疾风骤雨,那时也是这样的天气。我跪坐到她腿上,不停吻她。“不行,我不答应……姜祺说过她不会介意,你就当我死不要脸好了。”顾依深吸口气,举起手,不知要推开我还是扇下来。我立即抓回她的手,咬了一口手腕,趁她吃痛皱眉,凑近道:“你可以惩罚我……如果你心情不好,想摔东西,想发泄,都、都可以朝我来。” 我取得了卑劣的胜利。 很久之后,顾依抬头,不知望向哪儿,轻叹着“真是疯了”,将我抱起来。 这种卑劣、夹着内疚和窃喜的心情一直跟随着我。第二天,顾依就恢复了以往的温柔模样,仿佛一切未发生过。可了解她的挣扎和痛苦后,我没法再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些付出,主动重启了昨天的话题。顾依或许还记着妈妈的话。 刚上小学的时候,我的成绩并不突出,需要适应长达四十分钟的课堂,需要努力理解像语文这样难懂的科目。我不能准时交卷,面对印满铅字的纸张,总感觉心慌和晕眩。顾依没有这些问题,她是那种被老师偏爱的学生。到二年级,我看着主席台上的顾依,想起妈妈的话。“小水已经很棒了,慢一点没关系。姐姐有她擅长的事,可小水也很厉害对不对?” 这句很快被我抛到脑后的话,我上了初中后,才逐渐被印证。我仍旧不喜欢咬文嚼字的语文和英语,但莫名偏爱数学。或许因为文字总带着作者的语气,在做阅读理解时,我常常感到烦躁。这件事被注意到后,我开始参与竞赛培训。但即便如此,包括我在内,所有人的印象都如此——顾依才是该继续学术的人。 但这时她纠结于该继续轻松但不稳定的模特工作,还是回到忙碌的实验室。我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觉得她似乎偏向前者。我没有听懂顾依对后者的顾虑,比如学校研究经费告急,有新的课题要抢,会议名额要争,还要小心处理与导师和同侪的关系……但能听出,顾依不喜欢那里。 我说:“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如果实验室让你不开心,那就不要去了。” 不管怎样,转眼就到了暑假尾声。开学一下子成了当务之急。即使整个八月都在为此做准备,到最末几天,每天又会凭空多出几件必须完成的事情。 收完行李,将搬往Aqua的前一晚,我接到了阮虞的电话。她的语气轻快,并不清楚我遭遇了什么。“明天几点来?我好联系家政做清洁。喔对了,楼下新开了一家饮品店,我待会儿把菜单发你,看看要喝什么……” 铃声响起时,我正被顾依压在床上。她伸手一摘,便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到我够不着的地方。我其实没太听清阮虞在讲什么,迷迷糊糊地聊了一阵,她终于说着明天见,打算挂断电话,可又不着边际地,突然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说自己房间的床坏了。顾依听见,手上突然用力,刺激得我没压住喉咙,闷哼一声。 我吓了一跳,顾不得她似笑非笑的样子,赶紧爬到床边,拿起手机。原来已经被顾依挂断了,但刚要放回,又传来短信通知铃声。 姜祺问:“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嘉衡?” 番外?漩涡(下) 注: 角色为姜祺。 * 姜祺靠着栏杆出神。峡湾其实没什么可玩的。现在日头正晒,阳光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她刚要拿出墨镜戴上,手上的东西便被人夺过。 顾水在身后,套了件松松垮垮的衬衫,赤着两条腿踩在甲板上,脸上带着明显的欢爱后的痕迹。柔顺的黑发略显凌乱,垂到肩侧,绕起可爱的卷儿。 姜祺其实有些落寞,早晨看着几人陆续进入房间,而她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切换频道。不多时,她听到顾水又惊又气的低呼。姜祺关了电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期待听到什么——比如她会叫自己的名字,但那声音很快就被几道笑声和断断续续的呻吟覆盖了。她呆坐了一会儿,起身去甲板。 面前的人神色带嗔,眼睛湿漉漉的,因为上楼梯走得急,正微张着嘴喘气。姜祺其实想摸摸她的脸,但低头便瞥见敞开衬衫里的风光,伸到半空的手一顿,打算替她系上扣子。 谁料顾水挥开她的手,在姜祺微怔时扯住她的领口,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拉,逼得高半个头的人踉跄几步,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过来。”姜祺不明所以,被带得跌跌撞撞地下楼,一面小心问道:“怎么啦?” 路过厨房时,这里空无一人,很好。 方才作乱的两人自觉回屋了。顾水羞得脸冒热气,偏偏身后的人还不明白她在气什么,路过吧台时问了句“要不要冰水”。姜祺跟她一样,从不沾酒,杯里的冰水当真只是纯净水加冰块。 顾水本来走过了,听罢说道:“要,带上。” 那么温柔的爱人,即使知道她迷恋微弱的痛觉,也总是环抱住她,怜惜地吻她身上的伤痕,喃喃道:“我还是做不到,我会心疼。”顾水喜欢她,也喜欢她的克制和尊重。 顾水将她拉到房里,见姜祺神态突然拘谨起来,接过她手中的冰水,便推抵着她倒在床上。姜祺不设防,见顾水下一秒便咬着唇跪坐到自己腿上,大约知道她在气什么,耳根有些烫,伸手抱住她。 顾水捧过她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道:“刚才怎么不帮我,姜祺姐姐?” 此时此刻做出这副恶狠狠的模样,实在像虚张声势的小猫。姜祺饶是心虚,也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她俩执意要这样……” 顾水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哼了声,咬住她的耳朵。姜祺轻叹口气,视线落在旁边散落的礼盒上:“有时候我也担心你嫌弃我温温吞吞的……以为你更喜欢激烈和粗暴一点的方式,但我舍不得。” 衣服被拽住,顾水正在解她的纽扣,闻言顿住,伸出舌尖舔了舔她的锁骨。 姜祺颤了下,捏紧床单,看到她抬起头,眨了眨眼。“我不管,我生气了,你今天必须听我的。” 但顾水的确不会生气。姜祺一眼便看穿了她在假装,面色通红,眼神游移,似在委屈地撒娇——再不来哄我,我就要跑了。 在心里唤了声“宝贝”,姜祺很顺从地躺下来,拉住她的手:“听你的。” 顾水舒了口气。像姜祺答应后马上又说的话一样,她的确任何时候都对自己百般尊重,也百依百顺。约会前会问有时间吗,赠礼会问喜不喜欢,做爱也是。顾水永远记得那个夜晚,姜祺像天使一样降临,小心翼翼地问了许多可不可以。 也因为此,只有在跟姜祺做爱时,顾水需要做更主动的一方——在她一直抱着自己勾弄时说我要你进来,我要你重一点,我要你换个姿势。 姜祺见顾水环顾四周,最终视线落在床边的水杯上。杯壁凝满水汽,里面的冰块化了许多,现在只有骰子大小。她端起来饮了一口,咬住一块冰,俯下身来送到姜祺嘴里。 顾水不敢看姜祺有些吃惊的眼神。很久以前,她被人绑缚在床上,跪伏着承接一滴滴低温蜡油。温度比淋浴时用的热水略高,落在皮肤上,并不痛,只带来极轻微的烫感。后来她透过镜子,看见背后一列间隔均匀的圆斑,听那人可惜“有冰块就好了”。 