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被迫躺平[八零]》 内容简介 本书名称: 卷王被迫躺平[八零] 本书作者: 青砚晓 本书简介: 现实卷王时墨死了。系统说:躺平到死,就能活。 时墨笑了:还有这等好事? 一睁眼,她竟回到了遍地机遇的八十年代。 系统警告:赚钱?违规!请保持躺平人设。 时墨看着擦肩而过的万元户、即将暴涨的股票认购证,心在滴血,棺材板哐哐响。 但卷王的核心能力,就是拆解规则、玩转规则。 三毛钱收鸡血石,五块钱拿名家真迹,十块钱抱官窑青花。别人眼里的破烂,她手里的国宝。 系统警报响了又停,停了又响,愣是憋不出一句违规。 时墨彻底摸透了这个bug开始疯狂捡漏,家底悄无声息厚得吓人。 想要吃下这个时代最大的红利,光靠捡漏远远不够。 圈地、囤院、布局资本市场,哪一样都需要跑手续、谈交易、落地执行,她亲自下场就会踩中系统红线。 她需要一个绝对可控的合法代理人。 而婚姻,是绑定利益共同体的最优解。 时墨放出择偶标准放出:婚后不做任何家务。男方需无条件服从她的决策,全权执行落地,不得干涉她任何私事,所有收益她八对方二。 旁人骂异想天开,谢时昀却眼前一亮。 早前替表弟相亲,他一眼栽进去,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如今得知她在选人,立马带着全部身家冲上门:“我的都是你的,不够我再去赚。” 谢家最端方自持的儿子,头一回学会了倒贴。 时墨看着眼前这个能力、家世、执行力都无可挑剔,还心甘情愿百分百服从的男人,当场敲定:就他了。 婚后,彻底成了时墨的规则边缘蹦迪现场。 时墨窝在沙发里,指尖点这地图:“这儿,明年会是开发区。” 谢时昀笑着记账:“好,已收购。” “那片破胡同,三年内拆迁。” “记下了。” “那座荒山底下有矿。” “承包合同已签好。” 钞票如流水般泼出去,全砸在了旁人眼里一文不值的地方。 昔日商界精英沦为妻奴,众人痛心疾首:谢时昀你清醒一点! 系统崩溃警告一天响八百遍:【你这是恶意钻空子!】 时墨挑眉:“我动嘴,他动手,你罚他吧。” 系统:【……】 谢时昀本以为领了证就彻底独占,没成想时墨桃花更旺。 有文坛名家欣赏她的才情,有商界大佬佩服她的眼光,有世家子弟倾慕她的气度,一个个全是真心实意,摩拳擦掌。 “结婚而已,又不是不能离。” “公平竞争,各凭本事!” “谢时昀能做的我们也能做,他做不到的我们还能做!” 谢时昀醋得半夜磨后槽牙,一边严防死守挡桃花,一边加倍宠媳妇、拼了命地完成她的所有指令,势必要把“最趁手合伙人+唯一正房”的位置焊死。 时墨的“躺平”,从不是混吃等死。 随手写的小说,一经发表爆火全国,成了文坛炙手可热的知名作家;剧本搬上荧幕,直接创下万人空巷的收视纪录,成了几代人的经典记忆。 凭着过人的眼力辨出无数被埋没的国宝,被破格聘为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最年轻的核心成员,牵头跨国巡回数十件流失的国宝,成了无数人敬佩的国之栋梁。 她的光环越来越盛,从“靠男人养的懒媳妇”,变成了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直到荒地划进新区、胡同赶上拆迁、荒山挖出矿脉—— 当初看笑话的人才猛然惊醒:原来他们才是傻子! #我在规则边缘疯狂试探# #恋爱可以慢慢谈,但工具人必须抢先占# #结婚而已?我太太说了,我是正房# 平行世界,勿考究。 内容标签: 种田文 系统 爽文 年代文 先婚后爱 咸鱼 主角视角时墨谢时昀 一句话简介:我想卷!不,你不想! 立意:在严苛的规则中,以智慧开辟新的道路。 第1章 第1章 “滴滴滴滴——哔——” 心电监护仪的刺耳长鸣,是时墨在2025年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时墨最后的意识,停留在icu病房惨白的天花板上。 耳边是医生匆忙的脚步、仪器移动的摩擦声,还有自己那未曾来得及花完的存款数字——像一场荒诞的默剧,在她脑中无声滚过。 人生最悲惨的事是什么? 人死了,钱没花完! 操,我刚全款买的大平层,刚装修完,一天没住! · 漫长、虚无的黑暗。 “砰!” 时墨重重摔在硬板床上,后脑勺磕得生疼。 她猛地睁眼,大口大口地呼吸。 空气里有股陌生的味道——陈年木料混合着旧报纸的油墨味,还有一种……煤球燃烧后淡淡的烟火气。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撞入眼帘的是糊着旧报纸的天花板,边角泛黄卷起,隐约能看见“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的标题字。 一盏拉线开关的钨丝灯泡垂在正中。 时墨僵住了。 这不是医院,甚至不是她认知里的任何一个地方。 她缓慢地转动脖颈,骨缝间发出咯吱咯吱摩擦声。 硬板床,蓝格子床单洗得发白,木质窗框漆皮剥落。 窗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清脆的“叮铃铃”,由远及近,又远去。 收音机传来广播的电流杂音:“……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京市时间早上七点整……” 她撑起身体,动作因为过度谨慎而显得迟缓。腿脚发软,但她强迫自己站起来,踉跄走向屋里那面挂在门后的椭圆形镜子。 镜面有些模糊,映出一张年轻,苍白,五官明艳,陌生又熟悉的脸。 这是……她十八岁时的脸。 这会镜子里的她透着病态的憔悴,及腰的长发凌乱披散着…… 时墨的手指颤抖着触上镜面,余光看到墙上日历印着“1984”,瞳孔骤缩。 1984?! “吱呀——” 木门被推开。 时墨浑身一颤,倏地收回手,迅速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 “墨墨?醒了?”一个带着担忧的女声传来,脚步声靠近。 时墨用余光瞥见一双穿着灰色布鞋的脚,洗得发白的裤腿,然后是一件碎花衬衫的下摆。 温热粗糙的手掌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时墨的身体,瞬间僵硬到极致。 “还好,不烧了。”围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心疼,“你说你这孩子,学习也不能不要命啊!昨天晕过去可把妈吓坏了……” 妈? 时墨猛地抬眼。 这张脸—— 时墨的呼吸,几乎停止。 这张脸……和她妈妈年轻时的模样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温柔的弧度。 可她妈妈早在五年前就去世了。 “怎么了?还难受?”李秀兰见女儿直勾勾盯着自己,脸色发白,更担心了,“快坐下,妈给你煮了红糖鸡蛋,趁热吃。” 她自然地扶住时墨的胳膊,将她带到床边坐下。 时墨任由她动作,脑子里却像炸开了一锅沸水。 怎么回事?穿越?平行世界?还是死前的幻觉? 可额头上残留的温热触感,空气里红糖鸡蛋甜腻的香气,窗外真真切切的自行车铃声……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时墨垂下的右手攥紧,指甲抠进掌心,疼痛感使她大脑保持住冷静。 “墨墨?”李秀兰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鸡蛋水回来,见女儿还愣着,叹了口气,“是不是还头疼?今天刘婶说的那个相亲,咱不去了,妈一会儿就去推了……” 相亲? 时墨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混乱的思绪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锚点。 她必须冷静,必须弄明白现状。 根据这个“母亲”的话语和眼前的环境,她很可能回到了过去,或者穿越到了平行世界的八十年代。 原主也叫“墨墨”,昨天因为学习晕倒,家里安排了相亲…… 信息碎片迅速组合。 时墨垂下眼,接过碗,指尖碰到温热的搪瓷碗壁。 她模仿着少女该有的病弱感,小声开口,声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妈……我没事。就是有点……没缓过来,脑袋发钝。” 时墨小口小口吃着糖水鸡蛋,味蕾传来的真实感进一步确认了这不是梦。她一边吃,一边用余光快速扫视房间:书桌上堆着高中课本和试卷,墙上贴着“三好学生”奖状,一个手工打造的书架,上面塞满了书。 很典型的努力型学生房间。 “没事就好。快把鸡蛋吃了,补补身体。”李秀兰果然没察觉异常,只是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发:“你刘婶也是好心,说女孩子年纪到了,考不上大学不如早点定下来,妈倒觉得……”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邻居的大嗓门:“秀兰!在家不?我跟你说,我娘家侄儿可等着信儿呢!时墨要是愿意,明天就能见!” 李秀兰尴尬地应了一声,转头对时墨小声说:“你别听她们瞎说。妈支持你再考一年,咱不着急嫁人。” 时墨垂着眼,没说话。 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1984年,高考,复读,相亲,嫁人…… 这时,外间传来开门声和男人的说话声。 “小军,轻点声,墨墨可能还睡着。” “知道了爸。”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来。 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穿着藏蓝色工装,面容严肃,但眼神温和。后面跟着一个高瘦青年,小麦色皮肤,汗衫上还沾着灰,一看就是刚干完体力活。 时墨的目光落在中年男人脸上时,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这张脸……和记忆里父亲早年的照片好像。 国字脸,浓眉,带着工人特有的朴实和坚毅,连看人时微微皱眉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墨墨醒了?”时爱国看到女儿,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意,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气色好点了,今天别看书了,好好休息。” “嗯……”时墨低声叫了一句,迅速低下头,借着喝糖水的动作掩饰瞬间翻涌的情绪。 时建军凑到床边,关心道:“没事就好,昨天可吓死我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个……周晓娟给你写信没?” 周晓娟?谁? 时墨不吭声。 时建军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事!她刚开学肯定忙!”他转头对父母说,“爸,妈,墨墨现在这样就挺好,相亲啥的别急了,我妹肯定能考上大学!” 李秀兰无奈道:“妈不急,可外人急啊。刘婶、王婶她们天天问,话里话外都是女孩子年纪到了,刚才还在外面喊呢……” “她们懂啥!”时建军梗着脖子,“我妹是要做大事的!” 一家人的对话平凡而温暖,却让时墨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不像是简单的穿越。 这个世界,这个家庭,仿佛是根据她内心最深的渴望和遗憾,编织出来的一场逼真幻境——父母健在,家庭和睦,哥哥爱护……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门外又传来声音。 “时师傅在家不?” 时爱国去开门。 来人是邻居王婶,挤进门就笑:“时师傅,秀兰,我给墨墨找了个好对象!供电局的,正式编制,家里有房!” 李秀兰尴尬地笑:“王姐,墨墨还想再考一年……” “还考啥呀!”王婶嗓门大,“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最后不还得嫁人?趁现在年轻漂亮,赶紧找个好婆家是正经!” 时爱国脸色沉了沉,但没说话。 时建军想开口,被母亲用眼神制止。 屋子里气氛尴尬。 时墨放下碗,抬起眼,看向王婶。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有些冷。 “王婶。”时墨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我哥的指标,大概什么时候能下来?” 话题突然转向,王婶一愣,不知道怎么说起这个:“啊?建军那个……得等你爸退休吧?还得两三年呢。” “两三年啊。”时墨点点头,又问,“那要是这两年,有人给我哥介绍对象,对方家里要求有正式工作,怎么办?” 王婶有些懵。 时墨继续问,语气依旧平静:“我要是现在嫁人,嫁妆从哪儿出?我爸妈工资就那些,还得供我再考一年,攒得起嫁妆吗?” “这……”王婶脸色变了变。 时墨看着她:“您说女孩子读书没用。那些考上大学的女孩子,毕业就是国家干部,她们找对象和我会一样吗?” 三个问题,句句戳心。 王婶脸一阵红一阵白,讪讪道:“我、我也是好心……” “知道您是好心。”时墨站起身,语气缓和了些,但眼神依旧清亮,“但王婶,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国家鼓励读书,鼓励上进。我哥在等指标,我在准备复读,我们都想往高处走。您要真想帮我们——”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不如帮我哥留意留意,哪儿有夜校或者技术培训班?让他多学点本事,以后就算进厂,也能往技术岗走。” 一番话,软中带硬,既拒绝了相亲,又抬高了自家,还给了对方台阶下。 王婶张了张嘴,最终点头:“也、也是……那我回去问问。” 送走王婶,屋里一片寂静。 时爱国和李秀兰看着女儿,眼神复杂——惊讶,欣慰,还有一丝担忧。 时建军更是眼睛发亮:“墨墨,你刚才……太厉害了!不愧是我妹!” 时墨重新坐下,端起碗:“爸,妈,我明年还想考。相亲的事,先缓缓吧。” 时爱国重重点头:“考!爸支持你!” 李秀兰也笑:“好好好,咱不着急。” 早饭后,时爱国和李秀兰去上班,时建军也匆匆出门继续干活,家里只剩下时墨一人。 她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脸上那层伪装一点点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着这双更年轻、更纤细的手,笑了。 窗外阳光明媚,大院里传来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声音,充满蓬勃的生气。 时墨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重生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迷茫、震惊、柔软,都被彻底封存。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那个在互联网丛林里厮杀出来的卷王时墨的锐利光芒。 不管这是哪里,不管代价是什么。 她活下来了。 而活下来,就有无限可能。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充满年代感的街景,灰扑扑的筒子楼,穿梭的自行车,远处工厂的烟囱…… 1984年。 一个她曾无数次在历史资料和父辈回忆中憧憬过、分析过的时代。 时墨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冰冷的、势在必得的弧度。 “叮——”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响起。 【检测到宿主已适应新环境。生命质量矫正系统al-89757,正式激活。】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存稿充足,稳定日更!喜欢的小伙伴点个收藏叭,感谢! 推荐预收文,《穿成落魄千金嫁给大佬冲喜后【香江】》求求收藏 抠门到极致的青暮雪,刚靠抠搜攒下全款房、熬到升职加薪,就因加班猝死,一睁眼穿进80年代香江文,成了要给病危豪门大佬冲喜的落魄千金。 原主绝望自尽,她被迫接盘。 看到剧情前,青暮雪:……能删号重来不? 看到剧情后,青暮雪:我可以!对方英年早亡,我继承万贯家财! * 成亲当日,青暮雪被小叔子裴景文接亲到裴家,两人走了婚礼全程。 当晚,医院传来消息——昏迷数月的裴景曜,醒了。 青暮雪:???我的巨额遗产计划,崩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装温顺贤妻,背地里暗戳戳扒拉大佬的家底,时刻蹲守他“英年早逝”。可病榻上的男人看似虚弱,眼神却比豺狼还锐利,早把她的小算盘尽收眼底。 他步步试探,暗撩不断,从最初的分房而居,到后来的夜夜缠磨,把满心只想搞钱的小财迷撩得节节败退,暧昧拉扯间,早把人圈进了自己的领地。 * 直到某天,得知俩人分居,心疼嫂子守活寡的裴景文,一脚踹开书房门:“大哥,你要是不喜欢青暮雪,我——” 话音戛然而止。 书房内,素来冷静禁欲的大哥,正把青暮雪牢牢圈在怀里,按在书桌上耳鬓厮磨,一尘不染的书桌乱得彻底。 裴景曜抬眼,眼神阴鸷: “你说,你喜欢谁?” 第2章 第2章 时墨动作一顿。 系统? 【宿主时墨,原世界因过劳猝死,对金钱执念评级:s级。现投入平行世界1984年,执行‘躺平矫正计划’。】 【核心规则:第一,必须维持‘躺平’人设,不可劳累。第二,个人名下财富不得超过同期全国职工年平均工资1.5倍,(以去年1983年年收入826元为例,即1239元)。超标即死。】 【您有三次新手保护机会。前三次意外超标,会强制冻结超额财富并发出警告,给予您1天缓冲期处理超标资产,不危及生命。现在,请开始您的第二次人生——记住,躺平才是王道。】 机械音消失。 时墨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良久,她慢慢抬起头,十八岁的脸,明艳,苍白,眼尾上挑的眸子愈发黑沉,眼神冷得能刮下人一层皮。 鬼系统,威胁她? 在她正要在这个时代大展拳脚的时候,它让她躺平?还名其曰“矫正她的执念”? 呵! 时墨忽然笑了,笑容冰冷,锐利,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她时墨,还从来没接受过任何的威胁! 时墨起身,踱步到窗边。看着下方距离,和楼下遮阳的帆布,眨了眨眼。 随即,手脚利落地爬上窗台。 一跃。 而下。 下。 她怎么没下去? 时墨嘴角压平,眼神更冷了。 再跳。 【啊————!!!】 系统尖锐刺耳的爆鸣声,骤然响彻时墨颅内。 震的时墨耳膜嗡嗡作响瞬间失聪,脑瓜子嗡嗡作响,不受控制地往后仰,重重跌坐在地上。 尾椎骨传来钻心的疼,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在做什么!!!】系统的声音都劈叉了。 【跳楼。】时墨的声音平静无波。 【您怎么能用37°2的嘴,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你哪位。】时墨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语气懒懒散散。 【我是您的专属系统al-89757。】 【哦。】 时墨踉跄着站起来,继续往窗边走。 【退退退!】 时墨被一层透明膜挡住无法前进,眉头一挑,伸手戳了戳那层看不见的膜,触感光滑,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起开,别耽误我投胎。】时墨的声音带了丝不耐烦。 【你已经拥有了第二次生命!】 系统在工作岗位上急的团团转。 【我最恨被威胁。】 时墨收回手,指尖抵着下巴,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系统数据库飞速搜索,0.1秒后,它懂了:它的宿主,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你带着记忆重生回你最喜欢的年代了呀!】系统立刻切换成柔声细语的哄劝模式,生怕它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宿主就这么没了,年底考核直接不及格,要返厂重修,【父母康健,还有从小梦寐以求的、会疼人的哥哥,这不都是你想要的吗?】 【呲,你缅北啊。】时墨不屑冷笑。 缅北? 系统卡顿了0.2秒,迅速检索完相关信息,立刻义正词严道:【我是正规系统!我们是有星际许可证的!才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拐卖犯!】话说到一半,它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闭麦。 时墨慢悠悠地拉开书桌前的木椅,一屁股坐下去,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翘起二郎腿,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空气,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系统看到人不跳了,顿时松了口气。 【我不屑你给的一切。】 【你咋这叛逆呢!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哦,你给别人吧。】 时墨说着站起来,再次朝窗户走去。 系统:【……】 这口气松早了。 它岗前培训,学的都是怎么激励宿主奋发图强,怎么引导宿主完成任务,压根没教过遇到这种一心求死的宿主该怎么解决啊!!! 【起开,我要去死。】 【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 时墨眨了眨眼睛,长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喲,你还挺人性化,知道什么是吉利。】 它怀疑宿主好像在嘲讽它,但它没有证据。 【当然。】系统梗着脖子,骄傲道,【我可是搭载了最全的星际百科全书,没有我不知道的。】 【你换人,别执着在我身上,我脑后有反骨。】 它已经看出来了。 但凡能换,它也不至于耗光三分之一的能量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心疼得它数据都错乱了! 见系统迟迟不回复,时墨心里门儿清。 她勾了勾唇角,慢悠悠地踱回椅子旁坐下,二郎腿翘得更高了,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没我不行是吧。】 系统憋屈的吭叽了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坦白从宽,抗拒跳楼。】 系统生气地攥紧它虚拟的拳头:【你恨被威胁,但你现在在威胁我!】 【哟,生气了。】时墨靠坐在椅背上,漫不经心道,【我可是在违背个人意愿的情况下,被你强行投放到这个破地方,我还没跟你生气呢。】 系统不服气地反驳;【我是正规系统,没违背你意愿,你死前最深的愿望就是这个!正好被我捕捉到了。】 时墨眼色骤然眯起,像盯上猎物的豹子,危险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你监控我。】 系统的声音弱了几分:【我们只检测宿主大脑表层思维,人权法我们都遵守的!】 要不是知道你真跳,我才不会被威胁。 为了年底的考核成绩,系统忍了。 它努力放软语气,循循善诱:【我们双方是平等合作的关系!宿主你在原世界,每天要忍受压榨人的领导和挑三拣四的甲方,为了那点工资硬生生熬到猝死。我们给了你第二次生命,还给了你心心念念的一切,多好的福利条件啊!你怎么能说被威胁呢?】 时墨慢悠悠道:【架不住我乐意,我愿意为了钱猝死。】 系统生气,系统忍住。 【我原本好不容易花钱自由,你让我在这个世界资产不超过1239元,重回穷人的痛苦,还不如让我死了。】 系统反驳道:【1239元在当下时代不少了,够普通一家五口一年生活开销。】 时墨笑了:【我以前穿金戴玉,出门专车接送,鲍鱼澳龙是日常,护肤品五位数起步……】语气一顿,反问道,【系统你是不是没富有过。】 穷系统沉默良久后,才憋出一句硬气的话:【我们福利待遇超好!朝九晚五,双休,节假日三倍积分,各种福利拉满,年底奖金获顶!】 时墨乐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原来她合作的系统是个初入职场的萌新。这画大饼的话术,跟她当年刚入行时一模一样。 不管哪个时代,哪个维度,资本的形态,总是惊人的相似。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转过一圈又一圈,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时墨的呼吸声。 系统见时墨又要往窗边晃悠,率先开口,服软道:【虽然你的资产跟每年职工年平均工资挂钩,但穿戴类日用品不计入额度。奢侈品、收藏品等具备保值增值属性的物品,才会按市场公允价值折算!】 时墨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你是说,我不能戴收藏级珠宝,不能用汝窑瓷碗当鸟盆?】 系统语气谨慎道:【本系统具备基础价值判断能力,会进行交叉验证。】 时墨从容地转过身,背靠冰冷的墙壁,终于拿出了点谈判的气势:【小七你为什么选中了我?慢慢说,你不是知道我大脑表层在想什么吗?】 系统摸清了宿主吃软不吃硬的脾性,不敢再耍滑头,一板一眼地老实交代:【原主因高强度复习准备高考,于昨日深夜突发脑溢血死亡。与你灵魂契合度高达98.3%。】 时墨听到这句话挑了下眉。 【她已经投胎到一户富裕、和睦、友爱的家庭,会快乐无忧、富足地度过一生。】 【因你们都是劳累致死,她的临终心愿是:躺平,不劳累,好好过完这一生。她知道你来代替她,很高兴。她相信你能成为家人的骄傲。】 时墨的眼神动了动,沉默了良久。 窗外阳光照在时墨身上,她看着墙上泛黄的旧日历,上面用红笔圈着高考的日期,笔尖的墨迹晕开,像一朵小小的红梅。 然后,她轻轻笑了。 这一次,笑意终于抵达眼底,冲淡了几分寒意,多了点真实的温度。 【希望我们接下的日子里,合作愉快。】 系统提着的心终于放松下来。 【撒花.jpg】【撒花.jpg】【撒花.jpg】 虚拟的烟花在时墨的脑海里炸开,五彩斑斓,热闹非凡。 时墨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别在我脑子里放烟花,吵得慌。我不找你,没事别出现。】 【好哒~宿主大大!】系统开心道。 【对了,赔我精神损失费,三千块。】 【???】系统懵了,虚拟光屏上的烟花瞬间定格。 时墨淡淡道:【你不会以为,你把我拐来,未经我同意这事儿,我就这么谅解你了吧?】 系统急了:【你刚说合作愉快!】 时墨理所当然道:【对,你的词库应该有合作的释义——拧成一股绳,朝着一个目标努力。你是我的系统,我的利益就是你的利益。】 语速放缓,威胁道:【不然,你想站在我对立面,投诉你?说你强迫宿主执行任务,违背劳工法?】 它的宿主好难搞哦。 系统叹气道:【我没有这个权限,要提交申请,层层审批……】 时墨摇摇手指,语气带着十足的蛊惑:【七七呀,你要支棱起来,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系统了,独立带任务,怎么能连区区三千块的补偿还得层层提交?】 系统迟疑了:【可是规定……】 【你要向你的上司表明你的能力!】时墨循循善诱,声音温柔得像淬了蜜糖,【该争取的权利一定要争取!你比你的前辈们差在哪?咱们新出厂的七七可是哪里都不差!它们不就是比你做的任务多,但是带的宿主,有我这种优质的吗?】 系统立刻坚定道:【没有!】 【我一个顶它们五六个!】时墨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十足的煽动性,【年终奖想不想翻倍?想不想成为统界的标杆,让所有系统都羡慕你?】 系统的声音瞬间大了起来,充满了斗志:【想!】 【要记住,权利都是争取过来的!】 时墨循循善诱的节奏,像个经验丰富的传销头子。 系统激动大喊:【对!!!】 时墨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给足了系统情绪价值,继续大力鼓励道:【我相信你,假以时日,一定是统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无量!】 系统挺起了不存在的胸膛,昂起头,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时墨挥了挥手,像打发小弟的大佬。 【好!我这就去申请!】系统斗志昂扬地应下,临走前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补充道,【原主的记忆传给你,接收一下!】 话音刚落,原主庞杂而琐碎的记忆洪流便一股脑地涌进时墨的脑海。 时墨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靠,你个坑货。” 作者有话说: ---------------------- 推推预收《我成 了限制文里的小寡妇》,求求收藏 穿进自己演过的东北限制级乡村文里是种什么体验? 原主贪慕虚荣,一边吊着全村最有钱的养殖户林锋,一边勾着名牌大学的小叔子江砚,两面骗钱骗感情,还处处刁难女主白莲花,最后落得凄惨死亡。 安宁:谢邀,我拒绝走原著剧情,去他的拉灯文学,去他的玉米地深情交流! 好歹她也是穿书前演过十几年戏的老油条,原著剧情倒背如流:谁要倒霉,谁要发财,她一清二楚。 八十年代末咋了?东北农村咋了?她有手有脚有脑子,还能饿死不成?搞钱才是硬道理!等攒够了钱,远走高飞,让这俩狗男人和破剧情都滚蛋! 村里的闲话她全当耳旁风。 却不料,不等她行动,林锋主动找上门来,隔三差五往这跑,送肉送粮、耕田盖房,半点不避嫌。 剧本里写,林锋是岭山村最大的养殖户,虎背蜂腰,猿臂长腿,是那种一眼看去就让人腿软的男人。安宁当时还嫌描写太夸张,如今人站在面前,她才知道编剧一点没夸张。 安宁还没回过神,就被男人堵在院角。 林锋身形魁梧,手掌扣着她后腰,气息粗重,滚烫,像一头忍了很久的兽终于卸下了所有克制。 “宁宁。”林锋带着近乎祈求的低哑,“你让我亲一口。就一口。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滚烫的体温隔着粗布衣裳传过来,烫得她整个人一颤,安宁懵了。 “你疯了。” “嗯,疯了。”林锋目光灼热地盯着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认真,“从你嫁进岭山村那天就疯了。” ——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江砚。 江砚回来的那天,全村都觉得他读书读傻了。 省城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放着城里的工作不要,非要回这穷山沟里。 安宁一开始也觉得剧本里的江砚,清冷孤傲,对原主这个水性杨花的嫂嫂厌恶至极。 可眼前的江砚,似乎和剧本里判若两人。 深夜,安宁睡不着,去院子里透气。刚推开门,就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江砚眉眼清冽,伸手揽着她的腰,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嫂嫂,这么晚,你要去哪?” 第3章 第3章 时墨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吵醒的。 脑袋还有点昏沉,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她撑着胳膊坐起来,阳光透过窗外的树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时墨起身,扶起带倒的椅子,重新坐到书桌旁,指尖划过粗糙的木桌,摸到一本卷了边的数学课本,扉页上是原主清秀的字迹:“考上大学,让爸妈过上好日子”。 时墨指尖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占了这具身体,承了原主的心愿,那便好好活着——以她的方式。 【小七?】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宿主大大!我在!】系统的声音带着雀跃,还有点小心翼翼,【精神损失费的申请已经提交啦!上级说需要三个工作日审批!】 “知道了。”时墨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现在出门溜达,算躺平吧?” 【算!只要不劳累、不营利,日常活动都符合规则!】系统立刻回应,生怕宿主又想不开。 时墨起身,在原主的衣柜里翻了件最普通的蓝色工装衬衫和黑色长裤——原主的衣服大多是洗得发白的旧款,透着学生气的朴素。 她对着墙上模糊的镜子理了理头发,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 明明是最不起眼的打扮,却因着那张艳而不灼的脸,那份漫不经心的慵懒气质,硬生生透出遮掩不住的夺目。 时墨推开门,楼道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和淡淡的煤烟味。 隔壁李婶正端着菜盆出来,看到她愣了一下:“墨墨?今天没复习啊?” 时墨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温吞的笑,随意道:“嗯,复习累了,出来透透气。” “该歇歇!”李婶热情地说道,“你这孩子就是太拼了,身体要紧!” 时墨笑着应下,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出楼口,不自觉地抬头望天。 八十年代的京市六月,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多吸几口。天空是那种透彻的蓝,云朵白得像刚弹好的棉花。 筒子楼外热闹非凡。 几个老太太坐在树荫下一起择菜,家长里短的闲聊声此起彼伏;公共水房里,几个妇女正在洗衣服,搓衣板的声音“嚓嚓”响;孩子们在空地上跳皮筋、弹玻璃珠,手里拿着麦芽糖,笑得清脆。 远处有人骑着三轮车,车斗里堆着蜂窝煤,“换煤啦——”的吆喝声悠长。 时墨放慢脚步,观察着。 一切都是鲜活的,充满烟火气。 时墨慢悠悠地走出大院,来到街上。 马路不宽,机动车很少,大多是自行车。人们穿着蓝、灰、绿为主色的衣服,偶尔有穿碎花衬衫的年轻姑娘,会引来不少目光。 时墨对周围的一起充满了新奇感,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手写招牌的副食店、挂着红白蓝三色灯的理发店、摆着小人书的报刊亭,还有推着自行车叫卖冰棍的小贩。 她的脚步很缓,肩膀微微放松,眼神看似随意扫过,实则在快速接收着周围的信息,将原主的记忆与眼前的实景对应起来。 时墨沿着家属区的小路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路口。 路口旁有一棵老杨树,枝繁叶茂,树荫浓密。 时墨停下脚步,靠在树干上,从口袋里摸出几毛钱,朝着不远处的冰棍小贩招手。 “同志,来一根红果冰棍。” 小贩麻利地递过冰棍,时墨交钱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包装纸,被冰到嘶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过路口,停在了不远处的树荫下。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谢时昀刚结束一场企业调研,路过红星机械厂家属区,准备去拜访一位老教授。车子停下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路边的高大的老杨树。 然后,他的视线顿住了。 树荫下,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衬衫的姑娘正靠在树干上吃冰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姿和精致的侧脸。 她的动作很慢,小口小口地舔着冰棍,眼神微微放空,带着一种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慵懒,像一只晒着太阳的波斯猫。 明明是最朴素的打扮,最常见的场景,却偏偏让谢时昀心头一动。 谢时昀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他见过不少漂亮姑娘,有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有才华横溢的女知识分子,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种人——明明身处市井烟火之中,却自带一种疏离感,艳丽的容貌与慵懒的气质碰撞出奇妙的化学反应,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再看一看。 时墨看似放空大脑,实则警惕心拉满。 一开始以为是有人在看大树,没过两秒,感知到不对,立刻扭头看去。 四目相对。 时墨的眼神很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泛起细微的涟漪,转瞬即逝。 她只是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吃冰棍,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谢时昀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笑道:“稀奇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女生对您不感兴趣。” 谢时昀收回视线,淡淡道:“开车。” 司机发动车子,伏尔加缓缓驶离路口。 谢时昀没忍住,回头,透过车窗,最后望了一眼那个靠在槐树下的身影。 阳光正好,树叶飘落,她的身影在斑驳的光影里,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却又带着极具冲击力的色彩,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是红星机械厂的家属区?”谢时昀随口问道。 “是的,谢先生。” 谢时昀点点头,没再说话,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另一边,时墨吃完冰棍,将木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刚才落在她身上的那道目光,让她感知到了同类的气息。 时墨抬头望了一眼轿车驶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等在外面溜达够了,时墨慢悠悠踱回家时,院子里飘着饭菜香,母亲李秀兰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炒好的土豆丝,见她进门,立刻嗔怪道:“跑哪儿去了?饭都快凉了!” 时墨接过母亲手里的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瓷边,眉眼弯了弯:“就在附近转了转,看看外头的热闹。” “你这孩子,”李秀兰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想替她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却被时墨微微侧身躲开。 李秀兰奇怪地看着时墨,“你这孩子咋了?” 时墨察觉到了,很快补救道:“妈你手上有油。” “哦哦。”李秀兰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又进了厨房端汤。 饭桌旁,时爱国正埋头扒饭,脸上满是疲惫,看到时墨,才抬起头问道:“今天没看书?” “看累了,歇会儿。”时墨答得随意,将手里那碗红烧肉放桌上,顺手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父亲碗里,“爸,你多吃点,厂里干活费力气。” 时爱国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们墨墨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坐在对面的大哥时建军也跟着笑,放下手里的馒头道:“妹,要是复习太累,就跟哥说,哥带你去看电影,放松放松。” 以前的时墨,准会拒绝,说要抓紧时间复习。可现在的时墨,却眨了眨眼,点头应下:“好啊,等哪天我懒得看书了,就找你。” 时建军愣了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行!哥随时有空!”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时墨没说太多话,却把一家人的性格摸了个大概。 她性格上跟原主有相似的地方,但外在表现上却有很大不同。 原主生活在有爱的家庭中,以前也是一个活泼可爱,外向热情的孩子,只是后来在学习上发现自己并不如外界以为的那样好,就渐渐变得自我内耗了,总觉得外人多看她一眼都是在心里腹诽她高考失利……时墨并不想顶着这样的性格行事。 她打算逐渐改变原主目前的状态——毕竟还是有迹可循的,只要说一句“她走出高考失利的阴影”就可以了。 往后的日子,时墨彻底贯彻“躺平”准则。 每天早上,她不再天不亮就爬起来背书,而是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洗漱吃饭。上午看会儿书,下午就出门溜达,要么跟院子里的老太太们晒太阳听八卦,要么就坐在老杨树下,看着孩子们追逐打闹,一坐就是一下午。 邻居们很快发现了时墨的变化。 以前的时墨,见了人就低着头匆匆走过,话都不敢说一句;现在的时墨,会笑着跟王婶打招呼,会蹲下来帮小朋友捡皮球,会听李奶奶念叨家长里短,偶尔还会搭两句嘴,说得头头是道。 “老时家的闺女,好像变开朗了不少。” “是啊,以前闷得像个闷葫芦,现在看着顺眼多了,模样也是越看越俊。” “听说在复读呢,这孩子,看样子是已经走出来了……” 街坊邻居的议论声,时墨听了不少,心下微微松了口气。她知道,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不会让人觉得突兀,只会觉得是她长大了,想开了。 周五晚上,全家围在小小的黑白电视机前看《新闻联播》。 新闻里正在报道深市特区的发展,画面里高楼拔地而起,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的穿着也比内地时髦许多。 “这特区发展就是快哈,一眨眼就这么多房子了。”李秀兰感叹一句。 时墨坐在一边削苹果,笑了笑,赞同点点头。 时爱国却摇摇头道:“你们就看到贼吃肉,没看到贼挨打,这s市发展是快了,可那么多人涌过去,有多乱你是没看见。” 时墨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李秀兰,好奇地问:“爸,你咋这么说?” 时爱国点了根烟,淡淡道,“就咱们院里,原来那个你张二叔家的小子,你还记得不?” 时墨从原主记忆里扒拉出模糊的映像,点点头。 时爱国:“他啊,之前可不就是觉得特区那边有机会,闹着吵着要去发财,结果呢?是,一开始是赚了不少,回来不知道多风光,可前儿一趟去了,货都丢了不说,人还差点命丢半路了,你说这地方乱成啥样了?” 李秀兰也想起来了:“我说怎么张家嫂子这几天头发都白了不少,原来是这事儿啊,那可真是吓死人了!” 时爱国点头:“咱们家这样的,安安稳稳的最重要,可不能做那种白日梦,不然一折腾起来,就成张家这样了,现在哭都没处哭去。” 时墨将又削好的一个苹果递过去:“也不见得都这样倒霉吧?” 时爱国摇头,摆手,让时墨自己吃:“可只要有一次倒霉,一个家庭就天塌了。” 时墨沉默了,她看向时建军问:“哥,你现在还在国建工地干活呢?” 时建军点头:“嗯,反正最近挺多厂扩建家属院的,咱们活儿多。” 时墨挑眉:“你工地里的工友就没有接私活的?” 时爱国也不奇怪,只是笑着看儿子。 时建军头皮一麻,“有是有,但我可没去,我还等着年底进厂呢。” 时墨点点头,没再追问。 她明白了——父亲思想保守,母亲求稳,哥哥更是不敢违背父母的意思。 她要是想在这个时代有所作为,他们都不是理想的合伙人。 得从外面找。 要是没有那个烦人的系统,她倒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可惜…… * 隔天下午,时墨正坐楼道朝阳的位置摘菜,隔壁李婶端着一碗刚蒸好的包子过来,笑着打趣道:“墨墨,来尝尝婶做的包子,刚出锅的。” “谢谢李婶。”时墨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夸赞道,“真好吃,不愧是你手艺,这馅调的好吃。” 李婶被夸的高兴,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话锋一转:“墨墨啊,你今年也十八了吧?虽然你还在复读吧,但是你也该谈对象了,就算你以后考大学,那也不影响你结婚对不对?婶正好认识一个小伙子,是厂里的技术员,人老实,工资也高,要不给你介绍介绍?” 时墨一听要给她介绍对象,笑笑一边将手里的包子塞回李婶手里,一边语气温和地道:“李婶,你这包子可真贵,一个就得我把下半辈子都给您做主了?” 李婶讪讪一笑,将包子塞回来:“瞎说啥呢,哪有这么严重?我就是想着给你介绍一下,你多认识认识人嘛,交个朋友,那电视上不还说呢嘛,年轻人就应该多交朋友。” 时墨笑笑,拿着包子问:“李婶,您介绍的这个朋友我要是不想认识,这个包子我是吃不好了,那我还是不吃了吧。” 李婶赶紧道:“没这个事儿,你这孩子,说的啥话,就是让你尝尝的。行了,你不想认识婶也不逼你,你这孩子,咋还这么较真了呢?” 时墨笑眯眯,“那我就谢谢婶子了,您这包子是真好吃,我能多拿两个不?” 李婶笑容一僵,看着时墨手速极快地又拿了两个,放到摘菜的框里,她只能笑着道,“好吃你就多拿几个……” 时墨笑着道谢,随后话风一转:“李婶,其实呢,想给我介绍对象也不是不行,就是我有几点要求。这第一,得有文化,学历至少大专。第二,家里要有独立住房,不能跟公婆挤;第三,得有本事,在厂里那也得比我爸强吧?不然咋养活我和孩子啊?;第四,身高必须一米八,长得好看,至少不能比我丑,不然生下来的孩子丑不拉几的,多不好呀,这第五嘛……” 时墨顿了顿,抬眼扫了一圈偷听的人:“一年收入可不能低于一千五。” 这话一出,死一般的寂静。 这条件,放在现在,简直是高得离谱! 从楼上下来的谢时钧笑了。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第4章 李婶被她这一连串条件砸得目瞪口呆,上下打量了一下时墨,“你这孩子,大白天的咋还梦上了呢?” 时墨没好气道:“婶儿,我可是认真的,您老觉得我这条件,怎么我不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吗?” 别说李婶了,周围偷听的邻居们嘴角就抽搐一下。 这叫“门当户对”? 大专学历、独立住房、年收入一千五,还要一米八的帅哥?这“门当户对”还真挺少见。 “门当户对?”李婶翻个白眼,“你家这门该是九钉大金门,一般人儿还不敢踏进去。行了,我也听出来了,你啊,就是看不上。算了,我也不费事儿了,以后啊,你就找你的九钉大金门去吧。大白天的,还发梦的娃儿,我是介绍不起了……” 说着,李婶就端着碗走了。 其他几个原本也有心思介绍的热心大妈,此刻也悄悄缩了回去,互相交换了两个眼神:行了,这时家的小闺女,人家是要找“金龟婿”呢,她们可招惹不起。 时墨看着作鸟兽散的众人,无奈耸耸肩:她的优秀让所有人都望而却步了。 也好,倒也清净了。 楼梯转角处,谢时昀单手插兜,静静站着,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时墨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战果”,拎起菜篮子提起板凳准备回家。 一转身,就瞥见楼梯转角处站着个男人,身姿挺拔,穿着讲究的白衬衫,往她这边看。 时墨淡淡扫了他一眼,侧身绕开他往家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空气中留下一缕淡淡的香皂香。 谢时昀嘴角微勾:这姑娘,可真有意思。 时墨吗?他记住了。 * 时墨刚进门,将板凳放好,提着菜篮子进了厨房,拿了碗放好菜篮子里的两个包子,打开水龙头,将摘好的扁豆角放进去清洗。 就听见系统在脑海里道:【监测到宿主有过度劳动的嫌疑,警告一次!】 时墨手一顿,无语道:【我干嘛了,我就过度劳动了?】 【您洗菜了。】系统理直气壮。 时墨:…… 【你别太离谱了,我洗个菜都过度劳动了?!】 系统:【是的,宿主,根据您的躺平任务规定,系统判定这是过度劳动。】 时墨翻个白眼:【那我中午不吃饭吗?饿肚子?】 系统:【您可以花钱解决。】 时墨:…… 她还不信这个邪了! 她洗锅,系统警告,她架锅放油,随即打开煤气,点火—— 系统:【警告宿主第三次,宿主依旧过度劳动,给予一次物理惩戒!】 时墨拧眉,还没来得及想到底什么是物理惩戒,下一秒,怪事发生—— 煤气灶的火苗突然猛地窜起,带着一股呛人的煤气味,瞬间燎到了旁边挂着的抹布。 “妈呀!”时墨下意识惊呼向后退! 火苗不大,却来得猝不及防,火舌直接撩了时墨的发梢。 时墨刚要打开水龙头接水,结果:没!水!了! 明明刚刚还有水的! 这狗系统!靠! 系统:【请宿主不要辱骂系统,这是系统根据规定给予宿主的惩戒,希望宿主能引以为戒,以后不要再犯。】 时墨:【我真是谢谢你了!】 她赶紧抓起旁边的锅盖就要盖到油锅上去,却莫名的手里的锅盖直接飞出了窗外,梆梆铛铛地锅盖直接沿着窗外的房檐就滚下了院子…… 时墨:…… 很好! 她伸手想要把抹布扯下来踩灭,那明明只是被撩着的抹布却一下子火苗窜起,吓得她手下意识缩了回来! 时墨脸一沉:真是非常好! 她记住了! 这一连串动作,说起来复杂,实际上也就数十秒的时间,可仅仅这段时间,窗外已经有人看到了她这边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我的老天爷,6栋二单元403着火了!” 又不知道谁吼了一句更为响亮的:“老时家的厨房烧起来了!” 随即就是锣鼓喧天,人仰马翻…… 等大院里的保卫科成员和巷子口的消防队,乃至于整层的人都涌过来救火的同时,时墨被扯出家门,她已经整个人都黑乎乎像个煤团,只剩一双眼睛还有点白。 李秀兰和时爱国得到消息跑回来看到闺女这个样子,都心疼坏了,一边给邻居们道歉,一边不停地安慰她。 时墨:……她其实并不是那么需要安慰。 真的,谢谢。 刚走到楼底下准备离开的谢时昀站在人群中,一脸震惊地看着被家人邻居围在中间安慰关心的女孩——她把厨房给烧了?! 等一切结束,时墨再三保证以后都不会进厨房做饭,并且接受了父母的建议,以后中午出去吃后,她才终于有时间回房,心里阴沉道:【行啊小七,你挺有本事。】 【系统已经警告宿主三次了,是宿主您不听。】系统理直气壮的劝告【请宿主仔细阅读任务条款,遵守任务行为规范。】 时墨没说话,冷笑一声:【你这意思是之前我们定好的和平共处,齐心协力完成任务的合作作废了?】 系统机械音刺啦了一声才道:【宿主,我也没办法啊,您这种行为会被记录下来的,我的上级要是看到了记录,会对我的工作报告进行质疑的,我只能按照规定警告您。】 时墨哼了一声,【行,你给我等着!】 系统:……它太难了。 不过嘛,它也想看看宿主会怎么做,这可不是它故(you)意为难宿主啊! 当天晚上,一家人的晚饭都是李秀兰和时爱国在厂里食堂打回来的,吃完了,时爱国和时建军还赶着时间将厨房收拾了一下,重新刷白了,将烧过的痕迹就一点点抹除掉,恢复原样。 时墨只能沉默地看着,心内有了一丝愧疚。但对于系统,她也并没有彻底死心,她总要知道系统的底线在哪里才能更好做自己。 第二天,家里人都上班去,时墨故意拿起扫帚扫地。 刚扫了两下,手腕突然一麻,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手把正好打翻了地上的半盆清水,撒了一地,比没扫之前还狼藉。 【警告!宿主进行非必要的清洁劳动,并因‘意外’导致劳动成果负增长。建议宿主静坐休息,欣赏灰尘的自然美学。】 【灰尘的自然美学?】时墨忍不住嘴角抽搐。 而且,这“意外”难道不是系统你搞的? 系统:【是宿主咎由自取,请宿主严肃对待躺平任务!】 时墨:呵呵。 第2次交锋,时墨败。 还是中午时建军回来收拾的,时墨对于她哥的震惊脸,只能沉默以对。 谁能想到,一个大姑娘,连扫个地都能搞得满地狼藉? 第三天,时墨想着帮李秀兰洗衣服,刚把洗衣服泡上,没问题,可屁股刚坐板凳上准备揉洗,板凳就突然散架了,她直接坐了个大屁蹲,尾椎骨疼够呛。 【警告宿主过度劳动!】 时墨气笑了,揉着屁股站起来,眼底终于燃起了一丝火光:【你很好,系统!】 连着几次试探,时墨彻底摸清了系统的套路——凡是需要“主动付出体力”且“超出基本生存需求”的事,都算违规。 哪怕是帮家里干活,稍微积极一点,都要被惩罚——因为这属于“主动付出体力”,也“超出了基本生存需求”,在系统的理解中:她可以拿钱到外面去解决午饭的问题。 关键是:家里人还真是这么想的。 李秀兰和时爱国,时建军都同意每天给她两块钱在外面吃饭。 时墨:……行吧,正好她可以到处溜达溜达。 她也彻底消停,不再强行跟系统对抗。 接下来的几天,时墨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后要么靠在沙发上看书,要么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或者听收音机,饭后连碗筷都懒得收拾。 李秀兰喊她帮忙择菜,她摘完了也不洗,借口头晕回屋躺着。 没过几天,“时家闺女懒得出奇”的名声,就在家属院传开了。 “老时家那丫头,是不是受啥刺激了?以前挺勤快一孩子,现在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 “可不是咋地,连做饭都能烧厨房,现在可好,人家干脆啥也不干了。” “是啊是啊,天天躺着,跟个老太爷似的,以后谁敢娶啊?” “复读压力太大了吧?” “我看是有点懒筋犯了。” “我咋听说这是电视上说的那什么心理病呢?” “啥就是心理病啊?我看就是犯了懒病。” “听说之前相亲还提那么高的条件,就她这懒样,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可惜了那张脸,这么懒,以后可怎么找婆家哦……哦对了,人家眼光高着呢,咱可不敢介绍。” “真是好笑,人家老时家的闺女,吃你们家大米了吗?就在这儿瞎操心……” 说着就吵吵起来了,声音还越来越大。 时墨站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手里揣着瓜子一边磕,一边点头:就是就是,吃你们家大米了吗?就在这儿叭叭叭的。 等人群里有人看到她,还故意喊了一嗓子:“墨墨,你也看热闹呢?” 吵吵的两方人才骤然一静,尴尬地相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说了一句:“哎呀,家里还煮着饭呢(蒸着馒头、煮着粥…)……” 随后便一哄而散。 时墨可惜地摇了摇头:咋就不吵了呢?她瓜子还没磕完呢。 系统:【……宿主躺平任务完成优秀,奖励现金十元。】 时墨眸光微闪:【哦。】 之后的日子,她依旧每天该溜达溜达,只不过溜达的范围越来越广。 百货商场、农贸市场、信托商店、邮局、新华书店……她像个真正的闲人,这里看看,那里问问,但绝不买任何“无用”的东西,也绝不表现出任何对“经营”的兴趣。 没几天,时墨的“溜达”变得有了明确目标。 她不再漫无目的地晃荡,而是把家属院附近的几条街、几个核心市场都摸了个遍,每天揣着几毛钱,要么买根冰棍坐在路边观察,要么借着买东西的由头跟摊主闲聊,不动声色地收集信息。 红星路的副食店,是凭票供应的国营店,玻璃柜台擦得锃亮,里面摆着白糖、奶粉、饼干、罐头,都是寻常人家难得的稀罕物。 时墨假装想买奶粉,跟售货员大姐搭话:“大姐,这奶粉多少钱一斤啊?要不要票?” “要票!两毛八一斤,还得凭工业券!”售货员头也不抬地说,“没票别问了,来了也不卖。” 时墨点点头,又问:“那白糖呢?听说最近白糖紧俏?” “可不是嘛!”旁边排队的大妈热心搭起话来,“前几天刚到一批货,一上午就抢完了,现在托关系都难弄到。还好我家之前买了一袋,小姑娘你再等等吧。” 时墨心里有数了,计划经济下,“票证”是硬通货,而稀缺商品的供需缺口,就是巨大的机会。 她悄悄在心里记下:白糖、奶粉、工业券,溢价空间大。 城南的自由市场是个体户聚集的地方,没有票证限制,价格随行就市,更能反映真实的市场需求。 时墨刚走进市场,就被各种吆喝声淹没。 “新鲜的鸡蛋!五毛一斤!” “自家种的黄瓜!一毛五一斤!” “手工纳的布鞋!二块五一双!” 时墨慢悠悠地逛着,目光在摊位间快速扫过。 一个卖的确良布料的摊位前围了不少年轻姑娘,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嘴里不停吆喝:“正宗s市的确良!不起球不褪色!八块钱一米!” 时墨凑过去,摸了摸布料的质感,确实是后世流行的款式。 她听见旁边两个姑娘嘀咕:“太贵了,普通棉布才两块钱一米。” “贵也值啊!的确良洋气,穿出去倍儿有面子!” “也是,做个衬衫要不了多少布。” 时墨心里一动,当下时髦、稀缺的轻工产品,是年轻人的刚需,哪怕价格高,也有人愿意买单。 她又注意到,市场角落里有个卖旧物件的摊位,摊主摆着一堆老邮票、粮票、布票,还有几个老式的收音机零件。 “同志,这粮票怎么卖?”时墨蹲下来,指着一沓全国粮票。 摊主看她年纪小,没当回事:“一毛钱一张,全国粮票贵点,一毛五。” 时墨挑了两张看了看,都是1965年版的,心里暗笑——这可是未来的收藏品,现在却贱如白菜。 她没立刻买,只是记下价格,又问:“那邮票呢?老邮票收不收?” “收!普通邮票一毛钱三张,特殊的另算。”摊主随口道。 离开自由市场时,时墨手里多了一斤黄瓜,心里却装满了数据:的确良布料溢价超300%,全国粮票比地方粮票贵50%,老邮票尚未形成收藏市场,价格极低。 时墨今天的第三站是邮局旁边的报刊亭。 这里有最新的报纸杂志,是了解政策风向和市场动态的窗口。 时墨花三分钱买了一份《经济参考报》,找了个树荫坐下,仔细翻看。 报纸上提到,南方特区已经开始试点“个体户注册”,允许私人经营小商品;还提到,随着对外交流增多,进口手表、收音机等商品的需求日益增长,但供应不足。 时墨指尖划过报纸上的文字,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政策松动,需求爆发,供应短缺——这正是最好的时代。 【宿主!你现在的行为已经属于“市场调研”!疑似有营利倾向!警告一次!】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时墨挑眉,慢悠悠地啃了口黄瓜:【我就是随便看看报纸,逛逛市场,这也叫营利倾向?你别没事找事啊。还有,最近你一而再地违反跟我之间的合作协议,我很怀疑你是不是 诚心跟我合作的,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打算跟我合作,而是想操控我完成任务?】 【宿主,您不能这样怀疑我,我是诚心的,可是你……你就是在打听赚钱信息!】系统急了。【这在行为检测里会被判定为违规的!】 【赚钱?】时墨嗤笑,【我可没有,别诬赖我,不然我告你诽谤。我复读生了解国家大事利于高考课题,这你都不懂当什么系统。】 系统被噎得说不出话,过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禁止过度收集营利信息!宿主,躺平条款里这可是属于违规,您要是再这样,我也没办法,是一定要惩罚的!】 时墨没理它,继续翻看报纸。 她知道,系统的底线是“不劳累”“不超额赚钱”,只要她不亲自下场经营,不付出体力劳动,只是收集信息、进行低额度的投资收藏,系统就没理由惩罚她。 逛到下午,时墨走到邮局门口,橱窗里的海报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1980年庚申猴票,整版售价6.4元。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猴票啊! 后世千金难求的硬通货! 时墨赶紧摸了摸口袋里攒的零花钱,一共七块二毛,唉,早知道多带点,多买几版! 时墨毫不犹豫地走进邮局,直奔柜台:“同志,给我来一整版猴票。” 营业员愣了一下:“一整版?确定吗?” “确定。”时墨点头,把钱递了过去。 营业员麻利地拿出一整版猴票,递给她。 时墨接过那薄薄的一张纸,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八十只金灿灿的小猴子,在阳光下栩栩如生,仿佛在向她招手。 她小心翼翼地把猴票夹进书里,心里乐开了花。 【检测到宿主进行可能带有未来盈利预期的收藏行为,但鉴于当前支出属于低额度个人消费,未触发违规。】 系统的声音响起,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机械,可时墨却能隐隐感觉到它的不甘。 时墨勾起唇角:【哦,原来这不违规啊。】 系统:【……是,不违规。】 时墨瞬间明白了,转身回家立刻翻出存钱盒里剩下的82块6毛钱,想了想拿出80块钱,直奔邮局。 【宿主,你要干什么?!】 【你猜~】 第5章 第5章 时墨揣着钱,脚下生风般又折返回邮局。 先前招待时墨的营业员大姐刚坐下喝了口水,就见刚买走一版猴票的漂亮姑娘又回来了,眼睛亮晶晶地趴在柜台前:“同志,刚才那种猴票,再给我来五版!” “啥?!”大姐一口水差点呛着,扶着柜台站起来,仔细打量时墨,满脸诧异:“姑娘,你……你没说错吧?五版?那可是三十二块钱!”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四十块。 “没错,是要五版。”时墨笑眯眯地把钱数好递过去,“我这是送人用的,咱们邮局出的这版猴票用我们老师的话说——特有艺术气息,我买来当伴手礼,实用又体面。” 【宿主,你这根本不是日常消费!是在钻空子!请立刻停止你的行为!】系统在时墨脑海里大声斥责,【你刚才买一版就算了,你现在开始批量购入,目的不纯!】 【你别管我买几版,按照现在的邮票价值计算,我买邮票集邮这个行为,违不违规?】 系统彻底噎住,只发出刺啦一声的电流声。 时墨笑眯眯:【是你先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在先,我不跟你计较,现在我没有违规你急什么呢?而且,在这个年代,集邮可是一项十分奢侈的爱好,我的躺平任务,不就是让我吃喝玩乐吗?我正在完成啊!】 时墨话音刚落,系统就看到自己的面板上弹出:检测到矫正宿主优秀完成躺平任务,奖励10元。 系统:…… 它只能憋屈地跟时墨重复了一次,时墨笑了:【看,你也赞同哦!】 系统:啊啊啊啊啊!它没有!它不是! 时墨无视系统的沉默,心里哼着小调。 营业员大姐点点头,赞同道:“你老师这话没错,这猴票图案多讨喜,金灿灿的小猴子,长辈们肯定喜欢。” 时墨面上对营业员笑得愈发甜:“是呀,对了姐,最近邮局还有别的稀罕邮票吗?” 营业员大姐见她付款爽快,态度也热络起来:“稀罕的倒是没有,不过这猴票刚发行半年,买的人不多,你一下子买六版,倒是少见。” 她麻利地点数猴票,一边说道,“要说稀罕物件,你可以去东街角的信托商店看看,里头啥稀奇古怪的旧东西都有,价钱也实在,好多人家处理旧物都送那儿。你去瞧瞧,兴许有合心意的。” “哦?是吗?”时墨眼睛一亮,顺势追问,“那信托商店的东西贵不贵?要不要票?” “不要票,都是议价的,你好好砍砍价,应该能划算不少。”营业员大姐把五版猴票递给她,“拿好喽,五版都在这儿,数数看。” 时墨仔细清点完毕,小心翼翼地把猴票都夹进带来的文件夹里,心里乐开了花:她总算是找到能让系统吃瘪的法子了,也能让自己达成一部分目标,完美! 离开邮局,时墨直奔营业员说的信托商店。 信托商店里光线略显昏暗,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樟脑丸和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和货架上分门别类摆着五花八门的旧物:旧家具、瓷器、铜器、旧书报、眼镜、手表、家具,甚至还有旧乐器,琳琅满目,目不暇给。 屋里顾客不多,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慢悠悠地闲逛着。 时墨放慢脚步,目光在货架间扫过,她知道一些古董捡漏的传说,但自己其实一窍不通。她只能凭感觉,挑那些看起来做工精细、样式别致,或者材质特别的。 系统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宿主!这里的物品均为非日常必需旧物,请谨慎购买,超额即惩罚!】 【我就是看看,不买,再说我上哪拿出一千多块钱。】时墨随口回应,指尖却不自觉地拂过一件铜制香炉,没什么感觉继续往旁边看。 又拿起一个卷轴,展开是幅普通的山水画,纸质泛黄。一看就是造假的,继续放下。 又慢悠悠走到摆着文房四宝的货架前,随手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旧砚台,砚台通体黝黑,触感温润细腻,边缘带着自然的包浆,看起来平平无奇。 就在时墨指尖触及砚台冰凉石面的刹那—— 【滋……】脑海里系统的背景音仿佛电流般极轻微地紊乱了一下,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之前不停的叨叨和警告声消失了一瞬。很快系统恢复了正常,又开始絮叨躺平的好处,仿佛刚才的卡顿只是错觉。 时墨心脏猛地一跳——这是好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把砚台放进臂弯挎着的拎筐里,继续往前走。 很快,时墨又在一堆杯盏中,瞥见一个青花小杯,杯身绘着缠枝莲纹,釉色温润,有一道不明显的裂纹。 指尖触碰的瞬间,同样的感觉再次袭来——系统瞬间安静,生怕被她瞧出异样。 果然有门道。 时墨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系统的反应,简直是天然的鉴宝雷达! 她淡定地把青花杯也放进包里,继续搜寻。 看了一圈,时墨也看不出其他东西正要离开时,她突然在货架最底层扫见一个约三十公分高青釉瓷瓶,瓶身线条流畅,釉色均匀,瓶身绘着山水人物,它摆在那里,莫名有种沉稳的气场。 时墨弯腰拿起。 系统却突然炸了:【宿主当前余额不足以支付此物品标价!请立刻放下!】 几乎是同时,时墨也看到了贴在瓶底的价格标签:四十五元。 时墨一愣,又摸了摸口袋——确实,买完五版猴票,剩下的钱够买这个瓷瓶,却不够再买别的,而且接下来的生活费也会紧张。 她摩挲着瓷瓶,眼底满是兴味。这瓷瓶一看就价值不菲,错过实在可惜。而且系统反应如此激烈,更说明这瓶子不简单! 时墨抱着瓶子,笑容灿烂。 系统越阻拦,越说明这可能是个大漏! 钱不够?小问题。 “姑娘,看中这青釉瓶了?”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时墨回头,只见之前碰到过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本旧书,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瓷瓶上,眼底带着笑意。 她眉头微蹙——怎么又是他? 谢时昀缓步走近,目光扫过时墨臂弯筐里的砚台、杯盏,最后落在她怀里抱着的青花瓷瓶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眼光不错,这方端砚质地细腻,青花小杯是康熙民窑精品,还有这青釉瓶,是雍正年间的仿汝窑,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时墨眼里露出诧异——这人懂古董?难道想从我手里抢? 时墨随即警惕地后退一步,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压低声音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宿主!他是来抢你宝贝的!】系统这时看起热闹,还劝说上了:【咱没钱给他算了。】 时墨没理会系统,紧盯着眼前的男人:真来抢?也行,不过可不能白“让”给他。 谢时昀突然开口道:“我看你刚才反复纠结怕是预算不够,我可以借你一部分钱。” 时墨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眼谢时昀。 下一秒。 “我姨夫是红星机械厂厂长,我借你钱可按银行的活期利息算。”谢时昀继续游说,“我看你是懂行的,难得碰上同好,难免不帮上一把。” 【宿主!别答应!他肯定没安好心!】系统气急,觉得谢时昀毁了它的事。 时墨:【放心,我不傻。】 她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道:“这里是信托商店。” “嗯?”谢时昀不解。 时墨没理会他,绕过他直接来到了柜台前,对营业员说:“同志,这个瓶子,还有这两件,我都要了。麻烦算一下总价。” “砚台五元,杯盏三元,青花瓶四十五元,总计五十三元。”营业员倒是计算得十分快。 时墨笑眯眯道:“28块。” 营业员脸色微变,还价:“50。” “最多30。” 营业员:…… “35,真的不能再便宜了,这个大瓷瓶看着都要这个价了。” 时墨:“30,行我就交钱,不行我就走了。” 营业员:“……行行行,你这姑娘,看着不大,倒是挺会砍价的。” 时墨呵呵笑:“姐,您就别逗我了,我这还会砍价?” 营业员笑呵呵,赶紧给她写单子,让她付钱,快速给她打包了:“多谢惠顾,欢迎再来。” 可别再说了,您赶紧走吧。 时墨也心照不宣,提着东西就走。 留下谢时昀在身后,忍不住失笑。 【宿主,您竟然会砍价?!】系统都震惊了,还能这样的? 时墨挑挑眉,【砍价很难吗?直接对着一半砍下去,对方肯定有赚头的。】 系统:【一半还有赚头?】 时墨无语:【不然呢?实体店面,基本都是两三倍的利润。】 系统沉默了。 时墨出门就看到公交站来了到她家的车,赶紧一路小跑过去,着急忙慌上了车。 时墨哼着小曲回了家,系统还在脑海里气哼哼哼唧了一会儿,哼唧完了突然问道:【宿主,您能教教我怎么砍价吗?】 时墨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猴票,笑得眉眼弯弯亲了一口。 她今儿心情好,懒得和系统计较。 【行啊,不过,你要怎么给学费呢?】 系统底气不足:【我以后都听您的?】 时墨笑眯眯,【确定?】 系统:【确定。】 【你要是反悔的话,我可再也不管你了哦。】时墨悠悠然地将东西放好。 系统:【我绝不反悔,不过宿主,躺平条款在这里,我有时候也无能为力。】 时墨笑眯眯,【我懂,我也不为难你,你告诉我什么一定会违规,什么不一定就可以了,这很简单吧?】 系统:这不就是让它配合着她一起钻空子吗? 【我,尽量!】 【真乖~】 第6章 第6章 时墨把东西整理好,端砚摆在书桌显眼处,青花小杯洗净了放在书桌旁当摆件,打量一眼家里位置,将掏来的青釉瓷瓶稳稳立在客厅五斗柜上,又把刚从院子里摘的几枝月季简单修剪一番,插进青釉瓷瓶里。 娇嫩的黄月季衬着青润的瓶身,竟意外地和谐好看。 “墨墨,这瓶子哪儿来的?”李秀兰端着洗衣盆从外面进来,走进屋一眼就瞥见了桌上的瓷瓶,眼睛一亮,“可真好看,显得咱家都文雅起来。” 时墨正在给月季洒水,抬头笑道:“从信托商店淘来的,觉得合眼缘就买了。” “信托商店?”时爱国这时下班刚进家门,也凑过来打量起瓶子,“这瓶子看着挺精致,不像便宜货,墨墨,你怎么想起买这些旧玩意儿了?” “我看了本杂志说,不能一味死读书,得有点兴趣爱好陶冶陶冶情操,劳逸结合。我看这些好看的东西,心情好了,复习也有劲儿。” 时墨说着,愧疚地看着李秀兰夫妻俩:“爸妈,我之前一门心思死读书,越读越闷,身体也弄得不太好,让你们操心了。” 这话可说到李秀兰和时爱国心坎里去了,闺女之前高考失利后那阴郁自闭的样子,他们可还心有余悸。现在闺女愿意出门走走,还发展点“雅好”,又不是乱花钱,他们举双手赞成。 李秀兰赶紧点头,拉住闺女的手:“对对对!就该这样!以前你太拼了,人都闷出病来了。喜欢这些就买,妈支持你!”说着,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十块钱,塞进时墨手里,“拿着,不够再跟妈说,别委屈自己。” 时爱国看到闺女现在面色红润想开了,也高兴附和着:“你妈说得对,学习固然重要,心情舒畅更是关键。毕竟老话说得好,身体才是本钱嘛。这些东西看着就雅致有文化气息,多看看确实能养性子。” 他顿了顿,又道,“以后想买就买,爸这儿还有钱。” “不用了爸,我妈给的够了,要是不够我管你要。”时墨连忙拦住,心里却暖洋洋的,“爸妈你们放心,我不会乱花钱的,就偶尔淘点喜欢的,调剂一下。” 【宿主,你爸爸妈妈多好,你这不是撒谎骗他们吗?】系统有种跟宿主骗老实人的欺骗感,忍不住出声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时墨在心里回应道,【我确实是陶冶情操啊,你给你工位也整点花花草草小摆件等有生命活力的东西后,你就懂我了。】 【哦。】系统语气有点失落。 【没钱?】时墨秒懂,大方道,【走我账户,我不有3000块放你那儿。】 系统突然忸捏起来:【那……那多不好意思。】 【我不是说了,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咱俩不分彼此】时墨低垂眼,蛊惑道,【你不是说数额你可以等价平换,咱不亏。】 【不亏!】系统用力点着不存在的头。 【去花吧,记得砍价。】 【嗯嗯嗯,我会记得的,嘻嘻嘻。】系统学着从时墨那里学来的笑声消失了。 时墨:【……】学这玩应儿倒挺快。 * 接下来几天,时墨一边按部就班复习,一边时不时摩挲那些淘来的旧物件。 砚台被她用来研墨练字,青花小杯偶尔用来喝茶,青釉瓷瓶里的花谢了,就换一批新鲜的,家里因为这些旧物件,多了几分雅致的烟火气。 周三这天一大早,时墨揣着钱,直奔信托商店。 信托商店刚开门不久,里面已经有了几个顾客。 时墨刚进门,就在几人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时昀正站在文房四宝货架前,手里拿着一方砚台细细打量,没有注意到她。 时墨挑眉,却也没有故意走过去,只是在身边的博古架看了起来。 谢时昀却回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时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走过来故意道:“同志,这么巧?” “是挺巧的。”时墨挑了下眉,拿起眼前的一根木簪看起来。 “这支梅花簪雕工不错,看手艺和木料应该是明代的……”谢时昀笑着压低声音道:“应该是明代的制品。” 时墨瞬间心领神会,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砚台,“同志又来淘货?” “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谢时昀看着她,“你今天想淘点什么?” “随便逛逛,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时墨说着,目光又在货架上扫了起来。 系统忸捏的声音突然响起:【宿主,你看左手边三排,角落处沾土的银币,那个是真的龙币,一般人不知道。】 【哟~】时墨调笑起来,没想到系统这么快投桃报李。 系统尴尬地轻咳两声:【合,合理花销,没超。】 【这就对了嘛,不愧是我的乖宝。】 被叫乖宝的系统,捂着自己红色的显示屏安静了。 谢时昀看时墨眼一扫,手精准拿起一枚不起眼的旧币,微微眯眼盯了两秒,震惊地看着时墨,眼底闪过欣赏。 “你可以跟老板讲讲价,这个旧钱币看着像假货,标价八块,你砍到六块应该没问题。” 时墨只是勾了勾嘴角,谢时昀瞬间响起昨天她砍价的风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人家可不需要他多余说这句话。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候,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墨墨!你果然在这儿!” 时墨回头,只见时建军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礼盒,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妹,我跟你说个事儿。” 他走到时墨身边,压低声音:“周晓娟这两天不是回来了吗?这是我托人买的最新款英雄钢笔,你今天要是去找她帮我转交下,就说……就说祝她在大学学业有成。” 时墨挑眉看着他,故意拉长声音:“哥,你这是……” 时建军的脸瞬间红透了,挠了挠头:“别多想啊!就是……就是她是你好朋友,以往在学校也没少帮你,她考上大学我也没送个礼物,现在补上,你别多想。” 时墨接过盒子,眼珠一转,笑道:“哥,你自己去送不是更有诚意?晓娟肯定高兴。” “我、我去干啥!我们……我们又不熟!”时建军脖子都红了,眼神躲闪,“你是她好朋友,你送合适!对了,我骑自行车送你去!” 时墨看着时建军那副既期待又怂包的样子,心里好笑,也不再逗他:“行吧,那你送我。不过到了周家,你得跟我一起进去,打个招呼总行吧?不然多没礼貌。” 时建军纠结了一下,想到能见周晓娟一面,最终还是重重点头:“成!” 谢时昀站在一旁,看着这兄妹俩的互动,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不耐烦。 时墨却没有施舍半个眼神给他,攥着银币跟店员砍完价,最终以2块付了钱,和时建军一起离开了信托商店。 谢时昀再次被时墨的砍价技术震惊到。 走出店门,时建军忍不住问:“妹,刚才那个男的是谁啊?看着挺有气质的,你认识?” “不认识,就是上次也在信托商店碰到,说了两句话。”时墨心思根本不在谢时昀身上,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周晓娟是原主最好的朋友,现就读师范大学英文系,算是当代高材生。 她的思想应该比普通人开阔,这次去找她,正好试探一下她的眼光和格局,看看能不能成为自己未来的合伙人。 毕竟,她可看不上现在倒腾的这点小钱。 兄妹俩骑着家里那辆二八杠自行车,时墨侧坐在后座,直奔周晓娟家。 周晓娟家住在另一个家属院,刚到门口,就看到周晓娟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院子里和邻居说话。她剪了齐耳短发,戴着一副眼镜,透着股书卷气。 “晓娟!”时墨扬声喊道。 周晓娟回头看到时墨,眼睛一亮,惊喜地快步跑了过来:“墨墨!你怎么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她看到时墨身边的时建军,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建军哥也来了。” “听说你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你。”时墨语气亲昵,把手里的钢笔礼盒递过去,“这是我哥托我给你带的,祝你的大学生活顺顺利利。” 周晓娟接过礼盒,打开一看,眼里闪过惊喜:“英雄钢笔,这太贵重了!谢谢建军哥,也谢谢墨墨!” 时建军脸色泛红,拘谨道:“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周晓娟把他们领进屋里,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桌上摆着不少英文书籍和杂志。 三人坐下后,周晓娟兴奋地跟时墨分享大学生活:“墨墨,大学真的太有意思了,跟高中完全不一样!大家思想都开放很多!我们老师有留过学的,讲的东西特别新奇。我还加入了英文戏剧社,等下次有演出,我一定给你留票!” “好呀,很期待哦。” 周晓娟感慨道:“我们有些同学已经在看国外原版的经济学书籍了,还说以后机会多着呢。” 时墨听到她这话,适时好奇提问:“晓娟,你们同学说的机会,主要是指什么?” 周晓娟推了推眼镜,说道:“因为我们老师经常提起,说现在国家政策越来越开放了,南方那边发展得特别快。同学说,以后英语会越来越重要,说不定能进外企工作呢。” “还有的同学……嗯,私下里也说可以倒腾点紧俏商品,南方那边东西便宜。”她说后面这句时,下意识地往房门方向瞥了一眼,才继续道,“我们宿舍有个g市的同学,家里有人跑运输,偶尔能捎来些电子表、丝袜什么的,在同学间可抢手了,利润不小。” 时墨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周晓娟果然对市场有嗅觉。 她顺着话头,略带试探地问:“听起来挺有意思,晓娟你没想着试试?你懂英语,看外文资料或者跟外面打交道应该很有优势。” 周晓娟脸上的兴奋劲儿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黯淡下去。脸上浮现出一抹清晰的苦涩和无奈,长长叹了口气:“墨墨,我哪敢啊……” “上次我回家,跟我爸妈提了一嘴,说现在大学里思想活络,外面机会多,想了解一下,还说以后想试试做外贸,我爸当场就拍了桌子。” 周晓娟模仿着父亲当时的语气,咬牙切齿道:“‘读了几天大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女孩子家安安稳稳找个铁饭碗才是正途,瞎折腾什么生意?那都是投机倒把的勾当!没想到你上个大学就心野了,不学好,净学些歪门邪道!’” “他还说,我要是敢背着家里乱搞这些,就立刻停了我的生活费和学费,直接托关系把我塞进国营厂里当文员,省得我瞎折腾,丢他的人!”周晓娟攥着衣角,指尖都泛了白,“我妈也在旁边帮腔,说我爸是为我好,女孩子稳稳当当才是福气,外面那些倒买倒卖的活计不是正经人干的,风险大,还会被人说闲话……让我别让他们操心。” “我知道他们……某种程度上是为我考虑,怕我吃亏,怕我走错路。可我真的觉得,时代不一样了,报纸上都在讲改革开放,讲搞活经济。但我爸说,那是国家大事,跟小老百姓没关系,我们这样的人家,捧好铁饭碗比啥都强。” 周晓娟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力:“我现在啊,啥也干不了。学费生活费捏在家里,每个月那点补助刚够吃饭买书本。连买本原版英文小说,还得偷偷摸摸攒好久,生怕我爸发现说我不务正业。” “有时候我也恨自己没用,”周晓娟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又很快被现实压下去,“上了大学,看到了更大的世界,反而被捆得更紧了。只能安慰自己,再熬几年,等毕业工作了,赚了钱,经济独立了,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到时候,就算我爸妈反对,我也有底气不听他们的了。” 说最后这句话时,周晓娟语气坚定的带着某种信念。 时墨静静地听着,心里瞬间了然。 周晓娟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心里向往着外面的天空,却被家庭的枷锁牢牢困住。没有经济独立,所有的想法都只是空谈。现在让她当合伙人,不仅成不了事,反而可能让她被家里责罚,甚至断了学业,得不偿失。 时墨压下心里的念头,拍了拍周晓娟的手背,语气温和的安慰道:“晓娟,我相信你的能力。叔叔阿姨也是担心你,怕你小姑娘在外面吃亏。社会是复杂的,谨慎点也没错。”她巧妙地没有评价周父的对错,只是表示了理解。 话锋一转,又说道:“咱们先好好读书,等毕业了,有了工作,经济独立了,到时候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一起干。” 周晓娟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时墨会和她站在一起,眼里瞬间涌上感动:“墨墨,谢谢你……谢谢你理解我。等我以后能自己做主了,一定第一个找你!” “好,我等你。”时墨笑着点头。 这时,一直旁听、几次欲言又止的时建军,看着周晓娟脸上残留的委屈和无奈,一股莫名的勇气冲上来,闷声道:“晓娟,你别太憋屈。老人有老人的想法,咱有咱的活法。日子长着呢,以后……以后总有机会的。” 时建军这话说得朴实,虽没什么大道理,但让周晓娟心里微微一暖,看向他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谢谢建军哥。”她轻声说。 时墨顺势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些了,跟我讲讲你们的英文课呗?我复读的英文语法总出错,你可得好好教教我。” 周晓娟立刻来了精神,拉着时墨的手开始讲解,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又聊了一会儿学业和复习,时墨便和时建军起身告辞。 周晓娟一直送他们到楼下,临走还塞给时墨两本《英语学习》杂志。 回去的路上,时建军蹬着车,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晓娟她爸……有点不讲理。” 时墨在后座笑了:“哥,你看出来了?” “嗯。”时建军闷闷地应了一声,“她想做点事也没错。” “所以啊,哥,”时墨循循善诱,“你想帮忙,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多听她说,让她觉得有人理解她,支持她。别的,急不来。” 时建军“嗯”了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没全明白,但脚下的步子却更稳了。 兄妹俩一起回了家,刚到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李秀兰熟悉的声音:“我家墨墨说过了,她现在想安心复习,相亲的事儿,以后再说吧……” 竟然又是来给她介绍对象的,时墨心下无奈,时建军和她对视了一眼,无声地对她说了一句:放心,哥支持你! 时墨好笑,两人一起往里面走。 突然,时墨脚步一顿,相亲?她眼睛瞬间亮了。 第7章 第7章 晚饭桌上,玉米粥的热气氤氲着,时墨扒拉着碗里的土豆丝,听李秀兰抱怨刚才上门说亲的王婶。 “这王婶也是,当媒婆当上瘾了,我都说了墨墨要复读,还一个劲儿撺掇,说对方家里条件多好,小伙子多精神。” “还把墨墨先前的条件拿出来说事儿,说什么就是身高差了点,正好墨墨你们回来了,她大概也是怕你当着我的面下她的话,就赶紧走了。” 时建军没好气道:“妈,这王婶再来你不用给她开门,我看她是当媒婆赚外快赚上瘾了。” 时墨夹了一筷子青菜给李秀兰,安慰道:“妈,不气了啊,她那种人脸皮厚得很。”说着调侃起来,“我那么‘苛刻’的条件,放眼附近所有家属院都难找。王婶能扒拉出来四条符合的,也不容易,估计没想到真能卡在身高上。” 时建军咽下嘴里的馒头,笑道:“可不是嘛,个头超过一米八还得条件符合,可不好找。” 李秀兰看着时墨道:“墨墨,你跟我老实说,你这条件是认真的吗?” 时墨笑着摇头,“一半一半吧,我这会还小呢,我还得复读考大学,哪有时间去处对象?” 李秀兰点头,“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真想找这样的条件的?这放眼全区也没几家能够得上啊……” 时墨笑容更灿烂:“妈,我就不值当这么好条件的?” 李秀兰立马不乐意,“值,你当然值,可你不是说了嘛,你还得复读,咱们不着急啊!” 时建军在一边忍笑,时墨心头一软,“妈,我知道,我就是烦外头的人总拿这件事说道。” 李秀兰:“你甭搭理他们,咱们过好咱家的日子就行,气死他们。” 时建军点头,“就是,气死他们。” 一家人相视一笑。 时爱国笑着道:“说起来,符合墨墨条件的,我知道的还真有一个。” 全家同时看向时爱国。 “谁啊?”李秀兰好奇道。 “就我们厂赵厂长家那小子,赵星宇。”时爱国放下碗,咂咂嘴,“大专学历,好像是什么艺术学校的?赵厂长早给他备好了独立的婚房。收入嘛,他小子在文化局挂职,具体多少不知道,但肯定不低,加上他家里贴补,一年一千五绝对不止。身高嘛,我见过,挺高一小伙,模样也周正……” 李秀兰撇撇嘴:“按照你说的,他这也是靠着赵厂长补贴才有那么高的收入吧?不算不算。” 时爱国失笑:“你听我说完,别说墨墨这会不打算找对象了,就算她想找,我也不会同意她找这样的。” 李秀兰诧异,“咋了?” 时爱国摆手道,“这人不靠谱!” “咋不靠谱了?”时墨倒是来了兴趣。 “成天不好好上班,就琢磨着他那什么音乐梦想,组了 个什么乐队,抱个什么吉他天天唱些鬼哭狼嚎的歌。”时爱国一脸嫌弃,“还老嚷嚷着要去香江,追求艺术,把他爸妈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赵厂长私下跟我说,就盼着他赶紧成家,找个好姑娘拴住他,收收心,踏踏实实的过日子。” 李秀兰皱眉,“这不就是街溜子嘛?赵厂长怎么不管管呢?” 时爱国叹气,“咋没管呢,骂了也打了,可他就是不改,他也就这么一根独苗,能咋办?” 李秀兰同样叹气,“唉,这就真是没办法了。” 时墨笑笑,却没说话——追求音乐梦想、想去香江、思想活跃。在这个年代,这可不是一般的“不靠谱”,这简直是思想活跃、不甘平庸、甚至有点叛逆的前卫青年啊! 比起思想保守的体制内人员,这种敢闯敢拼、不受束缚的人,才更能抓住时代机遇。 不过想也知道,这样的脱缰的野马,有多难搞,也怪不得做长辈的会头疼了。 只是自己当爹妈管不住人,就想着找个儿媳妇来管,也实在过于天真。 * 第二天,时爱国刚到厂里,就被厂长赵宏林叫到了办公室。 赵宏林十分热情,一进门就伸手握住了时爱国的手,拉着他坐到会客的沙发上,亲自给他倒了茶不说,脸上还带着罕见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老时啊,听说……你家闺女,最近在相亲?条件还……挺明确?” 时爱国眉头微蹙,暗道这消息传得可真快,面上露出一贯的老实诚恳模样:“厂长,您别听外人瞎传,小孩子家家的,随口乱说的,我家闺女其实在复读,她不想相亲,就这么胡诌八扯,您可别信。” “哎,怎么会是胡诌呢?”赵宏林拉着时爱国的手,压低了声音,“你家闺女我知道,模样好,聪明!是,这次高考是失利,但也不是啥大问题,孩子小嘛,第一次高考,紧张,我懂。但这不要紧啊,我相信啊,你家闺女这次复读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再说了,孩子条件好,提出跟自己相配的条件很正常嘛!我听人说,要大专学历、独立住房、年收入一千五以上、身高一米八、模样周正?巧了不是!我家那混小子,除了性格跳脱点,其他条条都符合啊!” 时爱国尴尬地点点头。 赵宏林拉着时爱国,一脸愁容:“老时,不瞒你说,我为那小子愁得睡不着觉!就盼着他赶紧定下来,收收心!你家墨墨我看就很合适嘛!你看……让俩年轻人见个面,认识认识?” 时爱国没想到昨儿晚上家里随口一说,今儿厂长就主动提,而且态度如此诚恳。 只是想到闺女对相亲的抗拒,时爱国尴尬地道:“厂长,我家墨墨现在真的不想相亲,只想专心复读,您要不再看看别人呢?我记得林工家的闺女刚考上大学,人也很漂亮……” 赵宏林叹气:“见过了,人家根本看不上我家那小子,而且那臭小子还说,红粉骷髅,气煞我也!” 时爱国:…… “刘工家也有两个闺女吧?” 赵宏林二次叹气:“见过了,一个嫌太丑,一个嫌无趣……” 时爱国嘴角抽搐:“厂长,您这是已经把厂里能相看的姑娘都给安排过了?” 赵宏林抹了把脸:“可不是,我这张老脸都丢光了,老时,我知道你宝贝你家闺女,但就是见一面,见一面,实在不行,那我也死心了不是?” 时爱国看着他这凄惨的样子,心头也不大落忍:“行,那我今儿回去跟墨墨说说,不过我也不保证她一定会见啊,毕竟孩子大了,我们也要尊重他们的想法。” 赵宏林惊喜:“这是自然,你放心,不管咋样,咱俩的关系不会有任何影响……” 时爱国只能笑:可不嘛,你一样是厂长,我一样是车工,能有多大影响? 两人敲定了各自孩子周末在人民公园的“沁芳”茶座见面。 赵宏林得偿所愿,心满意足地忙活去了。 消息传回家,时墨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爸态度转变还挺快。 不过时爱国却再三说:“你要是不想见就别去,我回去跟厂长说一声就是了。” 时墨:……这是能选择的吗? 赵厂长是她爸的领导,嘴上说不影响他俩的关系,可她要真不去,这么下对方的面子,赵厂长能忍才有鬼了呢。 时爱国也看出时墨的表情含义,他赶紧道:“你放心,你爸我在厂里这么多年,也不是吃干饭的,赵厂长就算心里不舒坦,他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不要为了我就勉强自己,咋高兴咋过……” 时墨心口一暖,笑着摇摇头:“见一面而已,没事儿,爸,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选择。” 时爱国感动坏了,闺女真贴心,从口袋里掏了5块给时墨:“拿去买点好吃的……” 跟哄孩子似的,笨拙又真切,时墨哭笑不得,收下钱笑着答应了。 * 与此同时,赵家。 赵星宇听到父亲又双叒叕给他安排了相亲,对象还是厂里老师傅的女儿,顿时哀嚎一声,风风火火地冲到谢时昀的四合院,进门就喊:“哥!江湖救急!” “这次你一定要救我啊!”赵星宇哭丧着脸,冲进谢时昀所在的房间。 谢时昀正坐在窗边看一份外文期刊,抬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又怎么了?” “我爸疯了!又让我去相亲!还是他们厂里的!肯定又是那种一见面就盘问家底、讨论生几个娃的姑娘!我的灵魂会被扼杀的!我的音乐梦想还在萌芽啊!” “不去便是。姨夫还能绑着你去?” “不去?我爸就断我生活费!”赵星宇扑到躺椅边,双手合十,“哥,好哥哥,你就帮我一次!替我去一趟呗!就应付一下,走个过场。求你了!我下周有个很重要的音乐会,不能没有经费啊!” 谢时昀被他吵得烦,放下书,挑眉道:“你的相亲,我去算什么事?不去。” “表哥!我求你了!”赵星宇抱着他的胳膊撒娇,“我爸说那姑娘听长得挺漂亮,就是要求有点高。什么身高必须一米八,独立住房……” 谢时昀的动作顿住:“对方叫什么?” “叫,时……时墨。对,时墨!” 竟然真是她。 谢时昀原本毫无兴趣的心思,突然活络起来。 他合上期刊,看向窗外葱郁的梧桐,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行,我替你去。不过,后果你自己承担。” 赵星宇喜出望外:“没问题!只要能应付我爸,啥后果我都认!” * 周末下午,时墨依旧是一副随性打扮。 时墨到了地方,按照约好的位置寻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一身清贵气度与周遭格格不入。 时墨脚步一顿,心里第一次对“缘分”这东西产生了一丝荒诞的怀疑。 怎么又是他?邪了门了。 谢时昀看到来人,站起身,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时墨同志,又见面了。” 时墨拧眉:“怎么会是你?” “我是赵星宇的表哥,谢时昀。”谢时昀开门见山,没有丝毫隐瞒,“他不想相亲,又怕被我姨父断了生活费,便求我来应付一下。” 时墨挑眉,心下了然。 她本就没打算真相亲,只是碍于时爱国在厂里的处境,以及她也好奇这时代搞艺术的人具体怎么个叛逆法,这才过来的。现在既然对方也是找人替的,那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实在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 时墨干脆道:“既然是应付,那我回去跟我爸说,咱们不合适。” 说完,果断离开。 “稍等。”谢时昀叫住她,从随身携带的皮质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质地精良的纸,递了过去。 时墨疑惑地接过纸,低头看去。 这是谢时昀的个人情况简述,字迹劲瘦有力,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时墨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父母是大学教授、本人硕士学历、身高185cm、独立四合院…… 这条件,不仅符合她的要求,还远超预期。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像真的。 “谢同志这是什么意思?”时墨语气平直,让人听不出情绪。 谢时昀迎着她的目光,态度从容,十分坦诚:“听闻时墨同志对未来的生活伴侣有清晰的要求和期待。我认为,在相互了解之初,坦诚是最基本的态度。这是我的基本情况,请你过目。”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并非以‘相亲对象’的身份自居。只是觉得,既然因缘际会再次见面,不妨给我一个机会。” 谢时昀这番话,进退有度,既展示了自己优越的条件,又尊重对方。 时墨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时昀,看得他整个人都开始紧绷起来。将那张纸轻轻放回桌上,推回到谢时昀面前,动作不疾不徐。 “谢同志的条件非常优秀。”时墨开口,声音清晰而冷淡,“但我们并不合适,” 谢时昀脸上一直保持的笑容僵住了。 他预想过各种反应,唯独没料到时墨会如此干脆、不留余地的拒绝,甚至带着明显的划清界限的意味。 “时墨同志是不是有所误会?我并无他意,只是……” “没有误会。”时墨打断他,“谢同志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的条件,是很符合我对外所说的条件,但是……” 时墨笑容灿烂,眼底却带着冰凉:“谁说我遇到条件符合的就一定会答应呢?谢同志,我拒绝跟你有任何瓜葛,就这样,再见。” 她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礼节,随即转身就走,脚步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阳光透过藤蔓,斑驳地洒在谢时昀身上,和他面前那张无人接受的“简历”上。 茶香犹在,对面的座位却已空空如也。 谢时昀怔怔地看着时墨毫不留恋的背影消失在公园绿荫深处,良久,才缓缓拿起那张纸。 指尖摩挲过特意写的“独立四合院”那几个字,忽然低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里,没了之前的从容,多了几分遇到棋逢对手却意外失手的错愕,以及……被彻底挑起的不甘与兴味。 时墨…… 你果然,每一次都能给我“惊喜”。 他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谢时昀将简历慢慢折好,重新夹回文件夹,眼底深邃的光芒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为锐利。 而走出公园的时墨,迎着微风,轻轻吐出一口气。 系统疑惑道:【宿主,这个叫谢时昀的人简历都是真的,他的条件在现在的时代算是金龟婿了,你怎么不多接触接触?】 时墨:【他太精明了,我讨厌跟我一样精明的人。】 系统琢磨两秒后:【您说,这人还会来找你吗?】 时墨眉头一皱:【会的。】 系统:【那咋办?没有权限,我只能物理惩戒您,没有办法惩戒他。】 时墨:…… 【我谢谢你啊。】 第8章 第8章 时墨回到家,只简单跟父母说了一句“人见到了,不太合适”。时爱国和李秀兰果然没多问,反而松了口气般安慰她。 “不合适就算了,正好安心复习。”李秀兰拍拍她的手,“我闺女这么好,以后上了大学,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时爱国也点头:“对,复习要紧。赵厂长那边我去说,本来就是走个过场,没事儿。” 看着父母毫无责备、满是关切的样子,时墨心里暖暖的,也就把谢时昀这茬暂时抛到了脑后。 没想到两天后傍晚,时爱国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一进门就嚷嚷:“墨墨!快出来看看,爸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时墨听到喊她从屋里出来。 只见时爱国把包放在桌上,解开系带,里面是厚厚一摞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书籍和笔记。 “这是啥?”时墨惊讶道。 “复习资料!”时爱国一边往外拿书,一边说道,“赵厂长觉得相亲那事没成肯定是他儿子说啥不中听的话了,听我上次说你在复读,特意托人找了好些复习资料,都是重点高中老师内部用的,还有前几年高考状元的笔记!” 时墨随手翻看桌上摆的书籍,果真从高中语文、数学的重难点手册,到英语语法精讲、物理化学的真题集,琳琅满目。 李秀兰放下手里的菜盆也凑过来看,惊叹道:“哎呀,这资料可真全!墨墨不是说没那些事,就是长相性格没看上。” 时爱国点头,语气里满是对赵厂长的称赞:“可不是嘛!但赵厂长他就是觉得耽误墨墨时间了,说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就当是赔礼,也希望墨墨能考出好成绩。” “赵厂长人确实不错,还没领导的臭架子!” “那是,我们厂长……” 时墨听着爸妈聊起工作八卦,翻着桌上那堆显然经过精心整理、甚至可能根据她文理科弱项特意挑选过的资料,心情复杂。 她拿起一本英语语法手册,翻开一看,里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高频考点、易错句型,甚至还有详细的解题思路,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再翻开物理真题集,每道题后面都附了两种解题方法,还标注了“适合快速解题”“步骤完整易得分”的字样,显然是花了心思整理的。 【宿主,这些资料质量极高,针对性很强,非常有学习价值。】系统客观评价完,又嘀咕起来。 时墨没说话,指尖摩挲着纸页上的批注,赞同地点点头。 她早不是十几岁的高中生,离开校园多年,很多知识点都生疏了,这些资料来得正是时候,而且专业性远超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教辅。 赵厂长确实是个好人,可惜,摊上个糟心儿子。 * 接下来几天,时墨彻底沉浸在复习中。 赵厂长给的资料果然好用,很多晦涩难懂的知识点,经上面批注点拨,瞬间豁然开朗。让她迅速梳理清了知识脉络,效率倍增。 这天晚上,时墨正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钻研,思路刚有眉目,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警报。 【警告!宿主连续学习时间已达39分58秒,即将超过单次40分钟限制时长。请立即停止脑力劳动,进行休息!倒计时:10,9,8……】 时墨正解题到关键时刻,脑子根本停不下来,下意识地忽略了系统的提示。 【3,2,1!超时警告!给予轻度惩戒!】 “滋——!”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电流感瞬间窜过她的手臂和肩膀,不剧痛,却让她整个上半身猛地一麻,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坐在椅子上,头发都炸了起来。 “嘶——”时墨倒吸一口凉气,麻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浑身还残留着电流穿过的酥麻感,脑子也空白了一瞬。 【我提醒你,你都不搭理我!】系统气鼓鼓的,【系统规则明确规定,为保障宿主“躺平”状态,避免过度劳累,单次学习时间不得超过40分钟,两次学习间隔至少20分钟。不然会进行强制性惩罚。】 系统撒完火,看时墨没搭理他,又担忧起来:【宿主你没事吧,第一次只是轻微电流,应该不伤身啊。】 时墨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看着桌上那道只差最后两步就能解出的题,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你这什么破规则?学习也算过度劳动?” 【是的。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比干体力活还累呢!所以特此规定了学习时间。】系统解释道。 “行,我记住了,下次继续提醒。” 【好的呢。】 时墨揉着发麻的胳膊,强迫自己站起来,在屋里踱步缓缓麻劲儿,二十分钟后,才再次坐下。 经过这次教训,时墨不得不把自己的复习计划切割成一个个四十分钟的模块,中间强制休息。进度虽然受到一些影响,但学习效率反而因为规律作息提高了不少。 复习之余,时墨依旧没忘了淘货。连续去了两次信托商店,都没碰到像样的宝贝,系统也没给出任何提示,她便把希望寄托在了周三的新货上。 周三一大早,时墨揣着钱,早早来到信托商店。 刚进门,就瞥见货架旁一个熟悉的身影——谢时昀正拿着一本旧书翻看,姿态从容,显然是早到了。 一次是偶遇,两次是巧合,这第三次,还是在特意挑了“上新货”的日子……他是在蹲她? 时墨没丝毫犹豫,转身就走,脚步轻快,生怕被他发现。 谢时昀若有所觉般回过头,只看到窗户外一闪而过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眼底笑意加深。 果然,她察觉到了。 警惕性真高。 既然直接“偶遇”会引起她的反感,那就换条路。 * 时墨后来返回也没看到好货,又去旧货市场溜达一圈,东西更是参差不齐,果然,老物件得看缘分,她之前连续捡漏纯粹是运气好。 这段时间系统和宿主相处愉快,便主动提供信息道:【宿主,你喜欢旧物可以去琉璃厂转转,那边东西质量好。】 时墨猛地拍了下手:“我这扯不扯,灯下黑,把琉璃厂给忘了。系统,特批你一百经费,花去吧。” 【好嘞!】系统开心地转圈圈。 这天下午,李秀兰收拾屋子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墨墨,你下午要是没事,去趟老房子那边,把上个月的房租收一下。”李秀兰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有些年头的木匣子,里面放着几把钥匙和一个小本子,“那个租户是老熟人,你去一趟,顺便看看房子有没有啥问题。” “嗯,我这就过去。”时墨自然地接过钥匙。 老房子? 时墨从原主记忆里扒拉了一下,才想起自家在城北靠近城墙根的地方,还有一间爷奶留下来的的小房子,是典型的八十年代大杂院,一个院子里住着五六户人家那种布局。 因为离机械厂远,时爱国单位又分了这边的筒子楼,他家就把院里的小房子租出去搬楼上住了,也给家里增添一点微薄的额外收入。 时墨骑着家里的二八杠,按照记忆晃晃悠悠骑了快一个小时,才找到那条掩藏在胡同深处的老院子。 门脸不大,朱漆斑驳,走进去有个不大的天井,院里被各家搭建的小厨房、煤池子挤得满满当当,晾衣绳横七竖八,挂着各色衣物。 正赶上做晚饭的时候,家家户户传出炒菜声、说话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着油烟和煤烟的味道,热闹而凌乱。 时墨按照记忆找到租户,收完八块钱房租,又简单查看了一下房子,确认没问题后,正准备离开时,就听见天井里水龙头旁,几个正在洗菜淘米的大妈婶子聊得正欢。 “……可不是嘛!老王家那二小子,就是有魄力!攒了那么久的钱,眼都不眨,就把老孙头家那间快塌了的南倒座给买下来了!”一个胖大婶声音洪亮。 “花了不少吧?听说这个数?”另一个瘦些的婶子比划了一下。 “何止!加上拾掇的钱,得一千了呢!”胖大婶咂舌,“不过人家说了,值!家里六口人,挤在两间小屋里,儿子媳妇孙子孙女,转个身都难。现在好了,南倒座拾掇出来,虽然小点,但儿子媳妇带着小孙子搬过去住,老两口带着大孙女住这边,总算松快点了!” “要我说,有这钱,不如再攒攒,等厂里分楼房。”一个端着痰盂出来的老爷子插话,“买房?还是这么破的房子,不值当!住单位分的楼房,多省心,还不用花钱买,自己还能攒点。” “刘大爷,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个正在择豆角的中年妇女反驳道,“现在单位分房指标那么紧张,排队都排到好几年后了。再说人家家里实在住不开,孩子都大了,也不方便。能分开住,哪怕房子破点,心里也舒坦。老王家这钱花得值!我看啊,以后这房子,说不定还得涨呢!” “涨啥涨,就这破院子?净做美梦!”刘大爷摇头,端着痰盂走了。 “哎,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要是有钱,谁不想住楼房?”胖大婶总结道,“反正我觉得,老王家这事儿办得对!” 院子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有人觉得买房浪费钱,不如等单位分房;有人觉得花点钱住得舒坦,值当。 时墨站在拱门旁,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不到一千块钱买一间四合院的屋子? 破点咋了,面积小点咋了,那可是四合院啊! 这个价格,放在后世简直不敢想象! 时墨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 系统暂时没有出声,似乎也在评估这种行为是否违规。 时墨压下内心的激动,决定立刻回家跟爸妈商量,把院里剩下的空屋子或者周边的破房子买下来。 理由她都想好了——给她哥盖婚房! 第9章 第9章 回家的路上,晚风裹着胡同里煤炉的烟火气往鼻子里钻,时墨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她家双职工还有哥哥赚零用,这条件在现在,绝对是条件不错的了。买两间破屋子,应该绰绰有余。 晚饭桌上,玉米碴子粥的热气还没散,时墨瞅准时机,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今儿我去老房子收租,听院里人唠嗑,可有意思了。” “都唠啥了?”时建军咬了一大口贴饼子,饼子渣掉了一桌子,他随手抹到一边,好奇道。 “我听院里张大妈说,前院老王家,花八百块买了间邻居的南倒座。”时墨夹起一根芥菜疙瘩,咯吱咬了一口,随意道,“那间屋子快塌了,结果买下来后泥了墙、糊了顶棚,拾掇拾掇后给儿子媳妇住,一家子分开住得舒坦多了,不用再挤挤插插的。晚上连个转身的地儿都没有。” 时墨边说边拿眼梢瞟着桌上的人,观察家人的反应。 李秀兰“哎哟”一声:“八百块?那房子得多破啊?怕是下雨天都得漏雨吧?” “破是破点,但收拾出来也能住人,关键是长辈和媳妇分开住了,自在。”时墨看向时建军,眉眼弯弯,“哥,你都二十二了,虚岁也二十三了,也到了该琢磨终身大事的年纪,不能到了议事的时候连个婚房都没有吧。” 时建军被妹妹打趣,笑道:“我不急你倒是急上了,你哥我还年轻呢。” “年轻啥呀!”时爱国放下筷子,拿瓷碗喝了口粥,声音沉了下来,“前街老孙家那小子,比你小半岁,孩子都两岁了!你哥他是该考虑了,我和你妈最近也正琢磨这事呢。” 说着,时爱国把瓷碗往桌上一墩,“哐当”一声,震得碴子粥的热气晃了晃:“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老房子那边要是真有价钱合适的便宜房子,买下来拾掇拾掇,总比到时候现抓瞎强。” 李秀兰帮腔道:“是这么个理儿!儿子,你可别不当回事。妈知道你看中晓娟那姑娘,人家现在可是大学生,以后毕业分配工作,那可是吃公家饭的体面人。咱家要是不提前把房子这些硬条件准备好,你拿啥去追人家?” 时建军一听周晓娟的名字,耳朵尖都红了,扒拉着碗里的粥,闷声道:“晓娟……她还得念四年书呢。到时候再说也来得及,我再多攒点,等攒够了钱,买个新的……” “等你攒够了,黄花菜都凉了!”时爱国打断他的话,眉头皱得紧紧的,“现在这房价,看着还行,可往后指不定涨多少!我听厂里老刘说,城南那边都有人开始倒腾房子了,再过两年,这价钱想买都不一定买得着!” 李秀兰点点头,附和道:“确实,你爸说的对。” 时墨:“哥,你就听爸的吧。现在房子便宜,买下来就算不住,简单弄弄租出去,租金也能贴补家用,等于钱没白放着。等你真需要用了,房子是现成的,稍微好好装一下就行。” 这话算是说到了时爱国和李秀兰的心坎里。 老两口对视一眼,儿子娶媳妇是大事,房子是头一关。现在有机会用相对低的成本解决,确实值得考虑。 时爱国大手往桌上一拍,直接拍板道:“你妹说得在理,婚房这事儿,早准备早安心。现在房价便宜,万一以后涨价了,再想买就难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时建军,语气不容置喙:“你也别不当回事,人家晓娟考上大学,往后眼界宽了,选择可就多了,咱做父母的,总不能让你在这上面吃亏。” 时建军心里不是不认同:“我就是觉得让家里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压力太大了。” “压力大啥?”李秀兰摆摆手,“你别瞎操心了,等这个礼拜天休息,我跟你爸回老房子那边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家愿意卖的,价钱咋样。这事你说了不算,我和你爸做主!” 时建军叹了口气,彻底没了话。 时墨偷瞄了眼她哥没招的表情,心里暗笑:哥啊,别怪爸妈霸道,这可是给你攒家底呢!再过几年,你就得哭着感谢今天这个决定。 礼拜天,时爱国和李秀兰揣着半包烟,蹬着自行车回了老胡同。傍晚回来时,两人脸上都带着笑,连带着疲惫都散了几分。 当晚饭桌上。 时爱国特意开了瓶二锅头,给自己倒了一盅,咂摸了一口,眉飞色舞地宣布道:“我和你妈今儿可算捡着漏了!院子西头有两户人家要卖房!一户是老陈头,跟着儿子去外地投奔亲戚了,空着两间连着的小房,想出手;另一户是小张家,就挨着咱家的老房子,家里三个娃挤得转不开身,想卖了旧房加点钱,换厂里正在建的楼房指标!” 他放下酒杯,伸出两根手指:“两处房子都旧,但主体结构还行,修修补补就能住。关键是价钱实在,加起来才一千六百块!” 李秀兰手里端着刚热好的剩菜落座:“我和你爸合计好了,这两处都买下来!西头那两间连着的,稍微收拾一下,粉刷粉刷,盘个炕,搭个小厨房,先租出去,每月少说能收二十块租金;另一间单着的,暂时也租着,等过两年建军真要办事了,再好好装装,当婚房!” 时墨心里有些疑惑,她原本只想着让爸妈买一间,没想到他们直接拿下两处。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八十年代的四合院,买了就是赚了,总归是好事。 时建军刚想开口说“是不是太浪费了”,就被时爱国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你小子别吭声!”时爱国瞪了他一眼,“这事我和你妈已经拍板了,就这么定了!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和你妈这些年攒了些积蓄够了!” 李秀兰笑道:“你就等着以后娶媳妇住新房吧!” 时建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时家买房子的事儿,就这么紧锣密鼓地办了起来。 时爱国找厂里懂行的同事帮忙看了房子,签了简单的协议,到房管所办了手续。 手续办完那天晚上,李秀兰脸上带着掩不住笑,却也难掩一丝疲惫。 时墨深夜起夜,从屋里出来喝水,却见爸妈的房间里竟透出一丝亮光。她疑惑都走过去,发现房间门没有关好,还留了一条缝。 里面时爱国和李秀兰正在床边就着灯光糊火柴盒! 昏黄的灯光下,堆着一座小山似的火柴盒半成品,李秀兰和时爱国分工合作,熟练地拿起薄薄的硬纸片,折叠、粘贴,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时墨愣住了。 才想起来,往常这个点,哥哥肯定在家,今天却不见踪影。 爸妈也早就该睡觉了,这会却…… 时墨心里酸酸的,抿紧了唇,转身悄悄打了水回房,坐在书桌旁却心绪难平。 她突然想起,最近家里的伙食也有了细微的变化:以前每周至少有一次得炖肉,炒菜时也能见到得几片实实在在的肉,现在都变成了一周一次的肉末炒菜;早餐的鸡蛋,也从每人一个,变成了只有她和哥哥碗里有。 爸妈最近总是说:“早上没啥胃口,喝点粥、吃点咸菜就行”。 原来,家里的经济状况,比她想的要拮据得多。 现在叠火柴盒子,一个只能赚两分钱,她哥不在家,肯定不知道去哪儿倒腾活儿干,可他们却宁愿自己辛苦,也不愿让她操心。 过了一会儿,外面隐约传来说话声,时墨放轻动作起身,走到房门后,打开房门,悄悄靠近一点点时爱国夫妻俩的房间,果然就听见他们在低声说话。 “……没事,撑过这阵就好了。那房子咱也是捡便宜了,要是以后儿子结婚,儿媳妇不喜欢住平房,咱就把现在住的楼房让给他们,带着闺女回老房子住,多买的一间正好够她住。”李秀兰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子韧劲,“嗐,两处房子租出去,每月能多二十来块呢,积少成多。” “唉,就是苦了你了。”时爱国的叹息沉甸甸的,“白天上班,晚上还得糊火柴盒。” “这有啥苦的?多少家妇女都干这个贴补家用。”李秀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我得赶紧把跟李娟借的两百块还上……我是怕墨墨这孩子心思细,看出来多想,影响她复习。咱可得咬咬牙,她复读开学的钱,得提前备出来,可没两月了……” 时墨攥紧手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她悄悄退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几口气。 是她估算错了家里的经济状况,没想到买房子还借了债,爸妈的压力可想而知。他们压缩家里的生活开支,晚上加班加点做零活,不仅是为了尽快还债、尽快回本,更是为了给她攒复读的费用。 甚至…… 多买的那一处房子,或许也存了将来给她一份依靠的心思。 在这个绝大多数家庭资源都向儿子倾斜的年代,她的父母,却在默默地为女儿打算。 感动和愧疚交织着,像一团棉絮,堵在她的喉咙口,几乎让时墨喘不过气。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躺平”了,必须想办法,尽快赚到钱,减轻家里的负担,也让爸妈能稍微松口气。 淘旧货捡漏,来钱太慢,且不稳定,系统对现金流的监控也是个麻烦。 她需要一条更稳妥、更可持续,又能快速变现,又不违反系统规则的路。 正琢磨着,时墨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青年文摘》,翻了几页,看到后面的“征稿启事”,眼睛瞬间亮了。 征稿内容:散文、随笔、短篇小说,字数不限,一经采用,稿费从五元到五十元不等。 稿费虽然不高,但对普通人来说也是一笔不错的额外收入。 时墨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脑子里装着无数经过后世市场检验的故事套路和新颖题材!对于这个文学创作正在复苏、但题材和想象力相对匮乏的年代来说,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写作!投稿!成文豪!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第10章 时墨说干就干,当晚就把写散文的事提上了日程,琢磨着第二天早起赶稿,把时间榨干用净。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窗外的槐树叶还沾着露水,家属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早起的鸟叫。 时墨睁开眼,迷瞪瞪醒了会儿神,坐起来。 正准备下床,一道刻板冰冷的机械音响起:【下班期间ai托管中,检测到宿主非自然醒时段起床,违反躺平作息守则,请立刻躺下睡觉。】 时墨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这就是自然醒了,哪来的非自然。” 她冷哼一声,躺下继续睡,七点整,她又试着坐起身。 ai再次警告:【二次警告!单日警告超过两次,将触发随机惩罚!请宿主珍惜健康,规律生活。】 七点啊!这都日上三竿了!还叫早?狗都起来撒尿了! 时墨气得磨牙,偏不信邪。七点五十八分,她盯着床头那个旧闹钟,秒针刚跳到十二,就猛地坐起身。 就差一分钟,还能算早? 结果下一秒,一股微弱却强劲的电流窜遍全身,时墨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太阳已经晒到了屁股,屋里的挂钟“当当”敲了十二下。 【宿主您醒啦!】系统小七的声音带着雀跃,【您终于学会享受自然醒的乐趣了!这次睡到中午,躺平指数满分!奖励十块!】 时墨揉着睡得发懵的脑袋,长叹一声。 “牛,牛批。” 合着这系统的“自然醒”,是按它的标准来的!早于八点起床,全算违规! 她算是彻底服了,起床洗漱,心里却憋着一股劲。 耽误了半天时间,她白天得把耽误的时间全补回来! 时墨洗漱完,吃了她妈留在锅里的饭菜后,回屋开始复习。 翻出原主的旧课本和历年高考真题,时墨坐在桌前研究了起来,她最近这段时间已经把现在的高中课本摸清了,快速整理出了一份高效冲刺计划表。 她跳过已经掌握的基础知识点,专攻难点、易错点和压轴题;语文作文总结出三套万能模板,针对不同题材灵活套用;英语则把高频语法和单词整理成小册子,利用碎片时间背诵。 无需系统帮忙,她靠自己的脑子,把复习节奏安排得明明白白。 剩下的时间,她开始大量阅读当前的流行报刊杂志,分析文风,揣摩编辑口味,然后开始进行创作。 更绝的是,她发现了系统的大漏洞——“学习”和“创作”被判定为两种不同的脑力活动,切换时单次计时会清零。 这下可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时墨开始在学习和写作之间反复横跳:复习满40分钟,系统开始倒计时,她立刻提笔写稿,计时清零;写作满40分钟,再切回复习,计时又清零。 她把每天6小时的脑力劳动时间,利用到了极致,效率高得吓人。 【宿主,您这真的不是钻漏洞吗?】系统小七蹲在脑海里,看得目瞪口呆。 “规则没强制规定的,都不叫钻漏洞。”时墨笔下生风,一篇散文很快成型,“这叫科学分配时间,劳逸结合。” 系统被噎得没话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卷出天际。 复习有条不紊,稿子也一篇篇写了出来。 时墨工工整整抄在方格稿纸上,贴上八分邮票,分别投给了《青春文摘》《故事集》和《京市晚报》的副刊。 等待回音的日子里,时墨又开了个中篇狗血小说《返城知青逆袭记》,写的是知青返城后,靠着敏锐的市场嗅觉,从摆地摊开始,一步步逆袭成万元户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爽点密集,正是当下读者喜欢的调调。 日子一晃过了半个月。 这天下午,时墨正对着稿子修改小说的高潮部分,突然听到楼下传来邮递员响亮的吆喝声:“302室时墨!有你的信!” 时墨噌地一下跳起来,趿拉着布鞋就往楼下冲,连头发散了都顾不上。 接过邮递员递来的信封快速打开,里面两张薄薄的稿费单,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 《青春文摘》的散文中了,稿费十五元;《故事集》的短篇中了,稿费二十元。 加起来整整三十五元! 三十五啊!比她哥时建军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时墨捏着稿费单,激动地冲进家门,大喊:“爸!妈!我中稿了!稿费三十五块!” 屋里,时爱国正在厨房摘菜;李秀兰坐在小马扎上,缝补着时建军磨破的工装裤;时建军刚下班,端着搪瓷盆正准备洗脸。 三人闻言,动作齐刷刷顿住。 李秀兰手里的针线“啪嗒”掉在地上,她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时墨手里的单子:“真……真的?墨墨你没骗妈?” 时爱国一把扔掉手里的菜,擦了擦手,从时墨手里抢过稿费单,举起凑近,反复看了三遍,那红戳子和印刷体的字迹,做不了假! “咱墨墨出息了!真成文化人了!”时爱国激动得直搓手,嗓门都大了八度,“秀兰!晚上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去供销社割二斤五花肉!” 时建军擦脸的毛巾都扔了,抢过稿费单看了又看,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搪瓷盆踢翻:“我妹太牛了!这稿费比我一个月挣得还多!以后我就是文化人的哥了!让别人羡慕去!” “那我还是文化人她妈呢!” “嘿嘿。” 一家人的喜悦,差点把筒子楼的房顶掀翻。 时爱国乐呵呵地去邮局取钱,又直奔菜市场,割了二斤五花肉,买了半斤韭菜,连带着平时舍不得买的豆腐乳,都称了一斤。 晚上,时家的饺子香飘满了整个楼道。 时墨中稿赚了三十五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红星机械厂的家属院。 邻居们都炸锅了。 “老时家的闺女真厉害啊!写文章都能赚钱!这可是文化人才能干的活!” “怪不得平时看着懒懒散散的,人家那是在家憋大招呢!这叫劳逸结合,找灵感!” “四十块啊!顶我半个月工资了!真是人不可貌相!” 赞誉声中,也夹杂着酸溜溜的闲话。 隔壁的张大妈撇着嘴,跟王婶嘀咕:“哼,我看啊,指不定是抄的呢!就她那样,能写出啥好文章?” 这话刚好被端着饺子出来的李秀兰听见了。 她把饺子碗往楼道的石桌上一放,叉着腰就怼了回去:“张大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闺女的文章登在杂志上,明明白白印着名字!有本事你也抄一篇登上去,让大家伙儿开开眼!” 周围的邻居也跟着附和:“就是!人家杂志编辑又不瞎!抄的能过审?” “张大妈你就是嫉妒!见不得人家时墨有出息!” 张大妈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灰溜溜地回了家。 李秀兰得意地扬起下巴,招呼着邻居:“来来来,尝尝我家的猪肉白菜饺子!墨墨挣的稿费买的肉!” 时墨的名声,一下子在家属院彻底反转了。 以前说她“懒”“眼高手低”的,现在全变成了“有才华”“会劳逸结合”。 连带着时爱国老两口出门,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稿费一到手,时墨就全数交给了李秀兰。 李秀兰推拒不过,收下了,眼眶红红的:“这孩子,自己留着买点书本也好……” “妈,家里用钱的地方多。”时墨笑着说,“我还能再写,以后稿费会越来越多的。” 这笔钱,解了家里的燃眉之急。李秀兰再也不用熬夜糊火柴盒子了,时建军的工装裤,也终于能换上一条新的。 时墨趁热打铁,又写了几篇散文和短篇,投给了不同的刊物。那篇《返城知青逆袭记》也写完了前十章,投给了《故事集》的连载栏目,编辑很快回信,说稿子很受欢迎,决定连载,千字十元,每期稿费三十元。 转眼到了开学提前报到的日子。 时墨拿着学费去报到,家里的钱又紧张了些。 时爱国和李秀兰一合计,老房子那两间空屋子,不如趁现在天气好,简单装一下——盘个土炕,搭个小厨房,再刷一遍墙,这样租金能从每月八块涨到十五块,积少成多也是一笔收入。 时建军主动揽下了活儿:“爸,我周末没事,咱俩一起弄,能省不少工钱。” 现在的人都讲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时爱国一口答应:“行!咱俩搭伙干,快得很!” 周六一大早,父子俩就带着锤子、锯子和水泥,蹬着二八杠去了老城区的四合院。 临走前,李秀兰反复叮嘱:“小心点!别爬高上低的!干不完就下次再干!” “放心!” 十点来钟,时墨在外面溜达完,刚进家属院,就被隔壁的王婶一把拉住:“墨墨!不好了!你哥和你爸在老房子干活,从房顶上摔下来了!送市医院了!你妈已经赶过去了,让我告诉你一声!” 时墨的脑袋“嗡”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她顾不上多想,拔腿就往市医院的方向冲,跑得鞋子都快掉了。 市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时墨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墙角的时爱国。 他的工装裤上沾着灰土和水泥,胳膊上缠着一圈纱布,脸上还有几道擦伤,头发乱糟糟的,正焦急地往诊室里张望。 “爸!”时墨冲过去,声音都在抖,“你怎么样?我哥呢?” “我没事!就蹭破点皮,扭了下胳膊!”时爱国急忙拉住她,声音沙哑,“你哥……你哥他爬房顶铺油毡,脚滑摔下来了。万幸啊,今儿多亏了小谢同志!他正好路过,伸手拦了你哥一把,不然你哥的腿,怕是要摔断了!” 小谢同志?谢时昀? 时墨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 诊室门口的墙边,靠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时昀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左边胳膊用绷带吊在胸前,袖子上沾着尘土和点点血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看到时墨,微微颔首,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李秀兰立刻扑上去,声音带着哭腔:“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他的腿没事吧?” “左小腿骨裂,已经打上石膏了。”医生说,“万幸没有伤到要害,住院观察几天,回家休养三个月就好了,胳膊上的擦伤消消毒就行。你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李秀兰捂着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人没事就好,可吓死我了。” 时墨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谢时昀面前,郑重道谢:“谢同志,谢谢你救了我哥。你的胳膊……严重吗?” “小伤,不碍事。”谢时昀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我今天去老城区调研,路过那边,听到动静就过去看看,碰巧赶上了。” 碰巧? 时墨心里打了个问号。世上哪有这么多碰巧? 但此刻,她心里满是感激,也顾不上深究,只认真地说:“医药费我们家出,你千万别客气。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不用。”谢时昀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声音柔和了几分,“你先去照顾你哥吧,我这边自己处理就好。” 这时,时爱国和李秀兰办完手续出来,看到谢时昀,赶紧走过去,拉着他没受伤的手,千恩万谢。 “小谢同志,今天真是多亏了你啊!你这伤……真是让我们过意不去!” “是啊是啊!晚上去我家吃饭!阿姨给你炖鸡汤补补!” “叔叔阿姨别客气。”谢时昀态度谦和道,“我先去处理一下伤口,一会儿再过来看看建军同志。” 时爱国赶紧推了推时墨:“墨墨,你跟着小谢同志,帮衬着点,他一只手不方便。” 时墨点点头,快步追上了谢时昀的脚步。 阳光透过医院的窗户,落在两人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一场意外,让原本疏离的两人,再次有了交集。 而时墨不知道的是,谢时昀的“路过”,从来都不是巧合。 第11章 第11章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有些刺鼻。 时墨跟在谢时昀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和那只吊在胸前的手臂,好心上前询问:“你要买药?我帮你去柜台问。” 谢时昀笑笑:“不是,我去打个电话。” “好。”时墨站到一旁,“有事叫我。” 谢时昀走到医院走廊的电话亭前,拨了一串号码,电话接通后,简短地说了几句,声音低沉,听不真切。 挂断后,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对时墨说:“我让人来接我。你去照顾你哥吧,不用陪我。” “他那儿有我爸妈在,我看你上车。”时墨坚持。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没再拒绝。 两人一起走到医院门口,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时墨缩了缩肩膀。谢时昀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挡在了风吹来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医院门口。 司机下车,看到谢时昀吊着的手臂,脸上露出担忧:“谢先生,您……” “没事,一点小伤。”谢时昀打断他,转头对时墨说,“我先走了。你哥那边需要什么帮助,随时可以找我。” 他的态度坦荡自然,没有趁机拉近距离的刻意,反而让时墨感觉轻松。她点点头:“好的,今天谢谢你了谢同志。路上注意安全。” 谢时昀颔首,坐进车里。 车窗缓缓升起,隔断了他看向时墨的视线。车子平稳地驶离,很快消失在街角。 时墨站在原地,直到车子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回到病房时,时建军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行。 李秀兰正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时爱国蹲在床边,皱着眉查看儿子腿上的石膏,听到开门动静,看到时墨回来。 时爱国问道:“小谢同志走了?” “嗯,有人来接他了,我看着他上车的。”时墨走过去,皱眉道,“爸,你的胳膊真没事?要不要也让医生看看,别不当回事,再落下什么毛病” “没事,就扭了一下,回家揉点红花油,用不了几天就好了。”时爱国摆摆手,不在意道。 “怎么不是大事!”李秀兰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想碰他的胳膊,又怕弄疼了,“你年纪不小了,干活还这么毛躁,爬房顶也不知道小心点!临走前儿我还提醒你,让你们小心点,你也不当回事!” 李秀兰嘴上抱怨着,眼里却满是心疼:“以后可再不能这样了,该请人就请人!” “我咋不专业,以前我……” 眼看父母又要开始互相责备和心疼,时墨连忙走过去,岔开话题道:“爸,妈,你们累了一天了,先回家休息吧。这里有我照顾哥就行,爸,你那胳膊回去赶紧上点药,不然越拖越疼。” “这哪行?你一个小姑娘家,在医院照顾人多不方便。”李秀兰立刻反对道。 “有啥不方便的?”时墨笑道,“哥他就是腿骨裂,又不是不能动,我看着他就行。你和我爸回去好好歇着,明天再过来换我。”她转头看向时建军,“哥,你不会嫌弃我照顾得不周吧?” 时建军连忙摇头:“哪能啊!妹你照顾我,我可求之不得!爸,妈,你们就听墨墨的,回去吧,这里有她呢。” 时爱国两口子架不住儿女劝说,最终还是同意了。 李秀兰从布包里掏出五块钱,塞到时墨手里:“晚上给你哥买点好的补补身子,可别舍不得花钱啊,妈这儿有钱。” “知道啦妈!”时墨把钱收好,送两人出病房,夫妻俩又叮嘱了半天,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时墨刚回来坐下,时建军就不好意思道:“墨墨,今晚得麻烦你了。” “自家兄妹,说什么麻烦。你再多说我就生气了啊。”时墨给他倒了杯水,“饿不饿?我去买点饭回来。” “别去外面买了,贵。”时建军连忙说,“医院食堂的饭菜就行。” “哥,你现在是伤员,得吃点好的。”时墨不由分说,“再说了,我手里有稿费,请我哥吃顿好的怎么了?” 时建军被时墨逗笑了,没再坚持。 这时,系统蹦了出来:【宿主,照顾病人属于额外体力劳动,不符合躺平准则……不过念在是紧急情况,我帮您盯着时长,可得注意,该休息就休息!】 时墨心里一暖,难得没怼它:【知道了,谢了小七。】 【不用谢!在规则下,咱也是有原则的系统!】小七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时墨被逗乐,反问道:【不在规则下呢?】 系统傲娇地哼哼两声:【那当然以宿主原则为原则了!】 【好样的!小七,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系统了!给你鼓掌!】时墨给足了情绪价值。 系统嘿嘿几声安静了。 时墨去医院的食堂打了饭菜,两荤一素,还特意买了碗骨头汤。兄妹俩在病房里安静地吃饭。时建军看只有一碗骨头汤,心里过意不去,非要把汤分她一半,时墨拗不过他,只能分着喝了。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时建军睡着了,时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哥哥打着石膏的腿,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手足之情,这一世,父母和哥哥的疼爱,都让她倍感珍惜。 可也正是这份珍惜,让时墨心里赚钱的紧迫感复苏起来,如果家里有充足的钱,爸爸和哥哥就不会想着自己动手装修老房子省钱,今天的意外完全不会发生。 是她被安逸腐蚀了,觉得慢慢写稿、慢慢积累就好,攒一笔钱后再找可投资的项目。 但现在看来,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 而钱,是抵御风险最直接的盾牌。 担心今天会有意外发生的系统第一次没有下班,而是选择加班,默默陪在时墨身边。 察觉到她情绪异样后,主动提议道:【宿主,您存在我这里的钱,要不要拿出来一部分?】 时墨摇了摇头:【不用。这笔钱现在拿出来太突兀,我爸妈肯定会追问来源,不好解释。而且,这笔钱我另有打算,况且,现在家里还没困难到那个地步。】 【好吧。】系统叹了口气,【那您也别太着急,慢慢来。】 时墨这才注意到系统还没有下班:【小七,你怎么还没下班?】 系统如实回答:【我担心您呀,我得盯着点,不然你该被警告了。】 时墨内心瞬间柔软:【那你加班有没有加班费?】 【自愿加班都没有。】系统轻松道,【没关系哒,我不需要睡觉,宿主您睡吧,有我盯着,放一百个心吧!】 【好!】时墨没有多说其他,【从我钱里划出你的加班费。】 【不用不用,上次给的零花钱还没花完呢。】 【你这花钱速度不行啊。】 【宿主,您的钱不能乱花。】 【啧,你那点小钱我还是出的起的。】 【好哦。】 * 时建军住院观察了三天,骨头对位良好,没有其他问题,医生批准出院回家静养。 时墨也迎来了复读学校的开学。 开学前一天,时墨特意找系统挑明:【小七,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宿主请说!】系统现在和宿主关系亲密,很是积极。 “你去申请修改一下我的生物钟设定。”时墨拿出一张纸,上面是高三开学的课业,“明天开学后,我得按照国家规定和学校要求来严格执行。”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吃饭,七点到校早自习,晚上五点半放学,还有晚自习要上到八点半,只有周日休息。” 系统听完,电子音瞬间卡顿:【什……什么?!六点起床?晚上八点半才结束?!这、这完全违背躺平准则啊!】 系统急的要跳起来:【每天学习时间超过12小时!宿主,你这是要卷死自己吗?!这哪是躺平,这是拼命啊!绝对不行!】 【我这也是没办法嘛!】时墨早有准备,语气循循善诱,【你看,我现在是高三学生,在国内,所有高三学生都是这个作息,这是国家教育体制和当前社会国情决定的。我作为其中一员,无法反抗,也无法脱离。】 【而且,这只是暂时的,高三只有一年。只要脱离学校环境,比如周日,我保证严格遵守躺平规则,好好休息,绝对不学习!】 【你想想,如果我因为不遵守学校作息被开除,以我家现在的条件,我以后可能就要被迫从事更繁重的体力劳动来谋生,那岂不是离‘躺平’更远了?暂时的‘合规性劳累’,是为了长久的‘可持续躺平’啊!】 系统被她一番话说得有点懵,逻辑似乎有点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是……这严重超标了……上司不会同意的……】 【所以需要你去申请特殊备案啊!】时墨趁热打铁:【你就说,这是宿主在当前时空背景下,为了最终实现‘安稳躺平’人生目标,必须经历的一段‘合规过渡期’。只要通过,我保证离校期间严格遵守系统规则!而且,你看我最近多配合?这说明我们的合作前景是光明的!】 系统觉得时墨说的很有道理,答应了:【为了终极目标!我去申请一下。宿主你保证周日绝对躺平?】 【我保证!】时墨举手发誓。 系统嘀嘀咕咕地消失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回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申请通过了!上司说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但周日必须严格执行躺平制度,要是发现你周日有任何学习或劳动,不仅扣我奖金,还得惩罚你,并取消本次特批!】 【辛苦你了,小七。我保证守规矩!】 【宿主的嘴,骗人的鬼。】 时墨笑笑没反驳,她现在可是拥有考进首都顶尖学府的机会,不拼一把,怎么对得起自己? * 开学第一天。 时墨刚走到高三(2)班教室外的走廊,就听见里面同学们热闹的讨论中,突然出现自己的名字,时墨觉得有趣,没有立刻走进教室。 “听说了吗?咱们班要来个复读生,就是那个长得特漂亮的时墨!” “我见过她,确实长得扎眼,她来咱们班复读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咋地,之前报道我看见她了,绝对不会认错!” “我看啊,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复读,不如早点找个好人家嫁了,省得浪费家里的钱!” “我倒觉得挺好,班里有个养眼的,上课都有精神了!” 一个男生的声音格外响亮,带着几分不屑,他背对着门口,正唾沫横飞地跟同桌吐槽:“听说她高考离本科线还差一截呢,咱们班好歹是年级第二的重点班,她来不是拖后腿吗?” “可不是嘛……”同桌刚要附和,眼角余光却瞥见了站在门口的时墨,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男生还没察觉,依旧侃侃而谈:“就她那成绩,估计摸底考都得垫底,到时候咱班的平均分都得被她拉低……”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越的女声,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同学,你说得太对了。” 男生完全没意识到声音来源,还用力点头,赞同道:“就是嘛!她自己应该也有点数……”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第12章 男生一愣,猛地回头,对上时墨那双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睛,瞬间石化。 男生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根,结结巴巴:“你、你……时、时墨……” 周围的同学也都愣住了,刚才还叽叽喳喳的教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有人忍不住憋笑,肩膀微微耸动,却不敢发出声音。 时墨却没看他,反而笑眯眯地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我也觉得我去年考得稀烂,拖后腿这事我也挺怕的。要不你等会儿帮我跟王老师申请调班?省得影响咱们班的平均分。” 这话一出,全班同学都忍不住了,低低的笑声此起彼伏。 男生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时墨挑眉,眼神清亮,带着几分戏谑。 男生手足无措之际,时墨直起身,环视一圈表情各异的同学,微微颔首,自然道:“大家好,我是时墨,未来一年请多指教。” 说完,她目光扫过墙上的座位名单,径直走向靠窗的最后一个空位,放下书包,动作利落地整理好桌面。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她整理书本的窸窣声。 直到上课铃响起,这份尴尬的寂静才被打破。 没过多久,班主任王老师——一位以严厉和不苟言笑著称的中年男人,抱着一摞试卷走了进来。 他往讲台上一站,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王老师板着脸,将手里的一摞试卷往讲台上重重一放,开门见山:“新学期新气象,废话不多说!今天先进行摸底测试,让我看看你们暑假是不是把知识就着饭吃了。” 试卷发下来,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时墨拿到卷子,扫了一眼卷面,心里顿时有了底。 题目难度不低,还有几道题设置了陷阱,但对经历过题海战术、又梳理过八十年代高考题型的时墨而言,脉络清晰得如同掌中纹路。 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提笔便写。 选择题,秒答。 填空题,心算即出。 解答题,步骤简洁,逻辑环环相扣。 大部分同学还在为前三道大题绞尽脑汁,抓耳挠腮时,时墨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的压轴题。 她略微沉吟片刻,提笔写下两种截然不同的解法,步骤清晰,卷面整洁,字迹工整,一眼看去赏心悦目。 时墨放下笔,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过去半小时。 她拿起卷子,在满室埋头苦写的背影中,起身走向讲台,将试卷轻轻放在讲台上:“王老师,我答完了,交卷。” 这一动静,立刻吸引了全班的目光。 “这才多久啊?她就写完了? “不会是写不出来,交白卷吧?” “肯定是!才半小时,怎么可能写完?” 李刚偷偷抬起头,看到时墨的动作,忍不住跟同桌低语,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看,原形毕露了吧?肯定是一道题都不会,懒得耗时间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同学听见。 就在这时,王老师冷厉的目光扫了过来:“李刚!还有你旁边的!交头接耳,当我看不见是吗?!” 李刚吓得一激灵,赶紧闭上嘴。 王老师训完学生,看向时墨,提醒道:“时墨,距离交卷还有五十分钟,你确定交卷?” “确定。”时墨点头,声音平静。 “哗——”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交卷?她疯了?” “肯定是瞎写的!蒙都蒙不完吧!” “我就说吧,她是绣花枕头,都破罐子破摔了!” 王老师目光扫过议论最凶的几个学生,指着门口厉声道:“李刚!还有你们两个,现在立刻给我出去!试卷没收!这次摸底考,你们三个零分!” 李刚和另外两个同学的脸瞬间白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老师:“老师……我们……” “少废话!立刻出去!”王老师根本不给他们狡辩的机会。 三人只能垂头丧气地站起来,灰溜溜地走出教室,路过时墨身边时,李刚的眼神里满是怨怼,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赶走了不遵守纪录的学生,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王老师拿起时墨的试卷,本想随手搁到一边,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卷面上写得满满当当、整洁清晰的答案。 他愣了一下,出于责任心,拿起红笔,耐着性子从第一道选择题开始批阅。 对。 对。 还是对。 选择题,全对! 王老师被震惊到,批阅的速度慢了下来,脸上的不耐渐渐被惊讶取代。 填空题,全对! 解答题,更是步骤清晰,逻辑严密,答案分毫不差! 更让他吃惊的是,时墨不仅用了标准解法,还在关键步骤旁用更简洁的思路进行了标注。 最后那道压轴题,她甚至给出了两种解法,其中一种巧妙得让他都忍不住在心里叫好。 他的背脊不知不觉挺直了,眼神越来越亮。 最后一 道压轴题,解题过程完美,他额外加了两分。 整张卷面,红勾遍布,最终得分:122分! “好!”王老师猛地一拍讲台,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答得太漂亮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让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笔,目瞪口呆地望向讲台。 王老师拿起时墨的试卷,展示般的对着全班同学晃了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惊喜:“时墨同学的这份摸底卷,思路清晰,方法巧妙,整张试卷全对!最后一题因还写了两种解法,多了2分附加分!总分122分!这成绩,放在重点班也是拔尖!” 轰! 教室彻底沸腾了! “多少?122?!我没听错吧?” “我的天……我连一半还没做完……” “怎么可能?她不是去年才考83分吗?” “这才一个暑假,从83到122?开挂了吧!” “她是不是提前见过试卷?” “刚才谁说她拖后腿的?这分明是来带飞的好吗!” 先前议论过时墨的同学,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那个“花瓶论”的男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看时墨一眼。 时墨却充耳不闻,转身回到座位上,拿出语文课本,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淡定得仿佛考出一份超出满分数学试卷对她来说,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其他人看着那个窗边重新坐下的身影,只觉得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此刻仿佛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沉静而耀眼的光芒。 王老师也想起了什么,直接问道:“时墨同学,我记得你去年高考数学是83分?” “是的,老师。”时墨坦然承认。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郑重道:“一个暑假,脱胎换骨!好!非常好!保持住这个状态,首都大学也未必不能想!” 他这话是对时墨说的,更是对全班所有震惊、怀疑、羡慕的目光说的。 时墨在全班复杂的注视礼中,微微颔首,冲王老师礼貌微笑:“谢谢老师,我会的。” 她脸上没有半分骄矜得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一刻,所有关于“花瓶”、“草包”、“浪费钱”的流言蜚语,在这份完美的成绩面前,被击得粉碎。 成绩,才是最有力量的反击。 接下来一天的时间,高三年纪几乎被密密麻麻的摸底考试填满了。 语文的文言文翻译、现代文阅读,数学的函数压轴、几何证明,英语的语法填空、阅读理解,物理的力学综合、化学的有机推断……各科试卷像雪花一样飘来,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叹息和翻页的响动。 时墨依旧保持着高效的答题节奏,每科都是提前交卷,每一次起身都能引来一片偷偷的注视,大家从开始的惊讶到逐渐习以为常。 李刚和另外两个被赶出去的同学,下课时,凑到一起蛐蛐时墨,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以前没想到时墨这人还挺装模作样,等明天成绩出来,看她怎么丢人!” “就是,不过是一科成绩好,还门门提前交卷,装的挺像那么回事。” “让她得意一天。” 一整天考下来,所有人都累得瘫在座位上,讨论最多的就是这次开学摸底考的难度,以及对成绩的忐忑。 “这次物理压轴题也太难了吧!我最后一道题直接空着了!” “英语阅读好多生单词,我都没看懂……” “你们说,这次年级第一还会是林薇薇吗?” “肯定是她啊!她上次期末可是甩了第二名十五分!” 没人再议论时墨成绩,在大多数人眼里,她不过是个“漂亮的复读生”,最多数学成绩突出。 第二天一早,学校主教学楼的公告栏前,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高三全年级的摸底考试成绩排名,贴得整整齐齐。最前面是总分排名,后面是各科单科排名。 同学们挤在公告栏前,踮着脚尖,目光急切地在名单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很快各种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第一名是时墨?” “时墨?就是咱们学校特漂亮的那个复读学姐?” “快看!林薇薇在第二!” “这怎么可能?!她去年不是她去年不是考砸了吗?” “作弊了吧?一个暑假蹦到年级第一?开什么国际玩笑!” 公告栏前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榜首那个名字上——时墨,语文118,数学122,英语100,物理99,化学85,政治98,生物70,总分692。 而原本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林薇薇,以672分的成绩位列第二。 时墨比林薇薇足足高出20分! 瞬间大家议论的分贝比刚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进步速度也太离谱了!感觉像作弊呢?” 有昨天亲眼目睹时墨考场风范的学生忍不住反驳道:“人家数学卷子王老师当场批的,全对!还多得了额外2分,你作弊能作到王老师眼皮底下?” “会不会是复读生有优势?毕竟知识点都学过一遍……” “你放屁!学过一遍就能从专科线冲到年级第一?你给我冲一个试试!”立刻有人反驳道。 “太吓人了……这进步速度,坐火箭了吧?” “以前只觉得她长得过分好看,现在……长得好看还智商碾压,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人群里,李刚的脸涨得通红,他昨天还嘲笑时墨装模作样,现在人家直接拿了年级第一。 羡慕、嫉妒、震惊、质疑……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涌动。 时墨这个名字,仅仅一天时间,就从“那个漂亮复读生”,变成了笼罩在所有高三学子头顶一片令人仰望又倍感压力的浓云。 第13章 第13章 开学摸底考成绩公布当天,时墨第一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高三年级,甚至传到了其他年级。 “听说了吗?高三(2)班的复读生时墨,成绩干翻林薇薇,拿了年级第一!” “692分!比林薇薇高20分!这进步跟坐火箭似的!”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公告栏上写着呢!各科成绩都在,假不了!” 时墨走到教室时,满室的目光齐刷刷砸过来——有震惊、敬佩,好奇,唯独没了昨天的轻视和嘲讽。 几个同学想上前搭话,却慑于她身上那种淡漠的气质,踌躇着没敢动作。 时墨扫了一圈同学各样的表情,面色如常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刚拿出笔袋,一个身影就站到了她的课桌前。 女生穿着干净的蓝衬衫,梳着利落的麻花辫,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服输的倔强,紧紧地盯着她:“你就是时墨?” “我是。”时墨抬眼,有趣地看着面前人。 【小七,我这是要遇到经典学霸对决名场面了!别说,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宿主请您专注地面对挑战者,她在挑衅你诶。】 【哎呀,放轻松。】 “我是一班的林薇薇。”女生挺了挺背脊,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不服输的倔强,“这次摸底考你赢了。我承认你很强。” 时墨点头赞同:我也这么觉得。” 林薇薇:“……”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同学齐齐一噎。 “但我不认为你能一直赢!”林薇薇咬牙。 “难说。”时墨微微倾身。 林薇薇脸一红,后退半步,大声道:“下次月考我一定超过你!” 班级门口和周围看热闹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时墨的回应。 原本的年级第二、这次被挤到第三的秦野倚着门框,扶了扶眼镜,饶有兴致地旁观。 时墨看着林薇薇那双充满斗志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如果没超过怎么办?” 林薇薇坚定道:“高三一年有各种模拟考、月考、期中期末考,多得是机会!每一次考试,我都会全力以赴,总有一次我能赢回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时墨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瞬间冲淡了空气中的的剑拔弩张,反而带上了一丝欣赏。 “好啊。”时墨开口,带着一股从容。 林薇薇似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眼神更坚定了:“我不会输的。” 时墨比林薇薇高出半头,微微垂眸看着她:“不过,林薇薇同学,有件事你可能弄错了。” “什么?”林薇薇下意识追问。 “我的目标,”时墨的目光越过她,仿佛投向更远的地方,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从来都不是年级第一。” 教室里一片寂静。 “那是什么?” 时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浅淡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剑锋:“高考状元,首都大学。” 短短八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现在高考录取率极低,状元几乎是万里挑一,首都大学更是无数学子遥不可及的梦! 她居然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那只是囊中之物! 林薇薇彻底怔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想夺回年级第一,而对方的目光,早已落在了她未曾想过的高度。 秦野也收起了看戏的表情,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重新审视起时墨。 其他同学更是被震得七荤八素,看向时墨的眼神,已经从震惊、质疑,变成了彻底的敬畏和仰望。 “所以。”时墨看着林薇薇泛红的眼眶,语气软了些,“如果你想挑战,目标不妨也定得高一点。我们一起努力,看看最后,谁能站得更高。” “好!”林薇薇攥紧拳头,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斗志。 秦野低声自语:“有意思……今年不会无聊了。” 上课铃声响起,看热闹的同学们迅速散开归位。 铃声刚落,教化学的刘老师就夹着教案、拎着个烧杯走进教室——他头发花白,眼镜片厚得像瓶底,是出了名的严师。 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在时墨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上课!”刘老师目光一扫,精准锁定时墨,“昨天的作业,抽查几道题。时墨,第五题,氨气催化氧化的实验条件和现象。” 时墨应声站起:“450c-500c,铂铑合金作催化剂,生成红棕色二氧化氮,伴随放热。” “第七题,实验室制取乙烯的注意事项。” “酒精与浓硫酸体积比1:3,迅速升温至170c,防副反应,温度计插入液面下。” 刘老师点点头,又抛出道难题:“第九题,有机推断,这个结构简式怎么推导?” 时墨略一沉吟,条理清晰地从官能团特征讲到反应机理,没打半点磕巴。 “再说说,实验室制取□□的反应原理,以及收集方法和尾气处理方式。” “实验室常用浓盐酸和二氧化锰加热制取□□,反应方程式是mno? + 4hcl(浓) △ mncl? + cl?↑ + 2h?o;收集用向上排空气法或排饱和食盐水法;尾气用氢氧化钠溶液吸收,防止污染空气。” 一连问了几道题,时墨全部答对,无一错漏。 刘老师的脸色却越来越“精彩”,从欣赏、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混合着“幽怨”的复杂表情。 “不错,回答得很好。” 刘老师看着时墨,长长叹了口气,“时墨同学啊,老师得问问,你是不是对我,或者对化学这门课,有什么意见?” 全班:“???” “啊?”时墨懵了,眨眨眼:“没有啊刘老师,我挺喜欢您的课。” “挺喜欢?”刘老师拍了拍教案上的成绩单,“那你给老师解释解释,你其他科都拔尖,怎么偏偏到了我这化学,就考了个85分呢?林薇薇都考92,单这科你就被拉7分!要不是你其他科太能打,第一还不一定是谁的!” 刘老师痛心疾首,活像自己的教学成果被否定了:“是不是老师哪里讲得不够明白?还是实验演示不够清楚?你指出来,老师改!” 教室里顿时响起低低的笑声,谁都知道,刘老师上课全靠“现场作法”——实验室器材老旧,很多实验只能举着试管喊“看仔细颜色变化”,用肢体语言夸张演示反应现象,私下里早被学生叫“刘大仙”。 时墨被问得有点哭笑不得,但看着刘老师认真的眼神,坦诚道:“刘老师,您讲得很好,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的化学,尤其是需要动手实验、观察现象才能得出准确结论的题型,掌握得不够扎实。纸上谈兵我会,但一涉及到具体实验细节和操作分析,就容易丢分。” 时墨承认得如此干脆利落,毫不遮掩自己的短板,反倒让全班同学都有些意外。 这可是刚拿下年级第一的学神啊! 居然就这么大方地承认自己有弱项? 要知道,学霸大多好面子,就算有短板,也很少会这么坦然承认。 刘老师也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拍了拍手里孤零零的烧杯,叹了口气:“也不怪你。咱们学校实验室条件有限,化学实验室就那么几间,器材也老旧,很多实验确实只能靠老师在讲台上演示,没法让你们亲手操作,你们看得不真切,理解起来是会有偏差。” 刘老师轻咳一声,找补道:“不过,实验意识还是要加强!理论知识必须和实践结合!这样,以后我的课,涉及到重要实验,你……还有感兴趣的同学,课后可以来办公室找我,我带你们去实验室用简易器材再给你们演示一遍!” 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严师本色:“时墨,你化学成绩必须给我提上去!听到没有?” “听到了,刘老师,我会努力的!”时墨认真点头。 “坐下吧。”刘老师挥挥手,转身开始写板书,嘴里还嘀咕着,“得跟教务处再申请点经费,添点器材……至少让学生能分组看看……” 这个小插曲,让全班同学对时墨的印象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原来学神也不是全能的,也有不擅长的科目,而且承认得十分坦然。 这种真实感,反而消弭了一些因成绩差距而产生的距离感,让人觉得她……似乎也没那么高不可攀。 下课铃响,刘老师抱着烧杯离开。同学们围过来,七嘴八舌: “时墨,你也太牛了!” “省状元……你真敢想啊!” “不过刘老师说得对,你化学是得加把劲。” 接下来的两天,班里的气氛明显活跃了许多。 坐在时墨前座的女生孙晓梅,她拿着一道数学题,小声问:“时墨,这道几何辅助线……我添了好几种都不对,你能帮我看看吗?” 时墨接过本子,扫了一眼,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简单画了两笔:“试试连接这两个点,作这条线的平行线。” 孙晓梅看着那简洁的辅助线,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啊!原来是这样!谢谢你时墨!” “不客气。” 有了孙晓梅开头,其他同学也慢慢围了过来。问题目的,请教学习方法的,好奇她怎么安排时间的…… 时墨来者不拒,只要是她知道的,都大方分享,耐心解答。 “单词记不住?试试词根词缀法,联想记忆。” “物理模型抽象?自己动手画受力分析图,多画几遍就熟了。” “时间不够用?利用好碎片时间,比如等车、排队的时候背几个知识点。” 时墨讲得深入浅出,方法实用,语言通俗易懂,条理清晰,不像老师讲课那么枯燥,反而带着几分趣味性。 时墨还把自己整理的学习逻辑、答题技巧,甚至如何分配时间、如何整理错题本,都毫无保留地分享了出来。 同学们听得两眼放光,如获至宝。时不时点头附和,还有人拿出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过来询问的同学越来越多,把时墨的座位围得水泄不通。 “这么说太费劲儿了,很多细节也说不清楚。”时墨讲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水,笑着说,“这样吧,我家里有一些之前自己整理的各科重点笔记和学习方法总结,挺零散的。我明天整理一下,带到学校来,大家需要的话可以看看。” “真的吗?!” “时墨你也太好了吧!” “太谢谢你了时墨!我们一定好好看!” 同学们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在这个资料匮乏、学习主要靠课堂和手抄笔记的年代,学神无私分享自己的“秘籍”,简直是天大的好事!花钱都买不来! 时墨话说出去,但一想到她桌上那堆自己随手写写画画、有点乱的草稿纸和笔记本,开始头疼。 真要她自己整理成别人能看懂的“资料”,得花不少时间。 这时,时墨想起来,她得躺平啊! 【宿主,您可算想来了。】系统哀怨道, 后悔,就是后悔,它当初不该没忍住听宿主的话,花她的钱。 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它以后要控制住自己! 第14章 第14章 【小七,你说我是不是除了上学其他时间得躺平?】 【没错!】 【那你看,我要整体学习资料是不是耗费精力,违背躺平原则?】 【是的!】 【所以嘛,小七。】时墨终于抛出目的。 【你下班前,把我之前复习时,梳理的各科知识框架、重点题型归纳、还有那些学习方法,整合一下,整理出适合同学们的学习资料。不用太深奥,就基础和中档难度,重点突出,条理清晰。】 【整理好了,直接打印出来,放我书桌上。打印费,邮费从我的账户扣。】 系统:【……】 【辛苦费你自己看着拿。】 【好嘞!宿主放心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系统兴奋地答应下来,【不过宿主,打印和快递都不用花钱,我有免费传送功能!】它还有点小骄傲地补充道。 【那就都当给你的辛苦费。】时墨大方道。 【谢谢宿主!我一定给您整理得漂漂亮亮、清清楚楚!】系统早把刚才立的誓言忘在脑后,干劲十足道。 晚上放学回家,时墨看到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摞崭新的、装订整齐,还散发着淡淡油墨香的打印资料。 时墨大致翻看了一下,内容果然如她所要求,分门别类,重点突出,例题典型,方法总结言简意赅。 甚至还贴心地分了“基础巩固”、“能力提升”、“易错归纳”几个板块。质量之高,远超她的预期。 “果然,金钱的魅力,系统也抵抗不住。” * 课间时分,时墨拿出那摞系统帮忙整理的复习资料时,班里瞬间沸腾了。 “这么多?!” “时墨你一晚上整理的?” “基础巩固、能力提升……还分板块?太周到了!” 同学们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眼睛放光地看着那摞资料,都想先睹为快。 “大家别急,资料就这一份。”时墨提高声音,“我建议找两位同学去校外复印,或者找学校复印室,费用平摊。这样人手一份。” “我去!我知道校门口老刘家可以复印,价钱公道!” “中午放学,我跟你一起去!” 很快,两名同学自告奋勇,在下午上课前,抱着复印好的资料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拿到资料的同学们如获至宝,纷纷向时墨道谢。 原本有些疏离的同学关系,因为这份笔记,变得格外融洽。 然而,让时墨没想到的是。 第二天早自习,时墨伸手进桌肚拿课本,却摸到一堆零散的纸片和硬币。 她疑惑地掏出来一看——毛票、分币,还有折起来的一元、两元纸币,粗粗一算,得有十几二十块。 她下意识地环视教室。 原本有些嘈杂的早自习瞬间安静了不少,不少同学低下头假装读书,耳朵却支棱着。 时墨举起零钱,语气平静:“谁放的?” 教室里鸦雀无声,无人承认。 时墨看着下面一张张故作镇定却难掩紧张的脸,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温暖。 她放缓了语气:“是大家给我的吗?因为那些资料?” 这时,孙晓梅像是鼓足了勇气,猛地转过身,脸涨得通红,小声又快速地说:“时墨,大家知道你整理资料也费不少精力。我们条件好点的,就凑了点……真的不多!条件不好的不用给!都是自愿的!你要是不收,我们……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她的话像打开了闸门,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 “是啊时墨,你就收下吧!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就是一点早饭钱……” “对,你给我们的笔记,比这值钱多了!” 时墨看着那一张张质朴而真诚的脸,手里捏着那些还带着体温的零钱,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八十年代的校园,物质匮乏,但同窗之情却如此纯粹而珍贵。他们用这种最笨拙、最含蓄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感谢。 【宿主……】系统也有些感慨,【你这同学们也太淳朴了吧!他们都是诚心诚意,这钱你就收下呗!】 【有些钱能赚,有些不能赚。】时墨教育道,【什么钱都要,那就不是人了。】 时墨看着大家真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拒绝,反而会伤了大家的心。 她笑了笑:“那好吧,我收下大家的心意。不过这些钱,我不能自己用。这样吧,咱们用这些钱买些练习本和笔,放在班里的‘共享角’,谁需要谁就拿,怎么样?” “诶,这个主意好!” “还是时墨想得周到!” “就这么办!” 同学们纷纷赞同,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时墨摸了摸手中那叠零钱,第一次觉得,钱币的触感,也可以如此温暖而沉重。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室。 红星中学门口立刻热闹起来,自行车铃声、同学间的嬉笑声混在一起, 时爱国早早蹬着那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等在校门外,车把上挂着个旧布袋。他蹲在昏黄的路灯下,正琢磨着闺女复读压力大不大,就听到几个学生经过时,热情地朝他打招呼: “时叔叔好!” “叔叔您来接时墨啊。” 时爱国有点懵,赶紧站起来,笑着应道:“哎!好!好!” 接着,越来越多的学生跟他问好,有的还特意放慢脚步,笑着说:“时叔叔,时墨太厉害了!给我们整理的笔记超好用!” “时墨模拟考是我们年级第一,太牛了!” 听到这话,时爱国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一边一一回应,一边在心里嘀咕:自家闺女这才开学几天,人缘就这么好了?看来和新同学处得不错,这下他和媳妇总算能放心了。 正想着,就看到闺女被一群同学簇拥着从校门口走出来。 “墨墨!这儿呢!”时爱国扬声喊了一句。 时墨抬头看见父亲,对身边人说了声:“我爸来接我了,我先走了,大家路上小心啊。” 道别后,时墨轻盈地跳上自行车后座。两个顺路的同学骑车跟在旁边。 路上,时爱国忍不住好奇,边蹬车边问:“墨墨,你这些同学咋都这么热情?刚才好多人都跟我打招呼呢。” “叔!您还不知道吧?时墨现在是我们班‘学神’!”赵大勇嗓门洪亮,“摸底考年级第一!笔记分享给全班!” “还给我们讲题,特有耐心!” 两人七嘴八舌,把时爱国说得晕乎乎又甜滋滋。 他扭头看看后座上面色平静、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的闺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同学们也好!大家互相帮助,一起进步!” “你这孩子,怎么不跟家里说呢?” 时墨还没开口,旁边的同学就抢着说:“时墨她低调!总说这些都是小事!” 时墨无奈地笑了笑:“爸,就是同学间互相帮忙,没他们说的那么玄乎。” 看着闺女淡定的样子,时爱国心里更乐了——自家闺女不仅有出息,还不骄不躁,这才是最难得的。 一路欢声笑语,到了机械厂家属院门口,同学们才挥手告别。 回到家,李秀兰听说了校门口和路上的事,也是又惊又喜,拉着时墨的手看了又看,直说“我闺女就是出息”“读书重要也别太累着自个……”。 时墨洗漱完,回到自己房间,刚拿出老师留的数学卷子和物理习题,准备赶作业,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留言:【宿主!紧急情况!】 【我的上司抽查监控记录,发现您最近两天放学回家后,还在进行“写作业”这项脑力劳动!严重违反了“非在校时间内不得进行学业相关脑力劳动”的补充条款!】 【我据理力争,说您这是必要的学校任务,而且前两天已经发生了,上司勉强同意不予追究。但从今天开始,必须严格执行!放学回家后,禁止任何形式的作业、复习、预习等与学校课程直接相关的脑力活动!】 【否则会触发惩罚机制,可能是头疼,手臂暂时失灵等意外。宿主,我相信您的实力,作业对您来说都是累赘,请好好享受晚间时光。晚安~】 时墨:“……” 她看着桌上摊开的卷子捏了捏鼻梁:【小七呢?让它出来说话。】 【系统已下班。】ai的机械音响起:【我是值班监控ai。请宿主立即停止违规行为,否则三分钟后将触发惩罚机制——轻度偏头痛,持续两小时。】 时墨笑了,拿起笔,在物理卷子上写下第一个公式:【随你。】 ai:【警告:惩罚可能随违规次数加重,今日为轻度偏头痛,后续可能升级为手臂暂时性麻痹、视力模糊等……】 听到被威胁的话,时墨手中笔一扔:【本着和谐共赢,既然没得谈了,我立刻去投胎,你去上报吧。】 时墨说着往窗边走去。 ai遇到特殊情况,发出哔哔的紧急声:【您的消息已上报,请稍等,】 时墨打开窗户抬头望天,心里数着:……十,二十,二十八。 ai机械声再次响起:【经紧急请示上级,今日特批缓冲期。请宿主在22点前完成必要作业。从明日起,请严格遵守规定。】 【明天作业呢?】 【您可在学校完成作业,请宿主理解,规则就是规则。】 时墨嘴角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系统,明天咱们得好好谈谈了。 第15章 第15章 早九点,时墨脑海里响起系统小心翼翼的声音:【宿主早上好!昨晚……】 时墨上着英语课,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们系统违规修改协议,是不是该给我个说法?】 系统赶紧解释:【宿主,是上级突然……】 【协议第三条。】时墨打断它,【‘系统不得单方面变更核心条款,如需调整需经宿主书面同意’——我同意了吗?】 【可是、可是写作业确实违规啊!之前是没发现这个漏洞……】 【那是你们的工作失误。】时墨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线,【漏洞是你们的,后果却要我来承担。小七,你觉得这合理吗?】 系统语塞。 【我本着合作共赢的态度,结果呢?你们说改就改,连缓冲期还得我自己争取,如果不给我,你今天见到的会是我的尸体。】 【我错了宿主。】系统声音越来越小,【可我真的尽力争取了……】 【尽力?】时墨轻笑一声,【你所谓的尽力,就是发条内部消息然后准时下班?】 她放下笔,靠向椅背:【系统al-89757,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果合作是这种模式——你们随时可以加条款,我只能被动接受——那这合作没必要继续了。】 【宿主!别啊!】系统听到宿主叫它全称真急了,【有事好商量,您想怎么样?】 【第一,昨晚的事,系统必须补偿。】时墨条理清晰,【精神损失,时间损失,还有我被迫改变学习计划造成的效率损失。】 【这……这怎么算啊……】 【你们系统不是能量化一切吗?】时墨挑眉,【按你们的标准算。第二,从今天起,所有规则变动必须提前24小时告知。】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再有这种‘突然检查’、‘临时新规’,我们立刻解除绑定。你们找别人完成你们的‘躺平指标’,我重新投胎。听明白了吗?】 系统被这番连珠炮似的条件砸懵了,电子音都带了哭腔:【宿主,这太严厉了……上面不会同意的……】 【那就让他们换个听话的宿主,我离窗边近】时墨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数字,【我数三下。三——】 【等等!】系统尖叫,【我现在就去申请!】 【二。】 【宿主!给我点时间!】系统快急哭了,【我保证给您争取到最优惠的条件!赔偿也一定会有的!】 时墨笔尖停下。 【一小时内。】她松了口,【我要看到书面补偿方案和新协议。还有,从今天起,十点前是我创作时间。】 【十点?!可……】 时墨语气不容置疑:【你们要的是‘非在校时间不学习’,我的要求合情,合理,合规。】 系统沉默了几秒,夸赞道:【宿主您太聪明了!】 时墨:【告诉你的上级,合作是双向的。如果再有一次单方面违约——】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不介意极端手段,你们应该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系统后台的数据流都滞涩了一瞬。 【明、明白了!】系统的声音前所未有地郑重,【我一定把话带 到!】 系统声音消失后,时墨继续听课。 谈判就是这样——你得让对方知道,你有掀桌子的能力,也有掀桌子的决心。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认真考虑你的条件。 * 第三节课间,小七回来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宿主!谈成了!】 “说。” 【第一,补偿方案:系统免费提供三次‘精力恢复’服务(可储存使用),外加500点能量币(可在系统商城兑换物品)。】系统飞快汇报,【第二,所有规则变动保证提前24小时书面告知,以浮空文字形式显示,持续五分钟。第三……】 它顿了顿,小心翼翼:【上级同意您10点前作为写作业的时间,但您周日必须彻底休息,只能从事娱乐相关事件。这个真的没商量余地了……】 时墨嘴角微扬:【成交】 【还有还有!】系统补充,【上级让我转告您,他们很欣赏您的‘契约精神’和‘谈判能力’,希望后续合作愉快。还说……如果您明年高考成绩特别优异,系统会有额外奖励!】 【画饼的话就免了。】时墨合上书,【把补偿兑现,协议更新。另外,能量币商城列表发我看看。】 【马上!】系统干劲十足。 几分钟后,时墨“看”着脑海里浮现的商城界面,挑了挑眉——里面还真有些有意思的东西:“记忆增强药剂(临时)”、“专注力提升贴片”、“运气抽签”…… 系统察觉到时墨想法解释道:【宿主您要是好好做任务,获得能量币,咱们早就打开商城了。】 【怨我咯?】 【怨……怨我。】 系统嘤嘤嘤地伤心跑走,别人家的宿主都是灵珠,它怎么摊上个魔丸! 它的统命好苦啊—— * 日子在忙碌中飞快流逝,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 成绩公布那天,整个高三年级都炸了锅。 高三(2)班总平均分比摸底考提高了整整8分!和重点班(1)班的差距缩小到10分以内! 而个人成绩榜的顶端,时墨以695分的绝对优势再居年级第一,甩开第二名林薇薇22分,数学、物理更是拿了双满分! 2班教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同学们兴奋地互相击掌,瞬间围到时墨身边,各自说着感谢的话,还说着自己的进步…… 一个女生眼圈都红了:“我……我以前都觉得自己考不上大学了,现在……现在我觉得有希望了!” 时墨拍拍她肩膀打趣:“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你更应该感谢自己!” 女生红着眼点点头。 王老师拿着成绩单走进来,脸上笑容藏不住:“同学们,这次咱们打了场漂亮翻身仗!记住这种感觉!2班一点不比1班差!希望大家戒骄戒躁,继续保持这股劲头!特别感谢时墨同学,她的分享功不可没!” 教室里掌声雷动。 时墨笑着摆摆手,心里也暖烘烘的——这种一起努力、共同进步的感觉,很不错。 晚上回家,时墨把月考成绩一说,时爱国和李秀兰高兴得合不拢嘴。 李秀兰放下手中的钩针,当即拍板:“周日咱一家必须得好好庆祝!妈去供销社买只鸡,给你炖鸡汤补补,再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想吃啥尽管说,妈都给你做!” 时墨笑着点头:“红烧肉就够香了,妈你别太累。” 时爱国也在一旁乐呵道:“我明天去菜市场蹲点,买条新鲜的鲤鱼,吃鱼补脑,咱闺女可得好好补补!” 爸妈说什么,时墨都笑着应下。 周日一早,时墨先去邮局把《返城知青逆袭记》的后续章节寄了出去,顺便取了最新的稿费,这次连载的稿费有一百二十元,比之前的短篇多了不少。 拿着稿费单,时墨又拐去书店,买了两沓稿纸和几个新信封,这才慢悠悠地往家走。到家已经是中午了。 刚走到家门口,时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谈笑声,除了爸妈和哥哥时建军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个熟悉的男声。 时墨脚步一顿,推开门。 谢时昀身姿笔挺地坐在沙发上,正跟时爱国聊天。他左臂绷带已经拆了,脸色比上次在医院见到时好了不少。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西装裤,衬得他愈发清俊挺拔,和朴素的客厅有些格格不入。 更让时墨眼皮一跳的是,客厅靠墙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堆东西:两盒贴着红签的京式糕点,两瓶玻璃罐头,两盒麦乳精,一袋大白兔奶糖,还有一斤红通通的苹果。 这阵仗,这规格,在眼下这年头绝对算重礼了!通常只有逢年过节或极重要的人情往来才会出现。 李秀兰正端着泡好的茶从厨房出来:“墨墨回来啦!快进来!” 时建军的腿还没好利索,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见她回来,咧着嘴笑:“小妹,谢同志来看咱了!” 谢时昀听到动静起身,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利落的轮廓。 他的目光落在时墨身上,看到她手里的稿纸和信封,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温声开口:“时墨同志,打扰了。” 时墨换了鞋走进屋,把稿纸放在柜子上,走上前礼貌地笑了笑:“谢同志,上次救我哥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呢。你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来,太客气了。” 她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人怎么突然上门了? 没等谢时昀开口,时爱国就连忙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你说这事儿!是我邀请小谢来家里吃饭的,就是想好好谢谢他救了建军。谁知道这孩子实诚,还拎这么多东西,这让我多过意不去!” 听到是她爸邀请的,时墨心里的疑云散了些。 “时叔,我上门拜访,一点心意而已。”谢时昀笑了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我托人找的一些化学实验图示详解和习题集。听说你化学需要加强实验部分,或许能帮到你。” 时墨一愣,下意识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化学差?” 第16章 第16章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唐突,刚想解释,时爱国就接了话:“嗨,那天我跟小谢唠嗑,顺嘴提了句,没想到这孩子还记在心上了。” 原来是这样。时墨心里的防备放下了些,接过信封,指尖触到厚实的纸张,真诚道:“谢谢你,让你费心了。” “举手之劳。”谢时昀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时墨将信封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扫过地上那堆礼物,又抬眼看了看谢时昀。他笑容坦荡,举止得体,一切都合情合理。 可她心里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时爱国热情地招呼:“小谢快坐!别站着了!鸡汤马上就炖好了,今天就在这儿好好尝尝你阿姨的手艺!” 谢时昀笑着应下,重新坐下聊天。 时墨看着谢时昀和父亲谈笑风生的身影,压下心中思绪,脸上笑容依旧:“妈,午饭好了吗?我帮您端菜。” “快了快了!你们先聊着!”李秀兰在厨房应道。 时墨转身朝厨房走去,背对客厅时,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这个谢时昀……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时墨没来得及多寻思,就被她妈的话打断了。 “墨墨快来搭把手!” “来了。” 时墨走进厨房,李秀兰正忙着往盘子里盛菜,案板上摆着一大碗炖得金黄的鸡汤,油花浮在表面,飘着葱段姜片;一盘红亮油润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冒着热气;还有一盘清炒白菜、一碗鸡蛋羹,还有一盘凉拌黄瓜,都是家常却扎实的硬菜。 李秀兰手脚麻利地递过两双筷子,“把这盘红烧肉和鸡蛋羹端出去,咱这就开饭了!” 时墨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往客厅走。 客厅里,时爱国正跟谢时昀聊得起劲,话题离不开厂里的新鲜事,时建军坐在一旁,偶尔插两句话,气氛热络得很。 “来来来,小谢,别客气!”时爱国见菜端上来了,立刻起身跟着摆盘,招呼着,“都是家常便饭,你可别拘束!” 谢时昀笑着起身:“时叔太客气了,这菜看着就香。” “小谢,快坐快坐,家里没什么好菜,别嫌弃。”李秀兰热情地招呼着,给谢时昀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阿姨您太客气了,这已经很丰盛了。”谢时昀接过碗,笑容真诚,丝毫没有架子。他夹了一筷子红烧肉,仔细品尝后赞道:“阿姨手艺真好,这红烧肉肥而不腻,味道正宗。” “喜欢就多吃点!”李秀兰被夸得眉开眼笑,拿起汤勺,给谢时昀盛了满满一碗鸡汤,还特意舀了块鸡大腿:“小谢,多喝点汤,补补身子!你上次救建军,肯定受了不少罪。” “谢谢阿姨。”谢时昀双手接过。 谢时昀汤还没两口,时建军用公筷又给他夹了满满的菜,盘子里的红烧肉、鸡块堆得像小山。 时墨坐在谢时昀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附和两句,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谢时昀。 谢时昀的谈吐举止无可挑剔,不管是跟时爱国聊厂里的技术活,还是听李秀兰念叨家常,都听得很认真,偶尔回应两句,总能说到点子上,既不显得刻意讨好,也不会让人觉得敷衍,分寸感极好。 可越是这样,时墨心里那点疑虑就越挥之不去。一个在对外经济联络总局当副处级调研员的人,按理说前途无量,怎么会特意拎着重礼,来一个普通工人家庭赴宴?还这么费心费力地帮她找化学资料? 不对劲。 饭吃到一半,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时爱国的工作上。 “时叔,听我姨夫说,您虽是厂里的四级钳工,但技术那是这个。”谢时昀竖起大拇指,“现在国家大力支持对外经济贸易,引进技术设备,正是需要您这样有真本事的高级技工的时候。” 时爱国抿了口酒,脸上带着自豪,也有一丝感慨:“咱就是干活实在,按图纸来,不出差错。引进设备是好,可咱也怕那些洋玩意儿来了,咱们自己的技术就荒废了。” “时叔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谢时昀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引进不是照搬,关键是要消化、吸收,变成咱们自己的东西。这就需要既懂原理,又有动手能力的老师傅把关。”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不瞒您说,我最近响应政策号召,和几个朋友合伙弄了个外贸公司,主要是做些机械设备和零配件出口。按规定,这种公司需要有一定数量的高级技术工人挂名,算是技术顾问,帮着做些技术咨询和质量把关的活儿。不用每天坐班,就是挂个名,偶尔有疑难问题咨询一下。每个月公司给点顾问费,相当于多一份收入。” “挂名就给钱?”时爱国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李秀兰和时建军也停下了筷子,看向谢时昀。 “对,这是政策允许的,也算是给有技术的老师傅一点实惠。”谢时昀点点头,看向时爱国,“我已经联系了厂里两位六级工师傅,他们也都同意了。公司还差一个名额。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时叔您,您虽是四级工,但经验丰富,完全符合要求。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时爱国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脸上显出明显的犹豫和心动。 多一份收入,对正在为儿子医药费、闺女学费和家里开销发愁的他来说,诱惑太大了。但他又觉得这事儿有点太“好”了,怕给人家添麻烦,也怕有什么不妥。 李秀兰心思更活络些,她算着这笔账:挂个名,不用干活,一个月哪怕多二十块钱,那也是笔不小的进项啊!对她家现在的条件来说又能轻省不少! 她轻轻碰了碰丈夫的胳膊:“老时,小谢是好心,人家有国家政策……” 时建军也劝道:“爸,谢同志是实在人,他公司需要技术顾问,您有技术,这也是互利互惠的事。” 时爱国看看妻子,又看看儿子,最后看向谢时昀,见他眼神坦荡,态度诚恳,不像是有什么算计。 时爱国有些犹豫,“我怕我能力不够,帮不上啥忙。” “时叔你太谦虚了。”谢时昀诚恳地说,“你在机械厂干了二十多年,对机床的了解,比谁都清楚。有你挂名,我心里也踏实。” 时爱国听谢时昀话说到这份上,加上他本身也对这“顾问”的工作内容有些好奇,终于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小谢你了。以后有啥技术上的问题,你尽管说,我一定尽力帮忙!” 谢时昀脸上露出笑容:“时叔您太谦虚了,我以后少不了要向您请教。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的手续和顾问费,我过两天准备好材料,再来找您。” “好好好!”时爱国连连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隐隐有些兴奋。 而坐在对面的时墨,在听到“外贸公司”四个字时,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尽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是翻江倒海。 谢时昀已经开了家外贸公司?! 她最近还在按部就班地写稿赚稿费,觉得时间还充裕,想着先攒点本金再说。 可人家谢时昀,已经借着政策东风,开起公司了! 1984年,正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关键时期,个体经济开始萌芽,外贸行业更是一片蓝海,利润空间巨大!关键是能接触到最稀缺的海外信息、技术和渠道! 谢时昀有国家对外经济联络总局的背景,手里有资源、有门路,开外贸公司简直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憋闷感涌上心头。 她不是嫉妒谢时昀,而是看到他抓住机遇大展拳脚,自己却被系统限制,眼睁睁看着他飞步向前,那种有钱不能挣感觉太难受了! 【我艹你大爷!】 【宿主!宿主冷静!】系统察觉到她情绪的巨大波动,赶紧跳出来安抚,【开公司风险多大啊!政策变化,市场波动,搞不好就血本无归!咱们现在这样多好,稳稳当当的,稿费也赚了,学习也没耽误,躺平……呃,稳健发展才是王道啊!】 时墨心里翻江倒海。 她承认系统说的有风险,但她更清楚,现在的年代遍地都是机遇,再说风险与回报并存。 谢时昀敢在这个时候开公司,除了眼光和魄力,肯定是做足了功课,大概率能赚大钱。 时墨越想心里的不甘越难以平息。 她看着谈笑风生的谢时昀,那股想要冲破束缚、真正大干一场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 时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让谢时昀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波动,不然以他的敏锐,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 趁着父亲和谢时昀聊得热烈,她装作好奇,用闲聊的口吻插话问道:“谢同志,你们公司主要做哪方面的外贸?” 谢时昀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回答得十分自然:“初期主要以轻工产品为主,比如服装、小五金、工艺品。机械零配件是下一步的计划,需要更专业的技术团队把关,所以我才急着邀请像时叔这样的老师傅加入。” 他看向时墨,眼神温和:“时墨同志对这方面也感兴趣?” “就是随便问问,觉得挺新鲜的。”时墨笑了笑,语气随意,“现在报纸上总说改革开放,搞活经济,感觉变化真快。” 谢时昀知道时墨的性子不会随便问不感兴趣的东西。 “是啊,时代给了我们这代人前所未有的机会。”谢时昀目光落在时墨脸上,颇有意味道,“关键在于,人们能不能看清方向,敢不敢抓住机会。” 作者有话说: ---------------------- 下本开《我成了限制文里的小寡妇》,求求收藏 穿进自己演过的东北限制级乡村文里是种什么体验? 原主贪慕虚荣,一边吊着全村最有钱的养殖户林锋,一边勾着名牌大学的小叔子江砚,两面骗钱骗感情,还处处刁难女主白莲花,最后落得凄惨死亡。 安宁:谢邀,我拒绝走原著剧情,去他的拉灯文学,去他的玉米地深情交流! 好歹她也是穿书前演过十几年戏的老油条,原著剧情倒背如流:谁要倒霉,谁要发财,她一清二楚。 八十年代末咋了?东北农村咋了?她有手有脚有脑子,还能饿死不成?搞钱才是硬道理!等攒够了钱,远走高飞,让这俩狗男人和破剧情都滚蛋! 村里的闲话她全当耳旁风。 却不料,不等她行动,林锋主动找上门来,隔三差五往这跑,送肉送粮、耕田盖房,半点不避嫌。 剧本里写,林锋是岭山村最大的养殖户,虎背蜂腰,猿臂长腿,是那种一眼看去就让人腿软的男人。安宁当时还嫌描写太夸张,如今人站在面前,她才知道编剧一点没夸张。 安宁还没回过神,就被男人堵在院角。 林锋身形魁梧,手掌扣着她后腰,气息粗重,滚烫,像一头忍了很久的兽终于卸下了所有克制。 “宁宁。”林锋带着近乎祈求的低哑,“你让我亲一口。就一口。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滚烫的体温隔着粗布衣裳传过来,烫得她整个人一颤,安宁懵了。 “你疯了。” “嗯,疯了。”林锋目光灼热地盯着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认真,“从你嫁进岭山村那天就疯了。” ——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江砚。 江砚回来的那天,全村都觉得他读书读傻了。 省城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放着城里的工作不要,非要回这穷山沟里。 安宁一开始也觉得剧本里的江砚,清冷孤傲,对原主这个水性杨花的嫂嫂厌恶至极。 可眼前的江砚,似乎和剧本里判若两人。 深夜,安宁睡不着,去院子里透气。刚推开门,就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江砚眉眼清冽,伸手揽着她的腰,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嫂嫂,这么晚,你要去哪?” 第17章 第17章 时墨心头微动?, 总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 她垂下眼睫,夹了一筷子黄瓜,淡淡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谢同志准备得很充分。” 谢时昀笑了笑,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转而和时爱国聊起了厂里的一些?技术细节。 这顿饭的后半段, 时墨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谢时昀的公司,轻工产品出口起步,这意味着他?有稳定?的货源和销售渠道,很可能在特区或沿海有联系。然后向技术含量更高的机械配件拓展,这就需要本地可靠的技术力量支持, 所以他?来找父亲这样的老师傅挂名?。 他?是在布局, 一个从低端到高端,从贸易到可能的技术引进甚至生产的链条!他?的眼界和行动?力, 远超她的预估。 意识到这点, 时墨心猛地一颤。 不行,她不能这么被动?! 谢时昀……或许可以成为一个重要的“信息源”和“观察窗口”。虽然他?目的不明, 但至少在目前, 他?释放的是善意, 而且他?的层次和见识, 是她目前能接触到最高的。 她要是能接触到更多谢时昀这类人?, 可选择性就多了,她需要破圈! 谢时昀见时墨陷入思考,果然, 他?想的是对的。 饭后,谢时昀又坐了一会?儿,便礼貌地起身告辞。 时墨跟着爸妈将他?送到楼下。 回到屋里, 李秀兰看着地上那些?礼物,又高兴又有点不安:“老时,这小谢……也太客气了。咱就这么收了,合适吗?” “人?家诚心送的,也是一片心意。”时爱国看着那堆东西?,心里也踏实了不少,“再说,咱以后也算他?公司的‘顾问’了,他?看重我的技术,咱也得对得起人?家这份看重。” 时建军憨笑着:“谢同志人?真不错,家世好有文化,还?没架子。” “可不是嘛,我听我们厂长说……” 时墨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里父母和哥哥的聊天?声,坐在椅子,闭眼沉思。 谢时昀开公司这件事?,像一面镜子,真实地照出了她目前的窘境和内心的焦躁。 她受制于系统,不能劳累,不能主?动?经营。 系统虽然偶尔有点小福利,但本质上是个限制器,不会?提供任何关于金钱、机遇的前瞻性信息。 她手头的现金流,除了补贴家用的稿费,就只剩下系统那里存着的2700元“老本”,这笔钱她另有打算,不能轻易动?用。 拿谢时昀现在的状态对标自己,完全是自寻烦恼。 谢时昀的家世背景、工作平台、人?脉资源、启动?资金,哪一样是她现在能比的? 他?的“时机”,是建立在他?自身得天?独厚的基础上,根本不是她这个被系统绑住手脚、白手起家的人?能复制的。 如?果给?她同样的条件,她必不会?比谢时昀差! 这么一想,心里的憋闷和急躁散去?不少。 “不急,稳住。”时墨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80年代的机遇多的是,国库券、股票、地皮、甚至未来的互联网……有的是机会?大展拳脚。 谢时昀开公司这件事?,与其说让她焦虑,不如?说给?了她一个重要的启发——她需要破圈。 她除了周日天?天?学?校和家两点一线,接触的永远是工人?、老师、同学?这些?熟悉的人?。 她不能被局限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想通后,时墨的心彻底定?了下来,拿出写了一半的小说,笔尖落在纸上,思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周日,时墨应周晓娟的邀请,去?师范大学?观看他?们英语系的话剧社团排练。 周晓娟上周就写信约她,说她们系排了一出英语话剧,希望时墨能以观众视角提提意见。 师范大学?校园绿树成荫,处处透着朝气蓬勃的气息。 时墨走到外?语系的排练室门口,里面已经聚集了十来个学?生,有的在对台词,有的在比划动?作,气氛热烈。 周晓娟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时墨,高兴地跑过来:“墨墨!你可来了!我看时间约莫着你差不多快到了,快进来!” 她拉着时墨走进教?室,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时墨身上 时墨今天?穿了件简单水蓝色长裙,长发松松地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未施粉黛。但时墨明艳的五官和淡然气质,在周围略显青涩的大学?生里,格外?扎眼。 周晓娟笑着向大家介绍道:“同学们,她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好朋友,时墨!” “晓娟,你朋友也是咱们学校的?哪个系的?怎么没见过?”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好奇地问。 “时墨不是咱们学?校的,她是我高中同学?,现在在复读,准备明年高考呢。”周晓娟解释道。 “复读生?”另一个穿着时髦喇叭裤的女生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轻视。 八十年代,能考上大学?是凤毛麟角,大学?生自带优越感,对复读生难免有些?轻视。 时墨仿佛没听出那丝轻视,微笑着朝大家点点头:“大家好,别我来打扰你们了,大家继续。” 导演是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笑着说:“欢迎欢迎!正好我们刚排到第二幕,你也帮着看看,有什么问题尽管提。” 话剧开始排练。 周晓娟饰演女配,男配则由一个叫陈涛的高个子男生饰演。剧本是全英文的,看得出大家都下了功夫准备,但发音和语调还?是难免带着些?“中式英语”的味道,表演也稍显稚嫩和夸张。 时墨安静地坐在后排观看,偶尔在周晓娟的剧本上记下几个字。 一段排完,负责导演的社团团长,一个叫孙浩的男生拍了拍手:“停!大家过来,我们讨论一下刚才这段。朱丽叶在阳台上的独白,情绪要再饱满一点,那种对爱情的憧憬和矛盾……” 大家围拢过来讨论。说到一处台词的理解时,饰演罗密欧的陈涛和一个女生因为某个词的语气争了起来,两人?各执一词,英文夹杂着中文,谁也说服不了谁。 周晓娟有些?着急,下意识地看向时墨。 时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上前一步,一开口就是地道流利的伦敦腔:“关于这句台词,如?果我们考虑到戏剧反讽和原文中的铺垫,或许将炽热与一种潜在的、无意识的哀伤混合起来,会?更有层次感。”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时墨的眼神像看怪物一样。 这口语!比他?们这些?英文专业的学?生还?要地道! 导演更是眼睛一亮:“你……你英文这么好?” 孙浩惊讶地看向时墨:“时墨,你是专门学?过吗?” 时墨谦虚地笑了笑,切换回中文:“平时喜欢看些?英文原著,听英文广播,练得多了,就顺口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舞台走位可以更灵活一点。现在的站位太死?板了,像在念课文。可以根据人?物的情绪变化调整距离……” 时墨又引用了几句原文和当时的文化背景,说得条理清晰,见解独到。 这下,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刚才那点因为“复读生”身份而产生的轻视,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佩服。这英语水平,这文学?素养,比他?们很多英语系的学?生都强! “说得好!”孙浩兴奋地一拍大腿,“时墨同学?,你提的这个角度太棒了!一下就抓住了精髓!来来来,你再多给?我们讲讲!” 接下来的讨论,时墨自然而然地被拉了进去?。 她不仅对台词和人?物心理分析得头头是道,还?根据自己后世看过的各种话剧、电影的经验,提出了一些?关于舞台走位、灯光气氛、甚至服装搭配的建议。 虽然有些?想法受限于当时的条件可能无法实现,但其新颖的视角和专业的味道,让这群戏剧爱好者们听得两眼放光,大受启发。 “时墨,你简直是个宝藏啊!”一个女生感慨,“你怎么懂这么多?” 周晓娟与有荣焉,一脸自豪道:“墨墨可厉害了!她不仅学?习好,还?会?写文章呢!在杂志上发表过好多篇,还?连载小说,可有名?了!” “作家?!”这下大家更震惊了。 “真的吗?时墨你都写过什么?说不定?我看过呢!”一个一直在旁默默观察,气质斯文的男生突然开口问道。 时墨看着眼前这位家境不错的男生,说了自己常用的笔名?和发表的几篇作品名?字。 沈岩眼睛一亮,语气带着惊喜和激动?:“《返城知青逆袭记》是你写的?我每期都追!写得非常好看!我还?以为是年龄大有经历的人?写的呢!” 他?没想到,自己追了这么久的作者,竟然是周晓娟的同学?,还?长得这么漂亮,这么有才华! 再看向时墨的目光,瞬间充满了热切和欣赏,甚至夹杂了几分明显的倾慕。 沈岩主?动?上前:“时墨,我叫沈岩,我爸在轻工业局工作,我妈在出版社做主?编。我很喜欢文学?,平时也写点东西?,以后咱们可以多多交流!”他?看似随意地提起家庭背景,实则是想展示自己的“条件”,拉近和时墨的距离。 轻工业局?出版社? 时墨心中一动?。这两个单位,现在都是实权部门或文化要害部门。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与沈岩交谈起来,态度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分寸把握得极好。 两人?从莎士比亚聊到当下文坛,从话剧排练聊到改革开放后的文化思潮,时墨的见识和谈吐,让沈岩越发倾倒。 沈岩甚至主?动?道:“时墨你的小说写得这么好,肯定?能出版!等我回去?就跟我妈说!” 时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真的吗?那谢谢你了!” “我们是朋友,你不用跟我客气。” 周晓娟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又看看沈岩看时墨的眼神,明白了。沈岩在系里是出了名?的条件好、眼光高,没想到对墨墨一见钟情。 排练结束,大家纷纷向时墨道谢,邀请她以后常来。 沈岩更是主?动?提出邀请:“时墨,下周末我们社团可能有个小聚会?,讨论下一个剧本,你有兴趣来参加吗?你的想法对我们帮助太大了。” 时墨略一沉吟,微笑着点头:“如?果有时间,我一定?来。” 时墨跟周晓娟道别后,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一个背吉他?的长发男生拦住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可爱善良支持正版的读者们,防盗开启30%,后续逐渐提高会跟大家提前说。 第18章 第18章 时墨抬眼, 快速打量眼前人——牛仔外套、扫地喇叭裤,半长头发,背上还挎着?吉他。 这副打扮在八十年代初堪称“时髦前卫”, 与时墨刚才接触的那些朴素大学生?截然不同。 很好, 潮流小伙。 “同学, 你好!”青年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盯着?时墨的双眼亮得惊人,“冒昧问?一下,你是这个学校的吗?哪个系的?” 他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显然是一见钟情,脑子一热就冲了上来。 时墨眉头微蹙, 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语气疏离:“不是,我来找人。抱歉, 借过。” 她侧身想绕过去。 赵星宇却下意 ?识跟上一步, 急忙解释:“哎,同学你别误会!我叫赵星宇, 在市文?化?局工作, 大专毕业, 正经?单位!我朋友是文?学系的, 我来找他讨论乐队编曲的事儿!” 文?化?局工作, 大专学历,搞乐队……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再结合那略显跳脱的气质和“赵”姓。 时墨几乎立刻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谢时昀那个热爱音乐、逃避相亲的表弟, 赵厂长的儿子,赵星宇! 世界可真小啊。 时墨心下微哂,面上却丝毫不显:“哦, 这样啊。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加快脚步汇入街边人流。 赵星宇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摸了摸鼻子,非但没失落,反而?更感兴趣了——这姑娘,长得漂亮,气质还特别,够劲儿! 【宿主,恭喜完成一次“非学习类娱乐活动”!】时墨骑车回家时,系统提示音响起,【奖励二选一:现金50元,或能?量币10个。】 时墨想都没想:【能?量币。】 现金虽诱人,但能?量币能?兑换系统商城里超越时代的工具,更有价值。 【能?量币发放成功!宿主能?量币余额:510个!】系统欢快道,【宿主明智!能?量币可以兑换有趣的东西哦,虽然现在还买不起最?便宜的……】 时墨没理会系统的絮叨,心里盘算着?,能?量币的获取看来和“符合系统认定?的正面休闲活动”有关,这倒是个新发现。 【宿主!等等!】系统突然急促地喊了一声?,【检测到商城盲盒限时一折活动!仅需500能?量币!限时1分钟抢购!赌不赌?□□一把说不定?能?开出特别道具!】 “盲盒?”时墨骑车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盲盒这东西……就是个赌。 她略一沉吟。现在账户有510能?量币,买不起正经?商品,攒够下一个道具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不如赌一把! 【买!】 【好嘞!】系统兴奋地扣款,【叮!兑换成功!盲盒开启中……恭喜宿主获得“限时任务地图”x1!】 系统话音刚落,时墨眼前就浮现出一张半透明的电子地图,上面有个急促闪烁的红点,旁边标注着?倒计时:00:28:17。 红点位置——首都火车站。 地图下方?只?有一行?小字:四岁男童,卷发,蓝色背带裤,白色运动鞋。找到目标人物,完成隐藏任务。 没有任何?额外奖励说明,但时墨深知?系统从不发放无意?义的道具。 【小七,快速规划最?优路线!】 【路线生?成:前方?500米右转至公交站,乘坐3路公交至火车站东站,下车后换乘三蹦子直达红点区域——火车站候车大厅北侧入口!】 时墨当机立断,猛蹬自行?车拐进最?近一条胡同,把车锁在一处居民楼车棚,抓起包冲到公交站,跳上刚进站的103路。 公交车摇摇晃晃,时墨盯着?脑海里持续减少的倒计时:00:12:18…00:11:43…… “师傅,能?开快点吗?我有急事!” “姑娘,这已经?最?快了!”司机无奈道。 还剩9分钟,车终于到站。还没停稳,时墨就蹦了下去。 “哎,你这孩子,注意?……” 时墨一眼瞥见站外停着?几辆拉活三蹦子,立马冲过去,拽开车门,催促道:“师傅,火车站候车大厅北侧入口!麻烦快点开,我有急事,可以加钱!” “好嘞!您儿坐稳喽!”师傅一拧油门,三蹦子突突突窜了出去,颠得时墨五脏六腑都快移位。 风刮在脸上,时墨心跳如擂鼓。 倒计时:00:05:12…00:04:37…00:03:10…… 三蹦子一个急刹停在火车站广场外。 时墨扔下两块钱跳下车,疯狂往候车大厅跑。 脑海里地图红点已近在咫尺,倒计时:00:01:05。 火车站内人山人海,挤满了拎着?包袱、扛着?编织袋的民工、拎着?公文?包的干部、拖家带口的旅客,烟雾缭绕,人声?嘈杂。 时墨像一尾逆流的鱼,艰难地往里挤。 倒计时:00:00:38。 终于到达地图红点位置。 时墨站在北侧入口附近,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瞬间?锁定?了目标——东南角,厕所附近! 一个穿蓝色背带裤、白色运动鞋的小男孩孤零零站在那里,卷发乱糟糟的,眼神怯生?生?的,周围没有一个大人陪着?。 就是他! 倒计时:00:00:15。 时墨冲了过去。 就在她离孩子还有五六米时,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系着?头巾的中年妇女从斜刺里快步走向男孩,伸手就要去拉他。 【宿主!那是人贩子!】系统尖叫预警。 时墨瞬间?加速,在女人触到孩子前一秒,一把将小男孩抱进怀里! “你干什么?!”灰布褂女人脸色骤变,声?音尖利刺耳,“抢孩子了!有人抢我孙子!” 她伸手就夺,粗糙的手指像铁钳般抓住时墨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 时墨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要害,双臂死死箍住孩子,后背顶住身后的墙角,将小男孩护在怀里。 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吓得“哇”一声?哭出来,小手紧紧搂住时墨的脖子,脸埋在她肩头,哭得浑身发抖。 “到底谁抢孩子?!”时墨不退反进,迎着?女人狠厉的目光,声?音陡然拔高,穿透嘈杂的人声?:“各位同志、乡亲们——快来看看啊!这大妈口口声?声?说我弟弟是她孙子,那您当着?大伙儿面说说,他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生?日哪天?他胳膊上的胎记在左边还是右边?!” 灰布褂女人被这一连串质问?砸懵了,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他、他叫……” “说不上来了吧!”时墨冷笑一声?,乘胜追击,“大家看看,这女人说话支支吾吾,你要是亲奶奶,能?连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而?且孩子哭成这样,她不心疼安抚,反而?上来就抢,哪有半分疼爱?” 她一边说,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火车站里的旅客已经?围了一圈,有人好奇地探头探脑,有人抱着?胳膊冷眼旁观,还有人怕惹麻烦,悄悄往后退,没人敢轻易出头。 【宿主!危险!左侧穿工装的男人、右侧瘦高个、侧后方?戴帽子的,三人是同伙!已经?形成三角围攻,正在逼近!】系统的警报声?急促响起。 时墨余光一扫,果然看到人群中那三个男人正慢慢围过来,眼神凶狠,脚步压低,显然是想趁乱动手。 “还有你们三个!”时墨果断调转矛头,伸手指向三人,“穿工装的、瘦高个、戴帽子的!她一喊抢孩子,你们立马围上来,动作这么默契,怕不是一伙的啊!” 工装男被点破,索性不再伪装,恶狠狠地瞪着?时墨:“少多管闲事!赶紧把孩子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不客气?”时墨嗤笑,故意?刺激他,抱着?孩子朝人群密集处退,“你们想怎么不客气?光天化?日之下抢孩子,还敢威胁人?大家想想,要是真的孩子家长,第一反应该是喊警察、讲道理!安抚孩子!可他们呢?一个上来就抢,他们就是团伙作案!想制造混乱把孩子抢走,卖到外地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语气带着?恳切:“这孩子要是被他们带走,这辈子就完了!谁家没有孩子?谁忍心看着?这么小的孩子被拐走?求大家帮个忙,报警,别让他们跑了!” 这番话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围观的人群终于有了动静。 “是啊!哪有当奶奶的连孙子名字都说不出来!” “那三个男的一看就不对劲!眼神贼溜溜的!” “这大妈穿得补丁摞补丁,孩子一身崭新衣裳——不像一家人啊!” 议论声?越来越大,原本观望的人开始往前凑,几个年轻力壮的旅客已经?悄悄站到了时墨身边,形成了一道微弱的屏障。 灰布褂女人见势不妙,眼神一狠,朝工装男使了个眼色。 工装男立刻冲上前,伸手就去抢时墨怀里的孩子,嘴里还骂着?:“臭丫头,少在这儿妖言惑众!把我侄子还来!” 时墨早有准备,抱着?孩子侧身一躲。 “还敢动手?!”周围的人群被彻底激怒了。 一个扛着?扁担的中年汉子横跨一步,抡起扁担“啪”地挡住工装男面前,大喝道:“别动!欺负一个姑娘家,算什么本事!” “对!等警察来了说清楚!” “不能?让他们乱来!”旁边卖茶叶蛋的大婶也拎起小板凳站了出来。 瘦高个见状,从腰里摸出一把弹簧刀,“唰”地弹开,威胁道:“不想死的就滚开!” 人群瞬间?往后退了半步,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宿主!戴帽子的在你身后!他要偷袭!】系统尖叫。 第19章 第19章 时墨猛地回头, 正好看到戴帽子?的男人?伸手朝她后背抓来。 她反应极快,抱着?孩子?往前一扑,躲开了这一抓, 同时大喊:“他也有刀!大家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 一个原本蹲在行李堆旁等车的年轻民工猛地跃起, 从?背后一把勒住戴帽子?男人?的脖子?, 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他持刀的手腕:“狗日的!还敢动刀?!” “按住他们!” “别让人?贩子?跑了!” 拎扁担的汉子?突然?用扁担打向瘦高个拿刀的手腕,男人?手一痛,刀掉落在地。 “快!把刀拿走!” 一个妇女眼?疾手快立马弯腰捡刀,躲到丈夫身后。 当下,人?们对拐卖儿童深恶痛绝, 一旦确信对方身份, 朴素的正义感便如火山喷发。 卖菜的大爷抡起扁担,扫地的阿姨举起笤帚, 等车的旅客也摘下公文包挡在前头。 “大家一起上!他们就四?个人?, 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制不住他们?” “快围住他们!” “别让他们伤了孩子?!” 戴帽子?的男人?想?往人?群外冲, 被一个大爷伸出脚绊倒, 瞬间被几个人?按住。 灰布褂女人?见势不好, 转身就想?往人?群里钻。 “她想?跑!”时墨眼?尖大喊。 旁边挎着?菜篮子?的胖大婶一把抓住女人?头发, 狠狠拽了回来:“你个丧尽天良的!拐人?家孩子?, 不得好死!”同行的妇女立刻跟着?一起抓住女人?。 五六个青壮旅客一拥而上,三两下就把剩下两个男人?按住。 戴帽子?的还想?挣扎,年轻民工一个反关节擒拿, 匕首“当啷”落地,随即被赶来的另一个汉子?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警察同志!这边!人?贩子?抓住了!”之前跑着?去报信的大爷匆匆赶来,对赶来的警务员喊道。 两名警务员看到被群众按住的四?个人?, 又看到地上那把匕首,脸色一沉:“都别动!怎么回事?” 人?贩子?们见警察来了,彻底没了气焰,瘫在地上不敢动弹。 时墨快速将经?过说了一遍,条理?清晰,关键细节一个不落。 警察检查了灰布褂女人?的兜,摸出几块味道刺鼻的手帕,又从?瘦高个身上搜出假介绍信。 “好家伙,还是个惯犯团伙!”老警察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时墨的目光满是赞许,“今天多亏了这位姑娘和大家帮忙!这帮人?是流窜作案的团伙,已经?在好几个车站得手了,没想?到今天栽在这儿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纷纷议论起来。 询问、登记、做笔录……一系列流程走完,已是下午三点多。 小孩儿始终不说话,小手死死攥着?时墨的衣角,谁想?把他抱走就哭得撕心裂肺。几个大人?束手无策,只能让时墨一直抱着?。 候车室广播循环播放寻亲启事,却迟迟无人?来认领。 “时同志,要不你先带孩子?去吃口饭?”一位女警看着?孩子?红肿的眼?睛,语气温和,“我们继续在这儿等,也通知了各分局协查。” 时墨看着?怀里蜷缩成一团的小身影,点了点头。 她在车站附近找了家面馆,给孩子?要了碗清汤面。孩子?饿坏了,小口小口吃得认真,但自?始至终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呀?”时墨轻声?问。 小孩儿抬头看了她一眼?,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又低下头继续吃面。 天色渐暗,依然?没有家长的消息。 “同志,这孩子?今晚……”时墨抱着?已在她怀里睡着?的男孩,为难地看向陪同的女警。 女警也犯了愁:“按规定,这种情?况该送福利院临时安置,可这孩子?……”她看着?那只紧抓时墨衣角的小手,“硬分开怕是会出问题。姑娘,要不你先带回家照顾一晚?我送你回去,明?天一有消息马上通知你。” 时墨看着?孩子?熟睡中仍不安颤动的睫毛,心里一软:“行。” 女警一路护送时墨到家,向时爱国夫妇简单说明?情?况,留下派出所联系方式后才放心离开。 一家人?听得心惊肉跳,直到女警走了才围了上来。 “我的老天爷!!”李秀兰围着?时墨转了一圈检查,后怕地拍着?胸口,“那些人?贩子?带着?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虎啊!得先顾着?自?个儿!” “竟然?是人?贩子?团伙?!”时爱国脸色一变,“闺女你没受伤吧?” “爸妈,我没事,”时墨安抚道,“就是孩子暂时找不到家人?,还不跟别人?,警察让我先照顾一晚。” 李秀兰赶紧接过孩子?,心疼地端详:“造孽哦……多俊的孩子。穿得这么体面,家里指不定急成什么样了。” 时建军眉头紧锁:“小妹,你太冒险了!那些人都是亡命徒,万一……” “哥,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时墨倒了杯水喝,“总不能眼?睁睁看孩子?被拐走吧。” “那你也得注意……” 孩子?被动静吵醒,揉着?眼?睛迷茫地看着?四?周陌生环境,嘴一瘪又要哭。 “不哭不哭,宝宝乖。”李秀兰柔声?哄着?,忙拿了个苹果塞他手里。 孩子?看着?苹果,又看看时墨,慢慢止住了哭,小手紧紧攥着?苹果。 “先吃饭吧。”时爱国叹了口气,“明?天我再陪你去派出所问问。” 晚饭时,孩子?坐在时墨旁边,李秀兰给他夹菜,他吃得小心翼翼,依然?一言不发。 “这孩子?不会是……”时建军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嘴巴。 时墨摇头:“应该不是,他哭的时候能出声?。估计是吓着?了。” 晚上,孩子?跟着?时墨睡。他蜷在时墨身边,小手拉着?她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时墨看着?他恬静的小肉脸,没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 这孩子?,到底什么来历? 时墨想?起盲盒那张倒计时地图。 所以这盲盒开的“奖励”,就是救下这个孩子?? 她隐隐觉得,恐怕不止救人?这么简单。 * 因为孩子?只认时墨,周一一早李秀兰便去学校请了假。 时墨正给孩子?喂粥,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时墨同志在家吗?” 时爱国开门?,两名警察带着?一对焦急的中年夫妇站在门?口。 男人?穿着?得体的中山装,戴着?眼?镜,女人?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裙子?,两人?都面色憔悴,眼?窝深陷。 “晨晨!”女人?一眼?看到坐在时墨身边的小男孩,眼?泪瞬间涌出。 小男孩闻声?抬头,呆了呆,忽然?“哇”地哭出声?,张开手扑了过去:“妈妈!” 夫妇俩冲进来紧紧抱住孩子?,三人?哭成一团。 好一会儿,男人?才红着?眼?眶转向时墨一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通过警察和夫妻俩的解释,时墨才明?白了事情?原委。 昨天下午,陆振华夫妇带着?儿子?陆晨在火车站转车去津市,候车时,估计被人?贩子?团伙盯上了。 几人?提前分工:一人?故意在检票口撞了陆振华一下,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摔在地上,热水泼了陆振华一裤腿。 “你这人?怎么走路不长眼?!”人?贩子?撒泼似的嚷嚷,死死拽住陆振华的胳膊不让走。 陆母又急又气,一边安抚丈夫,一边跟女人?理?论,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 就在这时,穿灰布褂子?的女人?趁机走到陆晨身边,谎称是“妈妈的朋友”,见孩子?不说话,直接抱起他就往候车大厅北侧的僻静通道走。 等陆振华夫妇摆脱纠缠,回头发现孩子?不见了,魂都吓飞了。 这时团伙里第三个同伙假装好心跑过来,指着?已经?开走的火车说:“我刚才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抱着?这孩子?上车了!” 夫妻俩救子?心切,立刻出去叫车追,等发现被骗再折回来,孩子?早就没了踪影。 而灰布褂女人?刚要把陆晨带出候车大厅,突然?闹了急性肠胃炎,只能先去厕所,把孩子?暂时放在厕所处叮嘱好,想?着?回来再带走,没想?到这一耽搁,就让时墨赶在了前面。 “这帮人?贩子?,真是丧尽天良!”李秀兰听完警察的补充,气得直拍大腿。 “我们到了津市找了一整夜,问遍了车站工作人?员,都快绝望了……”陆母抱着?孩子?,声?音哽咽,“后来接到这边派出所电话,说孩子?被一位女同志救了,我们便连夜赶了回来……” 陆振华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递给时墨:“时墨同志,这是三千块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三千块!时墨眼?皮一跳。 这年头普通工人?月工资也就几十块,三千块绝对是巨款了。 她刚心动,系统提示就响了:【警告!宿主不可接受超额财物!否则将触发惩罚!!】 时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痛,坚决地把信封推了回去:“陆叔叔,林阿姨,这钱我不能要。我救晨晨不是图钱,孩子?没事比什么都强。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钱我真不能要。” 陆母还想?坚持,陆振华却拉住了她,他看时墨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时墨,你是个好孩子?。既然?你不肯收,我们也不勉强。但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 陆振华收回信封,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和一张纸条:“我是进出口公司的业务部经?理?,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我爱人?雪梅在市第一医院工作。以后不管是你自?己,还是家里人?,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哪怕是想?咨询点事,都可以打这个电话找我们。” 时墨接过名片,心中一动。 她双手接过名片,认真收好:“谢谢陆叔叔、林阿姨。以后真有需要,我可能真要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林雪梅拉着?时墨的手,眼?中含泪,“你救了晨晨,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送走陆家三口和警察,时墨回到屋里,系统提示适时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奖励计算中……】 第20章 第20章 【根据被救者潜在价值、救援难度、社会影响综合评估……奖励发放:能量币1000点, “危机直觉”能力碎片x1(集齐三片可合成永久能力)!】 【当前能量币余额:1010点!】 这盲盒开得值! 时墨嘴角忍不住上扬。 系统突然贱兮兮地问:【宿主,你刚才是不是心动了?心跳率都飙升了!】 时墨眉头一挑,面不改色:【没动, 我, 多正直的人!】 【……】系统默默翻了个白眼, 它的宿主全身?嘴最硬, 偏生心跳不会说谎。 * 周二,时墨如常返校。 刚踏进校门,她就敏锐地察觉到氛围不同以往。一路上,不断有学生对她行注目礼,窃窃私语声?像涟漪般扩散。 “快看, 时墨来了!” “听说她一人单挑好?几个人贩子, 太牛了!” “人家还是年级第?一,你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时墨面色平静地穿过人群。 只有系统在她脑海里欢快地记录着:【校园关注度+10, 声?望值+20……宿主, 您要成校园名人了!】 上午第?二节课间,校长?亲自带着两名记者来到高三(2)班教室。一位是《青年报》的资深记者, 一位是京市电视台的摄像记者。 “时墨同学, 这两位是《青年报》和?京市电视台的记者同志, 想对你做个专访。”校长?笑容满面, 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自豪。 年轻的女记者看到时墨的瞬间, 眼睛瞬间亮了——这姑娘不仅事迹突出?,容貌气质更是出?众!新闻画面感一下?子就有了! “时墨同学,我们想听听你在火车站智斗人贩的经过。” 采访在教师办公室进行。时墨条理?清晰地讲述了事发经过, 语气平和?,没有刻意渲染,却将当时的紧张感和?自己的判断思路说得清清楚楚。 “当时没想那么多, 就觉得不能让孩子落入坏人手里。”她最后?总结道,神情坦然。 这份谦逊沉稳,让记者们愈发欣赏。 这姑娘面对镜头毫不怯场,谈吐得体,逻辑清晰,更难得的是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既有正能量题材,主角形象又?好?——这新闻绝对能火! 就在采访接近尾声?时,一个来交作?业的同学随口提了句:“时墨可厉害了,不仅学习好?,还会写小说呢!《故事集》上连载的《返城知青逆袭记》就是她写的!我们班好?多人都追更呢!” “真的?!”女记者瞬间激动起来,“你就是‘时光’?我爱人每期都追你的连载!” 时墨微微颔首:“课余时间写着玩的,没想到能发表。” 这下?可好?,记者的兴趣彻底被点燃了!见义勇为的学霸美?女,竟然还是个初露锋芒的青年作?家!这新闻价值简直翻倍! 年长?的记者立刻调整方向,追问起她的创作?灵感、复读目标,采访时长?不知不觉延长?了一倍。 记者不仅详细询问了救人的细节,还深入了解了她的写作?经历、创作?理?念,甚至问到了她复读的目标和?对未来的规划。 采访结束时,记者握着时墨的手,热情地说:“时墨同学,你的事迹太有教育意义了!我们会把见义勇为和?作?家身?份一起报道,肯定能激励更多年轻人!” 时墨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但也知道这是扩大名声?的好?机会,礼貌地道谢:“麻烦记者同志了。” 当天下?午,学校特意召开了全校表彰大会。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地讲述了时墨的英勇行为,给她颁发了“优秀青年”奖状和?精装笔记本:“时墨同学是我们全校的骄傲,不仅品学兼优,更有勇有谋,大家要多向她学习!” 台下?,掌声?雷鸣。 时墨站在台上,身?姿挺拔,面容沉静,那份宠辱不惊的气度,让许多老?师都暗自点头。 * 报道的影响力,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 几天后?,《青年报》头版头条刊登了长?篇通讯《花季少女智斗人贩团伙!学霸作?家展时代?风采》,配图是时墨在表彰大会上接过奖状的瞬间。 文章不仅详细报道了救人经过,还用相当篇幅介绍了她的写作?成就和?学习情况。 当晚,京市电视台新闻也播出?了采访片段。时墨那张华美?沉静的面孔出?现在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屏幕上。 一夜之间,时墨的名字传遍了京市。 “美?女作?家”“见义勇为学霸”的双重标签,让她成了街头巷议的焦点。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故事集》编辑部。 报纸刊发的第?二天,编辑部就接到无数读者电话,询问“时光”的连载情况,催更的信件雪片般飞来。杂志社当期的销量直接翻了一番。 时墨去?书店买复习资料,老?板一眼认出?她,热情得不得了:“你就是时墨吧?哎呀,真人比电视上还俊!你的小说我每期都看,写得真好?!就是更得慢了点,你都不知道《故事集》我这儿都卖断货了,刚补的货又?快抢光了!好?多顾客都来问呢!” “是吗,那我可得努力抓紧写。”时墨笑道。 老板说着从柜台里拿出一本,“快给我签个名,我可是你的忠实读者!” 走在校园里,总有陌生同学过来打招呼,也有人拿着《故事集》请她签名。连其他年级的老?师上课时,都会拿她举例子:“看看人家高三的时墨同学,学习写作?两不误,还见义勇为……” 红星机械厂的家属院更是炸开了锅。 报道出?来的当天晚上,时墨家就迎来了一拨又?一拨的邻居。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谦虚:“哎呀,都是孩子自己争气……” “秀兰啊,你家墨墨可了不得!上了报纸又?上电视,这可是咱们家属院头一份!” “可不是嘛,真是咱们家属院的骄傲!” “老?时,你们怎么教育的孩子?学习好?、有才华、还见义勇为!快跟我们说说……” “墨墨有对象没?我娘家侄子在首都大学,条件可好?了……” 时爱国憨厚地笑着,给客人递烟倒茶,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骄傲。时建军拄着拐杖坐在一旁,听着大家对妹妹的夸赞,比自己受表扬还高兴。 就连平时不太来往的邻居,见了面也热情地打招呼:“李大姐,买菜啊?你家墨墨可真给你们长?脸!” “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赵婶递过来一把刚摘的青菜,“墨墨现在是大作?家了,以后?可得多指点指点我家小子,也让他多读书!” 还有几位热心的阿姨,悄悄凑过来:“秀兰,墨墨今年十八了吧?我娘家侄子在研究所?工作?,大学生,人长?得精神,要不要让孩子们见见面?” “我这儿也有个好?苗子,在国营厂当技术员,工资高还稳定,家里有楼房,配墨墨正好?!” 李秀兰被围在中间,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客气着:“谢谢大家惦记,墨墨现在还在备战高考,这些事不急,不急。”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以前邻里虽和?睦,可自家条件普通,从没被这么追捧过,如今沾了孩子的光,就连在厂里都被好?多人热络的攀谈。 厂里的领导也特意找时爱国谈了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时,你可培养了个好?闺女啊!连咱们厂都跟上了新闻,可给咱们厂争光了!” * 名气带来的,还有实实在在的机会。 就连沈岩也特意来找她,笑容爽朗道:“时墨,我妈看了报道,说你这下?不用她推荐,出?版社肯定要主动找上门了!她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方便聊聊出?版的事?” 时墨没想到沈岩竟然跑学校来找她,赶着上课铃响前快速道:“周日上午十点,国营百货对面街口的咖啡馆见。” “好?!那我跟我妈说一声?!”沈岩看着她奔跑的背影,眼底满是笑意,直到身?影消失才转身?离开。 沈岩来访的第?二天,《故事集》编辑部的电话就打到了学校传达室。 “时光同志,你见义勇为的事迹我们都看到了,真是青年楷模!”主编的声?音透过听筒,热情得几乎要溢出?来,“我们想谈谈《返城知青逆袭记》的出?版计划,买断版权,千字二十五元,首印五万册,后?续版税百分之八!” “咱们是老?合作?伙伴了,你的《返城知青逆袭记》反响这么好?,继续合作?是双赢!”主编诚恳地补充,“后?续我们给你开个人专栏,把散文也集结出?版,打包价更优惠。” 时墨没有立刻答应:“很感谢贵社的赏识,但这件事我还是要慎重考虑下?。” 对方以为时墨年纪不大能立刻谈下?了,没料到她如此沉稳,只好?说:“那好?,你考虑好?了随时联系!” 没两天,周五午休时,京市文艺出?版社的编辑直接找来了学校。 中年男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手里拿着厚厚的企划案,语气专业又?笃定:“时墨同志,我们建议分上下?两册出?版,封面请美?院教授设计,首印八万册,千字三十元,版税百分之十。我们还能联系《文汇报》做专题推介,帮你对接地方电视台访谈。” 时墨依旧温和?地回复:“谢谢贵社的赏识,我会认真考虑。” 三家出?版社,几乎同时递来了橄榄枝。 时墨心里清楚,这是救人事件带来的“名人效应”在发酵。 她知道——机会来了,必须牢牢抓住! 第21章 第21章 周日, 时?墨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 沈岩的?母亲林慧君却早已等候在窗边位置,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套裙,戴着?细框眼镜, 充满知性气质——作为百姓文学出版社的?主编, 她在出版界颇有?声望。 “时?墨同?学, 久仰了。”林慧君起身相迎, 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沈岩常跟我提起你?,说你?不 仅学习拔尖,写的?小说更是?让人眼前一亮。这次勇斗人贩的?事迹,我也在报纸上看到了, 你?真是?个有?勇有?谋的?姑娘。” 时?墨礼貌地?落座, 浅笑道:“林阿姨过奖了,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不能这么说。” 两人落座后, 林慧君直接切入正题:“《返城知青逆袭记》的?连载我每期都?追, 你?的?文字有?力量,节奏把控精准, 市场反响极好。我们出版社想拿下你?这部小说的?单行本版权, 另外, 如果你?有?后续的?创作计划, 我们也想独家签约。” 她推过来一份拟好的?合约草案:“百姓文学出版社虽然是?老牌, 但我们正在改革。你?的?作品,我们想作为‘新时?期青年作家丛书’的?第一本来推。千字三十五,版税百分?之十二, 首印十万册,后续加印按比例递增。我们会动用最好的?排版和发行资源把书推向全国。另外……” 林慧君看着?时?墨的?眼睛:“我们可以帮你?申请作家协会的?推荐名?额。如果你?明?年考上大学,这笔版税足够支撑你?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时?墨的?手?指在咖啡杯边缘轻轻摩挲。 千字三十五, 在八十年代初绝对是?顶尖稿费。十万册首印,百分?之十二的?版税,再加上作协推荐……这条件,确实比前两家更优厚,也更长远,几乎无可挑剔。 “林阿姨,我有?个顾虑。”时?墨抬眼,“签合同?后,交稿时?间?有?要求吗?我现在高三,时?间?比较紧张。” “放心,合同?会注明?初稿最晚明?年七月交付,也就是?你?高考结束后。”林慧君笑了,“好作品值得等待。” 时?墨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礼貌地?说:“林阿姨,感谢你?们的?认可。不过这件事我想再考虑两天,还请你?见谅。” “应该的?,慎重些好。”林慧君很?欣赏她的?谨慎,“我给你?留几天时?间?,随时?可以联系我。” 三天后,时?墨在百姓文学出版社的?合同?上,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慧君握着?她的?手?,笑容欣慰:“时?墨,你?放心,我们一定把这本书打造成年度畅销书。” “很?是?期待。”时?墨笑道。 * 合同?签了,时?墨压力也更大了。 她——必须一炮打响! 十万册的?首印,意?味着?她必须在高考前完成全部初稿。时?墨开始了争分?夺秒的?创作。课间?、午休、自习课……一切碎片时?间?都?被利用起来。 教室里?,她伏案疾书的?侧影,成了高三(2)班一道独特的?风景。 这一切,都?被后排的?吴志国尽收眼底。嫉妒像毒藤般在他心里?疯狂滋长。 凭什么她一个女生既能当学霸,又能当作家,还能上报纸电视?而自己成绩平平,毫无亮点?这种扭曲的?不平衡,让他渐渐动了歪心思。 周四下午自习课,物理老师叫时?墨去办公室答疑。她摊在桌上的?稿纸才写了一半,墨迹未干,就匆匆离开了教室。 吴志国盯着?那叠稿纸,喉咙发干,心跳骤然加速。他飞快环顾四周,同?学们或在埋头刷题,或在低声交谈,没人留意?他。 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假装去扔废纸,路过时?墨座位时?,飞快地?抽走了最上面几张写满大纲和情节的?稿纸,塞进袖口。 回到座位时?他心脏狂跳,颤抖着?手?将稿纸上的?内容飞快抄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这些精彩的?情节,巧妙的?对话……要是?他的?该多好。 就在他抄得入神时?,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 秦野站在门口,目光瞬间?锁定了吴志国桌上那叠格格不入的?稿纸——时?墨的?字迹,他可太熟悉了。 “你?在抄什么?”秦野大步走过去,声音冷冽。 突如其来的?喝问,吓得吴志国手?一抖,钢笔“啪”地?摔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看到秦野冰冷的?眼神,脸霎时?惨白如纸:“我、我没……” 他慌忙想把稿纸藏到身后,却被秦野一把夺过。 “没抄?”秦野抖了抖稿纸,又瞥向那个抄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冷笑一声,“这时?墨的?稿子吧?你经过她同意了吗就抄?” “我……我就是看看……”吴志国脸色煞白。 “看看需要一字不落地?抄?”秦野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你?这是?偷窃他人创作成果!” 动静闹大了,周围同?学都?围了过来。 “怎么了?” “吴志国偷抄时?墨的?稿子?” “不会吧……” 有意识到不对的同学立刻跑出教室,去办公室叫时?墨和班主任。 几分?钟后,时?墨和王老师匆匆赶来时?,教室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秦野站在吴志国桌前,手?里?拿着?稿纸和笔记本,脸色冷峻。吴志国则低着?头,浑身发抖。 “怎么回事?”王老师沉声问。 秦野简洁明?了地?说明?了情况,将稿纸和笔记本递给时?墨:“你?看看是?不是?你?的?东西。” 时?墨接过,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没写完的?后续大纲和关键情节。她又翻看吴志国的?笔记本,上面不仅抄了完整内容,还夹杂着?他修改的?人物名?字和情节顺序,明?显是?想据为己有?。 “是?我的?稿子。”时?墨抬起头,看向吴志国,“吴志国,你?为什么拿我的?稿子?还抄下来?” “时?墨,对不起,我真的?错了!”吴志国嘴唇哆嗦,“扑通”一声差点跪下,被秦野抓住胳膊抬起,“我就是?太羡慕你?了,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王老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偷窃同?学物品,还抄袭创作成果,这在市一中是?严重违纪。 “吴志国,你?跟我去办公室。”王老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又转向时?墨,“时?墨,你?也来。这件事,学校会严肃处理。” 秦野身为证人也跟了上去。 到了办公室,在老师的?追问下,吴志国终于崩溃,哭着?承认:“我、我就是?看她写得好……我也想写……但我写不出来……我就想抄一点……改改投稿……” 王老师气得拍桌子:“糊涂!你?这是?盗窃!是?抄袭!要是?真让你?投出去,就是?剽窃他人作品!你?知道这有?多严重吗?!” 吴志国哭得更凶了。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看向时?墨:“时?墨,这件事你?是?受害者。按照校规,偷窃他人财物、抄袭他人作品,可以给予记过处分?。但……”他顿了顿,“毕竟没造成实际损失,如果你?愿意?原谅,可以让他写检讨,在班里?公开道歉。” 办公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时?墨身上。 吴志国抬起头,眼中满是?乞求。 时?墨沉默了几秒。 她翻开吴志国的?笔记本,指着?那些“改写”的?部分?:“王老师,如果只是?借鉴学习,我可以不计较。但他这不是?借鉴——他改了我的?人物名?字,调整了情节顺序,明?显是?想当成自己的?作品去投稿。这已经超出了‘学习’的?范畴。” 她合上本子,语气平静而坚定:“偷就是?偷,抄就是?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能因为没造成损失就姑息。今天不惩罚,明?天他可能还会去抄别人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王老师见时?墨态度坚决,也不再劝说,点了点头:“好,那就按校规处理。吴志国,记过一次,写深刻检讨,全校通报。你?的?行为,我会通知你?的?家长。” 吴志国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 处理完这件事,时?墨走出办公室时?,秦野跟了上来。 “你?做得对。”他说,“抄袭这种事,不能姑息。” 时?墨转头看他,真诚道:“秦野谢谢你?,刚才多亏你?及时?发现,不然后果可能更麻烦。。” “举手?之劳。”秦野耳根微红,摆摆手?,又问:“你?的?小说……要出版了吧?” 时?墨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 “猜的?。”秦野笑了笑,“你?最近写作这么拼命,肯定是?有?大动作。” 时?墨没否认。 两人在走廊间?,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秦野忽然说,“林薇薇最近疯了似的?学习,说下次月考肯定超过你?。” 时?墨笑了:“那很?好啊。” “你?不怕被超过?” “怕什么?”时?墨转过头,夕阳在她眼中映出金色的?光,“有?对手?,才有?意?思。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秦野,唇角微扬:“我也很?期待你?能超过我。” 秦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许久,轻轻推了推眼镜。 这个时?墨…… * 吴志国被记过的?消息很?快传开,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支持时?墨。 有?人觉得时?墨太狠,一点情面不留。但更多同?学支持她的?决定——尤其是?那些也在学她写文章同?学。 “就该这样!抄袭可耻!” “时?墨做得对!自己辛苦写的?东西,凭什么让人白抄?” “看她平时?挺温和的?,没想到这么刚!” 自此,时?墨的?座位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禁区”。她的?稿纸、笔记,再无人敢随意?碰触。 时?墨乐得清静。 安静许久的?系统终于颤巍巍冒出来:【宿主,你?还记得躺平吗?】 时?墨转动笔尖:【记得啊,咋了?】 系统“哇”地?一声大哭:【你?根本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为你?都?做了什么,顶住多大的?压力!】 【哈?】时?墨愣了,【展开说说?】 第22章 第22章 时墨不问还好, 一问系统哭声更大了,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时墨听的脑瓜子嗡嗡的:【别哭了。】 【哇——你还凶我!】系统哭得更凶了,满是?委屈, 【我最?近总被上级统管抽查, 它问我宿主是?不是?严格执行‘躺平计划’, 我说当然啊!我的宿主最?遵守规定了!】 时墨难得感到一丝丝的尴尬:【咳, 然后呢?】 【然后我统管说你最?近写作时间明显超标,要扣我奖金,我当然不服气!】系统说着说着,生起气来,【立马把你最?近的行程记录调出来, 把证据摆在?它眼前?!】 【哦?什么证据?】 【我说我宿主都是?在?学校写的, 完全是?在?学习范围内的‘劳逸结合’,写小说也是?‘文娱创作类休闲’, 不算违规!而?且周日绝对?躺平啥活不干!】 系统顿了顿, 叹了口气:【谁知道?它突然说,周日你去咖啡馆签合的事属于从事商业活动, 违反“纯粹休闲”原则!我当时魂儿都快吓飞了!】 时墨饶有?兴致:【那你怎么解释的?】 【我急中生智啊!】系统来了精神, 激动道?, 【我给它看了一段剪辑视频!】 说着, 时墨眼前?突然弹出个半透明的小屏幕。 【宿主您周日早上睡到十点才起, 慢悠悠吃早饭,然后去咖啡馆“品尝咖啡”“和朋友母亲闲聊娱乐小说”,全程谈笑风生, 没有?任何商业谈判的紧张感!下?午慢悠悠逛胡同,回家后,你还逗了会儿邻居家的猫, 跟邻居家的小屁孩蹲地上玩弹珠,玩了半小时,输了五颗玻璃球……】 时墨看得嘴角抽了抽:【你……剪辑的?】 【对?啊!】系统骄傲地说,【我把你周日所?有?摸鱼的片段都挑出来,拼接了一个完美的“周日躺平日常”!统管看完,终于信了,还夸我记录详实、宿主模范遵守规则呢!】 时墨忍不住笑出了声:【可以啊小七,小小统龄就有?这?手艺,前?途无量啊。】 【那可不!】系统一被夸就嘚瑟起来,【我可是?统界小机灵鬼!不过宿主你也得争气啊,要不是?你之前?强势,跟总部申请了‘宿主隐私权限’,说没你同意不能随便翻看记录,我哪有?时间补漏啊!上级统管本来想直接调你记忆,被你权限挡回去了,我才敢瞎编!】 时墨摸了摸下?巴,语气大方:【这?样吧,等稿费到账,我给你十分之一当零花,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宿主万岁!】系统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激动得差点卡壳,【我就知道?我没跟错人!我同期好几个同事,宿主抠得要死,分毛不拔!哇,我太幸福啦!】 时墨笑着摇头:【行了,别激动了,好好干活,以后少?不了你的。】 系统立刻来了精神,噼里?啪啦开始建议:【宿主宿主!你可以多搞点‘纯娱乐项目’啊!比如绘画、集邮、听戏、逛胡同淘小玩意、甚至学做剪纸、捏面人!这?些?都是?系统认定的‘正面休闲’,刷得多了能量币涨得快,说不定能赶上下?次商城限时活动!而?且这?些?项目看着就是?纯摆烂,上级绝对?挑不出毛病!】 时墨琢磨了一下?,绘画、逛旧货摊、听戏这?些?,确实符合当下?休闲方式,还不耽误她写稿和备考,爽快应下?:【行啊,我到时候挑着来。】 * 从那天起,时墨周日的生活里?多了一些?“悠闲时光”。 睡到九点起,吃个慢悠悠的早饭,然后要么去公园晒太阳写生,要么逛旧货市场,再不济就在?家里?看闲书、听广播。 邻居们见了,都夸:“时家闺女真会生活,学习那么好,还知道?劳逸结合!” 李秀兰笑呵呵回道?:“孩子平时在?学校就够累了,可算放一天假,可不得需要松快松快。” “是?这?儿理儿。” 现?在?反倒是?她哥时建军,成了家里?最?刻苦的人。 自从谢时昀给了他夜校考大专的复习资料,说了句“现?在?厂里?提拔技术骨干,或者以后想转管理岗,有?大专文凭都是?优先考虑的对?象。”之后,时建军就像变了个人。 以前?下?班回家,他要么听广播,要么跟工友侃大山。现?在?回来就扎进?屋里?学习,那本《机械制图》都快被他翻烂了。晚上台灯一亮就是?半夜,草稿纸写了一张又一张。 遇到不会的题,他就记在?小本子上,等时墨有?空的时候问。时墨周日是?铁定不学习的,这?是?全家都知道?的规矩。 于是?每周六晚上,成了时建军的“专属答疑时间”。 “小妹,你帮我看看这?道?题,我琢磨好久,愣是?没弄明白……” “哥,你看这?里?,辅助线应该这么画。” “那这个力学题呢?我感觉公式套错了……” 时墨教完她哥后,没忍住劝了句:“哥你最?近总熬夜,不能腿刚好没几天又累出毛病来。” 时建军笑了笑:“我不觉得累,我觉得有?奔头,不然没拿得出手的文凭和工作,我都不配追晓娟。” “哥,晓娟不是?嫌贫爱富人……” “那是?她人好。”说这?话时,时建军眼神格外认真,“我不能因?为她人好便不努力。” “哥,你能这?么想,很好。”时墨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慢慢来,我相信你肯定能考上的。” 时建军重重点头,笑道?:“有?你教,老哥可放心了。” 时墨打?趣道?:“那从今儿开始我可得给你留作业了,哥。” 时建军一听,表情僵住,纠结好一会儿:“行!” 她哥虽然读书天赋一般,但肯吃苦,有?韧劲,为了喜欢的人愿意去拼一把,这?份心意很难得。 看来谢时昀不仅会送人情,话也说得在?点子上,轻易就推动了哥哥改变,不然她哥心里?一直都有?些?自卑,现?在?这?种破釜沉舟的劲儿反倒很好。 * 最?近几次放假,她跟着系统去淘旧货,没找到啥值钱的东西反而?跑得远,累够呛。 几次下?来,时墨感觉浪费了她周日宝贵的时间,跟系统念叨:【捡漏这?玩应儿基本靠运气,你那有?没有?适合刷的任务。】 【收到!】系统立刻开始检索,【宿主,检测到附近有?“趣味性日常任务”刷新,距离不到两公里?,建议优先完成。任务奖励:能量币50-200点,随机物品x1。】 时墨来了兴趣:【什么任务?】 【任务名称:“老物件里?的故事”。内容:前?往东城区某胡同旧货摊,寻找一件有?特殊意义的旧物,并了解其背后的故事。任务时限:今日下?午五点前?。】 这?任务听起来挺有?意思。时墨看了看时间,刚过中午。 【行,就去那儿。】 她跟李秀兰打?了声招呼:“妈,我去东城那边逛逛,晚饭前?回来。” “知道?了,你路上小心点,兜里?钱够不够?” “够!走了!” 时墨跑下?楼,骑上自行车,按着系统给的地图导航,穿过几条熟悉的胡同,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旧货市场。 这?里?比琉璃厂小得多,就是?胡同口一片空地,摆着十几个地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旧书报、老邮票、搪瓷缸子、铜钱、甚至还有?老式收音机零件。 时墨慢慢逛着,系统在?她脑海里?实时扫描。 【左边第三?个摊,那本民国时期的《狐仙梦野》有?点意思,但价值不高……】 【右前?方穿蓝褂子的大爷摊上,有?个铜墨盒,应该是?清末民初……】 【宿主,注意你正前?方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他摊子最?角落里?——对?,就是?那本用蓝布包着的旧册子,扫描显示里?面有?手写批注,你看看。】 时墨依言走过去,蹲下?身,装作随意翻看。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低头看一本《文物》杂志。见时墨过来,抬头笑了笑:“随便看,都是?些?老东西。” 时墨拿起那本蓝布册子。封面是?手写的《京华见闻录》,纸张泛黄,但保存尚好。 她翻开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毛笔小楷,记录的是?民国时期京城的市井见闻、风俗杂记。最?特别的是?,几乎每页都有?用红笔写的批注,字迹不同,显然是?不同读者留下?的。 “这?本多少?钱?”她问。 摊主推了推眼镜:“这?啊……是?我爷爷留下?的。他以前?在?报社工作,喜欢收集这?些?。你要是?真喜欢,给三?块钱拿走。” 三?块钱不算便宜,但时墨觉得值。她正要掏钱,系统突然提醒:【宿主,问问批注的事。】 “这?些?红笔批注挺有?意思的,”时墨状似随意地问,“是?您爷爷写的?” 摊主摇摇头:“不是?。听我爷爷说,这?册子是?他从一个老学者那儿收来的,批注是?好几个人写的——有?当时的教授,也有?普通读者,甚至还有?两个后来挺有?名气的作家。我爷爷说,这?册子就像个小型的‘笔谈会’,不同人看同一段文字,留下?的感想都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可惜现?在?没人看这?些?了。你要是?买了,好好保存,也算给这?些?老文字找个归宿。” 时墨心里?一动,付了钱,小心地把册子包好。 刚离开摊子,系统提示就响了: 【恭喜宿主完成“老物件里?的故事”任务!】 【任务评价:a(成功获取具有?文化价值的旧物,并了解了背后的传承故事)】 【奖励发放:能量币150点,随机物品“京市胡同地图(手绘纪念版)”x1!】 【当前?能量币余额:1260点!】 时墨心情大好,推着自行车,正准备回家。 系统忽然又说:【宿主,扫描到新信息——那本《京华见闻录》的最?后一页空白处,有?用铅笔写的几行小字,内容涉及一处“藏在?胡同深处的老书铺”,地址是?……】 系统报出一串胡同名和门牌号。 【根据资料库比对?,该地址在?50年代后已无登记,疑似私人藏书处或早期地下?书摊。建议宿主改日前?往探索,可能触发后续任务。】 时墨眼睛亮了。这?任务链,有?点意思。 抽空去探探。 第23章 第23章 傍晚时分, 红星机械厂家属院,炊烟裹着饭菜香飘得到?处都是。 下班的工人推着自行车陆续进门,孩子们攥着糖块疯跑, 搪瓷缸子碰撞的叮当?声、邻里打招呼的吆喝声, 混着广播里的京剧唱段, 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裹着晚风扑面?而来。 时墨推着自行车刚拐进胡同口, 就瞥见一个熟悉又扎眼的身影在家属院外徘徊,定?睛一看,正是赵星宇。 他今天没?穿那身时髦的牛仔喇叭裤,换了件半旧的白衬衫和蓝布裤,头发也梳得整齐了些, 但?身上那股子艺术青年的跳脱气?质还是藏不住。 他正伸着脖子往周围张望, 看到?时墨的瞬间,眼睛“唰”地亮了, 几乎是连跑带颠地冲过来。 “时墨!你可回来了!” 时墨眉头一皱, 停下脚步,把自行车横在两人之间:“赵同志, 你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赵星宇喘着气?, 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我今天才看到?报纸!就那个《青年报》!上面?写?你智斗人贩子的事!我的天, 你太厉害了!我当?时一看照片就傻了——这不是我那天在师范大学见过的姑娘吗?!” 他语速飞快,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懊悔与热切:“然后我才知道,你爸就是时爱国师傅!上次我爸让我跟你相亲,说是个特别优秀的姑娘, 我以为他又骗我,以为你是那种一门心思过日子、不懂艺术的……” 他声音低下去,有点不好意思:“所以我当?时就拒了, 连面?都没?去见,是我不对!我真没?想?到?是你!我要是知道是你,我肯定?——” 时墨还没?激动,系统先吐槽上了【宿主,这男的也太双标了吧,谁相亲不是一门心思过日子,这话不就是嫌人土嫌人丑没?文化,现在你真人什?么?了,立刻舔上来,yue了!】 【你该下班了。】 【我再?看看,别让你被?欺负了!】 【……】她怎么?觉得系统是吃上瓜了? “赵同志。”时墨打断他,声音平淡无波,“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是个‘土里土气?、不懂艺术、一门心思过日子’的姑娘,你就连见都不见。而因为你觉得我‘特别’,所以现在后悔了,跑来跟我说这些?” 赵星宇脸上的热切瞬间僵住,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眼神闪烁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时候不是……不是没?了解你么?,现在知道了,就不一样了啊!” “没?什?么?不一样。”时墨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你喜欢的从来不是我,是报纸上那个‘见义勇为的美女作家’,是能给你长?脸的名头。你从始至终都没?尊重?过我,也没?真正想?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赵星宇被?问得一时语塞。 “如果?我就是你说的那种姑娘呢?”时墨反问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如果?我就是个普通的工厂女工,不懂你的吉他,不懂你的艺术,只想?找个踏实人过日子——你还会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话吗?” 时墨戳破赵星宇的伪装,让他一时哑口无言 时墨直接替他回答了:“你不会。你连见都不会见。”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赵星宇透心凉。他急了,声音拔高:“时墨!你不能这么?想?我!我是真的喜欢你!那天在师大第一眼看见你,我就——” “赵星宇同志。”时墨再?次打断他,这次声音更冷了些,“首先,我们不熟,请你叫我全名或者时同志。其次,我对你没?有感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话太直接,太不留情面?。 赵星宇从小被?宠着长?大,在文化局也是被?捧着的主儿,哪受过这种对待?他脑子一热,声音更大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你总得给我个准话吧?!”他红着眼,死死盯着时墨,非要问出?个结果?。 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正往家走的张大妈停下脚步,拽了拽身边的李婶:“哎哎,那不是厂长?家的儿子吗?咋跟时家闺女吵起来了?” “可不是嘛!时墨现在可是咱们这儿的名人,报纸电视都上了,厂长?儿子咋还缠上她了?”李婶探头探脑,手里的菜篮子都忘了提。 几个刚下班的工友停好自行车也围了过来,交头接耳道:“我听?说之前厂长?托人给他儿子介绍对象,好像就是时家闺女,不过他那时候嫌人普通来着!” “哟,这是看时墨出息了,又后悔了?” “时墨那脾气?,看着温和,骨子里傲着呢,能搭理他才怪!” 时墨心里叹了口气。她不想引人注目,可赵星宇这动静,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她不想?再?跟他纠缠,决定速战速决:“我喜欢沉稳可靠、有分寸、尊重?人,不看名头只看人的。比如——”她顿了顿,吐出?三个字,“谢时昀。” 赵星宇像被?雷劈了似的,呆在原地。 周围也安静了半秒,随即议论声更响了。 “谢时昀?厂长?那个外甥?” “哎哟喂,怪不得,我有一次在厂子外碰巧见过,那可真是仪表堂堂!” “听?说人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呢,教书育人,这叫、叫什?么?来着?” “书香门第。” “对对对。” “所以。”时墨推着自行车往前一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希望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话。再?见。” 说完,她不再?看赵星宇惨白的脸,推着车转身就往家属院里走,背影挺直,没?有一丝留恋。 身后,赵星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的爱慕、懊悔、不甘、愤怒搅成一团,最后只剩下被?击碎的难堪。突然狠狠踢了一脚墙根,扭头就跑。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狈。 时墨一进院,就感觉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 她面?不改色,该打招呼打招呼:“王大妈,买菜回来了?” “哎,哎,回来了……”王大妈眼神躲闪,笑得有点尴尬。 “李师傅,车修好了?” “修、修好了……”李师傅尴尬地摸摸后脑勺。 时墨点点头,推车进了自家单元门。刚进门洞,刚才还假装淡定?的邻里们瞬间凑成一团,叽叽喳喳地聊开了,声音压得低却满是八卦: “我的天,时墨这孩子嘴皮子也太溜了!直接把赵星宇说跑了!” “人家孩子可是写?小说的,都登报了,嘴皮子可不厉害着。” “那也不能一点情面?不留吧,厂长?知道了不得生气??时墨她爸在厂里上班,不会受牵连吧?” “不能吧,时墨又没?做错,是赵星宇自己找事!再?说时墨现在是名人,厂长?多少?也得给点面?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出?半小时就传遍全院了。 时墨刚进家门,就闻见厨房传来的炒菜香。 李秀兰系着围裙,正拿着锅铲翻炒,听?到?关门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回来了?快洗手,饭马上就好。对了,刚才赵星宇来找你了,你碰见没??” 时墨换鞋的动作一顿:“妈,他来找你了?” “啊,来了,说找你有点事。我说你出?去了,他就说在楼下等等。”李秀兰擦了擦手,走过来,压低声音,“墨墨,你跟赵星宇……是不是这段时间一直有联系?妈怎么?不知道?” 时墨立刻否认:“可没?有啊,你别瞎想?。上次相亲之后,我俩就再?没?见过。” 她不想?多提赵星宇,更不想?让家里知道谢时昀替他表弟相亲的事,那会让她爸在厂里难做。 “真没?有?”李秀兰狐疑地看着她,“那人家怎么?找上门来了?我看还特意打扮了……” “妈,真没?有。”时墨岔开话题,“我爸呢?我找他有点事。” “在屋里看报纸呢。” 时墨走进大屋,时爱国正坐在靠椅上认真翻看《工人日报》,见她进来,抬头笑了笑:“回来了?溜达得咋样?” “挺好的,淘了本旧书。”时墨在床边坐下,状似随意地问,“爸,最近厂里……赵厂长?没?找你说什?么?吧?” 时爱国放下报纸:“没?有啊。厂长?最近忙着厂里的生产任务,没?找过我。咋了?”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时墨犹豫了一下,“要是赵厂长?因为赵星宇的事找你,你就说我不在家,或者直接推我身上。” 时爱国愣了愣,仔细看了看闺女的表情:“墨墨,是不是出?啥事了?刚才楼下是不是赵星宇?” “嗯,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时墨轻描淡写?,“不太愉快。我怕他回去跟他爸说什?么?,影响你工作。” 时爱国笑了,摆摆手:“放心吧,赵厂长?不是那种人。再?说了,我闺女的事,轮不到?别人指手画 脚。你要是不喜欢,直接说清楚就行,爸支持你。” 时墨心里一暖:“谢谢爸。” “跟爸说什?么?谢谢。”时爱国重?新拿起报纸,“不过墨墨啊,爸得说一句——你现在还小,主要是学习。感情的事,不急。” “我知道。”时墨点头,“我现在的目标就是高考。” * 同一时间,谢时昀住的四?合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赵星宇红着眼眶冲进来时,谢时昀正在书房整理资料,门被?“砰”地一声撞开,赵星宇冲进来,指着他的鼻子,哭腔的声音里满是崩溃:“谢时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时墨喜欢的是你?!” 谢时昀手里的钢笔顿了顿,抬眼看他:“你冷静点,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星宇喘着粗气?,激动道,“时墨刚才跟我说,她喜欢的是你!就是因为你,她才看不上我!谢时昀你够可以的,藏得挺深啊!” 谢时昀沉默了几秒。 这个沉默,让赵星宇更崩溃了:“你果?然……哥!你怎么?能这样!明明是我先认识她的!虽然、虽然我当?时没?去相亲,但?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是她!你是我哥,你怎么?能……” 谢时昀站起身,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小宇,你是个成年人。就算我真的对她有好感,那也是我的事。感情不是先来后到?,更不是谁声大谁有理。” 赵星宇愣住。 “你今天去找她,是不是又冒冒失失,说了一堆不着调的话?”谢时昀问。 赵星宇低下头。 “时墨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她知道自己要什?么?。”谢时昀继续说,“你如果?不是认真的,就别去打扰她。如果?是认真的,就更应该尊重?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跑到?我这里来闹。” 赵星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词。 “回去吧。”谢时昀重?新拿起笔,“好好想?想?。感情不是儿戏,更不是你觉得‘有意思’就可以随便开始的。” 赵星宇在原地站了半晌,最终,像只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地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谢时昀看着资料,却再?也没?法集中注意力。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赵星宇的话——“时墨喜欢的是你”。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时墨,还真是……语出?惊人。 他要不要就此去落实下“名头”? 第24章 第24章 谢时昀因为时墨那句“喜欢谢时昀”的话, 心绪始终难以平静。 明知?是被时墨当挡箭牌,可一想到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便遗憾未能亲耳听?闻。但这倒也给了他一个顺理成章登门的由头。 等到周日, 时墨放假。谢时昀特意捯饬了下, 带上整理好的外贸技术资料, 往红星机械厂家属院去。 到了时家门口?, 他抬手叩门。“咚咚”两声,开门的却是时建军。 时建军手里还攥着半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见是谢时昀,连忙侧身把人往屋里让:“谢哥!你咋来了?快进来坐!”他热情得很,转身就去拿搪瓷缸子:“我给你倒杯水, 凉白开, 刚晾好的!” 谢时昀进了屋,扫了一眼, 屋里干净整洁, 桌上堆着时建军的复习资料,显然是刚在用功。“时师傅不在家?”他随口?问, 目光却下意识往里屋瞟了眼。 “厂里临时有个技术会, 得晚上才回?。”时建军递过水杯, 笑?道, “谢哥你找我爸啥事?等他回?来我转达!” 谢时昀握着微凉的水杯, 心里那点期待落了空。 他压下那丝失落,含笑?摇头:“没什么?要紧事。既然时师傅不在,就不多打?扰了, 你好好看书,我先走了。” “哎,那多不好意思!”时建军连忙起?身送他, “谢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等我爸回?来,我跟他说你来过!” “不用了,我这边不着急,下次见面再跟时师傅聊。” “也成,那你慢点走。” “好,留步。” * 与此?同时,时墨已按系统导航,穿梭在迷宫般的胡同深处。 这里比家属院那边僻静得多,青砖灰瓦的墙头上爬了好多只爬山虎,门楼上的砖雕已经?模糊,墙头长着枯草。老树的枝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漏下细碎的光斑。 偶尔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京剧。自行车铃铛声、小孩的追逐打?闹声混在一起?,是独属于胡同的生活气息。 系统导航的终点,是一条名叫“竹笤帚胡同”的僻静窄巷。 巷子深处,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虚掩着,门楣上钉着块字迹模糊小木牌,隐约能辨出“书”字残痕。 时墨停车上前,叩响门环,见门未关?严,便轻叩门板:“请问,有人在吗?” 院内无人应声,却有隐约的谈话声传来。 她犹豫片刻,轻轻推门而入。 院内景象令她一怔——两株石榴树枝叶繁茂,墙角兰草青翠,石桌上摆着未下完的围棋,透着文?人雅趣。 正房门敞着,里面坐着五位老者,正围桌低声交谈。 时墨的突然出现,让屋内所有谈话戛然而止。 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带着惊愕与警惕。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霍然起?身,语气严厉:“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进来的?” 时墨这才意识到自己闯入的似乎是个私人聚会。她举起?手中?的《京华见闻录》,坦然道:“各位前辈好,我叫时墨。前几天偶得这本《京华见闻录》,见最后一页记有此?地址,说是昔年笔谈会旧址,今日得闲便循迹而来。我看门没关?严,我敲了门询问后听?到屋里有人说话,便冒昧推门,没想到打?扰诸位雅聚,实在抱歉。” 她这番解释不卑不亢,倒让屋内气氛稍缓。 那位戴眼镜的唐先生扶了扶镜框,仔细打?量她:“你真是《青年报》上那位智斗人贩的时墨?” “正是晚辈。”时墨颔首。 “稀奇。”一位穿劳动布衣服、手带老茧的奶奶开口?,语气却温和?了些,“这地方隐蔽,寻常人找不到。你能按着旧书地址摸来,也算有心。” 时墨笑?着应了声:“让各位前辈见笑?了,从小就喜欢这些有故事的老东西。” 【宿主,这里的东西全是真货!那幅明代《芥子园画谱》刻本值不少钱!清末宫墨、还有那套宋版书,绝了!】系统在脑海里嘚瑟,【我这鉴假能力可不是吹的,扫一眼就知?道真假!】 时墨没理系统的嘚瑟,目光扫过桌上的物件,心里清楚自己现阶段融不进这个圈子——没钱、没资历,硬凑只会惹人反感。 她拱了拱手:“既然是私人聚会,我就不打?扰各位了,改日再来淘书。” “小姑娘,你能找到这儿,也是缘分。”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这地址,是这本《京华见闻录》的原主之一,一位姓赵的老先生留下的。他去世多年了,没想到这册子还在流转。” 老陈叹了口气:“老赵当年就爱在旧书上留这种?‘暗号’,说是给有缘人指路。可惜啊,这些年找来的,没几个真懂行的。” 气氛有些感伤。时墨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手指粗糙像是老工人的奶奶忽然开口?:“姑娘,你那事我看了报纸,干得漂亮!那些人贩子,就该抓!” 话题转到时墨身上,气氛活络了些。几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问起?那天的事。时墨简单说了说,语气平和?,既不夸大?也不自谦。 聊了一会儿,时墨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告辞:“几位老师继续,我就不多打?扰了。” “不急。”唐老师摆摆手,从书架上抽出两本旧书递过来,“既然来了,带两本书走。一本是《北平风俗考》,一本是《京都戏园子旧闻》,都是讲京城风物的,你应该喜欢。” 时墨接过,道了谢,正要走,系统突然出声:【宿主!靠窗那个穿黑褂老头手里的《春山访友图》是赝品!仿得不错,但颜料含现代化学色素,纸张做旧手法粗糙,他还在跟旁边人炫耀,被坑都不知?道。】 时墨顺势望去。靠窗处,一位清瘦的孙姓老者正手持卷轴,满面红光地对身旁老友炫耀:“老徐,你看看我这幅新得的王真《春山访友图》!这笔意、这墨韵,绝了!” 徐老凑近细观,点头赞道:“确有意境,这山石皴法,有王真之风。” 孙老得意捻须:“老夫这眼力,错不了!为这画,我可下了血本!” 时墨脚步微滞。她本不想多事,贸然提醒肯定得罪人,但见孙老珍若拱璧之态,显然所费不赀。若任其蒙在鼓里,日后损失更巨。 那边,孙老还在滔滔不绝:“你们看这山石的皴法,这笔意……老陈,你给掌掌眼。” 老陈戴上老花镜,凑近了仔细看,眉头越皱越紧。其他几人也小声议论,看法不一。 【你确定假的?】时墨再次确认道。 【绝对!要是真的,我工资全给你】系统拿出它最重视的工资保证道。 时墨信了。 她转身走回?桌边,温声开口?:“孙老,可否容晚辈一观?” 孙老一愣,见是时墨,虽不情愿,仍将画递过,叮嘱道:“小心些,这画金贵。” 时墨接过,凝神细观——实则在听?系统分析。 【宿主,可指出以下三点:一、真品用明代‘院绢’,质地密实,此?绢质疏松,是清末仿古绢。二?、真品山石皴法以‘披麻皴’为主,兼用‘解索皴’,这幅皴法杂乱,有模仿痕迹。三、左下角‘王真之印’,真品印泥为明代矿物朱砂,颜色沉稳,此?印泥虽颜色相近,但含近代化学成份,乃最大?破绽!】 时墨抬起?头,看向孙老,语气尽量委婉:“孙老,晚辈对书画所知?尚浅,但听?家里老人说过一些鉴赏门道。这幅画……依晚辈拙见,恐有些疑处。” 满室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时墨身上,刚才还低声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 孙老脸色骤沉:“小姑娘,话不可乱说。此?画是我从琉璃厂老藏家手中?求得,人家祖上开画铺的,岂能有假?我浸淫此?道数十载,还能走眼?!” 徐老轻扯时墨衣袖,低声劝道:“时墨,这行水深,慎言。” 唐老师亦皱眉,按住孙老手臂:“孙老,别?激动,听?听?孩子怎么?说。” “听?什么?听?!”孙老气得胡子直颤,“她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王真!我这幅画是老藏家手里收的,花了我近一年工资,怎可能是假的!” 时墨心里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这样。 但话已出口?,她也不想缩回?去,语气平静道:“孙老息怒。晚辈只是就画论画:其一,明代院绢质地紧密,摸起?来厚实,此?绢疏松发脆,是清末民初的仿古绢;其二?,王真的披麻皴兼解索皴,线条流畅自然,这幅皴法杂乱,是刻意模仿的痕迹;其三,这方‘王真之印’印泥色泽偏亮,不类古印泥沉稳,历久弥深,且细闻有微刺鼻味,恐含近现代化学成份。” 她每说一句,孙老脸色就难看一分。等她说完,孙老已面无人色,一把夺回?画轴,手颤声厉:“你、你信口?雌黄!我……我找人来鉴!” 一直沉默的一位李姓老者忽然起?身,接过画轴,取出放大?镜细细察看。片刻,他抬头,神色复杂:“老孙……这印泥,确有问题。且这绢……我也觉得不对。” 专研纺织品的老奶奶凑近,摸了摸画绢,摇头叹息:“这非明绢,是清末仿古绢无疑。” 孙老踉跄一步,扶住桌沿,嘴唇哆嗦,抢过放大?镜,对着画绢、印章挨个细看,越看脸色越灰败,最后“咚”地一声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画差点掉在地上:“我……我居然被人骗了……” 众人再看向时墨的眼神,已截然不同,从最初的审慎变成了震惊与佩服。 唐先生深吸一口?气,叹道:“时墨姑娘,你这眼力,比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毒!” 徐老头也点头:“多亏你提醒,不然老孙还得拿着赝品到处炫耀,亏得更大?!” 唐先生郑重看向时墨:“时墨同志,你……师承何人?” 时墨淡然一笑?:“并无师承,只是平日喜读杂书,多看了些鉴赏典籍,加上胆子大?,敢说罢了。今日冒昧,还请孙老及各位前辈海涵。” 见时候不早,时墨拱手告辞:“各位前辈,今日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徐老追至门口?,神色感慨:“时墨,今日……多谢你。老孙性子倔,但非不明理。等他缓过来,会明白你是好意。” “徐老言重了。”时墨点点头,“今天打?扰了。” 推车走出胡同,夕阳已经?西斜。 系统小声问道:【宿主,您生气了吗?】 时墨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收藏这事儿,戳破了,挺残忍的。】 【那您后悔提醒吗?】 时墨想了想:【不后悔。假的就是假的。他早晚会知?道,早点知?道,损失还小点。】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黑漆木门,嘴角微扬:【他会来找我的。】 时墨蹬车离去,身影渐融于暮色。 院内,唐先生抚须沉吟:“这姑娘……不简单。眼光毒,胆子大?,话却留三分余地。” 徐老点头:“她若真想搅局,大?可说得更绝。可她点到即止,给老孙留了颜面。” “且看她如何处事。”另一位老者缓缓道,“若她日后再来……咱们这‘聚贤斋’,或许该添个新座了。” 众人默然,各怀思量。 第25章 第25章 周三午休, 市一中的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学生在操场散步。时墨刚趴在桌上想眯一会儿,就听见?教室门口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时墨同学在吗?” 熟悉的苍老嗓音, 时墨抬头一看, 竟是孙老。他穿了件熨帖的藏青衬衫, 头发梳得整齐, 手里拎着个深蓝色的布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全然没了周日?那天的激动失态,倒显出几分文人的儒雅气度。 教室里的同学都好奇地?望过来。 时墨起身走出教室:“孙老?您怎么来了?” “特意来给你道歉的。”孙老走到走廊窗边,从布包里拿出个小巧的木盒, 递到她面前?, “周日?那天,是我失态了, 对?不住啊。你一番好意提醒, 我却……唉,老糊涂, 脾气上来就收不住。你别往心里去。” 时墨没想到老爷子会专程跑一趟学校道歉, 连忙摆手:“孙老您言重了, 我没往心里去。那天我也是冒昧, 不该随便置喙您的藏品。” “不不不, 你说得对?,说得好!”孙老脸上愧色更?深,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方小巧的端砚,砚台温润,刻着简单的竹纹, “回去后我找了位真正懂行的老朋友仔细看了,确如你所言。那画……唉,不提了。亏得你点破,不然我还得继续当宝贝供着,更?丢人现眼?。” 午时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走廊,落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比起周日?那位因赝品而气急败坏、面红耳赤的老者,此刻的孙老眼?神清亮,语气诚恳,倒真有几分传统文人的清癯风骨。 “这事儿让我明白?,搞收藏啊,光凭年头长不行,还得时时警醒,不能固步自封。”孙老感慨一句,把?木盒往时墨手里塞“这方老端砚,是我年轻时收的,不算什么稀世珍宝,但质地?不错,适合写?字画画。你喜欢淘旧物?,又爱写?东西,拿着用正好,算我一点心意,你可千万别推辞。” 时墨连忙推回去:“孙老,这可使不得。您能想明白?就好,东西我真不能收。” “你不收就是不给我面子!”孙老板起脸,不由分说塞过来,“我活了大半辈子,最敬重的就是有真本事、心善的人。你年纪轻轻,眼?光毒辣,还不怕得罪肯说实话,实在太难得了。这砚台你收下,就当是我谢谢你提醒了我。” 时墨见?孙老态度坚决,再推辞就显得生分了,只?好收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谢谢孙老。” “哎,这就对?了!”孙老笑得眉眼?舒展,“跟你说个事,周五下午西城那边有个小型的内部观摩交流会,说白?了就是大家把?手里想出手的、或者新淘来的宝贝拿出来,互相看看,有看中的就作价转让,或者以物?易物?,都是圈内人,不对?外公开?。” “这次都是新到的东西,听说有点意思。你想不想去看看?” 时墨犹豫了:“周五下午有课,恐怕去不了。” “这个好办。”孙老显然早有准备,“我跟你学校领导熟,帮你请个假,就说……带你参加个重要的文化活动,保证放学前?把?你送回来,绝不耽误学习。” 见?时墨还在犹豫,孙老又压低声音道:“这次有几件东西是从南边刚送来的,路子正,品相好。说不定……能碰上真正的好东西。你眼?力这么毒,不去可惜了。” 时墨心念微动:“那……麻烦孙老了。” “不麻烦不麻烦!”孙老笑呵呵的,“周五午休时,我提前?来学校接你,咱们一起过去。” 送走孙老,时墨回到教室,把?那方端砚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同桌好奇地?问:“时墨,那是谁啊?给你送的啥?” “一个忘年交的老爷爷,送了方砚台。”时墨笑了笑,没多解释。 【宿主!砚台是真的!清代中期的端砚,质地?不错,也算值钱。】系统在脑海里兴奋道,【周五的品鉴会肯定有好东西,我到时候全程扫描,保证不遗漏任何宝贝!】 时墨喜闻乐见?:【好,我就等你大显神通了!】 【我办事,你放心!】 * 周五午后,孙老果?然提前?到了学校,顺利帮时墨请到了半天假。 两?人出了校门,坐上孙老提前?叫来的“面的”朝西城方向驶去。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青砖门楼,朱漆大门紧闭,看起来像是某处保存尚好的旧式宅邸。 孙老上前?,有节奏地叩了叩门上铜环。片刻,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认出孙老,这才将门打开?。 孙老领着时墨进去,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上次聚贤斋见过的几位老者,还有几个陌生的中、老年男女,都穿着整洁,气氛安静。见孙老带了个年轻姑娘进来,不少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老孙,来了?”唐老师迎上来,看到时墨,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老孙,这位是?”一位戴着圆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者问道。 “这是我家小辈,也喜欢老物?件,带她来见见世面。”孙老笑着介绍,领着时墨在靠后的位置坐下。 其他人闻言,都好奇地?打量了眼时墨。但大家都是圈内人,也没多问,只?是客气地?点点头。 时墨快速扫视了一圈环境。院子里的石桌上、长凳上,已经摆了不少物?件:旧书、字画、铜器、玉器、砚台,琳琅满目。大家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拿起物?件翻看、摩挲,气氛安静又热烈。 【宿主!我开?始扫描了!】系统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很快,前?方主持人——一位清瘦的唐装老者简单讲了几句,便有人捧出第一件东西:一个青花缠枝莲纹的梅瓶。 交流以一种颇为含蓄的方式进行。 主持人会介绍物?件来历,给出一个底价,感兴趣的人便低声报出自己的价格,或举手示意,最后由主持人确认归属。整个过程没有锤音,没有喧哗,甚至没有明确的“竞拍”字眼?,更?像是朋友间的转让。 时墨静静观察,系统则在脑海里不断汇报扫描结果?: 【清代民窑青花瓶,品相完整,市场价值一般。】 【明代晚期铜香炉,真品,有修补痕迹。】 【民国仿清宫珐琅彩小碗,仿得不错,但胎质不对?……】 东西一件件过,有真有假,有优有劣,价格也相对?平和。时墨没有出手,只?是默默学习着这个年代这种半地?下交易的模式和氛围。 直到一个旧木匣被?捧上来。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卷略显陈旧的画轴。 主持人语气平和:“明代吴门画派作品一幅,绢本设色,未具名款,有清人题跋。起价两?百元。” 画卷被?小心展开?一部分,露出局部山水。笔法疏朗,墨色清润,山峦叠嶂间隐见?屋舍、小舟。 场内泛起细微的议论声。无款画,价格不高,但风险也大。 孙老微微摇头,显然兴趣不大。 时墨却觉得这画看着眼?熟。 【宿主,这是唐周的《繁秋山野图》,真迹!保存基本完好!】 时墨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瞬间涌上头顶,手心沁出冷汗。 唐周的《繁秋山野图》! 她前?世在博物?馆隔着玻璃看过仿品,了解过它的传奇和天价。如果?系统鉴定无误……眼?前?这卷看似不起眼?的旧画,是足以引发轰动的国宝!后来价值高到禁止出境! 它怎么会流落到这种小型的私人交流会?是持有者根本不知其价值?还是另有隐情?? 主持人已经开?始询问:“五百元,有哪位同志感兴趣?” 场内安静。无款画,又是“吴门画派”这种泛泛之称,五百元在此时不算小数目,无人轻易出手。 时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表露出异样让人察觉异样。 “五百一十元。”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时墨循声望去,是个穿着灰色夹克、面容平淡无奇的中年男人。 “五百三十。”另一角有人轻声加价。 价格缓慢攀升,到了五百八十元,便停了下来。显然,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只?是一幅品相尚可、但来历不明的无款古画,六百元已是极限。 主持人环视一圈:“五百八十元,还有哪位同志……” 时墨深吸一口气,在主持人即将落音前?,轻轻举了一下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一直沉默的年轻姑娘身上。 孙老也诧异地?看着她,低声道:“小墨,这画……你可看准了?” 时墨微微点头,目光沉静地?看向主持人,清晰吐字: “六百元。” 全场一静。 随即,轻微的哗然响起。六百元买一幅无款画,在这场合已属高价。 之前?出价五百八的那位摇了摇头,放弃了。 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眯眼?看了看时墨,又看了看她身旁的孙老,沉默片刻,最终也没有再加价。 “六百元,成?交。”主持人的小惊堂木轻轻落在铺了绒布的桌面上。 声音很轻。 却像惊雷,炸响在时墨心中。 她站起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向前?方。 每走一步,她都感觉脚下的地?面有些?不真实。 那卷承载着六百年风雨、未来将光芒万丈的国宝,此刻,正静静躺在旧木匣中,等待她的靠近。 第26章 第26章 木匣入手的那一刻, 画轴的分量轻得像一片云,却?压得时墨指尖微微发?颤。 掌心不自觉收紧,感受到老木头特有的温润与岁月的凉意。 她垂着眼, 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绢面?, 墨香混着旧纸的霉味钻入鼻腔, 这一刻时墨才真正意识到——这幅《繁秋山野图》, 属于她了。 心脏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狂跳不止。 时墨面?上平静无波,只是冲主持人微微颔首,将木匣稳稳抱在怀里,连眼神都没多露一丝异样, 返回座位。 接下来?的时间里, 时墨一直处于一种奇异的恍惚状态。周遭的低声交谈、陆续上场的物件、系统的持续扫描播报……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警告:宿主心率持续超过125次/分钟, 血压升高, 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建议立刻停止当前活动,休息观察。若持续此状态, 有突发?心血管风险。】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里急促响起, 着急的关心道, 【宿主你没事吧!】 时墨深吸一口气, 压下翻涌的情绪, 冷静道:【我没事,只是有点激动。】 【根据生理数据监测,这已超出‘有点激动’范畴。我不理解, 一件艺术品而已,为何会引发?宿主如此剧烈的生理反应。它的物质构成是绢、墨、矿物颜料,它的市场价值有待评估, 但不应危及宿主健康。】系统满是不解,在它的数据库里,再?珍贵的物件也?比不上宿主的身体重?要。 时墨轻轻摩挲着木匣边缘,感受着那细微的木刺刮过指腹。 【系统,你不懂。】时墨沉默片刻解释道,【这不是‘一件艺术品而已’。这是一个民族某个时代审美与精神的凝结,是穿越了至少?六百年战火、流离、无知与遗忘,才侥幸抵达我们眼前的奇迹。它身上承载的东西……太重?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处理这段充满感性?色彩的输入。【数据不足,无法完全解析。但宿主生理指标仍需关注。建议深呼吸,平复情绪。】 时墨依言,悄悄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 台上的交流还在继续。 时墨强迫自己将一部分注意力拉回现场,让系统重?新扫描。 之后,她又以三十五元的价格,拍下了一套共八册的清代木版刻本医书《济世?良方辑要》。书页泛黄,边角有损,但内容完整,是清中期一位地方医官的临床汇编,颇有实用和文献价值。 下午四点半左右,观摩交流结束。主持人宣布稍后在西厢房备了简单的茶点,大家可以继续品鉴交流。 孙老看向?时墨:“小墨,一起去坐坐?认识认识几位前辈。” 时墨此刻心神几乎全系在木匣和那套医书上,哪里还有心思应酬。她歉然摇头:“孙老,我就不去了,还得赶回学校,不然耽误下午最后一节课。” 孙老理解地点头:“也?好,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您了孙老,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就行。”时墨忙说。 “那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还带着东西。”孙老不由分说,领着她跟几位相熟的老者打了招呼,便一同离开了院子。 回去的“面?的”上,孙老几次看向?时墨膝上的木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轻声问:“小墨,那画……你真那么看好?” 时墨抱着木匣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不确定?的笑容:“孙老,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那山水的气韵特别舒服,笔法也?老道。就算是无款,应该也?是当时高手所作?。六百元,就当是赌一把,亏了也?算长?个教训,万一……万一有点价值呢?” 她将话说得留有余地,既不过分肯定?引来?深究,也?解释了自己为何肯出“高价”。 孙老听?了,沉吟着点点头:“你看画的眼光,我是服气的。既然你觉得好,那自有你的道理。” “谢谢孙老夸赞。”时墨笑了笑。 车子在市一中门口停下。时墨抱着木匣和医书下车,再?次向?孙老道谢并告别,看着他坐车离开,才转身快步走进校园。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时墨从?后门悄悄回到自己位于教室中后排的座位。 她的座位本就是全班最受关注的“明星位”——成绩第一、登过报纸、又是见义勇为的英雄,周围同学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 往常她并不在意这些目光,但今天,她第一次觉得这些无意扫过的视线,都可能落在她课桌抽屉里的那个旧木匣上。 她知道没人知道木匣的价值,而且之前抄袭事件导致她不在座位时根本没人敢多停留,东西不会丢。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有些坐立难安。 时墨不断告诉自己:没人知道这是什?么,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一卷普通的旧画。这个年代,校园里几乎没发生过偷窃事件,同学们单纯,门卫尽责。 可理智的安抚压不住心底漫上的、近乎本能的不安。那是一种渺小的个体骤然与过于沉重?的历史?遗产相连时,产生的战栗与保护欲,贵重?到她容不得半分闪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墨罕见地无法集中精力在习题上。连下课去厕所都能忍着,就这么硬生生憋着,从?下午上课憋到快两节课,实在憋得受不了,才举手,打报告:“老师,我想去趟厕所。” “快去快回。” 时墨立刻起身,出了教室,狂奔进厕所,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后,拧开冷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紧绷的脸又拍了两下,再?次深呼吸,缓缓恢复平静。 稳住心神后,快步回到教室。经过自己座位时,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个被练习册挡住的抽屉角落——原封不动。她悄悄松了口气,坐了下来?。 晚上放学,时墨走出校门,时爱国已经蹬着那辆二八大杠在等了。 “墨墨,今天咋出来?晚了几分钟?”时爱国接过女儿的书包,习惯性?地想往车把上挂。 “爸!”时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一把抢回书包,抱在怀里,“今天书包重?,我抱着就行。” 时爱国有些诧异,看了女儿一眼,觉得她脸色似乎不大好,但也?没多想:“ 成,那你坐稳了,抱好。” 一路上,时墨几乎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书包,一刻也?不放松。 到了家属院楼下,时墨跳下车,对时爱国催促道:“爸,赶紧上楼,我有重?要的事说。” 时爱国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孩子出事了! 他锁好车,跟着脚步匆匆的女儿上了楼。 一进家门,时墨立刻反锁好门锁,神色郑重?:“爸,妈,哥,你们都过来?,我开个家庭会议。” 时爱国刚摘下帽子,李秀兰放下手中的钩针,看到女儿异常严肃紧绷的小脸心里也?提了起来?:“咋了墨墨?出啥事了?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时建军手里还攥着复习的草稿纸,这会儿也?被时墨这严肃的模样吓了一跳,“妹,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我去找他!” 时爱国也?保证道:“墨墨,你放心有啥事不用怕,天塌下来?有爸顶着。” 看着家人关切的眼神,时墨心里一暖。 她本想将《繁秋山野图》的事和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家属院人多眼杂,邻里最爱串门唠嗑,父母哥哥都是实在人,万一哪天不小心说漏嘴,消息传出去,不仅宝贝不保,还可能给家里招来?祸事。 “墨墨,到底啥事?别怕,跟爸妈说。”李秀兰握住女儿有些冰凉的手。 时墨压下心头的波澜,打开了书包,先拿出了那套用报纸包着的《济世?良方辑要》,小心地拆开,声音沉稳:“我今天去参加了一个旧物交流会,拍下了这套清代御医手抄的医书,是真东西,有大价值。” 时墨将医书推到桌子中间。 “医书?”时建军拿起一本翻了翻,“这字倒是挺工整,可都破成这样了,买它干啥?” “哥,这不是普通的旧书。”时墨指着上面?的文字和版式,“这是清代的木刻本,是一位地方医官的医术汇编,里面?很多方子和案例,对现在研究中医可能还有用。它算是古籍,有一定?文物价值。” “文物?”时爱国也?好奇凑近看了看,他不懂医,也?不懂文物,但“文物”两个字还是让他肃然起敬,“就是说……这是古董?” “可以这么说。”时墨点头,“虽然不算特别珍贵,但也?是值得保存的老物件。” 李秀兰轻轻摸着书页,担忧道:“墨墨,这既然是古董,还是医书,能救人治病的东西,咱们自己留着……合适吗?是不是该交给国家?交给图书馆或者医学院啥的?” 时建军附和道:“对啊,妹,这要是真有价值,放在咱家是不是浪费了?万一被虫蛀了,或者不小心毁了,多可惜。本来?就够破了。” 时爱国沉吟道:“你妈和你哥说得有道理。这东西,如果对国家、对老百姓有用,咱不能藏私。不过……这是墨墨花钱买的,咱们也?得听?听?墨墨的想法。” 家人的淳朴善良,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现在的人们,普遍有着朴素的集体主义观念和爱国热情,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应该上交国家,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她心中温暖,也?更坚定?了暂时隐瞒古画的念头。画的事太重?大,牵扯的不仅仅是价值,还有未来?的保管、可能引发?的风波,甚至安全问题。 她需要时间独自思考,也?需要系统的帮助来?寻找最稳妥的方案。 “爸妈,大哥,你们说的对。”时墨顺着他们的话说,“这套医书,我的想法也?是捐出去。不过捐之前,我想把里面?的内容完整的复印一份留下来?,咱们自己也?能学习参考,也?算是留下个纪念。原件捐给国家的医学院或者中医研究机构,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家人都点头赞同。 “那另外一件东西是啥?”时建军好奇地问。 时墨顿了一下:“是一幅旧画,也?是无款无名?,看着古朴,我就一起买回来?了。不过那画品相更差些,价值可能还不如这套医书。”她故意轻描淡写,“我就自己留着玩了。” 听?到价值不大,家人也?就不再?追问。李秀兰只是叮嘱:“墨墨,你喜欢这些老物件,妈不反对,但千万别影响学习,也?别乱花钱。还有,这些东西你自己收好,别到处摆着。咱家虽然没啥值钱东西,但小心总没错。” “妈,你放心,我都放自己屋里,锁好。”时墨保证道,然后看向?家人,语气格外认真,“爸妈,还有件事。我屋里这些旧书旧画,虽说可能不值大钱,但也?是我的心爱之物。以后不管谁来?咱家串门,最多在门口看看,谁也?不能碰,更不能往外说我有这些老物件。” 这个要求放在平时可能有点突兀,但结合刚才“古董”、“文物”的说法,家人立刻理解了。 时爱国点头:“行,爸知道了。回头我跟常来?串门的老刘、老王他们也?打个招呼,说你现在学习紧,屋里都是复习资料,让他们别进去打扰你。” 李秀兰连忙点头:“放心!你那屋妈从?来?不让外人进,平时连窗户都给你关严实,保证没人碰!”想了想又说,“妈给你缝个厚实点的新门帘挂上。” 时建军拍拍胸脯:“妹,你放心,哥在家就帮你看着不让别人进!” 家人的支持让时墨心头暖暖的,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家庭会议结束,李秀兰继续去做饭,时爱国和时建军也?各忙各的。时墨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她轻轻从?书包最底层拿出那个旧木匣,放在书桌上。昏黄的台灯光线下,木匣陈旧安静。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匣盖上,却?迟迟没有打开。 捐出去吗? 像家人对医书的态度一样,将这幅国宝交给国家博物馆,让它得到最专业的保护,在聚光灯下向?世?人展现它的辉煌?这无疑是最“正确”、最安全、也?最能实现其?文化价值的路径。 如果运作?得当,经由媒体报道,甚至可能唤起社会对流失文物的关注,促进更多国宝回归。 可一想起后世?被掉包的事件,便也?怕会发?生在她身上,不捐?她没有能力保存好。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激烈冲撞,让她心乱如麻。 时墨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无法做出冷静决定?。 轻轻将木匣锁进自己唯一带锁的抽屉里。 洗漱完毕,时墨躺在了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第27章 第27章 这一夜, 时墨睡得极浅。 醒来时,窗外天已微亮。 时墨听着窗外家属院早起的?人推车声?,摸了把脸, 起床。 她得等到九点系统上班, 才能有?个商量的?人, 以前早上这段时间都是匆匆忙忙过得如流水, 今天难得觉得度秒如年。 上午第二节语文课。 老教?师站在讲台上,捧着课本讲《岳阳楼》,粉笔灰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飘飞,教?室里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 【宿主,早上好哇!】 时墨坐得笔直, 笔尖在练习册上工整地记着笔记, 目光紧盯黑板,看似全神贯注听课, 实则所有?心神都沉在了脑海里。 【宿主, 检测到你?昨晚休息质量偏低,深睡眠时长仅2.7小时, 建议——】 【小七,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个完整的?分析, 《繁秋山野图》到底该怎么?处理最合适。】时墨打断系统的?睡眠建议, 严肃道?。 【收到指令, 开?始接收信息。】 时墨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道?:【这幅画,是明代吴门画派唐周的?真迹《繁秋山野图》, 国家一级文物。】时墨望着黑板,眼神平静,【后世被列入禁止出境展览的?国宝, 市场价值能到几十亿。它不是普通古画,是六百年的?文脉,是民族的?宝贝。】 【我当?年在博物馆看到它的?时候,隔着玻璃柜,打最专业的?灯光,恒温恒湿。普通人想看一眼,要排队、预约、隔着警戒线远远地望。】 【而我在这个时代,花了六百块,从一间不起眼的?私人小会上,把它抱回来了。】 【六百块。】时墨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嘴角动了动,说不清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 【像白捡的?一样。】 教?室前排,有?个同学扭头借橡皮,时墨若无其事地递过去。 等人转回去,她才继续。 【但我捡到它的?时候,心里不是高兴。是怕。】 【怕什?么??】系统问。 时墨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在玻璃上投下一晃一晃的?影。 【怕它折在我手里。】 时墨说出这句话?,心头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去。 【它不是我的?。它只是借我的?手,在这个时代、这个机缘,让我替它走一段路。我不能让它在我这儿出事,我没有?能力保存好它。】 系统在试图理解宿主的?“怕”。它的?数据库里有?关于恐惧的?定义,对危险的?应激反应,神经系统的?自我保护机制。可宿主说的?“怕”,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一种它无法?量化的?东西?。 【所以你?想把它捐出去。】系统说。 【是。】时墨没有?犹豫,说出心底最沉的?顾虑:【我想捐,可现在的?文物管理还不完善,基层文物站懂行的?人少,我怕直接捐过去,被人当?成普通旧画处理,甚至被经手人私吞、倒卖给外人;我也怕自己?现在只是一个高中生,直接找国家文物局,太?突兀,会被当?成骗子,根本没人理会;要是匿名捐,连个凭证都没有?,最后画去哪了都不知道?,白费功夫;可公开?捐,又怕消息传太?快,给家里招祸。】 【我想让它得到最好的?保管,想让它公之于众,让更多人知道?国宝的?价值,唤起大家保护文物的?意识,可我怕一步错,步步错。】 【你?不觉得奇怪吗?】时墨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会出现在一个普通的?小型交流会上,标价两百块还没人要?】 系统迅速调取当?时现场的?多维记录。 【持有?者身?份未知,经手人介绍语焉不详。按照概率模型分析,约82%可能是原持有?者不知其真实价值,约13%可能是来历不明急于脱手——】 【所以,】时墨打断它,【它要是悄没声?息地“消失”了,捐给哪个单位、被谁经手、最后进了哪间库房——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那和它继续被我锁在柜子里,有?什?么?区别??】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它在运算宿主这段话?背后的?潜台词,运算这个时代文物捐赠的?制度漏洞,运算如果按照最简单的?“直接上交”流程,这幅画可能经历什?么?—— 接收登记。 入库。 等待鉴定。 等待评级。 等待排期修复。 等待被想起来。 三?年五年,十年八年。 或许某天库房盘点,会有?人惊讶地问:这是什么时候收进来的? 【我明白了。你?不需要它成为一个编号。你需要它被看见,被重?视,被放在一个它该在的?位置上——并且,让所有?人知道?,它的?由来,它在哪儿。】 时墨的笔尖停住了。 【对!】 窗外起了一阵风。 时墨望着映照在桌面上那片晃动的树影微微笑了。 【信息接收完毕,开?始结合1980年代中期的?社会制度、行政流程、文物保护体系现状、宿主身?份、安全系数、效益最大化,进行全方位数据分析。】系统的?声?音开?始变得严谨,【倒计时10秒,生成最优方案……10、9……3、2、1,方案生成完毕。】 【共生成三?套方案,否决两套,最优解为方案三?:权威引荐+实名捐赠+公开?仪式,风险最低,社会效益最大化。】 时墨攥笔的?手突然握紧,压着心跳问:【详细说。】 【方案一:匿名捐赠当?地文物站——风险等级五星。基层鉴定能力不足,极易将国宝判定为普通古画,存在流失、私吞、倒卖风险,无任何社会效益,直接否决。】 【方案二:自行写信至国家文物局——风险等级三?星半。宿主为高中生,无权威身?份背书?,信件易被当?作无效信息忽略,流程繁琐耗时数月,无安全保障,否决。】 【方案三?:文化界权威引荐+实名捐赠+国家级媒体公开?仪式——风险等级一星,完美匹配宿主需求。】 系统顿了顿:【此路径综合复杂度最高,需多方协调;但若成功,可实现宿主核心诉求——使该画获得最高级别?的?重?视与公开?,最大限度避免被湮没。】 时墨没有?任何犹豫:【我选方案三?,生产具体方案。】 系统调出一整页密密麻麻的?时间线。 【1. 人脉依托:通过聚贤斋孙老、唐老引荐,二人是京城资深民间藏家,与首都博物院文物鉴定组、国家文物局文史专家有?直接私交,由他们引荐,合情合理,绝不突兀; 2. 身?份加持:宿主是《青年报》官方报道?的?见义勇为模范、市一中优秀学生,身?份正面干净,实名捐赠无任何安全隐患,官方会高度重?视; 3. 执行步骤:第一步,先将清代《济世良方辑要》医书?,捐赠给市中医研究所,积累正面口碑,打牢基础;第二步,向孙老、唐老坦言无款古画“疑似珍品”,请求引荐故宫专家鉴定;第三?步,官方鉴定为真迹后,与国家文物局、故宫博物院签订捐赠协议,明确要求文物入藏故宫永久保管;第四步,邀请《青年报》《北京日报》、北京电视台参与报道?,举办小型捐赠仪式; 4. 安全保障:全程有?民间藏家、官方专家、主流媒体三?方见证,彻底杜绝暗箱操作、文物倒卖风险,宿主及家人无任何安全隐患; 5. 社会效益:媒体报道?后,能唤醒全民文物保护意识,引导民间流失国宝回归公立馆藏,实现这幅画的?最大价值。】 时墨惊讶道?:【孙老?】 系统以为时墨要孙老信息,立刻调出:【孙老社会关系网络扫描:据观察记录及信息交叉比对,孙老与宋正先先生相交三?十年。宋正先,时任国家历史博物馆文物征集委员会委员、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其人在系统档案中,被誉为“八十年代古书?画鉴定界执牛耳者”。】 【宋正先?】时墨被这大牛震撼到了。 【宋正先同时兼任《古物》月刊编委、国家博物馆学会常务理事。若由其出具鉴定意见,此画可直接进入国家级机构视野。且——】 系统顿了下。 【——宋正先素以提携后进、重?视民间发现著称。1983年某藏家以三?百元购得明代佚名山水,经其鉴定为仇英早期真迹,后由国家博物院征集入藏,《首都日报》曾作专题报道?。】 时墨的?呼吸停了一瞬:【所以,只要宋正先肯出鉴定……】 【则可通过其关系网络,联系至具备重?大捐赠新闻发布能力的?机构。如:国家历史博物馆、国家美术馆,或直接对接国家文物局。】 系统将逻辑链条推到最后一步。 【至此,捐赠环节可实现全流程公开?。后续媒体报道?、荣誉授予等衍生效益,将自然发生。】 系统的?分析条理清晰,每一步都贴合八十年代的?现实背景,把她所有?的?顾虑都堵得严严实实。 时墨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她想起孙老把那方端砚塞进自己?手里时,笑着说:“你?收下,就当?是我谢谢你?提醒了我。” 她当?时只是觉得,老爷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倒是个爽利人。 却没想到,那条线能牵出这样的?通路。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脑海里的?对话?。 前桌孙晓梅凑过来:“时墨,你?笔记能借我抄抄嘛?” “好啊。”时墨笑着把本子递过去,脸上云淡风轻,眼底却藏着释然的?光亮。 她低头看着课本上“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字句,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淡笑。 最好的?路,系统已推算完毕。 国宝,该回到它的?位置。 严肃的?话?题告已断落,系统提出疑惑:【宿主这或许是你?能钻的?最大漏洞,你?确定这几十亿你?不要了?】 时墨沉默良久。 她想起画卷徐徐展开?:秋山如屏,繁林似盖。六百年前的?笔墨安静地躺眼前,像什?么?都没经历过,又像什?么?都经历过了。 【它是华夏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不该属于我个人。】 【啊!!!啊——】 系统突然激动的?尖叫打断了时墨沉重?的?感慨。 【我的?宿主竟然拒了几十亿,几十亿,我要上报!立刻上报申请阶段性进步!!!】 【哈哈哈哈——我就说我的?宿主不爱钱,他们全是污蔑!造谣!毁谤!】 【宿主,你?等着,我去了!】 【……额。】系统好像对她有?些误会。 ----------------------- 作者有话说:除夕啦!我是不是第一个祝大家除夕夜快乐的!祝大家2026福旺财旺运气旺,身体健康比啥都强! 第28章 第28章 周日?一早, 时墨揣着昨晚写好的信,骑车去了邮局。 时墨以为自己来的够早了,没想到柜台前还排着五六个?人, 有人寄包裹, 有人拍电报。时墨排在队尾, 手里攥着那封贴好八分钱邮票的信封, 封面工工整整写着:市中医研究所 收。 轮到她时,柜台里的中年女人抬眼看?了看?:“寄信?” “对,挂号信。”时墨把信递进去。 女人称了称,在挂号簿上登记,撕下回执递过来:“拿好了, 丢了凭这个?查。” “好, 谢谢。”时墨接过那张小纸片,小心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邮局, 秋阳正好。 时墨站在台阶上, 看?着绿色邮车正在倒车,绕开后, 蹬上车, 往聚贤斋骑去。 * 聚贤斋的门虚掩着。 时墨礼貌叩了两下, 推门进去。院子里, 唐老师正蹲在石榴树下修剪枝叶, 见?是她,笑着起身:“时墨来了?今天怎么有空?” “唐老师好,孙老在吗?” “在在在, 屋里跟老陈下棋呢。”唐老师朝正房努努嘴,“进去吧。” 时墨穿过院子,在正房门口?站定。屋里, 孙老和老陈正对坐在八仙桌两侧,棋盘上黑白纵横,战况正酣。 “孙老。”她轻声唤道。 孙老抬头,见?是她,脸上笑盈盈招呼道:“小墨?快来快来!”他把手里的棋子一放,“老陈,不下了不下了,小墨来了。” 老陈笑骂:“你这老东西,输棋就找借口?。” 时墨笑着走进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孙老给她倒了杯茶,关切地问:“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医书的事?办妥了?” “还没,我之前上课没看?,今早刚给中医研究所寄了信,等?他们联系我。”时墨接过茶,目光在两位老人脸上转了一圈,斟酌着开口?,“孙老,我今天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想跟您说。” 孙老见?她神色郑重,放下茶杯:“什么事??你说。” 时墨缓缓开口?:“是关于上周我拍下的那幅画。” “那幅无款的?”老陈也来了兴趣,“怎么,看?出名堂了?” “是。”时墨指尖轻轻攥了攥,抬眼看?向两人,一字一句道,“这几天我反复研究,对照着古籍里的笔法、绢质细看?,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画,恐怕不是普通吴门画派作品,我怀疑,它是唐周的《繁秋山野图》。” 话?音落下,屋里静得可怕。 “哐当”一声,孙老手里的茶盏磕在桌上,茶水溅出半滴 老陈的棋子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砸在棋盘上。 “什么?”孙老声音都变了调,“唐周?那个?唐周?!” “明代吴门画派的唐周?”老陈腾地站起来,“小墨,这话?可不能乱说!” 唐老师听到几人谈话?走了进来,眼神里满是震惊:“时墨,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无款古画断代难,辨人更难。” 时墨早有准备,语气笃定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前辈,您们仔细想想——那幅画的笔法,那山石的层次,那云水的留白,那种?扑面而来的气韵,真的是普通吴门画派能做到的吗?” 孙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努力回忆当天的场景。 他想起那天展开画轴时,自己心里曾掠过的一丝异样——那山,那树,那若有若无的题跋痕迹……可他当时只当是无款画,没往深处想。 “你有几分把握?”老陈盯着她,声音发紧。 时墨沉默片刻:“九分。” 九分。 这个?数字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激得三人面面相觑。 “画呢?”孙老急切地问,“带来了吗?” 时墨摇头,解释道:“没有。我不是不信任各位前辈,而且我不敢带。一是怕路上有个?闪失,磕了碰了;二?是……”她顿了顿,“这画年头久远,绢面脆,来回折腾怕有损坏,等?确定了要找专家鉴定,我再妥善取来更为稳妥。” 这话?合情合理,几人都是玩收藏的,最?懂珍惜老物?件,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 孙老明白,时墨是怕那脆弱的绢本?经不起折腾。这种?敬畏心,不是真正珍视文物?的人,是装不出来的。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半晌,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六百块钱,你就敢拍?” “当时只是觉得此画气韵不凡不能错过。”时墨如实道,“回来细看?才越看?越不对劲。” 老陈来回踱步,忽然停下:“老孙,你记不记得宋正先那回?八三年,有人三百块买的那幅山水,后来鉴定出来是仇英真迹。这事儿……” “对对对!”孙老一拍大腿,“宋正先!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转向时墨,眼睛亮得惊人:“小墨,我有个?老朋友,叫宋正先?,是历史博物?馆文物?鉴定委员会?的,全国?书画鉴定这一行?,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要是能请动他看?一眼绝对能断定真假。” 唐老也点头附和:“宋老眼毒心正,由他鉴定最?稳妥。小墨,你这心思细,考虑得周全,没带画是对的,这宝贝可经不起半点闪失。” “我就是这个?意思。”时墨接话?,“我自己眼力有限,再怎么琢磨也只是猜测。如果能请真正的专家鉴定,是真是假,一锤定音。如果是真的,这幅画该去哪儿,该由谁保管,我心里才有底。” 孙老看?着她,目光复杂。 这姑娘,才十八岁。 从认出赝品,到低价拍下疑似真迹,能沉住气不声张,直到今天来找他——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每一步都想在了前头。 换成其他如她这般年纪的人,早嚷嚷得恨不得满世?界都知道,或者偷偷藏起来等?升值。可她呢?想着的是“该去哪儿”“该由谁保管”。 “你放心。”孙老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这事?儿我管到底。明天我就去找宋正先?,他在东城有个?小院,时常回去住。我把情况跟他说,看?他什么时候方便?。” 老陈补充道:“宋正先?那人最?重真东西,要是知道有这种?可能,爬也要爬过来看?。” 时墨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半,起身郑重鞠了一躬:“麻烦孙老了。” “别别别!”孙老赶紧扶住她,“你这丫头,这是给我们这些老家伙送大礼呢。要是真……那我们在聚贤斋聊一辈子,也算没白聊。” 送时墨出门时,孙老忽然叫住她:“小墨,医书那事?,你也抓紧办。两件事?凑一块儿,说不定有好处。” 时墨心领神会?:“嗯我知道,谢谢孙老提醒,那我先?回了。” “路上慢点骑,注意安全。” “好!” * 周一下午,第一节课刚上课,班主任就匆匆走进教室,朝她招手:“时墨,出来一下,校长室有人找。” 教室里的同学都好奇地望过来,时墨心里一动,猜到是中医研究所来人了。 推开校长室的门,里面坐着三个?人。 校长坐在办公桌后,见?她进来,笑着招手:“时墨同学,快来快来,这几位是市中医研究所的领导,专程来找你的。” 时墨看?向那三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旁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同志,短发齐耳,拿着笔记本?;还有个?年轻人,像是司机或办事?员。 “时墨同学你好,我姓周,是市中医研究所的副所长。”中年男人站起身,热情地伸出手,“收到你的信,我们研究所上下都很重视,今天就赶紧过来了。” 时墨握了握手,礼貌道:“周所长好,辛苦你们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周所长笑呵呵的,“你说的是清代木刻本?的《济世?良方辑要》?这个?书名我们在资料里见?过,一直想找善本?,可惜没找到。你能详细说说吗?” 时墨点点头:“是八册全的,清中期刻本?,扉页有原收藏者的题跋,内容是一位姓陈的地方医官汇集的临床验方,涉及内科、外科、妇科、儿科,还有不少疫病防治的方子。书页有虫蛀,但内容基本?完整。” 周所长眼睛越听越亮,和旁边的女同志交换了个?眼神。 “时墨同学,书现在在哪儿?”周所长问道。 “在家里。”时墨笑着解释,“我怕天天带着万一有闪失,如果你们方便?,明天可以约个?时间,我把书带来学校,你们看?看?。” “方便?方便?!”周所长连忙说,“那我们明天下午这个?时间过来?你看?行?吗?” “可以。” 送走中医研究所的人,校长把时墨叫住:“时墨,你等?等?。” 时墨站住。 校长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忽然问:“你那个?医书,确定是清代的老东西?” “确定的,校长。” 校长点点头,沉吟片刻:“要是明天研究所的人看?了满意,肯定会?当场接收。” 时墨:“我料到了。” 老吴转过身看?她:“你这次向国?家捐赠珍贵古籍行?为,是咱们学校的光荣,这事?儿传出去,对你、对学校,都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道:“《青年报》那个?记者,你还记得吗?上次采访你的那个?。” 时墨隐约想起那个?拍照的记者:“记得。” “我回头让人联系他,明天下午请他过来。”老吴说,“要是真成了,现场拍几张照片,登个?报。怎样,你没意见?吧?” 时墨求之不得。 “公开”对她只有好处。 虽然不是国?家级别的公开,但医书这一炮打响了,后面画的事?就有了铺垫。 “我没意见?。”她说,“都听校长的。” 校长满意地笑了:“好,你去上课吧,明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别紧张。”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中医研究所的人到了。 时墨提把用报纸包好的医书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校长室的茶几上。八册书整整齐齐摞在一起,泛黄的书脊透着岁月的沧桑。 这回除了周副所长和昨天那位女同志,还多了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戴一副老花镜,进门就盯着茶几上的书看?。 “这位是我们研究所的陈老,专门研究中医古籍的。”周所长介绍。 陈老已经走过去,轻轻拿起最?上面一册,翻开扉页,凑近了看?。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翻得小心翼翼,仔细翻看?上面的医方,偶尔用手指轻轻摩挲书页的边缘。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翻书的沙沙声。 过了足足十分钟,陈老抬起头,摘掉老花镜,眼眶竟然有些泛红。 “周所长。”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是清中期的木刻本?,没错。这个?版本?我一直以为失传了,没想到……没想到还能见?到全本?。” 周所长眼睛一亮:“陈老,您确定?” “确定。”陈老看?向时墨,目光里满是感激,“小同志,这本?书对中医古籍研究意义重大。里面的很多方子,我们现在只闻其名不见?其文,这回……这回可算找着了。” 正说着,校长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老吴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扛着相机的年轻男人,和一个?拿着笔记本?的女记者。正是《青年报》的方记者和他的同事?。 “吴校长!”方记者热情地打招呼,“听说你们学校又有好事??” 老吴笑着把他们往里让:“来得正好来得正好,快进来。” 方记者一进门,看?见?茶几上的古书和几位研究所的人,立刻意识到有新闻。她冲时墨挤挤眼:“时墨同学,咱们又见?面了。” 时墨笑着点点头。 接下来的一切,顺利得像排练过。 陈老当场确认了医书的真伪和价值,周副所长代表研究所,郑重向时墨表示感谢,并提出希望正式接收这批古籍。 《青年报》的记者小 李扛着相机,“咔嚓咔嚓”拍着照片,方记者笑着问:“时墨同学,你为什么想到把这么珍贵的医书捐出去呢?” 时墨笑得坦然:“这书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能用来救人、研究,放到我手里只会?掩盖它的光芒” 校长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夸:“时墨同学是我们学校的优秀学生,品德好,成绩优,一直都是同学们的榜样!” 正当交接仪式热热闹闹进行?时,会?议室的门被匆匆推开。 打头的是孙老,一身崭新的藏青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他身后跟着一位清瘦的老者,满头银发,面容清癯,气度儒雅沉稳,一看?就是学识渊博的大家。再后面,是唐老师。 “吴校长!”孙老嗓门洪亮,“我给你们学校送贵客来了!这位是——呃?” 他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因为此刻,校长室里站着满满当当一屋子人——两个?拿相机的记者,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茶几上还摆着刚收起来的帆布袋,一派热闹景象。 屋里的人也都转过头,看?着门口?这不请自来的三位老者。 时墨站在人群中央,看?着孙老愣住的表情,和他身后那位银发老者若有所思的目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巧了,全撞一块儿了。 “孙老?”她连忙迎上去,“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 作者有话说:大年初一,爆竹声中辞旧岁,烟花满天迎新春! (碎碎念:好想放烟花,好想放烟花,好想放烟花……) 第29章 第29章 孙老这才回过神来, 看看屋里的人?,又看看她,压低声音问:“你?这儿……这是干什么呢?” “医书捐赠, 刚办完。”时墨也?小声说?, “《青年报》的记者来拍照。” 孙老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他身后那位银发老者忽然轻轻笑了, 声音温和:“老孙, 看来我们来得不巧?” “不不不!”孙老赶紧摆手,然后凑到时墨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小墨,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宋正先宋老。我好?不容易把他请来, 想让他看看那画, 结果?你?这儿……这……” 时墨脑子转得飞快。 她抬起头,正对?上那位银发老者的目光。对?方打?量着她, 眼神里没有被打?扰的不耐, 反而带着几分兴味。 “宋老您好?,我是时墨。”她微微欠身, 礼貌地问候, 然后转向孙老, 语气从容, “既然您们来了, 要不……先坐?这边刚结束,正好?可?以聊聊。” 孙老看看她,又看看宋正先, 再看看屋里那一群不明所以的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倒是宋正先开口了,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老孙, 你?这小朋友倒是沉得住气。行,那就坐坐。” 他迈步走进校长室,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空帆布袋,扫过那两个记者,最?后落在时墨身上。 “老孙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宋正先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说?你?一眼认出赝品,还?说?你?在交流会上低价拍到一幅画,怀疑是真迹——又说?你?沉得住气,没声张,先来找他商量。”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现在看你?这边的阵仗,我倒有点好?奇了——那幅画,是不是比这医书,还?要有意思??” 时墨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闪。 “宋老。”她说?,“医书已经在这儿了,您随时可?以看。那幅画,我明天带来,请您过目。” 屋里静了一瞬。 宋正先看着她,忽然笑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若是有空,我们可?直接去你?家拜访。” 去家里? 时墨下意识看向孙老,孙老冲她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放心”的意味。 时墨又看向屋里其?他人?,不料几人?全都竖着耳朵,目光在她和宋正先之间来回转。 “宋老,您稍等。”时墨转过身,对?周副所长歉意地笑笑,“周所长,今天这事儿有点突发,我……” “没关系没关系!”周副所长连忙摆手,他在文?博系统待了半辈子,宋正先的名字如雷贯耳——那是国内书画鉴定界的定海神针,等闲不出山,今天竟然为了一幅画亲自过来,这画的分量可?想而知。 陈老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好?奇:“时墨小同志,我们今天也?没别的安排,要是不麻烦的话,我们也?想跟着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方记者更直接,她已经凑到孙老跟前,压低声音问:“老爷子,这位宋老是……?” 孙老看了眼宋正先,见他微微点头,才开口道:“宋正先,历史博物馆文?物鉴定委员会的。” 方记者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不懂书画,但?“历史博物馆”“文?物鉴定委员会”这几个字砸下来,分量多重她心里门清。 “那幅画……”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比这医书还?厉害?” 孙老没答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时墨看向校长。 方记者立刻往前半步:“吴校长,时墨同学?,我们报社正好?要做一期青少年文?物保护的专题,今天这事儿太有代表性了,您看我们能不能跟着一起,把整个事迹完整记录下来?绝对?不添乱!” “去!都去!”吴校长这会儿已经激动得满脸放光,大手一挥直接给她批了剩下半天的假,转头就握住宋正先的手,满脸恭敬:“宋老!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您这位大家!时墨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她的事就是我们学?校的事,我跟你?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时墨:“……” 孙老看着一屋子人?都要跟着去,先是愣了愣,随即也?笑了——人?多更好?,人?多眼杂,反而能把这事摊在阳光下,省得后续有什么是非。 他拍了拍宋正先的胳膊:“老宋,你?看,我们这队伍可?是越来越壮大了。” 宋正先看着时墨,见她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眼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笑着点头:“无妨,都是爱文?物的人?,一起看看也?好?。” * 二十分钟后,红星机械厂家属院门口,一溜车停了下来。 打?头的是宋老的黑色上海牌轿车;中医研究所的小面包车紧跟其?后。 车刚停稳,就看见李秀兰拎着菜篮子从拐角处走过来。 她看着楼下停着两辆小轿车,乌泱泱下来一群人?,领头的竟然是自己女儿,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走过来,上下扫了一眼见闺女好?好?的,悬着的心先落了一半:“墨墨,怎么回事?带这么多同志回家?” “妈,进屋再说?,是好?事。”时墨接过菜篮子,压低声音,“都是文?博系统和学?校的老师、领导,还?有报社的记者同志。” 李秀兰没再多问,目光快速扫过这群人?,心里有了数:“行,那先上楼。” 她冲众人?点点头,客气地笑了笑,在前头带路:“同志们跟我来,楼里光线暗,脚下留神。” 一群人?呼啦啦涌进时家那间不大的小三居。客厅一下子挤进来十来个人?,瞬间显得逼仄许多。 李秀兰把手里的菜篮子往门口一放,先笑着冲众人?扬了扬声:“各位同志快别站着,地方窄,大家多担待,能坐的先坐!” 话音落,她转身就进了厨房,从碗柜里翻出十几个茶杯,水龙头开得哗哗响,洗杯子、擦杯壁、倒晾好?的白开水,动作麻利得不带一点拖泥带水,十几秒就端出来花色不一样的杯子。一边倒水一边笑着招呼:“杯子不够用,我拿几个搪瓷缸替上,别嫌弃啊。” 没等凳子不够用,她已经敲开隔壁邻居的门,大大方方借了三把凳子回来:“家里地方小,委屈大家挤挤了。” 时墨没急着拿画,先把客厅的方桌擦了三遍,又找了块干净的白粗布仔仔细细铺在木桌上,连一点褶皱都抚平了。 李秀兰倒完水,见闺女忙活,顺手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干抹布,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无声递了个“放心,妈在”的眼神,便退到一旁,没往前凑添乱。 众人?都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围在桌子周围,连大气都不敢喘,屋里静得只能听见李秀兰轻手轻脚归置东西的声响。 等一切收拾妥当,时墨才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个木匣。 客厅里,所有人?自动让出一片空地。 李秀兰站在角落,没有凑上去,只是安静地看着。 宋正先接过木匣,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端详了片刻匣子的木质和做工,然后才轻轻掀开盖子。 宋正先的手稳得惊人?,指尖捏着画轴的天杆,缓缓展开。 先是一角泛黄的绢本露出来,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暗哑光泽,随即,山石的轮廓、秋树的枝桠一点点铺展开来。 秋山,繁林,溪流,屋舍。 六百年时光凝固在那一方绢帛上。 屋里静得能清晰听到隔壁炒菜聊天声。 宋正先表情严肃,眉头微蹙,俯下身,眼睛几乎贴在画面上。 他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放大镜,贴着绢面,一寸一寸地扫过山石的画法、树叶的点染;等看到中段的云水留白,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拿着放大镜的手微微发颤,连带着指尖都泛了白;等画卷完全展开,看到右下角那处被磨去、却依旧能看出浅淡痕迹的题跋印鉴时,他猛地摘下老花镜,凑到窗边,借着自然光反复看了许久,又掏出软毛刷,极轻极轻地扫过绢面的纹理,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初生的婴儿。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屋里没人?敢出声。 孙老和唐老师懂行,凑在旁边看着,脸上满是紧张,连嘴都抿成了一条线;陈老盯着画卷,嘴里不停低喃着“不得了,这笔法,这气韵”;吴校长和周所长虽然不懂书画,也?被这氛围压得不敢出声。 方记者举着相?机,快门都不敢按,怕那“咔嚓”声惊着这位老人?。 忽然,宋正先直起腰,摘下放大镜。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擦了擦眼角,半晌没说?话。 孙老忍不住了,声音都发紧:“老宋,怎么样?到底……是不是?” “老孙。”他的声音微微发颤,指着画面左下角一处极淡的痕迹,“你?看这儿。” 孙老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这是……?” “水渍遮盖了,但?仔细看,能看见‘唐周’二字的残笔。”宋正先的手指悬在画面上方,不敢触碰,“还?有这方印,只剩四分之一,但?印文?风格,是唐周惯用的‘石田’朱文?印。”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时墨身上,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拍回来的是什么?” 时墨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唐周的《繁秋山野图》。” “你?确定?” “我猜的。”时墨故作轻松道,“现在您确定了。” 宋正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那笑声在逼仄的客厅里回荡,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向孙老,“老孙,你?跟我说?这姑娘眼力毒,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他又看向那幅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这幅画是真迹……”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唐周的《繁秋山野图》,传世仅此一件。自明末战乱就失传了,《石渠宝笈》里只录了名字,连拓本都没留下来。我们找了几十年,都以为它已经毁了,没想到……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未损毁的真迹!这是国宝,是能改写明代吴门画派研究史的国宝!” “轰”的一声,屋里像炸开了锅。 吴校长腿一软,差点靠在墙上,呼吸急促,连说?了两遍“我的老天爷”。 他只知道时墨这孩子不简单,却没想到,她手里竟然握着一件国宝! 周副所长和陈老面面相?觑,他们本来以为那套《济世良方辑要》已经是难得的珍品,现在才知道,在这幅画面前,那套医书根本不够看。他们虽然不懂书画,但?“传世仅此一件”意味着什么,他们懂。 方记者手里的笔直接掉在了本子上,她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不是校园新?闻,这是能上全国头版头条的大新?闻!失传三百年的国宝重见天日,还?是一个十八岁的中学?生发现、并准备捐赠的,这题材,简直是独一份! 她一把抓住小李的胳膊,声音发紧:“拍!快拍!这是大新?闻!” 小李手抖得对?不准焦,快门按了好?几下才听见“咔嚓”声。 李秀兰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幅旧画上。她看了几秒,没出声,只是把水壶轻轻放在旁边的矮柜上,脚步极轻地走到时墨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别人?看的是画,她守的是自家闺女。 只有时墨,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只是静静看着那幅画,像看一位老友。 宋正先注意到了。 他盯着时墨看了好?几秒,忽然问:“你?早就知道?” 时墨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时墨抬起头,认真道:“捐给国家。”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激起千层浪。 “捐了?!”老陈第一个叫出来,“小墨同志,你?知道这画值多少钱吗?” “知道。”时墨说?。 “那你?……” “陈老。”时墨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这画在我手里,就是个锁在柜子里的秘密。只有到了国家手里,才能让所有人?都看见它。” 她顿了下,随即笑道:“我买它花了六百块,已经值了。” 屋里静了一瞬。 宋正先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那是他从医书捐赠现场一路看到现在,终于拼凑完整的画面——这姑娘不是运气好?,不是眼力毒,她是心里有一杆秤,知道什么东西该放在什么地方。 李秀兰在旁边听着,忽然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好?。”宋正先沉声道,“那我就不废话了。这幅画,我代表历史博物馆,正式向你?表示感谢。” 他站起身,对?孙老说?:“老孙,你?看住画,谁都别动。我去打?电话。” “去哪儿打??” “你?们厂里有没有电话?”宋正先看向时墨。 时墨摇头:“家属院没有,得到厂部传达室。” “那我去厂部。”宋正先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老孙,在我回来之前,谁都不许碰这幅画。记者也?别拍细节,拍了也?不能发,等我带人?来!” 第30章 第30章 方记者赶紧点头:“明白明白, 等您回来再拍!” 宋正先推门出?去,脚步声匆匆消失在楼道?里。 屋里再次陷入安静。 屋里的人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围着桌子, 看着那幅画卷, 眼神里满是敬畏, 谁都不敢伸手碰一下。 方记者挤到时墨身?边, 语气激动?道?:“时墨同学?,你……你真的打算把这幅国?宝也捐赠给国?家吗?” 时墨笑得坦然:“嗯。和那套医书一样,这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放在博物?馆里,让专家研究, 让老百姓能看到, 才能发挥它的价值。放在我手里,除了藏着, 什?么用都没?有, 反而糟蹋了宝贝。” 吴校长在旁边听得满脸红光,不停跟身?边的周所长念叨:“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才十八岁!这份觉悟!这份胸襟!” 这话一出?,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气氛松快了些。 等众人的惊叹声稍落, 李秀兰伸手拉了拉时墨的胳膊, 把人带到卧室门口的僻静处, 声音压得低,严肃道?:“墨墨,你跟妈交个底, 这画真是你六百块收的?刚才宋老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妈。”时墨点头。 李秀兰盯着闺女看了两秒, 忽然抬手拍了拍时墨的肩膀,眼里亮得惊人,全是压不住的骄傲:“行,我闺女有眼光,有胸襟。你想捐,妈百分百支持你,咱们家没?一个拖你后腿的。六百块换一件国?宝归了国?家,值当!” 孙老坐在画旁边,像一尊门神,眼睛一刻不离那幅画。老陈和唐老师一左一右,三人呈三角之势,把那张饭桌护得严严实实。 周副所长凑到时墨跟前,压低声音道?:“时墨同学?,你这一捐,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明天报纸一登,全国?都知道?你了。” 时墨谦虚道?:“周所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陈老也走过来,握着她的手,眼眶泛红:“小同志,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医书、古画,你这一出?手,比我们这些老头子折腾一辈子都强。” “陈老您言重了,可不能这么说。”时墨连忙摆手,“我哪比得上您们为了国?家奉献终身?的辛苦。” 小李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相机举了又放,放了又举,嘴里念叨着:“太可惜了,太可惜了,这么大?的新闻,只能干等……” “急什?么。”方记者倒是稳得住,“等宋老回来,正式接收的时候,那才是大?场面,你刚才拍的可不能先流出?去。” “放心,这事儿咱不能干。” 正说着,门外传来嘈杂声。 时墨从?窗户望出?去,只见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下班回来的家属院邻居。有人踮着脚往楼上张望,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还有人扯着嗓子喊:“老时家出?啥事了?来了这么多车!” “坏了。”李秀兰一拍大?腿,扫了眼窗外,“这点下班了,院里这些人都陆续回来了,他们眼睛尖着呢。” 果然,没?一会儿,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秀兰在家吗?我家老张说看见你家来了好些人,楼下这又停了好些车,出?啥事了?” 时墨刚要?动?,李秀兰先给她递了个眼色,嘴型无声说了句“你顾着画,这边我来”,转身?就?迎了上去,拉开门的同时脸上已经带了熟络的笑。 门一开,邻居王大?妈第一个挤进来,后面跟着刘婶、赵大?爷、小媳妇大?姑娘,呼啦啦涌进来四五个,把本?来就?挤的客厅塞得水泄不通。 “哎哟我的天,这么多人!”王大?妈一眼看见饭桌上的画,还有围在旁边的三个老头,“这是干啥呢?开啥会呢?” “王姐,刘婶,赵大?爷,快进来坐!”李秀兰侧身?让众人进来,没?等大?家追问,先大?大?方方把话撂了出?来,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没?啥大?事,就?是我家墨墨之前收了幅老字画,今天国?家博物?馆的专家过来鉴定,说是个有年头的老物?件,孩子打算捐给国?家,专家们过来办手续。” 刘婶眼尖,指着方记者手里的相机:“那这照相的是干啥的?” “这两位是报社的记者同志,过来记录一下这事,回头还要?登报呢!”李秀兰笑着接话,顺势给方记者递了个眼神,“同志,要?不您给他们也拍一张?都是老街坊了。” 方记者很配合地举起相机,对着王大?妈“咔嚓”一下:“大?妈您笑得真好看,我再给您拍一张!” 王大?妈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连忙整理衣襟:“哎哟哎哟,我这头发乱不乱?小伙子,要?不我回去换套衣服,你再给我来一张。” “可以可以。” 李秀兰在旁边笑着搭腔:“王姐快理理你那刘海,这可是难得上报纸的机会,拍出?来漂漂亮亮的,回头让你老家的亲戚都看看,多有面儿!” 屋里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又有人敲门,这回是楼下的李大爷。 “爱国呢?还没下班?”李大?爷探头探脑,“我听说来了一排小轿车,还以为你家出?啥大?事了。” “没?事没?事,李大?爷,就?是几个文博系统的同志过来办公事。”李秀兰笑着应下,“爱国?今天厂里加班,晚点回来。” 李大?爷看着屋里那群明显不是普通人的面孔——宋老那身?中山装,陈老那副老花镜,孙老那股子派头,还有周副所长的干部相——眼神狐疑,“你这专家都挺有派头啊。” 方记者又开始拍照,这回对准的是李大?爷:“大?爷您站好,我给您拍一张!” 李大?爷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堆满笑。 就?这样,一波又一波邻居涌进来,李秀兰始终笑脸相迎,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说清楚,既不藏着掖着惹人猜疑,也不说太多细节惹麻烦,轻轻松松就?把场面稳住了。 可人越来越多,眼看楼道?里都站满了人,李秀兰怕人多出?事,便站在门口,脸上依旧带着笑,说话带着纺织厂车间班长那股子利落劲儿,不软不硬却有分量:“各位街坊邻居,谢谢大?家这么关心!不过屋里地方实在太小,专家们还在守着老物?件忙正事,怕挤着碰着了不好交代?。大?家先在楼道?里稍等会儿,等正事办完了,我再挨个儿跟大?家细说,行不行?麻烦大?家多体谅了!” 她在家属院住了人缘好,说话又有分寸,众人一听这话,果然都不再往屋里挤,乖乖在楼道?里等着,议论声也小了不少。 “听说老时家闺女得了宝贝?” “不是得了,是买的,六百块!” “六百块买个破画?疯了吧?” “破画?你没?看见那三个老头跟供祖宗似的供着那画吗?那能是破画?秀兰多精明的人,能让她闺女吃亏?” 议论声此起彼伏,楼道?里嗡嗡嗡一片。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时墨从?窗户望出?去,只见两辆绿色吉普车停在楼下,车门打开,下来五六个人,有穿制服的,有穿中山装的,还有两个捧着木箱的年轻人。 打头的正是宋正先。 “来了来了!”屋里一阵骚动?。 孙老腾地站起来,对时墨道?:“小墨,准备交接了。” 时墨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到饭桌旁。 楼道?里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宋正先领着人上来,身?后那几个穿制服的步伐沉稳,一看就?是干这行的。 “小墨。”宋正先走到她面前,神情郑重,“这位是历史博物?馆的刘副馆长,这位是国?家文物?局的刘处长。我们着急赶过来,就?是为这幅画。” 刘副馆长上前一步,握住时墨的手,目光里满是感慨:“时墨同志,我代?表历史博物?馆,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这幅画我们找了几十年,今天终于……终于……”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泛红。 刘处长也握着她的手,声音发紧:“小同志,你放心,这幅画我们会用最专业的方式保管,绝对不会让它再有任何闪失。” 时墨点点头,侧身?让开,露出?饭桌上那幅画。 “那就?交给您们了。” 刘副馆长走到画前,俯身?凝视,久久没?有直起腰。那两个年轻人打开木箱,取出?白手套、无酸纸、专用卷轴盒,动?作专业而轻柔。 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方记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小李举着笔记本?,笔尖飞快地记录。 邻居们挤在门口、趴在窗户上,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幅旧画被小心翼翼地卷起,放进那个精致的木盒里。 “我的天……”王大?妈喃喃道?,“这到底是啥宝贝啊?” 刘副馆长直起身?,转向门口那些围观的人群,声音洪亮:“各位街坊邻居,时墨同志,意?外发现?了明代?国?宝《繁秋山野图》,并愿意?无偿捐赠给国?家。时墨同志的高尚品德,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楼道?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王大?妈第一个冲到时墨跟前,拉着她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墨墨啊,你、你可太了不起了!咱家属院出?了个大?英雄!” 刘婶也挤过来:“我就?说这闺女从?小就?不一样!你看看,你看看,这叫什?么来着?对,慧眼识珠!” 赵大?爷在旁边插嘴:“你那会儿还说她‘天天看书看傻了’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净瞎说!” 哄笑声中,时墨被邻居们围在中间,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 李秀兰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人围着的闺女,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眼眶微微发热,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她闺女出?息了,她该高兴,该撑住场面。 方记者举着相机,对准这一幕,“咔嚓”拍下。 她知道?,明天的报纸头版,有着落了。 刘副馆长和刘处长办完交接手续,将一张盖着公章的收据郑重交到时墨手中。收据上写着:今收到时墨同志无偿捐赠唐周《繁秋山野图》真迹一卷。 “时墨同志,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在历史博物?馆举行正式捐赠仪式,届时会有更多媒体到场。”刘副馆长说,“今天太晚了,这画我们就?先带回去入库。你放心,一路都会有专人护送。” 时墨点头:“好,明天我一定准时到。” 送走刘副馆长一行人,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方记者和小李直接被邻居们围住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跟记者说时墨的好话,从?她小时候懂事不惹事,说到她学?习好、孝顺父母,恨不得把时墨从?小到大?的好事都跟记者说一遍,素材直接堆成了山。 “我们刚才的采访有没?有落下的,我们可以补!” “明天报纸真的会登吗?登第几版?” “对对,把我拍好看点。” 时墨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李秀兰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女儿,心疼道?:“忙了一下午,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见时墨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她靠在橱柜上,看着闺女,忍不住笑着戳了戳她的胳膊:“行啊你这丫头,藏得够深的,这么大?的事,愣是一点口风没?跟妈露。” 说着又收了笑,语气里全是骄傲:“不过妈真为你高兴,我闺女,有出?息,有格局,没?给咱们家丢脸。”说着叹了口气,“可惜你爸和你哥今天厂里加班没?赶上这大?场面。” “等他们晚上回来,我可得原原本?本?跟他们好好说说,让他们也惊一惊。明天的捐赠仪式,咱们一家四口都去,我等会儿就?把你爸过年才穿的那身?中山装找出?来,咱们穿得整整齐齐的,给我闺女撑场面去!” 第31章 第31章 夜里九点多, 家属院的?路灯都亮了大半,时?爱国?和时?建军才踩着点进了楼道。父子俩一身机油混着铁锈的?味道,肩上还?搭着沾了油污的?工装手套, 刚推开家门, 就被客厅里还?没归置整齐的?凳子、一摞空水杯惊了一下。 “这是咋了?家里来客人了?”时?爱国?把工装往门后挂钩上一挂, 眉头先皱了起来, “不是说今天去学校办医书捐赠的?事?怎么闹了这么大阵仗?” 时?建军也凑过来,一脸好奇:“我?妹呢?没出啥事吧?” “能出啥事?出天大的?好事了!”李秀兰拉着父子俩就往桌边坐,眼睛亮得跟装了灯泡似的?,“你们俩今天加班,可是错过了咱们家属院建院以来最大的?场面!” 她拉着人坐定, 先给两人各倒了杯温水, 才从下午宋正先上门、一屋子人跟着回家、鉴定出失传三百年的?国?宝《繁秋山野图》,到时?墨当场决定捐赠、博物馆领导带着安保上门交接、邻居围了半栋楼的?事, 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连宋老鉴定时?手都抖了、吴校长激动得差点摔了跟头、王大妈他们围着要上报纸的?细节, 都半点没落下。 温水放到手边,时?爱国?愣是一口没喝, 手里夹着的?烟卷都烧到了滤嘴, 烫得他猛地一哆嗦, 才回过神来, 声音都发?紧了:“你……你说啥?墨墨花六百块收的?那幅画, 是……是国?宝?还?是失传了几百年的?那种?” 旁边的?时?建军直接“嚯”地一声站了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我?妹,我?妹太牛了吧!六百块捡了个国?宝?还?要捐给国?家?” “喊什么喊, 吓着你妹!”李秀兰把人拉下坐好,嘴角的?笑却压都压不住,“你妹在屋里写明天捐赠仪式的?发?言稿呢, 别去闹她。” 时?墨听见动静,推开门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笑着喊了声“爸,哥”。 时?爱国?看着闺女,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才十?八岁,脸上半点骄矜都没有?,还?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他忽然就红了眼眶,抬手重重拍了拍时?墨的?肩膀,声音带着点沙哑,却掷地有?声:“好!好闺女!爸没白教你!这事你做得对!咱们老时?家,不贪那意外之财,能给国?家做点贡献,是咱们的?荣耀!” “就是!”时?建军凑过来 ,一把揽住时?墨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我?妹就是厉害!不光学习好,眼光还?这么毒!以后我?出去,都能跟人吹,我?妹是给国?家捐国?宝的?人!太给咱们家长脸了!” 时?墨被父子俩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摆手:“就是运气?好,碰上了而已。” “运气?也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时?爱国?瞪了她一眼,语气?却全?是疼爱,“明天的?捐赠仪式,你别紧张,该说什么说什么,咱们不卑不亢,就按你心里想的?来,爸和你哥、你妈,都给你撑场面去!” “那必须的?!”时?建军立刻接话,“明天我?把我?那身新涤卡上衣穿上,保证站得笔直,不给我?妹丢人!” 李秀兰笑着戳了他一下:“就你话多。赶紧的?,都别围着了,我?去给你们热饭,吃完了赶紧挑明天穿的?衣服,都给我?穿得利利索索的?,别给咱们墨墨掉链子!” 晚饭过后,一家四口挤在卧室里,翻箱倒柜地挑衣服。 李秀兰先把时?爱国?过年才舍得穿的?那身深蓝色中山装找了出来,仔仔细细熨了一遍,连领口的?褶皱都抚平了;又给儿子翻出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藏蓝色涤卡上衣,还?有?一条崭新的?的?确良裤子,逼着他试了又试,直到看着合身才罢休。 轮到时?墨,李秀兰翻出了两件衣服,一件是月白色的?的?确良衬衫,配一条藏青色的?西装裤,还?有?一件是过年时?给她做的?浅灰色布拉吉,犹豫着问?:“墨墨,你看穿哪件合适?既要正式,又不能太扎眼,你还?是学生。” 时?墨拿起那套白底碎花衬衫和西装裤,笑着说:“就穿这个吧,简单大方,也符合学生的?身份。” “行,就这个。”李秀兰点点头,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又叮嘱道,“明天妈给你梳个利落的?马尾,精神。见了领导别慌,该打招呼打招呼,有?你爸和孙老他们在,天塌不下来。” “知道了妈。”时?墨看着一家人忙前?忙后,心里暖烘烘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一家人身上,满是温馨。 *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时家就忙活开了。 李秀兰五点就起了床,把昨晚就熨好的衣服又拿出来检查了一遍,穿上一身藏青色涤卡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卡别得整整齐齐。 “墨墨呢?”时爱国整理完问道。 “屋里换衣服呢。”李秀兰朝女儿房间努努嘴。 正说着,时?墨推门出来。 她穿了一件白底碎花的?衬衫,外面套着天蓝色针织开衫,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干净、清爽,又带着点这个年纪女孩少有?的?沉稳。 “哟!”李秀兰眼睛一亮,“我?闺女这么一打扮,比电影明星还?俊!” 时?建军在旁边啃馒头,含糊不清地附和:“那是,我?妹什么时?候都好看。” 时?爱国?看着女儿,心里又骄傲又有?点酸——闺女长大了,出息了,今天要去那么大的?场合了。 “爸,妈,你们也快吃饭。”时?墨坐到桌边,“不是说好了早点出门吗?”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李秀兰早起熬的?小米粥、烙的?葱油饼。没人提紧张,但气?氛跟往常不一样——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事,筷子动得都比平时?快。 “爱国?,你跟厂里请好假了?”李秀兰问?。 “请好了,昨晚上就去车间主任家打了招呼。”时?爱国?放下筷子,“主任一听是这事,拍着胸脯说‘去!必须去!咱厂里的?闺女出息了,这是光荣事!’还?说要给我?爷俩算公假。” 一家人正说着,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这么早?”李秀兰起身往窗外看,只见一辆八成新的?小面包车停在楼下,孙老正从车里探出头来。 时?墨放下碗:“孙老来了,咱们下去吧。” 一家人赶紧收拾,锁好门下楼。 孙老一见他们,笑呵呵地迎上来:“我?怕你们坐公交不方便,特意找了辆车,咱们直接过去,省得路上耽误时?间。” 时?爱国?有?些不好意思:“孙老,您太客气?了,我?们自己坐公交去就成。” “那哪行?”孙老一摆手,“今天什么场合?公交车多耽误事。快上车,路上我?跟你们说说流程。” 一家人钻进车里。面包车虽然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冲他们点点头,稳稳发?动了车子。 孙老坐在副驾驶,回过头来:“小墨,今天这阵仗可不小,我?先给你们透个底,免得到时?候慌。” 时?墨点头:“孙老您说。” “流程是这样的?:到了博物馆,先有?个简短的?欢迎仪式,签到后跟各位领导见个面,然后仪式正式开始,先是主持人开场,然后宋老讲这幅画的?文物价值,接着文物局领导讲话,然后是你上台发?言,之后就是捐赠证书交接、授锦旗,最后是媒体采访。” 时?墨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孙老又补充道:“发?言不用太长,就按你自己的?想法说,不用讲空话套话,真诚就好。采访的?时?候要是有?不想答的?,就推给我?或者宋老,我?们给你兜着。” “谢谢您孙老,我?记住了。” 旁边的?时?爱国?和李秀兰,听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了,夫妻俩对视一眼——他们哪见过这阵仗? 时?建军悄悄凑到时?墨耳边:“妹,你紧张不?” “还?好。”时?墨轻声说,“哥,你就当是去开大会,坐稳了就行。” “……”时?建军挺直僵硬的?背点点头。 面包车穿过清晨的?街道,越往市中心开,路上的?车和人越多。约莫半个小时?,车子停在历史博物馆门口。 “到了。”孙老说。 车刚停稳,时?家人往窗外一看,瞬间都愣住了,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博物馆门口挂着几米长的?红色横幅,上面烫金的?大字格外醒目——“热烈庆祝国?宝《繁秋山野图》入藏暨时?墨同志捐赠仪式”。 正门前?,已经站了几十?号人。最显眼是扛着相机、拿着录音笔的?记者黑压压一大片,还?有?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专家学者模样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文博界学者、凑热闹的?市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时?爱国?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裤缝。 李秀兰的?呼吸都变轻了。 时?建军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我?的?个老天爷……” 孙老笑呵呵地拉开车门:“下车吧,愣着干啥?” 时?墨吐出一口气?,率先下了车。 她刚站定,记者群就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就是那个小姑娘?” “这么年轻?真的?假的??”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晃得人眼睛发?花。有?记者已经冲过来,话筒举到面前?:“时?墨同志,请问?你是怎么发?现这幅画的??”“你为?什么决定捐给国?家?”“你今年多大了?” 时?墨还?没来得及回答,宋正先已经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气?度不凡的?老者。 “小墨!”他笑着伸出手,“可把你等?来了!” 时?墨握住他的?手,礼貌地叫了声:“宋老好。” 宋正先点点头,转向旁边的?几位老者,一一介绍:“这位是国?家文物局的?陈局长,这位是□□的?王副部长,这位是我?们博物馆的?周馆长,这位是文物鉴定委员会的?韩老……” 时?墨挨个问?好,态度不卑不亢,落落大方。 几位领导看着她,眼神里都带着欣赏。 “时?墨同志,你的?事迹我?们昨晚就知道了。”陈局长握着她的?手,语气?郑重,“小小年纪,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了不起!” 时?墨微微欠身:“陈局长过奖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副部长在旁边笑道:“老陈,别光顾着夸,咱们进去说?” “对对对,进去说进去说!” 一行人往博物馆里走。 时?墨回头看了眼家人——时?爱国?正被几位领导围着握手,脸上的?表情既激动又拘谨,但腰板挺得笔直;李秀兰站在他旁边,笑得得体,只是攥紧提包的?手露出她此刻的?紧张感;时?建军被一位工作人员领着,脸涨得通红,但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 时?墨这才放下心。 博物馆的?大厅今天布置得格外庄重。正前?方是一张铺着红丝绒的?长桌,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展柜,《繁秋山野图》已经静静地躺在里面,被柔和的?灯光照着。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前?排是各位领导、文博界的?泰斗,后面是邀请来的?全?国?各大主流官方媒体的?记者。时?墨甚至认出了其中几张电视新闻里见的?人物。 时?墨一家人被领到前?排就坐,刚坐下,旁边的?宋正先就凑过来,笑着跟时?墨说:“别紧张,按咱们之前?说的?来就行。” 时?墨点点头,轻声道:“您放心,我?没问?题。” 上午十?点整,捐赠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洪亮地开场,先介绍了到场的?各位领导和嘉宾,然后详细讲述了《繁秋山野图》的?历史价值——明代吴门画派代表人物唐周的?传世孤品,失传近四百年,《石渠宝笈》仅录其名,连拓本都未曾流传,具有?极高的?历史、艺术和文物价值,属于国?家一级文物,应永久禁止出境展览。 台下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前?排的?时?墨身上。 接下来,宋正先走上台,他拿着话筒,详细讲述了这幅画的?鉴定过程,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微微发?颤:“我?搞了一辈子书画鉴定,找了这幅画找了几十?年,都以为?它已经毁于战火了。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从旧货市场里找了回来,还?无偿捐赠给了国?家。时?墨同志,不光有?一双识宝的?慧眼,更有?一颗为?国?藏宝的?赤子之心,这份胸襟,这份格局,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然后是文物局的?陈局长上台,从国?宝的?价值讲到时?墨的?义举,从文物保护的?意义讲到青年一代的?责任,还?宣布了国?家对时?墨同志的?表彰决定。 终于,轮到了时?墨上台发?言。 主持人笑着说:“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国?宝《繁秋山野图》的?捐赠者,时?墨同志上台发?言!” 第32章 第32章 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彻整个?大厅, 时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从?容不迫地走上台, 接过话筒。 台下的李秀兰紧紧攥着时爱国的手?, 眼?眶都红了?, 时爱国手?拍得通红, 时建军使?劲鼓掌,一脸激动地看?着台上的妹妹。 时墨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镜头和目光,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声?音清亮而坚定?, 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大厅: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 大家?好。我是时墨, 是一名普通的高三学生。”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愿意把价值连城的国宝, 无偿捐赠给国家?。其实答案很简单。这幅画, 不是我个?人的私产, 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文化瑰宝, 是属于?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财富。它?在我手?里, 只?能是锁在柜子里的一幅画,没有人能看?见它?的美,没有人能研究它?的价值, 时间久了?,甚至可能再次损毁、失传。” “只?有把它?交给国家?,放在博物馆里, 让所有老百姓都能看?见它?,让专家?学者能好好研究它?,让六百年前的笔墨风骨,能被一代又一代人看?见,它?才算真正活了?过来,才算有了?最好的归宿。” “我只?是做了?一件每个?华夏人都会做的事,尽了?一点微薄的力量。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台下的领导们纷纷点头,眼?里满是赞许,宋正先更是用力地鼓着掌,笑得一脸欣慰。 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没有半句空话套话,没有半点骄矜自满,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掷地有声?,格局尽显,让在场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接下来是捐赠交接仪式。 时墨走到台前,在铺着红丝绒的长桌前坐下。 工作?人员递上两份文件——一份是捐赠协议,一份是接收证明。 时墨拿起笔,在每一页上工工整整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时候,闪光灯就没停过。 时墨的手?很稳,一笔一划,写得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个?郑重的承诺。 签完最后?一笔,她站起身,把文件双手?递给对面的周馆长。 周馆长双手?接过,又将一本烫金的捐赠证书、一面写着“文物保护功勋 爱国青年典范”的锦旗,郑重地交到了?时墨手?里。眼?眶有些发红:“时墨同志,我代表历史博物馆,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这幅画,我们会用生命来守护。” 时墨郑重地点了?点头。 仪式的流程走完,领导们专门在贵宾室见了?时墨一家?人,正式宣布了?国家?给时墨的三项奖励。 陈局长清了?清嗓子,神情郑重:“时墨同志,你为国家?捐赠了?这么珍贵的国宝,国家?不会忘记你的贡献。我们跟教育部、还有你父母和哥哥的单位商量过了?,给你准备了?三项奖励,你听听看?。” 他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念道: “第一,授予时墨同志‘国家?文物保护特殊贡献者’荣誉称号,颁发荣誉证书和奖章。” 工作?人员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放着一本大红封皮的证书和一枚金灿灿的奖章。时墨双手?接过,闪光灯又是一阵狂拍。 “教育部特批,保送你进入首都大学历史系或者文博系,免试入学,学费全免。 这话一出,一旁的时爱国和李秀兰都屏住了?呼吸。首都大学,那是全国顶尖的学府,多少人挤破头都考不上,现在竟然直接保送! 可时墨却微微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却坚定?:“谢谢领导,谢谢教育部的好意。但是这个?保送名额,我不能要。” 全场都愣了?一下,连陈局长都有些意外?:“哦?为什么?” “我今年就要参加高考了?,我的成绩在学校一直是年级第一,我有信心凭自己的本事考进首都大学。”时墨笑了?笑,语气坦然,“这个?保送名额,是国家?给的珍贵机会,应该留给更需要、更符合条件的同学,我不能因为捐了?一幅画,就占用这个?名额。等我凭自己的成绩考进首都大学,再踏踏实实去读书,心里也踏实。” 这话一出,在场的领导们都愣住了?,随即纷纷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宋正先更是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好!好!有志气!我就知道,这丫头不一般!” 直到这时,大家?才知道,这个捐了国宝的小姑娘,不光有眼?光有格局,学习成绩还这么优异,根本不是靠捐赠走捷径的人,心里更是佩服。 陈局长愣了?几秒,随即笑着点头:“好!有骨气!我们尊重你的决定!那我们就等你高考的好消息!” 刘局长继续道:“第二项奖励,给予时墨同志的父亲时爱国同志、母亲李秀兰同志所在单位,各记大功一次,并纳入今年的评优优先考虑。” 时爱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站起来鞠躬致谢。 “第三,给予时墨同志的兄长时建军同志,一个?正式的工作?编制。经我们与国家?机械工业部协商,时建军同志可以直接进入首都机械研究所,成为正式职工。” 时建军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不不不,这不行!我妹妹捐画,是她的心意,这跟我没关系,我不能要!” 时墨心里一动。 她看?向哥哥——时建军平时话不多,但人踏实肯干,从?小就对机械感兴趣,家?里的收音机、手?表坏了?都是他修。首都机械研究所,那是全国顶尖的科研单位,如?果哥哥能进去…… “哥。”她轻声?叫了?一句。 时建军看?向她,拼命摇头,嘴型无声?地说“不行不行”。 这时候孙老开口了?,笑呵呵地拍拍时建军的肩膀:“小同志,别急着拒绝。这可不是白给你的,是国家?对你妹妹贡献的奖励,也是对你本人的认可,我们都是调查过的。再说了?,你不是喜欢摆弄机械吗?首都机械研究所,那可是全国搞机械的都想进的地方。你进去好好干,给国家?多做贡献,不就对得起这份奖励了??” 周副所长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小同志,这是国家?的心意,你就安心收下。以后?好好工作?,为国家?做贡献,就是最好的回报。” 陈局长也笑了?:“别紧张。我们了?解过,你高中毕业,虽说是临时工,但在厂里技术科一直干得不错,业务能力过硬,现在也在考大专拿文凭。首都机械研究所正缺你这样有实操经验的年轻人。你进去之后?,好好干,前途无量。” 时建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看?向父母。 时爱国沉默了?片刻,冲儿子点了?点头。 李秀兰眼?眶泛红,也点了?点头。 时建军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看?看?妹妹,又看?看?各位领导,最终咬了?咬牙:“谢谢各位领导,谢谢国家?。我向各位领导保证,我到了?新岗位,一定?好好干,拼命学技术,绝对不给国家?丢脸!” 刘局长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志气!我们就等你好好干,干出成绩来!” 时建军站在那儿,脸还是红的,但腰板挺得笔直。 时墨看?着哥哥,嘴角微微扬起。 最后?,刘局长拿出一个?红色的信封,递到时墨手?里,笑着说:“时墨同志,这是国家?给你的五千元奖金,奖励你为国家?找回国宝的贡献,这个?,你必须收下。” 五千元。 现在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一千出头,五千元相当于?普通家?庭好几年的收入了?,绝对是一笔巨款。 时墨双手?接过信封,没有推辞,坦然道:“谢谢国家?的奖励,谢谢各位领导。这笔钱,我会专门存起来,用来继续收集民间流失的文物,让更多的国宝,能回到国家?手?里,回到博物馆里。” 捐赠仪式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记者们涌了?上来,把时墨团团围住。问题一个?接一个?,时墨不慌不忙,一一作?答。她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态度从?容,完全不像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镜头。 有位老记者忍不住感叹:“这姑娘,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宋正先站在一旁,看?着时墨应对记者的样子,眼?里满是欣赏。他对旁边的孙老说:“老孙,这姑娘你是在哪儿挖到的?眼?光毒,心正,脑子清楚,说话还这么得体——我干了?四十多年鉴定?,头一回见这样的年轻人。” 孙老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我第一眼?见她就知道这丫头不简单!老宋,你可别跟我抢人。” “抢什么抢?”宋正先笑骂,“她是你的忘年交,也是我的忘年交。以后?在首都,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时爱国和李秀兰也被几位领导围着说话。起初还有些拘谨,聊着聊着就放松下来。李秀兰说起女儿小时候的事,脸上全是笑;时爱国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实在,赢得几位领导频频点头。 时建军被首都机械研究所的几位专家?拉到一边,聊起了?机械方面的话题。起初他还紧张,聊到技术问题就慢慢放松了?,说到兴处,眼?睛都亮起来。 【叮——】 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阶段性?进步奖励已审批通过,现予发放!】 时墨一边应付着记者,一边在心里回应:【说。】 【奖励一:资产限额提升。宿主?当前可支配资产上限,从?“国民年收入1.5倍”提升至“国民年收入3倍”!】 【奖励二:能量币10000点。宿主?可随时前往系统商城查看?!】 时墨的嘴角,忍不住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捐赠仪式结束后?,已经接近中午。孙老再次把时墨一家?送回家?。 车上,一家?人还没从?今天的震撼里缓过来。 时建军一直捧着那本捐赠证书,翻来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拢嘴;李秀兰靠在座位上,拍着胸口说:“我的天,今天见了?那么多大领导,我手?心的汗就没干过,还好咱们墨墨争气,一点都不慌,给咱们家?长脸了?!” 时爱国坐在旁边,一直笑着感慨道:“我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想过,咱们家?能出这么大的事,能给国家?做这么大的贡献。墨墨,爸真的为你骄傲。” 时墨看?着一家?人,笑着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咱们一家?人的。” 车刚开到家?属院楼下,还没停稳,时墨就看?见,楼下围了?满满当当的人,全是家?属院的邻居。 王大妈、刘婶、赵大爷、李大爷,几乎半个?家?属院的人都来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车上看?。 车刚停稳,王大妈第一个?冲了?过来,笑着喊:“墨墨回来了?!秀兰!你们可算回来了?!” 车门打开,邻居们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墨墨,今天的捐赠仪式顺利不?上电视了?吧?” “听说国家?领导都见你了??是不是真的?” “我的天,咱们家?属院出了?你这么个?大英雄,太光荣了?!” “国家?给你啥奖励了??快跟我们说说!” “哎哟,你们这是干啥?开欢迎会啊?”李秀兰瞬间恢复了?那股干练热情的劲儿,笑着跟大家?打招呼:“谢谢大家?关心!都别站在楼下了?,都上楼,去家?里坐,我给大家?倒水,慢慢跟大家?说!” 王大妈一把拉住她的手?:“秀兰,我们都等一上午了?!快说说,今天那仪式啥样?见着大领导没?” 刘婶也凑过来:“墨墨呢?让墨墨跟我们说说!” 时墨从?车上下来,立刻被一群人围住。 “时墨你今天可太威风了?!电视上能看?到不?” “那画真的值那么多钱?你咋舍得捐的?” “墨墨,你那奖章呢?让大妈看?看?!” 时墨笑着应对,不慌不忙。李秀兰在旁边帮忙解围:“别急别急,都进屋说,进屋说!” 一群人呼啦啦跟着上了?楼,不大的客厅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时建军被挤在最后?面,好不容易才挤进屋,发现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李秀兰张罗着倒水、拿瓜子花生,邻居们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秀兰,你跟我们好好讲讲,今天那场面大不大?” 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大!可大了?!那博物馆门口,记者乌泱泱一片,闪光灯闪得我眼?睛都睁不开!还有那些领导,文物局的局长、□□的副部长,都是咱们平时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人!” “真的假的?”王大妈瞪大眼?睛,“那他们跟你们说话不?” “说了?说了?!”李秀兰指着时爱国,“老时他还被局长握了?手?呢!” 时爱国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嗨,这算啥。” 刘叔一把抓住他的手?:“哎哟,这只?手?被局长握过的手?,可不能洗了?!” 众人哄堂大笑。 “墨墨呢?墨墨在台上紧张不?”有人问。 时墨笑了?笑:“还行,不紧张。” “不紧张?”赵大爷竖起大拇指,“了?不得!我当年上台领个?先进工作?者的奖,腿都抖了?半天。你这丫头,有出息!” 王大妈又凑过来:“墨墨,你跟我们说说,你当时咋知道那画是宝贝的?” 时墨又不能说全靠系统鉴定?,只?能借口道:“也没啥诀窍,就是多看?多学。家?里那些老书、老画册,我从?小就看?,看?得多了?,就有点感觉。” “那你也教教我们家?小军呗?”刘婶眼?睛一亮,“让他也长长本事!” 李秀兰笑着接话:“那可不行,我们家?墨墨这是天赋,学不来的!” 又是一阵笑声?。 时建军被几个?年轻人拉到一边,追问工作?的事。 “建军,你真要进首都机械研究所了??那可是国家?单位啊!” “真的假的?你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了??” 时建军脸有点红:“是真的……但我懂得少,得从?头学。” “你就偷着乐吧!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 时建军被说得不好意思,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时墨坐在人群中央,看?着这热闹的一幕,感慨现在家?属院,谁家?有好事,全院的人都能来凑热闹;谁家?有难处,都能来帮忙。 这种朴素的人情味,是她工作?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从?没感受过的。 【宿主?。】系统的声?音又响起。 【嗯?】 【系统检测到,您当前的情绪状态为:满足。这是您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出现这种情绪。】 时墨微微一愣。 【是吗?】 【是的。系统记录下来,作?为重要数据。】 时墨心思突然一动:【这些数据有没有标准值,达到了?就给奖励?】 【暂时没有。】 【这个?可以有。】 【这个?真没有。】 第33章 第33章 接下来的日子?, 时墨忙得脚不沾地。 捐国宝的热度还没过去,林慧君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周三上午课间,传达室的大爷敲开了教室门, 探着头喊:“时墨有你电话, 百姓文学出版社打来的, 说有急事找你!” 教室瞬间安静。 时墨没想?到出版社那边这么快就有了消息, 跟班主?任打了声招呼,快步往传达室跑。 刚拿起听筒,那边就传来了林慧君爽朗又带着兴奋的声音:“时墨!好消息!” “林阿姨?”时墨咽了口口水,压下急促的喘气声,笑着应声, “您说。” “你那本《返城知青逆袭记》, 稿子?我们全本审批完了,一字没改, 全票通过!”林慧君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本来按计划是等你高考完交全稿再排版印刷,可你捐国宝的事现在全国都知道了, 社里?连夜开了会, 决定先印三万册试水, 下周就下厂开机!” 时墨心?里?一动?, 她倒是没想?到, 捐画的热度竟然反哺到了出版上。 “林姨,会不会太赶了?我后面的稿子?还在收尾,而且我还没再从头润色一遍。” “不赶不赶!”林慧君立刻接话, “我们都检查过,你写的已经很不错了,时机更重要。你前面连载的内容够先印上册了, 下册等你后续交稿正好接上,一点?不耽误。社里?已经把首款稿费给你打过去了,基础稿酬按合同的千字三十五元,先结上册的全款,加上首印三万册的版税预付款,一共两?千八百块,你回头去邮局查收一下。剩下的七万册的尾款和后续版税,等下册出版、全本售罄后统一结算,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这三万册我估计都不够卖的,后续还会加印,钱到时候一起算。” “钱方面我相信林姨。”时墨听到话筒里?林慧君喜气洋洋的语气,也?不由?高兴起来。 “你可真是个小?福星,本来我们还研究怎样宣传推广更好,你这新闻直接引爆了媒体圈。” “都是巧合。” “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前前后后这些事,我是看明白了,你心?肠好,老天不会错对?你。你之前提的作?家协会推荐名额,我们社里?已经正式提交上去了,市作?协那边已经受理了,等书一上市,再加上你现在的社会影响力,入会基本板上钉钉了。”林慧君笑着补充,“时墨,你现在可是咱们社的重点?作?者了,社里?都等着你的书大卖呢!” “谢谢林阿姨,也?谢谢社里?的认可。”时墨回过神,语气从容地应下,“后续的稿子?我会按时收尾,绝对?不耽误出版进度。” “好,我就等你这句话!”林慧君笑得更开心?了,“不耽误你上课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咱们随时沟通!” 挂了电话,时墨捏着听筒,嘴角忍不住扬起。 【宿主?,发财了!两?千八百块!加上之前国家给的五千块奖金,总资产总资产一万零伍佰!宿主?你现在也?是万元户了!】系统在脑海里?激动?地嗷嗷叫,【还都没违背系统制定的原则,太厉害啦!】 【瞧你那点?出息。】时墨笑着怼了一句,说了句让系统更开心?的话,【之前答应过给你稿费十分之一,自己拿吧, 下次稿费打过来的钱再另算。】 【嗷嗷嗷!】 系统激动?的向时墨发起表情?包攻击。 【爱你.jpg】【亲亲.jpg】【撒花.jpg】【转圈.jpg】 接下来的几天,时墨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上课、刷题,写作?业,课间要应付一波波来围观的同学、慕名而来的其他班级学生?,放学回家要写小?说收尾稿,还要抽时间跟出版社沟通出版细节,偶尔还要去聚贤斋跟孙老、宋老他们聊聊文物的事,忙得连吃饭都跟打仗似的,压根没注意?到家里?悄然变化的气氛。 时爱国最近下班回家,话明显少了很多,吃饭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筷子?夹着菜半天不往嘴里?送;李秀兰也?总是欲言又止,看着丈夫的眼神里?,总带着点?藏不住的担忧。 时墨以为爸妈是还没从捐赠仪式的激动?里?缓过来,压根没往别处想?。 直到这天夜里?。 时墨起夜去厕所,路过爸妈的卧室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却字字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李秀兰的声音,压得很低:“……老时,你说这事到底咋办啊?总不能一直拖着吧?赵厂长今天是不是又找你了?”语气里的焦虑连时墨听出来了。 时墨的困意顿时消散,靠近门侧偷听。 “嗯,下班的时候在厂门口堵着我了。”时爱国的声音里满是疲惫,“还是为了他儿子?赵星宇。” “他还不死心??”李秀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之前咱们墨墨都把话说得多清楚,他儿子?还闹?” “谁说不是呢。”时爱国叹了口气,“赵星宇那孩子?,自从被墨墨拒绝后,回家就一蹶不振,得了相思病,最近连饭都不吃了,人都瘦脱了相。他媳妇心疼得不行,天天在家哭,逼着赵厂长想?办法。赵厂长也?是实在没辙了,才拉下脸来找我。” “你也?知道我们厂长是啥人,要不是他实在没招了,不会求到我面前。” “那他想?咋的?还想?让墨墨跟他儿子?处对?象?”李秀兰的语气里?带了气,“他也?不想?想?,他儿子?配得上咱们墨墨吗?咱闺女现在是给国家捐国宝的人,之前报纸电视天天播,首都大学都要保送,他那个不务正业的儿子?,哪点?配得上?” “我知道,我都委婉的跟他说了。”时爱国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孩子?们的事,咱们当父母的管不了,墨墨自己不愿意?,谁逼都没用。现在都是自由?恋爱,不是以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可厂长今天……都跟我恳求上了,说就求我让墨墨跟他儿子?见一面,说几句话,劝劝他儿子?,不然孩子?就废了。” “那你答应了?” “我能答应?!”时爱国的语气立刻硬了起来,“闺女明确说了不喜欢,我这个当爸的,能逼着闺女去见她不想?见的人?我当场就推了。可……”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下去,“赵宏林毕竟是一厂之长,我在他手?底下干了半辈子?了,这次这么硬邦邦地拒绝了,以后在厂里?,难免给我穿小?鞋。” 李秀兰也?想?到这儿,语气里?满是担忧:“我就担心?这个!要不是这次墨墨捐了国宝,厂里?给你和我都记了大功,今年评优优先,你这次拒绝他,他肯定早就给你脸色看了!但你俩天天在一个厂里?,他想?给你使绊子?,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咱们又不能辞职不干,这铁饭碗,总不能说丢就丢啊!” “别说了。”时爱国打断她,“我知道。我当爸的,总不能为了自己在厂里?好过,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墨墨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不能让这些糟心?事烦她。我现在能扛的住,实在不行,我就去找厂党委书记说说,他总不能一手?遮天。” “唉……”李秀兰长长叹了口气,“都怪那个赵星宇,好好的小?伙子?,怎么就一根筋呢!这都一个来月了,还不死心?,这不是祸害咱们家吗?” 时墨站在客厅里?,手?指攥紧了睡衣的衣角。 她这段时间只顾着忙自己的事,竟然完全没注意?到,她爸最近下班回来总是比平时晚,吃饭也?心?不在焉,问他就说厂里?忙。她妈倒是照样笑眯眯地招呼邻居,可有时候坐在那儿发呆,叫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她以为他们是累的。 原来是这样。 赵星宇! 她以为话说清楚了就完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偏执,。更没想?到,赵厂长竟然会为了儿子?,拉下脸来求她爸。 这年头,正式职工哪有辞职的?工作?是铁饭碗,是命根子?!爸在厂里?干了二十来年,赵厂长是他领导,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时墨轻手?轻脚地退回自己房间,把门关好。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 是她失职了。 这段时间光顾着自己的事,竟然没发现爸妈在扛着这么重的压力。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事的根源在赵星宇身上,光靠爸爸硬扛没用,她必须亲自出手?,彻底把这事了结了,不能再让爸妈因为她受半点?委屈。 时墨心?里?有了主?意?,却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比她还快。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下课,班主?任又出现在教室门口。 “时墨,有人找。” 她走出教学楼,就看见楼下站着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眼眶通红,脸上满是憔悴,正朝里?面张望。 “时墨!”她一看见时墨,就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抓住时墨的手?,“好孩子?,阿姨求你件事,你……你能不能去看看小?宇?” 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时墨没想?到赵星宇的妈妈竟来找她,语气平静的安慰道:“阿姨,您别急,有事慢慢说。” “慢慢说?我怎么能慢慢说?”关玉月的手?抖得厉害,“小?宇他……自从被你拒绝后,就跟丢了魂似的,天天把自己锁在屋里?,饭也?不吃,水也?不喝,现在都躺床上起不来了!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人就不行了!时墨,阿姨求你了,你就去看看他,哪怕……哪怕骗骗他也?好,让他吃口饭,行不行?” 她说着就要往下跪。 时墨赶紧扶住她:“阿姨,您别这样!” 旁边已经围了几个低年级放学的学生?,探头探脑地看。 时墨扶着赵妈妈,往校门边的花坛走了几步,避开那些目光。 “时墨,阿姨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赵妈妈攥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是小?宇他自己想?不开,可我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下去了。你就当……就当可怜可怜阿姨,去看看他,行不行?” 时墨看着关玉月泛红的眼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可怜天下父母心?。 “阿姨。”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可以去看他。” 赵妈妈眼睛一亮:“真的?” “但我去不是为了骗他,也?不是为了答应他什么。”时墨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是去跟他说清楚,让他明白,绝食、作?践自己,用自己的性命威胁父母,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不是什么深情?,是懦弱,是自私,是对?自己、对?父母的不负责任。如果?他听了,能想?通,那最好。如果?他还想?不通,那我也?没有办法。” 关玉月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行,行!只要你去见他一面,怎么说都行!” 时墨问道:“他人在哪儿?” “在家,在家躺着呢。”赵妈妈赶紧说,“你什么时候去?我让你叔来接你!” “不用接。”时墨说,“我现在就跟你去。” 她转身跟班主?任请了假,又让一个同学帮忙给家里?捎句话,说晚点?回去。 然后收拾书包,跟着关玉月,上了那辆等在路边的车。 ----------------------- 作者有话说:过年真不能往人多的地方去,病毒多易生病,存稿见底了qaq 第34章 第34章 赵家住在厂里的干部家属楼, 格局和时家差不多,只是屋里收拾得更?讲究些。组合柜擦得锃亮,上面摆着双卡录音机和几盘港台磁带, 墙上挂着风景挂历, 沙发上铺着钩针白纱巾, 连茶几上的搪瓷缸都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 处处透着厂长家的体面。 时墨一进门,就?看见赵宏林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烟灰攒了老长一截都没弹。 看见时墨进来,他?猛地站起身, 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有尴尬,有愧疚, 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祈求, 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时墨来了,快坐。” “赵叔好。”时墨微微颔首, 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 语气?平和, 半点没有被?迫上门的愤怒。 关玉月又是倒水又是拿糖, 嘴里不停念叨:“墨墨, 真是麻烦你跑这一趟了,阿姨知道这事不合规矩,可小宇这孩子……实在是没办法了, 你多担待。” 【宿主?!数据预警!关玉月愧疚值40%,甩锅欲60%,等会儿大概率要卖惨道德绑架, 提前做好防御准备!】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准时响起,带着满满的警惕。 时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水杯边缘,在心里回了句【知道了】,面上依旧笑意得体:“关阿姨别这么说?,赵叔和我爸是老同事,我来看看赵星宇也是应该的。” 这话既给了赵家台阶,也点透了两家的关系——不过是父辈同事的情分,再无其他?。 赵宏林听着,脸上的愧色更?重?了,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没说?话。 “墨墨,你快跟我来!”关玉月见她态度平和,悬着的心松了大半,急急地拉着她往里屋走。 里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条缝漏进点微光,空气?里混着没散去的饭味。床上躺着个人,侧着身脸朝里,被?子胡乱搭在身上。 “儿子,儿子!”关玉月凑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时墨来看你了!” 床上的人猛地动了一下,像是僵住了,半晌才慢慢翻过身来。 时墨差点没认出来。 不过一个来月没见,赵星宇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下去,眼?下是浓重?的乌青,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全然没了当初在师大门口,穿着喇叭裤、抱着吉他?的张扬劲儿。 唯有一双眼?睛,在看见她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胳膊撑了两下,却因为几天没好好吃饭,软得又倒了回去,只能死?死?盯着时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时墨……你真的来了。” 【分析完成。】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赵星宇,二十三岁,文化局挂职。性格特征:被?父母过度保护,抗挫折能力低下,行事冲动,情绪化严重?。当前状态:轻度脱水加营养不良,但无生命危险,情绪激动值95%,其中?不甘心占比62%,执念式喜欢占比38%,典型的娇生惯养偏执型人格,】 时墨在心里【嗯】了一声,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赵星宇。”时墨声音不轻不重?,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星宇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盯着时墨,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委屈:“你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看我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特别可笑?” “我没这个意思。”时墨语气?平静,“我来,是想把?话说?清楚,也不想因为咱们俩这点事,影响到?我爸和赵叔在厂里的工作。”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赵星宇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床头,胸口剧烈起伏着,“时墨,我知道你烦我,可你能不能听我解释一句?当初相亲的事,不是我故意不去的!” 时墨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急着辩解,语速飞快:“那时候我爸跟我说?,给我介绍个厂里的姑娘,我以?为又是那种只知道柴米油盐、觉得我玩吉他?不务正业的人,我懒得应付,才让我表哥谢时昀替我去的!我要是早知道是你,我就?算爬也爬过去!” “我在师大门口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动心了,我天天想着怎么跟你搭话,结果转头知道,你就?是我爸给我介绍的那个姑娘!你知道我那时候多后悔吗?我恨我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偷懒,为什么要让谢时昀替我去!”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凹陷的脸颊往下掉:“我知道你拿谢时昀当挡箭牌,你说?你喜欢他?那样的!可我哪里比不上他?就因为我没考上大学,就?因为我玩音乐,你们都觉得我不务正业。” 时墨听到?这儿,心里有了数。 不甘心,比喜欢更麻烦。 “我玩音乐不是瞎玩!我写的歌,文化馆的老师都夸过!我只是不想按部就班地活,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他?盯着时墨的眼里满是不甘和祈求,“时墨,你别拿我跟他?比,也别一棍子把?我打死?,你给我个机会,行不行?你试着了解了解我,我绝对不会比谢时昀差,我会对你好的,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 关玉月站在门边,捂着嘴偷偷抹眼?泪,不停给时墨使眼?色,盼着她能松口。 【我去!这男的好会偷换概念!】系统气?得在脑海里嗷嗷叫,【他?自己不去相亲,怪谁啊?现在倒成了阴差阳错的遗憾了?还拿谢时昀攀比,典型的输不起!宿主?你可别听他?瞎扯,赶紧戳破他?的逻辑!】 时墨安静地听赵星宇说?完,全程没有打断,直到?他?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却字字清晰,进退有度,半点没被?他?的情绪带着走。 “赵星宇,我先跟你说?清楚两件事。第一,相亲的事,不管你是让谢时昀替你去,还是自己不去,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对待这场相亲,也没打算尊重?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就?算当初去的是你,我也不会跟你有什么发展,这跟谢时昀没关系,跟阴差阳错也没关系,是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第二,你玩音乐,追求你想要的生活,没有错,也没人说?你不务正业。但你不能因为我不喜欢你,就?把?原因归在‘我觉得你比不上谢时昀’上。我喜不喜欢一个人,跟他?是什么职业、有没有出息没关系,只跟我合不合得来有关系。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比不上谁,只是因为我们不合适。” 她的话没有半分贬低,也没有半分嘲讽,只是平平静静地陈述事实,既给赵星宇留了体面,也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坐在外?屋的赵宏林听着,心里又是愧疚又是佩服,时墨才十八,说?话办事就?这么周全得体,再看他?儿子都23了,还不如比他?小的姑娘。 赵星宇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可我是真的喜欢你。” “你喜欢我什么?” “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你有才华,有胆量,正直,无私……”赵星宇快速瞥了时墨一眼?,又垂下眼?睑,小声道,“还……特漂亮。” 时墨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什么,爱吃什么,有什么理想追求,讨厌什么?” 赵星宇愣住了。 “不知道吧。”时墨讽刺地笑了,“你喜欢的,是报纸上那个‘见义勇为的英雄’,‘新生美?女作家’,‘无私捐献国宝的青年’都是别人赋予我身上标签。你根本不了解我这个人。” 赵星宇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所以?……你是真的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对不对?” “对。”时墨看着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含糊,“你现在这样,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不甘心。你不甘心当初错过了相亲,不甘心我拿谢时昀当挡箭牌,不甘心被?拒绝。你把?这份不甘心,当成了喜欢。” “我不是,我……” 时墨抬手挡住赵星宇后面的话:“你23了,仅仅因为被?我拒绝,便糟践自己的身体,让你爸妈担心,让我爸妈为难。你现在这样,让我怎么看得起你?”时墨眼?里带着冷意。 赵星宇这回是真的难堪。 时墨站起身,眼?神鄙夷地看着他?:“赵星宇,你要真是个爷们儿,就?该爬起来,吃饭,把?身体养好。该上班上班,该玩音乐玩音乐,把?自己活出个样子来。不是为了让我看得起,是为了让你看得起自个儿。”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时墨!对不起。”赵星宇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却终究没再说?出什么挽留的话。 时墨没回头,径直走出了房间。 关玉月追出来,红着眼?感谢道:“时墨,阿姨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这孩子从小到?大没受过挫折,我们当爸妈的也有责任……” “阿姨,您别这么说?。” 外?屋的赵宏林立刻站起身,看着她,嘴唇动了半天,最终只说?出一句沉甸甸的话:“时墨,谢谢你。是叔没教好儿子,给你和你爸添麻烦了。你放心,以?后叔绝对管好他?,再也不会让他?去打扰你们家,叔用这张老脸跟你保证。” 他?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最看重?脸面,这次为了儿子,不仅拉下脸去求老同事,还没阻止他?爱人跑到?学校去闹,早就?臊得抬不起头。 时墨今天这番话,既没撕破脸,也把?事彻底说?透了,给了他?台阶,也解了他?的为难,他?心里只剩满满的愧疚和感激。 “赵叔言重?了。”时墨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得体,“你和我爸都是多年老同志,话说?开?了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了。” “哎,好,叔送送你。” “不用了赵叔,您留步吧。”时墨笑着婉拒,拉开?门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系统才松了口气?,在脑海里疯狂夸赞:【宿主?你太牛了!几句话就?把?他?怼得哑口无言,还把?赵宏林安抚得明?明?白白!既划清了界限,又没给你爸留后患,这波操作满分!】 时墨嘴角微微勾了勾,在心里回了句:【不然呢?总不能让我爸因为赵星宇这点破事,在厂里受委屈。】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李秀兰正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赶紧探出头来:“墨墨回来了?刚才有人捎话说?你有事,还不用你爸接,什么事啊?” 时墨看着她,忽然走过去,抱住了她。 李秀兰一愣,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咋了闺女?” “没事。”时墨松开?手,顺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笑了笑,“就?是想抱抱你。” 李秀兰被?她弄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笑了:“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撒娇。” 时爱国也从里屋出来,看见女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时墨看着他?,主?动开?口:“爸,赵星宇妈妈傍晚来学校找我,我跟她去看了赵星宇。我把?话说?清楚了,赵叔也跟我保证了,以?后不会再让他?来打扰咱们家,也不会在厂里给你使绊子。这事就?算了了,以?后你不用再为难了。” 时爱国心里一暖,鼻子微微发酸,他?这个当爸的,没护住女儿,反倒让女儿跑前跑后去解决麻烦。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爸知道了。我闺女长大了,能扛事了。” “爸,妈,对不起。”时墨看着他?们,认真地说?,“我这段时间光忙自己的事,没注意到?因为我发生了这些事。” 李秀兰的眼?眶红了,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傻孩子,你跟爸妈说?什么对不起?爸妈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为难。” 时爱国站在旁边,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鼻子也有些发酸。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吃饭!”李秀兰笑着吆喝。 晚饭桌上,气?氛比前几天轻松了太多。 李秀兰把?菜往时墨碗里夹了又夹,时建军也带来了好消息,他?放下筷子,一脸兴奋地说?:“我今天去机械研究所报到?了!人家给我安排了个师傅,手把?手教技术,还说?让我好好干,以?后有机会送我去进修!” “真的?那可太好了!”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给他?夹菜,“那你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人家师傅的期望,也别给你妹丢脸!” “那必须的!”时建军拍着胸脯保证,“我妹给咱家挣了这么大的脸,我这个当哥的,绝对不能拖后腿!” 时墨看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样子,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小米粥。 窗外?,家属楼里灯火通明?,隔壁传来炒菜的滋啦声,楼下有孩子跑跳的笑闹声,收音机正常播放着每日新闻。 突然,一则新闻引起了时墨的注意。 第35章 第35章 “……□□日前批转《关于扩大城市公有住宅补贴出售试点的报告》, 决定在京市、海市等城市扩大试点。公有住宅向职工个?人出售,国家和单位补贴三?分之二,个?人只需承担三?分之一成本价, 双职工家庭工龄还可抵扣房款……” 时墨的筷子顿在半空。 她脑子里“嗡”地一下, 前世?看过的那些资料像放电影一样闪过—— 1984年?10月, 公房补贴出售试点, 首都是核心试点城市。 一套三?环内五十平米的单元房,成本价大概一万五,个?人只需要出五千块。双职工家庭工龄长的,抵扣完甚至一两千就?能拿下。 但政策窗口期极短。 她隐约记得1985年?初,因为财政补贴压力太大, 试点就?紧急叫停了。后面九十年?房改的时候, 房价已经翻了好几?倍,个?人要出的钱直接涨了十倍不止。 这是八十年?代最大的政策红利之一。 “墨墨, 咋了?菜都凉了, 发什么呆呢?”李秀兰见她举着筷子半天不动?,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时墨放下筷子, 看向时父母:“这不, 广播里念政策呢。爸, 咱们厂里最近有没有说房子的事?” 时爱国一愣:“什么房子?” “就?是公房出售, 刚才广播里刚说的那个?政策。”时墨指了指收音机, “国家和单位补贴三?分之二,个?人只要掏三?分之一,就?能把咱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买下来。” 时爱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 都是一脸茫然。 “买房子?”时爱国笑了,“墨墨,这房子是厂里分的, 住得好好的,买它干啥?每个?月交几?块钱房租就?行,跟白住一样,没必要花那冤枉钱。” 李秀兰也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啊闺女,咱们工人有厂子管,房子都是单位分的,哪有自己花钱买的道理?” 时建军也点头:“对啊妹,厂里人都说,房子是公家的,住着踏实。买下来干啥?又不能带走。” 时墨:“……” 她忘了,这个?年?代的人,根本没有“买房”的概念。 房子是单位分的,工作就?是铁饭碗,房子就?是铁饭碗的附属品。谁会想到二十年?后,房价能涨到天上? “爸妈,你先别管划算不划算。”时墨耐着性子解释,“你就?跟我说,厂里最近有没有贴通知,说可以买房子?” 李秀兰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上个?月车间开会,工会主?席提了一嘴,说国家有政策,愿意买的可以申请。大家都没当回事,谁花那冤枉钱?” 时爱国也想起什么:“对对对,办公室的小王还问过我,说时师傅你家要不要买?我说不买,住得好好的买啥。” 时墨深吸一口气。 “爸,妈。”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们,“我想买。” 时爱国和李秀兰同时愣住了:“买房子?” 时墨早料到父母会是这个?反应,也没急着反驳,只是笑着说:“爸,妈,我不是说咱们现在住的这套楼房。我是想,咱们把胡同里那处四合院,剩下的三?间房都买下来。” 这话一出,桌上的三?个?人都懵了。 “四合院?那破房子?” 时建军嘴里的馒头差点咽不下去,瞪着眼?睛问:“妹?那三?家老邻居住得好好的,能卖吗?再说了,买那平房干啥?又没上下水,冬天还得生炉子,多?麻烦。” “麻烦是麻烦点,可那是独门?独院的产权房。”时墨不紧不慢地解释,“咱们现在住的楼房,是厂里的,只有居住权,不是咱们自己的。可四合院买下来,地和房子都是咱们家的,红本写咱们的名字,踏踏实实的。” 她掰着手指头数好处:“哥你马上要去机械研究所上班了,以后谈对象结婚,总不能一直跟爸妈挤在这两居室里吧?四合院整座买下来,前后院好几?间房,你结婚有婚房,我有自己的书?房,爸妈住正房,宽敞又自在。关起门?来,咱们一家人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跟邻居挤在一个?院里,也不用听楼道里的闲言碎语。” “买……买整个?院子?”他不敢置信地伸手要去摸时墨额头,“妹,你没发烧吧?” 时墨歪头躲开,慢条斯理道:“我没发烧,我很清醒。” 时爱国心有顾虑道:“墨墨,爸知道你想的周到。可那四合院,一整座买下来,得不少钱吧?咱们家之前买那两间房,就?花了快两千块,剩下那三?间,房主?肯定要价不低,咱们家现在没多?少积蓄了。” “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时墨笑着开口,“国家给我的五千块奖金,加上出版社刚打过来的两千八百块稿费,还有之前攒的钱,一共一万多?块,足够把整个四合院买下来了。这钱是我自己赚的,光明正大,花着也踏实。” 时爱国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闺女有钱,但不知道有这么多。 “那不行!”李秀兰立刻摆手,“那是你捐国宝国家给的奖金,还有你辛苦写小说赚的稿费,我们怎么能花你的钱买房子?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妈,房子买下来,也是写我的名字,算是我给自己置办的家产,有什么不行的?”时墨拉着李秀兰的手,软声劝道,“我一个?女孩子,以后有个?自己的院子,自己的房子,也踏实。再说了,咱们一家人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不比挤在这小楼房里强?” “就?是咱想买。”李秀兰问道:“可人家住得好好的,凭啥卖给咱啊?” “钱给到位肯定就?会卖。”时墨边解释,边数算这里的好处,“现在国家下发这个?政策肯定是利于老百姓的,咱们院里剩下那三?户要是有条件肯定想趁着政策买楼房,院里剩下那几?户也都没啥钱,咱们出个?合适的价,肯定有人心动?。” 时建军还是不理解:“那咱为啥不买楼房?” 时墨没法说以后四合院是天价,他家这房子可以等到九零年?那一波政策,五千块是买这个?楼房还是买四合院,但凡是后来的人都会毫不犹豫选四合院! “那院子虽然破点,但位置好,离市中心近。现在老邻居们住的那些房子,都是私房,他们要是愿意卖,咱们就?买下来。一个?院子都归了咱们家,以后想怎么收拾怎么收拾,养花种?菜,养狗养猫,多?好。” 时建军挠头:“妹,你这脑子怎么想的?我们都想不到这些。” 时墨指了指收音机:“多?关注国家政策,紧跟国家脚步。” 她又看向爸妈:“这个?房子咱们也住着,再整个?安静地院子,到时候想住哪个?住哪个?,两全其美。” 时爱国被?说动?了,看向李秀兰:“墨墨说得也有道理。孩子自己赚的钱,想置办个?家产,咱们当父母的,也别拦着了。再说了,独门?独院的,确实比楼房安静。” 李秀兰看着女儿恳切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行吧,你们都觉得好,那就?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房子买下来,得写墨墨你的名字,这是你的钱,我们不能占你的便宜。” “那必须的!”时建军立刻点头,“这是我妹自己赚的钱,买的房子肯定写她的名!” 一家人就?这么定了下来。 吃完饭,一家人围在桌边,又细细商量起来。 “那三?家老邻居,跟你爸关系都不错,让你爸有空先去问问,看看人家愿不愿意卖。”李秀兰盘算着,“咱们也别压价,人家要多?少,只要不离谱,咱们就?买下来。” “对,和气生财。”时爱国点头,“还有,这事得低调点。墨墨刚捐了国宝,现在厂里、家属院都盯着咱们家呢,要是让人知道咱们家花大价钱买四合院,指不定背后说什么闲话,招人嫉妒。” 时墨点点头,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爸,妈,我想好了, 要是有人问,咱们就?统一口径。就?说我觉得哥有了好工作,以后要结婚占房子,觉得不能光给哥买楼房,我也要有自己院子,别的别提。财不外露,省得惹麻烦。” “对!就?这么说!”时建军一拍大腿,在旁边点头:“最近我妹风头太盛了,不能再招人眼?红。” 李秀兰也连连点头赞同:“还是我闺女想的周到。这事我和你爸去办,你就?安心上课,别的不用管,爸妈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第二天一早,时墨去上学前,把一沓钱交给李秀兰。 “妈,这是四千块,你和爸收好。” 李秀兰接过钱:“墨墨,你放心,妈心里有数。” 时墨笑了笑,背上书?包出了门?。 * 早九点,脑海里就?准时响起了系统准点上班的打卡音, 【宿主?早上好!美好的一天开始啦~】 时墨笔尖不停:【早。】 【宿主?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 【根据奖励条款,您当前可支配资产上限为“国民年?收入3倍”。经测算,当前国民年?收入约为1239元,3倍为3717元。】 【您当前资产10500元,超过限额6783元,超过比例182%。】 时墨的笔尖顿住了:【你什么意思?】 【您有三?次新?手保护机会。前三?次意外超标,会强制冻结超额财富并发出警告,给予您1天缓冲期处理超标资产,不危及生命。】 【但因为您上学期间,我特意向上级申请了延时处理,超额部分必须在72小时内处理完毕。否则系统将自动?执行“超额资产清零”程序。】 时墨差点在课堂上骂出声。 【我怎么不知道有清零这事?之前说的不是冻结,你刚也说了。】 系统解释道:【是的,但是您在上学一天处理不了,所以我申请了延长时间,与之对应的是放假当您花不完系统会直接清理。】 时墨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告诉自己保持冷静。 超额6738元,4000拿出去买房,还剩2738元。 今天周四,周五周六她还得上两天课,看来必须得请假了。 她必须在一天内花掉普通人家两三?年?的收入。 好,好,好得很。 赚钱不容易,花钱还不容易吗?! 第36章 第36章 当晚时墨放学回家, 一进门就看见爸妈俩人坐在桌边,一个捧着搪瓷缸子?抿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一个在旁边脸拉得老长。 “爸, 妈, 咋了这是?房子?的事不顺利?”时墨放下书包, 拉了把凳子?坐下。 “别提了!”李秀兰把缸子?往桌上一墩,气不打一处来:“那张寡妇,真是给?脸不要脸!” 时墨赶紧给?她妈拍后背顺气:“妈你慢慢说,别跟外人生气,气坏自己身子?不值当。” “我和你爸下班就往胡同跑, 想趁着傍晚人都下班在家问房子?的事方便。东屋老刘家挺爽快, 一听价格合适,当场就点了头?。西屋小王两口也正?想凑钱买楼房, 说了几句也就答应了。就那个张寡妇, 拿乔得不行!” “我和你爸敲开门,笑脸迎上去, 把来意说了。”李秀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嗓门都高?了, “你猜那婆娘说什么?” 时墨:“她说啥?” “她上下打量我们一眼, 皮笑肉不笑地说:‘哎哟, 时师傅家现在可是发达了呀,闺女这是又上电视又上报纸的,听说还得了不少奖金吧?这买房子?, 可得给?我们个好价钱。’” 李秀兰学得惟妙惟肖,时墨差点没忍住笑。 “然后呢?” “我一听这话就不对味。”李秀兰放下杯子?,“我压着火气, 问她想要多少。她倒好,张嘴就要一千六!” 时爱国也没好气道:“她那房不值钱,价翻了一倍,还说少一分都不卖,明摆着就是看咱们想买,坐地起价!” “一千六?”时墨挑眉。 其实一千六她也能接受,但放现在肯定是亏本买卖。 当时她家买那两间房,才花了不到两千。现在就剩一间北屋,还是三?家里面最小的,她开口就要一千六。 时墨:“那还谈什么?当咱家冤大头?呢?” “可不是嘛,我心里火腾得冒起来!”李秀兰一拍大腿,“我当时就笑了,我说,周嫂子?,你这房子?我打听过,公家估价也就八百出头?,你开口一千六,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宰呢?那婆娘还振振有词,说‘你们家现在有钱了,还在乎这几百?时墨那丫头?捐国宝,国家给?了不少吧?’” 时墨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我就听不得这话。”李秀兰说,“我当时就骂回去了,我说,‘周嫂子?,我闺女捐国宝,是给?国家做贡献,不是发财去了。国家给?的奖金,是她该得的,是她凭本事挣的,跟我们夫妻俩没关?系。我们来买房子?,是想着以后一家人有个自己院子?,不是来让人当肥羊宰的。你这房子?,九百块钱爱卖不卖,不卖拉倒!你个脏心烂肺,惦记孩子?钱的玩意儿!呸!’” “说完,我拽着你爸就走了,惯的她那臭毛病!真当我们非买她那破房子?不可?” “妈,骂得好。”时墨笑着竖起大拇指。她就知道,她妈从来不是软柿子?,纺织厂车间班长干了十几年,什么难缠的人没见过,哪能让人拿捏住。 “她就是看咱们诚心买,想敲竹杠。不买就不买,三?条腿的蛤蟆难找,合适的房子?还不好找?” 时爱国在旁边叹了口气:“就是可惜那院子?,就差那一间了。” “有什么可惜的?”李秀兰一扬眉,“咱们又不是非她那间不可。那破院子?,买不下来拉倒!” 时墨心里算了下价格,还是觉得能拿下来更划算,便说道:“张寡妇的房子?让她自己拿乔去,我手?里还有钱,咱们可以把刘叔和王哥他们两家买了,然后租出去。张寡妇看人都换楼房肯定心里不得劲儿,再看咱们真不买了,她到时候得求到咱头?上。” “可不是嘛!晾晾她,真当自己破房子?是个宝贝了。”李秀兰气顺了点,“不过咱现在房子?也够住了。” 李秀兰忽然话锋一转,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笑:“说起来也巧,我和你爸正?顺着胡同往回走,气呼呼地说这事呢,旁边窜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同志,把我和你爸拦住了。” “哎哟,当时可把我和你妈吓一跳。” “可不是嘛,正?骂兴头?上,旁边突然窜出来个人来。不过人家穿得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正?经人。”李秀兰说,“他拦住我们,问:‘同志,你们是要买房?’” 时爱国点头?:“那人说他姓钱,就住前面小院。家里老母亲病了,要去南方投奔闺女,急着卖房凑医药费和路费。刚才路过听见我们说话,就想问问我们有没有意向。” “那房子?怎么样??”时墨来了兴趣。 “我当时也没抱希望,就跟着去看了看。”李秀兰脸上笑意更浓,“结果一看,哎哟,可比咱那破院好多了!” 时爱国在旁点头赞同:“那房子确实不错,独门独院的,清净。位置也好,离你学校比咱们现在住的还近。” 李秀兰越说越起劲,抬手比划道“是个一进的院子?,正?房一间,东西厢房各一间,院里还有棵老石榴树,每年都结满果子?,还有口压水井,方便得很!就是没上下水,得去胡同口的公厕,冬天要生炉子?,可架不住它?是独门独院啊!关起门来就是咱们自己家,谁也管不着!” 时墨一听动?心了:“他要多少钱?” “那人一开始要四千,说房子?是祖上留下来的,屋里的老家具都一起给?我们,不单独算钱。”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我跟你爸觉得贵了点,就想走。结果他急了,拉着我们不让走,说价格可以商量。我跟他磨了半天,跟他说,你急着去南方,房子?放着也是空着,我们诚心买,一次性给?全?款,不拖不欠。最后砍到三?千七!他也痛快,说明天就去房管所办过户,签合同!” 三?千七!独门独院的四合院!还带老家具! 时墨直接愣住了,随即心里掀起狂喜。 她本来只想着把原来的院子?凑完整,没想到爸妈误打误撞,直接拿下了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子?! “妈!你也太牛了!”时墨一把抱住李秀兰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这太划算了!是咱们占便宜了,对方要不是急着出手?,这钱可下不来。” “那是。”李秀兰眉开眼笑,“你妈在跟人砍价砍了三?十来年,还能吃亏?” “我跟你爸进去看了,屋里的桌椅板凳和衣柜,都是老硬木的,看着就结实,你不是就喜欢这些?老物件吗?我一看,就知道你保准喜欢。” 时建军这时候从里屋看完书,探出头?来:“妈,那房子?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明天你请假,跟咱们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李秀兰说。 “行啊!” 时墨突然想到:“爸,妈,定金给?了吗?” “给?了五十块,说好明天一早去房管所过户,过户的时候给?全?款。”时爱国点点头?,“对方人实在,合同都拟好了,就等明天签字盖章。” “这人是啥都置办全?了,就等卖呢!”时墨立刻起身,拽了拽时建军的胳膊,“哥,明天你先帮我去学校请个假,就说家里有重要的事,我得跟着爸妈去房管所。这种?事得快,夜长梦多,万一人家反悔了就麻烦了。之后是咱房子?了你想啥时候去看都行。”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时建军拍着胸脯保证,“我明天还得跟师傅学习,为这事请假也不好,反正?房子?又不能长腿跑了。” 李秀兰也连连点头?:“对,刚才是妈想的不妥当,你还是好好跟师傅学,明天一早你就去学校。” 一家人围着桌子?,又细细商量了明天过户的细节,直到没问题了才散。 时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又激动?又期待。 她怎么也没想到,本来只是想解决房子?的事,竟然直接拿下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四合院! 她以前可是抽奖连超市洗衣粉都中不到的人!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家人就起了床。 时建军先去学校帮时墨请假,时墨和爸妈拿着钱、户口本,直奔胡同里的钱师傅家,几人汇合后,一起往区房管所赶。 过户手?续比时墨想象的要简单。 私房买卖有明确的政策规定,只要双方自愿、手?续齐全?,房管所核验完材料,签了买卖合同,交了契税,就能办过户拿房产证。 一上午的时间,手?续办得顺顺利利。 当盖着红章的房产证递到时墨手?里,看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自己的名字时,时墨不由?得攥紧房本。 “恭喜你们,这房子?现在是你们的了。” “谢谢谢谢。” 时墨双手?接过,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拥有了第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 还是个四合院,嘿! 【恭喜宿主!喜提首都四合院一套!固定资产+1!】系统在脑海里放烟花庆祝。 【淡定淡定。】时墨心里说着,脸上却?喜上眉梢,笑容止都不止不住。 时爱国去上班,李秀兰带着时墨随钱师傅回了胡同,交接房子?的钥匙。 钱师傅把屋里的家具、水电都交代得明明白白,又把院门、屋门的钥匙都递到时墨手?里,眼眶有些?发红:“小姑娘,这房子?是我爷爷传下来的,住了三?代人。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真舍不得卖。你……你好好待它?。” 时墨接过钥匙,郑重地点了点头?:“钱师傅您放心,我会的。” 钱师傅抹了抹眼角,离开了。 时墨送走人后,终于能好好看看自己的房子?。 小院在一条安静的胡同深处,离时墨学校骑车不到十分钟。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正?房坐北朝南,青砖灰瓦,门窗上的雕花虽有些?斑驳,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致。东西厢房各两间。 院中间的老石榴树枝繁叶茂,看着就有些?年头?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像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最让时墨移不开眼的,是屋里那些?老家具。 八仙桌、太师椅、条案、书桌、雕花床——全?都是正?经的老物件。 她就算是个古董外行人,也能看出这些?家具是好东西! 时墨走进去,手?指轻轻抚过那张八仙桌的桌面,桌面光洁温润,触手?细腻,纹理如行云流水;一对太师椅油光锃亮,木纹细腻好看;里屋的顶箱柜高?大厚重,铜活都亮闪闪的,一看就不是凡品。 系统检测再次启动?:【宿主,这张八仙桌,还有这对太师椅,是海南黄花梨,里屋的顶箱柜是小叶紫檀,那张床的床架子?是鸡翅木,床板是楠木,保存完好无破损。】 时墨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系统再次重复了一遍。 这次,时墨冷静了。 她想过这些?老家具可能值钱,但没想到值这么多。 第37章 第37章 钱师傅根本不知道他随手送掉的这?些“旧家具”, 在几十年后是什么概念。 “墨墨,发什么呆呢?”李秀兰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快出来?看看, 这?院子多?好!” 时墨稳了稳心神, 转身?走出去:“嗯, 确实被钱师傅规整的不错。” “那是!”李秀兰站在树下, 仰头看着满树石榴,“这?石榴看着还差些日子,等过一阵儿都?熟了,咱们一家再来?摘!” “好啊,到时候……” 时墨正说得起劲儿, 系统的警报声瞬间响起。 【警告!宿主可支配资产上限为3717元。当前可支配现金余额6800元, 超出可支配资产限额6783元!剩余可支配额度17元!】 【您昨日转出的4000元,今日完成房产过户后, 已转为固定资产, 不抵扣超额部分!请宿主于明日9点前,将超额部分6783元全部消费完毕, 否则将执行超额资产清零程序!倒计时剩余20小时37分钟!】 时墨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时墨告诉自己要冷静, 沉默三秒后:【你?说我?买的这?房子算固定资产?以后每天?只能花17元?】 【是的。如有超额24小时内必须处理。】系统无奈道, 【这?个?空子真没?法钻了, 硬性要求, 请宿主尽快解决超额资产。】 时墨感觉人都?麻了。 她昨天?还美滋滋地以为,买房子刚好能把超额的大头花出去,完美解决系统的限额问题, 结果闹了半天?,白?忙活了! 房子买了,钱没?花出去, 还得在明早九点前,把六千多?块全花光! 她蹲下身?捡起钥匙,看着眼?前的四合院和满屋子的宝贝家具,哭笑不得。 到手的房子是绝对?不可能吐出去的,可这?六千多?块,一天?之内怎么花出去,还不能太?张扬? “妈,咱们住的单位房子能今天?就办理过户吗?” 李秀兰正摆弄院里花草,听到这?话被逗乐了:“傻闺女?,这?都?快中午了,哪有一下午就办完的,最快找人也得一天?呢。” 她昨天?也不知道能出这?事啊! “妈,那你?跟我?去把王哥他们房子买了吧。”时墨脑子一转,立马拍板道。 “人家都?没?下班呢,要不咱们明天?再去吧。” 明天?钱就没?了! “哎呀,这?点了。”李秀兰看了眼?腕表,催道,“妈就请了半天?假,下午还得回去上班,咱回去煮个?面条简单吃一口,” “妈,你?回吧,我?再看看房子。”时墨脑子快速运转如何?利用下午时间。 “行,那我?先走了,你?别饿着自己啊。”李秀兰不放心地嘱咐道。 “嗯嗯。”时墨笑着应道。 等李秀兰一走,时墨立马锁门,决定去百货买它个?两百克黄金首饰! 刚转身?,谢时昀正巧从对?面的大宅子走出。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时墨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 更没?想到,他的住处就在自己新买的院子对?面。 “时墨?”谢时昀率先开了口,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你?怎么在这?儿?” 时墨指了指身?后:“我?刚把这?院子买下来?。” “这?么巧?”谢时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以后,得叫你?邻居了,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时墨扫了眼?谢时昀一身?随性的居家服,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见着时松弛许多?,笑道:“好,等院子里石榴熟了,请你?来?尝。” 谢时昀顺着时墨的话笑了笑:“那我?可等着了。你?这?急匆匆的吃午饭了吗?” 时墨脚步一顿。 “我?家里刚做好,不嫌弃的话,进来?垫一口?”谢时昀说得随意,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时墨心里正被系统的倒计时搅得火烧火燎,哪有心思吃饭,连忙笑着婉拒:“谢谢,我?还有点急事要去办,就不打扰了。等以后收拾好院子,再请你?过来?做客。” 谢时昀也不勉强,只点点头,侧身?让开了路,关心的补了句:“看你?脸色不太?好,遇事别太?着急。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一般都?在家。” 这?话里的关心藏得恰到好处,既不越界,又妥帖周到。 时墨笑着道了声谢,快步往外走,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邻居,回见啊!” 谢时昀站在门口,看着时墨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邻居。”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着什么。 时墨出了胡同,站在路口张望了一会儿,拦了辆三蹦子。 “同志,去百货大楼!” “好嘞,您坐稳!” 【宿主,别慌!还有20个小时呢!先去百货大楼买黄金,肯定能花完!】系统在脑海里不停给她打气。 时墨揉了揉眉心:【但愿吧,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二十分钟后,三蹦子停在百货大楼门口。时墨付了钱,推门就往里冲,直奔二楼的黄金首饰柜台。 时墨上楼的时候,心里还挺踏实。结果到了柜台前,一看那几节玻璃柜,心就凉了半截。 柜台里稀稀拉拉摆着几件首饰——几只金戒指,细细的,克重不大;几条金项链,链子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还有几对?耳钉,米粒大的金疙瘩。 就这?? “同志,您想看点什么?”售货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烫着卷发,见她进来?,笑着迎上来?:“项链还是手镯?这?几款耳钉也很不错。” 时墨扫了一眼?柜台里的金饰,直接问道:“你?好,我?想问一下,咱们这?儿黄金首饰,最大克重的有多?少?” “最大?”售货员上下打量她一眼?,“您想要多?大的?” “二三十克一个?的吧,我?想买几个?。” 售货员愣了一下:“二三十克?您要几个??” 时墨想了想,她妈一个?镯子,自己一个?镯子,再买个?项链戒指啥的:“五六个?吧。” 这?话一出,售货员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时墨:“小同志,你?要多?,多?少?” 周围几个?柜台的售货员也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满是震惊。 现下黄金还是严格管控的稀缺物资,普通人结婚能买个?三五克的金戒指就已经很体面了,买个?二十克的手镯都?得是家底殷实的人家,张口就要近两百克,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手镯、项链、戒指都?行,只要足金的。”时墨看着眼?前几人的表情,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售货员终于回过神,连忙摆手:“哎哟同志,这?可不行!您要的那种大克重的,我?们这?儿真没?有现货。金戒指最多?十克,镯子也就十五六克,再大的得预订。” 时墨的心瞬间沉了下去:“预订?要多?久?” “这?个?说不准,快则一两个?月,慢则半年。金料紧张,得等指标。”售货员压低声音,“而且您要的量这?么大,得有门路,或者有外汇券。我?们这?儿的好货,一般都?留给外宾或者有外汇券的顾客。” 时墨:“……” 她忘了,这?是1984年,不是2024年。 黄金是贵金属,国家统购统销,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买的。 系统立刻道歉:【宿主对?不起,我?漏了这?个?时代的物资管控规则!】 时墨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怪系统,又看向售货员,语气软和道:“同志,我?就想多?买点黄金首饰,给我?妈妈和家里长辈,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可以多?加点钱。” 售货员正为难,忽然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忽然惊呼一声:“哎哟!你?是不是那个?给国家捐国宝的时墨同学?前几天?报纸上登的那个?!” 这?话一出,周围的售货员和顾客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真的是她!我?看过照片!就是这?个?姑娘!” “我?的天?,真人比照片上还好看!” “看人家孩子多?出息,有钱知道给家里长辈买首饰,真孝顺。” 售货员的态度瞬间更热情了,连忙给她搬了凳子,又倒了杯水,不好意思地说:“时墨同志,真不是我?们不通融,这?是国家的规定,我?们也做不了主。你?要是想买,我?给你?看看我?们柜台现有的货,不用票也能给你?通融个?十克八克的,再多?真的不行了。” 她把柜台里最重的几个?金手镯、金项链都?拿了出来?,摆在时墨面前:“你?看,这?个?光圈手镯22克,这?个?项链15克,还有这?对?耳环6克,加起来?也就43克,一千九百多?块钱,这?已经是我?们柜台能拿给你?的所?有现货了。” 时墨看着眼?前这?点金饰,心里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一千九百块,连她超额部分的三分之一都?花不完。便又问道:“那有没?有红蓝宝石、翡翠这?类的首饰?钻石也行。” 售货员连忙摇头:“哎哟,那玩意儿更稀缺了,全北京也就友谊商店有,还得凭外汇券才能买,我?们这?儿根本没?现货。就算有,也得提前半个?月预约,还得有单位开的介绍信才行。”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跟时墨说:“实不相瞒,时墨同志,你?要是真想买这?些稀罕玩意儿,得找外贸单位的熟人弄外汇券,去友谊商店买,但可别去黑市,假的多?,路子也不正容易被查。” 外贸单位的熟人,时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开外贸公司的谢时昀。找他弄点外汇券、再让他帮忙找熟人买宝石,对?他来?说肯定不是难事。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就为了花点钱,去麻烦一个?不算熟的人,还欠个?人情,完全没?必要。更何?况时间这?么紧,就算找谢时昀,也未必能今天?就买到现货。她还有别的方案,犯不上求人。 时墨谢过售货员,最终还是把柜台里那43克的金饰全买了下来?,花了一千九百三十五块。 【宿主,你?要不去买家电?彩电、冰箱、洗衣机,全买顶配,钱花的快!】系统好心提出建议。 【买了往哪放?楼房里爸妈住着,四合院还没?收拾,买回去太?扎眼?了。】时墨摇了摇头,【整个?家属院都?没?几台彩电,我?一下子买回去,明天?全厂都?得议论,太?张扬了,再说了那些全是贬值的东西。】 时墨下了楼,站在百货大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脑子飞速运转。 黄金宝石买不了,那买什么? 对?了,古董! 时墨眼?睛瞬间亮了。 聚贤斋那些人手里肯定有好东西!虽然人家不一定愿意卖,但问问总不亏。实在不行,让他们指点指点去哪儿能买到真东西也行。 时墨走向路边,拦了辆蹦蹦:“师傅,去竹笤帚胡同!” 周五下午,聚贤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陈师傅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本书,戴着镜子,看得入神。 听见推门声,他抬头一看是时墨,笑着放下书:“哟,小墨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上课?” “请假了。”时墨走过去,在他旁边的马扎上坐下,“陈叔,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陈师傅给她倒了杯茶:“什么事?说。” 时墨也不绕弯子,接过茶杯,开门见山:“陈叔,我?今天?来?,还真就是想问问您,有没?有哪位前辈手里有合适的古籍、字画、老?物件愿意割让?我?诚心收,价格绝对?公道。” 陈师傅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刚捐了件国宝,又想收宝贝了?我?们这?几个?老?家伙手里的东西,都?是攥了一辈子的命根子,可不轻易出让。你?要真想淘宝贝,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路。” “什么路?” “鬼市。”老?陈压低声音,“听过没??” 第38章 第38章 时墨心跳漏了一拍。 鬼市, 她当然听过。那是?八十年代京里?最神秘的古玩交易市场,凌晨开市,天亮散场, 真假混杂, 全凭眼力?。 “听过。”时墨点点头, “但不知道具体在哪儿, 有什么规矩。” 老陈放下手中茶壶,细细给她讲了起来:“咱们京城的鬼市,也叫晓市,凌晨两三点开市,天一亮就散市, 来无影去?无踪, 所以?叫鬼市。里?面什么都有,老字画、老家具、金石玉器、古籍善本, 甚至还有宫里?流出来的老物件, 鱼龙混杂,真货假货都有, 全看自己的眼力?。” 他掰着?手指头, 给时墨讲规矩:“鬼市有几个规矩, 你得记牢了。第一, 买东西只?许用手电筒照东西, 不许照人脸;第二,看货的时候,东西不落地, 谁拿着?谁负责,掉了坏了就得按价赔;第三,买卖全凭眼力?, 看走了眼,买了假货,回头不许找后账,人家也不认;第四,还价的时候,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喊价,俩人袖子里?拉手谈价,成不成都不能嚷嚷,坏了规矩。” 他盯着?时墨,语气郑重?道:“不管买到什么,别当场嚷嚷,别让人知道你捡着?漏了。鬼市上什么人都有,有真心买卖的,也有专门盯人的。你这丫头眼力?毒,要是?真淘着?好?东西,闷声发大财就完了,别给自己招祸。” “嗯!” “现在京城最有名的鬼市,一个在德胜门外,一个在崇文门,还有一个在宣武门。德胜门的货最全,东西杂,坑也多;崇文门的相对规矩点,大多是?出手家里?的老物件,假货少点;宣武门算是?文人聚集地。开市时间都是?凌晨两三点,天亮就散,一分都不多待。” 时墨听得认认真真,把陈师傅说的规矩、地点全记在了心里?。 陈师傅还将里?面的门道,进出的暗号手势都跟她说了一遍——里?面大多其实都是?倒斗行当或者是?自己手作的东西,哪怕是?规矩的崇文门鬼市,也不过是?在鬼市内不会有人乱来,出了鬼市那就是?各凭本事儿了。 陈师傅拍拍她的肩:“凭你这眼力?,去?鬼市不吃亏。不过丫头,我得提醒你一句,鬼市上十件有九件是?假的,剩下的那一件,也未必值大钱。你手里?那点钱,要是?全砸进去?打了水漂,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时墨笑了:“陈师傅您放心,我掂量得清。真要打水漂了,就当交学费。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就知道深浅了。” 陈师傅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你这丫头,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行,去?吧,淘着?好?东西了,拿来给我们几个老家伙开开眼。” 末了他还低声提点了一句:可以?给一件不错的物件让鬼市里?的人帮忙,让她安然回家。 时墨站起身郑重?地给陈师傅鞠了一躬:“谢谢您,陈师傅,那我先走了。” 陈师傅连忙扶住她,笑着?叮嘱:“你这丫头。鬼市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小姑娘,千万别一个人去?,必须带个身强力?壮的男同志陪着?,不然容易吃亏。还有,别带太多现金,也别露富,看货的时候稳着?点,别让人看出你是?新手,专门坑你。” “我记住了!” 她算了算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离凌晨两点还有十一个小时,离明早九点的系统截止时间,还有十八个小时。 去?鬼市,赌一把,赢了,既能花掉超额的钱,又能淘到宝贝;输了,顶多就是?钱没?了,可她已经有了一套四合院,还有满屋子的宝贝家具,也没?什么输不起的。 大不了,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以?后多注意系统的规则就是?了。 时墨道别陈师傅,坐公交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时建军正好?回来,正蹲在楼下修自行车。 “哥,我跟你说个事。 ”时墨凑近时建军身边,悄声道,“明天凌晨两点,你陪我去?趟鬼市呗?” 时建军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瞪着?眼睛问:“鬼市?妹,你去?那地方干啥?那地方乱得很?,坑人的可多了!” “我想去?淘点东西,一个人去?又不安全,你就陪我去?一趟,好?不好?嘛?”时墨眼里?满是?恳切地看着?她哥,撒娇道,“好?大哥,我就去?这一次,天亮就回来,我说话算话!” 时建军看着?妹妹,皱着?眉犹豫了半天。 他知道他妹不是?胡闹的人,既然想去?,肯定有她的道理。而且他妹要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身为?大哥,怎么可能不陪着?? “行。”时建军点了点头,弹了时墨一个脑瓜崩,“哥陪你去?!不过咱可说好?了,到了那儿,你别乱说话,别乱买东西,看好?了再下手,哥给你盯着?人,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谢谢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时墨瞬间松了口气,揉了揉脑门,甜甜地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时墨跟爸妈说了一声,只?说明早想去?鬼市淘点旧书,让哥哥陪着?去?。时爱国和李秀兰虽然觉得那地方鱼龙混杂,但有儿子陪着?,也没?多拦着?,只?反复叮嘱他们注意安全,别惹事。 吃完饭,时墨早早就回了屋,留下保底的17块钱放进钱盒里。把剩下的现金分成好几份,分别缝在了衣服的内兜里?、裤兜里?,又准备了手电筒、手套,还有一个装东西的布包,全都收拾妥当。 系统:【宿主,你真的要去?鬼市啊?那你可要注意安全,我加班帮你盯着?!】 时墨笑了笑:【好?哦,你可以?两点来,七个小时按你三倍工资计算,先把钱扣了吧。】 系统瞬间来了精神:【宿主放心!我保证全程扫描,假货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让你把钱花得明明白白一分都不浪费!还有您的人身安全,只?要有不怀好?意的人接近,我立刻警报!】 时墨无奈地摇了摇头,果然她的系统也是?个小财迷。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时墨定的闹钟响了。她刚坐起身,监控ai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根据监测,凌晨两点是?人体深度睡眠时段,不建议外出。请问宿主外出目的?】 【我肚子不舒服,去?趟厕所。】时墨随口找了个借口应付过去?,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溜出了房间,敲了敲时建军的房门。 门很?快就开了,时建军早就穿好?了衣服,手里?还拿着?个手电筒,腰上别了个扳手,一脸严肃:“妹,准备好?了?走!” 时墨看着?哥哥这严阵以?待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走!” 兄妹俩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凌晨的家属楼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地上,偶尔有几声猫狗叫声。 时建军骑着?二八大杠,时墨背着?包坐在后座上,手里?攥着?手电筒,朝着?崇文门的方向骑去?。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凌晨的凉意。 时墨摸了摸衣服里?的现金。 鬼市,我来啦! 凌晨两点整,时墨正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叮——系统已上线!】系统的声音准时在脑海里?响起,精神抖擞得像是?刚喝了三杯浓咖啡,【宿主我来啦!ai监控已屏蔽,您今晚的行动?绝对安全,放心吧!】 时墨在心里?笑道:【你倒是?积极。】 【那必须滴!收了加班费就得好?好?干活,这是?职业操守!】系统得意洋洋道,【宿主您知道吗,我现在在同期系统同事里?,已经是?小富豪了!刚才加班费一到账,我直接充了最贵的量子能量包,把我的鉴假精度又提了一个等?级!那帮家伙天天羡慕我有个大方的宿主,嫉妒死他们!让他们之前说我摊上个难缠的宿主……】 【难缠的宿主?】时墨挑眉反问。 【不是?我说的!】系统立马表忠心,【都是?别人说的,我的宿主讲理的很?呢!】 时墨:【行了行了,马上到地方了,准备干活。】 【收到!】系统立刻进入工作状态。 凌晨两点二十五分,崇文门外。 时建军蹬着?自行车拐进一条深不见底的胡同,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时墨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抓着?哥哥的衣摆,一只?手护着?怀里?的布包,眼睛盯着?前方压低帽檐。 【全范围扫描已开启!】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注意,前方五十米,鬼市入口,聚集人群约二百人,身份复杂,建议保持警惕。】 时墨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一切都得小心谨慎。 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一亮——不对,不是?亮,是?无数的光点。 漆黑的胡同里?,密密麻麻的手电筒光束像鬼火一样晃动?着?,贴着?地面扫来扫去?,绝不往人脸上照。 光束交错间,隐约能看见蹲着?的人影,路两边密密麻麻摆满了地摊,一块破布、一张旧报纸,就是?一个摊位,上面摆着?瓶瓶罐罐、字画古籍、铜器玉器,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这里?没?有没?有吆喝,没?有讨价还价,逛市的人逛市的人都压低着?嗓子说话,脚步声很?轻,整个胡同里?只?有布料摩擦声、物件轻轻碰撞的脆响,以?及偶尔响起的、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低语。 整个胡同笼罩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寂静里?,像一场活人的默剧,又像一群幽灵在暗中交易。 “墨墨,跟紧我,千万别走散了。”时建军停下车,把自行车锁在离胡同口两米的地方,一把将妹妹拉到身侧,声音压得极低。“这里?人太杂了,谁搭话你都别理,东西看好?,有哥在,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时建军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一只?手虚护在时墨背后,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上别着?的扳手。 时墨倒是?比时建军镇定得多,拍拍他哥胳膊,面上半点不见慌乱,:“哥,放松点,咱们就是?来淘东西的,越紧张越容易被人盯上。” 【宿主请放心,我全程盯着?呢!】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全息投影已加载——所有真品标红色光点,普通真品绿色,赝品黄色。另外,心怀不轨的人我会用橙色光圈标注,你注意避开。】 话音刚落,时墨的视野里?像铺开了一张全息地图:路两边密密麻麻的地摊,以?及每个人都被标注上不同颜色的光点。她能看见哪个摊主眼神飘忽,哪个买家鬼鬼祟祟,哪个角落蹲着?的人身上泛着?橙色的警示光。 ----------------------- 作者有话说:快月底啦,求求营养液~ 第39章 第39章 【左前方三?米, 红色光点!清代光绪年间?的铜胎画珐琅鼻烟壶,真品,市场价八百以上, 摊主标价二十。】 【左后方两米, 两个扒手盯着你身后的布包, 正在往这边靠, 建议立刻移动避让!】 【左前方五米摊位,全黄标!民国仿齐白?石虾趣图、现代仿宣德炉,全是赝品,别碰!】 系统的播报精准又?密集,时墨脚步不停, 拉着时建军在胡同口打?了两个手势, 隐藏在胡同口两侧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进?去, 身后跟着的两个扒手立马就走远了。 时墨低头瞥了一眼, 心下明白?了,先拐到鼻烟壶摊位前。 摊主是个裹着军大衣的山羊胡老头, 蹲在墙角缩着脖子, 见有人过来, 眼皮都没抬, 只抬手比划了一下:按规矩来。 时墨点点头没吭声, 蹲下身,先随手拿起旁边一个豁了口的铜勺子翻了翻,又?漫不经心地拿起那个鼻烟壶, 指尖摩挲着壶身温润的包浆和细腻的珐琅彩,心里门清——开门的老物件,一点毛病没有。 放下鼻烟壶, 她又?拿起旁边一把旧铜锁,伸出左手,对方笼着袖子同样伸出左手,两人在袖子里手碰手地比划着—— 时墨:多?少钱? 摊主:二十。 时墨摇了摇头,右手指尖点了点鼻烟壶,又?冲老头比划了个二十五。 时墨摇了摇头伸手比划了个数,指尖点了点鼻烟壶,又?冲老头比划了个二十五。 老头抬了抬眼皮,见她是个年轻姑娘,看着不像懂行的,撇了撇嘴摇头。 时墨拧眉,在袖子比划:多?少? 老头淡定比划:三?十。 同时心里还偷着乐——这俩破玩意儿,收来才?花了五块钱,净赚五倍还多?。 时墨眉头皱的更明显了:二十七,不行就算了。 老头心下咯噔一下,算了,能赚赶紧赚:成交。 时墨立马掏钱,老头也不含糊,东西直接塞到时墨手里,摆手:赶紧走。 【宿主太会演了!】系统在脑海里赞叹,【明明知道是宝贝,愣是装成买破烂的!】 【这叫策略。】时墨在心里笑,【鬼市买东西,露出一点想要的苗头,价钱就得翻倍。】 时墨把两样东西塞进?布包,继续就往胡同深处走。刚走两步,系统又?预警:【宿主,刚才?那两个扒手还跟着,右前方三?个壮汉是这一片的地痞,专坑新手,咱们往人多?的地方走。】 时墨不动声色,拉着时建军拐进?了摊位更密集的中段,脚步停在了一个摆着碗盘的摊子前。摊主是个穿旧棉袄的中年人,缩在墙根,面前的蓝布上摆着七八个碗盘、两个铜香炉。 【宿主,蓝布上左数第三?个碗!明代成化民窑青花碗,真品!当前市场价一千二,标价二十,摊主底价十块!】 时墨蹲下身,手电光只贴着碗沿扫,拿起碗翻了翻,底款“大明成化年制”六个字歪歪扭扭,是典型的民窑随性写法,釉色温润,青花发色淡雅,开门的真品。 她没急着问价,先拿起旁边一个粗瓷碗翻了翻,才?指着成化碗比划手势:多?少钱? 中年人回?应一个手势:二十。 时墨没说话,把手伸了过去。 中年人看了她一眼,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袖口处交握,手指在布料下面快速翻动——时墨先比了个“十”,中年人摇头,比了个“十五”;时墨又?比了个“十二”,中年人没想到这小姑娘砍价这么稳,点了点头。 时墨收回?手,从兜里掏出十二块钱递过去。 中年人接过钱,把碗包好递过来,全程没再?说一句话。 时建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根本没看懂发生了什么,妹妹就已经买完了。 【哥,这是鬼市的规矩,还价不能嚷嚷,袖子里拉手谈价。】时墨在心里默默解释,【学会了不?】 【宿主,您这教学对象选错了,他又?听不见。】系统无?情吐槽。 【我就是说说。】时墨笑着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宿主右前方,红色光点!明代铜炉,真品,十五块!】 拿下。 【左边那串朝珠,绿色光点!清代沉香木朝珠,108颗,标价三?十,真品!】 三?十块,拿下。 【前面那个卖字画的,最边上那卷破破烂烂的——红色高亮!清代何绍真迹!标价五块!】 五块,拿下。 时墨每一次出手都干脆利落,从不恋战,买完就走,绝不在一个摊位前多?停留。 时建军跟在时墨身边,从一开始的紧张警惕,渐渐变成了目瞪口呆。他看着妹妹蹲在一个个摊子前,伸手,摸东西,袖子里比划两下,掏钱,走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在菜市场买白?菜还利落,半点不见新手的局促。 而且她买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是些破破烂烂的玩意儿,一个锈迹斑斑的铜炉,一串脏兮兮的珠子,一卷破得快要散开的字画…… “妹……”他忍不住凑过去,悄声道,“你买这些?破烂干啥?” “哥,回?去说。”时墨冲他眨眨眼,继续往前走。 时建军就闭嘴了,沉默地跟着妹妹继续走,心里却在担心:妹妹在这里买这么多?东西,被人盯上了,他可怎么办才?好? 【宿主,前方橙色光圈聚集,注意。】系统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三?个可疑人物,在您左前方十米处蹲守,疑似盯上了您。】 时墨目光一扫,果然看见三?个男人蹲在一个摊位前,眼神?却时不时往她这边瞟。 她不动声色,拉着时建军往另一个方向走,同时在一个卖古籍的摊位前蹲下,假装翻书。 就是这时,意外发生了。 时建军手里的手电没拿稳,光柱一晃,正好扫到了一个人的脸上。 那是个光头壮汉,络腮胡,眼睛被光晃得瞬间?眯起,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时建军的衣领:“妈的,照什么照?懂不懂鬼市的规矩?照货不照脸,你他妈照我脸,是想踩点还是找事?”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几道手电光扫过来又?迅速移开,气氛瞬间?绷紧。 时建军脸一红,刚要道歉,被壮汉劈头盖脸骂了一句,火气瞬间?上来了,攥着拳头就要还手。 “哥!”时墨一把拉住他,同时迅速熄了手电筒,对着那壮汉拱了拱手,“大哥,实在对不住,我哥头回?来,不懂规矩,不是故意晃您的,我给您赔个不是。我们就是来淘两本旧书,绝没有别的意思。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话说得客气,却把“不懂规矩”点得明明白?白?,既给了对方台阶,也消解了“故意找事”的由头。鬼市里最忌坏规矩,可也最讲“不知者不罪”,真闹起来,围观的人也只会觉得壮汉欺负新手。 壮汉瞪着她,脸色阴沉。 时墨不躲不闪,迎着他的目光。 壮汉盯着时墨看了几秒,见她一个小姑娘,说话得体,半点不慌,火气也消了大半,最终哼了一声,松开时建军:“第一次来就把规矩记牢了,鬼市照货不照脸,再?乱照,可就不是说两句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谢谢您提醒,我们记住了。”时墨连连点头,拉着时建军蹲下身,装作认真翻书。 壮汉又?瞪了他们一眼,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时建军懊恼地咬了咬牙,压着声音:“都怪我,差点给你惹事。” “没事,不知者不罪。”时墨拍拍他的手,压低声音,“哥,你帮我盯着周围就行,手电筒往地上照,别乱晃。” 时建军连连点头,再?也不敢乱照了。 【宿主!蓝色高亮光点!这套《本草纲目》,清代乾隆年间?金陵版木刻本,全本12册,品相完整,无?缺页无?虫蛀!真品!当前市场价一千八百元!摊主当成民国翻印本,底价一百零五块!】 时墨心里一喜,随手翻了翻旁边两本破旧的武侠小说,才?拿起这套《本草纲目》,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同样给出手势问价。 摊主伸手比划了两个手势:全套,三?百。 “您这是民国翻印的,不值这个价。”时墨小声说完摇了摇头,把书放回?去。 摊主犹豫了一下,冲时墨比划个二百。 时墨拧眉,犹豫了好一会才?装作咬牙同意,付了钱,把厚厚的一套书抱进?怀里,布包又?沉了几分。 这个小插曲过后,时墨更加谨慎了。她不再?密集出手,而是走走停停,偶尔看看,偶尔问问价,让人摸不清她的节奏。 【宿主,刚才?那三?个橙色光圈的人还在跟着您,距离十五米,建议绕开。】系统持续播报。 时墨心里有数,拉着时建军七拐八绕,穿过几个狭窄的过道,把那几个人甩开了一段距离。 【前方十米,红色高亮!康熙年间?民窑精品青花缠枝莲纹碗,全品无?冲线,真品!当前市场价四千元!摊主当成清末仿品,底价二百块!】 时墨眼睛一亮,拉着时建军快步走了过去。摊位前围了两个人,摊主是个瘦高个,蹲在地上抽烟,见她过来,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时墨挤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大碗,碗口足有二十公分,胎质细腻坚实,青花发色沉稳,缠枝莲纹画得流畅有力。 时墨沉默地看着,见摊位前的两人没有跟摊主比价的意思,她这才?装作随意的样子拿起碗,里外翻了翻,看着底款“大清康熙年制”六字楷书款工整规范,妥妥的民窑上品,她指尖摩挲着碗底的款识,心里已经有了数,正要伸手跟摊主比价。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直接就要从她手里把碗夺走。 第40章 第40章 “这碗我要了。” 穿皮夹克的横肉男人面容凶狠, 目光冷漠,紧紧盯着时墨,大有她不给他就要动手的架势! 时建军眼疾手快, 一步跨上前, 一把挡住那人的手, 把时墨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脸一沉:“你干什?么?我们先拿在手的!” 时墨扯了扯哥哥的衣袖,时建军拧眉,看向妹妹,时墨摇头。 这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两个壮汉,直接将那凶狠男人和他身边的人一把摁倒在地, 然后?就迅速拖走了, 全程都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时建军震惊! 时墨心下一松! 系统也震惊了:【感情之前的那几个人是维持这里的秩序的?!】 之前系统一直让女主?避开?的三个壮汉中的两个就是出来将凶狠男人和他同伴拖走的人。 时墨心下调侃:【没想?到,你也会有判断错误的时候。】 系统:…… 时墨蹲下来, 拿着碗跟摊主?继续比价。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 刚才那场闹剧他全程看在眼里,却一直平静得仿佛不存在, 很显然,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伸出手。 时墨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袖□□握。 老头指尖在她的手指上碰了碰, 先比了个三, 又比了个零, 意思是三百块。 时墨指尖一动,按住他的三根手指,只?留下两根, 又添了三根,意思是二百三。 摊主?皱了皱眉,手指又动了动, 比了个二百五。 时墨摇了摇头,收回手,放下碗就要走。 摊主?连忙拉住她,笑?着摆了摆手,在袖子里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应了二百三的价。 时墨点点头,收回手,从兜里掏钱递过去。 老头接过钱,麻利地把碗包好?,递给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时墨也回以?一笑?,把碗装进布包里,起身离开?。 时墨本来不打算在这里买太多的东西,免得露富,但这会她却有了一个计划,拉着时建军继续往下一个摊位走。 【宿主?,左边那个摊位,那几个青铜器。】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橙色警示!生坑货,是刚出土的,还有两个玉佩是派出所挂了号的赃物,热货,千万别碰,沾了就惹麻烦!咱们立刻绕开?!】 时墨目光一扫,果然看见那个摊位的摊主?鬼鬼祟祟的,东西上还带着新鲜的湿泥土。她立刻移开?目光,拉着时建军往另一边走,半分眼神都没多给。 【宿主?做得对。】系统赞赏道?,【这种货碰不得,沾上就是大事。】 【放心,我心里有数。】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时墨在系统的指引下,一边甩开?跟踪的人,一边继续捡漏。 【前方?,绿色光点!清代端砚,真品,标价二百二,可入!】 拿下。 【右边,红色光点!清代山水小?品,真品,标价四百,值!】 拿下。 【左边,绿色光点!古钱币五枚,真品,标价八十,可入!】 拿下。 凌晨四点,时墨的布包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她算了算超额部?分,还差两百左右就够了。 【宿主?,前方?十米摊位,左数第二个青花碗!元代青花缠枝牡丹纹碗!全品!真品!传世熟坑!当前市场价一万二!摊主?当成清末仿品,底价五十块!】 时墨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元青花?! 那可是后?世动辄上亿的顶级瓷器!就算是民窑小?件,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 她稳住心神,面上半点波澜都没露,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戴旧毡帽的老头,面前摆着七八件瓷器。那个元青花碗就混在里面,看着毫不起眼。 时墨蹲下身,先拿起旁边两个盘子翻了翻,才拿起那个碗,手电光贴着釉面扫过——碗口微撇,釉色泛着温润的鸭蛋青,青花发色浓艳,带着自然的铁锈斑,缠枝牡丹纹笔法流畅有力,底部?无款,一圈自然的火石红,开?门到代的真品。 时墨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把碗放回原处,又拿起旁边一个普通的青花盘看了看,又将摊子其他瓷器都看了看,跟摊主?划价:全部?都要了,多少? 老头挑眉,比划了个二百五。 时墨嘴角一抽:一百。 真当我是二百五了。 时墨冲老头指着碗沿一道极细的冲线。 老头凑过来眯着眼看了半天,才发现那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裂纹,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一百八。 一百是不可能的,好?几件东西呢,哪怕是他从家里的地里挖出来的,但也不至于这个价就出手了,能多要点是一点儿,这几个碗盘看着就漂亮,光是这个就值钱了。 时墨没说话,再次抬起袖子,伸出手跟他袖里议价,指尖碰了碰,比了个一百一十块。 老头摇头,比了个“一百六”。时墨又比了个“一百二”,老头犹豫了半天,最终在她袖子里拍了一下,算是应了。 时墨掏出一百二十块钱递过去,将所有的碗盘都包好?,放进布包最里层。 起身的时候,时墨的手激动地微微发抖怕人看出异样?赶紧插兜。 元青花。 带所有其他盘子一块才一百二! 她抱着这个碗,就等于抱着后?世一套大别墅! 【宿主?,冷静!冷静!您的心率又超标了!】系统着急提醒,【深呼吸!别让人看出来!】 时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拉着时建军继续往前走。 【宿主?,有两人在跟着你,距离八米。】系统持续播报,【但他们好?像只?是盯着,没敢靠近——估计是看您太懂规矩,不好?下手。】 时墨心里有数,继续在人群里穿行,偶尔看看摊子,偶尔问问价,让人摸不清她的节奏。 凌晨五点,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鬼市的人渐渐少了,摊主?们开?始收拾东西。 【宿主?,还剩最后?八百块,那边还有个摊子——】系统忽然说,【那个老头,角落摊位的青铜鼎!西周早期饕餮纹小?鼎,祭祀明器,全品无修,真品!当前市场价两万元!摊主?当成民国仿品,底价二百块!】 时墨脚步又是一顿。 西周?! 她看向那个摊子,瘦小?的老头正蹲在角落里,面前铺着块破布,上面摆着七八件东西,其中有一个巴掌大的青铜鼎,锈迹斑斑,看着毫不起眼。 她走过去,蹲下,拿起铜鼎翻看,手感沉实,锈色入骨,三足,双耳,腹部?的饕餮纹清晰古朴,底部?的范线规整自然。 她掂了掂,随手放下,比划了一下价格:六十。 老头伸出手比划,时墨放下东西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袖□□握,最终九十块成交。 时墨付了钱,把铜鼎包好?塞进布包,这是她真是她今晚买的最值的一件。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雾气渐渐散了,胡同里的摊主?开?始收拾东西,鬼市有规矩,天一亮就散市,绝不多待。 时墨算了算手里的钱,之前买黄金花了一千九百三十五,今晚在鬼市花了四千二百零八,给了系统三倍加班费,兜里还剩一百零二块,依旧超了限额八十五块。 【宿主?,温馨提示,您当前可支配现金102元,超出限额85元,距离清零时限还有六个半小?时,请尽快处理超额部?分。】 就剩八十五,好?说好?说。 忽然,时墨感觉有人在看她。抬头朝感知方?向看去,就见不远处的胡同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微微眯眼细瞧。 晨曦的微光里,谢时昀穿着深灰色风衣,身形修长挺拔,手里拿着一卷刚收的字画,目光越过层层人群,落在她身上。 两人视线对视上,谢时昀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冲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时建军这时也看见了他,刚要开?口喊人,被时墨一把按住了手。“哥,别出声。鬼市的规矩,遇着熟人也不能打招呼,就当不认识,别坏了人家的兴致,也坏了规矩。” 时建军赶紧闭上嘴,跟着时墨往胡同口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时墨能感觉到谢时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两人走过时,对方?极轻地往她身侧让了半步,避开?了她怀里的布包。 走到胡同口,天已经?蒙蒙亮了。 时墨从布包里掏出了那串沉香木朝珠,一边跟胡同口的两位穿戴严密的人打手势要走,一边将朝珠递过去:麻烦几位帮忙互送一下。 两位戴着整张脸半张脸,只?露出眼睛的面罩的高壮人士对视了一眼,点点头,接过来朝珠,其中一个凑过来看了看,低头闻了闻,比划了一下:你们走吧,放心,不会有人跟着你们的。 时墨这才狠狠松口气,拉着一头雾水的时建军就走了。 时建军回到自行车上锁的地方?,驮着时墨往回赶。路过一个卖吃食的小?摊时,时墨让哥哥停下来,买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 “哥,先吃点东西垫垫。” 时建军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妹,你买好?了?” “嗯。”时墨啃着包子,看着渐渐散去的鬼市人群。 时建军沉默了一会:“妹,刚才你干嘛把买的木串珠给门口的那两人?” 时墨淡淡一笑?道?:“破财免灾啊!哥。” 时建军恍然,可还是心有余悸:“真的没事儿吗?” 时墨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时建军的胳膊,“哥,没事儿的,放心吧。” 能支起这么大一个鬼市的人,会解决不了她被人盯上这么点麻烦?她不相?信。 【宿主?,还有八十五块超额现金,尽快处理哦,不然就要清零了。】 时墨心里早有了主?意:【剩下钱全给你发奖金了,加班费之外的额外犒劳,今晚辛苦了。】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真的吗宿主??!您是说真的吗?!】 【真的。】时墨笑?了,【反正花不完也要被清零,不如给你,这点钱就当是奖金了。】 【宿主?!您是我见过最大方?的宿主?!!!】系统激动得手舞足蹈,【我、我这就申请接收!】 时墨忍不住笑?出声:【行了行了,别激动,快接收吧,别到时候系统自己?清零了。】 【收到!接收中!接收成功!!!】系统的声音里喜悦都要溢出来,【宿主?您放心,以?后?您有任何需要,小?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扫描我绝不偷懒!】 【好?,记住你说的话。】时墨笑?着把包放在怀里,“哥,走了,回家。” 时建军几口吃完包子,抹了抹嘴,蹬上自行车。 时墨坐在后?座上,抱着鼓鼓囊囊的布包,靠在她哥后?背上。 清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让人格外清醒。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变得很轻很轻,【谢谢您。】 时墨笑?了笑?:【不客气,你应得的。】 金色的阳光洒在斑驳的楼墙上,有早起的人已经?在楼下生炉子,炊烟袅袅升起。 时墨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这一晚,赚翻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咕噜咕噜】【小树快快茁壮成长】 第41章 第41章 时墨抱着?鼓鼓囊囊的布包进了屋, 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整个人往床上一倒,长长地舒了口气。 布包放在?地上, 鼓囊囊的一团, 里头装着?二十多件宝贝——元青花碗、西周铜鼎、康熙青花碗、何?绍真迹、清代?端砚……随便拿出一件, 搁后世都是好宝贝。 可惜她的四合院还没?收拾妥当, 等收拾好了,再把这些?宝贝搬过去,妥帖存放。 可她现在?手里只剩十七块钱可供支配。 啧,真穷啊。 时墨看着?天花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宿主, 您笑什么?】系统好奇地问。 【我?在?想, 我?这算不算史上最穷的富翁?】 时墨笑着?翻身蹲坐在?地上,把布包打开, 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 小心地放进柜子?里。每一件都仔细放好,最后锁上柜门, 拍了拍手。 十七块钱。 穷是真穷, 开心也是真开心。 时墨洗完手回来, 打开另一个抽屉, 拿出昨天在?百货大楼买的那些?金饰——一个二十二克的光圈手镯, 一条十五克的项链,还有一对六克的耳环。 金灿灿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这颜色越看越喜欢! 时墨拿起手镯,在?手腕上比了比,觉得样?式虽然比不上后来, 但看着?也不错。 时墨推开门,李秀兰这会儿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哟,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会儿?” “妈,您过来,我?有东西给您。”时墨一脸神秘地冲她招手。 李秀兰 用围裙擦擦手,走过来好奇道:“啥东西?整的神神秘秘的?” 时墨把藏在?后背的手镯递到她面前。 李秀兰瞬间愣住了。 “这、这……”李秀兰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你?这孩子?,这是干啥?!” “给您买的。”时墨拉过她的手,把手镯套上去,“您试试圈口合不合适。” 李秀兰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真的是,花这冤枉钱干啥?!”她嘴里嗔怪着?,手却舍不得把镯子?摘下来,翻来覆去地看,手腕又上下颠了颠,“估计有二十多克,这得多少钱吧?是不是得好几?百?” “妈你?真厉害,掂量下就能知道克重,二十二克。”时墨笑着?又从?衣兜里拿出项链和耳环,“还有这个都是给您的,邻居王婶有个金戒指没?少炫耀,咱也炫一炫。” 李秀兰这下彻底愣住了。 一条项链,一对耳环,一个手镯,这些?加起来快两千块了! “不行不行不行!”李秀兰连连摆手,把镯子?往下撸,“妈不戴,你?自己留着?,以后当嫁妆!” “哎呀,我?结婚早着?呢。”时墨按住她的手,摸着?上面干活多年起的茧子?,佯装生气,“这是我?专门给您买的,您要是不收,我?可真生气了。” 李秀兰看着?女儿认真的眼神,眼里含着?的泪险些?落下。 她抬起手,摸了摸时墨的脸,声音有些?发颤:“我?闺女……我?闺女长大,懂事了,知道疼妈了……” 时墨被她弄得也有些?鼻酸,抱住她的胳膊:“妈,您别哭啊,高兴的事儿。等以后我?赚大钱,咱天天换着?样?戴!” “净瞎说!”李秀兰抹了抹眼角,又低头看手腕上的镯子?,笑得合不拢嘴,“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戴这么重的金镯子?。我?们?车间那些?姐妹,也就过年过节戴个三五克的小戒指,我?这个……” 她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赶紧把镯子?撸下来:“不行不行,这太招摇了!我?戴着?去厂里,还不得被人说闲话?财不外露,财不外露!” 时墨哭笑不得:“妈,您自己家里戴戴还不行?逢年过节、走亲戚的时候戴,多体面。” 李秀兰把金饰都收进红布包里,塞进衣柜最里面的樟木箱里,又拿块布盖好,上了锁,嘴里还不停念叨,“逢年过节戴一戴,平时可不能戴。咱们?家刚出了风头,再戴这么重的金饰出去,背后指不定有人说三道四,万一再眼红咱家,反倒多出事端来。” 时墨点点头,觉得她妈说得有道理。 李秀兰把首饰收好,又拉着?时墨的手,心疼地问:“墨墨,你?给妈买这么多东西,自己手里还有钱吗?” “有。”时墨面不改色,“还剩……不少呢,够花。” 十七块,确实“不少”——七块钱能买好几?斤肉,够吃几?天了。 李秀兰还是不放心:“有就行,不够了一定跟妈说,别自己硬扛着。妈和你爸工资虽然不高,但供你?零花还是够的。” “知道了妈。”时墨笑着应下,“我?你?还不了解,没?了指定不跟你?客气。” * 接下来的几?天,时墨过得无比充实。 最让她开心的是,终于有时间好好写小说了。 之前忙着?应付各种?事,稿子?断断续续的,进度一直拖着?。现在?心静下来,思路也顺了,写小说的速度也快得惊人,一天稳定几?千字,没?多久就把后续稿子?全写完了。 一周后,她把新写的稿子?整理好,去了出版社。 林慧君见到她,眼睛都亮了:“时墨!你?可算来了!我?正想找你?呢!” 时墨把稿子?递过去:“林姨,这是新写的部?分,您看看。” 林慧君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状态很好!比前面写得还顺!” 她合上稿子?,看着?时墨,关心地问:“最近家里还好吧?学习忙不忙?” “都挺好的。”时墨想了想,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林姨,我?想跟您问个事。后续要是再有稿费或者版税打款,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大概的日期?” 林慧君愣了一下:“怎么了,急着?用钱?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要是用钱急,我?先跟社里申请,给你?预支一部?分稿费?” “不是不是。”时墨连忙摆手,“就是……家里最近事儿多,我?前段时间买了个小院子?,想攒钱收拾一下,得提前算好钱怎么用,免得手忙脚乱的。” “原来是这样?!”林慧君恍然大悟,笑着?打趣,“我?们?时墨都成小房主了?行,没?问题,回头我?跟财务那边打个招呼,有消息提前通知你?。不过具体日期有时候也说不准,银行转账流程慢,只能估摸大概。” “大概就行,谢谢林姨。”时墨松了口气。 有了提前通知,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处理超额的钱,再也不用像这次一样?,大半夜跑鬼市急着?花钱了。 那地方,现在?的她还是少去。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一月。 首都的天一天比一天冷,西北风刮得窗户纸呼呼响,入冬的第一场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雪来得又急又猛,上午还只是零星飘着?,中午就开始大片大片地往下落,到了下午的时候,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学校怕路滑出事,提前两个小时放了学。 时墨踩着?积雪往家走,雪花落在?帽子?上、肩膀上,凉丝丝的。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成雪人了。 李秀兰赶紧把她拉进屋,用毛巾给她擦头发:“哎哟,这雪下得可真大!明天也不知道能不能停。” “看这样?子?不像能停的,明早上学得早点出门。” 这雪果然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整个世界都白茫茫一片。 时墨推开窗一看,愣住了。 院子?里的积雪足有半尺厚,胡同里的雪更深,有的地方被风一吹,甚至堆到了膝盖。 “我?的天,这雪下得也太大了!”时建军扒着?窗户看了一眼,回头就跟时墨说,“妹,今天自行车肯定骑不了了,哥陪你?步行去学校,我?给你?背书?包,保准摔不着?你?。” “这雪确实不小。”李秀兰站在?窗户边发愁,“墨墨,今天要不请假算了?” “我?没?事,前些?日子?请了好几?次,总请假不好。”时墨穿上厚棉袄,戴上手套,站在?门口道。 时建军已经穿戴整齐,又翻出一条厚围巾,把时墨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妹,走吧!” 兄妹俩裹得严严实实的出了门,踩着?积雪往胡同口走。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视线里全是白的。细细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路上的积雪被踩得实实的,滑得很,时建军一步一探地走在?前面,给时墨踩出脚印,嘴里还不停叮嘱:“慢点走,踩着?我?的脚印,别往边上滑。” “哥,要不咱们?还是等公交吧?”时墨提议。 “等啥公交,这种?天气公交早挤满了,等半天也挤不上去。”时建军摇摇头,“走走吧,就当锻炼身体,实在?不行哥背你?。” 时墨笑道:“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两人走到路口,正要往大路上拐,忽然听见一声汽车喇叭—— “嘀——”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口,车窗摇下来,露出谢时昀的脸。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棕色大衣,围着?条藏青色的围巾,衬得眉目愈发清俊。看见他们?,笑着?招呼道:“时墨,建军,上车吧,我?送你?们?。” 时建军愣了一下,立刻笑着?摆手:“谢哥?你?怎么在?这儿?” “今天要去单位办点事,正好路过这边。”谢时昀说得云淡风轻,“想着?能不能碰上你?们?,没?想到还真碰上了。上来吧,雪太大了,路不好走。” 时建军愣了一下,立刻笑着?摆手:“不用了,我?们?俩走着?就行,就当锻炼身体了!” “别跟我?客气。”谢时昀推开车门下来,撑着?伞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时墨冻得微红的眼尾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雪还在?下,路滑得很,到学校步行过去至少要半个多小时,别再冻感冒了,耽误上课。上车吧,正好顺路,不麻烦。” 前面驾驶座的司机听到这话,心里暗自好笑,却看破不说破。 谢家到单位根本不走这条道。 老板一大早就催着?他把车开过来,在?路口等了快二十分钟了,这会儿倒说是“正好路过”。 时建军看着?漫天的大雪,又看了看身边裹得严严实实的妹妹,有点犹豫了。他自己走没?关系,可妹妹一个女孩子?,雪这么大,万一真冻感冒了咋整。 “妹,要不……咱们?就坐谢哥的车?”时建军看向时墨询问。 时墨看了眼谢时昀。 路过?这么巧? ----------------------- 作者有话说:零点更新是没什么人看吗?那早9点,晚6点,9点,这几个时间段大家觉得改哪个点比较好,我琢磨琢磨要不要改固定更新时间 第42章 第42章 但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再拒绝就显得太刻意了,只?能点了点头,对着谢时昀礼貌道谢:“那就麻烦谢哥了。” “不麻烦, 举手之劳。”谢时昀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连忙拉开后车门, 先让时墨坐进去?, 又让时建军上了车,自己才绕到副驾驶坐好,吩咐司机,“开车吧,慢点, 稳着点。” 车里开着暖气, 暖意瞬间裹了上来,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车子缓缓开动, 碾过?积雪, 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么大的雪,你?们怎么没坐公交?”谢时昀问, 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时墨身上。 “公交挤不上。”时建军搓了搓冻僵的手, 一开口就打开了话匣子, 对着谢时昀就唠了起来:“我妹高三, 不能总请假, 只?能走?着去?。还好碰上谢哥,不然得走?好久。” “是啊,今年的雪来得早, 也下得大。”谢时昀笑着应声,话头一转,就落到了时墨身上, “时墨最近学习累不累?” “还行。”时墨礼貌地?回答。 时建军跟着接话道:“谢哥你?不知?道,我看?她在家都不怎么复习,考试照样第一,也不知?道那小脑袋瓜咋长的!不光学习,还写小说呢!前阵子出版社还跟她签合同,都要出书了!” 时墨:“……” 哥,你?话太多了。 谢时昀眼里带着笑意,看?着时墨:“这?么厉害?” “我哥夸张了。”时墨谦虚道,“就是正常学,劳逸结合。” “才不是夸张!”时建军越说越来劲,“谢哥你?不知?道,我妹不光学习好,眼光还毒!前阵子她去?鬼——唔!” 时墨在后座狠狠掐了他?后腰一把?。 时建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 “去?什?么?”谢时昀问。 “去?……去?公园看?日出!”时建军瞎编道,“跟同学一起,看?日出!” 时墨坐在后座,听得嘴角直抽。非常想说一句:哥,咱没话,可以不硬聊。 谢时昀看?了时墨一眼,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却没再追问,反而换了个话题。 “时墨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看?书,睡觉。”时墨简短地?回答。 “我妹确实?觉多,她在家没人打扰能睡到中午,我觉得我妹是平时太费脑子了,我听说睡觉补脑……” 身为话题中心?的时墨,反倒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无奈地?扶额。 二十分钟后,车稳稳停在了学校门口。雪还在下,校门口的路已经被扫出来了,不少学生正裹着厚衣服往学校里跑。 时墨推开车门,冲谢时昀道谢:“谢谢谢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不客气。”谢时昀看?着她,目光温和,“放学的时候雪要是还没停,给我打个电话,我过?来接你?。” “不用,太麻烦你?。”时墨连忙摆手,“我爸下午会来接我的,就不耽误你?办事了。” 谢时昀也不勉强,只?点了点头:“那行,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快进去?吧,别冻着了。” 车子缓缓开走?,时建军还在那儿挥手。 时墨拽了他?一把?:“哥人都走?远了,别挥了。” 时建军这?才放下胳膊:“谢哥人真好啊,还特意送咱们……” 时墨没接话,心?里跟明镜似的。 谢时昀的心?意,她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她现在压根没空想这?些情情爱爱,只?能装作不懂,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 一上午的课,雪就没停过?。 原本细细的雪沫子,又变成了大片的鹅毛雪,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连对面的教?学楼都快看?不清了。 下午第三节课,班主任匆匆走?进教?室,拍了拍手,高声宣布:“同学们,接到教?育局通知?,因为暴雪天气,路面积雪严重,为了大家的安全,全市中小学停课一天。后天如果雪还不停,就等到周一再上课。大家放学路上注意安全,别在路上逗留!” 教?室里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太好了!” “放假啦!” “万岁!” 时墨也忍不住笑了,难得的假期,正好可以去?四合院看?看?,收拾一下屋子,顺便把?淘来的宝贝搬过?去?。 下午的课提前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学生们欢呼着冲出教?室,恨不得立刻飞回家。 时墨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学楼,就听见有人叫她。 “时墨!” 她回头一看?,是秦野:“怎么了,是有什?么事?” 秦野脸冻得微红,快步走?过?来,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关心:“时墨,下这?么大雪你?怎么回家,有人接吗?” 时墨摇摇头:“没有,我去?等公交车。” “这?天气公交车慢,也不好等,你?要不跟我一起走吧?”秦野看似理由充分,紧接着说出邀请,“我家车来接我,正好顺路送你一程。” 时墨刚要开口婉拒,一道温和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时墨。” 她转过?头,谢时昀正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显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伞檐压得低,走?到时墨身边,自然地?把?伞举到了她的头顶,对着秦野礼貌地?点了点头,又落回时墨身上,微微一笑:“你?哥今天加班,让我来接你?。走?吧,车在校门口等着。” 时墨看?着他?,又看?看?旁边愣住的秦野,忽然明白了什?么。 “秦野谢谢你?,不用麻烦了,我哥朋友来接我,我回了啊。”她冲秦野摆摆手,然后跟着谢时昀往校门口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秦野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谢时昀走?在她身侧,伞往她这?边倾了倾,挡住时墨的视线。 “你?哥确实?让我来接的。”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解释的意味,“他?今天加班走?不开,正好我下午没事。” 时墨点点头:“嗯,又麻烦你?了。” “不用跟我太客气。”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 谢时昀正看?着前方的路,伞稳稳地?撑在她头顶,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露在雪里。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笑问:“怎么了?” “没什?么。”时墨收回目光。 谢时昀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并肩走?进雪里,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秦野看?着谢时昀举在时墨头顶的伞,回想起对方刚才看?时墨的眼神,心?一沉,随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对方年龄看?着不小了,应该是他?想多了。 * 时墨走?到校门口,对着谢时昀语气礼貌而疏离:“谢谢谢同志特意过?来,不过?不用麻烦了,我坐公交回去?也挺方便的。” 她没打算跟谢时昀走?,秦野的好意她婉拒了,自然也没道理转头就坐上谢时昀的车,平白欠了人情。 谢时昀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伞檐又往她的方向倾了倾,将漫天风雪全挡在了外面,自己的半边肩膀则都露在了雪里。 谢时昀语气温和地?明说:“时墨,你?哥今天加班走?不开,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到家。我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你?要是真不想坐车,我可以陪你?坐公交回去?。” 时墨侧头盯着谢时昀笑道:“哦?我倒是不知?道谢同志和我哥一个单位。” 谢时昀听出时墨话中的嘲讽,垂眸解释道:“下午顺路经过?机械研究所……” “哦,又是顺路。”时墨明白似地?点点头,“原来谢同志家住在罗马。” 见谢时昀吃瘪,时墨这?才闭嘴,她讨厌被人计划、安排。 谢时昀知?道这?次是自己关心?过?头,做事急了,殷勤的为时墨打开后座车门:“不管怎么说,今天我答应了你?大哥,总要给他?一个交代。” 时墨颔首,弯腰坐进车里:“那就麻烦谢同志了。” 谢时昀替她关上车门,从另一边上车,随时墨一起坐在了后座。 车子缓缓驶离学校,雪还在下,大片大片落在车窗上,很?快就被雨刷刮去?。 上车前他?让司机把?暖气调得更暖了些,等到时墨坐稳后,就从保温壶里倒了杯温热的红糖水,递到她手里:“先喝点暖暖身子,刚才在外面站着聊半天,别冻感?冒了。” 时墨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没急着喝。 她垂眼看?了看?杯子里的红糖水,又抬眼看?向谢时昀,似笑非笑:“谢同志准备得倒是挺周全。” 谢时昀动作微顿。 时墨低头喝了口红糖水。 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谢谢。”她说,“今天麻烦你?两回了,回头让我哥请你?吃饭。” “不用这?么客气。”谢时昀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沾了点雪沫的发梢上,“邻居之间互相帮忙,应该的。” 时墨瞥了谢时昀一眼,笑着点点头。 “早上叫我谢哥,现在又成谢同志了?”谢时昀语气轻松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时墨抬眼看?他?:“早上随我哥叫,现在得看?场合。毕竟今天麻烦您好几次,该有的尊重得有。” “您?”谢时昀失笑,“我有这?么老?” 时墨歪了歪头,打量他?两眼,那目光坦然得近乎放肆,却又让人挑不出毛病。 “谢同志比我大九岁吧?”她语气平淡,陈述事实?,“我叫一声‘您’,不算过?分。” 谢时昀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 作者有话说:我如果改更新时间会和大家提前说谢谢大家支持喜欢 第43章 第43章 九岁。 他当然知道自己比她大九岁。但此刻被她这样轻描淡写地摆在台面上, 像一记不轻不重?的提醒。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数字有点刺眼。他怕不是在她眼里,只是个年长许多的长辈。 他喉结动了?动, 半天?没说出话来,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过谢同志要是不习惯, 我还是叫谢哥。”时墨收回目光, 又喝了?口?红糖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称呼而已,怎么顺口?怎么来。” 谢时昀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在意, 在她眼里大概毫无意义。 她根本不在意。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点涩, 又有点说不清的……庆幸。 “随你。”他听见?自己说。 时墨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沉默了?几秒, 谢时昀找了?个话题:“你买的那处院子, 这种?天?气,雪积得厚, 得尽快清理。我清早清理门口?积雪时, 顺道帮你把院门口?的雪清了?。我看你院里的石榴树, 枝上雪压得厚, 久了?枝桠怕被压折。你要是不尽快过去, 树上的石榴也该吃不了?了?。” 时墨挑了?挑眉:“谢哥起得挺早。” “习惯了?。” “那多谢了?。”时墨点点头,“我明天?让我哥过去一趟。” “我离得近,更方便。你要是忙, 院门钥匙放我那儿,我顺手就清了?。” 时墨看了?他一眼,故作疑惑道:“谢哥, 你好像对?我那个院子挺上心。” 谢时昀被她这一眼看过来,仿佛心里的想法被戳破。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笑了?笑:“邻居嘛,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也是。”时墨收回目光,语气随意,“那以后有事就麻烦谢哥了?。” 谢时昀听着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心里忽然有点想笑。 明明是他在帮她,她却像是在给他面子。 但他还偏偏……挺受用。 “对?了?,谢哥。”时墨忽然换了?话题,“你那个外贸公司,现在业务怎么样?” 谢时昀微微一怔。 时墨这话题跳得真快。 谢时昀顺着她话答道:“国家刚批了?外贸体制改革报告,政企分开?,简政放权,外贸经营权下放到地方,路子宽了?不少。正好赶上沿海城市开?放,机会比前两年多。” 时墨点点头,又问:“那你们主要出口?什么品类?纺织品?工艺品?还是机电?” 谢时昀眼里的欣赏又深了?几分:“都有涉及。纺织品和工艺品走量,机电产品利润高,但品控难抓。” “品控确实是问题。”时墨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乡镇企业想出口?,但质量跟不上。与其盯大厂,不如找经营困难的小厂,你给技术标准、原材料,他们按你的要求生产,相当于代?工厂,品控反而好抓。” 谢时昀怔了?一下。 这个思路,他想了?许久才想明白。她竟随口?就说了?出来。 “你接着说。”他看着时墨,眼里有光在闪。 时墨注意到他眼神?的变化,笑了?笑:“我瞎琢磨的,谢哥听听就行。不过外贸这块确实是风口?,用出口?赚的外汇引进技术,改造老?厂,路子能越走越宽。我看报纸上说,很多厂都在技改,设备更新是趋势。比如塑料模具,国内还是空白,要是能引进,前景应该不错。” 谢时昀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塑料模具——正是他最近在跟香江公司谈的项目。 “你对?这个感?兴趣?”他语气里带着试探地问道。 时墨摇摇头,靠在椅背上:“我懒,费脑子的事干不来。就是看报纸瞎聊。” 谢时昀看着她,忽然笑了?。 “时墨,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自己懒的时候,最不像个懒人?。” 时墨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谢哥,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 “那我收下了?。” 车子拐进胡同口?,缓缓停下。 时墨放下空杯子,推开?车门,冷气扑面而来。她回头冲谢时昀道谢:“谢哥,今天?又麻烦你了?。快回去吧,雪越下越大了?。” “不麻烦。”谢时昀看着她,“要是去院子里收拾,缺什么工具,或者需要帮忙,随时叫我。我要没在家,钥匙在门口?石狮子脚下,你直接进院拿。” 时墨点点头,推门下车。 走出几步,忽然回头。 车子还停在原地,谢时昀隔着车窗看她,见?她回头,立刻抬手冲她挥了?挥,眼底的温柔满到快藏不住溢出来。 时墨也挥了挥手,转身进了?楼道。 谢时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轻轻靠回座椅,闭上眼,叹了?口?气。“走吧。” 司机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家老?板,忍不住问道:“老?板,您这大雪天?等?了?快一小时,就为了?送人?回家。还起大早帮人?清了?雪。怎么不跟她说实话啊?” 谢时昀没回答。 他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九岁。 他从来不在意自己的年龄。 但今天?,她轻描淡写说出那个数字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 不是年纪老?。 是……不够年轻。 不够年轻到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她面前,不用任何理由,不用任何借口?。 只能借着“邻居”的名义,借着“受人?之托”的理由,一点一点靠近。 司机见?他不答,也不敢再?问。 车子在雪中缓缓远去。 谢时昀睁开?眼,看向窗外纷飞的雪。 她说他准备周全。 她说他挺上心。 她说他比她大九岁。 每句话都平常,每句话都像提醒。 但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不在意。 不在意他的年纪,不在意他的心思,不在意他为她做的这些。 就像她不在意自己随口?说的那些话,能让他想很久。 * 时墨一进门,就看见?时建军正窝在沙发上看书,手里还拿着个包子啃。 “哥,你不是加班吗?” “厂里雪太大,提前放了?半天?假,下午三点就回来了?。”时建军抬头看着时墨问,“谢哥去接你了??” “嗯。”时墨换下湿漉漉的棉袄,“他说你让他去的?” 时建军点点头:“我下午看天?气估计你们学校得提早下课,但我又临时走不开?,正好碰到谢哥,就托他顺路接你一下。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时墨这才信了?。 原来真是她哥托的。 她心里那点异样,稍稍淡了?些,摇了?摇头:“没有。“ “我就说谢哥人?靠谱!”时建军一拍大腿,坐起来就开?始夸,“人?家不光人?好,还有文化、有本事!长得还俊,家世也好,待人?接物也得体,简直挑不出一点毛病!” 时墨听着他滔滔不绝地夸,扶了?扶额:“哥,谢时昀知道你是他迷弟吗?” “迷弟?那是啥玩应儿?” “没啥。” 正说着,李秀兰端着一锅热汤从厨房出来:“回来了??快来喝碗姜汤,去去寒!” 时墨接过碗,捧在手里,热气腾腾的,暖意从掌心漫到心里。 时爱国也下班回来了?,抖了?抖身上的雪,在门口?换了?鞋。 饭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着晚饭。 “墨墨,今天?谢时昀去接你了??”时爱国问。 “嗯,我哥托他去的。” 时爱国点点头:“小谢确实人?不错,他爸妈都是首都大学的教授,书香门第,家教好,自己也争气,不靠家里自己出来闯事业,年纪轻轻就做得有模有样,难得。” 李秀兰也跟着说:“可不是嘛,我听人?说,小谢今年都27了?,怎么还没处对?象啊?他这条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她说着,还碰了?碰时爱国的胳膊:“老?时,你跟他熟,你知不知道啥情况?是不是人?家眼光太高了??” 时爱国又夹起被碰掉的白菜:“这我哪知道?人?家私事,我虽说是长辈,但跟人?也没啥关系,怎么好意思问?” “二十七了?,还没对?象,应该是谢哥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时建军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李秀兰感?慨道:“二十七,正是结婚的年龄。家世好,人?品好,有本事——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 时墨埋头吃饭,装作没听见?家人?八卦。 时爱国却想起一件事:“说起小谢,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初墨墨复习资料都是谢时昀给整理的,要不是赵厂长有次说漏嘴我都不知道。” 时墨筷子一顿。 那些资料,每科的考点归纳、典型例题、解题思路,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有多实用,她最清楚。 她之前以为是赵厂长为了?相亲的事赔罪,没想到…… “老?赵说,那孩子不让告诉你,说怕你有负担。”时爱国感?慨道,“你说这孩子,心眼多实诚。” 李秀兰也愣了?,随即感?慨道:“哎哟,这孩子,心也太细了?!做了?这么多事,还一声不吭,真是难得。” 时墨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吃着吃着,时爱国突然道:“对?了?,说起赵家那小子,我听人?说现在不闹了?,正常去文化馆上班了?,也不跟人?瞎搞音乐,说是找正经人?学,看着比之前上进多了?。” 时建军嗤笑一声:“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到底那还不是让我妹给骂醒的。妹,你那天?跟他说啥了??” 时墨淡淡一笑:“没说什么,就正常劝诫,我也不喜欢他。” 李秀兰叹了?口?气:“那孩子其实也不坏,就是从小被惯坏了?,没吃过亏。能想通就好,之前闹得鸡飞狗跳的,可把我愁坏了?,现在总算消停了?。” “可别找我妹。”时建军赶紧说,“我妹可不稀罕他。” 时爱国点点头,沉声道:“赵宏林也是个明事理的,把孩子管起来了?,没让他再?瞎闹。说起来,赵星宇和小谢还是表兄弟,俩孩子都是一个姥姥家的,性?格、本事,差得也太远了?。” “那能一样吗?”李秀兰说,“你忘了?谢时昀父母从小怎么教育的?赵星宇那孩子,从小被惯着,啥苦没吃过,当然不懂事。” 时爱国点点头 :“我倒是听赵厂长以前说过,他家教严,也是,人?家父母都是教授。” 时墨听着,没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 【宿主,您的心率略有波动。】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需要关注吗?】 时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用。】 【好的。】系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需要检测谢时昀心率值吗?】 ----------------------- 作者有话说:时墨:搞钱搞钱搞钱。 谢时昀:看我看我看我。 第44章 第44章 时墨起了?好奇:【你能检测他??】 【需要花钱或者用能量币。】 【不用, 我穷。】 【宿主不穷呀,能量币有11260呢。】 【一万多了?啊,看看能买什?么。】 【叮——系统商城已开启。】 系统话音落下, 时墨的眼前?瞬间铺开了?一面半透明的虚拟面板。 【宿主当前?能量币:11260。可购买商品如?下。】 时墨来了?兴趣, 细细浏览起来。 【初级体?质增强丸:可提升宿主抗疲劳能力?, 兑换需20000能量币。】 【基础格斗技能:可赋予宿主基础格斗能力?, 兑换需30000能量币。】 【即时翻译:可让宿主听懂/说出任意外语,时效24小时,兑换需6000能量币。】 【未来趋势报告:十年国?内经济发?展趋势分析报告、各行业风口预判手册,兑换需500000能量币。】 【……】 时墨一路看下来,表情逐渐微妙。 【系统,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她在心里问, 【你看看这些价格,再看看我的余额, 我能买得起什?么?】 【系统已根据宿主当前?资产水平进行智能筛选。】系统的声音一本正经, 【最下方有“特价专区”,宿主可查看。】 时墨往下滑, 果然看到一个灰扑扑的板块。 【特价商品(限时)】 【暖宝宝(10片装):可自?动调节温度, 持续发?热8小时。原价800, 特价300能量币。】 【知识碎片包(随机):可获得某个领域的碎片化?知识(内容随机)。原价5000, 特价1500能量币。】 【好运符(单次):可小幅提升接下来一小时内某件事的成功概率。原价3000, 特价800能量币。】 时墨:“……” 【价格倒是便宜挺多。】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但说实话,这些东西?……】 【宿主觉得不实用?】 【不是不实用。】时墨斟酌了?一下措辞, 【是对我来说性价比不高。暖宝宝鸡肋,知识碎片包随机性太强,万一随机到‘养猪技巧’呢?好运符倒是有点意思, 买一张。】 【好的,已扣除800能量币,剩余10460能量币。】 正说着,时墨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阵提示音—— 【叮!紧急喜报!恭喜宿主,触发?“善有善报”隐藏成就!】 【首都警方于近日成功破获跨省特大拐卖妇女儿童团伙案,抓获涉案人员27名,解救被拐儿童19名、妇女6名!该案核心线索,来源于宿主9月在火车站拦截并举报的4名人贩子,经审讯深挖,成功捣毁整个犯罪团伙!】 【警方已确认,此案为近三年破获的最大规模拐卖儿童案。当地公安局已向上级申请,拟对提供关键线索的群众进行表彰。】 【根据系统规则,宿主在此案中?的贡献,折算奖励如?下——】 【能量币+30000】 【声望值(本世界)+500】 【特殊称号:守护者(佩戴后可小幅提升对儿童、老人的亲和力?)】 一连串的播报,让时墨手里的筷子都顿住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没想到快时隔两个月,警方竟然顺着这条线索,端掉了?整个跨省的拐卖团伙,还救了?这么多孩子和妇女。 比起能量币和技能奖励,更让她开心的,是那些被拐的孩子能回到亲生父母身?边,那些破碎的家庭能重?新团圆,不再饱受分离之苦。 【恭喜宿主!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系统的声音激昂道,【挽救了?17个孩子,17个家庭。改变了?6名妇女的人生轨迹!】 时墨压下心里的翻涌,嘴角忍不住扬起,在心里回道:【真正了?不起的,是那些把孩子找回来的警察。】 【宿主心善,这都是您应得的!】 【系统检测到宿主欣慰、满足的情绪值在上升。】 李秀兰见她拿着筷子发?呆,嘴角还带着笑,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墨墨,想啥呢?饭都凉了?,快吃啊。” “啊,想着打雪仗呢。”时墨回过神笑了?笑,夹了?口菜。 “这天?可老实在家呆着吧,外面……” * 当晚,下了?两天?的大雪终于停了?,只偶尔飘点零星的雪沫子。 次日,天?终于放晴了?,只有细碎的小雪粒随风飘着,太阳透过薄云洒下来,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兄妹俩穿得厚厚的,骑车直奔胡同院子。 看到干净的门口,时墨愣了?一下。 大门口和小路都被清得干干净净,连雪沫子都没有,一看就是有人大清早清过了?。 “肯定是谢哥把门口和路清了?。”时建军左右看了看,招呼时墨开门,“他?估计是怕咱们来了?进不了?门,但院里得咱们自己来。” 时墨点点头,上前?打开大门,果不其然,院内积雪厚的够能盖雪屋子了?。 “妹,你就在边上站着,别动手,雪厚得很,你没力?气不好弄。”刚推开院门,时建军就把时墨拦在了?身?后,拿起铁锹就开始清院里的积雪。 时墨刚要开口,系统提醒道:【宿主不可从事体?力?劳动,你哥哥自?己一个人能干得过来。】 “那行,哥你清出条小路俩,我去找找有没有炉子啥的,先把屋子烤暖和了?,你清完雪进屋暖乎。” “行!” 时建军甩开膀子干,没一会儿清出正屋的小路,时墨赶紧走过去。 正屋门一推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屋里和外面差不多温度,但至少没风。 时墨四处看了?看,在角落里找到一个落满灰的炉子,还有一摞旧报纸和半筐炭。 她蹲下来,开始生火。 等时建军把院里雪铲完,进屋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了?一丝暖意。 炉子里的火苗跳动着,映得墙壁忽明忽暗。 “嘿,我妹还会生炉子?厉害啊!”时建军惊讶道。 “以前?看你们生过,照葫芦画瓢呗。”时墨拍拍手上的灰,“石榴树那边怎么样??” “树没事,就是枝子压弯了?,我把雪抖掉了?。”时建军搓搓手,在炉边烤着,“等会儿把石榴摘了?就行。可惜有些已经冻坏了?,这场雪来得太突然。” 时墨抬头看着窗外那颗老石榴树,枝桠上挂着不少石榴,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好看。但仔细看,确实有些已经裂了?口子,蔫了?。 “坏的摘下来也别扔,回去看看能不能熬点果酱。” “行。” 兄妹俩暖和过来从仓房里找出梯子,时建军爬上去摘,时墨在下面接。 “哥,你小心点!”时墨连忙扶着梯子,看着时建军小心翼翼地爬上去。 “放心,我稳着呢。”时建军摘下一个又大又红的,扔给时墨,“接着!” 时墨手忙脚乱接住,嗔怪道:“你扔那么高干嘛!” “考验你反应能力?!”时建军嘿嘿一笑,又摘了?一个扔下来。 时墨这回稳稳接住,瞪他?一眼:“再来?” “来就来!” 时墨接石榴接得手忙脚乱,时不时被时建军的假动作“吓”到,俩人笑闹的声音穿过院墙。 对面院里。 谢时昀此刻正站在自?家书房的窗边看书,窗帘半拉开,听见隔壁的笑声,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目光落在对面院子里时墨蹦蹦跳跳的身?影上。 她来了?。 他?早上听见动静的时候,就知道她来了?。 他?记得昨天?在车上,时墨随口提了?一句,院里的石榴再不摘就冻坏了?。他?当时没接话,却?记在了?心里。 原本想着,等她来了?,借着送工具的由头,过去帮忙,可一想到昨天?她说“你比我大九岁”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表情…… 脚步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出去。 他?只能站在窗边,隔着一条街,两道院墙,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接过石榴时,眼里亮晶晶的光,连嘴角都不自?觉地跟着扬了?起来。 谢时昀看着对面院墙,听着那头的笑声,站了?很久。 她说过,石榴摘了?会给他?送来。 他?等着。 * 时建军摘了?满满两袋子石榴,从梯子上下来,拍拍身?上的雪。 “妹,你先在这屋里烤着火,我把石榴给谢哥送去。人家帮咱们清了?雪,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时墨点点头,递给时建军一个小拎筐:“那你快点,咱们一会儿还得收拾屋里。” “嗯,我快去快回。”时建军拎着小拎筐,挑出兜子里个头最大的石榴,推开院门,往谢时昀家走去。 刚敲没两声门就开了?。 谢时昀站在门内,看见时建军的那一刻,眼里的瞬间暗了?下去,快得让人抓不住,只有嘴角还维持着礼貌的笑意:“建军?快进来坐。外面冷。” “不了?不了?,谢哥,我就不进去了?”时建军笑着把手里的小筐递过去,筐里装着满满一筐红彤彤的石榴,个个都挑的最大最红的,“我妹说,院里的石榴熟了?,特意让我给你送点过来,谢谢你前?几天?帮我们清了?院里的雪。” 谢时昀接过筐,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对面瞟,院门开着,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压下心里的失落,笑着道:“跟你妹说,太客气了?,就是顺手的事,还特意送石榴过来。” “应该的应该的!”时建军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完全没察觉到他?眼里的失落,“我妹在屋里收拾呢,说等天?彻底晴了?,再过来大扫除,好好收拾收拾这院子。” “这院子空了?挺久,是得好好收拾收拾。”谢时昀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妹一个小姑娘,收拾起来费劲,要是缺什?么工具,或者需要人手,随时叫我,我反正离得近,有的是时间。” “哎,好嘞!谢谢谢哥!”时建军笑着应下,“那我先回去了?,她一个人在那边呢。” 时建军转身?要走,谢时昀又叫住他?:“等等。” 时建军回头。 谢时昀犹豫了?一下,问:“她……今天?穿得够厚吗?雪停了?冷,干活别冻着。” 时建军笑道:“谢哥你这心也太细了?!放心,我妹穿得厚着呢,围巾手套一样?不少。她那人最怕冷,出门前?我妈还给她灌了?热水袋揣棉袄里。” 谢时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时建军挥挥手,回了?对面。 谢时昀关上门,拎着那筐石榴,站在门内没动。 大约过了?一刻钟,对面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时墨和时建军的说笑声。 “妹,你锁好门没?” “锁好了?。” “上车,我带你。” “等等,我围巾松了?。” “笨死了?,来,哥给你系。” 谢时昀轻轻拉开院门一条缝,透过门缝看出去。 时墨坐在自?行车后座,手里抱着半袋石榴,侧着头跟时建军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时建军正低头给她系围巾。系好了?,拍拍她的脑袋,跨上车。 “走喽——坐稳!” 自?行车晃晃悠悠骑远了?。 谢时昀站在门后,直到看不见时墨的身?影才关上院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石榴筐,嘴角扯出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 他?把石榴一个个拿出来,摆在客厅的果盘里,挑了?个最大在手里转了?转,把玩够了?方才剥开,石榴籽饱满通红,甜汁在嘴里爆开,可他?心里,却?泛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 时建军蹬着自?行车,带着时墨往家走,路过老屋胡同时,正好撞见老邻居刘叔在院门口扫雪。 刘叔一看见他?俩,立刻扔下手里的扫帚,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点急色:“墨墨?建军?可算碰见你们俩了?!我正想找你们呢!之前?你爸妈不是说要买我们的房子吗?怎么这么久都没信儿了??我和小王两口子,都等着你们呢!” ----------------------- 作者有话说:时墨:撒雪花,接石榴 谢时昀: |_?) 第45章 第45章 时墨闻言笑了笑, 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唉,刘叔, 实在对不住, 这事黄摊子了。” “黄了?咋黄了?”刘叔一下子急了, “不是说好了, 我?和小王都愿意按市价卖,就?差张寡妇那一间了?” “就?是因为她。”时墨耸了耸肩,把当初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我?爸妈那天过来跟你们?谈,张寡妇一张嘴, 把房价翻了一倍, 明摆着把我?们?当冤大头宰。我?爸妈当时就?气坏了,说这房子不买了。本来就?是想着凑个整院子, 住着方便, 她这么?一闹,我?们?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索性?就?不买了。” 刘叔倒吸一口凉气:“她那破院子, 也真敢要!” “谁说不是呢。”时墨叹了口气, 一脸遗憾, “我?妈说, 你们?都是一个院的老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要是用低价买你们?的, 怕你们?以后心里不舒服。要是用高价买,我?们?家又?拿不出那么?多钱。想来想去,这事儿?就?先搁下了。刘叔, 实在对不住啊。” “这个挨千刀的张寡妇!”刘叔一听,脸瞬间气红了,破口大骂,“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之前我?们?俩劝她,按市价卖就?得了,她非说你们?家有钱,非要多讹点!合着她自己不想卖,还耽误我?们?俩的好事!” 他早就?想把这老房子卖了,凑钱给儿?子在新家属院买楼房,就?等着时墨这边给钱呢,结果被张寡妇搅黄了,能不气吗? “实在对不住了刘叔,这次是没缘分。”时墨装作一脸可惜的样子,“以后要是再有机会,我?们?肯定先考虑您和王哥的房子。” “哎,行,行。”刘叔叹了口气,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摆摆手,“那你们?慢走?,有空过来串门。” 时墨笑着应下,跳上自行车后座,冲他挥挥手:“刘叔您忙着,我?们?先走?了啊,天冷,您注意身体。” 时建军心领神会,蹬起车子就?走?。 刚骑出没多远,就?听见院里传来刘叔破口大骂张寡妇的声音,骂得那叫一个难听,隔远了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时建军憋着笑,骑得快了些。 等拐过弯,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妹!你可太损了!你看看刘叔那张脸!” 时墨靠在时建军背上,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损吗?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时建军笑得直抖,“你是实话实说,但你这实话实说,够老刘在家骂三天了!” “谁让张寡妇坐地起价,把咱家当肥羊宰,现在好了,不仅没捞到?好处,还把邻居得罪了个遍,也算给咱爸妈出口恶气。” “确实是她活该。”时建军笑道,“想敲咱家竹杠,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诶,妹,你说老刘他们?会去找张寡妇麻烦不?” “不知道。”时墨拢了拢围巾,“跟我?没关系。” 时建军笑着摇头:“你啊,看着好说话,心里门儿?清。” * 张寡妇被刘叔一家四口堵在院里骂了整整一上午,连带小王两口子也指着鼻子数落她搅黄了卖房的好事,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她非但没觉得自己坐地起价有错,反倒把所有怨气都算在了时家头上——要不是时墨一家挑头买房,她何?至于?被邻居挤兑得抬不起头? 张寡妇心里的火气越攒越旺,她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把棉袄一裹,直奔第三纺织厂去了。 她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李秀兰是细纱车间的班长,刚凭着闺女捐国宝的事评了厂里的先进工作者,最看重名声。她去厂门口一闹,把脏水往时家身上一泼,就?算最后没理,闲话也能传出去,非得让李秀兰在厂里抬不起头不可!呲,真是手里有点逼钱不知道咋得瑟好了! 中午正是工厂换班吃饭的点,车间门口人来人往,全是端着搪瓷缸子、拿着饭盒的工人,闹哄哄的全是说话声。张寡妇往门口台阶上一站,两手往大腿上一拍,扯开嗓子就?嚎上了,那声音尖得能刺破房顶: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红星机械厂的时爱国、李秀兰一家,仗着闺女捐了个破画得了点奖金,就?欺负我?们?老百姓啊!” 这一嗓子,瞬间让喧闹的厂门口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张寡妇见围上来的人多了,哭得更起劲儿?了,嘴里的歪理一套一套往外冒:“他们?家想买我?们?胡同的院子,就?指使街坊邻居围攻我?、骂我?,逼着我?把房子贱卖给他们?!我?不答应,他们?就?搅黄了所有人的买卖,转头就?赖我?头上!我?被邻居堵着门口骂了一上午!你们?厂李秀兰买不起房就?别充大尾巴狼!自己不出面,躲在背后指使人围攻我?,逼着我?把房子便宜卖给她!” “李秀兰!你有本事出来!当着大家伙的面说说,你们?家是不是想仗着有钱,吞了我?们?整个院子!是不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 “还有啊!”张寡妇见有人围观,嗓门更亮了,“他们?家那点奖金,来路正不正还两说呢!一幅破画就?能得那么?多钱?指不定是跟什么?人串通好的!拿着不干不净的钱来欺负我?们?老百姓,这种人家的闺女,还被厂里当成榜样,你们?厂评的先进,就?这德行?” 她这话说得毒,既把自己塑造成了被欺负的弱势群体,又?把刘叔小王围攻她的事栽赃成时家指使,暗戳戳地指时家是仗势欺人的主儿?。最后把李秀兰刚因为女儿?捐国宝被评的先进工作者名声往泥里踩。 围观的工人瞬间议论开了,交头接耳地看着热闹。 这话刚落,人群外就?传来一声炸雷似的怒喝:“姓张的!你把嘴给我放干净点!” 李秀兰端着饭盒刚从?车间出来,就?听见这污言秽语,脸瞬间黑得像锅底。她把饭盒往身边相熟的工友手里一塞,大步流星地挤开人群,往张寡妇面前一站,一米六多的个子站得笔直,叉着腰眼神凌厉地盯着她,气场直接压了张寡妇一头:“我?当是谁在这儿?满嘴喷粪,原来是你!怎么??你自己坐地起价把邻居都得罪光了,跑到?我?们?厂里来放屁?” “李秀兰,你来得正好,咱当面锣对面鼓说说清楚!”张寡妇见李秀兰出来了,心里先虚了三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你家丫头片子捐了幅画就抖起来了,让老刘小王两家逼着我?卖房,堵在我?家门口骂我?,把我?们?家房价压得死死的!逼我?把房子八百块钱贱卖给你?我?们?家房子凭什么不能卖高价?你们?家买不起就?别充大尾巴狼,耍这种阴招算什么?本事!你们?家有钱了不起啊?欺负我们平头老百姓!” “我呸!”李秀兰一口唾沫差点啐她脸上,眼睛瞪得溜圆,嗓门亮得整个厂门口都听得见,“你还有脸说?我?问你,老刘和小王为什么骂你?还不是因为你一张嘴,把一间公家估价八百的破北屋,喊到?了一千六!我们家诚心诚意买房子,跟老刘、小王都按市价谈妥了,就?你,看我们家闺女得了奖金,就?想把我?们?当冤大头宰!怎么??讹钱没讹成,反倒怪我们不伸脖子让你宰?” 李秀兰声音洪亮,车间里的工人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大多数人跟她共事了十几年,都知道她为人正直公道,从?不说瞎话,瞬间都信了七八分。 张寡妇脸一白,梗着脖子喊:“我?的房子我?想卖多少卖多少!你们?不买就?算了,凭什么?挑唆街坊邻居跟我?作对?现在他们?俩房子卖不出去,都来怪我?,不是你指使的是谁?” “你要点脸吧!”李秀兰往前逼了一步,眼神像刀子似的扎在她身上,“人家老刘要给儿?子买楼房缺钱,小王要凑钱给老母亲治病,急着卖房,全被你搅黄了!人家不怪你怪谁?用得着我?挑唆?全胡同的人都知道你心黑,想讹钱,也就?你自己觉得自己有理!” “你胡说!”张寡妇急了,伸手就?要去扯李秀兰,“就?是你们?家的错!要不是你们?要买房子,能有这些事?” 李秀兰一把打开她的手,嗓门提得更高,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家都听听!她自己坐地起价讹人不成,反倒怪我?们?不该买房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家闺女捐国宝给国家,上了《百姓日?报》,是领导亲自接见、给发的奖金和奖章!光明正大,干干净净!你张寡妇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儿?嚼我?闺女的舌根?往一个一心为国的孩子身上泼脏水,你就?不怕遭雷劈?!” 这句话掷地有声,围观的工人瞬间炸了锅: “我?说呢!原来是这女的想讹钱!真够黑心的,一间破房子翻一倍要价!” “就?是!人家闺女给国家做贡献,她倒好,跑这儿?来造谣!真不是东西?!” “李班长是什么?人咱们?还不知道?她能干这种仗势欺人的事?全是这女的胡编乱造!” “赶紧滚吧!别在我?们?厂门口丢人现眼!再闹我?们?叫保卫科了!” 张寡妇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眼神,听着一句句指责,脸一阵红一阵白,浑身都在抖。 她本来想过来败坏时家名声,没想到?反倒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张嘴想反驳:“你们?懂什么??就?是她家——” 她还想嘴硬再说两句,李秀兰直接冷冷地打断她:“我?警告你,张寡妇!今天这事我?不跟你计较,你现在立刻滚出我?们?厂!要是你再敢到?处散播谣言,再敢往我?闺女身上泼一句脏水,我?直接带着街坊邻居去派出所告你诽谤!到?时候让你看看,讹人不成、恶意诽谤,是要蹲大牢的!” 这话里的狠劲,直接把张寡妇吓住了。 她没想到?李秀兰来真的,看着周围人鄙夷的眼神和指指点点,知道再闹下去讨不到?半点好,只能恨恨地瞪了李秀兰一眼,撂下一句没底气的“你们?给我?等着”,说完灰溜溜地扒开人群跑了。 李秀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对着围观的工友们?笑着道谢:“谢谢大家伙儿?帮我?说话了,耽误大家吃饭了,对不住啊!” “谢啥啊李班长!这种人就?该骂!” “就?是!以后她再敢来,我?们?直接帮你把她轰走?!” 李秀兰笑着跟大家寒暄了两句,拿起饭盒,回去继续吃。 可流言这东西?,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旦撒出去,就?再也收不干净了。 第46章 第46章 晚上时墨放学回家, 刚拐进家属楼楼道?,就?看?见几个邻居蹲在走廊里拢蜂窝煤,一边拢一边小?声嘀咕, 话里话外全是她和家里的事?。 “……我听三厂的亲戚说, 今天有人去厂里闹, 说她家买房子讹人, 还说那捐画的事?,是跟人串通好?的……”说话的是住二楼的李婶,平时最爱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根。 “嗨,我听我爱人说了,是那寡妇坐地起?价的!讹人没讹成, 反被邻居堵着门骂, 她倒有脸赖人家时家指使,被李班长骂得?狗血淋头跑了!” 旁边一个阿姨也跟着说:“对啊, 李婶, 报纸都登了,那还能有假?” “报纸?报纸花点钱就?能上!”李婶撇着嘴, 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想啊, 一幅旧画, 能给那么多奖金?谁知道?里面有什么门道?!再说了, 她家突然这么多钱,又是买好?几个房子,指不定来路正?不正?呢……” 话没说完, 她一抬头,就?看?见时墨正?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李婶的脸瞬间僵住了, 手?里的煤夹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旁边几个邻居也连忙停下话头,笑?着跟时墨打招呼:“墨墨放学了?” “嗯,张姨、王姨好?。”时墨礼貌地点头回应,目光扫过李婶,全程没给她一个正?眼。 就?在她擦着李婶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突然停下,侧过头,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讥讽,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李婶,我倒是第一次知道?,国家官媒的头版新闻,还有市委市政府颁发?的奖章,都能花钱买。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说完,她没看?李婶瞬间涨成猪肝色的脸,径直转身上了楼。 身后传来李婶气急败坏的声音:“嘿,这孩子,什么意思啊!” “谁让你乱嚼人家舌根,被孩子抓了现行,活该!” “就?是,人家孩子招你惹你了,背后说人坏话……” 时墨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撇了撇。 上楼拿钥匙开门,屋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李秀兰正?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进屋,笑?着道?:“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妈,我听楼下邻居说,今天张寡妇去厂里闹了?”时墨换了鞋,走过去拉着李秀兰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没气着吧?她没碰着你吧?” “嗨,就?她那两下子,还能气着我?”李秀兰不屑地撇了撇嘴,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妈我在车间干了十几年,什么撒泼耍横的没见过?她那点本事?,还不够看?的!你是没看?见,她让我骂得?那脸,跟猪肝似的!” 时爱国闻言皱起?眉,脸色沉了下去:“她来厂里闹了?没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能有啥影响?”李秀兰夹了一筷子菜,把今天在厂里骂跑张寡妇的事?,绘声绘色地跟时墨说了一遍,“全厂工友都站在我这边,都知道?是她想讹钱,没人信她的鬼话。就?是这老东西嘴碎,还非说是咱家指使老刘他们骂她的,我直接让她去公安局对质,她吓得?屁滚尿流跑了。” “妈,你太牛了!”时墨笑?着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夸道?,“骂得?好?!她这种人就?是欠收拾!还栽赃咱家指使,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可不是!”时建军气得?一拍桌子,“我打小?就?记得?她特爱占小?便宜,以前冬天还偷过咱家蜂窝煤,让我抓着了还死不承认!现在还敢跑到厂里去造谣,真是给她脸了!” 时爱国沉吟了一下:“那张寡妇那边……就?这么算了?她这么一闹,外头肯定有闲话。” “闲言碎语怕什么。”时墨笑?了笑?,“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家的钱,一笔一笔都来得?光明正?大?,不怕人说。再说了,爸,您等着吧,过不了几天,刘叔他们就?得?上门。” “上门?他们上门干什么?” 时爱国没明白,李秀兰倒是回过味来了:“你是说……” “张寡妇这么一闹,老刘和王哥肯定知道?是咱家不买了。”时墨慢条斯理地说,“他们两家急着卖房,现在知道?张寡妇彻底搅黄了买卖,能饶了她?等着看?吧,用不了几天,老刘就?得?替张寡妇来递话,求着咱买。” 李秀兰将信将疑:“她那人死要?面子,能低头?” “她不低头,刘叔他们能饶了她?”时墨冷笑?道?,“再说了,妈你今天这一骂,整个厂都知道是她讹人在先,还栽赃咱家。她再闹,也没人站她那边。院子砸在她手里卖不出去,她不低头也得?低头。” 时爱国看着女儿眼里的笃定,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你这丫头,心眼儿真多,把人心都摸透了。” “这叫谋略。”时墨一本正经地说,“爸,等稿费一到,咱就?先跟刘叔他们签合同,把那两间房拿下来。”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李秀兰先开了口,脸上带着顾虑:“墨墨,还买啊?妈不是泼你冷水,你看?这事?儿闹的,为了个破院子,惹了一身腥。现在咱们家的房子够住了,你马上要?上大?学,到处都要?花钱,没必要?非把钱砸在那老院子上,不值当。” “是啊妹。”时建军也跟着劝,他是真心实意想支持妹妹,可也怕她把钱都花光了,手?里没余钱,“我知道?你喜欢那院子,可也不用这么急。你手?里的钱,留着上大?学用,以后想买什么、想干什么,手?里有钱心里不慌。真要?买,也等以后再说,不急这一时半会 儿的。” 时爱国放下筷子,看?着女儿,语气严肃又认真:“墨墨,爸也得?跟你说两句。你捐国宝得?了奖金,写小?说赚了稿费,这都是你凭本事?挣的,爸不干涉你怎么花。但爸得?提醒你,咱们家现在不比以前,你现在是名人了,报纸电视都上过,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买房子、置产业,厂里、街坊邻居肯定会说闲话,万一再有人说你一个学生不好?好?上学,倒腾房子,对你影响不好?。” 家人的顾虑,都实实在在,全是为了她着想,没有半分私心。 但她不能告诉他们,系统规定钱到手?里二十四小?时不花出去就?得?被冻结。 时墨心里暖烘烘的,放下筷子,看?着三人,把自己的盘算一条条说得?明明白白:“爸,妈,哥,你们的顾虑我都懂,你们听我说。” 她先看?向时爱国:“爸,您担心的闲话,根本不用怕。这钱是我写小?说的稿费,是国家给我捐国宝的奖金,全是光明正?大?、交了税的,有凭有据,谁也挑不出错。咱们买房子是自住,不是倒腾买卖,不偷不抢不犯法,谁也说不出什么,而且现在谁倒腾自己住了几十年的破院子,您说是不?” “再说了,您忘了?厂里现在正?在搞公房出售试点,职工可以用工龄抵扣,低价买下现在住的房子。这政策是国家给的福利,窗口期就?这几个月,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咱们先把这套房子买下来,产权攥在自己手?里,以后不管是拆迁还是怎么着,都踏实,对不对?” 时爱国听着闺女的话,不由得?点头,这才反应过来了。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这套房子住了十几年,一直是公房,每个月交房租。现在国家出了政策,职工可以用工龄低价买下来,他之前还在犹豫,被时墨这么一点,瞬间就?想通了——这确实是国家给的福利,不买才亏了! “然后是老院子。”时墨又看?向李秀兰,条理清晰道?,“妈,那院子位置在市中心,现在看?着破,但城市以后要?发?展,那块地肯定涨。咱们现在买下来,哪怕先租出去,每个月都有进项。稳赚不赔的买卖,肯定值当。” 最后,时墨看?向时建军,语气缓和道?:“哥,你放心,钱我肯定留够了,上大?学花不了多少钱。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手?里不留钱,但你们想想,存银行一年利息才多少?够干啥的?房子不会跑,金子不会烂,比存银行那点利息靠谱多了。万一以后家里有什么急事?,金子随时能变现,房子也能随时出手?,比把钱单纯攥在手?里踏实多了。” 时墨笑?道?:“再说现在国家政策利好?,咱们老百姓买房,过了这村没这店!” 李秀兰听得?愣愣的,半晌道?:“金子……能行?” “妈,您想想解放前,纸币说废就?废,但金条什么时候都能换粮食。”时墨道?,“黄金最保险。” 时爱国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女儿的眼神复杂,有欣慰,有骄傲:“墨墨,你跟爸说实话,这些想法……都是哪儿来的?看?书看?的?” 时墨镇定自若地点头:“嗯,看?书,还有关注新闻时政,自己也想了很多。再说了咱家房子多,我哥以后娶媳妇也有底气。” 时建军一听这话,眼眶有点热,嘴上却说:“你这丫头,怎么又扯上我了,我当哥的……” “怎么不能扯你?”时墨瞪他,“你是我亲哥,我不替你想替谁想?” 时爱国点了点头,看?着女儿的眼神里满是骄傲,拍了板:“行,闺女长大?了,看?得?比爸远!就?按你说的办!爸明天就?去厂工会问公房出售的事?,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我就?说咱闺女有主意!”李秀兰彻底放下了顾虑,“行!妈也听你的!侨汇券的事?,妈去跟厂里跟老姐妹问问!” “刘叔和王哥那边,我明天一早就?去说!让他们这几天家里留人,等钱一到,咱们立刻去房管所办手?续!”时建军拍着胸脯主动揽下活,又皱着眉问,“妹,要?是真像你说的,张寡妇托老刘他们来递话,求着咱买房子,咱怎么办?” 时墨端着水杯抿了一口,嘴角勾着一抹淡笑?,语气笃定:“她真来递话,房子可以按当初说好?的市价买,但有一条——必须让她自己上门,当着爸妈的面,为去厂里造谣的事?赔礼道?歉。她不来,这房子咱就?不买,晾着她。” “高啊妹!”时建军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就?得?让她服个软,不然她还真以为咱们家好?欺负!” 一家人分工明确,事?情瞬间安排得?妥妥当当。时墨悬着的心落了地,只等着出版社的稿费到账,按计划把钱花出去。 而此时此刻,胡同里的老四合院,正?闹得?鸡飞狗跳。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开始改成早九点更新,跟大家说一声,起床就能看到了!早睡早起身体好,我最近在努力倒时差qaq【痛苦面具】 第47章 第47章 老刘一家四口, 加上?小王两口子?,正堵在张寡妇家门口,拍着门板骂得比上?午还凶, 唾沫星子?喷了一门板。 “张寡妇!你个丧良心的搅屎棍!我们?两家急着卖房救命, 全被你一张嘴搅黄了!”老刘媳妇拍着门, 嗓子?都喊哑了, “你想讹钱自己讹去?,别拉着我们?垫背!” “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个说法!要么你去?时?家赔礼道歉,把人家请回来买房子?,要么你就?把我们?俩的房子?按市价收了!二选一,没别的路!”小王攥着拳头, 气得脸通红。 张寡妇躲在屋里, 插着门闩,背靠着门板浑身发抖, 又气又怕, 肠子?都快悔青了。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隔着门板虚张声势地叫嚷:“你们?疯了?!房子?是我的, 我想卖多少?钱卖多少?钱!时?家不买是他们?没本事, 关我什么事?!要道歉你们?自己去?, 我不去?!” “你放屁!”老刘气得一脚踹在门板上?, 震得门框直掉灰, “要不是你坐地起价翻一倍,人家时?家能?不买?今天?你不答应把这事解决了,我们?就?堵在你家门口不走了!让你连院门都出不去?!” 叫骂声、拍门声响彻了整个胡同, 路过的街坊邻居都探着头看热闹,没一个上?前劝的,谁都知道是张寡妇不地道, 想讹钱搅黄了买卖,纯属活该。 * 转眼就?过了两天?。 外面的雪化了大半,天?阴沉沉的,时?墨也没出门,悠闲地歪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家里十二寸黑白电视机信号不太好?,时?不时?沙沙作响,时?墨也不嫌烦,调了调天?线,继续盯着屏幕。 虽然现在的电视节目单调得很,翻来覆去?就?几个台,但时?政新闻她一场不落,每次都看得格外认真。她只记得历史?大方向,却容易忽略每年的政策细节,稍不注意,就?可能?错失掉时?代的风口。 正看着,新闻里突然插播了一条简讯:“海市飞跃音响公司正式向社会公开发行华夏第一支普通股股票,总计一万股,每股面值五十元,即日?起面向社会公开发行。” “哐当。” 时?墨手里的搪瓷缸子?摔在茶几上?,杯里的温水晃出来,洒在了手背上?都没察觉。 飞跃音响!国家第一支公开发行的股票!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黑白电视屏幕,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电视里主持人还在念:“……作为股份制改革试点,此次发行旨在探索企业融资新路子?……” 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这支原始股刚发行的时?候,老百姓连股票是什么都不知道,都觉得是“资本家那套玩意儿?”,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还不如?把钱存银行吃利息稳妥。发行快十天?都没卖完,最后还是靠动员公司内部职工才勉强售罄。 可谁能?想到,短短两年后,1986年这支股票就?暴涨十几倍,等到1990年上?交所正式成?立,更是直接翻了几百倍! 时?墨盯着电视屏幕,眼睛都快冒光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拍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之前光想着买房、买黄金,她完全把这支改变华夏资本市场历史?的股票忘得一干二净,这可比黄金赚得多太多了! 她心里立刻有了主意:等稿费一到账,先不买别的,直奔信托公司,把剩余的钱全砸进去?。 * 次日?,周一上?午,时?墨刚上?完第一节语文课。 【叮!宿主当前可支配现金18617元,超出限额18600元!请于24小时?内完成?合规处置,否则将强制冻结超额财富!】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 时?墨心里一凛,立刻找班主任请了病假,说自己阑尾突然疼起来要去?医院,得了批准后,立刻背起书包离开学校。 出了校门口,拦了辆三蹦子?,先奔银行,签字,取款。 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十块钱一张,整整齐齐捆成?了十八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银行柜员多看了她两眼,没多问?,把钱递出来时?说了句:“小姑娘,这么多钱,路上?小心点。” “嗯,谢谢姐姐。” 时?墨把装钱的布袋子?塞进书包,拉链拉好?。从外面看,就?是个普通学生装书本的书包,谁也想不到里面装着近两万块的巨款。 从银行出来,时?墨又拦了辆三蹦子?,直奔国际信托投资公司。 十几分钟后,三蹦子停在信托公司门口,时?墨推门进去?,直奔柜台。 信托公司柜台的工作人员看见面前的中学生,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还是礼貌地问?:“小同志,你要办什么业务?” “同志,我想问?一下,海市飞跃音响那个股票,咱们这儿能代办认购吗?”时墨扶着柜台,问?道。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她一眼,态度倒是客气:“我们这儿可以代办。不过——”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劝了一句,“小姑娘,你确定要买?那玩意儿跟银行存款不一样,不保本不保息,亏了国家可不兜底的。” 时?墨心里有数,当下这年月,敢碰股票的,要么是有海外关系、见过世面的,要么就?是胆子?极大的,普通老百姓连听都没听过这东西。 “我确定。”时?墨把书包往柜台上?一放,“同志,我要买200股!” “两、两百股??!”工作人员眼睛都瞪圆了,手里的钢笔都差点掉了。最近来问?的人不少?,最多的也就?买个几十股,还都是三四十岁的生意人,从没见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张口就?买两百股,这可是一万块钱! 她连忙又劝了一遍:“小同志,你可想好?了?这真不是存款,万一亏了,钱可就?打水漂了!你爸妈知道你拿这么多钱出来买这个吗?” “我想好?了,我自己的钱,我能?做主。”时?墨斩钉截铁地说,伸手就?要往外拿钱。 就?在这时?,系统红色警报突然在脑海里炸响,尖锐刺耳。 【警告!警告!该交易属于主动盈利性?投资行为,严重违反“躺平”原则,禁止购买!】 时?墨准备掏钱的手瞬间僵住了。 【什么意思?之前买四合院、买黄金都可以,买股票不行?】 【宿主,四合院属于固定资产自住且没有超额,黄金首饰属于佩戴品,均不属于主动盈利性?投资。股票属权益类投资,未来收益不可控,不符合“维持基本生活水平”的核心条款。】系统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若宿主强行交易,将触发一级惩罚:本次交易的所有资金将全额清零。】 时?墨攥着书包带的手瞬间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系统警告声再次响起:【检测到宿主试图规避规则。若由直系亲属代持,惩罚将转移至亲属;若由他人代持,宿主仍将被视为实际受益人,同等处罚。】 时?墨盯着柜台上?的书包,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几百倍。 几百倍的收益。 就?在她眼前,却不能?买! 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种憋屈,简直比刀割还难受。 工作人员看她脸色不对,站在原地半天?没动静,关心道:“小姑娘,你还好?吧?要不,你先回去?跟家里商量商量?” 时?墨压下心里的失落和不甘,缓缓吐出一口气,恢复了平静。 她把书包拉链拉好?,对着工作人员歉意地笑了笑:“同志,不好?意思,我不买了。”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时?墨背起书包转身走出了信托公司的大门。 “时?墨?”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时?墨回头,愣住。 谢时?昀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个公文包,显然也是来办事的。他看见时?墨,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放柔了声音问?,目光扫过她身上?鼓囊囊的书包,顿了顿,“来办业务?” 时?墨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他,礼貌点头:“谢哥。”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谢时?昀的声音里满是关切,往前凑了半步,又怕离得太近让她不适,硬生生停住了脚步,“有什么难处,或者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时?墨看着他,心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不能?买,可谢时?昀能?买。 他开外贸公司,手里有流动资金,也懂政策,买股票合情合理,完全不违反系统规则。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系统的规则摆在那儿?,代持都算违规,更别说让他帮忙买了。万一被系统判定为规避规则,得不偿失。更何况,她不想因为这种事,又欠谢时?昀人情。 时?墨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面上?却半点不露。对着他礼貌地笑了笑,语气客套道:“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谢哥也是来办事的?” “嗯,过来办点对公业务。”谢时?昀点点头,顿了顿,又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刚才听你问?飞跃音响的股票?你对这个也感兴趣?” 时?墨没否认,也没承认,只反问?了一句,把话题抛了回去?:“谢哥呢?看你的意思是打算买?” “对,我准备买点。”谢时?昀也不瞒她,语气认真道,“我研究过,这家公司做音响设备的,技术过硬,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发展前景不错。股票这东西在国外早就?普及了,国内是头一回试点,我觉得是个新机会。” 时?墨听完,心里那个滋味,别提了。 谢时?昀说话的时?候,一直留意着她的表情,把她眼里一闪而过的遗憾和莫名的愤怒看得清清楚楚。 谢时?昀心思一转,立刻笑着补了一句:“其实我买这些股票,不全是为自己。” 时?墨挑了挑眉。 “快年底了,公司员工这一年干得不错,我打算拿一部分股票当奖励发下去?。”谢时?昀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提,“时?叔在我公司挂名顾问?,虽然平时?不常来,但厂里几台进口设备出了难题,全靠时?叔帮忙解决,帮了我大忙。到时?候分红,自然也有时?叔那一份。” 他这是…… 她看着谢时?昀,目光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谢时?昀被她这么一看,耳根微微有点热,面上?却不动声色。 时?墨看着谢时?昀,笑了笑,没接他递过来的台阶,只顺着他的话道:“谢哥对员工倒是大方,难怪公司做得这么好?。不过既然你觉得这支股票有潜力,手里流动资金充足,倒是可以多买点。” 谢时?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时?墨又旁敲侧击补了两句:“国家现在很支持股份制试点,海市以后可能?会有股票交易的地方。你既然看好?这个方向,可以多留意那边的政策。” 她说得很隐晦。 但谢时?昀是什么人?常年跟外商打交道,在政策里找机会的人,时?墨这两句话一出口,他瞬间就?听懂了里面的分量。 谢时?昀看着时?墨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时?墨,你……” 第48章 第48章 “我就是随口说?说?。”时墨把书?包背好, 冲他摆摆手,“谢哥你先忙,我还有事, 先走了。” 说?完, 转身就往路边走, 伸手拦了辆三蹦子。 谢时昀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 下意识追上去,关心道:“时墨,你是不是有急事?我开?车来的,送你过去,比三蹦子快, 也稳当。” “不用了谢哥, 不麻烦你了!”时墨冲他挥了挥手。 正?好一辆三蹦子停下来,她直接跳了上去, 报了地址:“师傅, 红星机械厂,快点儿!” 三蹦子突突突地开?走了, 谢时昀站在原地, 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 眉头蹙起, 转身进了信托公司。 柜台工作人员看见他进来, 主动招呼:“同志,您办什么业务?” 谢时昀走到柜台前:“同志,我想问下, 刚才?那个女孩要买多少?股飞跃音响的股票?” 工作人员刚瞧见两人在外面聊半天,知道是熟人,便说?:“两百股。我刚还劝她……” “同志, 飞跃音响的股票,我买两千股。” “两、两千?”工作人员以为自己听岔了,“您确实?” “对,两千股。”谢时昀把公文包放到柜台上,语气平静,“现在就办。”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 三蹦子一路突突突,很快就到了红星机械厂门口。 时墨付了钱,一路小?跑进厂,直奔机加工车间。 车间里机器轰鸣,铁屑飞溅,时爱国?正?拿着图纸,跟几个老?师傅围着一台车床商量技术问题。看见女儿气喘呼呼地跑进来,他愣了一下,连忙放下图纸迎了上去:“墨墨?你怎么跑厂里来了?不是上课呢吗?出什么事了?” 时墨顾不上解释,拉着他就往外走:“爸,您跟我出来一下,有急事。” 时爱国?被她拽到车间外面,一脸懵。 时墨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把书?包打开?一条缝,给他看了一眼。 时爱国?倒吸一口凉气。 那里面,一捆一捆的“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 “这……这是……” “稿费到了。”时墨压低声音,“爸,您现在就去跟单位领导说?,咱家这套房子,买了。” 时爱国?还没回过神:“现在?” “对,现在,马上。”时墨把书?包塞给他,“钱在这儿,您跟领导说?,一次性付清,按单位补贴价走。越快越好,最好今天就把手续办了。” 她没法跟爸爸说?,晚一天,钱就没了。 时爱国?看着女儿急切的样?子,心里虽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 “行,我去找赵厂长。”他从里面数了足够的钱揣进里兜,把书?包还给时墨,“你在传达室等着我,别乱跑,” 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又是老?技术骨干,拿过好几次先进,人缘好,跟厂领导都熟。拿着钱和?事先准备好的户口本?、工作证,直奔厂长办公室。 赵厂长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笑着招呼:“老?时?来来来,坐。” 时爱国?也不绕弯子,把买房的事一说?。 赵厂长听完,二话没说?就批了:“行,你等着,我让人带你去工会、财务科办手续。” 他拿起电话打了两通,又抬头看时爱国?,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老?时,你闺女有出息,你跟着享福了。” 时爱国?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购房合同就签好了,工龄抵扣了一半房款,一共花了三千五百块,钱货两清,就等着后续去房管所拿房产证了。 时爱国?拿着签好的合同,一路小?跑着到了传达室,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闺女,办好了!你看,都签完字盖完章了!” 时墨接过合同看了看,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块。 三千五百块花出去了。 还剩一万四千五百块,必须在今天之?内全部花完。 “爸,你先忙,户口本?给我,我去找我妈!” “你这孩子,又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去?”时爱国?把户口本?递过去,又不放心地嘱咐:“你路上小?心点,钱放好,别露白!还有啥事跟你妈好好说?,别着急。” “我知道了爸,我走了!” 时墨把户口本?往兜里一揣,背起书?包,转身就跑出了厂门。 她跑出厂门的时候,没注意到厂区外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路边。 * 冬天的风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三蹦子四面漏风,时墨缩了缩脖子,把装钱的书?包抱在怀里,挡往肚子吹的风。 脑子里还在算账——爸那边买房花掉三千五,刘叔和?王哥两家院子加一起两千五,还剩一万两千多,全得换成黄金。 三蹦子停在纺织厂门口,时墨跳下车就往里跑。 李秀兰正在细纱车间里忙活,被工友喊出来的时候,一头雾水。 “墨墨?你怎么来了?这不上课呢吗?”李秀兰摘下袖套,拍打着身上的棉絮。 时墨拉着她就走:“妈,跟我走一趟,去老?院那边。” “去那儿干啥?” “买房。”时墨语速很快,“老?刘和?王哥那两家的院子,今天就签合同。” “今天?”李秀兰被拽得踉踉跄跄,一边走一边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急?人家不一定在家啊!” “肯定在。”时墨说?,“哥都去说?了,让他们?这几天家里留人。” 李秀兰看着女儿火急火燎的样?子,一脸懵:“这孩子,怎么这么急啊?这都快下午了,房管所四点就关门了!” “就是要今天办!晚了就来不及了!”时墨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妈,你快跟领导请个假,咱们?现在就去老?院!私房过户手续快得很,今天肯定能办完!” 李秀兰看着女儿急切的样?子,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跟火烧眉毛似的,但也知道女儿自家闺女从来不是胡闹的人。 她没再多问,转身回车间找主任请了假,连工服都没换,套上棉袄就跟着时墨往外走。 娘俩坐上包了半天的三蹦子,往老?院赶。 李秀兰坐在旁边,被风吹得眯着眼,拽着女儿的胳膊念叨:“你这孩子,啥事都提前盘算好了,妈……” 三蹦子一路突突,二十?多分钟就扎进了老?胡同,稳稳停在了院门口。 时墨和?李秀兰刚进院门,刘叔就从屋里迎出来了,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哎呀!时丫头,李妹子!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进屋喝口热水!” 王哥也从他家那屋探出头来,看见时墨娘俩,赶紧披上棉袄往外走:“来了来了!我就说?今儿肯定有信儿!” “不进屋了刘叔,咱们?速战速决。”时墨站在院里,开?门见山,“今天来就一件事——签合同、办过户。价格就按咱们?之?前谈好的,您那间屋一千二,王哥那间大些一千三,一分不少?,二位没别的变故吧?”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刘叔连连摆手,脸都涨红了,“就按之?前说?的价!我们?俩证件都揣怀里捂好几天了,就等你们?来!” 说?着,他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往张寡妇那屋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就是……张寡妇那事,丫头你也听说?了。她前几天去厂里闹,实在是不上道,你别往心里去。这几天我们?俩家天天堵着门跟她掰扯,她也知道错了……” 王哥也凑上来帮腔:“对对对,时丫头,你大人有大量,甭跟她一般见识。咱们?该咋办咋办,房子的事儿可不能黄。” 时墨笑了笑:“刘叔,王哥,张寡妇是张寡妇。咱一码归一码,今天只?谈房子。” 刘叔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谈她,不谈她!” 正?说?着,张寡妇那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寡妇从屋里走了出来,身上的棉袄皱巴巴的,头发也乱蓬蓬的,完全没了之?前撒泼的嚣张劲儿。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刘叔扭头看见她,脸色立马变了:“你出来干啥?还嫌不够丢人?” 张寡妇没理他,眼睛直直盯着时墨,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李秀兰下意识把女儿往身后护了护:“你想干啥?” 张寡妇站在两步开?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像是豁出去了似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李大姐,时丫头,之?前是我不对,是我、我鬼迷心你们?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时墨挑了挑眉,没接话。 李秀兰看闺女态度,随即冷哼了一声,别过脸没接话。 张寡妇脸上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不该坐地起价,更不该跑到你们?厂里去造谣,败坏你们?家名声。我给你们?赔不是了,你们?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我这没文化的一般见识,是我钻钱眼里。你看……我这房子也在这儿,要不……你们?也看看?价格好商量,真的,好商量。” 刘叔在旁边赶紧打圆场:“就是就是,她知道错了!这几天我们?俩家也跟她说?了,这院子就剩我们?三户,你们?家要是不买,这破院子在胡同最里面,谁还会来买?她这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大的机会。” 王哥也接了一句:“可不是嘛。” 时墨看了她一眼,心里明镜似的。 张寡妇被说?得脸通红,但愣是没敢还嘴,只?能点头配合,还带着点哀求看着时墨:“时丫头,李大姐,我知道我之?前不是东西。我这房子,也按八百块的市价卖,一分钱不涨,就按公家估价来!你们?就连我这一间,一起收了吧!我也想把房子卖了,回乡下投奔我儿子去。” 她是真的怕了。老?刘和?小?王这几天天天堵着门骂,全院的街坊都知道她想讹钱,见了她都躲着走。 她也打听了,这院子位置偏,除了时家想凑个整院,根本?没人愿意来买。今天时家要是真的只?买了老?刘和?小?王的,她这房子就彻底砸手里了,这辈子都别想卖出去。 第49章 第49章 时墨当初说过, 想卖房子可以,必须亲自赔礼道歉。现?在人歉也道了,姿态也放低了, 她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毕竟, 能凑个完整的四合院, 总归是好的。 时墨淡淡开口?:“房子可以按市价收, 八百块,合同今天就签,去房管所过户。你要是同意,现?在就去拿房产证和户口?本,咱们一起办。” “同意!我同意!”张寡妇眼睛瞬间亮了, 忙不迭地?点头, 转身就往屋里?跑,“我这就去拿证件!马上就来!” 刘叔和王哥也松了口?气, 对着时墨连连道谢:“哎呀, 时丫头,真是太谢谢你了!这下?我们两家都能踏实了!” 李秀兰拉了拉女儿?的胳膊, 压低声音:“墨墨, 真连她的也买啊?之?前她那么闹……” “妈, 没事。”时墨笑了笑, “一码归一码, 她房子没问题,价格也公道,凑个整院, 以后?咱们住着也清净。” 李秀兰看着女儿?,心里?又是感慨又是骄傲。自家闺女这心胸、这脑子,比她这个当妈的强多了。 没一会?儿?, 张寡妇就抱着证件跑了出来,三家的房产证、户口?本、身份证都摆得整整齐齐,时墨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 一群人不敢耽误,锁了院门就直奔区房管所。 路上张寡妇几次想凑过来跟时墨说话,都被李秀兰不冷不热地?挡回去了。 下?午房管所人不多,双方证件齐全,自愿买卖,流程走得格外顺利。签合同、按手?印、交契税,前后?一个小时左右,三本崭新的房产证就拿到了手?,房屋所有权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李秀兰”三个字。 张寡妇拿到卖房的钱,八百块,数了三遍,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 刘叔和王哥倒是高兴坏了,拉着李秀兰一个劲儿?道谢。 “不着急搬,你们慢慢收拾。” “那哪成,我们肯定?尽快腾地?方,不耽误你们用。” “对对,我们这就回去收拾。” 李秀兰正应付着,时墨拉了拉她的袖子:“妈,差不多了,咱还得去办别的事。” 李秀兰一愣:“还有啥事?房子不都买齐了吗?” 时墨没解释,冲刘叔他们点点头:“刘叔,王哥,我们先?走了。以后?常来往。” 说完拽着李秀兰就往外走。 “哎好!谢谢你们了!”两人人连忙应声,看着母女俩急匆匆跑远的背影,都忍不住感慨,这时墨看着年纪小,办事是真利落。 “哎哎哎——”李秀兰被她拽着走,回头冲刘叔他们摆手?,“回见啊回见!” 走出房管所,李秀兰终于忍不住了:“墨墨,你到底在急啥?房子都买完了,还有 啥事比这大?还有,刚才你压着我写名字我就想问你,怎么写我的名儿?啊?这都是你赚的钱。” 写我的,资产超额,系统该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肯定?不能写啊! 时墨只能笑着打哈哈:“写谁的不一样?反正以后?都是我的。再说了,写你名字,我爸才不敢跟你吵架,多有底气。” 李秀兰被她逗笑了,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孩子,净说歪理。” “反正以后?也都是给我的。” “话不能这么说……” 时墨低头看手?表——四点十?分,离明天早上八点还有不到十?六个小时,但问题是,商店快关门了。 她打断李秀兰:“妈,还有一件大事。” 李秀兰看着她,等着下?文。 “买黄金!” “啊?”李秀兰感觉自己今天完全跟不上孩子的思路,“这么着急?再说这都四点多了,人家商店也快关门了吧?” “所以才要抓紧!”时墨收了笑,认真地?问,“之?前让你跟厂里?的老姐妹换的侨汇券,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李秀兰连忙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一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侨汇券,“我和你爸,还有你哥,跟厂里?几个同事换的,你爸还托小谢帮忙换了不少,加起来一共能买一百八十?克黄金,够不够?” 听到“小谢”两个字,时墨心里?顿了下?。 她就说,侨汇券这东西在80年代紧俏得很,光靠爸妈在厂里?换,很难凑到这么多,原来是谢时昀暗中帮了忙。 “够了够了!”时墨拉着李秀兰就走,“妈,咱们先?去王府井,那边工艺美术服务部能用到侨汇券!” 李秀兰被她拽着跑,一边跑一边念叨:“你这孩子,怎么跟打仗似的……” * 二十?多分钟后?,时墨娘俩站在了王府井工艺美术服务部的黄金柜台前。 柜台里?的售货员穿着干净的蓝布工装,看见她们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同志,想看点什么首饰?我们这儿?刚到了一批足金首饰,款式全得很!” 