与体温相比,似乎冰带来的刺激会更甚……顾水犹豫着,还是脱下衬衫,趴到姜祺身侧,回头看她,软软地叫了声:“姜祺姐姐。” 二十岁的顾水,身形显露出由青春期向成熟蜕变的、令人惊叹的美,此前还有些瘦削的地方——肩背、腰臀,也变得柔润起来。此时她屈起双肘搭在额下,侧身卧着,姿态娇慵。两侧肩胛稍隆起,衬得中间纤细修长的脊骨微微下凹,被细碎的光影照着,像道淌着诱惑的浅沟。 姜祺心甘情愿被俘虏了,起身伏到她背后,咬着冰块含糊地问:“放哪里?” 怎么都这时候了还要问话……但姜祺现在的声音较平日低沉了许多,或许是因为嘴里还有东西。顾水脸烫得不敢睁眼,埋回枕头,推了下她的膝盖:“你不是看了很多资料么……不要问我。” 话音刚落,姜祺的脸也红起来。她当然知道身下羞恼的人在想什么,但在她心底顾水是圣洁得像天使一样的人,她不敢玷污。 姜祺迟疑了一会儿,试探着咬着冰块,轻触了下她的后颈。 冰凉的、带着湿意的东西刚贴上肌肤,顾水便被激得嘤咛一声,揪紧枕头,不自觉收紧小腹。姜祺听到她的声音,呼吸沉了一点儿,用舌尖安抚似的舔了舔沾上湿痕的地方,问道:“要不要停?”顾水喘着气,平复呼吸,听到问话,暗气自己今天太过敏感。是因为背后的人是姜祺吗? 姜祺搂着她,听到颇不忿的“不许停”笑了一声。她很多时候都觉得顾水和糯米很像——撒娇、发呆的姿态,以及被抚摸和顺毛时闭上眼的样子。 想到这里,姜祺伸出手指,沿着顾水肩胛轮廓刮了刮,然后停在中间,顺着脊骨滑下去。 她的动作却极缓慢,抚到后腰时,似有若无的触感让顾水一瞬收紧身体,觉得有两只无形的手正掐在两侧揉捏。 见她突然攥着枕头往前挪了一点,绷紧背部,而指尖下的后腰骤然塌落,两侧线条急促收拢,姜祺小声道:“真是小猫。” 顾水听见话,回过头对她笑了下,又放松身体,趴回床上,“喵”了一声。 受到鼓励,姜祺缓缓伏下,小心地将冰块放在肩胛中央的背脊上。 只是顾水这时趴卧着,垫着额头,肩骨便连着上背微微隆起,拱出延伸至后腰才倏地凹陷下的曲线,随后又顺着丰盈的臀峰回升。那冰块刚触及肌肤,就迫不及待地要顺着她背后的流线下滑,姜祺只好用舌抵住。但没能挡住的,被体温融化后滴落的水流,逐渐淌下去。 姜祺看不见,但好奇顺着这浅沟蜿蜒下去、汇聚在后腰的液体是什么味道,便咬住冰块,轻柔地按住顾水的肩膀,制住她越来越厉害的颤抖,啄吻下去。 顾水正闭着眼,努力控制自己不因为背后的刺激蜷缩起来。 冰块的刺激的确比烛油更甚。后者滴在肌肤上,痛意只是瞬时的,凝结后又会让那块肌肤在活动时产生牵拉感。但冰块……不会那么快融化,带来骤然的凉意后仍会持续加深,直到沁到深处。 而姜祺的舌尖,和姜祺的吻,带着她的温度,覆住被冻僵的肌肤。这让顾水感觉有些刺痒。还有冰块融化后的冰凉的水,很细的一股,流得缓慢,每淌过未沾湿的地方都会带来新的痒意。 或者被姜祺吻掉了,或者真的流进了身体,又从哪儿流出来。 待到姜祺的舌尖也被冻得发僵,这块小小的冰终于在顾水背后尽数融化。 她撑起身子,摸向顾水腿心,果然触到细密潮湿的水汽。 顾水还在回味方才的感受,感到姜祺指尖虚虚掠过,身体微颤着,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低吟,转过身来。 姜祺抚过她的大腿,问:“喜欢吗?” 刚经受过爱抚的顾水会露出有些懵懂的神态。这时把手贴到她的脸上,她便会下意识转头,抱着你的手,轻轻贴上去,说好喜欢你。 合格的爱人,应当深记这点。姜祺俯身,将顾水抱到怀里,在她眨眼时,捧起她的下巴,深深吻住。 顾水今天其实难得清醒,或许是因为拉着一向自持的姜祺做这种事,反而是面前的人显得神色迷离。过了几秒,姜祺稍退,想着顾水还没有高潮,问着“要不要继续”,手指下移,却被握住。 顾水趁她微怔,手指抵着她的肩膀,又把她推倒在床上。姜祺也不反抗,任顾水解开自己的衣服,问道:“……小水?” 想到要做什么,顾水已经觉得腿根有些酸软了,听到温柔的问话更觉脸热,凑上前抱着她的腰蹭了蹭,低哼道:“好喜欢你,姜祺姐姐。” 姜祺被唤得心都快化了,却见她扭扭捏捏地撑起身体,不敢看自己,爬到床边又拈起一块冰来。 过了这么久,只有指甲盖大小了。 “你不会怪我吧?” 姜祺吸气,扭过头,感到顾水将冰块放到自己小腹上,温言软语地撒着娇,然后迟疑着坐上来。 66.宣告 我独自赶到阮虞的公寓时,她还在忙着拆包裹。屋内还有几个阿姨,勤勤恳恳地做着清洁。在来的路上担心的——再见阮虞会不自在——并没有发生。那天晚上逃出阮沛宁的别墅后,我竟很少再想起她,也没再收到她的消息。 阮虞购置了许多东西,现在她正把保鲜膜放进橱柜。我打量了一圈,清洁工作已完成得七七八八。我的房间多出了一张边桌,阮虞在上面放了投影仪。床上还是两个枕头。 我听到阿姨们道别的声音。阮虞走到身后,抱住我的腰晃了晃:“你这边有一面白墙,正好用来看电影,还有两个氛围灯在路上。” 我拍了下她的手臂:“搞得这么花里胡哨,我是来读书的……” 她不理我,指着床头上的空白画框:“去挑幅画,我选不出来。” 刚才我注意到了,用作画室的书房不像上次那么空旷。阮虞的皮箱打开了,房间内散落着各式工具,角落还有许多画作。 可阮虞说选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我拎起她的自画像,不知该说什么好:“不是只有这一幅尺寸合适吗……你干嘛要在我的床头放自己的画像,好奇怪。”说完额头就被敲了一下,阮虞看起来心情颇好,答道:“什么叫你的床头,我也要睡。” 虽然没带太多行李,但收收捡捡,又听她念叨着家里还缺点儿绿植,很快又到了中午。如我所料,阮虞买了许多厨具,冰箱仍是空的。 外卖餐食倒是丰盛,她咬着筷子,随口提起还应该找位私厨。我一愣,想起姜祺提过会替我准备便当,回绝道:“我就不用了。” 阮虞问:“怎么,你要去食堂?” 但她显然没把我的话当真。在我斟酌如何表达姜祺可以负责我的餐食,却大概率不愿意搭理她时,哼着歌起身了。 餐后,我惦记着与姜祺会面的时间,急匆匆地回到卫生间洗漱。 昨晚的短信很简短,只说带我参观嘉衡校园。 顾依看清后,却刮了刮我的肚脐:“要去约会了。” 我被激得一抖,下意识握紧她的手,解释道:“不是这样……之前在补习班碰到姜祺时,她就说学校里还有很隐蔽的档案馆和活动室……” 顾依听完,垂下眼。我隐约理解她的失落——在情绪崩溃那天,顾依在角落里蹲坐了很久,最后将我抱上床,在我捧住她的脸后,只是重复道:“为什么我不能有这样的机会呢?” 可是,如果真像顾依所说……这算是约会。 站在镜子前,重复着这两个字,我便没法不注意那些平时总忽略的细节。 头发得一丝不苟,牙齿要洁白,衣领不能起皱。万一姜祺想亲我呢? 我选了白色衬衫和蓝色百褶裙。依照偷偷搜索来的答案——和暗恋的学姐约会应该注意什么——这是非常稳妥的搭配。 这条答案下面还有更多贴心的注意事项。比如注意走路时的仪态,以及怎样在迈腿时不经意地带起腰胯,让裙摆跟着转起来。我尝试着走了几步,便觉得大腿外侧开始发酸。 等我手忙脚乱地收拾完,踏着僵硬的步子准备出门时,阮虞突然开口:“后面头发乱了。” 我大惊,抬手摸去。 她笑了声:“骗你的,这么紧张做什么?” 烦人! 我瞪她,阮虞不理,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透着嫌弃:“今天怎么穿得像个小学生。” 见她似乎想来撩我的头发,我赶紧退后:“别过来,我待会儿要去学校。” 阮虞眨眨眼,又透过身旁穿衣镜看我,打趣道:“还去学校,保安以为谁家小孩儿来嘉衡玩,别把你赶走。” 她自己平日穿得花枝招展,怎么能代表别人。我又看了眼自己,分明就是很正统的学生模样,有些气不过,戳了下她的肩膀:“不好看吗?阮虞姐姐……” 阮虞原本噙着笑,听完突然眯了下眼睛,上前一步,搂过我的腰。 我吓了一跳,躲开她凑近的脸:“不是,你干什么……我真要去学校……” 她就这么仗着身高优势,像上次回家一样,把我圈在自己和墙壁间,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喔,原来还知道叫姐姐啊?说你聪明,又什么都不懂,可说你呆吧……”阮虞拈起我的裙摆,“又这么会勾人。” 多亏烦人的阮虞,我迟到了几分钟。 骗子,说什么再叫声阮虞姐姐就放我走,在我心不甘情不愿地照做后,又把我按在墙上亲了一通。 我在楼道来回踱步几分钟,唇色才恢复如常。 姜祺在楼下候着,见到我,神色一怔,随后微笑着,眼睛弯起来。 她像平时一样,穿着简约,但仍然夺目。我突然有些紧张。 等我扭扭捏捏地走近,姜祺才牵起我,笑道:“今天这么乖。” 听她夸奖,我心底雀跃,却不好意思在周围的人面前显露,小声道:“不是要一起去学校吗,我特意为你换的。” 从Aqua步行至嘉衡只需要十分钟。 这样与另一人手牵手并肩行走的事,我同顾依和寻文都做过。可不知为何,只有今天,我觉得路上的行人都在打量我们。 这段路很短,街边多是饭馆和礼品店。有几次姜祺牵着我到门口,介绍店里的什么点心适合作为早餐,我便觉得那几位店主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好像视线可以穿过柜台,盯着我们紧握的手。 我默数着,我们路过了多少家小店,身边走过多少陌生人,有多少位在擦肩而过时会突然转过头来。 我的心跳有些快,觉得自己好像在向全世界宣告,和身边人恋爱了这件事。 67.偷情 转过街角,就是嘉衡大门。 饶是酷暑,进门后大道两边都是参天绿榕,仍然显得幽静。开学前一天,校园里有不少学生,许多人路过时同姜祺打招呼。每当对方讲完话,眼神似不经意地落到我身上,又极快掠过时,我就会有些紧张,不知要不要主动开口。有几位心思细腻的女生,会主动介绍自己,问我是不是十年级生。也有几位,在姜祺主动说只是带妹妹熟悉一下校园时,会露出有些兴味的表情。 姜祺始终将我牵得很紧,待最后几人走后,领我到布告栏后面。 这里是一片小树荫,靠着池塘。布告栏首页是姜祺的照片,我正要弯下腰,逐个念出旁边的字,她便有些羞涩,将我拉走了。 身后除了数十米长的布告栏,还有一排灌木,挡住从人行道投来的视线。 另一边,池塘中心的亭子离这里很远,里面坐着两个学生模样的人,正侧对着我们交谈。 我被姜祺抱在怀里,感受她的气息拂过耳畔,觉得双膝有些发软。 她挡住了斜对面的教学楼——窗台朝向池塘。可如果有谁正在那里,只要稍微细心一点,就能注意到这片蓊蓊郁郁的树丛里,有两点扎眼的白色。 姜祺的声音很低,她的确是在介绍嘉衡,说最近荷花都快凋谢了,水面上只能看到灰绿的莲叶,但正因为此,开学后这片地方少有人来,反而适合晨跑。 我听她讲着,莫名担心被人发现。 几米之外,印在布告栏上的照片,里面是那么镇定从容的姜祺,端着奖杯,笑得温婉和煦,就像几分钟前和同学交谈一样。 我拉着她的衣角,小心翼翼道:“会不会被人看见……” 姜祺也学我,压低声音,好像在说悄悄话:“小水在担心什么?” 因为她的音量,我心虚起来,攀着她的肩,往背后的教学楼瞧去,不确定窗台上一闪而过的黑影是不是别人。 这种感觉……好奇怪。 或许因为校园里透着肃穆的氛围,而我盯着姜祺近在咫尺的脸,心怀不轨。有些早就认识的词汇,摇摇晃晃地,从心底浮上来。 我拉了一下她的衣角,看向地面,有点不好意思启齿:“我们……这样……算不算偷情啊?” 这是我初中时学来的。 姜祺笑了一声,答道:“要是算呢,是不是要推开我了?” 我呼出一口气,胆子大起来,环住她的腰。“那你过来一点……”姜祺很顺从地往前迈步,抱着我转了半圈。 我踮起脚,很快地在她脸侧亲了一下。 姜祺刚出去,便被不远处的同学叫住。 那人似乎没注意到我,只同身边人说,看吧,我说在这附近的。 她们拿着纸笔,正在谈论开学典礼。这时,姜祺抬头,冲我眨眨眼。 我立即知道,明天将站上主席台,作为学生代表向全体师生致辞的,是不久前还在布告栏后的角落里低头吻住我的人。 随后,姜祺还领我去了几处地方。嘉衡的奢华令人瞠目。 回到Aqua楼下后,我仍因为体育馆到中心广场的一段旋转楼梯恍惚。 十六岁这年,因为顾依,因为……阮沛宁,我不知所以地从福利院离开,遇到了阮虞,又遇到姜祺,也不得不与寻文分开。可她也去了更大的舞台。 有时我走神,会觉得所处环境也偶尔昭示亲历的事。 姜祺很细心,保存了一份我的课表,在电梯里做最后的叮嘱:“第一周老师们通常会介绍课程大纲和考核方式,不会讲课,可以去听听别的课,看看有没有自己感兴趣的。社团也会张贴招新广告,如果怕生,记得给我打电话。” 她又看向亮起两个键的电梯按钮,轻声道:“没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家里通常就我一个人住,有时……你也可以下来,密码是你的生日。” 念着她的话,我在输入四个零时,暗想今晚得好好梳理明天的课表。 阮虞的卧室布置打破了我的计划。 氛围灯到得及时,她的动作更是迅速,已经与投影仪连接上了。 我一推开门,便被房间里的灯光晃得闭上眼。 穿着吊带的人盘腿坐在床上挑选电影,招了招手:“今晚看什么?” 我刚把门关上,想起书包还在里面,只好再推开。 阮虞已经走近,见我转身要跑,伸手一揽便把我拖回床上。 我试图挣扎:“我要预习功课。” 她听罢笑了一声,翻身压到我身上,戳我的脸:“顾水,别逗我笑。整整两个月你都在玩,开学前一天想起预习功课了。” 我这时才瞥见幕布上阮虞挑的电影——封面是两个赤裸相对的女人,周身散着玫瑰花瓣。氛围灯同步了花瓣的暗红色。 俯身上来的阮虞双腿分跨在我身侧,挡住了一些投影仪的光,那几片花瓣又晃晃悠悠地,打在她的大腿上。 我摇了摇头,努力不看那处,底气不足地反驳:“所以今天才要预习啊,万一忘了怎么办……明天是第一堂课,我的英语不够好,我很紧张的……” “叽里咕噜的,第一周又不上课,我上次说什么来着?” 阮虞在作弄我这件事上已经有了经验,知道只要咬住我的耳朵,我就没法坚持推抵住她的动作了。 她笑着,一边舔我的耳垂,一边用力将我拉起来,搂着我走向浴室。 公寓的淋浴间很小,甚至不能并排站下两人。 把我挡在自己和花洒间,趁我念叨她“挤死了,你赶紧出去”,阮虞手一伸便拧开了开关。水流从头上直直浇下来,我一顿,瞪了嬉皮笑脸的人一眼,认命地打算解开沾湿的衣服。 阮虞拦住我,牵起领结:“这衣服还挺可爱。” 我想起这件衬衫是特意为姜祺准备的,挥开她的手:“是吗,就不穿给你看。” 阮虞撩了下自己的头发,似不在意。“反正穿没穿衣服都见过了。” 我咬牙,下一秒却被拉过手。 她关了花洒,身上仍有水流顺着头发淌下,汇到我指尖。 “做什么……” 随着她的动作,我闭上嘴。 原来在这里,第二条小蛇——阮虞的肚脐下,贴近耻骨的位置。 68.小聪明 或许上天听见了我的心声,几道水流蜿蜒着淌下来,覆住那条小蛇。 像将其变活了。 阮虞的吊带轻薄,一沾水就湿透,贴在身上,因为正懒散地叉腿站着,腰腹线条半隐半现。见我发怔,她低头笑了一声,交叉着手,搭在衣服下摆,以极慢的速度撩起来。 因为灯、水流,还因为一时呆滞,我看清了很多细节。她稍用力,前臂上会有两条浅浅的肌理,随后在抬手脱掉衣服时,原本平坦的小腹一旦收紧,几道肋骨线条便隐约浮现出来。 好像两柄折扇。 难以自控地,我将中指覆上去。 她把吊带扔到置物架上,拍掉我的手:“做什么,先把衣服脱了。” 