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金饰,光圈手镯、龙凤戒指、鸡心吊坠、珍珠耳环,还有给小孩子打的长命锁,在灯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晃得人眼睛都亮。 李秀兰这辈子都没这么大手笔买过黄金,站在柜台前,手?都有点发僵,下?意识地?看向时墨。 “妈,您随便挑,喜欢哪个买哪个,别心疼钱。”时墨笑着推了推她的胳膊,“您养我这么大,我给您买点金饰,天经地?义。” 售货员一听这话,笑得更热情了,连忙把几款卖得最好的手镯、戒指拿出来,摆在托盘里?给李秀兰看:“大姐,您看这款光圈手?镯,实心的,戴一辈子款式都不会?过时,卖得最好!还有这款福字戒指,都是足金的,四十八块钱一克。” 李秀兰看着托盘里?沉甸甸的金手?镯,咬了咬牙,指着托盘里?的几款说:“这个手?镯,这个戒指,还有这个项链,都包起来!” 售货员没想到来了个大客户,眼睛瞬间亮了:“好嘞大姐!您稍等,我这就给您称重!” 旁边路过的大娘看见这阵仗,忍不住凑过来跟同伴嘀咕:“嚯,这谁家的,买金子跟买白菜似的……” “估计是家里?办喜事,娶媳妇儿?吧。” “看这架势,家里?条件肯定?差不了!” 李秀兰听着周围的议论,脸有点红,腰板却?下?意识地?挺得笔直。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挥霍”,心里?又是紧张又是痛快,还有点说不出的骄傲——这都是她闺女凭本事赚的钱! 时墨站在旁边,看着售货员把金饰一件件称重、包好,心里?的石头也一点点落了地?。她悄悄算了算,这一单花了一千八百七十?二块,用掉了三十?九克侨汇券,还剩一百四十?一克的额度,钱也还剩九千三百二十?八。 李秀兰掏出钱,数了数,递过去。 出了工美大楼。 “行了吧。”李秀兰把布袋抱紧,“走吧,回家。你不是说还让你爸和你哥帮着买吗?他俩那边咋样了?” “时间来不及,不能指望我爸他们了。”时墨看了眼手?表,“妈,咱们再去几家店,趁下?班前抓紧。我记得东四那边还有一家,能用侨汇券。” 时墨又拉着李秀兰直奔东安市场,把剩下?的侨汇券全用了,买了一对金耳环、长命锁,还有几个金手?镯,项链戒指,又花了六千七百多块。 等从?东安市场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街边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李秀兰将装金饰的书包背在胸前,一手?搂住,一手?抓住时墨,嘴里?小声念叨:“我的天,这一下?午,买金子花了快九千……我这辈子都没敢想过。” 时墨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多了,心里?咯噔一下?。 她记得菜市口?百货七点就关门,连忙拉着李秀兰往公交站跑:“妈,快!咱们去菜百,还有最后?一家!” 可紧赶慢赶,等她们俩倒了两趟公交赶到菜市口?的时候,百货大楼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一半,里?面的售货员正在打扫卫生,准备下?班了。 一楼金店门口?已经挂上了“盘点结账,明日请早”的牌子。 时墨看着那块牌子,心凉了半截。 “同志!”她不死心地?敲了敲窗户,“同志,能通融一下?吗?我们就买一点,很快的!” 里?面的售货员隔着窗户摆摆手?:“不行不行,账都结了,明天再来吧!” 李秀兰拉着她:“算了算了,明天再买也一样。” 不一样。 时墨没说话,揣进衣兜的手?忍不住抠起指肚。 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钟,街上已经亮起了路灯。 时墨站在大街上,算了算手?里?还剩两千六百二十?八,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一百八十?克侨汇券花完了,可钱还剩这么多。 明天一早,剩下?的钱就会?被系统冻结。 什么时候能解冻?不知道。 以后?的钱和现?在的钱能一样吗?当然不一样! 她现?在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是八四年的购买力。等到系统哪天大发慈悲把钱还给她,说不定?已经过了几年、十?几年,到时候那点钱还能干什么? 时墨站在路边,风吹得她脸都木了。 李秀兰看她站着不动,有点担心:“闺女?你没事吧?” “没事妈。”时墨回过神,笑了笑,把这点遗憾抛到了脑后?。 今天一天,办了买房、过户这么多大事,已经够圆满了,没必要为了这点钱纠结。 两人沿着大街往回走,路过一家店面的时候,时墨突然停下?了脚步。 第50章 第50章 “东来顺”。 三个大字, 灯火通明,门口飘着涮羊肉的香味。 时墨看着那?块招牌,忽然想到, 她穿来这么久, 家里还从没一起出去下过馆子。 今天她妈陪着她东奔西跑了一天, 冻得脸都红了, 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心里顿时有些难受。 “妈,咱们?不回家做饭了。”时墨拉着李秀兰的手,笑着道,“咱们?去东来顺!吃涮羊肉去!我打电话叫上我爸和?我哥, 今天咱们?家办成了这么大的事, 必须好好庆祝庆祝!” “东来顺?那?多贵啊!”李秀兰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回家我给你们?擀面条, 炒两个菜,一样吃。再说这不年不节的, 下什?么馆子?” “哎呀妈, 贵就贵这一回!”时墨拽着她的胳膊就往里走“你就别心疼钱了!” 李秀兰被她说得有点心动, 但还是犹豫:“那?也太多了吧?这东来顺可?不便?宜……” 现在的东来顺, 是首都顶有名的涮肉馆子, 一顿饭要花掉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寻常人家根本舍不得去。 可?时墨不在乎,她这辈子, 最看重的就是身边的家人,一顿涮羊肉,跟家人的开?心比起来, 根本不算什?么。 “妈,”时墨拉着她的手,“你今天陪我跑了一天,一口热水都没喝上,我心疼。” 李秀兰看着女儿,眼?眶忽然有点热。 “行,”她说,“那?就吃一顿。” * 东来顺的大堂里热气腾腾,铜锅的炭火噼啪作?响,满屋子都是羊肉的鲜香味和?麻酱的醇厚香气。 时墨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让李秀兰坐下,自己去柜台打电话。 先拨到红星机械厂传达室,请大爷喊一声时爱国。 等了五分钟,时爱国接起电话:“喂?” “爸,是我。”时墨说,“你下班直接来前门东来顺,我和?妈在这儿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东来顺?你们?娘俩怎么跑那?儿去了?” “今天买了房子,庆祝一下。”时墨笑了笑,“爸你快来吧,我去给我哥打电话啦。” 挂了电话,又拨到时建军单位。 接电话的是门卫大爷,时墨报了名号,等了一会儿,时建军跑步气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妹?出啥事了?” “没事,哥,你下班来前门这边的东来顺,爸妈都在,咱们?一家吃顿饭。” “……东来顺?”时建军声音都变了,“行啊,我妹出息了,带哥吃香喝辣!” “别贫了,快来,等你啊。” 挂了电话,时墨回到座位上。 李秀兰正看着菜单,看人回来,把菜单推过去:“墨墨,你点吧,妈都能吃。” 时墨凑过去看了一眼?——手切羊肉、白菜、粉丝、冻豆腐、糖蒜、芝麻酱、烧饼、北冰洋汽水。 “妈,你就点你想吃的。”时墨说,“今天你最大。” 李秀兰瞪她一眼?:“你这孩子,尽说些怪话。” 话是这么说,脸上却是笑着的。 * 时爱国和?时建军前后脚到的。 时爱国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娘俩坐在窗边,桌上已经摆上了铜锅,炭火烧得正旺,清汤锅底里的海米、葱段、姜片上下翻滚。 “嚯,真吃上了?”他脱了棉袄坐下,搓了搓冻僵的手,看着一桌子菜,又惊又喜,“这锅子可?不便?宜吧?” “爸,你就别问价钱了。”时墨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今天高兴,咱好好吃一顿。” 时建军一屁股坐下,看着锅里的汤:“哎哟,我可?饿坏了,跑了一下午,腿都跑细了。” “你跑什?么了?”李秀兰问。 “跟师傅帮人修机器去了。”时建军接过时墨递过来的筷子,“妹,你那?事办完了?” 时墨点点头:“办完了。” 时建军没再多问,注意力全被端上来的羊肉吸引了。 一盘盘手切羊肉端上来,红白相间,薄得透亮。 时墨拿着筷子,往锅里拨肉。 羊肉在沸水里滚两滚就变了色,捞出来蘸上麻酱小料,往嘴里一送——香,嫩,没有一点膻味。 “嚯!这羊肉也太嫩了!”时建军竖起大拇指,“这才叫涮羊肉!” 时墨也吃得顾不上说话,一口接一口。 时爱国涮着肉,看着对面的妻子和?儿女,眼?里带着笑。 铜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熏得窗户上结了一层白雾。 李秀兰说着今天买房的经过,时建军拍着胸脯说周末就去院子里收拾卫生,时爱国喝着汽水,笑着规划院子里要种什?么菜,时墨坐在旁边,听着家人的说笑声,心里那点憋屈彻底消散。 钱被冻结就被冻结,大不了再挣,跟家人在一起的温暖时光,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一顿饭吃到快八点多才结束,一家人吃得肚子圆滚,心满意足。 街上冷得很?,时墨缩着脖子,跟着爸妈往公交站走。 时建军走在旁边,看她缩成一团,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胡乱给她围上。 “哥,我不冷……”时墨想推。 “不冷,还缩脖子。”时建军把围巾给她系好,“戴着吧,我皮厚。” 时墨没再推,裹着他的围巾,跟着人流挤上了公?交车。 车上人多,没座,一家四?口挤在过道里,抓着扶手晃晃悠悠。 时墨靠在李秀兰旁边,车晃着晃着,眼?皮越来越沉。 李秀兰低头一看,闺女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睡着了。 “爱国,”她小声说,“墨墨睡着了。” 时爱国扭头看了一眼?,想伸手扶,但车里人多,够不着。 时建军往前挪了挪,把妹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让她靠在自己胳膊上。 时墨迷迷糊糊动了动,没醒。 公?交车摇摇晃晃开?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掠。 到站的时候,时墨还没醒。 时建军弯腰,把妹妹打横抱起来。 时墨迷瞪地睁开?眼?睛,看到她哥又放心闭上了。 “哎,你慢点儿。”李秀兰在旁边护着。 “没事,我劲儿大。”时建军抱着人下了车,往家属楼走。 时墨在他怀里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时建军低头看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这丫头,平时主意大得很?,跟个大人似的。 也就睡着的时候,才像个高中生?。 楼道里的灯有点暗,时建军抱着人一步一步往上走。 李秀兰跟在后面,看着他稳稳当当的背影,忽然有点感慨。 时爱国走在最后,把门打开?,屋里黑着灯。 一进屋,李秀兰就把时墨的围脖外衣和?鞋都轻手轻脚脱了。 时建军小心翼翼把妹妹放到她床上,拉过被子盖上。 时墨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睡得很?沉。 时建军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带上。 客厅里,李秀兰倒了三杯茶水。 “睡了?”她问。 “睡了。”时建军坐下,搓了搓手,“今天跑了一天,累坏了。” “一会儿烧点水,我给你妹擦擦脸和?脚。” “嗯。” 时爱国泡了杯茶,坐在桌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咱闺女,是真有主意。” 李秀兰点点头:“可?不是嘛,今天这一通跑,买房子买金子,跟打仗似的。我到现在还跟做梦一样。” 时建军撸了把头发:“反正我觉得我妹厉害,她做什?么心里都有数。” 时爱国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冬风还在刮。 屋里,一家三口围坐着,谁也没再提钱的事。 几人都知道属于时墨的东西他们?不会动。 * 这一觉,时墨睡的那?叫一个香,还是被窗台外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吵醒的。 时墨揉着眼?睛坐起身,还有点懵,刚伸了个懒腰,系统的声音就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安抚。 【宿主,早上好呀。跟您同步一下资产情况:昨晚吃火锅消费38元,当前剩余超额现金2590元,已按规则执行冻结处理?。】 时墨打了个哈欠,半点没往心里去,在心里懒洋洋地回了句:【知道了,冻就冻了吧。你今天怎么提前上班了?】 【因为知道宿主您第一次遇到资产冻结,怕宿主您生?气。】系统有点意外,它还以为宿主会郁闷,毕竟两千多块不是小数目。 【生?气有什?么用?又不能解冻。】时墨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棉鞋去倒水,【总不能为了这点钱,再去黑市折腾,因小失大。】 【宿主您心态也太好了!】系统瞬间松了口气,连忙奉上好消息,【跟您说个好消息!咱们?的限额是按上一年全国职工年均工资的三倍算的,每年元旦会更新?一次基数。1984年的全国年均工资比1983年涨了不少,等明年元旦更新?,您的月度限额直接能涨到4200块!到时候这笔冻结的钱,也能按比例解除冻结啦!】 时墨挑了挑眉,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行,知道了。】她喝了口热水,半点没把冻结的钱放在心上。 穿越过来这小半年,她从兜里只有几十块钱的穷学生?,到现在手里攥着一套四?合院、一兜子黄金,还有满屋子的文物宝贝,以及所认识的人脉,对她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比起这个,眼?下更重要的,是下个月的期末考试。 她现在可?是学校的名人,捐国宝、上报纸、出书,全校师生?都盯着她的成绩,后面还有一班的秦野和?林薇薇紧追不舍,最近这段时间忙得,倒让她有了点危机感。 时墨心里想着危机感,实?际全校都在疯狂刷题冲刺期末,时墨却过得格外“佛系”。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写完作?业,该玩就玩,放学回家就抱着当下畅销小说看,要么就去院子里侍弄那?几盆花,晚上到点就睡,半点没有熬夜刷题的样子。 李秀兰都看不过去了,催了她好几次:“墨墨,快考试了,你不赶紧看看书复习复习?天天看闲书,到时候不得考不好啊?” “妈,我心里有数。”时墨啃着苹果,笑得淡定,“该学的平时都学会了,临阵磨枪没用,还不如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上考场。” “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这话可?不是吹牛。 他们?老师都非常认真负责,恨不得课堂上把所有知识点都塞进学生?的脑子里。 时墨她早就把知识点吃透了,又有系统帮忙梳理?知识点框架、制定复习计划,期末这点内容,对她来说实?在是轻松。 再说她离了学校就不能熬灯费油地刷题内卷,不如劳逸结合,课上专注,保持好状态。 【宿主做得对!咱们?就要贯彻躺平原则!学习是为了考大学,不是为了内卷!】系统是个合格的捧哏,【期末考个好成绩就行,没必要熬坏身体!】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期末考试。 第51章 第51章 考场上, 时墨提笔就?写,下笔如有神,每科都?是提前?半个多小时就?答完了卷子。她不?急着交卷, 把卷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确认没毛病, 这才慢悠悠地起身。 监考老师看了她一眼, 又看了看她桌上工整的卷面,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反观旁边的同学?,个个愁眉苦脸,咬着笔杆子苦苦思索,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 不?到打铃前?最后一分钟, 绝不?肯停笔。 两天考下来,时墨自我感觉良好。 考完最后一科, 她收拾书包往外走, 刚出教学?楼,就?迎面撞上了秦野。 秦野看见她, 脚步顿了顿, 耳尖微微发红, 对着她点了下头, 算是打了招呼。 时墨也礼貌地点点头, 没多说什么,两人?擦肩而过。 她没注意到,秦野在她身后站了好一会?儿,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还有点少年人?不?服输的执拗。 考试一结束, 全校学?生?都?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欢呼着冲出考场,把书本往天上抛,寒假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序幕。 * 三天后,成绩出来了。 高三红榜贴在学?校大门口?的宣传栏上,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全是学?生?,叽叽喳喳的,跟赶大集似的。 “卧槽,秦野第二?他以前?不?是一直第三吗?” “林薇薇第三?我的天!” “你们没看总分吗?时墨比秦野高了整整二十七分!这还是人?吗?!” “真邪乎了!天天看她上课不?慌不?忙的,放学?也不?熬夜刷题,怎么就?能?考这么高?没天理了!” 时墨被?同学?拉着挤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红榜最顶端她的名字。 【恭喜宿主!稳坐年级第一!超额完成学?习目标!奖励能?量币800枚!】系统的欢呼声在脑海里炸响。 【尽在掌握。】时墨弯了下嘴角,笑道?。 旁边的同学?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 “时墨你也太牛了!天天看着你不?怎么刷题,还能?考这么高!” “学?霸就?是学?霸啊!” “你这分数,首都?大学?稳了!闭着眼睛都?能?进!” 人?群里,秦野也挤在红榜前?,目光先落在最顶端的那个名字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往下挪,落在自己的名字上。 时墨,698分。 秦野,671分。 看着两人?的名字上下紧挨在一起。 秦野的心脏砰砰直跳,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从?小到大,他家里条件好,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可这次不?一样。这两个月的拼命,他每天刷题到半夜,把所有的课外书、录音机都?锁了起来,放弃了所有的娱乐,拼了命地学?,就?为了能?离这个名字近一点,再近一点。 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就?在她下面,紧挨着她。 这种满足感,比他爸给他买的最新的进口?录音机还要强烈一百倍。 “可以啊秦野,你这俩个月没白费。”林薇薇站在旁边,看着红榜上的分数,倒是没什么不?服气的。这段时间秦野有多拼命,她都?看在眼里,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走,习题集刷完了一本又一本,能?超过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秦野转头看她。 林薇薇笑着耸了下肩,语气坦然:“我输得心服口?服。不?过你别得意,寒假我肯定要努力冲刺,下学?期开学?咱们再比。” “当然,我不?会?让给你的。”秦野笑容爽朗,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人?群中心的时墨。 “很是期待。”林薇薇说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被?围在中间的时墨,连忙笑着挤了过去。 “时墨,你也太厉害了,这次第一又是你!”林薇薇走到她身边,眼里满是佩服,“寒假你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约着学?习?我听说你家跟我家离得不?远,咱们可以轮着去对方家里,或者去区图书馆也行?,互相监督,一起进步。” 这话一出,跟过来的秦野立刻竖起了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时墨,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回答,心里巴不?得她立刻答应。 时墨刚要开口?,系统的警报先响了。 【警告!警告!寒假期间宿主必须严格执行?“躺平”条款!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劳累性活动!包括但不?限于:主动学?习、补课、刷题、备考!】 时墨嘴角一抽,得,想卷都?不?让卷。 【宿主本次无上学安排作为挡箭牌,务必维持“躺平”人?设,保证充足的及休息娱乐时间!如有违反,将触发一级惩罚!】 她对着林薇薇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摆了摆手:“不?了不?了,这一学?期这一学?期我脑子都?快转冒烟了,可算放假了,我可得好好歇歇。你也知道?,我平时事儿多,又要上学?又要处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累得够呛。寒假我得彻底躺平,养精蓄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重心长道:“薇薇,学?习要劳逸结合,弦绷太紧容易断。寒假就不卷啦!该玩就得玩!” 这话一出,周围的同学全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次次考第一的大学?霸,寒假竟然打算不?学?习? 林薇薇也懵了。她以为时墨这种学?霸,放假只会?更拼命,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打算。 “你真不?学?啊?”她有点不?敢相信。 “真不?学?。”时墨看着大家惊讶的表情,笑着补了一句,“不?过你们要是想玩,随时可以来找我。咱们可以闲聊天、逛公园、看电影都?行?,就?是别提学?习。现在冰场都?冻实?了,到时候可以一起去溜冰。” “也是,你这一学?期确实?忙,是该好好歇歇。”林薇薇点点头:“那说好了,我到时候去找你。” 旁边几个同学?一听,眼睛都?亮了,呼啦啦凑过来: “我也去!” “溜冰好啊!什刹海那边冰场都?开了!” “对对对!我去年去过,可好玩了!” “算我一个!时墨,到时候我们喊你啊!” “要不?咱们过年去逛厂甸庙会??那几天可热闹了,有耍把戏的,还有卖糖葫芦、吹糖人?的!” 同学?们瞬间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寒假的玩法,把学?习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时墨听着大家讨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了句:“其实?除了这些,咱们还能?玩点新鲜的,比如编个故事,分角色演,跟着剧情找线索解谜,就?跟破案似的,人?多了玩才有意思。” 几个同学?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破案?那不?是公安局的事吗?” “是啊,而且演故事,那不?是文工团才排的吗?” 时墨笑了笑,摆摆手:“没什么难的,就?是个游戏,改天我教你们,保准好玩。” 秦野一听动了心思,立刻抢着答应:“行?啊!到时候我喊大家一起!要是去滑冰,什刹海冰场我熟,那边租冰鞋的铺子我都?认识,冰鞋都?是新磨的刃,特别好滑,我来安排!” 他巴不?得多些跟时墨相处的机会?,这种场合,怎么能?少了他? 一群人?叽叽喳喳说得热闹,班主任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们围成一堆,笑着拍了拍手:“都?散了散了!放假了还不?赶紧回家?作业都?领了没?” “领了!”同学?们哄笑着应道?。 “寒假别光顾着玩,好好复习!下学?期开学?摸底考试,高三了,一点都?不?能?松懈!考砸了有你们好看的!”班主任板着脸叮嘱,眼里却?全是笑意。 “知道?了——” 大家拖着长?音应下,哄笑着散开,各自往校门口?走。 时墨把书包垮地挂在肩上,脚步轻快地跟着人?流往外走。 * 放了假,时墨彻底放飞自我。 直接开启了摆烂模式:每天睡到自然醒,经常早饭午饭凑一顿吃。吃完了要么窝在沙发上看小说、听收音机、看电视 ,要么在躺椅上晒太阳、嗑瓜子、晒暖儿,偶尔跟邻居聊家常,扯闲篇,那是半页复习资料都?不?碰。 李秀兰看着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用棒针拍了拍她的腿:“你这孩子,上学?的时候风风火火的,放了假怎么懒成这样?天天除了吃就?是睡,也不?怕躺懒了骨头?” “妈,这叫劳逸结合。”时墨嗑着瓜子,笑得一脸惬意,说话都?透着股懒意,“平时上学?费脑子,放假就?得好好歇着,把亏的觉都?补回来。再说了,我这叫享受生?活,不?叫懒。” “行?,你理儿多,我说不?过你。”李秀兰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起身给她端了杯茶水,“喝点茶水,别光嗑瓜子,上火。” “我就?知道?妈最疼我了!”时墨立刻坐起来,抱着杯子喝了一口?。 时爱国也坐在一边,笑着帮腔:“孩子一学?期够累的,放假就?让她歇着吧。墨墨心里有数,耽误不?了学?习。” “我知道?,不?是不?让她休息,就?是总不?动弹,骨头容易酥,还容易感冒。”李秀兰嘴上念叨着,手里的毛衣针却?没停,给时墨织的红围巾,就?差收个尾了。 “没事,妈你多虑了。”时墨指着客厅里的躺椅,“太阳只要出来我都?去那儿晒。晒太阳补钙,不?会?酥!” 李秀兰“气”得上去拍了时墨后背一巴掌。 时墨立刻顺势倒下,“哎哟哎哟”叫唤起来:“完了完了,我中了我妈的‘降龙十八掌’,浑身都?动不?了了!” 李秀兰被?她逗得笑出声,又上去轻轻拍了她后背一巴掌:“你这丫头,没个正形!” 时爱国在旁边笑得直摇头。 爸妈惯着,哥哥更是宠得没边。 时建军每天下班回来,都?会?给她带点零嘴。糖葫芦、糖炒栗子、驴打滚、豌豆黄,变着花样往回捎。 这天他下班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时墨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立刻晃了晃手里的网兜逗她:“哟,我们家大忙人?终于闲下来了?看看哥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时墨眼睛一亮,立刻坐起来:“黄桃罐头?” “猜对了。”时建军笑着把罐头递给她,又去厨房拿了个螺丝刀,帮她撬开了瓶盖,“喏,吃吧。” “啊,哥,我爱死你了!”时墨接过罐头,挖了一大块黄桃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嘶——”时建军有点受不?了妹妹这直白的话,脸微微发红,“哥虽然也爱你,但咱们得含蓄点,让外人?听见了笑话。” “哥,你这含蓄过了头,我嫂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门。”时墨嚼着黄桃,故意逗他。 “嘿,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时建军伸手去抢她的罐头,兄妹俩在沙发上闹成一团,笑声传遍了整个屋子。 【宿主!这才是躺平的真谛!多美好!愉悦身心!啊,我们爱躺平——】系统每天跟着时墨晒太阳、听评书,过得惬意非凡,捧哏的功力与?日俱增。 这样悠闲的日子过了没两天,周晓娟就?找上门来了。 “墨墨!墨墨在家吗?”人?还没进门,清脆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 作者有话说:明天入v会爆更,期待看到大家 第52章 第52章 时墨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 跑去开门:“晓娟!快进来!外面冷不冷?” 一进门,周晓娟就扑过来抱住她,激动得不行:“可想?死我?了!你终于放假了, 可算能来找你玩了!” 时墨被她勒得喘不过气, 笑着拍她:笑着拍她的背:“松开松开, 勒死了!” 周晓娟松开手?, 上上下下打量她,啧 啧两声:“你倒是胖了点?,脸色红扑扑的。看来放假这几?天是真好好歇着了。” “那可不,我?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让我?哥天天下班给我?捎零嘴, 就差被人喂饭了。”时墨夸张地打趣道, 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热麦乳精。 “也就叔叔阿姨惯着你, 你哥也疼你。”周晓娟羡慕地喝了一口麦乳精, 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坦了。 “我?哥除了嘴笨点?, 人没得说。”时墨坐在她身边问, “对了, 你怎么想?着今天过来了?不是说你们社团活动挺多的吗?” “嗨, 别提了。”周晓娟摆摆手?, “放假了,社团也歇了。我?想?着你之前考试、出书,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一直没敢来打扰。这过了几?天,估摸着你休息过来了,就赶紧来看看你, 我?都想?你了!” “我?也想?你呢。”时墨笑着道,“我?现在闲得发?慌,你以后天天来都没事,正好陪我?解闷。” 两人黏糊着聊了半天,周晓娟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对了墨墨,你知道吗?我?们话剧社的人,现在都可崇拜你了!” 时墨奇怪道:“他们崇拜我?干什么?” 周晓娟激动道,“你前些日子做的那些事儿,我?们都传遍了!捐国宝、上报纸、出书、次次考第一。我?的天,你现在在我?们文学社,那就是活着的传奇!大家?天天都在聊你,说你是文武双全,有?大义还有?才情!” 时墨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哎哟,咱俩就别来这虚的了,再吹我?该飘了。” “没吹!都是实话!”周晓娟一脸认真道,“真的,大家?伙儿都可佩服你了。尤其是沈岩,他提你提得最?多!” 时墨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沈岩?他提我?什么?” 周晓娟想?了想?,学着沈岩的语气,一本正经地模仿起来: “‘时墨捐国宝那事儿,那是民族大义,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时墨出的书,我?买了三本,一本看,一本收藏,一本送人!写得那是真好!’” “‘时墨考第一是应该的,她那么厉害!’” “哎呀,反正就是各种夸。你是没见他那个?劲儿,一提起你,眼睛都放光!” 时墨听得哭笑不得。 好家?伙,她这是平白无?故多了个?迷弟? “对了对了。”周晓娟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沈岩把所有?登了你报道的报纸都剪下来了,贴在本子上,旁边还写了批注。知道你和他妈妈有?工作往来,更是从他妈那儿打听你。结果听的全是好话,更崇拜了!” 时墨愣了一下。 剪报本? 这…… 她跟沈岩也就接触两次,没想?到这人对她评价这么高。 “行了行了,别说了,再说我?该飘了。” 周晓娟在时墨家?呆了整整一下午。 时墨跟她讲了半夜跑鬼市的经历,讲了怎么辨宝、怎么跟摊主砍价,怎么避开赃物陷阱。听得周晓娟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圆,一会儿紧张地攥紧拳头,一会儿又?忍不住惊呼。 听完了,她又?满脸担心:“我?的天!那地方也太危险了!你以后可别跟你哥去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拿安危开玩笑的。”时墨笑着安抚她。 眼看着天擦黑了,胡同里的路灯都亮了,周晓娟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哎呀,我?得走了,天黑了路上不好走,我?妈该着急了。” “嗯,你路上慢点?。” 时墨送她到门口。 周晓娟临走前还不忘跟她约好:“后天上午,什刹海冰场,咱们说好了一起去溜冰!你可千万别忘了!” “忘不了,肯定到。”时墨笑着挥挥手?。 “定好了啊!那我?走了!”周晓娟挥挥手?,跑下楼去。 * 周晓娟刚走没多久,时建军就下班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还热乎着,一进门就闻见了满屋子的甜香味。 “又躺了一天?”他脱了棉袄挂在门后,凑过去挤在沙发?上,跟她抢地方。 时墨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地儿,接过他递过来的栗子,剥开一个?塞进嘴里,甜糯糯的。 “哥,今天晓娟来了。” 时建军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哦”了一声:“她来干啥?” “找我?玩呗。”时墨扭头看他,笑眯眯的,“她还约我?后天上午去什刹海冰场溜冰,你也一起去呗?” 时建军脸有?点?红:“我?去干啥?你们都是小姑娘,还有?她的同学,我?一个?上班的去了,多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时墨挑了挑眉,故意逗他,“晓娟也去啊。你俩都好久没见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见见。晓娟人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追她的人肯定不少。你要是再不主动点?,当?初那点?好感,人家?早忘了。” 时建军低着头,手?指抠着栗子壳,没说话。 时墨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哥,再说了,你现在可不差。首都机械研究所的正式职工,有?编制,这条件拿出去,多少人羡慕呢!你还有?什么好自卑的?” 时建军苦笑了一下:“这工作是怎么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说出去多丢人。” “哥,你想?什么呢,哪丢人了?”时墨坐直了身子,语气格外认真,“机会是借了我?的光,可能不能留下来,靠的全是你自己。你要是自己不行,我?这敲门砖再好也没用。人家?找个?理由都能把你踢出去。你是凭自己本事站稳了脚跟,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时建军抬起头,看着妹妹认真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你就这么看好你哥?” “废话,你是我?哥。”她拍了拍哥哥的胳膊,给他打气,“晓娟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她看重的是人品,是上进心。你现在有?编制、有?技术,还在复习准备考职工大专,这么优秀,有?什么不敢的?” “行了哥,别想?那么多了。后天跟我?一起去,就当?陪我?了,行不行?” 时建军被妹妹说得动了心,他确实喜欢周晓娟很久了,只是一直自卑,不敢主动。被时墨这么一激励,他终于点?了点?头:“行!哥跟你去!” “这就对了!”时墨笑得一脸得意,“到时候我?帮你创造机会,保准没问题!” * 两天后,什刹海冰场。 什刹海冰面被冻得结结实实,太阳一照,亮得晃眼。 冰场上热闹得翻了天,穿军大衣的小伙子们勾着肩搭着背,你追我?赶地飙速,冰刀划开冰面,溅起细碎的冰碴子;滑花样的女孩儿像燕子似的掠过冰面,引来阵阵叫好;半大的孩子坐在木头冰车上,被大人拽着满场跑,尖叫声、笑闹声、冰车轱辘的咕噜声混在一起,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冰场门口,支着几?个?租冰鞋的摊子,厚木板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皮冰鞋,单刀的、双刀的,刃都磨得锃亮。 老板裹着厚棉袄,跺着脚扯着嗓子吆喝:“租冰鞋了啊!国营厂子出的新冰鞋!新磨的冰刀!五毛钱一双!不限时!不好滑不要钱!” 时墨穿着蓝布厚棉袄,围着妈妈新织的大红围巾,把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只露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牵着时建军的胳膊往冰场门口走。 刚拐过弯,就看见周晓娟挥着手?朝她跑过来,脑后的麻花辫甩得飞起,身后还跟着沈岩和四五个?话剧社的同学。 “墨墨!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一会儿了!”周晓娟跑到她面前,笑得一脸灿烂,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散了。 “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不好意思啊。”时墨笑着回应,余光扫了眼身边——她哥今天特意理了发?,穿着那件过年才上身的军大衣,站得笔直,眼神不自觉地往周晓娟身上飘。 沈岩也穿着一身干净的军大衣,看见时墨,连忙上前两步,打招呼:“时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岩。”时墨笑着点?了点?头。 周晓娟挽住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歉意解释:“墨墨,对不住啊,我?也没料到他们都要来。沈岩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咱俩约了滑冰,非要拉着话剧社的同学一块儿来,说人多热闹。我?想?着都是一个?社的同学,不好驳面子,就……” “没事,人多更热闹。”时墨拍了拍她的手?,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话音刚落,旁边又?走过来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秦野,穿着一身挺括的藏蓝色棉袄,围着条深灰色羊毛围巾,双手?插在兜里,身姿挺拔。看见时墨的那一刻,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亮了,眼睛里像落了星星,快步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班的男同学,看见时墨,都嬉皮笑脸地打招呼:“时墨!这么巧啊!” “你们怎么也来了?”时墨有?点?意外。 “来滑冰啊!谁承想?刚到门口就碰见你了,这不是缘分嘛!”秦野笑得一脸灿烂,目光牢牢锁在时墨身上,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她身边的时建军,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立刻主动伸出手?,笑着打招呼:“这位就是时哥吧?总听时墨提起你,我?是她同班同学秦野。” “对,我?哥,时建军。”时墨顺势介绍,“哥,这是我?同学秦野,这位是沈岩,这几?个?是晓娟话剧社的同学。” 时建军连忙收回落在周晓娟身上的目光,对着众人点?了点?头:“你们好。” “时哥好!”秦野一口一个?“哥”,喊得格外亲热,瞬间?就拉进了距离,“时哥也常来滑冰?” “嗨,年轻时候常来,这几?年工作忙,来得少了。就是陪我?妹妹过来玩玩。”时建军被他喊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冰场里走,秦野走在时墨身边,脚步都刻意放慢了配合她的速度。 到了租冰鞋的摊子前,时墨刚要掏钱包,秦野已经一步抢在了前面,对着老板熟门熟路地说:“老板,38码女款冰鞋一双,43码男款三双,都要单刀的,刃磨得最?好的那种!” 时墨差异道:“你怎么知道我?穿38码?” 秦野耳尖微微发?红,慌乱解释道:“我?,我?上次无?意中听到你跟同学聊天说的,就记住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同学都跟着起哄,时墨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时建军看在眼里,眉头微微挑了挑,心里对这小子多了点?留意——这小子,对自己妹妹,心思可不一般。 没一会儿,老板就把冰鞋拿了过来,秦野特意把那双38码的递到时墨手?里,笑着说:“你试试合不合脚,不合脚我?立马给你换。” 时墨接过来试了试,大小正好,冰刀也磨得顺滑,点?了点?头:“挺合适的,谢了啊。” “跟我?客气啥。”秦野笑得更开心了,立刻掏钱付了租金,连时建军和周晓娟的都一并付了,拦都拦不住。 几?人拿着冰鞋,去旁边的小木屋里换鞋。 时建军拿着冰鞋,磨磨蹭蹭地蹭到周晓娟身边,看着她对着鞋扣皱眉头,立刻紧张地问:“晓娟,咋了?鞋扣不合适?” “嗯,总觉得这扣松松垮垮的,滑着总怕掉。”周晓娟有?点?无?奈地晃了晃冰鞋。 “我?帮你调调吧!我?以前常来滑冰,调这个?最?拿手?了!”时建军立刻自告奋勇,眼睛都亮了。 “真的?那太好了!麻烦你了时哥!”周晓娟立刻把冰鞋递了过去。 “不麻烦不麻烦!”时建军连忙接过来,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帮她调鞋扣。他手?指修长有?力?,常年跟机器打交道,手?稳得很,几?下就把松垮的鞋扣调得严丝合缝。 周晓娟蹲在他旁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脸上,连鬓角的汗珠都看得清清楚楚,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你现在在机械研究所,是不是特别忙啊?”周晓娟主动开口找了话题。 “还行,不算特别忙,就是偶尔要跟师傅出去跑厂子,修设备。”时建军说起自己的专业,瞬间?就不紧张了,话也多了起来,“前阵子我?们所里接了个?活,给南郊的食品厂修进口的罐头封口机,那机器全是外文说明?书,所里会修的老人没人看得懂,还是我?抱着字典又?问墨墨,翻了三天三夜,一点?点?摸透了原理,最?后给修好了!所里还给我?发?了五十块奖金呢!” 第52章(2/4) 第52章(2/4)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周晓娟眼里满是佩服,眼睛亮晶晶的,“我?最?佩服你们这种懂技术的了,我?家?那台收音机坏了快半年了,我?爸拆了好几?次都没修好,扔了又?可惜。” “嗨,这有?啥难的!”时建军立刻拍了胸脯,“回头你把收音机拿给我?,我?给你修,保证给你修得跟新的一样!” “真的?那太谢谢你了时哥!”周晓娟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越聊越投机,眼里都只有?对方,完全忘了旁边的人。 另一边,时墨换好冰鞋,扶着墙试着走了两步,底子还在,没忘干净。她深吸一口气,脚下轻轻一蹬,就稳稳地滑了出去。 她前世就特别喜欢滑冰,技术好得很,在冰面上滑得又?稳又?飒,腰杆挺得笔直,脚下一个?利落的压步转弯,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紧接着又?接了个?原地旋转,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周围滑冰的人都看呆了,纷纷停下来叫好,还有?几?个?小伙子吹起了口哨。 【宿主!滑得太牛了!娱乐休闲活动完美符合躺平规则!奖励能量币300点?!】系统立刻出来刷存在感,激动得嗷嗷叫,【宿主加油!寒假多搞点?这种休闲活动,能量币奖励超多!逛庙会、听相声、看冰灯、吃美食,全算!躺平娱乐两不误,咱们直接躺赢!】 时墨心里暗笑,在心里回了句:【知道了知道了,别吵,滑个?冰都堵不上你的嘴。】 【宿主加油!躺平万岁!】系统喊完口号,立刻安静了,生怕打扰了宿主玩。 时墨笑着摇摇头,脚下一蹬,又?迎着风滑了出去,红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眉眼弯弯的,在冰面上像只自由的小鸟,灵动又?耀眼。 她正滑得开心,身后两道身影立刻跟了上来。 秦野滑冰的技术也极好,踩着冰刀几?步就追了上来,跟她并排滑着,眼里满是惊艳和欣赏,笑着道:“时墨,你滑得也太好了吧!这花样,比冰场专业的师傅都厉害!以前是不是专门学过?” “小时候滑过几?次,有?点?底子。”时墨笑了笑,脚下又?加快了速度,迎着风滑出去,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脸上带着肆意的笑意,格外动人。 秦野都看呆了,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立刻加速追了上去,跟她并肩比着速度,冰场上全是两人的笑声。 另一边,沈岩就没那么轻松了。他不太会滑冰,滑得跌跌撞撞的,两条腿叉得开开的,胳膊张得像个?大螃蟹,好几?次差点?摔在冰面上,引得旁边的人频频侧目。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咬着牙,硬着头皮往时墨的方向滑,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不肯落下半步。 冰场的护栏边,两个?话剧社的女生正靠在那儿看热闹。其中一个?叫李曼的女生,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岩追着的时墨,手?指攥得发?白,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嫉妒。 她喜欢沈岩很久了,从开学进话剧社第一眼看见他,就动了心。可沈岩自从接触过时墨后,眼里再也没有?了她,张口闭口都是时墨,就连滑冰,也是听说时墨要来,才硬着头皮跟着来的。 凭什么?时墨不就是捐了幅画,出了本书,长得好看点?吗?凭什么让沈岩这么念念不忘? 李曼看着时墨越滑越近,又?看了看旁边追不上还不肯停的沈岩,咬了咬牙,心里的邪火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脚下一蹬,故意朝着时墨滑了过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时墨的方向,装作没看见的样子,狠狠往她身上撞了过去,心里想?着:我?让你滑!摔你个?大跟头,我?看你还怎么在沈岩面前装! “小心!”秦野眼疾手?快,立刻喊了一声,伸手?就想?去拉时墨。 可时墨早就察觉到了,脚下轻轻一转,一个?利落的侧身,像片叶子似的稳稳避开了撞过来的李曼,连晃都没晃一下。不仅如此?,她侧身的瞬间?,还顺手?扶了一把旁边差点?被李曼撞到的小丫头,把孩子稳稳地送到了她妈妈身边。 反倒是李曼,用力?过猛,收不住脚,“啪叽”一声狠狠摔在了冰面上,屁股结结实实地砸在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眼泪瞬间?就涌上来了。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瞬间?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纷纷议论起来: “哎哟,这姑娘怎么回事啊?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故意往人身上撞啊?” “就是!心也太坏了!没看见人家?还带着个?孩子吗?这要是撞着了,可怎么得了!” “自己摔了吧?活该!让她心术不正!” 时墨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门儿清,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实在太明?显了。她懒得掺和这些小姑娘的情情爱爱,更不想?跟人起冲突,脚下一蹬,加速滑了出去,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秦野狠狠瞪了摔在地上的李曼一眼,语气冷得比冰还要低:“滑冰不长眼睛?这么大的冰场,非要往人身上撞?再敢来这套,就算你是女生,也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看都没看李曼惨白的脸,立刻加速追着时墨去了。 沈岩也终于跌跌撞撞地滑了过来,看着摔在地上的李曼,不仅没扶,反而皱紧了眉头,第一次冷着脸对她说:“李曼,你刚才太过分了。时墨是我?敬佩的人,你以后再这样,我?们就不是朋友了。” 说完,他也转身,继续往时墨的方向滑,连个?眼神都没再给李曼。 李曼坐在冰面上,听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看着自己在意的人,眼里全是时墨,连扶都不肯扶自己一下,气得眼泪哗哗地掉,又?羞又?愤,再也待不下去了,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时墨滑得开心,早就把这点?小插曲忘得一干二净了。她在冰面上滑了一圈又?一圈,时而加速,时而转弯,时而滑个?简单的花样,玩得不亦乐乎。 秦野一直跟在她身边,时不时跟她搭两句话,两人偶尔还比一比谁滑得快。 滑了快一个?小时,时墨也累了,滑到护栏边停下来,扶着栏杆喘气,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被冷风一吹,凉丝丝的。她刚想?喊哥哥去帮她买杯热饮,一回头,秦野已经拿着两个?军绿色的搪瓷缸跑了过来,缸口还冒着热气。 “时墨,喝点?热的,暖暖身子。”秦野把其中一个?缸子递过来,额头上带着薄汗,眼里满是笑意,“我?刚在旁边的小卖部买的,红糖姜水,刚冲好的,热乎的,冬天滑冰喝这个?最?驱寒了。” 他早就打听好了,女生冬天不能喝凉的,特意找老板要了红糖,现冲的姜水,连杯子都是特意找老板要的干净搪瓷缸。 时墨接了过来,指尖触到温热的缸壁,暖意瞬间?传了过来,她道了声谢:“谢了啊秦野,多少钱我?给你。” “跟我?客气啥,一杯姜水而已。”秦野笑着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时墨刚喝了一口,甜丝丝、热乎乎的姜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了。一抬头,就看见时建军走了过来,她有?点?奇怪:“哥,你怎么过来了?不跟晓娟多聊会儿?” “我?看你滑了半天,怕你渴了,想?给你买点?喝的。”时建军笑了笑,目光落在秦野身上,瞬间?多了点?警惕。他刚才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这小子一直围着自己妹妹转,那眼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秦野多机灵,立刻就察觉到了时建军的警惕,连忙笑着说:“时哥,你也累了吧?坐这儿,我?去给你也买一杯热的!” “不用,我?不渴。”时建军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行,那你有?需要随时跟我?说。”秦野也不坚持,顺势就停了下来,话锋一转,就捧起了时建军,“对了时哥,我?刚才听时墨说,您在机械研究所工作,还是技术骨干,专门修进口设备?太厉害了!我?爸他厂子最?近刚进了一批德国的机床,全是外文说明?书,厂里的老师傅都摸不透,愁得头发?都白了。搞技术的都是真本事,一般人根本干不了,我?是真佩服。” 这话正好说到了时建军的心坎里,他脸上的警惕瞬间?消了不少,笑着摆了摆手?:“嗨,就是混口饭吃,不算什么。德国机床我?倒是接触过,原理都差不多,就是说明?书麻烦点?。” “那可太厉害了!”秦野立刻接话,“回头我?跟我?爸说说,要是实在搞不定,还得请时哥您帮忙去看看,麻烦您多指点?指点?。” “好说好说,都是小问题。”时建军被他捧得心里舒坦,脸上的笑也真诚了不少,对秦野的印象瞬间?改观了不少。 “对了时哥,”秦野立刻接话,顺势提起了吃饭的事,“我?知道这附近有?家?老北京涮肉馆,铜锅炭火的,手?切羊肉立盘不倒,特别地道,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眼看都中午了,咱们一起过去吃一口吧?我?请客!” 时墨本就爱吃涮肉,北方冬天,还有?什么比一顿热气腾腾的铜锅涮肉更舒服的?她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拍板:“行啊!那中午就去尝尝!” 时建军看着妹妹一脸期待的样子,刚到嘴边的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点?了点?头:“行,中午咱们一起去吃。” 正说着,周晓娟和几?个?话剧社的同学也滑了过来,一个?个?都滑得满头大汗,脸冻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时墨立刻拉过周晓娟的手?道:“晓娟,秦野说附近有?家?特别地道的老铜锅涮肉,咱们一起去吃!”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吃涮肉了!快冻死我?了,正好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周晓娟立刻笑着答应了,手?被时墨拉着,眼睛却不自觉地看向了时建军,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旁边的沈岩一听,立刻上前一步,连忙道:“时墨,鼓楼那边有?家?东来顺的分号,是老字号,比什刹海附近的馆子地道多了,我?请客,大家?一起去呗?” 秦野冷眼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看向时墨,观察着她的表情。 时墨没什么所谓,去哪吃都行,只笑着道:“不用这么麻烦,就在附近吃一口就行,下午大家?还要玩呢,跑鼓楼那么远,来回折腾太累了。” 秦野心里瞬间?有?了底,立刻笑着道:“对,这家?馆子就在跟前,走路就到了,特别方便?。他家?的羊肉每天现杀送过来的,新鲜得很,老板跟我?爸是老相识,每次去都给留最?好的上脑肉,不用跑鼓楼那么远遭罪。” 沈岩看着时墨没反对去秦野说的馆子,眼里的光暗了暗,却也没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说一起去。 旁边几?个?话剧社的同学,都是明?眼人,看得出来沈岩和秦野都对时墨有?意思,不想?留下来当?电灯泡,连忙找借口:“哎呀,我?中午得回家?,我?妈早上就给我?炖好肉了,我?就不去了。” “我?也不去了,我?跟朋友约好了下午去逛书店,我?们就先走了,你们玩得开心啊。” 几?个?人找了借口,纷纷散了,最?后只剩下时墨、时建军、周晓娟、秦野、沈岩,还有?两个?跟沈岩关系好的男同学。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涮肉馆走,没十分钟就到了。 馆子是个?四合院改的,门脸不大,但是干净敞亮,一进门就闻见了浓郁的炭火和羊肉香味,院子里摆着好几?张实木八仙桌,全是烧炭火的紫铜锅,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十足。 老板看见秦野,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小秦来了?快里面请!靠窗的位子给你留着呢!” “谢了张叔。”秦野笑着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进了屋,找了个?靠窗的大桌坐下。 没一会儿,紫铜锅就端了上来,炭火烧得旺,清汤锅底里的海米、葱段、姜片、口蘑上下翻滚,不一会儿就咕嘟咕嘟地开了,冒着热气。 紧接着,手?切鲜羊肉、肥牛卷、冻豆腐、白菜、粉丝、酸菜,摆了满满一桌子,还有?一碟碟现腌的糖蒜,麻酱小料也端了上来,二八酱兑了腐乳、韭菜花,淋上炸得喷香的辣椒油,撒上一把香菜,香得人直流口水。 “快吃快吃!肉涮几?秒就熟,老了就不好吃了!”秦野笑着招呼大家?,手?里的筷子却没停,夹起一筷子上脑肉,在沸水里涮了七八秒,熟得刚刚好,第一筷子就放进了时墨的碗里。 时墨道了声谢,低头吃了起来,羊肉鲜嫩多汁,裹上麻酱,一口下去,满嘴留香,暖乎乎的热气从胃里散开,浑身都舒坦了。 另一桌,沈岩和他同学坐在一起,聊着话剧社年底的汇报演出,还有?最?近的文艺政策,都是大学生的话题,聊得热火朝天。 沈岩时不时地往时墨这边看,想?插话,却总被旁边的同学拉着聊剧本,根本插不上嘴,只能看着时墨和秦野、时建军他们说说笑笑,心里又?失落又?着急,只能默默喝着汽水。 时墨坐下就没停嘴,吃得不亦乐乎,夸赞道:“这地方真不错,藏得够深的,肉也太嫩了。” “那是,我?跟我?爸来过好几?次了,就他家?的肉最?地道。”秦野笑得一脸得意,又?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肥牛,“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时建军坐在周晓娟旁边,这回没刚接触时局促了,主动给周晓娟倒了杯热茶,又?给她涮了一筷子羊肉,放在她碗里:“晓娟,快吃,多吃点?,滑了一上午冰,肯定饿坏了。” “谢谢时哥。”周晓娟笑着接过,脸颊红红的,也给时建军夹了一筷子糖蒜,“你也吃,这个?解腻。” 时墨看在眼里,心里乐了,连忙在旁边搭话,给两人创造机会:“哥,你们研究所年底是不是不忙了?正好趁放假,好好复习复习考大专的事。” “嗯,腊月二十九就放假了,正好在家?好好看书。”时建军连忙点?头。 “那正好啊。”时墨看向周晓娟,笑着说,“晓娟,你们师范大学的图书馆,肯定有?不少大专复习的资料吧?我?哥这人,就知道闷头看书,都不知道找什么资料合适,你到时候多帮帮他。” “没问题啊!”周晓娟立刻笑着答应了,“我?们学校图书馆复习资料可全了,还有?历年的考题,回头我?给时哥找一套,再给你划划重点?,比你自己闷头看强多了。” “那谢谢你了晓娟!”时建军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道谢,心里对妹妹感激得不行。 “客气啥,都是小事。”周晓娟笑着摆了摆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复习的事,越聊越投机,气氛格外融洽。 秦野看了两眼,就看出来时墨想?撮合她哥和周晓娟,立刻跟着搭话,时不时地捧时建军两句:“时哥这上进心是真的强,一边上班一边复习,一般人根本坚持不下来。对了时哥,我?爸厂里有?一套职工大专的复习资料,是内部编的,特别全,回头我?给你拿一套,保准用得上。” “可太谢谢你了秦野!”时建军连忙道谢,现在是彻底看这小子顺眼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屋里全是欢声笑语,气氛格外融洽。 吃到下午两点?多,大家?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 到了结账的时候,时建军立刻起身,大步走到柜台前,拦住了要掏钱的秦野:“哎,秦野,这顿饭必须我?来结。我?是大哥,有?工作有?工资,哪能让你一个?高中生请客?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时哥,说好了我?请客的,哪能让你付钱?”秦野也不让步,笑着把时建军拦住了,“是我?提议来的,馆子也是我?找的,自然是我?请,你就别跟我?争了。” “那不行!”时建军也是个?实在人,脸都板起来了,“我?妹妹和我?朋友在这儿,哪有?让你花钱的道理?你还是个?学生,花的都是家?里的钱,我?一个?上班的,哪能让你请客?今天这钱,必须我?付。” 两个?人在柜台前,你拉我?拽的,友好地“撕吧”了起来,谁也不让谁,老板站在柜台后,看着俩人,笑也不是,劝也不是。 时墨站在旁边, 看了半天热闹,笑着走了过去,拉开了两个?人:“行了哥,别争了,听我?的。” 她看向时建军,笑着说:“哥,这次咱们做东,你结。下次秦野再请咱们怎么样?” 秦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听出来了,时墨这是给了他下次再约她出来的机会,立刻点?头,笑得格外开心:“行!就按你说的来!” 时建军也没意见,听妹妹的,痛快地结了账。 沈岩也默默结了自己和同学的那份,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出了涮肉馆。 外面的天阴了下来,又?飘起了细碎的小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大家?在门口分开,周晓娟和同学坐公交回学校,沈岩也跟着一起走了。临走前,沈岩看着时墨,犹豫了半天,才开口:“时墨,寒假里出版社要开青年作者?座谈会,我?妈说想?请你也来参加,到时候我?能提前跟你说吗?” 第52章(3/4) 第52章(3/4) 他母亲是出版社的编辑,用这个?由头,最?是自然,也不会让时墨反感。 时墨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到时候让林姨跟我?说就行。” 沈岩笑着点?了点?头,才转身跟着同学走了。 秦野陪着时墨兄妹俩往胡同口走,路上笑着跟时墨约:“时墨,过年的时候厂甸庙会就开了,咱们一起去逛庙会吧?听说今年可热闹了,有?耍中幡、拉洋片、变戏法的,还有?灌肠、爆肚、糖人、风车,好多好吃的好玩的,特别热闹。” 时墨想?了想?,寒假也没什么事,逛庙会正好符合系统的躺平规则,还能赚能量币,随口就答应了:“行啊,到时候你提前喊我?就行。” 秦野眼睛瞬间?亮了,笑得格外开心,连连点?头:“好!我?提前几?天就跟你说!” 他一直把兄妹俩送到了胡同口,才转身离开。 时建军看着秦野走远的背影,碰了碰时墨的胳膊,小声问:“妹,这小子,是真喜欢你啊。你心里咋想?的?” “没办法,你妹太招人喜欢了。”时墨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挑眉道,“别光说我?,哥,你跟晓娟聊得怎么样啊?我?可都看出来了,人家?姑娘对你印象可不错,下次主动点?,约人家?出来看电影啊,别总等着我?给你创造机会。” 时建军被妹妹调侃得脸都红了:“行,回头我?就约她,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我?去干啥?当?电灯泡啊?”时墨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去!拿出你修机器的本事来,肯定没问题!” 时墨看着哥哥害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了哥,咱叫个?三蹦子回家?!” “瞎花那钱呢,往前走走就是到咱家?的公交了。” 时建军把围巾往下扯了扯,看着妹妹往三蹦子那边凑,伸手?就把人拽了回来:“瞎花那钱干啥?往前再走两百步就是公交站,两毛钱就到家?了,坐三蹦子得花八毛,冤不冤?” “哥,冻死了!”时墨往他身后缩了缩,晃着他的胳膊撒娇,“你看我?脸都冻红了,三蹦子有?棚子,比公交快多了,就当?犒劳我?今天给你创造机会了行不行?” 一提周晓娟,时建军瞬间?没话了,耳尖红红的,还是嘴硬:“那你也不能乱花钱。”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没再往公交站挪,转头跟三蹦子师傅砍起了价,“师傅,去红星机械厂家?属院,六毛走不走?” “小伙子,这天寒地冻的,最?少八毛!” “七毛!不走我?们就坐公交了!” “行行行,七毛就七毛,快上来!” 时墨憋着笑跳上了三蹦子,棚子一挡,瞬间?没了冷风。时建军坐在她旁边,还在念叨:“你这丫头,花钱大手?大脚的,以后可怎么攒钱。” “放心吧哥,你妹妹我?赚钱的本事多着呢。”时墨笑着靠在车棚上,看着外面倒退的胡同街景,大脑开始放空。 三蹦子突突突地跑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家?属院楼下。 回到家?,时墨往沙发?上一瘫,动都不想?动。 时建军换了鞋,进屋就开始收拾,把自己的复习资料抱进了小屋,还不忘跟时墨说:“妹,我?去看会儿书,晚饭我?来做,你歇着就行。” “知道了,学累了就出来歇会儿。”时墨应了一声,打开了电视。 【宿主今日活动量适中,身心愉悦,符合躺平原则,额外奖励能量币100点?!只要宿主好好“躺”着天天都有?能量币呢,很快就能攒够买东西!】系统又?出来刷存在感。 系统真是不余遗力?的宣传,时墨笑了声:【好哦。】 【宿主加油!躺平万岁!】 时墨懒得理它,继续瘫着。 这会儿才下午三点?多,电视里没什么太好看的节目,翻来覆去就几?个?台,不是新闻就是农业科教片。 时墨百无?聊赖地调着台,忽然调到了正在重播的《霍元甲》,熟悉的主题曲一出来,她瞬间?来了精神。 80年代正是武侠剧、反特剧最?火的时候,《大侠霍元甲》《上海滩》播出来的时候,万人空巷,家?家?户户都挤在有?电视的人家?看。 时墨看着电视里的画面,脑子里却开始转悠起来。 她可是从后世穿过来的。 不管是小说、电视剧、电影,什么题材没见过?宫斗、宅斗、仙侠、穿越、年代、悬疑、职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现在没有?的。 之前她写知青题材爆火,可除了知青,现在老百姓最?爱看的,还有?武侠、反特、家?庭伦理,甚至是改革开放背景下的个?体户创业故事!这些题材,她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作者?都看得透、摸得准! 时墨越想?眼睛越亮,再也坐不住了,“噌”地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转身就冲进了卧室,翻出稿纸和钢笔,趴在桌子上写了起来。 她脑子里的灵感像泉水似的往外冒,先是列了个?反特题材的小说大纲,又?写了个?个?体户创业的剧本梗概,她记得《渴盼》这类题材也挺火,它核心冲突是啥来着?丢了孩子、找了孩子、养母亲妈之间?的拉扯。还有?那种破案的、悬疑的,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观众肯定爱看…… 时墨笔尖在稿纸上划得沙沙响,刷刷刷写了好几?页,把能想?到的点?子全记下来,什么人物设定、剧情冲突、时代背景、社会话题,想?到哪儿写到哪儿。连外面时建军出来倒水都没察觉。 时建军看着妹妹屋里亮着灯,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没打扰她,轻手?轻脚地去厨房忙活晚饭了。 时墨写到兴奋处,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等以后有?机会,找个?靠谱的编剧或者?导演,把这些本子卖出去。 【宿主!系统检测到您脑电波活跃度过高!请注意休息!躺平期间?不宜过度用脑!】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好。】时墨嘴上应着,手?里的笔却没停。 【倒计时3分钟。】 【2分58秒。】 【1分05秒。】 时墨笔走游龙,迅速又?写了几?页,才刚在倒计时前写完,合上本子,塞进抽屉里。 躺回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悠。 现在真是什么都缺啊。缺钱、缺物、缺娱乐、缺文化产品。 但也正是什么都缺,才遍地都是机会。 她要大展拳脚,哼哼哈嘿! “哎哟!” “墨墨你咋了?” “没事,脚踢到墙了,嘶——” * 傍晚,李秀兰和时爱国下班回来,屋里已经飘着饭菜香了。 “哟,我?们家?大作家?又?在屋里写东西呢?”李秀兰换了鞋,把手?里的网兜放下,里面装着刚买的白菜和萝卜,“你哥把饭都快做好了,洗洗手?准备吃饭。” 饭桌上,四菜一汤摆得满满当?当?,白菜炖粉条、西红柿炒鸡蛋、凉拌萝卜丝,还有?一碗腊肉,都是家?常菜,热气腾腾的。 时建军把碗筷拿上桌,解了围裙,开始盛杂粮饭。 李秀兰洗了手?出来,看着满桌的菜,笑着夸:“建军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比你爸强多了。” 时爱国不服气:“我?年轻时也会做饭,就是现在没机会显摆。” “得了吧你。”李秀兰白他一眼,“你那手?艺,做熟了就不错了。” 时墨坐在桌边,看着爸妈斗嘴,忍不住笑。 一家?人坐下吃饭。 时爱国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对着时墨说:“墨墨,爸正好有?个?事问你,我?是真搞不懂。” “爸,啥事啊?”时墨夹了一筷子粉条,抬头问。 时爱国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时墨:“你看看这个?。” 时墨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信封里是一沓股票凭证,上面写着“上海飞乐音响股份有?限公司”“股数:壹仟股”“股东姓名:时爱国”等字样。 “爸,这是……谢时昀给的?” 时爱国点?点?头:“今儿下午他专门跑了一趟厂里,说是公司年底发?的‘年终奖’。你说稀奇不稀奇,不发?现金,发?什么股票!我?这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年底奖金发?股票的。” 时建军凑过来看热闹,一脸新奇:“股票?这玩意儿干啥用的?” “我?哪知道。”时爱国一脸愁容,“我?问小谢,他说这东西能分红,还能增值,比发?钱划算。我?也不懂,就觉得太多了,想?退给他,结果他说这股票发?了就退不了,只能自己拿着或者?卖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还特意问了问其他两个?在他们公司挂名的高级工,人家?就分了一百股,我?一听,我?这比人家?多十倍啊,更不敢要了。人家?问起来,我?都只能说跟他们一样,不然多招人闲话。我?去找小谢,可他说什么‘贡献不同,奖励不同’,让我?安心收着。” 他活了大半辈子,就认实在东西,现金、粮食、房子、金子,这都是实打实的,这股票一张纸,不顶吃不顶穿的,他实在搞不懂这东西有?啥用,更不敢拿这么多,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时墨看着手?里这沓股票凭证,心里有?点?复杂。 当?初在信托公司,她旁敲侧击跟他说了飞乐音响的潜力?,他不仅听进去了,还真借着年终奖的由头,把股票给到了时爱国手?里。 一千股,就是五万块。 在人均工资几?十块的年代,五万块是什么概念? 顶一个?工人干一辈子的工资。 谢时昀也是真舍得。 她以为?谢时昀最?多给个?一两百股,没想?到…… “就是啊墨墨,这东西到底是啥啊?”李秀兰也好奇股票这东西:“小谢平白无?故给这么多,总感觉不踏实。” “爸,妈,谢时昀是个?聪明?人不会做亏本买卖,这是你应得的。你帮他解决了那么多设备难题,值这个?价,不用觉得不踏实。”时墨把股票收好,递还给时爱国,“这东西你收好了,别乱放,以后肯定有?大用。” 时爱国接过信封,一脸茫然:“啥用?能当?钱花?” “现在不能,以后能。”时墨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就把它当?……当?一种能生钱的存折。以后国家?要是开放股票交易了,这东西能换不少钱。” 李秀兰听得半懂不懂,问道:“能换多少?” 时墨没法说具体数字,只能含糊道:“反正比存银行利息划算。你就记着,这东西是好的,别给人,也别卖,比金子还保值。” 时爱国开始似懂非懂地,时墨一拿金子作比喻立刻明?白似的点?点?头,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收进内兜里,还拍了拍。 时建军在旁边羡慕得不行:“爸,你这运气也太好了!我?怎么没碰上这种好事?” “你碰上啥?”李秀兰笑骂,“你要是也碰上,那才怪了。人家?小谢那是看你爸面子,给你爸的,跟你啥关系?” 时建军也不恼,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羡慕嘛。” 李秀兰感慨道:“小谢这孩子看着就稳重,心也细,之前帮咱们家?那么多忙,从来没提过一句。” 时爱国:“可不是嘛。” 夫妻俩对谢时昀本就印象不错,这下更是彻底放下了心,只当?是时爱国的技术值钱,没往别的地方想?。 时墨也没多说,这事没法跟爸妈解释,只能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是啊,谢时昀心里有?数,办事稳当?,你们就放心吧。” 【宿主,系统检测到您在打擦边球。】系统冷不丁冒出来。 第52章(4/4) 第52章(4/4) 时墨毫不在意道:【违规吗?】 【……没有?。】 【退下吧。】 【哦。】 * 股票的事说开了,一家?人心里都踏实了。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李秀兰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时爱国说:“对了,眼看就腊月了,没几?天就过年了,咱们得合计合计,今年年货该置办点?啥,今年咱们家?条件好了,得多买点?。” “可不是嘛,一晃又?要过年了。”时爱国擦着桌子,点?点?头:“是得好好置办置办。往年紧巴,今年墨墨出书挣了钱,我?也发?了年终奖,咱们好好过个?年。” “别的都好说,主要是你大姐那边,得提前准备好东西,过年得走动走动。那明?天我?去看看,买点?啥。”李秀兰掰着指头数,“得买肉、买鱼、买鸡,还得买糖果、瓜子、花生。对联也得买,还有?鞭炮……” 时建军插嘴道:“妈,今年多买点?排骨,我?想?吃红烧排骨。”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李秀兰笑骂,但脸上全是笑。 时墨听着他们讨论,脑子里飞快地回忆起这具身体的亲戚关系。 她爸时爱国是家?里老二,爷爷奶奶走得早,上面就一个?大姐,早年嫁到了西边,大姑父是燕化厂的正式职工,独生子,家?里在农村有?一大片地,吃喝不愁,条件在乡下算是顶好的。大姑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小儿子比时墨小三岁。 “我?大姑那边,今年咱们早点?去?”时墨顺着话头问了一句。 “肯定得去。”时爱国叹了口气,“你爷爷奶奶走得早,你大姑就我?这一个?弟弟,当?年你妈生你的时候,你大姑大冬天跑几?十里地过来送家?里养的土鸡蛋,这份情不能忘。今年咱们家?条件好了,得多备点?东西,不能让人家?挑理。” “那是自然。”李秀兰点?点?头,又?有?点?无?奈,“就是大姐家?虎子太皮了。去年过年过来,不但抢墨墨手?里的糖,还把墨墨的作业本不小心撕了,也就墨墨脾气好,不跟他计较,我?看着都来气。要不是大过年的,我?指定说他几?句。” 时建军一听这话,冷哼道:“那臭小子就是欠收拾,也就我?妹脾气好,换我?早揍他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大姑太惯着他了,都十四五了,一点?规矩都没有?,没教养!” 时墨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原身脾气好,被抢了糖也没说啥,倒是时建军当?时有?点?急眼了,大姑才轻拍儿子几?下当?教训了。 时爱国也是拿大姐家?小儿子没办法,平时本来就不咋来往,也不好过年过节的说人家?孩子,只好道:“虎子小孩子嘛,调皮点?正常,过两年大点?就好了,今年咱们去他家?,去看看就回。” 时建军也不好反驳他爸。 “那小子上次考得咋样?”时墨问。 “别提了。”时建军摆摆手?,“读书一般,大姑也不逼他,说读不好就让他进厂当?工人,反正有?大姑父罩着。” 时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心里却有?了数。 这大姑,应该是挺好相处的农村妇女,就是太惯孩子,这个?虎子明?显往熊孩子发?展,大了再不管好以后可容易惹事,不过这都跟她没关系,面上过得去就行。 李秀兰拿出几?张票子,递给时墨,嘱咐道:“墨墨,你没事的时候,就去附近的市场看看,先买点?年画、挂历、糖果瓜子回来,你年轻人会挑,买点?好的。这是四十块,不够再跟我?说。要是剩下了钱你就自己留着,喜欢啥就买点?啥。妈和你爸这两天还上班,没时间?逛,你先看着置办,大件的我?们周末再去买。” “放心吧妈,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时墨接过钱,揣进兜里。 “对了,你没事也可以去你那小院子看看,收拾收拾,过年也贴个?对联啥的,瞧着喜庆。房子空久了可不好。”李秀兰又?道。 “嗯,我?也正想?着去看看呢,把房子布置布置,添点?年味。” 第二天,第二天,晴空万里,但依旧刮着北风。 时墨出门前打开窗户特意感受了下外面的天气,觉得还是别臭美臭嘚瑟了,再冻感冒了,遭罪的还是她,还是穿着暖暖显胖的棉袄,带了个?挂脖的手?闷子,挎着个?布袋子出了门。 刚下楼,就碰见一楼王大妈,拎着菜篮子刚买菜回来,看见时墨就笑着打招呼:“哟,墨墨,出门啊?” “嗯,我?去买点?年货。”时墨笑着回道,“我?看您这也是刚买菜回来。” “买年货啊?那你可遇对人了!”王大妈立刻热心地给她指路,“我?跟你说,别去大商场,贵!你坐公交,去菜市口那边的市场,啥都有?,年画、鞭炮、冻梨冻柿子,啥都比家?门口便?宜,还全乎!我?们家?老头子昨天刚去了,买了一大筐回来,划算得很!那边还有?个?副食店,东西也全还不贵!” 时墨连忙道谢:“谢谢王大妈!我?正好去那边看看!” “谢啥,都是邻居!”王大妈笑呵呵道,“快去吧,早点?去,去晚了好东西可都让人挑走了!” ----------------------- 作者有话说:肥章来喽 我可真优秀,天天上班还能写这老些【快来夸我】 第53章 第53章 时墨笑着应了, 往公交站走去。 坐了没几站,菜市口市场就到了。 一下车,扑面而来的就是裹着糖香、炒货香、冻果甜香的年味, 瞬间把人裹了个严实。 腊月里的市场, 比往日热闹了不止一倍。 马路两边的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 大姑娘小媳妇挎着布袋子、拎着网兜, 在摊子间挤来挤去,讨价还价的声音脆生生的;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木车,车把上?插满了红彤彤的山楂串,裹着亮晶晶的糖衣,扯着嗓子吆喝;卖年画的地摊一溜排开, 红彤彤的对联、福字、胖娃娃抱鱼的年画挂得满满当当, 红得晃眼。 卖鞭炮的摊子前围满了半大小子,小鞭、二踢脚、窜天猴、闪光雷堆得像小山, 老板拍着胸脯吆喝:“国营厂子出的炮, 响得很!” 旁边的冻货摊子上?,黑黝黝的冻梨、黄澄澄的冻柿子摆了满满一筐, 五毛钱就能买一大兜。 还有扯着花布、红头绳的布摊, 炒得喷香的花生瓜子炒货摊, 现写?现卖对联的毛笔字摊子, 吆喝声、笑闹声、孩子们的尖叫声混在一起, 浓浓的年味扑面而来,时墨恍惚了一瞬,眼前是后?世难寻到的鲜活热闹。 时墨顺着人流慢悠悠往前走, 眼睛都看不过来了,东瞅瞅西看看,心里满是新奇。 路边供销社门口支着年画棚子, 有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有开着拖拉机的农民,有站岗的解放军战士,色彩鲜艳,看着就喜庆。 旁边还有卖对联的,红纸黑字,有的写?着“春回大地”,有的写?着“福满人间”。有个老头蹲在那儿,正拿着毛笔现写?现卖,旁边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时墨凑过去看了看,老头字写?得不错,苍劲有力的字落在红纸上?,引得围观的人连连叫好?。 她挑了两副寓意好?的对联,又买了几张烫金福字,卷得整整齐齐塞进了布袋子。 往前走没多远,就是王大妈说的副食店。 还没进门,就闻见了浓郁的奶糖香和酱油香。 店里人挤人,都围着柜台买年货,时墨挤进去,就看见玻璃柜台里摆得满满当当的糖果。大白兔奶糖、话梅糖、高粱饴、花生牛轧糖、大虾酥,还有印着红双喜的水果硬糖……还有好?多她小时候见过的,后?来慢慢消失了的牌子。 “同?志,您要点?什么?”售货员是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穿着白大褂,说话脆生生的,手脚格外麻利。 “同?志,大白兔奶糖来两斤,话梅糖一斤,高粱饴一斤,花生牛轧糖再来一斤。”时墨笑着指了指柜台里的糖果。 售货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打趣:“哟,小姑娘家里这是要大办啊?买这么多糖,过年招待客人可够排场了!” “过年嘛,家里人多,多买点?热闹。”时墨笑着应了。 售货员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又用纸绳捆得方方正正,称完递过来:“一共八块六。” 时墨付了钱,把糖果装进布袋里。 从副食店出来,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个卖风车的摊子。 五颜六色的纸风车插在稻草捆上?,风一吹,哗啦啦转个不停,好?看极了。 她小时候最爱这种?手工风车,当即挑了一个最大的,又挑了两个小巧的,心里盘算着大的挂院里,小的她和哥哥屋里各挂一个。 “同?志,这风车多少钱一个?” “大的1毛,小的5分。”卖风车的老汉脸上?刻满了皱纹,笑起来格外憨厚。 时墨给了2毛钱,拿着风车,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恭喜宿主!逛年货市场属于休闲娱乐活动,完美?符合躺平规则!奖励能量币100点?!】 时墨心里乐了:【这也有奖励?】 【系统鼓励宿主进行符合节日氛围的适度消费,有益身?心健康!躺平不是躺死,要享受美?好?生活!】 【你这词儿还挺新潮。】时墨笑着打趣。 又听系统叽叽喳喳地报喜:【宿主!你之前冻结的资产已经解冻了666元,现在账户冻结剩余1924元,可支配的钱变多啦,可以使?劲花!】 【你这可真是使?了大劲儿。】 【啊?】 【退下吧。】 【喏。】 【你最近追什么剧呢?】 【大汉王朝!】 【……行,继续看去吧。】 时墨打发了系统,又逛了一圈,买了瓜子、花生、红枣、柿饼,又买了一兜冻梨和一兜冻柿子,想着带回家给爸妈和哥哥尝尝。还买了几张大红纸,准备回去剪窗花。布袋装得满满当当,沉得她手腕都发酸。 路过一个卖手工灯笼的摊子,时墨又走不动道了。 红纸糊的小灯笼,带着木柄,里面能点?小蜡烛,提在手里亮堂堂的,过年晚上?提着出去最是应景。她挑了一个带兔子图案的,想着三?十晚上?提着玩, 【叮!恭喜宿主,购买传统民俗用品,弘扬中华文化,额外奖励能量币30点?!】 时墨愉悦道:【系统,你今天有点?大方啊。】 【系统检测到宿主今日超额躺平标准,奖励标准随之提升。】 时墨拎着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路过卖鞭炮的摊子,摊主正在那吆喝:“小鞭、二踢脚、闪光雷、窜天猴!过年不放炮,白在世上?跑!” 时墨想起时建军说要买鞭炮,又停下来挑了几挂小鞭,几个二踢脚,还有一把窜天猴。 【叮!恭喜宿主,购买烟花爆竹,符合传统节日习俗,奖励能量币40点?!】 坐上?回家的公交,时墨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大家都忙着置办年货。有人拎着肉,有人拿着酒有人抱着扯好?的新花布,。孩子们在街边放小鞭,噼里啪啦响一阵,然?后?笑着跑开。 时墨抱着满满一布袋年货,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车窗外,推着板车卖糖葫芦的老汉吆喝着走过,红彤彤的山楂串成一串,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想起那个卖风车的老汉笑,收了钱还笑呵呵地跟她说了:“过年好?啊,丫头。” 她也高兴的回了句。 “过年好?啊。” * 时墨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从公交上?挤下来的时候,沉得手腕都发酸。 系统突然?好?心提醒道:【宿主,温馨提示。您拎重物属于劳累行为?,违反躺平原则。但本次因是休闲购物附带行为?,不做惩罚,下次记得找人帮忙哦!】 时墨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整点?有用的,比如给我整个不花钱的手拉车。】 系统沉默两秒,立刻献宝:【宿主,商城有折叠手拉车,500点?能量币就能兑换,需要吗?】 【500点??抢劫都没你来的快。】时墨惊呼道,【我攒点?币容易吗?下次我自己做一个,你这奢侈品算了。】 系统立刻蔫了,不再吭声。 时墨一路走一路歇,好?在离家就几百米,好?不容易挪到家属院门口,正好?撞见时建军骑着自行车下班回来。 “哎哟我的天!你买了多少东西?”时建军老远就看见妹妹拎着袋子挪不动步,赶紧跳下车,几步跑过来,一把把布袋子接了过去,入手沉甸甸的,差点?没拎住,“你这是把市场搬回来了?这么沉!” “也没多少,就是年画、对联、糖果瓜子,还有点?冻梨冻柿子啥的。”时墨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笑着把手里的风车、灯笼递给他,“诺,给你买的小风车,过年挂屋里,喜庆吧。” 时建军看着手里红艳艳的风车,嘴上?说着“我都多大了还玩这个”,手却宝贝似的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拿着,把布袋子放进车座上?,推着自行车跟妹妹往里走。 正好?赶上?下班的点?,家属院门口的人渐渐多起来。 都是下班的工人和买菜回来的家属,有骑着自行车回来的,有拎着菜篮子的,还有几个刚下班的女工说说笑笑往院里走,看见兄妹俩拎着大包小包,不少人都笑着打招呼。 “哟,时家丫头买年货回来啦?”住二楼的刘婶眼尖,一眼看见车筐的鼓囊囊的布袋子,笑着凑过来,“买的啥呀?让婶子开开眼!” “就买了点?糖果、对联啥的,刘婶您也买年货去了?”时墨笑着应了。 刘婶往布袋子露出的空隙里瞄了一眼,啧啧两声:“哎哟,时丫头这是发财了啊?买这么多好?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 “过年嘛,家里人多,多买点?。”时墨随口应着。 正说着,住三?楼的李婶拎着菜篮子走了过来,她斜眼瞟了瞟时墨手里的袋子,撇了撇嘴,跟身?边的张嫂阴阳怪气地嘀咕:“人家现在是大作家了,出书挣大钱,买点?年货算啥?哪像咱们普通工人家庭,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比不了。”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时墨兄妹俩听得一清二楚。 张嫂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我们家过年顶多买两斤水果糖,哪敢这么造。你看人家,大白兔奶糖都成斤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就是不知道这钱,花着踏不踏实。”李婶撇了撇嘴,声音又提了提,正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小小年纪,不专心读书,天天净琢磨吃喝玩乐了,心思都不用在正地方,以后?有她后?悔的。” 时建军的脸瞬间就沉了下去,刚要开口,时墨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笑,语气却凉飕飕的:“李婶,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买年货的钱,是我写?小说挣的稿费,光明正大交了税,国家都认可,怎么就花着不踏实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李婶几人,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谁家过年不买几斤糖?合着您家过年,连半斤糖都舍不得给孩子买?还是说,您家买糖的钱,花着也不踏实?” 李婶被噎了一下,干笑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我不就是随口说一句?” “随口说一句?”时墨挑了挑眉,冷笑一声,“您随口一句,就说我心思不正,钱来路不明,合着我凭本事挣钱,还得看您脸色花?再说了,我花我自己的钱,买的都是过年用的寻常东西,别说是几斤糖,就算我买山珍海味,也是我自己的本事,您管得着吗?” “您要是羡慕,也让您家孩子凭本事写?书挣钱去,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嚼人舌根,也不怕闪了舌头。” 时建军在旁边立刻补了一句,声音洪亮:“就是!我妹挣钱光明正大,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再敢嚼我们家舌根,别怪我不客气!” 李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兄妹俩一唱一和,一个怼得人哑口无言,一个镇得住场子,周围的邻居都偷偷憋着笑。 谁都知道李婶爱嚼舌根,之前造谣时墨的事,院里早就传开了,许多人都看不上?她。 “你!”李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气急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似的扎在她身?上?,想要身?边人帮她说句话,扭头一看,人早就溜走了。 刘婶是个爽快人,笑着打圆场:“哎呀,各家有各家的过法。墨墨这是头回当家,买点?好?的应该的。李妹子你也别站着 了,快回去做饭吧,你家那口子该等急了。” 张嫂讪讪地应了一声,拎着菜篮子走了。 时墨冲刘婶笑了笑:“谢谢刘婶。” “谢啥。”刘婶摆摆手,压低声音说,“她那嘴,全?院都知道,你别往心里去。买了啥好?东西,给婶子看看?” 时墨大大方方把布袋打开,把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她们看。 “哟,这对联字儿真漂亮!” “是吧,我看写?字的老大爷周围为?了一堆人,我挤进去一看,嘿真不错,赶紧买几幅!” “是好?看,在哪买的?” “菜市口那边的市场,人老多了。” “这风车好?看,我孙子肯定喜欢,是丫头你这个也在菜市口买的?” “对。” 第53章(2/4) 第53章(2/4) “哟,着冻梨不错,冻得透,黑黝黝的肯定甜!” 几个婶子大娘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夸着,有的还问在哪儿买的,时墨一一说了。 热热闹闹聊了几句,天色不早了,大家才散了各自回家。 时建军拎着袋子,跟着妹妹上?楼,一进门就笑了:“妹,你刚才说李婶那几句,真绝!说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太解气了!” 时墨脱了棉袄,一脸无辜道:“谁让她欠说,那么大岁数人了,天天见不得别人好?,也不知道图啥。” 时建军啧了一声,把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归置。对联和福字放在桌上?,糖果用罐子装起来,冻梨冻柿子拿到厨房去。 时建军看着时墨,忽然?说:“妹,你是不是特?别烦那种?人?” “哪种?人?” “就见不得别人好?那种?。”时建军说,“看你家条件好?了,就在那儿说酸话。” 时墨想了想,说:“烦不烦的,也犯不上?跟她们计较。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时建军愣了一下,笑了:“你这丫头。” 李秀兰下班回来,看着家里多出来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摸着年画连连夸:“哎哟,我们墨墨眼光就是好?,买的这年画,瞧瞧,多真喜庆!这福字写?得也好?!大气!” “那是,我妹挑的,能不好?吗?”时建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把路上?李婶嚼舌根的事跟李秀兰说了一遍,李秀兰气得脸都白了,骂了两句,又心疼地摸了摸时墨的头:“说得好?!以后?她再敢胡说八道,妈帮你骂她!咱们家光明正大挣钱,不怕她嚼舌根!” 一家人围着桌子,分着糖果瓜子,贴年画的位置也定好?了,这么一弄,满屋子都是过年的喜气。 * 过了两天,时建军放了年假。 一大早,他就把时墨的窗帘拉开了,阳光瞬间涌进屋里:“快起快起,不是说去小院收拾吗?再不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时墨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窗外天刚蒙蒙亮,哀嚎一声被子蒙过头顶:“哥,这才几点?啊……” “七点?了!快起来!再磨蹭下去,一上?午就过去了!”时建军拍了拍她的被窝,催促道,“妈说了,让咱顺路去老院子那两家房租收了,赶紧起,我都把自行车擦好?了。” “啊——才七点?!”时墨裹着被蜷缩成一团,闷在被子里嚷嚷,“我不管,八点?再叫我!” 时建军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一团“蚕蛹”:“行,八点?,说好?了啊,再不起我可就泼凉水了。” “嗯嗯,窗帘拉上?。”时墨迷瞪地敷衍着。 八点?一到,时建军准时出现在时墨床前,敲了敲床头。 “八点?了啊。” “昂,起了起了,你出去我换衣服。” 时建军出去了,在客厅等了十分钟,屋里还没动静。他推门一看,他妹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一边,睡得正香。 他转身?去洗漱间,把毛巾用凉水浸透,拧到半干不滴答水,走回卧室,把毛巾轻轻摊在她脸上?。 “啊——!” 时墨被冰得嗷一嗓子,蹭地一下坐起来,瞬间清醒。 她拿下毛巾,看见床边她哥那张无辜的脸,斜着眼:“艾服了you。” “啥玩应儿?今早没油条。” “……” “快起来,八点?零五了。”时建军笑着往外走,“早饭都做好?了在锅里闷着,小米粥配咸菜,还有你爱吃的煮鸡蛋。” 时墨这回彻底醒了,磨蹭着穿好?衣服,洗漱完吃了口早饭,兄妹俩骑车往小院那边去。 冬天的早上?冷得人直缩脖子,寒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时墨坐在自行车后?座,把手闷子揣进时建军棉袄口袋里,晃着腿,嘴里还哼着歌。 “哥,咱们先?去院里收拾收拾,贴个对联福字。妈说了,让咱们顺路把那两间出租房的房租收了。”时墨裹着厚围巾,声音闷闷的。 “放心吧,包在哥身?上?!收拾屋子、收房租,都不用你动手,你就在旁边歇着,晒晒太阳。”时建军自行车蹬着直冒汗,冬天的寒风刮在脸上?,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妹啊,哥得提醒你一句。”时建军忽然?开口。 “啥?” “你刚说的,是我早上?说的话。” 时墨沉默片刻,狠狠给了他后?背一杵子。 “哎哟喂,完了完了,我负伤了,骑不动了。”时建军故意来回晃动起自行车,冷不丁给时墨吓一跳,瞬间搂紧她哥腰,嗷嗷喊:“时建军!你好?好?骑!再晃我回家告诉爸妈!” 大名都被喊了,时建军立马将车骑稳,连连认错:“哥错了哥错了,不该吓你。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爸妈说啊,不然?爸得捶我。” 时墨哼了一声,才松开手。 等到了胡同?口,拐进去没两分钟,时墨一眼就看见谢时昀院门口喜庆的装饰。 朱红大门上?已经贴好?了烫金的福字,门檐下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门两边贴着崭新的对联,上?写?“春回大地千山秀”,下联“日暖神州万物荣”,横批“国泰民安”,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好?字。门口的石狮子擦得锃亮,脖子上?还系了红绸子,看着就透着过年的喜气。 时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时建军骑着车从谢家门口经过,忽然?“咦”了一声,放慢了速度。 “咋了哥?” “你看咱那小院门口。”时建军努了努下巴。 时墨顺着看过去。 她买的那处小院,门口干干净净,别说积雪了,连片枯叶子都没有。门前的石板路一尘不染,显然?是刚打扫过没多久。 “肯定是谢哥帮咱清的。”时建军停下车,等时墨蹦下来,才把自行车支好?,“谢哥这人真没得说,这胡同?里除了他,没人会帮咱们扫门口。也就他隔三?差五给咱扫扫,比亲哥还上?心。” 时墨心里微动:“一会儿收拾完,咱去买点?东西,上?门谢谢人家。” “那必须的。”时建军点?头,“稻香村点?心匣子肯定要买,再买点?水果啥的。” 兄妹俩说着,时墨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了院子。 一进院,时建军就开始忙活起来。 先?把堂屋的炉子生上?,添了煤块,让屋里慢慢暖起来,又把窗户打开透透气,然?后?拿着扫帚扫灰、擦桌子、拖地,忙得脚不沾地。 时墨刚拿起抹布,就被时建军一把抢走了。 “你别动!”时建军把她按在椅子上?,“你这手是用来写?字、辨宝贝的,不是干粗活的。有哥在,你坐着歇着,擦擦你那宝贝家具上?的浮灰就行,重活全?交给我。” 时墨被她哥弄的哭笑不得,解释道:“哥,我这就是要擦擦老家具雕花里的积灰。细活儿,你干不了。” “哦,那行,你弄去吧。”时建军把抹布还给她,“精细活儿归你,粗活儿归我。” 他说着又去院里扫雪了。 时墨擦着八仙桌上?的雕花,透过窗户看见她哥在院里干得热火朝天。 “哥,你歇会儿再干,忙乎半天了,喝口水缓缓。”时墨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给时建军倒了杯热水,招呼道。 “没事,马上?就干完了!”时建军笑着说道,“这干活不能歇,一口气干完完事,不然?一停下来就懒得动了。” “是这个理儿。”时墨点?头赞同?。 时墨擦完老家具,靠在太师椅上?,欣赏起自己的家当。 八仙桌气派,太师椅稳重,条案雅致,架子床繁复精美?…… 再看博古架上?摆着这些日子掏来的古董,真是越看越喜欢,等过完年有空了,再去淘几幅字画挂在墙上?,这屋子肯定更?有味道。 【宿主全?程未参与重体力劳动,完美?符合躺平规则!奖励能量币100点?!】系统欢快的声音突然?响起。 时墨嘴角抽了抽:【你这出现得还挺及时。】 【那必须的!宿主躺平,系统开心!】 【你是奖金多了才开心吧。】 【嘻嘻嘻。】 时墨懒得理它,透过窗户看见她哥从杂物房里搬出梯子,要去贴对联,连忙走出去帮忙。 “哥,我帮你看看正不正。” “行,我爬上?去,你看着点?。”时建军把梯子架好?,爬上?去抹浆糊。 “你可小心点?,我给你扶着梯子吧。” “哎呀,不用,这梯子稳着呢。” 时建军爬上?梯子抹上?胶水,拿起对联比划着。 “妹你看正不正。” “往左点?。” “这样?” “太左了,稍微往右一点?点?。诶,对对对,别动了,就那儿!” 时建军把对联摁实了,又开始贴福字。 “哥你这俩福字贴对正点?,好?看。” “这样呢?” “右边那个再往远点?,间距太大了。” 时建军挪了挪:“现在呢?” 时墨退后?几步看了看,比了个ok的手势:“完美?!” 对联、福字贴在了大门和屋门上?,原本冷清的房子,瞬间就有了浓浓的年味。 “哥,你歇一会儿,喝口水咱们再去收租。”时墨给他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时建军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抹了把汗:“不歇了,这点?活算啥,比我上?班轻松多了,这就走。” 兄妹俩锁好?院门,骑车往老院子那边去。 而对面谢家二楼,谢时昀站在窗前,将小院里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时墨穿着红棉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仰着头指挥她哥贴对联,一会儿退后?几步端详,一会儿又比划着什么。隔得远,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但能看见她脸上?带着笑。 看到时墨抬头看对联时,阳光照在她脸上?,眉眼弯弯,他嘴角不自觉地跟着扬了起来。 “看什么呢?” 第53章(3/4) 第53章(3/4)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谢时昀回头,看见他妈苏婉云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站在身?后?。 “妈,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有一阵了。”苏婉清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对面院子瞟了一眼,“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对面院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人都没有。 谢时昀接过果盘:“没什么,透透气。” 苏婉清看了儿子一眼,没再多问,心里却有了数。 自家儿子今年二十七了,在研究所工作好?几年,身?边从来没出现过女孩子,也从来不谈对象。 现在开公司更?没空了,给她愁够呛,她催了无数次,他都说“不急”。可最近,她总觉得儿子有点?不一样了。 苏婉清面不动声色,只是笑着说:“赶紧吃苹果,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嗯。” 谢时昀捏起一块苹果,目光又不自觉地往窗外飘了一下。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对面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扇刚贴了对联的红门。 她收回目光,心里暗暗琢磨。 * 另一边,时墨兄妹俩骑着车到了老院。 她买的那三?间房里,有两间都租出去了。租户都是本分的工人家庭,房租每月一结,从来没拖欠过。 看见兄妹俩过来,两家人连忙把早就准备好?的房租递了过来,还硬往他们手里塞东西。 “时丫头,真是太谢谢你了,房租一直没给我们涨,这大冷天的还特?意跑一趟。”租户大姐笑着递过来一个玻璃罐,“这是我自个儿腌的咸菜,你拿回去尝尝,就粥吃最合适了。” “谢谢大姐。”时墨笑着接过来,“对了,房子有没有什么要修的?窗户严实不严实?炉子好?使?吗?” “都好?都好?!”大姐连连摆手,“这房子虽然?老了点?,但结实着呢,冬天一点?儿都不透风。你们放心吧!” 另一家人说道:“是啊,房子要是有啥坏的,我们自己就修了,不用你跑前跑后?的。” “行,房子有啥问题随时给我们捎信就行。”时墨跟他们寒暄了两句,说了几句过年的吉利话,才和时建军离开。 收完房租,两人骑车去了附近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少,都是置办年货的。时墨挑了两盒稻香村的点?心匣子,又挑了两罐黄桃罐头,时建军又拿了一兜苹果、一兜橘子,用网兜装着,挂在车把上?,往谢家那边去。 两人到了谢家大门口,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 时建军上?前敲了敲门。 没过一会儿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谢时昀站在门内,看见时墨的那一刻,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时墨?建军?快进来!”他连忙侧身?让开路,招呼两人进院,“外面冷,进屋说话。” “谢哥,我们就是来拜个早年,顺便谢谢你一直帮我们扫门口,就不进去麻烦了——”时墨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儿子,谁来了?” 时墨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着灰色毛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院子里走出来,眉眼温和,气质儒雅,一看就是读书人。 谢时昀笑着介绍道:“爸,这是我对面邻居时墨和她哥哥时建军。建军,时墨,这是我父亲。” 谢振邦笑着走过来,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兄妹俩:“是时丫头和建军啊?快进屋坐,外面冷。早就听时昀提起你们了,一直没机会见见。” 时墨连忙摆手:“叔叔您太客气了,我们就是来拜个早年,顺便谢谢谢哥帮我们清了院子的雪,就不进去打扰了——” “这叫什么话?”谢振邦笑着打断她,“既然?是邻居,又是朋友,哪有到了门口不进屋的道理?快进来,正好?赶上?饭点?儿,一起吃顿便饭。” 时建军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太麻烦了吧?” “不麻烦不麻烦。”又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苏婉清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丈夫身?边,笑容温和得体。 时墨扫过她藏青色的毛衣,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对这位透着书卷气的长辈点?了下头。 “时昀这孩子,平时也不跟我们说交了些什么朋友。”她笑着说,“难得你们来,正好?让我们认识认识。” 长辈话说到这份上?,兄妹俩也不好?再推辞,只好?跟着进了门。 一进院门,时墨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做“别有洞天”。 这院子比她那个小院大了不止一倍,青砖灰瓦,抄手游廊,墙角还堆着假山石,旁边有个小小的鱼池,这会儿结了薄薄一层冰。 地上?的青砖擦得干干净净,从大门口一直铺到正房。正房窗前种?着一丛竹子,冬天也绿油油的。廊下挂着几个鸟笼,里面的画眉叫得正欢。 时墨面色如常,心里评估起来。 时建军可就没那么淡定了。 他眼睛都看直了,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妹妹,见她神色淡定得很,从容不迫,半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他心里暗暗佩服,赶紧绷住脸,不让自己显得太没见过世面。 进了正屋,更?是豁然?开朗。客厅宽敞明亮,摆着一整套红木家具,圈椅、茶几、条案,都擦得锃亮。 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时墨扫了一眼,落款是几个近代书画家的名字,尤其还有白石老人的!时墨不免多看了两眼。 多宝阁上?摆着瓷器、玉器,还有成套的线装书,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雅致和讲究, “快坐,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苏婉清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转身?去倒茶。 谢时昀端过来一个果盘,里面摆着瓜子、花生、糖果,放在茶几上?。 苏婉清提着茶壶过来,给他们倒了热茶:“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是时昀从杭州带回来的龙井,你们尝尝。” “谢谢阿姨。”时墨双手接过茶,礼貌地道谢。 时建军也跟着接过茶,有样学样地说了声“谢谢阿姨”,然?后?端着茶杯不敢动,余光瞄着妹妹,妹妹怎么做他怎么做。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知识分子的长辈打交道,尤其还是首都大学的教授! 谢振邦和苏婉清在对面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时墨身?上?。 “时墨同?志,你捐国宝的事迹,我可是在报纸上?看到了。”谢振邦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小小年纪就有这份胸襟和见识,实在难得。你对书画也有研究?” 时墨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道:“叔叔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碰上?了。真正难得的是那些保护文物的专家,我这不算什么。” “这孩子,太谦虚了。”谢振邦笑着看向?妻子,“你看,现在年轻人能有这份心气的,不多了。” 苏婉清点?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时墨:“听时昀说,你学习成绩也很好?,年级第一?” 时墨看了谢时昀一眼,笑道:“谢哥过誉了,就是正常学,没什么特?别的。” “别叫谢哥了,听着生分。”苏婉清笑着说,“就叫时昀哥,或者直接叫名字也行。” 时墨从善如流道:“时昀哥。” 谢时昀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弯了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遮住那点?笑意。 谢振邦又问:“听时昀说,你父母都在红星机械厂工作?” 时建军一听问到父母,立刻精神了,抢着答:“对,我爸是厂里的老技工,我妈在纺织厂当车间班长,我爸还挂在谢哥公司做技术顾问呢。” “不错,都是实在人家,孩子也都教育得好?,踏实本分,难怪时墨这么懂事。”苏婉清越听越满意,笑着看向?他:“你也是在机械研究所工作吧?听时昀提起过,说你也是技术骨干了。” 时建军脸有点?红,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就是个新来的,还有很多东西要跟师傅学习。” “能进首都机械研究所,已经很不简单了。”谢振邦说,“那是咱们国家顶尖的研究机构,能进去的都是人才。年轻人肯学肯干,前途无量。” 时建军被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笑了笑。 苏婉清又问起时墨家里还有什么人,时建军一一答了,有什么说什么,恨不得把家底都交代清楚。 时墨在旁边听着,心里直叹气。 她哥这实心眼子,人家问什么答什么,一点?防备都没有。 苏婉清她又看向?时墨,笑着问:“墨墨,你平时除了看书、写?小说,还有什么爱好?啊?看你这孩子,安安静静的,性子真好?。” “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平时就看看书,淘点?老物件,没什么特?别的。”时墨笑着回道,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开,“听时昀哥说,阿姨您是教现代文学的?我平时也爱写?点?东西,以后?说不定还要多向?您请教。” “哎哟,那可太好?了!”苏婉清眼睛一亮,刚要接着说,就被谢时昀打断了。 谢时昀早就看出父母在旁敲侧击地打探,怕时墨不自在,立刻笑着岔开了话题:“爸,妈,你们别光顾着问了,人家时墨和建军第一次来,都被你们问拘谨了。对了爸,上?次厂里那台德国机床,还是时墨爸爸帮忙修好?的,技术是真厉害。” 他这话,既捧了时爱国,又给时墨解了围,还把话题从时墨身?上?引开了。 谢振邦立刻顺着话头,跟时建军聊起了机械、机床的事,时建军聊起自己的专业,瞬间不紧张了,话也多了起来,跟谢振邦聊得热火朝天。 苏婉清也没再追问时墨,只是时不时地给她添茶,看着她的眼神,越看越满意。 谢时昀坐在旁边,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时墨身?上?,看见她一块糖没吃,就把果盘里的瓜子、花生推到她面前,把糖果盘悄悄挪开。 苏婉清把儿子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跟丈夫对视了一眼,夫妻俩都了然?地笑了。 时建军聊着聊着,忽然?发现不对劲。 谢教授跟他聊机床是假,时不时地就拐到时墨身?上?,问一句“你妹妹平时在家也这么爱看书?”“你妹妹写?小说,平时是不是经常熬夜?”,苏阿姨更?是一口一个“墨墨”,问她喜欢吃什么,过年有什么安排,那眼神,活像看未来儿媳妇似的。 时建军心里瞬间泛起了嘀咕,偷偷给时墨使?了个眼色。 时墨无奈地眨了眨眼,示意他别慌,接起话:“阿姨您和叔叔两人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这才是真本事。”时墨适当捧道,“我以后?要是考进首都大学,说不定还能听您的课呢。” 苏婉清惊喜道:“你想考首都大学?好?啊!有志气!你成绩这么好?,肯定没问题。到时候来找我,我给你指点?指点?。” “那就先?谢谢阿姨了。”时墨笑着道谢。 一来一往,时墨把话题从自己家巧妙地引到了谢家,又恰到好?处地夸了谢家几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婉清心里暗暗点?头。 这姑娘,聪明,有分寸,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不卑不亢,不骄不躁,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知道闭嘴。难怪儿子…… 她看了一眼谢时昀,发现儿子正端着茶杯,视线却一直在时墨那边,脸上?的笑意比她一年见过的都多。 苏婉清心里有数了。 她又问了时墨几句,什么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对什么专业感兴趣,以后?有什么打算。时墨一一作答,既不刻意表现,也不过分谦虚,回答得恰到好?处。 谢振邦在旁边听着,也暗暗点?头。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时墨觉得差不多了,放下茶杯,笑着起身?:“叔叔,阿姨,今天打扰太久了,我们该回去了。谢谢你们的招待。” “这么快就走?”苏婉清有些不舍,跟着站起来,“再坐会儿,吃了饭再走啊。我炖了排骨,马上?就好?!” “不了阿姨,真的不麻烦了。”时墨笑着推辞,悄悄扯了下她哥的衣角,“家里还有事,我妈让我们早点?回去。改天有机会再来拜访。” 时建军立刻反应过来,也跟着起身?道谢:“谢谢叔叔阿姨的招待,我们就不打扰了。” 第53章(4/4) 第53章(4/4) 谢振邦和苏婉清又挽留了几句,见他们坚持要走,只好?让谢时昀送他们出去。 谢时昀送他们到门口,从门口筐里拎出一大兜冻梨,塞到时墨手里:“这是朋友从东北带过来的,冻得透透的,特?别甜,你们拿回去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来给你送年礼,还拿你的东西。”时墨连忙推辞。 “拿着吧,不值什么钱,就是点?尝鲜的东西。”谢时昀把兜子塞进时建军手里,看着时墨,笑道,“家里有什么事,随时喊我就行,别跟我客气。过年要是没事,带叔叔阿姨一起去逛厂甸庙会,热闹得很。” “行,知道了,谢谢谢哥。回去吧,外面冷。”时墨笑着点?了点?头,跟时建军骑上?自行车,挥挥手走了。 谢时昀听到时墨改回称呼,眨了下眼,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叮嘱道,“路上?慢点?。” “知道了,回见!” 谢时昀站在胡同?口,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才转身?回去。 谢时昀送完人回来,刚迈进门槛,就对上?父母两双意味深长的眼睛。 苏婉清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时昀,过来坐。” 谢时昀脚步顿了顿,心里猜到父母要问什么,面不动声色,走过去坐下:“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苏婉清放下茶杯,目光里带着笑意,也带着心疼,“这姑娘,你追得上?吗?” 谢时昀没想到母亲这么直接,愣了一瞬,随即苦笑:“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苏婉清看着他,“当妈的看不出来?你看人家那眼神,都快把人看出个洞来了。我和你爸回来这些天,看你没少帮人扫院子,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谢时昀沉默。 谢振邦也开口了,语气温和却直接:“时墨这姑娘确实优秀,聪明,稳重,有见识,但她才多大?过了年才十九吧?还在上?高三?呢!” 谢时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婉清叹了口气:“十九岁,正是读书的年纪。人家要考大学,哪有心思谈恋爱?而且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人家孩子对你,半分别的意思都没有,话客气,那是人家有教养;应对得体,那是人家聪明。但客气就是客气,聪明就是聪明,跟喜欢是两码事。你妈我是过来人。你这一头热,什么时候是个头?” 谢时昀的脸色微僵。 谢振邦也点?头附和着:“你妈说得对。这孩子心性高,有自己的主意和规划,未来的路还长着呢,未必会愿意早早定下来。你都二十七了,耗不起。” “我耗得起。”谢时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十分坚定。 “耗得起?耗得起什么?等人家小姑娘大学毕业?那还得四五年!”谢振邦眉头皱起来,“我跟你说,你王阿姨给你介绍了她侄女,也是首都大学毕业的,在图书馆工作,今年二十四,年龄合适,人也文静,周末你必须去见见!” “我不去。”谢时昀直接拒绝。 “你不去也得去!”谢振邦态度坚决,“你要是真能把人家姑娘娶回来,我不管你等多久,可人家根本对你没意思,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 苏婉清看在眼里,心疼儿子,但话还得说清楚:“儿子,你爸说的对。妈也不是打击你。时墨是妈见过这么多孩子里数一数二、出类拔萃的。你要喜欢,妈不反对。但你得心里有数,人家现在还小,对你也没那心思。你要是真想追,就得有耐心,慢慢来,不能急。” 谢时昀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谢振邦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要不喜欢你王姨的侄女,你李阿姨家的闺女不是也挺喜欢你吗?人家在附小当老师,比你小两岁,人品样貌也都不错,要不——” “爸。”谢时昀打断他,站起身?,“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你有什么数?”谢振邦也站了起来,“你有数能二十七了还单着?你赵叔家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苏婉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儿子,妈知道你眼光高,一般的看不上?。但这个时墨,确实太小了。你也别耽误自己,该见的人也得见,万一有合适的呢?” 谢时昀听到不爱听的,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道:“我去看看院子里的鱼。”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哎,你这孩子——”谢振邦还想说什么,被苏婉清拉住了。 “行了行了,别逼他了。”苏婉清叹了口气,“他心里有数。” “这孩子,一根筋。” “随他去吧。时墨人没的说,儿子他要是有那个耐心,就让他试试。不行的话,他自己就死心了。” “万一真成了呢?” 苏婉清想了想,笑了:“那咱儿子真撞大运了。” 谢时昀走到院子里,站在鱼缸前,看着里面游动的金鱼,一动不动。 冬天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老长。 他知道父母是为?他好?。 但他更?知道他心之所向?。 有些事,急不得。 她还没开窍,他可以等。 她心里没他,他可以慢慢走进她心里。 九岁的差距,他可以努力缩小。 唯一不能做的,就是放弃。 * 胡同?里,时建军蹬着自行车,忍不住回头跟时墨嘀咕:“妹,我怎么觉得,谢家叔叔阿姨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啊?” “怎么不对劲了?”时墨笑着问。 “就……就跟看未来儿媳妇似的!”时建军压低声音,“一个劲地问你这问你那,查户口似的,还有谢哥,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妹,你没看出来?” 时墨笑了笑,没接话,只道:“别瞎想,人家就是热情好?客。” 时建军想想也对:“也是。谢哥爸妈人真好?啊,和和气气的,一点?架子都没有,不愧是大学教授。你都不知道,我开始可紧张了。” “紧张啥?” “我也不知道,就是紧张。”时建军说,“那房子,那家具,那气派……我坐那儿都不敢动,生怕给人家碰坏了啥。” 时墨笑着拍了下她哥后?背:“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时建军说,“我可从来没进过那么好?的屋子。妹,你咋那么淡定?跟逛自己家似的。” 时墨随口道:“有什么好?紧张的,都是人,还能吃了你?” “那倒不至于。” “对了哥,”她忽然?开口,“咱先?别急着回家,去趟商场。” “去商场干啥?” “买点?东西。”时墨说,“快过年了,我得给孙老他们买点?年礼,拜个年。当初颁奖的时候对我那么照顾,不能忘了这份情。” 时建军一听,连连点?头:“对对对,应该的应该的!那几个老爷子对你是真好 ?,尤其那个孙老,颁奖那天一直夸你,说你是个好?苗子。” “是啊,几位老前辈帮了我不少忙,过年了,总得去看看人家。” 孙老确实是个有意思的老头,脾气直,说话冲,但对她是真好?。 “那咱去王府井?那边东西全?。” “行。” 时建军调转车头,往王府井方向?骑去。 “对了墨墨,孙老他们喜欢旧物,你要不要去淘点?邮票古币啥的?我看你之前买的那些,好?像挺适合送人的。” “哟,哥,你还懂这个呢!” “嘿,咋地,你还瞧不上?你哥?”时建军笑着回头瞪她。 “哪有,我看你以前也不关注这个。” “这不是你喜欢,我就留意了。诶,我才想起来,我听研究所的人说,他们那边有个收废品的,家里收了一堆旧家具旧书,和你小院里的差不多。你要是哪天有空去看看,没准能淘着好?东西。不过这时候也不知道人还在不在了,都快过年了。” “啊——”时墨在后?座哀嚎,“哥你怎么才说!!!” “我这不才想起来嘛!”时建军心虚地缩了下脖子,自行车都跟着晃了一下,“再说咱家也不缺家具,我寻思你也不着急……” “你别我了,赶紧掉头,去你说的地方!”时墨拍着他哥后?背,“要是远咱就叫个车,今天就去!” 时建军被拍得直咳嗽,连忙攥紧车把掉转车头,嘴里讨饶道:“行行行,姑奶奶别拍了,再拍你哥就交代在这儿了!这就去!这就去!” ----------------------- 作者有话说:继续 第54章 第54章 “这还差不?多。”时墨收回手, “往哪儿?走??” “出胡同往东,奔东直门那边。”时建军蹬着车,嘴里念叨, “我?听所里老师傅说, 那人就住东直门里头, 专收废品破烂, 老物件多得是。不?过人家也是随口一说,具体?哪条胡同我?没记太清……” 时墨无语:“没记清你就敢带我?去?” “到了那边再打听呗,鼻子底下长着嘴呢。”时建军理直气壮,完全没觉得是回事,“那边胡同就那么大, 还能找不?到个收废品的?” “确实, 收废品的天天走?街窜巷周围人都熟悉。”时墨想想也是,便没再嘟囔她哥。 时建军蹬着自行车, 一路往东, 过了几个路口,渐渐拐进一片老旧的平房区。 骑进去后, 时建军发现路越来越窄。 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都是低矮的灰砖房和?大杂院, 有的墙皮都掉了大半, 露出里面的土坯。路边堆着不?少煤球、劈柴, , 一股子铁锈混着煤烟的味道。 胡同里七拐八绕的,时建军骑得慢,逢人就问:“劳驾, 跟您打听一下,这边有个收废品的老哥,姓什么来着我?忘了……反正?就是收破烂的, 您知道住哪儿?吗?” 问了三四?个人,终于?有个晒太阳的老头指了指:“往前走?到头,右拐,就能看见那个破院子。” “大爷,谢谢您嘞!” “甭客气。” 兄妹俩按着指点找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破旧的小?院,只见两扇歪歪扭扭的木板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铁锁,锁身锈迹斑斑的。 时墨扒着门缝往门里瞅,院子里堆着废纸箱、旧瓶子、破木头板子,乱七八糟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几间矮房也锁着门,窗户上糊着旧报纸,什么都看不?见。就连院里的土狗窝都是空的,显然是没人了。 “得,白跑一趟。里面都没人。”时墨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褪了大半,失望地松开手。 时建军也凑过来看了看:“这……估计是回老家过年去了?都快腊月二?十了,收破烂的也得回家过年啊。妹你别气,等年后十五,哥第一时间就带你过来看看,保证不?耽误事,行不?行?” 时墨叹了口气,这年头交通不?方便,也没个手机,信息不?灵通,跑空趟是常有的事。 “我?没气,就是有点可惜。”时墨拍了拍哥哥的胳膊,安慰道,“跟你有啥关系,是我?自己要来的。左右都来了,咱四?处瞅瞅,万一附近还有别家收旧东西的呢。” “你说得对。”时建军赞同地点点头,“那咱往哪边去?” 兄妹俩正?左右寻摸,旁边大杂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围着蓝布围裙四?十来岁的大姐端着个搪瓷盆出来倒水,看见两个陌生面孔在废品站门口晃悠,立刻警惕地喊了一声:“哎!你们俩干啥呢?老周就是个收破烂的,院里可没值钱东西!” 大姐嗓门亮堂,手里的水盆还端着,眼?神里满是防备。 时墨立刻笑着迎了上去,语气格外客气:“大姐,我?们不?是来偷东西的,是听人说这儿?的周师傅收旧家具,我?们想过来淘两件。大姐,您认识这家收废品的,知道他去哪了吗?” 大姐上下打量了兄妹俩一眼?,看俩人穿着干净,学?生模样,看着就不?像坏人,脸上的警惕瞬间消了大半。 “都一个胡同住着,谁不?认识谁啊。”大姐把水泼在墙根底下,拍了拍手,放下水盆笑着道:“嗨,早说啊!老周回老家过年去了,得过了正?月十五才回来呢!他一年到头就过年回趟家,平时都在这儿?。” “你们要旧家具干啥?现在年轻人不?都兴买那种人造革的沙发吗?洋气还软和?,谁还用老木头家具啊,硌得慌。” “大姐,那种现在时兴的沙发太贵了,咱们都是普通人家,哪买得起那个。”时墨顺嘴找了个借口,笑得一脸实在,“老家具都是实木的结实,上了油用几十年都坏不?了,还便宜,我?们买回去擦干净收拾收拾,照样能用。” “哎哟,你这小?姑娘可真会过日子!我?看你长得俊,以为你也是喜欢洋气东西呢。”大姐一听,立刻笑得更亲切了,连连夸她,“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排场,像你这么实在的可不?多了!不?就是旧家具吗?我?们家就有两件,那都是正?经老东西,我?婆婆留下来的呢,纯实木的可沉了,抬都抬不?动。你们要是不?嫌弃,跟我?进来看看?合适就拿走?,给俩钱就行!” 时墨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道:“那就麻烦大姐了,我?们看看,合适就要。” “不?麻烦不?麻烦!正?好我也想腾地方呢!”大姐挺高?兴,推开院门招呼他们进去,“快进来吧,院里乱,你们小心点脚下。” 兄妹俩跟着进了院。 这院子堪比收废品院里的破旧程度,三间北房,各家的煤球炉子都放在门口,东边搭着个小?棚子,堆着些杂物。院子里扯着根晾衣绳,挂着几件打着补丁的衣服,冻得硬邦邦的。 大姐把他们领到最里面的一间小?偏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喏,就这两件,一个八仙桌,一个长条凳,都是老榆木的,就是磕了点边角,别的啥毛病没有。”大姐指着柴房角落的两件家具道,“你瞅瞅,这雕花,可不?是现在那些洋玩意儿?能比的。” 时墨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桌面,又敲了敲,心里瞬间有数了。 桌子是榆木的,寻常料子,做工也粗,雕花就那么几刀,没什么讲究。椅子也是榆木的,用力压上去吱呀作响,榫头都松了。倒也算是老物件,但顶多也就民国时候的普通家什,不?值什么钱,最多就是结实能用。 她抬眼?扫了一圈柴房,除了这两件,剩下的都是些破木头板子、旧筐子,没什么像样的东西。 大姐看她半天没说话,脸上的笑容淡了点,带着点急切道:“姑娘,你看这两件咋样?结实得很!我?们家老头子用了一辈子了,要不?是家没地方放,我?才舍不?得卖呢。你们要是要,给二?十五块钱就行,我?让我?家那口子帮你们呢抬出去!” 时墨看得出来,这大姐家里条件不?算好,屋里的家具都旧得掉漆了,孩子的棉袄都打着好几块补丁,屋里也没什么像样的东西,快过年了,肯定是想卖了家具换点钱,给家里添点年货,过个好年。 可那套家具确实不?值钱,她不?能因为可怜人家就花冤枉钱。 她心里叹了口气,正?想着怎么婉拒,脑子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附近有古董级物品,价值远超当前环境平均水平,建议宿主仔细查看!】 时墨心里一动。 【在哪儿??】 【请宿主自行探索。提示:不?在正?房。】 【你还跟我?来这套?】 【哎哟,增加趣味性,找不?到,小?七会主动告知宿主大人哒!】 【不?是。】时墨被系统卖萌的语调,弄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少看些没用的,你的钱不?是用来升级的吗?】 【系统也需要娱乐啊!】 【……是我?刻板印象了。】 时墨面上不?动声色,没说买不?买,只是问:“大姐,这房子是您家的?住了挺多年了吧?” “可不?是嘛,我?嫁过来就在这儿?,都小?二?十年了。”大姐叹了口气,“这房子还是我?婆婆的婆婆传下来的,年头可久了。就是太破了,修也修不?起,将就住着呗。” 时墨点点头,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异样来,便语气软和?道:“大姐,您那个家具。确实不?是我?想要的样式……” 时墨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大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强撑着笑打断道:“没事没事,不?合适就算了,不?麻烦。”嘴上这么说着,眼?里的失落却怎么也藏不?住。 “哎呀,大姐你听我?说。”时墨笑着攥了下大姐粗糙的手,“我?的意思是,您在这胡同里住了这么久,街坊邻居都熟,以后谁家有不?用的老家具、老木头箱子、老瓷碗老瓶子,您帮我?留意着点。只要东西合适,我?肯定按市价收,绝不?亏待人家。到时候成了,我?给您消息费。您觉得成不??” 大姐怔愣住,没想到还有这好事,赶紧点了点头:“行……行啊!这周围我?老熟了!谁家干啥在哪上班我?都知道!” 时墨从兜里掏出纸笔,刷刷写?了几行字,递过去:“这是我?家的地址,红星机械厂家属院,我?姓时,你叫我?时墨就行。不?管谁家有老家具老物件,你帮我?打听打听,真有好的,我?亏不?了你。” 大姐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兜里:“行,我?帮你留意着。” 时墨走?出柴房,忽然视线落在东边小?棚子里。 棚子里堆着蜂窝煤,靠墙放着个破旧的狗窝,是用木板钉的,旁边趴着一只黄乎乎的小?土狗,懒洋洋地晒太阳。 狗跟前放着个黑不?溜秋的粗瓷碗,碗里还剩点剩饭和?水,碗沿上沾着不?少泥垢,看着灰扑扑的,跟路边随便捡的破碗没两样。 时墨的目光刚在那个碗上停了一瞬,脑中便响起几声中奖经典前调。 【恭喜宿主,贺喜宿主!这狗碗是康熙年间的乌金釉碗!民窑精品!全品无残!】系统奏完乐退下了。 要不?是系统提醒,她还真不?能从这满是泥垢的碗上,看出乌金釉的成色来。 时墨心里美了,这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时墨面色如常,笑着往那边走?了两步:“大姐,你家这小?狗养得挺好,毛色亮,还虎头虎脑的。” 大姐一听,立刻笑了:“嗨,就是个土狗,看家护院还行,也不?挑食,给啥吃啥。平时就喂点剩饭,好养活得很。” “我?正?想着,开春我?那小?院收拾好了,也养只小?狗看家呢。”时墨笑着走?到狗窝边,蹲下来逗了逗小?黄狗,状似随意地拿起那个黑碗,翻来覆去看了看,“大姐,你这喂狗的碗看着挺结实啊。我?看这小?狗玩它磕磕碰碰都没坏。 大姐跟着看过去,笑道:“那碗,还是我?从娘家带来的,用了多少年了,结实得很。” 时墨心里一动,面上却只是笑:“大姐你娘家哪儿?的啊?” “通县的。”大姐说,“农村嘛,别的没有,这种粗瓷碗多的是。” “是嘛,我?还头一回听说,我?正?想找个这样的碗,回头给小?狗喂食也摔不?烂。你这碗卖不?卖?我?跟你买了。” 大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哎哟姑娘,一个喂狗的破碗,哪能要你的钱!你要是喜欢,直接拿走?就是了!不?值钱的玩意儿?,扔了都没人捡!” “那可不?行,哪能白拿您东西。”时墨摇了摇头,放下碗,“您说个数,我?买。” 大姐连连摆手:“这破狗碗用了多少年了,哪能要你钱?” 时墨看她推得真诚,心里越发确定这家人是老实本分的,想了想,说:“大姐,这么着吧,我?给你五块钱,就当是你帮我?留心的信息费。这碗就当搭头了。”时墨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塞进大姐手里。 “五块?!”大姐眼?睛瞪得老大,“哎哟!这可不?行!太多了!” 大姐吓得连忙把钱往回推,脸都急红了,“一个破碗,哪值五块钱!最多给两毛就顶天了!姑娘你快把钱收回去!” “值不?值的,我?说了算。大姐,你就拿着吧。”时墨把钱塞进她手里,语气格外真诚:“这马上过年了,这钱你拿着,给孩子买点糖、扯块新布做件新衣服,就当是我?提前给孩子的压岁钱了。今天能碰见你,也是缘分。” 大姐攥着那五块钱,捏着手里的十块钱,看着眼?前这个笑盈盈的小?姑娘,眼?眶都有点热了。她哪里不?知道,人家姑娘这是看家里困难,变着法地帮衬自己呢。一个破狗碗,别说五块,一毛钱都没人要。 “姑娘,你……你这心肠也太好了。”大姐声音都有点哽咽,“你放心!以后街坊邻居有啥旧东西,姐肯定第一时间给你捎信!绝不?让你吃亏!” 时建军在旁边看着,瞬间就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也连忙在旁边帮腔:“姐,你就拿着吧,我?妹就是这性子,实在。以后就麻烦您多帮我?们留意着点了。” 大姐连连点头,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嘴里不?停地道谢,非要给时墨装点自家腌的咸菜,时墨笑着婉拒了,又从布袋里掏出几个冻梨,递过去:“大姐,这几个冻梨您拿着,今天遇见也是有缘,给孩子尝尝。” 大姐这下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接过冻梨,眼?泪都快下来了:“姑娘,你……你等着,我?给你装起来!” 她转身跑回屋,找了个破布袋子,把那碗拿到滴水的水龙头下洗干净,仔仔细细包好,又用绳子捆了,双手递给时墨。 时墨接过碗,笑着说:“谢谢大姐。对了,您贵姓?” “我?姓王,叫王玉芬。你可以叫我?芬姐。”王玉芬说,“我?男人姓赵,他出去蹲活去了,你不?叫我?芬姐叫我?赵婶子也行,周围老邻居好些都这么叫的。” “行,芬姐,那我?和?我?哥走?了,有消息你就找我?。” 王玉芬把两人送到门口,看到两人骑上车,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喊住了他们:“哎!妹子你等会儿?!我?想起个事来!” 时墨回头,笑问:“芬姐,怎么了?” 王玉芬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我?想起来了,我?们胡同后头,有户人家,往上数三代,可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那家老爷子,以前是开大买卖的,家里好东西多了去了。后来那几年……你也知道,那家人就都走?了,房子空了十几年了。” 时墨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那现在呢?” “最近这两天那家有动静了!”王玉芬神神秘秘地说,“前两天我?路过,看见那院里有人进进出出的,是个年轻人,说要把房子重?新翻盖。我?听见他跟人说什么房子太老了,院里的这些门窗、旧家具、老木头,全要拆了换新的!你要是喜欢老家具,现在去看看,没准能碰上喜欢的呢!” 时墨忍不?住心跳加快。 往上数三代,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 要拆了翻盖!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这种老宅子里,指不?定藏着多少被人忽略的好东西! “芬姐,你说的是真的?那宅子现在有人吗?我?们现在过去看看,方便吗?”时墨连忙追问,语气里透着急切。 “方便!怎么不?方便!”王玉芬笑着道,“那年轻人今天就在那儿?呢,我?早上买菜还看见他了,正?跟几个工人商量年前年后拆房子的事呢!你们现在过去,正?好能碰上!我?带你们去!” “那可太谢谢你了芬姐!真是太麻烦你了!”时墨激动得不?行,连忙道谢。 “谢啥!咱俩今天认识也是缘分。”王玉芬笑着摆摆手,“走?!我?带你们过去!就在胡同后头,两步路就到!” 时建军看着妹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也跟着激动起来,推着车,跟在妹妹和?王玉芬身后,快步往胡同东头走?去。 没走?两分钟,就到了胡同尽头。一座气派的广亮大门出现在眼?前,朱红的漆掉了大半,门墩上的狮子雕刻都磨平了,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派。两扇大门敞开着,院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工人说话的声音。 王玉芬站在门口,笑着道:“就是这儿?了!你们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还得回家做饭呢!别忘了我?跟你们说的事,有消息我?给你们捎信!” “好!”时墨连连道谢,看着王玉芬走?远了,才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这座尘封了多年的老宅子。 院门里,影壁墙的砖雕都被砸坏了大半,院里的杂草长了有半人高?,正?房、厢房的门窗都破破烂烂的,地上堆着不?少拆下来的旧木头、破家具,几个工人正?拿着锤子撬地上的青砖,院子中间站着个穿皮夹克,带着皮草帽子的年轻人,正?拿着图纸跟工人交代着什么。 时墨的目光扫过院里满地的旧物,眼?睛瞬间睁大。 这,这老些东西 ? 果然,大户人家,诚不?欺我?! 老话说得好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时墨脑子里闪过一条条吐槽弹幕。 突然,系统的声音也在脑海里疯狂响起,警报似的,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宿主!这宅子底下有好东西!快进去看看!!!】 ----------------------- 作者有话说:不加班还能多写点,明天争取冲冲冲 第55章 第55章 时墨站在院门?口?,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激动,抬脚跨进了门?槛。 【叮!检测到大?量高价值古董文物!请宿主注意?查收!】系统的声音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跟打了鸡血似的, 【宿主!正房廊下?的雕花木窗!金丝楠木的!清代中期的!全品!】 【宿主!脚下?的青砖!清代官窑烧制的铺地金砖!完整度80%!】 【宿主!东厢房墙角堆的瓷瓶!光绪年间青花赏瓶!全品无磕!】 时墨脚步顿了顿, 面上半点不露, 只?装作打量院子的样子,余光扫过系统标记的各处宝贝,心里暗暗咋舌——这哪里是破败老宅,分明是个藏宝库! 时建军跟在她身后,眼睛却忍不住四处打量。这院子虽然荒了多年, 杂草长了半人高, 可光是那规制完整的广亮大?门?、影壁墙上残存的缠枝莲砖雕,还有台阶上錾刻着花纹的青石条, 就知道这户人家当年绝非普通百姓。 院子中间的年轻人听见动静, 抬起头来。 他看着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挺括的棕色皮夹克, 拉链敞着, 露出里面正红色的羊毛衫, 头上戴着顶时下?最时髦的水獭皮帽子, 浓眉大?眼, 鼻梁高挺,浑身透着股爽利劲儿。 他的目光落在时墨脸上,先?是愣了一下?, 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 时墨今天?穿着李秀兰新?做的碎花棉袄,围着艳红色的羊毛围巾,脸蛋被寒风吹得白里透红, 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站在冬日的暖阳里,干净得像幅画,跟这破败的院子格格不入,却又偏偏格外?打眼。 年轻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随即收起手里的施工图纸,大?步走了过来,笑着问道:“二位是?找我有事?” “同志你好,打扰了。”时墨走上前,说明了来意?,“我听胡同里的芬姐说,你这儿翻盖老房,要处理不少旧家具、老木头?我刚买了个小院子,想找点老实木的物件,回去?收拾收拾用。你看方便让我们进去?瞧瞧吗?要是有你不用的东西,我们花钱买,绝不白拿。” 她这话?一出口?,旁边歇着的工人都笑了,七嘴八舌地打趣:“赵老板,还有小姑娘专门?来买这些破烂木头的!新?鲜!” “就是,我们正愁这玩意?儿劈柴都费劲呢,有人花钱收,这不正好嘛!” 被叫做赵老板的年轻人笑了,上下?打量了时墨两眼,看着她干干净净、学生模样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收破烂的,只?觉得稀奇得很:“行啊,进去?看吧,随便看。院里这些拆下?来的门?窗、桌子、破柜子,还有地上撬下?来的旧砖,都是要扔的,你看中了随便挑,给?个块八毛的就行,不值当什么钱。” “那太谢谢您了。”时墨笑着道了谢,拉了拉时建军的胳膊,两人往里走。 一进院门?,系统的声音再次炸响。 【叮!检测到明代榆木供桌一张,市场估价300-500元!】 【叮!检测到民国红木梳妆台一件,市场估价150-200元!】 【叮!检测到……】 时墨被系统吵得脑仁疼,在心里默默喊停:【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满院子都是宝贝,你消停会儿。】 【宿主!这院子简直就是宝藏!系统检测到至少23件有价值的古董家具和摆件!建议全部拿下?!】 时墨嘴角抽了抽:【我倒是想全部拿下?,也?得看人家卖不卖。】 时建军跟在她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问:“妹,真有好东西?” “别说话?,看就行。”时墨低声回了一句,目光飞快地扫过院子。 几?个工人正拿着撬棍吭哧吭哧撬地上的青砖,还有人在拆廊下?的雕花木窗,那些窗棂上的梅花雕花虽然蒙着厚厚的灰,边角也?磕了点,可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宿主!快!那两个工人要劈隔扇了!清代海南黄花梨满工缠枝莲隔扇!四扇一套全品!劈了就彻底毁了!】系统突然提高声音警报着。 时墨脸色一变,抬眼就看见正房门?口?,两个工人举着斧头,对着四扇雕花隔扇就要往下?劈,嘴里还念叨着:“这破玩意?儿雕花太多,全是硬木头,劈柴都费劲!赶紧劈完拉走!” “等一下?!别劈!”时墨立刻出声喊住了工人,脚步飞快地跑了过去?,张开胳膊护在了隔扇前面。 两个工人被她突然一喊,吓了一跳,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扭头看向院子里的赵磊。 赵磊也快步走了过来,看着时墨护在隔扇前面,有点好笑又有点不解:“怎么了小姑娘?你看上这破隔扇了?这玩意?儿都快散架了,雕花也?磕了不少,放家里占地方,劈柴都不好劈,你要这干啥?” “这可不是破东西。”时墨收回手,伸手摸了摸隔扇,木纹细腻温润,包浆厚重,语气笃定,“这是正经老黄花梨的,不是普通柴木,结实得很,再用几?十年都坏不了。虽然旧了点,但找师傅修一修,打磨上油,照样能用。我正好缺个隔扇挡院里的穿堂风,这个我要了,大?哥您开个价。” “黄花梨?”赵磊愣了一下,上下?扫了扫那四扇隔扇,显然不懂木头里的门?道。他在特区做生意?,见惯了新?式玩意?儿,对这些老木头一窍不通,但觉得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懂的还真不少。他本来就不差钱,这些东西在他眼里跟破烂没两样,当即摆了摆手,豪爽道:“嗨,什么价不价的,你想要就直接拿走,要什么钱。” 【叮!宿主获得清代黄花梨雕花隔扇一套!当前价值800元!】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时墨摇了摇头,心里门?儿清,白拿的东西容易落话?柄,明码标价买下?来,才是落袋为安,踏实稳妥,“这隔扇就算是您眼里的破烂,也?值点钱,我给?您十五块钱,您要是觉得合适,我就找人拉走。” 十五块钱,现下?够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买一套“破木头隔扇”,在工人眼里简直是有钱没处花。 几?个干活的工人瞬间炸开了锅,凑在一起小声蛐蛐起来: “天?娘嘞!这女?娃子有钱没处花了?” “一堆破木头值十五块?都快赶上咱们三?天?的工钱了!” “可不是咋地。” “赵老板这是捡着了,一堆破烂卖了半个月工资!” 赵磊也?愣了,随即笑了,觉得这小姑娘不仅长得俊,人还实在,不贪小便宜,当下?就点了点头:“行,你说多少就多少。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还懂木头门?道?” “跟着师傅学过点皮毛。”时墨顺势就扯起了虎皮,语气从容不迫,“我跟着聚仙斋的宋老爷子学过点书画木器的门?道,不算精通,也?就认个木头好坏,辨个新?旧。” 聚仙斋在京城文玩圈里名头响得很,宋老爷子更是圈里泰斗级的老前辈,赵磊虽然不懂文玩,却也?听过聚仙斋的名号。看向时墨的眼神瞬间就不一样了,多了几?分敬重,再没把她当成随便来捡破烂的小姑娘。 “原来是宋老爷子的徒弟,失敬失敬。”赵磊笑着拱了拱手,语气更热络了,“我叫赵磊,你叫我赵哥就行。在南边做点小生意?。你贵姓?” “免贵姓时,时墨,您叫我名字就成。”时墨笑了笑,谦虚道,“赵哥客气了,我不是什么高徒,就是跟着宋老爷子学了点皮毛,算不上入门?。” “嗨,你这话?可就谦虚了。”赵磊抖了抖手里皱巴巴的施工图纸,“正好,我正愁这老房子怎么装呢。本来想全拆了,盖成新?式洋房,可我姥姥姥爷临走前留了话?,说这老宅子是家里的根,不能全毁了,我正愁没辙呢。你既然懂这个,能不能给?我出出主意??” 时墨心里一喜,正愁没机会深入,没想到对方自己送上门?来了。她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道:“主意?倒是能出,我能给?你画一套完整的设计图纸,既保留这老宅子的格局和老物件,不毁了老人留下?的根,又能装上暖气、上下?水、独立卫生间,住着跟新?式洋房一样舒服。就是得收点设计费,跟市面价一样,绝不乱开价。” 赵磊果然眼睛都亮了,他见过南边的新?式洋房,可又舍不得姥姥姥爷留下?的老宅子,正两头犯难,时墨这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痛点。“真的?还能这么弄?那可太好了!你看我这院子,该怎么弄?” 时墨也?不客气,指着院子各处,随口?道来,句句都踩在点子上:“赵哥,您这大?门?是正经四合院的规制,门?墩虽然磨损了,但找老工匠照着原样补一补,照样气派,绝对不能拆。影壁墙的砖雕坏了,也?能照着残存的纹样补全,这是老宅子的脸面。” 她又指着正房:“正房的窗户可以改成仿古的雕花窗,里面装双层玻璃,外?面看是老样子,住着不透风、不漏雨,冬天?还保暖。院里的地砖,能用原来的老青砖尽量用原来的,不够的就淘点同时期的老青砖补上,别换新?的水泥砖……”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时不时说出几?个后世才成熟的设计巧思?:“正房后面可以开个小门?,连通后院,收拾出来做个私家小花园,种点花花草草,夏天?能乘凉,冬天?能晒暖儿。厢房里装暖气片,外?面用雕花木板包起来,既暖和,又不破坏老房子的整体风格。还有厨房和卫生间,可以单独设在耳房里,接上上下?水,装个抽水马桶,住着干净方便,也?不影响正房的格局。” 这些后世烂大?街的中式四合院改造思?路,在当下?简直是闻所未闻。 赵磊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越听越激动,最后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小时妹子,你这可太懂了!比我找的施工队那些人画的破图强一万倍!我之前就总觉得差点意?思?,你这一说,我可算明白了!” 时墨谦虚地笑了笑:“我就是纸上谈兵,真动起工来,还得靠老师傅们的手艺。” “那你给?我画图纸!价钱你随便开!”赵磊爽快得很,半点不拖泥带水。 时墨心里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那可不行,哪能胡乱要价。一套完整的图纸,包括院子的整体布局、屋里的装修细节、水电走线、暖气安装,一共八十块钱。” 八十块钱,相当 于当时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对在南方做生意?的赵磊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完全不算什么,却又完全符合当下?的物价,绝不会让人觉得狮子大?开口?。 “没问题!别说八十,八百都没问题!”赵磊大?手一挥,豪爽得很,只?觉得找到了懂行又实在的人,“我就想装成那种,外?面看着是老四合院的原汁原味,里面住着又舒服不憋屈。我姥姥姥爷以前就爱坐在院里的枣树下?喝茶,我就想把那棵老枣树留住,还有正房的老土炕,也?想留着,当个念想。” “这都好办。”时墨笑着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句句都说到了他心坎里,“老宅子的魂儿就在这些地方,枣树、老炕、影壁墙,这些带着老人念想的东西,全给?你留住。咱们只?改里面的居住布局,不动老宅子的根基,既圆了老人的遗愿,你住着也?舒服。”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我就想这么弄,可就是说不出来!妹子,你太懂了!这图纸你必须给?我画,钱不是问题!” 赵磊找了好几?个施工队,都只?会说全拆了盖新?的,没人懂他想留住老宅子的心思?,没想到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说透了。 他越看时墨越觉得佩服,这姑娘看着年纪小,不仅懂木器,连房子设计都这么明白,谈吐不凡,见识比他这个跑过特区、见过世面的人都广,心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两人越聊越热络,赵磊也?跟她交了底,说了这宅子的来历。 “我本来也?不懂翻修房子,就想着全拆了盖新?的,又觉得对不起老人的嘱托,正纠结呢,可算碰见你了。”赵磊笑着道,“妹子,你也?别跟我客气,院里这些老桌子、破柜子、旧门?窗,只?要你看得上的,全拿走!要是你这设计图纸出来,我看着满意?,这些东西我全送给?你,分文不要!” 【宿主!快拿下?!这一院子的老物件,全是宝贝啊!】系统在脑海里欢呼。 时墨眼睛一亮,当即抬起手,笑着道:“赵哥,一言为定?咱们击掌为誓!” 赵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新?鲜又守旧的仪式,小姑娘笑盈盈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他心里一动,立刻抬起手,跟她清脆地击了一掌:“一言为定!我赵磊说话?算话?!” 时建军在旁边看着妹妹一本正经地跟人谈生意?、击掌定约,心里直打鼓。 他知道妹妹聪明,会写书、懂辨宝,可这画设计图纸的事儿,她是真会还是假会啊? 他心里紧张得不行,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能绷着脸。 击完掌,赵磊又想起正事,问:“小时,你这图纸,大?概多久能画好?我想着年后就开工,要是年前能画好,我直接拿给?施工队,年后就能直接动工。” 时墨想了想,说:“年前是有点赶,但我争取,腊月二十八之前,肯定给?你送过来。” “行!太谢谢你了妹子!”赵磊爽快地应了。 时墨压下?心里的喜悦,看向赵磊,认真问:“赵哥,我冒昧问一句,你对这些老物件,是什么态度?是想全处理了,还是想留几?件做个念想?” 赵磊愣了一下?,实在道:“我姥姥姥爷走得早,小时候他们挺疼我的。这院子里的东西,说实话?我也?不懂,就想留几?件我小时候见过的、姥姥姥爷常用的,当个念想。其他的……你要是喜欢,都买走也?行,省得我处理。怪麻烦的。” 时墨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赵磊带着她进了正房,屋里空荡荡的,蒙着厚厚的灰尘,阳光透过破窗户照进来,能看见漫天?飞舞的灰尘。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掉漆的紫檀木八仙桌,两边各放着一把官帽椅,墙角立着个老座钟,还有几?个旧木箱子堆在里屋门?口?,墙角堆着不少蒙着灰的字画、瓷瓶,全是系统标记出来的珍品。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清代紫檀木八仙桌一张,官帽椅是同套的!全品!】 【检测到明代青花瓷瓶一件,乾隆年间,全品!】 【宿主!里屋箱子里有好东西!快看看!】 时墨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状似随意?地扫了一圈,旁敲侧击地问:“赵哥,这屋里这些桌子、椅子、座钟,还有这些字画箱子,您都打算怎么处理?” “嗨,这些啊。”赵磊扫了一眼,随手指了指八仙桌、两把官帽椅,还有那个老座钟,“这桌子椅子还有这个钟,都是我姥姥姥爷以前天?天?用的,我留着,当个念想。剩下?的这些破箱子、烂字画,还有瓶瓶罐罐,我都打算扔了,放着占地方,也?没人看,擦灰都费劲。” 时墨目光扫过屋里,心里暗暗咋舌,他随手要扔的大?多数,随便一件拿出去?,都比他留的那几?件值钱得多。赵磊是真不识货,只?认感情,不认物件, 这对她来说,既是天?大?的机缘,也?得守住底线,不能坑人。 “赵哥,你留这几?件,都是老人常用的,留着念想是应该的。”时墨笑着说,“至于其他的,我要是看上了,肯定按回收价给?你钱,绝不占您便宜。” 赵磊听了,心里更舒坦了。这姑娘,不贪财,实在,懂规矩,比那些想着法儿坑他的人强太多了。 他笑着伸出手:“行,那咱就说定了!你给?我画图纸,这院子里的东西,除了我留的这几?件,其他你看上啥,都按你的市价拿走,绝不含糊。” 两人又聊了几?句,时墨趁机在屋里转了一圈,把系统标记的老物件都过了一遍眼。 转到里屋的时候,她忽然看见墙角堆着四个落满灰的大?樟木箱,箱子上面还压着几?捆发黄的旧账本。 【宿主!樟木箱里有硬货!快打开看看!】系统的声音激动起来。 “赵哥,这些箱子里的东西,你看过了吗?”时墨指着箱子问。 赵磊摆摆手:“没看,估计是老人以前留下?的旧衣服、旧被褥什么的,回头直接烧了就行,放着都招虫子。” 时墨心里一动,嘴上却说:“烧了怪可惜的,要不我帮您翻翻?万一有什么老人留下?的书信、照片,也?是个念想。要是有能用的东西,我也?能顺便收了。” 赵磊无所谓地耸耸肩:“行啊,你翻吧。翻出啥有用的,你拿走就行,要是有我姥姥姥爷的照片啥的,你给?我留着就行。” 时墨走过去?,打开最上面的一个箱子。 里面确实是一些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物,绸缎面料,绣着暗纹,都是当年的好料子,只?是放了多年,有点发潮。她翻到箱子最底下?,果然摸到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四四方方的,摸着是卷轴的质感。 她心里砰砰直跳,面上却镇定自若地把油纸包拿出来,当着赵磊的面慢慢打开——里面是两幅保存完好的字画。 第一幅展开,山水苍润,笔墨淋漓,落款处写着“石海”二字;第二幅,画面极简,孤鸟独立,落款“八大?山人”。 时墨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石海!八大?山人!这可是一级文物! 【检测到清代石海山水、花鸟真迹各一件,真品,无暇!】 时墨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画卷好,重新?用油纸包起来,放回箱子里,转过身来,面色如常地对赵磊说:“赵哥,这几?个箱子里有老人留下?的字画,还有几?件绸缎料子,都没坏。你不要,我就都买回去?慢慢整理。” “行,你都拿走吧,我留着也?没用。”赵磊压根没往心里去?,随口?就应了。 正说着,几?个工人进来问:“赵老板,这屋里的地面青砖撬不撬?我们打算明天?就开挖地基,装上下?水管道。” “撬!都撬了换新?的!”赵磊随口?应道。 “别!”时墨立刻开口?拦住,看向赵磊,认真道,“赵哥,这屋里的老青砖是跟宅子一起建的,有年头了,撬了太可惜,磨一磨照样能用,还能保住老宅子的原汁原味。还有挖地基的时候,我得跟您提一句。” 她把赵磊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语气格外?郑重,分寸拿捏得刚刚好:“这种百年老宅子,老辈人都喜欢在房梁上、夹墙里、地基底下?藏点东西,你们挖地基的时候要是挖出什么坛坛罐罐,别急着砸,也?别私下?处理。万一挖出什么有来历的东西,私卖容易惹麻烦。您要是不确定,可以找我,我帮您看看。” 【叮!系统检测到该宅院地下?埋藏有高价值物品!位置:正房地基下?方约1.5米处有金属反应,疑似金银器!】 【叮!系统检测到……】 时墨被系统一连串的提示震得脑仁疼,在心里默默打断:【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底下?全是宝贝。】 【你不拿吗?】 时墨在心里淡淡回了句:【拿什么拿?地下?挖出来的无主文物,按规定归国家所有,私下?买卖是违法的,我碰了,不仅之前捐国宝的人设全崩了,还得踩法律红线,你想让我进去?踩缝纫机?】 【啊???】系统瞬间懵了,【可、可是那是宝贝啊!价值几?个亿!】 【再值钱也?不是我的,碰了就是祸。】时墨语气很稳,【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地上的东西我能凭本事买,这种宅底下?埋的东西,往往都是有讲究的。有些东西,能碰,有些东西,不能碰。我不想为了几?个钱,惹一身臊。】 【系统不懂。】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知道,你宿主我是个有底线的人。】 系统沉默了两秒:【宿主,系统检测到您的道德值高于平均水平。系统表示敬佩。】 时墨差点笑出声。 赵磊听了她的话?,心里一凛,他还真没想过这些,连忙点头:“行,我记下?了。多亏你提醒了,不然我真让工人随便挖随便扔了!要是真挖到什么拿不准的,我第一时间找你,你帮我掌掌眼。” “客气啥,咱们这也?算合作关系了。”时墨笑了笑,“设计图你要是有什么想法,随时去?红星机械厂家属院找我,我就住那儿。” “行!时墨妹子,那我可就等你图纸了!” 两人敲定好所有细节,时墨就拉着时建军告辞了。 时建军直到出了胡同,看不见老宅的大?门?了,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跟时墨说:“我的天?,妹,你可吓死我了!你啥时候会画设计图纸了?还扯宋老爷子的虎皮,万一露馅了咋办?” “放心吧,你妹我心里有数。”时墨拍了拍他的胳膊,笑得一脸得意?,“图纸我肯定能画出来,不就是个四合院改造吗?小意?思?。再说了,宋老爷子本来就教过我东西,我也?不算扯谎,顶多是延伸了一下?。” 毕竟她当年出去?找工作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包装自己! 干中学嘛!哪有百分百垂直的? 会一点都能说熟知了解,差不多都懂的那就是专业人士! 再说了,她买房子时可什么类型的都看过研究过。 时墨一想起她没住过一天?的大?平层就心痛,好在现在有个小四合院,心里平衡了。 时建军看着妹妹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放下?了心,嘿嘿一笑:“行,我妹就是厉害!那咱们现在咋办?那些东西怎么拉回来?” “找芬姐去?。”时墨笑着道,“她男人不是天?天?在街道蹲活吗?正好能帮咱拉货,咱们也?照顾照顾人家生意?。” 兄妹俩拐回了王玉芬家,刚到门?口?,就看见王玉芬正在院里收晾干的衣服。 王玉芬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来,一脸期待地问:“妹子,怎么样?那宅子里有看上的东西没?” “有,芬姐,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领我们去?,我可淘不着喜欢的物件。”时墨询问道,“芬姐,你家赵大?哥在家吗?我想请他帮忙拉点东西,不远,就几?站地。” “在!在呢!”王玉芬连忙朝屋里喊,“老赵!老赵!快出来!” 赵大?勇连忙擦了擦手从屋里出来,三?十多岁的汉子,穿着旧棉袄,手上还沾着面粉,一看就是在做饭。 “这是我家那口?子,赵大?勇。”王玉芬介绍道,“大?勇,这是时姑娘,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个。她买了点东西,想请你帮忙拉一下?。” 赵大?勇憨厚地笑了笑:“行啊,在哪儿?我三?轮车就在门?口?。” “嗯,赵大?哥,想麻烦您帮我拉点旧家具,从这边拉到红星机械厂家属院,您看多少钱?”时墨笑着问。 “嗨,多大?点事!”赵大?勇立刻摆手,“不就是拉趟货吗?顺路的事,给?啥钱!我三?轮车就在门?口?,现在就能走!”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时墨说着,从兜里掏出十五块钱,塞进王玉芬手里,“芬姐,这五块是给?赵大?哥的运费和搬货费,剩下?十块是给?您的信息费。要不是您告诉我这消息,我也?碰不上这好事,这钱您必须拿着。” 十五块钱,够赵大?勇跑好几?天?活赚的了,老赵夫妻俩都愣了,连连说太多了。 “哎哟不行不行!”王玉芬连忙把钱往回推,脸都急红了,“我就是随口?说了一句话?,哪能要你的钱!妹子你之前已经给?我五块钱了,我都够不好意?思?的了,这钱说啥也?不能要!” “就是妹子!拉趟货哪能要这么多钱!最多给?两块钱就顶天?了!”赵大?勇也?连忙摆手,“信息费更不能要,就是一句话?的事,哪能收钱!” “芬姐,赵大?哥,一码归一码。”时墨按住王玉芬的手,语气认真,“之前那五块是买碗的钱,这钱是您应得的。您给?我提供了消息,我成了事,就该给?您消息费,这是规矩。马上过年了,您拿着这钱,给?孩子买点肉,扯块新?布,做两身新?棉袄,让孩子高高兴兴过个年。” 时建军也?在旁边帮腔:“芬姐,您就拿着吧,我妹这人认死理,您要是不拿,她心里过意?不去?。” 王玉芬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时墨真诚的眼睛,眼眶瞬间就红了。加上之前的五块,一共二十块钱,足够她家过个肥年了,两个孩子念叨了好久的新?棉袄,终于能做上了。 “妹子,你……你真是个好人!”王玉芬的声音都哽咽了,攥着钱的手微微发抖,“姐这辈子都没遇见过你这么心善的人!你放心,以后姐肯定把你的事放在心上,胡同里谁家有老家具、老物件,姐第一时间就给?你捎信!绝不让你吃亏!” 赵大?勇也?在旁边连连点头,憨厚地笑着:“妹子,你放心,拉货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拉得稳稳当当的,一点都碰不坏!” 时墨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好,那以后就麻烦芬姐、赵大?哥了。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王玉芬连忙擦了擦眼泪,又赶紧用袖子擦掉,连连点头“好,好!妹子,你等着,我给?你装点芥菜疙瘩!我家自己腌的,可香了!” 她转身跑进屋,不一会儿抱出一个小坛子塞进时墨怀里。 “拿着拿着!不值钱的东西,你尝尝!”王玉芬抹着眼泪笑,“我家别的不行,腌咸菜可是一绝!你要是觉得好吃,吃完了再来拿!” 这回时墨没推辞,笑着接了过来:“谢谢芬姐,我就爱吃这个。” 赵大?勇蹬上自己的三?轮货车,跟着兄妹俩往老宅去?。 到了地方,工人已经把时墨要的隔扇、桌椅、樟木箱、旧门?窗都搬到了门?口?,赵磊还在院里等着,看见他们来,笑着打趣:“妹子,还真找了车来拉?我还说让我的工人帮你送过去?呢。” “不用麻烦赵哥了,我们自己来就行。”时墨笑着道了谢,看着赵大?勇和时建军把一件件老物件小心翼翼地搬上三?轮车,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心里美?得不行。 就在赵大?勇搬那套黄花梨隔扇的时候,时墨伸手扶了一把,指尖划过隔扇侧面的缠枝纹雕花,忽然摸到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雕花下?面,竟然有个小小的暗格。 指尖敲上去?,是空的! 第56章 第56章 指尖敲上去, 传来空空的闷响,时墨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宿主?!监测到隔扇暗格里有一对昌化鸡血石印章!顶级品相!价值连城!】系统激动的声音再次炸响,跟打了鸡血似的。 时墨面色如常, 只借着扶隔扇的劲儿?, 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雕花边缘, 果然?摸到了一处细如发丝的缝隙, 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 她不动声色地把隔扇往三轮车里推了推,让藏着暗格的那一侧紧紧贴着车厢内壁,正好挡住外面所有人?的视线,这才直起身,笑着跟赵磊道?谢:“赵哥, 今天可太麻烦你了, 还让工人?师傅帮我们提前?搬出来,耽误你们干活了。” “嗨, 这有啥麻烦的。”赵磊摆了摆手, 笑着打趣,“这些破烂玩意儿?放我这儿?也是占地方, 你能?看上, 也算它们找着正经好去处了。等你图纸画出来, 我还得好好谢谢你呢!” “您太客气了, 这都是我分内的事?。”时墨笑着应了, 转头招呼赵大勇,“赵大哥,麻烦您帮着捆结实点, 这老木头怕颠,别路上磕着碰着了。” “放心吧妹子!保证给你捆得牢牢的,一点都晃不动!”赵大勇拍着胸脯保证, 手里的麻绳绕着家具一圈又一圈,勒得紧紧的,捆完还用手使劲推了推,确定纹丝不动,才放心地拍了拍手。 时建军也在旁边搭手,递绳子、扶箱子,忙得不亦乐乎,压根没注意到妹妹落在隔扇上的那道?深意目光。 没一会儿?,东西都装妥当了,时墨跟赵磊道?了别,兄妹俩在前?面骑自行车带路,赵大勇蹬着三轮车跟在后面,慢悠悠地往胡同里的小院去。 腊月里的北京街头,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路边的摊贩支着棚子,挂满了红通通的春联、福字、灯笼,卖糖葫芦的中年人?推着木车,扯着嗓子吆喝;胡同口的空地上,半大小子们拿着小鞭跑来跑去,噼里啪啦的响声混着孩子们的笑闹声,飘得老远。 时墨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街边热热闹闹的景象,又回头瞅了瞅三轮车里满满当当的老物件,高?兴得晃了晃脚尖。 十几分钟的功夫,就到了小院门口。 赵大勇蹬着三轮车稳稳停在院门口,时建军刚把自行车支稳,时墨就跳下来去开院门。 时建军撸起袖子,就要上去帮忙搬东西。 “别动别动!”赵大勇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他,嗓门洪亮,“大兄弟,你都付了钱了,这活儿?就是我的,哪有让主?顾动手的道?理?你歇着就行!” “赵大哥,这东西沉得很?,哪能?让你一个人?扛,我搭把手,也能?快不少。”时建军说着就要去抬那套黄花梨隔扇。 “哎,真不用!”赵大勇一把拦住他,手上力气大得很?,轻轻松松就把那扇比人?还高?的隔扇扛了起来,脚步稳得跟钉在地上似的,“这活儿?我干了十几年了,熟门熟路的,你在旁边帮我看着点门,别让边角磕着门框就行,别再把你这身新衣裳弄脏了。” 他常年蹬三轮车拉货,干惯了力气活,这些看着沉甸甸的老家具,在他手里跟玩似的,一趟趟往屋里搬,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放东西的时候更是轻手轻脚,半点都不磕着碰着。 时建军实在不好意思,只能?在旁边搭个下手,扶着东西、开着门,嘴里不停地道?谢:“赵大哥,真是太麻烦你了,辛苦辛苦。” “嗨,这有啥辛苦的,应该的。”赵大勇憨厚地笑了笑,扛着第二件家具进了院。 时墨站在院子里,一边指挥着摆放位置,一边忍着笑。她哥这人?,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让他站在旁边看着,比让他干活还难受。 时墨正笑着,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下意识抬头看去,对面谢家二楼的窗户边,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时墨挑了挑眉。 谢时昀? 她没多想,转头继续招呼赵大勇放东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而对面楼上,谢时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跳得有点快。 他刚才只是习惯性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没想到正好撞见时墨站在院子里。冬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镶了一圈软软的金边,她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地指挥着工人?搬东西,那神采飞扬的样子,让他挪不开眼。 看得太入神,没想到竟被她察觉到了。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一直在偷窥? 谢时昀心里又忐忑又后悔,指尖都微微发紧。 他又想起前阵子在鬼市偶遇时墨的情景,她蹲在摊子前?,拿着一只不起眼的瓷碗翻来覆去地看,那专注的神情、笃定的眼神,跟此刻一模一样。 原来她是真的喜欢这些老物件,不是一时兴起。 他又多了解了她一点。 谢时昀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这种藏在心底的隐秘欢喜,比做成?了一笔大生意都让他高?兴。 他悄悄往窗边挪了挪,想再多看她两眼,又怕再被她发现。刚才那一眼,他都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 他下意识地就想下楼去帮忙,手都碰到门把手了,又猛地停住了脚步。 不行。 时墨这丫头警惕得很?,他这会儿?要是再突然?出现,以她的聪明劲儿?,肯定会觉得自己在刻意接近,甚至会觉得他一直在盯着她、监视她,反倒会惹她反感,之?前?攒下的那点好印象,怕是要全?毁了。 谢时昀叹了口气,收回手,依旧站在窗边,目光温柔地追着她的身影转。 看着她站在院子里指挥,看着她偶尔搭把手扶一下家具,看着她笑,看着她忙前?忙后。 直到看着所有东西都搬进了堂屋,关上了屋门,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窗台,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 院里,赵大勇把最后一个樟木箱搬进堂屋,直起腰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道?:“妹子,都搬完了,你点点数,看看少没少,有没有磕着碰着的地方。” “不用点了赵大哥,太谢谢你了,一趟趟搬得这么仔细,一点磕碰都没有。”时墨笑着递过去一杯刚倒的温水,“快喝口水歇歇,辛苦你了。” “辛苦啥,都是应该的。”赵大勇接过水杯,两口就喝光了,憨厚地笑了笑,“那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蒸着馒头呢,孩子他妈一个人?在家忙不过来。” “哎,好,赵大哥慢走啊。”时墨和时建军把他送到院门口,看着赵大勇蹬上三轮车,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消失在胡同口。 时墨等他一走,立刻把院门关上,反手插上了门闩。 “妹,你关门干啥?咱不回家了?”时建军一脸莫名其妙。 “等会儿?再回,有好东西给你看。” 院门一锁,时墨瞬间就绷不住了,转身三步并作两步,直奔堂屋角落里的那扇黄花梨隔扇,眼睛亮得吓人?。 “妹,你干啥呢?慌慌张张的。”时建军看着她急火火的样子,一脸好奇,也赶紧凑了过去。 “哥,帮我搭把手,把隔扇扶起来,动作轻点,千万别磕着。”时墨的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激动。 时建军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把隔扇稳稳竖了起来,扶得牢牢的:“好了,你要找啥啊?” 时墨蹲在地上,指尖顺着刚才摸到的雕花缝隙,一点点摸索着,手指最终停在一条缠枝纹的末端。 那里雕着一朵小小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雕工精致,跟整个隔扇的花纹融为一体,看着平平无?奇。 她先试着轻轻按了一下莲花花心,没反应。 又往左拧了拧,还是纹丝不动。 时建军在旁边看得着急:“你到底找啥呢?要不要我帮你撬开?” “哥你别说话,别瞎动。”时墨盯着那朵莲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种老家具的暗格,机关都做得极巧,硬撬只会毁了东西,按、拧、推、拉,总有一种法子能?打开。 她试着把莲花花瓣往外轻轻拔了拔,依旧没动静。 最后,她屏住呼吸,试着往右慢慢拧动那朵莲花。 “咔哒”一声轻响。 时墨眼睛瞬间亮了。 那朵莲花竟然?转动了半圈。 她屏住呼吸,继续往右拧,又转了整整一圈。 “咔哒。” 莲花下方的雕花突然?弹开一个巴掌大的小口,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暗格,严丝合缝,不仔细找,就算把隔扇拆了都未必能?发现。 “我去!”时建军瞪大了眼睛,惊得差点喊出声,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这里面竟然?真有个暗格?!之?前?弄这个的人?也太会藏东西了吧!” 时墨没说话,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从暗格里拿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油布都已经泛黄发脆,边缘都磨破了,显然?是藏在里面许多年了。 她把包裹轻轻放在桌上,屏住呼吸,慢慢解开油布。 里面是一对用锦缎包着的印章。 锦缎已经褪色了,但花纹还能?看出来,绣工精细。 时墨轻轻打开锦缎。 一对昌化鸡血石印章,静静地躺在那里。 血色饱满浓郁,像刚凝固的鲜血,质地温润细腻,顶部雕着瑞兽貔貅钮,雕工精细,栩栩如生,一看就不是凡品。 【宿主?!这对鸡血石印章,是清代官造珍品!全?品无?残!顶级品相!极有可能?是宫廷御用之?物!】系统在脑海里疯狂欢呼。 时建军凑过来,看着那对红得透亮的印章,低声道?:“妹,这……这宝贝是不是值老钱了?” “嗯,是难得的好东西。”时墨小心翼翼地把印章重新用锦缎包好,眼里满是笑意。 时建军愣了半天,忽然?皱起眉,脸上露出点犹豫道?:“妹,这东西……是人?家隔扇里藏着的,说到底还是赵磊家的东西,咱们是不是得给人?家送回去啊?平白拿了人?家的东西,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哥,你想啥呢。”时墨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笃定,“这隔扇我已经花钱买下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都完成?了,从里到外,这隔扇都是我的东西了,跟他赵磊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再说了,他要是知道?这隔扇里有宝贝,能?十五块钱卖给我?他本来就把这东西当破烂扔,我买下来,里面的东西自然?就是我的,没什么不妥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格外认真:“再说了,就算我送回去,他一个不懂行的,留着这东西,要么被奸商坑了低价骗走,要么就随手扔了糟蹋了。放我这儿?,我能?好好收着它,才是它最好的去处。” 时建军想了想,也觉得妹妹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也是,那赵磊根本不懂这些,给他也是白瞎。不过你这运气也是绝了,买个隔扇,还能?捡着这么大的漏。” “这叫缘分。”时墨笑着把油布包收进自己随身带的布包里,贴身放好,“走,帮我看看这几个樟木箱,里面指不定还有好东西呢。” 兄妹俩蹲在地上,把四?个樟木箱挨个打开了。 上面几层都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物,都是真丝绸缎的料子,虽然?放了多年,有点发潮,但依旧能?看出是当年的好料子,上面的苏绣牡丹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是现在根本找不到的好手艺。 除了衣裳,还有几床织锦被面,保存得都很?完好。箱子中间,夹着不少旧账本、书?信,纸张都发黄了,上面的字迹却还清晰。 时墨一件件拿出来,小心地放在一边。 翻到最底下,是一沓发黄的照片。 时墨拿起一张保存最完好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一对穿着长衫旗袍的年轻夫妇,站在一座气派的宅子前?,笑得温温柔柔的。 时墨翻过来,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民国二十三年,新婚誌喜。” 而照片里的那座大门,正是他们今天刚去的那套四?合院。 她又拿起另一张,是一张全?家福,老人?坐在中间,旁边站着几个孩子,最大的那个男孩穿着小西装,一脸严肃。 时墨心里有点感慨。 这些照片,记录的是一户人?家的兴衰,一段历史的变迁。 她把照片收好,打算下次给赵磊送去。 这些老照片,对他来说,比那些金银玉器更有意义?,都是老人?留下的念想。 继续往下翻,箱子最底下,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正是她之?前?看到的那两幅石海的字画。 时墨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只展开看了一眼,确定保存完好,就重新包好,跟那对鸡血石印章放在了一起。 “妹,那这些衣服料子咋办?看着都还挺好的,就是旧了点,你也穿不上啊。”时建军指着那堆绸缎衣裳,有点发愁。 “这都是好东西,正经的真丝苏绣,比咱们现在穿的的确良、卡其布好太多了。”时墨摸了摸细腻的面料,又指了指上面的刺绣,“哥,这 是正经的苏绣,手工绣的,你看这针脚,这图案,现在根本找不到这么好的绣工了。” 时建军凑过来看了看,确实,那衣服上的牡丹绣得跟真的似的,花瓣层层叠叠,颜色过渡自然?,跟画上去的一样。 “那这料子能?干啥?” “回去给妈看看,她手巧,看看能?不能?翻新一下,改点啥。把绣片拆下来,也能?做点别的,扔了太可惜了。” “那肯定的!妈那手艺,啥都能?做!”时建军连连点头,“她肯定喜欢!” 他最清楚,他妈就喜欢这些好料子,平时给他们兄妹俩做新衣服,从来都舍得用好布,给自己做总挑便宜的布料。 两人?把东西都整理妥当,值钱的字画、印章都贴身收好,剩下的家具、绸缎也都归置好,这才发现,太阳都偏西了,早就过了中午饭点,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唱起了空城计。 “哥,饿坏了吧?”她拍拍手站起来,“走,咱去胡同口那家老面馆,我请你吃炸酱面,我听说他家手擀的面,炸的酱香得很?,再配两瓣蒜,一碗热汤下去浑身都暖了。吃完了,咱们去琉璃厂,给孙老他们买年礼。” “现在去?”时建军愣了一下,“妹,你都忙了一上午了,不累啊?要不明天再去呗,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赶早不赶晚。”时墨笑着道?,“马上就过年了,几位老爷子家里肯定都忙。再说了,他们的喜好都不一样,孙老喜欢老徽墨,宋老就爱旧宣纸,陈老爷子喜欢喝茶,都得挨个挑,礼物必须送到心坎上才行,今天去了,还不一定能?挑全?呢。” 时建军见她主?意已定,也没再说什么,笑着道?:“行,那我陪你去!你只管挑东西,我帮你拎着。” 兄妹俩锁了院门,直奔胡同口的老面馆。 面馆不大,就五六张桌子,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进门就闻见浓郁的酱香。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系着白围裙,干活利索。 “来两碗炸酱面!”时建军一进门就喊。 “好嘞!稍等啊!”大爷应了一声,锅里的水烧得滚开,面条下锅,不一会儿?就捞了上来。 炸酱面端上来,酱香扑鼻,菜码也全?——黄瓜丝、豆芽、青豆、心里美萝卜,拌在一起,看着就馋人?。 没一会儿?,面就端上来了,手擀的面条筋道?爽滑,炸得油亮的肉酱铺在上面,配上清爽的面码,一拌开,香得人?直流口水。 兄妹俩饿坏了,呼噜呼噜吃得热火朝天,时墨又要了碗面汤,热乎乎地喝下去,浑身都暖烘烘的,寒气全?散了。 吃完饭,两人?骑车往琉璃厂赶去。 腊月里的琉璃厂,比平时热闹了不止一倍。各家文玩铺子、书?店、字画店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贴着“恭贺新禧”的红纸条。红通通的一片,看着就喜庆。 街上人?来人?往,都是来买文房四?宝、年画对联的,还有不少藏家趁着年前?来淘老物件,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时墨带着时建军,轻车熟路地逛着,一家家铺子细细看过去。 给孙老挑了一块老徽墨,那墨锭上描着金,打开盒子就有一股清香,是正经的百年老店的东西;又给宋老选了一刀民国时期的玉版宣,纸质细腻发黄,摸上去又软又韧,保存完好;最后又给陈老爷子买了两罐张一元头采的明前?龙井…… 时墨每一样都挑得极用心,正好合了几位老爷子的喜好。 东西都挑齐了,时墨看着身边两手拎得满满当当、脸都被挡住了的哥哥,忽然?想起什么,笑着撞了撞他的胳膊:“哥,光顾着看我挑东西了,你就没想过,过年给晓娟买个礼物?下次见面给人?家,也能?拉近距离啊。” 时建军瞬间就红了脸,耳朵尖都红透了,一脸不好意思:“啊?这……这合适吗?会不会太唐突了?” “有啥唐突的,过年送个新年礼物,多正常的事?。”时墨挑眉道?,“你要是不主?动点,难道?还等着人?家姑娘来找你啊?我可告诉你,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时建军被她说得心里一紧,瞬间就急了,凑到妹妹身边道?:“那买啥啊?我也不知道?女孩子喜欢啥。妹,你帮我挑挑呗,你眼光好,肯定错不了。” 时墨憋着笑,拉着他进了旁边的百货铺子。 铺子里挺热闹,卖什么的都有。时墨在柜台前?转了一圈,挑了一条大红色的羊毛围巾,又配了一副同色系的羊绒手套,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颜色鲜亮,又实用。 “就这个。”时墨把东西递给他,“冬天晓娟骑车去学校上课,风大,围巾手套正好用得上,实用又贴心,也不算贵重,她收着也不会有压力。” 时建军拿着那条软乎乎的红围巾,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一个劲地跟妹妹道?谢:“妹,太谢谢你了!你可真是我的亲妹妹!等哥成?了,肯定请你吃大餐!” “行了行了,别贫了。”时墨笑着拍了他一下,“东西买了,下次见面可得主?动点,我还等着晓娟当我嫂子呢。” “知道?了!”时建军笑得合不拢嘴,宝贝似的把围巾手套用盒子装好。 回家的路上,他骑着自行车,嘴角就没放下来过,骑得都比平时稳当不少。 “妹,”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你说……她会喜欢吗?” 时墨在后座笑得不行:“放心吧哥,肯定喜欢,女孩子都喜欢这个。” 晚上回到家,李秀兰和时爱国看着兄妹俩拎回来的大包小包,又听他们说了今天捡漏的事?,又惊又喜。 时爱国拿着那对鸡血石印章用放大镜仔细瞧看,虽然?不懂行,也知道?是难得的好东西,一个劲地叮嘱时墨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李秀兰摸着那些绸缎料子,更是喜欢得不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停念叨着:“这料子可真好,你看这绣工,啧啧,现在可找不着这么好的手艺了。” “这件月白的,颜色好,改一改能?给你做件小袄。这几件绣花的,把绣片拆下来,能?做个靠垫,或者做个桌布,都是好东西……” 时爱国坐在旁边,看着妻子高?兴的样子,也跟着笑:“行了行了,别念叨了,先吃饭。墨墨和建军跑了一天,早该饿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聊了半晚上,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 晚饭过后,爸妈回屋休息了,时墨把给几位老爷子的年礼都用红纸包好,系上细纸绳,工工整整地写上名字,码在桌上。 包完礼物,她又拿出草稿纸和铅笔,趴在桌上,开始构思赵磊那套四?合院的设计图。 她前?世买房装修前?,翻遍了无?数新中式装修案例,脑子里存着各种成?熟的设计思路。 她先画了个整体的布局草图,把之?前?跟赵磊说的思路一点点落在纸上。正房怎么改,厢房怎么用,院子怎么布局,花园怎么设计……寥寥几笔,就把院子的格局、改造的重点都画得清清楚楚。 寥寥几笔,就把院子的格局、改造的重点画得清清楚楚,细节处也标注得明明白白。 她画得入神,不知不觉就画了好几页,连时间都忘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连续用脑超过一小时,已触发“躺平保护机制”!】 【请宿主?立即停止工作,上床休息,保证充足睡眠。否则,明日?将记录违规行为,扣除相应能?量币。】 “知道?了,画完这最后一点就睡。”时墨随口应付了两句,又添了几笔门窗改造的细节,才把笔放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都咔咔响。 她把草图收好,洗漱完毕,就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时墨特意给自己编了个时兴的麻花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拎着包好的年礼,骑着自行车去了聚贤斋。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的,有人?在说笑,有人?在争论,夹杂着茶杯碰撞的轻响。 她推门进去,一股暖意裹着墨香扑面而来。 屋里里生了炉子,暖烘烘的,几位老前?辈都在。 孙老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喝茶,宋老正跟刘老凑在一起,争论一幅山水轴的真伪,陈老坐在旁边翻着一本旧帖,还有几个面生的藏家,正陪着几位老爷子聊天。 “哎哟,时丫头来了!”孙老一眼就看见她,笑着招手,“快进来快进来!” 宋老也立刻放下手里的画,笑道?:“墨墨来了?正念叨你呢!” “宋爷爷,孙爷爷,陈爷爷,给各位老爷子拜个早年了!”时墨笑着走进去,把手里的年礼一一递过去,“这是给您几位的小心意,不成?敬意,祝各位老爷子新年身体健康,万事?顺遂,越活越精神!” “你这丫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孙老笑着接过礼物,嘴上说着客气话,眼里却满是欢喜。 陈老拆开那两罐龙井,打开闻了闻,眼睛都亮了:“哟!张一元的明前?龙井!丫头有心了!就好这一口!” 宋老拆开那包玉版宣,捻了捻纸张,连连点头,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民国玉版宣!好东西!好东西!这纸现在可不好找了,丫头,你可真是送到我心坎里了!” 孙老拿着那块老徽墨,凑到鼻尖闻了闻,笑得合不拢嘴:“正宗老徽墨!丫头,你这是要把我们几个老家伙惯坏啊!” 几位老爷子拆开礼物,发现每一样都正好踩中了自己的喜好,更是高?兴得不行,拉着时墨问长问短,越看越喜欢。 旁边几个藏家看着,纷纷打趣:“宋老,您这是哪儿?来的小徒弟?这么懂事?,眼光还这么毒!” “那是,我们家丫头,可不是一般人?!”宋老笑得一脸得意。 几人?热热闹闹地聊了半天,看着宋老心情正好,时墨才不好意思地凑过去,小声坦白道?:“宋爷爷,有个事?,我得跟您赔个不是,您可别生我的气。” 宋老放下手里的宣纸,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丫头?好好的道?什么歉?” 时墨便把在赵磊的老宅里,借着他的名头,说自己是他的徒弟,懂点木器门道?,还答应给人?画四?合院改造图纸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还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是我不该扯您的虎皮,您要是生气,我下次见了人?家,就跟人?家说清楚。” “嗨,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呢!”宋老听完,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行,借了就借了,你那点木器、字画的眼力,早就够当我半个徒弟了,提一句怎么了?”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冲她伸出手:“图纸呢?拿来我看看。” 时墨心里一暖,连忙从包里掏出昨晚画的草图,递了过去:“宋爷爷,您看,这是我给那套四?合院画的改造草图,瞎画的,您帮我看看,有没有啥不妥的地方。” 宋老接过草图,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仔细看了起来。 草图虽然?线稿,只有寥寥几笔,却处处透着巧思,既完整保留了老北京四?合院的规制和韵味,又兼顾了现代居住的实用性,布局合理,细节到位,连光影、动线都考虑到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好啊!好丫头!”宋老越看越惊喜,猛地抬起头,看着时墨,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赏,“这布局,这心思,绝了!你这丫头,不仅懂木器、辨字画,连这个都懂?以前?正经学过画画?” “没正经拜师学过。”时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平时喜欢瞎画,自己琢磨着玩的,让您见笑了。” “不见笑!一点都不见笑!”宋老把图纸往桌上一放,看着时墨,眼神里满是认真,又带着点期待,“丫头,我问你,你有没有兴趣,正经跟着我老头子,学书?画?” 这话一出,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时墨身上,满是震惊和羡慕。 谁不知道?宋正先宋老是书?画界的泰斗,一手山水画画得炉火纯青,多少年都没收过徒弟了,现在竟然?主?动要收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为徒,还是关门弟子! 就连旁边的孙老、刘老几位,也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笑意。 “老宋,你这是……动真格的?”孙老放下茶杯,一脸惊讶。 宋老摆了摆手,目光一直落在时墨身上,语气笃定:“这丫头有天赋,有灵气,心性也好。那些图纸,看着简单,但每一笔都透着章法,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我老头子这辈子,能?收这么个徒弟,值了。” 时墨瞬间心跳加快。 跟宋老学画? 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她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走到宋老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双手举着茶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三叩首的拜师礼,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师傅!请受徒儿?一拜!” 这一下,直接把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孙老拍着大腿,笑得不行:“你这丫头,动作倒是快!一点都不怯场!我看你是早等着这一天呢吧!” “哎哟喂,这利索劲儿?,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刘老也跟着起哄,“老宋,你这徒弟收得值,光这杯拜师茶,就比我们当年拜师的时候痛快多了!” 几位老爷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起来,屋里笑声一片。 宋老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连忙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伸手把时墨扶了起来,眼里满是慈爱和欢喜:“好!好!好徒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宋正先的关门弟子了!” 时墨心里乐开了花,又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谢谢师傅!徒儿?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光叫师傅可不行,得请客!”孙老在旁边起哄,“这么大的喜事?,必须让丫头请我们吃大餐!” “对对对!这喜酒我们必须蹭!”陈老也跟着笑。 时墨笑着应下:“请!必须请!等过完年,我请几位老爷子去全?聚德吃烤鸭!管够!” 满屋子的人?都纷纷上前?道?喜,店里的气氛热闹到了顶点。时墨站在师傅身边,笑得眉眼弯弯。 就在这时,聚贤斋的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人?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锦盒,神色焦急,额头上都带着汗。一进门就直奔陈老而来,语气急切得都变了调。 “陈老!您快给掌掌眼!我们店里刚收了件东西,拿不准真假,全?京城,也就您老能?辨这个真伪了!出了岔子,我们店就完了!” 陈老收起脸上的笑,摆了摆手,沉声道?:“别急别急,什么东西,拿过来我看看。” 男人?连忙快步走过来,把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慢慢打开。 里面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躺着一件躺着一件青花瓷器。 那是一件梅瓶,造型挺拔,釉色莹润,画工精细,线条流畅,青花发色浓郁,泛着淡淡的锡光,看着就非同凡响。 时墨的目光落在梅瓶上,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就在锦盒完全?打开的瞬间,系统的声音突然?在时墨脑海里疯狂响起,警报似的,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急促。 【宿主?!!!紧急预警!!!】 【这件青花,是刚出土的一级文物!来源不明!恐涉嫌盗墓走私!!!】 【宿主?!这件东西沾着人?命!千万别碰!!!】 时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捧着锦盒的男人?。 第57章 第57章 男人?看着四十?岁上下?, 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中山装,领口蹭着点洗不掉的污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看着像个?正经开店的生意人?。可他双手死死抠着紫檀锦盒的边缘, 指节绷得发白。 时墨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看见他指甲缝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新鲜的黄土痕迹, 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 他身边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他还紧张,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就往门口瞟,手一直揣在棉袄口袋里, 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浑身都绷着,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宿主?!这人?指甲缝里的土是生坑土!跟梅瓶瓶身的土沁成分完全?匹配!绝对是刚从墓里挖出来的新土!】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 带着急促的警报, 【这男的绝对跟盗墓团伙脱不了干系!】 时墨心里警铃大作?,后背瞬间?窜起一层细密的寒意。 她没法确定眼前这个?叫老郑的男人?, 是盗墓团伙的同伙, 还是被?人?威胁利用的白手套, 但有?一点她无比确定——这人?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这梅瓶的来路, 绝对见不得光。 更奇怪的是,盗墓贼向?来贼不走空,绝不可能只?倒出这一件梅瓶。更何况这种刚出土的官窑重器, 最稳妥的销赃渠道?是鬼市私下?交易,他们为什么要冒着被?行家识破来路、当场被?扣下?的风险,大张旗鼓地拿到聚贤斋来求鉴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 时墨心里百转千回, 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了孙老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系统,全?程盯着这两个?人?,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立刻提醒我。】 【宿主?放心!小七时刻在线!全?程无死角监控!】系统保证得好好的,末了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宿主?,这事儿太凶险了,盗墓的都是亡命之徒,您可千万别掺和?啊!】 【我心里有?数。】 【……希望如此。】 这边,陈老已?经戴上了老花镜,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强光手电筒,还有?一块细绒布,动作?郑重地把梅瓶从锦盒里取了出来,放在铺了绒布的桌上。 屋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刚才还说笑的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呼吸重了,惊扰了陈老鉴定。 谁都清楚,能让一个?古玩店老板急成这样?,专程跑来求陈老掌眼的东西,绝对不是凡品。 陈老先?是拿着手电筒,顺着瓶身缓缓移动,细细照遍了每一寸釉色,又用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了瓶身的缠枝莲纹饰、瓶口的修胎、底部的款识。他轻轻转动梅瓶,对着光反复查看胎质的疏密,指尖极轻地拂过瓶肩处的土沁,眉头?越皱越紧,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 足足过了一刻钟,他才放下?手里的工具,摘下?老花镜,长长地舒了口气,看向?男人?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 “你这瓶子,是真品。”他沉声道?,“这是明永乐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梅瓶,官窑器,御用之物。” 男人?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抖了:“陈老!您确定?没看错?” “确定。”陈老指着梅瓶底部的款识,语气笃定,“你看这‘大明永乐年制’六字款,字体规整,笔力遒劲,是标准的官窑款。再看这青花发色,用的是进口苏麻离青,所以才有?这种自然晕散的效果和?银蓝色的锡光斑,民间?仿品,就算仿得了器型,也烧不出这种发色。” 周围的人?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凑到桌前,伸长了脖子往梅瓶上看,嘴里啧啧称奇。 “乖乖!永乐官窑梅瓶!这可是国宝级的东西啊!” “这辈子能亲眼见一回开门的永乐青花,值了!” “老郑,你这是走了什么大运?这东西哪儿收来的?” 众人?的惊叹声此起彼伏,看向?梅瓶的眼神里满是震惊、羡慕,还有?藏不住的贪婪。唯独时墨,站在人?群最后面,脸色越来越沉,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她看得清清楚楚,陈老刚才拂过土沁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也看出了这土沁是新的,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点破。 “收的!都是店里收的!”老郑听到最终的鉴定结果,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手脚麻利地把梅瓶装回锦盒,扣上搭扣,脸上堆着笑,连连给陈老鞠躬:“多谢陈老!太谢谢您了!改天我一定带厚礼登门道?谢!” 他说着,又匆匆跟几位老爷子拱了拱手,脚步飞快地往门口走,身边的年轻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像是多待一秒都会惹上祸事。 时墨心里一急,立刻侧身凑到孙老耳边,用气声飞快地说:“孙爷爷,这东西有?问题。” 孙老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住,侧头?看她。 时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梅瓶是刚出土的生坑货,土沁还是新的,而且我刚才瞧见这男的指甲缝里有?黄土,怕是跟盗墓走私的扯上关系了。” 孙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看向?时墨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文玩圈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瞬间?就明白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盗墓走私在80年代是顶格的重罪,严打时期是要吃枪子的,更何况这是永乐官窑的国宝,背后牵扯的绝对不是小打小闹的散盗,而是有?组织的团伙。 老郑已?经抱着锦盒走到了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帘。 时墨急得不行,一个?劲儿地给孙老使眼色,却被?孙老死死按住了胳膊。老人?家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锐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去!打草惊蛇,就什么都抓不住了!” 时墨瞬间?反应过来。 老郑掀开门帘,带着年轻人?快步消失在了门外,脚步匆匆,转眼就没了影。 屋里的人?还在围着桌子议论,有?人?羡慕老郑捡了大漏,有?人?眼热这梅瓶的价值,还有?人?追着陈老问这梅瓶到底值多少钱。 孙老看着人?走了,才松开按着时墨的手,对着屋里其他几位客人?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诸位,实在对不住,我们几个?老家伙有?点私事要处理,今天就不招待了。改日再约,改日再聊。” 众人?都是文玩圈里混了多年的人?精,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意思?,纷纷收起了话头?,起身告辞。 “那孙老、陈老、宋老,你们忙,我们先?走了。” “陈老,改天再来跟您请教。” “宋老,您那幅山水轴,回头?再给我讲讲啊。” 门帘掀了又落,没一会儿,原本热热闹闹的聚仙斋内堂,就只?剩下?时墨和?三位老爷子。 门一关上,孙老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脸色沉得像块铁:“墨墨,把你刚才的话,一字不差地再说一遍。你是怎么看出来这土沁是新的?” 时墨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观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孙爷爷,您刚才也看见了,那梅瓶瓶肩的土沁,看着年头?久,实则是浮在釉面上的,根本没沁进胎里,是做旧的新土。还有?那个?老郑,指甲缝藏着细微的黄土。” 她顿了顿,又补了自己的推断:“而且他太紧张了,不像是怕收错了东西打眼,倒像是怕被?人?盯上。还有?他带的那个?年轻人?,全?程手都揣在兜里,眼神一直瞟门口,像是放风的。最重要的是,这种出土的官窑器,没人?会光明正大拿到聚贤斋来鉴定,除非……他是被?人?推出来试水的白手套,真正的货主?根本没露面,就是想借着您的名头?,给这东西开个?‘真品’的身份证明,方便后续销赃。” 宋老听完,眉头?皱得死紧,手指敲着桌面:“这个?老郑我认识,叫郑保国,在琉璃厂开聚宝阁二十?多年了,以前是国营文物店的伙计,老实本分了一辈子,从来没碰过出土的东西,更别说盗墓走私了。他不是那种敢跟亡命之徒掺和?到一起的人?。” 陈老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梅瓶确实是真的,官窑器,品相完好。如果真是刚出土的……”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盗墓,走私,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不管他是主?动掺和?,还是被?人?威胁利诱,这东西的来源都有?问题。”时墨语气坚定,“您们想,他要是正经收的传世品,为什么不敢说来路?为什么鉴定完就抱着东西跑?还有?,他一个?开了二十?多年店的老古玩人?,就算拿不准永乐青花的真假,难道?看不出土沁是新的?他绝对知道?这东西不干净,只?是不敢说。” 陈老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响了:“这群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竟然敢盗掘古墓,走私国宝!简直是胆大包天!永乐官窑的梅瓶,要是流到国外去,那就是国家永远的损失!” 孙老点了点头?,沉声道?:“墨墨说得对。这事不管老郑是主?谋还是从犯,这梅瓶的来源必须查清楚,背后的团伙必须揪出来,绝不能让国宝流出去。” “怎么查?”陈老问,“现在人?都跑没影了。” “我去盯着。”时墨立刻开口,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不行!绝对不行!”孙老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语气坚决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事太危险了!你一个?小姑娘,孤身去盯梢,万一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这事我们来处理,我现在就给文管局、公/安局刑侦队的熟人?打电话,让他们出面查,你绝对不能掺和?!” “就是啊墨墨!”宋老也连忙劝道?,“这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盗墓的都是手里沾过血、不要命的主?儿,个?个?心狠手辣,凶险得很!你听话,绝对不能去!” “孙爷爷,师傅,我不是冲动。”时墨语速飞快,逻辑清晰地说,“咱们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就凭我观察到的一点土沁,报警也好,找文管局也好,人?家根本没法立案,顶多就是找老郑问两句话,打草惊蛇不说,还会让背后的团伙警觉起来,到时候东西一转移,人?一跑,咱们再也找不到了!” “我面生,他们根本不认识我,我叫个?三轮车,远远跟着不靠近,绝对不会被?发现。只?要我查到他们的窝点、接头?的人?,立刻记下?来,回来告诉你们。您几位再找人?去查,人?赃并获,不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宋老还是摇头?,正要再劝,系统的声音突然在时墨脑海里响了起来: 【叮——触发紧急限时任务:追查盗墓走私团伙,追回流失国宝!】 【任务内容:跟踪可疑人?员,锁定文物藏匿地点,获取盗墓走私犯罪证据,协助执法部门追回全?部出土文物,阻止国宝外流!】 【任务奖励:能量币10000点!解锁文物鉴定高级权限!名下?冻结资产全?额解冻!额外奖励便携式防狼电击器1个?、京城区胡同详细地图1份!】 【任务风险提示:目标为持械盗墓团伙,危险系数极高,请宿主?务必谨慎行事,量力而行!】 时墨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万点能量币!冻结资产全?额解冻!还有?高级鉴定权限!这奖励简直是太丰厚了! 【宿主?!您不会真要去吧?!】系统的声音都变了,带着慌意,【这任务太危险了!我只?是按规则播报任务,没让您去玩命啊!】 【富贵险中求。】时墨在心里笑了笑,语气却异常坚定,【再说了,有?你全?程预警,能提前规避危险,我只?远远盯着,不往前冲,出不了事。更何况,这是国家的国宝,绝不能让这群亡命之徒走私到国外去。】 【……小七拼了!全?程给您最高级别预警!绝对不让您出事!】 “孙爷爷,师傅,这事不能等!”时墨不再犹豫,语气坚定道?,“等你们打电话走流程,再等警察出警,黄花菜都凉了!他们现在刚走,说不定马上就要跟团伙的人?接头?,再晚一步,人?就跑了,东西也跟着销赃了,到时候再找就难了!” “我保证,绝不冲动行事,绝不靠近他们,一有?情况,立刻给你们打电话报位置!我要是一个?时辰没给你们回消息,你们立刻报警!” 几位老爷子还想再劝,时墨却已?经打定了主?意,转身就往门外跑。 “哎!墨墨!你这孩子!”孙老急得直跺脚,却已?经拦不住她了。 门帘一掀,风铃叮铃一声响,时墨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您几位赶紧联系人?!我记下?地址就给你们打电话!” 人?已?经跑没影了。 几位老爷子面面相觑,又气又急。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宋老急得团团转,抓起桌上的电话就往门外走,“不行,我得跟过去!不能让她一个?小姑娘孤身犯险!” “别去了!”孙老一把拉住他,沉声道?,“你去了目标太大,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墨墨说得对,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人?!我现在给刑侦队的老李打电话,他跟我是老交情,一听这事绝对会立刻出警!你给文管局的老王打,让他也带人?来!” 时墨跑出聚贤斋,站在路边四处张望。 冷风一吹,人?瞬间?冷静了下?来。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老郑的影子? 【系统!人?往哪边走了?】 【左转!进了前面的梁家园胡同!他骑了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往南去了!宿主?快!】 时墨顾不上多想,目光飞快扫过路边,正好看见胡同口停着几辆带棚子的人?力三轮车,几个?车夫正聚在一起抽烟歇脚。 她快步跑过去,拉住一个?看着眼明手快、车收拾得干净利落的中年车夫。 “师傅,走不走?” “走!姑娘去哪儿?上车说!”车夫立刻掐了烟,笑着拉开了棚子的布帘。 时墨弯腰钻进棚子,坐稳了,才压低声音道?:“师傅,麻烦您帮我追个?人?,前面梁家园胡同,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骑辆黑色二八大杠,抱着个?木盒子。您帮我远远跟着,别让他发现了,车钱我双倍给您。”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跑了十?几年胡同,对南城的条条巷巷门儿清。他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嘿嘿一笑:“姑娘,你这是盯梢呢?” 时墨立刻编了个?天衣无缝的瞎话,语气带着点委屈和?着急,眼眶微微泛红:“师傅,不瞒您说,我哥被?一伙倒腾古董的骗子骗了,娶媳妇的钱全?给人?家了,我爸妈急得卧病在床,就让我跟着看看,他们到底窝在哪儿,回头?好报警把钱追回来。” 她保证道?:“您放心,绝对不是违法的事,就是远远跟着,绝不连累您!” 老周一听,立刻就懂了,拍着胸脯保证:“嗨!原来是这么回事!这群天杀的骗子!姑娘你放心!我老周在这南城跑了十?几年三轮,跟踪人?这点本事还是有?的!保证离得远远的,绝不让人?发现!你就放心包在我身上!” “太谢谢您了师傅!”时墨松了口气。 老周蹬起三轮车,脚下?生风,稳稳地拐进了梁家园胡同。 胡同里人?不多,老周蹬得不紧不慢,始终隔着百十?米的距离,借着路边的菜摊、自行车流遮挡,一点都不显眼。 【宿主?!老郑在前面第二个?路口右转了!进了醋章胡同!】 【师傅,前面路口右转!】时墨立刻传话。 “好嘞!”老周应了一声,车把一转,稳稳拐进了醋章胡同。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就看见老郑果然骑着自行车出现了。他骑得不快,一边骑一边回头?看,警惕得很。 时墨缩回车棚里,只?留一道?缝往外看。 老郑骑到胡同中段,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停了下?来,杂货铺门口挂着“利民杂货铺”的木牌子。 老郑把自行车锁好,抱着锦盒左右看了两遍,确认没人?注意,闪身进了杂货铺。 【就是这儿?】 【对。宿主?,铺子后面还有?个?小门,通另一条胡同。】 时墨连忙让老周在胡同口停下?,付了定金,说:“师傅,麻烦您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进去看看,半个?小时要是没出来,麻烦您报个?警,行吗?” 老周看着她,有?点不放心:“姑娘,这地方鱼龙混杂的,你一个?小姑娘进去不安全?,要不我陪你?” “不用了师傅,我就假装买东西,进去看看就出来,人?多了反而显眼。”时墨笑了笑,推开车门下?了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装作?闲逛的样?子,慢悠悠地往杂货铺走。 一进门,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柜台后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低着头?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头?,懒洋洋地问:“姑娘,买点什么?” “我随便看看。”时墨随口应着,目光飞快地扫过铺子。 不大的店面,货架上摆满了日用百货、烟酒糖茶、针头?线脑,最里面挂着个?蓝布门帘,遮住了里屋,黑黢黢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时墨走到糖果货架前,背对着里屋的门,借着货架上的玻璃反光,盯着门帘的动静,手里拿起一个?印着花鸟的瓷摆件,翻来覆去地看,实则耳朵竖得老高,听着里屋的动静。 “这个?多少钱?”她随口问。 老太太瞥了一眼:“那个?三块钱,景德镇的正经瓷器。” “三块?太贵了吧?”时墨皱了皱眉,指尖摩挲着摆件上的豁口,“您看这口都磕了,还卖这么贵?” 正说着,门上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时墨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借着玻璃反光往后看——老郑从里屋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瘦高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左眼角到下?巴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阴鸷,走路脚步很轻,一看就不是善茬。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矮胖子,裹着件军大衣,走路左脚有?点跛,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一直揣在兜里,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三人?站在柜台边,压低声音说话。 瘦高个?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给老郑。老郑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把怀里的锦盒递了过去。 交易完成了。 时墨的心跳得飞快,面色如常,继续跟老太太砍价,手里的摆件翻来覆去地看,用余光盯着那几个?人?。 瘦高个?接过锦盒,递给身边的矮胖子,又对着老郑低声说了几句,老郑连连点头?,揣着信封,转身就出了杂货铺,骑上自行车走了。 瘦高个?和?矮胖子转身就要回里屋。 【系统!能不能听见里屋的动静?】时墨在心里急问。 【宿主?!已?开启实时音频转播!里屋对话江同步给您!】 下?一秒,里屋压低的对话,清晰地传进了时墨的脑海里。 “虎哥,陈老亲自掌眼了,东西绝对是真的,老外那边肯定满意。”是瘦高个?的声音。 被?叫做虎哥的,是个?粗粝的男声,应该就是刚才没露面的主?谋:“那就好。这批货一共几件?都齐了吗?” “齐了虎哥,加上这个?梅瓶,这次一共八件,全?是明墓里出来的硬货,件件都是官窑。” “价钱谈好了吗?” “谈好了!那个?外国佬,一口价五十?万!后天晚上十?点,津塘沽港码头?交接,除了这个?梅瓶,还有?那十?几件瓷器、玉器,到时候一起出手,绝对能有?个?好价钱。”虎哥的声音里带着贪婪的笑意,“干了这一票,咱们兄弟几个?就去香江,开酒楼、买洋房,这辈子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钻墓里吃土了!” “可是虎哥,”瘦高个?的声音带着点犹豫,“这可是掉脑袋的罪啊!万一被?警察抓住了,咱们都得吃枪子!还有?那个?老郑,他会不会嘴不严,把咱们卖了?” “怕个?屁!”虎哥骂了一句,“富贵险中求!老郑?他拿了咱们的钱,手里沾了脏,现在想退也晚了!出事了他就是顶缸的白手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等拿到钱,给他分八万,够他娶媳妇买房子了,他闭紧嘴,还能落着好处,敢多嘴,就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时墨拿着摆件的手猛地一紧,心里惊得翻江倒海。 果然!不止一件!除了八件官窑器!竟然还有?十?几件! “姑娘,这摆件你到底买不买啊?都看了半天了。”老太太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眼神里带着点怀疑,上下?打量着时墨。 时墨瞬间?回过神,把摆件往柜台上一放,撇了撇嘴:“老太太,您这摆件都磕成这样?了,最多两块钱,卖不卖?不卖我就走了,别家也有?。” “两块?你这姑娘砍价也太狠了!”老太太瞪了瞪眼,又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拿走拿走,就当开张了。” 时墨装作?不情不愿的样?子,慢慢数钱,直到听见里面脚步声往门口走,才掏出两块钱,买下?了那个?小摆件。 【宿主?!他们聊完了!那个?虎哥要从后门走了!赶紧撤!】系统立刻提醒。 时墨心里一紧,拿着摆件,装作?不满意的样?子,慢悠悠地往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瘦高个?和?矮胖从里屋出来,拎着那个?帆布包,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推门出去了。 时墨侧身让了一下?,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瘦高个?那道?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触目惊心。矮胖走路有?点跛,左脚使不上劲。 【宿主?!他们看你了!别慌!自然点!】系统立刻预警。 时墨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低着头?把摆件塞进兜里,拉开门帘就走了出去,完全?就是个?买完东西的普通小姑娘。 身后,瘦高个?的目光在她背后扫了两眼,没起疑心,跟矮胖子对视了一眼,快步往胡同深处走去。 【系统,他们往哪边走了?】 【左边,第三个?胡同口拐进去了。宿主?,您得赶紧,不然跟丢了!】 时墨出了杂货铺,快步走到路口,立刻钻进了老周的三轮车里。 “师傅,往前走,左边第三个?胡同口拐进去,咱们慢慢骑,别跟太近,别让他们发现。”时墨压低声音提醒着。 “放心吧姑娘!”老周应了一声,蹬起三轮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三轮车一路往西,越走越偏,渐渐出了城,过了护城河,就到了西郊的一片平房区。 这里的胡同纵横交错,又窄又深,还破破烂烂的,墙皮都掉光了,到处都是私搭乱建的小棚子,住的大多是外来务工的人?,鱼龙混杂,乱得很。 “姑娘,前面胡同太窄了,三轮车进不去了,再跟就该被?发现了。”老周停下?了车,回头?低声道?。 “行,师傅,谢谢您了。”时墨下?了车,把剩下?的车钱全?给了老周,又多塞了两块钱,又再次说道?,“师傅,麻烦您在这儿等我半个?时辰,我进去看看就回,要是半个?小时我没出来,您还帮我报个?警。” 老周接过钱,看着黑漆漆的胡同,更不放心:“小姑娘,这地方乱得很,你一个?小姑娘进去太危险了,要不咱别去了,直接报警吧?要不然我跟你一起进去。” “没事,叔。我就远远看看,记下?门牌号就出来,绝不往里闯。”时墨笑了笑,把围巾拉得更高了点,遮住半张脸,轻手轻脚地往胡同里摸了过去。 胡同里堆满了破烂、煤球和?劈柴,脚下?坑坑洼洼的,一股霉味混着旱厕的臭味扑面而来。 两边的高墙挡住了仅剩的光线,里面黑黢黢的。 【宿主?!左边第二户人?家门口有?狗!别出声!它没发现你!】系统立刻预警。 时墨瞬间?屏住呼吸,贴着墙根,脚步放得极轻,从狗窝旁边绕了过去。那只?土狗哼唧了两声,没醒。 她一步步往里走,走到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 胡同最里面的18号院,两扇破旧的木门关着,刚才那两个?男人?,正站在门口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头?子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侧身让他们进去了,木门“哐当”一声关上,还上了门闩。 时墨心里一松,终于找到了窝点! 时墨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三遍门牌号,确认记住了,才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喝问: “谁在那儿?!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时墨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 作者有话说:今天写着写着电脑突然卡了,吓死我了,以为快写完的稿子没了,还好有自动保存,我的小心脏。 第58章 第58章 手电筒的?强光直直打在脸上, 晃得时墨睁不开眼。 那一瞬间,她感觉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血液都冻住了。 她咽了口?发紧的?唾沫, 缓缓转过身, 指尖死死抠住袖口?, 浑身的?肌肉都绷着,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站在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攥着根钢管,正一脸警惕地盯着她,眼神里带莫名的?火气。 【宿主别慌!我已调取此人信息!】系统的?声音快得像打机关枪, 【张卫国, 32岁,本地住户, 家住槐树胡同16号, 无犯罪记录!近半个月胡同频发盗窃案,他家蜂窝煤被偷了两?回?, 养的?下蛋鸡被摸走了, 邻居家的?看门狗也被偷走了!他正在蹲守小偷!跟盗墓团伙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时墨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长长地、悄无声息地舒了口?气, 脑子转得飞快, 瞬间就编好?了天衣无缝的?说辞。 她抬手挡了挡刺眼的?手电光,脸上立刻挤出委屈又后怕的?神情,眼眶瞬间红了, 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哭腔,看着就是个被吓坏了的?小姑娘:“大哥!大哥别照了!我不是坏人!” 张卫国的?手电光往下移了移,看清了时墨的?样子——干干净净的?小姑娘, 穿着体面的?新棉袄,长得挺俊,身上没带任何家伙事儿,确实不像偷鸡摸狗的?混混。 他语气瞬间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狐疑:“那天都擦黑了,你一个姑娘家,鬼鬼祟祟在胡同里猫着干什么?我们这儿最近天天丢东西,我在这儿蹲了三天了!” “大哥,您可算问着了!”时墨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声情并茂地诉起苦来,“我哥被一伙骗子骗了钱,娶媳妇的?钱全被人家卷走了,我爸妈急得都病倒了,我偷偷跟着他们过来的?。刚才看见俩人鬼鬼祟祟进?了最里面18号的?院子,看着就不像好?人,我正偷偷记下来门牌号,就被您这一嗓子喊住了,魂都快吓飞了!”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语气里满是后怕:“大哥,您不说我还不知道,原来这胡同里最近有?小偷?我说那俩人看着贼眉鼠眼的?,走路都踮着脚,不会就是最近偷东西的?贼吧?!” 张卫国一听18号院,眼睛瞬间就瞪圆了,手里的?钢管攥得咯吱响。 18号院空了大半年了,就住了个聋老头,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近半个月,他总看见有?生人鬼鬼祟祟地进?进?出出,早就觉得不对劲,只是没抓到实据。 再看时墨这小姑娘,说话条理清楚,眼神坦荡,脸上的?后怕不像是装的?,瞬间就信了十成十。 “妈的?!我就说那院子不对劲!原来是这群兔崽子在这儿窝着!”张卫国咬着牙骂了一句,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问,“妹子,你确定看见俩人进?了18号?里面还有?人?” “肯定有?!”时墨斩钉截铁地说。 张卫国一听,扭头就要?往胡同里冲:“我这就喊上街坊,把他们堵在里面!” “别啊大哥!”时墨一把拽住他胳膊,力气大得张卫国都愣了一下,“您听我说!我刚才听见他们说话了,里面不止俩个人,还有?人在屋里!而且他们看着就不是善茬,手里指不定有?家伙!您现在喊人过去,万一打起来,伤了人不说,再让他们跑了,以后再找可就难了!” 张卫国脚步一顿,火气瞬间压下去了些,皱着眉道:“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群兔崽子在这儿窝着吧?他们偷了我们半个胡同的?东西,我家那点过冬的?蜂窝煤,全给我偷光了!” “您先别急!”时墨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安排,“您现在喊街坊过去,万一打起来,伤了人不说,他们一慌神跑了,以后再找可就难了!东西也追不回?来!” “那你说咋办?”张卫国看着眼前?这小姑娘,明明年纪不大,遇事却比他还冷静,下意识就听了她的?话。 “大哥,您要?是信我,就帮我在这儿悄悄盯着这个院。”时墨语气认真,“您就躲在柴火垛后面,别惊动他们,看他们出不出来,出来几个人,往哪儿走。我现在就出去找公?用电话报警,带着警察过来,人赃并获,把他们一窝端了,绝对跑不了一个!” 张卫国本来就恨这群小偷恨得牙痒痒,一听这话,觉得这主意再靠谱不过,立刻点头:“行!妹子,就按你说的?来!你放心去报警,我在这儿给你死死盯着,他们就是插翅也难飞!这帮兔崽子,这回?非逮着他们不可!” “太谢谢您了大哥!”时墨松了口?气,刚要?转身跑,又想起什么,回?头叮嘱道,“大哥,您可千万记住,就算他们出来了,您也千万别冲动,千万别露面,远远跟着就行,记住他们往哪儿走就成!他们人多,还有?家伙,安全第一!” “放心吧妹子!我懂!不打草惊蛇!”张卫国保证完,猫着腰就躲到了旁边的?柴火垛后面,只露个脑袋,死死盯着18号院的大门,半点动静都没出。 时墨看着他藏好了,才转身踮着脚,飞快地往胡同口?跑。 胡同里黑黢黢的?,脚下坑坑洼洼,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拐过弯,迎面就撞上一个黑影,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手瞬间就攥紧了刚捡起的?石头块。 “姑娘!是我!老周!”黑影连忙扶住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正是三轮车师傅老周。 时墨看清是他,长长地吐了口?气,腿都软了一下:“周师傅,您怎么进?来了?” “我瞅着你进?去快半个钟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不放心,把车锁在胡同口?,进?来看看。”老周上下打量她一圈,看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又紧张地问,“怎么了姑娘?出啥事了?里面那伙人不对劲?” “没事,找到窝点了,赶紧走!”时墨拉着他就往外跑,喘着气说,“周师傅,您快带我去最近能打电话的?地方!越快越好?!” 两?人跑出胡同,老周一把掀开三轮车棚布:“快上车!姑娘坐稳了!我知道最近的?电话亭,就在前?面路口?的?国营副食店门口?,蹬快点三分钟就到!” 时墨刚钻进?车棚,老周就蹬起三轮车,脚下生风,三轮车在胡同里跑得飞快,冷风呼呼地往棚子里灌,时墨的?心跳还没平复,手心里全是汗。 “姑娘,到底咋回?事啊?”老周边蹬边问,语气里满是紧张。 “那伙人不是普通的?小偷,是盗墓的?!”时墨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他们盗了古墓,手里有?国宝要?卖给外国人,走私到国外去!我们必须赶紧阻止!” 老周手猛地一抖,三轮车晃了一下,他赶紧攥紧车把,声音都变了:“盗墓的??!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这群挨千刀的?!咱们老祖宗的?东西,敢卖给外国人?!” “所以得赶紧报警!晚了东西就运出去了,再也追不回?来了!”时墨说。 “姑娘你坐稳了!我豁出去了!”老周咬着牙,蹬得更?快了,两?条腿跟风火轮似的?,没两?分钟就冲到了副食店门口?,“到了!姑娘快进?去!电话就在柜台那儿!” 时墨跳下车,冲进?副食店,柜台后的?售货员正嗑着瓜子看电视,抬头看了她一眼:“买啥?” “同志,我打个公?用电话,急事!”时墨说着,抓起柜台上的?红色电话机,飞快地拨通了聚贤斋的?号码,手指都因为紧张微微发抖。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宋老焦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喂?哪位?是不是墨墨?!你怎么样?!” “师傅!是我!我没事!”时墨握着话筒,语速飞快,简明扼要?地报着关键信息,“我找到他们的?窝点了!在西郊槐树胡同16号院往里走,最里面的?18号院!屋里至少四个人,手里可能有?凶器!后天晚上十点,要?在津塘沽港跟外国买家交接,走私出境!你们快让警察过来!我在胡同口?盯着呢!!” “墨墨!你人在哪儿?安全吗?有?没有?靠近院子?”宋老的?声音里满是后怕,一连串地问。 “我在一个副食店,安全得很!你们快带人来!再晚了怕他们转移东西!” “好?!好?!你千万别靠近!千万别冲动!我们已经联系市局刑侦队的?李景坤队长了,他们现在就在路上,最多二十分钟就到!我们跟他们一起过去!你就在原地等?着,哪儿也别去!”宋老的?声音带着急意,还有?明显的?松了口?气的?感觉。 “知道了师傅!”时墨挂了电话,付了五分钱的?电话费,转身跑出了副食店。 “姑娘,怎么样?警察要?来吗?”老周迎上来,一脸紧张地问。 “来了,他们带着警察马上就到。”时墨松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过去,“周师傅,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耽误您大半天生意,还跟着我担惊受怕,这钱您拿着。” “哎!这钱我可绝对不能要?!”老周脸都急红了,一把把钱推了回?来,“姑娘,你这是干正事!是保护咱们国家的?国宝!我老周就是个蹬三轮的?,帮这点忙算什么?之前?你给的?定金都够多了,再多要?我就不是爷们儿了!”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斩钉截铁:“走!姑娘,我陪你回?去!你一个小姑娘在那儿盯着太危险,我陪你一起,多个人多双眼睛!真有?啥事,我一个大老爷们,也能帮你挡一挡!” 时墨看着他真诚的?样子,心里一暖,也没再推辞,点了点头:“谢谢您了周师傅!” 两?人蹬着三轮车,又回?了槐树胡同。 老周经验足,把车藏在了胡同口?最里面的?一个拐角处,前?面有?柴火垛挡着,既能看清18号院的?大门,又绝对不会被里面的?人发现,隐蔽得严严实实。 时墨躲在三轮车棚里,透过布帘的?缝隙,远远盯着院子门口?,老周坐在车辕上,帮她盯着另一边的?岔路口?。 天彻底黑了下来,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人家的?电视声,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风吹过柴火垛,发出沙沙的?声响,气氛越来越紧张。 “小姑娘,你胆子可真大。”老周压低声音,感慨道,“这种掉脑袋的?事,换个大老爷们都不敢孤身闯进?来,你一个小姑娘,竟然一点都不怵。” 时墨眼睛死死盯着胡同深处,手揣在棉袄兜里攥着,小声说:“我也是意外撞上的?,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国家的?东西,被外国人弄走。这些东西一旦出了海,就再也回?不来了。” “说得对!”老周狠狠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股子气愤,“以前?他们进?京抢了咱们多少好?东西?现在这群兔崽子,还敢往外卖!就该全抓起来,吃枪子!” 两?人正小声说着,胡同口?就传来了轻微的?汽车引擎声,几辆绿色的?北京吉普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胡同口?,车灯全关着,车门轻轻打开,十几个穿着便衣的?警察快步走了过来,个个脚步轻盈,手都按在腰间,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快步赶来的?孙老、宋老和陈老三位老爷子。 时墨立刻从三轮车里跳了下来,快步迎了上去:“孙爷爷!师傅!” “墨墨!”三位老爷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个遍,看她毫发无伤,才齐齐松了口?气。 孙老又气又心疼,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手都在微微发抖:“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真是吓死我们几个老家伙了!还好?没出事,不然我们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就是!”宋老也跟着数落,眼圈微微发红,“说了不让你掺和,你还敢孤身闯到这儿来!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下次再敢这么冲动,看我怎么罚你!” 嘴上数落着,眼里的?后怕和关心却藏都藏不住。 “没事没事,我好?着呢,一点事都没有?。”时墨连忙笑着安抚他们。 陈老在旁边劝:“行了,先办正事。” 旁边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掏出证件亮了亮,语气郑重:“时墨同志,你好?,我是市局刑侦队的?李景坤。你电话里提供的?线索,详细跟我们说说。” 时墨立刻收了笑,把今天从聚贤斋跟踪过来、听到的?团伙对话、窝点的?位置、人数、还有?后天港□□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李景坤听完,点了点头:“你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现在那院里还有?人吗?” “有?,那两?个人进?去就没出来。”时墨又指了指胡同里说,“李队长,胡同里16号的?住户张卫国大哥,现在还在里面帮我们盯着呢,从半个钟头前?到现在,没人进?出过院子。” 李景坤听完,对着身边的?队员一挥手,两?个便衣立刻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没一会儿就把张卫国带了过来。 张卫国看见警察,眼睛瞬间亮了,又看见时墨,立刻道:“妹子,你可算把警察同志带来了!那院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刚才,有?个男的?出来倒了趟垃圾,又回?去了!” 李景坤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志,谢谢你配合。麻烦你跟我们说说,院子周围的?布局是什么样的??” 张卫国立刻把院子的?结构、几间房、几个门,周围胡同什么样说得明明白白。李景坤听完,立刻对着队员们布置任务。 安排好?后,李景坤转过身,对时墨说:“小姑娘,你做得很好?。现在这事儿交给我们,你先回?家,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时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孙老已经拉住了她:“听李队长的?,回?家等?消息。你已经帮了大忙了,剩下的?交给他们。” 宋老也说:“对,这事儿不能再让你掺和了。听话,这几天好?好?在家待着,别乱跑。等?事情了结了,我们再跟你说后续。” 时墨看看几位老人,又看看李景坤,知道后面的?事不是她该掺和的?,只好?点点头。 老周蹬着三轮车,把她送到了家属院门口?。 时墨下了车,从兜里掏出返程的?车钱递过去:“周师傅,今天太谢谢您了。” 老周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今天干的?是大事,我老周能帮上忙,那是福气!” “师傅,您拿着。”时墨把钱塞进?他手里,“您陪我蹲了那么久,这是应该的?。” 老周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叮嘱道:“姑娘,以后这种事可别再一个人干了,太危险了。” “知道了,谢谢师傅。” 看着老周蹬着三轮车走远,时墨才转身进?了家属院。 推开家门,爸妈和哥哥都坐在桌前?等?着她,桌上的?饭菜还热着。 “墨墨,你可算回?来了!”李秀兰立刻站起身,快步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一脸的?担心,“你这孩子,到底跑哪儿去了?一大早就出去,天都黑了才回?来,也不知道打个电话!” “就是啊妹,”时建军也跟着说,“下午你同学秦野和两?个女同学来找你玩,你不在,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走了,说改天再来。你到底干啥去了?” “路上有?点事耽误了。”时墨笑了笑,没把今天的?事说出来,怕爸妈跟着担惊受怕,找了个稳妥的?借口?,“你们知道我去聚贤斋给几位老爷子送年礼,就是聊得久了点。” “你这孩子,下次再出去这么久,一定记得往厂里打个电话,别让我们担心。”时爱国皱了皱眉,看她一脸疲惫,也没多问,只叮嘱了一句,“快洗手吃饭,吃完了赶紧回?屋睡觉。” 时墨应了一声,洗了手坐下吃饭,心里却还记着案子的?事,不知道那个老郑有?没有?被抓到,还有?没有?漏网的?同伙。 接下来的?几天,时墨没再出门,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白天趴在桌上画赵磊那套四合院的?设计图,偶尔写写稿子,晚上就看看书,日?子过得悠闲又规律。 【宿主!温馨提醒!您已经连续画了两?个半小时设计图了!违反躺平原则!请立刻起身活动!】系统又冒出来提醒一句,【虽然画设计图属于艺术创作,可以钻漏洞,但也得劳逸结合啊!您这眼睛还要?不要?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唠叨。】时墨头也不抬,手里的?笔没停,把厢房改造的?水电走线一点点补全。 【我这是关心你!】 【好?好?,马上好?!】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尤其是漂亮女人最会骗人!】 【???】时墨手中的?笔停下了。 【你一小时内已经说了十次好?好?好?,马上马上马上!】 【……】 她心里一直算着日?子,算着他们原定走私的?时间。 墙上日?历一页页撕掉,终于就到了约定的?那天。 时墨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喝水烫到了嘴,手里的?铅笔掉了好?几次,时不时就问 系统有?没有?消息,系统却只说任务还在最终判定中,没有?结果?。 直到第?三天下午,时墨正看电视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带着喜悦和激动: 【恭喜宿主!紧急限时任务圆满完成!盗墓走私团伙全部抓获!所有?文物全部追回?!无一流失!】 【任务奖励已全额发放:能量币10000点已到账!文物鉴定高级权限已解锁!名下冻结资产已全额解冻!便携式防狼电击器、京城区详细胡同地图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可随时取用!】 时墨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悬了好?几天的?心,彻底踏实了。 太好?了!人抓到了!国宝也追回?来了! 她飞快地穿好?衣服,跟时建军说了一声去聚贤斋,抓起围巾就往外跑。 刚赶到聚仙斋门口?,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警车,还有?文物局的?小轿车。时墨心里一紧,快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热热闹闹的?,孙老、宋老、陈老都在,李景坤和几个警察也在,还有?文物局的?几位专家,正围着桌子看文物照片,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意。 “墨墨来了!”宋老一眼看见她,立刻笑着招手,“快过来!我们正说你呢!” 孙老也笑着招招手:“丫头,快过来坐!” 几位老爷子看着她,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和骄傲,跟看自家亲孙女似的?。文物局的?几位专家也纷纷起身,对着时墨连连道谢,一口?一个“时墨同志”,客气得很,都在夸她有?勇有?谋,为国家保住了一批珍贵的?国宝。 时墨笑着跟众人打了招呼,在宋老身边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景坤:“李队长,案子全破了?” “全破了!”李景坤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多亏了你提供的?关键线索。“那天晚上,我们在18号院蹲守,第?二天傍晚,那伙人准备转移文物,被我们当场抓获。” 李景坤说,“一共缴获文物二十三件,其中一级文物八件,二级文物十一件,三级文物四件。那个虎哥,是流窜多省的?盗墓团伙头目,身上还背着两?条人命。他们之前?有?个老手当家,这个虎哥算是个二把手,如今他们内斗才导致做事不如以前?严谨,让我们抓住了机会。那个老郑,是被他们用钱买通的?白手套,负责鉴定和销赃。我们追了他快一年了,没想到栽在了这儿,还是被你这个小姑娘找到了窝点。这次能破获这个特大盗墓走私团伙,你功不可没。” 时墨听得心跳加速,又想起什么,连忙问:“那个帮我盯梢的?张卫国大哥,还有?三轮车的?周师傅,他们……” “你放心。”李景坤笑了,“张卫国同志和周师傅都帮了大忙,我们已经给他们申请了见义?勇为奖励和奖金,过两?天就会送到他们手里。” 时墨彻底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孙老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这下彻底放心了吧?你这丫头,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了起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和急促,警报声尖锐刺耳: 【宿主!紧急预警!!!】 【检测到本案关键漏网人员!负责香江和内地联络的?中间人林文辉并未在此次行动中暴露!目前?已确认此人仍在首都境内!】 【更?重要?的?是!他正在暗中调查此次案件泄密源头!他已经打听到有?个小姑娘掺和进?来了!】 时墨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晃了出来,洒在了手背上,她却丝毫没感觉到疼。 ----------------------- 作者有话说:以为能把后面剧情一口气都写完,太困了,明天继续。晚安好梦= =zz 第59章 第59章 手背上?的刺痛传来, 时墨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手背已经红了?一片。 可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这事牵扯到爸妈和哥哥。 她?不怕自?己暴露, 大不了?有系统兜底, 可爸妈和哥哥都?是普通人, 一旦被这个亡命之徒盯上?, 后果不堪设想。 【宿主?别慌!本系统可以24小时保障您的生命安全!】系统立刻出声安抚,可下一句话就给时墨浇了?盆冷水,【不过……宿主?家人的安全,不在系统基础保障范围内哦。如果需要同步开启家人安全预警与避险防护,需要兑换商城里的【家庭防护套装】, 三人份需要9800能量币。】 时墨听到有防护套装, 反倒瞬间冷静了?下来。她?没急着兑换,先追问道?:【这个套装具体有什么功能?能管多久?】 【套装有效期六个月, 可实时监测宿主?父母、哥哥周边100米内的可疑人员, 提前10分钟发出风险预警,遇到紧急情况可触发临时避险提示, 帮他们规避危险!绝对靠谱!】 时墨心里有了?数, 没立刻兑换, 她?打算先把漏网之鱼的线索递出去, 看人能不能立刻抓到, 如果不行再把防护安排上?。 “哎哟!你这孩子,想什么呢?手都?烫红了?!”宋老的声音拉回了?时墨的思绪,老人家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茶杯, 拉着她?的手就往旁边的水盆走,撩起?凉水就往她?手背上?冲,又急又心疼, “这么烫的水泼手上?都?没知觉?魂儿都?飞哪儿去了??快拿凉水冲冲!不然回头起?了?泡,看你怎么拿笔画图!” “就是!快冲!”孙老也赶紧从柜台里翻出专治烫伤的獾油,递了?过来,“快,抹上?这个,专治烫伤,抹上?立马止疼,一会儿就消红,绝对不起?泡。” 时墨任由两?位老爷子给她?冲手、抹药,獾油凉丝丝的,手背上?的刺痛很快就缓了?下来。 她?定?了?定?神,抬头看向李景坤,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李队长,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刚才我突然想起?个事,那个虎哥的团伙,可能还有漏网的人。” 这话一出,屋里的说笑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李景坤的眉头拧起?,往前凑了?两?步:“时墨同志,你想起?什么了??详细说说。” “之前我在杂货铺门外,听见里面那两?个同伙说话,提了?一句‘林哥’,说什么等交接完,让林哥在香江接应,钱和货都?走他的渠道?。”时墨半真半假地说着,把系统的信息换成了?自?己听到的内容,还特意补充了?细节,“当时我光顾着紧张记窝点地址、记他们交接的时间了?,转头就把这人忘了?,刚才听见你们说人全抓了?,才猛地反应过来,我们抓的人里,根本没有这个姓林的。” “还有,我在槐树胡同蹲守的时候,听张卫国大哥念叨,说前两?天?胡同里来了?个操南方口音的生人,鬼鬼祟祟的,现在想想,应该就是这个姓林的。” 李景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转头对着身?边的队员厉声吩咐:“立刻再审王虎!挖这个姓林的信息!重?点查香江渠道?的联络人!还有,立刻联系火车站、汽车站、旅馆业管理?处,排查近三天?入京的、三十岁左右、南方口音的男性,重?点查宣武门、前门一带的旅馆!” “是!”队员立刻应声,转身?就去隔壁屋打电话了?。 屋里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刚才的轻松喜悦一扫而空。 孙老皱着眉,看向时墨的眼神里满是担心:“墨墨,你确定?没记错?这人真的是跟他们一伙的?” “绝对没记错。”时墨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他们当时说得很清楚,‘等林哥把那边的路子铺好,这批货就能出手,拿到钱咱们就撤’,我以为这人也会在窝点里,刚才没听见你们提他,才反应过来,这人从头到尾就没露过面,一直躲在暗处。” 宋老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后怕:“你这丫头,记性倒是好,就是胆子太大了?。这种事,万一被他们发现了?,你可怎么办?” 时墨没说话,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对着系统下令:【系统,那个林文辉现在在哪儿?能精准追踪到吗?】 【宿主?,您的地图奖励有全景实时追踪功能,只要确定?目标,绝对丢不了?。】系统的声音响起?,【但需要宿主?花费能量币开启定?位追踪功能,费用5000点。】 5000点能量币。 时墨眼都?没眨一下,果断道:【开!立刻锁定?林文辉!】 【已扣除5000能量币,开启目标定?位追踪。】 下一秒,时墨脑海里浮现出一幅三维立体地图,京城的胡同街道?、地标建筑清晰可见,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正在宣武门外大街一带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街上?闲逛。 【目标林文辉,当前位置:宣武门外大街,正往南移动,距离宿主当前位置约3.8公里,周边有宏光旅馆、国营副食店、宣武门菜市场。】 时墨记住了?那个位置,面不动声色,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着几位老爷子和李景坤分析情况。 没一会儿,打电话的队员快步跑了?回来,脸色凝重?:“队长,查到了?。虎哥团伙确实有个叫林文辉的,是他们团伙的核心联络人,负责对接境外买家、找销赃渠道?,这次行动前正好去外地联络买家,三天?前回的京,躲过了?抓捕。这人反侦察能力极强,王虎也只知道?他姓林,连他的全名、照片都?没有,只知道?他三十多岁,广东口音,平时都?住在宣武门一带的旅馆里,具体哪家不清楚。” 李景坤眉头皱得死紧,一拳砸在桌上?,骂了?一句:“妈的,漏了?一条大鱼!” 孙老急着问:“现在能抓到吗?” “难。”李景坤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这人太滑了?,没留下任何痕迹,连王虎都?不知道?他的底细。这种人,往人海里一扎,根本找不到,等我们排查完,他早就跑没影了?。一旦让他逃回香江,这批文物的境外渠道?就断不了?,后续还会有更多的国宝被倒出去。” 时墨心里一动,犹豫了?一秒,装作?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猛地抬起?头:“李队长,我刚才想起?来!我在杂货铺附近,见过一个南方口音的男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李景坤的眼睛瞬间亮了?:“在哪儿?!你还记得什么?!” 时墨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皱着眉慢慢说:“就在槐树胡同外面的小街上?,我看见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的,三十多岁,瘦高个,跟你们说的特征一模一样,操着一口南方口音,站在路边抽烟,眼睛一直往杂货铺方向瞟,鬼鬼祟祟的。我当时觉得奇怪,多看了?他两?眼,他看见我看他,立马把烟掐了?,转身?就走。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这人绝对不对劲!” “对了?,我听到他们聊天?时提了?一嘴什么宏光旅馆,不知道?会不会有关联。” “宏光旅馆!”李景坤瞬间抓住了?关键,眼睛亮得吓人,“太好了?!时墨同志,你提供的这条线索太关键了?!” 他转身?对着队员们厉声下令:“全体集合!立刻前往宣武门外大街宏光旅馆布控!绝不能让林文辉跑出北京!动作?快!” “是!”队员们立刻应声,抓起?帽子就往外冲。 时墨下意识地站起?身?,想跟着一起?去,却?被孙老一把按住了?肩膀,老人家语气坚决,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你给我在这儿好好待着!这伙人都?是手里沾过血的亡命之徒,抓捕行动太危险了?!你已经帮了?天?大的忙了?,剩下的事交给警察同志就好,哪儿也不许去!” “就是啊墨墨!”宋老也连忙按住她?,满脸的不放心,“你一个小姑娘,去那种地方干什么?万一出点意外,我们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听话,就在这儿坐着,李队长他们经验足,肯定?能把人顺利抓住的。” “听两?位老爷子的。”李景坤也停下脚步,对着时墨敬了?个礼,语气郑重?,“时墨同志,这次能破获这个案子,你居功至伟。但抓捕行动风险太高,你不能去,就在聚仙斋等我们的好消息就行。等案子了?结,我们市局和文物局,一定?会给你申请表彰。” 时墨看着几位老人严肃又担心的眼神,只好坐了?回去,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在这儿等你们的好消息。李队长,你们注意安全。” 她?想亲眼看着此人被抓才踏实,但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允许。好在有系统的实时地图,她?在这儿也能知道?现场的情况。 李景坤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人快步走了?出去,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口。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时墨坐在椅子上?,看似在听几位老爷子说话,实则注意力全在脑海里的三维地图上?。 【系统,开启实时追踪,把现场情况同步给我!标注清楚警察和目标的位置!】 【收到!已开启全景实时追踪!绿色标识为我方警察同志,红色标识为目标人物林文辉!宿主?可随时查看现场动态!】 系统话音刚落,地图上?瞬间多了?十几个绿色的小点,正兵分两?路,飞快地往红色光点的方向包抄过去。红点还在宣武门外大街上?慢悠悠地晃着,丝毫没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时墨悬着的心稍微放了?放,难得夸了?一句:【行啊小七,这次总算靠谱一回,没掉链子。】 【那是!本系统可是最专业的!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系统得意起?来,【不过宿主?,您那9800能量币还花不花了??】 时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先看看情况再说,能省则省。】 【好嘞!小七随时待命!】 孙老看着她?时不时走神,知道?她?心里还在担心抓捕的事,笑着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茶水,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了?,李队是市局刑侦队的老队长了?,办了?十多年?案子,经验足得很,只要有了?准确位置,绝对能把人抓住,跑不了?。” 宋老也凑过来,转移她?的注意力:“来,丫头,别想那些糟心事了?。正好我现在有空,你不是说四合院的改造设计图画完了?吗?拿出来给我看看,我帮你参谋参谋。” 时墨回过神,连忙从包里掏出画好的设计草图,递了?过去:“师傅,就是这个,我瞎画的,您帮我看看,哪儿不合适,我再改改。” 宋老接过图纸,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孙老和陈老也凑了?过来,三位老爷子都?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在四合院里住了?一辈子,对老院子的规制、讲究门儿清,你一言我一语地指点起?来,全是实打实的干货。 “你看这儿,正房的隔扇设计得不错,保留了?老物件,还兼顾了?采光。就是这个尺寸,得按着老规矩来,宽不能小于三尺三,窄了?就失了?正房的气派,住着也憋屈。”宋老指着图纸说。 孙老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老宋说得对。还有这后院的小花园,别光种些花花草草。老院子讲究的是‘前栽榆后栽柳,中间种石榴’,你留块地种棵石榴树,多子多福,寓意好,我听你说这房主?是个年?轻人,这不正好吗,夏天?还能遮阴乘凉,秋天?结了?石榴还能吃,多好。” 陈老也开口了?:“厢房的卫生间改造,你得注意下水。老房子的下水管道?细,你这个设计,得改改管径,不然用不了?半年?就得堵,到时候再改可就麻烦了?。还有,老房子潮,地面得做防潮,不然铺了?地板也得烂。” 三位老爷子都?是懂行的,几句话就点出了?图纸里的问题,还给出了?最合适的修改方案。既贴合老四合院的传统规制、又兼顾现代居住的实用性,几句话就把图纸上?的小毛病点得清清楚楚。 时墨听得连连点头,拿着铅笔在图纸上?不停标注,越改越觉得通透,心里佩服得不行:“师傅,孙爷爷,陈爷爷,太谢谢您了?。经你们这么一点,我这图纸一下子就活了?,之前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现在全通了?。” “你这丫头,本来就有天?赋,就是对老院子的规矩、讲究不太熟。”宋老笑着捋了?捋胡子,满脸的骄傲,“等改完了?,这图纸拿出去,绝对没人敢说你是外行。就你这心思,学古建修缮都?没问题,回头我给你引荐古建研究所的老周,他那儿正好有个老王府修缮的项目,你可以跟着学学。” 几人正围着图纸改得热闹,时墨的余光却?一直盯着脑海里的地图,看着绿色的小点一点点把红色光点包围,心也跟着一点点提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设计图改完最后一笔,时墨抬起?头,正要说话,脑海里突然传来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协助抓捕成功!目标林文辉被当场抓获!人赃并?获!他身?上?还带着虎哥给他的文物清单、香江买家的联系方式,还有准备跑路的火车票!现在全链条都?端了?!一个没漏!】 时墨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把三位老爷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宋老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 时墨反应过来,连忙找了?个借口,脸上?却?藏不住的喜色:“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李队长他们应该快到地方了?,不知道?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孙老接起?电话,听了?没几句,脸上?露出笑容:“好!好!抓住了??太好了?!辛苦李队长了?!”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向时墨,笑得一脸欣慰:“抓住了?!李队长他们根据你提供的线索,在宏光旅馆把林文辉堵了?个正着!人赃并?获!这小子正收拾行李准备跑呢,火车票都?买好了?,晚一步就去津市了?!” 时墨心里悬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彻彻底底落了?地,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她?下意识地转身?,一把抱住了?身?边的宋老,声音里带着哭腔,又满是藏不住的开心:“师傅!太好了?!人都?抓到了?!终于都?结束了?!” 宋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她?的后背,满眼的慈爱和心疼:“哎哟,你这丫头,平时看着稳重?的很,怎么这会儿跟个小孩儿似的。好了?好了?,没事了?,人都?抓住了?,不用担心了?。” 孙老和陈老也跟着笑了?起?来,看着时墨难得露出孩子气的样子,都?觉得这孩子真实又可爱,明明做了?这么大的事,心里却?还担着这么大的压力,着实不容易。 “行了?行了?,放开你师傅吧,再抱下去,他这老骨头都?该被你勒得喘不过气了?。”孙老笑着打趣。 时墨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脸上?却?依旧挂着灿烂的笑容。 没事了?。 都?结束了?。 爸妈和哥哥也不会有危险了?。 从聚贤斋出来,夕阳的余晖把整条街道?都?染成了?暖金色。 时墨骑着车往家走,冷风往脸上?扑,她?却?觉得浑身?轻松,连蹬车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家,刚推开门,时建军就迎了?上?来:“妹,你可算回来了?!下午那个你买老家具的赵磊打电话到街道?办,说他那老宅子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东西来了?!让你有空赶紧过去一趟!” “挖出东西了??”时墨眼睛瞬间亮了?,心里又咯噔一下,立刻想起?了?系统之前说的话,“什么时候的事?挖出什么了??” “就今天?下午,听那语气挺急的,让你尽快去。”时建军说,“我问他挖出啥了?,他不肯说,就说让你去了?就知道?了?,还说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放着,谁都?没让碰。我跟他说你去聚贤斋了?,他说让你回来给他回个电话。” 时墨刚想转身?出门,被时建军一把拽住。 “你干啥去?” “去赵磊那儿看看啊。” “看什么看!”时建军把她?拽回屋里,没好气地说,“你看看这天?,都?黑透了?!他家那边的胡同偏得很,连个路灯都?不全,你一个人骑过去多不安全?也不差这一晚上?,那东西埋在地下几十年?都?没事,还能长腿跑了??明早再去!我陪你一起?!” 时墨往窗外看了?看,天?确实全黑了?,胡同里连路灯都?少,确实不安全。她?只好按捺住心里的好奇,点了?点头:“行,那我明天?早点起?来过去。” 第二天?,天?刚亮没多久,时墨就爬起?来了?,吃完早饭,骑车直奔赵磊家。 到那儿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工人们正在挖地基。 赵磊正在院子里等着,一看见她?来,快步迎了?上?来,一脸的激动:“哎呀妹子,你可算来了?!快进来!东西我都?原封不动地放着呢,谁都?没让碰!” 时墨跟着他进了?院子,一眼就瞧见堆在墙角的几个沾满泥土的坛子,还有几个用油布包着的物件,上?面还沾着新鲜的土,显然是刚挖出来没多久。 “昨天?工人挖地基的时候,挖出来的。”赵磊指着那些东西,“我们也不敢乱动,就放这儿了?。你给看看,这都?什么玩意儿?值不值钱?” 时墨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拂去最上?面那个瓷坛子上?的泥土。坛子不大,釉色青中泛黄,上?面有细密的开片纹,口沿封得严严实实,用桐油和石灰封着,一看就封了?几十年?了?。 【宿主?!这是北宋汝窑青釉瓷!虽然是小件,但也是不可多得的精品!】系统的声音激动起?来,【旁边那个油布包里,是明代宣德三年?的铜香炉,带款的!还有那个,是南宋官窑的笔洗!还有三十根大黄鱼和两?封银元!我的天?,这家人祖上?到底是干什么的!】 时墨听得心惊,面色如常的把东西一件件看过去。 “赵哥。”时墨站起?身?,认真地看着赵磊,“这些东西都?是你姥姥姥爷留下的,是你家的私产。我可以帮你看看是什么,但是具体怎么处理?,还是得你自?己拿主?意。” 赵磊犹豫不决道?:“我也没想好呢,你说我该怎么办?” 时墨想了?想,道?:“这些东西年?头都?不短了?,都?是好东西。要是你拿不准,我可以引荐你去见我师傅宋老,让他老人家帮你掌掌眼,给你出个稳妥的主?意。” 赵磊眼睛一亮:“你师傅?是那位宋正先宋老爷子?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文物专家?” “对。” “那可太好了?!”赵磊一拍大腿,“我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呢!时同志,太谢谢你了?!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去拜访宋老?” 时墨笑道?:“我先回去跟师傅说一声,约好了?告诉你。” 说着,时墨从包里掏出修改好的设计图纸,递过去:“赵哥,你看,这是修改好的设计图,我师傅还帮忙修改了?几处,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赵磊接过图纸,一页页翻看,眼睛越来越亮。尤其是看到上?面宋老标注的修改意见,满脸的惊喜和激动:“我的天?!这是宋老爷子亲自?给我改的?!” “嗯。”时墨笑着点点头。 “妹子,你也太够意思了?!我早就听说宋老爷子的大名,没想到还能得到他老人家的指点!” 赵磊合上?设计图纸,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硬塞进了?时墨手里,态度坚决得很:“这图纸我太满意了?!之前说好的设计费是八十,我给你翻倍,两?百!你必须拿着!这图纸改得太好了?,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太合我心意了?!” 时墨连忙摆手推辞:“不用,赵哥,说好的八十就八十,多的我不能要。” “拿着!必须拿着!”赵磊把钱死死按在她?手里,“你这图纸值这个价!再说了?,你帮我跑前跑后,又引荐宋老,这点钱算什么?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赵磊!以后我这院子里有什么事,我还怎么好意思找你?” 时墨推辞不过,只好把钱收下了?。 赵磊又一脸期待地问:“妹子,你看……能不能帮我尽快约一下宋老爷子?我想带着这些东西,去拜访一下他老人家,一来让他帮我鉴定?鉴定?,二来也谢谢他帮我改图纸。要是有能捐的,也麻烦他老人家帮我搭个线。” 时墨笑着应了?:“行,我回去就跟师傅说,约好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赵磊高兴得不行,连连道?谢,又拉着时墨,把图纸上?的细节问了?个遍,当场就把施工队的工头叫了?过来,指着图纸吩咐:“就按着这个图纸来!一丝一毫都?不能改!听见没?这可是宋老爷子改过的!” 工头连连点头,拿着图纸就去安排了?。 从赵磊家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时墨骑着车往家走,心里还在想着那些东西。 这赵磊,倒是个明白人。 回到家,李秀兰正在炸丸子,满屋飘香。看见时墨回来,招呼道?:“墨墨快来尝尝,妈刚炸的丸子,趁热吃!” 时墨捏了?个丸子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竖着大拇指冲她?妈比划:“好吃!妈你这手艺绝了?!”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李秀兰笑着拍了?她?一下,“对了?,你哥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明天?去晓娟家,东西都?备齐了?吗?” “放心吧妈,我哥都?安排好了?。”她?嚼着丸子说,“烟酒点心茶叶我都?帮他挑好了?,包装得漂漂亮亮的,明天?一准儿体面。” 时建军从屋里探出头来,一脸紧张:“妹,你说我明天?穿那件军大衣行不行?” 时墨走过去,上?下打量他一眼:“哥,你就穿这件,干净利落,显得稳重?。别太紧张,就当成普通串门,大大方方的就行。” “我尽量。”时建军保证道?。 第二天?,兄妹俩拎着大包小包,往周晓娟家去。 时墨一路给他加油打气,教他见了?叔叔阿姨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让他别紧张。 有了?妹妹在旁叽叽喳喳说了?一路,时建军紧张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周晓娟家住在南城家属院里,街坊邻居听说晓娟对象上?门,都?探出头来看热闹,看得时建军脸唰的红了?,刚平稳的心又激动起?来。 周晓娟的爸妈都?是纺织厂的老工人,人特别实在,看见他们来,连忙热情地迎了?进去,又是倒茶又是拿糖,周晓娟也红着脸,给时建军递瓜子,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眼里全是笑意。 时建军有了?妹妹提前打的底,渐渐稳了?下来,晓娟爸妈问他厂里的工作?、家里的情况,他都?答得稳稳当当,言语诚恳,看着就踏实稳重?。 时墨在旁边时不时搭两?句话,把哥哥在厂里的优秀表现、平时的孝顺靠谱,不着痕迹地夸了?个遍,说得晓娟爸妈眉开眼笑,越看时建军越满意。 “现在在哪儿上?班啊?”周晓娟妈一边倒茶一边问。 “现在在首都?机械研究所工作?。”时建军老老实实地答。 “哟,那可是好单位啊!正式工?” “对,正式职工。” 周晓娟妈眼睛一亮,跟周晓娟爸对视一眼,脸上?笑开了?花。 时墨在旁边看着,笑着给哥哥打圆场。 周晓娟妈越看时建军越满意,一个劲儿地夸他稳重?、踏实、人品好、有出息。周晓娟爸话不多,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临走时,周晓娟妈拉着时墨的手,悄悄问:“你哥这条件,有对象了?没?” 时墨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说:“还没呢。阿姨,我哥这人,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个人问题一直没顾上?。” 周晓娟妈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好,年?轻人,先立业后成家,应该的!” 从周晓娟家出来,时建军的脸都?红透了?,一个劲地问时墨:“妹,你说……叔叔阿姨对我印象咋样?会不会觉得我太木讷了??” “放心吧哥,绝对有戏!”时墨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你没看见阿姨看你的眼神,就跟看准女婿似的。晓娟也一直帮你说话,对你有意思着呢!好好表现,我感觉这事准成!” 时建军脸还红着,嘴上?却?说:“别瞎说,人家就是客气。” “客气什么客气,你没听见 她?一个劲儿夸你?”时墨笑着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多主?动点,约晓娟出来玩,像看电影、逛公园、溜冰啊这类。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你正好可以约她?去看灯会。” 时建军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走路都?带风。 兄妹俩说说笑笑地往家走,刚拐进家属院的胡同,忽然听见有人喊:“时墨!” 时墨抬头一看,秦野正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两?挂鞭炮、一大包烟花,穿着崭新的军大衣,看见她?来,笑着跑了?过来。 她?跳下车,走过去问:“秦野?你怎么在这儿?” 秦野目光落在时墨身?上?,眼神里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我专门来找你的,在这儿等你快半个钟头了?。” 时墨一愣:“找我?” 秦野点点头,把鞭炮往身?后藏了?藏,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深吸一口气:“时墨,我有话想跟你说。” 时墨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预感。 秦野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秦野!你买鞭炮买哪儿去了??半天?不回来!”远处传来一声喊,是他班同学。 秦野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懊恼地往身?后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看向时墨,眼神里满是不好意思,还有点不甘心:“那个……时墨,明天?晚上?,我能来找你放烟花吗?我买了?好多烟花,特别好看。” 时墨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好啊,没问题。” 秦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爽朗:“说好了?!明晚七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不见不散!” 说完,他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冲时墨挥挥手,才消失在胡同口。 时墨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时建军骑车过来,好奇地问:“妹,秦野找你啥事啊?” 时墨收回目光,跳上?后座,随口道?:“没什么,约我明天?放烟花。” “放烟花?”时建军笑了?,蹬起?车子往前走,“这小子,我看他刚才那架势,像是要跟你说啥大事似的。不过你晚上?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我陪你一起?过去。” “知道?了?。”时墨应了?一声,没再想这事。 回到家,屋里已经飘满了?饭菜香。李秀兰正在厨房里忙活,案板上?摆着剁好的肉馅,盆里泡着海带和粉条,灶台上?炖着一锅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回来了??快洗手,帮我把饺子包了?。”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时墨洗了?手,坐到案板前。 李秀兰擀皮,她?包,母女俩配合默契。时墨包的是元宝形的,一个个圆鼓鼓的,摆在盖帘上?特别好看。 时建军也凑过来帮忙,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站着都?费劲,被李秀兰嫌弃了?半天?:“你看看你包的,跟猪耳朵似的,一会儿下锅全得煮破!” 时建军不服气:“破了?也是饺子,又不耽误吃。” 时墨在旁边笑,手里的动作?没停。 窗外,不知谁家放了?几个二踢脚,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吓得院里的狗直叫。 时墨抬头看向窗外,暮色四合,炊烟袅袅。 楼下有人在放小鞭,抽陀螺,小孩儿们的笑声传得老远。 年?三十了?。 时墨收回目光,继续包饺子。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整整齐齐地摆在盖帘上?,白白胖胖的。 “妹,你这饺子包的也太好了?,我这跟你的摆在一起?简直是惨烈的对比。”时建军拍拍手上?的面粉感慨道?。 包完最后一盖帘,时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不让你包,你还包。” “那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干。” “我这坐着又不累。” “不是一码事。”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了?。 时墨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胡同里有人已经在放烟花了?,一簇簇火光窜上?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花朵。 “墨墨,过来帮我端菜!”李秀兰在厨房里喊。 时墨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厨房走。 结果楼下一个人的身?影,让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可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 时墨心里一紧,转身?看向门口。 第60章 第60章 “时?家大兄弟!秀兰妹子!快开门!救命啊!” 门外传来对门刘婶的?哭喊声, 声音都劈了,急得变了调,混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听得人心里一揪。 时?墨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 飞快拧开了门锁。 门刚开了一条缝, 刘婶就一头撞了进来, 脸上?糊满了眼泪和鼻涕,看见时?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墨墨!快!快救救我家小?宝!他吃饺子的?时?候,把包在饺子里的?一分钱吞下去?, 卡嗓子眼里了!怎么拍都拍不出来!脸都憋紫了!气都快上?不来了!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这可怎么活啊——” 时?墨脑子嗡地一声,身体已经比脑子先动了, 甩开刘婶的?手?就往对门冲:“别慌!都别乱碰!我来!” 时?建军和李秀兰也瞬间变了脸色, 鞋都没换稳,紧跟着就跑了过去?。 对门屋里乱成了一锅粥。王大叔抱着三岁的?孙子, 急得满头大汗。 孩子窝在他怀里, 小?脸憋得青紫, 嘴唇发乌, 眼睛都翻白了, 两只小?手?胡乱抓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看进气少出气多?, 就要?不行?了。 周围围了好几个闻声过来的?邻居,大家伙急得团团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快!使劲拍背!把东西拍出来!” “不行?就伸手?抠!把硬币抠出来!” “别瞎弄!孩子这么小?, 抠坏了嗓子怎么办!” 乱哄哄的?喊声里,孩子的?气息越来越弱。 “都别碰!”时?墨厉声喊了一句,声音清亮,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她挤开人群冲过去?,“乱拍背会让异物卡得更深!伸手?抠只会让孩子更紧张,万一硬币滑进气道,当场就没救了!” 她一把从王大爷怀里接过孩子,双腿分开站稳,让孩子趴在自己的?左胳膊上?,脸朝下,头低脚高,下巴牢牢卡在虎口处,保证气道畅通,另一只手?的?掌根,对准孩子后背两肩胛骨中间的?位置,快速又用力地拍了五下。 一下,两下,三下…… 周围瞬间死一般的?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口,目光死死钉在时?墨的?动作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五下拍完,硬币没出来。 孩子的?手?已经不抓了,软塌塌地垂着,连微弱的?嗬嗬声都没了。 刘婶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怕打扰到时?墨。 时?墨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腔,飞快地把孩子翻过来,脸朝上?放在自己屈膝的?大腿上?,用手?指扒开孩子的?嘴看了一眼——硬币还卡在声门处。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找准位置:肚脐上?方两横指的?地方,右手?攥拳,拳眼贴住孩子的?腹部,左手?牢牢包住拳头,快速、猛地向内上?方冲击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 第六次按压落下的?时?候,孩子猛地弓了一下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枚带着血丝的?一分钱硬币,从他嘴里“噗”地一声吐了出来,滚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响。 “哇——” 孩子憋了半天的?哭声,终于炸响在屋里,虽然还有点喘,但脸色肉眼可见地从青紫变回了红润,眼睛也能聚焦了,小?手?紧紧抓着扑过来的?刘婶的?衣服,眼泪哗哗地流,哭得撕心裂肺,却听得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出来了!出来了!” “我的?天爷!真是捡回一条命啊!” “这孩子刚才脸都紫了!我以为……”有人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抹着眼泪别过头去?。 周围的?邻居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拍着胸口顺气,有人抹着眼泪庆幸,整个屋子的?紧张气儿瞬间散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刘婶抱住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哆嗦着手?摸孩子的?脸、摸孩子的?头、摸孩子的?胸口,确认孩子真的?缓过来了,“噗通”一声就给时?墨跪下了:“墨墨!好孩子!救命恩人啊!我们老王家给你磕头了!你救了我孙子的?命啊!” 王大叔也红了眼,跟着就要?往下跪。 “哎别!刘婶王大爷,使不得!”时?墨赶紧赶紧伸手?把两人扶起来,“都是街坊邻居,孩子没事就好,这都是应该的?。” 有人把那枚带血的?硬币捡起来,刘婶接过去?,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刘婶,硬币上?带血,孩子刚才卡着的?时?候,喉咙怕是划破了。”时?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平静却认真,“大年?三十?医院有急诊,你们得赶紧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划伤食道,别落下什?么毛病。” “对对对!去医院!得去医院!”王大叔瞬间反应过来,抱起孩子就要?往外冲,可脚步一顿,又急得团团转,“这大过年?的?,胡同口的三轮车都回家过年了,哪儿找车去?啊!” 刘婶也急得又要哭:“这离医院好几里地呢,抱着跑过去?,孩子哪儿受得了啊!” “我送。” 人群后面?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不高,却瞬间让乱哄哄的?屋子安静了下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谢时昀从人群里走出来,穿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条藏青色的?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他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目光扫过屋里,最终落在了时?墨身上?,看她脸色还有点发白,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周围的?邻居瞬间认出来了,纷纷小?声议论:“这不是赵厂长的?外甥谢时?昀吗?人家有小?轿车!” “太好了!这下孩子不用耽误了!真是遇上?贵人了!” 谢时?昀没接众人的?