我回过神,感到耳根发烫,赶紧转过身去,不明白刚才恍恍惚惚地想做什么。 余光里,阮虞抬起右腿。我正要说话,又感到她靠上来,一手撑在我左肩,另一只手,勾着轻薄的黑色内裤,顺着大腿褪到膝头。 似乎知道我在偷看,她松了手,用腿蹭我,凑到我耳边:“帮我脱掉。” 我下意识闭眼:“不要……你出去……” 淋浴间这么小,让她的笑声闷闷的。 话虽这么说,我也知道自己没法拒绝这样的她。 阮虞得寸进尺,把头压在我的肩上,引着我将那片布料脱下。最末时,又故意勾起脚尖作弄,气得我拍她的小腿:“阮虞!” “哎……”她咬我的颈侧,“小水妹妹。” 想到身后的人完全赤裸,我的脚跟有些虚浮,向后一倒,几乎半倚在她怀里。 阮虞突然懂了礼尚往来的道理,很快解开我的纽扣,扯下衬衫和胸衣,唯独留下那条蓝色领结。 被沾湿后变得颇沉,贴在胸口,冰凉又滑腻。 我伸手去扯,被她拦住。“留着,多可爱。” 说这话的人却很不可爱。阮虞半蹲下来,亲了下我的后腰,趁我双膝一软,撑住扶手才避免跌坐到地上,褪下我的裤子。 我抬头,见置物架已经堆满衣物。 阮虞拿下花洒,塞到我手里。 接过之后,我才发觉她刚换的花洒造型别致。喷头是椭圆形,连接着微微弯折的颈部。常规出水板的上方多了三个圆孔,中央也有一圈更小的细孔。 阮虞拧开旋钮,那三个圆孔便轻轻转起来,喷出螺旋状的水柱。 她引我转身,大方地展示自己漂亮的身体,扯了下我的领结:“顾水,上次让你爽了这么久,我要点回报不过分吧?” 我愣住,明白她在说什么,舌头像被绊了:“什、什么叫回报,是你非要拉着我这样那样……我都叫你停下了……” 阮虞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很会假装可怜,语气委屈:“那天好累的,有人一直念叨着你赶紧走,腿却一直箍着我不放,一放慢就扭着腰缠上来,弄得我第二天都拿不动筷子……” 我闭眼,拿花洒滋她:“胡说八道。” 阮虞走近。 脸上沾满水珠的她看起来莫名勾人:“我多贴心,买了这个,省得某个小没良心的病秧子做到一半睡着。” 我眨眨眼,听她说如何用按钮切换出水模式,哪种轻柔,哪种强劲……还有哪种轻重缓急兼具,带来类似吸吮的触感。 也听她说更多让人脸红心跳,联想到奇怪画面的吩咐。 说了半天,阮虞似乎不满我的木讷,拉过我的手,将花洒贴到自己胸口:“不可以耍赖直接用第三种,让我到一次,就放你出去。” 想到手中的东西可以被用在她身上,这小巧、据说能让人快乐的东西,我感到自己手腕发酸,小声问:“你不能自己来吗?” 阮虞答:“可以啊。” 但她马上抬起小腿,勾了下我的,指向自己肚脐下的小蛇。不同于小臂内侧展露獠牙和充满攻击性的,这条只是盘踞在那儿,透出一点儿温顺和狡黠,像随时准备隐入下面的密林。 她伸手遮住:“但你不想上我吗?” 我盯着她刻意张开又合拢的指缝,“想。” 很想。 阮虞笑着,顺从地放手,由我拽住她的胳膊,扯向自己。 她撑在浴室墙上,保持将我半拢在怀里的姿势,在我试探着用最低档的水流刺激胸口时喘息了一声。 我手一抖,立即抬眼瞧她的神色。 阮虞原半垂着眼,见我紧张,捏了下我的腰:“继续。” 这时她的声音很好听。 我小心托住阮虞的乳房,模仿她曾做的,也用两指夹住硬挺的乳头,一面旋转一面拉扯,在她吸气时,调整花洒角度,让水流刚好溅射到那上面。 耳边的吐息乱了。 阮虞似没预料到我会做什么,喉间溢出一声极细微的呻吟。 我生出自得,亲了下她的锁骨,问道:“很舒服吧?” 她语气散漫:“一般。” 被激出莫名的胜负欲,我深吸口气,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下巴,努力回想每个曾让我颤栗的动作。 阮虞其实在笑。 被咬住耳朵,她似乎“唔”了一声,却没有我预想中更强烈的反应,比如两腿一软便趴到我怀里,只是将脸埋到我肩上,用气声问道:“就这点本事?” 我有点尴尬:“你等着。” 她闻声,歪头看来,装乖道:“好啊。” 还能怎样呢? 阮虞眼神揶揄,我回望过去,突然想起有好几次独处时,她的情绪转变似乎都是因为见到我……哭? 假如这人床上的话有几分可信。 我勾了下她的手,觉得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你咬一下我……” 可这次,仅是说出口,被她打量着,我就觉得身体那侧有些发软了。 阮虞语气无奈:“顾水,这才几分钟?” 我又羞又恼,不想解释自己在做毫无根据的测试,捶了下她:“快点,只是让你咬一下,又不是要半途而废。” 阮虞自然没应我的要求,伸手狠狠地拍了下我的屁股,捏住我的右耳:“大费周章求着你……” 没等她的话说完,我便感到右侧鼻翼一酸,好像有什么在挤压眼眶下缘。 水汽迅速蒙住眼睛,我硬着头皮蹲下来,顶着灼灼的视线,捧起领结,又挤出两滴眼泪,叫了声“阮虞姐姐”。 69.激流 正要小心望去,她便扯过领结,用力一拉。 我往前扑倒,鼻梁正好撞到她的大腿,不算疼,但酸酸胀胀的。刚抬起头,又被手中打滑的花洒喷了一脸水。 阮虞绕着领结,叹道:“怎么每次想对你好点时,都做出这副样子。” 我撇嘴:“少给自己贴金,你第一天见面和上次欺负我时都是这样说的……不要找借口。” “欺负你?”她笑起来,将领结末端叼在嘴里,揉我的耳朵,“顾水,上次做爱都快扒到我身上了,让人腰都直不起,结束后倒头就睡,你管这叫欺负?” 她站得挺直,刚才还是求人的姿态,大概又因为我的话趾高气扬起来。见我羞得不想开口,愈发过分,抬起膝盖,顶住我的肩膀,“脸红什么,现在不是让你欺负回来?” 哪有人示弱是这副模样。我戳了一下她的膝头,见阮虞笑着不说话,没忍住咬了一口,嘀咕道:“不可以再提了!” 浴室里开始弥漫水汽。 阮虞的皮肤因为热水泛起粉色,尤其关节处。 我持着花洒,很小心地用第二档替她淋洗。 她的喘息很低,有时被水声掩盖。 我被阮虞按着后脑,从她的胸口舔吻至小腹。上次她跪坐时吸气收紧了,刻意展露肌肉线条,这时因为姿态放松,变得软绵绵的,在伸出舌尖轻触时,可爱地颤抖起来。 我用鼻子蹭了一下小蛇,抬眼便看见阮虞收回手,贴在自己大腿上,缓缓上移。 阮虞仰起头,右手覆在自己胸口,漫无章法地揉了几下。 我不知为何看得出神。 她有些用力,手背显出隐隐的掌骨线条,随着揉捏的动作,那颗被藏在掌心下的乳头便悄悄从指缝间钻出来。 大约是因为我不动了,阮虞又低下头,半阖着眼打量我,过了几秒,用左手掬了半捧水,泼到我脸上:“别光看着发呆。” 我大起胆子,挪开她挡在胸口的手,用两指夹住不安分的乳头,捻了捻。 阮虞一直盯着我,在我邀功眨眼时,笑了声,抬起落空的手,狠狠地在我嘴唇上摁了下:“也别光用手。” 此时此刻,我好像获得了一种辨析情绪的能力。 我说:“你别急。” 在这种时候——眼前的人变得低喘连连,身上任何地方被触碰都会咬紧牙,瑟缩几次的时候,她的呼吸、声音、肤色、小腹收缩的频率、捏住我肩头的力道,还有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眸,都开始极速散发需要爱抚的讯号。 也是在这种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任何动作都能得到回应。 阮虞轻轻扇了下我的脸:“我数着时间,顾水,下次求人记得哭好听一点。” 我没有心思管下次,因为这巴掌哼了一声,转头蹭过她的掌心:“现在是不是很想要我碰你?” 她不说话,伸手来夺花洒。 我清醒了,赶紧抓回来,护在怀里,抬头瞪她:“不是说好了我帮你……不许抢东西。” 她故伎重施,捏住我的下颌,压得我舌根发酸:“我之前没有吊着你讲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吧。” “哪里没有,你老说你就是想看我哭……”我含着她的手指控诉,见阮虞听完又笑了声,有些委屈,“要不是你先说这些,我、我才不会让你咬我,你现在反而怪起我来了……我不管,我也要你求我。” 阮虞从善如流,勾了下我的舌头:“好啊——求你,小水。” 语气怪怪的,不是我想象中那样。 她说罢又贴近了一点,俯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用从未听过的、让我背脊发麻的腻人声线说:“求求你了。” 说不清哪里不对,我又说了声,你别急。 因为我想,既然任何触碰都能让她喘息出来,用气声唤我的名字,那自然要试试被她专门留下的东西。 黏糊糊的、还在我颈子上的领结。 我抬起领结末端,看了一眼阮虞的脸色,收回了问她可不可以的打算。 我不管。 的确是比普通棉质布料稍硬……可既然沾湿了,应该还好吧? 但我的手在颤抖。领结很短,捏起末端的小三角后,为了靠近那条小蛇,我需要离她很近。 阮虞将呼吸放得很缓,抽回拇指,托住我的脸。 我原只打算轻轻地平贴上去,可翻折后的领结卷成了一个小圆锥形,任何人看一眼都拒绝不了接下来的想法。 吻了一下小蛇的头后,我将锥顶抵在那处,顺着蜿蜒的身体,用逐渐加深的力道勾勒至尾巴。 同样,很自然地——因为阮虞弯腰时的身体姿态,顺着蛇尾延伸的方向,不消我再刻意用力,领结尖端便滑进她腿心。 阮虞呵了一声,夹紧双膝:“小瞧你了,顾水。” 我压下呻吟,做出沉稳的样子。 她不自觉合拢腿,却能很轻易地分开,将被掩住的肉缝展示出来。有几缕毛发上挂着水珠,在我凑近吹气时,晃晃悠悠地滴落下去。 撇开之后,粉红、挺立的阴蒂便很好寻到了。 我有些失神。 这么一处小小的地方——与全身肌肤相较几可忽略不计,却能给人带来足以剥离意识的快感。 我伸出手指,拨开两边的阴唇,抬头对阮虞笑了一下,便倾身过去,用舌尖舔了一下中间的肉珠。 阮虞捏紧我的肩膀:“嗯……” 当下奇怪的姿势并不方便动作。 蹲下仰头让我肩颈有些发酸,被刺激到的阮虞也加重了手上力度。 将碍事的花洒递到她手中,我抱紧她的胯骨,努力保持平衡,更快速地舔舐。 她拍了一下我的头,见我不停,改为捏紧我的耳朵:“舔得……这么快……干什么……” 我被捏得哼了一声,反驳道:“不是你要我让你到一次……我也很累的,下面的毛糊在嘴巴周围,很痒好不好,舌根又酸……不要揉我耳朵。” 我悄悄抬头,又因为她现在的模样闭嘴了。一向盛气凌人的阮虞,这时将手臂撑在墙上,不住颤抖。 是我大度,知道在这时有多难受,不跟小气的她计较。 我倾身过去,用拇指揉了几圈早已红透的阴蒂,在阮虞下意识后退时,勾住她的膝盖,将领结卷成完美的锥形,用力压上去。 70.新房客 jīlē2.cǒм 阮虞闷哼一声,捏紧我的肩膀,弯下腰来。我被推坐到地垫上,抬眼只见到她突然并拢双膝,大腿肌肉绷紧,以极快的频率小幅颤抖起来。 我想起上次她所做的,挣扎着起身,抱紧她的腰,轻轻舔舐她的小腹。 过了几秒,阮虞才把手覆上我的后脑,没入发丝,揉了两下。 可她的手指缓缓抚过那里,我突然觉得像头皮过电一般,忍不住倒吸口气,双膝一软,差点又跪到地上。 胳膊被阮虞架住。 她垂下脸,将我扶起来:“每次见到我都腿软?” 我说:“打滑。” 阮虞没骨头一样站起来,刮了下我的肋骨下缘:“那最好,我累了,睡觉。” 话刚说完,她便当真抬手关了水,不顾我还拎着湿答答的领结呆站着,伸手绕到我身后,从置物架上抽下浴袍,裹在身上。推门离开前,又回头眨眨眼,指向我手中还在滴水的花洒:“想要?自己动手吧。” 被她言中,我感觉身体各处肌肉都酸软无力。尤其是看见她高潮时,咬紧了平时总喋喋不休的双唇,双眼却仍带着笑意直视我。 我睁大眼。 像知道我要说什么,阮虞将浴袍系紧,伸出食指摇了摇:“顾水,你上次也是这样倒头就睡的。”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我吐出一口气,在拧开花洒前,又转身瞧了瞧,确认阮虞已经离开了,才将水流调至第二档。 可现在一个人在浴室待着,总感觉空落落的。刚才抱紧阮虞的腰时,她的手掐住我的肩头,又很快滑到背后,我偷偷想象了更多动作。 回想着刚才的触感,我闭上眼,把花洒绕到身后。 水流仍然是适宜的流速和温度,却没能再让我的身体烫起来。 敷衍地冲洗完,我穿上睡裙,迟疑着走出浴室,思考该如何开口。 求求你? 不要。记住网址不迷路xingшanуi.cǒм 我们扯平了? 全是她自导自演,谁跟她扯平。 阮虞的睡姿并不矜持,上次占了床铺对角线,膝盖还抵住我大腿,今天却规矩得好似一尊佛像,拿薄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超中轴线半分。 我并不相信她入睡了,爬上床,戳了下她的脸。 佛像开口了:“早点睡,明天上学。” 我一时哑然:“……你刚刚还说自己第一周不上课。” 阮虞不打算睁眼,我只好掀起被子,捏起她的手晃了晃。 她笑了一声,说:“自己动,反正还要一起睡这么久,先适应一下。” 我甩下她的手,躺到一边,抢过被子:“小气。” 可闭眼平躺着,褪下的欲望又渐渐回到身上,像小鬼一样,蛰伏着不肯走。 阮虞的呼吸平静得很快——如我所料,高潮时,大脑一瞬空白,之后思维和身体便会陷入极疲乏的状态。 她自己也这样,凭什么怪我倒头便睡。 我小心侧身,打量阮虞的侧颜。这时才现出一点初见时淡漠的影子。 不知顾依失眠时,是否像我一样。 更换了数十种姿势,尝试入睡失败后,我陡然睁开眼,看了会儿天花板,然后拿起手机。 没过多久,刚好十一点。 我不知道自己在兴奋什么,或者顾虑什么,一闭上眼,脑海里便开始闪回各种过往片段,从离开福利院开始,到这两个月间的点点滴滴,最后再到不久前身边熟睡的人,张开五指,抖落几滴水到我脸上。 我好像听到了水声。 一、二、三、四……刚好四滴。 我掀开被子,小心地坐起来,避免惊醒阮虞。 将要做的事让我心跳加速。 几秒前,我不知为何想起了分别前姜祺的话。我可以去找她吧? 披上衬衫,穿着拖鞋出了门,站在楼道里,我的心跳仍没慢下来。 楼道开了窗,夜风习习,带来一丝凉意。我捏着手机,犹豫是否该通知姜祺。 她说过,我可以随时去……我只是失眠,想换个环境。万一姜祺睡着了,通知岂不是会打扰她? 但此时此刻,有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人,就站在旁边,小声问,是吗? 我甩了甩头,走进电梯。 大约因为姜祺在家,这次在门口,我没有听见小猫的声音。 我屏气凝神,不明白早已得过首肯的自己为何如此心虚,连续输错两次密码。 第三次,密码正确。我听到锁舌转动的声音,推开门。 屋内一片漆黑,姜祺的卧室门缝也没有透出光亮,她应该睡了。 我不知道心底为什么失落,站了会儿,到沙发坐下,才发现角落里还有双泛着莹莹幽光的眼睛。 糯米从猫爬架上缓缓起身,跳到地上,发出极瓷实的一声闷响,随后慢悠悠地向我走来。 我竖起食指:“嘘……我来坐坐就走……” 猫与我面面相觑,在我以为自己已与她达成默契时,突然叫了一声,冲到姜祺卧室门口,疯狂刨起门来。 没待我想好理由,姜祺很快开了门。 卧室里开了一盏橘黄的夜灯,勾出她的身影。 姜祺先低头,安抚糯米,起身时才看见我,微微睁大眼。 我因为不请自来有些尴尬,搓了下手,小声说:“我刚来……” 她走近,带来很清新的沐浴后的香气:“原来还有只小猫。” 我因为这股馨香顿觉坐立难安,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怕打扰你,不知道你有没有睡着,就没有通知,我只是想来看看。” 