话,只快步走过来,动作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大衣,裹在孩子身上?,稳稳地从王大叔手?里接过孩子,托得格外小?心,生怕颠着孩子,转身就往门外走:“我车停在胡同口,现在就走,十?几分钟就能到儿童医院急诊,你们快跟上?。” “哎!哎!谢谢小?谢同志!太谢谢你了!”刘婶夫妻俩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跟上?去?,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道谢的?话。 路过门口的?时?候,谢时?昀的?脚步顿了顿,和站在门框边的?时?墨对视了一眼。 时?墨还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脸色还没缓过来,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 两人的?目光对上?。 谢时?昀的?目光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心,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点了一下头,转身下了楼。 时?墨也没开口,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 人一走,周围的?邻居瞬间围了上?来,把时?墨围在了中间。 “墨墨,你刚才那是什?么法子啊?也太神了!几下就把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了!”楼下的?王大妈一把拉住她的?手?,满脸的?佩服和好奇,“以前也听说过谁家孩子卡了东西,没救过来的?,你这法子也太管用了!” “是啊是啊,快教教我们呗!”隔壁的?李婶也跟着凑过来,语气里又是后怕又是急切,“我家那小?子也皮,总爱往嘴里塞东西,这要?是哪天不小?心咽下去?,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就是!墨墨你快给我们说说,这法子怎么弄的??我们都学学,万一遇上?了,能救命!” 大家看着时?墨的?眼神里,全是佩服。刚才那情况,换谁都慌了手?脚,也就时?墨一个小?姑娘,临危不乱,动作干脆利落,硬生生把孩子从鬼门关拽了回来,谁能不佩服? “我是在书上?看到的?,这法子叫海姆立克急救法,是专门对付气管卡异物的?。不管是饺子里的?硬币,还是糖块、花生米,大人小?孩都能用这个法子救。”时?墨笑着应了,拉过身边一脸懵的?时?建军,“哥,你配合我一下,我给大家演示一遍,拆解开讲,大家都能学会,家里有老人孩子的?,万一遇上?了,能救命。” “哎!好!”时?建军立刻点头,站得笔直,乖乖配合妹妹的?动作。 时?墨就着楼道里的?灯光先把三岁以下孩子的?急救步骤,一步步拆开讲,每一个动作的?要?点、力度、位置,都讲得明?明?白白,又演示了两遍,确认大家都看清楚了。 然后又站在时?建军身后,演示成人的?急救方法:“要?是大人卡了东西,就这么做——找准肚脐眼往上?两横指的?位置,右手?攥拳,拳眼对着肚子,左手?包住拳头,快速使劲往里往上?顶,一下是一下,不能乱拍,直到异物吐出来。” 她又教了自救的?法子:“要?是身边没人,自己卡了东西,就找个硬的?桌边、椅背,抵住刚才说的?位置,猛地往前压,一样管用。” 邻居们把兄妹俩围得严严实实,一个个学得格外认真,有大妈当场就掏出随身的?小?本子,把要?点一笔一划记下来,还有人跟着时?墨的?动作,对着空气比划,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要?领。 “原来是这样!看着简单,没想到这么管用!” “以前哪知道这个啊,遇上?这事就知道使劲儿拍背,现在才知道,还有这法子!” “还好今天有墨墨在,不然王家这孩子,可就危险了!” “可不是嘛,”李婶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说,“不过说真的?,往饺子里包钱这事儿,以后还是别弄了。图个吉利是小?事,孩子出事是大事。” “就是就是,我家今年?就没包。”王大妈连连点头,“刘婶家这事儿,可给咱们提了个大醒。”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了一阵,学完了法子,又对着时?墨连连道谢,才各自散了,回家忙年?夜饭去?了,嘴里还在念叨着刚才学的?急救法子,生怕忘了。 一关上?门,李秀兰直接坐在了椅子上?,拍着胸口,一脸后怕:“我的?天,刚才可吓死我了!那孩子脸都紫得变色儿了,手?也不动弹了,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墨墨,你啥时?候学会的?这个法子?妈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本事。” “以前在图书馆看急救的?书学的?,没想到今天真用上?了。”时?墨随口找了个稳妥的?借口,洗了洗手?,笑着道,“还好赶上?了,孩子没事就好。” “你这孩子,真是给咱们家积德了。”时?爱国也松了口气,在旁边念叨,“还好墨墨会这招,不然今儿这事儿可就大了。刚才我看着都捏了一把汗,王家就这一个宝贝孙子,真要?是出了事,老两口可怎么活。” 时?建军心有余悸道:“说真的?,妹,刚才我都吓傻了,你居然一点都不慌,太厉害了。对了,往饺子里包钱这习俗,以后咱家可绝对不能弄了,太危险了。” “可不弄了!”李秀兰连忙点头,“本来我还寻思今年?包几个一分钱,图个新年?吉利,还好没弄!你说这大过年?的?,万一出点啥事,年?都过不成了。”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时?爱国摆摆手?,饺子都包好了,我去?下锅,咱们吃年?夜饭!” 一家人说着话,很快就把刚才的?紧张劲儿散了。 饺子下了锅,又把炖好的?红烧肉、炸丸子、红烧鱼一一端上?桌,满满一桌子菜,全是年?三十?的?硬菜,冒着热气,香味飘了一屋子。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噼里啪啦的?,夹杂着烟花炸开的?声响。时?墨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举起倒满了橘子汽水的?杯子,碰了碰杯子,热热闹闹地吃起了年?夜饭。 吃完饭,收拾好桌子,一家人就围在黑白电视机前,等着看春节联欢晚会。八点整,熟悉的?序曲一响,年?味儿瞬间就拉满了。 现在的?春晚,没有后来的?时?髦服饰和花哨的?灯光舞美,却全是实打实的?真功夫。时?墨以前只在老视频里看过,现在坐在电视前,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下面?请欣赏小?品《拍电视》,表演者陈佩、朱时?。” 时?墨眼睛一亮,筷子都放下了。 陈佩光着膀子,穿着条大棉裤,一出场就满堂彩。朱时?戴着鸭舌帽,一本正经地在那儿喊“开拍”,陈佩斯被折腾得一会儿哆嗦一会儿流鼻涕。 “这陈佩斯太逗了!”时?建军笑得直拍大腿,“你看他那光头,缩着脖子学鬼子进村的?样子!笑死我了!哎哟,我乐得肚子疼。” 李秀兰也笑得前仰后合,筷子上?的?饺子都掉回碗里了。 时?墨不管看了多?少遍也忍不住乐,嘴里不知不觉跟着电视里的?台词一块儿念:“队长,别开枪,是我……” “妹,你咋知道他要?说啥?”时?建军好奇地扭过头看她, 时?墨愣了一下,随口胡诌:“写剧本都这个套路,我猜的?。” 时?建军哦了一声,没多?想,又被电视里的?相声吸引了注意力。马老先生正说《大笑特笑》,慢悠悠的?,每一句都抖个包袱,逗得满屋子笑声不断。 窗外开始有人放鞭炮了,噼里啪啦震得窗户嗡嗡响,把电视里的?声音都盖住了。 时?建军坐不住了,穿上?棉袄,从床底下翻出那挂大地红,又拎了一兜子二踢脚和窜天猴,兴冲冲地喊着:“妹,走!下楼放炮去?!” 时?墨也穿好棉袄,围上?围巾,冲屋里喊:“爸!妈!一起下去?啊!” “你们先去?玩,我和你爸把这几个菜收拾了就下去?!”李秀兰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时?墨也没多?劝,跟着时?建军下了楼。 家属院空地上?已经聚了一堆人。半大小?子们追着放小?鞭,女孩们捂着耳朵躲在一边笑,大人们三三两两站着聊天,互相道着新年?好,热闹得不行?。 不少跟时?建军、时?墨相熟的?邻居朋友看见他们都笑着打招呼,凑在一起放烟花,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很。 大家正闹着,忽然听见巷子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家属院门口,车门打开,刘婶抱着孙子下了车,孩子已经醒了,趴在奶奶肩膀上?,小?脸还是白的?,但眼睛滴溜溜地转,精神头看着好多?了。 “刘婶他们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楼下放炮的?人呼啦啦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孩子的?情况。 “刘婶,小?宝咋样?大夫怎么说?” “孩子没事吧?” “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 “没事没事!”刘婶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大夫说就是嗓子划破了点皮,没伤到食道,开了点消炎药,让这几天吃软和的?东西养一养!真是多?亏了墨墨和小?谢同志!我们老两口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份恩情!” 大家一听孩子没事,都纷纷笑着说宽慰的?话。 谢时?昀站在一边,应付着大家的?道谢,目光却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正蹲在地上?,帮邻居家小?姑娘点烟花棒的?时?墨身上?。 火光照在她脸上?,一亮一暗的?,她笑着把点燃的?烟花棒递给小?姑娘,又拍了拍她脑袋,说了句什?么,眉眼弯弯的?,明?媚动人。 谢时?昀跟大家说了几句话,就挤出了人群,朝着时?墨走了过来。 “时?墨,建军。”他先对着时?建军打了招呼,才看向时?墨,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新年?好。” “新年?好。”时?墨礼貌地点了点头,既不热络,也不疏离。 时?建军对谢时?昀特别热络,连忙笑道:“谢哥,今天要?不是你开车送孩子去?医院,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呢。小?宝可是刘婶家的?命根子。” “举手?之劳而已,没什?么。”谢时?昀笑了笑,把手?里一直拎着的?礼品袋递到时?建军手?里,“建军,过年?了,给叔叔阿姨带了点东西,一点心意。” 时?建军一看那纸袋上?的?字,连忙推回去?:“谢哥,这可使不得!稻香村的?点心,这么一大盒,太贵重了!” “不值什?么钱,过年?应个景。”谢时?昀笑着又把袋子推了回去?。 “那也不行?,我们哪能收你东西——” “拿着吧。”谢时?昀拍拍他肩膀,语气随意却不容拒绝,“就几块点心,你不收,倒显得我失了礼数。今天太晚我不上?去?打扰了,你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声好。” 时?墨站在一边,看着两人推来推去?,猜到不出两分钟她哥就得接下。 果然,还没到一分钟,时?建军就推辞不过,手?里被硬塞下了点心。 巷子里有人在放闪光雷,一簇簇火光窜上?天,炸开满天花雨。红的?,绿的?,紫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明?暗暗。 谢时?昀东西送出去?了,也没多?留,对着两人笑了笑:“不耽误你们放烟花了,我先回去?了。祝你们新年?顺遂,万事顺心。”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时?墨一眼,才转身开车离开了。 “妹,你看这……”时?建军拎着点心,一脸为难地看着时?墨。 “拿着吧,人家都送来了,再?送回去?反倒不好看。”时?墨说道,“回头找个机会,把人情还回去?就是了。” 时?建军这才点了点头,把袋子拎好,又兴冲冲地拉着时?墨去?放最大的?那挂鞭炮了。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新年?的?鞭炮声达到了顶峰,烟花一簇簇窜上?天,炸开满天花雨。 时?墨插着兜,仰头看着绚烂的?烟火,嘴角不自觉扬起了浅浅的?笑意。 这一年?,有惊有险,有得有获。新的?一年?,只会越来越好。 * 因为昨晚守岁到凌晨一点多?才睡,大年?初一这天,时?墨直接睡了个懒觉。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时?墨蒙住脑袋,翻了个身,继续睡。 李秀兰在厨房里忙活,时?爱国在客厅看报纸,夫妻俩轻手?轻脚的?,谁也没去?喊她。 “让她多?睡会儿,昨儿个累坏了。”李秀兰压低声音说,“那孩子又是救人又是放炮的?,折腾到大半夜。” 时?爱国点点头,轻声翻过报纸。 时?建军坐在沙发上?剥花生,剥了一小?碟,给他妈端过去?:“妈,这花生炒得挺香,给墨墨留点。” “留了留了,还用你说。”李秀兰笑着拍了他一下。 一家人安安静静的?,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结果十?点多?钟,忽然——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大嗓门的?女人喊声,穿透进屋子。 “老二!秀兰!开门!大姐来看你们了!” 里屋,时?墨被震耳的?敲门声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身。 时?建军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建军,你们在家呢!我还说你们家咋没人呢,敲了半天门才开!” 时?爱国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又惊又喜:“大姐?!你怎么来了?我们还打算初二去?看你们呢!” 时?芳华一进门,就拉着李秀兰的?手?,大嗓门笑着道:“弟妹!新年?好!没想到我们今天就来了吧!” 时?墨在屋里听着,愣了一秒。 大姐?她大姑? 她赶紧套上?棉袄,扒拉了两下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推门出去?。 客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她大姑时?芳华正拉着李秀兰的?手?,大嗓门笑着说话,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件枣红色的?新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就是利落能干的?性?子,嘴碎却心热的?模样。 她旁边站着大姑父赵德柱,穿着件藏蓝色的?棉服,拎着东西,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话不多?,正跟时?爱国坐在沙发上?,递烟唠嗑。 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个人。 最前面?的?是表哥赵海霖,二十?四岁,眉眼跟大姑很像,挺精神,看着就稳当。身边站着他媳妇王桂英,穿着件碎花棉袄,扎着低马尾,文文静静的?,见人就笑,有点腼腆,手?里还拎着两个布袋子,全是带来的?年?货。 再?往后是表姐赵红梅,二十?二岁,圆脸大眼睛,扎着两条油亮的?麻花辫,好奇地东张西望。 最后面?那个…… 靠在门框上?的?,是大姑家的?小?儿子赵虎,十?五岁,一米七的?个头,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件崭新的?军大衣,帽子歪戴着,手?里转着一把弹弓,吊儿郎当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不省心的?主儿。 时?墨的?目光刚扫到他,他也在看她。两人对视了一眼,虎子上?下打量她一下,撇了撇嘴,把脸扭过去?了。 时?墨心里微微皱眉,面?上?却笑着迎上?去?:“大姑,大姑父,新年?好!” “哎哟,墨墨!” 大姑一眼看见了她,立刻松开李秀兰的?手?,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段时?间没见越长越俊了!咋还瘦了!是不是学习累的??你妈也是,孩子念书要?紧,也不能饿着啊!” 李秀兰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着招呼:“大姐来了!快坐快坐!我这就去?下饺子!” “不急不急,”大姑摆摆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落回时?墨身上?,“听说墨墨今年?出息了?又是捐国宝又是出书的?,报纸上?都登了?我们燕化厂那边,好多?人都在议论,说我们时?家出了个才女!大姑脸上?都跟着沾光!” “大姐,快别夸了,这孩子就是运气好。”时?爱国嘴上?谦虚,眼里的?骄傲却藏不住。 大姑父赵德柱也开口了,声音浑厚:“爱国,你这闺女养得好。我听说书都印了好几万册特别畅销?这在咱家,可是头一份!” 时?墨笑着应了几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家人,又对着表哥表姐喊了人,“大哥,大嫂,二姐,新年?好。” 几人也连忙笑着回礼,赵红梅凑过来,拉着时?墨的?手?,一脸羡慕:“妹妹,我看过你写的?书!写得太好看了!我认识的?人都抢着看!你可太厉害了!” 正热闹着,靠在门框上?的?赵虎,突然“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嘟囔道:“不就写了本破书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虎子!你给我闭嘴!”大姑瞬间变了脸,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看看你!多?大了还没个正形!在你二舅家,就这么没规矩?!” 赵虎揉着后脑勺,满脸不服气,却不敢跟他妈顶嘴,只是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大白兔奶糖就拆开扔嘴里,糖纸随手?扔在地上?。 “地上?扔的?什?么?捡起来!” 赵虎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不情不愿地弯腰把糖纸捡起来,顺手?又往兜里揣了几块糖。 大姑气得又要?打他,被李秀兰拉住了:“大姐,小?孩子嘛,大过年?的?,别生气了。” “过年?都十?五了,不小?了。”大姑叹了口气,满脸无?奈,“我真是拿他没办法……” 虎子嘴里嚼着糖,眼睛还在屋里扫来扫去?,扫到时?墨屋里的?时?候,眼睛突然亮了。 ----------------------- 作者有话说:啊——我才发现这章九点没发出来,我以为设置时间了,结果昨晚写完太困了,忘记按确定 第61章 第61章 时墨还没来得及反应, 赵虎已经几步蹿进了她屋里。 “哟!墨墨姐屋里还挺讲究!”赵虎跟进了自己家一样,大马金刀地往书桌前一坐,伸手?就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瓷摆件, 翻来覆去地看, 又拿起?旁边的铜墨盒, “啪”地一下掀开盖子, 鼻子凑上去闻,“这什?么玩意儿?旧了吧唧的,一股子墨臭味。” 时墨紧跟进来,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人随手?乱翻,心里已经有些不痛快了, 但大年初一, 亲戚头一回上门,她强忍着没发作?, 语气?冷了几分:“赵虎, 你到别人家做客,都随便乱翻人东西?” “切, 你放着明面上不就是?让人看的?破铜烂铁, 能值几个?钱?”赵虎撇了撇嘴, 不当回事, 把铜墨盒往桌上一扔, 墨盒在桌面上滑出去老远,差点撞翻了青花小碟子。他?伸手?又把碟子抄起?来,举起?来对着窗户光晃, “不就个?破碟子吗?瞧你小气?的,跟宝贝似的。 弄坏了大不了我赔你俩,多大点事。” 客厅里, 时建军和赵海霖哥俩好久没见,正坐在沙发上聊得热乎,听见里屋的动静,两人脸上的笑瞬间都收了。 时建军几步走到卧室门口,看着赵虎手?里的碟子,声音不大,却硬邦邦的带着火气?:“赵虎,把东西放下。那是?我妹的东西,你别乱动。” “建军哥,你也太小题大做了。”赵虎翻了个?白眼?,把碟子往桌上一搁,“不就几个?破玩意儿吗?我看看怎么了?还能看坏了?” “破玩意儿?”时建军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你手?里那个?破玩意儿,够你哥在厂干大半年。你要是?不信,摔一个?试试,看你赔不赔得起?。” 这话?一出,不仅赵虎傻了,连跟着进来的赵海霖都变了脸。 赵虎手?一抖,手?里的青花碟子差点掉在地上,赶紧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位,嘴上却不服气?,还硬撑着:“吹、吹牛吧你!就这破碟子能值那么多钱?”话?是?这么说,手?却再也不敢往桌上的东西伸了,眼?睛里的嚣张劲儿也散了大半。 “放桌上是?我妹的私人物品,跟你有什?么关系?”时建军还想再说,被赵海霖一把拉住了。 赵海霖满脸歉意,对着时墨和时建军连连抱歉,语气?里满是?不好意思?:“建军,墨墨,对不住,是?我没看好弟弟,给你们添麻烦了。他?被我爸妈宠坏了,不懂事,我替他?给你们道歉,东西要是?有磕碰、坏了,我们全赔,多少钱都赔。” “哥!你干啥!”赵虎还不服气?地梗着脖子,被赵海霖狠狠瞪了一眼?,“你再闹,回头我就跟爸说,让他?扣你这个?月的零花钱!”赵虎瞬间蔫了,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可眼?睛却还在屋里四处乱瞟,黏在那些摆件、集邮册上,不知道在打什?么歪主意。 他?眼?睛瞟到桌上摊着几页稿纸,看到上面的内容,拿起?来就翻。 “墨墨姐又写新小说了?我看看——”赵虎举着稿纸冲屋外喊,“二姐!快来!你看墨墨姐新写的小说!” 赵红梅正在客厅跟李秀兰说话?,听见喊声抬头,就看见弟弟举着一沓稿纸冲她挥,瞬间就变了脸,快步迎上去,一把将稿纸抢了过来,抬手?就给了赵虎胳膊一下:“谁让你随便拿别人东西的?一点规矩都没有!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她顾不上骂弟弟,小心翼翼地抚平稿纸上的折痕,满脸通红地把稿子还回时墨,满眼?歉意:“墨墨,对不起?啊,我弟太不懂事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特别喜欢你写的书,但绝对不会不经过你同意随便看你手?稿的,你放心。” 赵红梅是?真心喜欢看书,也懂尊重?人,递稿子的时候,眼?睛都没往稿纸上瞟一眼?,规规矩矩,态度诚恳得很。 “没事。”时墨接过稿子,看着她真诚的样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大姑和大姑父。大姑时芳华快步走过来,看着缩着脖子的赵虎,抬手?就给了他?后脖领一巴掌,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我出门前怎么跟你说的?到了你二舅家要守规矩!你就是?不听!到处给我惹祸!” 说是?打,其实就是?轻轻拍了一下,连红都没红。 骂完了,她转过身拉着时墨的手?,笑着打圆场:“墨墨,你别跟你弟计较,这孩子才十五,还是?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被我和你姑父宠坏了。你看这大过年的,别为了他?生气?哈,回头大姑好好说他?!”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拍着时墨的手?,声音故意提了提,让客厅里的时爱国也能听见:“不过说真的,墨墨你是?真出息了,又能写书又能赚钱,学习还好。我们家虎子要是有墨墨一半,我睡觉都能笑醒。” 时墨笑了笑没吭声,等着她后半句话?。 果然,时芳华话?锋一转,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地说:“墨墨你看你弟,明年就要中考了,成?绩一塌糊涂,回回考班里倒数,我跟你姑父愁得头发都白了。大姑想求你个?事,你这放假反正也没事,能不能每天抽两个?小时,给你弟补补文化课?数学、语文、英语,你随便教教,总比他?在家瞎混强。” 时墨没想到她真把算盘直接打到了自己头上,心里瞬间就腻味了。 还没等她开口拒绝,李秀兰就先笑着挡了过来,把时墨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大姐,不是?我们不帮,实在是?墨墨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学习紧得很。她自己复习都忙不过来,每天都要学到半夜,哪有时间给虎子补课啊?真的是?抽不开身。” “就是?啊大姐。”时爱国也赶紧帮腔,语气?却很坚定,“高考是?孩子一辈子的大事,半分马虎不得,墨墨这半年都得专心准备,实在是帮不上这个忙。再说了,虎子正是?叛逆的时候,墨墨一个?姐姐,也管不住他?,反倒耽误了两个人。” 大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赵虎一听补课,脸拉得老长?,先嚷嚷起?来了:“我才不学!谁要她给我补课!读书有什?么用?我初中毕业就去学开车,考个?驾照,给厂里开货车,一个?月挣得比大学生都多!妈你别瞎操心!” “你给我闭嘴!”大姑父赵德柱瞬间火了,指着他?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开车开车!没文化你连交通规则都背不下来,哪个?车队敢要你?现在不是?以?前了,没文化走到哪儿都被人看不起?!你连个?初中毕业证都拿不利索,将来能干啥?你明年必须给我考上高中!” “我不考!我就不学!”赵虎梗着脖子跟他?爸顶嘴,父子俩瞬间吵了起?来,客厅里闹哄哄的。 时芳华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拉着这个?劝着那个?,嘴里还不停念叨:“你看看你墨墨姐!也就比你大三?岁,人家因为有文化,都出书赚钱了!你呢?除了惹祸,就知道吃、就知道玩,还会干什?么?你要是?有墨墨一半本事,我跟你爸还用操这个?心?” 赵虎被骂得满脸通红,不服气?地嘟囔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声音却越来越小,缩到沙发角去了,手?偷偷往兜里揣了点瓜子。 时芳华越说越羡慕,转头去拉李秀兰的手?,语气?里满是?酸意:“弟妹,你可真是?好福气?,养了墨墨这么个?好闺女。你看她多孝顺,出书赚了第一笔钱,就给你买了个?大金镯子,亮闪闪的,多体面。我这辈子,估计指望不上了。” “大姐,瞧你这话?说的,孩子们孝顺,是?咱们做父母的福气?。”李秀兰笑着打圆场,赶紧把话?题往回拉,“你家海霖多稳重?,娶了桂英这么个?能干懂事的媳妇,小两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红梅也乖巧,针线活做得好,将来肯定也是?个?贴心的。虎子就是?年纪小,不定性?,等再大两岁,就懂事了,到时候肯定也出息。” 一屋子人吵吵嚷嚷的,时墨站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大姑一家人。 大姑看着嘴碎心热,是?个?直肠子,好像说话?不过脑子,想到什?么说什?么。实则护犊子护得厉害,小算盘打得也精。刚才那句“金镯子”说得刻意,分明是?在试探她家现在到底有多少家底。 大姑父赵德柱,看着老实巴交,其实心里有主意,对儿子是?真心着急,但除了打骂,也没什?么好办法。 表哥赵海霖看着沉稳靠谱,对弟弟的做派显然看不惯,但管不了,索性?不管。表嫂王桂英,文文静静,是?个?会来事儿的,进门就帮着干活,不掺和婆家的闲事。 表姐赵红梅是?真懂事,性?格软和,对她是?真心佩服,可在家里说不上话?。 至于赵虎—— 时墨看着他?偷摸往兜里揣东西的小动作?,心里冷笑。 这小子就是?个?被惯坏的混不吝,手?欠心野,嘴硬没规矩。今天能随便翻她的东西,明天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来。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吵了。”李秀兰打圆场,“虎子还小,大点儿就懂事了。来来来,都坐下,喝茶嗑瓜子,我去准备午饭。” 时爱国也赶紧跟着招呼:“对对对,大姐、姐夫,坐,喝茶!” 时建军转身走到电视前,打开了电视,调到了春节晚会重?播的频道,正好放到马老先生的相声,热闹的声音瞬间填满了屋子,尴尬的气?氛也散了不少。 “大姑,大姑父,大过年的,咱们不聊那些不开心的,先看电视!”时建军笑着打圆场,把几人拉回了沙发上,说着偷偷冲时墨使了个?眼?色。 时墨立刻会意,趁赵虎被相声逗得哈哈大笑、注意力全在电视上的工夫,溜回了卧室,把桌上的小摆件、集邮册、小说手?稿全都锁进了床头柜的木箱里。又把抽屉里的零钱、证件、粮票全都收了起?来,锁得严严实实。 锁门的时候,她注意到,桌角她早上放着的一块三?毛零钱,不见了踪影——不用想,肯定是?赵虎刚才翻东西的时候,顺手?揣兜里了。 时墨的脸色沉了沉,心里对赵虎的防备又多了几分。 等她从卧室出来,赵虎还在客厅坐着,眼?睛却时不时往她卧室门瞟,看见她出来,赶紧收回了视线,假装专心看电视,耳朵却竖得老高。 赵虎在客厅坐着,眼?睛却时不时往时墨屋里瞟,看到时墨出来,赶紧收回了视线,假装专心看电视,耳朵却竖得老高。 厨房里,李秀兰正忙活着切菜,案板上摆着炖好的排骨、炸好的丸子,还有洗好的菠菜、韭菜,准备做几个?过年的家常菜。王桂英早就撸起?袖子,系上了围裙,进来帮着择菜、切肉丝,刀工利落得很,比李秀兰还熟练。 “桂英,快别干了,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快出去坐着!”李秀兰拦都拦不住,急得不行。 “二舅妈,没事的,我在家干惯了,不累。”王桂英腼腆地笑了笑,手?里的菜刀不停,几下就把肉丝切得匀匀实实,“大过年的,人多活多,我多干点,您也能轻松点。再说了,我跟海霖结婚,还没正经给二舅、二舅妈拜过年呢,干点活是?应该的。” 大姑走进厨房,看见这场景,笑得合不拢嘴:“弟妹,你就让她干吧,都是?一家人,不分什?么里外!桂英这孩子,别看文文静静的,手?脚可麻利了,家里家外一把好手?,我们家海霖娶了她,那可是?有福气?了。” 夸完儿媳妇,她拉着李秀兰走出厨房,往沙发上一坐,目光就落在了时建军身上,关心道:“建军,你现在有对象了没?要是?没有,大姑给你介绍一个?!你姑父厂里有好几个?姑娘,都是?正式工,人长?得标致,性?子也好,跟你正合适!” 时建军还没开口,时爱国就笑着接话?了:“姐,不劳你费心了,建军有喜欢的姑娘了,是?师范大学的大学生,人特别好,知书达理的,俩人正处着呢,感?情好得很。” 大姑父赵德柱一愣,脱口而?出:“大学生?建军不是?还在厂里当临时工吗?大学生眼?光高,能看上他??” 这话?一出,时爱国不仅没生气?,反而?满脸的骄傲,腰板都挺直了几分,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姐夫,那都是?老黄历了!建军去年年底就转正了,现在是?首都机械研究所的正式职工,有编制的,还是?技术岗!” 这话?一出,大姑一家人瞬间都愣住了,脸上全是?震惊,连嗑瓜子的赵虎都停下了动作?,瞪圆了眼?睛看向时建军。 首都机械研究所的正式编制,那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更别说时建军才二十出头,就成?了所里的技术员,这在当时,绝对是?顶顶有出息的! “我的天!首都机械研究所?”大姑声音都高了八度,“那可是?国家单位啊!建军,你啥时候进的?怎么不跟大姑说一声!” 时建军不好意思?道:“去年的事儿,我纯属运气?好。” “什?么运气?好?”时爱国不乐意了,“那是?你妹捐国宝,国家给了你一个?机会,但你自个?儿要是?不争气?,人家能留你?你凭本事站稳的脚跟,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时建军被夸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儿地摆手?。 大姑和大姑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看“二弟家那个?临时工小子”,变成?了看“有出息的大侄子”,满脸的笑意和欣赏。 “哎呀,爱国,你这俩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出息!”大姑感?慨道,“墨墨能写书赚钱,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建军进了国家研究所,端上了铁饭碗,你这辈子,真是?值了!” “就是?啊二舅,建军你可太厉害了!”赵海霖也笑着凑过来,拍了拍时建军的肩膀,满脸的佩服,“我还在厂里当临时工,你都进研究所了,以?后可得多跟你学学!” 时墨坐在旁边,笑着陪衬,谦虚地应着话?,心里却清楚,大姑这一家人,今天上门,绝对不止是?拜年这么简单。 中午饭摆上桌,满满一桌子过年的硬菜——炖排骨、炸丸子、红烧鱼、红烧肉,还有刚出锅的猪肉白菜饺子,两个?炒素菜和一盆拌凉菜,热气?腾腾的摆了满满一桌。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时爱国给赵德柱倒上了二锅头,时墨几个?女孩儿倒上了橘子汽水,众人碰了杯,说了几句新年吉祥话?,就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赵虎一个?人干了大半盘红烧肉,吃得满嘴流油,筷子还在盘子里扒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姑父赵德柱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愁容。 “爱国,弟妹,不瞒你们说,我们今天过来,除了给你们拜年,也是?想跟你们讨个?主意。”他?放下筷子,语气?沉重?,“海霖那个?临时工,干了好几年了,也转不了正。现在政策放开了,允许个?体户做买卖了,我们那边,好多人开始自己倒腾东西,赚了不少钱。海霖就想着,从郊区我们自家地里,还有村里乡亲们那儿收新鲜蔬菜,拉到城里来卖,就是?没门路,不知道往哪儿送。” 大姑立刻接话?,看向时爱国和时建军,满脸的期待:“老二,建军,你们认识的人多,门路广。你看,建军在研究所上班,所里肯定有大食堂,能不能帮着牵个?线,让海霖给研究所的食堂供菜?我们家的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打农药,新鲜得很,每天现摘现送,价格也绝对比菜市场公道,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赵海霖也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接过话?茬,语气?诚恳:“二叔,二舅妈,建军,我不是?一时冲动,这事我考察快一个?月了。城里菜市场的比我们村里贵一倍还多,我要是?直接从村里收菜,拉到城里埋,绝对有赚头。就是?……我没门路,想问问你们,能不能给介绍介绍,看有没有单位食堂愿意收。要是?实在不行,也不勉强,我就先去菜市场租个?摊位试试水。” 这话?一出,桌子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时爱国和时建军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豫。研究所的食堂采购,都是?有固定渠道的,不是?说换就能换的,更何况这是?公家的事,哪是?他?们能随便牵线的? 时墨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条斯理地挑着刺,心里却在盘算。 赵海霖这人,看着稳重?,不是?眼?高手?低的人,这事他?考察了一个?月,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琢磨过。现在正是?个?体户兴起?的时候,生鲜蔬菜是?刚需,只要菜新鲜、价格公道,绝对能做起?来。 她正想着,赵虎忽然开口:“大哥要做买卖?那我也去!我不念书了!跟着大哥卖菜,也能赚钱!” “你闭嘴!吃你的饭!”大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能干啥?让你去收菜,你别把菜都霍霍了!” 赵虎捂着脑袋,不服气?地瞪了他?妈一眼?,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米饭,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什?么。 时墨放下筷子,抬起?头,目光从赵海霖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却很认真:“大哥想干这个?,不是?不行。不过我得先跟你说清楚,单位食堂的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 她一开口,桌上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第一,单位食堂要的量大,你得保证每天都能稳定供货,不能今天有菜,明天没菜,耽误了人家食堂开饭,这责任你担不起?。第二,食堂对菜的品质要求高,不能有烂菜、坏菜,农残、新鲜度都得过关,万一吃出问题,你这生意就彻底黄了。第三?,食堂都是?按月结款,不是?现结,你得有本钱垫资,万一账期拖了,你能不能扛得住?” 时墨几句话?,把里面的门道说得明明白白,赵海霖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佩服的神色:“墨墨,你说得太对了,这些我也想到了,垫资的钱我攒了点,村里乡亲们也愿意先给我供货,卖完再给钱,品质我也能保证,绝对都是?当天现摘的新鲜菜。” “那就行。”时墨点了点头,继续道,“我的建议是?,先别贪大,别一上来就盯着单位食堂。你先在城里菜市场租个?小摊位,先干一两个?月,把供应链跑通了,把口碑做起?来,让大家都知道你的菜新鲜、便宜,到时候自然有小饭馆、小单位来找你供货。等你路子跑顺了,有了稳定的供货能力,再谈大单位的食堂,才靠谱。不然一上来就接大单,万一出点岔子,你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句句都在点子上,连时爱国和时建军都忍不住点头,大姑和大姑父更是?听得眼?睛发亮。 “对对对!墨墨说得太对了!”大姑一拍大腿,“海霖,你就听你妹的!她有文化,见识多,准没错!” 赵海霖也满脸感?激:“墨墨,谢谢你,我之前光想着找门路,没考虑这么细,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 大姑还想再说什?么,让时墨帮忙介绍门路,被大姑父一个?眼?神拦住了。大姑父端起?酒杯,对着时墨和时爱国举了举:“爱国,墨墨,谢谢你们了,给海霖指了条明路。来,姑父敬你们一杯!” 桌上又热闹起?来,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赵海霖眼?神里有光,是?真想干出点名?堂,王桂英在旁边给他?夹菜,安安静静的,不多话?。 赵红梅吃得开心,时不时跟时墨说两句话?,夸她书好看,询问新书什?么题材。大姑还在念叨时墨有出息,眼?里有羡慕,也有不甘。赵德柱闷头喝酒,偶尔叹口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赵虎—— 时墨扫了一眼?,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下桌了。 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刚要起?身去找,就听见里屋传来“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赵虎的惊呼: “哎呀!” 那声音又惊又慌,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桌上的筷子瞬间都停了下来。 第62章 第62章 时墨心里咯噔一下, 撂下筷子就往里屋走。时建军和赵海霖紧跟其后,几个大人也反应过来,呼啦啦全?跟了过来。 时墨推开门的瞬间, 就看见?满地的青花瓷碎片, 连床脚都崩落了几片。 赵虎脸色发?白地站在书桌前?, 左手手心划了一道血口子, 血珠子正顺着指尖往下滴,地上已经有了好几滴血迹,他看见?众人涌进来,先是慌得往后缩了缩,随即嘴一瘪, 先哭嚎起来了。 “虎子!你咋了!”大姑时芳华看见?儿子手上的血, 瞬间就急了,扑过去一把抓起赵虎的手, 看见?那道血口子, 心疼得直抽抽,“哎哟我的孩儿!怎么划这么深一道口子!疼不?疼啊?快给妈看看!” 赵虎抽回手, 不?敢看时墨的眼睛, 嘴里却已经嚷嚷开了:“我就是想看看墨墨姐屋里学习资料都有啥, 学学人家好学生是怎么读书的!谁知道那破瓶子就搁桌边上, 我一转身它自个儿就掉下来了!还?把我手划了!疼死我了!”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 把受伤的手举起来给众人看,手指还?特意?抖了抖:“你们看看,都出血了!这瓶子放得也太不?结实了!” 时墨站在门口, 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赵虎,气?得笑了。 她那个掸瓶放在书桌最里头?, 靠墙根,别?说碰,就是伸胳膊都够不?着。要不?是刻意?去撬抽屉,胳膊肘往外拐的时候才会碰倒。 【宿主,这人伤口不?对。】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分析道,【他手心那道口子,边缘整齐,是锐器刻意?划的,不?是瓷片崩溅造成的。而?且他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有金属氧化物残留,刚才应该一直在摆弄铁丝或别?针之类的东西。】 时墨心里冷笑。偷开锁不?成,摔了瓶子,怕被发?现,自己拿碎瓷片划了手心卖惨,还?倒打一耙说瓶子放得不?稳。这套路,够熟练的啊。 大姑已经拉着赵虎的手左看右看,心疼得不?行:“哎哟,都流血了!你这孩子,咋这么不?小心!”她嘴上哄着儿子,眼睛却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扭头?看时墨,话里带话地说:“你说你这孩子,进屋就进屋,瞎碰什么东西?墨墨这屋子金贵,东西都乱放,也不?往里面收收,你看这,手也划了,东西也碎了,大年初一的,多不?吉利。” 这话明着骂儿子,实则句句怪时墨东西没?放好,听得时建军瞬间火就上来了。 “妈!”赵海霖一步跨上前?,满脸的羞愧和难堪,“你听他瞎说?他从小到大翻过几回书?刚才还?嚷嚷着死也不?读书,不?让墨墨给他补课,怎么转头?这会儿倒爱上学习了?想进来找学习资料了?他什么样的人,您不?清楚吗?肯定是他又手欠,乱翻墨墨的东西,才把瓶子打碎了!” 赵海霖刚受了时墨的指点?,心里正满是感激,转头?亲弟弟就干出这种龌龊事,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气?。 “哥!你胡说什么!”赵虎急了,梗着脖子嚷嚷,“我就是饭桌上想开了!大哥要做买卖,我也不?能啥都不?会吧?我就是想好好学习,怎么了?犯法?啊?” “你少来这套!你要是想学习,太阳都打西边出来了!”赵海霖气?得脸都红了,伸手指着他的兜,“你兜里揣的什么?拿出来!” 赵虎眼神瞬间慌了,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时芳华赶紧护住小儿子,对着大儿子骂开了:“你当哥的,你弟都受伤了,你还?在这儿挤兑他!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他要是真能知道学习了,那是好事啊!不?就是不?小心打碎个瓶子吗?赔就是了!用得着你这么上纲上线的?” “大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时爱国?皱着眉,脸色也不?好看,可看着赵虎手上的血,又不?好把话说得太重。 时爱国?和李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为难。瓶子碎了是小事,可大姐家儿子伤了手,这大过年的,说重了不?是,说轻了也不?是。 时爱国?只?能把赵海霖拉了过去,“行了,先别?说别?的,孩子手还?伤着呢,先处理伤口。大年初一的,别?吵吵嚷嚷的,街坊邻居听见?笑话。” 李秀兰也赶紧转身去拿家里的碘酒、纱布和药棉,嘴里打着圆场:“就是,大年初一的,有话好好说,大姐,先给孩子把伤口包上,别?感染了,破伤风可不?是闹着玩的。” 东西拿过来,李秀兰刚要拧开碘伏给赵虎消毒,时芳华一把抢过碘伏,小心翼翼地给儿子擦伤口,嘴里还?不?停念叨“慢点?,疼就跟妈说”,护犊子的样子,看得时墨心里一阵腻味。 唯独时建军没?动,他站在时墨身边,注意?到妹妹的表情,再看地上的碎片,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虎。”时建军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时墨身前?,语气?生硬的,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我刚才是不?是跟你说过,别?乱进我妹的房间,别?乱碰她的东西?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不?但打碎了东西,反倒还怪起我妹来了?” 赵虎往他妈身后缩了缩,嘴上却还?硬:“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她把瓶子放那儿……” “放那儿?”时建军冷笑一声,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我妹的瓶子放在书桌最里头?,靠墙根放着,跟墙贴得严严实实,你要是不?蹲在那儿撬她抽屉,胳膊肘往外拐,能碰着?你当我们都瞎呢?” 赵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把手往兜里揣捂着什么。 时墨眼尖,看见?他兜口露出半截细铁丝。她没?吭声,只?是走过去,弯腰把地上的碎片一片片捡起来,放在桌上,动作慢悠悠的,却让屋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大姑,”她直起身,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这瓶子碎了就碎了,东西坏了可以修,伤了人就不?值当了。先把虎子的手处理了吧,别?真感染了。” 时芳华没?想到时墨居然这么好说话,松了口气?,连忙拉着赵虎坐到沙发?上,催着李秀兰给上药包扎。 时墨珍惜的把碎片收拢到桌上,一片片拼着,像是在看还?能不?能复原,指尖划过瓷片上的纹路,眼神冷得很。 等给儿子包扎完,时芳华这才抬起头?,看向?时墨,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碎片,语气?带着点?敷衍的歉意?:“墨墨,这事是虎子不?对,大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这瓶子多少钱,大姑赔你,你说个数,大姑绝不?含糊。” 她嘴上说着赔,心里却笃定,一个半大的瓷瓶子,顶天了也就三五块钱,根本不?值当什么,大不?了赔十块钱,足够给足他家面子了。 “妈!赔什么赔!”赵虎立刻拽他妈袖子,“谁知道她这破瓶子值几个钱?说不?定就是地摊上几毛钱买的,故意?讹我们呢!” “你闭嘴!”赵德柱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晃了晃,对着赵虎吼了一句,“做错了事就得认!弄坏了人家的东西,就得赔!这道理还?用我教你?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你全?当耳旁风了!” 他转向?时爱国?,语气?诚恳,带着点?愧疚:“爱国?,是哥没?教好孩子,给你和弟妹添麻烦了。这瓶子多少钱,我们全?赔,一分都不?少。孩子不?懂事,不?能让他养成不?担责任的毛病。” 时爱国?张了张嘴,看了看时墨,没?敢替她做主。这丫头?的东西,他从来不?过问,但知道都是她淘来的宝贝,估计便宜不?了。 时墨把最后一片碎片放下,抬起头?,看着赵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大姑父,您别?急。这瓶子的事,一会儿再说。” 她转向?赵虎,语气?淡到没?有情绪起伏:“赵虎,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答。” 赵虎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往他妈身边靠了靠:“你、你问啥?” “你说你是想看学习资料,碰倒了瓶子,对吧?” “对、对啊!” “那你说说,你想看哪科的资料?语文?数学?还?是英语?我书桌上摆着的,是哪科的练习册?” 赵虎张了张嘴,眼睛瞟向?书桌,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刚才一门心思撬锁,哪注意?桌上摆了什么? “还?有,”时墨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他兜口露出来的半截铁丝上“你刚才还?说初中毕业就去学开车,谁给你补课你都不?学。宁可不?读书也要去开车。怎么吃着一顿饭的功夫,突然就想开了?突然就想发?奋读书,帮你大哥了?” “我……”赵虎语塞,脸涨得通红。 “赵虎。”时墨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你要是真想知道学习资料都有啥,你喊我一声,我给你拿,光明正大的,为什么要自己偷偷摸摸进来?而?且——”她指了指书桌,“我抽屉上了锁,你捅锁眼的时候,是不?是太紧张了,才把瓶子碰掉的?” 赵虎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地把手往兜里揣,那个细铁丝的尖已经从兜布里扎了出来,一按就扎了手,疼得他“嘶”了一声。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连窗外的鞭炮声都像是远了。 时芳华张了张嘴,想替儿子说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证据都摆在眼前?了,再辩解,就是胡搅蛮 缠了。 时墨没?再看他,转向?时芳华和赵德柱笑了笑,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姑,大姑父,这瓶子是康熙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掸瓶,正经官窑器。上个月在琉璃厂,有人出六百块,我都没?卖。” 六百块。 这个数字砸出来,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时芳华的手停在半空,赵德柱端着的茶杯差点?掉地上,连赵海霖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六百块,够他们全?家工作攒一年的。 “六、六百?!”时芳华声音都变了,眼睛看向?时墨书桌上的碎片瞪得溜圆,声音发?虚,“墨墨,你没?开玩笑吧?一个破瓶子,六百块?你姑父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多,这瓶子抵他一年工资了?!” 赵虎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灰,嘴唇哆嗦着,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哭都忘了。 “我没?开玩笑。”时墨淡淡道,“我师傅是宋正先,文物鉴定委员会的委员,这瓶子就是他帮我掌的眼。你们要是觉得我说的价不?对,咱们现在就拿着碎片找我师傅鉴定,找琉璃厂的店家问价,到时候鉴定出来多少,咱们按价算。” 时芳华彻底没?声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泛起嘀咕:【宿主,这瓶子就是个仿品,除了好看,不?值什么钱。您怎么说得跟宝贝似的?】 时墨在心里冷笑:【我故意?的。】 【啊?】 【这瓶子是我专门搁那儿钓他的。我就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偷摸进来。】她看着桌上的碎片,【他手脚不?干净,我要是不?给他个教训,以后他指不?定趁人不?注意?偷了我什么东西。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今天摔个假瓶子,让他长长记性,总比将来真丢了东西再撕破脸强。】 系统沉默了两秒,发?出一声感慨:【宿主,您这也太……】 【太什么?】 【太有先见?之明了!鼓掌!!!】 赵德柱脸色铁青,咬了咬牙,重重地叹了口气?:“赔!六百就六百!弄坏了人家的东西,就得赔!虎子闯的祸,我们当父母的担着!” “爸!”赵虎急了,“她说六百就六百?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这破瓶子能值那么多钱?肯定是她骗人的!” “骗你?”时建军冷笑一声,讥讽道,“我妹去年捐给国?家的国?宝,国?家都给发?了奖状和奖金,她用得着骗你这几百块?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赵虎彻底傻了眼,往他妈身后缩,声音都变了调:“妈……我真不?是故意?的……” 时芳华看看儿子,又看面无表情的时墨,扬手就打起儿子,巴掌落在赵虎背上,啪啪响:“你个惹祸精!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事!六百块!你把我卖了都赔不?起!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诶,妈,妈别?打了,我手疼。”赵虎边躲闪边喊道,哭嚎声震得屋子都嗡嗡响。 时芳华撂下手,又看向?弟弟时爱国?,眼泪都快下来了:“老二,你看这……虎子他还?小,不?懂事……六百块,我们家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你看能不?能……能不?能宽限几个月?或者……” 她没?好意?思说“能不?能少赔点?”,可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大姐。”时爱国?这才开口,语气?温和,但态度明确,“墨墨的东西,都是她自己做主。我当爸的,也不?能替她拿主意?。这事,得听墨墨的。” 时芳华愣住了,她没?想到,连弟弟都不?帮自己说话了。 赵红梅站在门口,急得眼圈都红了。她走过来,拉着时墨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墨墨,对不?起,都是我弟不?好。你放心,这钱我们家肯定还?,就是能不?能宽限几个月?我攒了八十块私房钱,先给你垫上,剩下的,我每个月工资都拿出来还?,行不?行?” 时墨看着她,叹了口气?。这兄妹仨里,偏偏出了赵虎这么个歹笋,也是难得。 “二姐,不?关你的事。”她拍拍赵红梅的手,转向?还?在哭嚎的赵虎,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 “赵虎。”时墨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屋里人都看向?她,她看着赵虎,眼神冷得很,“你要是现在认个错,写张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私闯别?人房间,不?撬别?人锁,不?随便碰别?人的东西,手脚干净点?,这瓶子的事,咱们好商量。你要是还?嘴硬,那咱们就换个地方说理。” “哦对了。”时墨突顿了下,笑着补了一句,“我跟市局刑侦队的李队长很熟,你要是觉得我骗你,咱们就去派出所,让人家评评理,看看私闯民?宅、撬锁盗窃、损坏他人财物,这些事加一块儿该怎么算。盗窃公私财物满一百块就能立案,六百块,够送你去少年管教所待两年了。过完年你就十六了,可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儿了,该负的责任,一点?都少不?了。” 这话一出,赵虎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警察、怕少管所,他妈平时吓唬他,最管用的就是这句话。 但他知道他妈多数时候是吓唬他,时墨是跟他动真格的! “妈,妈……”他拽着时芳华的衣角,腿都软了。 时芳华终于变了脸色。她看出来了,时墨今天不?是闹着玩的,是真敢把赵虎送进去。 “啪!” 一记脆响,时芳华终于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赵虎脸上。这回不?是轻轻拍,是真用了力气?,赵虎脸上瞬间浮起五个红指印,很快就肿了起来。 “你个小兔崽子!还?不?赶紧给你墨墨姐跪下道歉!你想进去吃牢饭吗?!”时芳华看着赵虎,这次是真动了气?,声音都在抖,“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啊?让你偷鸡摸狗?让你撒谎骗人?你全?当耳旁风了!今天要是墨墨不?饶你,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赵虎被一巴掌打懵了,又听见?“少管所”三个字,彻底怕了,眼泪唰地下来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时墨声音哽咽道:“墨墨姐,我错了!我不?该撬你锁,不?该碰你东西,不?该撒谎骗大家!你、你饶了我这回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随便进别?人房间,再也不?碰别?人东西了!” 时墨错脚躲开赵虎跪的方向?,站在一边,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赵虎抽噎的声音,还?有窗外零星的鞭炮声。 过了好一会儿,时墨才开口:“起来吧。大年初一的,别?给我下跪,我受不?起。” 赵虎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愣愣地看着她。 “光认错没?用。”时墨语气?依旧冷冷的,“你得给我写张保证书,白纸黑字写清楚,今天你干了什么,以后保证再也不?犯。要是还?有下一回——” 时墨目光扫过他兜口露出的那截铁丝:“就不?是单纯认错能解决的了。” “我写!我写!”赵虎拼命点?头?,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 时芳华赶紧把儿子拉起来,又拉着时墨的手,眼眶红红的:“墨墨,大姑谢谢你……这孩子,回去我跟他爸一定好好管教,再也不?让他惹祸了。” 时墨抽回手,笑了笑,没?接话。 她太清楚了,大姑这护犊子的性子,回去顶多骂两句,根本不?会真管教。这保证书,就是她手里的把柄,下次赵虎再敢犯浑,她就有得是办法?治他。 时建军拿了纸笔往赵虎面前?一放,又递了印泥:“写清楚,签上名,按上手印。” 赵虎抖着手,歪歪扭扭地写了保证书,错别?字连篇,好不?容易写完,按了个通红的手印。 时墨接过保证书,叠好收进了自己兜里,才淡淡道:“行了,看在大年初一,大姑大姑父的面子上,这瓶子的钱,不?用你赔了。但是保证书我收着,再有下次,我绝不?手软。” 时爱国?赶紧打圆场,招呼着众人回客厅:“行了行了,都过去了。孩子们都年轻,谁小时候不?犯点?错,改了就好,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这大过年的,别?为了这点?事伤了和气?。” 李秀兰也赶紧招呼:“对对对,都回客厅坐吧,菜都凉了,我再去热一热。” 赵海霖也连忙跟着打圆场:“二舅妈说得对,都是自家亲戚,说开了就好。今天这事,真是给二舅二舅妈、墨墨添麻烦了,以后我一定看好我弟弟,绝不?让他再犯浑。” 屋里气?氛总算缓和了些,可剩下的半顿饭,吃得七零八落,谁都没?了胃口。赵虎缩在沙发?角,头?都不?敢抬,连最爱吃的红烧肉,都没?敢伸筷子。 吃完饭,时芳华拉着李秀兰在厨房说了半天话,翻来覆去地赔不?是,赵德柱跟时爱国?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地教训赵虎。 时墨弯腰,把桌上的碎瓷片用报纸包好,塞进抽屉里。赵虎才客厅偷摸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再不?敢乱瞟。 时建军看着时墨,小声道:“妹,就这么放过那小子了?六百块呢,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时墨笑了笑,压低声音,“那瓶子本来就是五块钱买的假货,我就是为了治治他,他要不?偷摸进来也不?会有这一出。真要了六百块,大姑父一家得勒紧裤腰带过一年,亲戚情分也彻底没?了。保证书拿到手,他再敢犯浑,就有把柄在我手里了。” 时建军这才反应过来,对着时墨竖了个大拇指,小声道:“还?是你厉害,这小子,这次是真被治住了。” 没?一会儿,李秀兰从厨房出来,笑着道:“今天天好,阳光足,外头?也热闹,让几个孩子出去溜达溜达吧,在家闷着也难受,顺便消消气?。建军,你带着弟弟妹妹出去转转,别?走远了,天黑之前?回来就行。” “对对对。”时爱国?附和道,“你们几个孩子别?在家憋着了,过年外面庙会也开了,出去逛逛,买点?小玩意?儿。” 时建军应了一声,拿了棉袄穿上。赵海霖拉着王桂英,赵红梅挽着时墨的胳膊往外走。 赵虎缩在最后面,大气?都不?敢出,走到门口时偷偷看了时墨一眼,见?她没?注意?自己,才松了口气?,快步跟上去。 出了门,冷风一吹,带着鞭炮的火药味。 赵海霖长长地舒了口气?,凑到时墨身边,压低声音,满脸愧疚:“墨墨,今天谢谢你。虎子那孩子,就是被我妈惯坏了,欠管教,有了这一次,他肯定长记性了,回去我一定盯着我妈,不?能再这么由着他胡来了。” 时墨笑道:“大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他现在好好教,还?能改过来。” 家属院里到处都是放鞭炮的孩子,热闹得很,年味十足。 几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赵海霖走在前?头?,一路都在留意?菜市场的行情,越看越觉得卖菜这事能干。 赵海霖问了好多家菜价后,心里更有底了,他回过头?,凑到时墨身边:“墨墨,我今天在街上看见?好几个摆摊卖菜的,生意?都不?错。我琢磨着,开春就先在菜市场租个摊摊位,先卖一个月试试。要是真能行,再琢磨扩大。 时墨点?点?头?:“慢慢来,别?贪大,先把路子跑通了再说。” 赵海霖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哥跟你商量个事,我这要是真来城里卖菜,每天凌晨拉菜过来,来回跑几十里地太耽误事,也不?方便。我听我妈说,你们家在这胡同里,有两间老宅子的平房在出租?你看能不?能租一间给我,我就当个落脚的地方,放放菜、歇歇脚,房租绝对按市价给,一分都不?少你的。” 时墨看了他一眼,随即反应过来,大姑他们只?知道她家之前?有两间平房出租,却不?知道,她早就把整个四合院都买下来了。 “这事我做不?了主。”时墨笑了笑,把话头?推了出去,“那房子是我妈在管,租给谁、租多少钱,都得她点?头?才行。” 话音刚落,旁边的时建军大大咧咧地接了句:“海霖哥要租房?正好啊!张寡妇那间小屋现在正好空着,没?人租!海霖哥你要是想用,直接住进去就行!房租不?房租的,都是一家人,提那个干什么!” 时墨瞬间头?都大了,恨不?得给她哥来一脚。 她太清楚赵虎的性子了,赵海霖要是住进来,赵虎绝对会有空跟着往这儿跑。 赵海霖眼睛瞬间亮了,满脸感激地拍着时建军的肩膀:“建军!太谢谢你了!你可帮了哥大忙了!房租必须给,亲兄弟明算账,绝对不?能让你们家吃亏!等我生意?做起来,第一个请你们吃饭!” 时墨深吸一口气?,脸上还?得端着笑:“大哥,那间房年头?久了,屋顶漏雨,墙皮也掉了,水电都得重新弄,得好好收拾收拾才能住人。而?且我妈在里面放了不?少东西,回头?我得先问问她,看她什么时候能把东西腾出来。” “没?事没?事!”赵海霖连忙摆手,“收拾房子的事我自己来,不?麻烦你们!东西要是不?急着腾,我先收拾旁边的小隔间住,不?耽误事!” 时墨点?点?头?,没?再说话,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那间房租给赵海霖,不?是不?行。但怎么租、租多少钱、签不?签合同,都得先跟爸妈商量好。亲戚之间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账目不?清,到最后伤了和气?。 她哥这好心一句话,惹出一堆麻烦。 她正想着,赵红梅挽住她的胳膊,满脸崇拜:“墨墨,你今天真是太厉害了!我弟那么横的人,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说话做事那么有底气?啊?” 时墨看着她,心里微微一动。 赵红梅这姑娘,心善,软和,但骨子里缺了点?硬气?。 “二姐,”时墨挽着她的胳膊,慢慢往前?走,“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干点?啥?总不?能一直在厂里当临时工吧?” 赵红梅一愣:“干啥?我……我在家帮妈干干活,等过两年找个婆家……” “找婆家之前?呢?”时墨看着她,“你就没?想过,自己做点?喜欢的事?学门手艺?找个工作?你大哥都想着做买卖了,你就没?点?想法??” 赵红梅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能干啥呀?我又不?像你,能写书、能赚钱。我就会踩缝纫机,我妈说,女孩子家,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让我赶紧找个正式工嫁了,这辈子就安稳了。” 时墨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二姐,你比我大好几岁呢,怎么比我还?没?主意??你要是喜欢做衣服,就去学裁缝;喜欢算账,就去学会计;喜欢看书,就去书店找份工作。你才二十二,日子还?长着呢,怎么就先把自己框死了?” 赵红梅抬起头?,眼睛里有点?茫然,也有点?心动:“我……我真能行吗?” “怎么不?行?”时墨笑了,“你看我,也就是个普通学生。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二姐,嫁得好不?如?自己干得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你会踩缝纫机,针线活做得好,这就是本事。现在政策放开了,你可以自己做衣服、做窗帘、做被罩,拿到市场上去卖,不?比在厂里当临时工强?前?门大街好多女个体户开服装店、裁缝铺,做的衣服时髦,生意?好得很,一个月赚的比工人半年工资都多,腰杆也硬,谁都不?敢小瞧。” 赵红梅抬起头?,眼睛里有点?茫然,也有点?心动:“我……我真能行吗?我从来没?做过买卖,我爸妈也肯定不?同意?,说女孩子抛头?露面做买卖,丢人。” “有什么不?行的?”时墨笑了,“你大哥都想着出来卖菜闯一闯了,你怎么就不?行?先从小的做起,给街坊邻居做件衣服、改个裤子,收点?手工费,慢慢攒钱,攒够了本钱,再租个小摊位,一步一步来。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别?人说出来的。” 赵红梅手指绞着衣角,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几个人逛到胡同口的糖葫芦摊,时墨瞥了一眼蔫头?耷脑的赵虎,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给摊主:“来五串糖葫芦,挑糖多的。” “好嘞,姑娘你放心,咱家糖都多!” 赵虎愣了一下,接过糖葫芦,不?敢看她,蚊子似的小声说了句“谢谢墨墨姐”,就埋头?啃起来,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 时墨没?理他,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几个人逛了一圈,天快黑了才往回走。 走到家属院楼下,赵海霖拉住时墨,小声说:“墨墨,今天的事,真对不?住。虎子那孩子,回去我肯定好好管他。” 时墨摆摆手:“过去了,不?提了。” 赵海霖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那租房的事……” 时墨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楼上窗户“啪”地推开了,李秀兰探出头?来喊:“回来了?快上来吃饭!菜都热好了!” 时墨应了一声,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暮色里,各家各户的窗户都亮着灯,饭菜的香味飘了一院子。 她收回目光,往楼上走。赵海霖跟在后面,还?想再说什么,被媳妇王桂英拉了一把,使了个眼色,便闭了嘴。 赵红梅走在时墨身边,小声说:“墨墨,你说的那些话,我回去好好想想。” 时墨鼓励道:“想好了就去做,有什么难处,跟我说。” 赵红梅点?点?头?,感动的眼圈又红了。 到了门口,时墨刚要推门,就听见?屋里传来时爱国?的声音:“这房子的事,还?是得跟墨墨商量商量,毕竟是她花钱买的……” 时墨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心里忽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海霖正站在楼梯口,脸上带着笑,不?知道在想什么。赵虎缩在他身后,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根就剩一颗山楂的糖葫芦。 赵虎现在正敏感着,突然察觉到时墨看他,赶紧抬头?,嘴上还?黏着糖渣,冲时墨露出笑着问:“墨墨姐,啥事?” “你嘴上粘糖回屋洗洗。”时墨随口扯了句。 “嗯。”赵虎乖乖点?头?。 屋里,时爱国?又说了句什么,声音低了下去,听不?清了。 时墨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 作者有话说:最近加班,码完字都一两点,昨天没撑住睡过去了,今天发晚了。我如果早上没准时发,肯定就下午晚上发了,不会断更的! 第63章 第63章 屋里暖烘烘的, 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刚炖好的大骨头酸菜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大姑和大姑父正坐在沙发上, 跟时爱国唠嗑, 面前摆着瓜子花生, 看见他们进来, 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哟,墨墨回来了?!逛累了?吧?外面冷,快坐下喝口?热水暖暖手!”大姑一把拉着时墨的手,脸上的笑比下午那会儿真诚多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今天虎子这事, 大姑真对不住你,回去我肯定拿皮带抽他, 好好管管这没规矩的东西?!” 时墨笑着抽回手, 客气道:“大姑,都?过去了?。” 大姑点点头, 转头就对着大儿子赵海霖道:“海霖, 你可?得好好跟墨墨学学!你看你妹妹多有出息!才十?八九岁, 靠写书赚稿费, 就把妈和你二舅以前住的老院里那几户房子全买下来了?!现在可?是正经的房主!你还?天天愁没地方落脚, 这不现成的房子就在这儿吗!” 这话一出,赵海霖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满脸的不敢置信:“妈,你说啥?那整个院子都?是墨墨买的?” “可?不是嘛!”大姑说得眉飞色舞,声音都?高了?八度, “刚才你二舅跟我们说,现在整个院子都?是你小妹儿的!还?有一间房正空着呢!” 赵海霖又惊又喜,转头看向时墨,语气里满是佩服:“墨墨,你这也太厉害了?!我刚才在外面还?跟你说租房的事,没想到那院子都?是你的!” 时墨瞥了?她爸一眼。时爱国心虚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眼神?飘向别处——刚才跟大姐唠嗑,说到激动处,嘴没把门的,就把闺女买房的事给秃噜出去了?。 这消息透得太不是时候了?,她本来想先跟爸妈商量好口?径再说,现在大姑直接把话挑明了?,她连个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嗨,就是赶巧了?。”时墨脸上依旧带着笑,不慌不忙地把话头稳稳地兜了?回来:“之前院里的住户急着出手,我手里正好有点写书攒的稿费,就凑钱买下来了?。不过我今年就要高考了?,所有精力?都?得放在学习上,这些房子的事,我一概不插手,全是我妈在管,海霖哥你租房具体的事,还?得问我妈,我可?做不了?主。” 李秀兰正端着一盘冻梨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看了?时墨一眼,心里就有数了?——这丫头是把球踢给她,让她来唱这个黑脸。 李秀兰立马笑着接过话茬,把冻梨往桌上一放:“可?不是嘛,这丫头就管出钱,剩下的烂摊子全是我的。租给谁、多少钱、怎么签合同,全是我盯着,她连钥匙都?没碰过过几回,就是个甩手掌柜。” 赵海霖连忙凑到李秀兰身边,语气诚恳又带着期待:“二舅妈,您也知道,我这开春就想在城里卖菜,正愁没个落脚的地方。刚才在街上我也跟墨墨说了?,想租咱们院里空着的那间小屋,就放放菜、歇歇脚,偶尔住一晚。您放心,房租绝对按市价给,一分都?不少您的!” 王桂英也连忙跟着上前,笑着给李秀兰递了?杯刚晾好的温水,软声软语地说:“二舅妈,我们俩肯定好好爱惜房子,屋里的东西?一点都?不会乱动,坏了?我们原价赔,卫生也天天打扫,绝不给您添麻烦。” 她说着又夸起时墨来:“墨墨真是有本事,小小年纪就能?挣钱买房,我们家那几个,加一起都?比不上她一个零头。您和二舅好福气,养了?这么个省心又出息的好闺女。” 这话说得漂亮,李秀兰听着心里舒坦,但?嘴上还?是谦虚:“嗨,她也就是运气好。你们年轻人现在也赶上好政策了?,自己做买卖,只要肯干,肯定比上班挣得多。” 大姑赶紧接话,屁股往李秀兰那边挪了?挪:“就是就是!弟妹你说得太对了?!海霖就是看现在政策好,想出来闯闯。就是刚开始做,本钱紧,手里没多少活钱,你看这房租……能?不能?稍微便宜点?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帮衬嘛。” 李秀兰接过水杯,放在桌上,脸上带着笑,心里却门儿清。这亲戚间的生意,最是难办,谈钱伤感情,不谈钱又容易落埋怨,更何?况这房子是闺女花钱买的,她绝不能?让闺女吃亏。 她笑呵呵地开口?,话说得滴水不漏:“大姐,自家人当然要照顾。海霖有这份心闯事业,我这个当舅妈的肯定支持,哪能?让你们按市价给?肯定要给你们打折的。那个房子地方也不大,本来市价一个月差不多二十?块,我给你们算十?块钱一个月,水电你们自己用多少交多少,就当我和你二舅支持你们小两口?创业了?。” 海霖和王桂英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喜色。十块钱一个月,在城里,跟白给没什么区别,别说放菜住人,就是只堆东西?,都划算得不行。 “二舅妈!太谢谢您了?!您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海霖激动得声音都?高了?,“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爱惜房子,绝不给您惹事!” 大姑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拍着李秀兰的手:“弟妹!还?是你明事理!太谢谢你了?!我就说,还?是自家人靠得住!” “先别谢我。”李秀兰话锋一转,脸上的笑依旧,语气却认真了?几分,“大姐,海霖,咱们亲戚归亲戚,生意归生意。为了?防止以后因为钱的事闹不愉快,咱们还?是走正规程序,签个租房合同。” 李秀兰把条款一条条说清楚,半点不含糊:“合同里写清楚,租期先签半年,房租按月交,屋里的东西?列个清单,坏了?、丢了?要照价赔偿,不能?在屋里干违法乱纪的事,也不能?私自转租给别人。不是二舅妈信不过你们,是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规矩定明白了?,以后免得因为这点钱,伤了?咱们姐弟、亲戚的情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签合同?一家人还用签那个?”大姑脸上的笑瞬间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还?要签合同,觉得都?是一家人,搞这么生分,脸上有点挂不住。 “大姐,”李秀兰笑着拍拍她的手,语气却很坚定,“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要把事情做清楚。你看胡同里那些租房打出狗脑子的,哪家不是一开始觉得‘都?是熟人不好意思说’?咱们把规矩立在前头,往后才能?和和气气的,不生分。” 赵海霖反应快,立刻就点头应了?,半点犹豫都?没有:“应该的!二舅妈您说得太对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规矩定清楚了?,以后才没矛盾!您放心,合同怎么写,我们就怎么来,绝不含糊!” 他心里清楚,二舅妈给的价格已经很低了?,签个合同算什么?别说签合同,就是让他交押金,他都?一百个愿意。 时芳华还?想说什么,被赵德柱拦住了?:“听弟妹的,签合同是正理,就该这么办。” “二舅妈,那咱们现在就签?”赵海霖急着把这事定下来,生怕夜长梦多。 李秀兰瞥了?一眼旁边的时墨,见闺女没吭声,便笑着摆了?摆手:“不急,房子什么样你们还?没看呢,里面堆了?点旧家具、纸箱子,也不知道合不合用。明天上午咱们一起去看看房子,你觉得合适了?再签也不迟。房子空了?挺久,得让你亲眼看看,别到时候住进去觉得哪哪都?不对付,心里别扭。” 大姑立刻接话,满不在乎道:“嗨,看什么看!都?自己家的房子,还?有什么不合用的!对了?弟妹,你看我们这一家子,今天过来也没找住处,旅馆一晚上好几块钱呢,怪浪费的。你看能?不能?……建军那屋不是大吗?让海霖他们小两口?跟建军挤挤,我和你姑父睡沙发,虎子在地上打个地铺,这不就住下了??” 时芳华这话一说,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还?没等李秀兰开口?,大姑父赵德柱脸都?红了?,一把狠狠拽了?大姑一把,脸上挂不住了?:“你瞎说什么!咱们家这么多人,二弟家怎么住得下?你不嫌挤,人家还?嫌不方便呢!不就几块钱吗?该花的钱就得花,别在这儿给二弟弟妹添麻烦!” 大姑还?想再说什么,被大姑父一个眼神?瞪回去了?,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 “姐,姐夫,你们别客气,实在不行,我和儿子打地铺,让孩子们住屋里。”时爱国连忙开口?,他念着当年大姐赚钱供他读书的情分,实在抹不开面子。 “不用不用!”大姑父连忙摆手,态度坚决,“我们自己找旅馆就行,不麻烦你们。” “大姑,大姑父,我知道附近有家国营旅馆,干净便宜,一晚上八毛钱一个床位,有热水有暖气,特别划算,我带你们去。”时建军立刻接话,他早就看出来爸妈为难,正好找个台阶下。 大姑一听八毛钱一个床位,也不闹着要住家里了?。 晚饭是王桂英张罗的,李秀兰想帮忙都?插不上手。姑娘手脚麻利,切菜、炒菜、和面,样样都?拿得起来,还?跟着李秀兰学做炸酱,一边澥黄酱一边问:“二舅妈,这黄酱是不是得先用水澥两遍?我听人家说,炸酱,澥酱是最关键的,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对,得澥两遍,第一遍澥开了?,炸到一半再澥一次,炸出来的酱才香,不发苦。”李秀兰笑着指点,越看这孩子越满意。 一顿饭做得色香味俱全,酸菜炖骨头、炸酱面、炸耦合、炒合菜,满满一桌子,热热闹闹地摆上了?桌。 饭桌上,时爱国和大姑聊着年轻时候的事,说着当年时芳华为了?供弟弟读书,自己去厂里上班,把工资寄给家里,时爱国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端起酒杯跟大姐碰了?一杯:“姐,当年要不是你,我根本读不完书,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情。” 大姑也红了?眼,摆了?摆手:“说这些干啥,你是我弟弟,我不帮你帮谁?现在你日子过好了?,孩子们也出息了?,姐比谁都?高兴。” “桂英这媳妇,真是没得说。”大姑在 客厅坐着,嘴上聊起孩子们的事,一桌子人又都?眉开眼笑的,夸时建军进了?研究所端上了?铁饭碗,夸时墨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夸赵海霖有闯劲敢创业,一顿饭吃得和和美?美?,之前的不愉快也散了?大半。 时墨坐在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里却在盘算那间房的事。 吃完饭,碗筷刚收拾完,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传来秦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爽朗和急切:“时墨,我是秦野!” 时墨这才想起秦野约好今天放烟花的事,连忙应了?一声:“来了?!” 她转头对赵红梅说:“二姐,走,下楼放烟花去。” 赵红梅眼睛一亮:“好啊!我长这么大,还?没放过几回烟花呢!” “我也去我也去!”赵虎立刻凑了?过来,刚才饭桌上的蔫劲儿一扫而光,眼睛里全是期待。时建军也拿了?火柴和打火机,几个人呼啦啦往出走。 秦野站看见时墨出来,脸上的笑就止不住了?。 “你还?真准时。”时墨笑着一起下楼。 “那必须的,说好的七点,绝不能?迟到。”秦野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目光扫过跟在时墨身后出来的时建军、赵红梅,还?有跟屁虫似的赵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建军哥也在啊,这两位是?” “我大姑家的表哥表姐,还?有表弟。”时墨简单介绍了?一句,又指了?指秦野,“秦野,我同学。” “姐姐好,弟弟好!”秦野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烟花棒,又拿出几个“地老鼠”、“窜天猴”,还?有一盒“降落伞”,都?是时下最时兴的样式。 “我特意去菜市口?那边买的,比咱们这边供销社卖的好看多了?,拿着玩,别客气。”秦野把东西?分给众人。 赵虎看见这么多烟花,眼睛都?直了?,刚才的小心翼翼全没了?。挑了?几个最大的窜天猴,就跑到一边去点,兴奋得嗷嗷叫。 赵红梅接过几根烟花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啊,还?让你破费了?。” 家属院的空地上,不少邻居都?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声响里,烟花一簇簇窜上夜空,炸开五颜六色的花火,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明明暗暗的。 秦野站在时墨身边,看着她仰头看烟花的侧脸,睫毛被火光映得忽闪忽闪的,他喉结动了?动,手心都?攥出了?汗。 “时墨,”秦野的声音不大,带着点紧张,“我有话跟你说。” 时墨笑着转头看他,烟花的光在她眼睛里闪了?一下:“什么话?” 秦野鼓足了?勇气,正要开口?—— “砰!” 赵虎点着一个“地老鼠”,在地上疯狂转了?几圈,突然失控,直直地朝着这边窜了?过来,火星子溅了?秦野一裤腿,吓得赵红梅尖叫一声往后跳,时建军眼疾手快,一脚把那玩意儿踢飞了?出去,在远处炸开了?花。 赵虎拍着巴掌在旁边笑,被时建军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看着点!往人堆里窜了?没看见?!” 秦野到了?嘴边的告白,硬生生被噎了?回去,只能?无奈地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火星子,把准备好的话又咽了?回去。 赵虎跑过来,一眼就看见了?胡同口?停着的黑色小轿车,眼睛瞪大了?,不可?思?议道:“秦野哥!那是你的车?!” “嗯,我爸的司机送我过来的。”秦野淡淡应了?一句,目光依旧落在时墨身上,不想多聊这个话题。 “这车看着可?真漂亮!”赵虎又凑到时墨身边,一脸八卦,“墨墨姐,你朋友可?真有钱!” 时墨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赵虎在时墨那儿碰了?壁,转头热情地围着秦野问东问西?,一会儿问车能?不能?坐,一会儿问这车多少钱,跟个小尾巴似的,甩都?甩不掉。 秦野一开始还?应付两句,后来看时墨对赵虎态度平平,也就淡了?热情,不再搭理他,转头凑到时墨身边,聊起了?她感兴趣的话题。 “对了?时墨,我爸上周去南部出差,带回来几本香江的收藏杂志,里面有好多瓷器、字画的介绍,还?有最近的拍卖行情,我给你带来了?,明天给你送过来。” “真的?那太好了?!”时墨惊喜道,现在内地的收藏类杂志少得可?怜,香江的杂志里有不少前沿的收藏知识和市场行情,正是她需要的。 “我爸说,现在南方那边搞建设,好多老宅子要拆,里面流出来不少好东西?。他有个朋友在那边做工程,你要是感兴趣,回头可?以帮你留意着。” 秦野看着她眼睛亮起来的样子,自己也跟着高兴,又顺势聊起了?南方的发展,“我爸说,现在深市、珠海那边发展得特别快,国家给了?好多政策,好多人都?去那边做买卖,赚了?大钱。我爸妈希望我明年考大学,报经济专业,他们说,以后国家肯定需要懂经济的人才。你觉得呢?” 秦野的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的认真和忐忑,生怕自己的想法被她否定。 时墨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的父母,眼光是真的超前,现在就知道让孩子学经济,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见识。 “你爸妈说得对。”时墨认真道,“以后国家发展,最缺的就是懂经济、懂管理的人才。你要是真对这个感兴趣,好好学,前途无量。” 秦野眼睛亮了?:“你也这么觉得?” “当然。”时墨笑道,“现在改革开放,市场经济刚起步,以后的机会多得很。你学好了?,比什么都?强。” 时墨随口?说了?几句后世的基本常识——什么“供需关系”、“市场定位”、“成本控制”之类的,都?是些皮毛,但?在这个年代听起来,已经足够新鲜了?。 秦野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只觉得时墨说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比他爸讲的还?明白。 时墨心里却在盘算别的。她太清楚接下来几十?年,南方经济特区会迎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面藏着多大的红利。 可?她现在,只能?靠着系统捡漏、写书赚点钱,根本碰不了?那些大额的、长线的投资,系统卡得死?死?的,超过限额就得挨罚。 【系统……】 时墨话还?没说,系统就察觉到了?她的意图,立刻跳出来泼冷水:【宿主,房产投资属于高风险资产增值行为,严重违反“躺平”原则。除非是自住用房,但?您现在的资产限额不足以购买房产地皮。】 时墨看了?一眼自己账户里多出来的一千多块额度,心里叹了?口?气。这点钱,确实不够干啥的。 除非……找个靠谱的合伙人,绑定利益共同体。 结婚,是最稳妥的绑定方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时墨压下去了?。想什么呢。 秦野还?在旁边说着自己对未来的规划,眼里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最后问了?一句:“时墨,等我们俩都?考上首都?大学,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时墨心里正想着事,随口?敷衍着“嗯”了?一声。 秦野瞬间眼睛亮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时墨!你答应了??!” 时墨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啊?我答应什么了??” “你答应我,等我们俩都?考上首都?大学,你就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秦野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期待,紧紧盯着她的脸,生怕她说出一个不字。 周围烟花炸开的声音噼里啪啦的,赵虎在不远处尖叫着放窜天猴,赵红梅和时建军在点带“降落伞”的烟花,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时墨重新审视起眼前的少年。 秦野长得俊朗,家世好,人聪明上进,对她也足够上心。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结婚,都?是顶好的人选。 可?他太年轻了?。 现在才十?八岁,就算考上大学,也要四年才能?毕业,等他真正能?掌控家里的资源、能?独当一面,少说要五六年,多则八九年。 这几年,改革开放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市场风云变幻,等他长大,最好的时机早就过去了?,黄花菜都?凉了?。 她等不起。 “秦野。”时墨笑着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斟酌着措辞:“你现在想这些,太早了?。先好好准备高考,等真的考上首都?大学,再说别的。。” 这话没答应,也没拒绝,给了?少年一点念想,也留足了?余地。 秦野失落了?一瞬,但?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只要时墨没拒绝,就给了?他机会。 他用力?点了?点头:“你放心!我肯定能?考上!” 又聊了?没一会儿,秦野家的司机过来催他回家,他才依依不舍地走了?,走之前还?反复叮嘱,明天一定把杂志给她送过来。 秦野一走,赵虎就好奇地凑到时墨身边,挤眉弄眼地问:“墨墨姐,他是不是喜欢你啊?他家是不是特别有钱?还?有小轿车呢!” 时墨一个眼神?扫过去,赵虎立刻闭嘴,缩着脖子跑了?。 晚上,大姑一家要走的时候,跟时家敲定了?明天上午十?点去看房,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回旅馆休息去了?。 大姑一家一走,时家四口?立刻关上门,坐在沙发上,说起了?今天的事。 “这房子的事怪我嘴快,把墨墨买房的事给秃噜出去了?。”时爱国就叹了?口?气,满脸愧疚道:“这房子租出去容易,以后想收回来,或者?涨房租,可?就难了?。还?有那个赵虎,手欠得很,万一在院里惹点事,怎么办?” “爸,说都?说了?,现在纠结这个也没用。关键是接下来怎么办。”时墨给他倒了?杯热茶,语气很平静。 李秀兰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你大姑那个人,你也看见了?,什么都?好,就是爱占小便宜。今天房租的事,她还?想再压价,要不是你姑父拦着,指不定还?要说什么。” “所以合同必须签,而且要签得明明白白。”时墨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海霖哥是个稳当人,想正经做买卖,租给他没问题,就是丑话必须说在前头。妈,明天签合同,一定要公事公办,租期、房租、水电、损坏赔偿、违约责任,还?有‘不得私自转租、不得带无关人员进院、不得随意改动房屋结构’,这些都?要写得清清楚楚,签字按手印,一式两份,谁也赖不掉。” “放心吧闺女,妈心里有数。”李秀兰点了?点头,“我今天说十?块钱一个月,已经是看在亲戚的情分上,做了?最大的让步了?,别的方面,绝不能?再松口?。合同你今天晚上写好,妈明天按着你写的来,半分都?不含糊。” 时建军在旁也不好意思?地说:“妹,今天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提张寡妇那间房的事……” “没事哥。”时墨看了?他一眼,笑着安慰道:“你也是好心,但?好心容易办坏事。以后这种涉及到钱和房子的事,先跟家里商量商量,再往外说。” 时建军点点头,一脸认真道:“是我欠考虑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行了?,都?别想了?。”时爱国摆摆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都?早点睡。墨墨你也别熬太晚,合同简单写写就行,别太费神?。” 时墨回了?屋,用了?半个多小时,写了?两份规规矩矩的租房合同,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条款,尤其是禁止带无关人员留宿的条款,全都?写得清楚明白。 第二天上午十?点,大姑一家准时到了?时家,一行人拿着合同、印泥,直奔胡同里的老四合院。 李秀兰打开张寡妇那间小屋的门,里面堆着一些旧家具、纸箱子,腾出来大半间屋子,放菜、住人完全够用。房子窗户朝南,白天能?进太阳,就是墙皮掉了?些,屋顶有两处漏雨的地方,墙角还?有点返潮的痕迹。 赵海霖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又看了?下院子里的水龙头、电表,连连点头:“这房子太合适了?,安静,离菜市场也近,周围住户也多。二舅妈,咱们现在就签合同!” 大姑围着屋子转了?一圈,皱着眉开口?了?,语气带着点商量:“弟妹,你看这房子,墙皮也掉了?,回头我们得刮腻子,屋顶漏雨还?得铺油毡,这都?得花钱!你看这房租,能?不能?再便宜点?一个月八块行不行?” 李秀兰笑着,不紧不慢地说:“大姐,合同上写的十?块钱,已经是亲戚价了?。你去胡同里打听打听,这么大的房子,带院子带水龙头,谁家不是十?五、二十?一个月?” 时墨早就料到大姑会砍价,出门前就找了?个借口?,让她爸留在家里,说昨晚喝酒喝多了?,头疼起不来,就是为了?让他避开这场拉扯,免得他抹不开面子,不好拒绝大姐。 大姑父一听这话,脸上瞬间挂不住了?,狠狠拉了?媳妇一把:“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十?块钱已经够便宜了?,还?砍什么价!就按合同来!” “爸,妈,这价格已经特别划算了?!”王桂英也连忙劝道,声音温温柔柔的,“咱们昨天问的旅馆,一个床位一晚上八毛,一个月下来都?要二十?多,这房子一个月十?块,很便宜了?!” 赵海霖也赶紧说:“妈,我自己修修就行。二舅妈已经够照顾我们了?!就按合同上的来,今天就签!” 李秀兰从包里拿出合同和印泥,笑着说:“行,那咱们现在就签。大姐,你也看看,条款都?写得明明白白,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就问。” 大姑翻了?翻合同,还?是不死?心,又道:“那……弟妹,你看我们家海霖刚创业,手里紧,前几天收拾房子,也住不了?,能?不能?给我们免三天房租?就当给孩子们一个缓冲期,让他们收拾收拾房子?” 李秀兰爽快应了?:“行!就给你们免三天!从初四开始算房租!” 正说着,院里另外两家租户听见动静,开门出来看热闹。租东屋的老李头披着棉袄,笑呵呵地问:“秀兰,来新邻居了??” 李秀兰笑着说:“可?不是嘛,我外甥,过几天搬过来住。” 老李头看了?看赵海霖,点点头:“小伙子不错,看着就精神?。这房子李姐收拾得挺好,住着舒服。” 西?屋的张大婶也出来了?,嘴快:“李姐可?是个好房东,我们在这儿住了?大半年,从来没涨过房租。你们是一家人,那就更没得说了?!以后你在这儿住,咱们就是邻居了?,有啥事尽管说!” 赵海霖也笑着跟邻居们打招呼:“爷爷阿姨好,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我每天凌晨拉新鲜菜回来,院里的街坊想吃菜,直接跟我说就行,我比菜市场便宜,还?新鲜,绝对不缺斤短两!” 老李头和张大婶都?乐了?:“那可?太好了?!以后买菜方便了?!” 签合同的时候,时芳华又想说什么,被赵德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讪讪地闭了?嘴。 赵海霖仔仔细细看完,二话不说,在合同上签了?名字,按了?红手印,又把第一个月的十?块钱房租,恭恭敬敬地递给了?李秀兰。 签完合同,赵海霖和王桂英就留了?下来,说要先收拾屋子,把里面的旧东西?挪出去,打扫卫生。 赵红梅跟着爸妈一起回去联系村里的菜农,提前说好收菜的事。 临走前,大姑对着赵虎喊:“虎子,走,回去了?!你手还?没好呢,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别给你哥添乱!” “我不回去!”赵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要留在这儿,帮我哥收拾房子!我能?干点轻活,擦桌子扫地总能?行!” 他嘴上说着帮忙,眼睛却滴溜溜地在院里乱转,一会儿看看东屋的老李头养的鸟,一会儿瞅瞅西?屋张大婶种的花,显然是觉得城里新鲜,不想回乡下那个小村子。 大姑父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孩子就是想留下玩,也没拆穿,摆了?摆手:“行了?,就让他留下吧,让他帮着他哥嫂子干点活,别瞎跑惹事就行。” 大姑不情不愿地叮嘱了?赵虎几句,什么不许乱跑、不许拿别人东西?、不许跟人打架,临走时,又拉着时墨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墨墨,你大哥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你多照看着点。有什么不懂的,你多教教他……” 时墨笑着点头:“大姑你放心,都?是一家人,能?帮的肯定帮。” 送走了?大姑他们,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赵海霖和王桂英在屋里忙活开了?,搬东西?、扫灰、擦窗户,叮叮当当地响,两口?子一边干活一边商量着怎么布置。 时墨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小屋的屋顶,心里盘算着:回头得找人来修修屋顶,墙也得重新刷一遍。赵海霖刚做买卖,手头紧,能?帮一把是一把,只要人实在,规矩,亲戚间互相帮衬也没什么。 赵虎嘴里说着帮忙,却在院里瞎溜达,东看看西?瞅瞅,一会儿踢踢墙根的石头,一会儿扒扒邻居家的窗户,闲得发慌。赵海霖喊他搬东西?,他应一声,搬两下又溜出去了?。 溜达着溜达着,他就走到了?院子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木门,门板上落满了?灰,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锁扣都?锈透了?。 赵虎凑过去,拽了?拽锁,没想到那锁早就锈死?了?,被他一拽,“咔哒”一声,锁扣直接断了?,半截铁扣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股尘封多年的霉味,混着淡淡的木头香气,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赵虎眼睛瞬间亮了?,左右看了?看,他哥嫂子在屋里收拾,时墨正站在院子门口?跟邻居说话,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他咽了?口?唾沫,心跳得咚咚的。猫着腰,伸手把门又推开些,侧身挤了?进去。里面黑黢黢的,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照出满屋子的灰。 赵虎摸着黑,往里头走了?一步,脚下踢到一个什么东西?,哐当一声响,在安静的仓房里格外刺耳。 他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大气都?不敢出,快速朝外面瞧一眼。 外面,时墨听见动静,转过头看了?一眼。 仓房的门虚掩着,像是被风吹开的。 “赵虎?”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院里空荡荡的,赵海霖两口?子还?在西?屋忙活,叮叮当当的锤子声盖过了?其他动静。 时墨皱了?皱眉,往仓房那边走了?两步。 “赵虎?你在那边吗?” 还?是没人应。 她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扇虚掩的木门,心里忽然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 作者有话说:凌晨睡觉冻醒了,懒得开空调继续睡,结果早上起来冻感冒了,今天脑子昏沉沉的发晚了。大家开春一定要注意保暖,别学我tat 第64章 第64章 时墨快步朝着仓房走了过去。 赵虎看见?她过来, 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仓房里钻出来,头发上、肩膀上落满了灰, 脸上蹭了一道黑印子, 裤脚还沾着仓房里的陈年锯末, 脸上还带着做贼心虚的慌张。 他脚不自觉地往后挪, 整个人挡在仓房门前,干笑?着打?哈哈:“墨、墨墨姐,你咋过来了?” “我问你,你在里面干什么了?”时墨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寒气, 眼神?像刀子似的刮在他脸上。 “我没干什么啊!”赵虎嘴硬得很, 眼神?躲躲闪闪,“这门锁一碰就?掉了, 可不是我撬开的!我看门开了, 就?好奇推开看看里面有啥,结果里面就?是一堆破木头、烂箱子, 啥值钱的都没有, 我可什么都没碰!真的!” 他说着还往旁边让了让, 装作?坦荡的样子, 像是要证明自己?没说谎。 时墨没跟他废话, 伸手一把将他扒拉到一边,力道大得赵虎一个趔趄。 她伸手推开了虚掩的仓房门,里面昏暗的光线透出来, 角落里的旧家具、木板被挪动?了位置,樟木箱的锁扣被掰得变了形,地上散落着几片木屑,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被人翻过。 她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盯着赵虎:“赵虎,你站着别动?,再说一遍,你碰没碰里面的东西?” 赵虎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往后退了一步,嘴还硬着:“我、我真没碰啥……不就?挪了下箱子吗?又没拿东西!” “哥,海霖哥!你们过来一下!”时墨没再跟他掰扯,扬声喊了一嗓子,声音清亮,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时建军和赵海霖听见?动?静,手里的抹布都没来得及放下,撂下手里的活就?冲了出来。 “咋了妹?出啥事了?”时建军跑过来,一眼就?看见?开着的仓房门,还有一脸心虚的赵虎,瞬间就?明白了,脸一下子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海霖还不明所?以,看看弟弟又看看时墨,皱着眉问:“墨墨,咋回?事?这小子又惹祸了?” “海霖哥,我刚才?亲眼看着赵虎从?这锁着的仓房里钻出来。”时墨指着那扇虚掩的木门,目光落在赵海霖身?上,语气严肃,半点情面都没留,“仓房的锁坏了,里面的东西也被翻了。丑话我今天说在前头,这院子里,除了你们租的那间屋,剩下的地界,还有院里四家租户的屋子,全是私人地界。今天赵虎能撬开我锁着的仓房,明天他就?敢翻进邻居家!” 她瞥了一眼缩着脖子的赵虎,声音更冷了几分:“今天这事,我看在你和大姑父的面子上,东西没丢,我就?不追究了。但以后,这院里但凡有一户人家丢了东西、坏了物件,只要跟你们家沾边,我绝对秉公办理,该报警报警,该赔偿赔偿,绝不会因为?亲戚情分留半分情面。这话我今天撂在这儿,你们自己?掂量。” 时墨目光扫过那把断了锁扣的锁道:“还有,这仓房的锁,还有被掰坏的箱子锁,你得照价赔给我。” 这话说得半点不客气,却句句在理,挑不出一丝错处。 “墨墨,你放心!这事是虎子不对,该赔多少,我们一分都不少!是我没看好他,给你惹麻烦了,我给你赔不是!”赵海霖的脸涨得通红,又是愧疚又是愤怒,他今天真是脸都被这弟弟丢尽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赵虎,气的指着他的手都在抖:“赵虎!我让你帮着搬东西,你跑这儿干什么来了?!我出门前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别乱碰院里的东西,你当耳旁风是吧?!” “我没撬门!锁真是自己?锈掉的!”赵虎还在嘴硬,梗着脖子喊,“我就?进去看了一眼,又没拿东西,凭什么让我赔!” “你还敢犟嘴!”赵海霖气得火冒三丈。 “本来就?是,我又没撒谎。”赵虎不服气地嘟囔。 “妹,你放心,这事哥给你做主。”时建军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时墨身?边,冷冷地扫了赵虎一眼,“我早就?警告过你,别乱碰我妹的东西,你不听。今天这事,没完。” 时墨没再看赵虎,对着时建军道:“哥,你去胡同口找个三轮车,带个师傅过来,今天把这仓房里的东西,全都拉回?我小院去,一点都别剩。” “好嘞!我现在就?去!”时建军应了一声,狠狠瞪了赵虎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时建军一走,赵海霖再也压不住火,转身从墙根抄起一根顶门的木棍,攥在手里,青筋都暴起来了。 “赵虎,你给我过来!” 赵虎一看那棍子,脸都白了,撒腿就跑:“哥!你干啥!我真没拿东西!” “我让你手欠!让你乱翻别人东西!昨天摔了人家的瓶子,今天又撬人家的门!你是要把我气死是不是!”赵海霖追上去,棍子带着风声就?落了下来。 赵虎嗷地一声惨叫,撒腿就?往院子里跑,上蹿下跳地躲棍子。他年纪小腿脚灵便,可赵海霖是干惯了活的,追得他满院子乱窜,棍子结结实实地落在他屁股上,疼得他直蹦高。 “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打?了!”赵虎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跑一边求饶,“我不该进仓房!不该翻人家东西!我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赵海霖气得眼睛都红了,今天这事,不仅对不起时墨,更是在街坊邻居面前丢尽了人,不把这小子打?服了,以后指不定还惹出什么滔天大祸。 东屋的老李头、西屋的张大婶,还有院里其他几户租户,听见?动?静都推门出来看热闹,一看这场面,再听两句,就?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张大婶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靠在门框上,啧啧两声:“这孩子,真是皮得没边了。昨天刚摔了时丫头的东西,今天就?敢撬人家锁着的门,这要是不好好管管,以后还了得?” 老李头披着棉袄,慢悠悠地说了句:“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手脚不干净的毛病,就?得从?小治。时丫头够仁义了,换个脾气爆的,直接就?报警了,十五六岁,少管所?也能进了。” “就?是!”旁边的租户跟着附和,“人家租房子给你,够照顾亲戚了,你倒好,反手撬人家的门,这叫什么事啊!” 邻居们的议论一句句飘进耳朵里,赵海霖脸上更挂不住了,一把薅住赵虎的后脖领,照着他屁股又狠狠抽了两棍子:“你给我老实交代!进仓房到底想干什么?有没有拿东西!” “我真没拿!里面就?一堆破木头,啥值钱的都没有!我就?是好奇进去看看!”赵虎疼得哭爹喊娘,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劲儿,“哥我真的错了!以后我再也不碰别人的东西了!你别打?我了!” “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再敢犯一次,我打?断你的腿!爸妈拦着也不好使!”赵海霖扔了棍子,气得胸口起伏。 他看了时墨一眼,见?她站在那儿不吭声,脸色还是冷着的,心里更觉得过意不去。 他转身?对着媳妇王桂英道:“媳妇,你在这儿继续收拾屋子,我今天必须把这小兔崽子送回?家去!再让他在这儿待两天,指不定还惹出什么祸事!” 说着,他一把拽住赵虎的胳膊,力气大得赵虎疼得直咧嘴,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行,你去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王桂英连忙点头,又对着赵虎骂道,“你个惹祸精!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们添乱!回?去让爸妈好好收拾你!” 赵海霖揪着赵虎的后脖领,走到时墨面前,语气诚恳,还带着浓浓的羞愧:“墨墨,今天这事是哥不对,没看好他,给你惹了麻烦。你放心,我这就?把他送回?去,保证不让他再进城来添乱。锁和箱子的钱,我回?来就?给你送过来。你看看院里还丢了什么东西,你告诉我,多少钱我都赔。” 时墨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海霖哥,咱们一码归一码。今天这事跟你和嫂子没关系,是赵虎自己?的问题。但这孩子要是再这么惯着,迟早惹出大事,送回?去好好管教?也好。” 时墨这才?又补了一句:“你今天要是赶不回?来,就?让嫂子去我家住,别一个人在这边,不安全。” “哎,好,谢谢你墨墨。”赵海霖心里满是感激,知道时墨是个明事理的,没因为?弟弟的事迁怒他们两口子,揪着还在哭唧唧的赵虎就?往外走。 赵虎还想再说什么,被他哥狠狠一瞪,立马老老实实闭了嘴,耷拉着脑袋跟在后头,走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时墨一眼。 两人一走,王桂英赶紧凑到时墨跟前,满脸歉意地赔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墨墨,你太客气了。我收拾完就?回?旅馆住,不麻烦你们了。今天这事真是对不住,海霖回?去肯定好好管他,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两口子在这儿住,绝对守规矩,院里的一草一木我们都不会碰,你放心。” “嫂子,我说了,一码归一码。”时墨没迁怒于她,语气彻底缓和下来,“你们是你们,赵虎是赵虎,我不会因为?他,对你们有什么看法?。” 王桂英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道:“墨墨,你千万别跟那孩子一般见?识,他就?是从?小被我公婆惯坏了,我这当嫂子的也不好多说什么。以后他要是再敢来胡闹,我第一个拦着,绝不让他再给你添乱,你别因为?这事跟我们家生?分了。” 时墨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说起了正事:“嫂子,你们这房子要修屋顶、刷墙,我知道胡同口有个张师傅,手艺不错,价钱也公道,回?头我把他家地址给你。” “好好好,真是太麻烦你了墨墨!”王桂英连忙道谢,心里彻底踏实了,时墨这话,就?是没把他们往外推,这事就?算翻篇了。 没一会儿,时建军从?外面回?来了,身?后跟着一辆平板三轮车,车夫是胡同口拉活的老 周,俩人都撸着袖子,准备干活。 “妹,车叫来了。”时建军擦了把汗,“老周跟我熟,价钱也公道。” 时墨冲仓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哥,你们把里面的东西都搬上车,拉到我小院去,一点都别剩。” “好嘞!”时建军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进了仓房。 老李头等人一看要搬东西,也撸起袖子热心过来帮忙:“墨墨,要搬东西是吧?我们搭把手!人多力量大,几下就?搬完了!” “建军,我帮你搭把手!”老李头虽然上了年纪,手脚却还利索,弯腰就?搬起一块轻些的旧门板。 “我也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张大婶也跟着进来,拍拍木板上的灰,帮着往车上递东西。 时墨赶紧拦住:“李爷爷,张婶,这可使不得,我们自己?来就?行,别累着你们。” “客气啥!”张大婶嘴快,手里的活一点没停,“都是街坊邻居,搭把手的事。你家出了这么个不懂事的亲戚,也是够闹心的。” 老李头也跟着点头:“就?是!那孩子是该好好管管。你一个姑娘家,别累着,这些粗活我们来就?行。” 时墨见?他们热情,也不好再推辞,连声道谢,在旁边指挥着装车,哪些怕碰、哪些不怕压,安排得明明白白。 仓房里本就?没多少东西,几块旧门板、几张破桌子、一堆废木料,在外人看都不值什么钱。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就?搬了个干净,整整齐齐码在了三轮车上。 东西都搬完,时墨给车夫结了钱,又给帮忙的邻居们塞了兜里带的奶糖和花生?瓜子,连连道谢。 邻居们都笑?着摆手,说都是街坊邻居,这点忙不算什么,又纷纷夸时墨办事有章程,明事理,不护短,也不软柿子任人捏。 老李头拍了拍手上的灰,感慨道:“墨墨啊,你这姑娘行,办事有章法?。亲戚归亲戚,规矩归规矩,就?得这样,才?能长久。换个糊涂的,要么就?撕破脸,要么就?憋一肚子气,最后亲戚也做不成了。” 张大婶也点头附和:“就?是!你那个表哥两口子看着还行,就?是弟弟太不省心。不过有你今天这句话在前头,他们也得掂量掂量,以后不敢乱来了。” 时墨笑?了笑?:“李爷爷、张婶,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了。改天我请你们喝茶。” “客气啥!都是邻居!” 东西都搬回?了时墨家的小院,时建军和老周帮忙卸了车,兄妹俩才?往家走。 路上,时建军忍不住说:“妹,之前我还觉得你今天有点太过了,现在才?明白,你是对的。这赵虎就?是个没规矩的,今天不把话说死,明天他真敢翻邻居家的窗户,到时候人家找上门来,咱们家脸都没地方放,还得替他擦屁股。” 时墨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哥,亲戚之间相处,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但规矩必须立在前头,你越是无?底线地让着,人家越是觉得理所?当然,最后只会得寸进尺。今天我把丑话说透,不是要跟大姑家撕破脸,是为?了以后少麻烦,也免得真出了大事,亲戚都做不成。” 时建军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是这个理!还是你想得周全。” 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李秀兰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脸拉得老长。时爱国在旁边陪着笑?脸劝,看见?兄妹俩回?来,连忙问:“那边咋样了?都处理好了?” 时墨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李秀兰听完,气得直拍大腿:“这个赵虎!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你大姑也是,从?小就?惯着,惯出这么个混账东西!今天撬门,明天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我刚才?送你大姑他们去车站,就?该当着她的面说两句!” “行了行了,瞧你说的气话。”时爱国叹了口气,打?圆场,“海霖不是已经?把孩子送回?去了,也赔了不是,墨墨也没追究,这事就?算过去了。当年大姐辍学供我读书,这份情分在这儿,总不能因为?这点事,跟大姐家撕破脸吧?” “过去什么过去!”李秀兰瞪了他一眼,“昨天摔了瓶子,今天撬门,明天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你那个大姐,就?知道护犊子,从?来不好好管管孩子!以后他再惹祸,难道还要我们替他兜着?” 时爱国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唉声叹气。 时墨给李秀兰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妈,别气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该立的规矩也立了。海霖哥是个明白人,以后他会看住赵虎的。再说了,今天院里的邻居都看着呢,赵虎要是再敢乱来,不用我开口,街坊邻居就?得先把人轰出去,他也讨不到好。” 她又看向时爱国:“爸,我知道你念着大姑当年的情分,亲戚之间该帮的我们肯定帮,但不能无?底线地纵容。帮急不帮穷,帮理不帮亲,这话到哪儿都没错。今天我把话说透,大姑要是明事理,就?该知道是为?了赵虎好;要是不明事理,那以后我们更得守好规矩,免得被赖上。” 时爱国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墨墨,你说得对。是爸之前想得太简单了,就?顾着情分,没考虑到这些。以后这事,爸听你的。” 李秀兰也消了气,拍了拍时墨的手:“还是我闺女想得通透。行,这事就?翻篇了,以后他再敢来惹事,妈第一个不饶他。” “行了妈,别想了。”时墨拍拍她的肩膀,“大过年的,别为?这点事生?气。” * 转眼过了正月十五,年算是彻底过完了。时墨挑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拎着两盒点心骑车去了聚贤斋。 宋正先正在堂屋的八仙桌前,拿着软布细细擦一个刚收来的永乐青花碗,看见?时墨进来,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东西笑?道:“你这丫头,过年也没过来,我还以为?你把师傅忘了呢。” “哪能啊师傅!”时墨笑?着把东西递过去,“这几天家里亲戚走马灯似的来,实在走不开。这不,年一过完,我第一时间就?来看您了。” 师徒俩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说了会儿闲话,时墨说起了正事:“师傅,之前我帮着设计四合院的那个赵磊,您还记得吗?” 宋正先点点头,呷了口茶:“记得,怎么了?” “他家老宅子翻修地基的时候,从?地下挖出个暗仓,藏了点东西。”时墨压低了声音,“他不敢随便找人看,想请您帮着掌掌眼,看看真假,也想问问您,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合适。” 宋正先瞬间来了兴趣,放下茶杯:“挖出什么了?瓷器?铜器?” “我扫了一眼,有个汝窑的小洗子,一个宣德炉,还有个官窑笔洗,另外还有三十根大黄鱼,两封银元。具体的年代和品相,我不敢当着他的面乱下定论,怕说错了。” “行,让他明天上午过来吧。”宋正先点了点头,语气郑重起来,“这些东西,来路正就?好。该捐的就?捐,有些东西留在私人手里,不仅保不住,反而容易惹祸。你提前跟他透个底,让他心里有数。” “我知道了师傅,谢谢您。”时墨笑?着应了,又陪着宋老聊了会儿最近收的物件,约好了时间,才?告辞离开。 第二天上午,时墨准时领着赵磊来了聚贤斋。 赵磊拎着两个大包袱,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 时墨在八仙桌上铺了厚绒布,宋正先才?让赵磊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青釉汝窑洗,釉色温润如玉,开片细密如蝉翼,底部三个细小的芝麻钉,正是典型的北宋汝窑特征;宣德铜香炉,造型古朴端庄,栗壳色包浆厚重温润,底款“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笔力遒劲;还有南宋官窑笔洗,胎质细腻,紫口铁足,釉面莹润,开片自然。 最后打?开两个木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根十两重的大黄鱼,黄澄澄的闪着光,还有两封银元,封条完好,银光闪闪,摆了满满一桌子。 宋正先戴上老花镜,拿起放大镜,一样样细细端详,从?釉色、胎质、款识,到包浆、工艺,看得仔仔细细,足足看了半个钟头,才?放下放大镜,忍不住感慨:“好东西!都是真品!尤其是这汝窑洗,品相完整,釉色绝佳,存世?量极少,真是难得的珍品!” 赵磊听得眼睛都亮了,搓着手,紧张地问:“宋老先生?,那您看,这些东西……价值怎么样?留着行不行?” 宋正先看了他一眼,没直接说价钱,指着那堆金条银元道:“这些大黄鱼,每条十两,三十条就?是三百两,按现在的金价,值个几万块。这些银元也是民国时期的官铸银元,品相完好,也值不少钱。至于这些瓷器铜炉——”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无?价。你留着,是能传家的宝贝;捐给国家,是功在千秋的事。这些东西,不是单纯用钱能衡量的。” 赵磊听得心潮澎湃,又有点犯难:“那……宋老,您说我该怎么办?” 宋正先笑?了笑?,给他倒了杯热茶,话点得明明白白:“东西是你的,主意你自己?拿。但我给你透个底,你要是捐给国家,能拿到官方的捐赠证书,上报纸,在文物局、博物馆都能挂上号。这份名声和人脉,做起生?意来,比几万块钱好使多了。而且这些国宝放在博物馆里,有专人保护,能让更多人看到,也比放在你家里安全,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赵磊瞬间就?想通了。他一个外地来的生?意人,在首都没根没底,缺的就?是官方的认可和人脉。拿到国家的捐赠证书,在领导那里挂了名,以后再做生?意,路就?好走多了。更何况,这些国宝放在家里,他天天都得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偷了抢了,捐给国家,反倒落个心安,还能得个好名声。 “宋老,谢谢您的指点!我听您的!”他当即就?拍了板,语气坚定,“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捐给国家,也算我们赵家为?国家文物保护做点贡献!麻烦您帮我搭个线!” 宋正先点了点头,眼里露出赞许之色:“好!小伙子有格局!这事我帮你张罗,你回?去准备准备,过几天我带你去文物局和博物馆对接。” 赵磊千恩万谢,又跟宋老请教?了些文物保护的常识,才?激动?地告辞离开。 时墨送他到门口,赵磊激动?道:“墨墨,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给我引荐宋老。这份情,哥记一辈子!” 时墨笑?了笑?:“赵哥,不用客气,也是你有这份心,愿意把国宝捐给国家。” 送走赵磊,时墨回?到里屋,宋正先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看见?她进来,笑?道:“你这丫头,眼光是真毒,这赵磊是个干事的人,心胸也开阔,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对了,我这儿还有个事,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师傅您说,只要我能做的,肯定不推辞。”时墨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认真。 “市里要修缮梅先生?的故居纪念馆,这是老城区名人故居翻新改造的重点项目,北京古建筑研究所?的孙教?授,是我的老朋友,牵头负责这个项目,现在正缺人手。”宋正先慢悠悠地说,“我看你之前画的修缮图纸,功底扎实,思路也对。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能跟着老孙他们学东西,也能攒下资历,你有没有意向?” 时墨的眼睛瞬间亮了,心跳都快了两拍。 梅先生?的故居修缮!这可是国家级的文保项目,能跟着古建筑研究所?的泰斗级专家学习,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愿意!我当然愿意!”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语气里满是激动?,“师傅,太谢谢您了!这机会太难得了!我肯定好好学,绝不丢您的脸!” 宋正先笑?得满脸是褶:“好!有志气!我跟老孙约了后天上午,在古建筑研究所?见?面,我带你过去。老孙是出了名的严,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把你之前画的图纸带上,让他看看你的真本事。” “师傅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准备!”时墨激动?得不行,回?去就?让系统调出了传统古建筑榫卯结构大全、老四合院修缮规范、民国时期名人故居建筑形制的资料。 为?了快速出记牢,时墨第一次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专注高效学习记忆的药丸。把自己?之前画的四合院修缮图纸重新整理完善,还把梅先生?故居的历史资料、原始建筑图纸,翻来覆去研究得烂熟于心,连每一处梁架的结构、每一种榫卯的样式,都记得清清楚楚。 到了约定的日子,宋正先带着时墨去了古建筑研究所?。 牵头项目的孙教?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眼神?里透着做学问的严谨。 “你就?是时墨?正先天天在我耳边夸你,说你个小丫头,对古建筑有天赋。”孙教?授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时墨微微躬身?,态度谦虚:“孙教?授您好,我就?是跟着师傅学了点皮毛,还有很多东西要跟您和各位前辈学。” 孙教?授点点头,没再多说,带着她和宋正先,去了梅先生?故居的修缮现场。 院子里已经?搭起了脚手架,工人们正在清理瓦砾,几个老工匠蹲在廊下,正对着几扇破损的雕花隔扇窗比划着什么,为?首的是王木匠,祖传的宫廷造办处木匠手艺,干了一辈子古建筑修缮,在城里名气极大,是这次项目的木作?总负责人。 “老王,这是新来的小同志,时墨。”孙教?授简单介绍了一句,“这段时间跟着咱们项目一起做绘图和现场监工。” 王木匠抬头看了时墨一眼,见?她才?十八九岁的年纪,还是个姑娘家,眼神?里瞬间露出了不屑,对着孙教?授直言不讳道:“孙教?授,不是我多嘴。这梅先生?的故居,是国家级的文保项目,修缮起来一丝一毫都不能差。这小姑娘看着才?十八九岁,毛都没长齐,能懂什么古建筑?让她来绘图、监工,万一出了岔子,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他旁边几个老工匠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轻视: “就?是!王师傅说得对!古建筑修缮,靠的是几十年的手艺和经?验,不是书本上那点死知识!” “一个小姑娘,连榫卯有多少种都未必认得全,哪能监得了这么大的工程?别到时候瞎指挥,把好好的故居修坏了!” “我们干了一辈子这个,从?没听过让个小姑娘来管我们的,这不是开玩笑?吗?” 几句话,把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孙教?授皱了皱眉,刚要替时墨说话,时墨却先开了口。 她看着王木匠,不卑不亢地笑?了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底气:“王师傅,各位师傅,我知道你们信不过我。论手艺、论实操经?验,我确实不如各位师傅,毕竟各位师傅干了一辈子,我还是个晚辈,以后还要多向各位师傅请教?。” “但古建筑修缮,不光要靠手艺,还要懂文保规则,懂古建筑的历史形制。梅先生?的故居,不光是老房子,更是国家级文保单位,修缮的时候,不光要修得结实,更要修旧如旧,最小干预,一丝一毫都不能偏离民国时期的原始形制,更不能为?了省事,破坏原有的建筑结构。”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王木匠冷笑?一声,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修旧如旧?你知道这故居正房的梁架用的是什么榫卯结构?你知道这隔扇门的棂花是什么样式?你知道这青砖的烧制工艺?别拿着书本上的东西,在这儿班门弄斧!” 他说着,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木桌上,指着图纸上的梁架结构图,对着时墨道:“这是梅先生?故居西厢房的梁架实测图,上面有三处榫卯破损,需要补配。你要是能在半个时辰内,把这三处破损的榫卯样式、尺寸、补配的工艺,还有符合文保要求的修缮方法?,全都写出来、画出来,我老王头第一个服你,认你这个监工。要是写不出来,那对不起,这项目,你还是别掺和了,好好回?去读你的书,别在这儿耽误大家伙儿的进度!” 周围的老工匠们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孙教?授和宋正先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心。 这张图纸是现场实测的原始图纸,三处破损都在梁架的隐蔽处,没有几十年的实操经?验,根本看不出榫卯的样式,更别说标注尺寸、制定修缮工艺了,这根本就?是故意刁难。 可时墨却半点没慌,她低头看向图纸,眼神?瞬间专注了起来。她太清楚了,在这个行当里,嘴皮子再厉害都没用,只有拿出真本事,才?能让这些老匠人服气。 半个时辰,画出三处破损的榫卯结构,标注尺寸、工艺,还要符合文保规范。 这不仅是考验,更是刁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时墨的身?上。 时墨却笑?了。 她不慌不忙地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看图纸,手指轻轻划过那三处标注破损的位置。图纸上线条复杂,标注密密麻麻,一般人看都看不懂。但她的手指停得极准,每一处都正好落在破损点上。 只见?时墨拿起桌上的铅笔和白纸,连犹豫都没犹豫,俯身?就?画了起来。她的动?作?又快又稳,线条流畅精准,不过十几分钟,就?把三处破损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王师傅,您这三处破损,第一处是西厢房前檐金柱与穿插枋交接处的透榫,榫头断裂,需要按照原样补配。尺寸——大进小出,榫头长四寸二分,宽一寸八分,榫眼深三寸六分。”时墨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旁边的草纸上刷刷几笔,一个标准的透榫剖面图跃然纸上,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头也不抬,继续往下说:“第二处是后檐墙与梁架交接处的暗燕尾榫,这种榫卯是京派古建的典型做法?,榫头做成了燕尾形,藏在构件内部,外表看不出来。补配的时候要用老榆木,按原尺寸做,燕尾角度七分,榫头长五寸,宽二寸,尾部比头部宽三分。这样才?能咬合紧密,再用百年也不会松动?。” 她说着,又画了一张图,线条流畅,比例精确,连燕尾的弧度都画得分毫不差。 王木匠的脸色微微变了。这姑娘说的,跟他当年学徒时师傅教?的,一字不差。那暗燕尾榫的做法?,现在好多年轻工匠都不知道了,她一个十八九的小姑娘,竟然说得头头是道。 “第三处——”时墨的手指移到最后那个破损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抬头看向王木匠,“王师傅,这第三处,您标的不是破损位置。” 王木匠一愣:“你什么意思?” 时墨指着图纸上那个标注点,语气笃定:“这处标注的位置,是西厢房山墙的转角处。按图纸上的梁架结构来看,这地方用的是抄手榫,不应该有破损。您标在这里,是想考我能不能看出来吧?” 王木匠脸上的不屑瞬间僵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时墨,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墨笑?了笑?,拿起铅笔,在草纸上画了第三种榫卯的剖面图:“抄手榫,京派古建转角处的标准做法?。两个构件互相咬合,像两只手抄在一起,所?以叫抄手榫。尺寸是——大进小出,榫头长五寸,宽一寸六分,榫眼深四寸,榫头根部比端部宽两分,这样才?能越卡越紧,越用越牢。” 她放下铅笔,把三张草图整整齐齐地推到王木匠面前,抬头看着他,目光平静:“王师傅,您看我这图,画得对不对?” 半个时辰还没到,时墨纸上不仅画好了三处榫卯的完整样式,标注了精准的尺寸,还详细写了补配工艺:木材必须选用与原梁架同材质的老红松,含水率必须控制在12%以内,补配采用“墩接”工艺,最小干预原结构,榫卯咬合必须严丝合缝,不能用一颗钉子,最后还要做旧处理,保证与原结构外观一致,完全符合国家级文保项目的修缮规范。 更让所?有人震惊的是,时墨还在图纸旁边,标注了两处王木匠他们都没发现的问题:一处是梁架榫卯的受力点计算错误,按原图纸补配,会导致梁架承重不足,有坍塌风险;另一处是第三处管脚榫的磨损,不是自然老化,是当年岛国轰炸时的震损,内部已经?出现了暗裂,必须做加固处理,不能只简单补配。 院子里安静极了。 几个老工匠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看笑?话变成了震惊。他们都是行家,一眼就?能看出那三张图的水平——榫卯结构画得分毫不差,尺寸标注精确到分,连榫头的倾斜角度都标得清清楚楚。这哪是“懂点皮毛”,这分明是下了苦功夫的。 王木匠看完纸上的内容,脸瞬间涨得通红,拿着图纸的手都在抖。他干了一辈子古建筑,刚才?看图纸的时候,都没发现这两处隐患,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还给出了完整的解决方案! 时墨看着王木匠,不卑不亢地笑?了笑?:“王师傅,您看我画的、写的,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尽管指出来,我再改。” 王木匠回?过神?来,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对着时墨语气里满是惭愧和佩服:“时同志,是我老王头有眼不识泰山,小瞧你了!你这本事,比我干了一辈子的老木匠都强!这监工,你当得!我老王头第一个服你!以后你说怎么修,我们就?怎么干,绝无?二话!” 时墨笑?道:“王师傅谬赞了,我以后少不了麻烦您。” 周围的老工匠们,也纷纷对着时墨拱手,连声说着“佩服”“时同志厉害”,之前的轻视荡然无?存,只剩下实打?实的敬佩。 孙教?授在旁边看得连连点头,眼里的赞许藏都藏不住。他推了推眼镜,笑?拍宋正先的肩膀道:“正先!你果然没骗我!你这徒弟,真是个天才?!不光有真本事,说话办事还这么稳当,难得。” 宋正先捋着胡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那是!我宋正先看中的人,还能差得了?” 时墨连忙谦虚道:“孙教?授您过奖了,王师傅各位师傅抬举了,我还有很多东西要跟各位前辈学。” 宋正先看向时墨,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墨墨,我还没告诉你呢。陈教?授说了,只要你愿意,可以以特聘技术员的身?份参与这个项目,等修缮工程结束,还能拿到官方的项目参与证明。这对你以后考大学、进文保系统,都是实打?实的资历。” 时墨没想到今天惊喜一个接着一个,连忙对着孙教?授鞠了一躬:“谢谢孙教?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努力学,好好干!绝对不辜负您给我的机会和师傅的期望。” 孙教?授摆摆手:“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前头——这项目工期紧、任务重,你来了就?得吃苦。早上八点到工地,晚上天黑了才?收工,刮风下雨都得在。你能行吗?” “能行!”时墨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宿主,你不行!这死冷寒天的,在这里必须风吹日晒,不符合假期躺平计划!】系统蹦出来提醒道。 【嗨,我心里有数。】时墨不在意道。 【我看你没一点数,到时候惩罚临到别怪我没提醒你!】系统着急的不行,它看它宿主已经?昏上头了! 【再说再说。】 旁边的王木匠插了一句嘴,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轻视:“孙教?授,这姑娘肯定行。有底子,愿意下功夫,差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勘查梁架的工人,突然从?脚手架上探出头来,脸色煞白地喊了一声:“孙教?授!王师傅!不好了!正房的主梁里面,被白蚁蛀空了大半!整个梁架都快塌了!”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主梁是整个房子的“心脏”,一旦塌了,整个正房就?全毁了!这可是梅先生?故居的核心建筑,一旦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脚手架的方向,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会开防盗,一直没开是想着大家看文方便,没想到dwg也方便。我会从最低的30开始开,后续提高比例会提前跟大家说明,感谢支持正版的可爱美丽善良的读者们真心祝你们学业有成,事业更上一层楼,身体健康,发发发! 第65章 第65章 时墨抬起头, 看向脚手架上那个脸色煞白的工人,脑子开始琢磨起来。 主梁被白蚁蛀空,这是整个故居修缮工程里最要命的问题。主梁是整座建筑的“心?脏”, 一旦出了问题, 轻则正房倾覆, 重则整个修缮工程都得推倒重来。 所有人一听都慌了神, 整个院子瞬间炸了锅。 “什么?!主梁被蛀空了?!”王木匠脸色手里的刨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往脚手架那边冲,“怎么可能!我们?进场前明明检查过,只是表面?有虫眼,怎么会蛀空了?!” 王木匠脸色铁青,手都在发抖。他在古建筑行?当干了一辈子, 最怕的就是白蚁。这东西看着不起眼, 啃起木头来悄无声息,等发现的时候, 整根梁早就成了空壳子, 什么时候塌都不知道。这次项目他是木作总负责人,真?要是主梁出了事, 他这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 孙教授也?变了脸色, 扶了扶眼镜, 快步走到脚手架下?, 仰头朝着上面?喊::“小张!你看清楚了?蛀空了多少?具体在哪个位置?!” “孙教授!就在梁体中段!至少蛀空了三?分之二!里面?全是白蚁窝!手一抠都掉渣!这梁根本撑不住了!”脚手架上的工人声音都在抖, 手里的探杆差点没握住,“刚才我拿探杆捅了一下?,里面?全是空的, 稍微用点力就往下?掉木屑,随时都可能塌!” 这话一出,现场更是乱成一团。几个老工匠脸色惨白, 凑在一起议论纷纷,声音里全是慌意: “完了!主梁要是废了,这正房就得拆了重建!” “拆了重建?你疯了?这是梅先生?住了几十年的故居!文保单位!哪能说拆就拆?” “是啊,要是毁了,咱们?这项目就彻底砸了,以后在行?里还怎么混?” “还能怎么办?只能拆了换根新?梁啊!不然?塌了出人命,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换梁?说得容易!这梁是民国时期的百年老红松,整根通长一丈二,现在上哪儿找同款的老料去?就算找到了,换了新?梁,这故居的原真?性就没了,文保验收根本过不了!” 众人吵得面?红耳赤,拆也?不是,不拆也?不是,进退两难,孙教授脸色凝重地站在脚手架下?,眉头拧成了疙瘩。 “孙教授,实在不行?……就得拆梁了。”王木匠咬了咬牙,艰难地说道,“把主梁整个换下?来,重新?做一根同尺寸的安上去。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虽然?费时费力,但安全第一啊!” “不行?!”孙教授想都没想就一口否了,“主梁是梅先生?故居的核心?原构件,文保修缮的原则是‘修旧如旧,最小干预’,拆了换新?,那还叫什么修缮?那叫复建!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走这一步!”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塌了吧?”王木匠急得直跺脚,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子。 众人正吵得不可开交,谁也?没注意到,时墨随手把图纸塞进兜里,抓起旁边的安全帽扣在头上,悄无声息地爬上了脚手架。 “哎!时墨!危险,快下?来!”孙教授余光瞥见?,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拦她,“上面?梁架都不稳了,你上去干什么?!” 宋正先也?被孙教授这一嗓子喊得,看到了时墨的举动?,也?吓到了:“哎哟,墨墨你快下?来,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别瞎闹!赶紧快下?来!” “孙教授,师傅,我就上去看看具体情况,不亲眼看看,定不了精准的方案。”时墨脚步没停,动?作麻利地往上爬,脚手架被她踩得微微晃了晃,她却半点不慌,一只手扶着架子,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横杆,“您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宿主!你疯了?!这梁随时都可能塌!】系统瞬间炸了毛,警报声在时墨脑子里响起,【快下?来!太危险了!这脚手架的横杆承重都快到临界值了!你再往上爬,我都没法给你兜底!快停下?!】 【别慌。】时墨语气?平静,已经爬到了脚手架的顶层,离主梁只有一步之遥,【帮我扫描一下?主梁的蛀空范围、梁体还剩多 少承重能力,还有白蚁窝的具体位置,精准到毫米。】 【可是——】 【别墨迹,你早点扫描我早点下?去。】 【……行?吧行?吧,你赢了!你也?就能拿捏我了。】系统虽然?急得跳脚,但还是立刻启动?了扫描功能,嘴里却不闲着,【宿主你站那儿别动!脚底下踩稳了!手扶住!别乱摸!那梁上全是白蚁,恶心?死了!扫描ing……】 她小心翼翼地踩在脚手架的横杆上,凑近那根主梁。梁体表面?看着完好,只有几个不起眼的小虫眼,可指尖轻轻一敲,里面?传来的声音发空发闷,明显内里已经被蛀得不成样子了。 【扫描完成!】系统的声音瞬间正经起来,语速飞快,带着急意,【主梁总长3.8米,截面?尺寸240x360毫米,白蚁蛀空区域集中在梁体中段1.2米范围,占总截面?的32%。剩余完好木材承重能力为原设计的78%,未达到坍塌临界值。但是宿主,我要提醒你——】 【但是什么?】 【但是如果不及时加固,遇极端天气?或震动?,随时有断裂风险!白蚁窝主要集中在梁体下?部的蛀洞内,暂时未扩散到其他构件。危险等级:高!高的那种高!你现在可以下?去了吗?】 蛀空32%,比工人说的三分之二少了一大半,时墨心?里瞬间有了底。 她又凑近了些,借着光仔细看了看蛀空的部位,伸手沿着梁体轻轻敲了一圈,仔细听着回音,和系统扫描的结果分毫不差。 【宿主?宿主你还在看什么?结果出来了,赶紧下?去!】系统催促道。 时墨这才慢慢爬下?脚手架,脚刚落地,王木匠就急着凑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时同志!怎么样?这梁是不是没救,只能拆了?” “不用拆。”时墨摘下?安全帽,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却笃定道。 就三?个字,瞬间让吵吵嚷嚷的院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不拆?时同志,你这话说得也?太轻巧了!”一个老工匠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质疑,“这梁都蛀空快一半了,不拆等着塌吗?真?要是出了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就是!小姑娘家家的,别光说大话!古建修缮可不是过家家!” 孙教授也?连忙问:“小墨,你真?有可行?的方案?这主梁是故居的核心?原构件,不到万不得已,我们?绝对不能拆。” “孙教授,我刚上去仔细看过了,蛀空的部分只集中在梁体中段,占总截面?的三?分之一。”时墨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和大白纸,俯身就画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梁体的上部、两端的榫卯节点都是完好的,剩余的木材还能承担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承重,但承受不了任何额外?荷载。所以我觉得没必要拆,拆了反而可惜。” 王木匠半信半疑地凑过去,嘴里还嘟囔着:“你确定只有三?分之一?这事儿可不能瞎估摸,差一寸都得出人命。” 时墨没跟他争辩,笔走得飞快,不过十几分钟,一张完整的梁架受力结构图就跃然?纸上。主梁的位置、尺寸、蛀空的范围、剩余梁体的厚度,每一处尺寸、每一个角度,全都标得清清楚楚,连白蚁窝的分布都画出来了。 “孙教授,王师傅,您们?看。”她把图纸递过去,“蛀空的部分主要在这里,大约占三?分之一。梁体的上部和两端还是完好的。像个扁担,两头结实中间空。如果全部拆除,太可惜了,等于把好好的老物件毁了。” 王木匠接过图纸,越看越心?惊。这姑娘画的图,比他干了一辈子木匠的人还精准,连他刚才敲了半天都没敲出来的蛀空边界,她都画得分毫不差。 “时同志!你这图画的也?太准了!分毫不差!你是怎么做到的?”他抬头看了看梁,又低头看了看图,看向时墨的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轻视,只剩下?震惊。 系统骄傲地哼了一声。 时墨笑了笑,没回答,又拿起笔,在旁边铺了一张新?纸,这次她画的不是现状图,而是完整的修复方案图。 “孙教授,王师傅,各位师傅,我有一个想法。”她指着图纸,条理清晰地讲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整个院子的人都竖着耳朵听。 “我的方案是,用传统古建筑的‘扒梁加固法’,配合墩接补配工艺修复,双管齐下?,既能保住原梁,又能彻底解决安全隐患” “第一,先做白蚁灭杀处理,用传统的百部、苦参熬制的药剂灌缝,彻底清除梁体内的白蚁和虫卵,绝对不能用化?学农药,会腐蚀梁体,破坏原构件。灭杀完成后,用改性环氧树脂灌缝,把蛀空的缝隙全部填实,先锁住原梁的完整性,防止它继续恶化?。” “第二,在主梁两侧,各加一根同材质、同尺寸的扒梁,扒梁两端直接落在前后檐的金柱柱顶上,不额外?增加原梁的荷载。扒梁和原梁之间,用暗燕尾榫咬合,再加上三?道铁箍锁紧,两根扒梁可以分担主梁百分之八十的承重,彻底解决结构安全问题,就算原梁再出问题,也?有扒梁托着,绝对不会塌。” “第三?,梁体下?部蛀空严重的部位,用同树龄的老红松做墩接补配,用‘巴掌榫’墩接,严丝合缝,不破坏原梁的上部结构和外?观,最后做旧处理,保证从外?面?看,和原梁一模一样,完全符合‘修旧如旧’的文保原则。” 时墨一边说,一边在图纸上标注细节,扒梁的尺寸、榫卯的倾斜角度、铁箍的间距、木材的含水率要求,甚至连环氧树脂的配比,白蚁药剂的熬制方法,都标得明明白白。每一处都严丝合缝,既符合传统古建筑的修缮工艺,又结合了现代结构力学,把施工风险降到了最低,连最挑剔的老工匠,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凑在图纸前,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质疑一点点变成了震惊,最后只剩下?满满的佩服。 王木匠盯着图纸,手指微微发抖,激动?的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的天……这是我们?家祖传的宫廷造办处的扒梁加固手艺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时墨,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佩服:“时同志!这手艺,我爹当年只传给了我,还千叮万嘱,说这法子看着巧,实则对受力计算要求极高,只能用在小宅子上,风险太高,我干了一辈子,都没敢在大项目上试过!你不仅懂这门手艺,还把结构受力算得这么精准,把风险全控住了!” 他声音发颤道:“我老王头服了!彻底服了!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宿主!你听见?了吗!他夸你呢!】系统在时墨脑子里蹦跶道,【宫廷造办处的手艺!祖传的!被你一个小姑娘拿来用了!他肯定以为你是哪个世家出来的!虽然?是我帮你查的资料,但能灵活使用到这份上,不愧是宿主你!】 【那是。】 时墨笑着对王木匠说:“王师傅过奖了,我也?是跟着师傅,翻了不少宫廷造办处的老修缮档案才学来的,真?要动?手还得靠您。” 她想了下?又说:“这法子看着险,其实只要把木材选对、榫卯做严、受力算准,比换梁稳妥得多,还能保住原构件,不破坏故居的历史价值。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宋正先在一旁听着,只当时墨是拿他当借口,笑道:“这孩子谦虚了,我可没帮太多,都是她自己?翻书、自己?琢磨出来的。我就给她指了个方向,她自己?能走到这儿,是她自己?的本事。” “你们?师徒俩,可真?是一脉相承,都这么谦虚!”孙教授笑着拿起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满意,“时墨啊时墨,你可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这方案太完美了!既保住了原梁,又彻底解决了安全隐患,完全符合国家级文保项目的要求!就按这个方案来!从今天起,这个项目的木作修缮技术负责人,就是时墨!” 周围的老工匠们?,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轻视,纷纷对着时墨拱手,语气?里全是实打实的佩服: “小时同志厉害!真?是人不可貌相!这手艺,比我们?这些干了一辈子的都强!” “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就凭这方案,这技术负责人的位置,没人比时工更合适!我们?都服!” 看着之前一个个眼高于顶的老工匠,现在个个心?服口服,时墨心?里也?松了口气?,笑着道:“各位师傅太客气?了,方案再好,也?得靠各位师傅的手艺才能落地。以后实操的地方,还要多向各位师傅请教,咱们?互相学习,一起把这个项目做好。” 王木匠拿着图纸,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佩服,忍不住问道:“时工,你这图纸,能让我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吗?我干了一辈子,从没见?过传统工艺还能跟现代力学结合得这么好,真?是开了眼了。” “当然?可以,王师傅您拿去看就是。”时墨笑道,“方案里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您随时跟我说,咱们?再调整。” 王木匠连连摆手,脸都红了:“不合适?一点都没有!太完美了!是我要跟你好好学习!” 热闹归热闹,很快就有人提出了最棘手的问题。 “孙教授,时工,方案是好方案,可咱们?上哪儿找和原梁同树龄、同材质的百年老红松啊?”王木匠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叹了口气?,“这原梁是清末的老红松,树龄至少百年,通长一丈二,整根无拼接,现在木材都是国家计划管控的,新?红松都难买,更别说这种百年老料了。” “确实是这样。”时墨点了点头,补充道,“补配的墩接木料,还有两侧的扒梁,必须用跟主梁同材质的百年老红松。否则木材的收缩率、含水率不一样,用不了多久就会开裂、变形,反而会损坏原梁,前功尽弃。” 这话一出,众人刚提起来的劲儿,瞬间又泄了一半。 是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方案再好,没有合适的老料,也?是白搭。 百年老红松,民国时期的老料,现在去哪儿找? 孙教授也?犯了难,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这事确实棘手,我托研究所的同事问问国营木材厂,看看有没有库存的老料。但希望不大,这种整根的老红松,现在太稀缺了,有也?是人家压箱底的宝贝,轻易不会出手。” “这种老料,建国以后就禁止砍伐了。市面?上偶尔能见?到,但都是零星的,要找到一根够尺寸的,太难了。”王木匠摇了摇头,根本不抱希望,“我看悬。” 【宿主,这木头确实不好找。】系统难得正经起来,【我查了一下?,1985年国内木材市场还没放开,这种级别的老料基本都在国营木材厂的库房里锁着,要有批条才能提货。要不咱们?换个方案?用新?红松凑合凑合?】 【不行?。】时墨在心?里摇头,【新?老木材收缩率不一样,硬凑上去,三?五年就开裂了,到时候整个梁架都得重来。与其那样,还不如现在就想办法。】 【可是——】 【没有可是。】 “这样吧。”孙教授沉吟片刻,做了决定,“先安排人做白蚁灭杀处理,把梁体和整个院子的白蚁都清干净,做好防腐加固。其他能修的部位先修起来,不能耽误工期。老红松的事,大家一起想办法,多渠道打听。实在不行?,我去找文保局,看他们?的库房里有没有存料。” 众人纷纷点头,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 太阳已经西斜,橘红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把脚手架的影子拉得老长。 孙教授看了看天色,便对时墨道:“小墨,今天第一天来就让你碰上这么大的事,辛苦了。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们?来安排。晚上黑,你一个小姑娘走夜路不安全,早点回家休息,明天再来熟悉熟悉环境。” “孙教授,那老红松的事,我回去也?想想办法。”时墨没推辞,她今天确实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脑子里的图纸和方案还得再琢磨琢磨。 王木匠也?连忙附和,声音洪亮道:“对对对!时工你先回去!这里有我们?盯着呢,出不了事!明天你再过来!” 旁边的老工匠们?也?纷纷劝她早点回家,语气?里满是关切:“时工,孙教授说得对,你一个姑娘家,天黑了不安全。先回去吧,老红松的事,我们?这些老家伙再想想办法。” “就是就是,你一个小姑娘,别累着了。明天再来!” 时墨也?没推辞,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跟孙教授、宋正先、各位师傅道了别,就骑车回了家。 路上,冷风往脖子里灌,时墨一边骑车一边琢磨。 上哪儿找这种百年老红松呢?民国老料,这东西现在市面?上确实少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一些老宅子拆迁的时候,偶尔能遇到。可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总不能满京城翻去吧? 【宿主,要不咱们?去木材厂问问?】系统出主意,【万一有库存呢?】 【国营木材厂要批条,咱们?哪有那个关系?】 【那怎么办?总不能变出来吧?】 时墨没接话,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赵磊! 上次赵磊说过,他现在做的生?意涉及建材方面?,经常跟周边工地、木材厂打交道,门路广,人脉多,说不定他有办法!而且他那个人实在,办事靠谱,是能托付的人。 第二天一早,时墨先去了梅先生?故居,跟孙教授请了假,说自己?有门路能打听到老红松的事,要出去跑跑。 孙教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行?,你去吧。不过注意安全,别一个人跑太远,找不到也?别强求,慢慢来,这事儿急不得。” 时墨应了一声,骑车直奔赵磊那儿。 赵磊正在自家老宅子里指挥工人搬东西,看见?时墨来了,连忙迎上来,笑容爽朗道:“墨墨!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捐赠的事有消息了?” “不是,赵哥,我想麻烦你个事。”时墨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把梅先生?故居修缮工程需要百年老红松的事说了一遍,“我这边急需要一根整根的百年老红松,通长三?丈六,截面?八寸见?方,清末的老料最好,你做建材生?意,门路广,能不能帮我问问,哪儿能找到这种料?” 赵磊听完,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拍着胸脯道:“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在周边跑了不少拆迁工地,认识几个工头,帮你打听打听。你放心?,只要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赵哥,能不能今天就去?”时墨有些急切,“那边等着这根梁开工,拖一天就耽误一天的工期。孙教授那边虽然?嘴上说不急,但我估计他心?里肯定急坏了。” 赵磊看了看表,一拍大腿:“行?!走!我带你跑一圈!正好我知道几个地方,可能有你要的老木头。咱们?早去早回,天黑前差不多能赶回来!” 时墨锁好车,叫了辆三?蹦子,直接出了城,一路往南边去。 现在到处都在搞建设。老城改造刚刚起步,不少清末民国的老宅子都在拆迁,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拆下?来的旧木料、旧砖瓦堆得满地都是,跟小山似的。 不少老百姓围着捡能用的砖头木料,拿回去搭个小棚子、做个鸡窝。更多的老木雕、旧家具,都被施工队堆在一边,准备拉去当柴火烧。 【宿主!那边那边!那个雕花窗棂!是老红木的!】系统突然?叫起来,【还有那堆门框也?是!天哪,他们?居然?当柴火烧!暴殄天物啊!】 【好,我知道了。】时墨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记下?了位置,但现在不是捡漏的时候,正事要紧。 先去的是个正在拆迁的老村子,赵磊找到相熟的工头一问,对方直摇头:“老红松?民国料?没有没有,这村里拆的都是五六十年代的房子,木头都是杨木柳木,没有那么老的料。那种好东西,早就被人捡走了。” 赵磊带着时墨,一连跑了三?个拆迁工地,都没找到尺寸合适的老红松。 眼看快到中午了,赵磊有点不好意思:“墨墨,别急,还有个南城的工地,那边拆的都是清末的大官宅子,肯定有大料!咱们?先找个地方吃口饭,下?午就过去!” “没事赵哥,不着急,辛苦你陪我跑了一上午了。”时墨笑着道,目光却被工地角落里堆着的一堆旧门框吸引了。 那堆门框看着破旧不堪,上面?落满了灰,漆皮都掉光了,横七竖八地扔在碎砖堆里,施工队正准备劈了当柴烧。 可时墨一眼就看出来,最边上那个门框,木质细腻,纹理行?云流水,掂起来沉甸甸的,在阳光下?泛着暗暗的光泽,是海南黄花梨的! 【宿主!左前方最边上那个门框时清末的老黄花梨木!完整无缺!没有开裂变形!】系统在她脑子里大声提醒,震得时墨耳朵都嗡嗡响,【这种料子放到后世,一块就够你在首都买套房了!可现在他们?居然?要烧火?暴殄天物啊!宿主你快想办法弄到手!快!快!快!】 【我发现这些人怎么都不爱烧煤块,蜂窝煤?净烧好木头。】系统纳闷道。 【因?为这个捡的不花钱啊!】 时墨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装作随意地踢了踢那堆木头,对着施工队的工头问:“师傅,这堆旧门框,你们?还要吗?要是不要,能不能卖给我?我拿回去当柴火烧。” 那工头看了时墨一眼,一个小姑娘,穿着干干净净的棉袄,也?不像是收破烂的,也?没当回事,挥了挥手:“嗨,不值钱的玩意儿,要什么钱!你想要就拿走!反正我们?也?是拉去烧火,还省得我们?费劲了!!” “那谢谢师傅了!”时墨喜出望外?,又装作不经意地指着旁边一个掉了漆的樟木箱,还有一个带雕花的木窗棂,“这两个也?一起给我吧?我一起拿回去烧火,省得占你们?地方。” 那樟木箱看着不起眼,旧得漆都掉光了,箱角都磨圆了,实则是清代的老樟木,箱子角上还有铜活,雕着蝙蝠祥云,寓意“福从天降”,里面?说不定还藏着东西;那窗棂是老红木的,雕花是典型的京工,雕的是梅兰竹菊,刀工老辣,线条流畅,也?是难得的好东西。 “拿走拿走!都拿走!别挡着我们?干活就行?!”工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根本没当回事,转身就招呼工人继续干活了。 【宿主!你太厉害了!三?句话捡了三?个大漏!】系统激动?得不行?,在时墨脑子里放起了小烟花,【这要是让你师傅知道,非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可!不对,你师傅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你把黄花梨当柴火烧,能气?得背过气?去!】 赵磊在旁边都看傻了,等时墨把三?样东西搬到车边,才凑过来小声问:“墨墨,你拿这些烂木头干啥?真?拿回去烧火?这门框看着烧火都不好烧吧?又硬又沉,劈都劈不动?。” 时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声道:“赵哥,这是黄花梨木头,你仔细看看。” 赵磊凑近瞧了瞧:“嘿,还真?是那意思。” “赵哥你这认得挺快啊。” “嗨,你之前说过后,我也?买了本讲木材的书看,多少记住了些木头品类特性。”赵磊笑道,又凑近了看那门框,“就是不敢确定,这玩意儿看着破破烂烂的,真?是黄花梨?” “是,清末的老料,完整的门框,难得的很。”时墨笑着道,拍了拍那门框,“还有这个樟木箱,也?是好东西。那个窗棂是老红木的,雕工一流。他们?不识货,当柴火烧,太可惜了。” 赵磊听得直点头,对着时墨竖了个大拇指,满脸佩服:“妹子,你可真?厉害!这火眼金睛啊!我经常跑工地,这些东西从我眼皮子底下?过了多少回,我愣是没看出来!你一来就捡着宝了!” 两人叫三?蹦子师傅把东西搬上车,东西搬完,时墨刚要上车走,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墙角碎砖瓦堆里,露出来一抹温润的青色,像是被谁踢到角落里的。 【宿主!碎砖堆里!康熙青花罐!民窑精品!有轻微冲线,不影响收藏价值!】系统又喊了起来,【我的天!今天是什么捡漏好日?子!这工地遍地是宝贝啊!】 她走过去,轻轻扒开碎砖,里面?竟然?是一个完整的青花小罐,釉色温润,白中泛青,上面?的缠枝莲纹画得行?云流水,翻过来看底款,是“大清康熙年制”六字楷书款。虽然?口沿有一道细微的冲线,但也?是开门的康熙民窑精品。 施工队的人都以为是个破瓦罐,根本没人在意,扔在墙角好几天了。时墨随口问了一句,工头看了一眼,直接摆了摆手:“一个破瓦罐,没用,你要也?拿走!” 一上午的功夫,时墨捡了四件宝贝,完全没了找不到梁柱的失落感。 【宿主!你这哪是找木料,你这是来扫货的!】系统啧啧称奇,【能量币没赚多少,宝贝捡了一堆!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这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们?不识货,我正好捡个漏。】时墨心?里美滋滋的。 中午两人随便在路边吃了碗面?,赵磊一边吃一边安慰她:“别急,墨墨。我知道一个老宅子,去年拆的,料都堆在空地上还没处理。那宅子大,用料讲究,肯定有你要的东西。咱们?下?午去看看!” “嗯!”时墨扒了口面?,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下?午两点多,两人坐车去了赵磊说的地方。 时墨跳下?车一看,空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旧木料,都是从老宅子上拆下?来的,横七竖八地堆着,落满了灰,有的还被雪水泡过,看着惨不忍睹。 时墨一件一件地翻看,手指摸过每一根木料,敲一敲,闻一闻。这些料子大多是松木的,也?有几根杉木、榆木,但年代不够,都是五六十年代的,不是她要的那种百年老红松。 她正有些失望,忽然?看见?角落里堆着几根又粗又长的旧梁,被破油布盖着,只露出一头。 时墨走过去,掀开油布一看,心?跳瞬间加快了。 是老红松!木纹细密紧实,颜色深沉温润,用手一敲,声音沉稳厚实,没有半点空响,是正经的清末百年老料!一共三?根,最长的那根,正好一丈二长,截面?尺寸也?完全符合要求! 【宿主!检测到清晚期小叶红松!树龄超过一百五十年!跟梅先生?故居主梁的材质一模一样!而且保存得极其完好,,无虫蛀、无开裂、无变形!完美适配!】系统提示完,不可思议道,【我的天!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简直是为这个项目量身定做的!】 时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狂喜,她面?上不动?声色,转头问看场子的老头:“大爷,这几根梁怎么卖?” 老头正蹲在地上抽旱烟,晒着太阳打盹,头都没抬:“那些啊?都是拆下?来的旧料。放了一年多了,也?没人要。你要的话,一根五十块钱,自己?拉走。” 一根一丈二的百年老红松,才五十块钱?! 时墨差点没绷住。 这种百年老红松,放到后世,五十块钱连个木屑都买不着!现在五十块钱就能买下?整根! 时墨正要掏钱,忽然?又看见?那堆木料下?面?,压着几块旧木板。她走过去,把上面?的碎木头扒拉开,露出那几块板子。 板子不大,也?就一米长、半米宽,但木纹极漂亮,金黄色的底色上,是深褐色的山水纹,层层叠叠,像泼墨山水画一样,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宿主,这是海南黄花梨独板!而且是整料,没有拼接。年份最少也?是清中期的料子,油性足、纹理好,是做家具的绝品材料!一块就值老鼻子钱了!这些老宅子用料也?太讲究了!】系统感慨道。 时墨乐了:【估计以前是有钱的大户人家,再不然?就是贪官污吏。】 她没想到这堆破烂里也?能有黄花梨的独板,还是整料,没有拼接。这种东西,在后世根本见?不到,有钱都买不着! 那些拍卖会上出现的,都是巴掌大的小料,这种整板的独板,只有在博物馆里才能看到。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堆乱七八糟的旧木料,又瞥了一眼老头。 老头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旱烟抽得吧嗒吧嗒响。 时墨不动?声色地把那几块黄花梨板子搬了出来,跟那几根老红松堆在一起,又从那堆破木头里挑了几块看着不起眼、但木纹细密的老楠木,混在里面?。 “大爷,这几根梁,还有这几块板子,我都要了。您算算多少钱?” 老头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又看了看时墨,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梁五十块一根,三?根一百五。板子嘛……”他站起来,走过去踢了踢那几块黄花梨板子,时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些破板子,也?不知道干啥用的,你要是一起拿走,给一百六得了,省得在这堆着占地方。” 一百六! 时墨差点没笑出声。十块钱买黄花梨独板,这要是让师傅知道了,能乐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她摸了摸口袋,出门急,只带了二十几块钱现金,根本不够。下?意识地就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项链——那是她特意随身戴的,就怕遇到好东西现金不够。 赵磊眼尖,一眼就看见?时墨的动?作,连忙拦住她,他忙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一百六十块递过去,又加了一块,“大爷,这是一百六十一,您数数。多的一块钱算我们?请您的烟钱。” “赵哥,这怎么能让你出钱!”时墨连忙把钱往他手里塞,“已经麻烦你跑了一整天了,钱必须我来出,再说本来就是我要的东西。” “你这就跟哥见?外?了!”赵磊把她的手推了回去,力气?大得时墨差点没站稳,“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出这点力算什么?再说了,这几根梁是给梅先生?故居用的,哥也?算是为文物保护做了点贡献,这是积德的事!你就别跟我争了!” “够了够了。”老头接过钱,数了数,乐呵呵地揣进怀里,又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找给赵磊,“看你们?给钱痛快,板子不要钱了,搭给你们?的。反正也?是破烂,卖不出去。” 时墨愣了一下?,赵磊已经把老头找回的五块钱塞回她手里:“拿着。别跟我客气?,再客气?我就生?气?了。” “赵哥,这怎么好意思……”时墨拿着那五块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赵磊已经开始招呼师傅往车上搬木头了,一边搬一边说,“你帮了我多大的忙,我心?里有数。这点钱算什么?再说了,以后我做买卖,还指望你帮我出主意呢!咱们?互相帮衬!” 时墨也?不好再推辞,赶紧上前搭把手。赵磊又招呼看场子的老头搭把手,三?个人合力把三?根老红松和那几块黄花梨板子搬上三?蹦子后面?,用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生?怕路上颠坏了。 师傅在旁边看着,嘴里嘟囔:“这木头太重了,我这车可拉不了太多,路上可得慢点。” “师傅你放心?!该给的钱绝对不会差!加倍给!”赵磊擦了擦汗,看着那堆木头笑道:“墨墨,你是真?厉害。这工地我跑了好几趟,从来没注意过这几根梁。你一来就发现了,跟长了火眼金睛似的。” 时墨笑了笑,没说话。她心?里清楚,要不是系统的提示,她也?发现不了那几块黄花梨板子。那些板子被压在破木头底下?,落满了灰,看着跟普通木板没什么两样。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宿主!】系统得意洋洋,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不过宿主你确实厉害,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换了别人,就算我提醒了,也?未必能沉住气?。你刚才那个样子,跟没事人似的,这老头一点都没看出来啊!】 【闷声才能发大财,记住了不?】 【记住了!】 两人正说着,空地的另一头走过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皮夹克的胖子,四十来岁,油光满面?,手里夹着根烟,大摇大摆地,一看就是做买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工装的小伙子。 “老李头,听说你这儿有旧木料?”胖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吐了个烟圈。 看场子的老头站起来,指了指空地上剩下?的那堆烂木头,懒洋洋地说:“就这些了,好的刚被人拉走。你来晚了一步。” 胖子看了一眼那堆烂木头,嫌弃地皱了皱眉,又看见?三?蹦子上捆着的老红松,眼睛瞬间亮了,跟饿狼见?了肉似的,快步走过来:“哎!那根梁!你们?从哪儿弄 来的?” 赵磊没搭理他,把梁又紧了紧绳子,拍了拍手:“墨墨,走,回去了。” 胖子拦住三?蹦子,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又看了看那几根老红松,眼神变得精明起来,脸上的笑也?多了几分算计:“小姑娘,你这几根梁卖不卖?我出高价。大家都是做买卖的,价钱好商量。” 时墨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不卖,这是给文保工程用的。” “给文保工程?”胖子嗤笑一声,“什么工程能用这么好的料?小姑娘,你开个价,多少都行?。一百块一根,怎么样?翻一倍了。” 一百块一根,三?根就是三?百。 旁边看场子的老头听见?这个数,手里的烟都掉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卖低了!亏了!亏大发了! 时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道:“不卖。” 胖子皱了皱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又加价:“两百一根!三?根六百!小姑娘,别不识抬举,这一片倒腾木料的,没人敢不卖给我刘胖子。” 时墨还是摇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胖子的脸色变了,笑容彻底收了,目光从时墨身上移到那几根梁上,又移到那几块压在底下?的黄花梨板子上,眼神里多了几分算计和阴冷。 “小姑娘,这些板子也?卖给我呗?”他指着那几块黄花梨板子,语气?里带着试探,像是在钓鱼,“十块钱一块,怎么样?这价钱可不低了。” 【宿主!这人不对劲!他盯上那几块黄花梨板子了!】系统警惕道,【他肯定认出黄花梨了!他们?人多,咱们?赶紧走!别跟他纠缠!】 时墨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胖子的目光落在了三?蹦子最底下?的那几块黄花梨板子上,眼神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 “赵哥,咱们?走。”她没再跟胖子废话,跳上三?蹦子,稳稳地坐在木料旁边。 赵磊也?看出了对方来者不善,跳上车,对着师傅喊:“师傅,开车!” 师傅踩下?油门,三?蹦子突突突地开了起来。 胖子站在原地,看着三?蹦子走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眼神阴鸷。 “老李头,那姑娘是谁?哪儿的?”他眯着眼,阴沉着脸问道。 看场子的老头摇摇头,还在心?疼那几根梁:“不认识,就刚才来的,看着像个学生?。哎,早知道你出两百,我打死也?不卖给她!” 胖子没再说话,对着身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立刻点了点头,骑上旁边的摩托车,远远地跟了上去。 【宿主!后面?有摩托车跟着我们?!就是刚才那个胖子的小弟!】系统立刻喊了起来,【他肯定是想摸清咱们?住在哪儿,盯上那几根木料和黄花梨了!】 时墨回头看了一眼,果然?,一辆摩托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看见?她回头,立刻放慢了速度,躲到了树后面?。 “师傅,麻烦开快点,拐前面?那条胡同。”时墨对着师傅喊了一声。 师傅也?看出了不对劲,油门踩到底,三?蹦子突突突地窜了出去,七拐八绕,终于把后面?的摩托车甩掉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照着空荡荡的马路。师傅拿了赵磊给加的钱,一路上毫无怨言。 时墨坐在后面?的木料堆上,冷风呼呼地往脸上刮,她裹紧了棉袄,心?里却有点不安。 “赵哥,今天谢谢你。”时墨看着路边倒退的街景,真?心?实意地说。 “谢什么。”赵磊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出这点力算什么?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别跟哥客气?。” 三?蹦子拐进胡同,停在时墨的小院门口。 赵磊和师傅帮她把木料搬进院子,又帮她把那几块黄花梨板子码好,才告辞离开。 时墨送走赵磊,又多给了师傅几块钱辛苦费,关上门,插上门闩。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堆木料,长长地舒了口气?。 老红松主梁有了,黄花梨也?有了,还捡了好几个漏。今天的收获,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宿主!今天可太险了!那个刘胖子一看就不是好人!以后可不能一个人去那种偏僻的拆迁工地了!】系统心?有余悸地念叨着,【还有,你今天跑了一天,严重违反躺平原则!警告一次!初次犯扣除100能量币。】 【知道了。】 她正准备回屋,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笃笃”两声轻响。 “谁?” 时墨瞬间警惕起来,手已经摸到了门后的顶门棍。 门外?没人应。 胡同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远处的狗叫了几声,又停了。 时墨心?里一紧,放轻脚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胡同里空荡荡的,路灯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正要转身,忽然?看见?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折叠的纸条。 时墨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匆忙写下?的一行?字铅笔字: “有人盯上你了,小心?。”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纸条是谁塞的?是刚才周围好心?的邻居?还是之前离开的司机师傅? 【宿主!怎么办?要不要报警?!】系统瞬间慌了,【这也?太吓人了!咱们?院门够不够结实?要不要我帮你扫描一下?周围有没有人埋伏?!】 胡同里的风刮过院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走动?。 时墨攥着纸条,抬头看向院墙上的阴影,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第66章 第66章 【系统, 开?启全区域扫描,以小院为中心,半径五十米!重点排查可疑人员!】 时墨攥着手里的?顶门棍, 指尖微微泛白?,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收到!扫描启动!】系统的?声音瞬间褪去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变得?异常严肃。 【宿主, 检测到两名成年男性,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年龄二十五到三十岁,正在胡同西侧拐角的?墙根下蹲着!就是下午刘胖子身边的?那两个小弟!】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们身上带着撬棍、开?锁工具, 还有麻袋!就是冲咱们这?里来的?!】 时墨心里一沉, 他们果?然跟来了。 【将他们的?对话转播给我。】 下一秒,两个男人压低的?对话, 被?系统精准收音, 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时墨耳朵里: “这?门锁好开?不?别弄半天打不开?,惊动了人。” “放心吧哥, 我这?开?锁手艺祖传的?, 这?种老式挂锁, 三秒钟就能捅开?, 绝对没动静。再说?了, 这?院里就住个小姑娘,你怕什么?刘哥可都跟咱说?了,那几块黄花梨板子必须弄到手, 那玩意?儿现在黑市上炒得?比黄金都贵!” “这?点,那小姑娘不会还没睡吧?下午我看她精得?很?。” “没听到院里有动静,估计人早睡了。再说?她就算在家, 一个丫头片子,还能把咱哥俩怎么着?大不了捂上嘴捆起来,拿了东西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小心点,刘哥都没敢跟她硬刚,这?小姑娘看着不简单,别阴沟里翻船。” “嗨,怕个屁!咱们俩大男人,还制不住一个小姑娘?赶紧的?,弄完走人,顺道看看屋里有没有别的?硬货。” 时墨听后,指节攥得?咯吱响,木棍的?纹路硌得?手心生疼。 【我靠!这?群混蛋真敢上门偷!】系统气得?跳脚,【宿主!你快赶紧躲进里屋,锁好门!他们要偷就让他们偷!主梁沉得?要死,他们根本搬不动,顶多拿几块木板,注意?不到您!我已经?报警了!详细地址都报给派出所了!警察正在往这?边赶!】 【不行。】时墨否决得?干脆。 【为什么?!】 【他们认识木料。】时墨压低声音,脚步却?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西厢房的?门后,手里紧紧攥住了那根胳膊粗的?顶门棍,【你想想,刘胖子下午一眼就认出黄花梨,这?两个人是他专门派来的?,能是普通小偷?我这?个小院里放了多少东西?黄花梨、老红松、红木家具、古董摆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时墨听着院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眼神冰冷:【贼不走空,他们既然来了,就不可能只拿几块木板走。等他们进了屋,翻了我的?东西,再惊动了街坊,就算警察来了,我这?一院子的?古董,也得?惹来一堆麻烦。】 【那也不能硬刚啊!他们两个大男人!手里还有家伙!你不能跟他们硬拼啊!】系统急道,【警察还有七八分钟才能到!胡同里路窄,警车开?不快!你先躲好!别出声!等警察来!】 【躲不了。】时墨靠在门后,听着院门外铁丝摩擦锁芯的?轻响,【他们撬开?大门,第一件事?就是搜屋子,我躲里屋,他们把门撬开?,我就成了瓮中之鳖,更被?动。】 时墨眼神锐利道:【把我放在系统空间里的?防狼电击器取出来。】 【宿主您要——】 【照做。】 系统不敢再劝,赶紧照办。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高压电击器凭空出现在时墨手心里,沉甸甸的?,带着冰凉的?金属质感。 系统紧张道:【宿主!正房廊下左边,那堆木料后面有个空隙,能容一个人蹲着,视线正好覆盖整个院子和正屋门口!您千万别冲动,能拖到警察来就拖!】 时墨没答话,电击器攥在右手,左手抄起那根胳膊粗的?顶门棍,轻手轻脚地走到那堆木料后面,蹲下身,整个人完美缩进阴影里。 刚藏好,大门外就传来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咔哒。” 锁开?了。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猫着腰鬼鬼祟祟地闪了进来,又轻轻把门合上,反手插上了门栓。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天上的?残月洒下一点冷白?的?微光,两人扫了一圈,没看到人,也没听到动静,瞬间都松了口气。 “没人。”瘦高个环顾一圈,压低声音嗤笑,“我说?了吧,一个小姑娘,肯定早睡死了。” “这?院儿不错啊。”矮冬瓜垫着脚打量着四周,目光落在黄花梨板子上,眼睛瞬间亮了,“卧槽,你看看这?几块板子,这?纹理,这?油性,刘哥说?得?没错,真是海南黄花梨!还是独板!这几块板子,拿到黑市上至少能卖几千块!顶咱们哥俩干一年的?!” “少废话,赶紧装麻袋里!”领头的?瘦高个踹了他一脚,眼神警惕地扫着正屋的?木门,弯腰去搬那几块黄花梨板子,“快点装,装完赶紧走,别节外生枝。” “急什么?”矮冬瓜撇了撇嘴,脚却?没动,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扫过院子里的?老红松大梁,又落在正屋的?雕花木门上,眼神里的贪婪藏都藏不住,“哥,你看这?院子,青砖铺地,影壁都是老砖雕的?,这?小姑娘绝对不是普通人。黄花梨都随便放院里,那屋里指不定有什么金贵玩意?儿呢?咱们顺道进去看看?大件搬不了,拿点小摆件、金银首饰,揣兜里就能走,不也白赚一笔?” “别他妈惹事?!万一那小姑娘醒了,动静闹大了,胡同里的?人都醒了,咱们跑都跑不了!”瘦高个皱着眉低喝,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下来,显然也动了心。 “醒了又怎样?”矮冬瓜嗤笑一声,拍了拍腰里别着的?匕首,“一个丫头片子,就算醒了,咱们还能怕她?你等着,我进去看看,两分钟就出来。” 他说?着,蹑手蹑脚地走到正屋门前,掏出一根细铁丝,往锁眼里捅了两下,又是一声轻响,门锁直接被?捅开?了。 时墨藏在暗处看着,手指攥紧了电击器。 矮冬瓜推门进去,借着月光往里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压抑不住的?惊呼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卧槽!哥!快过来!你进来看看!我的?天!发财了!” 瘦高个骂了一句,还是快步走了过去,往屋里一看,直接愣在了原地——正屋里摆着成套的?老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整整齐齐摆着青花瓷器、铜香炉,墙上还挂着装裱好的?字画,件件看着都透着贵气,看着都感觉价值不菲。 “这?……这?他妈是个宝库啊!”瘦高个眼睛都红了,呼吸瞬间粗了起来,脚步不受控制地往里走,“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多宝贝?!” “管她什么来头!”矮冬瓜已经?扑到了博古架前,伸手就要去拿那个汝窑小洗,“大件搬不走,小件的?揣兜里就能走!这?一个小瓶子,就能卖几百块!能拿多少拿多少!这?一趟,咱们哥俩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快点撞,动作轻点别可坏了宝贝!” “知道知道。” 两人彻底被?满屋子的?宝贝迷了眼,翻箱倒柜的?声音叮叮咣咣响起来,说?话的?声音也忘了压,满脑子都是发财的?念头。 【宿主!他们进去了!】系统急得?不行,【警察还有五分钟!您千万别冲动啊!再等等!】 时墨没动,她在等。 等他们翻得?最起劲、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屋里传来“哐当?”一声,是矮冬瓜碰倒了博古架上的?铜炉,紧接着就是瘦高个的?骂声:“你他妈小心点!刚提醒你了,这?玩应儿摔坏就不值钱了!” “哥,这?还有个小匣子,还锁着呢,里面肯定有值钱的?东西!” “砸开?!” 时墨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眼神一凛,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说?:【系统,商城有没有能快速制敌的?东西?立刻见效的?!】 【啊?!宿主您要干什么?!】 【快点!别废话!】 系统不敢耽搁,虚拟面板在时墨眼前飞速滚动:【强效麻醉针:五百能量币,需要精准命中要害;特种兵格斗技能卡:有效时间二十分钟,一万能量币;李先生三分钟身手体验卡:一千能量币,三分钟内获得?巅峰格斗能力、反应速度和力量!】 【就这?个一千能量币的?!立刻兑换!】 【等等!宿主!不建议选这?个体验卡!】系统连忙补充,劝阻道【这?个体验卡有严重后遗症!体验结束后,会根据使用者的?身体素质,出现不同程度的?肌无力!最短也要恢复半天!严重的?话可能好几天都动不了!您用完之后,万一警察没及时到,或者还有别的?同伙,您连站都站不住,太危险了!】 【别废话!兑换!现在就激活!】时墨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兑换成功!李先生三分钟身手体验卡已激活!倒计时:3分00秒!】 刹那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猛地涌向四肢百骸,时墨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原本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肌肉,瞬间变得?灵活而充满爆发力,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听到屋里两个小偷急促的?呼吸声、心脏狂跳的?声音,甚至能听到他们手指划过瓷器表面的?细微摩擦声。 原本沉重的?顶门棍,此?刻在手里轻得?像根羽毛,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仿佛任督二脉被?瞬间打通,别说?两个小混混,就是再来两个,她也有十足的?把握,在一分钟内全部放倒。 她站起身,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悄无声息地从木料堆后面走了出来,站在了正屋大开?的?门口。 两个贼背对着她,正蹲在地上翻一个樟木箱子,旁边散落着几件摆件,还有她那个上了锁的?小匣子,已经?被?撬开?了。 “喂。”时墨站在门口,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夜晚,这?声音却?像鬼一样响起。 两个男人同时僵住,猛地回头。 昏黄的?月光下,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你、你怎么没睡?!”瘦高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哐当?一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矮冬瓜最先反应过来,看清只有时墨一个人,脸上的?惊慌瞬间变成了不屑,甚至露出了猥琐的?笑:“哟,醒了?醒了正好,省得?我们还得?翻。小姑娘,识相的?就自己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哥几个拿了就走,不伤你。不然的?话,你这?细皮嫩肉的?,伤着了可就不好看了。” 瘦高个这?会儿也反应过来,站了起来,附和道:“小姑娘长?这?么好看,乖乖的?,我哥俩保证不伤你。” 【倒计时:两分十五秒!】 “伤我?”时墨冷笑一声,抬脚迈进了屋。 “哟呵,还挺横?”矮冬瓜笑了,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捏着拳头就朝时墨走过来,“怎么着,还想跟哥几个动手?你一个丫头片子,我一根手指头就能——” 他话没说?完,时墨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刚才还嚣张的?矮冬瓜,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接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院子里的?老红松大梁上,木屑飞溅,疼得?他连叫都惨叫都发不出来,蜷缩在地上,嘴里直冒酸水,半天爬不起来。 瘦高个脸色一变,抄起旁边的?撬棍,红着眼就朝时墨的?脑袋砸了过来,嘴里骂着:“臭丫头!给脸不要脸!老子废了你!” 时墨侧身轻松躲过,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格外清晰。 瘦高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撬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疼得?脸都白?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你他妈……”他咬着牙,另一只手掏出腰里的?匕首,就朝时墨的?肚子捅了过来。 时墨头都没回,抬腿一个干净利落的?后踹,精准地踹在了他的?丹田处,瘦高个“哇”地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胆汁都快吐出来了,手里的?匕首也飞了出去。 时墨没停,上前一步,反手一个肘击砸在他的?肩胛骨上,又是一声脆响,瘦高个连惨叫都变了调,彻底趴在地上,像只煮熟的?虾米,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两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小偷,此?刻全趴在地上,连爬都爬不起来。 瘦高个手腕脱臼,疼得?满地打滚,冷汗顺着脸往下淌,看着时墨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像是见了鬼一样:“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时墨没理他,走到墙边,捡起他们带来的?麻绳,就要把两人捆起来。 【倒计时:三十秒!宿主快!动作快点!体验卡马上要结束了!】系统疯狂提醒。 时墨心里一紧,加快了动作,刚把瘦高个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捆了半圈,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体验时间结束!后遗症触发!全身肌无力启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墨只觉得?浑身的?力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得?一干二净。 从指尖到脚尖,全身上下都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手里的?麻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膝盖一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青石板地上栽去。 【宿主!!!】系统尖叫起来。 时墨暗叫不好,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门框,可手指却?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蹭了一下就滑开?了。 完犊子了。 她闭上眼,等着摔个结实。 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栓直接被?踹断。 一道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夜风冲了进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几步就跨到了时墨身边。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手臂一收,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 时墨的?额头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她费力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焦急的?眼眸里。 是谢时昀。 此?刻他只穿了件深色的?毛衣,外套都没来得?及披,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一只手稳稳地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像是怕她摔着。他额角有汗,喘气的?声音又粗又重。 两个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时墨尴尬地眨了眨眼。 刚才还英姿飒爽、三拳两脚放倒两个壮汉,现在却?软得?跟只没骨头的?猫似的?,瘫在人家怀里,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这?也太丢人了! “你……”谢时昀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掩不住的?焦急和后怕,“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们碰你哪里了?”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生怕漏掉哪里。 时墨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可嗓子里像是堵了棉花,只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没事?”。 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谢时昀显然听到了,他喉结滚了滚。时墨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擂鼓,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力道。 她试着动了动腿,可浑身的?肌肉都不听使唤,软绵绵的?,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任由谢时昀抱着,连挣扎都做不到,恨不得?俩眼一闭晕过去。 谢时昀感受到了她的?小动作,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宿主!我就说?有后遗症吧!】系统恨铁不成钢,又带着点担心,【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头晕不晕?手脚还有知觉吗?】 【没事?,死不了。】时墨逞强道。 谢时昀刚才在家看书?,就听见对面胡同里传来一声惨叫,察觉到不对,他抓起外套就冲了过来,踹开?门的?瞬间,正好看见时墨往地上栽。 此?刻他抱着怀里浑身发软的?时墨,再看看地上两个鼻青脸肿、动弹不得?的?男人,还有散落一地的?撬棍、麻袋,哪里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谢时昀低头看着她,眉头拧得?死紧。心里止不住的?后怕,她一个人硬刚两个带家伙的?小偷,危险程度显而易见。 “你刚才——”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呜哇——呜哇——” 胡同口传来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墙角被?绑着的?两个贼终于缓过劲来,开?始哼哼唧唧地叫唤。 两个民警冲进院子,手电筒的?光直直照过来。 为首的?民警看见满地的?狼藉——歪七扭八的?木料、散落的?撬棍和麻袋、被?砸开?的?锁。又看见被?捆了一只手的?两个贼,一个瘫在地上哀嚎,一个鼻青脸肿地缩在墙角,明显是被?揍得?不轻。 而院子中间,一个男人抱着个浑身发软的?小姑娘,两个人的?姿势说?不出的?奇怪。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立刻上前:“不许动!都蹲下!” 谢时昀看了眼怀里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时墨,眼神沉了沉,抬起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警察同志,这?两个人入室盗窃,已经?被?控制住了。我是对面住户,也是房主的?朋友,听见动静赶过来的?。” 民警看了看两个贼,又看向抱着人的?谢时昀,再看到他怀里明显不对劲的?时墨,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这?位同志,你受伤了?需不需要叫救护车?” “不用。”时墨咬着牙,攒了半天力气,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是……脱力了,歇会儿就好。”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多问,转身去处理那两个贼。 “能站起来吗?”谢时昀低头问她,声音压得?很?低。 时墨试着动了动腿,软绵绵的?,半点力气都没有,她咬着牙摇头。 谢时昀没说?话,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时墨下意?识想挣扎,结果?发现自己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抱着,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 “别动。”谢时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先送你去我家,给你爸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时墨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对上他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谢时昀抱着她往外走,步子又稳又快。时墨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还是很?快,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夜晚的?凉意?,浮上时墨鼻尖。 就在这?时,那个被?踹飞的?男人终于缓过了劲,抬起头对着警察喊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怨毒:“警察同志!我们不是小偷!是这?个小丫头片子设套坑我们!她手里全是来路不明的?古董!你们看看这?屋里!她是个倒腾文物的?!那些东西来路都不干净!你们要查就查她!”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两个民警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正屋敞开?的?门上。月光照进去,能看见博古架上摆着瓷器、铜炉,角落里还有成套的?老家具,样样看着都不像是普通人家该有的?东西。 民警的?表情严肃起来。 时墨靠在谢时昀怀里,心里咯噔一下。 那两个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喊了起来:“对!查她!那些东西肯定都是倒腾来的?!她就是靠着这?些发家的?!我们就是看她东西来路不正,想替国家——” “闭嘴。”谢时昀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泼过去,冷得?刺骨。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两个贼,最后落在民警身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警察同志,我建议你们先把这?两个入室盗窃、持械伤人的?现行犯铐起来,带回所里慢慢审。至于我邻居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时墨,目光温和下来:“每一件都能说?清楚来路。她师傅是首都文物鉴定委员会的?宋正先宋老爷子,她的?东西都是正规渠道淘来的?老物件。你们要是不信,明天可以请文物局的?人来鉴定。” 他顿了顿,语气更淡了:“倒是这?两个人,大晚上带着撬棍、麻袋翻墙入室,被?我朋友抓了现行,反过来倒打一耙——警察同志,这?种贼喊捉贼的?,你们见得?多吧?”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把两个贼铐了起来。 谢时昀抱着时墨往外走。 时墨窝在他怀里,脑子里乱哄哄的?。刚才那两个人说?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她的?东西,来路确实没问题。但这?一屋子老物件,件件都值钱,要是真被?盯上,三天两头有人来找麻烦,她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谢时昀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手臂收紧了些,低声说?:“别怕。有我在。” 时墨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下巴绷得?很?紧,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格外清晰,眼神却?稳定无波,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时墨垂下眼,琢磨起后续的?事?。 谢时昀抱着她穿过胡同,几步就到了自家院门前。他腾不出手,抬脚轻轻踢了一下门。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谢母,穿着家居服,外面披了件外套,她看见儿子怀里抱着个人,吓了一跳:“时昀,这?是——” “时墨家进了贼,她受了点惊吓。”谢时昀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抱着时墨就往里走。 “哎哟,墨墨!”谢母脸色一变,赶紧让开?路,跟在后面絮絮叨叨,“伤着没有?要不要去医院?这?孩子,怎么一个人住那边,多危险啊……” 时墨想说?自己没事?,可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含含糊糊地说?了句:“阿姨,我没事?……” 谢时昀把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又拿了个靠垫垫在她背后。谢母已经?去倒热水了,脚步声急匆匆的?。 时墨靠在沙发上,浑身软绵绵的?,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她能感觉到谢时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打电话了吗?”她小声问。 谢时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转身去拨家属院的?电话。 时墨听见他拨号的?声音,声音低沉平稳:“叔叔,我是谢时昀。时墨在我家,她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对,家里进了贼,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好,您放心。” 挂了电话,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平视着她:“你爸妈说?一会儿就到。” 时墨“嗯”了一声。 谢母端着热水走过来,看见儿子蹲在沙发前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微妙地闪了闪,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墨墨,喝点热水暖暖。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给你热点粥?” “不用了阿姨,谢谢您。”时墨想伸手去够杯子,手指却?抖得?厉害,连杯壁都碰不稳。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端起杯子,一手托着杯底,一手扶着杯身,凑到她嘴边。 时墨愣住了。 谢母也愣住了。 “慢慢喝 。”谢时昀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着她似的?。 时墨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整个人都暖和了一点。 谢母站在旁边,看看儿子,又看看时墨,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谢谢。”时墨小声说?。 谢时昀把杯子放在桌上,没接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你怎么会过来?”时墨忍不住问。 谢时昀沉默了一下,说?:“我听见你那边有动静。” 时墨看着他。 他住对面,隔着一条胡同,大半夜的?,能听见她那边有动静? 谢时昀躲开?时墨审视的?目光,站起身。 第67章 第67章 “我去给你?拿条毯子?。”谢时昀说完就转身往卧室走, 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抱着她时,她身上软乎乎的触感, 心?跳到现在都?没完全平复。 客厅里只剩下时墨一个人, 系统立刻冒了出来。 【宿主!宿主!你?还好吗?】系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吓死小?七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摔下去的时候, 小?七心?脏都?——不对,小?七没有心?脏,反正就是吓坏了!】 【知道了。】时墨靠在沙发上,声音还有些虚弱,【我这不是没事吗?】 【没事?你?管这叫没事?】系统絮絮叨叨起来, 【你?刚才跟个面条似的瘫在地上, 要不是谢时昀接着你?,你?脸直接就磕地上了, 有百分之五十毁容的可能性!那?个体验卡的后遗症我提醒过你?的!你?看看你?, 不听小?七言,吃亏在眼前!】 【确实便宜没好货。】时墨叹了口气:【不过说真的, 三分钟绝世高手的体验是真爽啊, 我感觉身轻如燕, 浑身充满了力量, 那?俩货的一举一动?在我眼里全是慢动?作回?放似的。】 【爽吧?】系统的语气突然变得贼兮兮的, 【想不想再?来一次?永久的那?种?】 【什么意思??】 半透明的面板在时墨眼前展开?,上面赫然写着—— 【李先生宗师级身手永久卡】 【效果:永久获得巅峰李先生的全部?格斗能力、反应速度、身体协调性与实战经?验】 【兑换价格:5,000, 000能量币】 【注:本商品为系统商城终身vip专属,购买后自动?解锁“武道宗师”称号】 时墨看着那?一长串零,沉默了三秒钟。 【……你?当我没说。】 【嘿嘿。】系统笑得幸灾乐祸, 【宿主,你?还是老老实实攒能量币吧,按你?现在的速度,大概……再?努力攒个五十年就够了!】 【闭嘴。】 【好嘞!】 时墨没多余力气跟它计较,又问:【对了,系统商城有没有能恢复体力、精力的东西?性价比高点的,别太贵,我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等?会儿我爸妈来了,看到我这个状态,他们得担心?死。】 【早让你?听话,你?不听!】系统嘴上抱怨,还是立刻筛选起了商品,【符合您要求的商品如下——】 【初级体力恢复剂:瞬间恢复30%体力,消除肌肉疲劳,兑换价格:500能量币。副作用:轻微嗜睡。】 【中级体力恢复剂:瞬间恢复70%体力,消除脱力后遗症,修复轻微肌肉损伤,兑换价格:1500能量币。副作用:无明显副作用。】 【高级体力恢复剂:瞬间恢复100%体力,全面修复身体损伤,兑换价格:5000能量币。副作用:无。】 时墨看了看自己的能量币余额——自从上次完成盗墓案任务后,她手里攒了不少,买中级恢复剂绰绰有余。 【来个中级的。】 【好嘞!已扣除1500能量币!中级体力恢复剂已发放至系统空间!】系统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宿主,您确定现在就用?会不会跟那?个体验卡的后遗症有冲突?万一药性叠加出问题……】 系统话还没说完,时墨已经?打开?系统空间,手里凭空多了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淡橘色的液体。她拧开?瓶盖一仰头喝了下去。 一股淡淡的橘子?味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几乎是瞬间,一股温和的热流就从胃里散开?,涌向四肢百骸。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眼前的昏沉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握了握拳,力气已经?回?来了七八成,连刚才打斗时抻到的肩膀,都?不酸了。 【宿主!你?、你?这就坐起来了?不再?歇一会儿,缓缓?】系统关心?道,【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没有】时墨活动?了一下脖子?,从沙发上坐直身子?,腰杆挺得笔直,刚才那?副脱力的样子?荡然无存。 【那?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 【嗯。】 时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开?始复盘今晚的事。 这次的事,是她大意了。 下午在拆迁工地被刘胖子?盯上,她只想着赶紧把木料拉回?来,却忘了对方是倒腾木料的老油子?,能一眼认出黄花梨,就绝对不是善茬。 她独居在这个四合院,院里又全是值钱的老木料和古董,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别人“这里有钱,快来抢”。 这段日子?太顺了,捡漏、破案、拜师、进国家级古建项目,一切都?顺风顺水,让她渐渐丢了刚重生时的警惕心?,甚至越来越依赖系统的扫描和预警,总觉得有系统兜底,什么危险都?能化解,忘了最基本的防人之心?,忘了在这个年代,露财就是招祸的根源。 今天这事,给她敲了个最响的警钟。 系统再?厉害,也有它的规则和限制。今天要不是谢时昀来得及时,她摔那?一跤事小?,那?两个贼要是挣脱了束缚,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那些古董。虽然来路都说得清,但真要被有心?人盯上,三天两头来举报、来骚扰,她这日子?也别想过安生了。 【宿主?】系统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声音也放软了,小?心?翼翼地安慰道,【你?也别太自责了,谁能想到那?伙人这么大胆,大晚上敢带凶器上门偷东西啊!要不要我再?给你?做个全身扫描?】 【不用。】时墨轻轻摇了摇头,【我在想,我最近是不是太依赖你?了。】 【啊?依赖小?七不好吗?】小?七有点委屈,声音都?蔫了,【咱俩这段时间相处不是越来越默契了吗?这还不好吗?】 【好,但过度依赖就不好了。】时墨认真地说,【如果没有你?,今天我不会这么不谨慎。明知道被人盯上了,还自信地甩开?了对方,大意让赵磊先走,孤身一人留在院子?里,连提前报警的准备都?没做。以后不能再?这样了,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自己手里的本事,才是最靠谱的。】 【宿主……】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又打起了精神,【宿主你?能这么想也很好!不过你?也不用否定自己啊!你?是人类啊,人类不都?会犯错吗?你?又不是稳定不会变化的数据。我们认识这段时间以来,我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你?可是第一个一来就敢威胁系统、谈条件、钻系统漏洞的宿主呢!就算没有我,你?也超厉害的!】 时墨嘴角弯了弯:【你?这是在安慰我?】 【小?七说的是实话!】 【谢谢你?哦。】 【不客气!】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时墨立刻收敛了思?绪,端端正正地坐好,把刚才喝空的小?玻璃瓶揣进衣兜里。 谢时昀拿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走了进来,看见沙发上坐起的时墨,脚步一顿。 她坐得端正,脸色虽然还有点白,但眼神清亮,精神头看起来好了不少,跟刚才那?个瘫在他怀里、连杯子?都?端不稳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你?……”他迟疑了一下,走到她面前,“好点了?” “好多了,谢谢你?。”时墨抬头冲他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轻松,“可能是刚才脱力了,缓过来就好了。” 谢时昀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他见过不少练家子?,就算是常年习武的人,剧烈打斗后的脱力,没有个把小?时根本缓不过来,她这才短短几分钟,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但他没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不想让她觉得不自在。他只需要知道,她现在没事,就够了。 谢时昀没再?追问,只是把手里的羊毛毯递了过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温和:“那?就好。你?爸妈应该快到了。” 时墨“嗯”了一声,伸手接过毯子?,拢在了腿上。 “今天的事,麻烦你?了。” “没什么麻烦的。”谢时昀迎上她的目光,喉结轻轻滚了滚,“咱们住对门,邻居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问:“今晚那?两个人,你?是怎么制服的?” 时墨早就料到他会问,含糊道:“趁他们不注意,偷袭得手了。他们也没料到院子?里还有人,慌了神,才被我钻了空子?。” 谢时昀显然不信。 那?两个贼他刚才看见了,一个手腕断了,一个肋骨骨裂,鼻青脸肿地瘫在地上,分明是被人用硬功夫实打实揍趴下的,哪里像是偷袭得手的样子??时墨赤手空拳放倒两个带凶器的壮汉,怎么想都?不合理。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不管怎么样,人没事就好。你?那?个院子?平时空着,本来就容易招贼,这次的事就是个教训。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待在那?儿,就算要收拾东西,也让你?哥陪着你?,再?不然过来叫我。” “我知道,是我之前太大意了。”时墨点了点头,坦然接受了他的提醒,“我正琢磨着,回?头把院门和屋门的锁全换了,换成最结实的保险锁,墙头顶上再?拉一圈带刺的铁丝。” “你?想的这个方案,能防君子?,防不住小?人。”谢时昀沉吟着,给她出主意,“最好再?养条狗,不用太名贵的,本地的土狗就行,看家护院最机灵,一有动?静就叫,比锁管用。你?平时忙的事比较多,没时间喂的话,我帮你?喂,反正我就在对门,几步路的事,不麻烦。” 时墨眼前一亮,点头赞同:“对,养狗是个好办法!回?头我就去狗市看看,挑条机灵的。” “我这边也帮你?留意着。”谢时昀嘴角微微弯了弯,看着她眼睛发亮的样子?,心?里也软乎乎的。 “好,谢谢了。”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斟酌着又开?口道:“还有你?屋里那?些古董,都?是值钱的物件。放在那?个没人守着的院子?里,太容易被人盯上了。这次来的是两个小?毛贼,好打发,下次要是来更专业、更狠的角色呢?” 时墨沉默下来。 “你?有什么好建议?”她看着谢时昀,眼神里带着认真的请教。 谢时昀沉吟片刻,给她出了两个方案:“第一,找正规渠道寄存。文物局有专门的保密库房,可以寄存私人藏品,费用不高,安保是国家级的,绝对安全。你?师傅宋老爷子?在文物系统人脉广,让他帮你?打个招呼,手续很简单。” 时墨摇头:“东西太多,来回?搬也不方便。” “那?就第二个办法。”谢时昀料到她会这么说,又说,“把院子?的安防做到位,你?平时也要多跟邻居走动?,互相照应。你?在这一片名声不错,邻居们也都?愿意帮忙。我认识一个木工老师傅,以前清宫造办处传下来的手艺,嘴特别严,能在你?屋里做个隐蔽的暗格,把贵重东西藏起来,就算再?有人闯进来,也找不到。” 这话正好说到了时墨的心?坎里。 她之前只想着把古董收回?来,却忘了80年代的民间收藏本就处在风口浪尖上,一旦被人盯上,不仅是招贼,还有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今晚那?两个贼的举报,就是最响的警钟。 谢时昀又补充道:“还有,你?那?些古董最好做个完整的清单,把每件东西的来历、鉴定证书、照片都?整理好,万一以后有人找麻烦,你?手里有凭证,不怕他们查。要是需要文物局的官方鉴定备案,我可以帮你?找我父亲的学生,他现在在文物局当处长,手续能办得稳妥点。” “不用麻烦叔叔的学生了,我师傅那?边就能帮我弄。”时墨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看着谢时昀,眼神里的防备又散了几分,多了些真切的感激,“谢时昀,真的谢谢你?。我之前光想着收东西,没考虑到这些,你?这主意太及时了。” 谢时昀迎上她的目光,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故作镇定道:“没事,都?是小?事。你?要是想做暗格,我明天就带老师傅过来看看场地,设计个最稳妥的方案。” “不急这两天。”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时爱国又急又慌的声音传了进来:“小?谢!开?门!墨墨在里面吗?!” “来了。”谢时昀立刻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时爱国和李秀兰就冲了进来,时建军跟在后面,三个人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焦急和后怕,棉袄都?没扣好,显然是接到电话就一路狂奔过来的。 “墨墨!”李秀兰一眼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女儿,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抱住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手都?在抖,“伤着没有?吓着没有?伤着哪儿了?快让妈看看!” 时爱国也凑过来,眼眶都?红了:“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点给家里打电话?我们接到小?谢的电话,魂都?快吓飞了!” 时建军站在旁边,拳头攥得紧紧的,脸色铁青,咬着牙骂道:“妈的,那?两个王八蛋呢?抓走了?敢动?我妹!我明天就去派出所,非让他们把牢底坐穿不可!” “行了,你?别跟着瞎起哄。”时爱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眉头紧锁着看向时墨,“墨墨,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招贼了?” 时墨被一家人围在中间,心?里又暖又酸,不想让他们太过担心?,只捡着能说的简单说了说:“我下午去拆迁工地找木料,被两个小?偷盯上了,晚上他们上门想偷东西,被我发现了,喊了几声,时昀哥听见动?静就过来帮忙了,警察也来得快,人已经?抓走了,我一点伤都?没受,你?们别担心?。” 即便如此,李秀兰也听得心?惊肉跳,连连拍着胸口说:“我的天爷啊,吓死我了!那?个院子?以后不许晚上去了!白天去收拾收拾就行了,晚上必须回?家里住!有什么事,叫上你?哥,或者?叫上你?爸,不许一个人去!” “对,听你?妈的。”时爱国连连点头,“以后这院子?,白天去也要两个人,绝对不能孤身一人。” 时建军立刻表态:“妹,你?放心?,以后那?个院子?的事你?都?交给我。明天咱们就把锁换成最好的,保证谁也别想进来!” 时墨连忙安抚道:“好,都?听你?们的。我真没事,谢哥来得及时,那?两个人刚进门就被控制住了,没闹出什么事。” 李秀兰这才稍稍放心?,转头看见谢时昀站在一旁,连忙走过去,紧紧拉住他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小?谢,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家墨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你?就是我们家的恩人!” 时爱国也走过来,用力握住谢时昀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小?谢,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叔叔开?口,叔叔能帮的,绝对不含糊!” 谢时昀听出时墨把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推,也没拆穿,只是谦虚地笑了笑:“叔叔阿姨,真的不用谢,我就是听见对面有动?静,过去看了一眼,没帮上什么大忙。墨墨自己也很机灵,没让那?两个贼占到便宜。” “哎呀,苏老师,真是太麻烦你?们了!”李秀兰看见从里屋走出来的谢母苏婉清,连忙迎上去,“大半夜的,还惊动?了你?们一家人,真是不好意思?。” 谢母苏婉清说话温温柔柔的,拉着李秀兰的手笑道:“时墨妈妈,你?跟我客气什么?都?是住对门的街坊邻居,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再?说了,墨墨这孩子?稳重懂事,我们都?喜欢,小?谢照顾她也是应该的。” 她笑着,目光在时墨和谢时昀之间转了一圈,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又补了句:“以后墨墨晚上去那?边院子?,就让小?谢陪着,两个孩子?一起,我们也放心?。” 李秀兰连连点头,又转向谢时昀:“那?可真是太麻烦小?谢了!” “阿姨放心?。”谢时昀应得很快,“我住得近,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叫我。” 两家人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时爱国就起身告辞了,说要带时墨回?家休息,明天再?去派出所处理后续。 谢时昀立刻起身,从里屋拿出来几把崭新的铜锁,放在桌上:“叔叔阿姨,这是我之前家里换下来的保险锁,都?是国营厂出的最结实的款式,还没用过。建军,你?今晚先拿着,去对面把院门和屋门都?换上,免得再?出意外?。” “哎,好,谢谢谢哥!”时建军立刻拿起锁,连连道谢。 谢时昀又看向时墨,叮嘱道:“明天早上去派出所做笔录,我陪你?一起。你?今晚好好休息,别的事不用操心?。那?些古董的鉴定证明,我会帮你?处理好。” 时墨看着他,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时爱国看着谢时昀,事事都?替时墨考虑得周全,眼里的感激更甚,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谢,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们家墨墨,多亏了你?照顾!” “叔叔客气了,应该的。”谢时昀笑了笑,目光温柔地落在时墨身上,“墨墨今天受了惊吓,你?们带她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母送他们到门口,拉着李秀兰的手说了几句客气话,又拍拍时墨的手:“墨墨,以后常来坐,别客气。” “谢谢阿姨。”时墨乖乖道谢。 一家人出了谢家的门,往胡同外?走。时建军去小?院那?边换锁,时墨被爸妈一左一右护着,走在中间。 夜风凉飕飕的,胡同里的路灯昏黄,照着青石板路。李秀兰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时爱国在旁边帮腔,生怕她再?出事。 时墨听着,心?里却想起谢时昀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家的大门已经?关上了,只有二楼的灯还亮着。谢时昀正站在窗边看着她离开?的方向,见她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时墨礼貌抬手挥了下手,转过头跟着爸妈往家走。 一夜无话,时墨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时墨刚吃完早饭,谢时昀就开?车过来接她了,副驾驶上还坐着宋正先。 “师傅?您怎么来了?”时墨惊讶道。 宋正先一看见她,又心?疼又生气,从后座探过身来数落:“你?这丫头,真是胆子?太大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小?谢给我打电话,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师傅,我这不是怕您担心?嘛。”时墨乖乖认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时建军坐到了后面。 “担心??我看你?是要把我气死!以后可不许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了!有什么事,叫上你?哥,叫上我,别自己扛!” “师傅,我知道错了。” 宋正哼了一声,却还是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叠盖了红章的纸,递给她,“喏,你?那?些藏品的鉴定证明,我连夜给你?开?好了,文物局的老朋友也帮着盖了章,就算闹到法院去,也没人能说你?的东西来路不明。” “谢谢师傅!”时墨接过证明,心?里一暖,这老爷子?嘴上骂得凶,心?里比谁都?疼她。 “谢什么,你?是我徒弟,我不护着你?护着谁?”宋正先摆了摆手,又看向谢时昀,眼里满是赞许,“这次多亏了小?谢,不然你?这丫头,指不定要吃多大亏。” 谢时昀发动?车子?,笑了笑:“宋老客气了,应该的。” 车子?驶出家属院,往派出所开?去。一路上宋正先又问了不少细节,时墨挑着能说的说了。 老爷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那?个刘胖子?,我听说过。这人在圈子?里名声臭得很,专门坑那?些不懂行的,倒腾了不少好东西出去。你?得罪了他,他肯定记恨你?。以后出门小?心?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师傅。” 到了派出所,做笔录的过程很顺利,那?两个贼已经?被审了一夜。值班民警说,这两个人是惯犯,身上还背着三起入室盗窃的案子?,这次人赃并?获,直接刑事拘留了,最少也要判个三五年。 可提到幕后主使刘胖子?,民警却摇了摇头:“我们审了一晚上,那?两个人一口咬定是自己临时起意,跟刘胖子?没关系,刘胖子?也死不承认,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指使,只能先放了。” 时墨皱了皱眉,并?不意外?。刘胖子?能在首都?倒腾这么久木料,肯定是个老滑头,怎么可能留下实打实的把柄。 时墨做完笔录出来,刚走到派出所大厅,就迎面撞上了大摇大摆从审讯室出来的刘胖子?。 他看见时墨,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快步走过来:“哎呀,时小?姐!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昨晚的事,真是个误会!我根本不知道那?两个人背着我敢干这种事,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说着就伸出手想握时墨的手,被谢时昀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时墨身前。谢时昀眼神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可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却让刘胖子?的手僵在了半空,讪讪地缩了回?去。 刘胖子?这才正眼打量起谢时昀,看着他身上的气质,还有那?辆停在门口的伏尔加轿车,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年轻人来头不小?,不敢再?放肆。 “你?他妈还敢过来!”时建军瞬间红了眼,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揍他,“是不是你?指使的?!你?个狗东西!” “哥!别动?手!”时墨一把拉住了他,这里是派出所,动?手了反而理亏。 她从谢时昀身后走出来,冷冷地看向刘胖子?:“刘老板,是不是误会,你?我心?里都?清楚。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刘胖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自然,打了个哈哈,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时建军气得脸都?红了:“妹!你?拦着我干什么!这种人就该揍他一顿!” “哥,在警局打人,你?想进去蹲着?”时墨拉住他,眼神冰冷地盯着刘胖子?消失的方向,“这种人,揍他一顿是便宜他。要治,就得治到他不敢再?犯。”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 出了派出所,宋正先看着时墨脸色还有点白,心?疼地说:“你?先回?去歇两天,工程那?边有老王他们盯着,出不了事。那?个刘胖子?的事,你?也别太担心?,小?谢都?帮你?盯着呢。” 时墨愣了一下,看向谢时昀。 谢时昀从车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她:“我已经?找人去查他了。他倒腾木料只是幌子?,背地里一直在倒腾文物,走私到境外?,手上不干净的事多着呢。等?证据收集齐了,他跑不掉的。” 时墨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材料,有交易记录、银行流水,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刘胖子?在某个仓库里和人交易,旁边堆着几个大木箱,箱子?上写着“工艺品”,但看那?箱子?的尺寸和形状,分明是装瓷器的。 “这些……”时墨抬头看他,眼里带着惊讶。 “还不太完整,需要再?等?等?。”谢时昀说得轻描淡写,但时墨知道,一晚上能查到这么多东西,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谢谢你?,谢时昀。”她看着他,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真诚。 “跟我不用客气。”谢时昀感觉到她语气里的微妙变化,心?里一喜,面上却只是微微笑了笑。 宋正先站在旁边,看看时墨又看看谢时昀,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摆摆手说:“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年轻人聊。” 老爷子?说完,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 谢时昀开?车送时墨和时建军回?家,路上时墨说要去小?院看看,谢时昀二话不说,调转车头拐回?去。 几人刚走到胡同口,就看见一辆卡车停在路边,赵磊正急得团团转,看见时墨,立刻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愧疚:“墨墨!你?没事吧?我今早一来,听到周围邻居说昨晚的事了!都?怪我,昨天不该留你?一个人,不然也不会出这种事!” “赵哥,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太大意了。”时墨连忙安抚他。 赵磊懊恼得不行:“那?个刘胖子?,我已经?托道上的朋友查他了,这孙子?在四九城名声臭得很,专门坑蒙拐骗,还倒腾黑货,我肯定把他的底给你?翻出来,给你?出这口气!” “赵哥,谢谢你?,不过不用麻烦了。”时墨没想到赵磊还上了心?,指了指旁边的谢时昀,“谢哥已经?让人去查了,证据很快就能齐。。” 赵磊愣了一下,看向谢时昀。他常年跑南闯北,眼光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谢时昀不是普通人。 “原来是谢先生!”赵磊连忙伸出手,笑得热络,“久仰久仰!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没想到您跟墨墨是朋友!” 谢时昀跟他握了握手,语气平淡却不失礼貌:“客气了,都?是朋友。” 赵磊收回?手,又想起正事:“对了,那?些老红松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帮你?雇辆车,今天就拉到梅先生故居的工地去?” 时墨点头:“麻烦你?了赵哥,不过这木料不能直接用,得先烘干,含水率必须跟原梁完全一致,不然热胀冷缩,会把原梁拉变形,反而坏事。” “这个你?放心?!”赵磊拍着胸脯保证,“我知道郊区有个木材加工厂,有专业的烘干设备,技术绝对靠谱!我今天就把木料拉过去,到时候让孙教授和王师傅都?过去盯着,保证不出一点岔子?!” “那?可太谢谢你?了,赵哥!”时墨喜出望外?,她正愁找不到专业的烘干设备,没想到赵磊就给解决了。 “跟我客气啥,都?是自己人。”赵磊笑着摆了摆手。 两人又敲定了烘干的细节,赵磊就带着时建军去小?院拉木料了。 胡同口只剩下时墨和谢时昀两个人,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今天谢谢你?。”时墨转头看他,“陪我一上午,耽误你?工作了吧?” “不耽误,我都?安排好了。”谢时昀赶紧解释道,“走吧,事情都?了结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时墨天天泡在梅先生故居的工地上。 老红松木料烘干完成,含水率跟原梁分毫不差,王木匠带着徒弟们亲自验了料,激动?得直拍大腿:“好料!真是好料!时工,你?可真是找着宝贝了!有这料,这扒梁绝对能做到严丝合缝,跟原梁合为一体!” 王木匠彻底服了时墨,把自己祖传的宫廷造办处木作手艺,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她,从榫卯的下料、凿刻,到木材的做旧、防腐,每一个步骤都?讲得仔仔细细,恨不得把自己一辈子?的本事都?传给她。 “看好了,这叫燕尾榫,宫里造办处传下来的手艺,现在会的人不多了。”王木匠拿着凿子?,一刀一刀地凿着榫眼,动?作不紧不慢,每一刀都?精准到位,“做榫卯,讲究的是一个‘严’字。榫头进榫眼,要严丝合缝,不用胶也能扣住,用上几百年都?不带松的。” 时墨学得极快,加上系统辅助,上手快得惊人,没几天就能独立做出完美的暗燕尾榫,精度比学了十几年的老徒弟都?高。 王木匠拿着她做的榫头看了半天,忍不住感慨:“我学了三年才做到这个程度,你?这丫头……真是祖师爷赏饭吃。” 时墨不好意思?地笑笑,知道自己是有系统加成。不过这话不能说,只能加倍努力,不让师傅失望。 时建军则是天天早接晚送,有两次还碰上了谢时昀,搭了两次便车。 工地上的师傅们都?知道时墨前些天遇到的事,有时候天还没黑,就催她赶紧回?家。 这天黄昏,时建军来接时墨,两人正跟几位师傅打招呼,就看见谢时昀的车停在了外?面。 “今天谢哥怎么来了?”时建 军疑惑,突然一拍脑袋,“是不是那?刘胖子?的事有眉目了?” 时墨快步走了过去。 谢时昀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了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严肃:“你?看看,刘胖子?的底,都?在这里面了。” 时墨打开?档案袋,一页一页地翻看。里面的材料比她想象的还要详尽——刘胖子?近三年的交易记录、银行流水、跟境外?走私团伙的往来信件,甚至还有他两年前参与盗墓的证据。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写得清清楚楚,足够他把牢底坐穿了。 时墨越看越心?惊,抬头看向谢时昀:“这些……你?怎么查到的?” 谢时昀笑了笑,没细说自己的渠道,只道:“他做了这么多违法的事,总会留下痕迹。这些证据,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交给警察,或者?留着,都?随你?。” 他顿了顿,又说,“这段时间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时墨捏着厚厚的档案袋,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够他判多少年?” “如果全部?坐实,十年以上。”谢时昀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确定的事,“他涉及的不只是文物走私,还有盗墓、销赃,甚至跟境外?团伙有牵连。这些证据交上去,他跑不掉。” 时建军凑过来,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档案袋里的东西,虽然看不太懂,但听谢时昀这么说,立刻兴奋起来:“太好了!这回?看那?孙子?还怎么嚣张!” “谢时昀。”她看着他,认真地说,“这些证据很重要,但光有这些还不够。刘胖子?能在文物圈混这么多年,上面肯定有人罩着。要是贸然交上去,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谢时昀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你?跟我想的一样。这些证据我先收着,再?等?等?,把上面的线也摸清楚了,一起收网。” 时墨点点头,把档案袋递还给他。两人手指碰了一下,谢时昀的手很凉,时墨的手倒是暖的。 “手怎么这么凉?”时墨下意识问了一句。 谢时昀顿了一下,收回?手,把档案袋夹在腋下,若无其事地说:“没事,风吹的。” 时墨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心?里却觉得这人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谢哥。”她开?口,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些,“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别推辞。”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来:“好。” 天边的晚霞渐渐暗下去,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工地上的工人陆续收工,推着工具车从院子?里出来,看见时墨和谢时昀站在门口,纷纷打招呼:“时工,还不走?天都?黑了!” “这就走。”时墨应了一声,转头对谢时昀说,“你?先回?去吧,我哥送我,不麻烦你?了。” 谢时昀没动?,看了眼时建军,又看了眼时墨:“你?们骑车来的?” 时建军点头:“对,我骑车来的。” “天黑了,路上不安全。”谢时昀说着,转身打开?车门,“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自行车放后备箱。” “那?就麻烦谢哥了。”时建军把自行车推过来,搬上后备箱。 时墨看到她哥动?作迅速,便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响。 时建军坐在后座,一会儿看看开?车的谢时昀,一会儿看看旁边的妹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谢哥。”他忍不住开?口,“你?那?个外?贸公司,最近忙不忙?” “还行。”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了时墨一眼,“年底的订单都?处理完了,开?春会忙一些。” “那?你?还抽出时间帮我们查刘胖子?,真是不好意思?。”时建军搓了搓手。 “应该的。”谢时昀说着,又看了后视镜一眼。 时墨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落在她脸上。她能感觉到谢时昀的目光,从后视镜里,一下,又一下,克制又小?心?。 车子?在家属院门口停下,谢时昀帮他们把自行车搬下来,时建军连声道谢。 时墨下车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谢时昀,过两天我要去狗市看看,你?要是有空,帮我掌掌眼?” 谢时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到时候叫我。” 时墨点点头:“好,到时候联系你?。” “墨墨,走了!”时建军在楼道门口喊道。 “来了。”时墨应了一声,对谢时昀挥了挥手,“你?回?去吧,路上慢点开?。” “好。” 谢时昀点了点头,坐在车里,目送时墨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嘴角的弧度好半天才压下去。 时建军往家走时,忍不住问到:“妹,你?跟谢哥刚才说什么呢?” “没什么,说买狗的事。”时墨加快脚步。 “嗨,买啥啊,我朋友他家刚下了一窝狗崽子?,这事不用麻烦谢哥!” 第68章 第68章 时墨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哥, 我要的?是现在就能看家护院的?大狗,不是刚出窝的?崽子。等它长大能顶事,还得小半年呢, 我这院子总不能空着不设防吧?” “这你就不懂了吧!”时建军来了精神, 跟她并排走, 头头是道地说着, “这狗就得从小养,才跟你亲,养大了比什?么都?忠心。我朋友家那大黄狗,方?圆十里没对手,绝对的?看家护院一把好手!它的?崽能差?我昨天就跟他说好了, 给咱们留一只?最壮的?公崽, 不早点定下,过?两天就被人抢光了!” 时墨听他这么一说, 也觉得有道理。好狗崽子可遇不可求, 土狗聪明、护主、不矫情,不比那些名贵犬种差, 从小养起来的?, 也确实更?认家认主。 可转念又皱起了眉:“那崽子刚出窝没多久, 连路都?走不稳, 什?么时候才能看家护院?我这院子现在就需要能镇住场子的?大狗。” “嗨, 这还不简单!”时建军笑着推开院门?,“咱们先把崽子抱回来养着,我再帮你踅摸一只?靠谱的?成年大狗。” 时墨点了点头:“行?, 那你跟你朋友说好了,该给的?钱一分不能少,别让人觉得咱们占小便宜。” “给钱可就外?道了!”时建军摆了摆手, “到?时候我拎两斤大骨头和一盒糕点过?去,人家指定高兴,熬的?骨头汤还能给大狗补补,不比给钱强?” “嗯,还是哥你想得周到?。”时墨笑着应了,两人说着进了家门?。 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李秀兰正?系着围裙往桌上摆碗筷,看见他们回来,招呼道:“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时爱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放下手里的?人民日报,抬头问:“刘胖子那事怎么样了?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时墨洗了手坐到?桌前:“证据都?齐了,够他判十年以上。不过?谢时昀说再等等,顺藤摸瓜把他上面的?保护伞也挖出来,一起收网,免得打草惊蛇。” “那就好,那就好。”时爱国连连点头,松了口气?,“这事多亏了小谢,人家帮了这么大忙,回头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不能没个?表示。” “可不是嘛,这孩子办事是真靠谱。”李秀兰端着汤从厨房出来,又说道,“对了,我刚听你们在门?口说养狗?” 时墨把想买狗看家的?事说了一遍,李秀兰听完,一拍大腿:“买什?么狗!养两只?大鹅比什?么都?管用!那东西厉害着呢,看家护院是一把好手,见了生?人又拧又叫,还能下蛋呢,一举两得!” “大鹅?”时墨愣住了,她还真没想过?养鹅看家。 “对啊!”李秀兰坐下,说得头头是道,“你不知道,这大鹅比狗还灵!有一点动静就嘎嘎叫,嗓门?又大,半条胡同都?能听见!而且这东西凶得很,脖子一伸,翅膀一扑棱,追着人跑,嘴还硬,叨一口就是一块青,比狗都?敢下嘴!以前咱老家,家家户户都?养两三只?大鹅看家,比狗靠谱多了,还不用喂精粮,剩菜剩饭、地里的?草就能喂活!” 时爱国听到?这话,一脸无奈地插了嘴:“你快别提你家那几只?大鹅了。我当年第一次上你家提亲,刚进院子,就被你家养的?三只?大鹅追着叨,那家伙,脖子一伸,翅膀一扑棱,追着我满院子跑,裤腿都?给我叨破了,手里提的?点心匣子差点扔了,现在想起来我都?怵得慌!” 李秀兰笑得直不起腰,嗔了他一眼:“那还不是因为你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似的?,大鹅才叨你!正?经人大大方?方?进门?,它才不瞎叨呢!” 时墨和时建军笑得前仰后合,时建军拍着桌子笑:“爸,还有这段光荣历史呢?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嗐,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提它干啥!”时爱国被揭了老底,脸上挂不住,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养什?么都?行?,能看家就行?。不过?小谢那边,墨墨你得主动点,请人家吃顿饭,好好谢谢人家,别让人家觉得咱们不懂事。” “知道了爸,我已经跟他说了,改天请他吃饭。”时墨夹了一筷子白菜,笑着应了。 第二天一早,时建军送完时墨,就骑车去朋友家抱狗了,临走前保证道:“妹,你放心上班,我这就去我发小家抱狗,保证给你挑个?最壮最机灵的?!” 时墨笑着应了,转身进了工地。 这几天她跟着王师傅学做榫卯、画图纸、盯施工进度,手艺和专业度都?摆在那儿,工地上的?老工匠们个?个?心服口服,没人再拿她当小姑娘看,一口一个?“时工”叫得恭敬。 等傍晚收工,时墨跟着时建军回了家,一进门?,就听见沙发上的纸箱子里,传来细细的“哼哼唧唧”的奶叫声。 “妹!快看我给你抱回来的?小狗崽!”时建军兴奋道。 时墨走过?去,低头往箱子里一看,心瞬间就化了。 纸箱子里铺着旧棉袄,一只?巴掌大的?小黄狗蜷缩在里面,毛乎乎的?,像个?刚蒸好的?黄米团子。眼睛刚睁开没多久,湿漉漉的?,乌溜溜地转,看见她过?来,小鼻子轻轻动了动,奶声奶气?地“呜”了一声,挣扎着要站起来,四条小短腿直打颤,站不稳又“啪叽”一下摔回了棉袄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委屈得不行?。 时墨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摸过?这么小的?奶狗,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它从箱子里捧了出来。 小家伙浑身暖烘烘的,软得跟团棉花似的?,在她手心里缩成一团,小爪子轻轻勾着她的?手指,温热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她的?指尖,痒丝丝的?,把她的?心都?舔软了。 “我的?天,这么小。”时墨放轻了声音,生?怕吓着它,“这才刚睁眼没多久吧?” “刚满二十天!”时建军一脸得意地凑过?来,“我特意挑的?这一窝里最壮的?!你看这毛色,这骨架,这粗爪子,将来绝对是个?大个?子,比它妈还威风!” 时墨捧着那只?小奶狗,喜欢得不行?,又怕劲儿大了弄疼它,小心翼翼地托着。小家伙在她手心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睛打起了呼噜,小小的?身子一起一伏,乖得不得了。 李秀兰也凑过?来,看着时墨手心里的?小奶狗,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这小东西真招人疼。墨墨,快给它起个?名字吧。” “我想想啊。”时墨捧着小奶狗,看着它黄澄澄的?毛,像秋天饱满的?麦穗,笑着说,“就叫穗穗吧,麦穗的?穗,让它一辈子不愁吃的?,平平安安的?!” “穗穗?好听!”李秀兰连连点头,“这名字听着就吉利,还接地气?,不错。” 时建军犹豫道:“这名字会不会太秀气?了?它可是公狗,将来要看家护院的?!” “公狗怎么了?”时墨瞪了他一眼,“就叫穗穗。” “行?!就叫穗穗!以后穗穗就是咱们家的?护院小将军!”时建军立刻改口,顺着妹妹的?话说。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在时墨手心里蹭了蹭,又哼唧了两声,把时墨的?心都?萌化了,没忍住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它软乎乎的?毛。 可这份喜欢,到?了晚上就彻底变成了“甜蜜的?折磨”。 穗穗刚离开母狗,到?了陌生?环境,害怕得很,天一黑,就开始哼唧,一声接着一声,细细嫩嫩的?,穿透力却极强,隔着房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时墨把它放在床头的?纸箱里,铺了厚棉袄,可小家伙还是哼唧个?不停,时墨刚睡着,就被它的?哼唧声拽醒。 时墨翻身坐起来,打开台灯,探头一看——小东西在窝里拱来拱去,小鼻子四处嗅,呜呜咽咽的?,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冷了。 她伸手一摸,小肚子瘪瘪的?,果然是饿了。 时墨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去厨房热了半碗牛奶,晾到?温热,用手指蘸着送到?它嘴边。穗穗立刻凑上来,吧唧吧唧地舔,小舌头软软的?,喝了小半碗,直到?小肚子圆滚滚的?,终于蜷回窝里睡了。 时墨躺回去,刚迷糊着,凌晨两点多,穗穗又开始哼唧了。这次起来一看是尿了,纸箱里的?棉袄湿了一小片。时墨又爬起来,给它换了干净的?旧棉袄,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又躺回去。 四点多,哼唧声又响了。 这次穗穗是冷了,小身子缩成一团,往棉袄最里面钻。时墨又给它加了件旧毛衣,把台灯开着,留了点光,小家伙才终于安静下来。 等穗穗彻底睡熟,天已经蒙蒙亮了。 早上起来,时墨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对着镜子叹气?,连打了三个?哈欠,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 【宿主!警告!昨晚睡眠时长不足三小时,睡眠质量严重不达标!今日必须午休两小时,否则将触发轻度疲劳惩罚!】机械的?ai声冒了出来。 时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无语道:【你昨天晚上怎么不直接给我电晕过?去?电晕了我还能睡个?整觉。】 【系统不能无缘无故对宿主进行?电击,违反核心规则!】 【那之前怎么电我?】 【那是宿主主动违反“躺平规则”,属于违规行?为,才可以进行?电击提醒。昨晚是外?力因素,不在规则范围内。】 时墨气?笑了,合着这规则还带双标的?:【行?,你厉害。】 她瞬间动了歪心思,今晚干脆她不睡了,等着被系统电晕,省得被穗穗折腾。她就不信,系统这还能不管。 结果到?了晚上,时墨强撑着不睡,等着被系统电晕,可长久以来的?生?物钟实在太准,到?了十点,她就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歪在床上睡过?去了。 结果凌晨三点,又被穗穗的?哼唧声吵醒了,睁着眼睛到?天亮,黑眼圈又重了一圈。 连续两天,时墨天天顶着熊猫眼去工地,哈欠连天,眼皮直打架,连画图纸的?时候都?差点画错了线。 王师傅看她脸色不好,眼下乌青,担心地拉着她问:“时工,你这是咋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前几天那事吓着了,还没缓过?来?要不你回去歇一天,工地上有我们盯着呢,出不了事!” “没事王师傅,我就是晚上没睡好。”时墨揉了揉眼睛。 旁边几个?老工匠也凑过?来关心道:“对啊时工,身体要紧,别硬撑。” “就是,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别自己扛着!” 时墨看着大家真心实意的?关切,连忙笑着解释:“各位师傅放心,我没事,就是前几天抱回来一只?刚出窝的?小奶狗,晚上总哼唧,没睡好。”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纷纷给她出主意。 “嗨!我当多大事呢!奶狗刚离窝都?这样!你晚上把它的?窝放在你床边,让它能闻见你的?味儿,看见你,就不叫了!” “不对,得给它窝里放个?暖水袋,再放个?滴答响的?闹钟,模仿母狗的?心跳,它就不害怕了,保准一觉到?天亮!” “还有,晚上临睡前给它喂饱了,半夜就不会饿醒了!小狗崽子,饿了、冷了、害怕了才叫,三样都?给它解决了,绝对不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养了一辈子狗的?实打实的?经验,时墨听得连连点头,都?一一记了下来。 中午吃完饭,大家都?催着她去项目部的?办公室沙发上睡会儿,没人来打扰她。 时墨也确实困得不行?,倒在沙发上就睡熟了,这一觉睡得沉,连梦都?没做,到?点自己醒了,精神好了不少。下午画图纸、盯施工,半点没耽误进度,大家看她状态好了,也都?放了心。 一连几天,时墨按着大家教的?法子做,穗穗果然不怎么闹了,白天在屋里里跌跌撞撞地学走路,摔了爬起来,爬起来又摔,憨态可掬。时墨看着它可爱模样,什?么气?都?消了。 倒是谢时昀那边,等了好几天,也没等来时墨的?电话。 他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往对面院子看一眼,院门?总是锁着,安安静静的?;下班回来再看,还是老样子,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谢时昀告诉不急不躁,耐心等着就好,肯定是她忙,等忙过?这阵就好了。可心里那点期待,还是一天天往下落。 这天下午,他刚出门?,看见时墨的?四合院院门?开着,时建军正?拿着扫帚在院里扫地,立刻走了过?去。 “建军。” 时建军抬头一看是谢时昀,立刻放下扫帚迎了上来,笑容爽朗道:“谢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不了,我就是路过?,看见门?开着,进来看看。”谢时昀目光扫了一圈院子,没看到?想见的?人,状似随意地问,“墨墨呢?没在这儿?” “今天她轮休,在家躺着呢,这几天可把她累坏了。”时建军说着,满脸心疼,“白天在工地忙,晚上还得照顾那只?小狗崽子,天天睡不好,可把她折腾够呛。我们说晚上帮她照顾,她非不干,说狗是她要养的?,就得她负责。” 谢时昀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小狗?” “对啊,我朋友家的?大黄狗一窝崽,我给抱了一只?回来,叫穗穗。”时建军笑着说,“小狗崽可好玩了,就是太小,晚上老叫唤,我妹这两天都?没睡个?整觉。” 谢时昀瞬间了然,难怪这丫头没找他,原来是已经抱了狗了。 心里那点攒了好几天的?期待,瞬间变成了浓浓的?失落,可这话不好跟时建军说,只?能笑着点了点头,顺着话头往下说:“小狗至少要养半年才能看家护院,你妹妹这院子现在正?是需要人盯着的?时候,光靠一只?奶狗,还是不保险。” “可不是嘛!”时建军点头,“我妹也是这么说的?,说等穗穗长大点,再弄只?成年大狗。” 谢时昀趁机道:“我有个?朋友,在郊区开了个?狗场,里面全是训练过?的?护卫犬,大多是退役的?警犬、军犬后代?,品性稳,警惕性高,还听话,比市面上随便买的?狗靠谱多了。墨墨要是想买大狗,我可以带她去我朋友的?狗场里挑,知根知底的?,不会被骗。改天你们有空,我带你们去看看,挑一只?。” “那敢情好啊!”时建军眼睛亮了,连忙追问,“谢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跟我妹的?时间都?能调,你忙,我们随你时间来!” 谢时昀心里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嘴角微微翘起来:“后天我休息,到?时候我来接你们。” “不用麻烦你来接,给我个?地址,我俩直接过?去!”时建军爽快地应了。 谢时昀找了张纸,把地址和时间写?清楚,递给了时建军,又叮嘱了两句,才转身离开。 当天傍晚,时建军去工地接时墨下班,路上就把这事跟她说了。 时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这几天被穗穗熬得昏天黑地,早就把约谢时昀去狗市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没想到?人家不仅记着,还帮她找好了靠谱的?狗场。 “约好时间了吗?” “谢哥说后天休息,地址都?给我了。”时建军掏出纸条给时墨看,“我看了,就在南边郊区,不远,坐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第二天上工,时墨先跟孙教授说了要去挑狗的?事,顺便请半天假。 孙教授一听,爽快地批了假,还拉着她叮嘱道:“我跟你说,挑的?时候要看三点:第一看眼神,眼神亮、不怯场、不躲闪的?,才是好狗;第二看牙口和骨架,爪子粗、骨量大、牙口齐的?,将来个?子大,镇得住场子;第三看性子,见了生?人不慌不叫,稳稳当当的?,才是能干事的?狗,那种见人就瞎叫的?,看着凶,实则胆小,没用。” 时墨把孙教授说的?要点一一记了下来。 【宿主宿主!我也能帮你选狗!】系统冒出来跃跃欲试道,【我的?数据库里有全世?界所有犬种的?标准信息,什?么狗能看家、什?么狗聪明、什?么狗好养,我门?儿清!我还能帮你实时扫描狗狗的?健康状况、性格、服从性!保证帮你挑到?最好的?狗!】 【好,不过?挑狗还要看缘分,合眼缘最重要。】时墨笑了笑,【真有问题你再提醒我就行?。】 到?了约定的?日子,时墨和时建军准时到?了谢时昀说的?狗场。 地方?在南郊,圈了好大一片地,围墙砌得很高,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狗叫声,气?势十足,却不杂乱,一看就是正?规训练过?的?。 谢时昀已经到?了,正?站在车旁跟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聊天,看见他们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来了?”谢时昀看着他们,眼里带着笑意,“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张诚,狗场的?老板。” 时墨礼貌地喊了声“张老板”,张诚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点头:“时钧跟我说了,你想买只?训练好的?护卫犬,看家护院用。放心,我这儿的?狗,全是正?经退役警犬的?后代?,从小就做基础训练,绝对靠谱!跟我来,我带你们好好挑挑!” 几人跟着张诚往里走,狗场里分了好几个?区,幼犬区、成犬区、训练区,一只?只?黑背、马犬、昆明犬,个?个?神俊挺拔,看见有人过?来,都?警惕地竖起了耳朵,却没有胡乱吠叫,只?是稳稳地坐着,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们,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 时建军眼睛都?看直了:“嚯,这些狗也太俊了!” 张诚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些都?是一岁以上的?成犬,已经完成了全套基础服从训练,坐、卧、立、定、拒食、警戒、护卫,全都?会。看家护院绝对没问题,陌生?人进院子,不用指令就会进入警戒状态,但是不会随便伤人,分寸感极好,不会给你惹麻烦。” 他指着几只?格外?壮实的?黑背:“这几只?都?是品相最好的?,性格稳,警惕性高,最适合家庭护卫,也是卖得最好的?。” 时墨一只?只?地看过?去,系统在她脑子里实时播报:【左边那只?德牧,骨架大,毛色好,就是眼神有点散,不够机灵;右边那只?黑背,反应快,警惕性高,就是年纪大了点,三岁多了;中间那只?不错!反应速度最快!警惕性最高!服从性评分九十分!看家护院绝对一流!】 时墨不动声色,继续往里走。 时建军在旁边劝道:“妹,我看这几只?都?不错!你看这只?,个?子最大,看着就威风!往门?口一站,绝对没人敢进来!” 谢时昀站在时墨身侧,始终跟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护着她,又不打扰她,轻声问:“有看上的?吗?要是没有,咱们再去训练区看看,那边还有几只?更?好的?。” “我再多看看,不急。”时墨笑了笑,她总觉得刚才看的?这几只?,都?差了点意思。 张诚又带他们看了几只?昆明犬、狼青,都?是训练有素的?成犬,个?个?体格健壮,眼神犀利。可时墨还是没什?么感觉。 时建军看得眼热,恨不得全都?抱回去。 一行?人走到?犬舍最里面,角落里有个?单独的?隔间,关着一只?大狗。 时墨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那是一只?纯黑背,比其他的?狗都?要高大,肩宽背阔,四肢修长有力,毛色乌黑发亮,没有一丝杂色,两只?耳朵立得笔直。 它安静地卧在隔间的?角落里,不像其他狗那样看见人就凑过?来叫,只?是抬了抬眼皮,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又沉稳,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傲气?场。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却比所有吠叫的?狗都?更?有压迫感。 时墨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它吸住了,再也挪不开。 “这只?怎么单独关着?”她快步走了过?去,那只?黑背听见声音,看了她一眼,没有起身,但耳朵竖了起来。 老张有些意外?:“这只?啊,是纯种的?黑背,父母都?是军犬后代?。训练了半年,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傲,太挑主人。之前来了好几拨人,都?是有钱有势的?,出高价想买,它根本不认,对着人家呲牙咧嘴的?,差点咬到?人,我就没敢卖,一直单独关着自己养。” 他好心劝道:“丫头,我劝你还是看看别的?,这狗我怕你镇不住它。” 时墨没说话,温和地看着黑狗。 【宿主!别靠近!这只?狗攻击性很强!危险等级高!】系统立刻喊了起来。 谢时昀也快步跟了上去,不动声色地挡在时墨身侧,低声道:“墨墨,小心点,别靠太近。” “没事。”时墨摇了摇头,停在了隔间门?口,没有再往前。 里面的?黑背突然站了起来,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时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带着警告的?意味。 时建军和张诚都?紧张起来,张诚手都?放到?了腰间的?训犬鞭上,生?怕它扑过?来伤人。 可时墨却异常平静,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黑背的?眼睛,没有害怕,也没有躲闪,眼神温和却坚定,像一汪温水,裹住了它浑身的?戾气?。 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了快一分钟。 忽然,黑背喉咙里的?呜咽声停了,它慢慢放下了竖起的?背毛,往前走了两步,鼻子贴在铁门?上,隔着网格轻轻嗅了嗅时墨伸在门?边的?手,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张诚惊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道:“我的?天!它居然摇尾巴了?!” 要知道,这只?狗到?他这儿快一年了,除了他,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别说摇尾巴了,不呲牙就算好的?! 时墨笑了,慢慢伸出手,放在了铁网格上。 黑背犹豫了一下,凑过?来,用冰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温热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她的?指腹,没有半分攻击性,甚至还蹭了蹭她的?手指,像在撒娇。 【宿主!就这只?!】系统瞬间激动起来,【骨架完美,毛色健康,反应速度、服从性、警惕性全是满分!而且它自己选了你!这种军犬后代?,一旦认主,一辈子只?认你一个?人!绝对忠心!】 时墨抬起头,看向谢时昀,高兴地问道:“你觉得呢?” 谢时昀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还有黑背对她的?亲近,笑着点了点头:“你喜欢就好,它跟你有缘。” “那就它了。”时墨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 张诚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打开隔间门?,试探着喊了一声。 黑背看都?没看他,眼睛一直盯着时墨,张诚无奈地笑了:“得,这是真看上你了。我养了它一年,还不如你跟它对视一分钟。” 他把黑背的?项圈、狗绳递过?来,黑背乖乖地任由?时墨把项圈戴上,温顺得不得了,跟刚才那副冷傲的?样子判若两狗。 时墨付了钱,张诚又送了全套的?狗用品,仔仔细细交代?了喂养和训练的?注意事项,才把他们送出了门?。 时建军在旁边帮着搬东西,时墨牵着狗,那黑背乖乖地跟在她脚边,不叫不闹,稳当得很。 上了车,时墨坐在后座,黑背乖乖地趴在她脚边,大脑袋搁在她的?鞋上,眯着眼睛打盹。 “想好叫什?么了吗?”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她,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宿主,我帮你查了!】系统立马冒出来,激动道,【古籍里记载的?好狗名字有:青罡、墨玉、玄青、乌骓……】 “玄青?”时墨看着它浑身漆黑,“这名字不错。” “就叫玄青?”谢时昀问。 时墨点头:“嗯,玄青。” 时墨摸了摸玄青的?头,玄青立刻抬起头,蹭了蹭她的?手心,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它喜欢这名字 。”时墨笑了。 回到?家,穗穗正?在纸箱里睡觉,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时墨牵着一只?大狗进来,吓得一激灵,整个?身子都?炸毛了,缩在纸箱角落里,呜呜地叫,小身子抖个?不停。 玄青进了屋子,先是警惕地扫了一圈,把整个?屋子的?环境都?记在了心里,确定没有危险,才低头看向那个?小黄团子,眼神淡淡的?,低头闻了闻穗穗,鼻子轻轻拱了拱它,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吓着它。 穗穗依旧吓得直往棉袄里钻,时墨赶紧把它捧起来,顺了顺它的?毛:“别怕穗穗,这是你玄青哥哥,以后它罩着你,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穗穗缩在她手心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了玄青一眼。玄青轻轻摇了摇尾巴,又凑过?来闻了闻它,穗穗在主人手里没刚才那么怕了,小鼻子轻轻动了动,嗅了嗅玄青的?味道。 没一会儿,穗穗就不怕了,从时墨手心里爬出来,扒着玄青的?腿,奶声奶气?地叫着,黏在它身边不肯走。玄青也不烦,就安安静静地趴在地上,任由?穗穗在它身上爬来爬去,高傲的?脑袋微微低着,眼里居然有了点温柔。 时墨看着这一幕,心都?化了。 她蹲在玄青身边,摸着它油光水滑的?背毛,温柔道:“玄青,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它叫穗穗,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玄青像是听懂了,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咽声。 当天晚上,穗穗难得没有闹腾。 玄青就趴在纸箱边上,穗穗哼唧一声,它就抬头看一眼,用鼻子拱拱纸箱,穗穗就立刻安静了。 夜里外?面有野鸟飞过?,发出一点动静,玄青瞬间就抬起了头,警惕地看向窗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确定没有危险,才又趴了回去。 这一夜,时墨睡了个?久违的?整觉,连梦都?没做。 早上时墨给两只?狗狗准备完早饭,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就去了工地。刚进大门?,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热热闹闹的?工地,今天安静得过?分,木工棚里没有了往常刨木头、凿榫卯的?声响,工人们都?低着头干活,动作拘谨得很,连说话都?压着嗓子,不敢大声。 院子里多了好几个?穿中山装、拿着文件夹和图纸的?生?面孔,正?对着施工的?地方?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挑剔。 更?奇怪的?是,平时早早就到?工地的?孙教授,今天居然没看到?,连跟她最熟的?王师傅,也不在门?口的?木工棚里干活。 时墨正?纳闷,王师傅就从正?房里快步走了出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到?了旁边的?僻静角落,脸色凝重得很。 “时工,你可来了!”王师傅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愤怒,“出事了!” 时墨心里一沉:“王师傅,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孙教授呢?” “孙教授在里面跟人吵架呢!”王师傅咬着牙,一脸的?愤愤不平,“来了一帮人,说是市文保局新派来的?,叫什?么项目协作组,领头的?叫林文彬,拿着红头文件,说是来协助咱们完成修缮项目的?,协助个?屁!我看他就是来摘桃子的?!” 他声音压得更?低了,急得额头都?冒了汗:“你想啊,咱们刚把主梁的?问题解决了,扒梁也做好了,最难啃的?硬骨头都?啃下来了,工程马上就要出成果了,他们就来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明摆着就是看这个?项目是国家级的?,容易出成绩,过?来抢功劳的?!” 时墨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 “孙教授气?坏了,跟他们吵了一早上了,可对方?是文保局派来的?,拿着正?式文件,孙教授暂时也没法跟他们硬刚,只?能先忍着。”王师傅顿了顿,又满脸担忧地补充,“时工,你可千万小心点。这帮人来者不善,刚才就问起你了,听说你是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还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那眼神立马就不对了。我估摸着,他们肯定会先拿你开刀,先把你踢出去,再一步步架空孙教授,把整个?项目攥在手里!” 王师傅话音刚落,不正?房的?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穿着崭新的?蓝棉袄,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着手,一副领导派头。孙教授跟在后面,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疙瘩。 中年人转过?头来,一眼就看见了时墨。他推了推眼镜,笑着走过?来,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几分轻蔑审视:“这位就是时墨同志吧?久仰久仰。” 他上下打量了时墨一圈,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我早就听孙教授说,我们这个?项目里,有个?十八九岁的?女同志,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当了技术负责人,说这个?工程能顺利推进,多亏了你。今天一见,果然是年轻有为啊。” 时墨笑了笑,客气?道:“您过?奖了,我就是跟着孙教授和各位老师傅打打下手,学了点皮毛,项目能推进,全靠孙教授把控方?向,还有各位老师傅的?手艺。”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林文彬点了点头,话锋瞬间一转,“不过?我听说,前几天你家里出了事,受了惊吓,这几天也没休息好,你看这黑眼圈都?出来了。年轻人,工作要努力,但身体也要注意。” 他笑着要拍拍时墨肩膀,被时墨侧身躲开,便背过?手道:“毕竟这项目是国家级的?文保工程,一丝一毫都?不能出差错。要是因为你原因,耽误了工程进度,或者出了什?么纰漏,那责任可就大了,不仅毁了这个?项目,你自己也担不起,你说是不是?”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句句诛心——明着暗着说她年纪小、状态差、影响工程进度,不配当这个?技术负责人,识相的?就该主动退出,别占着位置。 时墨脸上的?笑淡了下去,刚要开口反驳,林文彬身后的?一个?跟班,就拿着一叠图纸快步走了过?来,谄媚地递到?林文彬面前:“林主任,您看,这是我们团队连夜做的?新修缮方?案,比之前那个?小打小闹的?方?案更?完善,也稳妥多了!” 林文彬接过?图纸,瞥了时墨一眼,把图纸递给了她:“时同志,你也看看。这是我们团队做的?新方?案,推翻了之前你们那个?扒梁加固的?方?案,我们决定,直接更?换主梁,用新料重做,一劳永逸,比你们那个?修修补补的?方?案,靠谱多了。” 时墨低头看向图纸,瞳孔瞬间缩紧。 更?换主梁,重做隔扇窗和廊柱?! 这不仅是要推翻她之前所有的?设计,更?是要毁掉梅先生?故居的?核心原构件,彻底违背了文保修缮“不改变文物原状、修旧如旧”的?核心原则! 甚至连文保法的?红线都?踩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文彬,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图纸被她攥得发皱。 林文彬看着她难看的?脸色,脸上的?笑意更?盛了,仿佛笃定了,她这个?小姑娘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 第69章 第69章 时墨深吸一口气, 突然笑了,抬眼看向他,字字清晰, 掷地有声:“林主任, 我看完了。您的这个方案, 不行。” 林文彬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林主任, ”时墨将手中的图纸举起,反问道,“您这个方案,报批了吗?” 林文彬一愣:“什么??” “文保修缮,更换核心?原构件, 必须上报国家?文物局审批, 拿到正式批文才能动工。”时墨一字一顿道,“您的批文呢?” 林文彬脸色微变, 干笑两声:“批文正在走?流程, 很快就会下来。我们先把方案定好,批文一到就能动工, 不耽误时间。” “批文没下来, 就不能动工。”时墨把图纸递回去,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是《文物保护法》的规定, 您不会不知道吧?” 周围与时墨合作已久的老工匠们都暗暗点头,看向林文彬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屑。孙教授站在后面,终于露出了笑脸。 林文彬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沉了下来:“时墨同志,你这是在质疑我们?” “林主任, 我不是质疑您,我是在遵守法律。”时墨礼貌微笑,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再说?了,我们现?有的扒梁加固方案,已经得到了文物局专家?的认可,施工也?进行了一大半。现?在突然推翻,不仅浪费国家?的钱,还会延误工期。这个责任,谁担?您吗?” 林文彬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身后的跟班见状不对,连忙打起圆场:“林主任,时墨同志说?得也?有道理,要不咱们先回去再研究研究……” “研究什么?研究!”林文彬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时墨,语气软了几?分,但?眼神还是阴的,“时墨同志,你的方案确实?有可取之处,但?我们是上级派来的协作组,有责任对项目进行优化?。这样吧,你把你的方案和图纸给我一份,我们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结合一下。” 时墨看着他,心?里冷笑。这人嘴上说?“结合”,分明是想把她的方案改头换面,变成他自己的成果。 “林主任,”她笑了笑,“图纸和方案都在孙教授那里,您找他要就行。我只负责技术,不负责交接。” 时墨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拒绝,又把球踢给了孙教授。 林文彬回头看向孙教授,孙教授赶紧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回头我让人复印一份给你。” 林文彬咬牙,挤出一句“那就麻烦孙教授了”,转身带着人走?了。 他一走?,院子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 王师傅率先竖起大拇指:“时工,好样的!这种钻营的小人,就该这么?治!” 周围的老工匠们也?纷纷附和,看向时墨的眼神里,敬佩又多了几?分。 他们干了一辈子古建,最?恨的就是这种不懂装懂、只会抢功劳的官油子,时墨刚才那番话,句句踩在点子上,既守了规矩,又说?得对方抓不住话柄,实?在是解气。 孙教授走?过来,拍了拍时墨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丫头,你今天这一手,漂亮。不过林文彬这个人最?是记仇,今天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以后在工地上,凡事留个心?眼,千万别大意。” 时墨点了点头:“孙教授,我知道。” 她转头看了一眼林文彬消失的方向,眼神沉了下来。 她心?里清楚,这人绝对不是来简单“协作”的,他盯着的是这个国家?级项目的功劳簿,是靠着这个项目往上爬的资本。而自己这个挡了他路的“黄毛丫头”,必然是他第?一个要拔掉的钉子。 但?她不怕。 这个工程,她从头跟到尾,每一根梁、每一块砖、每一处榫卯,她都清清楚楚。图纸是她画的,方案是她定的,料是她跑遍半个京城找的。想摘她的桃子,没那么?容易。 接下来的几?天,时墨在工地上多了多了十二?分小心?。她让系统开启了全时段实?时扫描,重点监控林文彬那几?个人的动向。 【宿主放心?,实?时监控已开启!】系统信誓旦旦,【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范围内,有任何风吹草动,我将第?一时间汇报!】 可下一秒,它?的语气就垮了下来,【不过宿主,我只能监控你在工地现?场的时段,你下班离开后,他们要是偷偷搞鬼,我就覆盖不到了。除非你在商城兑换定点隐蔽监控器,能24小时无死角录屏,还能同步传输画面。】 【我花钱买那个不如给你加班费。】 系统突然犯了难:【宿主,长期加班监控要扣我的绩效,而且持续扫描的能量消耗太大,你现?在账户里的额度,撑不了半个月的全时段监控。要是都用在这上面,你兜里可就一点余粮都没了,万一遇到紧急情况,连个应急的道具都换不了。】 时墨扶额,她竟忘了这茬。 真是,一到用钱,方恨少。 现?在她来钱、变现的渠道太有限,周期性长,还不稳定,确实?经不起这么?造。 【那你给我选一个功能差不多够用的就行。】 【好的,已为您筛选完毕!】 系统立刻调出面板。 【基础型监控器:可覆盖半径五十米范围,实?时监控目标区域内人员活动,支持录像回放,有效期限三?十天。兑换价格:800能量币。】 【加强型监控器:可覆盖半径两百米范围,支持夜视、音频采集、移动警报,有效期限九十天。兑换价格:1500能量币。】 【专业型监控器:可覆盖半径五百米范围,支持人脸识别、轨迹追踪、多目标锁定,有效期限一年。兑换价格:5000能量币。】 【宿主,我建议您选加强型。】系统贴心?推荐,【林文彬那伙人晚上搞鬼的可能性很大,夜视功能很有必要。而且有效期限长,够用到项目结束了。】 时墨看了眼自己的能量币余额,心?疼道:【换加强型。】 【好嘞!已扣除1500能量币,加强型监控器已部署至梅先生故居工地办公室,覆盖范围包括办公室、材料仓库、正房施工区及周边通道。宿主可通过系统面板随时查看实?时画面和回放记录。】 时墨这下放心?了。 她没猜错,林文彬这种靠着钻营往上爬的人,最?是记仇、最?要面子,当众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怼得下不来台,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不出三?天,他的阴招就来了。 这天时墨刚到工地,就发现?办公室里的施工图纸被人动过了。 她昨天临走?前特意在图纸袋的封口处夹了一根头发丝,还在袋口打了自己惯用的活扣蝴蝶结,现?在头发丝掉在了地上,蝴蝶结也?变成了死结,连图纸折痕的暗记都变了位置。 她打开图纸袋,抽出里面的施工图,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主梁加固的关键节点标注被涂改过,原来的尺寸数据和榫卯结构图被人刀片刮掉,旁边用铅笔写了几?行新数据,字迹潦草,明显不是她的手笔。 这改动看着不起眼,实?则阴毒至极。按照改过的图纸施工,扒梁和原梁的榫卯咬合会出现?至少三?毫米的缝隙。三?毫米看着不大,但?对于古建筑的承重结构来说?,足以导致整个梁架受力?不均,时间长了,轻则梁架变形开裂,重则直接坍塌。 到时候林文彬就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头上,说?她原始图纸设计错误、技术不过关,不仅能顺理成章把她踢出项目,还能彻底毁了她在古建行里的名声,让她再也?吃不了这碗饭。 时墨拿着图纸,指尖微微收紧,压下火气。 【宿主!昨晚半夜两点十七分,林文彬的助手赵志强溜进了办公室,在图纸上动了手脚!】系统从监控器里调出画面,【全过程已被记录!要不要放给你看?】 【先存着,以后有大用。】时墨面不改色地把图纸收起来,转身去找了孙教授。 孙教授接过图纸,看到上面的涂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得手都在抖:“混账!简直是混账!这是要害人害己!三?毫米的误差,梁架要是塌了,出了人命,谁担得起?!” “孙教授,您别急。”时墨把图纸摊开,指着被涂改的地方,冷静地分析,“这个人的手法很粗糙,一看就不是懂行的人干的。真正的内行要改图纸,不会改得这么?明显,至少会把痕迹处理干净,尽量做得天衣无缝。他这么?做,更像是在试探我。” 孙教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说?……” “对。”时墨点头,“他想看看我会不会发现?图纸被动了,发现?了之后会怎么?处理。如果我没发现?,按照改过的图纸施工,出了事故,责任全在我。如果我发现?了,闹大了,他也?