姜祺面上泛起笑意,问:“想到开学,睡不着?” 我点点头,又急忙解释道:“我坐坐就走,不会影响你睡觉。” “不影响,”姜祺凑近,刮了下我的脸,“正好我也想到一个人,睡不着。不要走好不好?” 71.矜持 我看着她,感到自己脸上发烫。好在客厅没开灯,姜祺看不出我在心底悄悄说了一声求之不得。 我假装矜持:“好。” 开学前一天,作为即将入学的新生,可以在晚上十一点打扰学姐吗? 姜祺的床上还留着我上次用过的枕头。 我跟在她身后,磕磕绊绊地谈起临时编造的问题——关于过去的四种时态,努力作出虚心请教的样子,一边偷看弯下腰,掀开被子的她。 姜祺语气温柔,并不在意我在这时拿煞风景的问题叨扰,只是耐心解答完,坐在床边朝我伸手时,脸上带着笑意:“半夜复习英语?” 半夜复习英语是站不住脚的理由,但可以维系我的矜持。半夜想她才是事实。 姜祺没有拆穿这么离谱的理由。 于是我打算陈述一半事实,放弃一半矜持,坐到她身边说,因为突然想起你。 但刚坐到她身边,姜祺便先抱住了我。 她将头枕到我肩膀上:“不要说只有我在想你。” 姜祺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潮意。我转头,嘴唇擦过她的颈侧,感到环在腰间的手抖了一下。 我觉得自己像被烫伤了,捏住她的衣服:“才分开几个小时……”可相拥的姿势让我想起不久前,与姜祺一起躲在告示板后接吻。 姜祺笑了声,说对啊,好几个小时。 她的吻很轻,又小心翼翼,落在我的嘴角。 我闭上眼,莫名其妙瞥了一眼她身后掀开的被子。 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周围的物件却像都活过来了。姜祺搂过我的腰,却只是虚虚环着,半扭过身体。她总是用这样的语气和动作,怕吓到我。 正因为如此,我知道,只要用手轻轻一推,她就会倒在床上——或许会露出讶异的神色,问怎么了,但一定不会怪我。 果真。 事实比我想象更容易。 只是勾住她的脖子,舔了下耳朵,姜祺便突然倒吸口气,往后闪躲,正方便我顺势倒下,扑到她怀里。 身下的人睁大眼。 我自然不能仗着她的纵容胡作非为,问道:“你不会怪我吧?” 姜祺的语气变得紧张起来:“小水,如果刚才让你误解了……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抱抱你,没有打算这么早……” 我拉起她的手,放到脸上蹭了下:“我知道啊。” 我知道姜祺的体贴和耐心,但跟她在一起,我总会冒出不合时宜的念头。好像世俗认可的浪漫关系都得遵循一定的时间序列——可面前的人是姜祺,我怎么能控制得住自己呢。 她的手指颤得厉害,我犹豫了会儿,轻轻咬了一口,不敢看她的神情,把脸埋到她肩头,小声说:“是我想你。” 姜祺任我抱着,过了一会儿,才拍了拍我的背:“我也很想你。” 声如蚊蚋,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漏听了字,抬起头,见她目光游移,从颈侧到胸口都变得绯红一片,别过脸,继续道:“我只是想等你准备好……” 这时我听懂了她在说什么——并不像连哄带骗的阮虞。 身下的人神态羞怯,睡衣在拉扯中被我揉得有些凌乱,看得我心口发烫,忍不住要曲解她的意思。 我解开纽扣,捏起她的手晃了晃,说:“我准备好了啊。” 接下来的话并不那么容易,需要鼓足勇气。我自觉没有阮虞的厚脸皮,捏造不出那种低哑惑人的声线。 我脱掉衣服,赤着上身躺到姜祺旁边,因为凉意有些发抖:“我想和你做爱。” 姜祺马上转过身,将被子拉起来,替我盖上:“不要着凉。” 但她这番动作立即方便了心怀不轨的我。我赶紧凑上去,贴到她胸口,趁她抬手的空隙,攀住她的肩膀。 或许这动作刺激到了她,姜祺松手,任被子垂落下来,把我们盖住。 她的手搭在我腰上,声音在被窝里闷闷的,让我浑身酸软:“小水……” 我并拢双腿,觉得双膝内侧有些发痒,亲了下她的锁骨,重复刚才的话。 被衾之下身无转圜,姜祺的呼吸在周围萦回,让我耳膜发酥。 见她似要动作,我有些紧张,不敢再扯住她的衣服,只能委屈道:“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原来姜祺不是要离开,只是起身撩开被子,伏在我身上。 我因为第一次听她这样吞吞吐吐地说话睁大眼。“怎么会赶你走,可是……没准备好的人是我。” 不待我细想“没准备好”是什么意思,姜祺便咬了下我的左耳。 通常来说,这样的动作不会让我有这么大反应,而姜祺的动作很轻。 可或许正因为这动作由姜祺做出,我也早浑身欲火,只被轻轻一咬,便觉得左侧肩膀酥得使不上力,甚至没法抬手抱她。 我咬紧牙,没忍住“哼”了一声,蜷缩起来,又对上她有些诧异的眼神。 似乎没有预料到我的反应,对视几秒后,姜祺才笑了一下,说:“因为你说过喜欢这样。” 所以她答应了。我心底被奇妙的欣喜充盈,补充道:“喜欢你这样。” 姜祺的眼神好像要化出水来。 而仅是被这样看着,我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她牵起我的手,在我迷茫地看去时,眨了下眼,解释道:“没准备是因为没想过会这么快,我还……不知道怎么让你更舒服。” 我因为被暗示急切有些脸红:“我以为你什么都懂。” 手被她捏在手里,拿得离胸口越来越近。 姜祺俯下身来,亲了下我的手:“我还有很多要学的,所以小水要教我。” 手心下是如鼓的心跳,手背是来自另一人的温度。 我感到浑身乏力,口干舌燥,不敢看向她,试图拒绝:“不要……你怎么可能需要我教,你什么都会。” 只有姜祺让人这样矛盾。 即使知道她一本正经,绝无调侃之意——可从她口中听到“顾老师”,我还是忍不住捶了下她的肩。 72.信徒 可即便如此,我也忍不住因为她的话心旌摇曳。姜祺在我面前很容易害羞,有时她会悄悄将视线转向身边的猫,露出泛红的耳朵。 就像现在,说出那叁个字后,她似乎也讶异自己的称呼,眼睫微颤,别过脸。我感觉自己心尖被挠了下,环住她的腰,“为什么不看我?” 姜祺很快小声答道:“没有不看你。” 但她唤着顾老师,此刻又露出这种任凭采撷的神态,因为我的话靠得更近,睡衣领口便大方地敞开了,露出白皙的肌肤。我扯住她的领口,把姜祺拉近,一边解开纽扣,一边咬住她的嘴唇,“好吧……那你亲亲我。” 并未在意我鬼鬼祟祟的手,姜祺很顺从地俯下——而过分聪明的她显然记得我说过的话,在吻下来时,拢住我的耳朵。 不似之前很轻柔的触碰,没有过重的力道,只是用掌心拢住,再用拇指顺着我的耳廓边缘来回抚弄。我张开嘴唇,任她的舌尖探进来,迷迷糊糊地想,好奇怪的感觉……姜祺在给糯米顺毛时是不是也用这样的节奏? 稍神游了几秒,我便听到她问:“舒服吗?” 我打算给予肯定,可是姜祺问话时动了下,半解开的睡衣垂到我胸口,蹭得身上酥酥麻麻的,只好“哼”了两声。 她笑起来,嘴唇下移,吻住我的下巴,“这样呢?” 我因为喉间的刺激仰起头,抓紧床单,将此时温热的触感与平时作比较,断续着答道:“可、可以的……你能不能咬我一下……” 姜祺的动作一顿,不确定地重复道:“咬?” 不敢直视她,我闭着眼想,这样的要求很奇怪吧。 但只要想到面前的人是姜祺……始终在学校布告栏首页的学姐,照片上制服纽扣系到最后一颗,现在却衣衫不整地压在我身上。她能接受哪些不合理的要求? 我睁开眼,颇心虚地看向面前的人,牵起她的手,送到嘴边舔了一下。姜祺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在我带着她的手,贴到右胸上时,倒像被欺负了,咬住下唇。 对着这样的她,我发令也失去了底气,磕磕绊绊地解释:“是你让我教的……” 做心理建设的人不再是我了。 诚然——对温柔如水的姜祺说出这番话需要勇气和脸皮,但一想到对我百依百顺的她或许在认真考虑,从心底漫上的兴奋几乎要让我脚趾蜷曲起来。 姜祺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握住我的左胸,半轻不重地揉捏。“好……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她俯下身,咬住另一边,语速缓得让我恍惚听出虔诚,“做什么都可以。” 我没法压住呻吟,以及那种隐秘的、诱人破戒的亢奋——姜祺很听话,在我用拇指摩挲过她的虎牙,喃喃道“用这里”之后,咬住我。 我捂住眼睛,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示意轻重。 即使有情绪加持,快感也攀升得快得吓人。 我想着她刚才的话,“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这会儿大约应该变成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了。 姜祺包容我的无理取闹。谁都只有两只手一张嘴,而话可以滔滔不绝地说。 我拉着她的手,被不停涌出的眼泪逼得看不清周围,也忘了自己在哪儿,只记得不停说我要你掐一下我的胸口,或者这儿、那儿。 姜祺居然记得我乱七八糟的话,然后像遵循军令一样逐条执行,还有闲心将我抱起来,亲了亲我的额头,问道:“要不要歇会儿?” 我扯开她身上碍事的衣服,往她怀里蹭了蹭,在姜祺低喘时用力把肿胀的乳头贴上她的胸口,“不要……你明天很忙吗,会不会怪我来得太晚?” 她的声音像把我点燃了。 今晚总是我一个人在说话,或许还是颐指气使、不太礼貌的语气,而姜祺只是一味应着好,或者在我闷哼出声时夸道好乖,不怎么发出喘息。 我勾住她的脖颈,在她仰头时舔了一下,唤道:“姜祺……姜祺姐姐……” 此时的娇柔声线并非我本意,或许贴上姜祺赤裸的身体后,我因为兴奋和越发焦灼的空虚抖得厉害,第二声叫得支离破碎。 但姜祺或许是受用的,推着我的肩膀,将我压倒在床上。 耳边呼吸急促,我终于听到她的索求。“不晚,再叫一声。” 我缠上她的腿,感到身下湿漉漉的,好像受了擦伤,“不晚吗,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去开学典礼讲话……学姐……” 这声让姜祺立即羞得抬头嗔我。我眨了眨眼,见她来捂我的嘴,笑着躲开。 她改为挠我的下巴:“不许在这时叫学姐。” 或许我脑子糊涂了,想起白天同学面前温文尔雅的她,愈想得寸进尺。我拉着她的手,在姜祺不再敢看我,将脸埋到我肩膀上时,引她探到腿心。 不管有意无意——姜祺的手指在刚碰到我时勾了一下,正巧刮过阴蒂。 于是我将要说出的话被中断了,只好绷紧大腿,等待这一波快意结束,才咬了下她的锁骨:“你是不是故意……我正要说今天的衣服是给你准备的,如果你喜欢我这样叫你,我下次可以穿给你看。” 姜祺好像急于摆脱嫌疑,露出无辜的神情:“不是故意,只是没想到……” 我问:“没想到什么?” 她的右手停在那处,似乎因为紧张轻颤着,可正是这样似有若无,让我感到身体酸软难耐,想要她的触碰再重一点。 不待她开口,我便急不可待地拉住她的肩,逼她彻底倒在我身上。 姜祺“唔”了一声,腾出手来揉我的胸口:“有没有压痛你?” “有,”我吻她的侧脸,在姜祺有些紧张地打算起身时搂住她的腰,“但是我喜欢更痛一点。” 我试着抬了下大腿,夹住姜祺的手。 她的中指虚虚抵在穴口,我几乎能想象出那里黏腻、湿滑的触感。只要拉住她的小臂,稍扭腰,就可以纳入小半个指节,再撞上她的掌根。 想了便要付诸行动,我抬起胯骨,好意替她补充:“是不是没想到湿透了?我好想要你,姜祺姐姐。” 73.流星 姜祺害羞得过分了,哪怕将脸埋到我胸口,很快接了一句“我也想要你”。 我似乎吞入了一点儿——即使在搂住她的腰时努力将腿夹紧,可她抖得厉害,又略失望地感到那根手指很快滑了出去。 我不想要这样,于是抵住她的肩,用力把姜祺推倒在一旁,起身跨坐到她身上。 姜祺神色紧张,马上扶住我的腰,“……不舒服吗?” 我正在小心调整坐姿,避免将身体重量全部压在她的腿上,却怎么也没法避免把她的腿根全部洇湿。 向来体贴的人这时不明白我想要什么,但误打误撞做出了我想要的动作。她撑起身体,不经意地抬了抬腿,正巧顶住我的腿心。 我呜咽一声,又失去好不容易攒足的力气,扑到她怀里。这瞬却在想,做这样的事时,不能两个人一起害羞。 我戳了下她的肩膀:“你抱着我坐起来。” 姜祺立即照做。 她起身后,锁骨更明显了。这块地方总让我着迷。凸起、平直的骨头,下面却是圆润的胸脯,枕上时又能听到心跳。 我贴上去,顺着锁骨中间的凹陷舔吻至右侧肩头,然后拉起她的手,引她探到身下。 姜祺的喘息让我心尖发痒。 不止喘息。她半闭着眼,睫毛扑扇着,咬唇看向一边,稍仰起头时,从耳朵到颈侧便现出好看的线条。 引颈受戮的模样。 我捧住姜祺的脸捏了捏,示意她将手搁在腿上,缓缓坐上去,“不可以躲开我。” 姿态受限,她并没有将手指屈起。这样也足够了。 我偷偷低头看去。 或许受制于刚才的吩咐,姜祺只是很快地转头看我,睁大眼,像极了新生的羔羊,手掌却当真黏在腿上一动不动。因为正用力绷紧,手腕中间有条细细的筋。 只是瞥一眼,我便觉得体内烧起更旺的火。这么温柔的人,这么漂亮的身体。 “揉一揉我好不好……”我趁机吻住她,仍然不客气地施令,一面抬起腰胯,轻轻蹭过她的拇指,示意力度。早上搜索的百褶裙穿着建议是胡说八道,用在这处倒很契合……我在姜祺听话地摁住阴蒂时夹紧她的手,断断续续地问:“下次想不想看我穿裙子?” 姜祺似乎又想捂嘴,见我腆着脸凑近,改为刮了下鼻子:“都是在哪儿学来的……” 我握住她的手,亲了下她的指尖,带她覆上右胸,诚实回答:“不知道,都是网上随便搜索来的答案。哦对了,我在嘉衡官网看到了你的照片。” 阮虞也许是对的,镜子里的我确实浑身稚气,可姜祺不同。 她的制服是质朴的深灰色,和她一样。姜祺从来不用繁复的装饰,可我好喜欢。 我想了想,并不确定是否是制服款式的原因,补充道:“我也可以穿你的衣服。” 姜祺不说话,似乎被我的建议惊到了,手腕猛地一抬。 这次倒是很用力,我被撞得仰头后倒,被她搂住,使不上力夹她的腿,只好委屈地拍了下她的小臂:“我只是问问,你反应好大……” 话虽这样说,这意料之外的刺激反而让我的腿心涌出一股热流,未散尽的余韵又顺着身体蔓延至四肢,竟然带来接近高潮的感受。 姜祺颇无辜地眨了两下眼,手指勾过我的腿心,在我下意识收缩穴道时拍了拍,小心翼翼地确认道:“喜欢这样?” 我这时突然起了模仿欲,学她眨眼:“喜欢学姐这样。” 学姐——我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回味这两个字。裸裎相对之时,这样的称呼竟然让我生出偷情的错觉。 因为被暗示的场合和身份吗? 姜祺脸和耳朵都快红透了,在我厚着脸皮问出想不想在学校里跟我做爱时,像为了让我赶紧闭上嘴,终于用力将我推倒,把手指彻底抵进我身体。 她咬我的耳朵:“不要乱说……” 我当然是在胡言乱语,布告栏后的偷吻已经让我想要钻进地下了。 但姜祺的反应让我心里暗喜,一面绞紧她的手,一面胡诌:“我瞎说的,你好紧张,今天亲我的时候没想过吗?” 姜祺听起来快哭了,手上的频率也跟呼吸一样快起来:“我没有……” 我在她每次撞击时刻意抬起腰,舒服得想要不顾她的委屈,继续恶劣试探:“那就是没有想过了。