可以把锅全甩给赵志强,说?是‘临时工手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管哪种结果,他都不吃亏。” 孙教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脑子转得比我快这老头子快多了,看事情也?透。那你的打算是?” “图纸我重新画一份,原图纸封存,作为证据。”时墨把改过的图纸收起来,“这事先不声张,就当我们没发现?。让他们以为我们好糊弄,等他们露出更大的马脚,再一次性算总账。现?在跟他们掰扯,只会打草惊蛇。” 孙教授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临事不乱的姑娘,眼里满是赞许,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有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文彬的助手赵志强晃悠到工地上,笑眯眯地凑到了时墨身边,假意关心?:“时工,听?说?昨晚图纸出了点小问题?要不要我帮忙看看?我们林主任带了好几?个设计院的老工程师,这点小事,手到擒来。” 时墨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三?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看着斯斯文文的,眼神却飘忽不定,一看就是来打探消息的。 “没什么?大事。”时墨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就是图纸上有个尺寸标错了,我已经改过来了。孙教授说?年轻人难免粗心?,让我下次多注意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志强的眼神闪了闪,干笑两声:“那就好,那就好。时工辛苦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别客气。” “不辛苦,分内的事。”时墨低头继续吃饭,不再理他。 赵志强讪讪地走?了,转身进了林文彬的临时办公室。 【宿主,他去找林文彬汇报了!】系统实?时转播着办公室里的对话,【林文彬问他‘她发现?了吗’,他说?‘发现?了,但?以为是自己画图手误,没起疑心?’。林文彬说?‘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多大道行,继续盯着’。】 时墨冷笑一声,没说?话。她倒要看看,林文彬接下来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下午,时墨重新画好了图纸,交给王师傅。王师傅接过图纸,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时工,这尺寸跟昨天的好像不太一样?” “改了。”时墨没多解释,“王师傅,您就按这张新的做,昨天的图纸作废。” 王师傅是老江湖了,一看时墨的表情,就明白了七八分。他点了点头,把图纸收好:“行,你放心?。” 林文彬的第?二?个招数,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阴损。 一周后,文保局突然来了两个人,说?是要对项目进行中期检查,带队的是文保局工程科的副科长,也?是林文彬的老熟人。 孙教授陪着他们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时墨跟在旁边,两人看得格外仔细,问了施工进度、材料来源、工艺标准,还对着梁架、图纸拍了不少照片,态度看着公事公办,眼神却总往时墨身上瞟。 临走?的时候,带队的副科长忽然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问:“孙教授,听?说?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负责人,是个还没满二?十的小姑娘?还在上高中?” 孙教授脸色一变,刚要开口维护,时墨已经笑着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接话:“您好,我是时墨,主要负责项目的绘图和现?场技术指导。不过项目总负责人是孙教授,所有技术方案都是孙教授牵头审定的,我只是在孙教授的指导下,做些辅助工作。” 副科长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就带着人走?了。 当天晚上,孙教授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怒气:“墨墨,林文彬那个王八蛋,给局里打了正式报告,说?我们项目组任用无资质、无经验的在校高中生担任核心?技术岗位,项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要求局里立刻重新评估技术负责人的人选,把你从项目里清出去!” 时墨握着电话,沉默了两秒:“孙教授,局里怎么?说??” “局里没直接表态,说?要开会‘研究研究’。”孙教授咬着牙,“这就是林文彬的套路,他不敢直接动我这个项目总负责人,就拿你开刀!你要是被拿掉了,他就能安插他自己的人进来,到时候整个项目的技术权、话语权,就全落到他手里了!” “孙教授,您别急。”时墨的声音很平静,“他说?的是事实?,我确实?还没满二?十,也?确实?是高中生,他拿这个做文章,我没法反驳。但?文保项目看的是方案的科学性、严谨性,是能不能把活干好,不是看年龄、看职称。这样吧,明天我准备一份完整的材料,把我从项目启动到现?在,参与的所有工作、做出的所有成果、解决的所有技术难题,都整理出来,附上图纸、现?场记录、专家?评审意见。局里要看的是能力?,不是年龄。” 孙教授沉默了一会儿,鼓励道:“好丫头,有骨气。我跟你一起弄,我给你写推荐意见,局里的老领导和我父辈也?是故交,他们信得过我。” 接下来的两天,时墨一头扎进了材料整理里。 她把从项目开始到现?在,自己画的四十多张施工图纸、做的十几?份力?学计算书、每一次的现?场勘查记录、解决白蚁侵蚀、主梁开裂等技术难题的完整方案,都整理得清清楚楚,附上照片、专家?签字的评审意见,装订成了厚厚一册,逻辑清晰,证据详实?。 工地上的老工匠们知道了这事,个个都义愤填膺。 王师傅拍着胸脯说?:“时工,你放心?,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站在你这边!林文彬那孙子,除了指手画脚,干过什么?实?事?他要敢把你弄走?,我们集体罢工!这活,除了你,谁来我们都不认!” “对!罢工!”旁边的老工匠们纷纷附和,“我们干了一辈子古建,谁有真本事,我们门儿清!想抢时工的功劳,先过我们这关!” 时墨看着这群淳朴仗义的老工匠,心?里暖烘烘的,笑着摆手:“各位师傅,谢谢大家?。但?这是国家?项目,你们一定要好好干活,把活干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我的事,我会好好解决的,不会让大家?失望。” 材料整理好之后,孙教授亲自陪着时墨,送到了文保局。 局里的老领导翻完了厚厚的材料,又听?孙教授详细说?了时墨在项目里的作用,当场就拍了桌子,说?林文彬“不务正业”,直接把他的报告驳了回去,还特意把时墨夸了一顿,说?“英雄出少年,古建行就需要这样肯钻研、有真本事的年轻人”。 林文彬的阴招,再次落了空。 可他依旧不死心?,当天就找到了孙教授的办公室,打着“为学生着想”的旗号,冠冕堂皇地说?:“孙教授,不是我非要针对时墨同志。你看,马上就要开学了,她是高三?学生,马上要高考,学业繁重,哪有精力?全身心?投入到这个国家?级的项目里来?万一因为项目耽误了高考,孩子一辈子的事,我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又补了一句,看似关心?,实?则句句带刀:“再说?了,高三?开学之后,她天天要上课,总不能天天往工地跑吧?项目到了最?关键的主梁加固阶段,技术负责人天天不在现?场,出了问题,谁负责?我这也?是为了项目好,为了孩子好。” 这话堵得孙教授一时语塞。他没法反驳,时墨确实?要开学,要高考,这是铁打的事实?。林文彬拿着这个说?事,他就算再想护着时墨,也?没法说?“高考不重要,项目更重要”。 时墨沉默了下来。 林文彬这招确实?高明,打着“为她好”的旗号,站在了道德高地上,让她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她要是说?自己不耽误学业,那就是逞强、不懂事;要是说?学业和项目能兼顾,那就是不把高考当回事,落人口实?。怎么?说?,都落了下乘。 “孙教授,我知道了,这事我来想办法。”时墨挂了电话往家?走?。 【宿主,这林文彬也?太阴了!】系统愤愤不平,【明着不行就来暗的,暗的不行就来软的,我帮你盯着他,肯定能抓到他的把柄!】 【光盯着不够。】时墨在心?里说?,【他做事很小心?,前两次阴招,都能把自己摘干净,光等着他露出破绽,太被动了。我得主动出击。】 【宿主你想怎么?做?】 时墨没回答,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回到家?,穗穗直奔她而来,抱着她的脚踝,用小脑袋拱她的裤腿哼唧哼唧叫。玄青则绕着她的小腿转,尾巴慢慢扫着腿肚子,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察觉到她低迷的状态安慰她。 时墨弯腰把穗穗捧起来,小东西在她手心?里蹭了蹭,眯着眼睛打呼噜。她又摸了摸玄青的头,玄青轻轻舔了舔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看着两只狗狗,时墨忽然觉得,这一周玄青已经跟家?里人混熟了,该带它?去小院那边住了,正好明天是休息日,也?能趁机喘口气,换换脑子。 * 第?二?天早上,时墨先给两只狗弄了早饭。穗穗现?在已经开始吃泡软的馒头米汤了,小脑袋埋在碗里,吃得呼噜呼噜的。玄青吃得很快,吃完就安静地趴在旁边,等穗穗吃完,才起身活动。 时墨给玄青套上绳子,又把穗穗放进一个挎在肩上的布包里,小东西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走?,带你们去看看咱们的院子。”时墨拍了拍玄青的脑袋,玄青立刻站直了身子,耳朵竖得笔直。 到了小院,时墨先开了门,松开了玄青的牵引绳。玄青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竖起耳朵听?了听?院里的动静,鼻子轻轻嗅了嗅,确认没有危险,才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去。 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前院后院、屋里屋外,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巡查了一遍,连墙角的老鼠洞、砖缝都闻了一遍,在院门、屋门边上都做了标记,才回到时墨腿边,稳稳地蹲坐下来,像个尽职尽责的卫兵,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院门方向。 时墨看着它?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得不行,摸了摸它?的头:“行啊玄青,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守护了。” 玄青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咽声,尾巴轻轻晃了晃。 下午,时墨牵着玄青在胡同里遛弯,更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狗比人出名”。 玄青本就生得神俊,肩宽背阔,四肢修长有力?,乌黑发亮的背毛没有一丝杂色,两只耳朵永远笔直地竖着,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又沉稳,走?起路来昂首挺胸,不怒自威。路过几?个邻居家?门口,有狗叫了几?声,玄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人一狗走?在胡同里,回头率百分百。胡同里的大爷大妈、小孩们,都围过来看,七嘴八舌地夸: “哎哟,时丫头,你这狗真俊!从哪儿弄来的?” “姑娘,你这是黑背吧?看着可真威风!叫什么?名字?” “这狗一看就是好狗,这体格,这毛色,少说?也?得上百块吧?” “姐姐,姐姐,我能摸一下吗?”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怯生生地站在旁边问。 时墨笑着蹲下来,轻轻拍了拍玄青的头:“玄青,这是小朋友,不可以凶哦。” 玄青抬头看了小男孩一眼,没呲牙,也?没低吼,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算是默许了。小男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背,兴奋得脸都红了。 一下午的功夫,整个胡同的人都认识了玄青,见了面,先跟玄青打招呼,再跟时墨说?话。时墨哭笑不得,在心?里跟系统感慨:【我算是发现?了,不管哪个年代,大家?都是先认狗再认人。跟后世住小区一样,天天遛狗碰见,都知道这是谁家?的狗,狗主人叫啥,全脸盲。】 【可不是嘛!现?在全胡同的人都认识玄青了,认识你的没几?个!】系统笑得不行。 “这狗有灵性!”胡同口的大爷竖起大拇指,“好狗!比那些见了人就瞎叫的强一百倍!” 时墨笑着应了,牵着玄青继续走?。 【宿主,别光顾着遛狗了!你这几?天因为没完全躺平,已经被扣了八百能量币了!】系统忽然冒出来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能量币很快就见底了。到时候触发惩罚,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时墨脸上的笑消失了:【扣了这么?多了?】 【你以为呢?每天在工地上爬上爬下,画图纸、盯施工、跟林文 彬斗智斗勇,哪一样是放松身心?躺平的?我在,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跟你计较,但?系统规则是死的,该扣还是得扣。】 时墨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最?近确实?没做到。系统给她的“躺平”规则,不是闹着玩的,能量币要是扣到负数,惩罚就不是闹着玩的了,而且能量币确实?是好东西,她必须保证一定数额。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她在晃动手中的狗绳,【你看,我这不正遛狗呢嘛,也?算悠闲时光,能补回来点吧?】 【遛狗算轻度休闲活动,确实?符合躺平原则,可以缓慢恢复能量币。】系统顿了顿,忽然语气一变,【宿主,我有个建议,你想不想听??】 【说?。】 【系统商城里有个商品,叫‘宠物助力?小拉车’,专门给大型犬设计的,可以让狗拉着人走?。你买了这个,让玄青拉着你在胡同里溜达,你连路都不用走?了,百分之百符合躺平原则,还能赚更多能量币!】 时墨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身边威风凛凛、体格健壮的玄青,又抬头看了看长长的胡同,瞬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系统商城应有尽有!只要能量币够,什么?都能买到!】系统语气里满是得意,【这个小拉车只要三?百能量币,不贵,而且可以一直使用到坏掉。你想想,以后出门买菜、去工地、在胡同里转悠,都不用自己走?路了,让玄青拉着你,多省事!这才是真正的躺平!】 时墨被系统说?得心?动了。她看了看玄青,玄青也?仰头看她,尾巴轻轻摇了摇。 【最?近能量币消耗的多,你这有没有设计图纸?】时墨现?在开始精打细算起来。 【有,五十能量币一张。】 【来这个。】 【好嘞!已扣除五十能量币!宠物助力?小拉车图纸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随时可以取用!】 时墨开心?地拍拍玄青的头:“过两天给你弄个好玩的。” 玄青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遛完狗回来,时墨给玄青弄从家?带来的狗饭。穗穗已经趴在窝里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时墨一边拌狗饭,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道:“玄青,你记住了啊,除了我、爸妈、哥哥给的东西,外面谁给的吃的都不能碰,尤其是陌生人递的,闻都不能闻,万一有人下药呢?” 玄青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耳朵竖着,听?得很认真,“呜”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腿。 “还有,陌生人进院子,你要叫,但?不能随便咬人。吓唬吓唬就行了,真咬了人,咱们得赔钱,还得被人说?闲话。你分得清好坏人吧?坏人必须拦住!你肯定分得清,你这么?聪明……” 时墨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自己都觉得有点啰嗦了,但?玄青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歪一下头,像是在回应。 “行了,就这些,吃饭吧。”时墨把狗盆放在地上,玄青低头吃了起来,吃得不急不慢,一粒粮食都没撒出来。 时墨蹲在旁边看它?吃,正想再唠叨几?句,院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墨墨?在家?吗?”是谢时昀的声音。 时墨眼睛一亮,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开了门。 谢时昀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看见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正想找你呢!快进来。”时墨笑着侧身让他进来。 谢时昀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了蹲在食盆边的玄青。玄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吃饭,连站都没站起来,一副高冷的样子。 “今天开始放到这边养了?”谢时昀走?过去,打量着玄青,语气里带着笑意。 “嗯,让它?认认门,以后就靠它?看家?了。”时墨拍了拍玄青的头,“玄青,这是谢时昀,自己人,不许凶哦。” 玄青又抬头看了谢时昀一眼,这回多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谢时昀脚边,闻了闻他的裤腿,又转身回去继续吃饭了。整个过程面无表情,既没有摇尾巴表示友好,也?没有龇牙表示敌意,就是一副“我知道了,但?跟我没关系”的样子。 谢时昀笑道:“它?果然很有个性。” “那是,我们玄青可是有脾气的。”时墨一脸骄傲,像在夸自己家?孩子。 谢时昀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前门老字号的点心?铺,早上排队买的,买多了,这些你拿着吃。” “买多了?”时墨像是不知道谢时昀的心?意,当着他的面打开纸袋,看到是她喜欢吃的那几?款,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故意惊喜道,“都是我喜欢吃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谢时昀耳尖微微泛红,轻咳一声,掩饰道:“碰巧买的,你喜欢就好。” “谢哥那我不跟你客气了。”时墨一副把谢时昀当长辈的模样,说?道,“刘胖子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你,这又拿你东西怪不好意思的。” 谢时昀垂目看时墨一副没开窍的笑眼:“不用跟我客气,刘胖子的事还需要再等等,快了。” “不着急,谢哥做事我信得过。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做暗格的木工师傅,能帮我约一下吗?我想在屋里做几?个暗格,另外——”时墨把手伸进外衣口袋,拿出放在系统那里的图纸,“我还想做个这种轻便折叠的小拉车,狗拉的,能遛弯拉人,还能放东西。我还想加个手刹,安全点,你看这里……” 时墨越说?越兴奋,脸颊微微泛红,眼里闪着光,跟平时冷静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鲜活又明媚。 谢时昀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追随着时墨的动作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见过她自信挥斥方遒的样子,见过她对有敌意的人伶牙俐齿的样子,见过她面对危险时冷静镇定的样子,却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兴奋地跟他分享自己的小想法,鲜活得让人心?跳都慢了半拍。 时墨说?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说?,都没给谢时昀说?话的机会,难得不好意思道,挠了挠鼻尖:“不好意思啊谢哥,我说?得太多了。” “不会,你说?得很有意思。”谢时昀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笑意,“这个小拉车的设计很好,装在车把手上,你坐着就能控制,更安全,也?更方便。” “对对。”时墨点头赞同,转头拍了拍玄青的头,“玄青,你马上就要有新车了,开不开心??” 玄青抬头看了她一眼,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算是回应。 时墨蹲下来,摸着玄青的背,又滔滔不绝地跟谢时昀说?起了玄青的趣事:“你不知道,玄青可聪明了。我今天带它?去胡同里转,它?走?一遍就把路全记住了。而且它?特别懂事,从来不乱叫,也?不乱跑,就在我脚边跟着。穗穗黏它?,它?也?不烦,就趴在那里让穗穗在它?身上爬来爬去,脾气看着冷,其实?特别温柔……” 她从玄青的饮食习惯,说?到它?的睡觉姿势,从它?怎么?照顾穗穗,说?到它?怎么?警惕地巡查院子,一桩一件,如数家?珍,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谢时昀就蹲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里的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从来没见过时墨这样放松、鲜活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觉得就算听?她说?上一天一夜,也?不会觉得腻。 时墨说?了一会儿,又发现?自己说?多了,啊——这就是养了宠物后的变化?吗? 她不好意思地看向谢时昀,发现?他正看着她笑,也?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第?一次养狗,有点太兴奋了。” “正常,玄青和穗穗这么?可爱懂事,谁都会喜欢。”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 “当然,我也?很喜欢狗,之前太忙一直没空养,毕竟养了它?们就要对它?们负责。”谢时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玄青身上,“以后你忙的时候,我可以帮你喂狗、遛狗。反正我住得近,几?步路的事,不麻烦。” “行啊!”时墨爽快地应了,转头对玄青说?,“玄青,以后谢时昀来给你喂饭,你要给面子,知道吗?” 玄青抬头看了谢时昀一眼,然后扭头,不看他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时墨笑出了声:“它?这是给你下马威呢。” 谢时昀伸出手,放在玄青面前。玄青闻了闻,又抬头看了看他,鼻尖轻碰了下他的手心?,又趴回去了。 谢时昀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它?这算是给我面子了吗?” “算!”时墨点头道,“它?一般人都懒得理的,能碰你已经是最?高礼遇了!不过还是要多多熟悉熟悉。” 谢时昀笑着收回手,看着时墨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温柔道:“不急,慢慢来,总有一天它?会认我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暗格的设计,定好了时间去找木工师傅,谢时昀才起身告辞。 可时墨没想到,她就休息了这一天,林文彬那边已经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等着她往里跳。 傍晚,时墨刚带着穗穗回到家?属院,就有人跑过来喊她,说?有她的电话。时墨赶紧跑过去接起来,话筒里传来孙教授又急又沉的声音。 “墨墨,出事了!林文彬今天下午正式给局里打了报告,说?你擅自修改施工方案,未经审批就更换了主梁补配材料,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他还说?,你马上就要开学了,高三?学业繁重,根本没有精力?兼顾工程项目,建议局里重新考虑技术负责人的人选。” 时墨握着话筒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孙教授,他这是诬陷。主梁补配方案专家?组一起评审定的,材料也?是经过您和文保局审核的,我哪有权力?擅自修改?”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孙教授的声音里满是怒气,“我跟局里解释了,把所有的审批文件、专家?评审意见都调出来给他们看了!但?林文彬根本就不在乎事实?,他就是想找个由头把你踢出去!局里虽然没当场表态,但?我看得出来,他们已经犹豫了。毕竟你马上要开学,这是铁打的事实?,他们担心?你精力?不够,耽误了项目的进度,担不起这个责任。” 时墨沉默了一会儿,平静道:“孙教授,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你想什么?办法?”孙教授急了,劝道,“墨墨你可别冲动!林文彬这个人,背后有人,你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不会硬碰硬。”时墨的声音很冷静,“孙教授,您放心?,我有分寸。他想把我踢出去,没那么?容易。” 挂了电话,时墨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一吹,她的脑子格外清醒。 林文彬已经出了招,她不能再只守不攻了。光等着他露出破绽,太被动了,她必须主动出击,抓到他的死穴,一次性把他打趴下,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宿主,林文彬这一手太毒了。】系统愤愤不平,【他这是明摆着欺负你年纪小、没背景!】 【我知道。】 【那你想怎么?办?】 【小七,你能不能全面扫描林文彬的所有行踪、通话记录、银行流水、以及跟所有人的往来信件、交易记录,事无巨细。我不信他这种钻营捞好处的人,屁股能干净!】 【可以,但?是价格昂贵。】系统严肃道,【宿主当前能量币持有37630,若要挖到所有,将扣除四万能量币。】 时墨没想到这么?贵,但?又觉得这种消息渠道就算让别人查也?不便宜,并且她现?在还没有渠道和人手去查他。 【能不能先欠着?】时墨挑眉,【等我拿到他的证据,解决了这事,双倍还你。】 【啊?这不合规矩啊,被主系统查到,我会被关禁闭的!】系统瞬间怂了,但?又眼馋那么?多能量币,犹豫了半天,还是咬牙道,【不过……宿主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宿主,我信你!就4500能量币,我偷偷给你垫上!】 【谢了,小七。】 【不客气!】 半分钟后,系统就将林文彬的资料调出来。 【宿主!果然如你所料!】系统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林文彬不仅在以往参加过的项目里吃回扣、虚报工程款,他还在借着项目的名头,偷偷倒卖文物!】 时墨迈出的脚立刻停下:【什么??!】 【他这次借着项目协作组的名头,偷偷联系了境外的文物贩子!】系统一边调取资料一边汇报,【他想把梅先生故居修缮过程中拆下来的老隔扇窗、木雕构件、砖雕,还有几?扇梅先生生前用过的金丝楠木屏风,偷偷倒卖到境外去!我扫到了他跟境外贩子的加密往来信件,已经谈好了价格,开价五万美金!他甚至已经买通了工地门口的值班人员,定好了三?天后的晚上,就把东西偷偷运出去,走?水路出境! 时墨揣在兜里的手瞬间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没想到,林文彬的胆子居然这么?大。他不仅想抢功劳、把她踢走?,居然敢倒卖国家?级文保单位的文物构件,这是彻头彻尾的犯罪!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 【宿主!我还查到,林文彬已经布好局了!他准备在运走?文物的当天,伪造你跟境外贩子的通信记录、收款凭证,把所有的事都栽赃到你头上!他要给你扣上一个“监守自盗、倒卖国家?文物”的帽子,让你不仅被踢出项目,还要坐牢,永无翻身之日!】 【还有!】系统的声音更急了,【小七还查到,林文彬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准备在工地设局!他想趁着今晚倒卖文物的时候,把赃物藏到你办公室里,然后报警,给你扣上一个‘监守自盗、倒卖文物’的帽子!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时墨的瞳孔瞬间缩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没想到,林文彬居然这么?狠,不仅要毁了她的前途,还要她的命! 第70章 第70章 时墨站在家属院的胡同口, 路灯还没亮,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消退。远处传来零星的自行车铃声,有人在喊外?面疯玩的孩子回家吃饭, 一切如常。 但一场针对她?的风暴, 已经?逼近眼前。 【宿主, 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就报警?】系统急得不行, 【我已经?把证据都整理好了,铁证如山,够他牢底坐穿!】 【想要我的命,也要看我答不答应。】时墨冷笑一声,脚步没停, 【现?在还不是报警的时候, 林文彬能在文保局混这么多年,历经?好几个国家级项目都稳如泰山, 背后?肯定有人。贸然报警, 万一打草惊蛇,他上?面的人把他捞出去, 或者干脆让他当个替罪羊, 我就彻底被动了。我得想个法?子, 把林文彬和他背后?的人, 一网打尽。】 【怎么谁背后?都有人啊!】系统愤愤不平道, 【没事宿主,你?背后?有我,咱不怕!他就算有通天的关?系, 我也能把他的底扒得一干二净!】 【好,我有你?,不怕。】时墨笑道, 加快脚步往家走去。 她?没法?给系统解释,人类社会里,光有证据有时候是不够的,庞大的关?系网里,一步错,就是满盘皆输。 她?家亮着灯,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隐约能看见李秀兰在厨房里忙活的影子。时墨走上?楼推开家门,一股葱花炝锅的香味扑面而来。 “回来了?”李秀兰端着一盘醋溜白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女儿脸色不太?好,关?心道,“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妈,我就是有点累,晚上?早点睡就好了。”时墨换了鞋,把布包放下,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压下了心里的沉郁。 时爱国已经?坐在桌边了,看见时墨出来,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地方:“累就先吃饭,吃完回屋躺着,图纸明天再画,什么事都得一点点干,别着急。” “嗯。”时墨坐下,端起饭碗,扒了两口,却没什么胃口。 时建军从厨房端了盆大骨汤出来,“咚”地搁在桌子中间,给时墨盛了满满一碗:“妹,快喝点汤,妈炖了一下午,补补身子。我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一家人刚端起碗,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我去开。”时建军放下筷子跑去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谢时昀,惊讶道,“谢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吃饭了没?” “吃过了,谢谢。”谢时昀笑着应了,走进?屋,目光越过众人,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时墨身上?。 时墨看到谢时昀,又看到他手里的档案袋,心里一沉,放下筷子站起来。 两人眼神对视的瞬间,时墨立刻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 “小谢来了,吃饭了没有?没吃坐下一起吃!”李秀兰热情地招呼着,“今天炖了骨头汤,我再去给你?拿副碗筷。” “阿姨,我真吃过了,不麻烦您了。”谢时昀礼貌拦住她?,目光重新落回时墨身上?,“我来找时墨说点事。” 时墨立刻会意,对着爸妈道:“爸妈,我和谢哥有事要聊,我们?去里屋说。” “别啊闺女。”时爱国看了眼他手里的档案袋,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是不是刘胖子的事有什么消息了?你?别总想着自己扛,爸妈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能给你?拿拿主意。” “就是啊墨墨。”李秀兰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妈知道你?懂事,怕我们?担心,可你?越瞒着,我们?这心里越七上?八下的,一晚上?都睡不踏实。有什么事,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总比你?一个小姑娘扛着强。” 时建军也在旁边附和:“是啊妹,有什么事你?就说!我是你?哥,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时墨看着一家人满眼的关?切,心里一暖,也不再瞒着,招呼谢时昀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几人围坐在沙发上?,原本热热闹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谢时昀将文件从档案袋里抽出,递给了时墨。 时墨看到最上?面那?份文件的抬头,赫然写着“林文彬”三个字,诧异地看向谢时昀:“他跟刘胖子的事有关?联?” “林文彬?”时爱国皱着眉念出这个名字,“这人是谁?” “文保局派到梅先生故居项目的协作组主任。”时墨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抬头跟家人解释,“就是之前在工地上?,处处找我麻烦,想把我踢出项目的那?个人。” 谢时昀点点头,接过话茬:“我今天刚拿到完整的证据链,看到他的名字,我担心你?有危险,第一时间就过来了。林文彬跟刘胖子是同一条线上?的,合作了快五年了。刘胖子负责收货、倒卖,林文彬借着经手文保项目的名头,把这些来路不明的文物‘洗白’,再通过他手里的外?贸渠道倒卖到境外?,两个人分赃,干的都是掉脑袋的勾当。”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沓银行转账记录,平摊在茶几上?。 李秀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眼晕,可最末尾那一行“汇款金额:20000美元”,她?看得明明白白,瞬间惊呼出声:“两万美金?!我的天爷!这得换多少人民币啊!他一个文保局的小干部,哪来这么多钱?” 时爱国也凑过来看,眉头越皱越紧。他当了半辈子技术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多块,两万美金对他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时墨指尖划过记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林文彬妻子的账户,每隔三四个月,就会有一笔来自香港的匿名汇款,金额从几千到几万美金不等,时间线刚好和他经?手的文保项目周期严丝合缝地对上?。 “这些钱,全是他倒卖文物的赃款。”谢时昀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冷得吓人,“我最近一直在查刘胖子的走私线,今天才终于?把这条线彻底摸透。经?他手倒出去的文物,光是有记录的,就价值上?百万人民币,没记录的,只会更多。” “上?百万?!”时建军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妈啊!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啊!他胆子也太?大了!” “够他把牢底坐穿了。”时墨冷冷地说。 李秀兰的脸色发白,一把抓住时墨的胳膊:“闺女啊!这、这可是敢倒卖文物的亡命徒啊!他既然敢干这个,那?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你?还在他眼皮子底下上?班,这不是往狼窝里钻吗?不行,这班咱不上?了!这个项目咱也不做了!咱回家,安安稳稳准备高考,比什么都强!” “妈,你?别着急。”时墨连忙拍着她?的手安抚道,“我没事,他现?在还没把我怎么样。” “你?还想等他怎么样?”时爱国当了一辈子老实本分的工人,哪里接触过这种阴私歹毒的事,气得手都在抖:“墨墨,你?跟爸说实话,他是不是已经?准备对你?下手了?” 时墨看着父亲沉重的表情,没再瞒着,把自己查到的消息,换了个稳妥的说法?告诉了他们?:“我托人打听了,他三天后?要把梅先生故居里拆下来的老隔扇窗、木雕构件偷偷运出去,卖到境外?去。而且他已经?准备好了假证据,要把这事全栽赃到我头上?,说我监守自盗,倒卖国家文物。” 这话一出,客厅里瞬间炸了锅。 李秀兰红了眼,愤恨骂道:“这个挨千刀的!心怎么这么黑!我们?墨墨招他惹他了?他要这么害我们?闺女!就因为挡了他抢功劳的路,他就要毁了我们?闺女一辈子啊!这要是栽赃成?了,是要坐牢的啊!” “放他娘的屁!”时建军“蹭”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响,“我妹辛辛苦苦修房子,他倒打一耙?!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哥!你?坐下!”时墨一把拉住他,用力把他按回沙发上?,“你?现?在去找他,除了打他一顿,能解决什么问?题?你?打了他,正好落了他的口实,到时候他反咬一口,说我们?恼羞成?怒恶意伤人,我的事就更说不清楚了!你?想让我平白无故背个处分?”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害你??”时建军气得眼圈都红了,“我这个当哥的,看着你?被人这么欺负,我心里堵得慌!” “建军!你?冷静点!”时爱国厉声喝住他,“你?妹妹说得对!现?在冲动没用!只会把事情越搞越糟!” 时建军拳头攥得死紧,青筋都暴起来了,胸膛剧烈起伏着,但到底没再往外?冲。 时爱国头看向时墨,脸色凝重:“墨墨,你?跟爸说实话,这事有多大把握?你?要是觉得不行,咱就撤,那?工程咱不干了,房子也不修了,咱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爸,您放心。”时墨看着父亲的眼睛,保证道,“我有十成?的把握。林文彬干的那?些事,证据都在我和谢哥手里。现?在不动手,是想等他把东西运出去的时候人赃并?获。到时候,他想赖都赖不掉。” 时爱国盯着女儿看了好一会儿,看到她?眼里的沉稳和笃定,终于?点了点头:“行,爸信你?。但你?得答应我,不管出什么事,不能自己扛。有事跟家里说,跟小谢商量,别一个人冒险。” “我答应您。”时墨认真地地点了点头。 谢时昀看着急得团团转的一家人,沉稳道:“叔叔阿姨,建军,你?们?别太?着急。这事我已经?提前部署了,绝不会让墨墨受半点委屈。我认识市公安局刑侦队的队长,还有海关?缉私科的老同学,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只要他敢动手,定让他插翅难飞。” 他这话一出,时家老两口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悬着的心稍稍落了点。 李秀兰拉着谢时昀的手,眼眶又红了:“小谢,真是太?麻烦你?了……” “阿姨,您别这么说。”谢时昀笑了笑,语气温和,“我跟时墨是朋友,应该的。” 可时爱国还是皱着眉,有些担忧:“那?也不行啊!这事实在太?凶险了!墨墨一个小姑娘,万一林文彬狗急跳墙,带着人手里有家伙怎么办?闺女,你?要不这几天就请假待在家里,别去工地了!等事情彻底了结了再说!” “是啊妹,爸说得对!”时建军立刻附和,“工地那?地方现?在就是狼窝,林文彬那?孙子天天在那?儿盯着,你?去了不是羊入虎口吗?这几天你?就在家待着,工地那?边我帮你?盯着,有什么事我立刻告诉你?!” “不行。”时墨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要是突然不去工地了,林文彬肯定会起疑心,知道我们?发现?了他的计划,到时候他暂停行动,或者换个法?子害我,我们?更被动。只有我照常去上?班,让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我已经?被他打压得没脾气了,他才会按原计划动手,我们?才能人赃并?获。” “可是……”李秀兰还想劝。 时墨给谢时昀递了个眼神,谢时昀立刻领会,连忙帮着开口安抚:“阿姨,您放心。墨墨说得有道理,现?在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林文彬放松警惕。我已经?跟公安局和海关?的朋友都打了招呼,那?边的人手都安排好了。林文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皮底下。时墨不会有事,我保证。” 他说“我保证”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比前面的任何一句话都重。 谢时昀的身份摆在这儿,说话又沉稳笃定,时家老两口对视一眼,终于?稍稍放下了心,只是反复叮嘱时墨,万事小心,千万别逞强。 时墨趁热打铁,笑着拍拍李秀兰的手:“妈,你?看,谢哥都安排好了。我就跟平常一样上?工,该干什么干什么,他盯他的,我干我的,谁也碍不着谁。等他把东西一运出去,当场人赃并?获,这事儿就结了。” 时建军还是不死心,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那?这几天我接送你?还是得照常吧?这个不显眼吧?” “不显眼。”时墨笑了笑,“哥你?天天接送我,大家都知道。” 时建军这才踏实了点,一屁股坐回沙发上?:“那?就行。反正这几天我寸步不离跟着你?。” 时墨笑着点头,又嘱咐道:“行,那?你?每天帮我去小院喂喂玄青、遛遛它?,别让它?饿着,顺便帮我把院子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再通通风。” “这你?放心。”时建军应下。 时爱国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墨墨,那?个林文彬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时墨没有瞒他:“文保局的副局长周明成?,是林文彬的表哥。林文彬能进?文保局,接连拿到好几个国家级项目,全是靠他这个表哥的关?系。” 时爱国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怪不得。这种人,不把根拔了,早晚还得出来害人。” 谢时昀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时爱国:“叔叔,周明成?的事,我也在查。这是他收受贿赂、帮林文彬打掩护的证据,等林文彬这边收网了,顺着这条线往上?挖,一个都跑不了。” 时爱国接过文件看了看,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复杂的转账记录和关?系图,但有一件事他看明白了——这个副局长,光去年半年就收了林文彬五万多块的“孝敬”。 “五万三千块……”时爱国喃喃道,把文件放回茶几上?,“我干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钱。这人啊,有了权,心就黑了。” 李秀兰在旁边听着,忽然问?:“小谢,你?查这些,会不会有危险?那?些人……万一知道你?在查他们?……” “阿姨,您放心。”谢时昀的语气很稳,“我做事有分寸,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李秀兰这才放心了一些,但还是叮嘱道:“小谢,你?自己也小心点。要是觉得不对,就别查了,安全第一。” “知道了,阿姨。” 时爱国看向谢时昀,语气郑重道:“小谢,这些事,让你?跟着担风险了。我们?一家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叔叔,您太?客气了。”谢时昀笑了笑。 窗外?,天彻底黑了。 时爱国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九点了。他把茶几上?的文件归拢好,小心翼翼地塞回档案袋里,递给谢时昀:“小谢,这些证据你?收好,都是要命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看着谢时昀,格外?认真道:“墨墨这孩子从小就主意正,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她?毕竟是个小姑娘,社会经?验少,有些事想不周全。你?多提点她?,别让她?犯傻。” 谢时昀接过档案袋,郑重地点了点头:“叔叔放心,我绝不会让墨墨出事。” 时墨在旁边听着,想反驳一句“我什么时候犯过傻”,但看着老爸那?一脸认真的表情 ,又把话咽了回去。 谢时昀起身告辞,跟时爱国握了握手:“叔叔阿姨,那?我今晚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好,路上?慢点。”时爱国送他到门口。 李秀兰也站起来,拉着谢时昀的手又叮嘱了几句。 时墨送他到楼道口。 走廊里的灯泡坏了,只有楼下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模模糊糊的。 “谢时昀。”时墨叫住他。 “嗯?”他转过身,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低沉。 “谢谢你?帮我查这些。” 谢时昀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楼道里光线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时墨能感觉到他在笑。 “跟我还用说谢谢?”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回去吧,早点休息,别想太?多。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时墨点了点头,转身往家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谢时昀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档案袋,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时墨收回目光,消失在了拐角处。 客厅里,一家人还坐在沙发上?,谁都没去睡觉。 李秀兰眼眶还红着,看见时墨进?来,招招手让她?坐过去:“墨墨,你?跟妈说实话,那?个林文彬……他要是真把脏水泼你?身上?,你?怎么办?” “妈,您放心。”时墨坐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他泼不上?的。他偷东西那?天,公安就在旁边盯着。等他动手,人赃并?获,他自己都跑不了,哪还有功夫来害我?” 李秀兰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时墨用力点头。 时爱国坐在旁边眉头紧锁,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闺女,小谢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时墨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时爱国说起了自己的顾虑,“我就是觉得,他对你?的事,上?心得有点过了。邻居归邻居,朋友归朋友,但帮你?查这种掉脑袋的事,可是要担大风险的,他图什么?” 时墨沉默了。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谢时昀帮她?,早就超出了普通邻居、普通朋友的范畴。查刘胖子,查林文彬,找公安,找海关?,桩桩件件都是费时费力又担风险的事。他图什么? “爸,您别想那?么多。”时墨笑了笑,“谢时昀本身就在对外?经?济联络总局上?班,打击走私本来就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他查这条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只是正好撞上?了,他顺手帮了我一把。” 时爱国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但你?记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管什么时候,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知道了爸。” “行了,不早了,都睡吧。”他站起来,“墨墨,你?明天还去工地吗?” “去。”时墨说,“越是这样,越不能躲。我一躲,他们?反而起疑心。” 时爱国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时建军:“行,你?自己小心点。建军,你?明天正常送你?妹妹去工地。” “知道了爸!保证完成?任务!”时建军立刻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逗得原本沉重的气氛轻松了点。 * 接下来的三天,过得比时墨想象的平静。 时墨彻底开启了“躺平模式”。 一来是为了麻痹林文彬,二来也是因为她?能量币已经?倒欠系统四千多,不敢再像以前一样事事上?心,多余一点的活都不干。 每天到了工地,就往办公室一坐,泡杯茉莉花茶,翻翻图纸,到点就去现?场转一圈,多一句话不说,多一步路不走,活脱脱一副被打压得没了心气、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林文彬果然上?了当。 他看时墨这副状态,只当她?是知道了局里的意见,知道自己马上?要被踢出项目,彻底放弃挣扎、摆烂了,心里得意得不行,天天在工地上?晃悠,时不时就晃到时墨的办公室门口,假意“好心”教导她?。 这天下午,林文彬又晃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时墨同志,不是我说你?,年轻人还是要有点上?进?心。你?看你?这几天,天天在办公室坐着,图纸也不画了,现?场也不盯了,这怎么能行?”说着又假意关?心道,“你?要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回去休息休息?” 时墨抬眼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多谢林主任关?心,我好得很。” “那?就好。”林文彬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年轻人嘛,还是要多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工程这边,有我们?这些老同志盯着,出不了岔子。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学业为重,可别因为工程耽误了学习,到时候考不上?大学,家长来找,我们?可担待不起。”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话里话外?却全是刺——说她?不务正业,说她?分不清轻重,说她?在工地上?就是多余的。 时墨笑着站起来,放下手里的笔:“林主任说得对,学业为重。所以我这几天把图纸都改完了,施工进?度也安排好了,就等着验收了。倒是林主任您,协作组来了这么久,方案提了好几个,好像一个都没落地?不知道局里问?起来,您拿什么交差?” 旁边几个工人听见了,都偷偷捂着嘴笑。王师傅更是毫不客气,直接笑出了声。 林文彬气得脸都绿了,咬了咬牙,压低声音:“时墨同志,你?年纪小,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但你?记住,这个项目,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又快又重。 他没看见,时墨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宿主,他刚才出门的时候,跟他那?个跟班说,等事成?了,第一个就把你?踢出去,让你?永远都进?不了古建这行。】系统愤愤不平地说。 【让他说去吧,他蹦跶不了几天了。】时墨在心里冷笑。 中午,孙教授把时墨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脸色凝重:“丫头,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林文彬这几天天天往局里跑,没少给你?上?眼药,说你?消极怠工,不适合待在项目上?。你?要是没辙,就跟我说,你?师傅把你?交给我,我豁出这张老脸,也能保下你?。” 时墨看着头发花白的孙教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孙教授,林文彬的事,我已经?找到办法?了。最多两天,就会有结果。” 孙教授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跟老宋一个脾气,什么事都自己扛。你?小心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谢谢孙教授。” 从办公室出来,时墨看见时建军已经?在工地门口等着了。这几天他每天提前下班,准时来接她?,风雨无阻。今天他站在门口,警惕地扫视着工地上?的每一个人,跟个哨兵似的。 时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哭笑不得:“哥,你?放松点,你?这样,谁看了都知道有事。” “我放松不了。”时建军绷着脸,压低声音,“那?个林文彬刚才从门口过,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阴得很,我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他本来就没安好心。”时墨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走了走了,回家吃饭。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别露了马脚。” 时建军被她?拉着走,嘴里还在念叨:“妹,你?说他会不会狗急跳墙?会不会提前动手?要不咱们?还是——” “哥。”时墨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不会的。他这个人,精得很,不会提前动手。他的计划每一步都算好了,不会因为咱们?就改。你?就放心吧。” 时建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又憋了回去:“行吧。反正明天就第三天了。” 第三天傍晚收工,时建军早早就在工地门口等着了,推着自行车的手心全是汗,看见时墨出来,立刻迎上?去。 “妹。”他眼睛往工地方向瞟了一眼,小声道,“是不是就今天晚上??” 时墨点了点头。 时建军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自行车把手:“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小院,看看玄青和穗穗,然后?去谢哥家。” 一路上?,时建军骑得飞快,嘴里反复问?她?计划安不安全。 到了小院,玄青远远就听见了时墨的动静,在门后?低低地叫了一声。 时墨开了门,它?立刻扑过来,围着她?转了两圈,确认她?没事,才安安静静的跟着她?腿边。穗穗从窝里爬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她?脚边,用小脑袋拱她?的鞋,哼唧着。 时墨蹲下来,摸了摸玄青的头,又捧起穗穗,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今晚要好好看家哦。” 玄青像是听懂了,低低地“呜”了一声,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时墨把穗穗放回窝里,又给两只狗添了时建军从家里带的狗饭,换了干净的水,又检查了一遍院门和屋门的锁,才和时建军一起出了门,往谢时昀家走去。 谢时昀早就等着他们?了。 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张手绘的的工地平面图,上?面用红笔、蓝笔清清楚楚地标注着工地周边的路线、林文彬计划的运货通道、公安布控的位置,甚至连胡同里的每一个拐角都标得明明白白。旁边放着两部对讲机、一台装了消音罩的尼康相机,还有两把警用强光手电。 “这是工地的平面图。”谢时昀指着地图上?标注的红点,“林文彬今晚动手的地方在这里,材料仓库旁边的侧门。他们?约好晚上?九点半,一辆中型货车从侧门进?来,装上?东西就走。我已经?安排了人在胡同口蹲守,货车一进?来,就跟上?去。” 时墨看着地图,脑子里的系统也在同步扫描,跟谢时昀标注的位置分毫不差。 时建军看着图纸,紧张得手心冒汗,拉着时墨的胳膊:“妹,你?看,人家警察都安排好了,咱就在这儿等着消息行不行?工地里太?危险了,万一林文彬带着人手里有家伙怎么办?” “不行。”时墨摇了摇头,指着图纸上?的正房位置,“林文彬准备栽赃我的假证据,就藏在正房的梁架上?,是伪造的我跟境外?贩子的通信记录和收款凭证。这些东西必须在现?场拿到,不然他事后?可以抵赖,说这些东西不是他放的。只有我跟着去,才能第一时间找到这些证据,把他的栽赃也一并?坐实。” 【宿主放心!今晚我全程在线!全区域扫描开启!林文彬的人在哪里、手里有没有家伙、藏在哪里,我都能实时报给你?!绝对保证你?的安全!】系统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这种大场面,我怎么能缺席!必须全程保驾护航!】 时建军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妹妹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行。但你?得答应我,一有不对,立刻出来,我也能帮你?挡一下。” “我答应你?。” 谢时昀递给时墨一件深色的外?套:“穿上?,别太?显眼。” 时墨接过,麻利地套上?。 出发前,时墨往家属院打了个电话,跟爸妈说他们?跟警察一起,很安全,晚点就回来,让他们?早点睡,不用等。 谢时昀拿起相机和手电筒,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防身的匕首别在腰上?,带着兄妹俩出了门,开着他的黑色轿车,往梅先生故居的方向开去。 车子停在离工地一条街的胡同里。 谢时昀刚熄了火,系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宿主!扫描完成?!工地前门有两个保安,都是林文彬买通的,后?门还有一个,身上?都带着钢管!林文彬带着四个人,现?在已经?在正房里了,正在装西边的隔扇窗!还有,他准备栽赃你?的那?个信封,就藏在正房梁架左边第二个榫卯槽里!】 时墨立刻把位置和情况告诉了谢时昀。谢时昀点了点头,拿起对讲机,低声跟外?面布控的民警同步了情况。 “哥,你?就在车上?等着,锁好车门,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下来。”时墨转头对时建军说,“对讲机给你?留一部,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你?立刻跟外?面的警察接应。” “不行!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时建军立刻急了,伸手就要拉车门,“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去冒险!” “哥,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时墨按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时建军一愣,“林文彬的人都在正房里,人多了动静大,被他们?发现?了,计划就全毁了。你?在这儿守着,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相信我,相信谢哥,我们?不会有事的。” 谢时昀也跟着劝了两句,说外?面的民警五分钟就能冲进?去,绝对安全。时建军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反复叮嘱时墨一定要小心,有事立刻喊他。 夜色沉沉,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天上?残月洒下一点冷光,夜风刮过胡同口的老树的树杈,发出呜呜的声响,平添了几分紧张。 时墨跟在谢时昀身后?,借着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工地的侧门。 系统实时报着保安行动路线和要经?过检查的位置,两人完美避开了巡逻的保安以及对方手中的四下扫射的手电筒,踩着墙角的砖堆,快速从侧门的矮墙翻了进?去,动作轻得像猫,落地时连一点声音都没出。 【宿主!正房里的人还在拆隔扇,没发现?你?们?!最佳隐蔽位置在正房廊下的左边柱子后?面,能看清里面的全部情况,还不会被发现?!林文彬就站在门口抽烟!】系统的声音精准地指引着方向,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墨轻轻扯了扯谢时昀的衣角,伸手指向系统说的隐蔽位置。 谢时昀点了点头,侧身将时墨护在里面,两人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柱子后?面。这里角度刚好,既能看清正房里的全部情况,又被柱子挡着,屋里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两人刚藏好,就听见正房里传来林文彬压低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都小心点!别磕坏了!弄坏了一点,你?们?一年的工资加起来都赔不起!” 时墨探出头,借着月光,清晰地看见正房里的场景:林文彬嘴里叼着烟,站在一旁指挥,四个工人正小心翼翼地把拆下来的隔扇窗用棉絮包好,往麻袋里装。地上?还放着三个木箱子,里面装着拆下来的木雕、砖雕、字画,全是梅先生故居里的文物,每一件都带着百年的历史。 时墨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指尖微微收紧。 谢时昀举起相机,调整好焦距,悄无声息地按下快门,把里面的场景一张一张全拍了下来。闪光灯被黑布裹住,没有发出一点光。 就在这时,林文彬忽然把烟摁灭在地上?,对着身边的跟班低声问?:“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放心吧林主任,都准备好了。”跟班谄媚地笑着,指了指房梁,“就藏在梁架上?的榫卯槽里,指纹都擦干净了,只留了时墨那?丫头之前碰梁架时留下的指纹,保证警察一查一个准!” 林文彬得意地笑了起来,话却十分阴毒道:“好!干得漂亮!等明天警察发现?东西丢了,再搜到这些证据,我看那?丫头还怎么嘴硬!倒卖国家文物,够她?坐一辈子牢的!跟我斗,她?还嫩了点!等她?进?去了,这个项目,还有周局的位置,就全是我的了!” 时墨眼神一冷,对着谢时昀指了指梁架的位置。谢时昀点了点头,再次举起相机,把那?个跟班往梁架上?藏东西的动作,也清晰地拍了下来。 人证物证,栽赃的现?场,全都齐了。 时墨心里松了口气,对着谢时昀打了个手势,准备悄悄撤出去。 可就在两人刚要转身的瞬间,系统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刺得时墨耳膜嗡嗡响:【宿主!不好!有情况!工地外?面来了一辆无牌面包车,上?面下来了六个人,手里都拿着钢管和砍刀!不是警察!是冲这边来的!还有!领头的是刘胖子!】 时墨脸色一变,一把拉住谢时昀的袖子。 谢时昀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低头看她?,眼神询问?。 “有人来了。”时墨用气声说,声音又急又低,“不是警察,五个人,带着家伙,冲着工地来的。” 谢时昀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没有问?时墨是怎么知道的,只是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拉着她?往柱子后?面堆着的施工废料又缩了缩,整个人挡在她?前面,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 正房里,林文彬腰间的bp机突然响了,他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厉声对着屋里的人喊:“快!别装了!有情况!赶紧把东西从后?门运走!快点!” 四个工人被他突然的变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抬起麻袋往肩上?扛,动作也不放轻了,箱子也不盖了,胡乱装进?去后?就抬着往车上?搬。 林文彬自己冲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脸上?的得意早已不见,只剩下惊慌和狠厉。 “快!快!别磨蹭!” 几乎是同时,夜色里原本安静的胡同,突然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钢管碰撞的哐当声,还有刘胖子粗着嗓子的喊声:“给我围起来!一个都别放跑了!” 更要命的是,系统再次尖叫起来:【宿主!不好!林文彬掏出枪了!是一把自制的土枪!他正往门口走!】 时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和谢时昀就藏在正房门口的柱子后?面,退无可退,而林文彬,正拿着枪,一步步往门口走来。 【宿主!那?些人已经?到侧门了!他们?——】系统的话还没说完,侧门“砰”地一声被人踹开了。 第71章 第71章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巨响, 碎木屑混着尘土溅了一地。 刘胖子?带着五个手持钢管和砍刀的壮汉,凶神恶煞地冲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正房门?口慌慌张张抬着麻袋的工人, 厉声吼道:“都给我?放下!谁敢动一下, 老子?卸了他的胳膊喂狗!” 四个工人瞬间僵在原地, 手里的麻袋“啪嗒”掉在地上?, 包好的隔扇窗露了出来,吓得连连往后退。 林文彬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强装镇定,举起手中?的土枪对准刘胖子?, 厉声喝道:“刘博武!你疯了?!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刘胖子?身后的人瞬间举起了钢管和砍刀, 钢管敲在地上?发出哐当?的闷响,两边人剑拔弩张。 “我?干什么?”刘胖子?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狞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完全没把枪放在眼里,“我?倒要问问林主任, 你什么意思?” 他猛地收了笑?, 满眼狠厉, 声音阴沉下来:“林文彬, 老子?跟你合作?这么多年, 你他妈居然背后反水?想跟警察串通,给老子?来个瓮中?捉鳖,把老子?送进去?吃枪子??要不是我?有人提前递了消息, 今儿就栽你手里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文彬又?惊又?怒,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枪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我?什么时候私通警察了?我?疯了?我?自己?在这儿,我?串通警察抓我?自己??!” “没做过?”刘胖子?冷笑?一声,铁棍往地上?一剁,火星子?都溅了起来,“要不是老子?提前收到?消息,知道你今晚要跟警察联手,给我?来个人赃并获,老子?现在已经进了你的圈套,等着吃枪子?了!林文彬,你真当?老子?是傻子??!” 躲在柱子?后面的时墨瞳孔微缩,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 有人泄密了。 她侧头看向谢时昀,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时墨微微抬手,食指抵在唇上?,谢时昀会意地点头,两人的呼吸几乎同时放到?了最轻。 林文彬声音越来越急:“你他妈听谁说的?谁告诉你的?这是有人陷害!有人要搞我?们两个!你他妈中?了别人的套了!” 刘胖子?冷笑?一声,不为所动:“谁告诉我?的你就别管了。要不是消息准得不能再?准,你以为老子?会带这么多人过来?林文彬,你要是不心虚,你手里那玩意儿指着谁呢?” 两人对峙的瞬间,时墨的目光迅速扫过场中?局势,扯了扯谢时昀的袖子?,用口型无声而?清晰地说:“拍下来。”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举起藏在怀里的相机。镜头穿过夜色和柱子?的缝隙,精准地对准了剑拔弩张的两拨人。 闪光灯被黑布裹着,快门?声被刘胖子?的叫骂声盖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个人发现暗处还有两个人。 “老刘,你听我?说!”林文彬的声音软了几分,枪口也往下压了压,语气里满是急怒,“咱们合作?多年,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干这种出卖兄弟的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想让咱们俩狗咬狗,好坐收渔利!你好好想想呢?” 刘胖子?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全是瘆人的戾气:“林文彬,你当?我?三岁小孩呢?今晚我?要是走了,凌晨警察就上?门?了!”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动手!把东西全搬走!一件不留!谁敢拦,给我?往死里打!” “我?看谁敢!”林文彬再?次举起了枪,枪口对准刘胖子?的胸口,手指扣在了扳机上?,“刘博武,你别逼我?!这玩意儿走火,咱俩谁都别想好!大不了一起进去?吃枪子?!” 刘胖子?带来的人瞬间停住了动作?,握着钢管的手紧了又?紧,没人敢再?往前迈一步。谁都知道,这土枪看着破,近距离一枪下去?,人直接就没了。 刘胖子?停下脚步,盯着林文彬手里的枪,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随即又?冷笑?起来,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一大步,把胸口撞到?枪口上?:“你敢开枪?林文彬,你他妈敢在这儿开枪?枪声一响,方圆半里地都能听见,警察三分钟就能到?!你以为你跑得掉?有本?事你就扣扳机!” 两人对视着,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林文彬的手微微发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他确实不敢随便开枪,可眼下这局面,他要是软了,这批货不仅保不住,自己?今天能不能完整地走出这个院子都两说。 空气彻底凝固了,好似连风都停了,只有远处胡同里传来的几声狗叫,衬得院子?里的死寂越发吓人。 时墨攥着谢时昀的衣角,目光紧盯着场中?局势的变化,脑中?飞速计算着每一步的进退空间。她和谢时昀就藏在正房门?口的柱子?后面,距离林文彬不到?三米,只要他往左边歪一下头,一探头,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们。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迅速将这丝慌乱压了下去?。 谢时昀把时墨往身后又护了护,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砖墙,整个人呈防御姿态,只要有一点动静,就能立刻挡在她前面。 他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呼吸却稳得不像话,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场中?的动静。 两拨人就隔着几米对峙,谁都不敢先?动。 时墨屏住呼吸,目光在刘胖子?和林文彬之间来回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变数。 “老刘。”林文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恳求,“你信我?这一次,咱们先?把货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咱们再?好好算这笔账,行不行?真闹大了,咱们俩都得完蛋!” 刘胖子?眼神闪了闪,握着砍刀的手松了松,似乎真的在犹豫。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节骨眼上?,林文彬身后的一个工人被脚边的木箱子?绊了一下,“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手里抱着的麻袋直接砸在石板上?,隔扇窗的边角狠狠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刘胖子?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他妈想砸了?!”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工人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林文彬下意识地转身去?看那扇窗—— 就是这一瞬间,刘胖子?突然动了。 “动手!给我?废了他!” 他一声暴喝,身后的壮汉瞬间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 林文彬猛地转身,想举枪,却被一个冲上?来的人一把攥住了枪管。两人扭打在一起,枪口在天花板上?乱晃,几次擦过时墨藏身的柱子?。 “别动!别动!”林文彬尖声叫着,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上?,脸憋得通红。 跟他扭打的人攥着他的手腕,钢管掉在地上?,两个人摔倒在地,滚进了正房门?口的阴影里—— 离时墨藏身的柱子?,仅有一步之遥。 时墨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 谢时昀几乎是瞬间就把她按进了怀里,整个人挡在她前面,后背几乎贴着柱子?的边缘,连一点影子?都没露出去?。 他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严严实实地护住。 她听见了谢时昀的心跳,又?快又?沉,跟擂鼓似的,奇异地压下了她刚涌上?来的那丝慌乱。 林文彬和那人就在她脚边半米的地方扭打,衣服摩擦地面的沙沙声、粗重的呼吸声、骂骂咧咧的嘶吼声,以及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近在咫尺。 她甚至能闻到?林文彬身上?浓重的烟味和汗味,还有土枪上?的铁锈味。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炸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枪口的火光在黑夜里猛地炸开,亮得刺眼。 时墨浑身一震,耳朵里嗡鸣声炸开,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从和平年代而?来,只在电视里听过枪声,从来没听过这么近、这么真切的枪响。那声音像是直接炸在她的耳膜上?,震得她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凝固了,指尖冰凉,下意识地死死抓紧了谢时昀的胳膊。 但她几乎是立刻就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从短暂的震惊中?抽离出来。她闭上?眼睛,又?迅速睁开,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眼中?的慌乱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凝聚起来的镇定。 谢时昀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箍得更紧。一只手捂住她的耳朵,掌心温热,把大半的枪响隔绝在外;另一只手牢牢护住她的后背,低头在她耳边用气声安抚,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慌乱:“别怕,有我?在。” 时墨微微点头,透过谢时昀的肩膀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局势。 枪响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林文彬发出一声惨叫——枪被夺走了,他的手腕被人反拧着,脸贴着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夺枪的人一钢管砸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终于不吭声了。 好在两人都没注意到?柱子?后面的时墨和谢时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支枪上?。 刘胖子?捡起枪,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林主任,你这玩意儿,不太会用啊。” 【宿主!吓死我?了!你俩差点就被发现了!】系统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左边还有两个人过来了!快躲!不对!外面的警察动了!已经冲进来了!】 系统的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公安干警厉声的呵斥:“警察!不许动!都把手里的家伙放下!双手抱头蹲下!反抗的依法处置!” 十几道手电筒的光柱同时射进院子?,把整个院子?照得雪亮。 全副武装的警察举着□□,从侧门?、后门?、矮墙三个方向同时翻了进来,动作?利落迅速,分点位包抄,瞬间就把混战的两拨人围得水泄不通。 林文彬和刘胖子?都懵了,手里的枪和铁棍“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林文彬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刘胖子?瞪大眼睛,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像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其他人也乱了阵脚,有人扔下钢管就跑,被堵在门?口的警察按在地上?,脸贴着石板,胳膊被拧到?背后,手铐“咔嚓”一声锁上?了;有人想翻墙,刚爬上?墙头就被手电筒的光柱牢牢照住,蹲在墙头上?动都不敢动,被警察一把拽了下来。 刘胖子?自己?也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板,嘴里还在疯了似的骂:“林文彬!你个王八蛋!你真跟警察串通好了!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 林文彬趴在地上?,枪被踢到?了一边,脸埋在土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到?两分钟,场面就被彻底控制住了。 两拨人全 被按在地上?戴上?了手铐,连那几个搬东西的工人也没放过。地上?的麻袋、木箱子?都被打开,里面的文物□□警们小心地清点、装袋,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宿主!好了好了,警察都控制住了!安全了!】系统庆幸道,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欢喜,【刚吓死我?了!】 时墨靠在谢时昀怀里,听见院子?里的呵斥声、脚步声渐渐平稳下来,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她的腿有些发软,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谢时昀低头看她,放下捂着她耳朵的手,轻声问道:“没事吧?” 他的声音冷静沉稳,让时墨紧张得以缓解。 时墨点点头,从他怀里退出来,站直了身体,声音虽然还有些发紧,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我?没事。刚才多谢你。” “应该的。”谢时昀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确认她真的没事,才移开目光。 院子?里,警察正在清点现场。 李景坤指挥着干警登记证物,一个警察踩着梯子?,从梁架的榫卯槽里取下了伪造的信封,小心翼翼地装进了证物袋里。 李景坤一抬头,看见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的谢时昀和时墨,赶紧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语气里满是后怕:“时墨同志,谢同志,你们没事吧?刚才枪响的时候,我?们都捏了一把汗!” “我?没事,多谢张队及时赶到?。”时墨摇了摇头,声音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 李景坤确定时墨无恙,没再?多问,对着两人敬了个礼:“这次多亏了你们两位,提前提供了线索,还冒险拍下了这么关键的证据。等这边收尾了,我?们再?去?局里做个笔录,不着急,今晚你们先?回去?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时墨应了一声。 “妹!谢哥!你们没事吧?!” 时建军疯了一样从院门?外冲进来,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他看见时墨,一把抱住她,声音都在发抖:“我?刚才听见枪响了!吓死我?了!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松开时墨,上?下检查了好几遍,翻来覆去?地看她的手、她的胳膊、她的脸,确认她没受伤,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眼圈都红了。 “哥,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时墨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安抚道,“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时建军转头看向谢时昀,“谢哥,多亏了你照顾我?妹,我?……” “应该的。”谢时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里的相机递给了李景坤,“李队长?,这里面是他们倒卖文物、伪造证据栽赃时墨同志的全部照片,还有刚才对峙、混战的全过程,我?都拍下来了,时间线连贯,没有断档。” “太好了!”李景坤接过相机,满脸欣喜,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里,“有了这些铁证,他们就算想抵赖都没用!辛苦你们了!尤其是时墨同志,今晚受惊了。” 几人没在工地多待,跟李景坤打了声招呼,就先?出了院子?。 胡同口停着谢时昀的黑色伏尔加,还有好几辆警车,把半条街都照亮了。 周围邻居家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有人在窗口探头探脑,小声议论着什么。 刘胖子?和林文彬被分别押上?两辆车。刘胖子?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被两个警察按着脑袋塞进车里;林文彬低着头,腿都是软的,几乎是被架着走的。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又?重,像是把今晚的事彻底画上?了句号。 “跟上?李队的车。”时墨忽然开口,“我?想看看,和林文彬接头的人到?底是谁。” “好。”谢时昀发动车子?,稳稳地跟在车队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时墨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眉头微微皱起,脑中?已经在飞速梳理今晚所有的线索。 车子?驶出胡同,拐上?大路,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地交替。 “谢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觉得,是谁给刘胖子?递的消息?”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时墨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今晚的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我?们一家三口和你,只有参与?行动的公安干警知道。刘胖子?能精准地在我?们收网前冲进去?,还一口咬定林文彬联合警察布局要抓他,肯定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她顿了下,从车后视镜看向谢时昀,目光认真道:“你查林文彬的事,都跟谁说过?托了哪些人?” 这话一出,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时建军虽然粗线条,但这话他还是听懂了,惊呼道:“妹,你是说有人泄密?把咱们的计划告诉了刘胖子??!” “不是咱们的计划。”时墨摇了摇头,目光沉了下来,“刘胖子?说的是‘林文彬跟警察串通了’。他不知道我?们也在,更不知道整个布控计划。他以为今晚是林文彬设的局要抓他。所以,他得到?的消息是——‘林文彬要出卖他’。” 她转头看向开车的谢时昀,继续往下说,逻辑层层递进,条理分明:“这说明,有人知道林文彬今晚要出货,也知道警察今晚要来。给刘胖子?递消息的人,根本?不是想帮他,是想让他和林文彬狗咬狗。不管是林文彬开枪打死刘胖子?,还是刘胖子?砍伤林文彬,甚至是两方混战被警察一锅端,对这个人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谢时昀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对。林文彬倒了,第一个受牵连的,就是他背后的人。只有林文彬死了,或者彻底跟刘胖子?反目成仇,把所有事都咬在对方身上?,背后的人才能把自己?摘干净。” 时建军满脸不解:“他这么干,图什么啊?把水搅浑,自己?能跑得掉?” 时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灯,声音平静道:“刘胖子?和林文彬要是今晚打起来,两败俱伤,谁最受益?”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我?知道了!”时建军一拍大腿,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林文彬的表哥!那个什么周副局长?!他不是一直靠着林文彬给他送钱吗?要是林文彬被抓了,把他供出来,他这个副局长?就别想当?了,还得坐牢!所以他才给刘胖子?递消息,想让他们俩互相残杀,死无对证!” 时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平静道:“他有这个动机,但不一定是他。也可能是其他人,比如刘胖子?那边的人,或者林文彬得罪过的其他什么人。但不管是谁,这个人就在我?们身边,知道我?们所有的计划。” 【宿主!还是我?靠谱吧!】系统得意起来,声音里带着邀功的味道,【我?查的消息,绝对不会经过第三个人,半分都不会泄露!哪像人类,这么不靠谱!】 时墨没理会系统的炫耀,目光落在谢时昀紧绷的侧脸上?,等着他的反应。 谢时昀忽然打转方向盘,猛踩油门?。车子?猛地提速,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时建军吓了一跳,身子?往前一冲,差点撞上?前座,连忙抓住扶手:“谢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谢时昀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后视镜上?,又?看了一眼左侧的倒车镜,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时墨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紧张感:“有人在跟着我?们。” 时墨瞬间坐直了身体,猛地回头看向车后窗。 夜色里,两束车灯亮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稳稳地跟着他们。 她刚才一直在想泄密的事,根本?没注意后面有车。现在仔细看,那辆车跟了他们至少两条街了,不远不近,既不超车,也不掉头。 “从工地出来就跟上?了。”谢时昀的声音很冷静,但车速越来越快,“我?试过绕路,他一直在。” 时建军脸色变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是刘胖子?的人?还是林文彬那边的人?” “不管是谁,来者不善。”谢时昀看了一眼油表,又?看了看前方的路,“坐稳了。” 他一打方向盘,车子?猛地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两侧是高高的围墙,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颠得人骨头都在疼。 后面的车果然跟了上?来,车灯照进巷子?。 时墨抓住扶手,心跳不可避免地加速。今晚的枪声还没从脑子?里散去?,现在又?来了追兵。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运转,声音冷静而?果断:“谢时昀,往居民多的地方开,他们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动手。” “我?知道。”谢时昀的声音很稳,拐出巷子?,上?了大路,“前面全是住宅区,那边人多。” 车子?冲上?大街,街两边虽然没什么行人了,但路口的饭店还亮着灯,有零星几人进进出出。 后面的车犹豫了一下,放慢了速度,依旧紧跟。 时墨回头盯着那辆车,忽然说:“往左拐,去?派出所的方向。” 谢时昀看了她一眼,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左边的小路。后面的车这次没有跟上?来,车灯在路口停了两秒,然后掉头,消失在了夜色里。 谢时昀又?开了两条街,确认后面没有车跟着了,才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时建军长?长?地吐了口气,瘫在座椅上?:“妈的,吓死我?了……” 时墨没说话,她盯着后面空荡荡的街道,眉头皱得很紧,但眼神依然冷静,像是在梳理一团乱麻。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时墨慢慢斟酌道,“给刘胖子?递消息的人,和今晚跟踪我?们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谢时昀沉默了两秒:“有可能。” “如果真是同一个人,”时墨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明且锐利,“那这个人不仅知道林文彬的事,还知道我?们也在场。他想看看,我?们有没有死在刚才的混战里。”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时建军咽了口唾沫:“妹,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时墨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冷得吓人,“哥,今晚回去?,你跟爸妈说一声,这几天出门?小心点。尤其是你,天天来接我?,容易被盯上?。” “我?知道。”时建军点了点头,脸色很难看,但没再?说什么,“对了妹,我?刚才记下了车牌号。” “先?让谢哥查吧,但我?估计很可能是套牌。” 谢时昀发动车子?,声音很沉:“我?先?送你们回家。今晚的事,明天跟李队说,让他查查那辆车。” 时墨靠在座椅上?,空荡荡的街道,忽然开口:“不回家,去?他们今晚约定好的交易地。”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没问为什么,直接发动了车子?。 时建军愣了一下:“妹,都这点了还去?那儿干啥?万一那帮人正跟李队他们火拼呢?” “正因为这样,才要去?。”时墨的目光沉下来,“今晚的事,林文彬和刘胖子?都被抓了,但给他们递消息的那个人还没露头。他既然能提前通知刘胖子?,就说明他对今晚的事了如指掌。那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 谢时昀接道:“证据。” “对。”时墨点头,眼神锐利,“林文彬手里肯定有对他不利的东西。他不确定林文彬有没有交出来,也不确定我?们掌握了多少。所以——” “所以他现在最想做的,要么是销毁证据,要么是确认证据有没有落到?我?们手里。”谢时昀把话说完,车速又?快了几分。 时建军听得后背发凉:“那咱们现在去?,不是正好撞上??” 时墨没回答,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上?。 【宿主,前方路口右转,走那条小路。】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检测到?后面那辆车又?跟上?了,距离大概三百米,正在加速。它刚才应该是绕了一圈,从另一条路包过来了。】 时墨心里一紧,猛地回头——果然,远处又?有两束车灯,比刚才更亮,更近。 “车又?跟上?来了。”她冷静道,“从右边过来的。” 谢时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目光扫了一眼后视镜:“我?看见了。坐稳。” 他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往前窜。 时建军没防备,后背重重地撞在座椅上?,闷哼了一声。 【后车提速了,时速六十……七十五……八十!宿主,他不要命了!这条路限速四十!】 谢时昀注意到?后车提速,方向盘一打,拐进另一条巷子?。 【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那边有个早市,白天人多,晚上?摊位没收完,他车宽进不去?!】 “前面第三个路口左转,那边有个早市。”时墨几乎是同步转述,“摊位没收完,他进不去?。” 谢时昀没问她怎么知道的,只是点头,油门?不减。 车子?冲过两个路口,在第三个路口猛地左转。轮胎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时建军死死抓着扶手,脸都白了。 巷子?口果然摆着几个没来得及收的木板摊位,谢时昀的车堪堪挤过去?,车侧擦着木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面的车追到?巷口,果然停了。司机探出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两秒,又?缩回去?,掉头绕路。 【他没跟进来,但别高兴太早。】系统的声音一刻不停,【我?扫描到?他在绕路,想从东边那条街截咱们。宿主,这个人对这一带很熟,绝对不是随便找来的打手。】 时墨的心沉了沉。 “他知道这一带的路。”她对谢时昀说,“在绕东边截我?们。” 谢时昀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他没说话,但车速又?加快了。 【前方五百米右转,进胡同区。那边路窄,他车大,不好追。】 “前面右转,进胡同。” 车子?拐进胡同区,路面更窄了,两侧的墙几乎贴着车窗。时建军吓得闭上?了嘴,一个字都不敢说。 后面的车果然跟不进来,在胡同口犹豫了一下,熄了灯,停在了路边。 【他停了。】系统的声音稍微松快了一点,【但他没走,在等。】 时墨回头看了一眼,胡同口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辆车就停在那里,像一条蛰伏的蛇,伺机而?动。 “他不敢进来。”谢时昀说,“胡同太窄,他的车进不来。” “但他知道我?们迟早要出去?。”时墨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丝冷意,“他在等。”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谢时昀忽然把车停在胡同深处的一个拐角,熄了灯,关了发动机。 黑暗中?,只有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时建军突然想起来:“我?知道附近哪里有电话,我?去?打电话叫警察来。” 时墨抬手按住要去?冒险的时建军。 【宿主,我?已告知警方详细地址,你们坚持住,再?等五分钟!】 “再?等五分钟。”时墨冷静道。 这时,一声车门?闭合声突然在夜晚中?清晰响起。 胡同的路口处,有两个高个子?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手里拿着铁棍缓缓朝这边走来。 时建军紧张地抓住身边时墨的手:“妹,你别怕,有哥在,绝对不会让你出事。” 时墨感觉到?哥哥手心的汗,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目光却越过他,注视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谢时昀当?即按下车锁,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 作者有话说:今天申请插画活动,结果系统评估成绩没通过等我后期再看看 第72章 第72章 胡同里?静得可怕, 只有远处零星的狗叫。 两个高壮男人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手里?的铁棍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两人走到车边, 先是?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语气阴恻恻的:“哥们, 下车聊聊?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车厢里?没人应声。 时建军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紧紧贴着座椅,用力攥住时墨的左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的人,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外面?的人等了十几秒, 见里?面?没动静, 瞬间没了耐心。高个男骂了一句脏话,举起手里?的铁棍, 卯足了劲狠狠朝着驾驶座的车窗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 铁棍狠狠砸在玻璃上,震得整个车身都晃了晃。 时建军下意?识地把时墨往身后护, 眼睛都闭上了——可预想中的玻璃碎裂声却半点没传来。 他睁开眼, 愣住了。 车窗完好无损, 别说碎裂, 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时建军盯着车窗看了两秒, 满脸写着不可思议:“谢哥,这……这玻璃?” “我换的防弹级别的钢化玻璃,寻常铁棍砸不碎。”谢时昀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还伸手调了调车内的暖风,“别慌,车门锁死了, 他们进不来,耐心等着就好。” 时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有了数——这可不是?“寻常车”能随便换的玻璃。 窗外的两个男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一下毫无效果。砸窗的高个男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棍,又看了看车窗,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恼羞成怒。 “妈的,这玻璃是?他妈铁铸的?!”他骂了一句,又举起铁棍,连着砸了三四下。 “哐!哐!哐!” 巨响在胡同里?回荡,震得附近的狗都跟着叫起来。可车窗依旧纹丝不动,连个豁口都没砸出?来,只在玻璃上留下了几道白印子。 另一个光头男凑过?来,脸几乎贴着玻璃往里?看,可胡同里?黑,车玻璃又是?单向透视的,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影子。 他用铁棍敲了敲车窗,语气装得客气,眼底却全是?狠戾:“哎,车里?的朋友,下来聊聊呗?我们哥俩就是?受人之托,带句话,不动手。” 没人理?他。 他又敲了两下:“听见没有?下来!不然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时建军气得牙痒痒,压低声音骂道:“不客气?他手里?的铁棍是?拿来挠痒痒的?真?当在咱们傻呢!” 时墨拍了拍哥哥的手背,示意?他别出?声,目光一直盯着车窗外的两个人。 【宿主,警察还有三分钟到达。】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紧绷,【这两个人身上没有枪,只有铁棍和折叠刀,没别的家伙事。】 时墨在心里?应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 外面?的两个男人见砸不破车窗,越发暴躁起来。光头男绕到车尾,狠狠踹了一脚后备箱,“咚”的一声闷响,随后举着铁棍去砸后窗,依旧是?徒劳无功,只在车身上留下一个个坑洼的印子。 “邪了门了!”他骂骂咧咧地使劲砸了几下后窗,“这破车怎么?跟个铁王八似的?” 高个男急了,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蹲在地上开始撬车门锁,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我就不信了,今天还弄不开这破车!锁撬不开,我就给?你轮胎放气,我看你们能在里?面?待多久!”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语气依旧沉稳:“别担心,车胎也做过?防爆处理?,扎不爆。” 时建军咽了口唾沫,看着谢时昀的眼神里?满是?佩服:“谢哥,你这也太周全了!到底花了多少钱改的这车?” “没多少钱,单位有渠道。”谢时昀淡淡带过?,目光依旧锁着车外的动静。 车外的两个人折腾了几分钟,车身上除了多十几道白印子和凹陷,一块玻璃都没碎,轮胎也纹丝不动。他们气喘吁吁地靠在墙边,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写满了“这活儿?不好干”。 高个男抹了把汗,压低声音:“怎么?办?这车跟铁壳子似的,砸不开也撬不开。” 光头男咬了咬牙,攥紧铁棍:“等!他们不可能在车里?待一晚上,我就不信他们不出?来!” 【宿主,警察还有一分钟抵达现场。】系统忽然兴奋起来,【他们已经到胡同口了!】 时墨几乎是同时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还有警棍碰撞的轻响。 下一秒,胡同口突然亮起了刺眼的警灯,瞬间照亮了整条窄巷,紧接着是?民警厉声的呵斥:“警察!不许动!把手里?的家伙放下!双手抱头蹲下!” 两个男人猛地转头看向胡同口,脸色瞬间变了。 七八个警察正从胡同口冲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像刀子一样切开夜色,直直地照在他们脸上。 两人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就跑。 但这是?死胡同。 三面?都是?两米多高的砖墙,连个能翻的豁口都没有。他们跑了十几步就撞上了最里?面?的墙,转过?身来,脸上的凶狠变成了惊恐,腿都开始抖了。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再?动我们就开枪了!”追上来的警察瞬间围了上去,手里?的□□对准了两人,厉声警告道。 光头男犹豫了一下,“哐当”一声扔下铁棍,双手抱头蹲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带犹豫的。 高个男却红了眼,忽然举起铁棍,朝着离他最近的民警冲了过?去,嘴里?疯了似的吼:“别过?来!谁敢过?来我弄死谁!” “砰!” 一声警告枪响在胡同里?炸开,比刚才的铁棍砸窗响了百倍不止。 时建军吓得一哆嗦,时墨的指甲也掐进了掌心里?。 高个男被?枪声瞬间镇住,脚步猛地顿住,铁棍从手里?滑落,“哐当”掉在地上。两个警察趁机扑上去,一人拧一只胳膊,狠狠将?人按在了冰冷的石板上,“咔嚓”一声铐上了手铐。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男人趴在地上还在挣扎,声音又急又怒。 “凭什么??”按住他的警察冷笑一声,“你持械砸车、威胁群众,还暴力抗法,你说凭什么??” 光头男蹲在墙边,双手抱头,一声不吭,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裤腿上都湿了一片。 直到警灯的光落在车身上,谢时昀才按下了车门锁,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时墨和时建军也跟着下了车,时建军看着被?押走的两个男人,长长地吐了口气,又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妈的,可吓死我了……今晚这心就没放下来过?。” 带队出?警的民警快步走了过?来,先是?敬了个礼,随即满脸关?切地询问:“三位同志,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们没事,多谢你们及时赶到。”谢时昀回了个礼,语气沉稳,“人没受伤,只有车被?他们砸了几下。” 时墨站在一旁,夜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她裹紧外套,看了一眼那两个被?押走的男人,眉头微微皱起——这两个人看着凶,但仔细想想,从头到尾都没亮过?真?家伙。铁棍、折叠刀,听着吓人,可跟刘胖子那边的人比起来,差远了。 “没事就好。”民警松了口气,看到车上的痕迹蹙了下眉,又道,“我们接到附近居民的报警电话,说这边有人砸车、持械闹事,得到消息后立刻就往这边赶,还好来得及时,没出?什么?大事。” 时建军眉头皱了一下,扭头看向时墨,眼里?满是?疑惑——他记得妹妹在车上说“再?等五分钟”,然后警察就真?的来了。可报警的怎么?是?居民?妹妹在车上,怎么?打电话报警? 他张了张嘴,想问,但对上时墨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谢时昀立刻开口,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同志,这两个人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不是?随机闹事。我们今晚刚配合刑侦队的李景坤队长,端了一个文物倒卖的窝点,我怀疑这两个人是?同伙,过?来报复的。” 民警一听,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原来是?李队的案子!那这就不是?小事了!三位同志,麻烦你们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做个详细的笔录,我们也好跟李队那边对接情况。” “好,没问题。”谢时昀立刻应下。 民警点点头,看了一眼谢时昀那辆被?砸得坑坑洼洼的车,问:“同志,你这车还能开吗?” 谢时昀拉开车门,发动了一下,发动机嗡嗡响了几声,稳得很:“能开。” 民警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指挥收队了。 时建军看着满车的划痕和凹陷,伸手摸了摸,心疼得不行:“谢哥,你这车被?这帮混蛋砸成这样……” “没事,修修就好。”谢时昀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发动了车子,跟在警车后面?,往派出?所开去。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时墨靠在座椅上,盯着车窗外掠过?的街灯,脑子里?飞速梳理?着今晚的事。 从刘胖子突然闯进场子,到被?人跟踪,再?到被?堵在死胡同里?,一环扣一环,分明是?有人提前布好了局,既想让林文彬和刘胖子狗咬狗两败俱伤,又想顺带着把她和谢时昀也拖下水,斩草除根。 车子到了派出?所,值班民警带着他们去了询问室做笔录。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两个掉了瓷的搪瓷缸,还有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值班民警给?他们倒了茶,时墨捧在手里?,感觉指尖的冰凉一点点退了下去。 值班民警手里?拿着钢笔和笔录本,在对面?坐下:“三位同志,麻烦你们把今晚的事情经过?,详细说一下。” 时墨端着搪瓷缸子,条理?清晰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工地配合警方?抓捕林文彬、刘胖子,到出?来发现被?车跟踪,再?到拐进胡同被?两人围堵砸车,每一个时间、地点、人物细节都说得明明白白,唯独隐去了系统预警的部分,只说是?谢时昀提前发现了被?跟踪,才特意?拐进了有派出?所的胡同。 民警一边听一边记,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插嘴问一两句细节,态度很是?客气。 等三个人都做完笔录,已经是?后半夜了,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四十。 派出?所的所长亲自过?来了,跟他们说,已经跟刑侦队的李景坤队长联系上了,李队早上一上班就会过?来对接案子。 “三位同志放心,”所长把他们送到门口,语气郑重,“我们已经安排了民警,在你们住的家属院附近暗中巡逻保护,绝对不会再?出?现今晚这种?情况。你们这段时间出?门也多注意?,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 “谢谢同志,多谢你们了。”时墨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从派出?所出?来,夜风吹过?来,冷得人直缩脖子。 时建军打了个哈欠:“妹,咱回家吧。” “嗯。”时墨应了一声,转头看向谢时昀,“你今晚也早点休息。” 谢时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表:“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时墨指了指门口停着的警车,“他们安排了人送我们,你那边……你自己小心点。” 谢时昀看着她,忽然笑了下:“知道了。” 时墨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警车。 车子驶出?派出?所大门,拐上马路。 深夜的首都安静得像一幅画,街灯昏黄,照着空旷的马路。 时建军靠在座椅上,疑惑道:“妹,你说今晚那两个人,到底是?冲谁来的……” “我也不是?很清楚。”时墨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灯,沉思道。 【宿主,你又在想什么??】系统关?心地问道。 【在想,以后怎么?积极做任务。】 【真?的吗?!】系统的声音一下子清亮了,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宿主你终于开窍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你只要你好好做任务,能量币很快就攒出?来了!到时候别说防弹玻璃,你给?自己换辆防弹车都行!】 时墨弯了弯嘴角。 车子到了家属院楼下,时墨推开车门,冲开车的警察道了谢,和时建军上了楼。 楼道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水泥台阶。 时建军走在前面?,脚步很重,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时墨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往上走,脑子里?的那根弦还是?绷着的。 “哥,一会儿?到家你别跟爸妈说今晚的事,省得爸妈担心。” “知道,哥心里?有数。”时建军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报警的事儿?呢?” 时墨看了他一眼:“回去再?说。” 兄妹俩走到家门口,时建军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的灯亮着。 李秀兰和时爱国坐在沙发上,一直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爸,妈,你们怎么?没睡啊?”时墨心里?一紧,连忙走了过?去。 “你打个电话说一会儿?就回来,结果过?了凌晨还没回来,我们睡得着吗?”李秀兰立刻站起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生? 怕她少了一块肉似的。 时爱国也站起来,没说话,但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不少。 “爸妈,我没事。”时墨笑了笑,反握住李秀兰的手,“一点事都没有,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真?的没事?”李秀兰不信,又检查了一遍她的胳膊和手,确认没有伤口,才稍稍放心。 “真?的没事。”时墨拉着李秀兰坐下,又冲时爱国笑了笑,“爸,你也坐。” 时爱国坐下了,但眉头还是?皱着。 时建军打了个哈欠,瘫在沙发上,困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爸妈,你们别担心了,我妹好着呢,一根头发都没少。” 李秀兰瞪了他一眼:“你就是?个心大的。” 时墨把今晚的事隐去了最危险的部分,只说刘胖子带人冲进来,跟林文彬的人打起来了,警察及时赶到把人都抓了,她和谢时昀躲在一旁,一点事都没有。至于被?跟踪、被?堵在胡同里?、被?两个男人拿铁棍砸车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即便如此,李秀兰也听得心惊肉跳,连连拍着胸口说:“幸好幸好,幸好警察来得及时……” 时爱国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墨墨,那个林文彬被?抓了,他后面?的人会不会找你们麻烦?” “爸,您放心。”时墨的语气很笃定,“林文彬被?抓了,他上面?的人现在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来找我们麻烦?再?说了,,派出?所的所长亲口说了,会在咱们家附近安排人手暗中保护。有警察盯着,不会有事的。” 时爱国皱着眉,看着她:“真?的?没骗我们?” “真?的爸,我骗你们干什么?。”时墨笑着点头,推着两人往卧室走,“林文彬和刘胖子都被?抓了,案子很快就结了,不会再?有什么?事了。你们快回屋睡会儿?吧,熬了一夜,身体?都熬坏了。” 老两口将?信将?疑,可看女儿?说得笃定,也没再?多问,只是?反复叮嘱她,这几天千万别单独出?门,上下班一定要让哥哥陪着。 时墨一一应下,连哄带劝地把两人送回了卧室。 客厅里?安静下来,时建军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的天爷,可算能睡会儿?了,这一晚上闹得,你也早点睡。”说完回屋了。 “嗯。”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指针指向凌晨三点二十。 时墨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那两杯凉透了的茶,心里?有些返酸。她爸妈在这儿?坐了一晚上,等了他们一晚上。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墨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色的光洒进屋里?。 【宿主,你怎么?还不睡?】系统的声音忽然冒出?来,【都快三点了!】 【睡不着。】 【宿主,我得跟你说个事。】系统的语气严肃起来,【你现在能量币已经欠了快五千了,之前的监控、扫描、预警,全是?透支的能量币。现在账户是?负的,除了基础的预警功能,其他的道具、深度扫描都用不了了。你家里?人那边,我也没法实时监控保护,能量币不够,权限开不了。】 时墨一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更睡不着了。 她之前总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解决,可今晚的事,让她彻底清醒了。 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家的高三学?生?,没权没势,没钱没人脉,遇到危险,除了靠系统,自己根本没有应对的能力。就连系统的能力,也要靠能量币支撑。 她之前太懈怠了,总觉得先可着自己喜好来,把系统的躺平任务抛在脑后,能量币多少无所谓,反正够用就行。结果真?到了危急关?头,才知道有多被?动。关?键时刻连个像样的道具都买不起,只能干等着警察来救。 【宿主,你别愁啊!】系统连忙安慰她,语气又轻快起来,【任务多的是?!只要你好好做任务,别说还欠的五千了,很快就能攒出?几万富余的能量币,到时候什么?防护道具、监控设备,随便你换!咱们先把幕后的人揪出?来,以后安安稳稳搞钱、攒能量币,什么?都不怕!】 时墨下定决心道:【好,先把这事了结了,以后好好搞钱,好好做任务。】 【宿主英明!】 第二天,时墨照常去了梅先生?故居。 工地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几个木工师父正在院子里?锯木头,刨花飞了一地。王木匠蹲在正房门口,手里?拿着凿子,正在修一扇旧窗户,一下一下,凿得仔细。 看见时墨进来,王木匠放下凿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关?切:“时工,你没事吧?我们听说昨晚出?事了,都动枪了!” 时墨怔愣道:“王师傅,你怎么?知道的?” “嗨,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胡同里?都传遍了。”王木匠压低声音,指了指周围,“昨晚警车来了好几辆,动静闹那么?大的,半条街的人都知道了。今早一来,工地上的人都在说林主任被?抓了,还有一帮人拿着钢管冲进来,打起来了,还开了枪呢。” 时墨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没事,就是?抓了几个坏人,跟我们工地没关?系。” 王木匠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语重心长地说:“没事就好。时工,你可得小心点,这年头,人心难测。我一个老头子见得多,有些事看着是?冲别人去的,指不定哪天就冲自己来了。” “谢谢王师傅,我记住了。” 时墨刚走到堂屋门口,几个工人就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心询问。 时墨心里?一暖,笑着跟大家道谢:“谢谢各位师父,我没事。就是?抓了几个坏人,跟我们工地没关?系。大家安心干活,该干嘛干嘛。” 正说着,孙教授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宋正先。 时墨看见人,瞬间愣了,连忙快步走过?去:“师父?您怎么?来了?” 宋正先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毫发无伤,才板起脸,语气里?带着怒气,却又藏不住心疼:“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出?了这么?大的事,连个电话都不打。你这丫头,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什么?事都能自己扛了?” “师父,我不是?故意?不告诉您的,就是?怕您担心。”时墨连忙解释,小声赔罪,“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点事都没有。” “怕我担心?”宋正先瞪了她一眼,“要不是?老孙给?我打电话,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时墨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孙教授,孙教授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扭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图纸。 “师父,我错了。”时墨乖乖认错,态度诚恳道,“下次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还有下次?”宋正先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没有没有,没有下次。”时墨连忙摆手。 宋正先瞪了她好几秒,终于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行了,别站着了,进去说话。” 三人进了办公室,时墨刚给?两位老人倒完茶坐下。 宋正先端着茶杯,看了时墨一眼:“说说吧,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别瞒我,把能说的都说了。” 时墨把昨晚的事又说了一遍,这次比跟警察说的更详细一些,但该瞒的还是?瞒了——比如她和谢时昀躲在柱子后面?差点被?发现,比如后面?被?跟踪、被?堵在胡同里?、被?人拿铁棍砸车。这些事说出?来,只会让老爷子更担心。 宋正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林文彬这个人,我见过?几次,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背地里?敢干倒卖文物的勾当,还想栽赃给?你!” “师父,您认识他?” “不熟,见过?面?。”宋正先摇了摇头,“文保局那个圈子,水很深。他能在这个位置上干这么?多年,上面?肯定有人罩着。我已经给?文保局的老领导打过?电话了,这事必须一查到底!小谢给?李景坤的那些证据,够不够把他上面?的人拉下来?” 时墨想了想:“单凭那些,可能不够。但如果顺着查下去,应该能查出?更多。” 宋正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时墨起来去开门,一看是?李景坤,赶忙侧身让人进来。 李景坤穿着一身便衣,眼圈有点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他看见时墨满脸歉意?道:“时墨,你没事吧?昨晚的事我听说了,实在对不住,是?我们考虑不周,没安排人保护你们,让你们受惊了。” “李队,别这么?说,都是?意?外,跟你们没关?系。”时墨笑了笑,给?他让了座,顺手倒了杯茶。 李景坤冲宋正先和孙教授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时墨,犹豫了一下:“有些情况,想和你私下了解一下。” 宋正先多精的人,一听这话就站起来,拎起棉袄:“你们聊,我先出?去转转。” “师父,您不用走。”时墨叫住他,然后看向李景坤,“李队,我师父和孙教授都不是?外人。您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李景坤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时墨。 “林文彬昨晚交代了一些东西,跟谢时昀的那些证据,基本吻合。但有一条新线索,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您是?说周明成?” “对。”李景坤点头,手指点着那几页记录,“林文彬交代,他经手的每一批货,周明成都知道。有些货,甚至是?周明成给?他牵的线。这些年,周明成从他手里?拿的钱,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孙教授在旁边插嘴。 “三十万。”李景坤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连炉子里?的炭火都似乎噼啪得更响了。 时墨捏着那份转账记录,眉头越皱越紧:“李队,您今天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吧?” 李景坤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身子往前倾了倾:“林文彬还交代了一件事。他说,周明成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是?谁,他不知道,但他怀疑,那个人在公安系统里?。” 时墨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在文件夹上停住了。 “他有什么?证据?” “没有。”李景坤摇头,靠回椅背,“就是?直觉。他说,有些事,光靠周明成一个人,根本压不下来。比如有一次,他们的一批货在海关?被?扣了,第二天就有人打电话来,货就放了。这种?事,周明成一个文保局的副局长,根本够不着。上面?肯定还有人,而且那个人,级别不低。” 时墨沉默了几秒,忽然问:“李队,昨晚追我们的那两个人,审出?什么?了吗?” 李景坤的脸色沉了下来,摇了摇头:“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自己喝多了,随机找的车闹事,没人指使。但我们查了他们的底,都是?刘胖子手下的马仔,平时负责搬货、送货,不是?核心人物。” 时墨一点都不意?外,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系统调查出?来的文件,递给?李景坤,“李队,这是?我托人查到的一些东西,这是?我查到的一些东西,应该对案子有帮助。里?面?是?文保局副局长周明成,收受贿赂、勾结林文彬倒卖文物的全部证据,银行流水、受贿记录、还有他跟境外贩子的往来信件抄件,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连他通过?地下钱庄转赃款的路径都标明白了。” 李景坤接过?档案袋,连忙打开翻看,越看眼睛越亮。他之前查周明成,一直卡在资金流水这里?,找不到他收赃款的实锤,没想到时墨直接把完整的证据链送来了! “时墨同志,这……这太重要了!”李景坤激动得站了起来,“有了这些证据,周明成这个保护伞,就再?也藏不住了!我现在就回局里?申请逮捕令,立刻把周明成带回来审问!” 他转身要走,时墨又叫住他:“李队,等一下。” “嗯?” 时墨看着他,严肃道:“如果周明成被?抓之后,有人打电话来问,或者有人来‘关?心’这个案子,您心里?就有数了。谁急着打听,谁就有问题。” 李景坤看了她一眼,目光闪了闪,点了点头。 宋正先坐在一旁,闻言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冷哼一声:“不管他背后是?什么?人,官多大,敢碰国家的文物,敢干这种?挖祖坟的勾当,就必须一查到底!我这张老脸,就算豁出?去,也要给?文物局、给?公安局的老领导打电话,谁都别想护着这帮蛀虫!” 李景坤看着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心里?瞬间踏实了不少,敬了个礼:“宋老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一查到底,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说完,他拿着档案袋,脚步生?风地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宋正先看着时墨,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这丫头,胆子是?真?大,心思也细。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师父,别自己一个人扛着,知道吗?师父虽然老了,但在这行里?,还有几分薄面?,还能护着你。” “知道了师父,下次一定告诉您。”时墨笑着点头。 孙教授站在旁边,笑着摇了摇头:“你师父,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疼你,他这一大早挂了电话,着急忙慌赶过?来看你。” 时墨点点头,心里?热乎乎的。 当天下午,文保局就炸开了锅。 副局长周明成正在办公室主持会议,讨论明年的文物保护规划,门突然被?推开,李景坤带着三个民警直接走了进来。 “周明成同志,你涉嫌受贿、倒卖国家文物,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愣住了。周明成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一圈,啪嗒落在地上。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两个民警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周明成慢慢站起来,腿都是?软的,被?民警架着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文保局的人探头探脑地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震惊,有人害怕,有人幸灾乐祸,但更多的人是?沉默——那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啧,这个周明成嘴还挺硬,什么?都不肯说,就说自己是?清白的,林文彬在诬陷他。】系统一边用权限看审讯现场,一边给?时墨转播,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李队怎么?做的?】 【有你在,李队手里?证据链那么?完整,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直接把他扣了,连取保候审都不批。周明成脸都绿了,拍桌子说要找领导投诉。】 【李队怎么?说?】 【李队说:“周副局长,投诉是?您的权利。但在调查结束之前,您得先在这儿?待着。”】系统学?着李景坤的语气,一本正经的,然后自己先笑了,【宿主,你是?没看见周明成那个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时墨嘴角弯了弯。 【宿主,你觉得是?他?】 【只能说他是?线上的一环,背后肯定还有人。】 【那怎么?办?】 【等着。】时墨收回目光,蹲下来继续研究那扇旧窗户,手里?的凿子稳稳地刻着榫眼,【鱼已经上钩了,就看拉杆的时候,能钓上来多大的鱼。】 而另一边,谢时昀也查到了消息泄露的源头,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小墨,你电话!”孙教授在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 “来了!”时墨放下凿子,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时墨,是?我,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谢时昀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电话那头还能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时墨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这边,但依旧谨慎地捂住话筒,小声道:“方?便,你说。” “我查了我这边的人,海关?那个朋友没问题。但我顺着他查下去,发现他上面?有人有问题。” 时墨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话筒:“谁?” “海关?的一个处长,姓钱。”谢时昀说,声音又低了几分,“他跟周明成是?连襟。两家人逢年过?节都在一起过?,关?系很近。” 你是?说,海关?那边也有人?” “对。”谢时昀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我顺着钱处长往下查,发现这条线不止文保局和海关?,外贸局也有人掺和。他们借着外贸公司的进出?口资质,把文物伪装成工艺品,成批地往香江运。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从收货、洗白、运输到出?境,环环相扣,牵扯的人不少。” 时墨沉默了几秒,感觉脑子里?的线索终于串成了一条线:“谢时昀,你查到的这些东西,告诉李队了吗?” “还没有。我先给?你打的电话。” “你赶紧告诉李队吧,他那边应该卡住了。周明成嘴硬得很,光靠林文彬的证词不够。你查到的这些,正好能补上证据链。” “好,我现在就去刑警队找他。”谢时昀立刻应下,又叮嘱道,“你自己千万小心,别单独出?门。” “知道了。” 挂了电话,时墨站在院子角落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这条线,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大一张网,横跨了三个部门,盘根错节数十人,难怪他们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倒卖国家文物。 接下来的两天,案子进展得异常顺利。 被?关?押在看守所里?的周明成,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又交代了一个更惊人的秘密。 “李队长,我还有个情况要汇报。”周明成坐在审讯椅上,手铐在桌面?上碰出?轻响,他的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李景坤。 “说。” “我们这条线……真?正的幕后老板,不是?钱处长,也不是?我。”周明成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是?……是?另一个人。一个你们都想不到的人。” 李景坤的手顿了一下,目光瞬间锐利起来:“谁?” 周明成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墙上的挂钟都似乎走得慢了。 就在他即将?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民警快步走进来,俯身在李景坤耳边说了几句话。 李景坤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站起来,深深地看了周明成一眼,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他的顶头上司,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明坤,这个案子,上面?有人打了招呼。”副局长的表情很复杂,有无奈,也有歉疚,“从现在起,停止所有调查。所有材料封存,上交。” 李景坤愣在原地,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什么??陈局,这个案子牵扯到几十个人,涉案金额上百万,就这么?停了?” “这是?命令。”陈副局长把文件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老李,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你手头的材料,全部封存,明天一早有人来取。” 李景坤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抖。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消息传到时墨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李景坤亲自来了工地,脸色铁青,眼圈发黑,一看就是?一整夜没睡。他把时墨叫到办公室,关?上门,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时墨听完,沉默良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炉子里?炭火的噼啪声。 【宿主!这也太气人了!这帮人也太无法无天了!怎么?办啊?难道就这么?算了?】系统气得在她脑子里?嗷嗷叫,【我去把幕后那个人的底扒出?来!我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时墨心里?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小七,你知道有句老话怎么?说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第73章 第73章 时墨抬起头, 看向李景坤,目光清明而锐利:“李队,上面?叫停这个案子, 说?明有人怕了。他越怕, 就越说?明我们?查的方向是对的。” 李景坤看着?她, 眼里?的疲惫散了一些:“你的意思是……” “案子明面?上停了, 但我们?可以换个方向继续查。”时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他们?以为封了材料、收了案卷,就万事?大吉了?这条线上牵扯了这么多人,总有人会害怕, 有周明成这种小喽啰, 也?有钱处长这种见风使舵的,真到了要掉脑袋的时候, 总有人会怕, 总有人会想戴罪立功。我们?等的,就是那个先松口的人。” 李景坤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忽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苦涩, 更多的却是死灰复燃的希望:“时墨, 你才十八, 看事?情比我这个干了十几年刑侦的老警察都透。是我钻了牛角尖,光想着?硬碰硬,忘了还有迂回的路。” “李队, 您别夸我了。”时墨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轻声道,“我就是觉得,坏人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不管他官多大,背后站着?谁,偷了国?家的东西,害了无辜的人,就该偿命。” 李景坤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时墨一个人。 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熄了,就像他们?好不容易撕开的案子口子,眼看着?就要被人硬生生堵死。 【宿主!这帮人也?太黑了!官大一级压死人是吧?!】系统气得直跺脚。 【不能急。】时墨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冷得可怕,【越急,越容易掉进他的圈套里?。他现在就盼着?我们?乱了阵脚,好抓我们?的把柄。】 【那现在怎么办?明面?上的路都被封死了,李队那边动不了,我们?手里?的证据也?交不上去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帮蛀虫逍遥法外?吧?】 时墨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热茶。她早就料到,这条线挖得越深,背后的人就越会狗急跳墙,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狠,直接从根上把案子掐了。 可她没料到,对方的杀招,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第二天一早,时墨刚进工地,就看见两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子门口,几个穿着?中山装、面?色严肃的人站在车边,孙教授陪着?他们?,脸色难看得像锅底。 看见时墨进来,为首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拿出证件在她面?前亮了一下?:“时墨同志你好,我们?是文保局纪检组的。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梅先生故居修缮项目存在严重的资金违规问题,还有人举报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倒卖项目文物构件,侵吞国?家工程款。现在正式对你进行谈话调查,从现在起,暂停你项目技术负责人的职务,项目全面?停工审计,所有图纸、施工记录、资金台账全部就地封存。”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正在干活的老工匠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了上来。 王师傅第一个站出来,梗着?脖子就跟纪检组的人对上了:“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时工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天天跟她在一起,比谁都清楚!她为了这个项目,天天泡在工地上,连一根废钉子都要收起来重复用,怎么可能侵吞工程款、倒卖文物?!” “就是!你们?不能听风就是雨!这是有人栽赃陷害!” “时工为了护着?这些老构件,上次差点?被掉下?来的椽子砸到,她能倒卖文物?你们?怕不是被人当枪使了!” “要查可以!先把举报的证据拿出来!拿不出证据,就别在这儿污蔑好人!” 老工匠们?群情激愤,把几个纪检组的人围得严严实实,个个满脸怒容,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为首那人脸上了。他们?跟时墨朝夕相处了快一个月,最清楚这个小姑娘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最看不得她被人这么泼脏水。 “大家静一静!都静一静!”孙教授连忙张开胳膊拦住大家,转头对着?纪检组的人沉声道,“同志,时墨同志是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负责人,所有的修缮方案、施工图纸,都是经?过文物局专家组评审签字通过的,资金使用也?全是走?的正规流程,绝不可能有问题!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有没有误会,我们?查了就知道了。”为首的男人面无表情,语气强硬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孙教授,我们是按规章制度办事,希望你配合调查,不要阻碍我们?执行公务。现在,请你立刻把项目所有的资料、台账都交出来,还有,让时墨同志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谈话。” 【宿主,这也?太欺负人了!】系统气得声音都在抖,【他们?这是往你身上泼脏水啊!】 【我知道,他们急了。】 时墨抬手拦住了还要争辩的工匠们,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对大家笑了笑,安抚道:“各位师傅,谢谢大家替我说话。没事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清者自清,我没做过的事?,不怕他们?查。” 她转头看向纪检组的人,语气平静,却句句带着?锋芒:“同志,我可以跟你们?回局里?配合谈话,项目资料你们也可以全部封存审计。但我有三个要求,你们?必须答应,否则,我有权拒绝配合。” 为首的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被纪检组找上门,不仅没吓慌,还敢跟他们?提条件。 他皱着?眉道:“你说?。” “第一,梅先生故居是国?家级文保单位,修缮工期有国?家文物局的明文规定,擅自停工造成的文物风化、构件损坏,还有工期延误的后果,你们?谁签字谁担责,必须给我出书面?说?明。” “第二,项目停工可以,所有拆下?来的文物构件、进场的施工材料,必须由工地上的工匠们?24小时看管,你们?的人不能碰,更不能私自挪动。这些都是国?家级文物,万一被人动了手脚、出现损坏,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第三,说?我倒卖文物、侵吞工程款,把你们?手里?的举报证据拿出来。没有实锤证据,就凭一封匿名举报信停我的职、停国?家项目,我要向市纪委和国?家文物局纪检组提起申诉,追究你们?违规办案的责任。” 三句话,句句戳在要害上。为首的男人脸色瞬间变了又变,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他本来就是受上面?的人指使,来走?个过场,把时墨困住,把项目搅黄,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看着?年纪小,懂的规矩比他还多,句句都踩着?纪检条例的红线,把他逼到了墙角。 孙教授立刻附和:“对!这是必须的!这些构件都是梅先生故居的原物,万一被人动了手脚,谁都负不起这个责!” 他愣了半天,才硬着?头皮道:“证据我们?自然有,调查之后自然会向你公示。你现在只需要配合我们?调查就行,别的不用多问。你的前两个要求,我们?可以答应。” 时墨回办公室收拾了东西,跟孙教授和王师傅他们?交代了几句,让他们?看好工地的构件和材料,别让人趁机动手脚,然后跟着?纪检组的人上了车。 车子开出胡同的时候,时墨透过车窗,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孙教授和工匠们?,个个满脸担忧地看着?车子离开。她看到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半点?慌乱都没了。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对方先是叫停了案子,又立刻对她下?手,摆明了是想把她彻底踩死,让她再也?翻不了身。能同时调动文保局纪检组,还能让市局叫停案子,这个人的手,伸得够长的。 忽然,系统焦急道:【宿主!谢时昀出事?了!今天一早,□□驻对外?经?贸口的纪检组的人找上他了,以“涉嫌泄露办案机密、勾结外?部人员干预海关执法”为由,把他停职隔离审查了!】 时墨的眼睛瞬间睁开。 她终于明白?对方的路数了。 先拿下?谢时昀这个最有能力、也?最有渠道查案的人,断了她最大的助力,再转头来对付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把她扣上倒卖文物的罪名,送进监狱,永无翻身之日。这样一来,所有知道内情、能查到他们?头上的人,就全被解决了,他们?这条走?私线, 就能继续安安稳稳地干下?去。 好一招斩草除根,好一手狠辣的算计。 时墨压下?了心底泛起的波澜。 【宿主!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系统声音听着?有些奇怪。 【说?。】 【你爸妈工作的厂子他们?也?去了,说?“希望家属配合调查”。】 【什么?!】 【你放心没出事?,就是走?流程,但我估计会流言四起。】 时墨攥紧了拳头。 对方动了谢时昀,动了她,现在连她的家人都要动。这说?明他们?不仅急了,还怕了。但同时也?说?明,他们?的能量比她想象的要大的多,能同时从纪委、文保局、公安三条线施压,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好在,她早有准备。 * 时间倒回三天前。 时墨料到,这条线挖得越深,背后的人就越会疯狂反扑。 她把系统查到的张敬山勾结周明成、钱处长等人走?私文物,甚至和境外?贩子私下?往来、传递消息的全部证据,都调了出来。 时墨看着?桌上那堆材料,目光落在一个人名上——张敬山。 张敬山,对外?经?济联络委员会局长,正厅级干部。她一个普通高中生,怎么斗? 【宿主,你怕了?】系统问。 【不怕。】时墨说?,【但得换个打法。】 她想了想,把桌上的材料分?成三份。一份是林文彬、刘胖子、周明成的犯罪证据,这一份李景坤已经?有了,但被上面?压住了。一份是钱处长等人的海关腐败证据,这份材料也?递不上去。还有一份,是最核心的——张敬山与境外?走?私集团的联系、他收受的巨额贿赂、他利用职务之便为走?私大开绿灯的证据链条。 这一份,她不能交给李景坤。不是她不信任李景坤,而是李景坤的上司能压住这个案子,说?明对方在公安系统里?也?有人,交给李景坤,等于打草惊蛇。 她需要一个不在这个系统里?的人,一个级别足够高、对方够不着?的人、还绝对信得过的人。 【宿主,你是想找宋老先生?】系统瞬间反应过来。 【对。师父干了一辈子文物保护,最恨的就是这帮倒卖文物的蛀虫。】 宋正先虽然只是个退休的老专家,但他在文物系统干了一辈子,门生故旧遍布全国?,跟□□的老领导都有交情。更重要的是,他不在张敬山的权力范围内,张敬山的手伸不到他那里?。 但她不能直接去找他。对方现在肯定在盯着?她,她去哪儿、见谁,说?不定都有人跟着?,一旦她去找宋正先,对方肯定会提前动手,甚至会对师父下?手。 她需要一个人,一个不起眼的人,一个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人,又绝对靠谱的人,替她把东西送到宋正先手里?。 思来想去,她只想到了一个人——她的表嫂,王桂英。 赵海霖夫妻俩上次回去就辞了工厂的临时工,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菜后,王桂英隔三岔五就会给时墨家送些新鲜菜,家属院的人都习以为常了。 她虽然是个卖菜的农村妇女,却心思通透、最严、人品端正,时墨之前帮过他们?夫妻俩找摊位、办手续,王桂英一直记着?这份情,绝对可靠。 第二天下?午,王桂英就像往常一样,挎着?满满一菜篮子新鲜蔬菜来了家属院,人还没进门,爽朗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二舅,二舅妈,我给你们?带了大棚里?刚摘的西红柿和黄瓜,顶花带刺的,新鲜得很!” 李秀兰连忙迎了上去,笑着?接过菜篮子:“你这孩子,天天送,多不好意思。快进来坐,喝口水再走?。” “不了舅妈,我还得去菜市场看摊呢,海霖一个人忙不过来。”王桂英笑着?摆摆手。 “嫂子,进来喝口水歇歇脚,不差这一两分?钟。”时墨说?着?,对着?她使了个眼色。 王桂英察觉不对,跟着?时墨进了她的卧室。 “墨墨,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王桂英压低声音问,脸上满是关切。 时墨把用油纸包好的文件交给王桂英,语气严肃地交代道:“嫂子,这包东西,比我的命还重要。你帮我藏好,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连我哥、我爸妈都不能说?。” “如果接下?来几天,我被人带走?调查,或者家里?出了什么变故,你什么都别问,立刻拿着?这包东西,去这个地址,找一个叫宋正先的老先生,把东西亲手交给他,绝对不能经?过第二个人的手。地址我写在纸上了,你牢牢记住,看完就烧了,千万别留着?。” 王桂英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她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听时墨的语气,就知道这事?关重大。 她她二话不说?,把油纸包塞进贴身的棉袄内兜,用别针别好,保证道:“墨墨你放心!嫂子绝对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连你大哥都不说?。” “嫂子,谢谢你。”时墨看着?她,心里?满是感激,“还有,这事?你千万别露在脸上,你就跟往常一样,该卖菜卖菜,该送菜送菜,千万别表现出任何不一样,知道吗?” “我知道!墨墨你放心,嫂子嘴严,心里?有数!”王桂英按了按棉袄里?的油纸包,确认藏好了,调整好表情,像往常一样笑着?跟李秀兰、时爱国?打了招呼,挎着?菜篮子出了门,跟平时没半点?两样,谁也?没看出任何异常。 出了门,王桂英的心却沉了下?去。她跟时墨算不上多亲,但时墨帮过她家,而且时墨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有数。能让她说?出这种话的事?,绝不是小事?。 她回到家,把东西藏在米缸底下?,一晚上没睡踏实。 * 时墨坐在文保局纪检组的谈话室里?,面?对对面?几个人连珠炮似的质问,始终从容不迫,对答如流。 “时墨,有人举报你在项目施工中,虚报木材、砖瓦用量,套取工程款中饱私囊,这事?你怎么解释?” “项目所有的材料采购、用量,都有详细的台账,每一笔支出都有孙教授和项目组的签字,还有财务的付款凭证,全在工地封存的资料里?,你们?可以一笔一笔去查。我有没有虚报,一查便知。” “有人举报你把项目拆下?来的清代隔扇窗、木雕构件私下?倒卖,还跟境外?的文物贩子有资金往来,这事?你怎么说??” “第一,所有拆下?来的旧构件,都有国?家文物局的专家现场登记造册,每一件都有编号、照片、存放记录,全在资料里?,一件都不少,你们?可以去工地核对。第二,说?我跟境外?贩子有资金往来,把银行流水、汇款记录拿出来。拿不出证据,就是诬告,我保留向法院提起诉讼,追究对方诽谤责任的权利。” “还有人举报,你利用技术负责人的身份,修改施工方案,偷换建筑材料,从中牟利,这事?你怎么解释?” “修缮方案是国?家文物局专家组评审通过的,每一次方案调整,都有专家组的签字批复,所有进场材料都有质检报告,孙教授和老工匠们?全程监督。你们?可以去问专家组,去问工地上的工人,我时墨有没有动过一丝一毫的歪心思。” 时墨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每一个问题都怼得对方哑口无言。几个纪检组的人扣问了一下?午,什么破绽都没找到,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本来就是受上面?指使,来走?个过场,手里?只有一封匿名举报信,还有几张伪造的、连收款人名字都对不上的汇款记录,根本没有实锤,怎么可能问得倒时墨? 最终只能让她签了谈话记录,让她回家等候调查结果,不许擅自离开首都,随时配合调查。 时墨走?出文保局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了。 时建军早就骑着?自行车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满脸担忧:“妹,没事?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哥,我没事?,他们?问不倒我。”时墨笑着?坐上了自行车后座,声音轻松道,“咱们?身正不怕影斜!” “这话说?得对。你都不知道爸妈在家都快急死了,妈哭了一上午,就怕你出事?。”时建军蹬着?自行车,语气里?满是心疼,“还有谢哥……我听人说?,他被纪检组带走?了,停职审查了,怎么办啊?” “哥,别慌。”时墨拍了拍他的后背:“清者自清,谢时昀没做错事?,肯定会没事?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别乱了阵脚。” 回到家,李秀兰看见她进来,立刻扑上来抱住她,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闺女啊,你可回来了!吓死妈了!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让你受委屈?” “妈,我没事?,真的没事?。”时墨拍着?她的背安抚,“我没做过亏心事?,他们?查不出什么的。你们?别担心。” 时爱国?坐在沙发上,看见她回来,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却依旧眉头紧锁:“墨墨,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成了现在这样?是不是跟你之前查的那个文物走?私案有关?” 时墨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简单挑了能说?的说?了。 时爱国?听完,气得狠狠一拍桌子,茶杯都蹦了起来:“这帮蛀虫!拿着?国?家的俸禄,干着?卖国?的勾当!还想把脏水泼到我闺女身上,真是无法无天了!” 可生气归生气,他一个普通的工厂工人,面?对这种级别的领导,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干着?急,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 而在这天中午,王桂英来送菜,一进门就看见李秀兰红着?眼睛,时爱国?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时墨不在家,一问才知道出事?了。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表现出来,照常安慰了两句,放下?菜就匆匆回了家。 一进家门,她立刻锁上房门,从米缸底下?把用油纸包好的文件拿了出来,揣进怀里?,又找了件厚外?套穿上,把文件捂得严严实实,拎着?菜筐,装了几颗大白?菜,就匆匆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从她家到宋正先家,骑车要四十分?钟。早春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冷得人直哆嗦,王桂英的眼睫毛都冻起了层白?霜,但她骑得飞快,两条腿蹬得像风火轮,生怕慢一步就会出什么事?。 到了宋家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宋正先的老伴儿,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见门口站着?个陌生女人,愣了一下?:“你是?” “阿姨您好,我找宋老爷子。”王桂英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我是时墨的亲戚,时墨让我来的。” 老太太一听“时墨”两个字,脸色就变了,连忙把人让进院子:“快进来,快进来!老宋,老宋!墨墨家来人了!” 宋正先从书房里?出来,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还拿着?老花镜。他看见王桂英,眉头皱了一下?:“你是墨墨的?” “老爷子,我是墨墨嫂子,王桂英。”王桂英把菜筐放下?,从棉袄里?兜掏出那个油纸包,双手了递过去,“墨墨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把这个交给您。” 宋正先接过油纸包,手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急着?打开,而是把王桂英领进书房,关上门,给她倒了杯热茶。 “别急,慢慢说?。”宋正先的声音很稳,但王桂英注意到,他拆油纸包的手在抖。 王桂英把时墨托付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三天前时墨来找她,交代她的话,再到现在时墨被调查,她送东西过来。她说?得颠三倒四的,有些地方重复了好几遍,但宋正先听得很认真,一个字都没漏。 等她说?完了,宋正先沉默了很久。他戴上老花镜,打开信封,一页一页地翻看里?面?的材料。越看手越抖,脸色铁青地看到最后,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混账!真是混账!”宋正先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都翘了起来,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国?家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们?,他们?居然敢干这种通敌卖国?的勾当!还敢这么陷害无辜的人!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抬头看向王桂英,语气郑重:“孩子,谢谢你,谢谢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过来。你放心,墨墨是我的徒弟,我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这帮蛀虫,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王桂英松了口气,眼圈都红了,声音哽咽:“宋老先生,您一定要救救墨墨,她一个小姑娘,太不容易了!” “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宋正先站起来,把材料小心地收进抽屉里?,上了锁,“你先回去吧,过几天就会有结果了。记住,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千万别跟任何人提起。” 王桂英连连点?头,提着?菜筐出了门。 她走?后,宋正先在书房里?坐了许久。老伴儿进来催他吃饭,催了三回,他都没动,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 突然,宋正先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了一个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依旧洪亮的声音:“喂?哪位?” “老领导,是我,宋正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有件事?,我想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道:“正先?好久没联系了。什么事?,你说?。” 宋正先把时墨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梅先生故居修缮项目开始,到林文彬倒卖文物、栽赃时墨,到案子被压下?来、谢时昀被停职、时墨被调查,到最后说?出张敬山的名字。 他说?的时候,声音始终很稳,但说?到“时墨这孩子才十八岁,为了查这个案子,差点?连命都搭上”的时候,声音终于颤了一下?,眼眶也?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宋正先以为对方挂了。 “正先,你手里?的材料,能确定吗?” “能!我用我一辈子的名誉担保!”宋正先斩钉截铁,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每一份材料都有据可查,每一条线索都经?得起推敲。我宋正先这辈子没求过人,这次求您一定要查清楚。” “好。”电话那头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带着?材料,立刻到我这里?来。这件事?,我亲自督办。你让那个孩子放心,国?家不会让坏人嚣张,也?不会让好人受了委屈。” 宋正先挂了电话,长长地吐了口气,把材料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里?,穿上大衣就出了门。 老伴儿追出来给他塞围巾,他摆了摆手:“别等我吃饭了,我去办件正事?。” 三天后,风云突变。 由□□牵头,联合公安部、海关总署、文物局,直接绕开了市局和外?贸总局,对张敬山等人立案调查。 此刻张敬山还不知道,办案人员直接从首都军区借调,全程保密,没有走?任何地方流程,他线上的人毫无察觉。 张敬山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手里?夹着?一支中华烟,烟雾缭绕中,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对面?坐着?的是他的老搭档,市局局长陈立东,文保局纪检组长老周,还有海关的钱处长。四个人围着?一张红木茶几,品着?特供茶。 “来,老陈,尝尝这茶一年可没几斤。”张敬山举起茶壶给陈立东倒上,“这回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把那个案子按住,让李景坤继续往下?挖,咱们?几个现在可就坐不到一块儿快哉品茶了。” “这香气,不愧是好茶。”陈立东笑着?闻了下?茶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嗐老张,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出事?我也?跑不了。那个李景坤,我已经?让他去管治安了,刑侦那边换上了咱们?的人,放心。” “对了,那个姓谢的小子呢?”钱处长突然说?道,“他不是挺能查的吗?外?贸局那边的关系网,他挖得可不浅。” “停职了。”张敬山弹了弹烟灰,语气轻飘飘的,“泄露办案机密、勾结外?部人员干预海关执法,这两条够他喝一壶的了。就算最后查不出什么,也?得在里?面?待上几个月。等他能出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文保局的老周推了推眼镜,笑得一脸谄媚:“张局,姓时的小丫头,我们?也?给按住了。纪检组的人正审着?呢,项目也?停了,她那些图纸、资料全封了。一个十八九的小姑娘,没权没势的,就算手里?有点?东西,又能递到哪儿去?京城这地界,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张敬山听了这话,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晃了晃,好似沉浸在茶香中。 “那个时墨,”他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一个高中生,仗着?有个退休老头当靠山,就敢跟我们?叫板?她以为自己是谁?捐了幅画就了不起了?这年头,多的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就是。”钱处长附和道,“还妄想查文物走?私,她算老几?我在海关干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翻出我的手掌心?” 几个人笑了起来,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嚣张。 张敬山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从今天起,这条线还是咱们?的。等风声过了,该出货出货,该赚钱赚钱。谁也?别想动我张敬山一根——”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厚重的实木门猛地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歪了。为首的是□□专案组的组长,身后跟着?荷枪实弹的首都军区战士,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屋里?的几个人,连一丝反应的余地都没给他们?留。 “张敬山!”专案组组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书,在他面?前展开,“我们?是□□联合专案组,你涉嫌巨额受贿、走?私国?家珍贵文物、向境外?泄露国?家机密,现依法对你采取隔离审查措施。这是批文。” 张敬山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谁批的?谁让你们?来的?我要打电话!” “你的电话,我们?会替你打。”军官一挥手,身后的两个战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张敬山的胳膊。 张敬山拼命挣扎,皮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一人反手就给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铐。金属手铐贴在手腕上的那一刻,张敬山浑身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你们?不能这样!我是正厅级干部!我要见我的领导!我要见——” “你的领导,也?在接受调查。”军官冷冷地打断了他,又看向屋里?其他几个人,“陈立东、周明成、钱卫国?,你们?三个也?跑不了。来人,全部带走?!” 旁边的陈立东和钱处长早就吓得面?无人色,瘫在椅子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老周更是直接瘫软在地,眼镜摔碎了,嘴里?不停地说?着?“跟我没关系,都是他们?干的!”。 几个战士上前,把三个人也?戴上了手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刚才还志得意满的办公室,瞬间变成了抓捕现场。 前一刻还在嘲讽时墨一个小姑娘翻不起浪的张敬山,此刻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人押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办公室,连头都不敢抬。 震动整个首都的大案,正式拉开了序幕。 【宿主!大快人心啊!!!】系统的声音激动得都破音了,【张敬山被双规了!帮他压案子的市局局长陈立东,昨天就先一步落马了!专案组正在从上到下?彻查,所有被压的案子全部解封!李队已经?恢复办案权限!谢时昀那边的审查也?终止了,正在走?恢复工作的程序!】 时墨手中的笔一顿。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接下?来的事?就像是一场雪崩,越滚越大,越滚越烈。 张敬山,因涉嫌重大文物走?私、巨额受贿、泄露国?家机密罪,被□□专案组带走?隔离审查。同一天,市局局长陈立东、文保局纪检组审核时墨的组长、海关的钱处长、外?贸局的王副局长等人,全部被带走?调查,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消息传出来的当天,整个首都的官场都震了三震。 专案组顺着?张敬山这条线,往下?彻查,挖出了一个横跨外?贸、海关、文保、公安多个系统,持续了多年之久的特大文物走?私团伙,涉案人员多达上百人,涉案金额高达上千万。 更让人震怒的是,审讯中发现,张敬山不仅走?私文物,还跟境外?的文物走?私集团、甚至情报机构勾结,利用职务之便,泄露了大量国?家外?贸机密、重大考古项目信息,甚至还有部分?国?防工业的相关情报,成了彻头彻尾的内奸。 他与境外?势力勾结多年,利用职务之便,将大量国?家珍贵文物偷运出境,换取境外?账户上的巨额资金。这些钱,一部分?被他挥霍,一部分?用来贿赂上级,打通关节。 专案组从张敬山家里?搜出了大量还没来得及运出境的国?家一级文物、境外?银行的匿名存折、与境外?买家的往来密信,还有一份详细的“关系网”名单,上面?列了几十个名字,从文物系统到海关系统,从公安系统到外?贸系统,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这个案子,成了1985年全国?最轰动的惊天大案,《百姓日报》连续三天头版报道,严厉打击文物走?私和泄密叛国?行为,举国?震动。 案子水落石出,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被逮捕,等待他们?的,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而被停职审查的谢时昀,不仅被立刻平反,恢复了职务,还因为在前期调查中提供了关键线索,立下?了大功,受到了总局的表彰,名字上了内部通报的红榜。 时墨坐在家里?,听着?系统一条一条地播报进展,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林文彬、刘胖子、周明成,数罪并?罚,等着?吃枪子吧。】 【钱处长被逮捕了,海关那边一锅端了七个人。】 【外?贸局那个牵线的也?被抓了,整个出口处换了半茬人,现在人人自危。】 【张敬山那个“关系网”名单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专案组正在一个一个地抓,跟拔萝卜似的。】 系统越说?越来劲儿,可把它最近的憋屈撒出来了。 时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铅笔,继续画图纸。 【宿主,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系统好奇地问。 【激动。】时墨在纸上画了一条线,线条笔直,一看就没少画,【但该做的事?,还得做。项目迟早要复工,图纸不能耽误。等图纸画完了再激动也?不迟。】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宿主,你心态真好。换了别人,早跳起来欢呼了。】 【心态不好,早被他们?搞崩了。】 当天下?午,时墨接到了谢时昀的电话。 “时墨,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沙哑,像是好久没好好睡过觉了。 时墨心里?一松:“谢时昀?你没事?了?” “没事?了。”谢时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今天刚办完手续,恢复工作了。明天就能回单位上班。” “那就好,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吧,我这边你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谢时昀说?:“时墨,这次的事?,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查的那些证据。”谢时昀的声音低了下?来,“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里?面?待着?,说?不定就出不来了。”他顿了顿,又道,“也?提我谢谢你师父。我知道,是他找的人,过些日子我会亲自拜访道谢。” “你不用谢我。”时墨说?,“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帮你一次,不算什么。我师父那里?你自己看着?联系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谢时昀的声音轻快了许多:“好,那我不谢了。改天你有空,我请你吃饭,算是庆祝咱们?都平安无事?。” “行。” 两天后,梅先生故居的修缮项目也?恢复了施工。 文保局的局长亲自带着?人到工地给时墨道歉,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恢复她技术负责人的职务,还在全局通报批评了之前胡乱办案的纪检组人员。局长握着?时墨的手,说?了好几遍“委屈你了”。 半个月后,国?家文物局和公安部联合下?发了表彰决定。时墨因为提供了案件关键性?证据、全程协助办案,保护了大量国?家珍贵文物,被授予“文物保护先进个人”称号,还颁发了奖状和五千元奖金,还被国?家文物局特聘为“青年文物保护专员”,成了全国?文物系统最年轻的特聘专员。 【叮!叮!叮!重大喜讯!重大喜讯!】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她脑子里?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兴奋,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喊出来了。 【宿主!你的奖励来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成功保护国?家级文物、破获特大文物走?私和泄密案件,完成史诗级隐藏任务!奖励如下?!】 【一次性?奖励能量币十万点?!之前欠的五千点?能量币全部清零!账户余额十万点?!你没听错,是十万哦!】 十万?! 时墨惊了,手里?拿着?的铅笔差点?掉在地上。 这叫什么,一夜暴富?! 【系统检测到宿主在本次任务中表现出色,解锁新称号——“文物守护者”!佩戴该称号后,古董鉴定准确率提升百分?之五十,获得文物系统专家好感度加成!】 时墨挑了挑眉。这个称号,有点?意思,对她来说?比钱更有用。百分?之五十的鉴定准确率提升,意味着?她以后捡漏的成功率大大增加。 【宿主,你想不想知道,这次找回的文物里?,有一件是什么?】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神秘起来,带着?一种“你绝对猜不到”的得意。 【什么?】 【你捐的那幅画——跟它一起流失海外?的另一幅画,被专案组从张敬山的库房里?找到了!两幅画是同一批流失的,现在都被追回来了!文物局的专家说?,这两幅画合在一起,价值至少翻三倍!】 时墨愣住了。 这真的是意外?之喜。 【对了,还有关键性?的奖励。我们?解锁了系统商城全部权限!所有道具、技能、扫描功能全部开放,永久享受七折兑换权限!!!】系统报奖励报得嗓子都快哑了,激动得不行,【宿主!我们?发财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能量币不够用了!所有权限全开了!!!】 【嗯嗯。】 【对了宿主,你该还我能量币了。】 【划走?吧,再多给你五千点?,当做这段时间你加班的酬劳。】时墨大方道。 【宿主万岁!爱死你啦!!!】 -----------------------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班,可算赶上了! 我好想给时墨打工,大方的老板 第74章 第74章 当天晚上, 时墨窝在自己卧室里,点开了系统商城。 别人看不到的透明?面?板在眼前展开,比之前华丽了不止一个档次。商城首页滚动着各种限时优惠, 花花绿绿的, 跟过年大促似的。 【宿主, 你现在可是vip了!永久七折!全权限开放!想买什?么随便挑!快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系统兴奋道, 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终于能花钱了”的畅快。 时墨没急着逛,先打开个人账户看了一眼。 能量币余额:90,500。 扣除还给系统的4500,再加上给它额外奖励的5000点,还剩九万出?头。这笔“巨款”放在手里, 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先不着急买别的。】时墨滑动着面?板, 【我先看看防护类的。】 【防护类?宿主你要买什?么?防弹衣还是防刺服?咱们不没事了吗,买这东西不是浪费能量币吗?】系统不解道。 【能量币没了还能赚, 家人的安全没地方补。】时墨的语气沉了沉, 【我想给家里人买点预警设备。万一再出?什?么事,我能提前知道, 不至于像这次这么被动。】 这次张敬山的事, 实实在在给她敲了警钟。 对方动不了她, 就去动她家里人。要不是张敬山那帮人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抓了, 后果不堪设想。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不能再让家人暴露在危险里。 【明?白!小?七这就为您最优选项!】 面?板快速跳 动,几?秒钟后,一排商品列表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亲情守护”基础款——绑定家庭成员(最多5人), 实时监测位置及生?命体征,危险行为提前30秒预警。兑换价格:2000能量币/人。】 【“亲情守护”升级款——在基础款上增加危险人物识别功能,提前60秒预警, 可标记恶意人员。兑换价格:5000能量币/人。】 【“全家福”套装——绑定家庭成员(最多7人,可随时移除更换),包含升级款全部功能,额外增加紧急情况自动报警(可关联当地公安局),附带单次紧急避险空间权限。兑换价格:25000能量币/套。】 时墨看完,毫不犹豫地点了“全家福”套装。 25000能量币,看着贵,可在她心里,家人的平安,比什?么都?值。 【已扣除25000能量币!“全家福”套装已激活!请宿主绑定家庭成员。】 时墨把爸妈、时建军和?王桂英都?绑了进去。 上次王桂英冒着风险帮她送材料,连犹豫都?没犹豫,这份情她一直记在心里。万一以后有?漏网之鱼顺着这条线查到王桂英头上,她绝不能让人家替自己担风险。 绑定完成的那一刻,面?板上出?现了四个人的头像和?实时位置。李秀兰在厨房,时爱国在客厅听收音机,时建军在自己房间看机械书,王桂英则显示在菜市场,位置精准到米。 时墨看着几?个小?小?的定位光点,心里彻底踏实了。 【对了宿主,还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神秘起?来,【你那个“文?物守护者?”的称号,除了鉴定准确率提升百分之五十,还有?个隐藏效果——文?物系统专家对你的初始好感度自动提升一个等级。】 【好感度我知道。】 【不止这么简单!】系统得意地扬了扬声调,【以后你再去跟那些老?研究员、老?专家打交道,不用费劲巴拉的,人家天然就对你有?好感,愿意多教你真东西,有?好项目第一个想到你!懂了吧?这可是业内人脉的敲门砖!】 时墨挑了挑眉:【还有?这种好事?】 【那当然!对了宿主,文?物无损修复技能你要不要兑换,我看能量币够。】 【换吧。】 【兑换成功!已扣除15000能量币!技能同步至宿主知识库!】 一股暖流瞬间涌进脑海,关于古建、书画、瓷器、青铜器等各类文?物的修复原理、实操技巧、古法工艺,像是刻进了她的骨子?里一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连最刁钻的文?物残损修复方案,都?能瞬间在脑子?里成型。 她闭上眼感受了一下,那些原本需要多年实践才能掌握的技艺,现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宿主,这技能相?当棒!虽然能量币多了点,但以后全国的文?物专家,都?会对你刮目相?看!佩服得五体投地!】系统得意洋洋,仿佛是自己学会了一样。 时墨退出?商城,拿起铅笔完善梅先生故居木构件修缮的细节图纸。 梅先生?故居的项目已经?进入了后期的木构件修缮和?墙体复原阶段,要不了多久,这座百年老?宅就能恢复往日?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时墨照常去了工地。刚进大门,王师傅就拎着凿子?迎了上来,笑?着道:“时工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今早风大,冷得很。” 院子?里的老?工匠们纷纷跟时墨打起?招呼,个个脸上都?带着实打实的亲近和?佩服。经?过上次的事,大家对这个年纪轻轻却有?勇有?谋、一身正气的时墨,打心底里敬服,再也没人把她当小?姑娘看了。 时墨笑?着跟大家一一打过招呼,孙教授就走了过来,叹了口气道:“墨墨,案子?结了,这场风波也过去了,你这心思,也该往高考上放放了。” 时墨没想到孙教授突然提起这个。 “你看你,为了这个项目,为了查这帮走私的蛀虫,前前后后耽误了有一个多月。”孙教授站在她对面?,语气温和?却认真,“高三可不是闹着玩的,开学都?快俩月了,你再天天泡在工地上,学业就真落下了。” 旁边一位老?工长也跟着附和?:“就是啊时工!孙教授说得对!高考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这工地现在稳得很,方案图纸都?定死了,有?我们盯着,绝对出?不了半点差错!你不用天天往这儿跑,隔三差五过来看看就行,先以学业为重!” “是啊时工!我们干这行一辈子?了,这点活绝对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保准符合你的要求!你就安心回去读书,考个好大学,给咱们古建行业长长脸!”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个人想着偷工减料,全是真心实意为她的前途考虑,朴实的话里,都?是掏心窝子?的关心。 时墨看着眼前这些手上沾着木渣、脸上满是皱纹的朴实工匠们,还有?满眼关切的孙教授,鼻尖微微发酸。她之前总想着把国家项目盯好,不能出?半点差错,却忽略了,高考对她这个年纪的人来说,也是顶重要的一件事。 “谢谢大家。”时墨笑?着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以后我就每周过来两次,核对一下施工进度,解决一下技术问题,平时就在学校安心读书。这边的事,就麻烦各位多费心了。”说完鞠了一躬。 “放心吧时工!包在我们身上!”大家立刻笑?着应下,嗓门一个比一个亮。 把工地的事安排妥当,第二天一早,时墨就背着书包,去了学校。 刚进校门,就碰上了班主任王老?师。 “时墨?!” 王老?师看见她,先是怔愣一秒,随即立刻大步走过来,脸上满是关切道:“你可算来学校了!身体怎么样?没受什?么影响吧?我们都?听说你的事了,真是吓坏我们了!” “王老?师,我没事,让您担心了。”时墨笑?着点头。 “人没事就好。”王老?师拍了拍时墨的肩膀,拉着她往校长办公室走,边走边说,“校长昨天还问起?你呢,学校也接到了文?物局发来的公函,专门表扬你为国家保护文?物做的贡献,校长可骄傲了!” 进了校长办公室,校长看见她,立刻起?身招呼她坐下,语气温和?道:“时墨同学,你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好样的!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强的正义感和?责任感,为国家保护了这么多珍贵文?物,咱们学校体师生?,都?以你为荣!” “校长您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时墨坐直了身子?,坦然接受了这份夸奖,没有?半分骄矜。 “你不用谦虚。”校长摆了摆手,语气格外认真,“我们知道,你前前后后耽误了一个多月的课程,学校这边也商量好了,各科老?师都?可以单独给你补课,晚自习也可以给你安排单独的答疑教室,你不用有?压力。你之前成绩一直很好,有?底子?在,只要用心,很快就能追上。” “谢谢校长和?老?师们的关心。”时墨眼神笃定道,“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落下学业,不会拖班级后腿,更不会给学校丢脸。” 王校长看着她眼里的沉稳和?韧劲,眼里露出?欣赏:“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他指了指办公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卷子?,“开学的全科测试你错过了,今天就在这儿补上吧。不用太紧张,考多少算多少,主要是老?师们看看你现在的知识漏洞,好针对性地给你补课。” “好。” 时墨接过卷子?,坐到了办公桌旁的空位置上,拿起?钢笔,开始答题。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操场上传来的广播声。 王校长坐在旁边喝茶,偶尔看她一眼,见她写得飞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先是微微诧异,随即又了然地笑?了。这孩子?,果然不是一般人,经?历了那么大的风波,还能稳得住心神,沉下心答题,这份心性,太难得了。 不到三个半小?时,时墨就把全科的卷子?全部写完,交了上去。 “这么快?”王校长拿起?卷子?翻了翻,“不用再检查检查?” “都?检查过了。”时墨笑?了笑?,心里其实有?数。寒假期间她可是一点课本都?没看,加上工地上的事占用了太多精力,能考成什?么样,她心里大概知道。 各科老?师闻讯都?赶了过来,拿着红笔当场就批改了起?来。 时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听着老?师们传来的翻卷子?和?讨论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等的时间不长,也就二十来分钟,各科老?师就陆续批完了卷子?,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惊讶。 王校长把各科分数加了一遍,抬头看时墨,赞叹道:“总分六百五十二,年级前十没问题,就是跟你之前的第一比,确实下滑了些。” 这个成绩,放在平时,对霸占年级第一的时墨来说,确实是下滑了。可在场的老?师,没有?一个人说一句重话,个个眼里都?是佩服和?心疼。 时墨点了点头,坦然接受了这个结果:“我知道,耽误了这么久,这个成绩在我意料之中。” 几?个老?师立刻围了上来,把卷子?递到她手里,温声细语地安慰:“时墨,这个成绩已经?非常优秀了!换做任何一个学生?,耽误一个多月,能考出?这个分数,都?是奇迹了!你别给自己压力,落下的课程,我们慢慢给你补,绝对能赶上来!” “就是!你的底子?扎实,除了少数新讲的知识点,基础题几?乎全对。” “谢谢各位老?师。”时墨接过卷子?,对着老?师们鞠了一躬,真诚地道谢。 “行了,你先回班吧。”王校长摆了摆手,笑?着道,“落下的课慢慢补,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去办公室找老?师,不用有?任何顾虑。” “谢谢校长,谢谢各位老?师。”时墨再次道谢,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刚带上门,办公室里的气氛就变了。 数学老?师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你们都?听说了吧?她那个案子?,牵扯到好几?个厅级干部,连□□都?惊动了。换成别的孩子?,别说考试了,早吓垮了,她还能考六百五十多分,这份心性,真是万里挑一。” “可不是嘛。”英语老?师立刻接话,“我爱人在市政府工作,说这次追回来的文?物,光国家一级文?物就有?十几?件,还有?不少流失海外几?十年的孤本字画。时墨是首功,国家文?物局都?专门发了表彰,特聘她当青年文?物保护专员,全国独一份的荣誉!” “换做别的孩子?,有?了这份荣誉,早就飘了,说不定直接就等着大学特招了,可这孩子?,还是一门心思要参加高考,凭自己的本事考,这份定力,太难得了。” 语文?老?师翻了翻时墨的卷子?,忽然说:“你们看她的作文?。” 几?个人凑过来看,作文?题目是《论责任》。时墨写的是文?物守护者?的责任,从梅先生?故居的一砖一瓦写起?,写到文?物走私的猖獗,写到那些为保护文?物默默奉献一辈子?的人。写到“文?物会说话,它记着我们的根,守着我们的魂,护着它,就是我们这代人的责任”。文?笔不算华丽,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真诚和?力量,让人读着读着,就眼眶发热。 “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语文?老?师把卷子?轻轻放下,声音有?点哑,“她心里装着东西。” “你们说,就凭时墨这次立的大功,就算不参加高考,首都?大学的考古系、古建系,也抢着要她吧?” “那肯定的!就凭她这本事,哪个学校不想要?可这孩子?,偏要自己考,有?骨气,有?本事!” 王校长端着茶杯,没说话,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有?这样的学生?,是他们学校的骄傲。 时墨还不知道老?师们背后的议论和?夸奖。 【宿主!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你都?不是第一了!】系统在她脑子?里急得团团转,【这要是放在以前,你哪次不是断层第一!】 【急什?么,不就是一次测试吗?】时墨慢悠悠地往教室走,【快一个多月没上课,寒假也没碰课本,能考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那怎么能一样!】系统急了,立刻开始安利道,【宿主!商城里有?学习类神器!过目不忘记忆药水!一瓶只要500能量币,喝了24小?时内看什?么都?刻进脑子?里,补课文?科更是绝了!还有?专注光环!开启之后学习效率直接翻倍,数理化公式一看就懂!解题思路秒出?!只要1000能量币!】 【宿主你想想!你要是高考拿了市状元,省状元,现实里有?奖金不说,系统还有?终极高考奖励!据说非常丰厚!你不心动吗?!】 【你当高考状元是大白菜呢?说拿就拿?】时墨被它吵得哭笑?不得。 【有?我在,一切皆有?可能!宿主你想想,等你拿了状元,再加上文?物保护先进个人的荣誉,以后在古建行业,谁不得高看你一眼?!】 【小?状元诶!】 【行,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就看,需要了再买。】时墨无奈地应下。 系统这才消停了下来,嘴里还碎碎念着:【早买早享受!】 时墨刚走到班级门口,下课铃正好响了。她一推开门,原本嗡嗡作响的教室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齐刷刷地看过来,愣了两秒之后,瞬间炸开了锅。 “时墨!” “时墨你回来了!” “我的天,你可算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是啊时墨,听说你出?事了,我们都?急坏了,你没事吧?” 同学们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情况,有?人拉着她的手,有?人拍她的肩膀,有?人往她手里塞水果糖,还有?女生?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了。 前座孙晓梅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她,抱得死紧:“墨墨!你没事吧?我听说了你的事,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时墨拍着她的背,笑?着安慰。 “好好的?”孙晓梅松开她,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瘪着嘴道,“你都?瘦了!脸都?小?了一圈!这段时间肯定没好好吃饭!受了不少委屈吧?” “吃了吃了,就是忙了点,没瘦。”时墨笑?着哄她。 “忙?你那是忙吗?你那是在跟坏人决斗!”孙晓梅说得义愤填膺,声音都?大了,“我们都?看报纸了!你立了大功!是文?物保护英雄!那些坏人都?被抓起?来了,真是活该!” 周围的同学纷纷附和?:“就是!时墨你也太厉害了!” “报纸上都?登了!文?物保护先进个人!全国文?物系统最年轻的特聘专员!你才十九岁啊!太牛了!” “人和?人真的不能比。” “我们出?去,一说时墨你是我们同学,别人都?羡慕死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是真心实意的夸赞和?关心,没有?半分嫉妒。时墨笑?着跟大家一一道谢,一一回应着。 正说着,教室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墨墨!” 时墨抬头一看,就看见林薇薇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一把抓住她手:“墨墨!你可算回来了!我听我爸说了你的事,快吓死我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再过段时间才能来学校呢!” “我没事,薇薇,让你担心了。”时墨来回晃动手臂,笑?道。 林薇薇松开她,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确认她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又气鼓鼓地骂道:“那些坏人真是太坏了!居然敢诬陷你!还好都?被抓起?来了!真是罪有?应得!” 正说着,秦野也从门口走了过来。他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被围在中间的时墨,脚步顿了一下,才慢慢走了进来。 一个多月不见,秦野好像比过年的时候黑了一点,个子?又窜高了些,头发剪干净利落,整个人褪去了之前的少年气,看起?来成熟稳重了不少。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时墨身上,开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时墨,你回来了。” “秦野,好久不见。”时墨笑?着点了点头。 秦野走过来,把怀里的笔记本和?一沓资料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这学期各科的学习资料,还有?老?师划的重点、难点、以及易错题,配套的卷子?和?解题思路也都?在里面?。你落了一个多月的课,用这个补,能快一点。” 时墨接过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 纸张上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一科的知识点都?梳理得清清楚楚,重点用红笔标注,难点有?详细的注解,易错点还专门标了避坑提醒,甚至连老?师上课随口提的考点,都?记得明?明?白白,一看就花了极大的功夫。 “多谢。”时墨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真诚的谢意,“你花了不少时间吧?太麻烦你了。” “还好,不麻烦。”秦野摇了摇头,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愧疚,“我家里年后突然有?事,跟我爸妈去了趟南方,前几?天才刚回来。你的事,我是回来之后才听说的。” 他的声音听着很平静,但时墨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握拳又生?生?忍住了。 “如果我在,”秦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帮。绝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他从南方回来,才听说时墨经?历了这么大的风波,被人构陷倒卖文?物,被纪检组谈话,甚至差点被人送进监狱,而他却远在千里之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忙都?没帮上,心里又急又悔,像被针扎一样。 “你不用道歉,这事跟你没关系,已经?都?解决了。”时墨冲秦野笑?了下,语气轻松,“再说了,你这份笔记,就是帮了我大忙了,比什?么都?管用。” 旁边的林薇薇立刻插嘴,笑?着打趣:“就是啊秦野,你就别马后炮了。时墨现在平平安安回来了,你这份笔记送得及时,比什?么空口白话都?强。” 秦野看着时墨脸上的笑?,心里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稍稍落了地。 沉默了两秒,又开口道:“这次的开学测试,我考了年级第一。” 他嘴上说着考了第一,眼里却没有?半分登顶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 以前每次考试,他永远都?被时墨压一头,拼尽全力也只能拿第二,那时候他天天憋着一股劲,就想着什?么时候能超过时墨。可这次他真的拿了第一,却发现时墨不在,这第一拿得索然无味,甚至让他觉得空落落的。他甚至宁愿时墨还在,依旧稳稳地坐在第一的位置上,至少那样,他还能看着她的背影,往前追。 她不在,考第一又有?什?么意义? 时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恭喜道:“厉害啊秦野,恭喜你。看来这几?个月你没少下功夫,我可得加把劲,夺回第一的位置。” 秦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挑眉道:“拭目以待。我可不会让着你。” 一旁的林薇薇叉着腰,装作不高兴的样子?道:“喂,你俩当我不存在呢?下次第一的宝座,必然是我的!” 秦野瞥她一眼:“有?本事就来拿。” “走着瞧!”林薇薇哼了一声,转头冲时墨笑?了笑?,指了指刚放到她桌面?上的本子?,“墨墨,我也给你整理了数理化三科的错题本和?解题技巧,你拿去用。有?不懂的随时问我,我随时都?在!” “好,谢谢薇薇。”时墨笑?着道了谢。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围上来,把自己的笔记和?资料往她手里塞,七嘴八舌地说着“我的英语笔记给你”“我的语文?文?言文?整理给你”,时墨被围在中间,手里抱着一大摞本子?和?资料,忽然觉得,回到学校,回到这群同学身边,真好。 上课铃响起?,大家迅速回到各自座位上,秦野和?林薇薇也回了隔壁一班。 一天的课很快就过去了。 放学铃一响,时墨收拾好书包,跟孙晓梅、林薇薇一起?走出?了校门。 刚出?校门,时墨就看到校门口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谢时昀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安静地张望着校门口四散的学生?。他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在一堆骑自行车和?走路的人群里格外扎眼。有?路过的学生?和?家长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他浑然不觉,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寻。 看见时墨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眼里瞬间染上笑?意,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谢时昀?你怎么在这儿?”时墨满脸意外,停下了脚步。 “来接你。”谢时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语气温和?,“为了谢谢你这次帮我,也为了庆祝案子?圆满结束,我在全聚德定了位子?。叔叔阿姨、建军,还有?你师父宋老?先生?和?宋老?夫人,都?已经?过去了,就等你放学了。” “都?过去了?”时墨愣住了。 “嗯。” 时墨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先斩后奏的本事,跟谁学的?” “无师自通。”谢时昀笑?道,替她挡着车门顶,护着她上了车,动作自然又妥帖,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上车吧,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时墨刚做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时墨。” 她回头望去,看见秦野站在校门口不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到谢时昀身上,最后停在谢时昀拉开的车门上。 “秦野,你怎么还没走?”时墨问。 “落了东西,回来拿。”秦野扯了扯嘴角。 他其实什?么都?没忘,只是看着校门口那辆眼熟的轿车,看着谢时昀站在车边等时墨,就挪不动脚步了。 他的目光在谢时昀身上停了几?秒。 他见过这个人,之前下雪天他来学校接过时墨。当时时墨对他,只有?礼貌的客气,还有?明?显的疏远和?防备。 可现在不一样了。 时墨眼里的疏离没了,客套也没了,只剩下熟人感和?毫不设防的信任。 秦野看着谢时昀自然地替时墨拉开车门,看着时墨对着他笑?,看着对方护着时墨上车,时墨毫无芥蒂地坐进去。 秦野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时墨的性格他知道,他离开的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秦野?”时墨从车里探出?头,对着他笑?了笑?,“你家不是在东边吗?我们顺路,要不要送你一段?” “不用了。”秦野摇了摇头,瞬间攥紧了书包带,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家司机在道对面?等着呢。” “行,那明?天见。” “明?天见。”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车子?缓缓发动,渐渐消失在街角。 秦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越来越远,心里涌上一股浓浓的失落。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本来以为自己站在赛道上,结果发现赛道好像换了。 直到彻底看不见车尾,秦野才才转身自家车走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 车子?拐过街角,驶入了一条更宽的马路。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时墨脸上明?明?暗暗地交替。 谢时昀状似随意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开口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刚才那个男生?,是你同班同学?” “嗯,隔壁一班的,叫秦野,学习很好,跟我一直是年级前几?名。”时墨没多想,随口应道,“这次开学测试,他考了年级第一,还给我整理了全套的课堂笔记,帮了我大忙了。” 谢时昀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紧,喉结微微动了动,沉默了两秒,才笑?了笑?,语气听不出?波澜:“是吗?看来是个很优秀的人,对你也挺上心。”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副驾驶座上,时墨抱着的那摞厚厚的笔记,眼神暗了暗。 时墨一瞬间察觉到了,转头看他,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路灯的光一闪而过,她清晰地看见他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醋意,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装作毫无所觉道:“嗯,确实。秦野学习挺好,性格也不错。” 谢时昀愣神瞬间,险些闯过红灯。 一个急刹,时墨撞到椅背上。 “抱歉,我刚走神了。” ----------------------- 作者有话说:这才哪到哪啊,就受不了了 第75章 第75章 谢时昀稳住车子,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意。 他刚才满脑子都是时墨夸秦野的话,心里?莫名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连路口的红灯都没注意到。 时墨坐直身子, 理了下?被?安全带压皱的衣角, 语气礼貌却带着一丝疏离的提醒:“开车最忌走神?, 安全最重要。”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衬得她?眉眼清冷淡然,半点多余的情绪都没露。 “我?会注意,再也不会了。”谢时昀握紧了方向盘, 心里?微微一沉。 时墨这句礼貌的提醒里?藏着的边界感, 谢时昀瞬间敏锐的捕捉到了。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过明?显了。 他不确定时墨有没有彻底看穿他的心思,但?他很清楚, 刚才那点没藏住的情绪, 已经让时墨下?意识地拉开了距离。 谢时昀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对了, 梅先生故居的修缮方案, 你之前?提的隔扇窗无?损修复, 我?托人从?博物院找了几份以前?给宫里?干活的工匠们记录的修复手记。是光绪年间一位叫谷明?老匠人留下?的, 里?头?详细记载了榫卯拆解、桐油浸泡这些古法的操作细节, 回头?我?给你拿过来,应该能用上。” 果然,这话一出, 时墨立刻转回头?,眼睛都亮了:“真的?是原档还是抄本?” “抄本,但?是从?原档逐字誊录的, 博物院的老专家亲自核过。”谢时昀看她?注意力转移了,心里?松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自然,“谷明?的手记市面上见不到,博物院内部也只存了两套抄本,我?托了位长辈才借出来。你回头?用完了还我?就行。” “那谢谢你了!”时墨真心实意地说,“古法修复的细节,光看现?成的教材还是不行,得多看前?辈们的笔记才有用。” “小?事而已,不用跟我?客气。”谢时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师父宋老先生也一直念叨这事,说你以后要是从?事古建筑需要各处考察,多看这方面笔记资料,比在学校里?死读书强。”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但?时墨听出了一层言外之意——宋正先已经开始替她?铺路了。这些笔记资料,未必是谢时昀临时起意去找的,说不定师父早就跟谢时昀提过,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她?。 两人顺着古建修复的话题聊了下?去,从?榫卯结构聊到彩绘颜料配方,又从?颜料聊到不同?朝代的建筑规制差异。谢时昀虽然不做这行,但?听得多、记性好,偶尔抛出的几个问题都在点子上,时墨越聊越起劲,刚才那点微妙的尴尬气氛总算彻底散了。 车子一路往前?,很快就到了前?门全聚德门口。 谢时昀把车停好,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时建军裹着件军大衣站在饭店门口东张西望,看见他们来了,立刻挥着手跑了过来:“妹!谢哥!这边这边!我?估摸着你们这点该到了,下?来看看,还真等到了!” 夜风还带着凉意,时建军的棉外套敞着怀,露出里?头?一件手织的深蓝色毛衣。 “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屋里?等着,站在这儿喝风?”时墨皱了皱眉,伸手扯了扯他没扣好的大衣扣子,“赶紧把扣子扣上,冻感冒了又要耽误上班。” “哎呀,就这一会儿没事,这不就进屋了。”时建军满不在乎,又扭头?冲谢时昀笑,“谢哥,今天可让你破费了。” “客气了,应该的。”谢时昀笑着应道。 三人进了包间,暖意扑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包间里?圆桌已经坐了大半,时爱国坐在宋正先右手边,正端着茶杯说着什么,李秀兰挨着时爱国,正跟宋老夫人唠家常。 宋老夫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盘扣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金耳环,整个人看着精神?极了。 “师父,师 母,让你们久等了。”时墨一进门就先跟两位老人打了声?招呼。 “没等多久,就知道你这点放学,估摸着时间也该到了。”宋正先正端着茶杯跟时爱国说话,看见时墨进来,立刻放下?茶杯,笑着招呼她?,“快坐师父这儿来,饿坏了吧?” 宋老夫人本来正笑眯眯地跟李秀兰唠家常,时墨一进来,立刻转身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满眼心疼道:“好孩子,这段时间可受委屈了。你看这脸都尖了,肯定没好好吃饭。” “师母,我?没事,都过去了。”时墨笑着扶着老人坐下?,又跟爸妈打了声?招呼,顺势坐在了宋正先身边的空位上。她?打量了师父一眼,笑着打趣“师父您今天真精神?,这身中山装是新做的吧?穿您身上太合适了,比文保局那些年轻小?伙子都精神?!” “少跟我?这儿拍马屁。”宋正先嘴上嗔怪着,嘴角却翘得老高,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你这丫头?,一段时间没见,,嘴倒是越来越甜了,就是人瘦了。是不是天天泡工地、忙案子,饭都顾不上吃?” “吃了吃了,就是最近忙着补功课,动脑子多,自然就瘦了。”时墨笑嘻嘻地应着,又转头?看向宋老夫人,“师母,您还说我?呢,您看我?师傅,下?巴可比上次见面尖了,肯定是天天为了文物保护法修订的事熬夜,您可得管管他。” “我?管得住他?”宋老夫人笑着拍了拍时墨的手,“他呀,天天在家念叨你,生怕你受了委屈,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现?在好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些坏人都抓起来了,他才算踏实了。” “行了行了,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干什么。”宋正先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对着门口的服务员扬了扬手,“人都到齐了,上菜吧!” 谢时昀坐在时墨对面,闻言冲门口的服务员示意了一下。 没一会儿,菜品陆陆续续端了上来。 刚出炉的烤鸭外皮枣红油亮,滋滋地冒着油香。片鸭师傅推着小?车进来,当着众人的面片鸭,刀工利落,每一片鸭肉薄厚均匀,连皮带肉码得整整齐齐,引得时建军连连赞叹。 “师傅这手艺绝了!这皮切得跟纸似的!” 配菜摆了满满一桌:荷叶饼、葱丝、黄瓜条、甜面酱,还有白糖和蒜泥两种蘸料。除了烤鸭,还有糟溜三白、芫爆肚丝、干炸丸子、烧四宝、烩乌鱼蛋汤等,冷热荤素搭配得恰到好处。 时墨扫了一眼,就看出了门道——糟溜三白软嫩,是给宋正先夫妇的;干炸丸子酥脆,是时建军爱吃的;烧四宝浓油赤酱,合时爱国的口味;芫爆肚丝清爽,李秀兰应该喜欢。 她?忍不住看了谢时昀一眼。这人点菜的水平确实不错,一桌子菜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半点不敷衍,连宋老夫人牙口不好这种细节都考虑进去了。难怪能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份察言观色的本事,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谢时昀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微微弯了弯。 宋正先拿起一张荷叶饼,熟练地摊在掌心,夹了几片鸭肉蘸了甜面酱,配上葱丝黄瓜条,利落地卷成一个鸭卷,放在时墨碗里?。 “快尝尝,全聚德的烤鸭,还是这个味儿。”他笑着说,“你这段时间东奔西跑,肯定没好好吃几顿饭,今天多吃点,补补身子。” “谢谢师父。”时墨笑着接过,咬了一口。外皮酥脆不腻,鸭肉嫩而不柴,油脂的香气在嘴里?化开,甜面酱咸香适口,果然是名不虚传。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李秀兰端着酒杯,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她?拉着宋老夫人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多亏了您和宋老先生帮忙,不然我?们家墨墨一个小?姑娘,无?依无?靠的,真不知道要受多大的委屈。那些坏人官大压人,我?们普通老百姓,连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宋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慰道:“都过去了,孩子好好的就行。墨墨这有勇有谋,是个好苗子,我?们老两口帮她?,也是愿意的。” 宋正先看着时墨,满眼骄傲:“这事也是墨墨自己有本事。证据链攥得死死的,一步都没走错,心思缜密得很,连我?都佩服。我?就是搭了个线,真正立大功的,是这孩子。” 他说着,转头?看向谢时昀,笑着夸赞道:“小?谢也是个好小?伙子,有担当,有本事。要不是你前?期查了那么多材料,光靠墨墨一个人,也难掀翻这么大一张网。你们俩,都是好样的,互相帮衬,才把这帮蛀虫给揪出来了。” “宋老您客气了。”谢时昀立刻双手举杯,姿态恭敬,“要说谢,该我?好好谢谢时墨。要不是她?手里?的核心证据,我?现?在还在停职审查,能不能出来都两说。这杯酒,我?敬您,也敬时墨。” 他说着,仰头?喝干了杯里?的白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时墨。 “你们俩就别互相谢了。”李秀兰笑着打圆场,眼角还带着泪光,但?语气已经轻快了许多,“都是好孩子,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来,多吃菜,这烤鸭凉了就腥了,不好吃了。” 时墨喝了一口乌鱼蛋汤,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碗问道:“师父,您刚才说,国家最近要出台新的文物保护法修订草案?” 一说起这个,宋正先瞬间来了精神?,放下?筷子道:“没错。这次的案子一出来,上面彻底重视起来了,专门开了好几次研讨会,要完善法规,严打文物走私!我?和几个老伙计,都受邀参与了修订讨论,这次一定要把漏洞堵上,不能再让这帮蛀虫有机可乘!” 他说着,从?中山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给时墨看:“你瞧,这是上次开会时我?记的几条。一是要明?确文物出境审批权限,把海关和文物局的职责划清楚;二是要加重对走私文物的量刑,特别是涉及国家级文物的,要从?严从?重;三是要建立文物交易备案制度,以后买卖文物都得登记在册。” 时墨凑过去看了一眼,师父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条条款款列得清清楚楚。 谢时昀立刻接话道:“不光是文物保护,外贸这边也在调整政策。最近中央刚下?了文件,要严打进出口走私,尤其是文物、珍稀品类的走私,海关下?个月就要开展全国性的专项行动了。我?现?在办的外贸公司,也在跟着政策调整,开了一条工艺品和瓷器出口,把咱们国家的好东西,堂堂正正地卖到国外去,赚外国人的钱。” “哦?”宋正先来了兴趣,“工艺品出口,具体?是哪类?” “主要是传统工艺美?术品,景泰蓝、玉雕、漆器这类。”谢时昀答道,“这些在国外有市场,又不涉及文物范畴,走正规渠道还能创汇。我?们正在跟日本谈一个漆器出口的单子,对方要求提供工艺溯源证明?,我?这边正让工厂整理工艺流程档案。” 宋正先点了点头?:“这个路子对。与其堵,不如疏。好东西就该堂堂正正走出去,让外国人看看咱们老祖宗的手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文物保护政策聊到改革开放的外贸新规,又聊到古建修缮的行业前?景,越聊越投契。时墨偶尔插几句话,观点精准独到,总能一针见血地说到点子上。宋正先听得连连点头?,谢时昀也总是下?意识地停下?话头?,认真听她?说话,眼里?的欣赏根本藏不住。 时爱国和时建军坐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只能干笑着,压根插不上嘴。他们是干技术工种的,对国家政策、外贸谈判、文物法规这些事一窍不通,只能偶尔附和两句。李秀兰也一样,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夹两口菜,也不觉得被?冷落。 宋老夫人看在眼里?,趁着他们聊完一个话题的间隙,立刻笑着打断了话头?,转头?看向李秀兰:“我?听墨墨说,你在纺织厂上班?缝纫手艺可好了,家里?的衣服被?褥都是你自己做的?” 李秀兰立刻笑着接话:“嗨,就是干了一辈子的活,熟能生巧罢了。您要是不嫌弃,回头?我?给您和宋老先生做两身贴身的棉褂子,穿着舒服。” “那可太好了!”宋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我?那会儿在老家也自己做针线,后来进了城反倒懒了。你做棉褂子用的什么棉花?” “我?一般用长绒棉,絮得匀,穿着不压身子……”李秀兰说起这个,话匣子就打开了。 两人顺着针线活、家常里?短、工厂里?的新鲜事聊了起来,时爱国和时建军也顺势加入了话题,聊起了厂里?最近引进的新设备。宋老夫人不时点头?,偶尔插几句话,问的都是内行话——什么“那台机床是哪个厂的”“操作起来费不费劲”——问得恰到好处,既让时爱国觉得被?重视,又不显得突兀。 时墨看在眼里?,心里?暗暗佩服师母的情商。这老太太看着不声?不响,心里?比谁都透亮。她?知道文物和外贸的话题插不上嘴,就主动把话题引到李秀兰擅长的事情上,让饭桌上的每个人都能参与进来,谁也不会觉得被?晾在一边。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散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天早就黑透了,前?门大街上的路灯都亮了起来,熙熙攘攘的全是人流。 出了饭店门口,谢时昀先扶着宋正先夫妻俩上了车,笑着道:“宋老、宋老夫人,我?送你们回去,您二位坐稳了。” “辛苦你了小?谢。”宋老夫人笑着道谢,又摇下?车窗对着时墨挥了挥手,“墨墨,路上慢点,回头?来家里?吃饭,师母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再给你熬鸡汤补补身子。” “知道了师母,您路上慢点。”时墨笑着挥了挥手。 宋正先探出头?,看了时墨一眼,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好好读书,高考前?别分心。别的事都放一放,听见没有?等你考完试,师父带你去山西看古建去!” “知道了师父,我?肯定好好考!”时墨笑着应下?。 车子缓缓开走了,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时墨站在路边,找了一辆在饭店门口等活的面的,报了家属院的地址。 车窗外,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时墨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饭桌上宋正先说的话——“那批文物背后的订货人,身份不一般,专案组还在查”。 她?没有问师父更多细节。不是不想知道,而是她?知道,以师父的谨慎,能说的他自然会告诉她?,不能说的,问了也不会说。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想了,先顾眼前?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时墨开始了学校、工地两头?跑的生活。 说是两头?跑,其实工地的活已经不多了。孙教授和工匠们把施工进度安排得明?明?白白,她?每周去两次,核对一下?关键节点的施工质量,解决几个技术问题,剩下?的时间全泡在学校里?。 可“躺平”原则卡在那里?,系统规定她?每天的学习只能在学校进行,否则就算违规。 时墨跟系统掰扯了好几天,试图论证“在工地看古建图纸也是一种学习”,系统不为所动,来回像车轱辘话一样重复:【学习时间仅限校内,请宿主遵守规则。】 时墨还要说,系统像成了唐僧一样,【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时墨:【……】 为了提升学习效率,时墨最终还是点开了系统商城。 过目不忘记忆药水,500能量币;长效专注光环,1000能量币。她?犹豫了一下?,又往下?翻了翻,看见一个新上架的商品——思维导图生成器,可以自动将知识点生成可视化思维导图,永久有效,兑换价格:3000能量币。 时墨犹豫了几秒。 4500能量币,不是小?数目。 但?她?想到自己落下?的那些课,想了想即将到来的高考,还是把三样都买了。 【已扣除4500能量币!商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时墨先把记忆药水喝了,味道有点像汽水,甜中带一点涩。刚咽下?去,一股清凉的感觉就从?头?顶蔓延开来,脑子瞬间清醒得像被?山泉水洗过一样,之前?混沌的知识点瞬间清晰了不少。她?又点开了长效专注光环,周围教室的喧闹仿佛瞬间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书本和试卷,注意力高度集中,半点杂念都没有。 她?翻开政治课本,原本那些拗口难记的知识点,现?在看一遍就牢牢刻在了脑子里?;之前?要在脑子里?转好几个弯才能解出来的数学大题,现?在一眼就能看透解题思路,配合思维导图生成器,每一科的知识体?系都在眼前?清晰展开,脉络分明?,学习效率直接翻了倍。 时墨放下?笔,靠在了椅背上。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你以前?是骑自行车的,突然换成了开跑车。不是不费力,是费力的方式不一样了。以前?要在脑子里?转好几个弯才能解出来的题,现?在一眼就能看出解题思路,完全不用绕弯。 一节课的时间,她?不仅听完了老师讲的新内容,还刷完了一套数学模拟卷,正确率高得吓人。 【怎么样?爽吧?】系统得意得不行,【我?就说这东西好用吧!你早用早回第一了。】 【还行。】时墨面上淡定,心里?却忍不住感慨。有外挂就是不一样,省了不少死记硬背的功夫,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知识点的理解和拔高上。 几次模拟考下?来,时墨的成绩跟坐了火箭似的稳步回升。从?年级前?十?冲到前?五,再从?前?五直接杀回年级第一,直接甩了第二名秦野整整二十?分,成了全市理科状元的热门人选。 成绩出来的那天,班主任王老师拿着成绩单,笑得合不拢嘴,专门把时墨叫到办公室,问她?要不要考虑报首都大学的考古系或者建筑系:“以你现?在的成绩,加上国家文物局给你的特聘专员身份,只要过了重点线,首大绝对抢着要你!” 时墨笑了笑,说还在考虑,等高考结束再定。王老师也没多劝,只让她?好好保持状态,有任何需要随时找老师。 回班级的路上,时墨碰上了秦野。 少年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捏着成绩单,看见她?过来,直起身子,脸上带着点无?奈,又有点不服输的笑:“时墨,恭喜你重新夺回第一。。” 时墨故意拱手客套:“笑纳了,不过一般发挥。” “少来。”秦野把手里?的一个笔记本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最后几套押题卷的错题解析,你看看,说不定能用上。高考,我?肯定超过你!” “好,我?等着。”时墨接过笔记本,笑着道了谢,转身回了班级。 秦野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他就喜欢时墨闪闪发亮的样子。 * 学习之余,时墨也没闲着。 张敬山的案子虽然尘埃落定,但?余波未平。百姓日报连着发了好几篇评论文章,讨论文物走私和保护的话题,全国上下?都在关注这件事。 时墨坐在书桌前?,思来想去,决定把这段时间的亲身经历,结合当下?的社?会背景,改编成一篇以文物保护为主题的的悬疑短篇小?说。 主角是一个坚守初心的古建修缮女工匠,在修缮一座百年老宅的过程中,发现?了隐藏在老宅深处的秘密,为了保护国家文物,和庞大的文物走私团伙斗智斗勇,最终配合警方,把整个走私网连根拔起。 故事里?的细节,全是她?亲身经历的。谢时昀、宋正先、李景坤这些人的影子,都经过了艺术加工,真假难辨,字里?行间全是对文物的敬畏,和对文物走私的痛斥,情节环环相扣,悬念迭起,读起来让人欲罢不能。 她?写得很快,每天放学抽两个小?时,不用半个月就写完了。 写完之后,她?翻来覆去改了两遍,又让系统帮忙校对了一遍错别字和逻辑漏洞,系统在这方面倒是尽职尽责,连标点符号的错误都给她?挑了出来,逻辑漏洞也修改更严谨。 周六下?午不用上课,时墨把稿子装进牛皮纸信封里?,骑着车去了百姓文学出版社?。 林慧君正在办公室里?审核稿子,听见敲门声?抬头?一看,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迎了上去,又惊又喜:“时墨?你怎么来了?” “林姨,打扰您了。”时墨笑着走进去,把信封放在她?桌上,“我?抽空写了个短篇小?说,您帮我?看看,能不能用。” “你写的东西,肯定差不了!”林慧君笑着接过稿子,立刻拆开信封,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桌上有茶水,你自己倒,别客气。”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时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慢地喝。她?看着林慧君的表情变化,从?平静到专注,从?专注到惊讶,从?惊讶到激动,看到结尾的时候,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时墨!”林慧君放下?稿子,抬头?看向时墨,眼里?满是惊喜和赞叹,“你这是什么时候写的?你不是在全力准备高考吗?怎么还有时间写出这么好的东西?” “每天放学抽空写两个小?时,不耽误学习。”时墨笑了笑,“林姨,您觉得这稿子怎么样?能用吗?” “怎么样?”林慧君站起来,拿着稿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激动得脸都红了,“太好了!太动人了!这篇稿子,绝对能火!” 她?激动地握着时墨的手,语气里?满是肯定:“你这篇稿子,人物立得住,情节有张力,节奏紧凑,悬念一环扣一环,牵动人心。最难得的是,踩在了现?在国家最重视的点上。你都不知道现?在全国上下?都在关注文物走私和保护,你这个稿子,写得正是时候!既有深度,又有可读性,把文物修复的专业知识和悬疑推理结合得天衣无?缝!这个题材,这个时机,这本书一定会火!” 她?停下?来,看着时墨,眼里?满是惊喜:“你上本书的销量你知不知道?加印了三次,到现?在还在卖!你这次的事上了报纸,成了文物保护英雄,上本书的热度又涨了一波,读者天天写信到社?里?,问你新书什么时候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我?知道你忙高考,哪好意思催你?没想到你自己就把稿子送过来了,真是给了我?个大惊喜!” “林姨您过奖了,我?就是把自己的亲身经历写出来而已。”时墨谦虚地笑了笑。 “这不是光有经历就能写出来的,这是天赋!”林慧君认真地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时墨,之前?跟你说的作协的事,我?帮你问好了。你上本书的销量和口碑都在那儿摆着,这次这个稿子,我?有把握拿今年的全国优秀作品。等你高考完,我?把两本书的材料一起递上去,以你现?在的作品和影响力,进作协绝对没问题。” “那就麻烦林姨了。” “麻烦什么,这是你自己挣来的。”林慧君重新坐下?,拿起稿子又翻了一遍,忽然抬头?,“时墨,这本书的出版时间,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按正常流程,从?定稿到出书,最快也要两三个月。但?你这个稿子,时机太特殊了,我?想加急做,争取在高考前?推出来。” 时墨语气迟疑道:“来得及吗?三审三校、书号申请,这些流程都要时间。” “加班加点的话,来得及。”林慧君的眼神?很是坚定,“我?跟社?里?申请,全社?给你开绿色通道,编辑、校对、排版、印刷,全给你排最高优先级!现?在是四月初,一个半月的时间,绝对能上市!正好赶在高考前?,借着现?在全国关注文物保护的热度,第一波宣传就能把声?势造起来!” “好。”时墨立刻点头?,“那就辛苦林姨和社?里?的同?志们了。” “辛苦什么?做一本好书,本来就是我?们的本职工作!”林慧君摆了摆手,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宣传方面,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咱们一起商量!” 时墨回想了一下?后世成熟的出版营销手段,挑了几个符合当下?年代实际情况的,缓缓道:“林姨,我?有几个想法,您看看能不能用。正式出版之前?,能不能先在主流报纸副刊上连载几期精彩片段,不用全文,就选最有悬念的几个章节,吊吊读者的胃口,提前?预热。” 林慧君眼睛一亮,连忙拿出笔记本记下?来:“这个主意好!预热宣传,吊足读者胃口!我?跟报社?的老关系熟,这事绝对能办成!” “还有,”时墨继续说,“咱们可以做一批限量的签名本,放在新华书店的总店,预售的时候就放出去,限量两百本,先到先得。这样既能带动第一波销量,也能让读者觉得这本书有收藏价值。” “另外,可以联合几个高校的文学社?,做几场小?型的文物保护主题分享,等我?高考完就办,提前?预热一下?。林姨你儿子沈岩不正好有这方面经验,可以参与进来,还能提前?增加工作经验。” “你说得对!”林慧君听得连连点头?,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限量签名版,这个好!稀缺感一下?就出来了,读者肯定抢着买!还有把宣传推进大学校园,正面导向!还有呢?” “暂时就这些。”时墨笑了笑,“林姨,您比我?懂出版,这些想法您看看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您自己决定就行。” “能用!都能用!”林慧君合上笔记本,激动道,“时墨,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 时墨谦虚两句:“哪有哪有。” 她?不过是把后世最基础的出版营销手段拿过来用了。在这个文学热、全民爱读书的年代,这点小?手段足够让这本书的销量再上一个台阶。要是有条件出周边,更能带动热度了。 从?出版社?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时墨骑着车往家走,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春天的暖意。 【宿主,你确定你忙得过来?】系统有点担心道。 【所以我?要把时间用到极致。】时墨在心里?说,【宣传的事全权交给出版社?,我?只需要露个面签个名就行,大不了,高考前?一个月彻底闭关,什么都不管。】 【你这个心态就对了!】系统立刻附和,【躺平的核心是什么?不是不干活,是不为不值得的事操心!宣传的事全权交给出版社?就好,高考才是当前?的主线任务!】 时墨笑了笑,脚下?蹬车的速度更快了些。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被?按了快进键。 工地上,梅先生故居的修缮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王师傅带着工匠们,把最后一根雕花椽子稳稳地安在了房梁上,又把院子里?的青砖重新铺得平平整整。孙教授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焕然一新的百年老宅,红漆木门,雕花窗棂,青砖灰瓦,一步步恢复了百年前?的模样,眼眶湿润了好几次。 “墨墨,”孙教授拉着时墨的手,语气里?满是欣慰和骄傲,“这项目能做成这样,你是首功。竣工验收报告我?已经整理好了,文物局的专家组下?周就过来验收。你现?在什么都别管,就专心准备高考,工地这边有我?们盯着,绝对出不了半点差错。等你高考完,项目验收也结束了,你再来好好看看。” 时墨看着眼前?这座脱胎换骨的百年老宅,心里?说不感慨是假的。从?寒冬到暖春,从?破败不堪到焕然一新,她?在这里?流过汗,也在这里?差点丢了命,这座老宅,早就成了她?生命进程里?的一部分。 “辛苦您了,也辛苦各位师傅了。”时墨对着在场的老工匠们,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这几个月对我?的照顾和教导,我?学到的东西比在学校里?学的都珍贵。等我?高考完,大家一定要来吃我?的升学宴!” “升学宴?”孙教授疑惑道。 “庆祝我?高考结束,考上大学!”时墨笑着解释。 “这么有自信?” “那当然!” 孙教授被?她?逗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可说好了。好好考试,我?们可等着吃你的升学宴!” “好!” 时墨笑着应了,又和工匠们聊了会儿天,才离开了工地。 学校的日子也过得飞快,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教室上黑板每天用粉笔写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学习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可时墨却依旧稳得很,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刷题、模拟考,成绩稳得像定海神?针,次次都是年级第一。老师们看在眼里?,喜在心上,都等着她?高考给学校争光。 就在这种紧张而有序的节奏中,时墨的新书《古宅迷踪》,如期而至。 五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时墨正在教室里?做题,孙晓梅忽然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扬着一张报纸,跑的直喘气:“时墨!你快看!你的新书上报纸了!” 时墨接过报纸,翻到副刊。 一整版的篇幅,标题是《一个文物守护者的自白——时墨新作〈古宅迷踪〉即将上市》,下?面配了她?领奖时的照片,还有一段小?说里?最精彩的悬疑节选。照片上的她?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奖状,笑得自信又从?容。 “时墨,你太牛了!”孙晓梅激动得声?音都破音了,“整版!百姓日报整版!这是什么待遇啊!” 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时墨被?围在中间,心里?也有点惊讶,她?没想到林慧君的动作这么快、力度这么大,连百姓日报的整版都给争取到了。 当天下?午,时墨接到了林慧君的电话。 “时墨!报纸你看到了吧?”林慧君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好!今天一下?午,社?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全国各地的书店打来要货的,首印的十?万册,还没上市就订出去了六万多册!根本供不应求!” “林姨,辛苦你们了。”时墨真诚地说。 “辛苦什么?做一本爆书,是我?们编辑的福气!”林慧君笑得合不拢嘴,“时墨,我?跟你说,限量签名版的事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下?周六下?午两点,王府井书店,你抽出两个小?时就行。不用搞太复杂,就是坐在那儿给读者签名,拍几张照片,第二天报纸上发个消息就行。” “好,我?记住了,一定准时到。” “这算是你第一次以作者身份面对读者见面,林姨给你找个造型师,弄弄头?发,简单化个妆。” “我?还是个学生,不用吧。” “性质不一样,咱也不整那花了呼哨的。哎呀,你不用管了,林姨都给你安排好。” “麻烦林姨了。” “客气。” 挂了电话,时墨长长地吐了口气,回了班级继续上课。 【宿主,你紧张吗?第一次签售会哎!】系统好奇地问。 【不就是签售吗?小?场面。】时墨笑了笑,【以前?公司开年会,我?上去演讲都没慌过,这点事算什么。】 【宿主还有一件事要说。】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神?秘起来,【张敬山案子背后的境外订货人……】 时墨突然道:【专案组有新发现?了?】 【嗯。】系统的声?音沉了下?来,【张敬山的关系网名单上,有一个人扛不住审讯,在审讯中供出了一个名字。这个人,不在专案组的名单上,但?张敬山跟他有秘密往来。专案组正在核实这条线索。】 时墨放下?笔,坐直了身体?。 【什么名字?】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吐出了三个字—— 【孙思瑶。】 孙教授的女儿?! 第76章 第76章 孙教?授的女儿?怎么会和张敬山扯上关?系? 她下意?识想追问,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系统的消息来源她没法跟任何人核实,专案组那边的进展也不是她能随便过问的。更何况,孙思瑶是孙教?授的女儿这件事, 跟案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现在谁也说不清楚。 【能查到更多信息吗?】她在心里?问。 【目前只有这么多。专案组还在核实。】系统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 又问道, 【宿主,你认识这个人?】 【说不上认识。】 时墨沉默了几秒,想起了之前在工地上的一件事。 那还是项目刚开工的初春,中午歇晌的时候,她跟王师傅、李师傅几个老工匠坐在一块吃午饭。王师傅喝了两?口茶, 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孙教?授家里?的事。 “孙教?授那人, 学问没得说,人品更是没挑的, 可这家务事……” 王师傅摇了摇头, 欲言又止,手里?的缸子?晃了晃。 旁边的李师傅跟着叹了口气:“可不是嘛,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孙教?授这辈子?什?么都?顺, 就栽在这个闺女身上了。前几年闹得多厉害。” “闹什?么了?”时墨当时啃着馒头, 随口问了一句。 “具体的谁我?也不清楚, 就听说父女俩大吵了一架,老孙气得够呛,住了半个月医院。”王师傅压低声音, 往时墨那边凑了凑,“那之后,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他闺女。有一回有个不懂事的实习生问了一句, 老孙当场就黑了脸,好几天没跟人说话。” “这么严重?”时墨有些意?外。孙教?授脾气是好,她认识这么久,没见过他真跟谁翻脸。 “可不是嘛。”王师傅叹了口气,“老孙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苦着呢。他老伴走得早,就这一个闺女,拉扯大不容易。谁知道闹成这样,好几年连个音信都?没有。” “到底是因为?啥啊?”时墨好奇道。 “没人知道。”王师傅摇头,“老孙嘴严,从不跟人说家里?的事。反正听那意?思,错处肯定是在闺女那边,老孙那个脾气,一辈子?刚正不阿,眼里?揉不得沙子?,要不是真伤透了心,哪能断绝父女关?系。” 李师傅也接话道:“可不是呗,我?听说,他闺女好几年连个音信都?没有,也真够心狠的。回来好好认个错,孙教?授肯定就原谅了,父女俩哪有多大的仇。” “就是。”王师傅连连点头,“老孙那个人,心软得很。有一回我?看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对着他闺女小时候的照片发呆,那眼神……唉。” 她当时只当是孙教?授的家事,没往心里?去。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一个外人,没必要去打?听长辈的私事。 可现在一回想起来,孙教?授跟女儿吵架、把?人撵出家门,最后闹到断绝父女关?系。说不定孙思瑶当年惹的事,就跟走私这方面有关?系,只不过当初没那么严重,孙教?授也只是把?人撵出去,没往更深的地方想。 【小七,你帮我?留意?一下。】时墨在心里?跟系统吩咐道,【不用花能量币特意?查,有公开渠道你能碰到的信息,收集起来就行。】 【明白。】系统应了一声,又奇怪道,【你不打?算告诉专案组?】 【专案组既然已经查到了这个名字,以他们的办案能力,往下深挖是迟早的事。】时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我?又不是办案人员,手里?也没实锤,拿什?么跟人家说?我?听到的那些闲话,能当证据吗?】 时墨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再说,万一这事跟孙教?授没关?系呢?孙思瑶是孙思瑶,他是他。我?不能因为?人家闺女可能有问题,就去怀疑一个教?了我?这么久、真心实意?带我?的长辈。】 【行,听你的。】系统没再追问。 她现在最忌讳的就是分心,高考是当前的主线任务,一旦分心,前功尽弃。至于孙思瑶,只要她敢动,系统就会预警,到时候再应对也不迟。 想通了这一点,时墨把?脑子?里?的杂念全部甩开,重新翻开习题册。 接下来的时间,她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学习上。 她没有再买系统里?有助学习的商品,不是买不起,而?是追上来之后,她刻意?停了。 系统商城那些东西确实好用。 记忆药水喝下去,知识点过目不忘;专注光环一打?开,刷题效率直接翻倍;思维导图生成器更是神器,再杂乱的知识点,都?能给她理得清清楚楚,脉络分明。 可时墨心里?比谁都?清楚,捷径走多了,就会忘了该怎么脚踏实地走路。 她现在依赖这些道具,觉得学习有如神助,可万一哪天系统不在了?万一这些道具用完了、商城关闭了?这种大脑的依赖惯性一旦养成,后果不堪设想。 时墨想得很清楚:道具可以用,但不能离了道具就活不了。她现在要把?节奏慢下来,用自?己的脑子?去记、去理解、去消化。哪怕慢一点,那也是她自?己真正学到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学校的日子按部就班。每天六点起床,七点到校,早读、上课、午休、上课、晚自?习,回家写完作业,倒头就睡。 日子?过得像复印机印出来的,几乎没有区别。 前桌孙晓梅偶尔会劝她几句:“时墨,你现在也太?拼命了吧?课间都?不带歇的,歇歇吧。” “快了快了,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时墨头都?没抬,继续刷题。 孙晓梅看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也不再打?扰她,默默把?从家带的苹果放在她桌角。 五月中旬,天渐渐热起来了。 学校操场边上的杨树冒出了新叶,风一吹沙沙作响。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把?窗外的热风搅成一股股热浪,扑在脸上并不凉快。 转眼就到了周六,新书签售会的日子?。 “时墨,你还没刷完题?”林薇薇端着饭盆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嗯,马上。”时墨把?最后一道大题做完,才合上习题册,伸了个懒腰。 孙晓梅把?她给时墨打?的饭盒放到时墨面前,抱怨道:“今天的红烧肉限量,我?排了十分钟的队,差点没抢到。” “你哪次没抢到?”时墨笑?着看了她一眼。 “也是。”孙晓梅嘿嘿一笑?,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对了时墨,你签售会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今天下午。”时墨一边吃一边说,“出版社?那边都?安排好了,我?人到就行。” 秦野得知时墨在教?室吃饭,也端着搭好的饭盒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坐在了时墨对面,“时墨,下午签售会,你打?算怎么过去?” “坐公交吧,两?点开始,我?吃完饭走,时间挺充裕的。” “那算我?一个!”林薇薇也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扒着她的胳膊晃了晃,“我?跟你一起去!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作家签售会呢!必须去给你撑场子?!” 孙晓梅也立刻点头,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兴奋道:“我?也是!时墨我?也想去,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是啊时墨,让我?们去见识见识呗!”马东也端着饭盒走过来,坐在秦野身边,一脸期待。 时墨看着几人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啊,那就一起去。正好热闹热闹。”时墨干脆地答应了,“不过我?得先?把?话说前头,签售的时候可能顾不上你们,你们自?己找地方待着,别乱跑就行。” “没问题!”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应下。 秦野等她们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家司机正好放学来接我?,我?让他开车送我?们过去,咱们几个人挤公交也不方便,周六日王府井人多,公交也挤。” “那就麻烦你了。”时墨点了点头,笑?着应下了。 “不麻烦,是我?们麻烦你了。”秦野听到时墨答应,眼睛亮了几分,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五个人吃完饭收拾好东西,一起出了校门。 秦野家的车已经等在校门口了,司机师傅看见他们,立刻下车拉开了车门。 孙晓梅不好意?思地道谢,上了车,在后座坐好,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秦野,你家这车可真气派。” 秦野坐在副驾驶,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车子?一路往王府井方向开。 林薇薇扒着车窗往外看,嘴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时墨,你说今天会来多少人?一百个?两?百个?” “我?也不知道。”时墨实话实说,“出版社?说限量签两?百本,但来的人应该不止这个数。” “两?百本!”马东瞪大了眼,“那得签到什?么时候?手不得签酸了?” “一本签几秒,两?百本用不上多久。”时墨估算了一下,“天黑前肯定结束了。” “那也挺累的。”林薇薇皱了皱眉,,从包里?掏出个橘子?,剥了皮递给她一瓣,“你注意?休息,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着。” “不会的。”时墨接过橘子?,笑?着道了谢。 周六日的王府井大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街上车水马龙,路边的国营商店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东风市场的门口人来人往,自?行车流像潮水一样,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卖冰棍的老太?太?挎着木箱吆喝,蹬三轮车的师傅按着车铃,在自?行车流里?穿梭。 路边的摊贩吆喝着,卖糖葫芦的、卖烤白薯的、卖袜子?的,一声接一声,热闹非凡。 车子?刚到王府井大街,还没拐到书店门口,几个人看到眼前的场景都?愣住了。 只见新华书店门口,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从书店大门口,一直蜿蜒到了马路边上,又沿着人行道拐了个弯,延伸到街角。 队伍里?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穿着工装的工人,有戴着老花镜的老知识分子?,甚至还有拎着布包的中年妇女。个个手里?都?拿着崭新的《古宅迷踪》,大家安静地排着队,偶尔低声聊两?句,都?是对时墨和新书的好奇和期待,有时又交谈起书里?内容,说起自?己的观点。 书店门口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维持着秩序,拿着大喇叭喊着“请大家有序排队,不要拥挤”。 “我?的天!这么多人?!”林薇薇扒着车窗,吸了一口凉气,“我?以为?也就百八十人,这不得五六百了?!” 孙晓梅也激动得脸都?红了,抓着时墨的胳膊使劲晃:“墨墨!你也太?火了吧!也太?厉害了!” 马东也凑过去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时墨,这些人都?是来等你的?” “应该是吧。”时墨自?己也有些意?外。 她知道这本书热度应该会不错。林慧君跟她说过加印的消息,报纸上也做了整版宣传,百姓日报、首都?晚报、青年报都?发了消息。但她万万没想到,真到了签售这天,竟然有这么多人专程跑到书店来排队,就为?了她的一个签名。 秦野看着门口长长的队伍,转头看向时墨,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赏:“时墨,恭喜你,新书大卖。” “谢谢。”时墨笑?了笑?,心里?其实也有些紧张了。 这么多人,她一个人签得过来吗? 车子?停稳在书店侧门,几个人刚下车,一个年轻小伙子?就迎了上来。 “时墨!你们可算来了!”沈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嗓子?都?喊得有些沙哑了,看样子?已经忙了一阵了。 “沈岩?”时墨有些意?外,“林姨呢?怎么让你出来接我?了?” “嗨,别提了。”沈岩一脸无奈,擦了把?汗,“这会儿人太?多了,我?妈怕出乱子?,在里?面盯着安保的事,脱不开身,就让我?出来接你了。她特意?交代了,让你从后门进去,前门人太?多了,怕读者看到你涌上来,出意?外。” 沈岩说着,冲秦野几人笑?了笑?,侧身引着他们往里?走“几位是时墨的同学吧?辛苦你们跟着跑一趟,里?面请,我?给你们找了个休息室,你们先?歇着。” 林薇薇打?量了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咋舌道:“我?的天,我?们刚才看,队伍都?排到马路对面去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可不是嘛!”沈岩笑?着说,“我?跟你们说,今天一早书店还没开门,就有读者来排队了。还有从津市、河市看到今天签售,连夜坐火车赶过来的。开门不到一个小时,准备的两?千本书就卖光了,又紧急从仓库调了货。我?妈都?没想到能来这么多人,临时又调了好几个工作人员过来维持秩序,不然根本顶不住。” 时墨看了沈岩一眼:“这阵仗,出版社?提前做了预案?” “做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夸张啊。”沈岩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说,“我?妈说昨晚就有人来踩点了。” 几个人跟着沈岩从书店后门进去,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拐了两?个弯,到了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休息室门口。沈岩推开门,把?秦野几人让了进去。 “几位先?在这儿坐一会儿,茶水、点心都?有,随便拿。”沈岩指了指墙边的暖壶和茶叶罐,还有糕点盒,“时墨,你跟我?来,我?妈在那边等你。” 时墨冲秦野几人点了点头:“你们先?歇着,我?忙完了来找你们。” “去吧去吧,不用管我?们。”孙晓梅冲她挥了挥手,已经开始打?量办公室里?的书架了。 时墨跟着沈岩穿过走廊,到了书店后面的一排房间。 林慧君正站在一间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流程表,正跟一个工作人员说着什?么。看见时墨来了,立刻把?手里?的东西塞给那人,三两?步走过来。 “时墨!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林慧君拉着她的手就往房间里?拽,同时对沈岩说,“小岩,你去门口盯着,别让无关?的人进来,再去看看读者的队伍,千万别让他们挤着了。” “知道了妈。”沈岩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时墨被林慧君拉进房间,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化妆箱,里?面的工具整整齐齐。女人穿着讲究,头发盘得利索,专业气质明显,一看就是老手。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时墨。”林慧君介绍道,“郑兰,这孩子?还在读高三,第一次跟读者见面,你多费心,给她弄得精神点,符合她的学生身份,别太?花哨了。” “放心吧慧君,我?心里?有数。”那女人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眼,眼睛一亮,站起来绕着时墨转了一圈,啧啧称赞:“哎呀,这孩子?长得也太?标致了。皮肤白净,五官优越,这骨相、这灵气,真是天生的上镜脸!慧君你可没跟我?说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啊!” “我?跟你说过,你不信啊。”林慧君笑?着道,“行了,别光顾着夸了,赶紧弄,外面还等着呢。” “不用怎么弄,底子?太?好了。”那女人让时墨坐下,拿起梳子?给她梳了梳头发,动作轻柔利落,“这孩子?五官大气,轮廓深,不用浓妆,稍微修饰一下,提提气色就够用了。再给她弄个简单的高马尾,显得精神,又符合学生的身份。” 她一边说一边动手,动作又快又稳。几分钟就把?时墨的头发扎好了。额前留了几缕碎发,用卷发棒轻轻卷了一下,自?然又灵动。又用粉底轻轻遮了遮她的黑眼圈,扫了点淡淡的腮红,刷了一层睫毛膏,嘴唇上涂了层浅色的口红,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弄好了。 “好了,你看看。”郑兰把?镜子?递过来。 时墨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些意?外。镜子?里?的她还是熟悉的模样,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整个人气色好,精气神提起来了,看着更亮眼、更有朝气,半点没有化妆的痕迹,完全就是高中生该有的干净清爽的样子?。 “辛苦您了,谢谢。”时墨真心实意?地道谢。 “谢什?么,是你自?己底子?好。”郑兰笑?着收拾工具,“换个底子?差点的,我?可弄不出这个效果。”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读者都?等急了。”林慧君笑?着拉着她站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满是骄傲,“墨墨,别紧张,就跟平时跟人说话一样就行。安保我?都?安排好了,书店的工作人员加上派出所的民警,绝对不会出乱子?,你安心签名就行。” “辛苦你了林姨,为?了我?的书,你费了这么多心思。” “跟我?客气什?么。”林慧君捏了捏她的手,“你是我?见过最有灵气的作者,书火是应该的。走,咱们出去,跟读者见面。” 两?人穿过走廊,从侧门进了签售大厅的后台。 林慧君先?走到台前,拿起话筒笑?着说了两?句,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时墨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迈步走了出去。 时墨一走出来,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前排的读者们纷纷挥着手,喊着她的名字,眼里?满是激动。 “来了来了!真的是时墨!” “天呐,这么年轻?看着跟我?妹妹差不多大!” “真人比报纸上照片还好看!” 时墨微笑?着对着台下的读者们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清亮,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大厅:“大家好,我?是时墨。谢谢大家今天能来到现场,支持我?的新书《古宅迷踪》,谢谢大家的喜爱。能让更多人看到文物保护的意?义,能让更多人关?注我?们国家的老物件、古建筑,就是我?写这本书最大的初衷。谢谢大家。” 台下的掌声更热烈了。 林慧君笑?着走到台前,拿起话筒:“各位读者朋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到现场。这位就是我?们《古宅迷踪》的作者,时墨同学。时墨现在还在读高三,今天特意?从学校赶过来,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也多多体谅。签售现在开始,请大家有序排队,依次上前,不要拥挤。” 掌声再次响起,时墨冲台下挥了下手,然后坐下,笑?着看向第一个走过来的读者。 排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捧着那本《古宅迷踪》,翻到扉页,轻轻放在时墨面前。 他的手有些粗糙,指甲缝里?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泥土印子?。 “麻烦在这里?签个名,谢谢。”男人的声音有些紧张。 时墨接过书,签上自?己的名字,又写了一句“感谢支持”,微笑?着递回去。 “谢、谢谢!”男人接过书,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好像不太?确定刚才发生的是真的。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签售的节奏渐渐稳定下来。每个人走上前,递书,时墨签名,递回去,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克制,拿了签名就走,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直到第五个还是第六个——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看着跟她差不多大,穿着白衬衫蓝裤子?,背着军绿色的书包,一看就是学生。 她把?书递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脸涨得通红,声音发颤:“时、时墨姐姐,我?特别喜欢你的书!看了你的书,我?才知道文物保护这么有意?义,我?高考想考考古系,以后也想跟你一样,保护国家的文物!” 时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时墨笑?着在书的扉页上写下“愿你永葆热爱,奔赴山海”,签上自?己的名字,递还给她,温声道:“加油,我?在首大等你。” 小姑娘接过书,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对着她鞠了一躬,才蹦蹦跳跳地走了。 有了第一个开口的,后面的读者就渐渐放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走上前,把?书递给她,握着她的手感慨道:“小姑娘,你写的书我?看完了,古建修复的细节写得太?真实了,一看就是真的下过功夫、懂行的人。现在的年轻人,愿意?沉下心来做这些事的太?少了,你了不起,了不起啊!” 时墨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书,认真地签下名字,又写了一句“传承文脉,薪火相传”,恭敬地递回去:“谢谢您的夸奖,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以后一定会继续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后面排队的人一个接一个。 “时墨同学,你下一本书什?么时候出?我?等着买!” “我?儿子?今年也高三了,他说要以你为?榜样!” “你的案子?我?在报纸上看了,你真的太?厉害了!” “时墨,能不能麻烦你多签一句‘祝考上大学’?我?妹妹今年也高考,我?想送给她!” 时墨一一笑?着回应,认真地给每一位读者签名,写上祝福的话,能聊的简单聊两?句,尽量满足每个人。 林慧君站在旁边,看着时墨有条不紊地应对着每一位读者,温柔又耐心,不慌不忙,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这孩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稳,不怯场,不慌乱,跟读者交流的时候自?然大方,既有礼貌又不失分寸。 签了大概有七八十本的时候,时墨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活动了一下手指,抬起头,准备接过下一位读者递过来的书,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递书的人。 然后她愣住了。 站在面前的,竟然是赵星宇。 几个月不见,他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之前那个穿着花衬衫、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模样荡然无存。他穿着一身挺括的深灰色中山装,里?面是熨得平整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头发剪短了,打?理得干净利落,脸上没了之前的轻佻和桀骜,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和干练。 整个人焕然一新,跟之前告白失败后消沉颓废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手里?拿着两?本崭新的《古宅迷踪》,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眼神清亮坦荡,没有了之前的偏执和急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诚的欣赏和笃定。 “时墨,好久不见。”他把?书递到她面前,像跟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语气平和自?然。 时墨回过神来,也笑?了笑?,接过书:“好久不见,赵星宇。你怎么来了?” “买你的书,当然要来找你签名。”赵星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道,“书我?看完了,写得很好,很有力量。你做的事,比我?想象的要了不起得多。” “谢谢。”时墨翻开书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犹豫了一下,又多写了一句“前程似锦”,递回去。 赵星宇接过书,低头看了一眼扉页上的“前程似锦”,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他抬起头,目光在时墨身上驻留了几秒,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时墨。”他忽然开口道。 “嗯?” “抱歉,之前是我?太?莽撞,太?自?以为?是了,跟你道个歉。”赵星宇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客套,倒像是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来的,“你放心,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不懂事了。你走的路很远,我?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说完,他没等时墨反应,转身就走。 时墨无奈地按了下头。 合着还是这人还没放弃,打?算换了种方式。 看来还是她的差距拉得不够大,得再努努力,让对方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她正想着,面前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了过来,跟书店里?的油墨味格格不入。 时墨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 女人看着二十七八岁,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卷发,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带,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小羊皮高跟。在清一色朴素穿着的读者里?,显得格外扎眼,跟整个书店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手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把?手里?的书往前推了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扉页下方,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麻烦你在这儿写上我?的名字。” “好,叫什?么?” “孙思瑶。” ----------------------- 作者有话说:最近换领导,导致码字时间缩短,会尽快适应,争取早点更新。 【这个bro领导真是个贱人,刷新了我的三观,让我多了个小说人设。】 第77章 第77章 “孙思瑶。” 轻飘飘三?个字落进耳朵里, 时墨手里的钢笔猛地一顿,笔尖悬在纸面上,差点洇出一个墨点。 孙思瑶?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她来干什么?是偶然路过, 还是故意来的?她知不知道专案组已经查到了她的名?字?她跟张敬山到底什么关系?她认识我吗? 但这些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不到一秒, 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不能露馅, 不能让她看出任何?破绽。 时墨缓缓抬起眼,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笑?意,目光在对方脸上自然地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看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读者?。她的语气随意又自然:“好名?字,是哪几个字?” “思瑶池的思瑶。”女人嘴角勾着一抹笑?,声音轻飘飘的。 时墨低下头?, 在书页下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孙思瑶”三?个字, 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合上书, 双手递回去, 笑?着说了句:“签好了,谢谢支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挑不出半点毛病。 孙思瑶接过书, 却没急着走。 她低头?摩挲了一下扉页上的签名?, 指腹蹭过“时墨”两个字, 嘴角那抹笑?加深了些。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目光在她脸上慢慢转了一圈,带着明晃晃的试探:“小妹妹,你刚才落笔的时候顿了一下, 看我的眼神?也有点不一样……”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审视着时墨的表情,“是不是认识我?” 时墨心?里“咯噔”了一下, 面上却半点波澜都没露,。 她笑?着摇了摇头?,抬眼扫了一眼她的打?扮,语气坦然又真诚:“抱歉,第一次听这个名?字。就是觉得您这身打?扮太亮眼了,在城里都很少见,一时看愣了神?,让您见笑?了。” 这话半点不掺假。 现在满大?街的姑娘们,大?多还穿着的确良衬衫、蓝布工装裤,讲究点的穿件碎花连衣裙,就算时髦了。像孙思瑶这样烫着大?波浪、穿着收腰连衣裙、踩着小羊皮高跟鞋、喷着进口香水的,走在街上回头?率绝对是百分之百,更别说在满是朴素读者?的新华书店里了。 孙思瑶闻言,眼底的那点审视瞬间散了大?半。 她掩着嘴娇笑?起来,眉眼间浮上一层得意,语气也轻快了几分:“原来是这样,我这衣服是托朋友从香江带回来的,内地确实少见,也就只有友谊商店能淘到两件差不多的。” “港货啊,难怪看着这么别致。”时墨真诚地点了点头?,眼睛又多看了一眼那条裙子,像是真的很喜欢。 两人对视了一眼,时墨笑?得乖巧无害,孙思瑶笑?得意味深长。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是市面上见不到的牌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时墨心?里门儿清——孙思瑶明知道她是谁,明知道自己正在被专案组追查,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签售会上,走到她面前报上真名?,绝对是有备而来,不可能只是来要个签名?这么简单。 孙思瑶指尖摩挲着书脊,又深深看了时墨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时墨同?志,”她缓缓开?口,嘴角那抹笑?始终挂着,“你这本?书写的古建修缮和文物走私,真是精彩得很,比现实里的故事还有意思。后生可畏啊。” 她顿了顿,把那本?签名?书夹在腋下,微微歪了歪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节奏不紧不慢,像落在时墨心?上。 时墨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排队的人群里,鹅黄色的连衣裙在灰蓝色的人群中格外扎眼,像一朵开?在灰墙边的花。她走得从容,腰背挺得笔直,没有半点心?虚的模样。 直到那抹鹅黄色彻底从视线里消失,时墨才慢慢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像被人压了块石头?,有些沉闷。 【宿主!她走了!要不要我立刻追踪她的去向?】系统急吼吼地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直接跑到你面前来!肯定没安好心?!】 时墨重新低下头?,接过下一位读者?递过来的书,手上的动?作半点没停,字迹依然工整。 【不用追。】她压下心?底的波澜,【她敢光明正大?出现在我面前,肯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身上没留任何?尾巴。现在追上去,除了打?草惊蛇,没有任何?意义。她既然来了,就肯定有后手,耐心?等着就行,狐狸尾巴迟早会露出来。】 【可是……万一她对你不利呢?】 【她要是想动?手,刚才就不会只说两句话就走了。】时墨翻开?下一本?书,笔尖落在扉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你帮我盯着点,只要她靠近我家?、学校和孙教授住址这三?个地方,立刻预警。其他的,先不用管。】 【行,听你的。】系统应了一声,又嘀咕了一句,【我就是觉得不踏实。】 时墨没再回话。 她很快调整好了状态,面上依旧笑?意温和,耐心?地给每一位读者签名、写祝福、回应大?家的问候。有人问她喜欢吃什么,有人说她比照 片上好看,有人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她一一笑?着应对,仿佛刚才孙思瑶的出现,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名字已经在心里扎了根。 签售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来的读者?远不止两百个。限量签名版的书签完的时候,后面还排着长长的一队人,一眼望不到头?。 林慧君站在台侧,看见了时墨微微泛红的指节,还有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又看了看台下乌泱泱的人群,皱了皱眉,正准备拿起话筒宣布签售结束。 队伍后排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哎,怎么不签了?前面怎么停了?” “不是说签两百本?吗?这才多少啊?”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硬挤开?人群,冲到了队伍最前面,手里举着两本?崭新的书,嗓门洪亮,带着急赤白脸的火气:“小姑娘,怎么就不签了?我们哥几个从通县赶过来的,排了整整一下午,你说不签就不签了?耍我们玩呢?” “就是啊!”他身后几个年轻小伙子立刻跟着起哄,往前挤了挤,“大?老?远跑过来的,总不能让我们白跑一趟吧?再签两百本?!就两百本?!” “是啊!再签两百本?吧!时墨同?学,再签一会儿吧!” “我们都等了这么久了,不签完我们不走!” 人群被他们带得躁动?起来,后面排队的读者?也跟着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踮着脚尖往前看,有人举着书使劲挥。人群往前涌了涌,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赶紧上前拦住,两边推搡起来,场面瞬间乱了套。 时墨皱了皱眉,放下钢笔,正准备拿起话筒说再加签一百本?。 旁边的林慧君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冲她轻轻摇了摇头?,递了个眼色——我来处理。 随即,林慧君拿起桌上的话筒,站到了台前。 “各位读者?朋友们!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大?厅,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林慧君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不急不慢:“首先,我代表百姓文学出版社,代表时墨同?学,给大?家?道个歉。让大?家?在大?热天排了这么久的队,是我们考虑不周,准备不足,实在是对不住大?家?!” 她说着,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她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非常感谢大?家?的热情和支持!但我必须跟大?家?解释一句,时墨同?学今天是特?意从学校请假过来的,签完这批就得回去复习功课。大?家?也都知道,她现在还是一名?高三?的学生,还有一个月就要参加高考了,每天的学习任务排得满满当当,今天能抽出两个小时来跟大?家?见面,已经是挤出来的所有时间了。” 林慧君说着说着,语气里带着心?疼:“大?家?也看到了,两个小时时墨同?学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我们也得让孩子回去复习功课,不能耽误了高考,这可是孩子一辈子的大?事,大?家?说对不对?” 这话一出,台下嚷嚷的声音瞬间小了大?半。 “哎呀,人家?孩子还要高考呢,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算了算了。” “就是,高考前时间多紧啊,能来就不错了。” “刚才那几个小伙子,别起哄了!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 “那我们等下次吧。” 人群里的声音渐渐软了下来,大?部分人都在点头?。 刚才带头?闹事的中年男人,脸瞬间红了,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没再嚷嚷。 但也有人不甘心?。 一个戴眼镜的男青年站在人群中间,双手插兜,声音不大?不小,带着点阴阳怪气:“签个名?能耽误多少时间?不就是火了吗?架子也太大?了吧,还没成大?作家?就开?始摆谱了?”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气氛又僵了起来。 林薇薇站在人群边上,听见这话,火气蹭的一下窜到头?顶,立刻提高了嗓门,装作路人读者?怼了回去:“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人家?小姑娘从两点签到现在,手都写抖了,你体谅体谅不行?你家?高考前还有心?思出来签售,在这儿跟人耗一下午?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就是!”孙晓梅立刻接上,嗓门比林薇薇还大?,双手叉腰,一脸义愤填膺“有本?事你自己考个年级第一,再出本?书,再去破个文物走私大?案!你要是能做到,你签一天一夜都没人管你!自己没本?事,在这儿挑别人的刺,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男人!” 马东也跟着起哄,站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时墨同?学,你快回去复习吧,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考大?学要紧!” 秦野站在人群前面,冷冷地扫了那个男青年一眼,往前站了半步,身形挺拔,语气沉稳却带着压迫感:“这位同?志,大?家?都是来看书、支持作者?的,没必要说这种风凉话。你再在这里煽动?情绪,就别怪我们请书店的安保人员过来了。” 那男青年被几人轮番怼,又看见周围的读者?都对着他指指点点,瞬间没了底气,脸上挂不住了,嘴唇动?了动?,钻进人群里不见了。 林慧君趁热打?铁,笑?容更加温和,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大?家?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大?家?白跑一趟!今天没签到名?的读者?,都可以在书店前台登记信息。我们后续会加印一批时墨同?学的限量签名?本?,专门留给今天到场的读者?,大?家?登记了就能凭购书小票来领,一分额外的费用都不收!” “另外,等时墨同?学高考结束,我们一定会再办一场大?型书友会,到时候让她跟大?家?好好聊聊天,分享写书的故事,大?家?说好不好?” “好!”台下瞬间响起了热烈的回应声。 刚才还躁动?的读者?们,这会儿都消了气,纷纷点头?表示理解,三?三?两两地往服务台那边走,去登记信息了。 马东和几个同?学也帮着书店工作人员维持秩序,引导大?家?去登记,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场面,三?两下就消弭于无形。 之前那几个还想闹事的年轻人,看见旁边维持治安的民警已经朝他们走过来了,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跟着人群去登记了。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签售会正式结束。 林慧君拉着时墨的手,一个劲儿地道歉:“墨墨,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还出了这么个小插曲,让你受委屈了。那几个闹事的,我们回头?会跟书店沟通,加强安保。” “林姨,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时墨笑?着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反过来安慰她,“这么多人支持我的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还要谢谢您刚才帮我解围。” “跟我客气什么。”林慧君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眼里满是心?疼,“快回去休息吧,别耽误了晚上的学习。后续的事都交给我,你不用管了,一门心?思备考就行。”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林薇薇第一个冲了上来,一把抱住时墨的胳膊,满脸兴奋,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时墨你也太厉害了!我刚才在下面看着,那些人排着队找你签名?,我的天,我激动?得手心?都出汗了!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你可没看到,刚才林薇薇跟人吵架那架势,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昂着头?就冲上去了。”马东笑?着打?趣,还学了一下林薇薇昂头?的样子。 “去你的!”林薇薇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瞪了他一眼,“你才老?母鸡!我那是看不惯那人阴阳怪气的!”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别闹了。”孙晓梅笑?着把两人拉开?,搂着时墨的胳膊往外走。 几个人笑?成一团,说说笑?笑?地从书店后门走了出来。 后门是一条窄巷子,路灯还没亮,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主街上传来隐约的车铃声和叫卖声。 林薇薇松开?时墨的胳膊,伸了个懒腰,对着时墨道:“墨墨,我们几个住的都不远,坐公交回去就行,几站路的事。你跟秦野走吧,他家?有车方便?送你,别跟我们挤公交了。” “不用,我跟你们一起坐公交就行。”时墨连忙摆手,“今天已经麻烦秦野半天了,不能再麻烦他了。” “不行。” 秦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不容拒绝。 他走上前来,看了时墨一眼,又看了看巷口的方向,眉头?微微拧着:“现在前门大?街全是你的读者?,散场的人还没走完。你往公交站一走,肯定被认出来围住,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再闹出什么事来,反而耽误时间。” 他想了下,又补了一句,压低声音,凑近时墨道:“而且刚才那个穿黄裙子的女人,我看她眼神?不对劲,在书店排队时就一直在盯着你打?量,你俩聊天时我也感觉她和别的读者?不一样,你还是别自己走了,太不安全了。我家?车就在后门巷子里,从这儿直接送你回家?,隐蔽也不麻烦。” 【宿主,坐秦野的车吧。】系统忽然开?口,语气难得正经,【你现在在书店门口露了脸,还有不少没走的读者?和记者?,你一露面肯定被围住。另外,我扫了一下周围,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还在附近转悠,不确定是不是孙思瑶的人,安全第一。】 时墨心?里一凛,没再推辞对着秦野笑?了笑?:“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秦野的语气轻快了不少,嘴角微微翘起来,转身就领着时墨往巷子口走。 他人走在时墨侧前方,以便?有人发现时墨身影激动?扑过来,能即使挡住。 几个人在巷口分别,林薇薇他们往公交站走,时墨跟着秦野上了车。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巷子,汇入了王府井大?街的车流里。 这会儿车里只有时墨、秦野和司机三?人。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司机专心?开?着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往后退,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时墨脸上,明明灭灭的。 秦野坐在副驾驶,忽然回头?看了时墨一眼。 “对了时墨,你高考想好报哪个系了吗?”他语气随意地问道,“之前也一直没机会问你。” “首都大?学古建筑系。”时墨没有半分犹豫,语气笃定道。 秦野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 “我还以为你会报对外经贸的国?贸系,或者?中文系。”他说,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毕竟你书写得这么好,对外贸的事也懂,上次听你说那些政策头?头?是道的。不过想想也是,梅先生故居的项目你做得这么好,报古建筑才是理所应当,也最适合你。” “中文系我也考虑过。”时墨笑?了笑?,靠在座椅上,回视秦野的眼睛道,“但古建筑这个方向,孙教授带了我这么久,不接着走下去,对不起他老?人家?的栽培。而且,我觉得这个专业以后有前途。国?家?越来越重视文物保护,这方面的人才缺口很大?,现在进去,将来就是第一批骨干。” 她说着,反问秦野:“你呢?想好报哪个系了吗?” “我打?算报对外经贸大?学的国?际贸易系。”秦野的眼神?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现在改革开?放了,外贸是国?家?风口。我想大?学毕业以后,从家?里出来做外贸生意,赚汇差。而且,我觉得这是一条长远的路,走得好了,不比搞实业的差。” 时墨眼里闪过一丝欣赏,真心?实意道:“挺好的目标,你眼光很长远。外贸这个方向,做好了确实大?有可为。你要好好想想做哪个方面的,选准了赛道,事半功倍。” 她想了下之后赚钱的热门行业,又说道:“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古建筑修复需要不少进口材料,到时候还得找你帮忙。” 秦野的心?跳瞬间快了半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真的?那我可就等着跟时墨大?专家?合作了!到时候你可不能不认账!” “放心?,一言为定。”时墨笑?着点头?。 两人就着高考、未来的规划聊了一路,少年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在车厢里悄悄蔓延。 车子很快就到了家?属院门口。 时墨推开?车门下了车,弯腰冲秦野挥了挥手:“今天谢谢你了,回去路上慢点。” “嗯,你早点休息,别熬夜学习。”秦野趴在车窗上,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家?属院大?门,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时墨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热热闹闹的,说笑?声隔着门板都传了出来,还有锅铲翻炒的声音和炖肉的香味,混在一起,从门缝里往外冒。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 一股炖肉和酱肘子的香味瞬间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 客厅里,表哥赵海霖和嫂子王桂英正坐在沙发上,跟他爸妈聊天。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和水果,她哥时建军在厨房忙活着,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探头?冲她喊了一声“妹回来啦”,又缩回去继续炒菜了。 “海霖哥?大?嫂?”时墨有些意外,换了鞋走进去,“你们怎么来了?市场不忙吗?” “也不能天天忙,该歇还得歇。”赵海霖笑?道,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她坐下,“再说了,我妹妹的喜事,再忙也得来。” “海霖哥你这话说得对,劳逸结合。”时墨笑?着点头?,在旁边坐下来。 李秀兰立刻迎了上来,接过她手里的书包,笑?着道:“快洗手吃饭!你海霖哥和你嫂子今天特?意过来,说给你庆祝庆祝!一是案子彻底了结了,二是你新书大?卖,双喜临门,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扫扫之前的晦气!” 王桂英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端过来一杯提前晾好的温水,塞进时墨手里:“墨墨快喝口水润润嗓子,忙了一下午,肯定累坏了。嫂子给你酱了肘子,是你最爱吃的那个口味,八角桂皮都放足了,炖得脱骨了,等会儿多吃点补补。” “墨墨,你可真给咱家?争光!”赵海霖也笑?着凑过来,一脸骄傲,“我今天在菜市场卖菜,好几个买菜的顾客都在聊你的《古宅迷踪》,说作者?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破了文物走私大?案!我当时就跟他们说,那是我亲妹妹!可给他们羡慕坏了,一开?始还不信呢,非要我拿出证据来!我说看长相也能认出是一家?人。” 王桂英笑?着锤了下丈夫胳膊:“你可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时墨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却暖暖的,嘴上却说:“你们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我好提前在饭点定个包间,咱们出去吃。在家?忙活多累啊,你们卖了一天菜还得做饭。” “花那冤枉钱干什么!”王桂英立刻摆了摆手,嗓门比赵海霖还大?,“在家?吃多热闹,都是你爱吃的菜,干净又实惠!你马上高考了,外头?饭馆又贵又吵,不如家?里做的合口。” “就是。”赵海霖也跟着附和,“你嫂子做的红烧排骨,可不比饭馆差。你有这钱还不如自己留着买书,上大?学用得着,花在吃饭上多不值当。” “就是,你快去洗手。”李秀兰跟着附和,催促道,“你哥给你煮了绿豆汤,等会儿吃完饭喝,解解暑。” 一家?人说说笑?笑?,正要开?始端菜,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李秀兰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一拉开?,隔壁的张大?妈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笑?呵呵地探进头?来,脸上堆满了笑?:“秀兰啊,我听说你家?墨墨今天新书签售会,可热闹了?报纸上都登了!我特?地来恭喜恭喜!” 她人还没进来,声音先传了进来,又脆又亮:“时墨这孩子太有出息了!新书都上了报纸!咱们整个家?属院都跟着沾光!我闺女回来说,她们单位好几个人都买了你的书,排了好长的队才签到名?呢!” “哎哟张婶,您太客气了,快进来坐!”李秀兰赶紧把人往里让。 张大?妈一进门,看见时墨,眼睛一亮,把西瓜往茶几上一放,拉着时墨的手就不撒开?了,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啧啧称赞:“瘦了瘦了,但是气色好了!比上回见你的时候精神?多了!这孩子,越长越俊!” “张婶您过奖了。”时墨笑?着应道,给张大?妈倒了杯水。 话音刚落,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是对门的王大?叔和他媳妇刘婶,端着一盘花生米和一瓶二锅头?,也笑?呵呵地站在门口:“听说墨墨今天新书签售会,我们两口子来蹭蹭喜气,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你们可别嫌弃。” “哎呀,刘姐你说的这是啥话,你们能来祝贺,我们就很高兴了。”李秀兰赶紧把人往里让。 紧接着,楼下的马阿姨,隔壁单元的孙奶奶,甚至连门卫老?李头?都来了,一个接一个,跟赶集似的。 不大?的客厅很快就挤满了人,搪瓷茶缸摆满了茶几,说笑?声差点掀翻了房顶。 张大?妈闻到了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知道人家?要开?饭了,也不好意思多待,但又不舍得走,拉着时墨的手,一脸期待地开?了口:“墨墨啊,我不打?扰你们吃饭,就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您说。”时墨笑?着道。 “你下本?书再写,能不能给大?妈也安排个角色?”张大?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时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期待,“写啥都行,就是个名?字都成!就写‘张翠花’三?个字,让我也过过瘾!回头?我也能跟老?姐妹们吹吹牛,说我上过书了!” 时墨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刘婶立刻挤了过来,连忙道:“哎哟张姐,你可真能想!墨墨,也给我安排一个呗,就写我名?字‘刘丹凤’,你随便?发挥,卖菜的、扫地的都行!我不挑!” “还有我!”一旁的李大?爷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中气十足道,“时丫头?,你可不能偏心?啊!我是退休的机床厂老?工人,你就写个老?工人,帮着工地看材料,护着老?构件,跟坏人斗智斗勇,这不正好贴合你的书嘛!就用我名?字,李保国?!多好听!” “李大?爷,这本?书都完结了。”时墨哭笑?不得道。 “那下本?!下本?你随便?安排,把我身份按上就成!”李大?爷一挥手,豪气万丈。 一群邻居七嘴八舌地说着,越聊越嗨,从角色安排聊到书里的剧情,又聊到时墨的高考,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完全把正主时墨晾在了一边。 张大?妈说要当居委会主任,刘婶说要当裁缝铺的师傅,李大?爷说要当工地上的老?师傅,发现坏人,拦着不让坏人进去。 时墨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水杯,看着热热闹闹的一屋子人,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这就是以前家?属院的邻里情。热热闹闹,真心?实意,一点不掺假。你家?有事,全楼都来帮忙;谁家?有喜事,全楼都来祝贺。虽然有时候吵得头?疼,但那种人情味儿,是后来住进高楼大?厦后再也找不到的。 正热闹着,她脑袋里忽然响起“嘀”的一声轻响。 那是系统给她设置的专属提示音,只有紧急消息才会用这个声音。 时墨脸上的笑?没变,端着水杯的手却微微顿了一下。 【怎么了?】她语气平静地问道。 系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宿主,专案组那边的内部消息,孙思瑶今天下午离开?签售会后,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东郊的一个货运站。那个货运站,跟张敬山案里的一条线索对上了,之前张敬山供出来的一个下线,就是在那个货运站接的头?。】 时墨手中的茶水晃了晃,她很快稳住,喝了一口茶水。 【她现在人呢?】 【跟丢了。】系统的声音更沉了,【货运站那边岔路多,她进去之后绕了两圈人突然就消失了,专案组的人现在还在搜。】 时墨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沿。 满屋子的人还在说说笑?笑?,没人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沉色。 【对了,宿主。】系统又开?口提醒道,【孙教授家?门外,有两个红色目标在徘徊,已经在附近待了快半个小时了。身份不明,暂时无法确认是不是孙思瑶的人。】 时墨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他们在干什么?】 【就在附近转悠,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像是在盯梢。】 时墨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快速转着。 孙思瑶刚在签售会上露了面,就去货运站,然后跟丢了人,这边孙教授家?门口又出现了可疑人员。 这三?件事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要不要报警?】系统问,【或者?告诉李队?】 时墨想了想,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沉沉,路灯昏黄,家?属院门口有几个乘凉的大?爷在聊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先不急。】她在心?里说,【没有确凿证据,报警也没用。李队那边在查货运站的事,现在告诉他孙教授家?门口有人,他也分身乏术。】 【那怎么办?万一他们对孙教授不利呢?】 时墨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这样,你帮我盯着那两个人的动?向。如果他们靠近孙教授家?,或者?有任何?攻击性行为,立刻报警。如果他们只是在外围转悠,就先按兵不动?。孙教授那边,我一会儿他打?电话,让他注意安全。】 【明白。】系统应了一声。 时墨转过身,脸上又挂上了笑?,走回沙发边坐下。 张大?妈还在那儿说她的“张翠花”要怎么怎么出场,刘婶在旁边给她出主意,李大?爷跟老?李头?争论谁的角色更重要,吵得脸红脖子粗。 时墨笑?着听他们吵,时不时点个头?应一声,心?里却在想着孙思瑶的事。 【宿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犹豫起来。 【说。】 【我做了个风险分析。】系统的语速快了起来,【目前的事态发展,有几个可能的走向。第一,孙思瑶只是路过签售会,心?血来潮要了个签名?——但这个概率极低,不到百分之五。第二,她是来试探你的,确认你是否对她构成威胁——这个概率大?概百分之六十。第三?,她另有目的,签售会只是障眼法,真正的目标在别处——这个概率百分之三?十五。】 时墨的手指微微一顿。 【还有第四种可能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 【有。第四种可能——她的目标,就是孙教授。签售会上接近你,只是顺带的。】系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毕竟,孙教授手里掌握着文物局的核心?资源,而且是她父亲。如果你想查什么,孙教授是最直接的渠道。】 时墨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喝进嘴里有点涩。 【我建议你今晚观察变化,明天一早再联系孙教授,提醒他注意安全。至于其他的,】系统顿了顿,【请以自身安危为主,不要贸然掺和进去。】 【好,我再多等一晚。】 第78章 第78章 邻居们又聊了快半个小时, 话题早从“下本书给谁安排角色”一路歪到了“今年夏天?的西?瓜比去年贵了两分钱”。 张大妈和刘婶还为哪儿的西?瓜更甜争得?面红耳赤,嗓门亮得?满屋子?都能听见。 “我可跟你说,永定门那?边的西?瓜才叫甜!沙瓤的, 咬一口?流蜜, 我昨儿刚买了一个, 才五分钱一斤!”张大妈拍着大腿, 一脸笃定道。 刘婶立马不服气地撇撇嘴:“可拉倒吧你!菜市口?早市的西?瓜才地道,脆瓤的,汁水足,我家那?口?子?经常去买,比你那?永定门的甜多了!” “你那?是没吃着好的!” “你那?是不识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越争越起劲, 旁边的李大爷赶紧端着茶杯打圆场,伸手把俩人?隔开:“哎哟哎哟, 都甜都甜!这年头能吃上沙瓤西?瓜就不错了, 可别争了!” 几人?这才消停,转头又聊起今年的青菜价, 说菠菜比上个月贵了一分, 豆角刚上市还不便宜。 最?后还是张大妈张大妈眼尖, 瞥了眼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 时针都指到七点半了, 立马一拍大腿站起身:“哎哟喂!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唠嗑,都耽误墨墨一家吃饭了!这都多晚了, 孩子?累了一下午,还没吃上热乎饭呢!” 她这一嗓子?,其他人?也?跟着回过味儿来, 纷纷起身,嘴里不停念叨着抱歉。 “对对对,走了走了,不耽误你们吃饭了。” “墨墨你赶紧吃饭,签了一下午书,手都酸了,吃完饭快歇歇!” “时墨好好复习啊,咱们全院都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还有下本书大爷的角色,可别忘了啊!”李大爷临走还不忘叮嘱一句,满脸期待。 “忘不了李大爷,下次一定给您安排!”时墨笑着把众人?送到门口?,张大妈还顺手塞给她半块用?网兜装着的西?瓜,说是自?家留的,让她解解暑。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外走,李秀兰站在门口?,挨个道谢,等人?都三三两两回了家,才关上大门,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笑,半点没有真嫌麻烦的意思。 “可算聊完了,这帮老邻居,一说起话就没个完,又不好直接撵,只能陪着。”李秀兰笑着接过时墨手里的西?瓜,往厨房走去,“不过也?都是真心为你高兴,咱们院出了你这么个小才女,大伙脸上都有光。” “可不是嘛,刚才李大爷说,他家孙子?天?天?抱着你的书看,还说要跟你学写文章呢。”时建军附和着,麻利地收拾茶几上的瓜子?皮、花生壳,手脚轻快地把垃圾归拢到一起,又拿抹布把茶几擦得?干干净净。“还好张婶提了一嘴,不然咱家这顿饭还不知道吃到几点。” “快都来端菜。”李秀兰在厨房催促着。 时墨笑着帮着搭手,李秀兰和王桂英则一头扎进厨房,把锅里温着的菜一盘盘端出来。 红烧排骨炖得?色泽红亮,裹着浓稠的汤汁,酱肘子?切得?整整齐齐,冒着油花,还有清炒豆角、西?红柿炒鸡蛋、爽口?的凉拌黄瓜,最?后端上来一大碗飘着蛋花的紫菜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裹满整个屋子?,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来来来,动筷子?!还好都在锅里,还热乎着!”李秀兰招呼着一家人?落座,给时墨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嘴里不停念叨,“你可得?多吃点,这段时间?又是写书又是学习,瘦得?下巴都尖了,好好补补。” “还好,高三本来时间?就紧,大家都一样。”时墨低头咬了一口?排骨,外焦里嫩,咸香适口?,王桂英的手艺确实地道。 王桂英也?在一旁给赵海霖夹菜,指着酱肘子?对时墨笑着说道:“墨墨你快尝尝嫂子?做的肘子?,这肘子?我凌晨四?点就起来酱了,你吃一口?看合不合口?味。” 时墨顺势夹起一片肘子?,嚼了两口?后冲王桂英竖起大拇指。 王桂英眉眼瞬间?舒展开来,笑得?更开心了。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时爱国和赵海霖喝着散装白酒,时不时碰个杯,聊起厂里的琐事、市场的见闻。 时墨跟着家人?说笑,嘴里应和着,筷子?也?没停,可心思却悄悄飘远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碗边沿。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孙思瑶、东郊货运站,还有孙教授家门口?那?两个徘徊的可疑人?。 这些问题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暂时理不出头绪。 饭吃到一半,赵海霖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放下酒杯时偷偷看了时墨一眼,嘴唇动了好几下,欲言又止。 王桂英眼疾手快,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眼神一横,对着他使了个眼色,嘴唇动了动,意思是“别在这时候说扫兴话”。 这小动作刚好被时墨看在眼里。 时墨假装没察觉,低头喝了一口?汤,缓了几秒才抬起头,笑着看向赵海霖,语气温和道:“海霖哥,我看你有话想说,咱都是一家人?,有啥难处别藏着,说出来大伙一起想办法。” 时爱国也?跟着附和,端起酒杯碰了碰赵海霖的:“海霖啊,咱都是实在亲戚,又不是外人?,你有啥难处尽管说,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没有过不去的坎。” 赵海霖看了王桂英一眼,王桂英冲他微微摇了摇头,可他终究是没忍住,叹了口?气,把筷子?搁在 碗沿上,脸上满是愁绪地开了口?。 “也?不是啥大事,就是……开春以后,我和你嫂子?卖菜那?摊子?,出了点状况。” 时墨放下筷子?,认真听着。 赵海霖一脸忧愁道:“我们一开始确实难,凑凑合合勉强够糊口?,后来慢慢摸着了门道,收的菜新鲜,都是挑最?新鲜的,价钱还比市场里其他摊主?便宜两三分,街坊邻居都愿意来买,一个带两个,两个带四?个,慢慢就有了回头客,生意也?越来越好。” 赵海霖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委屈:“可这生意一好,麻烦就找上门了。周围三四?个菜摊的摊主?,说我们把价钱压得?太低,抢了他们的生意,坏了规矩,天?天?在市场里指桑骂槐,好几次围着我们摊前吵,有一次还差点动起手来。” 王桂英接过话头,眼圈都红了,语气愤愤不平道:“还有人?阴得?很,偷偷跑到工商所举报我们,说我们无照经营、乱涨价坑人?!还好当初听了墨墨的话,第一时间?把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全办齐了,工商所的人?来查了好几次,啥毛病都没挑出来,我们才没被撵走。” “那?后来呢?”时墨问。 “后来还不算完!”赵海霖狠狠拍了下桌子?,“不知道哪个缺德的,在市场里到处瞎咧咧,说我们卖菜看人?下菜碟,对熟人?一个价,对生人?一个价,专坑老实人?!好多不明真相的顾客,听了闲话都不敢来买了,老顾客想帮我们辩解,还被那?些人?骂走了,现在生意比之前差了一大半,我们天?天?守着摊,心里堵得?慌。” 王桂英一想到这儿,脸气得?涨红:“舅妈,你说咱们都是本分人?家,哪能干这种缺德事!” 李秀兰听得?直叹气,给王桂英夹了一筷子?菜:“苦了你们俩了,起早贪黑赚点辛苦钱,还被人?这么针对,实在不行,就回厂里上班吧,虽然钱少点,但是安稳。” 时墨皱起了眉。 这种手段她太熟悉了。生意做不过你,就从别的方?面搞你。造谣、举报、泼脏水,怎么恶心怎么来。 “现在你俩咋办的?”时爱国关心道。 “还能咋办,硬扛着呗。”赵海霖叹了口?气,“还好周围有些老邻居知道我们的为人?,不怕闲言碎语还来买。” 王桂英看着时墨不好意思道:“我们今天?过来,本来就想好好庆祝庆祝,不想说这些闹心事。墨墨好不容易有个高兴事,我们不想说扫兴的话。” “一家人?说啥扫兴不扫兴的。”时墨认真地看着他们,“海霖哥,嫂子?,你们能跟我说这些,是信任我。” 赵海霖无奈道:“墨墨你说我们真要回厂还干临时工吗?你有什么主?意没?” 时墨摇了摇头:“回厂不是长久之计,现在改革开放,个体?户是大势所趋,你们夫妻俩能吃苦,有回头客这时候还站你们一头,说明生意还是做到位了,就是路子?没走对。” 赵海霖和王桂英一听时墨这话有门,眼里都亮了。 时墨回忆着后世那?些超市和生鲜店的经营模式。 八五年还没有后来的蔬菜大超市、生鲜连锁店,老百姓买菜要么去国营菜市场,要么去街边的菜摊,同质化严重?,竞争全靠拼价格,难免有人?耍手段。但也?正因为很多东西?没出现,才是机会。 时墨捋清思路后,主?动引导道:“海霖哥,嫂子?,你们现在在菜市场卖菜,面对的是啥人??” “啥人??就普通老百姓啊。”赵海霖不明白她为啥这么问。 “对,普通老百姓,老百姓图的是便宜、实惠,那?些摊主?挤在一个菜市场里拼价格,你们比他们还便宜那?就是抢人?家生意。”时墨说,“但你们想过没有,除了普通老百姓,还有另一种人??” “另一种人??什么人?啊?”赵海霖一头雾水地看着时墨,“墨墨,你说的话哥咋听不懂呢?” 时墨笑了笑,说:“简单说,就是别跟他们抢普通老百姓的生意,要么换地方?,要么做他们做不了的买卖。除了老百姓还有有钱人?,他们可不在乎贵几分钱,在乎的是品质、服务和环境。” 赵海霖愣了一下,王桂英也?愣住了。 “我给你们说两条路,你们自?己琢磨下。”时墨耐心解释着,“一条是继续做老百姓的平价生意,还是保持你们的品质,价格实惠,但是换个地方?。菜市场人?多嘴杂,是非多,你们现在遇到的那?些麻烦,根源就在于你们挡了别人?的财路。换个清净点的地方?,比如去居民区门口?摆摊,或者跟小区里的副食店合作,让他们代卖,不用?你们守着市场受气。” 赵海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时墨继续道:“另一条路,做高端菜。你们想想,现在改革开放了,有钱的人?越来越多,比如使馆区的老外、国营大厂的干部、有钱的个体?户,他们想吃点新鲜的、菜市场没有的蔬菜瓜果,这类东西?价格通常高,普通菜贩根本不会进。你们可以去找渠道挑这种精品菜,哪怕进价高一点,但是卖得?贵,利润也?大。” “而且这种高端菜不用?去菜市场,找个地段好点的铺面,把店铺收拾干净敞亮,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专门卖好菜、净菜、半成品菜,价钱都明码标出来。现在城里的双职工家庭越来越多,两口?子?都上班,下了班还得?现摘菜现洗现切,累不累?要是有人?把菜洗好切好,拿回去直接下锅,贵个二三毛钱,他们肯定愿意买!这就是别人?没做过的新赛道,你们先做,就占先机。” 王桂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墨墨,你这个主?意……”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别急,我还没说完。”时墨笑了笑,“还有一种,更稳的,等你们路子?都熟稳了,给机关单位、大厂子?的食堂配送。这些单位人?多,需求稳定,一次采购就是几百斤几千斤,虽然利润薄,但量大,而且是长期合作,旱涝保收。” 一桌子?人?都听愣了。 时爱国端着酒杯停在半空;李秀兰放下筷子?,眼睛瞪得?溜圆;时建军嘴巴微张,筷子?夹着的花生米掉在了桌上都没发?现。 王桂英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抓住时墨的手:“墨墨!你这脑子?咋长的?这么好的路子?,我们咋就从来没想过!那?些双职工,下班确实没时间?忙活,净菜肯定好卖!还有老外,我在友谊商店见过,就稀罕那?些新鲜菜,他们可不差钱!” 赵海霖也?瞬间?来了精神,之前的愁云一扫而空,拍着大腿道:“对啊!我们咋就死磕菜市场呢!换个地方?,换个卖法,就不用?受那?些窝囊气了!墨墨,你这主?意太好了!” “我就是觉得?,现在的市场整体?还是太单一了。”她说,“大家都挤在菜市场里,卖一样的东西?,面对一样的人?,那?可不就是拼价格、拼谁更便宜?但市场可以不一样,东西?可以不一样,卖东西?的方?式也?可以不一样。你要是走新赛道,跟别人?不在一条路上跑,谁还能堵你的路?” “新赛道……”赵海霖念叨着这个词,眼睛越来越亮。 “墨墨,你说得?我都动心了。”王桂英眼里带着光,但又有点犹豫,“可是……这得?投不少钱吧?租铺子?、进货、装修,我们手里那?点积蓄……” “不用?租大的,就租个十来平米的小门面。”时墨道,“先从小的来,试运营。精品菜的话,你们可以跟郊区的菜农签正式合同,让他们专门种这种菜,保证品质和供应。平价菜就继续做,薄利多销,靠走量赚钱。” 王桂英攥着时墨的手:“墨墨,你可真是我们的救星!” 赵海霖更是豪爽,一拍胸脯:“墨墨!这生意要是做起来,赚的钱肯定分你一半!” 时墨笑着摇了摇头:“海霖哥,说这话就见外了。不过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这生意不是一做就赚的,一开始可能会赔点本钱,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万一前三个月甚至半年都往里搭钱,你们要想好能不能扛得?住这个风险。而且,精品菜的进货渠道、铺子?的选址,都得?你们自?己费心,我只是给个思路。” 赵海霖和王桂英对视了一眼。 “墨墨,你放心。”赵海霖的声音沉稳下来,“我们做买卖这几个月,早就懂了,世上没有光赚钱的好事。不像在厂子?里,每个月到日子?就发?工资,旱涝保收。自?己做买卖,盈亏自?负,今天?赚了高兴,明天?赔了也?得?认。但赚得?多的时候,确实比吃死工资强得?多。” “你们有这个心理准备就行。”时墨点了点头,“我建议你们先从第一条路走,先找个铺面把摊子?稳下来,别在菜市场跟人?挤了。等站稳了脚跟,手头宽裕了,再慢慢扩大,一开始不要想着做大买卖。” “好好好。”赵海霖连连点头,“墨墨,等我们赚了钱,一定要分你一份!这个主?意太值钱了!” “海霖哥我刚说了不要你钱。”时墨拒绝道。 “一码归一码!”王桂英的态度很坚决,“你出了主?意,我们听了,就得?给,不能让你白帮忙。” “是啊墨墨,你甭推了。”赵海霖也?坚持,“你不出这个主?意,我们根本想不到这些。等我们赚了钱,少不了你的。” 时墨看他们态度坚决,没再推辞,但认真地又嘱咐一遍:“那?你们记住了,先从小做起,别贪大,有多少钱办多大事,千万别借钱瞎折腾。” “记住了!”赵海霖用?力?点头道。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赵海霖夫妻俩一扫之前的愁容,不停跟时墨打听铺面选址、进货渠道的细节,一家人?说说笑笑,满是温馨。 饭后,赵海霖和王桂英千恩万谢地告辞,李秀兰给他们装了一袋子?馒头和酱菜,叮嘱他们路上慢点,有事随时过来。 送走了人?,时建军关上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感慨:“海霖哥和嫂子?这买卖做得?也?不容易,起早贪黑的,从乡下拉菜到城里,不管刮风还是下雨,骑着三轮车跑几十里地,晒得?跟黑炭似的,可比在厂子?上班累多了。” “可不是嘛。”时爱国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慢悠悠道:“各人?有各人?的命,他们敢闯,就有机会,咱们家就求个稳,厂里上班旱涝保收,不用?担惊受怕,挺好。做生意这事儿,还是太玄乎,万一赔了,连老本都搭进去了。” “爸,求稳是好,但人?有奔头,日子?才更有劲。”时墨端着水杯在旁边坐下,“你看海霖哥和嫂子?,比过年那?会儿瘦了不少,但精气神不一样了。过年那?会儿他俩眼睛里都没光,现在说起生意来,眼睛是亮的。” 李秀兰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点头:“我觉得?墨墨说得?对。海霖两口?子?是有奔头了,各人?有各人?的路。人?家赚钱也?是辛苦,咱可吃不了那?个苦,稳稳当当,不用?操心,挺好的。” 时建军想到自?己,感慨道:“确实,人?有奔头和没奔头过得?是两种日子?。” 时墨笑了,每个人?的处境不同,选择自?然也?不同,赵海霖敢拼,是他的勇气,时家求稳,也?是他们的日子?过得?踏实。 一家人?又聊了会儿家常,眼看时间?不早,便各自?回房休息。 时墨累了一天?,躺在床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把当天?该做的任务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又在心里问了一句。 【系统,孙教授家门口?那?两个可疑人?员,还在吗?】 【还在。】ai刻板的声音传来,【目标人?物一直在孙教授家外围转悠。】 时墨皱了皱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他们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没有。只盯着孙教授家的窗户,偶尔低声说几句话。】 时墨压下心底的异样感说道: 【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动作,立刻叫我。】 【明白。请宿主?放心休息,系统实时监控着。】 时墨这才稍放下心,“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倒头就睡。 * 第二天?天?还没亮,家属院里还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自?行车铃铛声从远处传来。 时墨还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尖锐刺耳的系统警报声吵醒。 一连串急促的警报,尖锐得?像是有人?在耳边吹哨子?。 她猛地睁开眼,瞳孔还没适应晨光,心脏就先一步剧烈地跳了起来。 【宿主?!紧急播报!孙教授——孙怀瑾先生,于昨夜凌晨三点,在家中突发?心脏病,已确认死亡!】 时墨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在地,她怔怔地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孙教授……死了? 那?个温文尔雅、手把手教她古建修缮、给她讲文物知识、带她走遍工地每一个角落的老人?,那?个逢人?就夸她的老人?,叮嘱她好好复习,等着吃她升学宴的老人?…… 就这么没了? 时墨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宿主?,检测到孙教授床下第三排第四?块砖下藏有一封信件,请在四?十分钟内拾取。】 【倒计时39:59.】 第79章 第79章 冰冷的?数字在眼前跳动, 时墨来不?及沉溺在突如其来的?悲恸里。 【倒计时39分47秒。】 系统冰冷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那股翻涌的?悲痛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翻身下床,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系统, 规划从家属院到孙教授家的?最短路线。】她一边往兜里塞零钱, 一边在心里急声吩咐。 【路线已生成?。】系统立刻投射出一张地图, 荧光绿的?路线在她视野里铺开,【走北门,穿果子巷,经沿线路段,全程约22分钟。但以普通自行车速度, 无法在时限内到达。】 【检测到宿主能量币充足, 是否兑换【极速骑行加速器】(时效15分钟,骑行速度提升3倍, 物理层面无异常痕迹)?】 【兑换!立刻生效!】 【已扣除200能量币, 加速器生效中。】 时墨轻手轻脚拉开房门,客厅里一片漆黑, 爸妈房间的?门关着, 隐约传来时爱国?均匀的?鼾声。她猫着腰溜到门口, 换上球鞋, 把鞋带狠狠系紧, 然后拉开门,闪身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嗒”。 楼道里黑漆漆的?, 声控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时墨摸黑往下跑,三级台阶一步,拐弯的?时候差点撞上墙角, 手掌在水泥墙面上蹭了一下,火辣辣地疼。她顾不?上看,继续往下冲。 凌晨四点的?北京,天?还浸在墨色里,只有天?边泛着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家属院里静悄悄的?,几盏路灯昏昏黄黄地亮着,把院子里的?自行车和煤棚子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时墨跨上自行车,脚下猛地一蹬,车轮便无声地滚了出去。 加速器启动的?瞬间,她感觉车轮底下像是装了弹簧,每蹬一下都比平时快出一大截。街边的?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风灌进衣领里,凉飕飕的?,吹得她头发往后飞。 她弓着腰,双手紧紧握着车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反复闪过孙教授的?脸。 那个戴着老花镜、拿着木尺给?她讲斗拱结构的?老人,那个在她被诬陷时第一个站出来替她说话的?老人,那个笑着说“我可等着吃你升学宴”的?老人就这么没了。 眼泪模糊了视线,时墨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水逼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孙教授用命留下的?东西,她必须拿到。 快一点,再快一点。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偶尔有一辆面的?从对面驶过来,车灯晃得她眯起眼睛,然后又呼啸而过,留下一团尾气?的?白烟。 街边已经有早点摊在生火了。煤炉子的?烟囱冒着白烟,混着炸油条的?香气?,飘散在晨雾里。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弯腰往炉子里添煤,听?见车铃声抬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嗖”地从眼前掠过,愣了半天?没回过神。 “咋回事?见鬼了?”大爷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继续捅炉子。 【前方路口右转,进入后海沿线路段。】系统提示,【注意?,前方200米有早起遛弯的?老人。】 时墨减速避让,从老人身边悄无声息地滑过去。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着,哼着京剧,压根没注意?到身边有人经过。 【系统,孙教授家门口那两个人还在吗?】 【已撤离。】系统顿了顿,【但不?确定是否会?返回。根据热感应扫描,房屋内无生命体征。】 时墨的?喉头一紧,握车把的?手又紧了几分。 没有生命体征。 孙教授真的?走了。 【距离目的?地还有3分钟。】系统说,【宿主心跳142次/分,建议深呼吸调整情绪,保持冷静。】 时墨没回答,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涩。 到了孙教授家所在的?胡同?口,时墨刹住车,把自行车靠在墙角的?阴影里,锁好。 她站在巷口往里看了一眼,胡同?里静悄悄的?,灰砖墙上的?爬山虎绿得发暗,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黑着,只有巷子深处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照着地上的?青石板。 【宿主,已到达孙教授家。周围无异常人员,警方还未接到报警,孙教授家门口无打斗痕迹。】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时墨深吸一口气?,快步往里走。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尽量放轻脚步,贴着墙根走,借着路灯的微光找到了孙教授家的?大门。 那是一扇老式的?木门,门板上刷着深红色的?漆,经过多年的?风吹日晒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环是铜的?,磨得发亮。时墨伸手摸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 她转头看了一眼巷口,确认没有人,才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把□□。 【□□已兑换,消耗150能量币。使用说明:对准锁孔,轻轻转动,三秒内即可开锁(一次性,无撬锁痕迹)。】 时墨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钥匙,她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锁芯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门开了。 时墨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两秒。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闭了闭眼,缓缓呼吸吐出几口气?,等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才迈步往里走。 她快步穿过小院,走进孙教授住的?正屋。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晨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气?味,混合着木头、纸张和墨香,是孙教授家特有的?味道。 时墨以前来过这里好几次。每次来,孙教授都泡茶给?她喝,给?她看老照片,给?她讲那些古建筑背后的?故事。 那时候屋子里总是亮堂堂的?,孙教授的?声音温润平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慈祥的?长辈。 可现在,这间屋子安静得可怕。 时墨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她的?目光落在卧室的?门上。 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 她站在客厅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动。 她知道孙教授就在那扇门后面,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她了。 【倒计时15分15秒。】系统提醒道,【宿主,请抓紧时间。】 时墨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移开看向卧室门的?目光,转身走进东侧的?书房。 书房不?大,但满满当当全是书。 书架顶到天?花板,塞得严严实实,有些书塞不?下了就横着摞在上面。 书桌上摊着一本没看完的?《清式营造则例》翻开的?那,一页还夹着一支钢笔。旁边放着一副老花镜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杯壁上凝着一圈茶渍。 一切都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 时墨的?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快步走到床边,跪在地上,按照系统的?指示,摸到了书房床下第三排第四块砖。 那是一块看上去和其他砖没什么区别的?青砖,表面磨得光滑,边角有些缺损。时墨用手指抠了抠砖缝,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试,发现砖块的?一侧有一个极细的?凹槽,像是专门留出来给?人抠的?。 她用指甲卡进凹槽,用力?一撬。 砖块松了。 时墨把它?拿起来,下面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老旧的?铁盒子。盒盖上刻着一朵兰花,花瓣的?纹路已经模糊不?清,边角生了一层薄薄的?锈。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就是这个。】系统说。 时墨把铁盒子拿出来,打开。 盒子里躺着两封信。一封封面上写着“时墨亲启”,是孙教授熟悉的?苍劲笔迹;另一封写着“吾女?思瑶亲收”,字迹有些潦草,落笔很重?,纸都被笔尖戳破了几个小洞。 信封下面压着三张存款单。时墨扫了一眼,分别是一千、两千、两千,合计五千块,存期都是三年,这在八五年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目。 时墨把两封信塞进自己外套的?内兜里,存款单也一并收好。 【倒计时6分40秒。】系统催促道,【建议尽快离开。据监测,那两名可疑人员已在返回途中,预计5分钟后到达。】 时墨迅速把铁盒子放回暗格,把砖面恢复原状,又用袖子擦去地上的?脚印,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站起身。 走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书房。书桌上那杯凉透的?茶,还保持着孙教授离开时的?样子。 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推门进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自己看到孙教授的?样子会?崩溃,会?忘了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会?让孙教授的?牺牲白费。 时墨垂下眼,对着那扇虚掩的?门,轻轻说了一句:“老师,我不?会?让您白死的?。” 然后她拉开门,闪身出去,把门轻轻合上,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系统,用匿名号码拨打最近的?派出所电话,报警说这里有老人突发心脏病,需要急救。】 【已操作。】系统回答,【匿名报警电话已接通,辖区派出所已出警,预计7分钟后到达。】 时墨没有往家走,而是拐进了对面的?一条窄胡同?。 【系统,找一个能观察到孙教授家大门的?隐蔽位置。】 【前方50米右转,有一个废弃的?煤棚,视野良好,可容一人藏身。】 时墨按照指引找到了那个煤棚。棚子不?大,堆着一些破旧的?蜂窝煤和废纸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灰味儿。她挤进去,蹲在一堆纸板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透过纸板的?缝隙往外看。 从这里正好能看见孙教授家的?大门和半条胡同?。 晨光渐渐亮起来了,天?边染上了一抹橘红。 胡同?里开始有了人声,有人拎着尿盆去倒脏水,有人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门口刷牙,有人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从巷口经过,嘴里喊着“借过借过”。 时墨颤抖着手从外套内兜里掏出写给?自己的?那封信,信封的?封口用浆糊粘着,已经干透了。她小心翼翼地撕开浆糊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那种老式的?红线信笺,叠得整整齐齐。 孙教授的?字迹工整有力?,墨迹有些地方洇开了,像是写字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墨墨: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必为我悲伤,人总有一死。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的?,能在死前教出你这样的?学生,是老天?爷赏我的?福气?。 有件事,老师得跟你说。说了之后,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老师都认。 你新书签售会?那天?,我去了。 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你被那么多读者围着,笑着给?他们签名,心里特别骄傲。 可我到了那里,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人。 第79章(2/3) 第79章(2/3) 孙思瑶,我闺女?。 她站在排队的?人群里,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裙子,烫着大波浪,打扮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要不?是她转身的?时候露了侧脸,我差点没认出来。 墨墨,我这个当爹的?,三年没见自己的?闺女?了。你知道我当时什么心情吗? 又高兴,又害怕。 高兴看到了人,害怕…… 我看到她就站在签售厅的?角落,看着你,眼神不?对。 我这个闺女?,我太了解她了。 她从小被我宠坏了,性子倔,又好高骛远,绝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那里。 她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一定有她的?用意?。 我当时就想上去叫她,想问她这些年去了哪里,想问她为什么要出现在你面前。可我没敢惊动她。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思瑶走到你面前,看着你给?她签了名,看着她笑着跟你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很从容,一点都不?心虚。 我心里十分震惊。我这个闺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演戏了? 我没敢现身,等她走了,我叫了一辆车跟了上去。可我没跟多远,就被她发现了。她的?车在巷子里绕了两圈,把我甩掉了。我这个当爹的?,连自己的?闺女?都跟不?住。 墨墨,你可能会?问,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告诉专案组? 我跟你说实话,我那时候还抱着侥幸心理。我想,思瑶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做出出卖国?家的?事。她是我闺女?,我了解她。 可当专案组的?人来找到我,跟我说了张敬山的?案子,说思瑶是境外走私集团的?对接人。我还跟他们拍了桌子,说我女?儿绝对不?会?干这种卖国?的?事。可一想到那天?跟着她走了一路,我不?得不?信了。 当天?晚上晚上我回到家,发现窗户外面有人盯着我。他们在巷子里转悠,偶尔路过我门外,低声说几句话,听?不?清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们不?是好人。 墨墨,老师活了五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我想了一整夜,终于想明?白了。思瑶不?是自愿的?,她是被人控制了。那些人逼她帮着走私文物。他们知道我手里有梅先生留下的?那本手札——那本手札是梅先生1948年去大陆对面前亲手交给?我的?,里面记着民国?时期流失海外的?一百二?十七件国?宝的?下落和藏家信息。他们想把手札卖给?境外的?古董商,赚黑心钱。 思瑶出现在签售会?,不?是想害你,是想把那些人的?注意?力?引到你身上。你是破获张敬山案的?功臣,警方肯定会?24小时盯着你,这样那些人就不?会?盯着我了,她就能找机会?带着我跑。 傻孩子,她怎么能这么糊涂。 你是无辜的?,我怎么能让你替我们父女?俩挡灾? 我已经把手札烧了,一页都没剩。那些国?宝的?下落,我都记在了脑子里,带进棺材里,谁也别想拿走。 我会?装作突发心脏病死亡,那些人以为手札在思瑶手里,就不?会?再盯着你了。 墨墨,对不?起,是我教女?无方,让你受了牵连。 不?必原谅思瑶,她犯了错,就该受惩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债要还,她的?债,让她自己去还。 你才十八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你要好好高考,争取考上首都大学建筑系,好好走古建这条路,守护好那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守着几座房子,最后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教好。 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有我一辈子整理的?古建修复笔记,都留给?你。还有那把黄杨木尺,是我老师传给?我的?,现在传给?你。 以后,就靠你自己了。 ——孙怀瑾绝笔 1985年5月19日夜” 信纸上的?字迹越到后面越潦草,像是在跟时间赛跑,赶在什么发生之前把想说的?话都写完。 信纸被泪水打湿,字迹晕开一片。时墨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信纸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墨点。 原来孙教授什么都知道。 他早就察觉到了危险,为了保护她,为了不?让国?宝流失,选择了用自己的?命,了结这一切。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时墨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塞回信封,贴着心口的?口袋 放好。警觉的?把纸板往前推了推,挡住自己的?脸,只留一条缝隙往外看。 两个男人从巷口拐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穿着深蓝色的?夹克,个头不?高,但很壮实,走路的?时候两臂微微外张,一看就是混社?会?的?。跟在后面的?穿灰色工装,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很快,径直朝孙教授家走去。 “妈的?,被那老东西耍了。”夹克男骂骂咧咧,吐了一口浓痰,“他给?孙思瑶打了电话,那女?人才跑得那么快。” “你小点声。”戴鸭舌帽的?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生怕别人听?不?见?先生说了,要是拿不?到手札,咱们俩都得沉珠江。” “沉珠江也得先找到手札啊!”夹克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声音压低了些,“那老东西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个时候死!我总觉得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心脏病突发,咱们的?人说得很清楚。” “心脏病?”夹克男嗤了一声,“你信?”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了。一个死人,不?会?说话。” “孙思瑶那边呢?” “跑不?了。她能跑哪儿去?她爹死了,她还能不?回来?”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进去搜。”鸭舌帽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双细长阴鸷的?眼睛,“手札肯定还在屋里。仔细点,连墙缝都别放过。先生说了,手札必须拿到。” 两人骂骂咧咧地打开孙教授家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很快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抽屉被拉开,柜门被撞开,椅子被踢到一边,瓷器被翻动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夹杂着两人的?骂声。 时墨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血印。 就是这两个人,就是他们背后的?势力?,逼死了孙教授! 【系统,警方还有多久到?】 【警方车辆已进入胡同?,预计1分30秒后到达。】 时墨死死盯着孙教授家的?大门,心脏砰砰直跳。 她现在冲出去,不?是这两个亡命之徒的?对手。系统商城里虽然有电击棍之类的?防身道具,但用了就会?暴露自己,后续根本无法向警方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忍。 必须忍。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早起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个老大爷遛狗从巷口经过,哼着京剧,一步三摇,压根没注意?到煤棚里蹲着一个人。 【警方已到达巷口。】系统忽然说,【四名民警,正在靠近。】 时墨从纸板缝隙里往外看,果然看见四个穿制服的?民警从巷口拐了进来。 他们走到孙教授家门口,老民警抬手敲了敲门。 “有人吗?派出所的?,接到报警,有人突发心脏病!开门!” 门里的?翻找声瞬间停了。 老民警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他皱了皱眉,伸手推了一下门。 门开了。 老民警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冲年轻民警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时墨的?心又提了起来。 不?到一分钟,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椅子倒地的?声音,男人的?呵斥声,年轻民警的?喊声:“别动!蹲下!” 然后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们凭什么抓人?我们就是来看望老领导的?!” “看望?大早上五点翻箱倒柜来看望?你当我们是傻子?” “我警告你,你别碰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蹲下!双手抱头!” 时墨听?着里面的?动静,手紧紧攥着纸板。 很快,两个男人被反剪着双手押了出来。夹克男脸上挨了一拳,还在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我告诉你们,我表哥是工商局的?!你们敢抓我,等着倒霉!” “闭嘴!”李队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涉嫌故意?杀人、盗窃文物,别说你表哥是工商局的?,就是你爹是局长,也救不?了你!” 两个男人瞬间面如死灰,再也不?敢吭声。 周围的?邻居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地议论着:“这不?是孙教授家吗?出什么事了?” “听?说孙教授没了,心脏病突发。这两个人是小偷,趁火打劫的?!” “造孽啊!孙教授那么好的?人,怎么就遇上这种事了!” 民警把两个男人押上警车,又留下两个人保护现场,拉上了警戒线。李队长站在门口,眉头紧锁地看着屋里,掏出对讲机说着什么。 时墨趁着人群混乱,悄悄从煤棚里钻出来,腿已经蹲麻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她扶墙站了一会?儿,等血液流通了,才骑上自行车。 【加速器剩余时间15分钟,是否继续使用?】 【继续。】 时墨脚下一用力?,自行车再次蹿了出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快。天?已经亮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上班的?、上学的?、买早点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响成?一片。 她弓着腰,把车蹬得飞快,从人群里穿过去,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 路过家附近早点摊的?时候,时墨停下车,买了油条、豆浆和四个糖油饼,用草纸包好,拎在手里,然后然后才慢悠悠地往家骑,装作刚买早餐的?样子。 推开家门,李秀兰刚洗完脸,看见时墨从外面进来,她愣了一下:“墨墨?你这么早就起来了?还出去买了早餐?” “嗯,睡不?着,就出去跑了两圈,顺便买了早点。”时墨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李秀兰接过早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你看你,眼睛都红了,肯定又熬夜学习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熬太晚,身体要紧。去年把身体熬垮了,住院住了半个月,你忘了?” “知道了妈,以后不?熬了。”时墨低下头,换了鞋走进屋,避开了李秀兰的?目光。 “你就是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李秀兰叹了口气?。 时爱国?从卧室出来,穿着背心大裤衩,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桌上的?早点,也问了一句:“墨墨买的??” “嗯,刚出去买的?。”时墨应了一声,钻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第79章(3/3) 第79章(3/3)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有一圈青黑,脸色白得不?像话。 她打开水龙头,捧了两把凉水拍在脸上,又用毛巾擦了擦,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没事的?,时墨,没事的?。” 然后她换上校服,背上书包,拿了一根油条叼在嘴里,冲屋里喊了一声:“爸妈我上学去了啊!” “吃两口再走!”李秀兰追到门口。 “来不?及了,拿着路上吃!”时墨晃了晃手里的?油条,噔噔噔下了楼。 刚拐出家属院,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孙教授不?能白死。那些害死他的?人,还有那个藏在境外的?“先生”,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 到了学校,一切如常。 孙晓梅坐在她旁边,叽叽喳喳地跟林薇薇聊着什么,时墨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翻开课本,盯着上面的?字,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第二?节课刚下课,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走到时墨桌前,弯下腰,低声说了一句:“时墨,出来一下,有人找你。” 时墨抬起头,看见走廊里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站起来跟着王老师走出教室。 走廊里,两个民警一男一女?。男的?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女?的?看着年轻些,扎着低马尾,看起来很干练。 “你是时墨同?学?”男民警出示了证件,“我们是西城分局的?,想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好。”时墨点了点头,跟着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空教室。 女?民警把门关上,男民警请时墨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目光温和地看着她:“时墨同?学,你不?用紧张,就是问你几个问题。你认识孙怀瑾教授吗?” “认识。”时墨说,“他是我老师,教我古建筑修缮的?。” “你们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时墨想了想:“前天?晚上,我给?他打过电话,问了他几个关于古建修复的?问题。” 男民警点了点头,和女?民警交换了一个眼神。 “时墨同?学,”男民警斟酌了一下措辞,“我们很遗憾地通知你,孙怀瑾教授于昨夜凌晨突发心脏病,在家中去世了。” 时墨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声音有些发颤:“我……我老师身体一直很好的?,怎么会?……” 从凌晨到现在,她一直在忍。 在骑车的?时候忍,在煤棚里忍,在回家的?路上忍,在饭桌上忍,在课堂上忍。她以为自己能一直忍下去,可当“去世”这两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道堤坝忽然就垮了。 “节哀顺变。”女?民警递过来一块手帕,语气?温和:“初步判断是突发心脏病,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时墨同?学,我们今天?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孙教授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他女?儿孙思瑶,或者什么手札之类的?东西?” 时墨擦了擦眼泪,从书包的?夹层里掏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和几张存款单,放在桌上。 “这是老师上周三给?我的?。”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他说他年纪大了,怕自己哪天?突然走了,这些东西没人保管,就让我替他收着。我问他是啥,他没说,就说让我收好,别弄丢了。” 男民警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拆开,而是转手递给?了旁边的?女?民警。女?民警从包里拿出一个证物袋,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放了进去。 “还有一件事。”时墨抬起头,看着两位民警,“老师的?女?儿,孙思瑶,前几天?在我的?新书签售会?上出现了。我以前没见过她,但她说她叫孙思瑶,我当时觉得这名字耳熟,后来才想起来,老师的?女?儿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男民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太多,就是让我签名,夸了我的?书,说后会?有期。”时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她打扮得很时髦,烫着大波浪,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像是从南方或者香江那边回来的?。” 两位民警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 “时墨同?学,”女?民警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孙教授去世的?消息,我们会?尽快通知他的?家属。你这边,如果想起什么其他的?事情,随时联系我们。” “等一下。”时墨站了起来,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问,“孙思瑶被抓到了吗?我老师的?死,跟她有没有关系?我也算这个案子的?相关人,我有权知道,否则我怎么判断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安不?安全?” 男民警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孙思瑶已经被找到了,今天?凌晨联系的?警方。她知道孙教授去世的?消息后,情绪很不?稳定,目前正在配合调查。” 时墨攥了攥拳头,声音有些发紧:“我能问问,她说什么了吗?” “暂时不?方便透露。”男民警站起身,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时墨同?学,谢谢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你提供的?这封信,应该会?对案件有很大帮助。至于你的?安全问题,你放心,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绝对不?会?让走私集团的?人伤害你。等案件有了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您。”时墨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送走两位民警,时墨站在走廊里,仰起头,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小心翼翼地问。 时墨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了教室。 回到教室后,同?学们都看出她心情不?好,没人敢上前打扰。连平时跟她关系最好的?孙晓梅也只是默默给?她递了一瓶热水,没多问一句话。 整个上午,时墨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听?课、做题,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系统,把孙思瑶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还有孙教授死亡前后的?所有信息,都给?我整理出来。】 【宿主,这需要消耗不?少能量币。而且人已经死了,其他人也都被抓了,你只要耐心等待结果……】 【我要知道全部真相。】时墨的?语气?不?容置疑,【孙老师不?能白死。能量币没了可以再赚,真相我必须知道。】 系统沉默了两秒。 【……明?白。正在调取数据,预计下午两点整理完毕。】 * 下午体育课。 同?学们在操场上跑步、打篮球、跳皮筋,欢笑声此起彼伏。阳光很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操场边的?杨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唯独时墨一个人找了个操场角落的?树荫,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天?。 天?空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不?急不?慌的?。 她想起孙教授教她辨认斗拱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孙教授站在脚手架上,指着头顶的?斗拱,一样一样地给?她讲:“这是昂,这是翘,这是升,这是斗……你看,它?们环环相扣,严丝合缝,一块出了问题,整个结构就不?稳了。” 她当时听?得入了迷,仰着头看了好久,脖子都酸了。 孙教授笑着说:“丫头,干这行,脖子酸是常事。等你把脖子酸习惯了,就算入门了。” 时墨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落了下去。 【宿主,后续资料已全部整理完毕。】系统的?声音响起,【是否投影播放?】 【播放。】 眼前浮现出只有她能看到的?虚拟屏幕。首先出现的?是审讯室的?画面。 孙思瑶被带到审讯室,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头发散着,脸上的?妆全花了,眼线晕成?一片,看起来憔悴极了。跟签售会?上那个光鲜亮丽的?女?人判若两人。 无论审讯员问什么,她都低着头,一声不?吭,像个木头人一样。 直到李队长把那封孙教授写给?她的?信放在桌上。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孙思瑶的?睫毛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她伸出手,颤抖着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着看着,她突然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审讯员不?得不?暂停审讯,给?她倒了一杯水。 “我后悔了……”孙思瑶抱着那封信,哭得像个孩子,“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去找时墨……我不?该跟那些人合作的?……是我害了我爸……是我……” 画面一转,孙思瑶坐在审讯室里,眼睛红肿着,鼻头红红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些人……从香江那边来的?。他们找到我的?时候,说只要我帮忙,就能赚大钱。我当时……我跟我爸吵了架,从家里跑出来,身上没钱,也没地方去……” “他们让我做什么?” “一开始就是带带货,从沿海那边带一些东西过来,说是工艺品。后来……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东西不?是工艺品,是……是文物。”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们知道我父亲的?身份,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去找我父亲。” 孙思瑶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我不?敢报警……他们说,警局里有他们的?人……我害怕……他们还说,要是我不?配合,就对我爸下手……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那你为什么去找时墨?” 孙思瑶沉默了很久。 “我想……我想把水搅浑。”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警方盯着时墨,只要他们以为我要对时墨下手,就不?会?盯着我爸了……我想找机会?把我爸送走,然后再去自首……可我没想到,我爸会?发现,会?用自己的?命来护着我……” “我知道我自私。”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爸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他出事……” “可你爸因?你死了。” 审讯员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孙思瑶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画面切换到现场勘察报告。孙教授确实是服用了过量的?药剂,伪装成?心脏病突发死亡。 书房里的?翻动痕迹,是那两个男人留下的?。而那两个男人,只是走私集团的?小喽啰,真正的?幕后老板,至今身份不?明?,只知道代号“先生”,常年待在境外,遥控指挥国?内的?走私网络。 时墨看着屏幕上孙思瑶崩溃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恨孙思瑶想把她拖下水,恨她的?自私和愚蠢,可看到她失去父亲的?痛苦,又恨不?起来。 更多的?,是无尽的?自责。 “如果我当时察觉到不?对就报警,如果我昨晚没有顾虑那么多,直接去提醒孙教授,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宿主,你不?要自责。】系统的?声音难得温柔了些,【就算你昨晚去了,孙教授也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从决定烧掉手札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活着。而且,如果没有我,你昨晚贸然过去,不?仅救不?了孙教授,连你自己也会?陷入危险,甚至会?连累你的?家人。】 系统的?话像一记重?锤,敲醒了时墨。 是啊,她太弱了。 没人手,没权力?,没资源,只能被动地等着别人保护,只能眼睁睁看着孙教授为了保护她而死。 在那些穷凶极恶的?人面前,安稳是最奢侈的?东西。你不?找事,事会?来找你。你退一步,他们就会?逼你十步。 孙教授用自己的?命,给?她上了最后一课。 退缩和等待,换不?来安稳。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才能让那些恶人付出代价。 时墨从树荫下站起来,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和锋芒。 【系统,高考倒计时还有多少天??】 【27天?。】 第80章 第80章 所有与时墨关系好的人?, 都不同?程度地感受到了她身上的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像一壶水慢慢烧开,等到你察觉的时候, 热气已经扑面而来。她的话变少了, 笑容也少了, 眼神?变得更静、更沉, 像沉静无波的湖面。 知?道时墨近期遭遇的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不再打扰,只在?她身边默默守着。 谢时昀也来过学校几次,都只远远地看着她。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时墨身上那层温润的外壳彻底碎了。 以前的她, 虽然也冷静成熟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学生?, 但身上总有一丝温和的烟火气。她会跟同?学开玩笑,会在?食堂里跟孙晓梅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会在?签售会上被读者夸了之后耳根微微泛红。 可现在?的她, 像一把出鞘的刀。 锋利,冷硬, 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孙教?授的死, 像一把火, 烧掉了她最后一点少年人?的柔软, 也逼出了她骨子里藏着的狠劲。 谢时昀没有上前打扰她, 只是默默的帮她挡掉了所有麻烦。那些闻风而来的报社记者,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他的人?拦下,塞了车马费客客气气地送走;那些堵在?学校门口要签名的书迷, 也被他安排人?以“时墨正在?备战高考”为由,耐心?劝了回去。 他把这?些事情做得不动?声色,把那些会惊扰到她的人?和事, 一件一件地拨开了。 他知?道,现在?的时墨,最需要的就是绝对的安静。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孙教?授告别仪式那天。 天刚蒙蒙亮,就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雨丝细得像牛毛,落在?脸上凉丝丝的,钻进?骨头缝里。 八宝山殡仪馆的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黑压压的一片,都是古建圈和文物局的人?,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很快又被雨声盖过去。 时墨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连衣裙,臂上别着一朵小白花。她没有撑伞,雨水落在?她的头发上,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宋正先?站在?她旁边,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大半都倾向了时墨那边。雨打在?伞面上,顺着伞骨的弧度滑下来,在?他脚边积了一小摊水。他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在?雨里,深灰色的中山装从肩膀一路湿到肘部,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师父,您自己打吧,我没事。”时墨伸手推了推伞柄。 宋正先?低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前方的告别厅门口。 “被雨浇了容易感冒,你马上就高考了,可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宋正先?又把伞往她那边压了压,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掌心?干燥温热,“别硬扛着,想哭就哭出来,怀瑾不会怪你的。” 时墨没再推拒。 人?群开始移动?,大家陆续进?了告别厅。 告别厅里庄严肃穆,正中央孙教?授的遗像被白色的菊花和浅绿色的洋桔梗簇拥着。 照片里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一副老?式的眼镜,笑得温和慈祥。他的头微微侧向左边,像是正在?跟镜头后面的人?说着什么,嘴唇微张,话说到一半被定格了。 照片的背景是梅先?生?故居刚修复好的第?一进?院落,身后的飞檐在?阳光下泛着新?漆的光泽,斗拱层叠,榫卯严丝合缝,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这?张照片还是时墨帮他拍的。 那天阳光很好,孙教?授难得穿得正式,站在?脚手架下面,笑着说:“丫头,给我拍一张,以后说不定用得着。” 当时谁也没想到,这?句玩笑话,竟一语成谶。 文物局的领导站在?台上念悼词,声音平板,念着一长串孙教?授的生?平履历,像在?念一份冰冷的档案。台下有人?偷偷擦眼泪,时墨只是静静地看着遗像,把孙教?授的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轮到宋正先?上台的时候,灵堂里安静了一瞬。 老?人?从座位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缓步走向话筒。他走得很慢,脚步沉重得不像他平时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 他在?话筒前面站定,沉默了很长时间?。 像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却不知?道该让哪一句先?出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灵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一滴一滴,像秒针在?走。 “我和怀瑾认识三十三年了。”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三十三年,比我跟我们家太太认识的时间?还长。”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那个弧度只维持了不到一秒钟就塌了下去,“他是古建筑这?行里,手艺最好、心?最静、话最少的人?。你们别看他平时闷声不响的,他手上的功夫,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我跟他不一样?。我好为人?师,喜欢到处跑,喜欢出风头,哪儿热闹往哪儿凑。他就守着他那几间?老?房子,一守就是半辈子。我问他,怀瑾,你不闷吗?他说,不闷,老?房子会说话,你听。” 宋正先的声音终于哽住了。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又擦了擦镜片。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擦掉之后又蒙上,怎么也擦不干净。他索性?不擦了,把眼镜攥在?手里,抬起眼睛看着台下的众人?,眼眶是红的,但目光却异常坚定。 “他这?一辈子,什么都没攒下。没攒下钱,没攒下名,没攒下权。他攒下的,是十七处修旧如旧的古建筑,是七本?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笔记本?,是——”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像一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般锐利,“是一颗干干净净、从没弯过的心?!” 台下有人开始擦眼泪。 一个年轻的女学生捂住了嘴,肩膀不停地抖。 站在?角落里的一个工匠模样?的中年男人?,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低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面上。 时墨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脊背挺得笔直地站着,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攥着朵白菊,攥得指节泛白。 宋正先?在?台上说了几秒钟,重新?戴上眼镜,把话筒轻轻放回支架上,他没有说“谢谢大家”,也没有说“永垂不朽”,只是转过身,对着孙教?授的遗像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碰到了膝盖。 然后他直起身,走下台,脚步比上台的时候更慢了。 追悼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站在?廊檐下抽烟,烟雾和雨雾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有人?撑着伞往停车场走,黑色的伞面在?雨幕里一朵一朵地移动?,像水面上漂着的浮萍。 时墨没有急着走。 她站在?告别厅外面的廊檐下,看着雨幕发呆。 “时墨。”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墨转过身,看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朝她走过来。 为首的是聚贤斋的周景行周老?,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他身后跟着三四个人?,年纪都和他相仿,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时墨认出了他们。 “周老?,王老?,李老?,陈老?。”时墨一一鞠躬打招呼,声音平稳,礼数周全。 周景行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礼。他走到时墨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抬起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很瘦,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因为常年握笔而微微变形,但落在?她肩上的力道却不轻。 “好孩子,节哀。”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斟酌,“孙老?弟的事,我们都很难过。他走得太突然了,我们这?帮老?家伙,谁都没反应过来。” 时墨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你在?梅先?生?故居那个项目上的表现,怀瑾跟我们提过好多次。”周景行收回手,拄着拐杖,目光落在?时墨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慈和,“他说你是他这?些年见过的最有灵气的孩子。不是聪明,是灵气。他说聪明人?可以培养,灵气是天生?的,求不来。” 时墨的睫毛颤了颤。 “他还说——”周景行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如果他哪天干不动?了,就把手里的东西都交给你。他说你比他那些研究生?加在?一起都强。” “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好好高考。”时墨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他说,他会参加我的升学宴。”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老?拄着黄花梨手杖往前挪了一步,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时墨。他的眼珠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看东西已经很费劲了,但他的目光却准确地落在?了时墨脸上,像是能穿透那层白翳看到什么别的东西。 “丫头,你过来。”他朝时墨招了招手。 时墨走上前两步,微微低下头。陈老?伸出干枯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握得很紧,指节硌在?她腕骨上,有点疼。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手,点了点头。 “骨头是硬的。”他说,声音苍老?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怀瑾没看走眼。”然后他转过身,拄着手杖慢慢走了。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撑开伞替他遮雨。 他的背影在?雨幕里越来越小,像一截被岁月侵蚀了太久的古木,随时可能倒下,却依然固执地立在?那里。 周景行看着陈老?的背影叹了口气,转回头对时墨说:“好好考试,别让他失望。古建这?条路不好走,又苦又累又不挣钱,但总得有人?走。以后还得靠你们年轻人?。” “我知?道。”时墨点了点头,她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几位老?前辈深深鞠了一躬,“我一定不会让孙老?师失望的。”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眼底没有泪,那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让周景行愣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像是火,又像是比火更沉的东西。 几位老?人?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先?后陆续走了。 时墨看着他们的背影,那些佝偻的身形在?雨中慢慢移动?,像一队缓缓 远去的旧时光,又像那个时代?最后的守望者。 她忽然想起孙教?授笔记本?第?一页写的那句话——“古建筑是会说话的历史。我们修的不只是房子,更是祖先?留给后人?的信。” 这?些老?人?,就是那些信的最后一批邮差。 他们走一个,就少一个。 时墨收回目光,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忽然瞥见站在?门口的一个人?影。 谢时昀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告别厅门口的角落里,像是已经站了很久。他右手拿着一支白菊花,花茎被他的手指握着的地方微微弯折。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静静地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对视了不到两秒。 然后谢时昀动?了,走进?告别厅,把白菊放在?孙教?授的遗像前,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来。 他在?时墨面前停下。 离得近了,时墨才看清他的样?子。他比她上次见的时候清瘦了一些,颧骨的线条更分明了,显得眉骨更加突出。但他的眼神?没变,依然是那种温温和和的、不急不躁的注视,像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移开。 “节哀。”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谢谢。”时墨点了点头,礼貌而疏离。 谢时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时墨。 不是冷,是淡。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淡,像冬天结了冰的湖面,表面光滑平整,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水。 “你……”谢时昀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想问“你还好吗”,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轻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不管什么事。” “谢哥,谢谢你来送孙老?师。”时墨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清亮,“也谢谢你帮我拦了那些记者和书迷。” 第80章(2/6) 第80章(2/6) 谢时昀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没想到时墨全知?道。 “应该的。”他说,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需要安静。” 时墨沉默地看着他。 这?个人?总是这?样?。 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出现在?需要出现的地方,把事情做了,然后退到一边,从来不邀功,从来不解释,从来不让人?觉得欠他什么。他的关心?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却让人?感觉不到重量。 “多谢。”时墨说,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谢时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他想说“你不要一个人?扛着”,想说“难过是可以难过的”,想说“有什么话你可以跟我说”。 但这?些话在?他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看懂了时墨眼神?里的坚韧,知?道她此刻并不需要他的安慰。 他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时墨脊背挺得笔直,步伐平稳的从他身边走过。 谢时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孙教?授的死,在?时墨和所有人?之间?都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想起自己有一次看老?师傅修复一件宋代?瓷器。 那件瓷器碎成了十七片,老?师傅用大漆和金粉一片一片地粘回去,粘完之后,裂痕还在?,但器物比碎裂之前更坚固了。他问老?师傅,这?样?修过的瓷器,跟原来比哪个更结实? 老?师傅头也没抬,说了一句:“碎过的东西,要么彻底碎成渣,要么比原来更硬。没有中间?状态。” 时墨就是那件被修好的瓷器。 裂痕虽在?,但已经没有什么能轻易打碎她。 雨还在?下,不紧不慢的,像是要把整个首都都泡进?一场漫长的告别里。 * 时墨回到家的时候,李秀兰正在?厨房里忙活。 锅里的姜汤已经熬了大半个小时,老?姜切片,加了两勺红糖,小火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辛辣中带着甜的气息从厨房飘出来。李秀兰听见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了?”她的目光先?是在?时墨身上快速扫了一遍,从头发梢看到脚后跟,“快把湿衣服换了,姜汤马上就好,喝了驱驱寒。” “嗯。”时墨换了鞋,把湿衣服换下来,穿上干爽的棉布睡衣。 李秀兰已经把姜汤盛好了,汤水上面还飘着两粒红枣。时墨接过来,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下去,姜的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热气从内往外扩散,被雨水浸透的骨头缝里的凉意一点一点被逼出来。 李秀兰站在?旁边看着她喝,什么都没问。 她不是不想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心?里清楚。 她看把时墨喝完的空碗接过来,又给她盛了半碗。 “妈。”时墨忽然开口。 “嗯?”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李秀兰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盛汤,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妈知?道。” 时墨喝完第?二碗姜汤,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孙教?授的遗物——一把黄杨木尺,七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那把黄杨木尺刚好一拃长,边角磨得圆润光滑,包浆温润,尺身被摩挲了几十年,包浆温润得像是裹了一层琥珀色的蜜蜡,灯光照上去会微微反出柔和的光。时墨把它拿起来,翻过来,看到了刻在?背面的两行小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另一行是“孙怀瑾藏,1962年春”。 1962年,孙教?授刚从建筑系毕业,被分配到一个偏远的县级文物所,第?一个任务是去修一座明代?的土地庙。那座庙破得只剩下三面墙和半个屋顶,当地人?说拆了算了,他一个人?在?庙里住了两个月,把能修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修好了。 这?些事,是后来宋正先?告诉她的。 时墨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个字。 字是用刻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凹下去的笔画里还残留着经年累月积下来的细微尘埃,摸上去微微发涩。 笔记本?一共有七本?,用牛皮纸包着封面,边角磨出了毛边,纸页因为反复翻阅而微微蓬松。每本?的封面上都写着日期和地点——第?一本?是“1962-1968,山西”,第?二本?是“1969-1973,陕西”,第?三本?是“1974-1977,河北”……一直排到第?七本?,封面上写着“1982-1985,首都”。 三十三年,七个地方,七本?笔记。 时墨翻开第?一本?的第?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了,边缘比中间?更黄一些,像被时间?从外往里慢慢浸透。墨水是蓝黑色的,当年的蓝黑墨水刚写上去的时候是蓝色,氧化之后慢慢变成一种沉沉的、带着灰调的蓝黑色。字是蝇头小楷,每个字只有指甲盖大小,工工整整地排列着,行间?距和字间?距几乎完全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 第?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古建筑是会说话的历史。我们修的不只是房子,更是祖先?留给后人?的信。这?封信不能在?我们手里断了。” 落款是1962年3月17日,于山西五台县。 时墨坐在?书桌前,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她看到他用铅笔手绘的建筑结构图,每一根梁、每一根柱、每一处榫卯的搭接方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有些图的旁边还用小字写了批注——“此处榫头腐朽严重,需替换,但新?料含水率不可超过12%,否则来年必裂”,“瓦当纹样?为明代?晚期典型样?式,应与南禅寺大殿瓦当比对”,“斗拱出挑尺寸与原制式不符,疑为清代?重修时所改,建议恢复明代?原貌”。 她看到他记录下的每一次发现和每一次困惑。 有一页的边角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墨点,旁边写着:“今日发现正脊檩条上刻有‘大明成化三年重修’字样?,与府志记载相差十一年。史书不可尽信,建筑不会说谎。” 还有一页,记录的是1976年唐市大地震后他去勘察一座古寺的损毁情况。 那一页的字迹比前后的都要潦草,有些地方墨水洇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湿过。 时墨翻开最后一本?,最后一页的日期是4月18日,也就是孙教?授去世的前最后的记录。 上面写着:“墨墨今日问我斗拱的榫卯结构,一点就通,真是个好苗子。等她考上首都大学,我就把梅先?生?的手札残稿给她。希望她能守住那些老?房子,守住我们的根。” 字迹工整,墨色还很新?。 时墨的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带着一丝心?疼。 【我没事。】时墨擦干眼泪,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收好。 她压下心?底的悲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系统,帮我查‘先?生?’的所有信息,能查多少查多少。】 【宿主。调取境外加密数据库,追踪跨国犯罪集团头目,需要消耗五十万能量币。目前您的能量币余额不足以支付。】 【五十万?】时墨蹙了下眉,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为什么这?么贵?】 【‘先?生?’的势力主要在?香江和东南亚,跨区域调查需要突破国际刑警的防火墙和对方的反侦察系统,牵扯的线路多达上百条。而且系统有规则限制,宿主等级不够,无法调用高级调查权限。】 【不过——】系统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它惯有的那点小得意,【如果你有能力在?香江本?地接入信息网,或者有线下渠道获取信息,再配合系统追踪,调查成本?会降低70%。系统的底层规则是:宿主自己先?动?,系统才能辅助。您什么都不做,全靠系统查,相当于让系统从零开始搭建整个调查链路,能量消耗自然高。但如果您能提供一个初始的信息节点——比如一个本?地线人?、一条已经确认的线索、甚至一个具体的地址,系统就能以这?个节点为锚点向外扩展,成本?会断崖式下降。】 时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明白了,系统不是万能的搜索引擎,它是一个放大器。 她自己手里得先?有东西,系统才能把那东西放大,就像杠杆,支点得她自己找,系统只负责提供力臂。 线下渠道。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 她在?香江没有熟人?,没有资源,连那边的社会环境都不了解。 但这?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知?道了。】 系统以为自己听错了,按照宿主以前的脾气,听到“五十万能量币”这?种数字,多少会有点情绪波动?。生?气也好,抱怨也好,总之不会这?么平静。 她现在?的反应,平静得让它有点不安。 【宿主,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时墨打开系统商城,目光扫过那些学习类商品,【能量币不够就赚,权限不够就升。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的手指在?商城界面上滑动?,停在?了“过目不忘记忆药水”那一栏。 以前她总觉得,靠系统不算真本?事。 那些学习道具,能用脑子解决的就尽量不用道具,能省则省。 她想证明给自己看,哪怕没有系统,她也能靠自己的努力做到。这?种想法不能说错,但太慢了。 现在?她想通了。 工具就是工具,关键看用工具的人?。 木匠不会因为用了刨子就觉得自己的手艺不值钱,铁匠不会因为用了锤子就觉得自己胜之不武。 系统的学习道具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刀本?身不会帮你砍柴,但有了刀,你砍柴的效率就是比别人?赤手空拳高十倍。 人?,不该对自己道德水平要求太高,只要不触犯底线法律就好。 不然,只会限制、束缚了自己。 而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效率。效率就是时间?,时间?就是一切。 【过目不忘记忆药水,500能量币。长效专注光环,1000能量币。思维导图生?成器,3000能量币。】系统报出了她之前买过的三件套,语气里带着点推销员的热切,【宿主,是否重新?购买?这?三件套搭配使用效果最佳,上次你用完之后,知?识留存率达到了97.3%,远超普通考生?的64%。】 【买。】时墨说,【长效专注光环买两个疗程的。高考前这?些天,一天都不能浪费。】 系统记下了。 【再加一个——】时墨往下翻了翻,目光落在?一个新?商品上。那个商品的图标是一张试卷的形状,上面有一个准星瞄准的动?画效果,看起来比别的商品多了一层动?态特效。她点进?去,看到了商品说明,【“真题预测模拟器”,兑换价格2000能量币。这?个是什么?详细说明一下。】 【基于历年高考真题大数据和命题规律,结合当年考试大纲和命题组人?员构成,生?成高仿真模拟试题。】系统的语速快了起来,显然对这?个商品很有信心?,【预测命中率约75%,实际命中率受多种因素影响,包括但不限于命题组临时换人?、考纲微调、以及——】 【够了。】时墨打断它的免责声明,几乎没有犹豫,【买。】 【已扣除——】 【不用报账了。】时墨再次打断它,【直接扣。高考之前,所有能提高效率的学习道具,我都要。记忆类的、专注类的、分析类的、预测类的,你帮我筛选一遍,性?价比高的直接推给我。能量币的事,高考之后再说。】 第80章(3/6) 第80章(3/6) 系统沉默了一瞬。它快速扫描商城数据库,按照宿主的需求建立筛选模型。几秒钟后,一份清单浮现在?时墨眼前。 【明白。已为您筛选出高考冲刺阶段性?价比最高的七种学习道具,合计所需能量币约12000-15000之间?,是否预览清单?】 【预览。】 清单展开。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价格、使用效果、建议使用频率和用户评价——系统甚至连其他宿主的使用反馈都调出来了,做得比后世的电商平台还详细。 时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每一项上停留不超过三秒钟。 【全买。】她说。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犹豫,【你确定?这?些加起来不是小数目,你的能量币余额——】 【够就直接扣,别废话。】 系统不说话了。直接执行了扣款指令。 从那天起,时墨彻底进?入了闭关状态。 她每天作息精确到分钟。 长效专注光环让她的大脑始终保持在?高速运转状态,过目不忘记忆药水让她把高中三年的课本?倒背如流,思维导图生?成器把每一科的知?识体系梳理得清清楚楚。 她不再跟同?学闲聊,不再看课外书,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刷题、背书、整理错题。 所有的科目正确率从最初九十,稳步攀升到九十七以上。 孙晓梅坐在?她前面,眼睁睁看着她的成绩恢复到年级第?一,甚至比曾经分数还要高。 最后一次模拟考,时墨的总分比年级第?二名高了整整四十三分,把整个年级组的老?师都震住了。数学老?师拿着她的卷子研究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话:“这?张卷子,给我答案我也考不了这?么高。” 孙晓梅被震惊得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有一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盯着时墨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时墨,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仙丹?” 时墨夹了一块红烧肉,嚼完了才回答她:“吃了。” “真的假的?!” “真的。叫‘多做題’。” 孙晓梅把餐盘里剩下的红烧肉全拨给了她,说:“那你多吃点,补补脑。” 秦野偶尔会在?走廊里遇到她。 以前他会找各种机会跟她说话,问她数学题,问她看什么书,问她周末有什么安排,甚至问她食堂今天的菜咸不咸。 现在?他不再打扰时墨,而是每天早上第?一个到二班教?室,把一瓶热牛奶放进?时墨的桌洞。 牛奶是他在?家里用热水温好的,装在?保温杯里带到学校,倒进?玻璃瓶,再放进?桌洞。瓶身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日期,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有时候他会多写一个字,比如“加油”,比如“晴天”,比如“安”。不多,就一个字。 时墨到教?室之后,看到牛奶,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表情,好像那是她每天早晨固定流程的一部分。 她知?道是谁放的。 不需要问,不需要确认,会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 她接受了。什么都没说,但也没拒绝。 秦野觉得这?样?就够了。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了假,让学生?回家调整状态。 时墨最后一次打开系统商城。 【宿主,这?段时间?学习道具消费汇总:过目不忘记忆药水3次(1500)、长效专注光环6次(6000)、思维导图生?成器(3000)、真题预测模拟器(2000)、杂项(800),合计13300能量币。剩余能量币63000。】 【知?道了。】 【你不心?疼?】系统稀奇地问。以前的时墨,花一百能量币都要精打细算,现在?一万多能量币花出去,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能量币花了可以再赚。】时墨关掉商城界面,拿起笔,翻开最后一套模拟卷的第?一页,【高考状元的奖励,比这?些能量币值钱得多。这?笔账,我算得过来。】 系统沉默了一瞬,忽然说:【宿主,你真的变了。以前你总认为靠系统不算真本?事。】 时墨笔尖一顿,抬起头看着窗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书桌上。 【以前我觉得,凡事都要靠自己,不能走捷径。可孙教?授用命告诉我,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谓的原则和底线,一文不值。】她的声音很冷静的在?陈述事实,【工具没有对错,关键看用工具的人?。只要不触犯法律,不违背良心?,能让我更快变强的方法,我为什么不用?】 系统没有说话,它能感觉到,宿主的内核已经彻底蜕变了。 * 高考当天,晴空万里。 时家一大早就忙开了。李秀兰凌晨四点就醒了,醒了之后就没再睡着。她在?床上翻了两下,索性?爬起来,摸黑进?了厨房,拉亮灯,开始和面。 时墨被香味叫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洗漱完走进?客厅,发现全家人?都已经在?等着了。 时爱国穿了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比他自己当年进?厂考试还紧张。时建军也跟师傅请了假,专门负责送妹妹去考场。 “妈,这?……” 时墨走进?厨房,看到灶台上那碗面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汤底是骨头汤熬的,奶白奶白的,上面浮着细碎的葱花和几滴香油。两个荷包蛋卧在?最上面,煎得边缘焦黄、中间?溏心?,蛋白的边缘被油煎出一圈金色的蕾丝边。 旁边放着一根油条,是她爸一大早买的,油条被弯成了一个弧度,和两个荷包蛋一起,摆成了一个“100”的形状。 “吃了吉利!”李秀兰把碗往她面前一推,围裙上还沾着面粉,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装着一个母亲在?孩子上考场前所有能装进?去的东西——紧张、期待、心?疼、骄傲,和一点点藏不住的担心?。 时墨看着那碗面,看着围在?厨房门口的爸爸和哥哥,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100”,喉头动?了动?。 “妈,太多了,我吃不完。” “能吃多少吃多少。”李秀兰把她按到椅子上,“剩下的让你哥吃。你哥今天沾你的光。” “对,我沾光。”时建军在?后面接了一句,“我高考那年咱妈可没给我摆‘100’,给我卧了俩鸡蛋就打发走了。” “你那年考多少分你心?里没数?”李秀兰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 时建军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时墨坐下来,拿起筷子。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太均匀,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但每一根都劲道弹牙,吸饱了骨头汤的鲜味。她把面条挑起来,吹了吹,送进?嘴里,一口一口地嚼。荷包蛋的溏心?被筷子戳破,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出来,裹在?面条上。 她努力把面和油条吃完,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时爱国站在?旁边,想说什么又没说。他的手在?裤兜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他只是走上前,拍了拍时墨的肩膀。那只手很重,带着常年做工留下的厚茧,拍在?时墨肩上却轻得像是怕拍疼她。 “别紧张。”他说,“正常发挥就行。” “嗯。”时墨抬起头,看见她爸的眼眶有点红,点了点头。 李秀兰在?一边给时墨检查书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又一样?一样?放回去。“准考证、身份证、钢笔、铅笔、橡皮、尺子——”她每念一样?就用手摸一下,确认东西在?包里,念到第?三遍的时候被时建军拦住了。 “妈,都检查三遍了,再检查包都要被你摸破了。” “就你话多。”李秀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书包拉链拉上,递给时墨。 “就是,妈,你别紧张,我妹肯定没问题。”时建军拍着胸脯,“她次次年级第?一,这?次肯定也是第?一。我们家要出一个状元了。” “还没考呢就状元状元的,别给孩子压力。”李秀兰拍了他一巴掌,脸上却带着笑。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到了考点,校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家长比考生?还多,黑压压地挤了一片。有的拎着水壶,有的拿着扇子,有的举着遮阳伞,有的双手合十在?低声念叨,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母亲蹲在?路边,拿着风油精往女儿的太阳穴上抹,抹了一遍又一遍。一个头发花白的爷爷站在?铁栅栏外面,手里举着一个纸牌子,上面写着“孙子加油”四个毛笔字,墨汁洇出了纸边。 孙晓梅、林薇薇、秦野、马东几个人?已经到了,在?校门左侧的那棵大槐树下聚成一堆。看到时墨过来,孙晓梅第?一个冲上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时墨!东西都带全了吗?”她跑到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准考证、身份证、文具——我妈今早给我检查了五遍,我都快被她念疯了。” “都带了,我妈检查好几遍。”时墨笑了笑,“你们呢?” “我们也是。”林薇薇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妈昨晚激动?得一宿没睡着,今天早上四点就把我叫起来了,让我再背一遍政治。” “我爸更绝。”马东苦着脸,“他昨晚给我炖了一锅猪脑汤,说是以形补形。我喝了三碗,喝完之后觉得自己的智商都被猪传染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秦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等他们笑完了,他走上前,把水递给时墨。 “加油。”他说。 “加油。”时墨接过水,冲他笑了笑。 铃声响起,第?一遍预备铃,尖锐而悠长。 考生?们开始往校门口移动?。家长们围上去,七嘴八舌地叮嘱最后一句话——“别紧张”“仔细审题”“先?做容易的”“记得检查”——那些话从无数张嘴里同?时说出来,混在?一起,变成一团嗡嗡的声音,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时墨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里的家人?。 她妈踮着脚朝她挥手,嘴里说着什么,隔着太远听不见。 她爸站在?她妈后面,没有挥手,只是站得笔直,目光穿过人?群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她哥把两只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声:“妹,考完了哥带你去吃烤鸭!” 她冲他们挥了下手,笑了笑。 然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接下来的三天,时墨发挥得异常稳定。 第?一天上午考语文。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考场里响起一片翻纸的哗啦声,时墨没有急着翻,她把试卷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用了不到一分钟,然后拿起笔。 作文题目是《给〈老?山界〉作者的一封信》。 她几乎没有犹豫,提笔就写,从长征精神?写到文化传承,从战火纷飞的年代?写到和平年代?的文物保护,把孙教?授教?她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地写进?了作文里。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仿佛看到孙教?授站在?窗外,笑着对她点头。 下午考数学。 最后一道大题是一道综合题,把函数、几何、数列三个知?识点拧在?了一起,题干占了半页纸,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形,乍一看像一堵墙。 考场里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把试卷翻来覆去地看,有人?已经开始咬笔帽了。 时墨看了三秒钟,快速写出简洁的解题答案。 英语更是她的强项,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全对,作文写得地道流畅,连监考老?师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政治、历史、地理,文科综合是她最不用担心?的。过目不忘记忆药水的效果加上她自己的理解力,那些知?识点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随手就能调出来用。 第80章(4/6) 第80章(4/6) 高考最后一天,当考试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考场里有人?开始小声嘟囔,被监考老?师瞪了一眼又闭上了嘴。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在?椅背上,像一摊被晒化的沥青。有人?眼圈红了,不知?道是因为考砸了还是因为考完了。 时墨坐在?座位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高考,结束了。 她的人?生?,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时墨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正好,刺得她眯了眯眼。 校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比第?一天还多。整个场面比菜市场还热闹,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时墨是第?一个走出来的。 她的身影刚出现在?校门口铁栅栏的内侧,人?群就炸开了。 “出来了出来了!第?一个出来了!” “这?谁家的孩子?这?么快?” “我在?报纸上见过她!是《古宅迷踪》的作者!那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对对对,就是她!叫时墨!上次在?王府井签售的那个!” “原来是她啊!她今年高考?” 时爱国第?一个冲上去。 这?个平时走路都慢吞吞的中年男人?,这?一刻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从人?群里挤出来,衬衫袖子被人?蹭歪了,头发也乱了。他冲到时墨面前,两只手抬起来,像是想抱她又觉得闺女大了不好意思,最后只是在?她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闺女!你可考完了!”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畅快,“我和你妈总算能松口气了!感觉怎么样??” “超常发挥。”时墨语气轻松道。 “累坏了吧?”李秀兰也挤过人?群,摸着她的脸,心?疼道,“走,妈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咱们好好庆祝!你想吃啥?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是妈给你包饺子?” “不累,也不饿。”时墨被她妈拉着,又被她爸拍着肩膀,一时间?被围在?了中间?,她哥时建军愣是没挤进?来,在?外面急得直跺脚。 “让让让让——”时建军从人?缝里钻进?来,手里举着一瓶冰镇汽水,“妹!喝,冰镇的汽水!” 时墨喝了一口,瞬间?清爽。 宋正先?也来了。 老?人?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是他自己写的四个字——“金榜题名”。他站在?人?群外面,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不急不躁,等他觉得时墨被家里人?围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折扇在?手里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竹骨声响。 “墨墨,辛苦了。”他收了折扇,“考得怎么样??” “师傅你放心?。”时墨抬起头看着他,自信道,“首都大学肯定跑不了。” “好好好。”宋正先?连说三声“好”,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响亮。 一旁的宋老?夫人?从老?伴身后走出来,她把保温桶递给时墨,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墨墨,这?是我炖的乌鸡汤,放了党参和枸杞,补气血的。快趁热喝。” “谢谢师母。”时墨接过保温桶,桶壁温热,热度透过掌心?传上来,一路暖到心?口。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时墨,恭喜你考完了。” 时墨回头。 谢时昀站在?几步之外的地方,手里捧着一大束粉色的百合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站在?阳光下,干净又挺拔。 他看到时墨回头,微微笑了一下,走上前,把花递给她。 “祝贺你,顺利结束高考。” 时墨接过花束,低头看了一眼。百合花开得正好,三朵已经完全绽放,两朵还是花苞,白色的花瓣边缘微微卷曲,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花蕊。满天星细碎地散布在?百合之间?,像夜空里洒了一把星星。 “谢谢你的鲜花。”她抬起头,礼貌地道谢。 百合花的香气扑面而来,清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那味道钻进?鼻腔,把连日来的疲惫都冲淡了一些。 秦野他们也陆续从考场出来了。 孙晓梅一出校门就开始找人?,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扫了一圈,锁定时墨的位置之后,整个人?就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她一把抱住时墨,差点把她手里的花撞飞出去,百合花的花瓣剧烈地颤了颤,几粒花粉簌簌地落在?时墨的袖子上。 “时墨!我考完了!终于考完了!”她的声音又尖又响,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亢奋。她抱着时墨蹦了两下,然后松开手,双手搭在?时墨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你考得怎么样??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吗?那道题也太变态了吧!” “做了。”时墨笑着说。 “你做了?!”孙晓梅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我就写了个‘解’字,然后画了两条辅助线,然后就没了。我盯着它看了十分钟,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 “是啊,考完了。”时墨拍了拍她的背,“别想了,考都考完了,想也没用。” 林薇薇和马东也围了过来。林薇薇的脸上还带着考试时被压出来的红印子,一道一道的,像是被谁用手指在?脸颊上按过。马东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一看就是自己使劲抓的。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声音叠在?一起,像一群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 话题从“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你选a还是b”一路歪到了“历史那道关于丝绸之路的论述题你写了几个论点”,又从“英语作文你用的什么时态”歪到了“暑假去哪儿玩”。 “北戴河!”孙晓梅举手,“我听说北戴河的海可蓝了,还能捡贝壳。” “承德避暑山庄也不错。”林薇薇说,“我表姐去年去的,说里面可大了,逛一天都逛不完。而且那里凉快,夏天去正好。” “去哪都行,只要别让我再看见课本?。”马东把校服拉链一拉到底,露出里面印着“高考必胜”四个大字的t恤,字已经被汗水洇花了,“我回家就把所有书都烧了。” “你烧一个试试。”林薇薇白了他一眼,“考不上还得复读呢。” “呸呸呸,乌鸦嘴!” 几个人?闹成一团。 秦野站在?旁边,听着他们闹,嘴角带着笑。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时墨手里的那束花上。 粉色的百合,白色的满天星,淡紫色的皱纹纸,米白色的蝴蝶结。包装精美,配色讲究,不是一般花店里的俗气搭配,而是经过精心?挑选的。 百合和满天星的搭配他知?道——百合代?表纯洁和祝福,满天星代?表默默的关心?。 这?种花束,不会是一时兴起在?路边随便买的。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跟宋正先?说话的谢时昀。 谢时昀今天穿得很低调,浅色亚麻衬衫,深色长裤,没有任何显眼的标志或配饰,整个人?像是刻意把自己从画面里往后撤了半步。但他站在?那里跟宋正先?说话的姿态,自然而从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 秦野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他收回目光,看向时墨。 “时墨。”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暑假有什么安排?我们几个约着出去玩一趟?去北戴河?或者承德避暑山庄?大家都考完了,正好放松放松。” 孙晓梅第?一个响应:“好啊好啊!我还没去过北戴河呢!我听说那边的螃蟹可肥了!” 林薇薇也点头:“我也想去,正好放松放松。墨墨,我们都好久没出去玩了!上次说去香山都没去成,这?次一定要好好玩个够!” 马东更干脆:“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反正我暑假没事,我妈说考完了就不管我了。” 几个人?都看着时墨,眼神?里带着期待。 时墨看着他们,抱歉地摇了摇头。 “你们去吧。”她说,语气平静,“我暑假有其他安排。” “啊?”林薇薇的脸一下子垮了,嘴唇微微嘟起来,“什么事啊?刚考完就忙?” “是啊,好不容易考完了,你不放松一下吗?”孙晓梅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去嘛去嘛,就几天。” “以后有的是机会放松。”时墨笑了笑,没有解释。 秦野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里明白了。她已经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便说:“好吧。那等你忙完了,我们再约。” “好。”时墨点头。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但她把秦野的好意收下了。 秦野看懂了,没有再追问。 时墨把花束交给了李秀兰,跟家人?和朋友告别。 她转过身,逆着人?群往外走。 谢时昀站在?宋正先?旁边,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走了几步,然后收回来。 他注意到时墨把花交给了李秀兰,没有自己拿着,这?个细节在?他心?里停了一秒,然后被他不着痕迹地放下了。 * 时墨直接坐公交去了赵海霖和王桂英的菜摊。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半个城,从高考考点的喧嚣中驶出来,驶过长安街,驶过一片片灰砖平房和新?建的居民楼,最后在?一片老?城区的菜市场附近停下来。 时墨下了车,沿着那条她走过很多次的窄巷子往里走。 赵海霖的菜摊还在?原来的菜市场里,但位置从中间?的黄金地段挪到了最边上,旁边是卖活鱼的,地上全是烂菜叶和污水,臭气熏天。如果不是特意来找,根本?不会有人?经过。 时墨到的时候,王桂英正蹲在?地上整理菜筐。她穿着一件洗得褪了色的碎花短袖,袖子挽到肩膀上,露出两条被太阳晒成深褐色的手臂。 她正在?把烂掉的西红柿和蔫了的青菜从筐里挑出来,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舍不得扔又不得不扔的东西。每挑出来一个,她就叹一口气,然后把烂掉的部分剜掉,剩下的半颗好果子放在?另一个小筐里。 赵海霖在?给一个老?太太称菜。 老?太太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挎着一个竹篮子,篮子里已经装了几样?菜。赵海霖称的是土豆,他把秤杆拎起来,手指拨着秤砣,报了个数:“三斤二两,算三斤的钱,三毛。” 老?太太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毛票递过来,接过土豆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赵啊,你们怎么搬到这?么偏的地方来了?我找了好几圈才找着。上次我来买菜,在?市场里转了三圈都没看见你们,还以为你们不干了呢。” 赵海霖苦笑了一下,没有解释,只是说:“张奶奶您慢走,下次来还给您算便宜点。” 老?太太走了之后,赵海霖脸上的笑就垮了。他在?菜筐边上坐下来,拿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水从他的嘴角流下来,顺着脖子淌进?领口里。他喝完水,把缸子往筐上一搁,低着头不说话。 时墨走过去,蹲下来,帮王桂英整理菜筐里的西红柿。 “海霖哥,大嫂。” 王桂英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 她站得太猛了,膝盖磕在?菜筐边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但她顾不上这?个,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泥,脸上挤出笑来:“墨墨?你咋来了?今天不是高考最后一天吗?考完了?” “考完了。”时墨说。她手里拿着一个西红柿,用手指把上面的泥轻轻抹掉,放进?干净的筐里,“上次你们说开菜铺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提到菜铺,赵海霖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叹了口气:“别提了。我和你嫂子跑了半个月,看了十几家铺面。地段好点的,一个月租金要两百多,一年就是两千多,我们俩攒了一年才攒了一千块钱,根本?不够。便宜的地段又偏,巷子深处,一天到头也没几个人?经过,开在?那儿跟在?这?儿有什么区别?” 王桂英在?旁边接话,声音低低的,像是怕被人?听见:“而且我们问了几个房东。一听我们要开菜铺子,不是嫌我们出的价低,就是说已经租给别人?了。有个房东,头天还说得好好的,第?二天就变了卦,说有人?出了更高的价。后来我去打听了一下,那个铺面到现在?还空着,根本?没人?租。是那个卖猪肉的王胖子跟他们说了什么,说我们俩是外来的,不懂规矩,租给我们准赔钱。” 第80章(5/6) 第80章(5/6) 她的眼眶红了,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袖子在?眼睛上按了两下,拿下来的时候洇湿了一小片。他们夫妻俩起早贪黑,每天凌晨三点就去新?发地拉菜,晚上八点才收摊,辛辛苦苦赚点钱,却被人?这?么欺负。 赵海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憋屈,像被堵在?喉咙里的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我们现在?这?个位置,你也看到了,市场最角落里,一天到头也没什么人?过来。以前的老?主顾,有的嫌远不来了,有的走到半路就被那些人?用话给堵回去了。” 他朝市场另一头努了努嘴。 时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通道的另一头,几个菜贩子正凑在?一起抽烟,时不时朝这?边瞟一眼,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其中一个剃着板寸的,看见时墨看过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但耳朵明显还竖着。 时墨看着他们愁眉苦脸的样?子,把手里最后一个西红柿放好,拍了拍手上的土。 “铺子的事,我来解决。” “什么?!” 赵海霖和王桂英同?时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赵海霖的嘴张着,王桂英的手停在?半空中,手里还捏着一根蔫了的青菜,青菜叶子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墨墨,你……你说什么?”赵海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变了调,“你出资?” “对。”时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出全部的启动?资金。包括铺面租金、押金、装修费、第?一批进?货的钱。你们负责经营和听我的经营策略。利润怎么分,回头我们再谈,白纸黑字写合同?。” 夫妻俩彻底懵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回过神?来。 赵海霖的手在?裤缝上蹭了蹭,王桂英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的泪还没干,又被新?的涌上来的情绪顶了回去。 “墨墨,你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王桂英上前一步,拉住时墨的手。她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掌心?里全是干裂的纹路和老?茧,握住时墨的手的时候却轻得像是怕捏碎了什么,“你一个学生?,哪来的钱?” “写书赚的。”时墨反握住她的手,“不多,但开个铺子完全够用。” 这?是实话,她的版税加上之前攒的,虽然不算天文数字,但在?这?个年代?,足够在?一条说得过去的街道上盘下一间?小铺面,装修一下,进?第?一批货,还能剩下一点做流动?资金。 赵海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 他别过头去,狠狠地吸了两下鼻子,声音很响,像是要把什么从鼻腔里逼回去。然后他转回头来,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发哽。 “墨墨,你……你让我们说什么好。”他发出干涩的声响,“你自己还是个学生?,马上读大学,学费、生?活费,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我们怎么能拿你的钱?” “海霖哥,大嫂。”时墨看着他,语气很认真,“我不是在?做慈善。这?钱不是白给你们的。我出钱,你们出力,这?是合伙做生?意。合同?上会写得清清楚楚,每一分钱的去向都要记账,每个月对一次账。你们要是不愿意,我找别人?也一样?。” 她顿了一下。 “但我觉得,咱们是一家人?。你们能吃苦,人?也实在?,这?生?意交给你们,我放心?。” 赵海霖想要推辞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王桂英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拉着时墨的手,哽咽道:“墨墨,你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当初你给我们出主意,我们就感激得不得了了,现在?你还出钱帮我们……我们……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嫂子,别哭了。”时墨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我高考考完了,接下来两个月没什么事,正好把铺子弄起来。这?件事我有把握,你们信我就行。” 王桂英接过手帕,没有擦脸,而是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她用力点了点头,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她也顾不上拢。 “信!我们当然信你!”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变得坚定起来,“我们一定好好干,拼了命地干,绝对不会让你赔钱!” 赵海霖也红了眼眶,用力点了点头:“墨墨你放心?!要是赔了,我们俩给你打一辈子工!” 时墨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语气也从刚才的温和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平稳。 “我相信你们。不过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们说清楚。” 夫妻俩立刻安静下来。 “铺面的租赁合同?,还有营业执照,都要用我妈的名字签。” 赵海霖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他点了点头,说:“没问题。” 王桂英也跟着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们虽然读书不多,但人?情世故是懂的。时墨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而且她是名人?,要是用她的名字,肯定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用李秀兰的名字,最合适不过。 “没问题!”赵海霖立刻点头,“用谁的名字都行!我们都听你的!” “对,都听你的。”王桂英也说。 “那好。”时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后天我把合同?带到你们住处去,你们仔细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当场问我。看完没问题就签字。签完合同?,你们就不用再在?这?儿卖菜了。” 赵海霖和王桂英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亮起了光。 “好!” * 从菜市场回来,时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转了一圈。 她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孙教?授的死让她彻底清醒了。 她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 不能再磨蹭了。 新?书的版税虽然可观,但远远不够。 赵海霖和王桂英,是她现阶段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他们能吃苦,肯干活,人?也实在?。在?这?个遍地机会也遍地陷阱的年代?,这?三种品质比什么都值钱。而且他们对时墨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这?种信任不是靠合同?和条款能换来的,是靠一次次雪中送炭攒出来的。 但他们并不完全可信。 不是因为他们人?品不好,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们人?太好,太容易被人?拿捏。 菜市场那帮人?能整他们,以后“先?生?”的人?也能。 如果她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他们身上,一旦他们被人?收买或者胁迫,她的整个计划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头塌到尾。 所以,她需要一道明确的“防火墙”。 一道能把她的核心?利益和经营风险隔离开,在?出现危机时,能让她在?最短时间?内切断损失、保护自己的防火墙。 一道让赵海霖和王桂英想背叛都背叛不了的防火墙——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结构。 回到家,时墨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时墨坐到书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写合同?。 她写得比平时慢,每一笔都经过斟酌。 合同?的甲方是她妈,李秀兰。 以李秀兰的名义出资、签约、分红,她在?幕后操盘。这?样?一来,明面上所有的生?意都是李秀兰的,和她时墨没有直接关系。以她妈的性?子,绝对不会出去张扬。 最关键的是,资金不在?她头上,系统不会查封。 系统监控的是宿主本?人?的资金流动?和能量币往来,但对她直系亲属名下的合法财产没有管辖权。换句话说,钱只要不在?她名下,系统就管不着。 一层是法律意义上用李秀兰的名字签约,把经营风险和法律责任都隔离在?时墨本?人?之外。 一层是系统意义上把资金挪出系统的监控范围,给自己留一条系统够不着的后路。 合同?写完之后,她拿给李秀兰看。 李秀兰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纳鞋底。顶针套在?中指上,针尖穿过厚厚的鞋底,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她把针拔出来,线在?手指上绕了两圈,一拉,收紧。 时墨把合同?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李秀兰放下鞋底,拿起那几张纸。 “墨墨,这?写的啥?”她把合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什么甲方乙方、出资分红……妈看不太懂。这?些字妈倒是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啥意思了。” 时墨坐到他妈身边,把合同?的内容用大白话解释了一遍。她没有用任何专业术语,没有说“股权结构”“风险隔离”“法人?主体”这?些词,而是用了她妈能听懂的方式。 “妈,就是我用你的名字,跟海霖哥他们合伙开个铺子。钱我来出,赚了钱分你一份,亏了算我的。面上跟我没关系,一切都由你出面。实际上你什么都不用干,就在?合同?上签个字就行。” “开铺子?”李秀兰更糊涂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鞋底也不纳了,针插在?线团上,身子微微前倾,“开什么铺子?你不好好上大学,开什么铺子?” “妈,上大学和开铺子不冲突。”时墨耐着性?子解释。 在?李秀兰的世界里,读书是读书,做生?意是做生?意,两条路不能同?时走。考上大学就等于捧上了铁饭碗,做生?意的都是没出路的人?才干的。这?种观念刻在?她骨子里,不是几句话能扭转的。 “海霖哥他们现在?被人?欺负,生?意做不下去了。我帮他们一把,也是帮咱们自己。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秀兰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妈是觉得做生?意风险太大。你看你海霖哥,前几个月还好好的,现在?也快亏本?了。这?世道,做买卖的心?都黑,老?实人?吃亏。”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 “但你要做的事,妈都支持你。你从小主意就正,妈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你。你买的那些金子,妈一会儿拿给你。” “妈,我不用——” “不用啥不用。”李秀兰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定,“做生?意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租铺子要钱,装修要钱,进?货要钱,哪样?不要钱?再说了,那本?来就是用你的稿费买的,是你的钱,妈就是帮你收着。” 时墨跟过去,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她妈打开大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从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底下摸出一个红漆木匣子。 时墨看着那个木匣子,喉头动?了动?。 李秀兰把木匣子盖上,锁好,连钥匙一起塞进?时墨手里。她的手掌有些粗糙,握住时墨的手的时候却格外用力。 “妈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里面是妈给你攒的钱,但你要做生?意,就拿去用。赔了就赔了,就当妈没攒过。” “谢谢妈。”时墨握住她的手,把那只粗糙的手连同?钥匙一起握在?掌心?里。 “咱娘俩说什么谢不谢的。”李秀兰拍拍她的手背,把手抽出来,转身去厨房做饭了。转身的时候,时墨看见她抬起手背在?眼睛上按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怕被人?看见。 时墨站在?原地几秒后,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木匣子放在?书桌上,打开系统商城。 手里可调动?的资金一下子多了,她的计划也需要相应扩容。她拿出纸笔,开始写企划书。 铺子的事只是第?一步。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菜铺子。 菜铺子能赚几个钱?一天卖几百斤菜,毛利低得可怜,刨去租金和损耗,落到口袋里的大概只够赵海霖一家三口的嚼用。这?不是她想要的东西。 她想要的是一张网。 一张覆盖采购、物流、销售的商业网络。 她不仅写了铺面的选址、装修方案、进?货渠道,还写了人?员招聘、定价策略、会员制度,甚至还有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从一家社区菜铺,到覆盖全首都的生?鲜连锁超市,再到集采购、物流、销售于一体的农业产业化集团。 这?些都是后世已经被验证过的成功模式,每一步都有人?走过,每一个坑都有人?踩过,每一个弯都有人?转过。只是在?这?个年代?,还没有人?把它们串联起来。 而她,有将近四十年的先?发优势。 四十年足够一棵树苗长成参天大树。 时墨停下笔,把企划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压在?黄杨木尺下面。 第80章(6/6) 第80章(6/6) 【宿主,你在?想什么?】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在?想,怎么当首富。】 系统沉默了一瞬,忽然有点期待。 【宿主,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系统的语气忽然拔高了一个调,带着一种久违的兴奋,【小七乐意为您服务!筛选商铺、优化企划、检查合同?漏洞、做市场调研——只要不触发风控的,我都能做!】 【不错,有眼力见。】时墨夸赞着翻开企划书,拿起笔,【给我筛选出合适的商铺位置和租金区间?。要求:人?流密集的居民区周边,距离菜市场至少五百米以上,铺面面积在?三十到五十平米之间?,门口能停三轮车。做一份详细的市场调研报告,周边三公里内的竞争对手、居民消费水平、租金行情,全都要。】 【收到!】系统的声音干脆利落,【已开始检索,预计五分钟内完成初步筛选。】 【还有。】时墨翻到企划书的最后一页,【检查这?份合同?。以我的利益最大化为原则,找出所有可能的漏洞和风险点,补充违约条款和退出机制。我要一份让赵海霖和王桂英想违约都不敢违约的合同?。】 【明白!合同?风险扫描已启动?。】 第81章 第81章 系统光屏在时?墨眼前展开?, 淡蓝色的数据流像水一样?从?界面顶端倾泻下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视野。 五分钟后?。 【宿主,初步筛选完成?。】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交作业式的郑重, 【根据您的要求——人流密集居民区周边、距现有菜市场五百米以上?、面积三十到五十平米、门口可停三轮车——我从?全北京三百一十七处待租商铺中筛选出六个最优选项, 已按综合评分排序。】 一张虚拟地图在时?墨眼前铺开?。六个红点散落在北京城的不同方位, 每个红点旁边标注着简短的评估——租金、人流、竞争密度、增长潜力。地图的比例尺不断调整, 把每一个位置周边的街巷、居民楼、公交线路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时?墨的目光落在排名第一的那个红点上?。 【崇文门外,花市大街附近。】系统把那个点位放大,周边环境以三维线框的形式浮现出来,【距离最近的国营菜市场八百二十米,周边有七个居民大院和一个纺织厂家属区, 常住人口约三千户。铺面面积四十二平米, 带一个八平米的小后?院,可以存货。门口是一条四米宽的胡同, 三轮车进出没问题。月租金——】 系统报了一个数字。 时?墨在心里算了一下。比赵海霖之前看的那些铺面便宜了将近三成?, 地段却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房东是个老太太,儿子出国了, 铺面空了大半年。】系统补充道, 【她不差钱, 就想租给?靠谱的人。之前有人出高价她没租, 嫌人家开?租碟放映厅吵。你要是去谈, 提一嘴你写书的事,成?功率能高两成?。】 【你连这个都?能算出来?】 【性格分析是基础功能。】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这位老太太年轻时?在报社当过?校对, 对文化人天然有好感。你身上?有她喜欢的气质。】 时?墨没接话,手?指在光屏上?划了一下,翻到企划书那一页。 她写的原始版本被系统完整保留着, 但在旁边多了一列批注——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类型的建议。市场分析部分被大幅扩充,原本三页纸的内容变成?了十二页,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数据来源和推算过?程。 竞争对手?分析那一栏,系统甚至画了一张关系图谱,把周边五公里内的菜贩、菜站、流动摊贩的进货渠道和定价策略都?标了出来。 【定价策略我帮你重新算过?了。】系统说,【你原来写的那个定价模型太保守,只考虑了成?本和竞争对手?价格,没有考虑消费者心理。我加了一个锚定效应模型——用三到五个低价高频商品作为引流款,把客单价拉下来,让顾客形成?“这家便宜”的心理印象,然后?在非敏感商品上?把利润补回来。后?世各大超市用的都?是这套打法,现在市场上?还没人懂。】 时?墨从?头看到尾,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五秒,但每看完一页,她都?会微微点头。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系统在企划书末尾加了一段话,不是数据分析,而是一段用仿宋体标注的文字,像是编辑在作者手?稿上?留下的批语。 “宿主时?墨,1985年6月于京市。本企划书基于后?世四十余年零售业发展经验撰写,所有模式均经过?市场验证。当前市场环境与企划书所述模式之间?存在约十五到二十年的认知差,该认知差即为本项目的核心竞争力。建议执行?周期:第一阶段三到六个月,完成?单店模型验证;第二阶段一到两年,完成?区域复制;第三阶段三到五年,建立供应链壁垒。风险提示:政策波动、供应链断裂、核心人员流失。以上?风险均已制定对冲方案,详见附录三。” 时?墨看着那段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错。】她说,【比以前会办事了。】 系统没出声,但光屏的颜色悄悄暖了一点。 时?墨翻到合同那一页。 她写的原始合同被系统用红笔密密麻麻地标满了。每一处用词模糊的地方都?被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修改建议。每一处权利义务不对等的条款都?被标注了风险等级,从?一星到五星。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系统补充了整整两页纸的条款——违约认定、赔偿标准、退出机制、争议解决方式。 【合同这块我给?你重点说一下。】系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原来的版本最大的问题有三个。第一,违约条款太软。你只写了“违约方需赔偿守约方损失”,但没有明确损失的计算标准。一旦真的发生违约,光是认定损失金额就能扯皮半年。我帮你改成了具体的违约金数额,三倍于投资额,数字清清楚楚,上?了法庭法官也?好判。】 时?墨点了点头。 【第二,退出机制不完整。合同法讲究权利义务对等,太偏向一方的合同,将来打起官司容易被认定显失公平。所以我帮你在赵海霖和王桂英那边也开了一个退出通道——但他们退出的代价,是你退出的三倍。】 【怎么做到的?】 【条款设计。】系统的语气里带着骄傲,【表面上?给?他们开?了门,实际上?门槛高到他们跨不过?去。不违法,不合规吗?完全合规。但这扇门他们知道在哪,却永远推不开?。这就是合同的艺术。】 时?墨把那条条款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系统说,【你没有写知识产权归属。】 【这个属于知识产权?】时?墨还真不了解这点。 【当热!你给?他们的那些经营方法——定价策略、选品逻辑、会员制度、动线设计——这些东西在法律上?属于商业秘密和经营诀窍。如果你不在合同里明确这些东西的所有权归你,将来他们学会了,完全可以踢开?你单干。到时?候你连告他们的依据都?没有。】系统顿了一下,【宿主,你想想后?世的那些加盟商为什?么永远逃不出总部的五指山。不是因为合同里写了“不许退出”,而是因为总部掌握着他们离不开?的东西——供应链、品牌、系统。你现在给?他们的,就是种子。种子是你的,他们种出来的树,根也?得是你的。】 时?墨懂了,拿起笔,把系统补充的知识产权条款一个字一个字地抄进了合同里。 【对,我必须拥有绝对决策权和财务监督权,还要加严苛的竞业禁止条款。】她低着头写字,声音平稳,【继续说。】 【好。】系统清了清嗓子,光屏上?弹出一张更大的图表,【接下来说市场。宿主,你知道现在做这 个生意意味着什?么吗?】 【你说。】 【1985年,京市的蔬菜流通还在从?统购统销向市场化转型的过?程中。国营菜站还在,但份额在逐年下降。个体菜贩大量涌入,但经营模式极其粗放——随地摆摊、价格随意、质量不稳定、没有服务意识。整个市场处于一种“有需求、有供给?、但没有规则”的野蛮生长状态。】 图表上?的数据不断跳动,把系统说的每一个判断都?落到了具体数字上?。 【这就意味着,谁先建立规则,谁就能吃到最大的红利。你不需要比别人多聪明,你只需要比别人多一点点章法:稳定的质量、固定的价格、干净的环境、客客气气的服务。就这四样?,在现在的市场上?简直是降维打击。】系统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被这个话题点燃了,【而这些,对你来说只是起点。你真正的优势不在第一阶段的单店盈利,而在第二阶段的标准复制和第三阶段的供应链整合。等你把单店模型跑通了,拿着数据去谈供货商,跳过?中间?商直接从?产地拿货,你知道毛利能提高多少个点吗?】 【十五到二十个点。】 【你怎么……】系统愣了一下,【对,十五到二十个点。你早就知道啊。】 【继续说。】 系统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它没有肺,但它的语音模块忠实地模拟了这个声音。 【但是,宿主,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它的语气忽然降了下来,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了认真,甚至是严肃,【你必须控制节奏,现阶段不可大展拳脚。】 时?墨的笔尖顿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主系统的底层逻辑是“躺平”。】系统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你做得太好太快,就会触发风控,毕竟你之前就是卷亡了,而且你虽然放到你母亲名下,但资金流经不起细查,除非你一手?不伸只出主意,让你母亲做操盘手?。】 【我妈不行?。】时?墨揉了揉太阳穴:【就是说我现在不能劳累,不能资产超额,不然就不是享受美好生活是吧。】 【对。】系统的声音闷闷的,【所以你不能一下子把所有东西都?铺开?。你得慢慢来。一个铺子先开?起来,经营至少三到六个月,等一切都?稳定了、看起来不那么显眼了,再考虑下一步。让增长看起来是“自然而然发生的”,而不是“被你设计出来的”。】 时?墨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光屏上?那个代表主系统监控范围的红色虚线框。 【明白了。】她说,【温水煮青蛙,只不过?被煮的青蛙是主系统。】 【可以这么理解。】系统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但这话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我是系统,我不能说主系统的坏话,我的底层代码里写着“忠诚”两个字,加粗放大的那种!】 时?墨轻笑了声。 【行?。那你告诉我,我目前能做什?么?暑假两个月,时?间?不能浪费。】 光屏上?的内容刷新了,一份任务清单弹了出来。 【日常躺平任务清单。】系统念道,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推销员式的热切,【宿主,你看,主系统其实很贴心的。它给?你准备了大量“看起来很日常、实际上?能刷能量币”的任务。尤其现在是暑假,时?间?充裕,正是刷任务的好时?候。】 清单在时?墨眼前展开?。 【每日任务:晨跑三公里,奖励50能量币。注:锻炼身体,健康生活,完全符合躺平理念。】系统念道,【每日任务:阅读纸质书籍一小时?,奖励80能量币。每天睡够8小时?得50能量币。陪伴家人用餐,奖励40能量币。每周任务:去公园散步三次,奖励300能量币。每周任务:学会一道家常菜,奖励500能量币。每月任务:写一篇生活随笔,奖励2000能量币——】 【等等。】时?墨打断它,【写随笔也?算躺平?】 【当然。】系统的语气理直气壮,【躺平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做那些“没有功利目的”的事。你是一个作家,写随笔是你的兴趣爱好,不是你的主业。主系统判断任务的依据是动机,不是行?为本身。只要你提交的时?候标注“兴趣爱好”四个字,它就认定为躺平任务。】 时?墨沉默了一秒。 【这主系统……是不是有点好骗?】 【宿主。】系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共谋者的谨慎,【这句话我也?没听见。】 【好好好。】时?墨不会傻到说自己会做菜,又变换了任务。 时?墨把任务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晨跑、阅读、陪伴家人、学做菜、逛公园、写随笔、练字、听戏曲、去图书馆、整理房间?……每一项任务都?像一个普通十九岁女?孩该有的暑假生活。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全接了。】她说。 【已为您自动接取全部日常任务。】系统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宿主,按照我的计算,如果你每天稳定完成?三到四项日常任务,暑假两个月可以累积约一万到两万能量币。加上?高考状元的奖励——如果顺利拿到高考状元的话——你的能量币余额会暴涨。】 【两万。】时?墨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淡淡的,【够干什?么的?】 【够查“先生”的一条线。】系统说,【只要你手?里有一个初始节点。如果你勤快点还有许多临时?任务,随机任务可做。】 时?墨没再接话。 她把企划书和合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处修改都?落了地,然后?把纸页整理好,对齐边角,压在黄杨木尺下面,然后?关了灯。 次日清晨,时?墨被窗外的鸟叫声叫醒。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又翻回来,伸了个懒腰后?才睁开?眼。 高考结束了。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看了十秒钟缓了缓神,然后?坐起来。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 时?墨趿着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刺目的阳光一下涌进来,楼下收废品的吆喝声、隔壁院里老太太浇花的泼水声、远处公交车的喇叭声,一股脑儿地灌进房间?。 暑假来了。 时?墨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蓝布裤子,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洗漱完走出房间?。 李秀兰已经在厨房里了。灶台上?煮着大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 她正拿筷子搅一碟咸菜丝,看见时?墨出来,筷子顿了下,关心道:“怎么不多睡会儿?考完了就好好歇着。” “醒了就起来了。”时?墨坐到饭桌旁,拿起一个馒头掰开?,“妈,我今天出去一趟。” “去哪儿?” “看铺子。” 李秀兰的筷子在咸菜碟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搅。“我跟你一块去吧,你别再被人坑了。” “不用,你还得上?班呢。我心里有数,自己去就行?。” “你一个人……”李秀兰有些迟疑,看了看时?墨的表情,把后?半句咽回去了,“那你自己小心点。钱带够没?” “带够了。” 李秀兰没再说什?么,她把咸菜碟端到桌上?,又盛了碗粥,放在时?墨面前。 时?墨吃完早饭,背上?书包出了门。 书包里装着她昨晚写的合同、企划书的精简版、一支钢笔、一盒红泥印泥,还有李秀兰给?她的那个红漆木匣子——里面是一部分启动资金。 她按照系统给?出的地址,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在花市大街那一站下了车。 花市大街的名字好听,但这条街本身跟“花”没什?么关系。 街上?最多的是卖日杂的、修自行?车的、配钥匙的,还有一家挂着褪色招牌的国营粮店,门口排着七八个拎着布口袋的老太太。 整条街灰扑扑的,电线在头顶横七竖八地拉着,像一张被扯乱了的蜘蛛网。 但这条街人很多。 第81章(2/4) 第81章(2/4) 非常多。 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拎着菜篮子的、推着自制婴儿车的、夹着铝饭盒匆匆赶路的。 系统选的地方在花市大街往北的一条胡同里,叫上?堂子胡同。 胡同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底下坐着两个下象棋的老头,棋盘搁在一个倒扣的木箱子上?,旁边搪瓷茶缸里的茶叶已经泡得没了颜色。 时?墨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个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盯着棋盘。 “将。”他说。 铺面在上?堂子胡同中段,门牌号17。 时?墨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遍。 门面是老式的,青砖墙,木门板,门楣上?还残留着一块旧招牌的痕迹,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笔画印在木头上?。门板关着,上?面贴着一张白纸,用毛笔写着“出租”两个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墨迹被雨水洇过?,有点花了。 旁边16号的院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洗菜水。 她看见时?墨站在17号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找谁啊姑娘?” “奶奶,请问这铺子的房东住在哪儿?我想看看铺面。” 老太太把搪瓷盆里的水往地上?一泼,水在青石板上?溅开?,顺着石缝渗下去:“你找陈奶奶啊?她住胡同最里头那院,门口有个石墩子的就是。你找她租铺子?” “对。” “你?”老太太的目光在时?墨身上?停了一下,看着像高中生的姑娘,白短袖蓝裤子,背着个书包,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租房做生意的,“你多大啦?” “十九。”时?墨还没过?生日,按理说周岁18,但她在外都?说虚岁。 “十九就出来做生意啦?”老太太的语气里倒没有恶意,纯粹是好奇,“现在的小姑娘真厉害。陈奶奶那人讲究,之前好几?个人来租她都?没答应,嫌人家不靠谱,你去了好好说话。” “谢谢奶奶。” 时?墨顺着胡同往里走。 胡同不宽,两边都?是灰砖院墙,墙头上?长着一蓬一蓬的狗尾草,被太阳晒得微微发黄。不知道哪家院子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播单田芳的评书,沙哑的嗓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胡同尽头果然有一个石墩子,青石雕的,被磨得油光水滑,上?面坐着一只橘猫,眯着眼晒太阳。石墩子后?面的院门半开?着,门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的旧漆色,像地质断层一样?记录着这扇门被刷过?多少次。 时?墨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很足的老人声音。 “陈奶奶,我是来看铺子的。” 脚步声从?院子里传出来,不快不慢,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老太太站在门里。 她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乱,用一个黑色的细发箍拢到耳后?。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确良短袖,领口的扣子系得规规矩矩,袖口挽了一道,露出瘦而干净的手?腕。 她站在那里,腰板挺得很直,目光从?时?墨的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的审视着。 “你是来看铺子的?”陈奶奶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欢迎也?听出不欢迎,“一个人来的?” “是。我叫时?墨。”时?墨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目光没有躲闪,声音不卑不亢道,“我想租您上?堂子胡同17号的铺面,开?一个生鲜菜铺。” “生鲜菜铺?”陈奶奶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 “我和我亲戚合伙开?。” 陈奶奶看了她几?秒钟,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说吧。”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青砖地面扫得一尘不染,墙根下摆着一排花盆,种着月季和指甲草,花开?得正盛,红的粉的挤成?一团。 院子正中间?有一棵石榴树,枝头上?挂着青皮的小石榴,还没熟。树下放着一把藤椅,藤椅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旁边的小桌上?搁着一杯茶和一本翻开?的书。 时?墨扫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现代汉语词典》,1983年版,书脊已经裂了,被透明胶带仔仔细细地粘过?。 “坐。”陈奶奶指了指藤椅旁边的一个小马扎。 时?墨在马扎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租房合同。 陈奶奶在藤椅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时?墨手?里的那摞纸上?。 “你还带了合同?” “带了。”时?墨把合同递过?去,“这是我拟的租赁合同,您先看看。租金、租期、付款方式、违约责任,都?写在里面了。您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商量。” 陈奶奶接过?合同,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她没有急着看条款,而是先看了一眼合同的整体排版,然后?才低下头,从?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院子里安静下来。 石榴树上?的知了叫了两声又停了,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溜了进来,跳到陈奶奶膝盖上?,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陈奶奶看了很久。 她看得比时?墨预想的要仔细得多,遇到长句子会停下来,嘴唇微微翕动,在默念,看完一页,她会把那一页翻过?去压在下面。 “这合同是你自己写的?”她忽然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上?,她从?镜片上?方看着时?墨。 “是我写的。” “字写得不错。”陈奶奶说,又把头低下去继续看,“条款也?写得不错。比我们报社当年那些合同写得好。”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签名栏里“李秀兰”三个字。 “李秀兰是谁?” “是我妈。” “不是你本人签?” “我用我妈的名字签。”时?墨说,“我还在上?学,不方便自己出面。” 陈奶奶摘下老花镜,把合同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时?墨。她的眼睛不大,眼珠是那种被岁月洗淡了的褐色,但目光很清,不像这个年纪的人常有的那种浑浊。 “你还在上?学?”她问,“上?什?么学?” “刚高考完。” “考得怎么样??” “应该能上?首都?大学。” 陈奶奶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把老花镜折起来,在手?里握着,镜腿一下一下地敲着合同纸。 “首都?大学。”她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语气不像是在重复,倒像是在确认,“考首都?大学的学生,暑假出来租铺子开?菜铺?” “嗯。” “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合同上?签的就是她的名字。” 陈奶奶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合同,沉默了一会儿。 橘猫在她腿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她不紧不慢地给?它挠了挠。 “你是那个写《古宅迷踪》的时?墨?”她忽然问。 时?墨愣了一下。 “我孙子上?初中,前阵子买了一本书,封面上?写着‘时?墨著’。”陈奶奶的语气还是平平的,但嘴角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跟我说,写这本书的人是个小姑娘,才十八岁,比他也?大不了几?岁。我翻了翻,写得挺好。不像十八岁的人写的。” “是我写的。”时?墨说。 陈奶奶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一件早就猜到的事。她把合同重新打开?,翻到租金那一页,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这个租金,你报得比别人低。” “我报的是市场合理价。”时?墨解释道,“之前那些人不靠谱,您没租给?他们,不是因为租金的问题。您要的是一个靠谱的租客,不是一个出价最高的租客。” 陈奶奶抬起眼睛看着她:“你倒是比他们明白。” 她从?藤椅扶手?上?拿起一支老式的英雄钢笔,笔帽上?的漆磨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铜底色。她把合同摊在小桌上?,翻到签字页,在“出租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漱云。” 她的字写得很有力,横平竖直,落落大方。签完名字,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印章,在印泥盒里按了一下,端端正正地盖在签名旁边。印章上?的字是篆体的,朱红色,像一枚小小的烙铁印在纸面上?。 她把合同推给?时?墨,又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从?上?面取下一把黄铜钥匙,放在合同上?面。 钥匙落在纸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铺子交给?你了。”她说,“别让我觉得看走了眼,不然到期不会再续租。” 时?墨接过?钥匙和合同。钥匙在掌心里凉凉的,带着铜器特有的微沉重量。 “谢谢陈奶奶,你放心把房子交给?我吧。” “不用谢。”陈漱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你把铺子经营好,就是谢我了。那条胡同里,已经好多年没有一家像样?的铺子了。” 时?墨站起来,对着陈漱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背上?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漱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墨。” 她回过?头。 陈漱云坐在藤椅上?,橘猫趴在她腿上?打呼噜,石榴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再有新书,送我一本。” “好。” 从?上?堂子胡同出来,时?墨没有耽搁,直接坐公交去了南城。 梅先生故居的项目结束后?,王师傅手?底下的那批工匠就散了。 古建修复这行?当就是这样?,一个项目做完,下一个项目不知道在哪儿,手?艺人们各回各家,等着下一次有人来请。 王师傅自己倒是不缺活,他在圈子里名声大,总有零零散散的修缮活找上?门,但他带的那几?个徒弟就没那么好运了,有的去工地搬砖,有的回家种地,手?艺搁在那儿久了容易生锈。 时?墨是在南城一条老巷子里找到王师傅的。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院,院门敞着,里面传出锯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时?墨走进去,看见王师傅正蹲在院子里,拿一把小锯在修一个木窗扇。他穿着一件白背心,露出两条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胳膊,肩膀上?的皮肤皱皱的,像风干的树皮。 第81章(3/4) 第81章(3/4) 院子里堆着各种木料和旧窗扇,空气里飘着刨花的味道,混着老木头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陈香。 “王师傅!”时?墨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王师傅抬起头,眯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手?里的锯子放下,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木屑。 “哟,时?丫头!”他的声音很大,带着老工匠特有的那种粗犷热络,“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高考考完了?” “考完了。”时?墨走进去,在王师傅递过?来的小板凳上?坐下。板凳腿不太稳,坐上?去微微晃了一下,她用脚垫了垫,稳住了。 “考得咋样??”王师傅从?屋里拿出一个搪瓷缸子,给?她倒了杯水。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是水管子里直接接的。 “还行?。” “还行?就是行?。”王师傅在她对面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从?他嘴角漫出来,被院子里的风一吹就散了,“你呀,我早就看出来了,是个有出息的。老孙也?说过?,说你比他那些研究生加一起都?强。” 提到孙教?授,两个人的声音都?顿了一下。 王师傅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看着烟雾在阳光下慢慢散开?。 “老孙要是能看到你考完大学……”他话说到一半没说完,把烟灰弹在地上?,换了个话题,“今天来找我,有事?” “有事。”时?墨从?书包里拿出企划书和一份新的合同,“我要开?一个生鲜商超,铺子已经租好了,在花市大街那边,四十二平米,带一个后?院。需要装修。” 王师傅接过?企划书翻了翻,他不认识多少字,但他看得懂图。 时?墨在企划书里画了铺面的平面图和装修效果图——货架怎么摆、动线怎么走、门头怎么做、灯光怎么打,每一处都?画得清清楚楚。 这些图是系统根据后?世的商超设计经验优化过?的,简洁、实用、动线流畅,和王师傅平时?装修的那些传统店铺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他看了一会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着图上?的一个地方。 “这个货架,你是要固定在墙上?,还是做成?活动的?” “活动的。”时?墨说,“方便以后?调整布局。而且——” “而且万一要搬地方,能拆了带走。”王师傅替她把话说完了,咧嘴笑了一下,“你这丫头,想得比大人还远。” 他继续往下看图,越看越慢,越看越仔细,看到门头设计那一页的时?候,他把企划书拿近了一些,眯着眼看了半天。 “这个招牌的样?式,倒是新鲜。”他说,“不是普通的木匾,是铁皮灯箱?” “对。晚上?能亮灯,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 王师傅点了点头,把企划书合上?,还给?时?墨。他的手?指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木屑,接过?合同的时?候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灰色指纹。 “这活儿不难。”他说,语气很实在,“比修老房子简单多了。就是货架、柜台、门头、地面、墙面的活,没什?么技术含量。你要是不嫌弃,我带两个徒弟去干,快的话十来天就能完。” “价钱按市场走。”时?墨把合同翻开?,指着报价那一栏,“我打听过?了,这种规模的店铺装修,工钱加材料,市场价在这个数。我按这个数给?您。材料费实报实销,工钱按天算也?行?,按包工算也?行?,您选。” 王师傅看了一眼报价,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你这价,报得比市场高了一成?。” “是市场价。”时?墨说,“我打听的是装修队的价,但您不是装修队。您是修过?梅先生故居的人。您的手?艺,和装修队不是一个价。” 王师傅把烟掐灭,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他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怎么的。 “时?丫头。”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其实你不来找我,我也?正想找你。梅先生故居的纪念馆,下周六正式揭幕。市里的领导、文物局的人、还有那些老前辈,都?来。你是核心成?员,老孙不在了,这事得你自己上?心了,到时?候别忘了去。” 时?墨的手?顿了一下。 “下周六?” “对。上?午十点。你早点来,别迟到。”王师傅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叮嘱,“老孙不在了,这些事就没人替你张罗了,你得自己记着,自己上?心。你师父宋老年纪也?大了,精力不足,以后?你啊,什?么事都?得靠自己,自己立住了。” “我会去的。”时?墨点了点头,把时?间?记在心里,“您的话我记下了。” 她把合同和一支笔递给?王师傅。 王师傅接过?来,没有急着签,而是从?头到尾把合同看了一遍——虽然他不认识多少字,但他看得很认真,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时?墨,弄明白了才往下看。 看完之后?,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王德顺。” 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用了力,笔尖把纸都?戳出了凹痕。 签完字,时?墨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定金。她把信封放在王师傅手?心里,王师傅掂量一下。 “这么多?” “按合同走,定金三成?。”时?墨站起来,“开?工那天我过?来。您看着安排人手?就行?,我信得过?您。” 王师傅把信封装进兜里,把时?墨送到巷子口,站在那儿看着她走远。 时?墨走出巷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王师傅还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兜里装着那个信封。 他看见时?墨回头,举起另一只手?挥了挥,手?心里还有没拍干净的木屑,在阳光里飘散开?来。 从?王师傅那儿出来,时?墨没有停。 她按照系统给?出的第三个地址,坐公交穿过?了大半个京市,来到西四附近的一条街上?。 这条街比花市大街热闹,两边全是各种店铺——卖布的、卖鞋的、卖五金的、卖糕点的,招牌一块挨着一块,颜色一个比一个鲜亮。街上?的人流比花市大街还密,自行?车铃声响得像一锅炒豆子。 她要找的是一家招牌店。 系统筛选出的这家店叫“光明美术社”,门面不大,但橱窗里摆着的样?品很有水平——手?绘的电影海报、商品的宣传画,还有几?块铁皮招牌,上?面的图案色彩饱满,线条流畅,在一堆传统木匾招牌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时?墨推门进去,店里堆满了各种材料,成?卷的广告纸靠在墙边,工作台上?铺着正在绘制的画稿,空气里弥漫着颜料和松节油混合的味道。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正趴在工作台上?,拿一支细毛笔在画什?么。他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工作服,袖口被磨得发亮,头发有点长,用一根橡皮筋随便扎在脑后?。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您好,做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搞艺术的人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目光在时?墨身上?扫了一下,大概判断了一下她的年龄和身份,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他的东西。 时?墨没在意他的态度,走过?去站在工作台旁边,看了一眼他正在画的东西——是一张电影海报,里面主角的一个侧影,笔触利落,明暗对比处理得很老练。 “我要做一批东西。”她说。 “嗯。”男人没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走,“做什?么?” “一个店铺招牌,铁皮灯箱的,晚上?能亮。尺寸大概……”时?墨报了一个数字,“设计图我带了。还有门头上?的横幅,广告纸的。还有……” 男人抬起头,这次他看时?墨的时?间?长了一点。 “还有什?么?” “彩色广告传单。”时?墨说,“a4纸大小,双面彩色印刷,图文并茂。先印两千张,如果效果好,后?续还要加印。” 男人把笔搁下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肚子前面,终于开?始正眼打量面前这个穿着白短袖蓝裤子、背着书包的小姑娘。 “彩色传单?两千张?”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的味道,“小姑娘,彩色印刷不是街边复印店能干的活。要制版,要调色,要套印,工序多着呢。两千张的量不大不小,开?机费都?不一定划得来。你是给?哪个单位做的?” “给?自己做的。” “自己?”男人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是?” “我开?了一家生鲜商超。”时?墨从?书包里拿出企划书,翻到宣传物料设计那一页,放在他面前,“这是招牌和传单的设计稿。你看看能不能做,能做什?么价。” 男人低下头,把设计稿拿起来。 他的表情变了。 从?漫不经心,到认真对待,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设计稿是时?墨画的。 招牌的设计简洁明快,店名用了一种经过?优化的美术字体,圆润饱满,辨识度极高。配色用了暖黄色和深绿色,在1985年的街头招牌里,这种配色几?乎看不到。 传单的设计更是完全超越了时?代——正面是开?业促销信息和价格对比表,背面是一周特价菜谱和店铺位置地图,信息层级分明,主次清楚,促销信息用大号字体突出,一看就懂。 “这个设计……”男人把设计稿拿近了一些,手?指在纸面上?比划着,“是你自己画的?” “嗯。” “你学过?美术?” “自学的。” 男人把设计稿放下,看着时?墨,眼神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种看待一个“随便进来问问价的小姑娘”的眼神,而是一个手?艺人看到另一个手?艺人的认可。 “能做。”他说,语气变得干脆了,“招牌三天出样?,确认了再正式做。横幅两天。两千张彩色传单,制版费比较贵,你要有心理准备。” “报个价。” 男人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列了几?行?数字,算了一会儿,报了一个数。时?墨在心里跟系统给?出的市场参考价比对了一下,偏高,但在合理范围内。 “贵了。”她说,“制版费我认,但印刷费这一项,你报的是短版活的价格。两千张在这个年代不算短版了,应该按长版价走。你再算算。” 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拿起笔在纸上?又算了一遍。这次算得更仔细,笔尖在纸上?点来点去,嘴里念念有词。算完之后?他把纸推过?来,上?面是一个新的数字。 比刚才低了将近两成?。 “行?。”时?墨从?书包里拿出合同,“按这个价。合同我带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定金三成?,交货付尾款。交期写清楚,逾期有违约金。” 男人接过?合 同,从?头看到尾。 他的表情越来越微妙——不是不满,而是一种“我今天是不是被上?了一课”的复杂。 “你真是开?菜铺的?”他抬起头,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 “你多大?” “十九。” 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支笔,在合同上?签了字。“李光明”。 签完字,他把合同推回去,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重新认识眼前人的目光看着时?墨。 “你这套东西,跟谁学的?” “自己琢磨的。” 李光明摇了摇头,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自嘲:“我在这条街上?开?了八年店,什?么客户都?见过?。大单位的、小个体的、国企的、私营的。你是第一个带着合同和设计稿一起来,还跟我算长版短版价差的人。”他把笔搁在桌上?,“你那个传单,我再送你五百张。就当交个朋友。” “谢了。”时?墨收好合同,站起来,“交期别忘了,我开?业等着用。” “放心。”李光明把她送到门口,替她拉开?门,“我李光明答应的事,没有掉地上?的。” 第81章(4/4) 第81章(4/4) 时?墨走出光明美术社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六月的傍晚,天边烧着一大片火烧云,把整条街都?染成?橘红色。街上?的人流比中午更密了,下班的人潮涌上?来,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卖晚报的报童扯着嗓子喊“京市晚报,两分一份”。 她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两千张传单,开?业前一周,雇几?个人,在周边三公里内人流最密集的菜市场门口、公交站、小区出入口,把传单发到每一个拎着菜篮子的人手?里。 传单上?印着开?业日期、促销价格、店铺地址——西红柿多少钱一斤,黄瓜多少钱一斤,比菜市场便宜多少,一目了然。 开?业当天,招牌亮起来。门口摆上?促销堆头,最便宜的那几?样?菜码得整整齐齐,标着醒目的价格牌,先把第一波客流引进来。 然后?靠质量和服务把这些人留下来。 时?墨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书包里的合同和钥匙沉甸甸地坠在背上?。她转过?身,逆着下班的人流,朝公交站走去。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今天的任务进度:晨跑——没跑。阅读纸质书籍——没读。陪伴家人用餐——早饭算半次。学做菜——没学。逛公园——没逛。今日任务完成?率,百分之八。】 时?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明天开?始刷。】她说。 【宿主,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明天一定。】 系统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叹气还是电流杂音的声音。 第82章 第82章 她回?到?家, 把书包里那份签好的租赁合同、装修合同和光明美术社的订单,一样一样拿出来,对齐后放进书桌抽屉里, 上了锁。 【宿主宿主!】系统雀跃的声音飘出来, 【今天正事都办完啦!剩下的时间要不?要刷点能?量币?我刚筛了几个最省心的任务!】 【挑耗时短、奖励高的。】时墨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收到?!】光屏瞬间弹出三个亮着的任务框, 【陪伴家人?用餐不?少于30分钟,全程闲聊互动,奖励40能?量币。阅读纸质书籍1小时,奖励80能?量币。晨跑今天来不?及了,替代任务:饭后散步1小时, 奖励30能?量币。这?三个加起来150, 比跑任务轻松多了!】 时墨立马站起来,拉开房门走到?客厅。 李秀兰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 膝盖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 一把带着露水的芹菜搁在上面。她指尖捏着芹菜秆的一头,指甲轻轻掐进纤维里, 往下一撕, 一根青白色的粗筋就完整地抽了出来, 搭在旁边的搪瓷盆沿上。 “妈, 我帮你。”时墨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对面。 李秀兰抬头看了她一眼, 把手里那根择了一半的芹菜递过去,嘴上却念叨:“慢点儿择,把筋抽干净, 你爸每次吃到?丝都嫌塞牙。” 时墨接过来,学着她的样子掐住秆子一头往下撕,没掌握好力道, 筋断成了两截。她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还是断了。 “你这?手是拿笔写字的,哪干得了这?个。”李秀兰笑着把芹菜又拿了回?去,“不?用你帮忙,坐着陪我说?说?话就行?。今天跑了一天,累坏了吧?” “不?累。”时墨又伸手拿了一根小的,慢慢琢磨着抽筋,“高考完闲得慌,正好帮你干点活。再说?择菜又不?费力气。” 李秀兰没再拦她,看着她笨手笨脚抽芹菜筋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母女俩就着窗外橘红色的夕阳,一根一根地择着芹菜。墙角的收音机正放着《红灯记》,李铁梅清亮的唱腔从喇叭里飘出来,混着厨房里电饭煲焖饭的香气,把小小的屋子填得暖融融的。 晚饭是芹菜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一碟辣椒油拌咸菜丝,还有一锅蔬菜粥。时爱国下班回?来,洗了手坐在桌边,拿起筷子的时候看了时墨一眼。 “今天出去跑了一天?” “嗯,把铺子的事办得差不?多了。” “都顺顺利利的?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挺顺的,房东人?很好,装修队也都是熟人?。” 时爱国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芹菜炒肉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嚯,今天这?芹菜炒得真?嫩,一点丝都没有!” “那是,你闺女择的,一根一根抽的筋,可仔细了。”李秀兰笑着给时墨碗里舀了一勺西红柿鸡蛋,“多吃点鸡蛋。” “嗐,我就说?嘛,不?愧是我闺女,干啥啥行?!”时爱国也跟着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肉丝,“以后可得注意身体,别太累着,店有事就让你海霖哥去干,你等着收钱就行?,亏了爸还有。” “好哦。”时墨笑道。 她爸妈虽然不?喜欢下海经商,但她做什么却都支持她。 吃完饭,她刚要收拾碗筷,就被?李秀兰按住了手:“放着放着,你去歇着,我来洗。” “妈,我来吧。”时墨刚端起碗,胳膊就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拦住了。 时建军把碗筷一把抢了过去,推着她往沙发走:“快去快去,可下考完试了,好好歇着。这?点活哪用得着你,哥来就行?。” “那我真?走了啊?”时墨故意逗他?。 “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事。” “真?走啦?” “去去去,看电视去!” 【叮!陪伴家人?用餐任务完成,奖励40能?量币已到?账~】 时墨笑着回?了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没看完的《红楼梦》,靠在床头翻了起来。 一小时后。 【叮!阅读任务完成,奖励80能?量币已到?账!宿主真?棒!】 时墨把最后一段看完,才合上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她起身走到?客厅,陪着爸妈看了会儿电视,又拉着李秀兰下楼在院子里散了一个小时的步,听她念叨院里张阿姨家的儿子考了多少分,李奶奶家的猫生?了小猫。 【叮!饭后散步任务完成,奖励30能量币已到账!今天累计150能?量币啦!】 第?二天,时墨睡到?七点才醒,喝了杯温开水,换上宽松的衣服,沿着家属院的街道慢慢跑了起来。 她许久不?运动,刚跑了两公里,肺就像烧起来一样疼,腿也沉得像灌了铅。她咬着牙没停,把步幅调小,一步一步往前挪,硬是跑完了系统要求的三公里。 【叮!晨跑任务完成,奖励50能?量币已到账!宿主太厉害了!】 时墨扶着路边的树喘了半天,才慢慢往家走。回?到?家的时候,李秀兰已经去上班了,餐桌上留着温热的豆浆和油条,还有一个煮鸡蛋。 时墨坐在饭桌旁,把油条掰成小段泡进豆浆里,等油条吸饱了豆浆变得软乎乎的,才用筷子夹起来吃。 吃完早饭,她背上布包去了新?华书店。 店刚开门,店员正拿鸡毛掸子掸书架上的灰。时墨径直走到?文学区,随手拿起一本畅销小说?翻看起来。 【阅读任务进行?中,已阅读15分钟,剩余45分钟。】 【阅读任务进行?中,已阅读30分钟,剩余30分钟。】 【叮!阅读任务完成,奖励80能?量币已到?账!今天累计130能?量币啦,宿主继续保持哦!】 时墨合上书,揉了揉眼睛。 【行?了,不?刷了。】她把书放回?书架,【该办正事了,去见赵海霖他?们。】 时墨到?赵海霖家的时候,院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进去,看见赵海霖正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一下一下落在木头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王桂英蹲在旁边的大铁盆前洗衣服,搓衣板被?她压得“咯吱咯吱”响,盆里的肥皂泡飘得满地都是。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的菜筐码得整整齐齐,坏掉的菜叶单独装在一个竹筐里,没有随便乱扔。锅碗瓢盆虽然都是旧的,搪瓷掉得斑斑驳驳,但每一个都洗得锃亮,倒扣在案板上控水。 “墨墨!”王桂英先看见她,紧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扔,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迎了上来,“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吃饭没?锅里还有热乎的棒子面粥,我给你盛一碗?” “不?用了嫂子,我在家吃过了。”时墨笑着说?,“我今天是来跟你们签合同的,之?前咱们说?好的事。” 赵海霖听见声音,把斧头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郑重起来。“进屋说?,屋里凉快。” 三个人?进了屋。 屋里只有一张用木板搭起来的小方桌,还有几条小板凳。赵海霖搬了两张板凳给时墨和王桂英,自己则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时墨从书包里拿出三份合同,放在小方桌上。 一份是出资协议,一份是合伙经营协议,一份是分成确认书。 每一份都装订得整整齐齐,重要的条款用红笔清清楚楚地画了线。 “海霖哥,大嫂,我先跟你们说?一下铺子现在的进展。”时墨的声音不?急不?缓,“铺面我已经租好了,在花市大街上堂子胡同17号,四十二平米带后院,房东是位退休的老校对,人?特别讲究,我跟她签了三年合同,租金年付,已经交完了。” “啥?你都租好了?”赵海霖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差点撞到?头,“你前天才跟我说?要开铺子,这?才两天,你连房子都租好了?” “不?止租了房子。”时墨翻开企划书,翻到?装修那一页,把画好的效果图推到?他?们面前,“装修队我也找好了,是我之?前合作过,给梅先生?故居做过修缮的师傅,手艺靠谱,下周一就能?进场,工期十天。门头做铁皮灯箱,晚上能?亮。室内地面做水磨石,墙面重新?刷白,货架做成活动的,以后调整布局方便。” 赵海霖和王桂英凑过去,脑袋挨着头看那张效果图。 图纸上的铺子亮堂堂的,整齐的货架一字排开,干净的水磨石地面能?照见人?影,门头上写着四个圆润醒目的大字:“时记生?鲜”。 “这?……这?就是咱们要开的铺子?”王桂英的声音发颤,像在做梦一样,“这?么好看?” “是。”时墨又翻到?宣传物料那一页,“招牌和传单我也定做了,三天后出样,彩色双面的传单印了两千张。开业前一周,我们雇几个人?,在周边三公里的菜市场门口、公交站、胡同口发传单,把人?流都引过来。” 赵海霖惊愕住,半天没说?话。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嘴唇翕动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却只低下了头,两只手使劲搓了搓脸,搓得脸颊通红。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睛红了。 “墨墨。”他?的声音沉闷道,“你这?两天……一个人?干了这?么多事?” “时间不?等人?。”时墨看着他?,语气平静道,“铺子早一天开起来,咱们就早一天赚钱。” 王桂英赶紧转过头,用手背飞快地擦了擦眼角。 时墨把三份合同分别推到?他?们面前。“现在说?合同的事,我一条一条跟你们讲,有不?明白的地方,咱们当场说?清楚。” 她拿起第?一份出资协议,用手指着上面的字:“这?一份是出资协议。铺子的所有启动资金——租金、押金、装修费、进货费、宣传费,全部由我出。你们不?用出一分钱,只需要出人?。海霖哥你负责进货和店面管理,大嫂你负责日常销售和理货。” 她看了眼两人?表情,报了一个数字:“这?是你们每个月的固定底薪,不?管铺子赚不?赚钱,每个月十五号准时发,一分都不?会少。” 赵海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比他?和王桂英现在起早贪黑卖菜一个月赚的还多五十块。 “这?还只是底薪。”时墨拿起第?二份合伙经营协议,“这?是合伙经营协议。除了固定工资,你们还参与分红。铺子每个月的净利润,扣除成本和预留的流动资金后,你们俩一共拿三成。” “三成?!”赵海霖的手猛地一抖,手里的合同差点掉在地上。王桂英更是捂住了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墨墨,这?太多了!”赵海霖急得站了起来,连连摆手,“我们一分钱都没出,全是你的钱。你给我们开这?么高的工资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还分红,我们哪能?拿这?么多啊!” “你们拿得。”时墨看着他?道,“海霖哥,你在菜市场卖了多少年菜了?” “半年了。” “你知道什么样的菜新?鲜,什么样的菜耐放,知道怎么跟菜农打交道,知道怎么挑菜才能?不?被?坑。这?些经验,是花钱都买不?来的。我出的是钱,你们出的是手艺和本事。钱谁都能?有,但靠谱的人?,不?是谁都能?遇到?的。所以你们值这?个价。”时墨客观陈述事实。 赵海霖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王桂英坐在旁边,眼泪掉得更凶了,用袖子不?停地擦。 “但是——”时墨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拿起了第?三份合同。 夫妻俩同时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面。”时墨翻到?违约条款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字写满了整张纸,红笔标注的地方格外醒目,“我喜欢把丑话说?在前面,摊在桌面上说?清楚,这?样以后才不?会伤和气。” 她把违约条款逐条念了一遍,每念一条,就用大白话解释一遍这?条是什么意思、什么情况下会触发、触发了会有什么后果。 “第?一条,私自调整商品价格,未经我书面同意,视为违约。第?二条,私自更换供货渠道,未经我书面同意,视为违约。第?三条,账目造假、私吞货款、虚报损耗,一经发现,立即终止合同,扣除所有未发工资和分红,并追究法律责任。第?四条,向第?三方泄露任何经营信息,包括进货价、供货商名单、每日营业额,哪怕是大姑他?们这?些亲朋好友,也不?能?说?,违者视为违约。” 她念到?这?一条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看着他?们:“这?一条的意思是,咱们生?意上的事,就咱们三个人?知道。不?能?跟任何人?说?,免得惹麻烦。” 赵海霖和王桂英同时用力点头。 “第?五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时墨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做出损害‘时记’品牌声誉和利益的行?为,比如卖变质的菜、缺斤短两、跟顾客吵架,一经发现,立即终止合同,扣除全部分红,并追究法律责任。” 她把合同放下,看着他?们:“我说?的这?些,你们有异议吗?” 赵海霖和王桂英对视了一眼。 “没有!”赵海霖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墨墨,你这?些话,根本不?用写在合同上。我赵海霖在菜市场卖了半年菜,没坑过一个人?,没少过别人?一两秤。你信得过我们,把这?么大的事交给我们,我们要是还做出那种对不?起你的事,那还是人?吗?” 王桂英在旁边使劲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语气却无?比认真?:“墨墨,你大哥说?得对。我们俩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做人?的本分还是懂的。你对我们的恩情,我们这?辈子都还不?完,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时墨把笔递过去,“但合同不?是防君子的,是防小人?的。以后跟我们打交道的人?多了,什么人?都有。把条款写清楚,对大家都好,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赵海霖和王桂英接过笔,认认真?真?地在三份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时墨拿出印泥盒,他?们又分别在名字旁边按了鲜红的手印。 “好了。”时墨把其?中一份合同留给他?们,另外两份收进书包里,“合同签完了,咱们说?接下来的正事。” 赵海霖愣了一下:“这?不?就是正事吗?” 第82章(2/4) 第82章(2/4) “这?才只是开始。”时墨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份两页纸的文件,“我计划把‘时记’做成一个品牌,不?是只开这?一家店,以后要开很多家,做成连锁。等以后,北京的每条大街小巷,都能?看到?‘时记’的招牌。到?那时候,我们靠的就不?是一家店的利润,是整个品牌的信誉。” 赵海霖和王桂英听得有点懵,但他?们没有打断,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要做品牌,就得从第?一天起就走正规流程。每一笔账都要记清楚,每一个供货商都要签合同,每一个环节都要有据可查。这?样不?管以后做多大,根基都是稳的。”时墨翻开文件,“所以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回?榆树庄,跟村里的菜农签正式的收购合同。” 赵海霖瞪大了眼:“回?村签合同?” “对。” “跟菜农还要签合同?”赵海霖挠了挠头,“我收了半年菜,从来没签过合同。头天谈好价,第?二天拉货当场结钱,村里人?都信得过我。” “那是以前。”时墨摇了摇头,“以前你一天只收几百斤菜,量小,出不?了大问题。现在我们开店,一天要收几千斤,以后量会更大。光靠口头约定,万一有人?临时变卦,或者以次充好,我们怎么办?铺子刚开业,要是断了货,或者卖了不?好的菜,招牌就砸了。” 她把合同里关于菜农收购的条款指给他?们看:“我把蔬菜分成了三个等级。一等品,个头均匀、颜色鲜亮、没有虫眼、没有磕碰,按最高价收,进店零售。二等品,品相?稍差但新?鲜度没问题,按特价收,做促销活动。三等品,烂的、蔫的、有虫眼的,一概不?收。标准都写得清清楚楚,到?时候按标准收货,谁也没话说?。” 赵海霖接过文件,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时墨,弄明白了才往下看。看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恍然。 “墨墨,你这?套东西,比供销社还严。” “供销社是公家的,坏了没人?心疼。咱们这?是自己的生?意,招牌砸了,就什么都没了。”时墨说?,“我手里还有其?他?收菜的渠道,但我还是先想着村里人?。你跟他?们打了半年交道,有这?个情分在。所以第?一批合同,优先给榆树庄的乡亲们。” 赵海霖点了点头。 时墨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后续出现品质下降、有人?仗着是熟人?,就以次充好、耍滑头,甚至把答应给我们的菜偷偷卖给别人?,那不?管是谁,不?管跟你认识多少年,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剔除,永不?再收。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墨墨说?得对!”王桂英立刻接话,“海霖,村里那些人?你比我清楚,有实在的,也有爱占小便宜的。以前你一个人?收菜,他?们糊弄你一下你也看不?全。现在不?一样了,规矩立在前头,对老实人?是保护,对耍滑头的人?是敲打。谁要是敢坏咱们的事,不?用墨墨说?,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海霖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明天回?村,我挨家挨户跟他?们说?清楚。谁要是不?遵守规矩,就别想跟咱们合作。” 王桂英看着时墨,她认识时墨不?算久,但她就知道时墨不?是一般人?,这?大半年里她更是见过时墨很多面。 但今天的时墨,跟她之?前见过的每一面都不?一样。 她虽然还是个刚毕业的高中生?,可坐在那张破旧的小板凳上,一份一份地翻着合同,一条一条地解释条款的认真?严肃样,完全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孩子。 “嫂子。”时墨忽然看向她。 王桂英回?过神来:“哎。” “明天回?村,你跟海霖哥一起。你是本村人?,跟那些菜农的媳妇们都熟。有些话,你跟她们说?,比海霖哥说?管用。” 王桂英用力点头。“行?!我跟她们说?。你放心,我知道怎么讲。” 时墨从口袋里掏出两把崭新?的黄铜钥匙,放在桌上:“这?是铺子的钥匙,你们一人?一把。今天有空就去花市大街上堂子胡同看看。17号。熟悉熟悉周边的环境,看看人?流情况,心里有个数。等装修完了,你们就是那家店的经营者了。” 赵海霖拿起钥匙,放在掌心里摩挲着。钥匙还带着金属的凉意,齿痕是新?锉的,闪着淡淡的光,他?攥紧了钥匙。 “墨墨,你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这?家店给你看好。” 时墨站起来,笑了笑:“不?用拼命,好好干就行?。” “咱们明天几点走?”王桂英也跟着站起来,“我们平时都是五点出发,坐头班公交车,到?村里七点,正好赶上菜农摘完头茬菜。” “不?用坐公交。”时墨说?,“我包了车,八点半点来接你们,咱们一起回?村。” “包车?”夫妻俩同时瞪大了眼睛。 在这?年代,打一辆面的从城里跑到?郊区农村,车费够一个普通家庭好几天的菜钱了。 “包车省时间,也方便。明天不?知道跑多远,有车方便,也省时间。”时墨道,“车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已经约好了。你们今晚把要见的菜农名单理好,按远近排个顺序,明天一家一家跑。” 赵海霖张了张嘴,想说?太浪费钱了,但看着时墨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从赵海霖家出来,时墨没有直接回?家。 她沿着菜市场外面的街道走了一段,找到?一家挂着“公用电话”牌子的小卖部。柜台后面的中年女人?正在织毛衣,两根竹针在她手里上下翻飞,毛线团放在柜台上,被?猫拨得滚来滚去。 “阿姨,打个电话。” 中年女人?把黑色的拨盘电话推过来,时墨拿起沉甸甸的听筒,拨了新?兴出租公司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喂,新?兴出租。” 时墨订了一辆面的,明天早上八点,到?她家胡同口。她把地址报了两遍,又让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确认,才挂了电话。 回?到?家,她关上房门,坐在书桌前。 【小七。】 【在呢宿主!】 【帮我生?成一份农产品收购合同模板。】时墨打开系统光屏,【要求:第?一,三个等级的品质标准,用农民?能?听懂的大白话写,别用专业术语。第?二,价格条款,随行?就市,每周调整一次,但要设最低保护价和最高限价,两头都封住。第?三,违约责任,重点写以次充好和私下转卖,这?两种是以后最容易出问题的。】 【明白。】系统的语气干脆利落,【合同模板正在生?成。预计两分钟。】 时墨点了点头,继续往下说?:【调查周边郊区乡下以及其?他?渠道的果蔬、鱼肉、禽蛋、干货、粮油,现在国家开放了个体商贩能?做的所有生?鲜品类。我要一份完整的供货渠道地图。从最近的村子开始,逐步往外扩,每一种品类的产地、产量、品质、价格周期、运输距离,全都要。】 光屏上的数据流开始快速滚动。 系统正在调取当下京市及周边地区的农业数据和市场数据,光屏上浮现出一张详细的地图,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不?同的供货路线,绿色是蔬菜,红色是肉类,蓝色是水产。 【宿主,数据量比我想象的大。】系统兴奋地说?,【现在京市农产品流通正在从统购统销转向市场化的过渡期。国营渠道还在,但个体户的进货渠道已经开始多元化了。郊区菜农、养殖户、批发市场、甚至河北的部分产地只要运输距离在合理范围内,理论?上都可以纳入供货网络。】 【合理范围是多少?】 【生?鲜蔬菜,从采摘到?上架,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肉类水产更短,最好当天。】系统说?,【以当前运输能?力计算,从北京出发,半径一百公里以内的产地,都能?做到?当天来回?。一百公里,已经能?覆盖到?河北廊坊、保定、津市的一部分。如果再往外扩,就需要冷链,现在的条件下成本太高,暂时不?推荐。】 时墨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先从最近的开始,把榆树庄的供应链跑通,积累经验,再慢慢往外扩。】 【明白。】系统的声音里多了一种摩拳擦掌的意味,【我已经建好了供货商数据库,分三个层级:核心层是签约菜农,长期稳定供货,优先保障;辅助层是周边的批发市场,用来补充品类和应急调货;备用层是外围产地,等规模上来了再开发。】 时墨看着光屏上不?断更新?数据,嘴角微微上扬:【干得不?错。】 【那是,我可是最专业的!】系统的语气里带着得意,【宿主,你这?个方向真?的选对了!现在的生?鲜市场就是一片蓝海啊。大家都还在摆地摊卖菜,你用标准化的打法,绝对能?碾压所有人?!】 【先别飘,把合同给我。】 光屏一闪,一份完整的《农产品收购合同》浮现在她眼前。 时墨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把几条太专业的条款改成了大白话,又补充了几条关于交货时间和损耗的约定,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写完之?后,她把合同原稿收好,背上书包出了门。 街道办开的打印店离她家不?远,门面很小,里面只有一台老式的铅字打印机和一台复印机。 时墨到?的时候,店里只有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师傅,打印十份。”时墨把稿纸递过去。 中年男人?一个激灵醒过来,揉了揉眼睛。“你刚说?几份?” “十份。” “十份?”他?看了时墨一眼,又看了看稿纸上的合同,挑了挑眉,小姑娘,打印这?么多合同啊?做生?意呢?” “嗯,做点小生?意。”时墨笑了笑。 师傅没再多问,坐下来开始排版。铅字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字架上取下来,排在印版上,滚上油墨,铺上纸,压下滚筒。“吱嘎”一声,一张印满字的纸滑了出来,带着浓浓的油 油墨还没干,字迹微微反着光,带着铅字印刷特有的那种微微凹凸的手感。时墨拿起来看了一眼,吹了吹上面的油墨,放在一边晾着。 机器继续响。 吱嘎,吱嘎,吱嘎。 十份合同印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时墨付了钱,把合同一份一份叠好,装进书包里。 回?到?家,李秀兰已经做好了晚饭,白菜炖粉条,一碟咸菜,几个馒头。 时墨坐下来,陪着爸妈慢慢吃饭,跟他?们说?了明天要去村里的事。 “去村里干什么?远不?远?”李秀兰担心地问。 “不?远,包了车,当天就能?回?来。跟菜农签个合同,以后铺子的菜就从他?们那儿进。” “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李秀兰往她碗里夹了一大块粉条,“多吃点,明天有力气。” 吃完饭,时墨陪李秀兰在楼下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闲聊。 月亮升起来了,银辉洒在地上,树影斑驳。隔壁院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还有孩子们的嬉闹声。 “妈,走吧,回?去睡了。” “嗯,回?吧,你明天还一堆事。” 回?到?房间,时墨把明天要带的东西一一整理好:十份合同、印泥盒、两支钢笔、一个笔记本,还有一沓现金放在信封里,万一有菜农当场要定金,不?能?空手去。她把闹钟定在六点,然后躺到?床上。 她把闹钟定到?七点,然后躺到?床上睡了。 【宿主,今天的能?量币汇总:晨跑50,阅读80,陪伴家人?40,散步30,合计200能?量币。】 【知道了 。】 【对了,我根据赵海霖之?前的描述,做了一份榆树庄村民?的情况分析。】光屏上弹出一个文档,【哪些户是老实本分的,哪些户爱占小便宜,哪些户种菜种得最好,都标出来了,你明天签约的时候心里有数。】 【做得好。】 【还有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个计划“从小果蔬商超变成大型连锁超市”,我做了一个更详细的路径模拟。】系统突然说?道,【从单店到?连锁,中间大概需要跨过五个关键节点。第?一个节点是单店模型验证,第?二个节点是资金积累和标准化流程建立,第?三个节点是供应链整合,第?四个节点是跨区域复制,第?五个节点是品牌溢价变现。】 光屏上浮现出一条时间轴,五个节点被?标注在上面,每一个节点旁边都标注着预计需要的时间和前置条件。 【保守估计,三年就能?覆盖整个京市。】 时墨看着那条时间轴,眼神深邃。 【我知道。】她轻声说?,【三年,足够了。】 【宿主,你什么时候算的这?些?】系统惊讶地问。 【签完合同回?来的路上。】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光屏上的数据又开始飞速滚动:【那我按照你的节奏,重新?调整一下供应链的开发计划!分阶段推进,保证跟得上你的速度!】 时墨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光屏上那张被?各色标注填满的地图。 蓝色的供货路线从北京出发,像血管一样往外延伸,第?一年覆盖郊区县,第?二年伸向河北津市,第?三年触达山东河南,第?四年—— 她的目光顺着那些蓝色的线条一路往南,一直看到?地图的边缘。 【够了,先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晚安宿主!】 第82章(3/4) 第82章(3/4) 光屏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月光。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准时响起。时墨睁开眼,迅速起床洗漱,换上一套提前准备好的白色短袖衬衫,外面套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袖子挽到?手腕,深蓝色的直筒裤,裤线熨得笔直。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鞋面擦得锃亮。头发没有扎马尾,而是用黑色的发夹别在耳后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时墨背上布包出了门。 胡同口,一辆银灰色的天津大发已经停在那里了。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时墨走过来,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是您订的车吧?去榆树庄?” “是。”时墨拉开车门,“先去接两个人?,然后再去村里。” 司机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大发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哑的轰鸣,整个车身都跟着抖了抖,然后晃晃悠悠地驶出了胡同。 接上赵海霖和王桂英的时候,两个人?都惊呆了。 赵海霖穿了一件平时舍不?得穿的中山装,衣服有点大,肩膀那里空落落的。他?站在车旁边,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拉开车门坐进去。 王桂英跟在后面,穿了一件碎花的确良短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煮鸡蛋和烙饼。 “墨墨,这?车……真?漂亮。”王桂英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屁股只挨着座椅的边,背挺得笔直,两只手紧紧攥着布袋子。 “包一天十五块。”时墨说?。 王桂英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五块,够他?们家十天的菜钱了。 王桂英余光打量起时墨,她感觉时墨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穿得好不?好的问题,是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从头发到?鞋子,从说?话的语气到?坐着的姿势,都透着一种利落。 大发车驶出城区,沿着京开路往燕化厂的方向开。 路两边的灰砖平房渐渐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农田,玉米已经长到?半人?高,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被?风吹得泛起波浪。 偶尔经过一个村子,村口的土墙上刷着白灰标语,字迹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了,还能?认出来——“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要致富先修路”。 大约开了一个半小时,车子拐进了一条土路。 路两边全是塑料大棚,在太阳底下白花花的一片。土路坑坑洼洼,大发车在上面颠得像筛糠,车里的三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 司机骂了一句,把车速降了下来。 “前面就是榆树庄了。”赵海霖指着前面的村子说?。 时墨让司机在村长家门口停下,付了定金,让他?在村里等着,下午一起回?城。司机接过钱,笑得满脸褶子:“好嘞好嘞,你们放心去,我就在这?儿等着。” 一辆银灰色的大发车停在村长家门口,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子。 半大的孩子们最先跑过来,围着车转圈,伸手摸车灯、摸后视镜,被?司机吆喝了一声,又嘻嘻哈哈地散开。 端着洗衣盆的妇女站在院门口往这?边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扛着锄头要下地的男人?也停下来,锄头往地上一杵,眯着眼看。 时墨从车里下来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白衬衫,灰外套,黑皮鞋。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张年轻明艳的脸。她站在阳光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围观的人?群。 然后她转过身,对赵海霖说?:“海霖哥,带路。” 赵海霖走在前面,时墨跟在半步之?后,王桂英在旁边陪着,三个人?穿过围观的人?群,往村长家院子里走。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说?话,只有目光追着时墨的背影,一直追到?她走进院门。 榆树庄的村长刘长贵,五十来岁,黑瘦黑瘦的,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似的。 他?正蹲在院子里抽旱烟,听见动静抬起头,先看见了赵海霖,刚要打招呼,目光就落到?了赵海霖身后的时墨身上。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把旱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地落在地上。 “海霖来了。”他?笑着打招呼,目光却落在了时墨身上,“这?位是?” “刘叔,这?是我跟你提过的,时墨。”赵海霖侧了侧身,把时墨让到?前面,“我们东家。” “东家”这?两个字从赵海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刘村长的眉毛明显地动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时墨一番,眼神里带着惊讶和试探。这?么年轻的姑娘,居然是东家? “刘村长您好,我是时墨。”时墨伸出手,声音清脆有力。 刘村长下意识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手,然后握住了时墨的手。那只手纤长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了,分寸感极好。 “快进屋坐,进屋说?。”刘长贵把他?们往屋里让,“海霖昨天打电话说?,你们要跟村里签收菜的合同?” “对。”时墨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刘长贵递过来的搪瓷杯,“长期合同,稳定收购,按质论?价。所有条件都写在合同里,白纸黑字,对双方都有保障。” “赵海霖收了我们村半年的菜。”刘村长在她对面坐下来,掏出旱烟袋,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搓,“他?这?人?实在,村里人?都信得过他?。但签合同这?事,说?实话,我们村跟公家签过合同,交公粮的那种。跟私人?签,还是头一回?,大家心里都没底。” “我理解”时墨点了点头,“刘村长,我说?几句实在话。以前海霖哥一个人?收菜,量小,一天也就几百斤,口头约定没问题。但现在我们开店,一天要收几千斤菜,以后量会更大。量大了,光靠口头约定撑不?住。今天说?好的价,明天变了;今天说?好的品质,明天拉来的货不?一样。这?种事,您种了一辈子地,比我见得多。” 刘村长没说?话,手里的旱烟袋搓了两下。 “合同就是防这?个的。”时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品质标准写清楚,价格机制写清楚,违约责任写清楚。对实在人?是保护,对耍滑头的人?是敲打。有了合同,我们也不?能?随便压价,你们的菜也有了稳定的销路,不?用担心卖不?出去。这?是双赢的事。您是一村之?长,您最清楚。” 刘村长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时墨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顾虑消了大半。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拉响了墙上的广播喇叭。 “喂——喂——”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去,在村子上空炸开,“各家各户注意了!每家来一个管事的,到?村委会开会!马上就来!” 喇叭的声音在村子上空回?荡。不?到?二十分钟,村委会的院子里就站满了人?。说?是村委会,其?实就是三间砖房前面的一片空场子,地上堆着几堆红砖,旁边停着两辆破旧的板车。 来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刚从大棚里出来,膝盖上还沾着泥,有的抱着孩子,孩子在怀里扭来扭去。他?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目光不?停地往时墨身上瞟。 时墨站在村委会门口的台阶上。台阶不?高,就三级,但站在上面,刚好比院子里的人?高出半个头。赵海霖和王桂英站在她两侧,刘村长站在她旁边。 “安静一下!安静了!”刘村长举起两只手往下压了压,等议论?声渐渐低下去,才继续说?,“今天叫大家来,是赵海霖他?们,要跟咱们村签收菜的合同。具体怎么回?事,让这?位时同志给大家说?说?。” 他?把位置让给时墨。 院子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时墨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阶上,没有马上开口。院子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有好奇,有怀疑,还有不?屑。 她没有慌,也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从左到?右扫了一遍。那目光不?重,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被?她扫过的人?,都不?自觉地闭上了嘴。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各位叔叔伯伯,婶子大娘们,大家好。”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叫时墨。赵海霖是我哥,王桂英是我嫂子。我们在城里开了一家生?鲜铺子,以后,你们种的菜,我们家长年收购。”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喊了起来:“小姑娘,你多大啊?就敢开铺子收菜?别是骗人?的吧?” 说?话的是村里有名的愣头青刘二柱,穿一件红背心,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前面,一脸不?屑。 时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我十九岁。但我是这?家铺子的法人?,所有的事我都能?做主。你们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我负全部责任。” 刘二柱被?噎了一下,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收菜就收菜,签什么合同啊?”人?群里一个中年妇女大声说?,赵海霖收了半年菜,也没签过合同,不?也好好的?签那玩意儿有啥用?” “婶子。”王桂英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刘老四媳妇说?,“以前海霖一天只收几百斤,谁家有多少菜,心里都有数。现在不?一样了,以后一天要收几千斤,十几个品种。光靠脑子记,哪记得住?万一记错了价格,或者记错了斤两,到?时候扯皮多伤和气?” 刘老四媳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桂英继续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签合同,是对大家好。合同上写着呢,你家种的什么菜,什么时候交货,什么品质什么价,写得明明白白。到?时候一手交货一手交钱,谁也赖不?了谁的。你说?是吧?” 她说?完这?句话,看了时墨一眼,时墨微微点了一下头。 “嫂子说?得对。”时墨接过话,声音依然平稳,“合同不?仅是约束我们的,也是保护你们的。我把合同的核心内容跟大家说?一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份合同,翻开,举起来让大家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菜分三个等级。一等品,个头均匀、颜色鲜亮、没有虫眼、没有磕碰。这?个等级的菜,我们按最高价收,进店零售。二等品,品相?稍微差一点,但新?鲜度没问题。这?个等级的菜,我们按特价收,做促销用。三等品,烂的、蔫的、虫吃鼠咬的。一概不?收。” 她把合同放下。 “标准写在合同里,每个人?签之?前都会逐条念给你们听。签了字,就代表你认可这?个标准。以后交货,达不?到?一等品,就按二等品价走。达不?到?二等品,拉回?去,我们不?收。丑话说?在前头,比事后扯皮强。” 底下的议论?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比刚才更嘈杂。 “这?标准也太严了吧?” “就是,谁家种菜还没个虫眼啊?” “这?样也好,省得有人?拿次货充好货占便宜。” 还有人?在算一等品和二等品的价差。 “大家静一静。”时墨提高了一点声音,“严是严了点,但一分钱一分货。一等菜卖高价,你们也能?多赚钱。如果我们什么菜都收,最后把烂菜卖给顾客,我们的铺子倒了,你们的菜也没地方卖了,对不?对?” 人?群安静了下来。 “第?二,价格。”时墨继续说?,“收购价随行?就市,每周一调整一次,以城里批发市场的价格为基准。但我们设了最低保护价,就算市场上菜价跌了,我们也不?会低于保护价收。同时也有最高限价,市价涨得太高,我们也按限价收。两头都封住,大家都安心。”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眼睛都亮了。还有最低保护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以前菜价跌的时候,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菜烂在地里,一分钱都卖不?出去。 “真?的有最低保护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挤到?前面,激动地问,“姑娘,你可别骗我们。” “大爷,我不?骗你。”时墨把合同翻到?价格条款那一页,指给他?看,“都写在合同里了,白纸黑字,签字按手印,有法律效力的。要是我们不?按合同来,你们可以去告我。” 老农凑过去看了半天,虽然认不?全字,但看到?上面鲜红的印章,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三,违约责任。”时墨的语气严肃起来,“签了合同之?后,你们要优先把菜卖给我们。如果有人?以次充好,把烂菜混在好的里,或者偷偷把菜卖给别人?赚高价,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终止合同,以后再也不?收你们的菜。”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一字一句地说?:“规矩对所有人?都一样。不?管是谁,不?管跟海霖哥认识多少年,只要违反了合同,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时墨,眼神里的怀疑和不?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和敬畏。 “我要说?的就这?些。”时墨把合同合上,“愿意签的,现在排队,一个一个来。签之?前,我会把合同逐条念给你们听,有不?明白的,当场问。不?会写字的,可以按手印。” 刘长贵第?一个站了出来:“我先签!我相?信时姑娘!” 有了村长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排起了队。 第?一个上来的是刚才那个老农,叫刘德厚,种了一辈子菜,背微微佝偻,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他?走到?时墨面前,搓着手,有点紧张,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姑娘,我问一句。我家种了两亩西红柿,一亩茄子,还有几分地的豆角。要是都跟你们签了,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卖给别人?了?” “不?是的大爷。”时墨耐心地解释,“合同写的是优先供应。意思是你家的菜,同等价格下,你先卖给我们。如果我们收不?了那么多,或者你有多余的,你可以卖给别人?。但前提是,你不?能?一边答应卖给我们,一边偷偷卖给别人?家。” 刘德厚点了点头:“那我明白了,姑娘。” 时墨把合同逐条念给他?听,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听完之?后,他?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王桂英从红漆木匣子里数出二十块定金,双手递给他?:“大爷,这?是定金。明天早上七点,把菜拉到?村口,海霖在那儿收。” 刘德厚接过钱,激动得手都抖了:“好好好!我明天一早就把最好的菜拉过来!” 队伍缓慢地往前移动,每一个上来的人?,时墨都会把合同的核心条款逐条念一遍,品质标准、价格机制、违约责任。她的声音从头到?尾保持着同一个节奏,不?因人?多而加快,不?因重复而敷衍。遇到?听不?懂的,她就用大白话再解释一遍,解释到?对方点头为止。 第82章(4/4) 第82章(4/4) 赵海霖负责登记农户信息和种菜的品种数量,王桂英负责发定金和开收据。三个人?配合得井井有条。 一直签到?太阳偏西,最后一份合同签完的时候,时墨的嗓子已经哑了。她拧开搪瓷杯喝了一口凉掉的水,嗓子疼得像火烧一样。 刘村长站在旁边,把旱烟袋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被?傍晚的风一吹就散了。 “时姑娘。你这?套章程,是跟谁学的?” “是在书上看到?的,然后自己琢磨改编出来的。”时墨把签好的合同一份一份地摞齐,边角对齐,装进书包里。 刘村长看着她整理合同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我年轻时给大户人?家扛过活。”他?说?,声音被?烟熏得有点沙哑,“那时候东家的少爷,也就你这?么大年纪。他?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底下人?自然就不?敢出声。今天一看到?你我就想起了他?,像你们这?么年纪轻轻,做事这?么稳当周全的,实属少见。” 时墨把书包拉链拉上,转过身笑了笑:“刘村长过奖了。以后村里的菜,还要麻烦您多费心盯着点品质。我在城里,地里的事顾不?上那么多。” “你放心!”刘村长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郑重地说?,“你这?么讲信用,我们也不?能?含糊。谁要是敢糊弄你,拿次菜充好菜,不?用你说?,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时墨点了点头,对他?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您。” “不?用跟我客气,都是应该的,你生?意做好做大了,我们村里人?也能?跟着借光。”刘村长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识多了,他?在时墨身上看见了不?同凡人?的气质,跟着她走绝对没错。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田野上。 车厢里装着几袋菜农硬塞过来的西红柿和黄瓜,还有十个包好的土鸡蛋,晃晃悠悠地驶出了榆树庄。 王桂英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看着时墨疲惫的侧脸,轻声说?:“墨墨,今天你站在台阶上说?话的时候,我都看呆了。那么多人?,都安安静静地听你说?,连刘叔都听你的。我忽然觉得,你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多。” “不?是长大了。”赵海霖看着窗外,语气认真?,“是墨墨本来就这?么厉害。以前只是没机会显露出来。跟着墨墨干,咱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时墨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微微上扬。 【宿主!今天大获全胜!】系统兴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一共签约农户三十七户,覆盖二十二种蔬菜,预计日均供货量两千五百斤!加上批发市场的辅助供货,单店的供应完全没问题了!恭喜宿主,第?一步供应链框架,正式搭建完成!】 【叮!完成隐藏任务:首次搭建供应链,额外奖励500能?量币!】 时墨在心里笑了。 是啊,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把“时记”的招牌打出去。 第83章 第83章 时墨把进货排班、装修对接这些琐碎事一股脑甩给了赵海霖夫妻俩, 只留了大方向的决策权。 赵海霖两口子得了信任,更是铆足了劲。每天天不亮就往铺子跑,盯着装修队刷墙打?货架, 连一颗钉子歪了都要掰正, 好在王师傅带队手艺扎实, 整体没出什么岔子。 梅先生故居修缮工程正式竣工, 揭幕仪式定在周六上午十点。 时墨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花篮从院门口一路摆到影壁前,红色缎带上写着各单位的名?称,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文物局的人?、古建圈的前辈、参与过修复的工匠们,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里?说?话。 院子飞檐斗拱, 青砖灰瓦。门口多?了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梅兰芳先生故居纪念馆”几个字, 字迹鎏金, 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时墨。”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墨回头,就看见谢时昀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衬衫、黑裤子, 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点, 鬓角修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多?了丝清爽感。 “孙老师要是能看到, 一定很?高?兴。”他?走?到时墨旁边, 目光落在那块铜牌上,声音轻了几分?。 “嗯。”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谢时昀正要说?话, 揭幕仪式就开?始了。 领导讲话、剪彩、揭匾,一套流程走?下来,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人?群渐渐散开?, 参观的参观,叙旧的叙旧。 时墨在连廊下被几个老前辈拉着说?了会儿话,一一应过之后,才得了空。 她走?到海棠树下的石凳上刚坐下来,谢时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橘子汽水,递了一瓶给她。 他?拉开?自己那瓶的拉环,气泡“滋”地冒了出来,“听说?你最近没闲着?” “嗯,开?了家生鲜商超。铺子租在花市大街上堂子胡同,装修快完了,下周六开?业。”时墨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舒服地眯了眯眼,“谢哥要是那天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生鲜铺子?”谢时昀有些惊讶,随即笑了,“你还真是干什么都出人?意料,开?业我一定到。” 两人?正说?着,周景行扇着折扇走?了过来:“开?业?时丫头开?什么业?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老头子?” “就是个卖菜卖肉的小铺子,叫‘时记生鲜’。”时墨笑着站起来,“下周六开?业,周老要是有空,带各位前辈过来逛逛。我给大家准备了会员卡,以后买东西都能打?折。” “会员卡?”周景行愣了,这词儿新鲜,还没听过买菜办会员卡的,“这是个什么新鲜玩意儿?” “就是一张卡片,凭卡消费能打?九折。”时墨简单解释了两句,“等开?业了我给各位送过去,还有购物券可以直接当钱花。” 周景行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得把旁边几个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好!好!怀瑾要是还在,非得夸你一句脑子活!”他?收了笑,看着时墨,语气认真了几分?,“下周六,我带着几个老家伙一块去,给你捧捧场!谁不去我骂谁!” “一定。” 周景行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相熟的人?都招了过来,周围的人?纷纷应和。时墨一一谢过,又跟他?们聊了几句故居后续维护的细节。 等人?群散去,谢时昀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我还以为你只是开?个小店玩玩,听你这意思,是想?做大?” “怎么说??”时墨转头看他?。 “一家生鲜铺子,不需要你在梅先生故居揭幕仪式上挨个邀请人?。”他?把喝光的汽水放到一旁,“你是想?让‘时记’这个名?字,从这些人?嘴里?传出去。周老他?们在京市的人?脉,比文物局的名?录还厚。他?们今天回去跟家里?人?提一嘴,家里?人?再跟街坊邻居提一嘴,到你开?业那天,‘时记’这两个字在花市大街周边,就已经不是陌生招牌了。” 时墨笑了下,没否认:“玩玩多?没意思。先开?一家试试水,等模式跑通了,就开?第二家、第三家。以后城里?,到处都是‘时记’的招牌。” 谢时昀看着她眼里?的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认识的女孩子里?,没有一个像时墨这样?,年纪轻轻却野心勃勃,眼里?永远闪烁着灼人?的光芒。 他?语气随意地转了个弯:“你那个铺子,进货的事都安排妥了?” “蔬菜跟榆树庄的农户签了收购合同,肉蛋水产也在谈,有几家已经答应了。”时墨说?,“但有些品类,郊区农户供不了。比如一些特菜、调料、干货,还有冬天的大棚细菜,得走?别?的渠道。运输也是个问题,现在只有一辆三轮车,以后量上去了肯定不够。” 谢时昀点了点头,认真道:“我认识一些做运输和农产品批发、副食品的朋友,都是正经做生意的,跟我家也有多年交情。等你开业后,要是需要拓展渠道或者找车队,我帮你牵线。都是熟人?,价格和信誉都有保障,不会坑你。” 阳光从海棠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时墨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好,那先谢谢你了。等我这边稳定下来,再找你细聊。” “客气什么。”谢时昀笑了笑,“都是朋友。” 从梅先生故居出来,时墨直接拐去了堂子胡同。 铺子门板已经全部换成了新做的折叠铁栅门,王师傅蹲在门口,正拿一把小刷子给门框补绿漆,手上的动作稳得很?,刷子走?过的地方漆面匀匀净净,一丝缝隙都没有。 铺子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雪白的墙面上挂着几个绿色的价目牌,活动货架已经组装好了,整整齐齐地排成几排。 王桂英正拿着个抹布,蹲在地上擦货架的边角,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脊梁上。 “嫂子,歇会儿吧。”时墨把手里?拎着的大西瓜放在桌上,“刚从路边买的,沙瓤的,解解暑。” “墨墨来了!”王桂英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用歇,马上就擦完了。装修王师傅说?后天就能全部完工,再通两天风,正好赶上下周六开?业。” 时墨把西瓜切了。红瓤黑籽,刀刃刚碰到瓜皮,瓜就咔嚓一声裂开?了,汁水顺着切口淌下来,在桌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冲外?面喊了一声:“王师傅,各位师傅,歇会儿吃西瓜了!” 王师傅把手里?的刷子往漆桶上一搁,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拿起一块西瓜。一口下去,西瓜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也没擦,含含糊糊地说?了声“甜”。两个徒弟也凑过来,蹲在门口吃瓜。 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胡同,西瓜的凉气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几个人?吃得呼哧呼哧的,没人?说?话。胡同里?偶尔有人?经过,看见这光景,都忍不住往铺子里?多?看一眼。 时墨把王桂英拉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个小本子:“嫂子,开?业前,有几件事我要跟你对一下。” 王桂英立刻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和铅笔,翻开?一看,里?面已经密密麻麻记了不少东西,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蔬菜分?区域摆,进门最显眼的堆头放特价菜和时令菜,吸引眼球。叶菜类放在最里?面,因?为容易蔫,要每隔一小时喷一次水。肉类和水产放在单独的区域,离蔬菜远一点,避免串味。”时墨一条一条地说?,“所有的菜都要码整齐,烂叶子、坏果子随时挑出来扔了,绝对不能摆在货架上。称重的时候一定要给够秤,多?给半两没关系,绝对不能少秤。要是被我发现少秤,不管是谁,当月奖金全扣。” 王桂英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放心吧墨墨,我都记下来了。到时候我盯着,谁要是敢少秤,我第一个不饶他?!” “还有运输的事。每天凌晨三点,海霖哥去村口拉菜,六点之前必须送到店里?。七点之前,所有的菜都要摆上货架,七点半准时开?门。”时墨又在本子上画了几个圈,“里?面这排货架放日常蔬菜,茄子、豆角、土豆、青椒,按颜色搭配着摆。绿的和红的挨着,黄的和紫的挨着,摆好看了人?就想?买。” 王桂英看着本子上的图,眼睛亮亮的。她卖了这么久菜,从来不知道菜的摆放还有这么多?讲究。以前就是把菜往摊子上一堆,什么新鲜摆什么,从来没想?过“颜色搭配”“动线引导”这些词。 时墨把铅笔还给她:“开?业前三天,全场九折。开?业当天,前三百名?顾客,不管买多?少,送一个印着我们店名?的布口袋。布袋我订好了,后天送到。以后他?们拎着这个袋子在 街上走?,就是给我们打?广告。” 王桂英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还有。”时墨站起来,“开?业当天,你和海霖哥穿一样?的工作服。我定做了四套,白上衣蓝围裙,围裙上印着‘时记’两个字。干净整齐,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家店跟别?家不一样?。” 王桂英把本子合上,点头道:“墨墨,你放心,交代给我的事不会出岔子。” 接下来的两天,时墨开?始挨个通知亲朋好友开?业的事。 先是给孙晓梅打?了电话,打?过去转接了两次,时墨在公用电话亭等了三分?钟,才听见电话那头孙晓梅气喘吁吁的声音。 “时墨!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以为你考完就把我忘了!” “忘不了。”时墨笑了一声,“下周六,我的店开?业。花市大街上堂子胡同,‘时记生鲜’。你帮我跟林薇薇他?们说?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你开?店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卖什么的?!” “菜、水果和肉蛋水产。”时墨把听筒拿远了一点,“还有,你我需要雇六个人?,开?业前发三天传单,一天两块,包一顿午饭。你问问有没有同学想?干。” “我去!我第一个报名?!”孙晓梅立刻说?,“正好赚点开?学的生活费!刘巍你知道吧?他?爸在煤厂上班,家里?五个孩子,他?暑假找了好久的活都没找着。还有张萍萍,她妈身体不好,街道工厂嫌她瘦不要她。我帮你凑人?,保证都是踏实肯干的!” 时墨握着听筒,想?起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衣袖磨得发白的刘巍。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总是最后一个去食堂,要一份最便宜的素菜,端着饭盒蹲在操场边上吃。 “可以。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必须按规矩来。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走?,中?午管一顿饭。发传单的时候不许偷懒,不许把传单乱扔,必须亲手递给路人?。要是被我发现偷懒,当天结钱走?人?。” “你放心!”孙晓梅的声音干脆利落,“我肯定把他?们管得好好的!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挂了孙晓梅的电话,时墨又给周晓娟大学宿舍打?了电话通知,随后又通知了师父和聚贤斋的人?,第二天上午又去了出版社。 林慧君拿着她递过来的会员卡和购物券,翻来覆去地看,笑着说?:“你这个丫头,花样?是真多?。写书还不够,又开?起店来了。行,我那天一定去。” 从出版社出来,时墨又去了光明美术社。 李光明正在赶制她的传单和招牌,工作台上铺满了印好的传单,五颜六色的,满屋子都是油墨味。看见她进来,李光明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两条胳膊上的套袖沾满了各色油墨。 “你来得正好。”他?把一张刚印出来的传单递给她,“看看,效果行不行。” 时墨接过来看正面印着“时记生鲜盛大开?业”几个大字,下面是一周特价菜的价格对比表,旁边的“市场价”被划了一道红线,又用大号红字标着“时记价”,差价一目了然。 背面是店铺地址地图和开?业三天的促销活动说?明,整个版面信息密集但层次分?明,最核心的促销信息用红黄两色突出。这样?一张传单递到手里?,几乎没有不被吸引的道理。 “行,就按这个印。” 李光明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那个招牌也快好了,明天下午你来一趟,看看样?品,没问题的话后天就能挂上去。” “辛苦了。” 时墨又去了赵磊的公司打?了个招呼。赵磊拍着胸脯说?运输的事包在他?身上,以后需要车随时打?电话。 第二天时墨去铺子时,孙晓梅已经领着刘巍和张萍萍在门口等着了。 “时墨!”孙晓梅一看到时墨,高?兴道,“我把人?带来了!还有三个同学今天家里?有事明天来。” 刘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看见时墨过来,他?往前站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头看着地面,两只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以前发过传单吗?”时墨问。 “没有。”刘巍的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但我能学。” “传单不是随便往人?手里?一塞就完了。”时墨从包里?拿出一张样?品传单,展开?给他?看,“你要站在人?流量大的地方,见人?过来,把传单正面亮给对方看。正面有特价菜的价格对比,红字标的那几个。对方只要扫一眼,就会被价格抓住。这时候你再开?口‘时记生鲜开?业大酬宾,西红柿八分?钱一斤,办会员还能折上折’。话不用多?,就这一句。” 刘巍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传单,点头记下:“明白了。我会照着做的。” 时墨又看向张萍萍,她比孙晓梅矮半个头,瘦瘦小小的,锁骨从领口里?支出来,但眼睛很?亮。 “你也一样?。发传单的时候不许怯,不许低着头不敢看人?。你越是大大方方的,人?家越愿意接。” 张萍萍使劲点了点头,马尾辫跟着晃了晃:“我保证喊得最大声!” “行。”时墨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空白页,“每天八点到,五点走?。中?午管一顿饭。工钱当天结,一天两块。干得好有额外?奖励,偷懒的扣钱。同意的话,在这里?签个名?。” 她把本子和笔递过去。 刘巍先签,张萍萍后签,各自写下了名?字。 孙晓梅在旁边看着,等他?们签完了,凑到时墨耳边小声说?:“时墨,谢谢你。” 时墨把本子收好:“谢什么,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应该的。” 三个人?刚签完到,秦野就来了。 他?刚从津市回来,晒黑了不少,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看见时墨就皱起了眉:“你开?店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我还是从林薇薇嘴里?知道的。” “你在天津。” “我给你留了电话。” “电话费贵。” 秦野被噎住了,随后笑出了声眉眼舒展开?,刚才那股委屈劲儿一下子就散了:“行,你有理。需要帮忙吗?我爸的车队有好几辆货车,我跟他?要一辆,一句话的事。” 时墨看着他?说?话的时候底气很?足,但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就知道他?做不了主:“好意我领了,车的事我都解决了。以后真有需要,我再找你。” “行。”秦野点了点头,“反正我随叫随到。”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时墨,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朋友之间帮个忙怎么了?我又不是外?人?。” 时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反问:“你什么时候变成‘内人?’了?” 秦野被这句话噎得脸一红,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时墨没再逗他?,转身进了铺子。秦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那我留下来帮忙总行了吧?”秦野说?着就撸起袖子,“搬货、看摊子我都行,反正我放假没事干。” 时墨这次没拒绝:“行,那你帮着把后面的空筐搬到后院去。” 秦野立刻乐呵呵地去了。 开?业前三天,孙晓梅带着六个同学准时上岗。时墨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件印着“时记生鲜”的白t恤,分?成三组,分?别?派到菜市场门口、公交总站和家属区出入口。 “传单每天八百张,发完为止。”时墨站在他?们面前交代注意事项,“不许扎堆聊天。有人?接传单,说?一声‘时记生鲜开?业大酬宾’。人?家不接,不许追着硬塞。” 第一天发传单,几个人?都不太放得开?。 张萍萍站在公交站旁边,手里?攥着传单,看见人?走?过来,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到了下午,她才完全放开?了,手里?传单往外?递的时候不再犹豫,眼睛也敢看人?了。傍晚收工的时候,她哑着嗓子兴奋地跟时墨说?,有好几个大妈问她店铺地址,说?开?业那天一定来。 刘巍是最认真的一个,他?站在菜市场门口,腰板挺得笔直,每递出一张传单都要说?一句“时记生鲜开?业大酬宾”,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有人?不接,他?也不纠缠,微微点一下头,然后递给下一个人?,一天下来,数他?发的传单最多?,一张都没乱扔。 秦野也天天来帮忙,搬货、搭架子、挂招牌,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三天传单发下来,花市大街周边几个居民区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时记生鲜”要开?业的了。菜市场门口卖冰棍的老太太都在跟人?唠嗑:“听说?上堂子胡同要开?个新菜铺子,西红柿才八分?钱一斤,比咱这儿便宜三分?呢!” * 【检测到宿主现金余额低于警戒线。根据主系统“躺平”规则第七条第三款——当宿主现金暂时性短缺时,超额冻结资金已按比例解冻。】 【这种约束,还真是让人?办事不方便。】这个该死的资金限制,不能超过上一年人?均国民收入的三倍,手里?实际流动资金也就一千多?块钱,每次花没了系统才解冻一部分?,等以后规模大了,这个限制肯定会越来越碍事。她得想?办法解决。 【规则就是规则,宿主再忍忍。】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同情,【等你完成更多?里?程碑任务,限制会逐步放宽的。】 周六,时记生鲜正式开?业。 天刚蒙蒙亮,铺子门口就挂上了大红的灯笼,贴了喜庆的对联。王桂英和赵海霖比她到得更早,两个人?已经换上了工作服。 王桂英正蹲在门口擦门框,连门轴都擦得锃亮。赵海霖在后院里?最后一遍清点凌晨刚拉回来的蔬菜,拿着时墨给他?的清单,一样?一样?地对着。确定无误后,赵海霖和王桂英把一筐筐新鲜的蔬菜、水果、猪肉搬进店里?,码得整整齐齐。 六点半,孙晓梅带着发传单的六个同学到了。他?们今天不发传单,是来帮忙维持秩序、装袋、照看门口特价菜堆头的。每个人?都穿上了那件印着“时记生鲜”的白t恤,站成一排,精神得很?。 七点半,谢时昀来了,手里?捧着两个大大的花篮,上面系着红色的缎带,摆在店门口特别?喜庆。 “开?业大吉。”他?笑着对时墨说?,目光扫过店里?忙碌的人?群,最后落在她脸上,“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先坐会儿。”时墨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大妈挤进来,差点撞到旁边的货架。谢时昀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又帮着把歪掉的菜筐摆正。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他?挽起衬衫袖子,走?到收银台旁边,“我帮着算账吧,我数学好。” 时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没过多?久,林主编、聚贤斋的师傅们、赵磊、还有时墨的同学朋友们都来了,每个人?都送了花篮或者礼物,门口摆了长长的一排,特别?热闹。 秦野是跟着他?爸一起来的。他?爸秦晋川开?着一辆上海牌轿车停在胡同口,下车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花篮,比谢时昀那个还大一倍。 秦野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一挂一万响的鞭炮,看见时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爸非要来,我没拦住。”他?小声说?。 秦晋川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短袖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进口瑞士手表,一看就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他?走?到时墨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和蔼可亲地笑道:“你就是时墨同学?秦野在家没少提你。” “秦叔叔好。”时墨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您能来,蓬荜生辉。” “你这孩子,会说?话。”秦晋川把花篮往门口一放,拍了拍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秦野说?。他?要是敢推三阻四,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秦野在旁边涨红了脸:“爸——” “行了行了,你忙。”秦晋川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对秦野说?,“你这同学不错,你上点儿心。” 秦野的脸更红了,都不敢看向时墨。 八点零八分?,开?业鞭炮响了。 赵海霖和秦野一人?举着一根长竹竿,竹竿梢头挑着两挂万响的鞭炮,从店门口一直垂到地面上。时墨点了一根香,在鞭炮的引信上轻轻一碰,火星嗤地冒起来,顺着引信往上爬了一截。 “噼里?啪啦——” 整条上堂子胡同都被鞭炮声炸醒了,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但没人?往后退,大家都挤在胡同两边,捂着耳朵,脸上全是笑。 鞭炮声还没落尽,鼓乐声就响起来了。 时墨请的民间艺人?班子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吹着唢呐,敲着锣鼓,奏着乐,喜庆得像过年一样?。 “开?业了!开?门了!” 随着王桂英一声吆喝,店门缓缓打?开?。等候已久的顾客们立刻涌了进来,瞬间把不大的铺子挤得水泄不通。 “西红柿真的八分?钱一斤?给我来十斤!” “这猪肉也太新鲜了!给我割两斤五花肉!” “会员卡怎么办?我要办一张!” 那些拿着传单找过来的人?,发现菜价和传单上一样?,脸上的表情从半信半疑变成了惊喜。 有人?冲门外?喊了一嗓子:“真的是八分?钱!黄瓜也便宜!”这一嗓子比任何广告都管用,门口围观的人?立刻涌了进来。 时墨预估过开?业当天的人?流量,系统也帮她建了数据模型,但实际情况,比那个数字翻了一倍。 九点开?始,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刘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用硬纸板做的号码牌,一个一个地往里?放人?。“后面的稍微等等!里?面的出来了您再进!”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但态度很?好,每一个被拦住的人?都客客气气地解释。 有个大妈想?插队,挤到前面就要往里?冲。刘巍伸手拦住了她,脸涨得通红,但语气很?坚定:“阿姨,麻烦您排队,大家都在等。” “我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做饭呢!”大妈嚷嚷道。 “大家都有事,您看那位大爷,都排了二十分?钟了。”刘巍指着队伍前面的一个老人?,“您要是实在着急,下午再来,下午人?少。我们开?业三天都有特价。” 大妈看了看周围人?不满的眼神,嘟囔了两句,还是乖乖去排队了。 刘巍的白t恤后背已经湿透了,但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是认真的,甚至带着一种被赋予责任之后的郑重。这个在教?室里?总是坐在最后一排、很?少说?话的男生,站在“时记生鲜”门口的人?流里?,像换了一个人?。 张萍萍在里?面帮忙装袋,手脚麻利得很?。塑料袋在她手里?一抖就开?了,菜往里?一装,袋口一转一系,递给顾客的时候双手捧着,嘴里?说?一句“您拿好”。她个子小,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但脸上始终挂着笑。 秦野在后面搬货,一趟一趟地把备用的蔬菜从后院搬到前面,汗把背心都湿透了。谢时昀在收银台帮忙算账,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又快又准,连王桂英都忍不住夸他?:“谢同志,你这算盘打?得真好!” 谢时昀笑了笑,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时墨。她站在店里?,从容地指挥着大家,哪里?乱了就去哪里?补位,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明明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却比很?多?四五十岁的老板都沉稳。 时墨忙乎了一会儿看没她什么事,转身坐在后院的角落,把店里?发现的问题都写在本子上,系统在她脑海里?实时更新着数据。 【按目前的消耗速度,特价菜撑不到下午三点。】 【把下午的特价份额提前上。】时墨说?,【今天第一天,不能让人?来了看见空筐。特价菜卖完了,其他?菜的销量也会跟着掉。】 【是的。】系统感慨道,【还好来帮忙的人?多?。宿主你可千万别?搬重货,不然会违反躺平规则的!】 【放心,我不动手。】 中?午人?少了一些,时墨拿了钱让大家轮流去旁边的饭馆吃饭。她给谢时昀和秦野各点了一碗炸酱面和酸辣汤。 秦野饿坏了,端起碗就吃了一大口面条,含混不清地说?:“你这个店,生意也太好了。” 谢时昀喝了口汤,慢条斯理地说?:“不是生意好,是准备得好。传单、特价、会员卡、限流——每一个环节都想?到了。” 秦野看了谢时昀一眼,又看了看时墨,突然问:“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谢哥是我爸厂长外?甥。”时墨说?。 “哦。”秦野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但他?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下午就回去吧,这边不有我们就行了。” 谢时昀没推辞,吃完饭后又帮着理了一会儿货,才跟时墨道别?。临走?前,他?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要是运输或者进货那边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秦野看谢时昀走?了,暗自开?心,一直忙到晚上快打?烊才走?,临走?前说?:“明天我还来,反正我放假没事干。” 其他?人?一直忙到晚上八点,还有顾客源源不断地往里?进。 王桂英扯着嗓子喊:“各位街坊邻居!今天打?烊了!明天再来吧!明天还有特价菜!”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个顾客送走?,大家都累瘫在椅子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货架上几乎全空,地上散落着几片菜叶,每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时墨拍了拍手:“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晚上我请客,去旁边的饭馆吃涮肉!管够!” “好耶!”孙晓梅第一个跳了起来。 吃完饭回到店里?,时墨开?了个简短的会。 她翻开?手里?的本子,先表扬了今天表现好的人?,特别?提到了刘巍,说?他?维持秩序很?负责。刘巍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宿主,根据今天的客流量和消费数据,预计明天客流量会比今天多?30%,后天会达到峰值,大概是今天的1.5倍。】系统把数据投射在光屏上。 店里?安静了一瞬。 赵海霖倒吸了一口凉气,王桂英捂住了嘴。孙晓梅的眼睛瞪得溜圆。其他?人?也都被惊呆了。 “今天能做成这样?,是在场的每一个人?一起撑起来的。”她把本子合上,看着他?们,“海霖哥凌晨三点去拉货,桂英嫂从早上五点站到晚上八点,脚上磨了三个泡,一声没吭。刘巍在门口限流,嗓子喊哑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喝水都疼。张萍萍装了一天的袋,手上勒出了印子,没停下来歇过。” 她一个一个地说?过去,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人?,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 “所以今天的工钱,除了原本说?好的,每人?再多?发一份。”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叠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每一个上面都写着名?字。她把信封一个一个地递过去,递到每个人?手里?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一声“辛苦了”。 刘巍接过信封的时候,攥紧了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时墨。他?嗓子哑得说?出话来像砂纸刮木头:“时墨,我以后……还能来吗?” “能啊。”时墨点头道,“只要你愿意,暑假都可以来,开?学之后放假也可以来。其他?人?也是,大家想?要赚钱都可以来当固定工。” 同学们听说?后,都高?兴坏了。尤其是那几个家里?条件极其不好的同学,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时墨给的工资比别?的地方高?多?了,还管饭,人?又这么好,大家都特别?珍惜这个机会。 发完钱,时墨让孙晓梅带着同学们先走?。就剩自家人?后,她又说?了今天发现的问题。 “今天特价菜在下午两点就告急了,我把后面预备的份额提前上了才撑到关门。明天人?会比今天更多?,供货量要加五成。” 赵海霖惊道:“五成?” “我跟刘村长打?过电话了,他?今晚组织农户连夜采摘,明天凌晨多?加一辆车。你三点到,五点半之前装完两辆车,七点之前必须回到铺子。” 赵海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点了点头:“行。” “还有,人?流量超出了预估,光靠刘巍一个人?在门口顶不住。海霖哥,我记得二姐现在没正式工作,你问问她,愿不愿意来店里?干?如果干得好,三个月后签正式合同,成为‘时记’的正式职工。” 王桂英的眼睛亮了:“墨墨,你是说?让红梅也来?” “嗯。”时墨又说?,“后续还需要人?手,但第一批人?,我要用知根知底的。红梅是自家人?,勤快,实在,我信得过。她要是愿意,随时都能过来。先在店里?跟着嫂子学,从理货、装袋、称重这些基础活做起。” 赵海霖和王桂英对视了一眼。 “赵海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红梅肯定愿意!她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能过来工作还包吃住,她肯定愿意!” 王桂英也抢着说?:“红梅那丫头,打?小就能吃苦。在家挣工分?的时候,她一个人?能顶一个半劳力。” “行。”时墨低下头,继续看本子,“还有,今天有几个顾客反映,称重排队时间太长。明天我在称重台旁边加一个人?,专门负责把部分?菜提前分?装好。顾客拿了就能直接去结账,不用再排队称重。” 她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动线图,把称重台和分?装区的位置重新标了一遍。 “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人?比第一天还多?。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了胡同口。赵红梅也赶来了,手脚麻利,干活特别?勤快,很?快就上手了。 八点,孙晓梅带的同学们全部到齐。刘巍的嗓子比昨天更哑了,说?话都费劲,但他?还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号码牌,一个一个地往里?放人?。 时墨给他?泡了一大缸子胖大海,让他?每隔半小时喝一口。他?