我好伤心,我一直在想你。” 但我在笑,姜祺抬眼便看见了,轻轻叹口气,低头吻我:“那就是有,不许伤心。” 我抬起腿,方便她更深入:“可我也说谎了。” 她似乎预料到我要说什么,拢住我的乳房,揉捏起来。 我闭上眼,说:“从刚进屋起就说谎了,我不是想来坐坐就走——不对,一开始是想的,可是你抱住我,你还亲我。” 和现在一样。 姜祺听完,很轻地“唔”了声,但没开口反驳。 “你说想到我,睡不着,”我又问,“是哪种想呢?” 姜祺伸出拇指,摁住我的阴蒂:“在想你白天可爱的样子。走在街上时把我牵得很紧,踮脚偷亲我时又只是碰了一下就乖乖站好了。” 我因为后者满意点头,追问道:“现在呢?” 姜祺闻声,停下动作。 我将要攀至巅峰,因为骤然中止,颇不满地哼声。 她眼波盈盈,勾了一下手,说:“想你现在可爱的样子。” 很轻柔的动作,却终于让我蜷起脚趾,夹着她的手指,颤抖起来。 说不出完整的话,我只好看着她,伸手讨要拥抱,口齿不清地重复“好喜欢你”。 姜祺搂紧我,低声问:“高潮了吗?” 我闭上眼,蹭她的脸,应道:“对,你以后都只能想我现在的样子。” 番外?偶遇 注: 角色为夏寻文。 * 【精华】【非广】在东京偶遇了…… 1 [图] 小汐美图防窥 补: [图] [图] 小汐和小汐媳妇 事情是这样的……楼主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小众爱好……前几天飞东京扫货忍不住去了最爱的玩具店,因为听说这家最近开了绳艺培训,顺便上了批手作道具。小店很隐蔽……不公开…… 楼主脸皮薄,是23号早晨去的,本来以为上午的session没什么人,结果可能大家都抱着这样的心态,人数爆满,昏过去。 教室在写字楼里,装修得很像瑜伽室(?),来的人基本成双成对,大部分都戴口罩。每个座位上都放了蒲团,还有张小边桌,上面有课程介绍和道具。来的小情侣有的就坐在对象腿上,我这样落单的就自觉缩在角落里。 然后!重点来了!授课老师神人一个,前半个小时一直在放纪录片,放得楼主昏昏欲睡,正打算一头栽蒲团上,就看到小汐牵着一个女生进门了。 本来一开始也不确定,两个人都戴了口罩和帽子,但楼主追过线下,对小汐身形还是很熟悉的,就一直用余光偷摸打量。跟在后面的女生看样子很乖巧,一进门就拉紧小汐胳膊。 两个人很低调,从教室后面走到我旁边,小汐先坐到蒲团上,旁边的女生好像有点不知所措,然后小汐笑了声,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听到这声笑楼主心里已经确认得八九不离十了……想知道怎么笑的友友可以去回顾那期吸了无数梦女粉的播客……三十九分钟,提到童年好友时…… 当然抱人姿势也很好梦…… 2 [内容不可见] 3 后续呢? 4 ? 5 有点太离谱…… 6 没图要去看癔症的程度。 7[OP] 拍的时候手都在抖…… 8 wbxl选秀出身像铁公鸡一样死活不卖,结果是因为嫂子,认可你了xxw 9 是素人? 10 何意味,工作室说进修,原来是进修sm去了? 11 是好闺蜜吗? 12[OP] 回复10 第一节是理论课,只在最后半小时教了一些很简单的结,但是你姐坐下来就开始把玩绳子……把玩…… 13 我怎么没偶遇,我就在涩谷。 14 哪家店? 15[OP] 接上: 另一个人好像不知道是来干嘛的…… 这家店偏文艺挂,走廊里都是荒木经惟,乍一看还真挺像艺术展厅,而且店招也很朴素。刚刚说的小桌上有绳艺入门手册,那个女生看了一会儿,才把册子甩到小汐身上。但两个人相处挺萌的……如果是真嫂子也有确实好嗑,只是没想过你姐是这种有点腹黑的性格…… 16 没想过倒不至于……选秀躲卖姬跟开了天眼一样…… 17 回复16 笑死,楼上在说三公吗? 18 帮大家复习三公名场面:同组队友,唯一舞担,天选卖姬搭子,排练时想从背后搂住顺动作,结果你姐好似遇到瘟神,脚后跟一蹬,军训一样转身躲开了。 19 回复18 家汐只是一位守身如玉的好女孩。 20 没有梦女破防? 21 看图打算认可了。 22 后续? 23 唯有祝福。 23 有没有人扒一扒嫂子,是常提的那位青梅吗? 24 怎么没有对家丝来嘲。 25 回复24 已割席,你姐现在是演员。 26 回复24 [内容不可见] 27 回复23 哪位啊? 28 回复27 去翻加精帖。 29 真能藏……此女必成大事…… 30 回复29 接。 31 啊?所以同游的就是好友吗,来点人脉,福利院应该很好扒吧? 32[OP] 刚刚收到私信……怎么转发已经几百了…… 有友友说也在日本街头碰到俩人了,一开始以为认错,我们互相比对后觉得应该就是她们。 33[OP] 回复32 [图] 不妥删。 34 回复33 ? 35 回复33 OMG 36 回复33 好好梦…… 37 回复33 蓝天白云,和意中人在樱花树下接吻。 38 回复33 感觉嫂子也是美人。 39 回复33 这个角度真的是偷拍吗? 40 回复39 图源在此,是偷拍的。 当时小汐背对着,没认出来,只是觉得两个人很好看。 41 回复38 隔了树林,没拍清楚,对方好像看到我了,马上躲到小汐怀里。 42 哦…… 43 不是,演都不演?楼主是谁? 44 回复43 您? 45 回复44 新片上映买榜不是很正常,这就嗑了? 46 回复43 您? 47 回复46? 私授sm课这种奇葩理由都能编得出来,我说太不挑食。 48 回复47 你怎么知道我担亲女人了。 49 有人破防。 50 回复48 脂粉下到本组都认不出,还搁那儿嗑呢。 51[OP] 啊?我IP三年前就在日本了啊。 33楼图也不是我拍的,这个角度看不出是不是在接吻,见仁见智吧。 52 踮脚亲侧脸对闺蜜来说也有点超过。 53 回复33 能不能把脸P成我的。 54 十五分钟过去了,还没扒出来。 55 有人记得小汐改名的事吗,难道…… 56 回复54 好友就几个老熟人,无从下手。 57 回复55 一公前? 58 回复55 感觉像上辈子的事…… 59 回复55 是这个吗? [视频] 60 回复59 就一句话,有点牵强。 61 回复59 值得深挖啊,如果是长辈或者老师夸奖,有必要改名吗? 62 回复61 改名可能因为去算命了。 63 回复59 是真的也太吓人,为了你改名,还要登上万众瞩目的舞台…… 64 回复63 有点甜。 …… 激起一番小小波澜的二人正躺在床上。 顾水看夏寻文饶有兴致地翻看手机,时不时念出几条评论,坦然自若,好像自己并不是事件主角,有些佩服她的心态。 部分术语顾水听得似懂非懂,但阿乐拍到的照片被授意放出后,越往后翻,讨论就越集中于主楼话题了——被寻文连哄带骗,拉着去上的绳艺课。 真是……很糟糕的课…… 顾水嘴里的口球形似骨头,夏寻文念到几条夸她可爱的评论,深以为然,连点几个赞,俯身亲了口她的腿根,拿走骨头。 今天的绑缚借助了道具。 多了一根横在颈后的木棍,顾水两腿被折成M型,细绳穿过膝盖,将腿和手腕一起束在木棍上。 顾水眨着眼,咽下唾液,讲话仍然软绵绵的:“为什么叫阿乐公开照片,评论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说来算巧,与阿乐确实是偶遇,夏寻文与顾水散步的公园街区华人不多,是以俩人都没有遮面。但阿乐只拍到了夏寻文的背影,和顾水闭着眼的侧脸,想澄清倒也可以说是好友。 夏寻文低头,捏起骨头,抵住顾水的腿心揉了揉,笑答:“不会哦,倒是从推荐帖子里学到很多新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