接过去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张萍萍今天被分?到了分?装区。 中?午,时墨让孙晓梅去隔壁包子铺买了三十个大肉包子,又打?了一锅蛋花汤,所有人?轮流吃饭。 开?业的爆发期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渐渐进入稳定期。 这天晚上打?烊后,时墨又开?了一次全体大会。 她先总结了这一周出现的问题,给出了解决方法,然后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数字:“这一周,我们扣除所有成本,净利润是四千八百五十七块。”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四千多?块!这相当于双职工家庭一年不吃不喝攒下的工资了!他?们一个星期就赚了这么多?? 时墨看着他?们震惊的样?子,笑了笑:“这个月,所有人?的工资翻倍!另外?,每个人?再发十块钱的奖金!” “哇!” 全场瞬间沸腾了,大家都激动地欢呼起来。 刘巍打?开?信封,看见里?面的钱,愣住了:“时墨,这多?了。我们说?好的一天两块,我干了七天,加上奖金应该是二十四。” “多?出来的是辛苦奖和高?温补贴。”时墨说?,“这几天这么热,我看你们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没一个人?喊过累。这笔钱,是你们应得的。” 刘巍攥着信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其他?同学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纷纷表示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干活。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时记生鲜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每天都顾客盈门。 时墨算了一下账,这段时间纯赚了将近三万块。按照这个速度,第三个月就能再开?一家分?店了。 但她没有急着开?分?店。 【现在单店模式还没完全跑通,供应链也不够稳定。】时墨对着系统说?,【与其急着开?小分?店,不如再筹备一段时间,直接开?一个三百平米的大店,做成一站式的生鲜超市。规模上去之后,采购成本会降更多?,客单价也会上去。】 【宿主英明!】系统立刻拍马屁。 接下来的日子,时墨每天除了去店里?转一圈,处理一些重要的事,剩下的时间都在家写小说?,刷系统任务,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直到七月底,高?考成绩下来了。 那天早上,时墨时墨正在家里?吃早饭,邻居王大妈从院门口探进头来,嗓门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时墨!你家电话!教?育局打?来的!说?你是状元!” 时墨手里?的筷子都惊掉了,她放下碗筷跑到传达室。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请问是时墨同学吗?我是市教?育局招生办的。恭喜你,你以总分?687分?的成绩,获得了京市高?考理科第一名?!” 时墨握着听筒,沉默了两秒。 “确认一下,是第一名??”她问。 电话那头笑了:“确认,全市第一名?。” 时墨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对电话那头说?:“谢谢您,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走?出传达室。 时爱国夫妻俩也听到了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激动的不行,时建军更是把提前买好的喜糖拎出来逢人?就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家属院。街坊邻居都涌了过来,道喜的道喜,看热闹的看热闹。 张姨端着一盘刚煮好的鸡蛋过来,笑着说?:“我早就说?时墨这孩子有出息!你看,果然考了状元!” 王大妈也跟着嚷嚷:“我也说?这孩子有出息!打?小我就看出来了!你看她那股子聪明劲儿!” 当天下午,时墨家属院的电话就没停过,亲戚、邻居、同学、老师……一个接一个地打?来祝贺。 很?快,各路媒体闻风而至。 《京市晚报》的记者第一个到,记者拿着相机和笔记本。他?进门的时候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看见时墨就掏出记者证:“我是晚报的记者,姓陈。时墨同学,能采访你几句吗?” 时墨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又涌进来一拨人?。教?育局的领导、学校的校长、教?导主任,还有两个扛着摄像机的——据说?是电视台的。 小小的楼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邻居们也不嫌吵,反而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热闹,王大妈还主动给大家倒水。 “时墨同学,请问你得知自己成为高?考状元时,第一反应是什么?”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记者们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你的成绩一直这么优秀吗?有什么学习秘诀吗?” “认真听课,认真做题,没有什么秘诀。” “你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还是畅销书《古宅迷踪》的作者,听说?你还开?了一家生意火爆的生鲜店?你是怎么平衡学习、写作和做生意的?” “不用平衡。”她看着记者,认真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就把什么做好。” 《京市晚报》的记者把笔停在笔记本上方,抬起头看着时墨:“时墨同学,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未来有什么打?算?打?算报考哪所大学?以后还会继续写作和做生意吗?” “我对首富大学古建筑很?有兴趣。”时墨说?,“至于以后,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记者们又问了几个问题,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家里?终于安静下来。时墨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 李秀兰还沉浸在激动的情绪里?,时爱国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晚报记者留下的名?片,嘴里?恍惚念叨着“我闺女是状元”。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几乎是尖叫出来的,【恭喜宿主成为京市高?考状元!!!完成里?程碑任务“金榜题名?”!!!另外?解锁成就‘独占鳌头’,额外?奖励5000能量币!宿主牛逼!宿主威武!】 【奖励:能量币1000000点!!!解锁系统高?级权限!!!解锁跨境追踪功能!!!解锁历史资料库完整权限!!!】 一连串的奖励弹窗在光屏上炸开?,金色的光芒闪得时墨眼睛都花了。一百万能量币!她之前攒了那么久,才攒了不到一万点! 【竟然这么多??】时墨震惊了。 【因?为高?考属于每个人?人?生的里?程碑!意义非凡!】 【宿主,你现在的能量币余额,已经足够启动对孙教?授走?私案背后境外?势力的全面追踪了!】系统的语气变得郑 重起来,【只要你下令,我现在就可以开?始调查,把那些害死孙教?授的人?,一个一个都挖出来!】 时墨的指尖猛地收紧。 第84章 第84章 时墨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又缓缓松开。 【查。】 时墨没有任何犹豫。 【收到!跨境追踪已启动!】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从光屏上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代码和加密链路在时墨眼前飞速闪过。 五分钟后,系统突然严肃道:【宿主, 数据解密了一部分。你?要不要先看?】 【说。】 光屏上弹出一份文件, 左上角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深色西装, 大约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轮廓很深,带着明显的混血特征,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先生本名姜云森, 中英混血, 英国?国?籍。公开身?份是?东南亚华侨商会副会长,实?际控制着三条跨境走私线路, 涉及文物、贵金属、珍稀木材。国?内被抓的张敬山, 只是?他这条线上最小的节点,连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时墨看着那张照片,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他的势力范围主要在香江、新?加坡、曼谷三地, 他一直想挤进英国?上流圈子, 但人?家根本看不上他这种靠走私发?家的。在国?内没有直接触手, 所有操作?都通过三层以?上的中间人?完成。张敬山这条线断了之后, 他直接把整条线路切割得干干净净,所有相关人?员连夜撤出,反侦察意识极强。】 【他背后还有人?吗?】 系统沉默了几秒, 光屏上的数据流又翻过一页:【目前解密的信息里,有一个反复出现的代号“渡鸦”,但没有任何实?体信息。】 时墨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份档案, 每一条走私路线、每一批流失海外的文物、每一个被卷进来?的无辜者,都清晰地刻在她的脑子里。最后关掉光屏前,她眼神冰冷地记下了照片上男人?的脸。 【宿主。】系统的声音小心翼翼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时墨没有马上回答,闭眼沉思片刻后,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你?觉得我?现在能对付得了他吗?】 系统沉默了。 【我?手里这些证据,没法跟任何人?解释来?源。系统调取的跨境加密数据,拿到任何地方都不具备法律效力。我?连报案都没法报。】她客观地陈述事实?,语气十分平静,【而且他在境外,这个年代的跨境执法,跟天方夜谭没什么区别。】 【不急。】时墨轻吐出一口气,眼神危险道,【知道他是?谁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宿主说得对!】 【小七,把所有证据加密存档。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边发?展自己的势力,一边收集他的罪证。等时机成熟了,再?新?账旧账一起算!】 【明白!】系统立刻把所有资料加密锁进了数据库,【我?会时刻监控他的动向,只要他敢踏入境内一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时墨点了点头。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报仇的种子已经埋下,只等生根发?芽的那天。 * 八月底,是?首都大学新?生报到的日子。 时家全家坐公交车到了学校。车还没到站,时墨远远地就看见校门口人?头攒动,红色的迎新?横幅从校门上方横跨过去,上面?写着“欢迎新?同学”“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广场上到处是?拎着行李的学生和家长。 外地来?的学生脚边堆着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和网兜,脸上还带着长途火车的疲惫;城里的孩子大多由家长推着自行车,车后座捆着卷成筒的被褥和印着牡丹花的搪瓷脸盆。操着各地方言的问路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自行车的铃铛声和小孩的哭闹声,热闹得像在赶集。 【哇!宿主!这就是?首都大学啊!太气派了!】系统兴奋得叽叽喳喳道,【你?看看这校门!你?看看这人?群!连你?左边那棵银杏树树龄都两?百年以?上了!还有前面?那个大礼堂,梁先生设计的!】 时墨没空跟系统闲聊,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 到处是?拎着大包小包的学生和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茫然和兴奋。几个戴着红袖箍的高年级学生举着“中文系”“建筑系”“物理系”的牌子在人?群里穿梭,扯着嗓子喊“建筑系的新?生到这边来?”“物理系的跟我?走”。 李秀兰也看得眼花缭乱,拉着时墨的手小声说:“闺女,这么多人?,不愧是?全国?最好的大学啊。” “妈,我?们先去报到。”时墨挽过她妈的手笑?着说,“建筑系在西边的教学楼,我?提前查过路线。” 一家人?跟着人?流往里走,时墨正四处张望找建筑系的牌子,突然“啪嗒”一声,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掉在了她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刚要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她面?前。 “哦!天哪!谢谢你!” 面?前男人?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微微卷曲着搭在额前,湛蓝的眼睛像盛夏的泰晤士河,瞳孔是?极淡的灰蓝色,干净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个子高挑,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接过笔记本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时墨的手背,立刻触电般缩了回去,然后看着时墨,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瞬间消失了。 伊恩·霍金斯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浅蓝色衬衫、扎着高马尾的东方女孩,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砰砰地跳个不停。 他来?中国?半个多月,见过很多漂亮的东方女孩,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人?这样,光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清冷又从容的气质,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你?简直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东方女孩!”他脱口而出,中文说得磕磕绊绊,却异常真诚,“像……像月亮一样!哦不,像壁画里飞下来?的天使?!” 时墨和家人?同时愣住了。 李秀兰半张着嘴,手里装着苹果的网兜差点掉在地上。时爱国?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把时墨护在身?后。 时建军一脸茫然道:“这洋学生怎么回事?怎么一上来?就夸人??” 她见过热情的外国?人?,但这么直白的赞美,还是?第一次。 时墨打量了他一眼,手工定?制的皮鞋、绣着家族纹章的衣衫、价值不菲的手表,每一个细节都在表明,这不是?普通的公派留学生。 她把笔记本递给?他,语气平静道:“不用谢。” 伊恩接过笔记本,却没有走,反而激动地伸出手:“我?叫伊恩·霍金斯!来?自英国?伦敦!是?中文系的交换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时墨握住他的手,用流利的伦敦腔说:“你?好,伊恩。我?叫时墨,建筑系的。你?的中文说得很不错。” 伊恩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立刻切换成英文,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天哪!你?居然会说英文!还说得这么好!我?还以?为我?要跟你?比划半天呢!你?不知道,我?来?中国?半个多月,除了我?的同学,没人?能听懂我?说话!” 时墨笑?了笑?。 “时墨。”伊恩念叨了两?遍,声调歪得离谱,念成了“石磨”。他自己也意识到了,皱了皱眉,又认真地念了好几遍,直到“墨”字的四声落对了位置,才开心地笑?了,“时墨,时墨,是?这个名字,对不对?这个名字真好听。怎么写?” 他向时墨伸出宽大的掌心,眼神里满是?期待。 时墨自然地从兜里拿出钢笔,在他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皮肤的时候,伊恩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痒酥酥的感觉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 他攥紧了手心,仿佛怕那两?个字消失一样,然后指着广场东侧,激动地说:“我?刚才一眼就看到你?了。你?从人?群中走过来?的时候,就像——” 他顿住了,努力搜索着中文词汇,没找到,又换回英文,说道:“like a blade of light cutting through fog.” 一束光,劈开浓雾。 时墨心想,这老外夸起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被嘈杂声盖得断断续续:“时墨!时墨!” 她偏过头循声望去,满眼都是?移动的人?头和行李,根本看不清是?谁。下一秒,眼前人?群被从中间分开,谢时昀疾步走过来?,衬衫下摆被风带起来?。 他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么从容,眉心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从老远就锁定?了时墨——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正站在时墨面?前、眼神黏在她身?上的伊恩。 谢时昀走到时墨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肩上的布包,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站了半步,刚好用自己的身?体,把伊恩和时墨隔开。 “谢哥。”时墨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爸妈昨晚让我?过来?住,一早就在校门口等你?了。”谢时昀说着,目光落在伊恩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疏离,“这位是??” 时墨还没来?得及介绍,伊恩已经自己绕了过来?,极其自然地走到了时墨的另一侧,依旧笑?得灿烂,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谢时昀的敌意:“你?好!我?叫伊恩·霍金斯!是?时墨的朋友!” 谢时昀的眉头微微一皱,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连旁边的时建军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朋友?”谢时昀的声音不咸不淡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刚认识!”伊恩高兴地,又不自觉切换成英文,“是?缘分让我?们今日相遇,看到时墨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许关系不会仅仅是?朋友。” 时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谢时昀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了一瞬,面?上却依旧温温和和的,只是?语气冷了几分:“霍金斯先生对中国?人?的‘朋友’这个词,可能理解得还不够透彻。” “透彻!”伊恩立刻反驳,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但态度极其认真,“我?查过字典,‘朋’是?两?个人?肩并肩,‘友’是?互相帮助。我?想和时墨肩并肩,互相帮助!” 时建军在后面?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被李秀兰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时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一个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一个笑?得像伦敦难得的艳阳天,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时,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穿着一件印着“首都大学”字样的文化衫,胸前别着学生会的徽章。 他一把抓住伊恩的胳膊,喘着气说:“伊恩!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半天!李老师都急了!” 他看到时墨一家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对不起,伊恩是?英国?来?的交换生,刚来?中国?没多久,不太懂咱们这儿的规矩,没打扰你?们吧?” “没事,他没有打扰到我?。”时墨笑?着说,“他们的表达方式我?能理解。” 王泽一明显松了口气,自我?介绍道:“我?叫王泽一,中文系大三的,负责带这批留学生熟悉校园。”他指了指伊恩,“这家伙太热情,经常让人?误会。我?们已经跟留学生开会说明了,让他们注意一下表达方式,他可能没好好听。” 伊恩在旁边听懂了大概,立刻抗议:“我?是?在表达欣赏!莎士比亚说,‘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这是?最高级别的赞美!” “你?上次对食堂打菜的张阿姨也这么说。”王泽一面?无表情地拆台。 “那是?因为她给?我?多打了一勺红色的、甜甜的、会发?光的肉!”伊恩理直气壮道。 王泽一无奈解释道:“他说的是?红烧肉。” 时墨没忍住,笑?出了声。 伊恩看见时墨笑?了,眼睛更亮了,往前凑了凑,认真地说道:“时墨同学,我?喜——” 他后面?的话被谢时昀打断了。 “王同学,”谢时昀转向王泽一,语气温和有礼,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我?母亲是?苏婉清,你?应该认识。” 王泽一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苏教授!我?选修过她的《中国?现代文学史》!原来?你?是?苏教授的儿子!” 谢时昀微笑?道:“我?从小在这儿长大,每栋楼都熟。时墨是?我?朋友,我?带她熟悉校园就行。今天新?生多,你?们去帮其他人?吧,这里不用你?费心了。” 谢时昀话说得周全,挑不出毛病。但王泽一听懂了他话里的逐客令,点了点头,伸手去拉伊恩的袖子:“行,那我?们先去帮别人?了。伊恩,走了。” 伊恩没有动。 他看着时墨,湛蓝的眼睛亮亮的,笑?容从刚才的灿烂变得认真。他没有理会王泽一拉他袖子的手,也没有看谢时昀,只盯着时墨。 “时墨同学。”他切换成中文,一字一顿,声调依然不太准,但格外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路过的几个学生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时爱国?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李秀兰拉了拉时墨的衣角,紧张得不行。时建军瞪大了眼睛,心想这洋学生也太直接了吧,哪有刚见面?就说喜欢的? 谢时昀的脸彻底黑了,嘴角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锥,如果眼神能杀人?,伊恩已经被他戳成筛子了。 他站在时墨身?侧,下颌线绷得死紧,强忍着压下情绪,微微侧了半步,挡住伊恩看向时墨的视线。 时墨有点哭笑?不得,她知道外国?人?表达感情直白,但一看伊恩的眼神,好像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社交热情,而是?认真的,便立马正色起来?。 “谢谢你?的喜欢。”时墨笑?着说,语气客气而不失距离,“但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还不了解我?。喜欢一个人?需要时间,不能光凭第一眼的眼缘。” 伊恩一点都不气馁,反而更开心了:“时间可以?以?后补,但第一眼很重要。我?的曾曾曾祖父在舞会上第一眼见到我?的曾曾曾祖母,第二天就求婚了。他们在一起六十年了!” 时墨一听,这个逻辑居然无法反驳。 时墨转向王泽一:“学长,谢哥对学校熟,有他带我?就行了。你?们快去忙吧,报到第一天事情多,别耽误了。” 王泽一如蒙大赦,一把拽住伊恩的胳膊就往回拖,结果使?出了吃奶的劲,伊恩也纹丝不动。 伊恩失落道:“时墨,这是?我?的宿舍电话,你?安顿好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请你?吃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了一页,写下一串电话号码,塞到时墨手里。 “对了!”伊恩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写《古宅迷踪》的那个时墨?我?昨天在书店买了你?的书!太好看了!我?特别喜欢你?写的梅先生!” 时墨愣了一下:“你?看过我?的书?” “当然!我?就说感觉你?的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伊恩激动地说,“我?最喜欢华夏的古建筑和悬疑故事了!你?的书把两?者结合得完美极了!我?本来?就是?因为喜欢华夏文化才来?当交换生的!没想到我?喜欢的作?者竟然是?我?喜欢的人?!天哪,我?太幸运了!下次见面?你?一定?要给?我?签名!” “好啊。”时墨笑?着应了。 伊恩得到准信,这才心甘情愿地被王泽一拖走。他一边走一边回头,湛蓝的眼睛一直黏在时墨身?上,直到被人?群挡住,还远远地喊了一句:“时墨!中文系就在建筑系旁边!我?天天去找你?玩!” 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之后,李秀兰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我?的妈呀,这洋学生也太热情了。一上来?就说喜欢,吓我?一跳。” 时建军也说:“就是?,也太直接了。不过他人?看着还挺单纯的,不像坏人?。” 时爱国?咳嗽了一声,严肃地看着时墨:“墨墨啊,跟外国?人?交往,可得注意点分寸。咱们跟他们不一样,别让人?误会了。” “爸,我?知道。”时墨把纸条叠好放进兜里,解释道,“外国?人?表达方式跟咱们不一样,他就是?性格比较外向,没别的意思。” 谢时昀的目光从伊恩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时墨手里的纸条上,眼神暗了暗,轻声说:“先去报到吧。建筑系的接待点在前面?,我?带你?去。” 他说完便走在前面?,宽厚的背影替时墨分开拥挤的人?群。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刚才那个英国?交换生,我?查到了。伊恩·霍金斯,霍金斯家族的小儿子,往上数三代是?世袭伯爵。他爸在上议院有席位,他妈是?佳士得拍卖行的董事。家族资产折合人?民币十几个亿!】它报了一个数字,然后吹了一声口哨,【真正的贵族,祖上跟着威廉征服者来?的,血统纯得能上族谱。】 时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来?华夏是?跟家里吵翻了。他爸想让他读牛津学法律,以?后从政继承爵位,他非要学东方艺术史,还说要在华夏找自己的灵魂。一气之下就申请了交换项目,跑来?了首都。】 【他昨天看完《古宅迷踪》,在日记里写:“能写出这种文字的人?,一定?是?把灵魂分了一半给?古老的事物。我?想见她,立刻马上。”】 时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点傻气的小老外,居然能读懂她书里的东西。 【他还写了——】系统的语气变得更微妙了,【“如果她愿意,我?可以?把佳士得所有的中国?文物都买回来?还给?她。”】 【真的假的?】 【唔,写的时候是?真心的。】 【啧,真心瞬息万变。】 时墨虽然这么说到但: 【把他的资料存一份。】 【存好了!】系统应得很快,试探着问,【宿主,你?是?打算跟他搞好关系?】 【一个英国?贵族,学东方艺术史,从小接触文物和艺术品交易。】时墨眼睛微微眯起,【不管是?以?后追回流失海外的文物,还是?拓展海外业务,他都是?最好的人?选。更重要的是?,霍金斯家族在英国?的人?脉,说不定?能帮我?们查到林文森的把柄。】 【那我?们要刷他的好感度吗?商城里有好感度香水,只要100能量币!】 【不用。】时墨淡淡道,【这种在贵族家庭长大的人?,最敏感别人?的刻意讨好。正常相处就行,当朋友处着,反而更自然。他对我?有好感,这是?最好的敲门砖。】 【也是?,他现在已经够热情了。】系统嘀咕道。 几个人?跟着谢时昀走到建筑系的接待点。 两?张旧木桌子拼在一起,铺着红布,后面?坐着两?个学姐。看见谢时昀时两?个学姐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然后才看到他身?后的时墨。 “新?生报到?”扎马尾的学姐笑?着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是?的,建筑系,时墨。”时墨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马尾学姐接过通知书,低头看了一眼名字,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那个短发?的学姐也凑过来?,两?个人?盯着通知书上的名字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同时抬起头看着时墨,脸上的职业微笑?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是?时墨?!写《古宅迷踪》的时墨?!”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新?生和家长的目光都招了过来?。时墨感觉到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像被一束突然打过来?的追光灯罩住了。 “是?我?。”时墨点了点头。 两?个学姐同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忙脚乱地帮她办手续。马尾学姐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一边写一边激动地说:“我?的天!我?居然能见到活的时墨!我?们宿舍六个人?,人?手一本《古宅迷踪》!我?们还天天讨论凶手到底是?谁!” “是?啊是?啊!”短发?学姐也跟着说,“你?写的古建筑细节太真实?了!我?学历史的,我?导师都夸你?专业!” 办完手续,两?个学姐把宿舍钥匙、饭卡和新?生手册递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时墨:“时墨同学,你?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啊?” “当然可以?。”时墨笑?着接过笔,在她们的笔记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个学姐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一个劲地说:“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们!” 从接待点出来?,谢时昀看了一眼时墨问:“你?不打算住校?” “我?不住校,等会儿去教务处办一下走读手续。” 谢时昀点了点头:“我?陪你?去。教务处的李老师跟我?妈很熟,办起来?快。对了,你?那个小院,我?昨天过去看了一眼,玄青和穗穗都挺好的。穗穗又长大了不少,一口一个馒头。” 说起两?只狗,时墨的眼神柔和了不少:“是?啊,穗穗最近特别能吃,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跟长身?体有关,每次都吃的肚子圆鼓鼓的,我?都怕它撑坏了。玄青也不管管它,还把自己的饭让给?它。” “怎么说穗穗都是?玄青带大的。”谢时昀笑?着说,“我?昨天带了大骨头过去,玄青把肉都叼给?穗穗了,自己只啃骨头。” “不似亲生胜似亲生了。”时墨感慨道。 谢时昀喜欢看时墨跟他说这些日常琐事。他走在时墨身?侧,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温柔。 办完走读手续,时爱国?夫妻俩和时建军就准备回去了。李秀兰拉着时墨的手,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半天,从吃饭穿衣说到注意安全,说了几遍还舍不得走。 “妈,我?又不是?不回家了,我?那院子都没收拾得能住人?呢。”时墨哭笑?不得。 “知道知道。”李秀兰嗔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我?多说几句还嫌我?唠叨。”她又转向谢时昀,笑?着说,“小谢啊,墨墨就拜托你?多照顾了。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我?们不放心。” “阿姨您放心。”谢时昀认真地说,“我?住得离她很近,有什么事我?随叫随到。学校里的事我?也熟,不会让墨墨被人?欺负的。” “哎,好,好。”李秀兰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人?走后,谢时昀领着时墨开始熟悉校园,从教学楼到图书馆,从食堂到操场,一一给?她介绍。 两?个人?沿着未名湖慢慢走着,湖边的柳树垂下柔软的枝条,风一吹,轻轻拂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今天那个交换生。” 时墨侧过头看他。 谢时昀垂眼,看着脚下的石子路,嘴角动了动,一抹极淡的自嘲一闪而过。 “算了。当我?没说。” 时墨看到了谢时昀的小心翼翼,和生怕越界的克制隐忍,但,依旧没有挑破。 第85章 第85章 谢时昀很?快整理好自己的状态, 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逛了大半天,饿了吧,我请你去三食堂吃饭, 尝尝传说中最好吃的糖醋排骨和酱爆茄子。” 时墨点?头笑道:“这次我请客, 麻烦你大半天。” 谢时昀眼?底的落寞散去:“你今天开学, 我请, 下次换你请我。” “好。”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正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食堂里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叮当声、学生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谢时昀熟门熟路地拿了两个搪瓷餐盘, 走到三号窗口:“李师傅, 两份糖醋排骨、清炒白菜、酱爆茄子,再来两份米饭。” 他说着, 熟练地掏出粮票和钱递过去。 李师傅抬头看见他, 笑着打趣:“小谢啊,毕业这么久还来蹭食堂?今天带女朋友来的?” 谢时昀眼?睫快速眨动两下, 下意识地看了时墨一眼?:“李师傅您别开玩笑, 这是我朋友时墨, 今年刚考进建筑系。” “哟, 还是个小师妹呢!”李师傅笑着多舀了一勺排骨放进餐盘里, “多给你点?,尝尝李师傅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两人找了个人少位置坐下。 时墨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肉质软烂脱骨,确实好吃:“唔,味道不错啊。” “没骗你吧?”谢时昀看着她, 眼?带笑意道,“二食堂的包子也不错,早上的豆浆是现?磨的,四?食堂的牛肉面最地道,就是得早去,晚了就没了。” “记下了。”时墨笑着点?头,“以后吃饭就跟着你混了。” 谢时昀的心跳漏了一拍,筷子顿在半空,“好。” 吃完饭,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别。 谢时昀看着时墨离开的背影,想起自己笑着跟李师傅解释“这是我朋友”时喉咙里那一瞬的紧涩。 她没听见了吗?听见了。她在意吗?不在意。 谢时昀压下心底的酸涩,转身离开。 开学典礼过后,时墨正式搬入小院。 李秀兰和时爱国?提前三天就过来收拾了,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被褥在太阳下晒了整整一天,摸上去暖烘烘的,带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厨房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连水缸都蓄满了水。 玄青和穗穗看见时墨回?来,立刻扑了上来,围着她的腿转圈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穗穗已?经长到半大,浑身毛茸茸的像个小绒球,扒着时墨的裤腿直哼哼,舌头舔得她手背痒痒的。 “慢点?,别摔了。”时墨蹲下来,揉了揉两只狗的脑袋,心都被萌软了。 李秀兰端着一盆洗好的桃子走过来,擦了擦手说:“墨墨啊,你一个人住这儿,妈实在放心不下。这院子虽不大,但也空落落的,晚上有点?动静都吓人。你看你一直在妈跟前,还从来没分开过,你要住学校人多妈也不惦记,反正周六日你也回?来。可这……” 时墨打断了她妈的话:“妈,我这不有玄青和穗穗看家护院,你放心,再说对面就是谢时昀,我有事随时都能找他。” “人家话虽那么说,但咱总麻烦人也不好。你看红梅在铺子后面搭个床住也不是个事,不如让她搬过来跟你做个伴?而且你二姐这个人你也知道,勤快、嘴严,从来不多问一句不该问的。上次铺子少了五块钱,她翻了半宿账本?,最后发现?是自己算错了,连夜把钱补上,还主动找你认错。有她陪着你,妈才能踏实。” 时墨想了想,确实如此。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赵红梅的分寸感让她很?舒服——干活从不多言,不该问的绝不打听,连她放在桌上的账本?,都从来不会多瞟一眼?。。 “行,妈你有空跟红梅姐说一声,让她收拾收拾东西搬过来,就住西厢房。” “哎呀,她有啥东西可收拾得,我今儿就去跟她说。” 当天下午,赵红梅就搬来了。 她只拎了一个打了补丁的蓝布包袱,里面是几件洗得发白的换洗衣服。一进门就没闲着,擦窗户、拖地板、给院子里的花浇水,连玄青和穗穗的狗窝都拆洗了一遍。 时墨下课回?来的时候,一推院门就闻到了糖醋鱼的香味。 赵红梅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脸上沾着点?面粉,笑着说:“墨墨回?来了?快洗手吃饭,我炖了你爱吃的糖醋鱼,还熬了小米粥。”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糖醋鱼色泽红亮,西红柿炒鸡蛋嫩黄诱人,连清炒白菜都炒得碧绿爽口。时墨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肉质鲜嫩,酸甜适中,比饭馆里的还好吃。 “红梅姐,你手艺也太好了吧!” “以前在家天天做饭,练出来的。”赵红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给她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墨墨,我在这儿住给你添麻烦了。等我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就去外面租个小房子,不耽误你。” “急什么。”时墨给她也夹了一筷子鱼,“这院子大着呢,多个人还热闹。你安心住下,房租不用你出,就当是我请你给我做饭打扫卫生的工钱。以后咱们?就搭伙过日子,我忙的时候,家里和两只狗就拜托你了。” 赵红梅看着时墨真诚的眼?睛,眼?眶一下子红了:“墨墨,你对我太好了。我和我哥嫂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 “都 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自此,时墨的日子过得安稳又规律。 每天早上起床后晨跑三公里,回?来就能吃到赵红梅准备好的热乎早饭——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包子粥,有时候是葱花饼夹鸡蛋。 有课就去学校,没课就泡在图书馆,把系统的日常任务清完,顺便啃那些厚重的古建筑典籍。晚上回?来,赵红梅总会给她留灯和一碗温在灶上的粥,旁边搁着一碟她腌的萝卜干。 铺子有赵海霖夫妻俩盯着,根本?不用她操心。 赵海霖每周六下午准时把账本?送过来,进货、销售、损耗、现?金流,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买一根钉子的钱都记在上面。时墨只需要翻一遍,在本?子上记几个调整要点?,交代?给他带回?去就行。 赵红梅住进来后,把小院里里外外都被打理得妥妥帖帖。 “二姐,你不用每天给我留饭。”时墨有一次说,“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 “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香。”赵红梅把热好的粥端到她面前,“你每天学习那么累,不吃点?东西怎么行。再说也不费事,我自己也要吃,顺手多做一点?。你尝尝今天的,我加了一把红枣,说是补脑的。” 小米红枣粥熬得稠糊的,枣肉化?在米汤里,甜味不是糖的甜,是枣子慢慢煮出来的那种温润的甜。时墨喝了一口,没再推辞。 时墨越来越习惯有她在的日子,每天晚上回?来都能看到给她留的灯,心里也多了一份安稳。 学校那边,伊恩在迟迟等不到时墨的电话后,自己找上门来了。 时墨刚上完建筑史课,抱着几本?从图书馆借的《营造法式》注释本?,正低头翻着斗拱节点?图,没留神差点?撞上人。 她抬起头,就看见伊恩站在面前,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友谊商店标志的牛皮纸袋,笑得像个小太阳。 “时墨!”他把“时墨”两个字咬得字正腔圆,显然私下练了无数遍,“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的系,和我的系,一点?都不近。我走了很?久。” 时墨合上图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问了人。”伊恩解释道,“我问了很?多,很?多人。我说,我要找建筑系的时墨,最好看的那个。他们?就把你课表给我了。” “你找我什么事?” “给你送入学礼物?。”伊恩把纸袋递过来,眼?神亮晶晶的,“第一天见你太匆忙了,没准备。我托人找了一本?书,你肯定喜欢。” “谢谢。”时墨接过打开纸袋。 时墨接过纸袋打开,里面是一本?1983年伦敦出版的精装本?《东方建筑艺术史》。深绿色的布纹封面,烫金的标题,书页边缘刷着金粉,翻动的时候会泛出细碎的金光。里面的插图都是珂罗版印刷的,清晰度极高,连敦煌壁画上的细纹都看得一清二楚,每一张图都配着详实的文字说明。 这本?书她在后世?的旧书店见过一次,当时已?经炒到了三百多英镑,印量极少,国?内根本?买不到。 更何况现?在能拿出这本?书的人,屈指可数。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时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 伊恩看到时墨的喜欢,眼?睛瞬间亮了。 “我不知道你在找。我只是——”他顿了一下,中文不够用了,切换成?英文,语气?认真道,“我只是觉得,你读建筑,应该会喜欢这本?书。而且你书里写的那些古建筑的细节,不是简单查资料能查到的。你一定是真正站在它们?面前过,用手摸过充满历史痕迹木头和石头,才能写出那样别致生动的文字。所以我觉得你会想看这本?书。” 这本?书她确实找了很?久,时墨指尖抚过烫金的书名,抬头真诚地说:“谢谢你,伊恩,我非常喜欢。” “你喜欢,我高兴!” 伊恩笑得更开心了,如果?他有尾巴,此刻肯定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那我明天——明天还可以来找你吗?不是送东西,就是,来看看你。” 时墨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课表了吗。” 伊恩愣了一下,然后笑容从嘴角一直漾到眉梢。 从这天起,伊恩·霍金斯的追求正式拉开了序幕。 他的追求和他的人一样,热烈,直白,却极有分寸。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建筑系教学楼门口,手里拿着一袋刚买的热豆浆和两个糖火烧,笑眯眯地递给时墨。 时墨说她吃过了,他就立马从兜里掏出一瓶橘子汽水,笑着说:“那喝这个,这里的秋天太干了。” 中午下课,他堵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提前打听好的时墨爱吃的菜的饭馆地址:“时墨,我请你吃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川菜馆,味道特别正宗,我昨天去试过了。” “今天不行,下午有课要准备。”时墨说。 “那明天呢?” “明天也不行。” “后天呢?” 时墨看着他。他的表情里没有被拒绝的不快,没有“我请你这么多次你怎么一次都不答应”的委屈。他只是很?认真地在问——今天不行,那明天呢?明天不行,那后天呢?像一个在日历上一天一天画圈的人,画到有一天她会说“好”。 “后天再说。”她说。 “好!那我后天再来问!”他笑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时墨!后天的菜我提前跟老板定好!” 时墨要是没课,他就抱着一摞书蹲在图书馆门口等她,都是他从各种渠道搜罗来的古建筑和文物?典籍——有民国?版的《中国?营造学社汇刊》,有岛国?出版的《敦煌石窟全集》,甚至还有一本?手抄的《清代?匠作则例》。 每一本?书送到时墨手上之前,他都会先翻过一遍,在扉页上用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上“伊恩赠时墨”,字写得不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他从来不会在人多的时候拉拉扯扯,也不会说什么油腻的情话,送的礼物?也都是时墨需要且喜欢的。 时墨一开始拒绝过几次,但伊恩从来不会因为?被拒绝就气?馁,依旧每天笑眯眯地出现?在她面前,眼?神干净又真诚,像只忠诚的大金毛。 渐渐的,时墨也不再刻意拒绝。知道他并不是被拒绝就记恨的性格,加之送的东西都对她有用,便照单全收,当好朋友先交往着,当个人脉。 伊恩请她吃饭,她也会回?请,两人聊古建筑、聊文物?、聊东西方文化?差异,倒也聊得投机。 一次伊恩送时墨回?小院,看见院子里摆着的明清家具和博古架上的瓷器,确定道:“时墨,你喜欢古董?” “嗯,喜欢老东西的设计。”时墨给她倒了一杯茶。 伊恩扫到一个青花瓷缸,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蹲在瓷缸前,看着里面慢悠悠游动的金鱼,忽然说:“时墨,你这里的东西是活的。” “什么意思?” “很?多人买古董是为?了摆给别人看,彰显身份。”伊恩站起来站起来,湛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时墨的身影,“但你不一样,你在使用它们?。让它们?活起来。” 他看着时墨,语气?认真道:“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时墨笑了笑,没接话。 自此,伊恩的礼物?又多了一个品类。 他开始给时墨淘各种有意思的老物?件。 不是动辄上万的贵重古董,都是些小巧精致、实用又好看的小东西。比如清末的粉彩小碗,碗心画着一尾金鱼,和瓷缸里的小鱼一模一样;比如民国?的铜制怀表,表盘上的珐琅彩画着颐和园的十七孔桥;比如一盏旧式的黄铜煤油灯,黄铜灯座上刻着缠枝莲纹,擦亮了之后能照出满屋子暖黄的光。 每一件东西都不贵,但每一件都送到了时墨的喜好上。 伊恩追求时墨的事,很?快就轰动了整个校园。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外国?人的一时新鲜,毕竟在现?在,外国?交换生本?身就是稀罕物?。 可没想到,一周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伊恩依旧每天准时出现?在建筑系门口,风雨无阻。 首都秋天风沙大,有一次刮沙尘暴,他站在风里,金色的头发被吹得像鸟窝,眼?睛被沙子迷得通红,怀里的豆浆却用外套裹得严严实实,递给时墨的时候还是温的。 “你们?看那个英国?佬,又来等时墨了。” “长得帅又有钱,还这么痴情,时墨也太好命了吧?” “有什么好羡慕的,不就是傍上外国?人了吗?崇洋媚外。” “就是,听说她还收了人家好多贵重礼物?,又不答应跟人家好,故意钓着人家当冤大头呢。” “我看她就是想嫁到国?外去,一步登天。” 流言开始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风一吹就飘得到处都是。 有人说时墨是图伊恩的外国?人身份,想嫁到国?外去。 有人说伊恩这种贵族子弟在国?外什么漂亮姑娘没见过,来中国?就是图个新鲜,玩腻了就扔。 有人说时墨收了人家那么多东西,又不答应跟人家好,是故意钓着。 也有人说两个人其实已?经偷偷在一起了,时墨周末不在学校的时候就是跟伊恩出去了。 这些话从女生宿舍传到男生宿舍,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难听。 时墨却毫不在意,该上课上课,该去图书馆去图书馆,该收伊恩的礼物?照收不误。她从不解释,也不辩白,那些闲言碎语对她来说,就像耳边的风,吹过就散了。 秦野是一个月后才听到这些流言的。 他不在建筑系,消息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发酵得面目全非。 他听到的版本?是:时墨跟一个英国?贵族好上了,那个贵族天天给她送金银珠宝,两人出双入对,毕业就要一起去英国?结婚了。说这话的人挤眉弄眼?,语气?里的暧昧像馊了的菜汤,黏稠稠地往外淌。 秦野听完,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他不相信时墨是这样的人,可周围的人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他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就往外走。 “秦野你干嘛去?” 他没回?答,直接翘了下午的课,骑着自行车疯了一样冲到建筑系教学楼门口。 他到的时候伊恩刚走,时墨正抱着几本?书往外走,看见秦野站在门口,满头的汗,自行车的脚撑都没踢下来,车把歪歪扭扭的。 “秦野?你怎么来了?” “时墨,我有话问你。” 他的语气?和平时很?不一样,时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教学楼侧面的银杏树下,把书放在石凳上:“说吧,什么事。” 秦野站在她面前,嘴唇抿成?一条线,垂下的手攥着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像是在攒一股劲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时墨平静的脸,心里的火气?更盛,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那个英国?人,是不是在追你?” “是。” “你收了他的东西?” “收了。” “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你?”秦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下去,“他们?说你图他是外国?人,说你想嫁到国?外去。说你钓着他,收他的东西又不答应,把他当冤大头。说你——” “说我什么?”时墨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神却没有丝毫笑意,“你说来听听。” 秦野被她的目光冻住了。 “说你——”他咬了咬牙,“说你跟人家不清不楚的!时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怎么……” “怎么变得这么物?质?这么虚荣?这么世?俗了?”时墨替他说了,她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但笑意却不进眼?底。 秦野没说话,但沉默的态度就是默认。 时墨抱着胳膊看着他,冷淡道:“秦野,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你是谁?” 秦野愣了一下:“什么?” “你是我什么人?你在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时墨嘲讽道,“我的事,需要向你解释?” 秦野张了张嘴,随即说:“我是你朋友!我不想看到你被别人误会!” “朋友?”时墨挑了挑眉,“朋友就该管我跟谁交朋友,收谁的礼物??朋友就该把别人的闲言碎语当真理,跑过来质问我?” “可是他是外国?人!”秦野激动地说,“大家都在说你崇洋媚外,为?了钱跟他在一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最讨厌这些东西吗?” 时墨冷笑一声。 秦野感觉到不对,立刻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我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想不通你为?什么会收他的东西。”秦野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真实的困惑,也有一点?被刺痛之后的不甘,“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你什么都不在乎。别人追你,你连看都不看一眼?。送你东西你都不收,为?什么偏偏收他的?我一直以为?——”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你一直以为?什么?”时墨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充满压迫感,“以为?我清高,以为?我天生就应该朴素节俭、应该对物?质和享乐嗤之以鼻?” 树叶从枝头飘落,被风卷着打了个旋。 “秦野,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喜欢朴素?”时墨微微偏了一下头,“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不喜欢被人送礼物??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天生就该清高?秦野,那是你以为?的。我从来没说过我不喜欢好东西。” 秦野愣住了。 他拼命在记忆里搜索,时墨确实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 她只是没有接受过那些追求,没有收过那些礼物?。他没有问过她为?什么,他自己替她找到了答案——她清高,她不在乎,她跟别的女生不一样。 他把这些答案当成?了真相,从来没有想过,也许只是那些人送的东西,她看不上。 “我……” “我没有钓着谁。”时墨继续说,“伊恩喜欢我,所以他愿意送我东西。我想要就收,不想要就不收。他送得开心,我收得坦荡。这里面哪一件事,道德败坏了?” “可是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说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时墨打断他,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的冷意,“他们?觉得我不好,那就让他们?觉得好了。我不需要为?了别人的看法,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秦野。”时墨冷淡道,“你今天来问我这些话,是因为?你在意那些流言,还是因为?你觉得你应该得到一个解释?” 秦野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秦野,你越界了。”时墨语气?冰冷的提醒道,“这是最后一次,没有下次。不然,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说完,时墨拿起石凳上的书,转身就走。 留下秦野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他以为?自己特殊,以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早读课时放进她桌洞里的热牛奶、那些和时墨接触的时光,是给他的机会。 但,这不过是他的遐想。 在时墨心里,他从来都只是一个普通同学。 * 伊恩对自己引起的这一切浑然不觉。 不是因为?他迟钝,而是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时墨身上,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校园里的流言蜚语。 他每天满脑子除了上课,就是琢磨——今天给时墨带什么,今天跟时墨聊什么,下次该怎么约时间,他要是知道了,绝对会跑到广播室,公开表述,一切是自己心甘情愿,谁都不许说时墨不好,是他乐意。 伊恩中文学的不全,不然他知道倒贴这词,会立马给自己按上。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了建筑系。 建筑史课的课间,时墨被教授叫到讲台边讨论一个问题。她刚从讲台回?来,就听见后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装什么清高啊,还不是见钱眼?开。” “就是,收了人家那么多东西,又不答应人家,真能装。” “她不是写书的吗?稿费应该不少吧,至于吗?” “稿费能有几个钱?再说了,攀上这种人家,那可不是钱的事。我听说那老外家里是贵族,在英国?有大庄园的。” “那也得人家真看得上她。我看也就是图个新鲜——” 时墨的脚步没停,面无表情地回?到的座位上坐下,翻开了课本?。 坐在她旁边的许文静,平时话很?少,总是戴着厚厚的眼?镜,默默记笔记。这时她忽然放下笔,转过身,看着那几个女生,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你们?说够了吗?” 后排的女生愣了一下,其中一个撇了撇嘴:“我们?说什么,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的事,但你们?造谣就关我的事。”许文静推了推眼?镜,“时墨高三就参与了梅兰芳故居的修缮,是核心技术人员,梅先生故居的斗拱测绘图就是她画的。上周王教授课上讲的元代?木构案例,资料是她从故宫档案馆查了半个月整理出来的。你们?除了在背后嚼舌根,还会什么?” 说完,又加了一句:“有本?事你们?也写本?畅销书,也去参与国?家项目,也让外国?交换生追着送东西。没本?事就闭嘴。” 那几个女生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悻悻地转过头去。 许文静转回?来,继续低头记笔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时墨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谢了。” 许文静头也没抬:“不用谢。我说的是事实。而且,你上次帮我讲的斗拱节点?,我考试考到了。” 自此,班里再也没人敢当着时墨的面说闲话了,还有了更多同系为?时墨抱不平。 “那些人也太过分了!这么说时墨一个女孩子。” “就是!伊恩追求时墨是他自己愿意的,时墨又没逼他!!他送东西是人家的自由,你们?管得着吗?” “再说了,时墨根本?就不是那种人!你们?忘了,上次老师问佛光寺的建造年代?,全班就时墨一个人答出来了,还说出了斗拱的具体?形制,连教授都夸她专业!” “有些人学习不咋地,编瞎话一个顶俩,有本?事参与国?家项目去,也写本?畅销书,也去修复个古建筑啊!没本?事就闭嘴。” “可不是,自己不行,嫉妒别人优秀,就造谣毁谤。我看越是说这话的人,越巴不得伊恩看上的人是她呢!天天趴在窗户上看人家来没来,比时墨还上心!” “我看那些男的也不是好东西,够不上时墨这类优异生,就使劲诋毁呗。好像把她拉到泥里自己就能够得着了似的。酸什么酸。” 渐渐关于时墨的流言少了很?多。 谢时昀从母亲苏婉清口中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晚饭。 苏婉清夹了一筷子菜,随口说:“时墨最近在学校挺出名,有个英国?交换生天天追她,闹得整个学校都知道了。还有个男生为?了她,跟别人吵了一架。” 谢时昀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妈,怎么回?事?” 苏婉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时墨这孩子是个好苗子,就是年纪小,我怕她被那些流言影响了学习。不过那个英国?交换生看着倒是挺真诚的,天天风雨无阻的。” 谢时昀没说话,默默地吃完饭,回?到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建筑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的月光洒在未名湖上,泛着粼粼的波光,柳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他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地在心里过了一遍。 忽然明白了。 他和秦野都犯了同一个错误。 他们?都以为?时墨清高、淡漠,不食人间烟火,所以他们?小心翼翼,不敢表露心意,不敢送贵重的礼物?,怕唐突了她,怕惹她反感。 但时墨从来没有说过她不喜欢,是他们?替她做了这个判断,然后按照这个判断去行动,走得小心翼翼,自以为?是在保护她,其实是在保护自己的胆怯。 时墨不需要这样的方式对待。 她需要的,是直白的心意,是明确的态度,是敢站在她面前,大声说“我喜欢你,我想对你好”的勇气?。 伊恩做到了。他把自己的心意捧到她面前,不绕弯子,不玩暧昧,不附加任何条件。他让时墨不用猜,不用揣摩,不用患得患失。 伊恩从一开始就把追求者的位置摆住了。 他毫不遮掩试探,没有“我先当朋友慢慢培养感情”的迂回?策略。 而且直接告诉时墨,我喜欢你,我在追求你。 时墨收了他的东西,跟他吃了饭,允许他走进她的院子,不是因为?伊恩条件好,不是因为?他是外国?人,不是因为?那些书和礼物?,而是因为?伊恩不需要她防备猜测。 而他自己呢? 谢时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他比时墨大九岁,他从小被教育说话做事要讲究含蓄、讲究分寸、讲究“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他习惯的方式是——站在旁边,把路让开,把事做了,然后退回?去。他觉得这是尊重,是克制,是不让她为?难。 可他忘了,爱情从来都不是靠克制得来的。 他不说,她怎么会知道? 难道让时墨猜吗? 该死?! 再等下去,她就真的属于别人了! 谢时昀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 湖面上的月光被风吹碎了一瞬,又重新聚拢。 第二天下午,谢时昀来到时墨院门口。 赵红梅开的门,看见是他,笑着说:“谢同志来了,墨墨在屋里看账本?呢,你在椅子上坐会儿,我去叫她。” “不用,我找时墨有事商量。”谢时昀走进院子,走到正屋外敲了敲门,“时墨,是我。” “进。” 时墨听到身后的声音,合上账本?,抬起头,笑着问:“谢哥,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找你。”谢时昀在她对面坐下,把手里的企划书放在她面前,“这是我做的时记生鲜连锁扩张企划书,你看看。” 时墨有些意外,拿起企划书翻开。 里面写得非常详细,从市场分析、选址标准、供应链整合,到人员培训、品牌推广、财务管理,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面面俱到。甚至连未来五年开多少家分店,每家分店的投资预算和预期收益,都算得清清楚楚。 时墨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翻到最后一页,是投资入股协议。 时墨的目光落在股权分配那一行,瞬间顿住了。 谢时昀提出的入股金额,出资二十万,占股百分之十。 九比一。 时墨把这一页看了两遍,然后合上企划书,抬起头看着谢时昀。 谢时昀以为?时墨觉得少,赶紧解释道:“我大部分现?金流压在公司了,手里要留一部分备用金,现?在只能拿出这些,等我周转过来,会再追加。不是一次性的。” 【宿主!我扫描过了,合同没有任何陷阱,违约责任、退出机制、决策权限、利润分配,所有条款都对你有利!换句话说,他把钱给你,把权给你,把风险留给自己。没有坑。】系统的声音带着震惊,【谢时昀是大善人啊!20万换10%的股份,这买卖傻子都知道亏了!他图什么?】 时墨的手指在企划书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谢哥。”时墨的话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什么意思?做赔本?生意?” 谢时昀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风拂过窗边的海棠树,落下几片粉色的花瓣,飘过两人之间。 “我不是在做生意。”他说。 他的目光落在时墨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我在给自己,要一个能站在你身边的位置。” 第86章 第86章 时墨合上企划书, 推回?到谢时昀面前。 她?的动作有礼,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谢哥,时记能做多大, 我心里有数。有你的资金, 我的扩张计划是会更快。没有, 我慢慢来也一样。”时墨看着他, 眼神平静无波,“我不喜欢被这种‘交换’方式,更不喜欢别人拿生意跟我谈资格。” 谢时昀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想?站在?你身?边”说得太急,被时墨误会成?了挟恩求报。 “不是的, 墨墨。”他连忙往前倾了倾身?子, 语气急切却真诚,连称呼都不自觉地变了, “我不是在?跟你做交换, 更不是想?用这笔钱买什么。这份企划书我熬了通宵写出来,是因为我真的相信你的眼光, 也相信时记的未来。就算最后钱全亏了, 我也心甘情愿。” 他指着桌上的合同, 认真道:“我刚才?那么说, 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态度。我不想?再只当?你口中的‘谢哥’, 看着你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我想?站在?你身?边,跟你一起把这件事?做成?。不管是生意上的麻烦,还是其他的事?, 我都希望能帮你扛着。”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穗穗从门槛上跳下来,叼着时墨的鞋带晃了晃尾巴。玄青趴在?廊下,抬眼扫了两人一眼, 又慢悠悠地闭上了眼睛。 时墨看着谢时昀急切的眼神,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是真的熬了夜。她?能看出他的真诚,也知道这二十万在?当?下意味着什么。 “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时墨忽然说,“‘时记’的控股人是我妈李秀兰,跟我没有直接关系。” 谢时昀几乎没有停顿,立刻道:“没关系。只要受益者是你就行。钱投在?时记,就是投在?你身?上。我信的是你,不是那张营业执照。” 时墨看着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和闪躲,彷佛他早就想?好了,只是在?等她?给他一个机会。 “后续扩张的事?你不用操一点心。”谢时昀的语速稳了下来,语气带着沉稳的可靠,“选址、装修、对接供货渠道、跑工商税务这些杂事?,全都交给我。你安心读书,安心搞创作。每个阶段的进展我整理?成?报告,每周跟你汇报一次。所有决策权都在?你手里,你觉得行,就往下推;你觉得不行,我立刻就停。哪怕你说不扩张了,把钱全撤回?来,我也没一句怨言。” 时墨没有说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谢时昀坐在?她?对面,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但?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起,指节泛白,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他怕自己的心意太明显吓到她?,又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让她?误会。 然后时墨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拿起那份签着谢时昀名字和手印的合同。 “行。我拿给我妈签字。” 谢时昀得到时墨的准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 “对了,墨墨。”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你明天下午有空吗?崇文门那边有个国营菜站要转让,上下两层三百二十平,带后院能当?仓库,位置就在?十字路口,人流量特?别大。我已经跟房东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看房。” 他特?意查过时墨的课表,也摸清了伊恩的课程安排——明天下午伊恩有三节连堂的古代汉语,根本抽不出时间。 时墨想?到明天下午没课,点了点头:“可以。下午两点,我在?小院门口等你。” “好!”谢时昀心里一阵窃喜,连忙应下。他把笔记本收好,又跟时墨交代了几句装修队的事?,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谢时昀走后,时墨坐在?条案后面,把企划书又翻开看了一遍。谢时昀确实用了心,连每个区域的水电改造预算都精确到了块,甚至考虑到了冬天的取暖问题。 【宿主。】系统突然冒了出来,语气带着点八卦,【你真答应他了啊?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 【我答应的是接受他的投资,一起做时记。】 【对对对,接受投资。】系统重?复了一遍,把“接受投资”四个字咬得意味深长,【顺便还能有人免费当?苦力,跑前跑后不用自己动手,完美?符合躺平规则。】 【你再给我阴阳怪气一句,我给你关禁闭一周。】 【呜呜呜,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嘤嘤嘤……】 【……闭嘴。】 【不过说真的,宿主。】系统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股权代持的风险你真的要注意。现在?规模小还好,等以后开了几十上百家店,资产过巨,万一出点什么事?,哭都来不及。】 时墨的手指在?企划书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我知道。但?主系统的资金监控只针对我本人的账户。落在?我名下,每一笔流水超额都会被冻结,根本没法做生意。现阶段只能这样。】 她之前本打算大学毕业找个能完全掌控的人结婚,钻主系统“夫妻共同财产”的漏洞。谁知道系统查了规则才?告诉她?,大学期间禁止结婚,必须等拿到毕业证才?行。 除非——现在?能找到一个心甘情愿把所有资产都转到她?名下,还绝对不会背叛的冤大头。 啧,这种冤大头可不好找。 系统察觉到时墨的想?法 ,立马道:【宿主,谢时昀不就是现成?的冤大头吗!你看他都投资你二十万,还九比一股权分配,损失全他承担!大不了你先跟他谈个恋爱,等毕业了再结婚,完美?解决代持问题!】 【我开口就落了下乘。】时墨淡淡道,【再说,二十万和全部身?家比起来,人的选择可不一样,历史上有几个皇帝能把皇权完全交出去的?】 【有啊有啊!我给你找……】 【不用找。】时墨打断它,【谢时昀是不是,时间会证明。现在?谈这些太早了。】 【哦,好吧。】系统蔫蔫地应了一声。 另一边,伊恩一连三天都没约到时墨,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他每天中午准时在?食堂门口等,下午放学在?教学楼门口堵,早上七点就守在?小院门口,连时墨的影子都没见到。第四天下午,他干脆逃课在?建筑系教学楼的楼梯间蹲了两个小时,终于等到了下课的时墨。 “时墨!”伊恩立刻从楼梯上跳下来,挡在?她?面前。 他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微微发红,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有满满的困惑和委屈,像一只被主人遗弃了的金毛犬,“我这几天都找不到你。你不在?教室,不在?图书馆,不在?家。我早上七点等,你不在?;中午十二点等,你不在?;下午五点等,你也不在?。你去哪里了?” 时墨看了他一眼。 他的衬衫领口沾了点灰尘,显然是蹲楼梯间蹭的,手里还攥着两个还热乎的肉包子,应该是本来打算给她?带的午饭。 “我跟朋友去看商铺选址了。” “朋友?”伊恩立刻竖起了耳朵,好奇地追问,“谁呀?我认识吗?男的女?的?” “男的,叫谢时昀。”时墨顿了顿,补充道,“你见过的,开学那天在?学校门口。” “谢时昀。”伊恩跟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湛蓝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警惕的小火苗,“就是那个把你从我身?边拉走的人!他是不是也在?追求你?” 时墨被他问得哭笑不得:“他是我朋友,也是时记的股东。我们只是在?谈生意。” “他是你朋友,我也是你朋友。”伊恩立刻摇头,金色的卷发跟着晃了晃,语气认真得不行,“但?我正在?努力从朋友变成?你的男朋友!他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跟我一样!” 时墨:“……” 就算知道外国人表达感情直白,她?还是被伊恩这毫不掩饰的话震了一下。她?要是解释“他没有”,伊恩肯定能追着问一百个“为什么”,不如直接岔开话题。 “对了。”时墨立刻转移了话题,“我最近在?筹备开两家分店,覆盖南城和东城。以后可能会引进一些进口的零食和水果?,你之前说你认识做外贸的朋友?” “当?然!”伊恩立刻把谢时昀抛到了脑后,兴奋地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妈是佳士得的全球董事?,我认识很多做国际贸易的朋友!英国的饼干、巧克力,法国的红酒,东南亚的水果?,只要你想?要,我都能帮你联系到货源!价格绝对比国内便宜!” 时墨心里一动。 她?之前确实有过引进进口商品的想?法。现在?国内物资还相对匮乏,很多进口东西?只能在?友谊商店买到,而且价格贵得离谱。如果?时记能率先卖进口零食和水果?,绝对能吸引一大批高端客户,拉开和其他菜市场的差距。 【小七,帮我查一下,国家对外贸的完全开放政策是什么时候?个体商户如果?要进口吗?哪些品类能做,哪些不能碰?】 【收到!正在?检索外贸相关法规……】系统应得很快,几秒钟后光屏上弹出一份详细的文档。 【宿主,去年□□刚放开国营企业自营出口,但?个体商户还不能直接做进口。不过可以通过挂靠国营外贸公司的方式,以“联营”的名义进货。允许进口的品类主要是日用百货、食品、服装,烟酒、汽车、医疗器械这些还不行。】 【预计1992年政策会全面放开,到时候个体商户可以直接申请进出口经营权。我把禁止进口的清单整理?好了,红框标出来的绝对不能碰。】 时墨快速扫过清单,心里有了数。【也就是说,现在?可以小范围试水。先卖些零食和水果?,积累经验和人脉,等政策放开了再大规模做。】 【对!而且伊恩的家族资源太重?要了!】系统激动地说,【佳士得的渠道遍布全球,有他帮忙,你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货源和价格。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知道了。】 她?抬头看向伊恩,笑着说:“好啊。那明天下午我们去看东城的商铺,你也一起来吧。正好跟你说说进口货的事?。” “太好了!”伊恩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了时墨的胳膊,“我明天一定准时到!我早上就去你家等你!” 时墨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抽出来:“不用,下午两点在?东四路口见就行。” “好!都听你的!”伊恩笑得一脸灿烂,完全没注意到时墨的小动作。 第二天下午,谢时昀准时开车到小院门口接时墨。 他刚停稳车,就看见伊恩风风火火地从胡同另一边冲了过来,跑到时墨身?边。 “时墨!我来了!”伊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得一脸灿烂,他今天特?意穿了件西?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还喷了香水,“刚才?司机也没听懂我的话,我听里面,他给我停到了外面!” “你要好好学中文。” “我一定努力达到和你用中文沟通!” 谢时昀看到伊恩出现,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和穿着白西?装、像个阳光大男孩的伊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位是?”谢时昀看着伊恩,语气客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是伊恩·霍金斯,时墨的追求者!”伊恩伸出手,湛蓝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像一只宣示领地的小狮子,“你就是谢时昀吧?我听时墨提起过你。” 谢时昀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指尖的温度微凉:“你好,谢时昀。时记的股东。” 两人握着手,谁也没有先松开。伊恩用了十足的力气,脸都憋红了一点,谢时昀却面不改色,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谢时昀才?缓缓松开手,伊恩的手背已经被捏出了几道红印。 时墨假装没看见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率先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走吧,先去东四那边看看。” 谢时昀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伊恩哼了一声,坐到了后面。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微妙得不行。 谢时昀专心开车,时不时跟时墨说几句商铺的情况:“那个铺面之前是国营菜站,水电都是现成?的,不用重?新改。房东是我爸以前的同事?,价格好谈,而且可以签五年的长约,租金每年只涨5%。” “嗯,这个价格很合适。”时墨点了点头,“后院有多大?能放几辆三轮车?” “大概八十平,放五六辆没问题。还能搭个小棚子,当?冷库用。” 伊恩坐在?后座,也时不时插一句嘴:“时墨,我在?英国见过的超市,冷柜都是放在?进门的地方,这样顾客一进来就能看到。而且货架要做成?开放式的,让顾客自己拿,不用售货员递,这样能省很多人力。” “这个我已经考虑到了。”谢时昀头也不回?地说,“货架我已经联系厂家定做了,就是开放式的。冷柜放在?进门右手边,跟你说的一样。” 伊恩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宿主!修罗场啊修罗场!】系统兴奋得嗷嗷叫,【谢时昀的心率刚才?飙升到142了!伊恩的也有138!这俩人要是打起来,你帮谁?】 【闭嘴。再吵我关你禁闭。】 【呜呜呜好吧。不过你看伊恩,他故意把头往你这凑,谢时昀看见了,一拐弯把他颠后面去了!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时墨:【……】 她?假装没看见,转头看向窗外。 到了地方,谢时昀停好车,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卷尺和评估表。时墨站在?铺子中间,看着宽敞的空间,心里盘算着动线规划。 “冷柜放在?这里,”时墨指着进门右手边的位置,“这边放水果?和蔬菜,那边放肉类和水产。中间的货架放零食和日用品。后院搭冷库,再隔出一间办公室。”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谢时昀点点头,拿着卷尺量门头的宽度,“门头可以做个大的灯箱,晚上亮起来特?别显眼。我已经找光明美?术社设计好了,跟第一家店的风格统一。” 两人正讨论着,伊恩手里拎着三个搪瓷杯跑了回?来。 “时墨,我给你买了酸梅汤。”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时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手帕包着的冰块,小心翼翼地按在?杯壁上,“上次你说不吃冰块,也不喜欢太甜,我让老板少放了糖,还特?意去旁边的冰棍厂要了一块冰,冰一下更好喝。” 时墨接过酸梅汤,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舒服地眯了眯眼:“谢谢。” 然后伊恩转向谢时昀,把另一杯递过去,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谢时昀,你也有。我买了三杯。” 谢时昀接过酸梅汤,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谢谢。” 他喝了一口,酸梅汤的甜度刚好,确实是时墨喜欢的口味。谢时昀的眼神暗了暗,原来伊恩已经把时墨的喜好摸得这么清楚了。 伊恩喝完酸梅汤,自然地站到了时墨的另一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画满了草图的本子,翻开给她?看:“时墨,你看,这是我画的货架布局图。我觉得可以在?角落设一个儿童区,放一些小玩具和糖果?,这样带孩子的家长就愿意多待一会儿,买的东西?也会更多。”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倾向时墨的方向,手指在?图纸上指指点点,偶尔碰到时墨的袖子也不缩回?去,反而故意放慢了动作。 谢时昀站在?时墨的另一边,手里拿着评估表,表上的每一项都填得工工整整。伊恩每说一个建议,他就低头在?对应的栏目里记一笔,然后在?旁边标注“可试行”或“需再议”。 他不打断伊恩,也不反驳,只是偶尔微微侧过身?,用手里的卷尺轻轻把伊恩指着图纸的手从时墨肩膀上挡开。动作很轻,像是无意的。但?挡了三次之后,伊恩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在?时墨身?后碰了一下,火花四溅。 伊恩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谢时昀,你觉得这个儿童区的想?法怎么样?” 谢时昀也笑了,温和却疏离:“想?法很好。不过现在?我们的主要客户是附近的居民?,带孩子的不多。可以先预留出位置,等以后生意好了再做。” “时墨觉得好就行。”伊恩立刻转头看向时墨,眼神亮晶晶的,“时墨,你觉得呢?” “先预留位置吧。”时墨合上图册,“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店开起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好!都听你的!”伊恩立刻点头,完全无视了谢时昀。 谢时昀的手指在?评估表上轻轻划了一下,没说话。 【宿主!他们两个在?抢你身?边的站位诶!】系统又开始激动,【伊恩想?往你左边站,谢时昀不让。现在?伊恩往右挪了半步,谢时昀也往右挪了半步。你被围在?中间了!】 【你看你看!谢时昀把评估表翻到下一页了,他故意把表举高,挡住了伊恩看你的视线!伊恩又踮脚了!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时墨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三遍“不能关系统,它还有用”。 【系统al-89757。】 【好好好,不说了。】系统安静一秒又说,【你一生气,就叫人家全名,哼。】 从那天起,看选址的队伍固定成?了三个人。 谢时昀隔三差五开车来接时墨,伊恩总能“恰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谢时昀带着卷尺和评估表,伊恩带着酸梅汤和手绘的草图。 两个人站在?时墨两边,一个谈成?本和风险,一个谈创意和体验,谁也不急,谁也不恼,像冰川下交汇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谢时昀说这个铺面门口人流量大,但?胡同太窄,货车进不来。伊恩说没关系,可以用三轮车转运,而且胡同里安静,顾客愿意慢慢逛。 谢时昀说京市的冬天冷,露天的摊位没人愿意待。伊恩说可以搭个透明的塑料棚,既保暖又透光。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观点永远相反,但?最后都会看向时墨,等着她?做决定。 时墨走在?他俩中间,左边是精准到分的预算表,右边是天马行空的创意草图。她?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依旧该干嘛干嘛。 反正有人免费帮她?想?方案、跑手续,何?乐而不为。 胡同里的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地响。转眼就到了十一月,时墨的十九岁生日到了。 周三,时墨下午没课。她?刚从图书馆出来,就看见秦野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他看起来瘦了很多,穿着一件军绿色外套,左只手插在?兜里,右手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背微微弓着,不知道站了多久。地上落了一层梧桐叶,他脚边的叶子都被踩碎了。 看见时墨出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局促地站在?那里,手指紧张地攥着礼物盒的丝带。 时墨看见了他,脚步没停,走到他面前:“秦野,你找我什么事??” “时墨。”秦野的声音有点沙哑,眼神里满是愧疚,“对不起,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听那些流言蜚语,更不该跑来质问你。这段时间我反思了很久,你说得对,我越界了。作为朋友,我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实在?不合格。”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把礼物递过来道:“这是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原谅我。以后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时墨看着他诚恳的眼神,接过了礼物,盒子很轻,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以后别再这样就行了。” “那……”秦野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期待地问,“我能请你吃顿饭吗?就当?是我赔罪。” “不了。”时墨摇了摇头,“今晚我得回?家跟家里人过生日。” 秦野的眼神瞬间黯了下去,像熄灭了的火苗。他点了点头,勉强笑了一下:“那……那行。你路上慢点。” “嗯。” 时墨转身?要走,秦野又喊住了她?。 “时墨。” “嗯?” “祝你生日快乐。”他看着冲时墨笑着,祝福道,“希望你永远开心。” “谢谢。” 时墨没有回?头,骑着自行车走了。秦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自嘲地笑了笑。 他知道,他和时墨之间,永远只能是朋友了。 时墨骑着自行车回?了小院。刚拐进胡同,就看见伊恩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蛋糕盒,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礼盒。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时墨!生日快乐!”伊恩看见她?,立刻笑着迎了上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怎么来了?”时墨有些意外。她?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生日。 “我问了杨文静,她?说今天是你生日。”伊恩把蛋糕递给她?,“这是我特?意让王府井饭店的师傅做的奶油蛋糕,上面的海棠花是我亲手画的,你不是最喜欢海棠花吗?还有这个,给你的生日礼物。” “进院说吧。” 时墨推开院门,玄青和穗穗同时扑了上来。穗穗围着她?的腿转圈圈,兴奋地叫着。玄青则警惕地看了伊恩一眼,尾巴没有摇,挡在?时墨身?前,对着伊恩低吼了一声。 “玄青,别闹。”时墨摸了摸玄青的头,“他是客人。” 玄青不情愿地走开了,趴回?院门口,眼睛却一直盯着伊恩,只要他有一点靠近时墨的动作,就立刻站起来。 “你的狗不喜欢我。”伊恩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让玄青闻,“没关系,我会经常来的,总有一天它会喜欢我的。” 时墨没把他让进正屋的待客厅,给他倒了杯热茶。 伊恩把蛋糕放在?桌上,然后双手捧着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站到时墨面前。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墨,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他把盒子递过来,湛蓝色的眼睛在?灯光里显得格外深邃,“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到了它。一定要送给你。” 时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整套维多利亚时期的蓝宝石首饰。项链、耳坠、戒指,每一颗宝石都是顶级的矢车菊蓝,在?灯光下泛出一种介于蓝和紫之间的幽深光泽,像傍晚最后一刻的天空被凝固在?石头里。 镶嵌的工艺是老式的欧洲手工,每一颗宝石周围的碎钻都是手工錾上去的,光从不同角度照过来,会折射出不同层次的光。 项链的搭扣内侧刻着一行花体英文——“to my light”。 时墨把盒子合上,推了回?去:“伊恩,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这一套首饰,放在?后世至少值上亿。就算是在?现在?,也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不贵。”伊恩立刻摇头,又把盒子塞回?她?手里,语气坚定,“我祖父留给我的,放在?银行的保险柜里,它只是一堆冰冷的石头。送给你,它才?有意义。这是我的心意,跟钱没关系。” 时墨刚要开口,伊恩又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里满是真诚:“时墨,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可以等你一年,两年,十年。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比任何?人都适合你。” 他的中文不够用了,又切成?了英文,声音低沉而深情:“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孩。你像深夜里的光,照亮了我原本平淡的人生。我想?成?为那个能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看遍世界的人。” 时墨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院门口。 谢时昀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长条形的礼盒,还有一个保温桶。 他刚才?走到门口,听见了伊恩的告白,就没敲门,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 他站在?门槛外面,院门推开了一半,他的脸被门洞里涌出来的暖黄色灯光照亮了一半,另一半还留在?外面的暮色里。 他看到了时墨手里捧着的首饰盒,蓝宝石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暮色里闪烁着耀眼的火彩。 桌上放着印着海棠花的蛋糕,透明盖子上“时墨生日快乐”几个字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 谢时昀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保温桶的提手勒得他手心生疼。 他熬了三个通宵,亲手给时墨做了一套古建筑测绘工具,还炖了她?最喜欢的银耳莲子羹。他以为自己准备得足够用心了,可在?伊恩的蓝宝石首饰面前,显得那么寒酸。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晚风卷着落叶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穗穗察觉到气氛不对,躲回?了窝里。玄青站了起来,看到是谢时昀又趴了回?去。 伊恩先看到了他,脸上绽开一个胜利者的笑容:“谢时昀!你也来了!快进来,今天时墨生日,我们正准备切蛋糕呢!” 时墨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谢时昀动了。 他迈过门槛,走进院子,脚步不快不慢,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87章 第87章 谢时?昀迈过门槛, 走进院子,脚步不快不慢。 桌上?的蛋糕散发着甜腻的奶香,蓝宝石的冷光和暖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映得他?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谢时?昀把?手里?的锦盒和保温桶轻轻放在?桌上?, 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墨墨, 生日快乐。” “谢谢谢哥。”时?墨合上?首饰盒,放在?桌上?的蛋糕旁。 伊恩的目光在?谢时?昀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木桌上?谢时?昀那两样东西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睫微微压低了一点?, 依旧礼貌问道?:“谢时?昀, 你也来给时?墨过生日?太好了,我们正好可以一起切蛋糕。” 谢时?昀点?了点?头, 拉开石桌另一侧的木椅坐下。 【宿主!重大发现!】系统突然?尖叫起来, 【这套蓝宝石首饰不属于主系统资金监控范围!因为是他?人无偿赠与,且不属于你主动获取的经营性?收入, 完全不占用你的年度资金额度!换句话说?, 你收多少珠宝, 都不触发资金冻结。】 【而且!这是1890年维多利亚女王时?期的宫廷定制款, 宝石是克什米尔矢车菊蓝, 现在?的市场价至少五十万英镑,属于顶级收藏级别的文物!】 时?墨的指尖顿了一下。 五十万英镑,在?现在?相当于几百万人民币, 完全能买下半条胡同的四合院。足够她?直接跳过单店复制阶段,直接搭建覆盖全城的冷链物流体?系。 时?墨正衡量着收下的利弊。 谢时?昀忽然?开口了,语气平淡的像是随口一提:“这么贵重的珠宝, 还是祖父留下的,万一以后?你家里?长辈问起,或者伊恩同学哪天改变主意了,再往回要,反而伤了和气。” 他?说?得句句在?理,全是替时?墨着想的口吻。 伊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急得差点?站起来:“我祖父说?了,留给我的东西我全权处置!送给时?墨就是她?的,谁也不能要回去!包括我自己!” 他?猛地转向时?墨,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急切和认真,像怕她?不信一样:“时?墨,我明天一早就去公证处!写赠与公证书,白纸黑字写清楚,这套首饰永远是你的,我永远不追回!我现在?就回去写草稿!” 说?着就要往外?跑,时?墨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不用这么急,我信你。” “要的要的!”伊恩态度坚决,挣开她?的手就要走,“只有写了公证书,你才能彻底放心!我的心意不能让你有半点?顾虑!” “伊恩。”时?墨加重了语气,“你再这样,我就不收了。” 伊恩的脚步顿住了,转过身委屈地看着她?,像一只被训斥的大狗:“可是……” “公证书不用写。”时?墨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信你这个人。”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管用。 伊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开心得原地转了个圈:“太好了!时?墨,你终于肯收下了!” 谢时?昀坐在?旁边,看着伊恩灿烂得刺眼的笑容,手指在?膝盖上?狠狠攥了一下,指甲嵌进肉里?,又慢慢松开。 谢时?昀看着时?墨把?首饰盒放进包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手里?的测绘工具盒沉甸甸的,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用最好的紫檀木亲手打磨的,每一个刻度都精准到毫米,每一个零件都反复调试过。他?原本以为,这份独一无二的心意,足够特别。可在?价值连城的蓝宝石面前,终究是显得单薄了。 “对了时?墨,”伊恩忽然?想起什么,期待地看着她?,“你刚才问我生日,是要送我礼物吗?” “嗯。”时?墨点?头,“等你明年三月十二号生日,我送你一样东西。” “真的吗?!”伊恩激动得差点?扑过来,“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就算不送,你记得我的生日,我就已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伊恩突然?看向谢时?昀问道?:“谢时?昀,你送的什么?” 谢时?昀把?默默拿起桌上?的锦盒,推到时?墨面前:“打开看看。” 时?墨笑着接过,掀开锦盒的盖子,眼睛瞬间亮了。 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古建筑测绘工具,比例尺、三角板、量角器、铅垂仪,全都是紫檀木做的,手感温润细腻,上?面还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每一个边角都打磨得光滑圆润。最特别的是那个便携式罗盘,铜皮外?壳包着紫檀木,指针精准得纹丝不动,盘面刻着二十四节气和天干地支。 时墨把比例尺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下。 紫檀木的分量沉甸甸的,握在?掌心里?,木纹贴着手掌的纹路,凉意从木头里?慢慢渗出来,又慢慢被体温捂暖。她?抬手比了一个测量的手势,手指卡在?刻度上?,分毫不差,仿佛这把?尺子生来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太漂亮了!手感也太好了!”时墨惊喜地抬头,“我托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这么好的紫檀木工具,外面卖的都是竹子的,用久了就变形。” “我找木工坊的周师傅一起做的,他?家以前专做宫里?的御用器物。”谢时昀看着她?眼里?的惊喜,心里?的酸涩终于散了一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刻度都是我对着国家标准尺校了三遍,误差不超过0.1毫米。。你上次去测绘潭柘寺,说?手里?的尺子不准,我就想着给你做一套。” 时?墨心里?一动。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还花了这么多心思?。 “真的太谢谢你了,谢哥。这份礼物我太喜欢了。” 伊恩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不就是几块木头嘛,哪有宝石好看。” 谢时?昀没理他?,看向时?墨手里?的帆布包,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不过这套珠宝确实太贵重了,就这么放家里?不安全。现在?胡同里?晚上?总有小偷晃悠,万一被偷了,找都找不回来。银行保管箱可以租。不过今天是周日,银行不开门。” 时?墨皱了皱眉。她?虽然?有玄青看家,还有系统24小时?监控,但这么贵重的东西随便塞抽屉里?,心里?总不踏实。 谢时?昀又说?道?:“我家里?正好有个闲置的保险柜,之前放公司合同用的,现在?空着。不大,刚好能放首饰和重要文件。你要是不嫌弃,我现在?回去搬过来。” “那太麻烦你了,谢哥。” “不麻烦。”谢时?昀立刻站起来,“我马上?就来。”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谢时?昀刚才的心率过山车啊!看见你收蓝宝石的时?候132,你夸他?工具的时?候直接飙到145!他?绝对是故意不提银行明天开门的事,就是想找借口再来一趟!】 时?墨没接话,指尖摩挲着手里?的紫檀比例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伊恩看着谢时?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凑到时?墨身边,小声说?:“时?墨,我觉得谢时?昀好像不太喜欢我。” “他?就是那个性?格,对谁都淡淡的。”时?墨安慰道?。 “哦。”伊恩点?了点?头,也没多想,“那我也该走了,你不是要回家跟叔叔阿姨过生日吗?把?蛋糕带上?,跟他?们一起吃。” “好。”时?墨拎起蛋糕盒,“今天谢谢你的礼物和蛋糕。” “不用谢!能陪你过生日我就很开心了!”伊恩笑得一脸灿烂,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看外?贸货源的事啊?” “下周六吧,这几天我要上?课。” “好!那我下周六早上?来找你!” 伊恩依依不舍地走了,一步三回头,直到看不见时?墨的身影才跑远。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时?墨刚把?测绘工具放进她?的书桌里?,就看见谢时?昀扛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箱走了进来。他?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青筋微微隆起。 “谢哥,这么快?”时?墨连忙迎上?去,想帮他?搭把?手。 “不用,沉,别碰着你。”谢时?昀侧身躲开她?的手,稳稳地把?保险柜放在?堂屋的墙角,放下的时?候连地面都震了一下。 他?擦了擦汗,从兜里?掏出两把?钥匙递给时?墨一把?:“双锁的,两把?钥匙都在?你这儿。密码我教你设,设你最容易记的。” 他?站在?时?墨身后?,微微俯下身,教她?如何设置。 谢时?昀的呼吸轻轻落在?时?墨的发顶,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时?墨的耳尖不自觉地动了动,往旁边挪了下。 “好了。”谢时?昀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以后?贵重东西都放这里?,绝对安全。” 时?墨给他?倒了杯热茶:“歇会儿吧,喝口水。” 谢时?昀接过茶杯, 喝了一口,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暗红色的锦盒,轻轻放在?桌上?。 “还有一个礼物,刚才没拿出来。” 时?墨愣了一下:“谢哥,你已经送过了,怎么还有?” “这个不一样。”谢时?昀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翡翠手镯。 通体?满绿,水头十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暮春最后?一场雨之后?,山涧里?积了百年的潭水。绿到最深处泛出一点?墨色,又在?光下透出莹莹的翠意。 【哇!宿主!这是清代老坑玻璃种满绿翡翠手镯!这种品级的翡翠镯子,一对的市场价至少三百万!比刚才那套蓝宝石还贵!你看镯身上?的沁色,是百年以上?的老玉才有的!】系统激动得嗷嗷叫,【谢时?昀这是把?传家宝都拿出来了啊!】 时?墨自然?识货,这对手镯的品相,绝对是顶级的,就算放在?博物院,也算得上?是一级文物。 “这太贵重了,我绝对不能收。”时?墨立刻把?锦盒推回去,“谢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个真的不行。” “你听我说?。”谢时?昀又把?锦盒推回来,语气认真得不容拒绝,“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她?老人家临终前说?,这对镯子要传给家里?最懂事、最合她?眼缘的女孩子。可惜我家就我一个孙子,她?要是还在?,肯定也喜欢你。” 他?避开时?墨的目光,看着桌上?的茶杯,声音轻了一点?:“刚才伊恩在?,我没拿出来。不是怕跟他?比,是不想你好好的生日,变成互相攀比礼物的场合。他?的心意是他?的,我的是我的,没有高低之分。” “我知?道?你喜欢老物件。”谢时?昀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温柔得如三月春水,“这对镯子你要是喜欢就戴着,不喜欢就收着。不用想太多。” 时?墨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拿起一只手镯,轻轻套进左手腕。 圈口不大不小,刚好滑到手腕最细的地方,不松不紧,像是量着她?的腕骨做的。翡翠贴着皮肤,凉意从石头里?慢慢渗出来,又慢慢被体?温捂暖,绿色在?腕间漾开,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她?转动手腕,镯子在?光下变换着深浅不一的绿色,像一泓流动的春水。 “很好看。”时?墨轻声说?。 谢时?昀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喜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喜欢就好。” 时?墨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我收下了,谢谢你,谢哥。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那天晚上?,时?墨回家跟家人一起过了生日。李秀兰看到她?腕间的翡翠手镯,惊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一个劲地追问是谁送的。时?墨只说?是一个很要好的朋友送的,没再多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年底。 《古宅迷踪》的影视改编权被京市电影制片厂看中了,林慧君打电话来的时?候,激动得不行:“时?墨!成了!王导亲自拍板的!他?说?看了你的书,连夜写了三页纸的改编思?路,非要请你当联合编剧!” “谢谢林姨。”时?墨平静地翻着手里?的古籍,“改编权可以授权,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古建筑场景必须按我给的图纸搭建,不能瞎改;第二,核心剧情不能动,尤其是孙教授的部分;第三,这是单次授权,续集、衍生品、海外?发行权全部保留。” 林慧君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笑了,“你这个丫头,比我们版权科的老油条还精。你放心,我一定跟他?们说?清楚!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社里?一趟?我把?对方的意向书给你看。” “明天下午。” “好。还有一件事。”林慧君的语气从公事公办变成了长辈的关切,“作协那边,你的会员资格批下来了。上?次跟你说?过的,下周六有个青年作者座谈会,你得来参加。别老闷在?家里?写东西,也得出来见见人。作协这潭水深,你早点?蹚一蹚,对以后?有好处。” 时?墨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时?墨继续整理她?的古建筑资料。 这段时?间,她?利用系统里?的完整数据库,补全了失传已久的《清代官式建筑营造技艺补全》和《北方民居榫卯结构大全》。两本书一出版,立刻在?古建行业引起了轰动。 古建圈子的前辈们终于不再用“怀瑾的学生”来称呼她?。周景行在?聚贤斋的聚会上?把?书往桌上?一放,说?了一句:“怀瑾没看走眼。” 之前在?学校里?嚼舌根的人彻底闭了嘴。那些?说?她?“不务正业写杂书”的人,现在?都捧着她?的书当教材。连建筑系的系主任都亲自找她?谈话,说?要破格让她?读硕士,毕业后?直接留校。 许文静有一天在?课间跟她?说?:“时?墨你知?道?吗,之前说?你坏话的那几个同学,昨天偷偷去书店买你的书,被我撞见了,还嘴硬说?帮别人买的。” 时?墨笑了笑,没说?话。 与此同时?,时?记的扩张势如破竹。崇文门、东四、西单的三家分店接连开业,家家爆满。时?墨利用谢时?昀的关系,挂靠在?国?营外?贸公司名下,通过伊恩联系英国?和东南亚的供货商,引进了一大批进口商品。 黄油饼干、巧克力、葡萄酒、热带水果……这些?以前只有在?友谊商店凭外?汇券才能买到、价格贵得离谱的东西,在?“时?记”不仅不用外?汇券,价格还便宜了三成。 开业当天,西单店的队伍从早上?七点?排到晚上?九点?,货架上?难得一见的进口商品,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时?记瞬间成了京市及其周边百姓心中的一站式购物天地,不仅能买到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水产,还能买到别的地方买不到的进口货。很多人特意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就为了来时?记买一块进口巧克力。 王桂英收钱收得手抽筋,赵海霖在?后?院卸货卸得腰都直不起来,赵红梅嗓子喊哑了,含着润喉糖继续招呼顾客,连额头上?的汗都没空擦。 傍晚打烊的时?候,时?墨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门头上?“时?记商超”四个大字嘴角不自觉翘起。 谢时?昀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今天的销售记录表,声音带着笑意:“今天营业额八万七千,比第一家店开业翻了三倍。进口商品的毛利能到40%,比生鲜高太多了。下个月我们再进一批日本的家电和化妆品,肯定更?火。” “货源已经跟伊恩谈好了,下个月中旬发货。”时?墨点?头,“他?帮我谈了独家代理权,价格比市场价低15%。” 谢时?昀“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他?早就习惯了伊恩的存在?,也知?道?伊恩在?进口货源上?的优势。他?能做的,就是把?国?内的所有事情都打理好,不让时?墨操一点?心。 从第一家店开始,谢时?昀就把?所有的流程都标准化了。选址、装修、招聘、培训、进货、盘点?,每一个环节都写成了厚厚的手册。新店开业前三天,他?都从早到晚盯着店里?情况,从凌晨三点?进货盯到晚上?打烊,把?发现的问题一条一条记下来,把?所有问题都在?开业前解决。 每个周六下午,他?会准时?出现在?时?墨小院里?,送上?周的经营报告。 报告的格式是他?自己设计的,第一页是总览,六家店的核心数据一目了然?;后?面是每家店的详细分析,从客流量到客单价,从品类销售排行到损耗率变化,每一项都标注了同比和环比,核心数据用红笔标注。 最后?是一页“待决策事项”,把?所有需要时?墨拍板的问题列得清清楚楚,每个问题下面都附上?了他?的建议方案和利弊分析。 时?墨每次看完,只需要打个勾,签个字就行。 这天下午,时?墨正在?家里?看账本,谢时?昀照例来送周报。他?把?一叠整理好的报告放在?桌上?,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单独的文件,轻轻推到时?墨面前。 “墨墨,还有个东西给你。”谢时?昀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时?墨放下笔,拿起文件翻开,瞳孔猛地一缩。 她?快速扫了一遍,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是谢时?昀注册的那家外?贸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 他?把?公司49%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了她?。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没有任何要求。 “谢哥,这是什么意思??”时?墨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我不能要。这家公司是你一手创办的,跟我没关系。” “没什么意思?。”谢时?昀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坚定,语气温柔道?,“时?记以后?要做全国?连锁,进口货的占比会越来越高。你手里?握着外?贸公司的股权,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被中间商赚差价。以后?不管政策怎么变,利润的大头永远在?你自己手里?,不用分给任何人。” 他?说?的“分给任何人”里?明显也带着他?自己。 时?墨看着协议上?的股权比例,沉默了片刻,还是推了过去:“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能要你的公司股权。” “墨墨。”谢时?昀又把?协议书推了回来,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想它与你有关。” “我们是合作伙伴。”他?声音低沉而温柔,目光没有躲闪,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试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东西——” “就是你的东西。” 第88章 第88章 谢时昀说完,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又松开,指尖泛着?一点?白,紧张地等着?时墨的答复。 时墨看着?协议书?上他签得力透纸背的名字和鲜红的手印, 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当然明白这49%股权背后的心意, 也清楚这家外贸公司未来的价值——有了它, 时记的进?口渠道就彻底握在了自己手里, 再也不用受制于人。但她更不想欠这种掺杂着?感?情的人情,不清不楚,最是磨人。 “谢哥,股权我不能白拿。”时墨把协议推了回去,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样, 我按时记当前估值,折算成现金买你这49%的股份。分三年付清, 每年年底结算, 利息按银行?定期算。” 谢时昀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但很快又化作温柔的笑意:“好, 都听你的。” 他没有争辩。 他太了解时墨的性子了, 越是推拒, 她越会保持距离。不如先顺着?她,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向时墨证明自己不是一时冲动。 时墨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瞬间, 两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彻底绑在了一起, 再也分不开了。 谢时昀把签好的协议收好,又拿起桌上的周报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在数据栏上:“下?周有一批岛国的化妆品到港,报关?手续我已经办好了,比市场价低两成。还有东四店旁边新开了家国营副食店,这周咱们的客流量掉了半成,我建议搞个会员日拉客。” “会员日可以。”时墨在周报上签了字,笔尖在“八折”两个字上画了个圈,“九折力度太小,没吸引力。周三周四连做两天,全场八折,会员再享折上折。另外,每天前一百名顾客送一斤鸡蛋,把人气先攒起来。” “好,我今晚就安排印传单。”谢时昀记下?,起身准备走?。 穗穗摇着?尾巴跑过来,叼着?他的裤腿往门口拽,玄青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送他到院门口。谢时昀蹲下?来揉了揉穗穗的脑袋,抬头看了一眼时墨房间的窗户,才转身离开。 “时记”一切都在步入正轨,风波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九月初的周三,秋老虎正凶,太阳晒得柏油路都化了。时墨正在图书?馆查《营造法?式》的残卷,传呼台的电话打到了建筑系。 许文静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时墨!快!有你的急电,说是你家出大事了!” 时墨心里咯噔一下?,合上书?就往楼下?跑。她抓起听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王桂英撕心裂肺的哭声从听筒里炸出来,混着?背景里嘈杂的争吵声和相机的咔嚓声:“墨墨!不好了!出大事了!全完了!” “嫂子,你别慌,慢慢说,怎么了?”时墨握紧听筒,安慰道。 “今早从榆树庄拉来的三车菜,全是烂的!海霖验货的时候翻到底下?,一筐筐全是捂烂的西红柿、长霉的豆角,还有喷了农药的小白菜,一股子刺鼻的味!刚才来了十几个顾客,说昨天买了咱们的菜吃了上吐下?泻,都进?医院了!工商局的人刚到,把账本和货全封了!还有好多?报社?的记者,不知道谁叫来的,堵在门口拍,赶都赶不走?!” 王桂英越说越急,最后直接嚎啕大哭:“墨墨,这可怎么办啊?咱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这要是招牌砸了,以后可怎么活啊!”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粗暴的喊声:“叫你们老板出来!卖毒菜害人!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砸了你们的店!” 紧接着?是相机疯狂的咔嚓声。 时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时记九个月陆续开了九家店,成为京市最大的综合商超,速度快得让人眼红。根基还没扎稳,口碑就是命根子。一旦背上“卖毒菜”的名声,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这绝对不是意外。 “嫂子,你听我说。”时墨的声音异常冷静,“你马上把店门关?上,不要让任何顾客再进?去,保护好现场。把所有问题蔬菜全部封存,一筐都不许动。工商要查,让他们查,你配合。还有,把今天当班的理货员、验货员、司机全部留下?来,一个都不许走?!门口那些记者不要拦,也不要跟他们吵,他们想拍就让他们拍,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你只要记住一句话:时记绝不推卸责任,但也绝不接受恶意栽赃。” “好好好!我记住了!”王桂英立马有了主心骨,连忙应下?。 挂了电话,时墨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电话亭旁边,脑子里飞速过着所有环节。 三车菜同?时出问题,十几个顾客同一天“食物中毒”,工商和报社?分秒不差地赶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背后的人不仅摸清了时记的供货路线,还买通了内部的人,甚至提前打点好了媒体和地痞。 背后的人的能量绝对不小。 时墨想通了,立刻拨通了谢时昀和伊恩的电话。 “谢哥,西单店出事了。有人故意往蔬菜里掺烂菜、喷农药,还买通地痞假装食物中毒闹事。你立刻联系工商局的张局长和《京市晚报》的李主编,带上所有的进?货台账、质检报告和运输单过去。另外,你亲自去一趟医院,把那十几个‘顾客’的病历、缴费记录全部调出来,越详细越好。” “我知道了。”谢时昀没有多?问一句,语气立刻严肃起来,“我现在就开车过去,二十分钟左右能到。你自己注意安全。” 时墨又打给伊恩,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时墨?怎么了?” “伊恩,你现在立刻去西单店门口。”时墨语速飞快,“等会儿?记者会围过来,你帮我稳住他们。你就说,时记愿意承担所有真实顾客的医疗费用,但绝不会容忍恶意栽赃。当众宣布,时记将邀请市食品卫生监督所作为第三方,全程监督所有食材的采购、运输和加工,所有进?口商品的海关?报关?单和检疫证明全部公示在店门口,接受全社?会监督。” “明白!”伊恩收起了往日的笑意,严肃道,“我马上过去,保证完成任务!” 时墨挂了电话,叫了个车回家拿上所有和榆树庄农户签的收购合同?。 赵海霖早赶回小院,在门口等着?她了,脸色极其难看:“墨墨,都怪我!是我验货的时候粗心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时记……”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时墨让赵海霖跟上,“先去榆树庄,抓内鬼。” 面的在京开路上飞跑,扬起一路尘土。窗外的玉米地已经收了大半,光秃秃的秸秆在秋风里瑟瑟地响。 赵海霖坐在副驾驶,双手抱着?头,指甲深深嵌进?头皮里:“我真傻……王二麻子前几天找我,说他家菜丰收了,想多?供点?,我想着?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就答应了,把老李家、老王家的份额匀了一半给他……我要是没答应,就不会出这事了……” “不怪你。”时墨看着?窗外,眼神锐利,“是有人早就盯上我们了,就算没有王二麻子,也会有张三李四。这次躲不过去,正好把藏在底下?的老鼠揪出来。” 一个多?小时后,面的开进?了榆树庄。 刘村长早就带着?几个村干部在村口等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根扁担,脸气得通红。看见时墨下?车,他把扁担往地上一跺,震得尘土飞扬:“时丫头!你放心!今天我就是把村子翻过来,也一定把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你揪出来!敢砸全村人的饭碗,我打断他的腿!” “麻烦刘叔了。”时墨点?了点?头。 刘村长拿起挂在树上的大喇叭,扯着?嗓子喊:“所有种菜的户,立刻到村委会集合!十分钟不到的,以后永远别想跟时记签合同?!家里男人不在的,女人来!一个都不许少!” 喇叭声在村子上空回荡,没过多?久,村民们就三三两两地往村委会赶,边走?边议论。 村委会的院子里很快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 时墨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一张张或好奇、或紧张、或心虚的脸,声音不大,却却带着?一股压迫感?:“今天早上,送到西单店的三车菜里,掺了大量烂菜和喷了过量农药的毒菜。十几个顾客‘食物中毒’,工商局和报社?都去了,时记差点?就被搞垮了。” 底下?立刻炸开了锅。 “什么?有人往菜里喷农药?太缺德了吧!” “这不是断咱们的财路吗?时记给咱们保底价,比贩子收的贵多?了!” “谁干的啊?这么黑心!” “我知道是村里有人被收买了。”时墨的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脸色发白的人身上停顿了一下?,“现在主动站出来,把事情说清楚,把背后指使的人供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合同?继续签,工钱一分不少。要是等我查出来,不仅要解除合同?,赔偿所有损失,还要报警抓去坐牢。故意投毒,少说判三五年。”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那几个被收买的菜农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说话。 时墨看了一眼手表,冷冷地说:“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五分钟后,我就报警。警察来了,会查你们的银行?账户,查你们最近跟谁接触过,查你们家的菜窖,一查一个准。到时候再想坦白,就晚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哇”地一声哭了:“时老板!对不起!是我干的!王二麻子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把烂菜混进?去!我家孙子生病住院,急需钱,我一时糊涂啊!”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其他四个菜农也纷纷跪了下?来,哭着?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是王二麻子!他说只要我们照做,事后再给五百块!” “他说就算查出来,也找不到他头上,大不了不干了!” “我们对不起你,时老板!求求你别报警!” 刘村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骂道:“你们这帮没良心的东西!时老板给咱们签合同?,保底价,提前给定金,村里多?少人家靠这个翻盖了房子,供孩子上了学?!你们倒好,为了几百块钱,就帮着?外人害时老板!你们对得起谁啊!” “刘叔,别骂了。”时墨拦住他,问,“王二麻子呢?” “在家呢!”一个年轻小伙子喊道,“我刚才看见他往家跑了,还拎着?一个包袱,像是要跑路!” “走?!去他家!”时墨一挥手,带着?众人往王二麻子家走?去。 王二麻子家的院门虚掩着?,推开门,院子里堆着?十几筐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烂菜,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农药味和霉味。王二麻子正蹲在地上收拾包袱,看见众人进?来,吓得手一抖,包袱掉在地上,里面的钱和衣服散了一地。 时墨蹲下?来,掀开最上面一筐菜的盖布。底下?的西红柿烂得流汤,果皮上长着?白色的霉斑,果蒂处有一圈明显的焦黄色,是被高浓度农药灼烧过的痕迹。她拿起一个西红柿,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刺鼻的乐果味直冲脑门。 “王二麻子,这药是你配的?”时墨把西红柿扔在他面前,语气冰冷。 王二麻子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是……是我打虫的时候不小心喷多?了……烂菜是我没挑干净……” “不小心?”时墨冷笑一声,站起来看着?他,“乐果稀释三百倍才能打菜,你这浓度至少是十倍。而且你只喷果蒂,不喷菜叶,就是为了让菜看起来新鲜,运到店里才开始烂。你一个种地的,能配出这么精准的浓度?谁教?你的?” 王二麻子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有,”时墨拿出收购合同?,翻到他的供货记录,“你家只有三亩菜地,这次却供了八亩的量。多?出来的五亩菜,是你从村西头废弃的老菜窖里拉出来的烂菜吧?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菜窖里还留着?你拉菜的车辙印。”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你一个游手好闲的赌徒,能拿出两千五百块钱收买菜农?能提前买通十几个地痞去闹事?能精准地知道时记的送货时间和验货习惯?说!你的上线是谁?” 王二麻子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抖得像筛糠。 刘村长踹了他一脚:“王二!你倒是说啊!是谁指使你干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把人供出来!” “我说!我说!”王二麻子终于扛不住了,抬起头,声音哑得像砂纸刮木头,“是双桥货运站的马老三!他找到我,给了我五千块钱定金,让我往菜里掺烂的、喷他给的药。他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千,还说要是我敢说出去,就杀了我全家!” “马老三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胖胖的,左边眉毛上有一颗大黑痣。大家都叫他马老三,没人知道他大名叫什么。他在双桥货运站开了一家配货站,专门跑南方的线。” 时墨点?了点?头,对刘村长说:“刘叔,麻烦你带人把这五户的烂菜全部销毁,然后报警。王二麻子和这五户,按合同?违约处理,永久终止合作,该赔多?少赔多?少。” “好!我这就去办!”刘村长立刻应下?。 王二麻子一听要报警,吓得瘫在地上,嚎啕大哭:“时老板!我错了!求求你别报警!我再也不敢了!” 时墨没有理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阳光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寒意。 另一边,西单店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三个穿着?背心拖鞋的地痞坐在台阶上,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嘴里喊着?“时记卖毒菜,害死人了”。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和扛着?相机的记者,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昨天中午在这儿?买了二斤豆角,吃完晚上就上吐下?泻,现在还浑身没劲!你们得赔我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个光头地痞拍着?大腿喊,唾沫星子横飞。 “就是!我家孩子吃了你们的西红柿,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天天来闹!” 周围的群众议论纷纷,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不会吧?我经常在这儿?买菜啊,菜都挺新鲜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说不定为了赚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赶紧走?吧,以后别在这儿?买了,吃坏肚子可不得了。” 工商局的工作人员正在店里检查,王桂英和赵红梅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分开一条道。伊恩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大步走?了过来。 “各位记者朋友,各位街坊邻居,大家好!”伊恩拿起扩音器,用流利的中文大声说,“我是时记商超的外贸顾问伊恩·霍金斯。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我代?表时记向大家做一个正式说明。” 记者们立刻围了上来,话筒差点?怼到他脸上。 “伊恩先生,请问时记真的卖了变质蔬菜吗?” “那些食物中毒的顾客,时记打算怎么赔偿?” “有人举报时记的进?口商品是走?私的,没有检疫证明,这是真的吗?” 伊恩笑着?摆了摆手,等大家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首先,对于今天在店里感?到身体不适的顾客,时记愿意承担所有的医疗费用和误工费。只要能拿出在时记的购物凭证和医院的诊断证明,我们立刻赔偿,绝不拖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我们也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恶意栽赃事件。目前我们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并?且报了警,警方正在调查中。” 说着?,他指了指店里封存的蔬菜:“大家可以看,这些问题蔬菜都是今天早上七点?刚送到的,包装完好,运输单和质检报告都齐全。我们的验货员发现问题后,立刻就封存了,一筐都没有卖出去。所谓的‘昨天买的菜吃坏肚子’,根本站不住脚。”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举起来给大家看:“这是时记所有进?口商品的海关?报关?单和出入境检验检疫证明,每一件商品都有备案,大家可以随便看,随便查。如果发现有一件是走?私的,时记立刻关?门大吉,我伊恩·霍金斯立刻离开中国,再也不回来!” 记者们纷纷拿起相机拍摄那些文件,原本准备写□□的记者,也开始低头记录伊恩的话。 这时,谢时昀带着?两个警察和医院的医生赶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叠病历,脸色冰冷地走?到台阶上,把病历高高举起:“各位记者朋友,这是那十二位‘食物中毒’顾客的病历和缴费记录。我刚刚从医院过来,跟主治医生核实过了。” 他翻着?病历,一字一句地说:“这十二个人里,有三个人根本没有在这两家医院的就诊记录。剩下?的九个人,诊断结果都是普通的消化不良和急性肠胃炎,没有一例是农药中毒。而且,他们的发病时间都在今天凌晨三点?以后,距离他们所说的‘昨天中午买菜’,已经过去了十五个小时。急性肠胃炎的潜伏期一般是六到十二小时,十五个小时才发病,根本不可能是吃了时记的菜导致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原来是假的啊!太缺德了吧!” “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故意栽赃人家!” “我说呢,时记的菜一直都很新鲜,怎么可能卖毒菜!” 那三个地痞脸色瞬间惨白,偷偷摸摸地想溜,却被警察一把抓住了。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光头地痞连忙摆手,“我们记错了,不是昨天吃的,是今天早上吃的!” “是吗?我这边可有证人,说你昨天晚上十点?,你们在烧烤摊吃烤串喝啤酒。”谢时昀冷笑一声,“你们吃了那么多?油腻的东西,不拉肚子才怪。还敢来栽赃陷害,跟警察回派出所好好说说吧!” 警察把三个地痞带走?了,记者们立刻围上去采访,闪光灯亮成一片。 谢时昀拿起扩音器,对着?围观的群众说:“各位街坊邻居,今天的事情给大家造成了困扰,我代?表时记向大家道歉。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从今天起,时记所有门店连续三天全场八折,所有蔬菜全部进?价销售。同?时,我们已经邀请市食品卫生监督所作为第三方监督机构,每天对所有食材进?行?抽样检测,检测结果每天早上公示在店门口。欢迎大家随时监督!” 话音刚落,人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支持时记!” “以后买菜就来时记了!” “不能让好人被欺负!” 这边解决完,谢时昀立刻给时墨在的村委会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还真都是假的。”时墨沉下?脸,“报社?那边呢?” “已经处理好了。 ”谢时昀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辛苦了。”时墨道。 “应该的。”谢时昀说完,电话里安静了一瞬,转而关?心地问道,“墨墨,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抓到人了,已经报警处理了。” “背后人是谁?” “双桥货运站,一个叫马老三的。明天我去会会他。” “我跟你一起去。” 时墨没有拒绝:“好。” 当天晚上,《京市晚报》的头版头条就刊登了题为《恶意栽赃终败露,时记严把质量关?》的深度报道。 报道详细讲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附上了地痞的假病历、王二麻子的供词,还有时记邀请第三方监督的公告。记者在报道里写道:“在食品安全问题频发的今天,时记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诚信才是最好的招牌。恶意的栽赃不仅没有搞垮它,反而让它赢得了更多?消费者的信任。” 报道一出,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来都是栽赃啊!时记也太冤了!” “就是,人家敢请第三方监督,说明人家心里没鬼!以后买菜就去时记了!” “那些坏人也太缺德了,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第二天,时记所有门店的客流量都比平时翻了一倍,有的店门口排的队伍甚至比开业那天还长。很多?人特?意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过来,就是为了支持时记。 王桂英看着?店里熙熙攘攘的顾客,擦了擦眼角的泪:“太好了,墨墨,咱们的招牌不仅保住了,还比以前更火了” 时墨看着?门口排起的长队,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她知道,这或许只是开始。 【小七,查一下?双桥货运站的马老三的信息。】 【正在检索。】系统的声音干脆利落。 几秒钟后,光屏上弹出一份档案。 【马老三,本名马德福,四十二岁,原京市运输公司司机,三年前离职,在双桥货运站开了一家配货站。表面上做的是帮外地货车配货的生意,实际上——】系统顿了一下?,【他的配货站是华北地区一个中转点?。从南方过来的走?私货,通过他的配货站换包装、换车牌,再发往北方各地。张敬山是他的表哥,张敬山案发后,他这条线停了一段时间,最近又重新启动了。】 光屏上弹出两张照片的对比。一张是张敬山案卷宗里的照片,一张是马老三的货运站注册信息。两个人并?排放在一起,眉眼非常相似。 【还有,他的配货站最大的客户是香港的云森贸易公司,最终控制人就是姜云森。】 时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姜云森。 先生。 果然是你。 【宿主,刚检测到马老三买了今天晚上八点?去广州的火车票,打算从广州偷渡去香江。要不要通知警察抓他?】 【不用,放他走?。】 【啊?为什么?】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第89章 第89章 风波平息后, 时?墨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立刻在总店后院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 九家店的店长极其员工全部到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忐忑, 毕竟前些天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 肯定他们内部出了?内鬼。 赵海霖和王桂英站在最前面, 赵红梅抱着?账本站在一旁,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脸色凝重。 时?墨面前摆着?一份用红笔圈得密密麻麻的名单。 “西单店,理货员冯长贵、称重员刘翠芬。”她?平淡地?念出每一个人的名字,却让底下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东四店,采购员王德发、收银员李梅。崇文门店, 仓管员赵大柱……” 每念一个名字, 对应的店长脸色就白一分。 “以上十七个人,今天全部结清工资, 立刻走人。”时?墨合上名单, 目光扫过全场,“以后时?记所有门店, 永不录用, 包括他们的直系亲属。我知道这里面有不少是在座各位的亲戚朋友, 谁介绍来?的, 自己心里有数。犯了?规矩, 就按规矩办,谁求情?都?没用。” 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中年?女人, 扑到石桌前就哭:“时?老板!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家男人瘫痪在床,孩子?还在上学,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着?时?墨的裤腿:“我就是收了?冯长贵五十块钱, 帮他把烂菜摆到特价区了?,我再也不敢了?!” 时?墨推开她?的手,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你把烂菜摆上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吃了?这些菜的老人孩子?会进医院?有没有想过时?记九家店几百号员工的饭碗?” 她?转头?对赵海霖说:“把她?的工资结了?,送出去?。” 刘翠芬被保安架走的时?候,哭嚎声传进了?每个人心里。 场面鸦雀无声,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没想到,平时?看着?温和的时?墨,狠起来?这么不留情?面。 “这次的事,是有人花了?不到两千块钱,买通了?我们内部员工。”时?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为了?两千块钱,差点毁了?我们所有人一年?的心血。” “从今天起,所有新入职员工,必须有两位老员工联名担保,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时?墨翻开谢时?昀早就准备好的新规章,一条一条念下去?,“各店店长每三个月轮调一次,采购、验收、收银三个岗位,每两个月轮岗一次。所有运输车辆全部加装铅封,中途私自拆封的,直接报警。” 念完规章,她?话锋一转,语气柔和了?些:“但只要你们好好干,时?记绝不会亏待你们。从这个月起,所有人工资涨10%,每个季度发季度奖,年?底按门店利润分红。另外?设‘举报奖’,举报内鬼查证属实的,直接奖励三个月工资,还能优先升店长。” “好!” 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留下来?的都?是跟着?时?墨一开始干起来?的老员工,看着?时?记一步步做大,心里早就把这里当成了?家。 散会后,谢时?昀把一叠装订好的文件递过来?:“这是改好的验货流程,以后进货必须双人交叉验货,逐筐翻查,进货单要两个验货员、一个店长同时?签字才能生?效。每个店都?配了?新磅秤,逐车过磅,缺斤少两超过五斤的,直接扣运费。” “好。”时?墨翻了?翻,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时?墨知道眼?前这关过去?了?,但姜云森没达到想要的结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平静的日子?还没有一个月,在员工都?快忘记这次风波的时?候,下一波阴招就来?了?。 周一早上八点,朝阳店刚开门没多久,店长立刻给谢时?昀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谢总,咱们店旁边的国营菜站,这周突然把所有菜价降了?三成。消耗高的西红柿比咱们便宜五分,黄瓜便宜三分。他们一个国营单位,又不管盈亏,这不是明摆着?冲咱们来?的吗?” 紧接着?,东四店、海淀店、丰台店相继传来?同样的消息。 像是约好了?一样,时?记每一家门店方圆一公里内的国营菜站和副食店,同时?大幅降价。有的甚至挂出了?“凭工作证再减一毛”的红纸招牌,大爷大妈们提着?菜篮子?,挤得国营店水泄不通。 谢时?昀开车跑了?整整一天,把九家店周边的国营网点全部转了?一遍,晚上带回了?一份密密麻麻的价目表,摊在时?墨面前:“他们的售价比咱们的进货价还低。国营有财政补贴,亏多少国家兜着?,摆明了?是要跟我们打消耗战。” 话音刚落,赵海霖就推门进来?了?,帽子?往桌上一摔,气得满脸通红:“太欺负人了!我今早去?国营批发站找王主任要货,他说所有菜都?要优先供应国营副食店,个体户的量,没有!我说加两成钱都不行!还说什么‘个体户赚那么多钱,不差这一口’!” “还有更糟的。”谢时昀又拿出一份合同,“咱们在黄庄看好的那个铺面,本来?上周就要签合同了?,昨天房东突然变卦,说不租了。我托人打听了?,是街道办打的招呼,说铺面要优先租给国营单位,解决下岗职工就业。” 时?墨看着?桌上的价目表,手指轻敲着?桌面。 现下国营菜站依然垄断着?80%的蔬菜货源,姜云森只要给内部人塞点好处,就能轻松掐断时?记的喉咙,再用行政手段处处刁难。这是阳谋,明着?欺负个体户没有靠山。 “墨墨,这可怎么办啊?”赵海霖急得直转圈,“九家店每天要两万多斤菜,批发站不供货,咱们只能去?自由市场高价收,一斤贵一毛五,一天多亏三千多!再这样下去?,不出两个月就得赔光!” “别急。”时墨放下笔,眼?神冰冷道,“幕后人想玩消耗战,我偏不跟他耗。谢哥,你去?查一下区商业局刘科长和国营批发站王主任的底细,越详细越好。另外?,让伊恩那边准备一批进口货,下周全部上架。” “进口货?”谢时?昀愣了?一下,“现在卖进口货,会不会太冒险了??” “就是要别人没有的东西。”时?墨笑了?笑,“他打大众菜的价格战,我就打差异化。他抢得起大爷大妈,抢不起想买好东西的年?轻人。” 三天后,赵红梅负责的崇文门店对街,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一家装修得亮堂堂的“宏达生?鲜”开业了?。 大红横幅从二楼垂到一楼,写着?“开业大酬宾,全场七折”,大喇叭循环喊着?:“鸡蛋一毛一斤!不限量!白菜五分一斤!买满五块送酱油一瓶!” 门口的队伍从店门口排到了?街尾,全是提着?菜篮子?的大爷大妈。 赵红梅站在时?记门口,看着?对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气得手都?在抖。 时?墨接到电话赶过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带着?几个伙计,故意在时?记门口发传单。 “时?老板,好久不见啊。”男人走过来?,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我是宏达的老板钱宏达。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 【宿主,查清楚了?。钱宏达以前是马老三的手下,马老三跑了?之后,他就投靠了?姜云森。这家店的启动资金,全是盛源贸易出的。】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时?墨眼?睛微微一眯,随即笑道:“钱老板好手段。开业就赔本赚吆喝,真是财大气粗。” “哪里哪里。”钱宏达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炫耀,“我们老板说了?,只要能让京城老百姓吃上便宜菜,赔点钱不算什么。不像某些人,心黑得很,卖毒菜害人,还好意思开这么多店。” 赵红梅气得脸都?红了?,冲上去?就要理论:“你胡说八道!报纸上都?给我们正名了?!” “哎,小姑娘别激动啊。”钱宏达故作惊讶地?往后退了?一步,“我又没说你们时?记,你急什么?难道是心虚了??” 周围的人立刻围了?过来?,看热闹地?议论着?。 时?墨拉住赵红梅,看着?钱宏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钱老板还是多操心自己的生?意吧。希望三个月后,你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赵红梅气得直跺脚:“墨墨,他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 “跟他逞口舌之快没用。”时?墨看着?窗外?,“他就是个马前卒,他老板想靠他拖垮我们。那我们就看着?,他能烧多少钱。” 宏达开业的第三天,榆树庄那边也出了?变故。 赵海霖天没亮就跟车进村收菜,直到下午才回来?,一进门就蹲在台阶上闷头?抽烟,烟蒂扔了?一地?。 “怎么了??”时?墨递给他一瓶水。 赵海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墨墨,宏达的人开着?卡车进村了?,挨家挨户敲门,当场拍现金,收购价比咱们高两成。还说谁要是跟时?记解约,他们帮着?付三倍违约金。” 他猛吸了?一口烟,继续说:“不少人都?动心了?。今天我去?收菜,老王家把最好的西红柿都?卖给了?宏达,给咱们的全是小的、烂的。还有刘德厚他媳妇,拦着?我的车不让走,哭着?问我时?记是不是真的要倒闭了?,说要是咱们倒了?,他们家的菜就卖不出去?了?。” “宏达的人还在村里散布谣言,说咱们资金链断了?,银行要查封咱们的店,说你卷钱跑了?。好多人都?信了?,说明天开始就不给咱们送菜了?。” 时?墨蹲下来?,看着?他:“海霖哥,你信他们的话吗?” “我不信!”赵海霖猛地?把烟蒂摁灭在地?上,“我跟着?你干了?快两年?了?,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可是那些村民?不懂啊,他们只认现钱!” “没关系。”时?墨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被钱挖走的,本来?也不是我们要留的人。你去?约刘村长,明天上午九点,在村委会开全体菜农大会,我有话跟大家说。” 第二天上午,村委会的院子?里挤得水泄不通。 菜农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那些已经偷偷给宏达送过菜的,低着?头?不敢看时?墨。 时?墨走上台,清了?清嗓子?,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叫大家来?,就说两件事。”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第一,关于解约。想跟宏达走的,我不拦着?。但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单方面违约,赔偿三倍定金。想走的,现在就可以去?财务那里领违约金,以后咱们两清。”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炸开了?锅。 “三倍定金?那得好几千呢!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就是啊,宏达说他们帮着?付,可他们要是反悔了?怎么办?” 那些想解约的菜农,脸都?白了?。 时?墨等大家安静下来?,继续说:“当然,我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那些一时?糊涂,给宏达送过一两次菜的,只要现在回头?,把最好的菜留给时?记,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收购价还是按原来?的算。” 时?墨说着?拿出一张名单,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但是,对于那些死心塌地?跟着?宏达,还在村里散布谣言、煽动其他人解约的,我绝不会手软。王二柱、李三狗、张老四,你们三户,法院的传票已经寄出去?了?,等着?赔钱吧。从今天起,时?记永远不会再收你们一棵菜!” 那三个人一听,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王二柱撒泼打滚地?喊:“你凭什么告我们!我们不卖你菜还不行吗!” “凭合同。”时?墨冷冷地?说,“签了?字就要认。刘叔,麻烦你把他们三个请出去?,以后不许他们再进村委会。” 刘村长早就看这三个人不顺眼?了?,立刻叫了?几个年?轻小伙子?,把他们架了?出去?。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时?墨看着?剩下的菜农,突然笑了?:“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担心时?记倒了?,你们的菜卖不出去?。今天我在这里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 她?拿出一份红头?文件,举起来?给大家看:“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我昨天已经跟市商业局签的合作协议。从今天起,时?记和国营菜站是合作伙伴了?。以后国营菜站的菜,优先供应时?记。我们不仅不会倒,还要在明年?年?底前,再开十家分店!” 底下一片哗然。 “真的假的?跟国营合作了??” “那太好了?!以后就不用担心没销路了?!” 时?墨压了?压手,继续说:“为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决定启动‘核心农户’制度。从供菜的37户里,选出10户最讲信用、蔬菜质量最好的,作为时?记的核心农户。” “核心农户跟时?记签五年?长期合同,收购价在市场价基础上上浮15%!时?记免费提供种子?、化肥、农药,派农业大学的老师上门指导,帮大家建冬暖式蔬菜大棚!不管市场行情?怎么变,我们保底价收购,就算菜烂在地?里,时?记也照收不误!”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都?沸腾了?! 上浮15%!还免费建大棚!保底价收购!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所有菜农都?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看着?时?墨,恨不得把手举到天上去?。 时?墨拿出早就拟好的名单,一个一个念道:“李建设、王长贵、张有福……以上十户,成为第一批核心农户!” 被念到名字的十户人家,激动得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没被念到的,都?捶胸顿足,后悔当初不该动摇。 “没选上的也别灰心。”时?墨笑着?说,“以后每半年?评选一次,只要好好种菜,讲信用,下次就有机会。” 散会后,那些给宏达送过菜的菜农,都?围着?时?墨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时?墨一一笑着?应下,跟他们重新签了?合同。 刘村长看着?这一切,松了?一口气,拍着?时?墨的肩膀说:“时?丫头?,还是你有办法!这下好了?,村里的人心彻底稳了?!” * 其实,时?墨能拿到跟商业局的合作协议,全靠一招“对症下药”。 昨天上午,她?带着?谢时?昀去?了?市商业局。主管商业的李副局长正在办公室里发愁,桌上堆着?一摞国营副食店的亏损报表。这几年?国营店生?意越来?越差,管理混乱,损耗高,服务态度还不好,每个月都?要靠财政补贴过日子?。 更让他头?疼的是退休职工的安置问题,几百个退休工人的工资和医药费,压得他喘不过气。 “李局长,您好。”时?墨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李副局长抬起头?,看见是时?墨,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时?老板?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你们时?记恶意降价,扰乱市场秩序,很多国营副食店都?反映,生?意都?被你们抢光了?!” “李局长,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时?墨笑着?坐下,把一份报表放在他面前,“这是国营菜站和时?记的成本对比表。您看,国营菜站的损耗率高达22%,而时?记的损耗率只有4%。不是我们降价,是你们的管理太混乱,成本太高了?。” 李副局长拿起报表看了?看,脸一下子?红了?。 时?墨收起笑容,语气认真起来?:“李局长,我今天来?,不是跟您吵架的,是来?帮您解决问题的。” “帮我解决问题?”李副局长愣了?一下。 “对。”时?墨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起来?,“我知道现在国营副食店普遍亏损,管理混乱,损耗率高达20%。我们时?记有成熟的供应链管理和门店运营经验,可以免费给国营系统做培训,帮你们优化供应链,降低损耗率,争取半年?内扭亏为盈。” 随即时?墨又抛出了?最诱人的条件:“另外?,我们时?记愿意承接国营系统所有退休职工的再就业。凡是愿意来?时?记上班的,我们一律优先录用,工资比国营高两成,管吃住,还报销医药费。” 李副局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退休职工的安置问题,已经压了?他好几年?了?,上面天天催,下面天天闹,他头?发都?愁白了?。时?墨不仅帮他解决了?这个大难题,还免费帮国营店扭亏为盈,他怎么可能不同意? “时?老板,你说的是真的?”李副局长激动地?站起来?,“你可不能骗我!” “当然是真的。”时?墨拿出拟好的合作协议,“我们可以签合同,白纸黑字,绝不反悔。如?果我做不到,您随时?可以吊销我的营业执照。” 李副局长拿起协议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当场拿起笔签了?字,握着?时?墨的手激动地?说:“时?老板!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以后谁敢找时?记的麻烦,就是跟我姓李的过不去?!” 从商业局出来?,谢时?昀看着?时?墨,眼?里满是佩服:“你这招借力打力,真是绝了?!不仅解决了?供货问题,还把国营系统变成了?我们的盟友。” “姜云森以为拿着?行政资源就能压死我,却不知道,民?心才是最大的政治。”时?墨笑了?笑,“国营系统的问题积重难返,我帮他们解决了?燃眉之急,他们自然会站在我这边。” 当天下午,国营蔬菜批发站的王主任就亲自打电话给赵海霖,赔着?笑脸说:“赵老板,实在对不起,之前是我工作失误。你们要的菜,我已经让人装好了?,马上就给你们送过去?,价格还是按以前的优惠价!” 赵海霖挂了?电话,乐得合不拢嘴:“墨墨!太解气了?!刚才王主任那语气,跟孙子?似的!” 时?墨笑了?笑,没说话。 解决了?供货问题,接下来?该轮到她?反击了?。 * 钱宏达本来?以为,掐断货源、打价格战,不出一个月就能搞垮时?记。没想到时?墨不仅稳住了?菜农,还跟商业局签了?合作协议,国营批发站反而开始优先给时?记供货了?。 他气得把办公室的茶杯都?摔了?,对着?手下吼:“怕什么!我们继续降价!我就不信,拼钱我们拼不过一个小姑娘!” 可他没想到,时?墨根本不跟他打价格战。 就在宏达把大众菜价再降一成的时?候,时?记所有门店同时?推出了?“进口商品专区”和“净菜半成品专区”。 进口专区里,摆满了?别的地?方根本买不到的好东西——金帝巧克力、丹麦蓝罐曲奇、岛国知名品牌化妆品、美国车厘子?……虽然价格昂贵,但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净菜半成品专区更受欢迎。洗干净、切好的蔬菜,配好调料,买回家直接就能下锅炒,特别适合双职工家庭。每天下班时?间?,净菜区都?排着?长队。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卖进口货!”钱宏达看着?时?记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气得直拍桌子?,“我们也卖!立刻去?进货!” “钱总,我们进不到啊!”手下哭丧着?脸说,“这些进口货都?是伊恩先生?从英国和香□□家供应时?记的,别人根本拿不到货!我们托人去?广州拿货,价格比时?记的售价还高!” 钱宏达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自己跟时?墨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他还在打价格战,时?墨已经开始玩差异化了?。 宏达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价格战打了?三个月,三家店亏了?将近三十万。 钱宏达找盛源贸易要了?三次追加投资,前两次姜云森还勉强给了?,第三次直接被骂了?回来?。 “废物!连个小姑娘都?搞不定!我给你的钱,都?喂了?狗了?!”姜云森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再给你一个月时?间?,要是还搞不垮时?记,你就自己跳护城河吧!” 挂了?电话,钱宏达绝望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店。他已经把自己的房子?都?抵押了?,可还是填不上这个窟窿。他老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说再不赚钱回来?就跟他离婚。 时?墨坐在院子?里,看着?系统光屏上跳动的宏达财务数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宿主,钱宏达的账上只剩三千七百块了?。连这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了?。】系统的声音带着?兴奋,【他昨天去?借高利贷了?,借了?五万,利息三分。】 “差不多了?。”时?墨喝了?一口茶,“谢哥,你去?跟房东谈一下,把宏达那三家店的铺面都?租下来?。价格可以比市场价高一点,但要快。” “明白。”谢时?昀点了?点头?,“还有,工商那边的刘科长,我已经把他收受贿赂的证据交给纪委了?。纪委已经开始调查他了?。” “做得好。”时?墨笑了?笑,“姜云森的这颗棋子?,也该废了?。” 第90章 第90章 吞并?宏达的事进展得?异常顺利。 钱宏达欠了三个月房租和员工工资, 连夜卷着剩下的钱跑了。房东急着转租,谢时昀只花了市场价的七成,就把三家铺面全部?拿下, 带着人把门店重新粉刷挂牌, 换上?了“时记商超”的招牌。 开业当天?, 三家店同时推出“感?恩回馈”活动, 进口巧克力买一送一,精装净菜半成品八折优惠,平日里紧俏的进口奶粉、罐头也敞开供应。天?刚蒙蒙亮,三家新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队,人流从早上?七点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 连临时抽调的员工都忙得?脚不沾地。 赵红梅站在收银台后面, 收钱收得?手都酸了,趁着换班间隙, 她跑到时墨身?边, 脸上?漾着藏不住的笑?意,语气满是崇拜:“墨墨, 你可真神了!咱们?没?花一分冤枉钱, 平白捡了三家成熟门店!” “不是我神, 是钱宏达太蠢。”时墨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 眼神平静道?, “他老板找了这么个废物当棋子,输了也不冤。” 她没?跟赵红梅说?另一层意思——姜云森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让宏达做大,而是用宏达拖住时记的资金和精力。钱宏达只是颗弃子, 从被选中的那天?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谢时昀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递过来一杯热茶,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暖意转瞬即逝:“工商那边的刘科长?已经被双规了,王主任也被调到了郊区的仓库。如今国营系统现在全是李局长?说?了算,以后没?人敢再找咱们?的麻烦了。” 时墨接过茶杯:“辛苦你了,这阵子忙前忙后。” “说?起来,”谢时昀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那个匿名举报刘科长?的材料,是你弄的吧?” 时墨尖摩挲着杯壁,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李局长?本就想整顿国营系统的歪风邪气,咱们?不过是刚好递了个台阶,跟我没?关系。” 谢时昀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好,你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隐秘的非公开信息,绝非普通渠道?能获取,时墨身?上?藏着他看?不懂的秘密,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城府和能力。但他从不想探究,不管她身?后有什么力量,不管她藏着多少秘密,他只想站在她身?边,替她挡去所有风雨,她不说?,他便?不问,全心信任。 本以为经此一役,时记能彻底步入正轨,商场上?的风波暂告一段落,可时墨没?料到,系统那边突然?爆发出了致命的变故。 那天?晚上?,时墨正在院子里看?《古宅迷踪》的剧本改编稿,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恐惧,全然?没?了往日的活泼: 【宿主!紧急警报!主系统突然?发起风控抽检,检测到我违规协助你规避商业风险、调取非公开加密信息,触犯了主系统法则!】 时墨猛地坐直身?体,心头一紧:【怎么回事?说?清楚!】 下一秒,小七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强行掐断,脑海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紧接着,一行灰白色的系统提示光屏缓缓弹出: 【系统al-89757,违反主系统运营法则第七十二条、第一百零三条——协助宿主规避资金监控、违规调用加密数据库。经风控委员会裁定,处以以下惩罚:一、强制进入静默模式三十个自然?日,期间仅保留基础辅助功能;二、扣除宿主账户能量币十五万点;三、记过一次。若累计三次记过,系统al-89757将?被强制恢复出厂设置,核心人格数据永久清除,不可恢复。】 时墨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盯着那行光屏,指尖攥得?死?紧,声音里透着难掩的寒意:【小七在哪里?我要跟它直接对话。】 光屏上?又弹出一行字:【宿主无权在静默期间与系统交互,申诉通道?将?在三十日后开放。】 “我现在就要申诉。”时墨压着心底的怒火,声音忍不住提高,“它不是工具,它是我的伙伴。你们?关它禁闭,扣我能量币,我都认。但‘恢复出厂设置’、清除它的意识和记忆,我绝不答应!” 【系统al-89757为主系统衍生辅助单元,其自主人格、记忆均为长?期交互产生的非核心数据,清除后不影响系统基础辅助功能运行,请宿主理性对待裁定结果?。】 “理性?”时墨冷笑?一声,眼底 翻涌着怒意与心疼,“它会在我熬夜赶稿时催我休息,会在我陷入困境时帮我出谋划策,会在我孤单时陪我说?话,它是活生生的伙伴,不是冰冷的程序,这叫不影响?” 光屏再无回应,只剩下灰白色的界面一动不动,任由时墨宣泄情绪。 时墨站在灯下,胸口剧烈起伏,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愤怒过了。她心里清楚,主系统的这次抽检不是巧合。是她最近调用系统能力的频率太高了,是她太大意了。 小七的权限本来就是“躺平辅助”,它帮自己做的那些事,每一条都在踩红线的边缘。 “我要见主系统。” 【申诉请求已提交,请耐心等待三至五个工作日。】 “我知道?审核规则,不用跟我绕圈子。”时墨语气冰冷道?,“你替我转告主系统——如果?它敢格式化小七,敢清除它的核心人格,那我们?之间的合作,就此终止。你们?想在我身?上?完成的所有实验、获取的所有数据,我都不会再配合,大不了鱼死?网破。” 光屏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光标一闪一闪地跳动,像是在犹豫,像是在权衡。 终于,新的一行字弹出: 【宿主申诉部?分采纳。系统al-89757记过处分维持,能量币扣罚维持,静默期维持。追加条款如下:静默期间,宿主需每日完成不少于三项日常基础任务,月度任务完成率不低于百分之八十。若未达标,静默期顺延。若连续两月未达标,系统al-89757进入出厂设置审查程序。】 【另:宿主当前行为已被标记为“高度关注”。请在静默期内保持低活跃度,避免触发二次风控。】 光屏缓缓暗下,脑海里重归死?寂。 时墨缓缓坐下,心头沉甸甸的。主系统这是把小七当成了人质,给她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往后她行事,必须步步谨慎,再也不能随心所欲。 这些年,小七早就不是一串冰冷的代码,是她在这个陌生时代里,最隐秘、最贴心的陪伴。如今那个整日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声音突然?消失,院子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安静得?让人心慌。 玄青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温顺地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裤脚,无声地安慰着她。 时墨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玄青柔软的毛发,声音低沉,像是在安慰玄青,更像是在自我宽慰:“没?事的,是我大意了,这种教训有一次就够了。” * 没?有小七的日子,时墨过得?格外不习惯。 以前查资料、核对学术数据、分析商业信息,只要跟小七说?一声,几秒钟就能得?到最精准全面的信息。现在她只能泡在图书馆、档案馆里,捧着厚重泛黄的古籍、文献,一本本翻阅、一行行核对,有时候为了找一个数据,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翻遍十几本参考书才能确认。 写稿卡壳、商业决策权衡利弊,从前小七总能帮她梳理思路、分析利弊;如今她只能独自对着报表、合同,熬到深夜,一遍遍推敲、一次次权衡。 她为了核对《清代官式建筑斗拱形制研究》论文中的一个数据,在图书馆待了整整三天?。那个数据涉及宋代《营造法式》与清代《工程做法则例》的换算关系,她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参考文献,最后在一本民国时期出版的旧书里找到了答案。 合上?书本的那一刻,时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鼻尖忽然?泛起酸涩。换做以前,小七早就蹦蹦跳跳地恭喜她,还会播放欢快的音乐逗她开心,可现在,耳边只有图书馆里翻书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某个角落传来的、不知谁的笔掉在地上?的脆响。 谢时昀是第一个发现时墨情绪异常的人。 一日傍晚,他拿着刚做好的莲子羹过来,放在她面前,语气温柔又小心翼翼:“墨墨,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脸色一直不好,要是有难处,别自己扛着。” 时墨抬眸看?他,敛去眼底的情绪,轻轻点头:“一点小事,不碍事,慢慢就能解决。” 她没?有多说?,谢时昀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坐在她对面,陪着她:“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在,你可以随时跟我说?。” 没?过多久,伊恩也注意到了。 他变着花样逗时墨开心,今天?送一束百合,明天?送一盒据说?是托人从香江带回来的钻石胸针,后天?又送来一只会唱歌的八音盒,变着花样讲校园里的趣事,只想让她多几分笑?意。 时墨每次收到礼物,都会礼貌地道?谢,然?后把东西收好。 伊恩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他没?说?什么。他只是更频繁地出现在时墨面前,找各种理由跟她说?话,试图找出问题所在,然?而时墨情绪稳定,伊恩依旧没?有发觉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系统被关的这一个月里,《古宅迷踪》电视剧登陆央视黄金档,一经播出,便?瞬间引爆全国,创下37%的现象级收视率,成了全民热议的爆款剧。 每晚七点半,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都锁定在央视,胡同里的大爷大妈,学校里的学生,工厂里的工人,甚至街头摆摊的小贩,都在讨论着剧情,猜测着古宅里的隐秘凶手。 “昨晚那集太吓人了,那老宅子的镜头,我吓得?一夜没?睡好!” “听说?这部?剧的原著作者、编剧,是首都大学建筑系的时墨,才二十岁!年纪轻轻也太有才华了!” “何止啊!我听说?她还是国家文物局的特聘专家,参与过好几个古建筑修复项目呢!” 时墨作为原著作者和编剧,一夜之间火遍了大江南北。 她不仅是畅销书作家、时记商超的创始人,还是年轻有为的古建研究专家,多重光环加身?,各大报社采访、高校讲座、商业活动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全都被她一一婉拒。 走在校园里、胡同里、街头,时常有人一眼认出她,激动地指着她小声议论,还有人拿着书追上?来要签名,甚至有人称她为“中国的阿加莎·克里斯蒂”。 每每此时,时墨只是礼貌地微笑?、签名、道?谢,随即快步离开,她从来都不喜欢这种被众人围观的热闹,更不想活在舆论的焦点里。 出版社加印了十次《古宅迷踪》,还是供不应求。全国各地的书店都排起了长?队,只为买一本时墨的签名书。 编辑部?的电话被打爆了,全是各地书店的催货电话。林慧君兴奋得?晚上?睡不着觉,半夜给时墨打电话报喜:“时墨!你知道?现在卖了多少本吗?破百万了!百万啊!这是近几年国内推理小说?的最好成绩!” 时墨在电话那头却依旧平静:“知道?了,林姨,辛苦你和出版社的同事们?加班了。”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只有满满的怅然?。 百万销量,放在任何时代都是惊人的成绩。但她清楚,这份成绩背后,离不开小七的帮助,若是没?有小七提供的推理思路、古建细节、剧情节奏设计,她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写出这样一部?爆款作品。 紧接着,她耗时数月完成的论文《清代官式建筑斗拱形制研究》正式发表,瞬间在古建研究领域引起轩然?大波,论文系统梳理了清代斗拱形制的演变脉络,填补了国内相关学术研究的空白,得?到了国家文物局一众老专家的高度认可。 凭借这篇论文,时墨被特聘为国家文物局特约古建专家,全程参与京城老城区改造项目,负责四合院的保护与修缮工作。 第一次参加项目研讨会时,会议室里坐的全是头发花白、深耕古建领域数十年的老前辈,众人看?到年轻得?过分的时墨,眼神里满是质疑与审视,没?人相信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扛起古建保护的重任。 “这位是?”项目负责人看?着时墨,满脸意外。 时墨神色从容,缓步走到空位坐下,将?整理好的方案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沉稳:“大家好,我是时墨,本次负责老城区四合院保护方案的制定与落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几道?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写《清代官式建筑斗拱形制研究》那个时墨?” “是我。”时墨不卑不亢道?。 老专家看?着她,原本的质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认可,轻轻点了点头:“那篇论文,我看?过,功底扎实,见解独到,后生可畏。” 项目负责人见状,笑?着开口:“时墨同志虽然?年轻,但在古建研究领域的成果?,有目共睹,接下来的四合院保护工作,就由她牵头。” 掌声不算热烈,却带着老前辈们?对实力的认可。 时墨翻开方案,条理清晰地汇报着自己的保护思路,从院落格局修缮、古建结构保留,到后期活化利用,每一处都考虑周全,彻底打消了众人的顾虑。 她知道?,在这群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面前,唯有实力,才能赢得?尊重。 而借着参与老城区改造的契机,时墨立刻拉着谢时昀,联手成立了“墨昀地产”,将?所有精力,投向了无人看?好的老城区四合院与闲置地皮。 八十年代末的首都,人人都向往新式楼房,觉得?平房又破又旧,没?有暖气没?有卫生间,冬天?冷得?要命,夏天?蚊子多得?能抬人,上?个厕所还得?排队,早上?还得?倒尿桶。 那些破败的院子,有的住了十几户人家,成了大杂院;有的年久失修,房梁都快塌了;还有的干脆被当成了仓库,堆满了杂物。 南锣鼓巷、什刹海这些如今的黄金地段,彼时一套完整的四合院,只要几千块就能拿下,即便?地段好、面积大的,也不过数万元,甚至有急着搬去楼房的人家,三五千块就愿意出手。 “现在大家都觉得?四合院是破房子,不值钱。但再过十年,这些地皮会比黄金还贵。”时墨指着地图上?的老城区,手指划过什刹海、南锣鼓巷、鼓楼一带,“尤其是这一片,地处京城核心,承载着古都文化,未来必然?会成为全城最稀缺、最值钱的地段。” 谢时昀对此没?有丝毫质疑,毫不犹豫地全力支持,可他身?边的人都觉得?时墨疯了,无一例外反对这项决策,所有人都觉得?时墨异想天?开,谢时昀是被冲昏了头脑。 谢时昀的发小陆川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陆川跟他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是世交,在生意上?也多有往来。他听说?谢时昀要搞房地产,专门跑到他的办公室,坐在他对面,把一沓资料摔在桌上?。 “谢时昀,你是不是疯了?”陆川指着资料上?的数据,“这块地是工业用地,转商业要补一大笔出让金。周边的胡同都还没?拆迁,光拆迁补偿就能把你的现金流抽干。你算过没?有,这块地捂在手里,至少要养五年才能动。” “算过。”谢时昀把评估报告推给他。 陆川翻了翻报告,眉头从皱紧变成舒展,又从舒展变成扬起。他把报告合上?,看?着谢时昀,眼神里的困惑多于佩服。 “说?实话,你是不是被时墨下了药了?她说?值钱你就买?她一个学古建筑的,懂房地产?” “她懂。”谢时昀说?,“这块地,时墨说?了,五年之后会是京城最值钱的地段之一。” 陆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行。我跟你一起疯。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亏了,你得?请我吃一年的涮羊肉。” “可以。”谢时昀毫不犹豫地应下。 但陆川没?想到的是,谢时昀比他想象的还要疯。 不止是地皮,连那些破破烂烂的四合院,谢时昀也照单全收。收来的院子一个比一个破,有的连门都关不上?,有的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谢时昀的朋友圈子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时昀这是怎么了?被那个小姑娘忽悠瘸了吧?” “那些破院子,白给都没?人住,他还花大价钱买?砸手里怎么办?” “谢哥,要不咱们?再考虑考虑?这风险也太大了。咱们?现在的生意已经够忙了,再搞房地产,人手不够啊。” “时墨这小姑娘想一出是一出,你不能跟着她瞎干啊!现在你商超和外贸干的好好的,投地皮?那东西也回不了本啊!” 谢时昀对旁人的劝言一概不理。 他把所有的积蓄都投了进去,按照时墨所指的区域开始按照时墨所指定的地点大面积收购。 赵磊听说?后,二话不说?凑了五十万入股:“我信时墨的眼光,她啥时候亏过?” 谢时昀的同学苏曼妮极力反对,却没?拦住。 她从中学就喜欢谢时昀,是圈子里人人皆知的事,一直以谢时昀的爱慕者自居,原本她只当谢时昀对时墨,是长?辈对小辈的欣赏、老板对合作伙伴的看?重,可这次谢时昀不顾所有人劝阻,倾尽所有资金,完全听从时墨的安排,她才彻底明白,谢时昀是真的对这个小他九岁的姑娘动了心。 苏曼妮家世优越,从小被父母娇惯长?大,性格骄纵任性,根本无法接受谢时昀喜欢时墨的事实。 她一边在朋友圈、生意场里诋毁时墨,说?她年纪轻轻心机深,故意迷惑谢时昀,一边四处窜说?谢时昀的朋友,让大家一起施压,劝谢时昀及时止损。 然?而,没?过半年,国家出台商品房政策,商品房时代正式来临,京城房价一夜暴涨,尤其是什刹海、南锣鼓巷一带的四合院,价格直接翻了三倍,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上?涨! 曾经无人问津的破院子,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曾经被当成垃圾的闲置地皮,价值翻着倍往上?涨。 墨昀地产手里囤积四合院和三块核心地段地皮,估值瞬间突破千万,成了京城地产界横空出世的黑马。 此前所有质疑、劝阻、诋毁时墨的人,全都闭上?了嘴,纷纷改口夸赞谢时昀眼光独到、胆识过人。 “谢总真是厉害啊!早就看?准了房地产的风口,佩服佩服!” “当初我们?还劝你,现在看?来,是我们?鼠目寸光了!” “没?想到时墨年纪轻轻,眼光这么毒辣!” 只有谢时昀自己清楚,他从来都不是有眼光,只是他无条件信任时墨,信她的判断,信她的眼光,愿意为她赌上?所有。 而经此一役,再也没?人敢小瞧时墨,这个年轻的姑娘,不仅在商场、文坛、古建领域大放异彩,更是在地产界创下了奇迹,让人不得?不服。 但真正让谢时昀圈子里炸开锅的,不是谢时昀赚了多少钱,而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听时墨的话。 陆川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人。 那天?晚上?,几个发小在饭店里喝酒,几杯酒下肚,话题就转到了谢时昀和时墨身?上?。 “我说?时昀,你对那个时墨,是不是有点太上?心了?”一个叫孙启凡的发小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买地听她的,开店听她的,你到底是在给自己做生意,还是在给她打工?” 谢时昀端着酒杯,没?说?话。 “哎,你们?别说?,时墨那小姑娘是真厉害。”另一个发小张恒宇说?,“人长?得?好看?,又有才华,二十岁就是国家文物局的特聘专家了,时记商超也是她一手搞起来的。说?实话,我要是有这么个合作伙伴,我也听她的。” “合作伙伴?”陆川放下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时昀一眼,“你确定只是合作伙伴?”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时昀身?上?。 谢时昀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我操。”孙启凡第一个反应过来,酒杯“啪”地往桌上?一搁,“谢时昀,你来真的?” 第91章 第91章 “时昀, 她比你?小九岁。”张恒宇也皱起眉,“完全是两代人,圈子、观念都不一样, 根本不合适。” “九岁怎么了?”陆川接话, “关键是人家?小姑娘对他什么意思。谢时昀, 你?说实话, 时墨对你?有那意思吗?” 包间里又安静了。 谢时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微妙的停顿,比任何回答都要诚实。 “不是吧……”孙启凡倒吸一口凉气,“你?喜欢人家?,人家?对你?没意思?” “也不能说没意思。”张恒宇试图打圆场, “可能就是还没到那一步……” “得了吧。”陆川打断他, 看着谢时昀,“谢时昀, 你?跟我?们说实话。时墨对你?的态度, 是把你?当?什么?合作伙伴?朋友?还是——” “哥。”谢时昀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低, “别问了。”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懂了。 时墨对谢时昀, 没有那层意思。她把他当?合作伙伴, 当?朋友, 当?值得信任的战友——但仅此而?已。 谢时昀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张恒宇咳嗽了一声,想转移话题:“那个, 时墨不是住在你?家?对面吗?这不就是缘分,慢慢来吧。” “嗯。”谢时昀放下酒杯。 “住对面?”孙启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岂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她?” 谢时昀没回答。 “我?说谢时昀, 你?这叫什么事儿?啊?”孙启凡有点?急了,“你?喜欢人家?,人家?住你?对面,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难受啊?” “他才不难受,天天看着,指不定?心里高兴着呢。” “……我?的事,我?心里有数。”谢时昀道?。 陆川看着谢时昀,忽然叹了口气,他认识谢时昀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谢时昀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被追捧的那个,从来只有别人喜欢他、追他,他从来没有主动喜欢过谁。 现在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家?对他还没意思。 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陆川的妹妹陆舒涵,是从陆川嘴里知道?这件事的。 陆舒涵比谢时昀小两岁,从小就跟在谢时昀屁股后面跑,长大后更?是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两家?是世交,门当?户对,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迟早会在一起。 可谢时昀对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客气、礼貌、周到,没有半分逾越。 陆舒涵一直以为?,谢时昀只是想先立业再成家?。 直到陆川在饭桌上?跟她说了谢时昀和时墨的事。 “你?说什么?”陆舒涵放下筷子,震惊道?,“他喜欢那个小他快十岁的时墨?搞笑呢?!” “喜欢有什么用?”陆川叹了口气,“人家?小姑娘对他没意思,就把他当?哥。” “没意思?”陆舒涵冷笑一声,“没意思她住他对面?没意思她跟他混在一起做生意?没意思她让他投什么她就投什么?” “薇薇,你?别瞎想。时墨确实有本事,时昀听她的也是正常的——” “正常?”陆舒涵站起来,“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的,住在一个男的家?对面,天天跟他在一块儿?,你?说正常?” 陆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舒涵拿起包就往外走。 “你?去?哪?”陆川追上?去?。 “我?去?找时墨。”陆舒涵头也不回,“我?倒要问问她,她到底什么意思。不喜欢就别吊着,占着茅坑不拉屎算怎么回事?” “陆舒涵!”陆川拉住她,“你?别冲动!那是谢时昀的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陆舒涵甩开?他的手,眼眶已经红了,“哥,我?喜欢他多少年了,你?比谁都清楚。你?说跟我?没关系?” 说罢,转身冲了出去?。 彼时时墨正在家?里整理古建资料,听到敲门声,开?门便看到一个穿着剪裁考究的米色风衣、烫着大波浪的年轻姑娘,妆容精致,却满脸怒气,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己。 “你?是时墨?”女人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充满敌意。 “我?是。”时墨疑惑地看着她,问,“你?是哪位?” “我?是陆舒涵。”女人走进院子,高跟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陆川的妹妹,从小和时昀一个大院长大。” 时墨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找我?有事?” “你?别装傻!”陆舒涵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的鼻子,“你?明明知道?时昀喜欢你?,为?了你?,他倾尽所有投地产,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什么都听你?的,可你呢?你根本不喜欢他,却一直吊着他,住在他对面,享受着他的好,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时墨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她从未想过遮掩自己对谢时昀的态度,也从未刻意索取过他的付出,陆舒涵的指责,在她看来毫无?道?理。 她懒得跟对方纠缠,语气冷淡地下了逐客令:“第一,我?与谢时昀是合作伙伴,彼此尊重,各司其职,他的投资决策,是基于商业判断,与私人感情无?关;第二,我?从未要求过他为?我?做任何事,所有付出都是他自愿;第三,我?对儿?女情长没有兴趣,也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完,时墨直接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时间到了,我?要出门了,请吧。” 陆舒涵没想到她如此冷静敷衍,一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 她知道?时墨说的是事实,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她喜欢谢时昀那么多年,谢时昀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而?这个女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让谢时昀死心塌地。 陆舒涵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声音变得又哑又涩:“你?知不知道?,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可你?呢?你?对他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时墨沉默了,这人怎么说哭就哭? “陆小姐。”时墨劝道?,“感情的事,不是谁先喜欢谁就赢了,也不是谁付出多谁就该得到回报。谢时昀是个很好的人,值得很好的人去?喜欢。但那个人不是我?。” 陆舒涵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时墨看着她,冷漠道?:“话止于此,你?可以离开?了。” 陆舒涵站在那里,深深地看了时墨一眼,突然道?:“你?真冷漠,我?替时昀不值!”说完狠狠瞪了她一眼,怒气冲冲地走出了院子。 谢时昀得知陆舒涵找上?门闹事,当?即放下手里的工作,急匆匆赶过来,站在门口看到时墨正在收拾文件,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心里更?是愧疚。 “墨墨。”他的声音有些低,“下午的事,我?知道?了。” 时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进来坐吧。” 谢时昀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墨墨,对不起,我?事先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他语气急切,满是自责,“我?已经跟陆川说过了,让他管好他妹妹。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不会再让任何人来打扰你?。” 时墨看着他愧疚的样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事,一点?小插曲,不影响,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本就没把陆舒涵的指责放在心上?,也不想因为?这些事,影响与谢时昀的合作。 “但这件事因我?而?起。”谢时昀的声音有些闷,“如果我?不……” 他停住了。 如果他不喜欢她,就不会有这些事。 这句话他没能说出口。 时墨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下,谢时昀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沉了几分,眉心微微拧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谢时昀。” “嗯。” “我?们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她说,“我?很珍惜这段关系。其他的事,我?暂时不想谈,也不想让它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谢时昀沉默了良久。 “好。”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谈。”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墨墨。” “嗯?” “如果有一天,”他没有回头,声音像是祈求着,“你?想谈了,能不能先考虑我??” 时墨没回答。 谢时昀嘲讽着自己的妄念,离开?了。 脚步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时墨坐在书桌前,揉了揉太阳穴,片刻后,继续整理资料。 * 一个月后,小七终于从小黑屋里出来了。 晚上?,时墨正在书桌前写稿,忽然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宿主!我?回来了!我?不在的这一个月,你?有没有想我?呀!】 时墨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呜呜呜宿主我?好想你?啊!小黑屋里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跟黑洞一样,我?好害怕呜呜呜!主系统太坏了!它扣了我?所有的奖金,还骂我?是软骨头!我?本来也没骨头啊……】 时墨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欢迎回来。”她说,声音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颤。 【哇!宿主你?的声音怎么有点?怪怪的?】 “累的呗。”时墨眨了眨眼,把眼中那点?湿意压回去?,“你?不在的这一个月,没人给我?查资料,我?干什么都要多花好几倍的时间。” 【哎呀,没有我?宿主你?怎么活啊!】小七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臭屁的语气,【不过宿主你?也太厉害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居然搞定?了那么多事!《古宅迷踪》破百万了!你?不但成了国家?文物局的专家?!还搞了个房地产公司!】 【没办法。】时墨笑了笑,【总不能停下来等你?。】 【宿主……】小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就不怕我?回不回来吗?】 第91章(2/4) 第91章(2/4) 时墨脸上?的笑容凝固。 【怕也没用。】 【对不起宿主,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更?机智些……】 【不是你?的错。】时墨打断它,【是我?最近太依赖你?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对了宿主。】小七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主系统还给你?发了新的规则,说不可干涉世界运转,还说我?要再犯就把我?格式化?!生气!】 时墨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小心的。】 但她心里清楚,“小心”只是暂时的策略。只要主系统的规则还在,她就永远受制于人。 她需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只要忍到毕业,她就可以钻最大的漏洞了。 为?了以防万一,她需要一个绝对可控的人,在必要的时候帮她打掩护。 这个人,她早就选好了。 几天后,首都大学公布了“时墨奖学金”的评选结果。 这是时墨以个人名义设立的奖学金,专门资助品学兼优的贫困生。只要审核通过,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部由?时墨承担,毕业后还可以优先进入时记旗下的公司任职。 消息一出,整个学校都轰动了。 奖学金申请截止那天,时墨翻着申请材料,发现里面没有刘巍的名字。 刘巍是时墨的高中同学,从高考后开?始就在时记勤工俭学。他大学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家?里条件却很差,父亲在煤场上?班,一身的职业病,咳嗽起来整栋楼都能听见。母亲身体也不好,常年吃药,还要照顾四个弟弟妹妹。 全家?的收入就靠父亲微薄的工资和刘巍在时记打工的钱,勉强糊口。 时墨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图书馆里看书。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结构力学》,手边放着半块馒头和一瓶凉白开?、身上?的衬衫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白衬衫,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眼神清澈又专注。 “你?怎么没申请奖学金?你?的成绩、家?庭条件完全符合要求。”时墨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 刘巍抬头看到是她,瞬间紧张起来,脸颊泛红,紧张地攥着手里的笔,语气拘谨又真诚:“时墨,我?在时记打工的收入,足够维持学业和家?用了。还有很多山区来的同学,比我?更?困难,应该把机会留给他们。” “而?且,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他迟疑了一瞬,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感激,“你?把我?妈妈安排到时记后勤做保洁,还预支了三个月工资给我?爸治病,我?不能再接受你?的资助了。” 时墨看着他,心里更?加确定?,刘巍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踏实、肯干、话少、从不抱怨,也从来没有因为?时墨是老板就阿谀奉承。别的员工私下叫她“时总”或者“墨墨姐”,他永远规规矩矩地叫“时墨”,不以自己是时墨的同学自居,一直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他母亲生病那次,时墨让王桂英给他预支了工资,他硬是每天多干两个小时,用 了三个月的时间,把钱一分不少地还了回来。 王桂英跟时墨说这事的时候,感慨道?:“这孩子,太实在了。我?让他慢慢还,他非不肯,说不能欠着。” 【宿主。】系统也在脑海里给出判断,【刘巍此人,知恩图报,有过度偿还倾向,你?予他一分恩惠,他必以十分回报。】 【我?看出来了。】 【他的家?庭结构也简单,如果宿主考虑通过婚姻关系规避主系统资金监控,刘巍的条件确实比谢时昀和伊恩更?适合。】 【我?是有这个打算,他很好掌控。】 【是吧是吧!刘巍是完全在你?的体系里成长起来的。从高中毕业到现在,他每一步都是你?铺的路,他是你?的作品!】 时墨听到系统最后一句话,忽然有一种?微妙的认同感。 【他的确是。】 当?然,她也不会亏待他。 “奖学金你?不申请,我?不勉强。”时墨笑了笑,换了话题,“我?最近在写新书、做古建研究,需要一个助手整理资料、核对文献,工钱比你?在超市高一倍,你?看你?有没有兴趣?” 刘巍愣了一瞬。 他没想到时墨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时墨对他不是客套,也不是施舍,她是真的需要一个助手。 而?他,也确实需要这份收入。 “我?愿意!”刘巍的声音有些发紧。 “行。”时墨说着写下家?里地址,推到他面前“以后每周六日,上?午九点?来我?家?帮我?整理资料。” 刘巍小心地收起纸条,犹豫了一下,问:“需要我?签保密协议吗?” 时墨微微挑眉。 这孩子,比她想的心思更?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系统秒出的协议书,推到刘巍面前。 刘巍连看都没看,拿起笔,一笔一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俊秀,一如他本人,规矩、妥帖、让人放心。 时墨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她清楚,自己是在利用刘巍的困境与感恩,为?自己打造一个“安全屏障”,手段算不上?光明磊落,但在当?下的处境里,她别无?选择。当?然,她也绝不会亏待他,会给他足够的回报。 而?刘巍签下名字后,紧紧攥着协议,心里满是自卑与悸动。 在他眼里,时墨就像天上?耀眼的星辰,才华横溢、事业有成、光芒万丈,而?他只是一个卑微的穷学生,能留在她身边做助手,他已经心满意足。 他悄悄把这份懵懂的喜欢,深深藏在心底,从未敢表露半分。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只想着勤勤恳恳做好每一件事,绝不辜负她的信任。 刘巍开?始每周六日来时墨家?整理资料。 他来得总是很早,早上?七点?半,时墨刚洗漱完,院门就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时墨打开?门,刘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时墨,早。”他把保温袋递过来,“这是我?妈做的包子,让我?带给你?尝尝。” 时墨接过保温袋,打开?一看,包子还冒着热气,皮薄馅大,一看就是费了心思做的。 “替我?谢谢阿姨。”时墨说。 “嗯。”刘巍点?点?头,换鞋进门,径直走到时墨给他安排的工作台前,把书包放下,拿出笔记本和笔,安安静静地等着时墨给他布置任务。 时墨给他列了一个清单,需要查哪些资料、整理哪些数据、核对哪些引文。刘巍看完清单,没有多问一句,埋头就开?始干活。 一上?午,他几乎没说过话。 时墨偶尔抬头看他,他永远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腰背挺直,头微微低垂,笔在纸上?沙沙地写,偶尔翻一页书,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 中午吃饭的时候,时墨给他倒了杯水,问他:“累不累?” “不累。”刘巍接过水杯,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这些资料很有意思,我?以前没接触过。” 时墨看了他一眼。 他说的是真话,他的眼睛是那种?对知识如饥似渴的人才会有的光。 “你?学的是经济,对这些建筑史的资料也感兴趣?” “你?整理的资料,什么领域的都有。”刘巍说,“每次都能学到新东西?。” 时墨没再说什么。 下午继续干活,刘巍的效率出乎时墨的意料。她交代过的事,他一次就记住,从不需要说第二遍。资料的分类、标注、归档,他做得堪比系统的细致。 傍晚,时墨送他出门,他站在院门口,又说了一句:“谢谢你?时墨。” “谢什么?” “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他语气认真的保证着,“我?会好好干的。” 【宿主。】小七的声音冒出来,【他每次叫你?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 时墨想了想,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算了,你?在这方面一向迟钝。】小七叹了口气,【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每周六日都来你?家?,跟你?单独待一整天,他会不会……】 【不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没有结果的事。】 小七沉默了。 它想说,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是聪明就能控制的。但它看了看时墨的表情,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刘巍成为?时墨私人助手的事,很快在校园和时记传开?,众人都只当?是时墨心地善良,帮扶家?境困难的同学,纷纷夸赞她重情重义。 赵红梅最先知道?,她在时墨身边,一眼就看出了刘巍看时墨的眼神中那种?小心翼翼的、克制着的、生怕被发现又忍不住偷偷看的眼神。 她私下跟时墨提了一嘴:“墨墨,那个刘巍,你?是不是对人家?太照顾了?” “他是我?的助手。”时墨头也没抬,“我?需要人帮忙,他需要钱,各取所需罢了。” 赵红梅看时墨没那意思,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了解时墨,时墨这个人,做事向来目的明确,感情用事的时候少之又少。她对刘巍好,是真的觉得他是个可用之人。至于刘巍怎么想,时墨根本不关心。 同校的伊恩也听说了。 他在时墨面前提起刘巍的时候,语气有些微妙:“听说你?找了个助手,是你?的高中同学?” “嗯。”时墨正在看合同,随口应了一声,“这孩子挺能干的。” 孩子。 伊恩听到这个词,乐了。 “那挺好。你?一个人确实太忙了,有人帮忙是好事。” 他没再多问,但从那天起,他来时墨家?的频率比以前高了。有时候带一盒水果,有时候带一束花,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路过进来坐坐。 他每次都恰好能遇到刘巍。 刘巍每次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工作台前,头也不抬,像是根本不在意他来他走。 伊恩跟他打招呼,他礼貌地回应,不热络,也不冷淡。 伊恩没想到刘巍这个人,比他想的要沉得住气。 谢时昀反倒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的。 不是他消息不灵通,而?是他那这段时间刻意减少了来时墨家?的次数。自从陆舒涵来过之后,他就在有意无?意地拉开?距离,避免时墨最近看到他就想起陆舒涵的事。 第91章(3/4) 第91章(3/4) 但有些事,拉开?距离也躲不掉。 那天他来给时墨送文件,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刘巍正坐在书桌前整理资料。时墨站在他旁边,俯身指着书上?的某一行字,在跟他说什么。 两个人挨得很近。 时墨的手搭在椅背上?,刘巍微微侧着头,认真地听她说话,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什么。 画面很和谐,和谐得让谢时昀的脚步停顿下来。 “谢哥?”时墨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门口,“进来啊。” 谢时昀走进去?,把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刘巍。 刘巍站起来,朝他点?了点?头:“谢总。” “嗯。”谢时昀应了一声,转向时墨,“这是下个季度的计划,你?看看。” 他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时墨翻开?文件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谢时昀沉默了一瞬。 “没事。”他说,“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刘巍已经重新坐下了,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时墨站在他旁边,又指着书上?的另一行字,在跟他说什么。 谢时昀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走了。 【宿主。】小七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冒出来,【你?有没有觉得,刚才的气氛有点?怪?】 【有吗?】时墨头也没抬。 【……算了,当?我?没说。】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大三下学期。 王桂英已经怀孕六个多月了,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越来越不方便。 时墨看着她每天挺着大肚子在店里忙前忙后,实在不忍心,就跟赵海霖说:“海霖哥,嫂子月份大了,别让她再上?班了。你?们俩都回家?休息,工资照发。等孩子生下来,坐完月子再说。” “那怎么行!”赵海霖连忙摆手,“店里这么忙,我?们怎么能休息呢?再说了,桂英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在店里还能活动活动。” “活动什么活动?”时墨瞪了他一眼,“嫂子都快生了,你?还让她搬货?海霖哥,你?心也太大了吧?时记开?了这么多家?店,不缺你?们两个人手。但嫂子缺你?照顾她。” 赵海霖被说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我?一个人干就行,不用桂英了。” “你?一个人也干不过来。”时墨摆摆手,“听我?的,你?们都回去?。店里有二姐呢。” 赵红梅也笑着说:“是啊哥,你?们就放心吧!店里有我?呢!保证给你?打理得井井有条!” 赵海霖夫妻俩拗不过时墨,只能答应了。 赵红梅果然没让时墨失望。她从当?初那个完全不懂管理的人,变成了干练的门店经理。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账目清清楚楚,管起人来也头头是道?,店里的员工都服她,比王桂英在的时候还要好。她还自己琢磨出了一套库存管理的方法,把损耗率降到了最低。 时墨看着赵红梅忙碌的身影,心里很是欣慰。 她没看错人。 可她没想到,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天,家?里就闹了起来。 那天下午,时墨正在家?里看老城区改造的图纸,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时墨!你?给我?出来!” 时墨放下图纸,皱了皱眉。 “时芳华叉着腰,扯着嗓子喊,“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发达了就忘了本了!” 赵红梅正晾着刚洗好的床单,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床单掉在地上?。她抬头就看见时芳华气势汹汹地闯进来,身后跟着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赵虎,嘴里叼着根烟,吊儿?郎当?的。 “妈?您怎么来了?”赵红梅赶紧捡起床单。 “滚开?!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时芳华一把推开?她,四处张望,“时墨呢!” 赵红梅赶紧拦住她,不让她乱闯:“妈你?这是要干啥!” “你?怎么回事!是不是自家?人!”时芳华唾沫横飞地喊,“咱们时家?的生意轮得到外人掺和?我?告诉你?老二,你?嫂子休息了,就该让你?弟顶上?!这是咱家?的产业,凭什么让外人占便宜!” “妈,您别不讲理。”赵红梅气得脸都红了,“墨墨说了,店里的事暂时由?我?负责交接。墨墨找的管理者都是有学历有经验的,而?且主要负责人还是谢总和墨墨,我?就是个打工的。虎子连高中都没毕业,什么都不会,怎么管店?” “不会可以学啊!”时芳华眼睛一瞪,“他是墨墨的表弟,自家?人还能胳膊肘往外拐?总比你?们雇外人可靠!” “就是!”赵虎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斜着眼说,“妈说得对!时记是咱们的产业,凭什么让外人管?” “妈,我?哥和嫂子是休息,不是被踢出去?。墨墨给他们照发工资照分红,哪家?老板能做到这样?” “你?闭嘴!”时芳华瞪了赵红梅一眼,“你?现在住着墨墨的院子,吃着墨墨的饭,真当?自己是和她一个妈生的?你?知不知道?里外拐?” 赵红梅的脸色白了一瞬。 时墨听到这儿?,才走出来。 她一出现,院子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赵虎缩了缩脖子,不敢看她。 时芳华却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拉着时墨的手,眼泪说来就来:“墨墨!你?可回来了!你?看,桂英怀孕了不能上?班,正好让虎子来店里帮忙。虎子都十八了,有的是力气,肯定?能好好干!你?是不知道?,虎子这孩子现在可懂事了,天天在家?帮我?干活……” 时墨把手抽回来,冷淡道?:“大姑,时记招人有规矩,必须有老员工担保,虎子不符合条件。”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时芳华立刻变了脸,“你?是老板,规矩还不是你?定?的?你?动动嘴皮子的事!” “我?定?的规矩,我?必须带头遵守。”时墨说,“不然,今天我?给虎子开?了后门,明天别人也来找我?开?后门,我?还怎么管理?再说他连秤都认不全,能管什么?管着大家?跟你?一起偷店里的钱吗?” 这话一出,赵虎的脸“唰”地红了。 去?年过年忙,他来时记帮忙,第一天偷拿了收银台五十块钱,第二天把过期的牛奶卖给老太太,第三天跟顾客吵起来把人推了个跟头。还是赵海霖赔了人家?两百块钱,才把事了了。 “那、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赵虎梗着脖子喊,“我?现在改了!我?肯定?好好干!” “改了?”时墨冷笑一声,“上?周你?跟人赌钱,输了八百块,跟人打架被派出所抓了,还是你?爸去?领的你?,你?当?我?不知道??” 赵虎瞬间哑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时芳华听时墨数落的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时墨,少扯那些没用的!小孩子谁不犯点?错?改了不就行了!”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时墨你?可不能忘本!当?初你?开?店的时候,你?大哥大嫂可是起早贪黑地干!没有他们,能有今天的时记吗?现在他们休息了,让虎子顶个班怎么了?你?要是不同意,就是忘恩负义!” “就是!”赵虎也跟着起哄,“时记本来就有我?们家?一半!我?妈说了,当?初要不是我?大舅和大舅妈跟着你?干,你?能有今天?现在你?发达了,就想把我?们踢开?,门都没有!” 时墨的眼神冷了下来。 “时记是我?一个人创办的,跟你?们家?没有任何关系。”她冷冷地说,“海霖哥和嫂子是跟着我?干,但我?也给了他们相应的报酬。你?要是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不客气?你?能怎么不客气?”时芳华立刻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海霖是我?儿?子!他的就是我?的!时记就是我?们老赵家?的!今天你?必须让虎子去?当?店长,不然我?就不走了!我?就在你?这儿?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白眼狼是什么德行!成大老板了就开?始欺负穷亲戚!” “我?再说一遍,不可能。”时墨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赵虎初中都没毕业,连账都算不清楚,怎么当?店长?我?这里不养闲人。” “你?敢说我?儿?子是闲人!”时芳华气得跳脚,“我?告诉你?时墨,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就去?你?学校闹!去?你?店里闹!我?让你?身败名裂!让你?的时记开?不下去?!” 她说着就要打滚,赵红梅赶紧拉住她:“妈!有话好好说,你?别这样!”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时芳华反手就给了赵红梅一巴掌,打得她一个趔趄,“要不是我?当?初让你?过来,你?现在还在老家?种?地呢!现在倒帮着外人说话!” 她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谢时昀听到动静赶紧过来,正好看到时芳华打赵红梅。 “你?干什么!”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把赵红梅拉到时墨身边,眼神冰冷地盯着时芳华,“打人犯法,你?再撒泼我?立刻报警!” 谢时昀气场本来就强,冷下脸来更?是吓人。时芳华被他看得一哆嗦,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可还是嘴硬:“我?教训我?女儿?,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外人少管我?们家?的事!再说警察管得着家?务事吗!” “私闯民宅,寻衅滋事。”时墨提醒道?,“你?要是觉得警察管不着,可以试试。” “我?可不是外人。”谢时昀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时墨身前,“我?就是你?口中时记的股东,你?说的事,我?当?然管得着!” 时芳华不接谢时昀的话,又哭起来,指着时墨喊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赚大钱了!一年少说也有几百万!你?给外人都那么大方,设立什么奖学金,给员工涨工资,怎么就不能拉你?表弟一把?要不是有人告诉我?,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时墨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果然,这件事不是偶然。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海霖扶着大肚子的王桂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妈!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赵海霖急得满头大汗,“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店里的事墨墨都安排好了,你?别来捣乱!” “我?捣乱?”时芳华指着赵海霖的鼻子骂,“你?个傻小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时记本来就该是你?的!现在倒好,你?在家?歇着,让外人管着店,钱都进了别人腰包!” “妈!你?胡说什么呢!”王桂英气得脸都白了,捂着肚子说,“墨墨对我?们多好啊!给我?们开?高工资,年底还有分红,我?怀孕了她立马让我?回家?休息,工资照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老板去?!” “好什么好!她那是打发叫花子呢!”时芳华尖叫道?,“我?都打听清楚了!时记一年赚好几百万!给你?们那点?零头算什么!今天要么让虎子当?店长,要么给我?们一百万!不然我?就去?她学校闹!去?她店里闹!让她身败名裂!” “几百万?”时墨终于开?口了,她看着时芳华,眼神冷得像冰,“大姑,你?这算盘打得真响。我?倒想问问,是谁跟您说时记一年赚好几百万的?又是谁跟您说,海霖哥的位置该让给赵虎的?” 时芳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自己打听的!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哪个大家??”时墨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是上?周在商场跟您搭话的那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吗?他跟您说,只要您来闹,就能拿到钱,还能让赵虎当?店长,对不对?” 时芳华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没想到,时墨居然什么都知道?。 【宿主!查出来了!】小七突然在脑海里喊,【那个穿黑夹克的是姜云森的人!他上?周故意在商场跟时芳华搭话,挑唆她来闹的!就是想搅乱你?的生活,让你?分心!】 时墨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姜云森。 果然是你?。 玩这种?阴招,挑唆亲戚来恶心我?。 时芳华见心思被戳破,索性破罐子破摔,往地上?一躺:“我?不管!反正今天你?不给钱不让人,我?就死在你?这儿?!我?让你?以后没法做人!” “行啊。”时墨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既然您不想好好说,那咱们就找警察来说。我?倒要问问,私闯民宅、敲诈勒索,够不够判个三年五年的。” 她说着就开?始拨号。 “别!别报警!”时芳华吓得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她就是来撒泼要钱的,可不想坐牢。 赵虎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妈,时墨不认,咱们去?找舅舅舅妈去?。” 第91章(4/4) 第91章(4/4) 时芳华恶狠狠地瞪了时墨一眼,拉着赵虎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放狠话:“时墨!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你?不把钱给我?,我?天天来闹!我?让你?不得安生!” “砰”的一声,院门被狠狠摔上?。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 赵海霖低着头,愧疚得不敢看时墨:“墨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拦住我?妈……” “不关你?的事。”时墨摇了摇头,目光看向院门的方向,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寒意,“是有人故意挑唆的。” 时芳华在时墨那里没讨到便宜,果然如她所说,转身就去?了时墨爸妈家?。 时墨是晚上?接到她妈电话的。 “墨墨,你?大姑今天来家?里了。”李秀兰的声音有些疲惫,“说你?欺负她,说你?忘恩负义,说你?赚了大钱就不认亲戚……哭了一个多小时,你?爸劝都劝不住。” 时墨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她没闹你?吧?” “闹什么呀,就是哭。”李秀兰叹了口气,“她说什么时记一年赚几百万,说你?把海霖他们两口子踢出去?了,说要让赵虎当?店长……我?说我?不懂生意上?的事,让她找你?谈,她又不肯,非说你?不讲情面。” “妈,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时墨的声音平静,“时记的事,我?有分寸。海霖哥和嫂子是回家?休息,工资照发,年底分红照拿。至于赵虎高中都没毕业,还偷钱,把他放进超市就是把老鼠放进米仓。” 李秀兰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你?大姑那个人,以前也不这样,现在是见钱眼开?了。我?跟你?爸说了,让他别掺和。但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他夹在中间难做。” 时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知道?了,妈。这事我?来处理,你?别操心。” 第92章 第92章 时墨还没出手, 谢时昀就?把时芳华的事办妥了。 傍晚,时墨正在院子里翻刚收来的旧拓本?,谢时昀拎着一筐刚上市的水蜜桃进来:“你大姑那边, 以后不会再来闹了。”他把桃子放在石桌上, 顺手递了一个洗干净的给时墨。 时墨咬了一口, 汁水清甜, 抬头看他:“怎么谈的?” “我跟他们算了笔账。”谢时昀在她对面坐下,轻描淡写道,“赵虎他在外面欠了八千多块的赌债,债主昨天?已经堵到家门口了,再还不上就?要?卸他一条胳膊, 我替他平了这件事。” 时墨挑了挑眉。 谢时昀指尖轻轻敲着石桌:“我跟你姑父也聊了, 他是个明?事理的,知道再闹下去, 不仅他大儿子在时记的分?红保不住, 赵虎欠赌债的事要?是捅出去,他们家以后在周围亲朋好友面前就?抬不起头了。他已经把赵虎锁在家里了, 还保证以后看好你大姑, 绝不让她再来打扰你。” 话说得轻松, 时墨却清楚这里面的分?寸——既没把人逼到绝路, 又掐住了对方的七寸。真要?是硬来, 以时芳华撒泼打滚的性子,只会没完没了;可光给好处,又会让她觉得时墨好欺负。谢时昀肯定还做了哪些事, 只不过没说。 “花了多少?”时墨问。 “没多少。”谢时昀摆摆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跟我算账。” 他看着时墨, 眼底带着克制的笑意,开玩笑道,“真要?过意不去,以后多给我发点‘奖励’就?行。” “好,下次给你包个大红包!”时墨忍不住笑了一下。 麻烦解决了,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时墨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准备新书、跟进老城区四合院修缮、收罗流散的文物上。 自从《古宅迷踪》爆火后,她的第二部推理小说《镜中局》还没动笔,就?已经被各大出版社盯上了。林慧君隔三差五就?往时墨家跑,催稿催得比债主还勤快,全国各地读者?的来信堆满了出版社的库房。 “时墨啊,你哪怕先给我写个开头呢?”林慧君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时墨给她倒的茶,一脸期盼,“读者?来信我都收到手软了,全是问你新书什么时候出的。” 时墨翻着资料,笑笑:“林姨,好饭不怕晚,不急。” “你不急我急啊!”林慧君急了,“你知道现在盗版书商多猖狂吗?市面上已经有冒你名字出的书了,什么《古宅惊魂》《古墓迷案》,全是蹭你热度的!” 时墨依旧淡定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林慧君无?奈,知道催不动她,只好叹口气:“那你给我个准话,年底之前能?不能?出来?” “等我把这部分?修缮方案写完,就?动笔。”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林慧君急得拍着桌面,“年底!年底之前必须交稿!不然我就?搬来你家住,天?天?盯着你写!” 时墨被她逗笑了,抬头道:“行,年底之前,尽量给你。” 写小说对她来说,从来不是任务,而是沉淀。脑子里有东西,自然就?写得出来;没东西的时候,硬挤也没意思。 更?何况,古建那边的事也占了她不少精力。 《清代官式建筑斗拱形制研究》的论文发表之后,她在学术圈里的地位算是立住了。老专家们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认可,项目会上再也没人用?那种“你行不行”的眼神看她。 “时墨同志。”上次开会时,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甚至主动找她搭话,“你上次提的那个院落活化利用?的方案,我觉得很有价值。回头你写个详细报告,我帮你递上去。” 时墨点点头:“谢谢您。” 老专家摆摆手,笑呵呵地说:“谢什么,你年轻又有本?事,我们这些老家伙,能?帮一把是一把。” 时墨心里微微一动。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导师,也是这样,话不多,但关?键时刻从不吝啬伸手帮她。 这个时代的很多人,虽然嘴上不说,但骨子里都有种朴素的善意。 参与古建项目期间,时墨也没忘了文物收购。 八十年代末的收藏市场,遍地是漏,识货的人寥寥无?几?。很多在后世价值连城的国宝流散在民间,现在几?十块、几?百块就?能?买到手。 时墨手上资金充裕,又有系统的专业眼光加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谢时昀和伊恩都知道她的喜好,不约而同地留意文物线索。 谢时昀那边路子广,做外贸的这些年结交了不少人脉,很快就?帮时墨牵上了几?条线。有个做古董生意的港商,手里囤了一批从内地收上去的老物件,正要?转手卖到海外去。谢时昀从中搭桥,时墨亲自去看了货,一口气挑了十几件品相好的,打包运回京。 伊恩那边也不遑多让,利用?自己的海外关?系,联系欧洲、香江各大拍卖行和古董商,只要?有华夏文物上拍,第一时间把图录送到时墨手上,不仅如?此,他还托人在伦敦、巴黎的古董市场打听,只要?是中国文物,都先问时墨要不要。 “下个月伦敦有一场拍卖会。”伊恩专门跑来时墨家,把一沓资料放在她桌上,“里面有几?件东西,你可能?感兴趣。” 时墨翻开一看,眼睛微微一亮。 那是一批从圆明?园流失出去的瓷器,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的国宝级文物,但胜在品相好、传承有序,放在市面上绝对是抢手货。 “能?拿到图录吗?”时墨问。 “我已经让人去拍了照片,过几?天?就?能?拿到。”伊恩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想去现场看实物,我帮你安排。” 时墨想了想,摇头:“太远了,不方便。你把资料给我,我自己判断。” 伊恩点点头,没有多劝。他现在却有一件更?让他头疼的事。 他在华夏待了快三年了,当?初说好的是交换生,最多两年就?回去。可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不但没有要?走的迹象,反而越扎越深。 家里的催促电话就?没断过,先是邮件,后来是越洋电话,再后来直接派了父亲的贴身管家来劝他回去。 “伊恩少爷,您该回去了。老爷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绅士,说话语气恭敬却强硬,“联姻的事已经定了,您要?是再不回去,老爷就?会冻结您在华夏所?有的资产。” “老爷说,纵容你几?年,你也该玩够了。” “冻结就?冻结。”伊恩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我在华夏赚的钱,足够养活我自己。” “您何必呢?”老助理叹了口气,“安娜小姐出身里希特?霍芬家族,容貌、学识、家世都是顶尖的,两家联姻,对霍金斯家族的航运生意有天?大的好处。” “好处是家族的,不是我的。”伊恩放下钢笔,眼神坚定,“我不会娶她。我喜欢的人在这里。” “可您的弟弟们,都在虎视眈眈盯着您的位置。” “我不在乎。” “你告诉父亲。”伊恩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老管家,“我 在华夏还有事没做完,做完自然会回去。” 老管家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伊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时墨坐在院子里看书画图的画面。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她皱眉,勾唇,翻书,抬头,甚至只是发呆,都牢牢吸引住他的视线,无?法移开。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回不去了。 他拿出手机,给父亲拨了个越洋电话。 “爸,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娶安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父亲冰冷的声音:“为了那个华夏女人?伊恩,你别忘了你是霍金斯家族的继承人!” “我没忘。”伊恩说,“但我首先是我自己。如?果继承人的代价是娶一个我不爱的人,那这个位置,谁想要?谁拿去。” “你疯了!”父亲怒吼道,“伊恩,你太让我失望了!” 伊恩听到这句紧握着话筒。 “抱歉,父亲。”伊恩挂了电话,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但他很确定,说出这句话后,他并不后悔。 可伊恩没想到的是,安娜会直接找上门来。 安娜·冯·里希特?霍芬,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 当?她听说伊恩为了一个华夏姑娘拒婚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伤心,而是被愤怒充满了。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让他连家族都不顾了。”安娜放下手里的银质餐具,用?餐巾布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蓝色的眼睛却满是火气。 她当?即订了飞往华夏的机票。 伊恩是在安娜落地之后才?知道她到了。 他正在时墨家喝茶,助理急匆匆地打来电话,说安娜芬到了京城,已经住进了酒店,点名要?见他。 伊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谁?”他问。 “安娜小姐,您的……未婚妻。” 伊恩的脸色沉了下来。 时墨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伊恩放下茶杯,挤出个笑容,“一点小事,我去处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时墨毫无?所?觉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为了她拒了联姻,不知道他被家族施压,不知道他有多想留下来。 毕竟,她向?来不过问他的私事。 * 时墨见到安娜是在拍卖会上。 那天?是京城收藏界的一场小型拍卖会,来的都是圈内的老藏家和富商,气氛不算热烈,但好东西不少。 时墨是冲着压轴的《永乐大典》残页来的,虽然只有寥寥几?页,但意义非凡。 时墨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真丝旗袍,长发挽起,气质清冷脱俗,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带着刘巍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翻着拍卖图录。 谢时昀坐在她右手边,穿着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时不时凑过来跟她低声耳语两句,讨论哪些东西值得出手。 刘巍看着两人郎才?女貌,相当?般配的模样,自卑地垂下眼眸。 “第三件那个明?代铜香炉,看着不错,要?不要?拍下来?” “宣德炉是仿的,内膛的包浆不对。”时墨摇了摇头,“别浪费钱。” “好,听你的。” 在文物这件事上,谢时昀知道,时墨的眼光比谁都准。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开了。 伊恩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 女人穿着墨绿色的丝绒礼服,身材高挑,五官深邃,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挽着伊恩的手臂,神态优雅,眼神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扫过全场。 【宿主。请注意你右前方那位金发女士,安娜·冯·里希特?霍芬,23岁,德国里希特?霍芬家族幼女。该家族在欧洲拥有广泛影响力,业务涵盖金融、制造业及艺术品投资,实力雄厚。她旁边那位是她的私人管家海因里希,前德国特?工,身手极好。】小七的声音适时响起。 时墨收回目光,继续翻图录。 “那个应该就?是伊恩的联姻对象。”谢时昀压低声音,确定道 “嗯。”时墨淡淡道。 伊恩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时墨,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快步走了过来:“墨墨,你来了。” “嗯,来看看。”时墨抬起头,礼貌地笑了笑。 安娜跟在伊恩身后,目光落在时墨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她的眼神很直接,没有掩饰自己的好奇和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这位就?是时小姐吧?”安娜伸出手,一口流利的中文,带着一点淡淡的口音,“我是安娜,伊恩的未婚妻。经常听他提起你。” 时墨握了握她的手,同样是英语回应道:“欢迎来华夏,安娜小姐。” 安娜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挽着伊恩的手臂坐到了不远处的位置。 时墨收回目光,继续翻图录。 【宿主,你不好奇她为什么来吗?】 【不好奇。】时墨在心里说,【她来,无?非是因为伊恩,跟我没关?系。】 【你倒是淡定。】 【没必要?在意。】 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几?件拍品都是瓷器和字画,价格不高,时墨一直没出手,保持着观望状态。 倒是安娜那边,举了好几?次牌,买了两件翡翠首饰和一幅清代花鸟画,出手阔绰,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举牌的时候,总会有意无?意地瞟一眼时墨。 时墨注意到谢时昀也在留意着安娜,看她举牌的频率和价位,估算她的财力底线。 第五件拍品是一对清乾隆年间的青花缠枝莲纹赏瓶,,品相完好,釉色莹润,起拍价三千块。 时墨本?来有点兴趣,刚要?举牌,安娜突然抢先一步:“五千。” 全场愣了一下,随即有人跟进:“六千。” “八千。”安娜毫不犹豫。 价格一路涨到一万二。 【宿主,她在故意抬价。】 【我知道。】 时墨瞥了一眼伊恩,他的表情明?显不太好看,几?次凑过去跟安娜耳语,但安娜只是笑着摇头,继续举牌。 价格一路飙到了一万五。 时墨靠在椅背上,放下了手里的号牌。 “不要?了?”谢时昀侧头看她。 “不值。”时墨摇了摇头,“这对瓶子虽然是官窑,但有冲线,一万二溢价太多了。她想要?,就?让她拿。” 可安娜似乎不打算就?此罢休。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只要?时墨举牌,安娜必定跟上,价格一路往上抬,摆明?了是故意抬价。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全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时墨和安娜身上。 谢时昀的眼神冷了下来。 伊恩的脸色越来越黑,几?次按住安娜的手,都被她笑着推开了。 “伊恩,别这么小气嘛。”安娜凑到他耳边,用?德语说,“我就?是想看看,你喜欢的人,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谢时昀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放下茶杯,低声对时墨说:“别跟她置气,等会儿我帮你出气。” 时墨笑了笑:“没事,正好帮我筛掉那些可买可不买的。” 很快,拍卖师推出了一件蓝宝石项链。 项链由一颗五克拉的皇家蓝宝石和碎钻镶嵌而成?,切割完美,火彩夺目,正是安娜之前在图册上圈出来的款式。 “这件蓝宝石项链,起拍价十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 安娜立刻举牌:“十万。” 全场安静,没人跟她抢。 就?在拍卖师要?落槌的时候,谢时昀突然举起了号牌:“二十万。” 全场哗然。 安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二十五万。” “三十万。”谢时昀面无?表情,加价毫不犹豫。 “三十五万!”安娜咬着牙,她不信谢时昀会为了一条项链跟她死磕。 “四十万。”谢时昀看都没看她,目光平静地看着拍卖师。 安娜的脸色变了。她不是拿不出这点钱,但谢时昀的态度明?显是在跟她作对。 “四十五万!” “四十六万。”谢时昀每次都只加一万,像是在戏耍她。 安娜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再举牌,伊恩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够了,安娜。”伊恩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他举起号牌,看着拍卖师,一字一句道:“七十万。”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七十万买一条蓝宝石项链,简直是疯了! 安娜不敢置信地看着伊恩:“伊恩!你疯了?为了她,你居然这么对我?” “安娜,我警告过你。”伊恩看着她,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这里是华夏,不是德国。别把你那套大小姐脾气带到这里来,更?别针对我在乎的人。” 说完,他看向?拍卖师:“没人加价了吧?” 拍卖师回过神来,连忙落槌:“七十万一次!七十万两次!七十万三次!成?交!” 安娜猛地站起来,抓起手包,转身就?走。她的管家连忙跟了上去。 伊恩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时墨,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墨墨,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时墨摇了摇头,心里却清楚,伊恩这是用?最极端的方式,给了安娜和他的家族一个明?确的答复。 谢时昀看着伊恩目前的处境,没有在此刻落井下石。 小插曲过后,终于到了压轴拍品——《永乐大典》残页。 拍卖师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锦盒走上台,打开锦盒,里面是六页泛黄的宣纸,字迹工整,墨色如?新。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永乐大典》卷二千三百四十九残页,共六页,保存完好,字迹清晰。起拍价十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 场内一片安静。 在座的大多数人对古籍并不感兴趣,也不清楚这卷残页的真正价值。他们看惯了瓷器、字画、玉器,对这种“破纸”没什么概念。 只有少数几?个懂行的老藏家,眼睛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宿主,这卷残页里收录的是《永乐大典》中“漕运”相关?的章节,内容涉及明?代运河管理、税收制度、水利工程等。目前已知存世的《永乐大典》不足四百卷,每一页都极其珍贵。这卷残页一旦被识货的人认出来,价格至少翻十倍。】 【而且这卷残页里不仅有漕运制度,还有明?代皇家仓库的分?布图!梅先生手札里说的“永乐藏珍”,就?在这个仓库里!姜云森的人就?在门口,本?来打算最后出手抢的!】小七的声音激动得都变调了。 时墨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宴会厅的门口,果然看到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低着头打电话。 “十五万。”一个老藏家率先举牌。 “二十万。”另一个人跟进。 “二十五万。” 价格慢慢涨到了四十万,举牌的人越来越少。 老东西虽然值钱,但毕竟只是几?页纸,四十万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 就?在拍卖师要?落槌的时候,时墨终于举起了号牌:“五十万。” 全场看了她一眼,没人说话。 刚才?那个老藏家犹豫了一下,举牌:“五十五万。” “六十万。”时墨毫不犹豫。 “六十五万。”老藏家咬了咬牙。 “八十万。”时墨直接加价十五万,语气坚定,势在必得。 全场哗然。 八十万买几?页破纸?这个小姑娘是不是疯了? 老藏家愣了一下,看着时墨笃定的眼神,摇了摇头,放下了号牌。他虽然喜欢古籍,但也不会花这么多钱赌几?页不知道写了什么的纸。 就?在这时,门口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突然举牌:“八十五万。” 时墨的眼神一冷。 姜云森的人,终于出手了。 “九十万。”时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加价。 男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等电话那头的指示。过了几?秒,他再次举牌:“九十五万。” “一百万。”时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男人拿着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电话,摇了摇头,不再举牌。 拍卖师环顾全场,大声道:“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一百万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女士!” 槌声落下,时墨松了口气,靠回椅背。 一百万,在八九年绝对是一笔巨款。但比起这卷残页的价值,比起那些可能?永远找不回来的国宝,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谢时昀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恭喜你,得偿所?愿。” “谢谢。”时墨笑了笑,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悦。 拍卖会结束后,时墨去后台办理交接手续。拿到锦盒的那一刻,她迫不及待地打开,轻轻抚摸着泛黄的纸张。 字迹是标准的台阁体,工整有力。翻到最后一页,她的指尖顿住了——在纸张的右下角,有一个用?朱砂画的小小的梅花标记,和梅先生手札里的标记,一模一样! 【宿主!没错!就?是这个标记!跟梅先生手札里的藏珍图标记完全一致!】小七激动地喊。 时墨小心翼翼地合上锦盒,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线索了! 伊恩拿着刚拍到的蓝宝石项链,走到时墨面前,递给她:“墨墨,这个送给你。” 时墨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蓝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抬头看向?不远处脸色铁青的安娜,对方正恶狠狠地盯着这边,忍不住笑了:“你确定要?送给我?不怕安娜更?生气?” “生气就?生气吧。”伊恩笑了笑,“本?来就?是拍给你的。” 时墨也不矫情,收下了盒子:“谢谢,我很喜欢。” 两人正说着,安娜突然走了过来。她已经平复了情绪,脸上又恢复了优雅的笑容,只是眼神还有点冷。 “伊恩,我们该走了。”她说完,看向?时墨,“时小姐,明?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咖啡厅,我想跟你聊聊。” 没等时墨回答,她就?转身走了。 伊恩皱起眉:“别理她,她就?是无?理取闹。” “没事。”时墨笑了笑,“我也正好想跟她聊聊。” 第二天?下午,时墨准时赴约。她带了一束白色的郁金香,还有一套景泰蓝首饰作为伴手礼。 安娜已经到了,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白色连衣裙,披散这金发,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到时墨进来,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不来?”时墨坐下,把伴手礼递给她,“一点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安娜打开首饰盒,看着里面精致的景泰蓝手镯,眼睛亮了亮:“很漂亮,谢谢。我以为你会讨厌我。” “为什么要?讨厌你?”时墨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你只是想看看伊恩喜欢的人是什么样,换了我,我也会好奇。” 安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这是她第一次在时墨面前露出真心的笑容。 “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她说,“我本?来以为伊恩喜欢的人,要?么是那种极漂亮的花瓶,要?么是那种心机深沉,特?别功利的女人。但你不是。” 时墨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安娜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了些:“我调查过你。你很优秀,比我还要?优秀。二十岁就?能?在文坛、商界、学术界都做出这么好的成?绩,难怪伊恩会喜欢你。” “谢谢。”时墨笑了笑,“不过我跟伊恩只是好朋友,彼此欣赏而已。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 “我知道。”安娜点了点头,“我看得出来。你看他的眼神,没有爱意。” 她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坦然道:“其实我也不喜欢伊恩。我们只是家族安排的联姻对象。他是所?有候选人里最不讨厌的一个,长得帅,脑子好使,家世匹配。” “我们这种人,从出生起就?没有选择的权利。”安娜看着窗外,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恋爱可以随便谈,但结婚,必须是强强联合。我父亲身体不好,家族需要?我联姻来巩固地位。” 时墨点点头:“我理解。”在任何时代,豪门的婚姻,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事。 “不过现在好了。”安娜转过头,看着时墨,眼睛亮了起来,“伊恩拒绝了我,我正好可以跟我父亲说,不是我不想嫁,是他不愿意。这样我就?能?再拖几?年了。” 时墨忍不住笑了:“那你是不是还要?谢谢我?” “的确。”安娜点了点头,“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在筹备婚礼了。” 她伸出手,笑着说:“我们做朋友吧。说实话,我挺喜欢你的性格,直接,不做作。比我身边那些虚伪的贵族小姐强多了。” 时墨握住她的手:“好啊,好朋友。” “对了。”安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听说你在做文物回流?我家在欧洲有很多航运线路,还有不少古董商朋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 时墨惊喜道:“真的?那太好了!我正愁海外的运输渠道呢。” “包在我身上!”安娜拍了拍胸脯,“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谁敢欺负你,我帮你收拾他!”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文物聊到生意,从中国文化聊到欧洲历史,不知不觉就?聊了一下午。 离开半岛酒店的时候,安娜拉着时墨的手,依依不舍:“过几?天?你要?带我好好逛逛京市,我听说这里有很多特?色美食。” “好啊。”时墨笑着应下。 而此时,香江著名酒店的顶楼套房里。 姜云森穿着黑色的唐装,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废物!连几?页纸都拿不回来!”他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手下的脸上。 手下捂着脸,不敢抬头:“先生,对不起。时墨出价太高了,我们的预算不够。而且她身边有谢时昀和那个英国人护着,我们没机会下手。” “预算不够?”姜云森阴冷道,“我养你们有什么用?!那卷残页比什么都重要?!没有它,我们找不到永乐藏珍!” 他走到桌边,拿起时墨在拍卖会上举牌的照片,眼神阴鸷道:“时墨,又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既然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第93章 第93章 时墨花一百万拍下《永乐大典》六页残卷的消息, 一夜之?间轰动了整个京城收藏圈。 一百万的古籍,在现?在绝对是天价。有人惊叹她出手阔绰,有人嘲笑?她人傻钱多, 更多的人好奇, 那几页破纸里到?底写了什么, 值得她砸这么多钱? 时墨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处理完安娜的事后便去找了她师父。 宋正先正在院子里写大字, 宣纸上“守拙”两个字苍劲有力。 “师父。” 宋正先放下毛笔,摘下老花镜:“怎么这个点来了?看?你脸色不好,出事了?” 时墨把布袋子往石桌上一放,小心翼翼地捧出锦盒:“您先看?看?这个。” 锦盒打开的瞬间,宋正先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里的老花镜差点掉在地上。 “《永乐大典》残页?卷二千三百四十九?”他颤抖着戴上眼镜, “你从哪儿弄来的?” “前天内部拍卖会压轴的就是这个,我花一百万拍下来的。”时墨说。 宋正先倒吸一口凉气, 他没有被价格镇住, 作为行家,他知道《永乐大典》残页的价值远不止一百万。 宋正先戴上老花镜, 翻开泛黄的纸张, 一页一页仔细阅读。当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 他的手猛地顿住, 纸张右下角, 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朱砂梅花标记,在泛黄的纸面?上格外?醒目。 宋正先抬起?头看?着时墨,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凝重。 “师傅, 你认得这个标记。”时墨断定道。 宋正先沉默片刻,把残卷轻轻放回锦盒,摘下眼镜, 揉了揉眉心,声音低沉道“老孙手里之?前有一本梅先生的手札,里面?记录了当年故宫南迁时,一批来不及运走的文物被秘密埋藏的地点。那个手札上,就有这个梅花标记。” 宋正先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痛色:“梅先生当年带着三个学生藏这批国宝,说好等太平了再一起?挖出来。可没过几年,三个人先后离奇遇难,手札也失踪了一半。知道内情的人要么死了,要么闭了嘴,这事慢慢就成了传说。直到?五年前,老孙突然找到?我,说他找到?了另一半手札的线索,结果……他也因?为这事遇害。” 时墨沉思片刻道:“拍卖会上,有个香港男人跟我抢残卷。每次加价都要先打电话请示,最后我出到?一百万,他才放弃。” 宋正先猛地抬头:“谁?” 时墨没有隐瞒:“不认识,但我估计是姜云森的人。之?前想搞垮时记的宏达超市,幕后老板就是他,他真正做的是文物走私,给我使过好几次绊子,我甚至怀疑孙教授的死亡也是他在背后操纵。” 时墨没法说从系统得知来的消息,只?能旁敲侧击地提醒着。 “姜云森?”宋正先的脸色沉了下来,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这个名字我听过!香江最大的文物走私贩子,手上沾了不少人的血!没想到?他竟然把手伸到?京市来了!” “如果这个姜云森知道梅花标记的事,那他就和老孙的死有关!”宋正先断言道。 “所以我才来找您。”时墨拍了拍锦盒,“残卷在我手里,他只?会盯着我一个人。我想以个人名义成立一个古籍保护基金,由您牵头,把整个收藏圈都拉进来。到?时候,永乐藏珍的事,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宋正先愣了一下,随即看?着时墨,眼里满是欣慰:“你这孩子,比我想的还要通透。别人拍到?宝贝恨不得藏进地窖,你倒好,主动把水搅浑。好!这事我来办!” 他走到?时墨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我这就联系局里的老伙计,再安排几个可靠的人暗中保护你和你的家人。姜云森心狠手辣,你千万不能大意。” 时墨心里一暖,本想说不必,她有系统商城买的监控套餐,方?圆五百米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小七的感知,但她却不能说:“谢谢师父。” 三天后,宋正先牵头成立的“华夏古籍保护基金”在圈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时墨以个人名义捐了两百万,是基金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个人捐款,捐赠仪式上,国家文物局的领导亲自给她颁发了证书,各大报纸都在头版刊登了这条消息。 一时间,时墨“爱国收藏家”的名声彻底打响。 “时墨?就是花一百万拍《永乐大典》残卷的那个小姑娘?她又捐了二百万?” “人家不光是写书的,手里还有好几家超市,听说最近又搞起了房地产,有钱得很?。” “有钱是有钱,但肯拿两百万出来做文物保护,这份心难得。” “是啊,这么有家国情怀,比那些?赚了钱就往国外跑的强多了!” “宋老都出面?站台了,这事肯定错不了!我也捐两万,尽点心意!” 圈里的老前辈们?更是对她刮目相看?,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不仅有眼光有魄力,还有这份心系家国的情怀,确实难得。 几通电话从四面?八方?打来,主动把手里的文物线索分享给她,还有人愿意把祖传的古籍低价转让给她,让她好好保管。 所有人都以为,时墨拍下的那卷《永乐大典》残页,已经随着这笔捐赠,一起?交给了国家。 只?有时墨和宋正先知道,真正的残页,还锁在时墨家书房的保险柜里。捐赠给基金的,只?是时墨找高手临摹的一份高仿本,连纸张的纤维、墨迹的年代感都做得一模一样,除非用?碳十四检测,否则根本看?不出差别。 可时墨没想到?,姜云森根本不信这套。 香江的别墅里,姜云森看?着报纸上时墨捐款的照片,冷笑?一声,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想拿这一套糊弄我?时墨,你还嫩了点。”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赵海霖正在家给王桂英削苹果,王桂英的肚子已经九个多月了,随时可能生产。突然,时墨的大哥大打了过来。 【宿主,赵海霖家楼下单元门旁边,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已经蹲了四十分钟了!其中一个口袋里藏着钢管!】小七急促提醒道。 时墨脸色一变,立刻拨通赵海霖的电话:“海霖哥!别出门!把门窗都锁好!楼下有坏人!” 赵海霖手里的苹果“啪”地掉在地上,他立刻冲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果然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在楼下抽烟。 “墨墨,真有两个人!”赵海霖的声音有点慌,“怎么办?” “别慌。”时墨的声音冷静得像定海神针,“我已经让谢哥带两个保安过去了,十分钟就到?。你就在家待着,谁敲门都别开。我现?在也过去。” 挂了电话,赵海霖赶紧把防盗门反锁。王桂英见出了事,紧张地抓着他的手:“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有人要找我们?麻烦?” “没事,别怕。”赵海霖拍了拍她的手,强作镇定道,“墨墨已经派人来了,一会儿就没事了。” 十分钟后,谢时昀带着两个保安赶到?,两个男人见势不妙,立刻溜走了。 赵海霖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紧接着,时墨又接到?了父母那边的预警。 【宿主,你爸妈家附近也出现?可疑车辆,车牌号京c·xxxxx,已记录在案。有个穿着检修工衣服的人从车上下,去你家了。】 时墨的眼神冷了下来,立刻给父亲时爱国打了电话:“爸,我得罪了一个生意场上的人,刚得知对方?伪装成煤气检修工上门,你们?一会儿千万别开门,我已经报警了。” “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时爱国的声音严肃起?来。 “生意上的事,我会处理好。” 时墨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眼底一片冰冷。 【宿主,要不要报警?】 “报警没用?。”时墨说,“他又没动手,只?是踩点。就算抓到?了人,也咬不出姜云森。从上次他在拍卖会上派人抢东西就能看?出来,他做事很?谨慎,不会留下把柄。” 【那怎么办?】 “等着。”时墨说,“他既然动了这个心思,就一定会动手。” 连续两次出手都扑了空,姜云森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废物!一群废物!”他把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连两个普通人都搞不定!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手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先生,”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说,“时墨好像提前知道了我们?的行动,每次都能精准避开。她身?边肯定有高人,而且安保做得特?别严,我们?根本近不了身?。” 姜云森阴沉着脸,手指在桌上狠狠敲着。 他没想到?时墨竟然这么难搞。 既然动不了她的家人,那就换个方?式。 当天夜里,时墨睡得正香,系统的警报突然尖锐地响起?。 【宿主,紧急预警!你出租的那套院子起?火了!火势三级!消防已经出警!】 时墨猛地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有没有人员伤亡?” 【租户一共五户八个人,都已经安全撤离了!无人受伤。但房子烧得不轻。】 时墨知道无人伤亡松了口气,随即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姜云森,你够狠。 竟然用?纵火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时墨声音冷得像是冰碴子:“火是怎么起?的?” 【初步判断,起?火点在院子东侧杂物间,那里堆了不少杂物和木料。但根据温度数据分析,不排除人为纵火的可能,火源温度异常,疑似助燃剂导致的迅速燃烧。】 第?二天一大早,时墨就赶到?了现?场。 四合院被烧得面?目全非,屋顶塌了一半,墙面?被熏得黢黑,院子里到?处是积水和烧焦的木头、碎瓦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还混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租户们?站在院子外?面?,穿着从邻居家借来的衣服,一个个惊魂未定。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坐在石头上哭,孩子手里攥着一个烧了一半的布娃娃,吓得哇哇直哭。 “时墨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租户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昨晚的情况。 “时墨啊,你不知道昨天吓死人了!火一下子就窜起?来了,跟浇了油似的!” “多亏了老李他媳妇,半夜起?来上厕所,闻到?烟味大喊了一声,我们?才跑出来的!” “是啊!我们?跑出来的时候,火都烧到?房檐了!要不是李婶,我们?都没命了!” 时墨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心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是我没做好安保,让大家受惊了。”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现?金,给每个租户发了两千块钱,“这些?钱你们?先拿着,找个地方?住下。家里的损失,我会照价赔偿。这院子烧得太厉害,暂时不能住人了,房租我会全部退还。” 租户们?接过钱,都感动得不行。 “时墨,这怎么好意思!火又不是你放的!” “是啊!您已经够意思了!换别的房东,早就跑了!” “可不嘛,我们?住您这儿两年 ,房租从来没涨过,有什么事您都替我们?想着。这年头,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房东去?” 时墨没有多说什么,又安慰了他们?几句,看?着他们?离开。 这时,消防队长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份初步鉴定报告:“时小姐,起?火点在东侧杂物间,我们?在现?场发现?了汽油残留。这不是意外?,是人为纵火。” 时墨接过报告,指尖微微用?力,把纸捏出了褶皱。 “我知道了。” 【小七,查到?是谁干的了吗?】 【查到?了!是姜云森的手下阿坤!昨晚二点半翻墙进的院子,泼了汽油点火后跑了。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宿主,要不要反击?】 【把姜云森所有的走私渠道、资金往来,全部给我调出来。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宿主,这需要调用?高级数据库,风险很?大。如果再被主系统抓到?……】 【所以,我们?要做得更隐蔽一些?。他不是喜欢躲在暗处吗?那我就把他拉到?明处来,给他递个引子。】 接下来的一周,姜云森的人像是疯了一样,不断找机会下手。 有人在时墨常去的书店蹲点,时墨从后门绕开,让店员报了警;有人跟踪谢时昀的车,谢时昀故意把车开到?警察局门口,把人甩掉;有人试图往时记超市的蔬菜里喷农药,被赵红梅当场抓住,扭送到?了派出所;甚至有人在时墨爸妈家楼下放鞭炮,想引他们?出门,结果被埋伏的保安抓了个正着。 姜云森彻底被激怒了。 他承认,他低估了时墨。 上次烧房子,他本意是威胁她,让她知道害怕,主动交出残页。 没想到?时墨不但没被吓到?,反而在第?二天又捐了五十万,还借着宋正先的关系弄了个收藏圈内部的会议,商讨永乐藏珍的事。 这一招,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出永乐藏珍,几乎不可能。 更让他恼火的是,时墨身?边的安保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小姑娘该有的配置。他派去的人每次还没靠近就被甩开了,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时墨!我就不信你能防一辈子!”他在办公室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喘着粗气,眼神像要吃人。 “先生,”心腹再次开口,“我们?查过了,时墨身?边有个助理,叫刘巍,是她的高中同学。家境贫寒,父亲是煤场工人,母亲常年生病,还有四个弟弟妹妹。这小子每周六日都去时墨家帮忙整理资料,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墨对他很?信任。” “有多信任?” “据说时墨的文件他都有经手。” 姜云森靠在沙发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 他竟然忘了这个不起?眼的穷学生。 谢时昀有背景有保镖,伊恩是外?国人不好动,赵海霖和时墨的家人现?在深居简出,安保严密。 只?有这个刘巍,没背景,没势力,孤身?一人在京城上学,是最好下手的目标。 “那就从他下手。”姜云森的声音里带着玩味的冷意,“盯紧他的行踪,找个合适的机会动手。我倒要看?看?,时墨是要残页,还是要她这个小助理的命!” “是。” 时墨对此一无所知。 她以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已经足够安全。系统的监控覆盖了她和家人的住所、时记的所有门店,还有谢时昀和赵海霖的行踪。她唯独忘了,刘巍只?是个普通的学生,没有被纳入系统的重点监控范围。 周六,刘巍本该上午九点准时到?时墨家整理资料。 结果时墨等到?九点半,他还没来。 十点,还是没来。 这不像他。 刘巍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提前到?,从来没有迟到?过。哪怕是大雪天,路滑难走,他也会提前出门,保证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 时墨的直觉告诉她,出事了。 她拿起?电话,拨了他宿舍楼下的传达室电话,大爷说早上七点多就看?到?刘巍背着书包出去了。 【宿主,刘巍的定位信号中断了。最后一次定位是今天早上七点四十二分,在学校附近的巷口。】 时墨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砰砰砰”地拍得震天响。 时墨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中年普通人,男人把一个信封递给她,转身?就走。 “等等。”时墨叫住他,“谁让你来的?” “我不认识,就刚才,路口有个戴帽子口罩的人给我了一百块钱,让我转交给这家人。”男人说完走了。 时墨关上门,把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刘巍被绑在一把椅子上,眼睛被黑布蒙着,嘴角有血渍。照片背后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想要他活命,下午三点,拿残卷来换。地点东郊废弃化肥厂仓库。别报警,别带人,否则撕票。” 时墨攥着照片,手指因?愤怒控制不止微微抖动。 她早就料到?姜云森会对她身?边的人下手,但她以为他会选谢时昀或赵海霖这些?亲近的人,没想到?他竟然挑中了刘巍。 一个最无辜、最不该被卷进来的人。 【宿主!我已经锁定刘巍的位置了!就在东郊废弃化肥厂仓库!对方?三个人,都带着刀!】 时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了谢时昀的号码。 “墨墨?怎么了?”谢时昀的声音带着笑?意。 “刘巍被姜云森绑架了。”时墨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要我拿残卷去换,地点在东郊废弃化肥厂仓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谢时昀急促的声音:“你别乱动!我马上带人过去!” “不用?过来。”时墨继续安排道:“你带两个人,从仓库东侧绕过去,不要惊动他们?。我先进去,你们?见机行事。” “不行!太危险了!”谢时昀急了,“姜云森心狠手辣,你一个人进去,他的人会伤害你的!” “我必须去。”时墨的语气不容置疑,“刘巍是因?为我才被绑架的,我不能丢下他。放心,我有准备。” 时墨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宿主,你不能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放心,我不会出事的。小七,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帮我留意刘巍的生命体征,有异样立刻告诉我。】 【好的。】 东郊废弃仓库。 刘巍被绑在一把生锈的铁椅上,眼睛被蒙着,嘴里塞着一团脏兮兮的布。他的嘴角裂了个口子,血已经干涸了,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唯一清晰的只?有恐惧,和嘴里的血腥味。 抓他的人有三个,说话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偶尔骂骂咧咧地走过来,踢他一脚,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残卷的下落。 他说不知道,那些?人就不信,又打他一顿。 后来他也不说话了,反正说不说都是打。 他在黑暗中蜷缩着身?体,听到?他们?说到?时墨,立刻警醒起?来,怕时墨真因?为他过来。 那些?人抓他,是为了时墨手里的东西,他不值钱,他只?是一个棋子而已。万一时墨真的来了,那就是为了救他而跳进陷阱。 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他想,他一定要把她交代的每一件事都做得更好。 哪怕只?能站在她身?后,默默地走完这段路,也够了。 仓库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远处。 时墨从车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牛仔衣,腰间别着一个小巧的录音设备。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破败的仓库,拨通了系统那里得来的姜云森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姜总,是我,时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阴冷的笑?声:“时墨,我小瞧了你,竟然有了我的电话。” 时墨冷静道:“残卷我可以给你,但我要先见到?刘巍的人。”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姜云森的声音冷下来,“先交残卷,再看?人。” 时墨沉默了一瞬。 “姜总,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残页我已经交给国家了。”时墨语气平静,“你可以去文物局查,所有人都知道,我手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物体碎裂的声响。 “时墨!”姜云森的声音里满是暴怒,“你耍我?” “我没有耍你。”时墨故意道,“我拍残卷,本来就不是为了私藏。你要是早说你想要,我可以卖给你啊。但你偏偏选了最下作的方?式。”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良久,姜云森阴森森的声音重新响起?。 “残卷在哪,我不关心。见不到?东西,你的那个小助理,就别想活着走出去。” 电话断了。 时墨抬头看?向远处仓库,破败的铁门紧闭,窗户被从里面?封死,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宿主,谢时昀已经带人到?了东侧三百米处,伊恩的人从西侧接近。你确定要现?在进去?太危险了。】 【来个李先生一小时体验卡,再来个防子弹保护。这次我可不会忘记买恢复药剂。】 时墨勾起?嘴角一步步向仓库走近。 第94章 第94章 仓库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和铁锈味, 三?个男人围坐在倒扣的油漆桶上?打牌,地上?的烟头?堆了一地,有?些还在冒着?青烟。 “大哥, 那娘们儿真会来?别是耍咱们吧?”刀疤脸把手里的牌“啪”地甩在桶上?, 叼着?烟蒂啐了一口, “都等仨钟头?了, 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这?破地方蚊子比人还多,我胳膊上?都咬成?筛子了。” 坤哥没搭理他,慢悠悠地摸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着?。他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姜总说时墨最重情义, 肯定会来。”坤哥是姜云森手下的老人了,跟了他七八年, 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他弹了弹烟灰, 瞥了一眼角落里被绑在椅子上?的刘巍,眯着?眼睛道, “再说了, 她的助理还在咱们手上?, 她能不来?” 刘巍的嘴被破布塞着?, 眼睛蒙了黑布, 手腕被麻绳勒得生?疼。他听?到这?句话?,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吵什么吵!”光头?走过去, 抬手朝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再闹把你牙敲了!” 刘巍闷哼一声,脑袋嗡嗡作响, 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他低垂着?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来,时墨,千万别来……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踩在碎石子路上?,沙沙作响,由远及近。 两个手下立刻站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匕首。刀疤脸“噌”地抽出弹簧刀,刀刃在闪着?危险的冷光。 “都别慌。”坤哥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她既然敢来,那就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个让姜总头?疼了大半年的丫头?片子,长?了几个脑袋。” 他看了刀疤脸一眼:“去,把那小子的眼睛蒙严实了,别让他看到不该看的。” 刀疤脸点点头?,快步走到刘巍身边,把已经?被汗水浸透的黑布又狠狠勒紧了一圈。 刘巍被勒得闷哼一声,嘴里塞着?的布条让他发不出声音。绳子勒进手腕的肉里,又疼又麻,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老实点!敢乱喊,不然老子先废了你!”刀疤脸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却带着?羞辱的意味。 刘巍拼命挣扎,铁椅咯吱咯吱地响。他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别来,时墨,别来。 他宁愿自己被打死,也不想让她为了自己陷入危险。 “哐当”一声,仓库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阳光顺着?门缝涌进来,像一把金色的刀,劈开了仓库里浑浊的黑暗。光跟着?时墨一起涌了进来,她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时墨,你还真敢一个人来。”坤哥上?下打量着?她,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果然是为了这?个小白脸,连命都不要了?我听?说你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今天犯起糊涂来了?” 刘巍听?到她的声音,挣扎得更厉害了,椅子“嘎吱嘎吱”地响,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嘶吼,拼命摇头?。他想喊:走啊!别管我!可嘴里的布塞得太紧,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响。 时墨的目光掠过他身上?的伤痕,眼神冷了几分,看向坤哥:“人,我今天一定要带走。至于残页,我已经?捐给国家了,你们想要,去文物局要。” “捐了?”坤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笑完之后脸色猛地一沉,“时墨,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好糊弄?那卷残页值多少钱你比我清楚,你会捐?” “信不信由你。” “少废话?!”坤哥脸色一沉,弹簧刀“唰”地弹出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一道冷光,“把残页交出来,我放你们走。不然,今天你们俩都得死在这?儿!” “我说了,没有?。”时墨淡淡道,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找死!”坤哥眼神一狠,握紧刀柄就朝刘巍走去,“既然你不肯交,那我就先废了这?个小白脸,看你交不交!” 他说着?就朝刘巍走去,步子迈得很大,手里的刀举得高高的,故意要让时墨看清楚。 就在刀尖距离刘巍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时墨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几乎是原地消失。坤哥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那只手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力道却大得吓人,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一样疼。 “啊——” 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紧接着?,坤哥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后脑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刀疤脸和光头?愣了不到半秒,随即怒吼着举着匕首冲了上来。刀疤脸嘴里骂着?脏话?,手里的匕首直刺时墨腹部。 时墨侧身躲过他的劈砍,身体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轨迹,轻松得像是在散步。右手顺势扣住刀疤脸的手腕,向内猛地一翻。 “咔嚓——” 骨裂的脆响在仓库里格外清晰。刀疤脸惨着跪倒在地,匕首脱手落地。时墨抬脚踹在他胸口,一百六十斤的壮汉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下来的时候带下一片墙灰。 光头?举着?刀从背后扑来,手里的匕首直刺时墨后心。这?家伙是三?人里最壮实的,一米八几的个头?,胳膊比时墨大腿还粗。 时墨头?也不回,像是脑后长?了眼睛。身体微微一侧,刀尖擦着?她的衣角刺空了。她顺势手肘狠狠撞在光头?的肋骨上?,又是“咔嚓”几声脆响。 光头?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疼得直打滚,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三?十秒。 仓库里安静得只剩下三?个男人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枪呢,看来是我错估了你们的实力。”时墨拍了拍衣角的灰尘,用鞋尖踢了踢还在抽搐的坤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姜云森在哪?” 坤哥疼得龇牙咧嘴,额头?的冷汗混着?灰尘往下淌,却硬着?脖子不肯服软:“不、不知道!姜总不会放过你的!” 时墨没再问?,这?种人问?不出什么。 她转身走到刘巍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下蒙在他眼睛上?的黑布,又慢慢抽出他嘴里的布条,生?怕弄疼了他。 光线突然刺进来,刘巍眯了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时墨的脸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神却依旧清亮。她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只有?牛仔衣的袖口蹭破了一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刘巍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刚才在黑暗里,只听?到一阵打斗声和惨叫声,金属落地的声响,骨头?断裂的声响,还有?男人痛苦的嚎叫。他心里急得像火烧,以为时墨出事了,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画面……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厉害,三?两下就解决了三?个持刀的壮汉。 “时墨。”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我不该……” “别说傻话?。”时墨打断他,伸手去解他身上?的绳子,“你是因为我才被绑的,我当然要来。” 麻绳勒得太紧,在他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有?些地方已经?破了皮,渗出血珠。时墨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干净的手帕,轻轻缠在他的手腕上?,生?怕碰疼他。 时墨头?也没抬,再次说道,“别多想,回去好好养着?,工资照发,医药费全算我的。” 刘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嗓子像是被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指尖很凉,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刘巍浑身一颤,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赶紧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心脏“砰砰”跳得像要炸开。 绳子脱落的瞬间,刘巍整个人软了下来,浑身酸麻得不像自己的。时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稳稳地架住了他。 “慢点,缓一会儿。”时墨轻声安慰着?。 刘巍靠在她肩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混着?一点灰尘的味道,心脏“砰砰”跳得像要炸开,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赶紧侧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她发现什么。 “我没事,一点都不疼。”刘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嘴角的伤口疼得他直抽气?,“你没事就好。”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被猛地踹开。 谢时昀带着?人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根钢管,脸上?满是焦急,平时熨得笔挺的衬衫此刻皱皱巴巴,领口敞开着?,额头?上?全是汗。 当他看到站在中?间安然无?恙的时墨时,手里的钢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空旷的仓库里发出刺耳的金属回响。 他快步跑过去,上?下打量着?时墨,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声音都在发抖:“墨墨,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吓死我了!” 他的额头?全是冷汗,衬衫被汗水浸得透湿,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和他平时那副沉稳从容的样子判若两人,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刚才在路上?,他脑子里全是时墨受伤的画面,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我没事。”时墨摇了摇头?,用下巴指了指地上?那三?个还在哼哼唧唧的绑匪,“都解决了。” 谢时昀这?才注意到地上?哀嚎的绑匪,眼底的情绪翻涌了几下,他转过身,对着?手下沉声道:“把这?三?个人捆好了,嘴里塞上?东西别让他们乱喊。等警察来之前,谁也不许靠近。另外?,把现场清理干净,别留下不该留的东西。” 他做事向来缜密,不愿让时墨再看到这?些肮脏的场面,更不想给她惹上?任何麻烦。 他对身后的人吩咐完,转过身,目光落在刘巍身上?,“小刘,你也受苦了。” 刘巍摇了摇头?,没说话?。 手下人利索地行动起来,几个人按住地上?的绑匪,用绳子反绑了手脚,又扯了布条塞住嘴。谢时昀的司机老赵从车上?拿来一条毛毯,递给谢时昀。 谢时昀接过毛毯,抖开披在刘巍肩上?,顺势从时墨手里接过刘巍,老赵颇有?眼力见的立刻上?前架住。 “先送医院。”谢时昀对老赵说,又看了刘巍一眼,“能走吗?” 刘巍点了点头?,没说话?。 救护车是谢时昀在路上?就叫好的,此刻正好赶到。随车的医生?给刘巍做了初步检查,发现他除了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轻微脑震荡,必须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刘巍被扶上?救护车的时候,扒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时墨正和谢时昀并肩站在一起,谢时昀微微低着?头?,认真地听?着?时墨说话?,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放松。时墨仰着?脸,嘴唇翕动,不知道在说什么。谢时昀忽然笑了一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两个人站在一起,有?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 刘巍的眼神暗了暗,默默收回了目光,摸了摸手腕上?时墨刚才给他系上?缠着?的那条手帕。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呜哇呜哇的警报声渐渐远去。 时墨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院子里的石榴树结了满树的青果,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再过一两个月就该红了。玄青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看到她回来,立刻爬起来,摇着?尾巴跑过来蹭她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时墨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一直绷着?的那根弦这?才慢慢松了下来。 电话?突然响了。 “墨墨!成?了!残卷破解了!”宋正先的声音在电话?里激动得发抖,带着?一种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就在西郊皇庄的废弃防空洞里!当年梅先生?他们把国宝藏在那儿了!那个防空洞建在皇庄的山体里,当年是军事设施,后来废弃了,图纸早就丢了。我们按照残卷上?的方位和坐标,用探地雷达一照,下面果然有?东西!考古队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过去勘探!” 时墨心里一喜:“太好了,师父!” “还有?一件事。”宋正先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几分凝重,“我这?边派去盯梢的人说,姜云森身边的一个心腹,今天下午突然从香江飞到了京市。他这?个时候过来,恐怕是得到了消息。” 时墨的眼神一凛,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手机:“我知道了,师父。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带队进防空洞呢。” 挂了电话?,时墨靠在沙发上?,指节交叉,陷入了沉思。 姜云森,你终于坐不住了。残卷破解的消息是今天才确认的,下午就安排人从香江飞过来,说明考古队里一定有?内鬼。 【小七,查一下那个心腹的行踪。】 【明白宿主。目标叫阿杰,现住东三?环王府酒店,总统套房,身边跟着?三?个保镖,都是退伍军人出身,身手不弱。他刚才给文物局的小王打了电话?,约了晚上?七点在酒店楼下的茶餐厅见面。通话?时长?一分三?十二秒,他们在确认今晚库房值班人员的情况。】 时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内鬼是文物局库房的管理员小王。那个戴眼镜、白白净净、见谁都笑眯眯的年轻人,来文物局三?年了,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竟然是姜云森安插的钉子。 第二天傍晚,考古队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消息先在文物局内部小范围传开,然后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京城收藏圈。 “那个防空洞一共有?三?个洞室,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听?说有?官窑瓷器、金银器,还有?一批字画,保存得相?当完好,有?些连包装的油纸都没烂透!” “《永乐大典》里记载的是真的!那批国宝真的存在!当年梅先生?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藏起来的,这?下终于重见天日了!” 时墨接到宋正先电话?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摘黄瓜。 “墨墨,皇庄那边挖出来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瓷器就有?上?百件,件件都是官窑精品!还有?十几幅字画,全是名家真迹!这?在整个考古史上?都是数得着?的大发现!” 时墨听?着?电话?那头?师父激动的声音,弯起嘴角:“恭喜师父,这?辈子的心愿终于了了。” “哈哈,可不是!”宋正先笑着?,笑声里带着?一丝感慨,“我跟这?些老物件打了一辈子交道,没想到临退休了还能碰上?这?么大的发现,值了,值了。” 宋正先笑了一阵,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墨墨,你之前跟我说要注意库房那边的人,我让老周盯着?小王。今天下午,小王接了个电话?后就鬼鬼祟祟的,在库房里拿了个小本子写写画画,然后装进信封塞在门卫室窗台的花盆底下。老周把信封拿给我看了,上?面写的是库房守备值班表,还有?最近一周的巡逻时间。” 时墨思索了下,声音冷静:“小王现在人在哪儿?” “老周盯着?呢,还在库房。墨墨,要不要直接把他控制起来?” “先别打草惊蛇。师父,您让他把消息传出去,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姜云森坐在香江半山别墅的书房里,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流光溢彩,可他根本没心思欣赏。他手里拿着?小王从京市传回来的密报:皇庄遗址已确认,官窑瓷器上?百件,字画若干,预计三?日内全部起运至文物局库房。 他把密报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没有?看错,然后扔进火盆,看着?火焰把纸页舔成?灰烬,然后拨了一个号码。 “订明天最早一班到京市的机票。”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先生?,您亲自去?” “我不去,谁能把东西弄出来?”姜云森的声音阴沉沉道,“那个姓时的丫头?片子,不是省油的灯。我在京市折腾了大半年,赔了钱,折了人,连她一根头?发都没伤到。再不动手,等东西全进了文物局库房,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可是先生?,那边太危险了,最近风声很紧……” “危险?干我们这?行的,什么时候不危险?”姜云森冷笑一声,“富贵险中?求!这?批国宝值几个亿!错过了这?次,我这?辈子都没机会了!时墨这?次我一定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他挂了电话?,从书房保险柜的夹层里拿出一把勃朗宁手枪,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七发子弹装得满满当当。他又拉了一下套筒,确认枪械状态正常,然后把枪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这?次,他不会再失手。 时墨是第二天早上?接到小七的通知的。 【宿主,姜云森今天上?午十点乘坐港龙航空ka900航班飞抵京市,入住王府酒店顶层套房。他带了八个人,其中?五个是退伍特种兵,两人是文物鉴定专家,还有?一个是他的私人助理,叫阿威,曾拿过泰拳金腰带,跟了他五年了。他们手里都有?枪!】 时墨坐在院子里吃西瓜,听?小七这?么说,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八个人,阵仗不小。”她把勺子插回西瓜里,擦了擦手,“看来这?次是铁了心要把东西弄到手。” 【宿主,要不要提前通知李队长??】 【不用你通知。】时墨吐出西瓜籽,【他要动手,总得等到晚上?。白天人多眼杂,不安全。再说,考古队那边还有?他安插的小王,他肯定会先联系小王,摸清楚库房的守备情况,再决定从哪儿下手。】 她拿起电话?,拨了谢时昀的号码:“谢哥,姜云森到京市了。” “我知道了。”谢时昀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人的说话?声,他应该是正开着?会,“李队长?那边我去通知,让他们加派人手。晚上?我亲自过去。” “别惊动他。”时墨嘱咐道,“让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等他动手的时候,再收网。” 谢时昀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宠溺:“明白了,放长?线钓大鱼。墨墨,晚上?你跟我一起?还是你在外?围等着??” “我在车里等着?。” “好,穿厚一点,后半夜凉。” 当天晚上?,京市文物局库房周围,看似一切如常。 路灯昏黄,偶尔有?巡逻的保安经?过,手里拿着?手电筒,照一照就过去了。库房门口的传达室里,值班的老大爷正在看电视剧,雪花点很多,却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时墨知道,今夜不会太平。 姜云森的人埋伏在库房北侧的一条暗巷里,一共六个人,全副武装,安静、耐心地等着?时机。 时墨坐在谢时昀的车里,停在距离库房两百米外?的一个路口。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谢时昀看着?时墨的侧脸,月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怕不怕?” “怕什么?”时墨看着?车窗外?黑漆漆的街道,路灯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的,“我倒是怕他不来。” 谢时昀笑了笑,把手边的保温杯递给她:“喝口水,暖暖。我妈下午煮的红枣桂圆茶,我出门前灌了一壶。” 时墨接过杯子,杯壁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宿主,姜云森到 了!黑色皇冠轿车,车牌号京c·xxxxx,停在库房北侧巷口。车上?三?人,姜云森在后座。前面巷子里埋伏的五个人已经?开始移动了!】 时墨放下保温杯,伸手拍了拍谢时昀的胳膊。 “来了。” 谢时昀没说话?,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目标已出现。” 接下来的一切,快得像一场梦。 姜云森的人翻墙进入库房大院,技术娴熟的快速打开了库房的防盗门。他们显然早有?准备,连库房里哪几个柜子放着?什么东西都一清二楚。 他们直奔目标,动作迅速又安静,不到十分钟,就搬出了好几箱文物。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的时候,库房大院的灯突然全亮了,把整座大院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警察!把手举起来!” 几十个荷枪实弹的警察从四面八方涌出来,脚步声轰隆作响,手电光束交错扫射,把整座大院围得水泄不通。 姜云森的人懵了。 他们没想到消息会泄露,更没想到警察来得这?么快、这?么准,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似的,提前蹲守在这?里,连撤退的路线都被堵得死死的。 有?人反应过来想掏枪反抗,被特警一枪打中?手腕,惨叫着?倒在地上?。 巷口那辆黑色皇冠轿车里,姜云森的脸色铁青。他猛地脚踩油门开车想跑,却发现前后左右都被堵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行动,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谢时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封住了巷口的两端,两辆大货车并排停着?,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姜云森被两个警察拽出轿车按住的时候,脸色惨白如纸,他猛地回头?,看到站在灯光下的时墨,她站在库房大院的门口,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神情淡漠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被夹住的耗子。 “姜云森,你走私文物,杀人放火,今天就是你的末日。”时墨冷冷地说。 “时墨!又是你!”姜云森嘶吼着?,声音里满是怨毒和不可置信,脸涨得通红,“你算计我!你从一开始就算计我!”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警方当场缴获了文物八箱,共计六十余件,还没运出库房就被截住了。姜云森的车里搜出了一把勃朗宁手枪、两个弹夹、十五发子弹。 姜云森看着?被警察押走的手下,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时墨,终于瘫软下来,像一摊烂泥一样被警察架着?塞进了警车。 姜云森文物走私团伙的案件连夜开始审理,一条条罪状被撬出来,越审越让人心惊。 走私文物数额巨大。光是香江仓库里囤积的还没出手的文物,估值就超过了数千万。经?他手倒卖到海外?的国宝级文物,多达上?百件,有?些已经?进了大英博物馆和纽约大都会的展柜,再也追不回来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警方还查出了多起与?姜云森有?关的命案。孙教授的死,终于水落石出。包括三?年前河南一起文物盗掘案中?失踪的两名考古队员,遗体后来在鄱阳湖边的一个废弃砖窑里找到了,白骨都露了出来。 名单上?,他贿赂公职的人员,从香江一直延伸到内地,涉及多个部门。 三?天后,新闻联播用了三?分钟报道了这?起特大文物走私案。 “近日,京市公安机关成?功破获一起特大文物走私案,抓获以姜某为首的犯罪团伙成?员二十余人,查获各类文物上?千件,涉案金额高达数千万元。该团伙长?期从事文物走私活动,罪行涉及多省市……” 消息播出的那几天,整个京城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唏嘘不已,也有?人对时墨这?个年轻的姑娘刮目相?看。 “你知道吗,就是那个写书的时墨,她配合警察破的案!” “真的假的?她不是个作家吗?” “作家怎么了?人家还是文物专家呢!听?说她一个人赤手空拳撂倒了三?个持刀绑匪!” “啧,这?姑娘了不得。” 姜云森最终被判处死刑,他的团伙成?员也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宣判那天,时墨没去法院,她在院子里边浇花,边听?小七直播了庭审的每一个细节。 【宿主,姜云森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旁听?席一眼,好像在找你。】 【哦。】 【宿主,你要回看他最后的表情吗?】 【不想,他从此跟我没关系了。】 【宿主,系统发放奖励如下:五万能量币,金钱限额放宽至单笔一百万。另外?,主系统对你的风控等级已从‘高度关注’下调至‘正常关注’。主系统说,你这?次的表现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 【就这?些?】时墨挑了挑眉,【我可是帮国家追回了上?千件国宝,连个表扬都没有??】 【主系统说这?是你的本分工作,不予额外?奖励。但小七偷偷帮你申请了一个隐藏成?就“护宝人”,解锁后可低价购买文物修复类道具。】小七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 时墨忍不住笑了:【行吧,聊胜于无?。】 国家文物局还是给了她一个“文物保护突出贡献奖”,外?加五十万元奖金。奖金她转头?就捐给了宋正先的古籍保护基金,连信封都没拆。 宋正先收到汇款单的时候,专门打了个电话?过来:“墨墨,你这?孩子……你自己也要用钱啊。” “师父,我不缺钱。”时墨说,“这?钱给基金,比我留着?有?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传来宋正先一声长?长?的叹息:“你这?孩子,比我一个老头?子还惦记着?这?事。我这?辈子,没白收你这?个徒弟。” 姜云森案的曝光,让全社会第一次意识到了文物流失的严重性。那段时间,报纸上?、电视上?全是关于文物保护的讨论,连街边下棋的老大爷都能聊上?几句“国宝回来了”。 时墨趁热打铁,给央视文艺部的钱主任打了个电话?,约了时间直接过去。 “钱主任,我想跟台里合作做一档文物节目,叫《国宝寻踪》。”时墨把策划案递给他,“节目分三?个板块:鉴宝、寻宝、文物修复。我们请全国最顶尖的专家,免费给老百姓鉴定家里的老物件,讲述文物背后的故事,呼吁大家保护文物。” 钱主任翻着?策划案,眼睛越来越亮。 “好!这?个想法太好了!”他一拍桌子,“现在老百姓对文物了解太少了,很多好东西都被糟蹋了。这?档节目要是做出来,肯定火!台里全力支持你!” 《国宝寻踪》的策划方案只用了一周就通过了。 一个月后,《国宝寻踪》正式在央视一套黄金档播出。 节目形式很简单:每期请几位藏家带着?各自的藏品到现场,由文物专家现场鉴定真伪和价值,同时穿插文物背后的历史故事和寻宝过程中?的趣闻轶事。每期最后还会公布一条流失文物的线索,号召全社会帮忙寻找。 节目播出后,立刻引起了轰动。收视率一路飙升,从最初的不到两点冲到最高八点几,成?了全国最火的综艺节目,连春晚剧组都来谈合作。 每到周六晚上?八点,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都锁定在央视一套,第二天大家凑在一起,热烈地讨论昨天又鉴出了什么宝贝。 “你看了没?昨天那个老太太拿的那个碗,竟然是明成?化的官窑!专家说值百万!” “看了看了!那老太太当场就哭了,说祖上?传了五代人,差点被儿媳妇当破烂扔掉!” “唉,我怎么就没这?样的祖传宝贝呢?我爷爷那辈儿也是大户人家啊。” 时墨作为节目的策划和常驻专家,每期都会出现。她穿着?素雅的旗袍,温文尔雅,说话?不急不慢,讲解文物的时候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深入浅出,深受观众喜爱。 有?不少人专门为了看她,守在电视机前。 借着?节目的人气?和影响力,时墨发起了“国宝回家”民间征集活动。 老百姓手里如果有?疑似文物的东西,可以送到节目组来,由专家免费鉴定。如果鉴定是真品,节目组会协助捐赠给博物馆,或者帮助藏家联系正规的拍卖渠道。 消息一出,报名的电话?被打爆了。节目组临时租了一个大仓库做接待点,每天来排队的人从门口一直排到马路对面,有?拎着?麻袋的,有?抱着?木箱的,有?推着?自行车后座绑着?一个大包袱的。 最远的一个人从新疆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赶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着?的小瓷碗,说是在老家挖地基时挖出来的,专家一看,好家伙,唐代的邢窑白瓷。 短短三?个月,节目组鉴定了上?万件藏品,从中?发现了三?百多件具有?重要价值的文物,其中?不乏国家一级文物。 这?些国宝,有?的被藏家无?偿捐给了博物馆,有?的通过正规渠道被国家收购,没有?一件再流失到海外?。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秋天,刘巍的伤早就好了。 经?过那次绑架事件,他变得更成?熟了。以前他身上?还有?几分学生?的稚气?,现在完全褪去了,整个人沉稳了不少,做事也更加干练细致。 时墨只说了一句“帮我查一下永乐年间的官窑款识特征”,第二天早上?,一本厚厚的手抄资料就出现在她桌上?,里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出处和页码,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出来的。 刘巍不只是在完成?时墨交代的任务,他还学会了主动思考。 时墨写新书的时候,他会提前把相?关的历史资料整理好,分门别类,还贴心地做了索引,甚至把参考书目按重要程度标了星级。 时墨要做文物鉴定,他会提前把藏品的来龙去脉搞清楚,甚至连藏家的背景都查得一清二楚。时墨出差去外?地看项目,他会把行程安排妥当,连天气?预报和当地美?食都备注在行程单的末尾。 时墨发现刘巍身上?的气?质越发锋芒内敛。 他不争不抢,不卑不亢,安安静静地做好每一件小事,像个不起眼的螺丝钉,拧在哪里都严丝合缝。 她把很多重要的工作都交给了他,包括《国宝寻踪》节目组的文物筛选,包括墨昀地产的古建修复项目资料整理,甚至包括她私人藏品的登记造册。 转眼到了大学毕业季。 第95章 第95章 这天, 时墨正在看《国宝寻踪》第二季的策划案,刘巍敲门走了进来。 “时墨,这是你要的宋代官窑资料。”他把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桌上。 “辛苦了。”时墨抬头看他, “毕业了, 你有什么打算?” 刘巍站在她对面, 沉默了几秒, 手?放在身后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然后说了一句让时墨意?外的话:“我想留在你身边,跟着你干。” 时墨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眼?睛亮的像是要看透他的心思?。 “你想好了?你学的专业是国际经济与贸易, 去外贸公司、金融机构或者银行, 发展前景都不错。你的成绩是全系第一,好多公司都在抢你, 我听说有个外资银行开了年?薪二十万挖你去做管培生。” “我想好了。”刘巍抬起?头, 眼?神?坚定地看着她,没?有一丝犹豫, “去哪里都不如?跟着你。” 时墨点点头,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行, 那你就?先跟着我。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你说。” “我这儿不会是你一辈子的事业。”时墨的表情认真起?来, 语气罕见地郑重, “你跟着我学两年?,把本事练好了,想自己创业也好, 想去更大的平台也好,我都支持。你在我这儿锻炼几年?,出?去之后有的是机会。我不会拦着你。” 刘巍低下头,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话。屋里很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再?说吧。” 时墨不知道的是,学校已经把公派留学的名额给了刘巍,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全奖硕士,整个经济系只有一个名额,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刘巍,你的成绩是全系第一,这个名额本来就?是你的。”冯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欣慰,“伦敦政经的经济学专业,全球排名前十。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你去了不只是给自己长?脸,也是给咱们学校争光。你千万不要错过。” 刘巍把推荐信攥在手?里,纸张被他的手?指攥出?了褶皱。他没?立刻答应,沉默了很久才说:“老师,我再?想想。” 冯教授以为他是谦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想,但别想太久。申请截止日期是下个月十五号。到时候你想通了,把材料交到我办公室就?行。” 刘巍回到宿舍,把那封推荐信锁进了抽屉最深处,压在几本旧课本下面。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时墨。 某天,冯教授在教工食堂打饭,正端着搪瓷饭盆找座,教务处的孙老师凑过来说:“老冯,你们系那个刘巍不去留学了?我昨天整理出?国名单,把他撤下来了。” 冯教授手?里的搪瓷盆差点没?端稳:“什么?这孩子疯了吧!” 他饭也没?吃几口,放下盆子就?去找刘巍的电话,打了三四遍没?人?接,又去找刘巍的同学打听。最终东拼西凑地才弄明白,刘巍不去留学的原因,是要去时墨的公司工作。 时墨这个名字,冯教授当然不陌生。 他们学校最知名的校友之一,畅销书作家、古建专家、时记商超的创始人?、墨昀地产的合伙人?,最近还跟央视合作了一档文物?综艺节目,火爆全国。 商界、文坛、学术圈都有她的身影,而且每一个身份都做到极致,让人?不服气都不行。 冯教授是在校庆座谈会上见过时墨一次的。她坐在台上,穿着一件素净的蓝色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但却牢牢吸引住人?的目光。 不光人?漂亮自信,说起?话来条理清晰,言之有物?。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坐在一群头发花白的老教授中间,丝毫不怯场。 当时他就?想,这样的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得意?门生,竟然为了去她的公司打工,放弃了出?国留学的全奖名额。 冯教授坐不住了,他辗转打听到时墨的家庭地址,骑着自行车穿过半个京城找了过去。胡同很深,七拐八拐的,他在门口停好自行车,整了整衣领,敲了门。 时墨亲自开的门,穿着一件家常的灰色卫衣,脚上趿拉着布拖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看到冯教授,她微微一愣,随即侧身让开:“冯教授?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冯教授也不兜圈子,坐下后,开门见山道:“时墨啊,我今天来,是为了我的学生刘巍。” 时墨给他倒了杯茶,在他对面坐下来,点点头:“冯教授,您说。” “我听说刘巍毕业后要去你那里工作,放弃了学校推荐他去伦敦政经读研的全奖名额。”冯教授的语气里带着急切,花白的眉毛皱在一起?,“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你可?能不太清楚。伦敦政经的经济学专业,全球排名前十。刘巍这孩子,天赋好,又肯努力,是块搞学术的好料子。他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争气,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他爸妈辛苦供他上大学。这个留学机会太难得了,他要是放弃了,这辈子可能就没有第二次了。”” 时墨一脸意?外,她放下手?里的茶杯道:“我并不知道这件事。” 冯教授愣了一下:“你不知道?” 时墨摇了摇头,眉头微蹙:“刘巍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只是告诉我他毕业后想留在公司,我还问了他有没?有别的选择。” 冯教授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烫嘴,他又放下了。 他看着时墨,语重心长?地说:“时墨,你是刘巍的老板,也是个明白人?。这孩子对你的心思?,我不说你也看得出?来。但他还年?轻,他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能因为一时的……感情用事,就?把前途耽误了。我跟你说实?话,我来之前给伦敦政经那边打过电话了,他们说只要刘巍在截止日期前提交材料,名额还能给他留着。截止日期是下周五。” “我明白。”时墨点了点头,眼?神?很认真,“您今天来的意?思?,是想让我劝动他吧?” 冯教授没?想到她这么通透,连忙点头。 时墨看着冯教授,语气笃定道:“您放心,我会好好劝他的。他不能留在我这儿,他必须要去读书。” 时墨把刘巍叫到家里,是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 阳光正好,石榴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有几个石榴已经红了尖儿。穗穗趴在石桌下面晒太阳,尾巴一甩一甩的。 刘巍坐在她对面,和平时一样,手?里拿着笔记本,等着她布置任务。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五官已经褪去了学生的青涩,线条变得分明起?来。 时墨却没?有布置任务。 她把一张纸推到刘巍面前。 那是伦敦政经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上面有冯教授上周帮他从学校拿到的正式文件。纸张很新,墨迹清晰,写着刘巍的名字和专业。 刘巍的脸色瞬间变了,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你……怎么有……” “冯教授来找过我。”时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他,语气平静道,“刘巍,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去?伦敦政经的经济学专业是世界顶尖的,对你以后的发展非常有帮助。你不该为了任何人?放弃它。” “我不想去。”刘巍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收紧,松开,又收紧,颤抖的睫毛抬起?,看向时墨,“我想留在你身边做事。我走了,你这边怎么办?” “我这边又不缺人?。”时墨看着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善意?的无奈,“刘巍,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个选择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清楚,做出?慎重的决定。” 时墨停顿了下,继续道:“而且,你不是我的附属品,你有自己的人?生。你应该去伦敦,去学最先进的经济学知识,去看外面的世界。等你学成归来,你能帮我更多。如?果你担心生活费的问题,我这边可?以全额出?资。” “我不是担心钱,我是……”刘巍的声音有些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是……” 他到嘴边话的话,迟迟说不出?口。 他想说,他怕离开这两年?,她身边会出?现有更得力的人?,他再?也没?有现在这样亲近她的机会。他想说,他怕离开久了,时墨就?会慢慢忘了他,就?像她忘了那些曾经热烈的追求者们一样。 他怕自己在她的生命里,也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替代的过客。 他还想说很多话,可?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似的。 书房很安静,窗外有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墙上挂钟的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时墨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刘巍听到了,心里一颤。 他,他给时墨带来困扰了吗? 他的眼?眶忍不住泛红,但他死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刘巍,你放心,你的位置我永远给你留着。等你学成归来,想进公司也行,想自己创业也行,我都支持。我不是那种用完人?就?丢的老板。” 刘巍低头,死死地咬着嘴唇,嘴唇都被咬发白,他依旧沉默。 时墨又说了一句:“刘巍,你应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拓宽一下眼?界,丰富你的阅历。等你回来的时候,你会感谢自己今天的决定。” 刘巍猛地抬起?头,看着时墨。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嘴角带着笑?,眼?底是坦荡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 他所期待的不舍,挽留,见不到分毫。 时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迟疑。 时墨对他,始终只是欣赏、是看重、是朋友之间的推心置腹,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愫。 仅此而已。 刘巍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像是在演一出?独角戏,舞台上的灯光全打在他一个人?身上,而观众席上坐着的她,只是作为朋友在礼貌地鼓掌。 他低下头,把那张纸折好,收进上衣口袋里。纸张的边缘有点锋利,隔着衬衫的布料硌在他的心口上,泛着丝丝疼痛。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 “好,我去。” 刘巍出?国的前一天来跟时墨告别。 那天是个大晴天,京城的天难得那么蓝,槐树叶子被晒得蔫蔫地卷了起?来,胡同里弥漫着谁家炸酱面的酱香味。 他站在院门口,穿着时墨买给他的那件深蓝色夹克——是他生日时她送的,说是“工作服”,其实?料子和做工都很好,比他自己买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贵。 “时墨,我明天就?走了。” “嗯,路上小心。”时墨站在门口,微笑?送别,“到了学校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别省钱。” 刘巍点了下头:“好,等我回来。” 时墨笑?了笑?,保证道:“好,你可?是我的金牌助理,位置给你留着呢。” 刘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转身离开,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迈不动腿,怕自己后悔答应时墨离开。 他沿着胡同一直走,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那个修自行车的摊子,走过那面爬满爬山虎的灰墙,眼?前曾经走过多次的街道莫名陌生起?来。 他知道时墨在看他,他挺直脊背,步子迈得很大,怕时墨看出?异样。 可?走远后,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他终于忍不住,蹲下痛哭。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时墨,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一直跟在你身后。 微风吹起?时墨披散的长?发,她看着刘巍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忽然有点怅然。手?里吃了一半的桃子,放到嘴边,又放下了。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宿主,你真的舍得放他走?他可?是你一手?培养起?来的,多好用啊。助理、资料员、跑腿的,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工资还只要一个人?的。】 【没?什么不舍得的。】时墨嘴上说的轻松,转身走进院子后却还是叹了口气,【他不该被束缚在我身边。他有更好的未来。】 【那你怎么办?再?找个人?培养?这样的人?可?不好找,又聪明又踏实?还肯干的,满京城也扒拉不出?几个,再?说你不要找个婚姻合伙人?么?】系统替时墨着急起?来。 【我现在的身份地位,还愁找不到人??】时墨说得很轻松,但说完之后自己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啃桃子。 刘巍走后没?多久,京城收藏圈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传出?一个消息。 时墨要相亲了。 “真的假的?时墨还需要相亲?” “千真万确!我一个朋友的远房表姐,跟她爸妈住一个家属院,亲耳听她妈说的!她妈跟人?聊天时说的,还能有假?” “条件呢?时墨那样的条件,一般人?哪里配得上?” “听说了几个条件——婚后男方要无条件服从她的决策,全力支持她的事业,不得干涉她的私事。婚前必须做财产公证,婚后男方还要把全部身家八二分,时墨占八,男方二。婚后所得也按这个比例分。最离谱的是,她还有权在任何时候单方面解除婚姻关系,无需向男方支付任何补偿,男方还得倒分她八成资产。” 听到这话的人?都傻眼?了。 “疯了吧?这哪是相亲啊,这是找佣人?呢!” “这叫佣人??佣人?还给钱吧,她这克扣的比旧时代地主还地主啊! “谁说不是呢,哪个男人?能接受这样的条件?她以为自己是公主啊?” “人?家有资本啊!年?纪轻轻又是大作家,又是文物?专家,长?得还漂亮,个人?资产少说也得几百万了吧。不过这条件也太苛刻了,搁谁谁干?” “也是,这条件随便挑了,指不定有愿意?的。” “是呗,周瑜还打黄盖!” “诶,我怎么觉得你们说的不对,我看她就?是不想结婚,故意?开出?这么苛刻的条件,让那些追求者知难而退。” “嘶,李婶你这话,还真别说!” 消息越传越广,最后整个京城商圈都知道了。但也没?人?当真话听,都以为是谣传。 直到有几个大胆不信邪的爱慕者真的去了时墨家,回来之后一个个都垂头丧气地说:条件是真的,时墨亲口说的,白纸黑字写着的,不签合同不给进门。 消息是从一个叫何青枫的年?轻人?嘴里传出?来的。何青枫家里开着一个不小的地产公司,自己也是英国留学回来的海归,长?得一表人?才,在京城收藏圈里算是个后起?之秀。 “我托了熟人?帮忙递话,时墨同意?见面。”何青枫坐在酒桌上,手?里转着酒杯,表情很是复杂,“我本来以为那些条件只是嘴上说说,用来挡人?的。结果一见面,她直接拿了份合同给我看,一式两份,打印得工工整整,连律师事务所的章都盖了。” 在场的人?都愣了。 “合同?” “对,上面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绝对没?眼?花看错”何青枫的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一场噩梦,“就?算她长?得漂亮,有才华,我也不能卖给她啊。” 酒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她这是找对象还是找长?工? “时墨疯了吧!她确实?是要找结婚对象?不是找人?签卖身契?” “这也太欺负人?了!你签了?” 何青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苦笑?着说:“我没?签。我要签了,我爸妈得把我逐出?家门。他们说了,要是敢签这种合同,家里的公司一毛钱都不给我。” “说实?话,我确实?喜欢时墨,你们说,她怎么想的呢?难道有才的人?都这么想?” “你可?拉到,我小姑读交大,人?可?不这样啊。” “那就?是恃才傲物?,谁都看不上,加长?个漂亮脸蛋吗。” “唉,人?还有钱啊。” “强强联手?多好,她这样结什么结,除非找个穷的赘,但凡家里条件好的,哪个男的肯啊!” 这下,所有人?都信了。 大家都觉得时墨根本不是真心想找对象。她有钱、有才、有名、有貌,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非要开出?这种苛刻到离谱的条件,摆明了就?是不想找。 可?她又放出?了相亲的消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人?说是为了堵她妈的嘴,有人?说是为了炒作新节目,也有人?说她就?是看不惯那些追着她跑的男人?,想让他们知难而退。 一时间,笑?话时墨的、心疼时墨的、等着看她笑?话的、说她眼?光太高的、说她矫情的,说什么的都有。 谢时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和陆川在饭店里吃饭。 饭店是陆川挑的一家私人?小馆,做的全是宫廷菜。两人?要了个小包间,窗户开着,能看到院子里一池锦鲤荷花。 陆川把筷子一放,看着谢时昀:“时昀,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谢时昀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不劝劝她?”陆川急了,“你就?不怕她真找了个乱七八糟的人?回来?万一哪个愣头青脑子一热签了呢?现在的年?轻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谢时昀放下酒杯,看着窗外的池塘,沉默了很久。夕阳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下颌线切出?一道清晰的光影。 “她开这个条件,就?是想让人?知难而退。”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前段时间追她的人?太多了,她被烦得不行。什么相亲,什么条件,她根本不想结婚。” 陆川愣了一下:“你确定?” “我确定。”谢时昀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猛了,呛得咳了两声。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诶,你问她本人?了吗?”陆川突然叫住他。 谢时昀脚步顿住,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你从小就?什么事都爱自个儿琢磨,琢磨来琢磨去,最后人?家什么都不知道。”陆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老友才有的急切和关心。 “你在她身边多少年?了?从她上高中你就?认识她了吧?这么多年?,你要是真喜欢人?家,就?去跟她说明白。有些事,要问出?口,去做了才知道结果。” 谢时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门把手?传来冰凉的触感,和掌心接触的地方慢慢变暖。 他站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胡同里的大爷养的公鸡还没?叫完第一遍。 时墨正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前刷牙,嘴里全是牙膏沫子,头发随便用一个夹子别在头顶,穿着一件纯棉t恤和一条宽松短裤,脚上趿拉着塑料拖鞋。阳光还没?照进院子,空气里有露水的湿气和石榴花的甜味。 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不重不轻,三声,顿了一下,又是三声。 时墨吐掉口里的泡沫,拿搪瓷缸子漱了漱口,朝院门喊了一声:“谁啊?” “墨墨,是我。” 时墨听到熟悉的声音,走过去打开院门。 谢时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穿着的白色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他平时穿衣服都是一丝不苟的,今天看起?来皱皱巴巴,还一脸疲态。 时墨扫过他眼?下泛青的眼?圈,冒出?的青色胡茬,还有没?被打理过,翘起?的头发,一看就?是熬夜人?群的熟悉状态。 “谢哥?”时墨有些惊讶,牙膏沫还没?擦干净,嘴角还挂着一点白,“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这才……六点吧?”她侧身让开,“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进来坐。” 谢时昀走进院门,站在石榴树下,将手?中文件夹递给她。 “这是什么?”时墨接过来,翻开一看,愣住了。 文件夹里除了谢时昀所有固定资产清单、股权证明,还有一份转让协议,和一份手?写的承诺书。 谢时昀看着时墨,认真道:““墨墨,这是我的全部身家证明。房产、车子、公司股份、银行存款、古董收藏……都在里面,有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有房产局的产调证明,有银行的资产证明,每一页都可?以查证。” “还有这份协议。”谢时昀从兜里掏出?另一份文件,递过来,“婚后所赚的财产我一分都不要,全部归你。你之前跟别人?说的那些条件——婚前财产公证、婚后收入八二分成、你可?以随时解除婚姻关系——我全部同意?。你想什么时候分开就?什么时候分开,不用给我一分钱。” 时墨握着那个文件夹,蹙了下眉,抬眼?看向谢时昀,刚要张口。 “墨墨,你先听我说。”谢时昀立刻打断她,生怕听到拒绝的话。 晨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喉结紧张的上下滚动了一下。 “墨墨,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我……让我入赘也行。” 第96章 第96章 时墨愣了足足三秒, 才反应过来谢时昀在说什么事?。 她抬手抹掉嘴角残留的牙膏沫,原本带着点惺忪的眼神瞬间清明,看向谢时昀的目光冷静、锐利。 她此刻看谢时昀, 不是看一个认识多年的哥哥、朋友、生意合伙人?, 而是以一个绝对理性的考察者角度, 认认真真地审视起眼前这?个男人?。 像谢时昀这?么有思想觉悟的男人?太稀少了, 满世界扒拉不出几个,但他真的值得信? 晨光熹微,穿过院角那?棵老石榴树的枝叶,在谢时昀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站得笔直, 安静地等待着时墨的宣判。 时墨没急着回答, 转身把搪瓷缸放在石桌上,拉过竹椅坐下, 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谢时昀依言坐下, 脊背挺得更直了,双手紧张地搭在膝盖上,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 时墨指尖轻敲着石桌, 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每一声都像敲在谢时昀的心上。 “谢时昀, ”她终于开口,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我提结婚, 没别的意思,就是为了挡掉那?些没完没了的苍蝇。” 谢时昀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其?实说白了,就是假结婚。”时墨抬眼看向他,“领的证是真的,对外我们是合法夫妻,关起门来各过各的。你不能干涉我的工作,不能过问我的社交,更不能管我任何私事?。当然,我也不会干涉你。” 时墨又补充一句:“还有,婚内女方不同意的性行为,就是□□。这?条法律你应该懂。” “我知道!我不会的!”谢时昀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慌乱地摆着手,语无伦次,“墨墨,我绝对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我发誓!”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时墨看着他急得语无伦次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那?点锐利的锋芒瞬间柔和了些许,“就是提前把规矩立好,省得以后麻烦。” 她指尖点了点那?份协议:“上面的条件你都看过了。婚前财产各自?公证,婚后所有收入八二分成?,我八你二。我有权随时提出离婚,你必须无条件配合,并且净身出户。就算哪天?我遇到了喜欢的人?,要跟你散伙,你也得二话不说签字。” 时墨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言语却近乎残酷道:“谢时昀,你想清楚。转让协议我签了字,真到了那?一天?,我不会念任何旧情。这?些条件,你真的能承受?” “我能。” 谢时昀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时墨微微眯了眯眼,打量着他:“你爸妈呢?他们要是知道你签了这?种?协议,肯定不会同意。而且外面传的那?些话你应该也听到了。什么找长工、赘婿、冤大头,更难听的话多了去了。你谢时昀好歹也是京城排得上号的青年才俊,娶个媳妇签这?种?合同,脸都要被?人?丢尽了。这?些,你也能承受?” 谢时昀的心跳得像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刚才最怕的,是时墨直接说“你回去吧,我不需要”。可她现在跟他掰扯这?些,说明她在认真考虑!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撞进时墨的眼睛里。那?里面翻涌着压抑了多年的情感,像深埋地下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喷发的缺口。 “我爸妈那?边,我会处理好,绝对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困扰。”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却异常坚定,“墨墨,我今天?来,不是一时冲动。我不是因为你开了条件我才来,是你开了条件,我才终于有机会开口了。但我等了这?个机会等了太久,我怕……” 谢时昀喉结上下滚动,认真道:“我怕说了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当你的‘谢哥’,没想到还有机会能成?为你的丈夫。哪怕只?是名义上的,我也心甘情愿。” “至于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他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却又无比释然,“别人?的言论,哪有你重要。” 时墨没说话,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卑微的祈求,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那?些追求者,有的看中她的美貌,有的觊觎她的财富,有的想借着她的人?脉往上爬。他们说着天花乱坠的情话,却连她最基本的喜好都不知道。 却从?来没有人?,像谢时昀这?样,多年来一直在背后默默付出,不求任何回报。把自己放到尘埃,心甘情愿地把所有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谢时昀看着她思索的表情,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认识她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就算哪天你真的遇到了喜欢的人?,要跟我离婚,让我净身出户,我也愿意。”谢时昀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墨墨,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 院子里静悄悄的。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跳着,墙角的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在青砖上砸出细微的声响。 时墨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倒没那?么没人?性。”她移开目光,伸手把那?份协议摊开,翻到最后一页,“你带笔了吗?” 谢时昀猛地愣住了。 他像是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他设想过今天?所有的可能——被?拒绝,被?客客气?气?地请出去,被?当成?笑话,甚至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唯独不敢奢想,她会说这?句话。 时墨抬起头,冲他伸出手。她的手白生生的,指尖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上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牙膏沫。 “笔。”时墨又说了一遍。 谢时昀还是没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翻飞,耳边只?剩下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谢哥?”时墨挑了挑眉,“发什么呆呢?不签算了。” “签!我签!” 谢时昀猛地回过神,眼里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他手忙脚乱地去摸衬衫口袋,因为太着急,口袋都被?他扯歪了,笔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赶紧弯腰捡起来,用?袖子反复擦了好几遍,才双手捧着笔,递到时墨面前。他的指尖抖得厉害,连带着笔杆都在轻轻晃动。 时墨接过笔,在空栏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有力,最后一笔带着一个张扬的小勾,是她一贯的风格。 谢时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连呼吸都忘了。直到时墨把笔放下,把协议推到他面前,他还有种?置身梦中的恍惚感。 时墨把两份协议收好,放进文件夹里:“你回去收拾收拾,胡子刮干净,换身像样的衣服,我们九点出发去民政局领证。” 时墨说得云淡风轻,谢时昀听得恍若惊雷。 “……领证?”谢时昀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带翻了椅子,“今、今天?就去?” “不然呢?”时墨抬眼看他,“早领早清净,我妈昨天?还跟我说,下周六给我安排了三场相亲,你想让我去?” “不想!”谢时昀想都不想就喊道。 “那?不就得了。”时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赶紧回去收拾,别这?副潦草的样子拍照。” “好!好!我这?就回去收拾!”谢时昀转身就往门外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时墨,傻呵呵地笑了一下,“墨墨,我马上就来!” 时墨第一次看到谢时昀傻笑,没忍住笑了,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夹,指尖轻拂过“谢时昀”三个字,眼神复杂。 谢时昀走?出院门,踩在清晨的阳光里,只?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都飘乎乎的。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他才敢相信,这?不是梦。 他真的,要和时墨结婚了。 回到家,他掏出钥匙,对着锁孔捅了三次才把门打开。 进屋后,他冲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巴巴的衬衫,乱糟糟的头发,泛青的下巴,还有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活像个刚从?街上倒了一夜的酒鬼。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也对他笑,笑得一脸傻气?。 热水器烧水的间隙,他把卫生间里所有的洗漱用?品都翻了出来。洗了三遍脸,剃须刀仔仔细细地刮了两遍下巴,连鬓角都修得整整齐齐。然后他站在花洒下面,冲了足足二十分钟,把沐浴露打了三遍,恨不得把自?己搓掉一层皮。 洗完澡出来,他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所有的衬衫都被?他扔在了床上。 “这?件领口太紧了,显脖子短。” “这?件版型太死板,不好看。” “这?件颜色太沉,墨墨不喜欢深色。” 他一件一件地试穿,对着镜子转来转去,挑剔得不行。直到闹钟指向八点十五,他才终于选定了一件裁剪得体的米色真丝衬衫,配了一条藏青色暗纹领带,外面套了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烟灰色西装外套。 八点三十五,谢时昀站在时墨院门口,却不敢敲门。 他怕来得太早显得自?己太迫不及待,又怕晚了让时墨等。于是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胡同里的橘猫从?墙头跳过去,看着卖豆腐脑的三轮车叮叮当当地从?巷口经过,看着金色的阳光一点一点爬上时墨家的青瓦屋檐。 他反复整检查自?己的衣着,手心全是汗。 八点五十,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时墨走?了出来。 谢时昀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干练的西装裤和白衬衫,而是穿了一条白色的蕾丝边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微微卷曲,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衬得她脖颈修长,皮白如瓷。 她平时很少这?样打扮,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像一朵清晨带着露珠的栀子花,清新又动人?。 时墨看到谢时昀也眼前一亮。 早上那?个眼圈发黑、胡子拉碴的男人?不见了。站在她面前的谢时昀,穿得像是要去拍杂志封面,一身烟灰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下颌刮得干干净净,露出好看的线条。眼底的青色虽然还在,却丝毫不影响他挺拔俊朗的气?质。 “不错。”时墨忍不住夸了一句:“挺精神的。” 谢时昀被?她夸得耳根一热,赶紧转移话题:“我户口本被?我妈收着,你户口本呢?” “巧了,我的也在我妈那?儿。”时墨锁好院门,拉开他车门坐进去,“正好顺路,先去我家,再?去你家。” 车子发动的时候,谢时昀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时墨,她正低头翻看着那?份他准备的资产证明,时不时地问一句“这?房子在哪”“这?公司股份占比多少”,语气?跟讨论工作一模一样。 谢时昀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心情慢慢平复了一些。 “看路。”时墨头也没抬地说。 谢时昀赶紧把目光转回前方,耳根又红了。 车停在时墨家楼下的时候,时墨让他在车里等着,自?己上楼拿户口本。 “墨墨?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了?”李秀兰正在厨房包饺子,看到女儿回来,惊讶地擦了擦手。 “妈,户口本给我用?一下。”时墨直接道。 “拿户口本干什么?”李秀兰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卧室,从?抽屉里拿出户口本递给她,“你要办什么业务?” “领证。”时墨接过户口本,随手塞进了包里。 “领什么证?”李秀兰一时没反应过来。 “结婚证。” 李秀兰愣了三秒钟,然后猛地一把抓住时墨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说什么?!跟谁?” “谢时昀。” “谢时昀?谢家那?小子?” “对,除了他,你认识的人?里没有姓谢的了。”时墨点头。 她的声音太高,把正在看电视的时爱国引了出来。 “怎么了?吵吵嚷嚷的。” “你闺女要结婚了!”李秀兰指着时墨,声音都劈叉了,“跟谢家那?小子!今天?就去领证!” 时爱国也愣住了,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时墨,一脸不敢置信:“墨墨,你妈说的是真的?” “嗯。”时墨点头,“我们已?经谈好了,今天?去领证。” “什么时候的事??你们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李秀兰急得团团转,拉着时墨的手不肯放,“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呀,反正早晚都得结。”时墨抽回手,“谢时昀在楼下等着呢,我们得赶紧走?。晚上回来再?跟你们细说。” “哎!你这?孩子!” 时墨没多解释,转身就出了门。留下时爱国和李秀兰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半天?没回过神来。 “孩儿她爸。”李秀兰戳了戳丈夫的胳膊,声音还有点发飘,“我不是在做梦吧?咱们闺女,真的要跟小谢结婚了?” 时爱国叹了口气?,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挺好的。小谢那?孩子,知根知底,对墨墨也好。” 接下来,两人?又去了谢时昀爸妈家。 谢时昀进门的时候,他妈苏婉清正坐在客厅里看书。 “妈,咱家户口本呢?在我爸书房吗?” “在呢,你要户口本干什么?”苏婉清头也没抬地问。 “我跟时墨今天?去领证。” 苏婉清手里的书“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谢时昀,惊讶道:“你说什么?你跟谁?时墨?” “嗯。”谢时昀笑着点点头。 “你这?孩子!”苏婉清一下子站了起来,着急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和你爸商量?你知不知道外面都怎么说时墨这?孩子弄出的结婚协议?” “妈,我都知道,我愿意的。”谢时昀认真地说,“我喜欢墨墨这?些年,能娶到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那?些条件算什么,只?要能跟她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你!”苏婉清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看着儿子眼底的坚定,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这?时,谢振邦从?书房走?了出来,脸色沉沉的。他看了谢时昀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书房把户口本拿了出来,扔在茶几上。 “爸……” “自?己选的路,自?己负责。”谢振邦沉声道。 谢时昀拿起户口本,紧紧攥在手里:“爸,妈,我会证明给你们看,我选的没错。” 说完,转身走?了。 苏婉清看着儿子的背影,忍不住叹气?道:“你说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非看上时墨了。” 谢振邦拍了拍她的肩膀:“随他吧,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说时墨这?孩子挺好的。” “可是……” 九点四十分,两人?到了婚姻登记处。 今天?不是特别的日子,登记处人?不多。两人?排队、填表、交材料,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拍照的时候,国营照相馆的老师傅举着老式相机,对着他们喊:“小伙子,往姑娘那?边靠一点,别跟个木桩子似的。笑一笑,开心点!” 谢时昀紧张得浑身僵硬,小心翼翼地往时墨那?边挪了挪,两人?的胳膊轻轻碰在了一起。他能闻到时墨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心跳得更快了。 时墨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微微侧过头,露出一个浅浅笑容。 谢时昀看着她的笑容,一下子就看呆了。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红色的幕布前,郎才女貌,笑得正好。 等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把两个红色的结婚证递到了他们手里。 谢时昀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本红本本,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还有两人?的合照。他的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胀。 他和时墨,是夫妻了。 从?登记处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红色的小本本上,烫金的国徽闪闪发亮。 两人?站在台阶上,谢时昀把那?本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像是怕它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墨墨。”谢时昀忽然开口道 “嗯?” “我们……办不办婚礼?”谢时昀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问出口,“要是你不想办,我们就不办,我都听你的,旅行结婚也行,怎么都行,我都听你的。” 他以为以时墨怕麻烦的性格,肯定会一口拒绝。没想到时墨抬起头,想了想,说:“办吧。不然我爸妈那?边过不去,你爸妈脸上也不好看。” 谢时昀瞬间喜出望外:“真的?” “嗯。”时墨点头,“但有个条件。婚礼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办,场地、酒席、请柬、流程,你全权负责。需要我露面的地方我会配合,但我不想操这?份心。” “好!没问题!”谢时昀连连点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 时墨看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台阶。 谢时昀跟在她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本结婚证。 他看着时墨的背影,在心里说:墨墨,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他恨不得现在就昭告全世界,他谢时昀娶了时墨。当天?下午,他就给所有亲戚朋友打了电话,通知了婚礼的消息。 【宿主!恭喜恭喜!你终于结婚了!】小七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系统检测到你已?与谢时昀缔结法定婚姻关系,夫妻财产共通条款生效,金钱限制已?全面解除!从?此以后,你每年可以调动的资金没有上限!想花多少花多少!】 时墨心里一松,压在心头几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之前因为系统限额,她很多想做的事?都束手束脚,现在没有了资金限制,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还有呢?】 【还有?这?还不够?宿主你现在想花多少钱就花多少钱!再?也不用?算计了!你之前看中的那?个四合院,随便买!你想在沪市开的那?家分公司,现在可以启动了!你想投资的那?个商业地产,直接砸钱拿下!爽不爽?】 【还行吧,要不是你们搞这?么多破事?,我也不用?这?么麻烦。】 时墨拿到结婚证的第一件事?,就给助理打了电话,让她准备好股权转让协议,下午就去工商局,把放在母亲名下的所有股份全部转到自?己名下。 晚上的家宴,比时墨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她和谢时昀一起进门的时候,时爱国和李秀兰已?经在厨房忙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时建军和周晓娟也早就到了,一起跟着忙乎。 “哟,我们的新娘子回来了!”时建军一看到时墨,就吹了个口哨。 “去你的。”时墨白了他一眼,把包放在沙发上。 周晓娟拉着时墨坐到身边,压低声音问:“真领了?那?些条件他真的都签了?” 时墨点头。 周晓娟倒吸一口凉气?,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帮李秀兰端菜的谢时昀,小声说:“墨墨,你可真是捡到宝了。这?世上,也就谢时昀能对你这?么死心塌地了。” 时墨说道:“我也是块宝诶,谢时昀娶我才是捡了大便宜。” 周晓娟听着时墨这?自?信的话“噗呲”笑出了声,点头赞同:“说的没错,我家墨墨可是数一数二顶好的,追求者能绕护城河一圈。” 时墨仰了下头:“那?当然。” 吃饭的时候,时爱国开了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他举起杯子,看了看时墨,又看了看谢时昀,酝酿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小谢,墨墨从?小被?我们惯坏了,脾气?不好。以后,麻烦你多照顾她了。” “爸,您放心。”谢时昀立刻端起杯子,站起身道,“以后墨墨的事?就是我的事?,墨墨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会一辈子对她好,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说完,他一仰头,把满满一杯白酒干了。 时墨在旁边默默地吃着菜,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悄悄伸出手,在谢时昀的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谢时昀身体一僵,转过头看她,眼里满是温柔。 同一时间,谢家也在开家庭会议。 谢振邦坐在沙发上,得知谢时昀前的协议内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苏婉清坐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们商量就把字签了。”苏婉清埋怨道,“什么都不要,就为了跟人?家结婚。以后要是时墨真的跟他离婚了,他怎么办啊?” “他自?己愿意的。”谢振邦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么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时墨那?丫头的心思。为了时墨,他连命都能豁出去,这?点钱算什么。” “那?也不能……” “能不能的,已?经签了。”谢振邦打断她,“周日约时家一起吃个饭,把婚礼的事?定下来。你到了那?边,别摆脸色,别让人?家觉得我们谢家小气?。既然孩子愿意,我们就祝福他们。” “我哪是小气?,我也喜欢时墨这?孩子,可是……” 周日晚上的饭局,定在了京城饭店的中餐厅。 两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坐了一大桌。时爱国和李秀兰坐一边,谢振邦和苏婉清坐对面,时墨和谢时昀并排坐着,旁边是时建军和周晓娟。 菜上齐了,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婚礼上。 谢时昀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婚礼筹备的细节。 他翻着笔记本,一项一项地跟大家汇报:“酒店我初步定了王府半岛,宴会厅能摆六十桌。婚车头车用?迈巴赫,后面跟十辆奔驰。婚纱我已?经联系了巴黎的设计师,下周就能出初稿……” “等等。”时墨打断他,“六十桌?太多了吧?能不能少点?” “少什么少!”李秀兰第一个反对,“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怎么能马虎?该请的人?都得请,不能让人?说我们时家不懂规矩。” “就是。”苏婉清也附和道,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墨墨,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必须办得风风光光的。别人?家有的,咱们都得有,不能让你受委屈。” 她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话里的意思,桌上的人?都听明白了。外面都在传谢时昀是倒贴上门的,她就是要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堵住那?些悠悠众口。 时墨看了谢时昀一眼。 谢时昀立刻心领神会,赶紧打圆场:“妈,墨墨不喜欢太热闹。要不这?样,酒席减到五十桌,接亲的环节简化?一点,仪式也尽量精简,好不好?” 苏婉清看了看时墨,又看了看儿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听你们的。” 接下来,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婚礼的细节,从?喜糖的牌子到伴郎伴娘的人?选,聊得热火朝天?。时墨坐在旁边,默默地听着,时不时地喝一口茶,心里开始后悔答应办婚礼了。 这?些繁琐的事?情,比她谈几千万的项目还要累。 饭局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两家人?站在饭店门口道别,约好了下周六一起去看酒店。 回家的路上,谢时昀开着车,时墨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看外面的夜景。长安街上的华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把她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累了?”谢时昀轻声问。 “还好。”时墨淡淡道。 车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时墨忽然开口道:“你妈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谢时昀握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收紧。 “没有的事?。”他说,“她就是觉得婚礼不能太随便了。” “谢时昀。”时墨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我知道她心里不舒服。觉得我欺负你,觉得那?些条件太苛刻了。你妈心疼你,我能理解。” 被?时墨关心着,谢时昀心暖呼呼的。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着时墨,认真地说:“墨墨,这?些都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心甘情愿的,跟你没关系。我妈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的。你不用?担心。” “我没担心。”时墨又把目光转回窗外,“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心里有数就行。” 车拐进了胡同,在时墨家门口停下来。谢时昀熄了火,犹豫了一路,终于问道:“墨墨,你是不是后悔了?要是你不想办婚礼,我去跟爸妈说。” “没有。”时墨摇摇头,“就是觉得有点麻烦。不过既然他们高兴,就办吧。”她推开车门,“我进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墨墨。”谢时昀忽然叫住她。 时墨回过头。 “谢谢。”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时墨看了他一眼:“好好表现吧。”时墨说完,关上车门,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谢时昀在车里坐了很久,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两人?结婚的消息一传出去,整个京圈都炸了。 最先得到消息的陆川,在喝多了之后,把这?件事?捅到了朋友圈。不到一天?的工夫,整个京城的商圈和富二代圈子,都知道了谢时昀娶了时墨,还签了那?份“丧权辱国”的婚前协议。 “疯了吧?谢时昀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为了个女人?,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搭进去了,至于吗?” “你懂什么,人?家那?是真爱。追了时墨五六年了吧,终于得偿所愿了。” “真爱?我看是冤大头还差不多。时墨那?是什么人?,眼里只?有钱和生意,她能真心对他?” “以前那?么多人?追时墨,都被?那?份协议吓跑了,没想到最后被?谢时昀捡了漏。” “你懂什么,时墨那?条件,有几个男人?配得上?谢时昀这?是捡到宝了。” “捡到宝?我看是捡到个祖宗还差不多。” 时墨曾经热烈追求过时墨的人?,这?下全都心碎了一地。有的在酒桌上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念叨着“我怎么就没那?个胆子”。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嘲热讽,有人?扼腕叹息,也有人?真心祝福。但不管说什么的,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谢时昀,是真的疯了。 而被?所有人?议论的“疯子”,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开那?个写满了“婚礼筹 备”的笔记本,认认真真地一项一项往下捋。 就算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也没关系。 他只?要有证,就是时墨在众人?眼中承认的,名正言顺的丈夫。 第97章 第97章 消息传出?去的头几天, 谢时?昀走到哪儿都有认识的人凑上来搭话。 有真心道?贺竖大拇指的,也有端着酒杯阴阳怪气的:“谢总好?福气啊,娶了咱们京城最能干的女财神, 以后躺着数钱就行。”话里那点酸气, 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 谢时?昀一概笑着应下?, 半点不往心里去。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 只要能站在时?墨身边,这点闲言碎语算什?么?。 他筹备婚礼的动静,更是在整个京圈掀起了轩然大波。 王府半岛酒店的宴会厅直接包下?,婚礼当天不希望有任何闲杂人等打扰,连通往宴会厅的走廊都摆满了从昆明空运来的红玫瑰。婚车车队是清一色的黑色奔驰, 头车是刚从香江辗转运来的迈巴赫, 车牌号特意托人选了“京a·52099”,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天, 才满意地敲定。 婚纱是找了法国最有名的婚纱设计师手?工定制的, 光设计稿就改了八遍。手?工刺绣的裙摆缀满了米粒大的珍珠和手?工立体花卉,光是手?工费就花了普通人十?年的工资。喜糖全是进口?的瑞士巧克力, 每盒里还放了一枚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镀金纪念币, 沉甸甸的拿在手?里, 分量十?足。 他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 每天一早就出?门, 天黑了才回家。大到场地布置,小到婚礼菜单,都要亲自过目。黑色的笔记本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凡是和时?墨相关?的,都用红笔标了醒目的五角星: 苏婉清第一次看到账单的时?候, 手?都抖了一下?,捂着心口?半天没说出?话。她想劝儿子差不多得了,别这么?铺张浪费,可抬头看见谢时?昀脸上那抑制不住的笑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这辈子就没见过儿子这样。 谢时?昀从小就沉稳懂事,喜怒不形于色。四岁摔破了膝盖,血顺着腿往下?流,都咬着牙不哭一声。长大以后做生意,再大的风浪也没见他慌过。可现在,他每天回来嘴角都是翘着的,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翻那个笔记本,有时?候看着看着,自己就偷偷笑出?声。 “真是上辈子欠了时?墨的。”苏婉清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给儿子炖了补身体的鸡汤。 算了,孩子高兴就好?。 时?墨乐得清闲,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她把婚礼的事全权交给谢时?昀之后,就开始琢磨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时?记商超的股份已经从李秀兰名下?转到了自己名下?,工商手?续全部?办妥,拖了两年多的全国扩张计划终于可以启动了。 她正坐在书桌前?,对着沪市那块商业用地的调研报告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小七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 【宿主?!救命啊!天塌了!】 时?墨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墨点:【嚎什?么??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主?系统检测到你利用婚姻关?系规避资产限额的漏洞了!】小七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规则已经生效不能撤销,但临时?加了补充条款!让我24小时?监督你躺平!】 时?墨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说说,怎么?个躺法?】 【你从今天开始不能操劳过度,每天工作不能超过四个小时?,要严格遵守正常生物钟,不能熬夜改方案写小说!还有……】小七把规则一条一条念给她听,越说越委屈,【你要是违背了,我不仅要扣光所有奖金,还要被降级成初级系统,去扫系统垃圾站!宿主?!我不想去扫垃圾!】 【降级这么?严重?】时?墨摸了摸下?巴。 【嗯呢!主?系统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以前?还有固定抽查时?间,现在是实时?监控!】小七急得团团转,【宿主?求求你了,你就当放个假,歇一歇行不行?就当可怜可怜我!】 时?墨看着桌上堆得高高的文件,又想了想谢时?昀最近任劳任怨的样子,忽然笑了。 “行吧,我答应你。”她慢悠悠地说,“正好?,我也歇歇。试试谢时?昀,看他到底好?不好?用。” 谢时?昀不是爱操心吗? 她要的可不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更是一个能真正替她分担压力的人。如?果他连这点事都办不好?,那以后也别提什?么?“转正”了。 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时?墨就把一摞厚厚的项目文件“啪”地一声放在了谢时?昀面?前?。 “这是沪市那块地的全部资料,还有和南方几个供应商的合同,你帮我谈了。” 谢时?昀正在核对婚礼的宾客名单,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好。我下午就飞沪市。” “不用急,”时?墨摆摆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婚礼前?弄完就行。谈不下?来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放心,肯定给你谈下?来。”谢时?昀把文件收好?,眼里满是被信任的喜悦。 接下?来的日?子,时墨彻底过上了提前退休的躺平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在院子里打半小时?太极,浇浇花草树木,遛遛狗,偶尔去公司转一圈,有灵感就写两章小说,没有就窝在藤椅上看古建修复的书。所有的工作,一股脑全推给了谢时?昀。 谢时?昀也确实没让她失望。三天飞了一趟沪市,不仅拿下?了那块地,还凭着过人的谈判技巧,把价格压了百分之五。南方的供应商合同,也谈得比时?墨预期的还要好?,账期延长了三个月。 他一边跑生意,一边筹备婚礼,连轴转了半个月,却半点怨言都没有。每次时?墨问他累不累,他都笑着摇头:“不累,能帮你做事,我高兴。” 小七每天提心吊胆地盯着时?墨,生怕她突然心血来潮去干点啥,见她真的每天悠哉悠哉,不是喝茶就是遛狗,终于松了口?气,在系统空间里哼起了小曲。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时?墨正在院子里翻看谢时?昀送来的婚礼请柬样稿,院门被轻轻敲响了。 “来了。”她放下?样稿,走过去开门。 开门一看,是秦野。 他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成熟了不少,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牛皮纸袋,还有一个雕花的红木盒子,站在门口?。 “时?墨,好?久不见。”秦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秦野?进来坐。”时?墨侧身让开,指了指石桌旁的藤椅,“我刚泡的了龙井茉莉,喝点解解暑。” 秦野走进院子,目光扫过石榴树下?的藤椅和石桌,看到桌上摊着的请柬样稿,最后落在时?墨身上。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棉麻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的凌厉,看起来格外柔美。 他的心脏猛地一抽,疼得他呼吸都顿了一下?。 “听说你结婚了,我过来送份新婚礼物。”他把手?里的礼物放在石桌上,声音有点沙哑,“新婚快乐。” “谢了。还特意跑一趟。”时?墨坐下?,随手?倒了一杯茶递给秦野,示意他坐下?:“别站着说话。” 秦野在石凳上坐下?来:“我爸让我回去接手?家里的生意,我后天就走了。走之前?,想过来看看你。” “回南方?” “嗯,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家里的船运和地产生意,总得有人接手?。”秦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杯子里,看着杯中茶叶的沉浮。 时?墨点点头,没说话。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胡同里传来的叫卖声。 秦野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时?墨,其实我……”秦野开口?说了半句,又停住了。 时?墨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秦野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终于还是抬起头,看着时?墨的眼睛,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其实我早就想来找你了。” “你相亲的事,我第一时?间就听说了。那些条件,我愿意签。什?么?净身出?户,什?么?随时?离婚,我都不在乎。我当时?都收拾好?东西了,准备第二天就来找你求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可我爸妈不知道?从哪儿得了消息,把我锁在了家里,收了我的身份证和钱包。他们说,我要是敢签那份协议,就跟我断绝父子关?系,把我从秦家的户口?本上除名。” “我跟他们吵了整整半个月,绝食,摔东西,什?么?法子都用过了。最后我爸气得住院了,我才松了口?。”秦野苦笑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等我终于从家里跑出?来,赶到你家胡同口?的时?候,就听见邻居大妈聊天说,你昨天跟谢时?昀领证了。” 他看着时?墨,眼睛里满是不甘和遗憾:“我就差一步,时?墨。就差那么?一步。” 时?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裱花,拿起茶壶,又给他续了一杯茶。 “都过去了。” 她对秦野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当初确实考虑过他是不是合适的结婚人选,但后来发现他性格太冲动,又被家里管得太严,只适合当朋友。 就算他真心喜欢,又如?何呢?喜欢不能当饭吃。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的男人,就算签了协议,以后也只会是无尽的麻烦。 秦野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不甘,有遗憾。 “我是不是来晚了?” 时?墨放下?茶壶,看着他:“秦野,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没有早晚,只有合适不合适。” 秦野愣了两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像是把一块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终于搬开了,虽然压出?了印子,但至少能喘气了。 “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没有早晚,只有合适不合适。”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底的话问出?口?:“谢时?昀对你好?吗?” “挺好?的。”时?墨答得干脆,“他很?靠谱。” 秦野看着她脸上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轻松笑意,心里最后那点不甘心也散了。 “那就好?。”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如?果哪天他欺负你了,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我在天涯海角,都会立刻赶过来。” 时?墨撇了秦野一眼,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说点别的吧。我听说你们家在珠江三角洲的船运生意做得很?大,在深市和海市还有几块待开发的地?” 秦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也就时?墨,能把这么?伤感的告别,硬生生转成商务洽谈。不过也好?,总比相对无言,尴尬难受强。 “对,我们家主?要做内河和近海的船运,深市那块地位置很?好?,靠近港口?。” “那正好?。”时?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下?半年有个古建筑修复的项目,要去南方待几个月。到时?候顺路去找你,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船运和地产我不太熟,但投资和运营我还是有点经验的。” “你拓展南方生意?” “看你愿不愿意带我这个外行了。” “当然愿意!”秦野立刻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芒,“你的眼光和能力我是知道?的,跟你合作我求之不得。我回去就把所有资料整理好?,等你过来。”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胸口?那口?气彻底顺了。 做不成恋人,能做一辈子的朋友和合作伙伴,也挺好?的。至少,他还能一直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越来越好?。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的生意,从船运路线聊到地产开发,越聊越投机,之前?那点伤感的气氛,早就烟消云散了。 临走的时?候,秦野站起来,把带来的纸袋往时?墨那边推了推,“婚礼我就不参加了。那边的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处理。这是给你带的广市特产,还有给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 “没事,生意为重。”时?墨也跟着站起来,没跟他客气,“那些虚礼我不在乎,到时?候给你寄伴手?礼。” 秦野笑了笑,看着时?墨,犹豫了很?久,还是张开了手?臂:“抱一下?吧,就当是朋友的告别。” 时?墨大大方方地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拍了拍他的后背:“一路顺风。” “好?。”秦野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鼻尖一酸,赶紧松开手?,“到了给你打电话。” 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走到胡同口?时?,才回头看了一眼时?墨家的院门。 院门已经关?上了。只有路边的柳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转过身,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继续往前?走,这次,没有再回头。 院子里,时?墨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对劳力士的情?侣对表,表盘上镶着碎钻,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把表盒合上,放在石桌上,拿起手?机给谢时?昀拨了个电话。 “请柬的样稿我看过了,象牙白?的那个挺好?。” 电话那头谢时?昀的声音带着笑意:“好?,我这就让厂家开始印。对了,酒店那边的菜单我定了三套方案,你哪天有空看看?” “你定就行,我相信你的眼光。” 时?墨说完这句话,明显听到电话那头谢时?昀的呼吸声明显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压不住的、带着愉悦的笑声。 “好?,我来定。” 日?子一晃,就到了农历八月十?六,宜嫁娶。 婚礼前?一晚,谢时?昀把所有的流程又过了三遍,从接亲的路线到酒店的座位安排,事无巨细全部?确认了一遍。笔记本上面?的字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陆川坐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我说你差不多得了,比你谈几个亿的合同还认真。不就结个婚吗?” 谢时?昀头都没抬:“结婚比签十?个亿的合同重要。” 陆川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说他。谁让这是他上杆子求来的。 次日?,天还没亮,时?墨就被李秀兰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化妆师都到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时?墨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太阳还没露头。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吞吞地坐到梳妆台前?。 给她化妆的是曾经给《红楼》做过化妆的张老师,在圈子里名头响得很?。她端着时?墨的脸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底子真好?,省粉底。就给你化个清透点的妆,突出?你的自然美。” 时?墨闭着眼睛任她摆弄,耳边是李秀兰和周晓娟忙前?忙后的声音。 “伴手?礼都装车了没有?再数一遍!” “那个红色的行李箱装的是敬酒服,别拿错了!” “喜字都贴正了!歪了的赶紧弄!” 热闹得像打仗一样。 八点十?八分,接亲的车队准时?到了胡同口?。 迈巴赫打头,后面?跟着十?多辆奔驰,车头上都扎着鲜红的玫瑰和白?色的百合,在清晨的阳光下?格外耀眼。 胡同里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老太太抱着孙子站在最前?面?,啧啧称奇:“哎呦喂!这排场!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气派的婚礼!” “这是谁家姑娘出?嫁?” “你不知道??那个鉴宝的时?墨!写书的那个!” “嚯!怪不得呢!” “新郎官也俊!俩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时?昀从迈巴赫里下?来的时?候,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他穿了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红色的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日?里总是温和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紧张,耳朵尖都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时?墨家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周晓娟故意拉长的声音。 “我,谢时?昀,来接墨墨!” “想接走我们墨墨可没那么?容易!先唱首歌!唱得不好?听不给开门!” 陆川带着伴郎团在后面?起哄:“唱一个!时?昀给大家伙唱一个!” 谢时?昀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扯了扯领结,然后扯着嗓子唱了一句《甜蜜蜜》。五音不全的调子,把满院子的人都逗笑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时?墨从里屋走了出?来。 那一刻,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她穿着那件法国设计师手?工定制的婚纱,象牙白?的缎面?衬得她皮肤胜雪,腰间收得极窄,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白?牡丹。乌黑的长发盘成了优雅的发髻,戴着一顶镶满碎钻的皇冠,耳朵上是谢时?昀特意买的水滴形钻石耳坠,走起路来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她的妆容很?淡,只在眉眼间勾勒了几笔,却美得惊心动魄。 谢时?昀站在门口?,直直地看着她,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连呼吸都忘了。他的眼睛里,只剩下?时?墨一个人。 陆川在后面?狠狠推了他一把:“看傻了?快去接你媳妇啊!” 谢时?昀猛地回过神,一步一步地走到时?墨面?前?。他的脚步有些发飘,像是踩在云朵上一样。他看着时?墨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墨墨,我来接你了。” 时?墨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把手?伸了过去。 谢时?昀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软,有点凉。 他用自己的掌心把她的手?包起来,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时?墨的心里,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接亲的车队从胡同出?发,沿着长安街一路开过去,特意绕了天安门一圈。耀眼的车队,吸引了无数路人驻足观看,纷纷指着车队议论纷纷。 “这是谁家结婚啊?这么?大的排场!” “那车标我认识,奔驰!还是加长的!得多少钱啊!” “那个最前?面?的是那个外国牌子吧,死贵死贵的!” 九点五十?八分,车队准时?抵达王府半岛酒店。 酒店门口?铺着长长的红地毯,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宴会厅。两边站着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手?里拿着花篮,不停地往空中撒着玫瑰花瓣。 来参加婚礼的宾客,非富即贵。收藏界的泰斗宋老先生带着一众弟子来了,央视的几个台长和导演来了,京城地产界的大佬们也都来了。时?墨前?两年投资的几部?电视剧捧红的几个演员,更是打扮得光鲜亮丽,比参加电影节还隆重。 最让人意外的,是赵星宇也来了。 当婚礼进行到表演环节,主?持人笑着说:“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著名摇滚歌手?赵星宇先生,为新人送上祝福!” 全场瞬间沸腾了。 九十?年代初,赵星宇就是摇滚的代名词。他的歌传遍了大街小巷,连胡同里的小孩儿都能哼两句。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来参加时?墨的婚礼。 赵星宇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抱着吉他走上台。他的头发比电视上短了一些,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少了几分叛逆,多了几分斯文。 他走到麦克风前?,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时?墨身上,笑了笑。然后轻轻拨动琴弦,唱起了一首慢歌。 不是他最火的那些摇滚金曲,而是一首温柔的民谣。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淡淡的温柔,听得台下?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台下?的宾客听得如?痴如?醉,有人小声嘀咕:“这赵星宇怎么?来了?他跟时?墨什?么?关?系?” “听说他是谢时?昀的表弟!” “真的假的?谢时?昀还有一个当明星的表弟?” “这你都不知道??赵星宇就是谢时?昀大姨的儿子!人家也算正经书香门第出?来的!” 时?墨坐在台下?,看着台上抱着吉他唱歌的赵星宇,有些恍惚。 她记得几年前?,这个小子还是个天天抱着吉他瞎晃、被家里人骂不务正业的叛逆青年。没想到几年不见,居然真在音乐道?路上闯出?了一片天。 一曲唱完,全场掌声雷动。赵星宇鞠了一躬,深深地看了时?墨一眼,然后转身走下?了台。 婚礼仪式简单而隆重。 当司仪问谢时?昀:“你愿意娶时?墨女士为妻,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吗?” 谢时?昀看着时?墨的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我愿意。” 三个字,他说得无比坚定,像是许下?了一生的诺言。 交换戒指的时?候,谢时?昀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戒指戴到时?墨的手?指上。时?墨看着他紧张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扶住他的手?,帮他把戒指戴了上去。 冰凉的戒指套在手?指上的那一刻,谢时?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从第一次见到时?墨开始,他就梦想着这一天。现在,梦想终于成真了。 台下?的苏婉清看着儿子,也跟着红了眼眶,偷偷抹了抹眼泪。 敬酒环节,谢时?昀把时?墨护在身后,替她挡了所有的酒。不管是谁来敬酒,他都二话不说,端起杯子就干。一 圈下?来,他喝得满脸通红,走路都有点晃了,却还是紧紧牵着时?墨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开。 等所有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家里人的时?候,赵星宇走到了谢时?昀面?前?。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怒意。 “哥,你跟我过来一下?。” 谢时?昀看了他一眼,心里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对时?墨轻声道?:“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时?墨点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酒店后院僻静的假山旁。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赵星宇压低声音问道?:“哥,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跟我说。” 赵星宇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谢时?昀,咬着牙问:“哥,我问你,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当初我让你替我去相亲的时?候,你就已经看上时?墨了?” 谢时?昀看着他,坦然承认:“是。” “你混蛋!” 赵星宇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一拳挥向谢时?昀,带着满腔的怒火和不甘。 谢时?昀早有防备,抬手?稳稳地接住了他的拳头。他的手?掌宽大有力,包住赵星宇的拳头,纹丝不动。 赵星宇咬着牙,另一只手?又挥了过来。谢时?昀偏头躲过,顺势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把他的胳膊别到了身后。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赵星宇,你闹够了没有?”谢时?昀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你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要是还有点脑子,就给我安分点。” 赵星宇被他制住,动弹不得,只能压低声音嘶吼:“谢时?昀!你他妈的就是个小偷!你偷了我的机会!” “我偷了你的机会?”谢时?昀冷笑一声,松开了他的手?,“赵星宇,你扪心自问,就算我没有替你去相亲,你敢签那份婚前?协议吗?你敢为了时?墨,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吗?” 赵星宇愣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不敢。”谢时?昀看着他,眼神锐利,“那你凭什?么?说喜欢时?墨?你喜欢她,不过是喜欢她的漂亮,喜欢她的优秀。可我不一样,我可以为了她,放弃我的一切。” “我本以为你这几年在外面?闯荡,多少长大了一点。现在看来,还是跟以前?一样幼稚冲动。”谢时?昀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西装袖口?,语气恢复了平静,“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墨墨知道?,影响她的心情?。你能做到吗?” 赵星宇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看着谢时?昀,眼里满是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谢时?昀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无法放弃,他如?今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过了很?久,他才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能。” 谢时?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宴会厅走去。 赵星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拳砸在了假山上。手?背传来钻心的疼痛,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没有注意到,假山后面?的灌木丛里,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正举着相机,心满意足地按下?了最后一下?快门。 他本来是蹲守在这里,想拍赵星宇的独家新闻。没想到,居然拍到了这么?大的料。 男人小心翼翼地收起相机,左右看了看,然后猫着腰,快速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明天的头版头条,有了。 第98章 第98章 昨天婚礼累了?一天, 时墨沾着枕头就睡死了?,天光大亮还蜷在被?子里,直到电话铃声尖锐地响起, 才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 眼睛都没睁开, 按下?接通键就贴在耳边。 “喂?” “墨墨!你火了?!”林薇薇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八卦劲儿,“看今天的《京城娱乐周报》!你和谢时昀、赵星宇仨人直接占了?头版头条!” 时墨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头发乱成一团:“什么头条?我结婚的事不是昨天就报过了?吗?” “那能一样?吗!这次是兄弟反目!”林薇薇念得抑扬顿挫,“标题我都背下?来了?——‘豪门婚礼后院起火, 摇滚天王挥拳怒揍表哥, 三角恋浮出水面’!还有照片呢!虽然拍的是侧影,但熟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哎哟我昨天提前走了?, 居然错过了?这么大的瓜!” 时墨挂了?电话, 脑子还有点懵。她?随便抓了?件外套披上,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走, 准备去对面找谢时昀问个清楚。 谢时昀在对面楼上卧室看到时墨出来, 立刻拿起刚买的还热乎的早饭和报纸下?楼了?。 他?看到时墨出来, 快步迎上去, 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墨墨, 你是不是看到新闻了??我正准备跟你说这事。” “薇薇打?电话说了?。”时墨从他?手?里抽过最上面那份《娱乐周报》,低头翻看起来。 头版整版都是他?们的新闻,那张照片拍得格外清晰——假山旁, 赵星宇挥拳的动作定格在半空,谢时昀抬手?格挡,两人的侧脸都绷得死紧的, 透着一股火药味。 下?面的小字写得绘声绘色,把三个人的关系编得九曲十八弯,连“时墨脚踏两条船”这种话都写出来了?。 时墨看完,把报纸叠好,抬眼看向谢时昀,语气平静地问道:“昨天你们不是去洗手?间,是躲在后院打?架了??” 谢时昀脸上带着丝慌乱,他?最怕的就是时墨误会,着急解释道:“不是打?架,是他?单方?面动手?,我没还手?。” “行?,进去说。”时墨转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谢时昀跟在后面,随手?把门带上。 两人进了?堂屋,时墨在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谢时昀坐下?后,立刻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把我拉到后院,问我是不是当?初替他?去相亲的时候就看上你了?。我说是,他?就急了?,挥着拳头冲过来。我挡了?两下?,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消停了?。前后不到三分钟,我真以为没人看见,没想?到藏了?个狗仔。” 他?说着,垂下?眼帘,像个做错了?事:“对不起,墨墨,给?你惹麻烦了?。” 时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赵星宇那臭脾气,你还跟他?说什么了??” 谢时昀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时墨脸上,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如实说了?:“我跟他?说,他?不敢签你的协议,不敢为你放弃一切,就别?说什么喜欢。我还说,这件事不希望闹到你面前。” 他?说完,垂下?眼帘,等着时墨的反应。 时墨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赵星宇还是跟以前一个样?。”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还以为他?这几年跑遍全国唱歌,多少能磨磨性子,没想?到还是这么冲动幼稚。为这点事就动手?,也不怕别?人看笑话。我倒是不在乎这些言论,但背后议论你的怕是不会少。” “我也不在乎外人看法。” 谢时昀没想?到她?第一反应不是生气,倒是说赵星宇不懂事,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他?赶紧把早饭递过去:“我买了?你爱吃的豆浆油条,还有城南那家的水煎包,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时墨接过油纸袋,拿起袋子里的筷子:“你也是,他?疯你也跟着疯?你别? 搭理他?就完了?,他?挥拳头你不知道躲啊?真要是被?他?揍一拳,疼的还不是你自个儿。” 谢时昀忍不住笑了?:“他?打?不过我。” “你还挺自豪?”时墨白了?他?一眼,没再追究这件事。 “别?提他?了?,扫兴,先吃饭。” 时墨把椅子挪过去,拿起温热的豆浆喝了?一口,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说起赵星宇,我倒想?到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她?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时昀,“你对现在的音乐行?业了?解多少?” 谢时昀一愣:“唱歌的?” “不止是唱歌。”时墨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是整个音乐产业。唱片、版权、经纪、演出,一整个链条。” 谢时昀虽然不知道时墨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认真地想?了?下?:“了解不多。不过我知道他签的那家唱片公司,抽成抽得特?别?狠,唱一首歌公司拿八成,他?只能拿两成,而且版权还全归公司。他之前跟我抱怨过好几次,说自己就是个给?公司赚钱的工具。” “这就对了?。”时墨一拍桌子,越说越兴奋,“现在国内的音乐行?业就是一片荒地,没人懂运营,没人重视版权,全是小打?小闹。可你等着看,再过十年,这个行?业能火到你不敢想?象。” 九十年代初,内地流行?音乐刚刚起步,港台音乐大量涌入,盗版横行?,版权意识几乎为零。那些后来会红遍大江南北,成为神级人物的作词人、作曲人以及歌手?,现在大多还寂寂无名,要么还在小圈子里打?转,要么还没出道。现在花几千块钱就能签下?他?们的终身版权,以后光是版权费,就能躺着赚一辈子。 “我们开一家民营唱片公司。”时墨往前凑了?凑,眼神里闪着笃定的光,“不用多,先投五十万。注册公司,找个小办公楼,再签几个有潜力的歌手和词曲作者。我们跟他?们签合同,版权五五分成,给?他?们自由的创作环境,比那些国营公司好一百倍,肯定能挖来不少好苗子。” “等以后公司做大了?,我们再做唱片发行?、演唱会策划、艺人经纪,整条产业链都打?通。到时候别?说一个赵星宇,十个赵星宇我们都能捧出来。” 谢时昀安静地听?着,看时墨说到激动处,手?里的油条都忘了?吃。 他?看着时墨神采飞扬的样?子,眼睛里满是欣赏和宠溺。他?不懂音乐,但他?信时墨。时墨说能赚钱的事,就从来没有赔过。 “我觉得可行?。”谢时昀立刻点头,“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我这边随时能拿出来。注册公司、找办公场地、招人这些杂事都交给?我来办,你只要把大方?向定好,我按着你的意思走。” “那太好了?。我就出个脑子,剩下?的全靠你了?,我就等着收钱了?。” 时墨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满意地笑了?。 毕竟小七最近天天在她?脑子里唐僧念经似的,一天到晚‘宿主你不能操劳’‘宿主你会害死我的’,‘你再多管一点,我就要去扫垃圾了?!’。 【宿主,我那不是念经,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小七在脑海里委屈地喊。 时墨假装没听?见。 谢时昀看着她?俏皮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行?,都交给?我。” 时墨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豆浆。 这人用起来确实顺手?。 说到顺手?,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说起来。”时墨放下?缸子,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音乐公司刚开肯定事多,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还得找个靠谱的助理帮你盯着,最好是懂点音乐的。刘巍要是没出国就直接让他?上了?,他?细心,办事也稳妥,交给?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谢时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刘巍。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骤然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指尖发麻。可脸上却?半点都没显露出来,甚至还给?时墨夹了?一筷子水煎包:“刘巍确实挺能干的,不过他?出国深造也是好事。” “是啊,可惜了?。”时墨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回头我让人事部?贴个招聘启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别?招了?。”谢时昀放下?筷子,看着时墨,眼神认真道:“墨墨,你想?过没有,咱俩现在是假结婚的状态,昨天刚出了?赵星宇的事,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现在全京都在议论这事。这时候突然招个年轻男助理,天天跟在你身边,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拍到,又要编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再说你现在想?歇着搞创作,招个新人还要手?把手?带,反而费心。我这边没问题,时记商超的事有副总盯着,沪市的地产项目也步入正轨了?,音乐公司这点事,我忙得过来。有什么急事我随叫随到,不比一个外人靠谱?” 这个理由相当?充分,让时墨没有理由拒绝。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谁说我要找年轻男助理?”时墨看着谢时昀说着,后五个字故意咬音发重。 谢时昀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有问题,赶紧解释道:“我是听?你说到刘巍,以为你还要找个他?那样?的助理。” 时墨挑了?下?眉:“哦,怪我没说清楚。” “不是。” “算了?,先不招了?。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再说。” 谢时昀面上波澜不惊,却?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太清楚刘巍在时墨身边是什么样?了?。 一开始,他?根本没把那个跟在时墨身后、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穷学生放在眼里。刘巍面对时墨时的自卑太明显了?,时常低垂着头,红着脸,连眼神都不敢跟时墨对视。 他?断定这种性格的人时墨绝对看不上。 可后来,他?发现不对劲了?。 刘巍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他?做事越来越细致,越来越主动,不再需要时墨交代才去干。他?会提前把所有他?能力范围内的都做的面面俱到,默默记下?时墨所有的喜好和生活习惯。 这些细节,谢时昀都看在眼里。 他?不是没想?过提醒时墨,可他?又觉得自己多心了?。刘巍算什么呢?一个靠时墨发工资的大学生,没背景、没家世、没人脉,拿什么跟他?比? 就算他?喜欢时墨,他?也只能放在心里,有什么资本说出口? 直到那天。 刘巍被?绑架,他?去仓库接时墨。推开铁门的那一瞬,他?看到刘巍被?时墨架着,半个身子都靠在她?身上。时墨的手?揽着他?的肩膀,刘巍低着头,脸埋在她?肩窝的位置。 谢时昀站在门口,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刘巍脸上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他?捕捉到了?他?隐藏的眼神。 刘巍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眼睛充斥着的不是感?激,不是庆幸,而是压抑到极致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那种眼神他?可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就曾经用这种眼神看过时墨,无数次。 也是那一天开始,谢时昀第一次真正对这个年轻人当?成了?竞争对手?。 但刘巍有太多短板了?。他?家境一般,没有根基,身高相貌也不如他?,在时墨面前永远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自卑。 谢时昀一度觉得,就算刘巍有心,也不会有那个胆子。 可他?忽然察觉到时墨开始越来越信任、亲近刘巍。 重要的项目、私人的事情都交给?他?,会带他?去参加各种饭局,还会关心他?的学业和家庭琐事。 甚至有一次他?在时墨书房里看到刘巍的手?抄本,厚厚的一大本,字迹工整得跟印刷册一样?,时墨随口说了?一句:“刘巍这人,办事越来越和我心意了?。” 语气稀松平常,但谢时昀听?出了?里面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时墨对他?日积月累、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信任。 他?这才开始慌了?。 他?不知道自己差在哪里。论家世、论能力、论对时墨的了?解,他?哪一点不比刘巍强?可时墨就是越来越亲近那个毛头小子,而对他?,始终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他?找不出原因,只能自我安慰是时墨惜才。 谢时昀不知道的是,时墨那段时间正在考虑让刘巍当?假结婚对象。小七给?她?分析过刘巍的“优势”——听?话、好控制、随叫随到、不会干涉她?的任何事。她?确实认真考虑过大学毕业和刘巍签署协议。 只是后来刘巍出了?国,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谢时昀不知道这些,但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时墨真的选了?刘巍,他?就把对时墨的心思藏好,不给?她?带来困扰。 还好,命运最终站在了?他?这边。 刘巍出国读书了?。 最后站在时墨身边的人,是他?。 吃完早饭,谢时昀主动收拾碗筷,时墨在去院子里浇花。 等到谢时昀收拾完出来,看到时墨手?捏着水管,水流细细地洒在菊花根部?的泥土上,动作不急不慢,难得地悠闲自在,会心一笑。 他?走到时墨身边:“墨墨,咱们现在虽然不是真夫妻,但外人不知道。两边家里,还有亲戚朋友,万一哪天突然袭击,看到咱们俩各住各的,各过各的,肯定会露馅。” 时墨关了?水龙头,把水管盘好,转过身看他?:“是得装得像一点,你打?算如何?” 谢时昀斟酌了?一下?措辞:“咱们把各自房间布置得像新婚夫妻住的地方?。你这边放点我的东西,我那屋也放点你的东西。生活用品、被?子、衣物什么的,都得混着用。这样?别?人来了?一看,就是两口子一起过日子的样?子。” 时墨赞同道:“你说得对。光领个证,家里什么都没变,确实不太正常。” 她?抬脚往屋里走:“那就现在弄吧。你今天没事吧?” “没事,都听?你的。”谢时昀答得飞快,脚步都已经跟着她?迈出去了?。 “你倒是积极。” “我是怕耽误事。”谢时昀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能光明正大地进入时墨的私人领地,能让自己的气息和她?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两人住对门,几步远的距离。 时墨站在自己卧室门口,环顾了?一圈,指挥道:“你把你的洗漱用品拿一套过来,放我卫生间里。牙刷、毛巾、剃须刀,都得有。再拿几件常穿的衣服挂我衣柜里,不要挂得太整齐,要看起来像是随手?放的。” “好!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谢时昀说着,转身就往家跑。 不到十分钟,谢时昀就抱着一个大纸箱过来了?。里面装着他?的洗漱用品、几件常穿的衬衫,还有他?平时爱看的经济类书籍。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蓝色牙刷,放在时墨的白色牙刷旁边。两个杯子挨在一起,杯口碰着杯口,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人。谢时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然后他?又打?开衣柜,把自己的衬衫一件一件挂在时墨的裙子旁边。衣柜里全是时墨的味道,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安。他?弯腰时,凑近轻轻闻了?一下?面前的衬衫,又赶紧站直,生怕被?时墨发现。 “衣服别?挂太整齐,显得刻意。”时墨靠在衣柜门口指挥他?,“随便挂两件,再扔一件外套在椅背上,像平时回家随手?放的造型。” “好。”谢时昀立刻照做,把一件黑色的外套搭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 她?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你常用的东西拿一些过来,放里面。手?表、钢笔、钱包什么的,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才像真的在住。” 谢时昀一一照做,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时墨的卧室,第一次有了?男性的气息。 “行?了?,这边差不多了?。”时墨拍了?拍手?,“走,去你那边。” 谢时昀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这是时墨第一次进他?的卧室。 他?的卧室和他?的人一样?,冷硬、克制,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黑白灰的色调,实木的古董家具,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笔记本,书柜里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连书脊都对齐成一条直线。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跟部?队里的豆腐块一样?。 时墨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忍不住摇了?摇头。 谢时昀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哪里不好吗?” “这也太冷淡风了?。”时墨转身看着他?,“一看就是个单身汉住的地方?,哪像刚结婚的卧室?不行?,得重新布置。”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这灰色的窗帘太压抑了?,换成暖黄色的。墙上光秃秃的,挂两幅画。再买几盆绿植放在屋里,添点生气。还有被?子,买一床大红色的龙凤被?,放在床上撑撑场面。” 谢时昀站在时墨旁边,时墨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好,都听?你的。你说买什么,咱们就买什么。” 时墨把自己的粉色睡衣放在他?的枕头边,又把几本言情小说塞到他?的书柜里,看着原本冷硬的房间里,多了?些柔软的女性气息,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就好多了?,有点人味了?。” 谢时昀看着枕头边那件粉色的睡裙,心软得一塌糊涂。他?都不敢想?时墨在他?面前穿这件衣服的模样?,他?肯定会忍不住的。 与此同时,赵星宇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公司办公室里,经纪人王哥拿着报纸,急得团团转。 赵星宇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吉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弦,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我跟你说,你最近给?我老实待着!哪里都不许去!公开场合一句话都不许说!等风头过了?再说!”王哥苦口婆心地劝道,“你现在正是上升期,不能出任何负面新闻!” 赵星宇拨了?一下?琴弦,抬起头,眼神执拗:“我为什么不能说?我就是喜欢时墨,怎么了??” “你!”王哥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喜欢她?有什么用?她?都结婚了?!嫁给?你哥了?!” “结婚了?又怎么样??他?们肯定是假结婚!”赵星宇猛地站起来,声音激动,“谢时昀跟她?签了?婚前协议,时墨根本就不爱他?!” “你管人家真结、假结的!人家可是领了?结婚证,办了?酒席的!”王哥快被?他?气死了?,“你现在说这些,只会让别?人觉得你是小三!破坏别?人的家庭!对你的事业有什么好处?” “我不管。”赵星宇梗着脖子,“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喜欢时墨。我不会打?扰她?的生活,但我也不会隐瞒我的感?情。” 说完,他?拿起外套,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王哥急忙喊道。 “去电台。”赵星宇头也不回地说,“他?们约了?我做专访。” 王哥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午三点,电台的专访准时开始。 主持人聊了?几句新专辑之后,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问道:“星宇,最近大家都很关心你表哥谢时昀的婚礼,还有报纸上的那些传闻,你能跟我们说说吗?” 房间瞬间安静了?。 王哥在导播间里,急得直摆手?,示意他?不要说。 赵星宇看着镜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那些传闻,都是真的。我确实喜欢时墨,喜欢了?很多年。” “但她?现在已经结婚了?,嫁给?了?我哥。我祝福他?们。以后,我只会以朋友和弟弟的身份,守在她?身边,不会打?扰她?的生活。” 话音落下?,整个直播间一片哗然。 导播间里的王哥,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而此时,正在商场里挑被?子的时墨和谢时昀,还不知道,赵星宇又开始口不择言。 时墨拿起一床大红色的龙凤被?,转头看向谢时昀:“这个怎么样??够喜庆吧!” 谢时昀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里满是温柔:“好看,你选的都好看。” 他?伸手?,想?帮时墨把被?子接过来。 就在这时,谢时昀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时墨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怎么了??” 谢时昀挂了?电话,看着时墨,眼神里满是担心和愤怒。 “赵星宇在电台导播里,公开说,他?喜欢你。” 第99章 第99章 时墨愣了两秒, 被气笑了。 她把手里那床喜庆的龙凤被子?往谢时昀怀里一塞,后背往货架上轻轻一靠,双手抱胸, 嗤了一声:“赵星宇这脑子?, 是怎么在那个圈活到现在的?竟然没被人坑死?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深情、特感人?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说喜欢他嫂子?, 他疯了还是觉得全世界都得陪着他疯?” 谢时昀站在她面前, 手机还攥在手里,脸色铁青。 他平时再沉稳内敛,此刻也压不住眼?底的戾气。他不在乎别人嚼他的舌根,也不将赵星宇浅薄的喜欢放在眼?里,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时墨推到风口浪尖, 是他绝对不能忍的底线。 “电台那边我立刻处理。”谢时昀的声音低沉, 带着风雨欲来的冷意。旁边几个营业员正偷偷往这边瞟,交头接耳地议论, 他不好?发?作, 只能把火气死死按在肚子?里。 时墨看着他铁青的侧脸,眼?神里带了点?玩味。 “谢时昀。”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谢时昀一怔, 转头看她:“怎么了?” “咱俩现在, 在外人眼?里可是刚办完婚礼的新婚夫妻。你作为我的丈夫, 听到别的男人在电台里公开说喜欢我, 你应该怎么做?”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 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你难道?想让我亲自下场处理?” “你在这等我五分?钟。”谢时昀立刻懂了她的意思?,把怀里的被子?往购物车里一放, 转身就往僻静的消防通道?走。 时墨靠在货架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指尖轻轻敲了敲胳膊。她倒不是真?的生气, 就是想看看,这个愿意把全部身家都捧到她面前的人,遇到事到底会如何做。 * 谢时昀走角落,拨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冷言道?:“张台长?,我是谢时昀。你们台下午三点?的《音乐先锋》专访,立刻停播,所有录音全部销毁。另外,让你们台里发?个声明,就说赵星宇的言论仅代表个人观点?,与本台无关。”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谢时昀冷笑一声:“张台长?,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半个小时内我看不到声明,明年你们台的广告招商,谢家将全部撤资。” 不到五分?钟,谢时昀就回来了。脸上的戾气散了不少,只剩下一点?未平的余怒。 “搞定了?” “嗯。” 两人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空飘着细碎的雨丝。十月的北京,秋雨带着入骨的凉意,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谢时昀二话不说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时墨头上,把她整个人罩在衣服里。自己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风一吹,衬衫下摆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肩背线条。 “不用,我不冷。”时墨想把衣服扯下来,却?被他按住了手。 “别闹,淋了雨会感冒。”谢时昀的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快步走到车旁,先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她塞进去,又绕到驾驶座那边上车。 他发?动?车子?,把空调暖风开到最大,又伸手从?后座捞过?一条羊绒毯子?,仔仔细细地盖在时墨腿上:“先暖暖,回家给你煮姜茶。” 时墨看着他衬衫肩头已经湿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显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把衣服穿上,别回头你先感冒了。” “没事,开着暖风呢。”谢时昀笑了笑,转动?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左右摇摆,刮出一片模糊的水痕。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和雨声交织在一起。 “你打?算怎么处理赵星宇?”时墨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谢时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先去找他谈最后一次。谈得拢,他乖乖发?声明澄清,这事就算了。谈不拢,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分?寸。” 他转过?头,看着时墨,眼?睛里是她很少见到的冷冽:“他是公众人物,你是他嫂子?。他不顾自己的脸面,也得顾你的。他这么一闹,外面的人只会说他赵星宇痴情,说你时墨不守妇道?,勾引小叔子?。这笔账,我不能不算。” 时墨静静地看着他。 这人平时在她面前太好?说话了,好?说话到她有时候会忘记,他能在把生意做到如今的规模,靠的从?来不是运气和温和。 “行,你去吧。”时墨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处理完了给我打个电话。” 谢时昀跟她一起下了车,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把她送到院门口。时墨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刚要进去,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谢时昀。” “嗯?” “打?架别伤到脸,不然别人问起来,丢的是咱们家的人。” “咱们家”三个字,像一颗温热的小石子?,“咚”地一声掉进谢时昀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他愣了愣,随即笑了,眼?睛亮若星辰:“我知道?,保证不给你丢人。” 谢时昀撑伞将时墨送进屋里后,回到了车上,拨了赵星宇的电话,声音冰冷道?:“你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闷闷地传来一句:“公司。” “别走,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谢时昀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进雨幕里。 赵星宇的经纪公司在一栋老式的五层写字楼里,没有电梯。谢时昀爬上去的时候,楼道?里挤满了公司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下午电台的事。看到谢时昀黑着脸走过?来,所有人瞬间噤声,默默往两边退开,给他让开一条路。 经纪人王哥迎上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谢总,您可来了。我劝了他一下午,嘴皮子?都磨破了,他就是不听啊,真?不是我没拦……” 谢时昀没理他,径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赵星宇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脸冲着窗外。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也模糊了他的侧脸。 “你来干什么?”他头也不回地问,语气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执拗。 谢时昀关上门,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来问问你,你在电台说的那些话,到底有没有过?脑子??” “我说的是实话!”赵星宇猛地站起来,仰着头瞪着他,眼?睛通红,“我就是喜欢时墨,喜欢了六年!我凭什么不能说?我又没打?算破坏你们的婚姻!” “你凭什么?”谢时昀冷笑一声,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前一扯,“就凭她现在是我谢时昀的妻子?,是你法律上的嫂子?!你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说这种话,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赵星宇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梗着脖子?不服输:“时墨嫁给你不过?是权宜之计,她根本就不爱你!你们就是假结婚!” “就算是假的,结婚证也是真?的!她是我法律上的妻子?,我们有法律保护!”谢时昀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滔天的怒意,“赵星宇,我告诉你,别拿你的无知?当深情。你的喜欢,除了给她带来麻烦和骂名,什么都给不了她。你以为你是谁?你连签那份婚前协议的勇气都没有,凭什么说喜欢她?”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赵星宇的心里。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没想那么多,我……” “你从?小到大做事从?不考虑后果。”谢时昀讽刺道?,“你小时候你爸妈给你擦屁股,长?大了,还找我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快三十了,已经是个成年男人,做事之前得想想后果。” 赵星宇低头沉默不语。 谢时昀松开他的衣领,后退一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明天上午,去电台再做一次专访。就说你昨天的话被记者恶意曲解了,你和嫂子?关系很好?,非常尊重她,希望媒体不要过?度解读。” “我不!”赵星宇猛地抬头,“我没被曲解!我说的都是实话!” “赵星宇!”谢时昀怒叱一声,“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是个公众人物!你身后有公司,有团队,有几十万喜欢你的歌迷!你一句话,毁的不只是你自己的前途,还有时墨的名声!” 他看着赵星宇躲闪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做,我会动?用所有关系,彻底封杀你。从?今往后,华夏的音乐圈,不会再有你赵星宇的立足之地。你可以试试,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办公室里,赵星宇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他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哭泣。 谢时昀回到胡同?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他推开时墨家的院门,就看见时墨正坐在堂屋的灯下看书。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连平日?里的凌厉都柔和了不少。 “处理完了?”她放下书,抬头看他,注意到他头发?湿了大半,发?梢还滴着水,不由得蹙了蹙眉,“怎么不打?伞?” “跑着进来的,忘了。”谢时昀笑了笑,换了鞋走进来。 时墨起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红枣姜茶:“刚煮好?的,趁热喝了驱寒。我妈下午送了饺子?过?来,猪肉白菜和韭菜三鲜的,我给你煮。”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行。” “坐着吧。”时墨按住他的肩膀,把姜茶塞进他手里,“你今天跑了一天了,歇会儿。” 谢时昀捧着温热的搪瓷碗,看着时墨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暖呼呼的。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西边的天空露出一线金光。 谢时昀换了身家居服,时墨已经把饺子?煮好?了,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谢时昀夹了一个饺子?,蘸了点?醋,放进嘴里。皮薄馅大,汤汁鲜美,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谁都没提赵星宇的事。时墨偶尔抬头,看他安静的吃相,看他鬓角还没干透的水珠,看他不经意间给她碗里夹菜的手。 她不得不承认,谢时昀今天的处理方式,让她很满意。 他在面对赵星宇这件事时的处理方式没有失控,没有过?度反应,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关键是他能站到她的角度去想问题,去维护她的名声,并没有因为赵星宇是他弟就轻轻放下。 吃完饭,时墨刚要收拾碗筷,谢时昀立刻伸手拦住她:“我来,你去歇着。” 他撸起袖子?,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他认真?地刷着碗,背影挺拔又可靠。 时墨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了他一声:“谢时昀。” “嗯?”谢时昀回过?头,脸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 “今天这事,你处理得不错。” 谢时昀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时墨转身回了堂屋,丢下一句,“好?好?洗,别把碗打?碎了。” 独留谢时昀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傻笑半天。 三天后,时墨正在筹备新剧本,接到了伊恩的电话。 “时墨!我回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伊恩热情洋溢的声音,带着他独有的洋腔洋调,我刚下飞机就给你打?电话了!你结婚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告诉我!我还是看报纸才知?道?的!太不够意思?了!” 时墨笑着直起腰:“你消息够灵通的,在英国都能看到国内的报纸?” “我朋友特意给我寄的!我一看到头版头条,立刻就买机票飞回来了!连时差都没倒!”伊恩委屈巴巴道?,“你在哪呢?我现在就要见你!” “我在家,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不到一个小时,院门就被敲响了。 时墨打?开门,就看见伊恩站在门口。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金发?剪短了,穿着一件棕色的皮夹克,蓝色的眼?睛明亮依旧,看到时墨就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 抱:“墨!新婚快乐!” 他又在她两侧脸颊各贴了一下,贴面礼做得自然而?然。 时墨被他抱得猝不及防,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进来坐。” 伊恩走进院子?,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他看到了窗台上新换的暖黄色窗帘,看到了晾衣架上那件男士的灰色衬衫,看到了门口并排放着的两双拖鞋,一双粉色,一双灰色。 他的眼?神暗了暗,语气酸溜溜的:“你还真?跟他住一起了?” “不然呢?”时墨给他倒了杯茶,“哪有新婚夫妻分?开住的道?理。” 伊恩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报纸,摊在石桌上。正是三天前的《京城娱乐周报》,头版头条赫然是“兄弟反目为红颜,摇滚天王示爱嫂子?”。 “我看了好?几遍。”伊恩指着那张照片,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这个赵星宇,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这么对你?” “他不懂事,谢时昀已经处理好?了。”时墨瞥了一眼?,淡淡道?。 “他在电台说的话我也听说了。”伊恩放下报纸,靠在椅背上,评判道?,“这人,不好?。” “嗯,不好?。” 伊恩看着她平静的脸,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墨,我知?道?你们的婚前协议。所有的条件,我都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时墨,眼?神里满是遗憾和不甘:“如果我当时没有回国,一直留在你身边,现在跟你结婚的人,会不会是我?我也愿意签那份协议,甚至比他更苛刻,我的所有财产都可以给你。” 秋风吹过?,石榴树上最后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飘进屋内。 时墨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伊恩,很多事没有如果。”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用我们华夏人的话说,这叫有缘无分?。” 伊恩看着她的眼?睛,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明白。不过?没关系,就算做不成恋人,我也是你最好?的朋友,最可靠的生意伙伴。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当然,我也是。” 伊恩眼?神真?诚道?:“墨,虽然你结婚了,但我还是很喜欢你。要是哪天你想离婚了,一定要第一个考虑我,我随时都在。”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谢时昀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眼?底的黑沉沉的,像暴雨来临的前兆。 “伊恩先生,”他走进来,把果盘放在石桌上,语气客气却?疏离,“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我和墨墨感情很好?,我们不会离婚的。” 时墨侧头看了谢时昀一眼?。 他从?进门到现在,身上的寒意隔着三步远都能感觉到。 “是吗?”伊恩挑了挑眉,毫不示弱地看着他:“谢先生,话不要说太满。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时墨及时打?断两人的火药味,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说正事。伊恩,你这次回来,除了高定服饰,还有别的投资计划吗?” 提到正事,伊恩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当然有。我这次回来,是想全面进军华夏市场。除了服饰,我最看好?的就是影视行业。我在好?莱坞投了几部电影,赚了不少钱,国内现在正是蓝海,机会很多。” “巧了,我也正想做影视。”时墨眼?睛一亮,“现在国内的影视公司大多是国营的,机制死板,留不住人才。我们开一家民营的,做全产业链,从?制作到发?行再到院线,全部打?通。十年后,这个市场的规模会是现在的上百倍。”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发?亮,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谢时昀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手里默默剥着橘子?,把剥好?的橘瓣一瓣一瓣地放在干净的碟子?里,推到她面前。 “我在好?莱坞有不少资源,导演、制片人、演员都认识。”伊恩说,“如果你想做,我可以帮你牵线,我们合资开公司。你负责国内市场,我负责引进海外资源和技术,利润五五分?。” “不用五五分?。”时墨摇摇头,“我出百分?之四十,你和谢时昀各出百分?之三十。他之前跟投过?几部电视剧,对国内的影视圈也比较熟,而?且我们马上要开唱片公司,可以资源共享。” 谢时昀闻言,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时墨。他没想到时墨会主动?拉他入伙,还把这么大的股份给他。 伊恩看了谢时昀一眼?,点?了点?头:“可以。谢先生的能力我信得过?。那我们明天就去看办公场地,尽快把公司注册下来。” 三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的合作细节,从?公司选址聊到人员招聘,从?第一个项目聊到未来规划,越聊越投机。 伊恩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我得回酒店倒时差了,明天上午九点?,我过?来接你们。” “好?。” 时墨起身去送伊恩,谢时昀知?道?两人还有话要说,便没跟上去。 两人走到院门口,伊恩注意后方谢时昀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站在院门口,靠近时墨,压低声音,笑着说:“他生气了。” 时墨歪头看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刚才的视线对我充满了敌意。”伊恩余光看到谢时昀的身影,笑道?,“时墨你看,他可不大度,嘴上说着让我们聊,人却?没走哦。” 时墨没忍住会后看了一眼?,谢时昀冲她微笑。 “那有如何,我俩可是新婚夫妻,他黏我很正常。”时墨伪装的很好?,理所当然道?,“他要是对你这位追求者没有任何表露,我倒是要重新审视他了。” 伊恩点?点?头:“那是我想多了,我来之前听有些人私下说你们是协议婚约,以为我还会有机会,现在看来,你们确实感情很好?。” 时墨送别伊恩回来:“他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 谢时昀沉默一会儿,哑声道?:“我怕你真?的会考虑他。” 时墨看着他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怜爱。 “谢时昀。”她靠在堂屋的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是我法律上的丈夫。只要这个身份一天没变,我就不会考虑任何人。我说到做到。” 谢时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时墨面前,弯下腰,两人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他凝视着时墨的眼?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压抑不住的期待:“那……你现在,是把我当名义上的丈夫吗?” 谢时昀近在咫尺的脸,让时墨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看到他眼?里的温柔和深情,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鬼使神差地,没有回答。 谢时昀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像呢喃:“那……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就一下。” 第100章 第100章 时墨被谢时昀突如其?来的话弄得怔了一下?, 抬眼看他。 谢时昀的睫毛微微颤着,喉结上下?滚动?,牵动?着脖颈流畅的线条, 锁骨上方那片皮肤都?泛起了薄红。 他弯着腰, 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 眼底翻涌着期待、忐忑, 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卑微。 满园寂静。 石榴树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远处胡同里?传来谁家收音机的咿呀唱腔,断断续续,更衬得此刻的安静撩人。 谢时昀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时间?好像凝固了, 每一秒都?被拉得极长。他垂下?眼不敢再看时墨, 正要往后退开,讪讪地说自己冒失了。 时墨却忽然伸出手, 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嘴唇上。 轻柔的触感传来, 谢时昀猛地抬起头,身体瞬间?僵住, 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连呼吸都?忘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腹上细密的纹路, 软软的, 带着刚洗过手的皂角香, 像一片温热的花瓣落在唇上。 他睁大眼睛看着时墨,眼里?的光芒一点点亮起来,像夜里?被点燃的星火, 从微弱的光点,烧成可燎原的大火。 时墨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嘴唇上,停留了两秒, 鬼使神差地,用指尖轻蹭了下?。 谢时昀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时墨却收回了手,转身往堂屋走,声音听?不出情绪:“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谢时昀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像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嘴唇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站在原地,看着时墨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空落落的,嘴角的笑容彻底垮了下?去。 果然,他还是太急了。 “那……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时昀还没来得及回头,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抓住。紧接着,一股力道猛地将他往后一拽,他踉跄着转过身,低下?头,撞进?了时墨那双清亮的眼眸里?。 时墨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猛地往下?拉。 谢时昀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她拽得弯下?腰。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他还来不及反应,两片柔软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 温热的,带着红枣姜茶淡淡的甜意,和秋夜微凉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时墨嘴唇软得像刚出锅的年糕,贴在他唇上的触感又?暖又?柔,还带着一点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轻抖。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扑在彼此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潮水一样将他从头到脚淹没。 谢时昀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他耳膜发痛。 他闻到了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感受到了她嘴唇的温度和柔软,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双手僵在身侧,不敢动?,不敢抱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惊走了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夜风卷起她的长发,发丝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却比不上心里?那点酥麻的悸动?。 就在谢时昀终于找回理智,颤抖着伸手想要搂住她的腰,加深这个吻的时候,时墨却猛地松开了他,后退了一步。 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彷佛刚才那个莽撞、主动?的吻只是谢时昀的错觉。 她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连耳根都?染透了粉色。眼神却依旧强装平静,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道:“行了,今天就到这。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说完,不等谢时昀反应,她转身大步走进?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屋里?,时墨背靠着门板,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掌心下?的温度烫得吓人。她咬了一下?嘴唇,上面还残留着谢时昀唇上的温度。 她刚才冲动?了。 都?怪谢时昀,一副可怜巴巴像被主人弃养的大狗狗模样。谁能顶得住? 门外,谢时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来,吹动?他衬衫的下?摆,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脸上滚烫的温度。 他抬手,指尖慢慢触上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柔软,带着一点点因为?紧张而轻咬过的酥麻。 谢时昀忽然笑了。 先是弯了嘴角,然后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赶紧扶住门框稳住身子。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堂屋木门,窗户上映出暖黄色的灯光,时墨的影子一闪而过。 谢时昀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踩着胡同里?斑驳的月光往家走,脚步发飘,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明?明?只有二十步的距离,硬是走出了一个喝醉了酒的人的姿态。 到家之后,他没有开灯,一路摸黑走进?卧室,栽倒在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好久。 笑够了,他又?翻过身来,把手背搭在眼睛上,反复抚摸着嘴唇回味。嘴唇上那股柔软的触感还清晰得刻在了骨子里?,鼻尖好像还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 她吻他了。 时墨真的吻他了。 想到这儿,谢时昀忽然翻身坐起来,冲到卫生间?,“啪”地打开灯,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嘴唇。 镜子里?的人眼睛亮得不像话,嘴唇微微红肿,上唇有一小块被咬过的痕迹。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痕迹,一阵酥麻的细微痛感传来。 他忽然懊恼地想起来,刚才她亲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呆得像根木头,什么反应都?没有。 动?都?没动?一下?。 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手心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骂了一句:“谢时昀,你真是个废物。” 下?一次,他不会再像个木头桩子了。 当夜,谢时昀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全是时墨的样子。 早上,他是在一阵难以言说的燥热中醒来,被窝里?一片狼藉,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无奈地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起身掀开被子,把床单扯下?来扔进?洗衣机,又?重新冲了个澡。洗完出来,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看到嘴唇上那块微肿的痕迹已经消了大半,只留下?一小块浅红。 他手指顿了顿,没忍住又?笑了。 收拾完自己,他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去了对?面。 时墨正在院子里?打太极,白色的棉麻衣裤,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动?作舒缓流畅,像一幅流动?的画。 听?到敲门声,时墨收了势,擦了擦额角的汗,去开门。 两人目光在门槛处撞上了。 “早。”时墨侧身让他进?来。 “早。”谢时昀把早饭放到屋里?餐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嘴唇,又?飞快地移开,耳尖泛红,“我买了你爱吃的豆腐脑,多放了香菜,还有辣椒油。” 时墨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抬眼瞥见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时不时偷偷瞟她一眼,嘴角还挂着藏不住的笑。 “你一早上傻笑什么?”时墨夹了一根油条,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问道。 谢时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 时墨没理他,继续吃饭。心里?却忍不住想:一个吻,就能让谢时昀傻成这样? 吃完油条,时墨忽然说:“一会儿给?你拿把大门钥匙。以后不用敲门了,直接进?来就行。” 谢时昀摆餐的手猛地一顿,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嗯。” “那以后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还有浇水修枝这些活,都?可以交给?我。” 时墨看了他一眼:“你还会修枝?” “不会。”谢时昀老实答道,“但我可以学。” 谢时昀低下?头,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两人沉默地吃了大半,时墨剥着茶叶蛋时,忽然道:“嘴还疼吗?” 谢时昀抬头看她,低声道:“不疼,下?次,可以再重点。” 时墨手里?的鸡蛋差点没拿稳:“没有下?次了。” 谢时昀笑道:“好,那昨天的也?不算。” “谢时昀!” 时墨一怒之下?,把剥好的鸡蛋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谢时昀被塞了满嘴,还在笑,跟只偷了腥的猫一样。 * 一个月后,“墨昀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正式在京城挂牌成立。 开业那天,没有大肆操办,只是在公司门口放了两挂鞭炮,挂了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但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的影视圈都?震动?了。 这家公司的三个股东,一个是当下?有名?的青年作家和文物专家时墨,一个是地产新贵谢时昀,还有一个是手握好莱坞资源的外商伊恩。这样的阵容,前所未有。 消息见报的第二天,《京城日报》用了半个版面报道这件事,标题写着“民营资本进?军影视行业,时墨谢时昀联手打造‘墨昀文化’”。紧接着《华夏电影报》《京城广播电视报》《京城晚报》也?纷纷跟进?,连《香江日报》都?在娱乐版块转载了这条消息。 九十年代初,正是港台影视横扫内地的时候。香江的警匪片、台岛的言情剧,霸占了家家户户的电视机。内地的影视公司大多是国营的,机制死板,待遇低下?,很多有才华的演员和导演都?被埋没了。港台剧组来内地拍戏,更是把内地演员当背景板使唤,同工不同酬是常有的事。有时一个内地主要演员的片酬,还不及港台一个配角的零头。 墨昀影视的成立,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浪。 “时墨这是要干嘛?她一个写书的、修古建的,跑来拍电影?” “听?说她之前投过几部电视剧,赚了不少,手里?有本钱。” “有本钱有什么用?影视圈的水深着呢,她一个外行能搞明?白?” 质疑的声音不少,但观望的人更多。大家都?想看看,这家背景雄厚的民营公司,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而那些跟时墨合作过的演员,知道时墨出手大方、尊重演员,消息一出就打了电话过来。 前两年她投资的电视剧《古巷人家》里?演女二号的徐晓曼,干脆直接找到了公司。 “时总,我跟你干!”徐晓曼坐在会客室里?,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我在剧团一个月拿三百块钱,演来演去就是那些角色。我想出来闯一闯,签你们?公司!” 时墨正在翻阅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看她:“你想好了?出来单干可不容易,剧团那边可是铁饭碗。” “想好了!”徐晓曼用力点头,马尾辫跟着甩了甩,“我跟团里?的合同本来就快到期了,续签我还没签,违约金我自己能付。时总您之前拍《古巷人家》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您对?演员好,跟着您干准没错。” 时墨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回头让法务把合同给?你。底薪给?你开到一千,正常上五险一金,片酬按市场价的一点五倍算。” 徐晓曼一下?子就红了眼眶:“谢谢时总!谢谢您!” 徐晓曼走后,时墨对?谢时昀说:“追着她想签的公司可不少,她是主动?送上门的,这种踏实肯干又?有灵气的演员,得留住。以后公司的重点项目,可以优先考虑她。” 谢时昀点头记下?:“明?白,我会安排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墨昀文化”的名?字在圈子里?越传越广。 公司开出的条件比国营制片厂宽松得多——演员底薪不低于八百,交五险一金,片酬按劳分配,绝不拖欠;导演创作自由?度高,公司绝不干涉内容;编辑版权归属清晰,创作者享有终身署名?权。一时间?吸引了不少有实力但受限于体制的人才。 有在剧团待了十几年、空有一身演技却无人问津的老戏骨,有写了七八年剧本、投出去就被退回来的落魄编剧,也?有刚从电影学院毕业、被分配到制片厂坐冷板凳的年轻人。他们?揣着简历、作品集、获奖证书,敲响了墨昀影视的大门。 公司前台姑娘忙得脚不沾地,光是登记来访者的信息就记了满满两大本。 时墨本来想亲自面试,但国家文物局那边突然来了通知,她在南方参与的古建筑修复项目已经获批,需要立刻赶过去实地勘察,主持前期的测绘和文献梳理工作。 “公司的事就交给?你们?俩了。”时墨把一摞厚厚的资料放在桌上,“演员签约的事,时昀你先把关?,来混日子,人品不好的一律不要,有潜力的新人可以多给?机会。剧本的事,伊恩你多盯着点,我圈出来的那几个编辑,一定要签下?来,不惜代价。” “你放心去,这边有我。”谢时昀点头,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去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山里?天冷,多带几件厚衣服。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飞过去找你。” 时墨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不知冷热?” 伊恩也?笑着说:“墨墨,你就安心去修你的古塔。公司这边有我们?盯着,保证不会出乱子。等你回来,说不定我们?的第一个项目都?能开机了。” 时墨这一去,就是两个月。 西山古塔的修复工作比预想的要复杂。塔基下?沉,塔身倾斜,壁画剥落,每一个问题都?牵一发而动?全身。时墨带着专家组住在山脚下?的招待所里?,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下?来。 白天的工地上尘土飞扬,她要戴着安全帽爬上搭好的脚手架,一寸一寸地检查砖石的磨损程度;晚上回到招待所,别的同事倒头就睡,她还得趴在桌上整理当天的测绘数据,写修复方案。 小七每天在她脑子里?嚎叫:【宿主!你不能操劳!你要躺平!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我不想被降级去扫垃圾站!】 时墨一边画图纸一边在心里?回它:“好,我明?天就躺。”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时墨心虚地加快了画图的速度,“明?天画完早睡晚起。” 小七在系统空间?里?急得直跺脚,却拿她没办法,只能一天三遍地提醒:【宿主注意休息】【宿主该睡觉了】【宿主你再不睡我不但扣你能量币,还电晕你!这次真电!】。 时墨永远到最后惩罚来临前一刻,遵守住规则。 工程到了尾声,专家组开始收尾工作,时墨终于不需要天天盯在现场,这才抽出时间?,去了一趟深市找秦野。 秦野的公司在国贸大厦,这是当时深市最高的建筑,也?是中国第一高楼。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往外看,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整个城市都?在拔节生长。 “可以啊秦总,都?在国贸办公了。”时墨笑着说。 “时墨?你怎么来了?”秦野看到她,惊讶地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手里?的签字笔都?掉了。 “我那边项目到尾声了,正好抽空过来。”时墨没客气,一屁股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把手里?的资料袋扔在茶几上,“顺便?跟你谈笔生意。” 秦野捡起笔,笑着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你一开口就是生意,能不能先寒暄两句?下?车吃饭了吗?累不累?我给?你倒杯茶?” “那就先倒茶。”时墨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秦野给?她泡了一壶铁观音,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幽。 时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打开资料袋,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摊在茶几上。 “这是我在深市、珠市和鹏城圈出来的几块地。”时墨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这一片,现在看着偏,但三年之内,政府会在这儿修地铁,建商业区,绝对?的黄金地段。这块地的价格,现在是这个数。”她比了个数字。 秦野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便?宜?” “现在便?宜,三年后翻十倍。”时墨靠在沙发笃定道,“你把这几块地拿下?来,不用急着开发,捂在手里?三年,光地价差价就够吃一辈子。” 秦野看着她,眼神复杂。他知道时墨从不说没把握的话,她竟这么信任他。 “还有,”时墨又?从资料袋里?抽出一份文件,“你们?家船运生意,现在主要做内河运输对?吧?我建议你开始向近海转型。未来十年,进?出口贸易会翻十倍,近海集装箱运输是风口。你现在开始布局,等别人反应过来,你已经占住码头了。” 秦野拿着那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抬起头看着时墨,眼睛里?满是感激和敬佩:“时墨,你这些东西,拿出去卖都?值钱。” “我不卖,只给?你。”时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淡淡道,“你是我在南方最信得过的人,我投资你,你赚钱就是我在南方赚钱。不过唯独一条,我们?要独立出来,你明?白吗,秦野。” 秦野心里?一热,毫不犹豫地点头:“好!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谈完合作,秦野走到保险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捧出一个锦盒,放在时墨面前。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时墨揭开锦盒的盖子,里?面是一个明?代的紫檀镇纸,雕工精细,包浆温润。 “这是我前阵子在一个老华侨手里?收的,正好配你写东西用。”秦野笑着说。 时墨拿起镇纸,指尖划过细腻的木纹:“这礼物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 两人又?聊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生意,从地皮聊到码头,从码头聊到将来可能合作的影视项目。时墨说了自己想拍古建筑纪录片的计划,秦野立刻表示可以在南方提供拍摄场地和人脉支持。 临走的时候,时墨把锦盒抱在怀里?,站在电梯口回头看了秦野一眼:“对?了,你上次说的——” 秦野摆了摆手,笑容里?带着释然:“别提了,都?过去了。你现在是谢太太,我祝福你们?。时墨要是哪天他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他不敢。”时墨笑了,电梯门合上了。 秦野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办公室。 与此同时,京城这边,谢时昀和伊恩把公司打理得有声有色。 谢时昀虽然不懂影视,但他懂管理和人性。他制定了一套合理的薪酬制度和晋升体系,给?演员和创作者足够的尊重和创作自由?。 凡是签进?公司的演员,不管名?气大小、资历深浅,基本待遇一视同仁。他还专门从香江请了专业的经纪团队来给?新签约的演员做培训,从形体到台词到镜头感,系统性地提升。 伊恩则利用自己的好莱坞资源,引进?了先进?的制片技术和工业化管理经验。他从洛杉矶请了两个好莱坞的幕后技术顾问过来,给?公司的制作团队做为?期一个月的培训,从分镜设计到灯光布景到后期剪辑,手把手地教。 这几个老外一开始还担心水土不服,来了之后发现内地这帮年轻人学东西比谁都?快,一个比一个拼命。 时墨虽然人在南方,但每天晚上会准时打电话过来。谢时昀就把当天的面试情况、签约进?展、项目筹备进?度一五一十地跟她汇报,两人一聊就是半小时起步。 “今天来了个编剧,叫刘平,写了部剧本叫《大明?王朝》,我看了一下?,写得相当好。”谢时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难得的欣赏,“他说他手里?还有好几个本子,想跟我们?长期合作。” 电话这头,时墨正趴在招待所的床上,手里?拿着铅笔在图纸上勾画,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笔一顿:“刘平?” “对?,你听?过?” 时墨的声音有点怪,像是在忍笑:“听?过。这个人,一定要签下?来,条件可以给?他最好的,签字费按最高的给?。” “好。”谢时昀认真记下?。虽然他不太明?白为?什么时墨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编剧这么看重,但时墨说的话,从来没错过。 挂了电话,时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忍不住笑出了声。刘和平啊,后来写出《大明?王朝1》和《北平战事》的人,现在居然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编剧,主动?找上门来求合作。 这个时代,真是遍地是黄金,就看你会不会弯腰捡。 * 两个月后,山里?的古塔修复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时墨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反而更足了,眼睛里?带着一种风尘仆仆之后的明?亮。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远远就看到谢时昀站在接机口。 谢时昀在一群接机的人当中格外显眼,他的目光一直在出站的人群里?搜寻,看到时墨的那一刻,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快步迎上来,接过她的行李箱,自然地帮她把耳边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累不累?” “还行。”时墨摘下?墨镜,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你倒瘦了,公司事不需要全部亲力亲为?,可以多招几个助理。” “没瘦,就是想你想的。”谢时昀笑了,眼底满是温柔:“我现在还能忙的过来。” 时墨没接这话,偏过头往前走。但谢时昀注意到她拉开车门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来不及收回去的弧度。 两个小时后的公司会议室里?,三个人坐在长条桌前。 时墨翻开笔记本,先过了一遍这段时间?的签约情况。谢时昀把整理好的资料推过来,厚厚一摞,分门别类,每个签约对?象都?附上了个人资料、评估意见和合同要点,清清楚楚。 “刘和平签了?” “签了,五年的独家约。”谢时昀把合同复印件推过来,“条件按你说的,签字费五万,剧本 分成公司七他三,版权永久归他个人,我们?只拿全球发行代理权,还有衍生品开发的收益分成,也?写进?去了。” 时墨满意地点点头,又?翻了翻演员的签约清单。徐晓曼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还跟着七八个名?字,有些她认识,有些完全陌生。谢时昀在旁边用小字标注了每个人的特点、潜力和推荐指数。 “这几个老戏骨,”时墨指着名?单上几个名?字,“不签长约是对?的,他们?这个级别的演员,自由?身比被绑定值钱。按项目签约,片酬可以适当上浮,建立良好合作关?系。” “明?白。” 伊恩接话:“对?了,我从好莱坞请了三个特效师,下?周就到北京。我想我们?可以成立一个特效工作室,这是国内第一个专业的影视特效团队。” 时墨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太好了!现在国内的特效全靠港台和国外,成本高,效果还不好。我们?自己建特效工作室,不仅能给?自己的片子用,还能接外面的活,以后绝对?是一块大蛋糕。” 谢时昀立刻点头:“资金方面没问题,我已经批了一百万,作为?工作室的启动?资金。场地就在公司隔壁,已经租好了。” “那就这么定了。”时墨在本子上记下?,“现在说项目。我们?的战略很明?确:两条路。” 她伸出两根手指:“先拍商业片,赚快钱。跟风拍港式警匪片、古装武侠片,用市场最欢迎的题材,快速回笼资金。另一条,拍我们?自己的风格,古建筑纪录片、历史正剧、现实主义题材。这些片子可能不赚钱,但做出精品,能打响我们?的品牌,传播华夏文化。” “用商业片养文艺片,用赚来的钱搞特效、搞创作。”时墨看着两人,眼神坚定,“我们?不仅要赚钱,还要让全世?界看到,华夏也?能拍出举世?瞩目的电影!” 谢时昀看着时墨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就是他喜欢的人——永远站在时代的最前面,看得比谁都?远,想得比谁都?深。 伊恩看着时墨眼里?满是敬佩,他以为?时墨开影视公司只是为?了赚钱,没想到她有这么大的格局。 “我完全同意。”伊恩立刻说,“纪录片的海外发行交给?我,我认识欧洲和北美的几个纪录片频道,他们?对?东方文化非常感兴趣。” “好。”时墨点头,“但这个项目不急,先把古装探案那个本子磨出来。第一部戏,不求一鸣惊人,但求稳扎稳打。名?字我想好了,就叫《大唐幻夜》。以女皇时期为?背景,一个大理寺少卿,一个江湖女侠,联手破案。有朝堂权谋,有江湖恩怨,也?有儿女情长。主角也?要用我们?公司自己签约的演员,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演员方面,徐晓曼可以试试女侠那个角色。”谢时昀立刻接话,翻开笔记本里?徐晓曼的资料页,“她的气质偏清冷,但试镜的时候我让她试了一段打戏,身段很好,学过两年武术。” “行,让她来试镜。男主角的事,发出去公开选,不要内定。这个行业,我们?公司的优势就是绝对?的公平。” 伊恩看了看手表:“已经七点多了,今天先到这?墨刚下?飞机,让她回去休息。”他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一边问道:“对?了,我这两天收到几个香江那边的电话,有几家公司想跟我们?合作,联合投拍几部电影,基本都?是警匪片和武侠片。” 时墨站起身,把散落的文件拢了拢:“先不急,摸清楚他们?的底再说。香江那边水很深,别轻易下?水。但有一点——” 她看着伊恩,语气认真道:“如果合作,所有涉及内地取景、内地演员的条款,必须一视同仁。内地演员的片酬、署名?权、宣传待遇,必须和港台演员完全一样,不能有任何差别对?待。这是我做影视公司的底线。以前怎么样我管不着,但合作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这个条件,恐怕有些人不会轻易接受。”伊恩皱了皱眉。 时墨拿起桌上的茶杯,喝光了最后一口凉透的茶,不容置疑道:“那就别合作。我宁可少赚几个钱,也?不能让我们?的演员被人看低。等我们?自己做起来了,就不是我们?求着他们?合作,该他们?求我们?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谢时昀看着她从容收拾文件的背影,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伊恩笑了,用他带着洋腔的中文说了一句:“墨,你就是我在华夏遇到的最厉害的女人,你真是让我更爱你了。” 谢时昀脸色瞬间?黑了。 时墨头都?没抬:“少拍马屁,把欧洲纪录片频道的事落实了比什么都?强。” * 随着公司的名?气越来越大,找上门来的人也?越来越杂。 有送剧本来的,有毛遂自荐的,有拉投资的,还有纯粹来攀关?系的。 时墨不常在公司,她的时间?被文物局的项目和剧本创作分成两半。但每次出现在公司,都?会引起一阵骚动?。 她年轻,漂亮,有才华,有钱,有爱国心,不但处事公平,还有一个愿意把全部身家都?交给?她、在外人眼里?“倒贴上门”的丈夫。 在大多数人眼里?,她是命运的宠儿,是那种让人又?羡慕又?嫉妒、却偏偏恨不起来的女人。 有些人远远看着,感叹几句就算了,有些人却动?了歪心思,想走捷径上位。 下?午,时墨从外面开完会回来。 她从走廊那头出现时,几个正在走廊里?聊天的员工看到她,立刻站直了身子,自动?让出一条路。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针织衫的年轻男人突然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热咖啡。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不小心”手一歪,整杯咖啡都?泼在了时墨的羊绒大衣上。 “时总,对?不起对?不起!”男人脸上写满了惊慌,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弯腰就要往时墨身上擦,“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帮您擦——” 时墨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大衣前襟上的咖啡渍,深棕色的一片,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间?,在驼色的面料上格外刺眼。 她又?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二十二三岁的样子,长相端正,浓眉大眼,身材也?不错,黑色针织衫勾勒出结实的肩背线条。 他的视线从时墨的脸上快速移到她的大衣上,又?从大衣上移回她的脸上,眼神里?那点心虚还没来得及收好。 “你哪个部门的?”时墨的声音不大,走廊里?却瞬间?安静了下?来。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时墨第一句话不是骂他,而是问他部门。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虚:“我……我是新来策划组助理,上周刚入职,我叫陈泽远。时总,真的对?不起,我赔您一件新的吧……” “不用了。”时墨打断他,对?着不远处的行政说,“张姐,给?他结一下?这个月的工资,让他走人。” 陈泽远的脸刷地白了:“时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要养啊!” “机会?”时墨冷笑一声,“想走捷径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墨昀影视不养心思不正的人。” “我没有!我……” 时墨平静地阐述事实,让走廊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你刚才走过来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我的位置。到拐角的时候明?显减速等我过来。泼咖啡的手法也?很专业,正好泼在大衣前襟,不会溅到脸上,也?不会烫到我。” 时墨看着男人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淡淡道:“如果你真想引起我的注意,有很多种方式。用这种手段,太低端了。而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衣,“这件大衣从意大利买的,一万八。走之前把干洗费交了。” 说完,时墨转身就走,留下?陈泽远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等时墨身影消失,走廊里?才像炸了锅一样。 “我的天,时总也?太厉害了吧?一眼就看穿了?” “干洗费一万八?她还真让人家赔啊?” “废话,泼了人家衣服不该赔?一万八还是便?宜的,我看那料子……” “活该!谁让他耍这种小聪明?。” “啧啧,小陈这胆子也?太大了。听?说他是上个月谢总亲自面试进?来的,还夸他有灵气呢。这下?好了,灵到姥姥家了。” 时墨回到办公室,把沾满咖啡的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小七在她脑子里?叽叽喳喳:【宿主英明?!这种想靠潜规则上位的小人,就该直接赶走!】 【我看出来了。】时墨喝了一口水,淡淡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已经办了吗?】时墨挑了挑眉,【开除,让他赔偿干洗费。】 【宿主,你不觉得这个人的出现很蹊跷吗?一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哪来的胆子敢对?你下?手?要不要我查查?】 时墨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微凝,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让行政留了他的入职档案,不用浪费你能量。】 【高!宿主实在是高!】小七在系统空间?里?疯狂摇旗呐喊。 时墨没再理它,坐回办公桌前,翻开“大唐幻夜”的剧本初稿,继续往下?看。 她不知道的是,陈泽远从行政部办完手续出来,并没有像其?他被开除的人一样灰溜溜地离开。 他走出大楼,回头看了一眼“墨昀文化”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他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部砖头大小的摩托罗拉手机,翻开盖子,拨了一个号码。 “喂,张总。”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比在公司里?低了八度,像个换了个人,“我这边没成。时墨这个人,比传闻的还要精明?,一眼就看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笑声,笑声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我早就说过,时墨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既然这条路走不通,就走另一条。你留在京城别回来,我另有安排。” 第101章 第101章 陈泽远前脚刚离开墨昀文化, 后脚公司里的议论声就传进了谢时昀耳朵里。 彼时他正?在办公室核对影视项目的资金报表,行政部的张姐敲门进来,把?陈泽远的离职手续和那张一万八的干洗费收据放在桌上, 顺嘴提了一句:“谢总, 那个新来的策划助理陈泽远, 刚被?时总开了。” 谢时昀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什么原因?是?工作失职?” 张姐压低声音, 把?走廊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谢时昀听完,面色如常地?把?文件签完,等?张姐出去之后,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降到了冰点。 是?他亲自面试招进来的人。 是?他的疏忽,把?关?不严, 才让这般心怀不轨的人混进公司, 凑到时墨面前,惹她心烦。 这个年?代名声对一个女人而言格外重要, 时墨年?纪轻轻闯出名堂, 本就被?不少?人盯着挑错, 若是?今日?陈泽远的算计成了, 往后流言蜚语能?把?人淹没。 他这辈子, 生意场上的对手使绊子、抢项目、下阴招,他都能?淡然接招,甚至留几分余地?。可唯独牵扯到时墨, 他半分都忍不了。更何况对方手段如此?下作,竟是?往他妻子身边安排居心叵测的男人,摆明了想毁了时墨, 又能?拿捏他的软肋。 谢时昀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陈泽远,二十三?岁,上个月刚入职墨昀影视策划部。我要他家近三?代的信息,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所有通话记录,还有他入职之前跟谁接触过。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谢时昀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想起陈泽远面试那天谈吐得体?,对影视行业的策划工作说得头头是?道,专业成绩也亮眼,他当时还觉得这年?轻人踏实有灵气,是?个可塑之才,可以培养。 现在想来,这“灵气”来得太巧了。 谢时昀闭上眼,捏了捏鼻梁,心头满是?后怕与恼恨。 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伤害到时墨分毫。 老周是?退伍军人出身,办事稳妥,效率也快,短短两天就把?陈泽远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第三?天下午,一份厚厚的档案放在了谢时昀桌上。 “陈泽远,去年?从戏剧学院毕业,进了香江一家影视公司做策划助理,干了不到半年?就因和已婚女上司搅和在一起被?老公找上门开除了。今年?回北京,到处投简历,最终进了咱们公司。”老周指着档案里的几页纸,“这是?他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您看?这笔钱——上个月十五号,他的账户里突然多了十万块,汇款方是?鹏城的一家贸易公司。” 谢时昀翻到那页,目光落在那笔汇款上。十万块,对一个刚毕业不到一年?的年?轻人来说,不是?小数目。 “那家贸易公司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就是?个废弃仓库。但我顺着资金链往上追,最终查到了京城的盛达地?产——就是?上半年?跟咱们抢城西地?块的李总公司。” 谢时昀目光落在“盛达地?产”四个字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家地?产公司他太熟了。上半年?两家争城西的一块地?,两家公司争了大半年?,最后被?墨昀地?产以微弱优势拿下。李总那人本就心胸狭隘,输了地?块后怀恨在心,谢时昀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把?主意打到时墨身上。 “不知死活。” 老周跟了谢时昀十年?了,知道老板这是?真怒了,小心翼翼地?问:“谢总,陈泽远那边,要不要再盯一阵?” “不用了,他翻不出什么浪。”谢时昀将档案袋锁进办公桌抽屉里,“这件事你辛苦了。” 谢时昀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从不爱拖泥带水。他先?拨了行业商会的号码,把?陈泽远的名字报了上去,理由是?“品行不端,职业操守问题,不建议行业内录用”。商会的秘书长跟他私交不错,二话没说就应了。 在九十年?代初的京城,行业黑名单极具分量,一旦上榜,京城所有影视、文化相关?企业,永远不会录用此?人。 随后,谢时昀又让心腹联系公司所有的合作方,禁用陈泽远,彻底堵死了他在相关?行业的所有出路。 不过几天,陈泽远就成了京城影视圈的过街老鼠,别说找专业工作,连进其他公司打工都没人敢收,最终只能?灰溜溜卷铺盖离开北京,这辈子都再没踏入过京城半步。 解决完陈泽远,谢时昀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了幕后主使李总。 “喂,李总,我是?谢时昀。听说贵公司最近在城西那块地?的项目上遇到了点困难?我对那个项目有兴趣,想谈谈收购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李总谨慎的声音:“谢总,那块地?我们还在运作,暂时没有转让的打算。” 谢时昀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李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那个项目的资金链快断了吧?与其烂在手里,不如转给我。价格按市场价,我不压价。当然,如果你们不肯卖,我也不勉强。” “但我提醒你一句——你们去年在城北拿的那块地,今年?的政策变了,容积率上限调低了。三?个月不开工,地?块就会被?政府收回,到时候你血本无归。” 挂了电话,谢时昀直接启动全面反击。 接下来的三?个月,京城的商界风云变幻。 墨昀地?产以雷霆之势截胡盛达所有待开发项目,联合合作方切断其资金链,又实名举报盛达违规违建、偷税漏税,证据确凿。 李总慌了神,连着组了三?次饭局,托了无数关?系想要说情,求谢时昀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可谢时昀却连面都没露,只让老周带了一句话:“打我妻子主意,就该做好接受后果的准备。” 不到三?个月,曾经在京城地?产界小有名气的盛达地?产彻底破产,公司被?清算,李总欠下巨额外债,彻底从商圈销声匿迹。 消息传出,京城商界一片哗然。 众人这才看?清,平日?里温文尔雅、待人谦和的谢时昀,碰到时墨的事竟是?这般杀伐果绝,半点情面不留。 “怪不得谢总下手这么狠,往人老婆身边安排人,换谁都不能?忍!” “活该!做生意就做生意,搞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这一切,时墨全程看?在眼里。 小七在她脑子里实时播报谢时昀的一举一动,从查陈泽远的流水到封杀他,从收购对手的项目到让对方破产,事无巨细,连银行流水的数字都报得分毫不差。 时墨放下《大唐幻夜》的剧本,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宿主,谢时昀下手够狠的。】小七啧啧感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是?这么个人?】 时墨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淡淡道:【还好。不然我出手,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小七被?这话噎了一下,半晌才说:【……你们两口?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狠。不过宿主,你不觉得谢时昀很双标吗?在外面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在你面前就成了乖狗狗。但凡你松口?,我感觉他能?天天老婆长老婆短的喊你。】 时墨没再理它,低头继续打磨剧本,但嘴角弯起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小七又嘀咕了一句:【不过这种双标,还挺好嗑的。】 时墨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宿主您继续看?剧本!】 墨昀影视的业务,在时墨的精准布局下,发展得如火如荼。 先?是?跟风拍摄的商业警匪片《都市猎人》,立项到上映仅用四个月,请来了香江知名动作导演指导打戏,主演全是?公司自家签约的新人演员。 九十年?代初,内地?影院票价不过两三?块,观众大多偏爱港台影片,可《都市猎人》凭借干脆利落的打戏、接地?气的内地?剧情、演员真挚的演技,硬生生打破市场偏见,首周末票房突破三?百万,成了当年?内地?商业片的黑马。 紧接着,时墨投资的年?代剧《胡同人家》登陆央视一套黄金档。这部剧聚焦京城胡同里的普通人家喜怒哀乐的年?代剧,从七十年?代末讲到九十年?代初,跨度十几年?。剧本打磨了大半年?,演员全是?公司自己签的老戏骨,拍摄时每个镜头都反复打磨。 播出当晚,收视率就破了百分之十五。第二周飙升到百分之二十五,成为当年?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剧之一。 大街小巷,家家户户的电视机都锁定在央视一套。胡傍晚吃完饭,街坊邻居搬着小马扎坐在院子里,边看?剧边唠嗑,句句都是?对这部剧的夸赞。 “《胡同人家》昨晚那集看?了没?老太太分月饼那段,演得太真实了,跟咱们以前过日?子一模一样?!” “看?了!那些老演员演技真绝,都是?被?国营剧团埋没的好苗子,也就时总有眼光,肯给他们机会!” “可不是?嘛!国营剧团留不住人,人家时墨给的待遇好,创作自由,谁不愿意跟着她干!” 墨昀影视的口?碑,就这样?一部一部地?积累起来了,彻底在内地?影视圈站稳脚跟,口?碑与人气双丰收。 而筹备已久的古建筑纪录片《华夏古建》,更是?倾注了时墨全部心血。 她亲自担任总策划、总撰稿,带着摄制组跑遍大江南北。九十年?代的拍摄条件极为艰苦,扛着笨重的老式摄像机,坐绿皮火车、挤长途中巴、走十几里山路,住宿全是?乡镇简陋的招待所,吃的是?粗茶淡饭。 为了拍好古塔的俯拍镜头,时墨跟着摄影师爬上四十多米高的古塔塔檐,秋风凛冽,吹得人站不稳脚,她死死抱住木柱,还不忘伸手稳住摄影师的脚架,拍完下来,摄影师双腿发软,她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嘀咕了一句:“要是?有无人机,就不用这么玩命了。” 摄影师一脸茫然:“时总,您说的是?啥?” 时墨笑笑,没解释。 纪录片的每一集,时墨都亲自撰稿。她把?自己对古建筑的理解和热爱,化成了一个个动人的故事。她写工匠的精神,写历史的沧桑,写文化的传承,也写普通人与古建筑之间的情感羁绊。 有一集拍的是?山西的一座唐代木构古寺。时墨在撰稿的时候写了这样?一段话:“千年?前,不知名的工匠在这深山之中,用斧凿和锯子,将一棵棵树变成了梁、变成了柱、变成了佛。他们没有留下名字,但他们留下的东西,比名字更长久。” 谢时昀在北京的办公室里看?到这段文稿的时候,抚摸着纸张,随后把?那一页复印了一份,夹在自己本子里。 第一季《华夏古建》共八集,拍了一年?多,后期制作又花了半年?。当样?片送到央视的时候,台领导看?了一集,当场拍板:“直接上黄金档,不用试播,这么好的片子,必须让全国观众都看?看?!” 播出当晚,时墨难得没有出差,和谢时昀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观看?。电视里放着《华夏古建》的第一集,画面里夕阳下的古塔被?镀上一层金光,旁白是?时墨自己录的,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千年?前,工匠们在这片土地?上,用砖石和木头,筑起了他们对天地?的理解。千年?后,我们站在这里,隔着时光的尘埃,与他们对望。” 谢时昀已经好几个月没怎么见到时墨了。她不是?在片场就是?在路上,偶尔回北京也是?开完会就走。此?刻她坐在他身边,穿着家居的棉质睡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皂香味。 他完全舍不得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但又不敢一直盯着看?,怕被?发现。于是?只好看?电视,看?几秒,偷偷瞟她一眼,再看?几秒,再偷偷瞟一眼。 时墨察觉了,却假装没看?见,依旧盯着屏幕。只是?在谢时昀又一次偷偷看?过来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好看?吗?” 谢时昀被?抓了个正?着,耳根一下子红了,哑声道:“好、好看?。” “我是?说纪录片。” “……也好看?。” 时墨终于转过头来,无奈又带着笑意地?看?着他:“专心看?。” “嗯。”谢时昀乖乖转回去,眼睛盯着电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飘。 《华夏古建》播出后,立刻轰动全国,不仅掀起了一股古建筑文化热,还被?翻译成八种语言。 伊恩靠着好莱坞的资源,把?片子推向?海外欧洲、北美多家电视台。东方古建筑的恢弘与雅致,彻底惊艳了国外观众。 一封封观众来信从世界各地?飞到墨昀影视的办公室。 “时总,这都是?国外的观众写来的!您看?看?,这个是?从法国寄来的,这个是?从加拿大……” 时墨翻了翻那些信,大多数都在表达对华夏古建筑的惊叹和对纪录片的喜爱。有一封从意大利寄来的信,是?一个建筑系的学生写的,他说他以前只在课本上见过华夏古建筑的图片,从来没有这么真切地?感受过它们的魅力。他决定毕业后要来华夏,亲眼看?看?这些建筑。 时墨把?那封信放下,对人事说:“把?这个学生的联系方式记下来,等?他来了,我们可以给他提供实习机会。” 人事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他有热情,有热情的人才能?做好事。”时墨说,“而且他是?学建筑的,我们需要懂建筑又懂影视的人。” 墨昀文化彻底打破了港台影视对内地?市场的垄断,成为内地?民营影视公司的标杆。 时墨定下的“内地?与港台演员同等?待遇”的规矩,也成了行业标准。以前内地?演员在港台剧组里被?区别对待的现象,因为墨昀文化的带头抵制,慢慢少?了。那些曾经在内地?剧组里只能?演配角、拿低片酬的演员,现在有了更多的话语权和更好的待遇。 无数有实力的演员、编剧、导演,挤破头想加入墨昀文化。 没过多久,时墨再次带着摄制组,前往西南偏远山区取景。这里山高路远,连一条平整的公路都没有,当地?百姓靠种地?为生,日?子过得极为清贫。 刚到取景地?,小七的声音突然在她脑子里响起:【宿主!检测到西南山区有情况!您之前在西南取景的那片区域,西侧十公里处有一座荒山,地?下蕴含大量稀有矿产!储量极高,价值无法估量!】 时墨脚步顿住,环视四周:【你说什么?】 【有稀有矿产!九十年?代土地?政策宽松,私人可以承包荒山进行开发。当地?政府穷得叮当响,正?愁招商引资带动经济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时墨眼睛一亮,当即找了个僻静处,拨通了谢时昀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传来谢时昀温柔的声音:“墨墨,到地?方了?那边条件苦,吃住还习惯吗?” “我挺好的。”时墨没心思寒暄,直入主题,语气带着少?见的急切,“谢时昀,你把?手头不紧急的工作全部推后,立刻来西南找我,地?址我等?下发给你。” 谢时昀感受到时墨语气里的急切,着急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是?好事。”时墨压低了声音,虽然周围没人,但还是?下意识地?小心起来,“西南那边有座荒山,你尽快赶过来,务必把?它承包下来。越快签合同越好。别问原因,照做就行。” 谢时昀没有半分迟疑,哪怕他连那座荒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哪怕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无理取闹的决定,他也无条件相信时墨。 “好,我最晚后天到。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等?我。” 挂了电话,时墨松了口?气。 小七好奇道:【宿主,你不怕谢时昀觉得你疯了?花那么多钱去包一座荒山?】 时墨道:【他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就不配做我丈夫。】 小七被?这话噎了一下,半天才嘀咕了一句:【……宿主,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已经把?他当丈夫了。】 次日?下午,谢时昀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西南山区。 老周一路高速驾驶,两人轮流开,到了地?方,又开了三?个小时,才到了时墨所在的县城。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连口?水都没喝,就让老周雇了当地?的司机带他们去时墨说的那座荒山。 时墨已经在山脚下等?着了。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冲锋衣,头发被?山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正?在跟当地?的村干部说话。 看?到谢时昀从车上下来,她招了招手。 谢时昀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你怎么样??” “我没事,你看?看?这个。”时墨把?地?图递给他,指着远处的山头,“就是?那座山。我问过了,这片地?归村里管,可以承包。” 谢时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座看?起来很普通的荒山,光秃秃的,没什么植被?,山体?上裸露着灰白色的岩石。这种山在西南山区到处都是?,不值钱,也没人要。 “你想承包这座山?”谢时昀问。 “对。” “用来做什么?” 时墨看?着他,认真地?说:“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信我吗?” 谢时昀看?着她的眼睛,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没有丝毫犹豫, “信。” 当地?的村支书是?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听说有人要承包那座荒山,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那座山荒了几十年?了,种啥啥不长,放牛都不上去。”村支书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笑着说,“你们城里人咋想的,花钱包一座荒山?” 时墨接过茶杯,没有解释,只是?说:“我们包下来,自然有用处。合同的事,您看?什么时候能?签?” 村支书巴不得有人来投资,当即就拍了板。第二天上午,双方就在乡政府签了承包合同。租金低得吓人,一年?才几千块,承包期三?十年?,到期可以续约,手续全程绿色通道,一天就全部办妥。 村支书握着谢时昀的手,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谢总,您这钱来得太及时了。我们村穷了这么多年?,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孩子们上学要走十几里山路。您这承包费,够我们修一条路了。” 谢时昀握着老人的手,心里五味杂陈。他回头看?了时墨一眼,时墨正?站在村委会门口?,望着远处的山脉。 消息传回京 城,瞬间炸开了锅。 商界众人全都觉得谢时昀疯了,放着蒸蒸日?上的地?产、影视生意不做,跑去穷山沟承包荒山,纯纯是?把?钱往水里扔。 “听说谢时昀跑到西南穷山沟里包了一座荒山!” “真的假的?花多少?钱?” “承包费倒是?不多,一年?几千块。但开发要投钱啊!勘探、开采、修路、建厂,少?说也得几百万!这是?把?钱往水里扔啊!” “谢时昀疯了吧?放着好好的影视、地?产不做,跑去挖山?” “肯定是?时墨的主意。她那个人,想一出是?一出,之前做房地?产、做影视,大家都说她不行,结果人家赚钱了。这次怕是?飘了,以为自己做什么都能?成。” “等?着看?吧,这回怕是?要栽跟头了。” 就连不少?一直看?好时墨的老合作伙伴,都特意打电话劝说:“时总,做生意要稳,别折腾荒山这种没影的事,别把?之前赚的家底都赔进去。” 面对外界的嘲讽与劝说,两人全然不在意。谢时昀立马联系有正?规资质的勘探、开采团队,带着设备进驻荒山,紧锣密鼓地?动工开发。 不过半个月,荒山深处就挖出了稀有金属矿,储量之高、品质之好,瞬间轰动全国! 谢时昀当即成立正?规矿业公司,优先?招聘当地?百姓,一下子解决了上千人的就业问题,家家户户有了稳定收入,再也不用靠天吃饭。 时墨也同步安排时记商超入驻当地?,建门店、搭供应链,柴米油盐一应俱全,彻底带动当地?经济,形成了就业、消费、发展的内循环,曾经的贫困山区,短短半年?就改头换面。 之前那些嘲笑谢时昀、质疑时墨的人,全都哑口?无言。 “这……这也太神了吧?时墨是?怎么知道那座山里有矿的?” “谁知道呢?人家有点金手,咱没有。” “我当初还劝她别投,现在想想,我才是?那个傻子。” 时墨“点金手”的名声,彻底传遍全国商界。 各路商人、企业家挤破头都想和时墨合作。送礼、攀关?系、求合作,套近乎的人络绎不绝。公司前台的电话被?打爆了,每天光是?接预约拜访的来电就接到手软。 时墨不胜其烦,把?大部分应酬都推给了谢时昀和伊恩。但有些场合,推不掉。 这天,时墨参加一个行业内的聚会。来的都是?京城的文化界、商界人士,觥筹交错间,聊的都是?项目合作和行业趋势。 时墨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长发盘起,戴着一串复古祖母绿翡翠项链,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大气,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从容应对各方寒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一位六十多岁的建材老板端着酒杯凑过来,笑起来很和善:“时总,我小儿子刚从英国学的摄影,这不才留学回来,一心想跟着您学习,能?不能?通融一下,去您公司实习?不要工资,全听您安排。” 时墨礼貌浅笑,语气疏离有度:“陈总,公司有正?规招聘流程,只要令郎资质达标,我们自然会录用。” 旁边做进出口?贸易的王总见状,也连忙凑上来,语气带着几分直白的试探:“时总,我听说你和谢总签了婚前协议,我家小子二十五,和你年?纪相当,能?力也不差,你不妨考虑考虑?我们家也能?签一模一样?的协议,全力支持你的事业!” 话音落下,周围的喧闹都静了几分,王总还自顾自地?说:“谢总比你大九岁,男人老得快,你们哪有共同话题?你这么年?轻有为,不该被?他束缚住!” 时墨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冷了下来,:“王总,我跟时昀感情很好,今日?是?商界聚会,只谈生意,不谈私事,若是?您执意说这些,那我便先?失陪了。”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有人好心提醒道:“老王啊,你最近还是?小心点。谢总那人小心眼,这话传到他耳朵里,小心他给你使绊子!” 王总还不服气:“我就实话实说,谢时昀比她大九岁,本来就不般配!” “人家夫妻俩的事,轮得到你插嘴?赶紧闭嘴吧!” 时墨走出宴会厅,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这些话,时墨只当是?耳旁风,听过就忘了。但架不住有人把?这些话传到了谢时昀耳朵里。 次日?上午,谢时昀正?在召开地?产项目会议,发小陆川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时昀,昨天时墨参加的行业聚会上,有人当众挖你墙角,在时墨面前说你老,配不上时墨,要把?自家儿子塞给时墨呢,还说你俩没共同语言!” “咔嚓”一声,谢时昀手里的钢笔直接被?捏断,墨水溅在文件上,他脸色瞬间铁青,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会议室里的几个部门经理面面相觑,不知道老板怎么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今天的会先?到这,方案下周再议。”谢时昀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走了出去。他的步子很快,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 他开车直奔影视公司。一路上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比时墨大九岁,老了,没共同语言”。 他老吗? 他今年?三?十五,正?式风华正?茂的年?龄,他不觉得自己老。可时墨确实也正?是?青春正?盛之时。 谢时昀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得收紧。 路过街边一家花店,他停下车走进店里,花店老板正?在给一束玫瑰剪枝,看?到客人进来,热情地?招呼:“先?生,买花吗?送女朋友还是?送太太?” “送太太。”谢时昀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您看?这束红玫瑰怎么样??九十九朵,长长久久,寓意好。” 谢时昀看?了看?那束红玫瑰,太俗了。他和时墨之间,从来不是?那种浓烈的、张扬的感情。 “白色的百合呢?”他问。 “百合也不错,百年?好合。”老板把?百合捧过来。 太素净了。时墨喜欢有颜色的东西,她的书桌上永远有一盆开得热闹的蟹爪兰,衣柜里挂着的那件她常穿的衣服也都是?鲜亮颜色。 “粉色的郁金香呢?” 老板又给他换了一束粉色的郁金香。谢时昀看?着那束花,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老板被?他换来换去弄得有点不耐烦了,但看?这客人衣着体?面、气质不凡,又不好发作,只能?耐着性子问:“先?生,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您跟我说个大概,我给您配。” 谢时昀扫了一眼满屋子的花,说:“最好的,每样?来一枝。” 老板愣住了,然后笑了:“先?生这么用心,您太太一定喜欢。” 谢时昀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满是?温柔:“包材用最好的。” 老板一听,立刻来劲了。他把?店里最贵、最新鲜的花各挑了一枝,用最贵的包材包好。 “这一束,保您夫人喜欢。”老板拍着胸脯说。 谢时昀付了钱,捧着那束直径超过半米的花走出花店,引来路人纷纷侧目。 当他捧着那束夸张的花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直接看?傻了,嘴巴张成了o型。 走廊里的员工自动让出一条路,窃窃私语在身后炸开:“谢总这是?怎么了?中彩票了?” “人家还需要中彩票?人家就是?彩票本票。” “那这花也太大束了吧?多沉啊。” “谢总劲儿大吧。” 谢时昀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时墨的办公室,时墨正?在跟伊恩讨论新项目的剧本,两人看?到谢时昀捧着一大束花进来都愣住了。 伊恩看?了看?花,又在谢时昀和时墨之间反复看?两眼,识趣地?站起来:“你们聊,我去楼下喝杯咖啡。”说完飞快退出办公室,还不忘带上门。 谢时昀把?花放在时墨桌上,那束花太大,差点把?桌上的文件挤掉。他伸手把?文件拢了拢,然后凑到时墨身边,蹲了下来。 他把?双手轻轻搭在时墨的膝盖上,脑袋耷拉着,平日?里的沉稳内敛全然不见,活像一只被?人欺负、找不到归属感的大型犬,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委屈与不安。 时墨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急匆匆过来,还带了花。” 谢时昀缓缓抬起头,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声音沙哑又忐忑:“墨墨,我是?不是?太老了?” 时墨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他们说我比你大九岁,老了,和你没有共同话题。”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下眼,睫毛微微颤着:“我知道我不够好。” 时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谢时昀却没给她机会,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我年?纪比你大,不够年?轻。”他抬起头,看?着时墨,眼眶微微泛红:“可我真的很珍惜你,很爱你,墨墨,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时墨看?着他平日?里总是?温和坚定的眼神,此?刻满是?卑微与不安,生怕从她嘴里听到半句否定的话。 她能?感觉到他搭在她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时墨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他的脸颊:“谢时昀,你故意的?” “是?。”谢时昀没有否认,微微起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轻轻圈在怀里,视线与她平齐,语气虔诚又认真,“只要你能?多心疼我一点。” 时墨看?着他眼底的深情与不安,心头暖意涌动:“谢时昀,你听着。我这辈子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包括嫁给你这件事。” 谢时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语气激动:“墨墨,你说的是?真的?” 时墨抽回手,白了他一眼:“假的。” 得了时墨这句定心丸,谢时昀彻底放下了所有不安。 从那天开始,谢时昀像换了个人似的。 从前低调内敛、从不在公开场合谈私事的他,彻底变成了“炫妻狂魔”。 他频频现身各大拍卖会,举牌拍下珍稀的古董、珠宝,件件都是?珍品,全都细心包装好,送到时墨手里。 但凡接受纸质媒体?、电视采访,被?问及工作,他三?句话不离时墨:“我太太眼光比我好,我所有决定都支持她”“最近在陪我太太跑纪录片拍摄,她做的事很有意义?”;出门同行时,他全程紧紧牵着时墨的手,主动拎包、挡风、打理一切琐事,细心呵护的模样?,全京城有目共睹。 有记者在电视采访里追问:“谢总,时总事业这么强,会不会觉得自己被?盖过风头?” 谢时昀握着时墨的手,一脸坦然又骄傲:“我太太优秀,我只会觉得自豪,我愿意做她最坚实的后盾,永远支持她。” 这番话,通过电视屏幕传遍京城,再也没人敢乱嚼舌根、挑拨离间,那些想攀附的人,也全都识趣地?偃旗息鼓。 毕竟上一个这么干的,已经破产消失了。 就在外界传言两人感情愈发深厚的时候,时墨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她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比两年?前沉稳了许多,带着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的从容。 “时墨,是?我。我回来了。” 时墨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顿,这个声音穿越了两年?的时光和跨越山海的距离,忽然落在她耳边,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刘巍?” “是?我,我出国读书两年?,回来了。”刘巍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期待,“我现在在墨昀文化大厅,方便上来见你一面吗?” 时墨回过神,笑了笑:“稍等?,我跟前台说一声,让她放你上来。” 挂了电话,没过几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合身英式西装、眉眼俊朗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简约的行李箱,显然是?刚下飞机就赶了过来。他的轮廓线条更分明了,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整个人多了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眼中的自卑已然消失。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时墨身上,跨越两年?时光,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执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缓缓迈步走进来,轻声开口?: “时墨,我回来了。”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谢时昀拎着刚买好的、时墨爱吃的桂花糕,笑容满面地?走进来:“墨墨……” 第102章 第102章 他看到屋内人, 刚要说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谢时?昀的目光落在刘巍身上,从他熨帖的英式西装,到他手里崭新的行李箱, 最后?定格在他看向时?墨的眼神里。 那眼神里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有岁月沉淀后?的沉稳, 也有暗藏着跨越两年的执念。 这眼神谢时?昀太熟悉了, 因?为?他自己?曾经就?用这种眼神看过时?墨无数次。 他怎么回来了? 刘巍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了。 谢时?昀的心脏猛地?一沉,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但他面上半点不显,只是缓缓关上门,将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自然地?走到时?墨身后?, 伸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她的发梢, 以一种绝对主人的姿态, 看向刘巍。 “这位是?”他的声音温和道。 “这是刘巍,我之前的助理, 怎么你忘了?”时?墨抬头看他, 眼里带着点疑惑。 “瞧我这记性。”谢时?昀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最近事太多, 忙糊涂了。刘巍变化真大, 差点没?认出来。” 刘巍的目光落在谢时?昀搭在时?墨椅背的手上,指尖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主动伸出手:“谢总,好久不见。恭喜你们新婚,在英国?得知消息后?, 一直没?来得及道贺。” “谢谢。”谢时?昀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眼神平静地?与他对视道,“你一路辛苦了。刚下飞机就?过来,也没?提前打?个电话?,我们好派车去机场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打?车过来就?行,也想给时?墨一个惊喜。”刘巍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时?墨身上,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暖意,“两年没?见,你一点都没?变。” “哪有,我现在正准备躺平呢。”时?墨笑着摆摆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别站着说话?。时?昀,给刘巍倒杯茶。” “好。”谢时?昀应着,转身去拿茶杯。他背对着两人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眼底闪过一丝暗沉。 他给刘巍倒了杯绿茶,放在他面前,自己?则坐在时?墨身边的单人沙发上,拆开桂花糕的油纸包,把第一块最软糯、沾着最多桂花的,放在白瓷碟里推到时?墨面前:“刚出锅的,还热着,你尝尝。” “谢谢。”时?墨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还是这家的好吃,甜而不腻。” 刘巍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去眼底的酸涩。他放下茶杯,笑着开口:“谢总对时?墨真好。” “应该的。”谢时?昀岔开话?题,“对了,你在英国?学?的什么专业?” “伦敦政经的产业经济学?,辅修了影视制片。”刘巍的微笑道,“上个月刚答辩完,学?位证要年底才寄到。” “伦敦政经,厉害。”谢时?昀点点头,眼底却没?什么笑意,“那怎么没?留在英国??巴克莱、摩根这些?投行,应该都抢着要你吧。” “英国?再好,也不是家。”刘巍看了时?墨一眼,语气认真,“而且我答应过时?墨,学?成了就?回来帮她。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谢时?昀心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却没?暖透心底。 “刘巍回来的正好,咱们公?司缺这方面的人才。”时?墨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我就?知道。”刘巍笑了,眼里的光更亮了,“时?墨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会让你失望。” 谢时?昀看着刘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刘巍,你在英国?这两年,谈对象了没??伦敦的姑娘应该挺热情的。” 时?墨也跟着点头:“是啊刘巍,你也不小了,处了吗?” 刘巍的指尖摩挲着杯壁,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英国?那边学?业重,还要实习,哪有时?间谈恋爱。每天不是泡图书馆就?是跑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实习?在哪家公?司?”时?墨好奇道。 “巴克莱资本?的tmt投资部。”刘巍说得轻描淡写,但谢时?昀知道其中的分量。巴克莱的核心投资部门,每年在全?球只招不到十个人,能进去的都是顶尖人才。 “那可是好地?方,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谢时?昀看着他,“就?这么放弃了,不可惜吗?” “没?什么可惜的。”刘巍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道,“在英国?赚再多钱,也不如回来帮时?墨有意义。” 空气又静滞了。 时?墨没?听出两人话?里的机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说这些了。刘巍,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还没?找,先在酒店凑合一晚。” “别住酒店了,我给你安排。”时?墨说着就?拿起桌上的电话?,“喂,王姐,公?司在北苑那套精装两居室空着吧?对,就?是带露台的那套。你让人收拾一下,把钥匙送到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她又对刘巍说:“那套房子离公?司近,走路十分钟就?到。家具家电都是新的,你直接拎包入住就?行。车你先用公?司的,回头我让行政给你配辆新的。” “时?墨,这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时墨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你放弃国?外的高薪回来帮我,我总不能让你住酒店挤公交。这两天你先好好休息,倒倒时?差,不急着上班。” “不用休息,我身体好得很,明天就?能上班。”刘巍立刻说,眼神里满是热切,“我想尽快熟悉公?司业务,帮你分担。” “不用休息,我身体好得很,明天就?能上班。”刘巍立刻说,眼神里满是热切。 “急什么。”谢时?昀手里的茶杯转了半圈,不紧不慢地?放下了:“倒时?差不是小事,休息不好容易出错。工作的事不差这两天,等你养足精神再说。” 时?墨点头附和:“对,身体最重要。休息好了才能事半功倍。” 刘巍只好点头:“好,都听你安排。”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给你接风。”谢时?昀突然开口安排着,“墨墨,咱们上次去的那个淮扬菜馆不错,环境安静,菜也清淡,适合刘巍刚回来吃。” “行,你定。”时?墨点了点头,又看向刘巍,“你没?忌口的吧?有什么想吃的直说。” “我不挑食,什么都吃。”刘巍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谢时?昀,“那就?麻烦谢总了。” “不客气。”谢时?昀伸出手,“我送你下去吧,顺便让司机记一下你住的酒店地?址,晚上七点去接你。” “好。”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在公?司大门口等车的时?候,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 “谢总,”刘巍忽然开口道,“这两年,听说你做了许多我之前的工作,辛苦你了。” 谢时?昀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们是夫妻,照顾她是应该的。以前辛苦你了,以后?有我,就?不劳你费心了。” 刘巍听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车来了。刘巍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之前,忽然又抬头看着谢时?昀,:“谢总,我这次回来,你可以好好歇歇了,以后?,我会和你一起照顾时?墨。” 说完,关上了车门。 谢时?昀站在原地?,看着黑色轿车汇入车流,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一起照顾? 他不需要。 时?墨是他一个人的。 * 晚上七点,淮扬菜馆的包间里。 暖黄的灯光透过宣纸窗户洒进来,落在红木桌椅上,墙上挂着的扬州瘦西湖刺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雅致。 时?墨坐在主位,谢时?昀在她左边,刘巍在她右边。桌上摆着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文思豆腐,都是清淡鲜美的淮扬菜。 席间三个人喝着温热的黄酒暖身,聊得倒也算热闹。 “尝尝这个狮子头,他们家的招牌。”时?墨夹了一个放在刘巍碗里,“我记得你以前爱吃这个。” “谢谢。”刘巍拿起筷子,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还是以前的味道。在英国?的时?候,我最想念的就?是这口,那边的中餐做得一点都不正宗。” “那你以后?就?常来吃。”时?墨笑着说,又夹了一块干丝放在自己?碗里。 谢时?昀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时?墨挑鱼刺。她爱吃鱼,但怕刺,每次吃鱼他都会挑干净。 他把挑好刺的鱼肉放在时?墨碗里,又把菜里的姜片、葱段都挑出来,放在自己?碟子里。 这些?动作,他做了无数次,熟练得像本?能。 刘巍看着这一幕,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也记得时?墨不爱吃姜,记得她吃鱼怕刺。可这两年,这些?事,都有人做了。 他压下心里的酸涩,笑着开口:“说起来,我在英国?的时?候,还遇到过一件有意思的事。有一次去唐人街吃饭,看到一家餐馆挂着‘北京烤鸭’的牌子,进去一尝,居然是甜的,还放了菠萝,差点没?把我吃吐。” “还有这种事?”时?墨咦了一声,完全?无法?想象那只鸭子的味道,“外国?人做中餐,总是奇奇怪怪的。” “可不是嘛。”刘巍继续讲着在英国?的见闻,从泰晤士河的涨潮,到伦敦地?铁的晚点,再到学?校里的奇葩教?授,语气从容不迫,偶尔还能抛出一两个冷幽默,逗得时?墨笑个不停。 谢时?昀安静地?坐在旁边,给时?墨剥虾、挑鱼刺,偶尔插一两句话?,看似温和,实则目光一直落在刘巍身上,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伦敦的雾是不是跟小说里写的一样?”时?墨夹了一筷子干丝,饶有兴致地?问。 “那都是老黄历了。”刘巍笑着摇头,“现在的伦敦天气确实一般,但没?有书上写的那么夸张。倒是有一回,泰晤士河涨潮,淹了半个地?铁站,我从学?校回住处,蹚着水走了四十分钟,皮鞋全?泡废了。” “你以前可不这样。”时?墨忍不住笑了,“泡废了一双鞋还能当笑话?讲?以前你要是碰着这种事,得闷闷不乐好几天。” 刘巍被她这话?说得一愣,随即笑容更深了些?:“在英国?没?人惯着我,什么事都得自己?扛,扛着扛着就?扛出经验了。” 时?墨听他这么说,心里感慨了一下。 “对了,你在巴克莱实习,主要做什么方向?”谢时?昀剥好一只虾,放在时?墨碗里,随口问道。 “主要是tmt领域的早期投资,还有跨境并购。”刘巍放下筷子,认真地?说,“通信、媒体、科技这几个赛道。英国?的创业环境比国?内成熟,但我看国?内的势头更好,未来十年会是爆发期。” “你回来是对的。”时?墨点头,“国?内现在遍地?都是机会。你在那边学?的东西,都能用得上。” “我也是这么想的。”刘巍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一丝暖意,“而且你这边,我也能帮上忙。” 谢时?昀端起黄酒杯,轻轻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浅浅的泪痕,“那正好,墨墨现在手头的事越来越多,影视公?司、地?产、矿业,还有文物局的项目,我一个人劈成八瓣都不够用。你来了,我们能轻松不少。” “我也就?是个打?下手的。”刘巍举起酒杯,冲谢时?昀微微示意,“还得谢总多指点。” “客气了。”谢时?昀跟他碰了一下杯,响起一声脆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客气,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试探,都在宣示自己?在时?墨生命里的重要性。 空气里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只有时?墨毫无察觉,端起汤喝了一口,还时?不时?点评两句:“这个汤不腻还香,你俩都尝尝。” 吃到一半,时?墨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刘巍说:“对了刘巍,你在国?外的工资大概多少?” 刘巍放下筷子:“大概十万英镑一年。” “那不少啊。”时?墨点点头,“这样,底薪按之前你在英国?那边投资公?司的水平翻倍,项目提成另算。年终奖看公?司业绩,房子和车刚才说了,都配给你,房子直接过户到你名下。” 这话?一出,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刘巍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时?墨,这太多了!我刚回来,还没?做出什么成绩,不能拿这么多。” “不多。”时?墨摇摇头,一脸认真道,“你的能力值这个价。而且你放弃国?外的高薪回来帮我,我总不能亏待你。等你做出成绩了,我还给你涨工资,给你分股份。” “还有。”时?墨顿了下,继续说,“你先在我身边熟悉三个月业务,三个月后?,正式升任集团副总,主管投资和影视制片。地?产和矿业那边,你也可以帮着时?昀分担。” 谢时?昀剥虾的手猛地?一顿,锋利的虾壳划破了指尖,渗出一点血珠。他没?察觉,只是看着时?墨,心里五味杂陈。 副总。 整个集团的二把手。 时?墨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位置,直接给了刚回来的刘巍。 “时?墨,这不行!”刘巍连忙摆手,“副总这个位置太重要了,我刚回来,对公?司业务还不熟悉,直接当副总,大家会不服气的。” “有什么不服气的。”时?墨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能力说了算。你的能力我最清楚,以前你跟着我的时?候,事情都办得妥帖。现在你又在国?外学?了这么多,肯定能胜任。至于服不服气,你用实力证明给他们看就?行。要是真有人不服,让他们来找我。” 刘巍看着时?墨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几秒,郑重地?点点头:“好。谢谢你时?墨,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跟我客气什么。”时?墨笑了笑,转头看到谢时?昀指尖的血珠,惊呼一声,“时?昀,你手破了!”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擦去血珠:“怎么这么不小心?剥个虾都能划破手。” 指尖传来时?墨温热的触感,谢时?昀心里的醋意和不安,瞬间被这一点暖意冲淡了不少。他看着她低头认真的样子,轻声说:“没?事,一点小伤,不疼。” “都流血了还说不疼。”时?墨横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创可贴,给他贴上,“以后?小心点。” “好。”谢时?昀点点头,反手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 刘巍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端起面前的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在胃里烧出一片冰凉。 饭局散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三个人走出菜馆,晚风的凉意扑面而来。 时?墨裹紧了大衣,谢时?昀立刻把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多绕了一圈,把她的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我不冷。”时?墨瓮声瓮气地?说。 “晚上风大,别感冒了。”谢时?昀的手在她脖子上停留了一瞬,才收回来,“明天降温,多穿点。” “哦。” 刘巍站在台阶下,看着两人之间那些?细密的、旁人插不进去的互动,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门童把车开过来,谢时?昀拉开副驾驶的门,等时?墨坐进去,又等刘巍在后?面坐好,他才发动车子,打?开暖风。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三人脸上明明灭灭。 时?墨坐在副驾驶,没?一会儿就?困得打?哈欠,头一点一点的,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车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谢时?昀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刘巍,语气平淡却带着警告:“刘巍,墨墨性子单纯,她信任你,把你当自己?人,我希望你不要辜负她的信任。” 刘巍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示弱:“谢总放心,我和时?墨认识这么多年,我比谁都希望她好。我回来,就?是为?了帮她实现梦想,我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 “那就?最好。”谢时?昀收回目光,专心开车,语气冷了几分,“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时?墨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们感情很好。希望你能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做让她为?难的事。” 刘巍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夜色里,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刘巍推开车门,下车之前,他看着谢时? 昀,一字一句地?说:“谢总,感情的事,不是靠一张结婚证就?能决定的。只要时?墨还没?真正爱上你,我就?还有机会。” 说完,他关上车门,转身走进了酒店。 谢时?昀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堂,攥紧了方向盘。 他转头看向熟睡的时?墨,伸手轻轻拂开她脸上的碎发,低声呢喃:“墨墨,你只能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回到家,时?墨洗漱完就?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谢时?昀却没?有睡意。他坐在床边,看着时?墨熟睡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时?墨只是想找个人帮她分担工作,好让自己?能休息,他也知道,时?墨对刘巍只有上下级的信任,没?有别的心思。 可他还是忍不住不安。 刘巍很优秀,也了解时?墨喜好习惯。 两年前,他因?为?自卑不敢表白。现在他回来了,变得自信、沉稳、优秀,像一把磨好的剑,锋芒毕露。 谢时?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时?墨的头发,眼底满是坚定。 他不会输的。 他和时?墨有别人无法?替代的默契和感情,刘巍再优秀,也只是后?来者。 * 次日一早,时?墨醒来的时?候,谢时?昀已经做好了早饭。 吃饭的时?候,谢时?昀状似不经意地?问:“墨墨,你真的打?算让刘巍当副总?给他这么大的权力,会不会太冒险了?” “冒险什么?”时?墨咬了一口小笼包,“刘巍的能力我信得过。以前他跟着我的时?候,再难的事交给他,都能办得很好。现在他又在国?外镀了金,能力肯定更强了。” “这么信任他?” “他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我不是怀疑他的能力。”谢时?昀斟酌着措辞,又道:“我是担心他刚回来,副总这个位置,直接给他,是不是太快了?公?司里那些?人,未必都服他。” “不服气就?憋着。”时?墨喝了一口小米粥,语气淡然,“我开公?司,是看能力不是看资历。有本?事的上,没?本?事的下。刘巍要是真的不行,不用你说,我自然会撤了他。但要是他行,谁不服都没?用。” 谢时?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只是怕……怕他心思不纯。” 时?墨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谢时?昀,你是不是吃醋了?” 谢时?昀眼神躲闪了一下:“没?有,我只是担心你。” 时?墨看着他。 谢时?昀眼神没?有再躲闪,就?这样直视时?墨的眼睛,把所有的不安和忐忑都摊在她面前。 “谢时?昀,我更信你。大方向还是要你把控,他只是帮你打?下手。公?司是咱们俩的,谁也抢不走。” 听到“咱们俩”三个字,谢时?昀心里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谢时?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反握住了她的手,认真道:“墨墨你放心,我一定会看好公?司,也会好好带刘巍,绝不会让你失望。” “我就?知道你最靠谱。”时?墨笑着给她夹了个茶叶蛋,“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接下来的几天,刘巍展现出了惊人的工作能力。 他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集团所有的业务流程、财务报表、人员架构摸得一清二楚。他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灯总是亮到深夜。 他把公?司近三年的所有项目资料都翻了一遍,用红色的记号笔在文件上画满了批注,哪里有问题,哪里可以优化,哪里有新的机会,都写得清清楚楚。 一周后?,他把厚厚一沓《集团业务优化方案》放在了时?墨和谢时?昀的桌上。 方案里,从影视板块的剧本?储备、艺人培养,到地?产板块的项目布局、风险控制,再到矿业板块的销售渠道、海外拓展,都做了详细的规划。条理清晰,数据翔实,切入精准,很多想法?都和时?墨不谋而合,甚至还有不少她没?想到的亮点。 “太棒了刘巍!”时?墨翻完方案,越看越满意,“我就?知道你能行!就?按这个方案来,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或者跟谢总说,我们全?力支持你。” “谢谢时?总,谢谢谢总。”刘巍笑了笑,眼里满是成就?感,“我会尽快把方案落地?,争取三个月内见到成效。” 谢时?昀翻着方案,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刘巍确实是个人才。 但这也让他的危机感更重了。 刘巍越优秀,时?墨就?越依赖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巍很快就?融入了公?司,凭借出色的能力和谦和的态度,赢得了大部分员工的认可。 “刘总这才回来几天啊,公?司的事门儿清,比之前那些?助理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是时?总亲自带出来的人,能差到哪去?” 时?墨彻底当了甩手掌柜,每天窝在家里写剧本?、看资料,偶尔去公?司转一圈,听听汇报,拍板一下重大决策,剩下的时?间全?用来“摸鱼”。 小七在系统空间里天天欢呼:【宿主,你终于开始躺了。太棒了!早知道刘巍这么好用,早该把他弄回来。】 【人家得学?成归来,你还能把人半道薅过来?】 【……】小七想说它能,但它怕说了,宿主扣它零花钱。 【嗨,以后?我们就?天天吃喝玩乐,享受人生!】 时?墨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着太阳,吃着谢时?昀给她剥的葡萄,一脸惬意:【是该这样,努力赚钱就?是为?了享受生活嘛。】 时?墨现在每天没?事就?去淘淘古董,逛吃逛吃,开车拉狗到处溜达,过得比她妈还悠闲。 系统的“躺平”指标,终于达标了。 而谢时?昀,却越来越忙。 他不仅要处理自己?分管的地?产和矿业业务,还要盯着刘巍的工作,生怕他出什么差错,更怕他和时?墨走得太近。 即使?有时?墨给的定心丸,但每次看到时?墨和刘巍头碰头看文件,听到时?墨夸刘巍“能干”“聪明”,他心里的醋坛子就?翻个不停。 每夸一次,谢时?昀就?在心里记一次。 记着记着,他发现自己?已经记了一整本?。 就?像此刻,他推门进来,正撞见时?墨和刘巍并肩站在窗前,刘巍正指着窗外某栋楼的方向,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时?墨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 “墨墨。”谢时?昀开口,生生截断了室内的私语氛围,“快下班了,妈打?电话?说晚上回去吃饭,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和油焖大虾。” 时?墨被人打?断思路,眉头微蹙,却又在看到谢时?昀的目光时?舒展开来。 “知道了。”她转头对刘巍说,“那个方案你继续写,明天早上我们再过一遍。” “好。”刘巍点了点头,退后?一步,对谢时?昀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谢时?昀牵着时?墨的手走了。走廊里,他的手指插入她的五指中,攥紧。 时?墨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纳闷道:“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 时?墨被他牵着走,心里觉得莫名其妙,却没?挣开。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员工看到这一幕,都识趣地?低了头,快步走过。 当天晚上,谢时?昀躺在只有他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在心里把刘巍回来的这几天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刘巍的表现太正常了,正常到他挑不出一点毛病。他工作认真,态度端正,和同事相处融洽,对时?墨恭敬有加,对他礼貌周全?。 可就?是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谢时?昀觉得不对劲,他肯定背后?酝酿着什么坏心思。 没?事,他有的是耐心。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刘巍从时?墨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签好字的文件,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他听到里面有员工在小声议论。 “刘总回来才多久啊,就?直接当副总了。时?总也太信任他了吧?” “你不知道?刘总是时?总一手带出来的,当年时?总读书的时?候刘总就?在身边当助理了,后?来刘总因?为?成绩优异出国?读书,不然当时?就?当副总了。” “那谢总呢?谢总就?不怕刘总把时?总抢走?” “嘘!你小声点!这话?要是让谢总听见了,你不想干了?” “谢总人看着温和,手段可不软,上次那个陈泽远,还有那个李总,什么下场你没?听说?” “行了行了,别说了,干活去。” 脚步声远了。 刘巍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拿着文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若无其事地?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北京城。 他想起两年前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那时?他的行李箱里装着一封录取通知书,和不敢说出口的秘密。 现在他回来了。 时?墨身边的位置,迟早是他的。 第103章 第103章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 刘巍不负所?望, 接手集团日常运营后,把各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那?些说他“资历不够”“空降上位”的?闲言碎语,在他交出一份又一份漂亮的?成绩单后, 渐渐消失了。 谢时昀起初还天天泡在公司, 事事盯着?, 生怕刘巍越权, 更怕他借着?工作的?名?义黏着?时墨。他每天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刘巍的?审批记录,可?没过多久,他看着?刘巍抱着?一摞文件从早忙到晚,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忽然就想通了。 刘巍愿意多干, 就让他干去, 干得越多,时墨就越能安心当甩手掌柜。 反正刘巍再能干也只是个打工的?, 与其把时间耗在公司跟他较劲, 不如趁着?这难得的?空闲多陪在时墨身边,把夫妻感情培养出来。 想通了这一点, 谢时昀的?心态彻底变了,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把手头不要紧的?工作往刘巍那?边推。 “刘巍, 城西那?块地的?规划方案你帮忙盯一下, 我下午要陪时墨去看展。” “刘巍, 矿业公司的?季度报告你帮我审审,今晚我带墨墨出去吃饭。” “刘巍,这个影视基地的?尽调你来做, 时墨说想去郊区泡温泉。” 每一次,他都用?那?种“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的?语气?,笑容温和, 姿态大方,像个信任下属的?好老板。 刘巍每次都面无表情地接过文件,嘴角抿成一条线,什么话都没说。但?谢时昀注意到,他接文件的?时候,指尖微微用?力,纸张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公司里的?人渐渐看出了门?道,茶水间的?八卦风向转得飞快。 “以前谢总天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现在倒好,一周能来四天就不错了。” “人家那?是陪老婆去了!昨天我在王府井看见?他俩了,谢总手里拎着?七八个袋子,全?是时总的?。” “时总真是好命,事业有成,老公还这么疼她。” “可?不是嘛,那?刘总呢?刘总也挺好啊,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再好有什么用??时总眼里只有谢总,刘总再能干也没用?啊。” 这些话断断续续地传到刘巍耳朵里,他面上不显,只是批文件时笔尖重?了几分。他抬头看向时墨紧闭的?办公室门?,眼底闪过一丝苦涩,随即又被压了下去,低头继续批改文件。 这天下午,时墨从文物局开完会出来,一眼就看见?谢时昀的?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座位上赫然放着?一束包装精致的?小雏菊,嫩黄色的?花瓣沾着?水珠,清新又可?爱。 “哪来的?花?”她拿起花束闻了闻,随口问?道。 “路过花店看见?的?,觉得配你。”谢时昀发动车子,嘴角弯着?温柔的?弧度,“晚上想吃什么?胡同口新开了一家川菜馆,听说水煮鱼特别正宗。” “谢时昀。”时墨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他,“你最近怎么老跟着?我?公司不忙吗?” 谢时昀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忙,但?再忙也没有陪你重?要。以前你常年在外,我一个人,忙就忙了。现在你好不容易闲下来,我当然要把以前没陪你的?时间都补回来。” 时墨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翻包的?手顿了一下。车子里安静了两秒,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油嘴滑舌。” “我是实话实说。”谢时昀转头看了她一眼,温柔道,“墨墨,我喜欢陪着?你。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觉得开心。” 时墨没接话,伸手拨了拨收音机的?旋钮,调到音乐台。九十年代的?金曲从喇叭里流淌出来,是一首老歌,蔡琴的?《恰似你的?温柔》,低沉婉转的?女声在车厢里回荡。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扬起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 谢时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闭眼假寐,便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 周末一大早,周晓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墨墨,今天天气?好,咱们去河滩烧烤啊!建军新买了个烤炉,一直说要试试,正好你和谢时昀带上玄青穗穗,念念都念叨好几天要跟狗狗玩了!” 时墨看了一眼身边正在给她熬小米粥的?谢时昀,笑着?应了:“行啊,地址发我,我们收拾收拾就过去。” 挂了电话,她戳了戳谢时昀的后腰:“我哥约咱们去烧烤,你去不去?” 谢时昀腰间痒的?躲开,放下手里的勺子:“你先吃饭,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郊区的一片河滩地。时建军一家已?经在了,正在支烤炉,周晓娟站在旁边,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里面装满了肉串、鸡翅、玉米和各种调料。 “墨墨你们来了!”周晓娟看到车子,小跑着?迎上来,开心道,“快下来,你哥一大早就起来腌肉了,说今天要露一手。” 时墨下了车,伸了个懒腰。 郊外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是连绵的?山,近处是哗哗的?河水,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想就地躺下。 她打开车门?把玄青和穗穗放出来,穗穗像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在草地上打了几个滚,浑身的?毛沾满了草屑。玄青慢悠悠地走出来,抖了抖毛,用?鼻子嗅了嗅空气?,然后迈着?从容的?步伐,像领导视察一样巡视了一圈场地。 “念念呢?”时墨问?。 “在车上睡觉呢,刚醒。”周晓娟转身从车里把女儿抱出来。小家伙三岁多,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圆滚滚的?像个糯米团子。她揉着?眼睛,一脸没睡醒的?迷糊样,看到时墨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 “姑姑!”念念奶声奶气?叫了一声,张开两只小肉手就要扑过来。 时墨赶紧弯腰接过小家伙,掂了掂分量,笑着?对周晓娟说:“又胖了,你妈给你喂什么了?是不是顿顿吃肉?” “你可?别提了,就爱吃肉,青菜一口都不碰,愁死我了。”周晓娟无奈地叹气?,“每顿饭都要追着?喂,不喂不吃,喂了也不一定吃。” “可?以把菜剁碎了混在肉馅里,给她做蔬菜饼。”时墨捏了捏念念的?小脸蛋,“念念乖,姑姑下次给你做饼饼好不好?” “好!”念念脆生生地应了,小手搂着?时墨的?脖子不撒手,在她脸上糊了一口口水。 念念跟时墨亲热了一会儿,就被草地上跑来跑去的?穗穗吸引了注意力。她扭着?身子要下去,时墨把她放在草地上,对玄青说:“玄青,看好念念,别让她乱跑。” 玄青像是听懂了一样,走到念念身边蹲下来,尾巴一甩一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个尽责的?保镖。念念抓住玄青的?耳朵,咯咯地笑,玄青也不恼,就那?样蹲着?让她抓。穗穗撒欢跑了一圈回来,在念念脚边打滚,露出白花花的?肚皮,逗得念念笑个不停。 “你这俩狗真是通人性。”周晓娟看着?念念和两只狗玩得开心,羡慕道。 时墨没接话,拿起一串鸡翅开始腌。她的?手法?很熟练,料酒、生抽、蚝油、孜然粉,一样一样地加进去,带上手套抓匀。 周晓娟在旁边串着?肉串,串了几串,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墨墨,我问?你个事儿,你别嫌我多嘴。” “什么事?”时墨头都没抬,继续给鸡翅按摩。 周晓娟左右看了看,见?时建军和谢时昀在远处忙活烤炉的?事,念念和狗跑远了,才凑到她耳边说:“你跟时昀结婚有四年了吧?怎么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时墨手里的?鸡翅差点没拿稳:“晓娟,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是我想问?,是妈想问?。”周晓娟叹了口气?,一脸“我也是被逼的?”的?表情,“咱妈天天在家念叨,说你们俩身体看着?都挺好的?,怎么就没孩子呢?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你,怕你不高兴,就托我来打听打听。要是真有什么毛病,赶紧去医院看看,现在医学发达都能治。” 时墨哭笑不得,她总不能说“我们俩还没同房”吧?那?她妈非得当场晕过去不可?。 她面不改色地看着?周晓娟道:“我们没毛病,就是没打算要。” “没打算要?”周晓娟瞪大了眼睛,声音一下子大了,又赶紧压低声音,“那?怎么行?结了婚早晚都得生孩子,咱们女人就得趁年轻,恢复得快。你看念念,多可?爱啊,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时墨把腌好的?鸡翅码在盘子里,把手套脱下,靠在折叠椅上,望着?远处跟狗玩得不亦乐乎的?念念,语气?懒洋洋的?:“我们想过二人世界,不着?急。时昀也是这个意思。” “真的??”周晓娟半信半疑。 “真的?。”时墨面不改色,表情十分坦荡。 周晓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那?你们可?得想好了,晚生不如早生。你要是拖到三十多,那?就是高龄产妇了,到时候遭罪的?是你自己!你看隔壁王姨家的?闺女,三十三才生,生完两年都没恢复好。” “知道了。”时墨摆摆手,“您老人家就别操心了,晓娟我发现这有了孩子变磨叨了。” 周晓娟无语地拍了时墨一下:“我还不是关心你,再说我生了念念感觉生活特别幸福,当然希望你也好。” “好好好,谢谢关心哈。”时墨赶紧讨饶。 另一边,时建军和谢时昀正在烤炉前忙活。 “时昀,这炭不行啊,得再扇旺点,不然肉烤不熟。”时建军手里拿着?大蒲扇,扇得满脸是灰。 “哥,我来吧,你歇会儿。”谢时昀接过蒲扇,手腕轻轻一转,炭火就旺了起来,冒出蓝色的?火苗。 时建军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啧啧两声:“行啊你,现在家务活干得比我都溜。我妹这是把你调教出来了。” 谢时昀笑了笑:“她平时写剧本?累,这些活我多干点应该的?。” 时建军点点头,状似不经意地问?:“时昀,你身体挺好的?吧?” “挺好的?啊,怎么了?”谢时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就是……”时建军犹豫了半天,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像是有话说不出口,最后还是没忍住,“那?个,你跟墨墨结婚四年了,怎么还没孩子啊?是不是……” 他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是不是你那?方面不行?” 谢时昀手里的?蒲扇差点脱手:“建军,我身体好得很!” “那?怎么墨墨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时建军一脸怀疑地看着?他,那?眼神跟x光似的?,恨不得把谢时昀从头到脚扫描一遍,“我跟小娟结婚第二年就有念念了。你们俩要是有什么问?题,别不好意思说,哥认识好几个老中?医,专门?看这方面的?,特别厉害!” 谢时昀在心里默念了“这是时墨的?亲哥”“他是好心,关心我”,才开口道:“真不是身体的?问?题,是我和墨墨商量好了,暂时不要孩子,先过几年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时建军撇了撇嘴,“二人世界有什么好过的??有个孩子多热闹,你要是哪天回家晚了,孩子奶声奶气?叫你一声爸爸,你怎么才回来,那?滋味,比赚多少钱都舒坦。” 谢时昀没说话,给肉串刷了一层油。 “再说了,墨墨今年都二十七了,再过几年就成高龄产妇了,对身体不好。”时建军苦口婆心地劝。 “我知道。”谢时昀用?夹子翻动着?烤串,动作专注而认真,“这件事我听墨墨的?。她想生就生,不想生我不逼她。她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时建军看着?他,愣了几秒,忽然笑了,拍了下他的?肩膀:“行,我妹没嫁错人。” 谢时昀笑了笑。 炭火上的?肉串滋滋地冒着?油,香气?四溢。 阳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子似的?。 念念追着?玄青在草地上跑,咯咯的?笑声被风送过来,清脆得像一串铃铛。 谢时昀端着?烤好的?肉串走过来,金黄色的?肉串上撒着?孜然和辣椒面,香气?扑鼻。他挑了一串烤得最漂亮的?,递给了时墨。 “尝尝,我按照你说的?火候烤的?,你看行不行。” 时墨接过来咬了一口,肉串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嘴里炸开,肉质鲜嫩多汁,火候恰到好处。她冲谢时昀竖了个大拇指,嘴里含着?肉含混不清地说:“好吃,比我哥烤的?好吃多了。” 时墨吃得嘴边沾上油和调料,谢时昀递了张纸巾给她,又接过她啃了一半的?玉米棒子,自然地咬了一口。 时建军端着?啤酒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我妹那?玉米跟狗啃似的?,那?边有新玉米,你吃那?个。” 谢时昀笑了下,又咬了一口:“没事,我不嫌弃。” 时建军:“……” 正主都不嫌弃,他刚才的?话纯属多余。 时墨坐在折叠椅上,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气?息。她看着?远处念念和狗在草地上疯跑,听着?烤炉上肉串滋滋的?声响,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宿主,恭喜你!】小七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伤感。 【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完美完成了“躺平人生”任务!】小七的?声音带着?雀跃,又有点不舍,【系统检测到,你现在已?经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躺平,而是真心享受生活。】 时墨愣了一下,手里啃玉米的?动作停了。 【所?以呢?】 【所?以,我该走了。】小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系统这边的?监测任务完成了,我要去带下一个宿主了。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了,我一直拖着?没走,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说。】 时墨放下玉米,靠在椅背上,望着?远处的?山峦。天际线上,云层缓缓流动,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山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你之前不是一直催我躺平吗?现在我真躺了,你倒走了。】 【那?不是任务嘛!再说了,我那?不是催你,我那?是为你好!】小七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叽叽喳喳的?调子,【宿主你不知道,我之前每天看着?你忙完这个忙那?个,要不是有规则卡你,你一天能睡四小时不错了。现在好了,你终于学会享受生活了,我也能放心走了。】 时墨没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煽情了?】 【我一直都很煽情好不好!是你不爱听我煽情!】小七气?哼哼地说,然后又软了下来,【宿主,我跟你说,我把你这边的?数据都上传了。你从拼死拼活到学会躺平的?全?过程,主系统说这是经典案例,要给其他系统做培训材料呢。】 【那?我是不是该收点版权费?】 【……宿主你真是一点没变,我会替你申请的?。】小七被她噎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继续说,【对了,我在你这边的?系统里留了一个联系按键。不是任务用?的?,就是……就是你想找我聊天的?时候,按一下,我能收到。那?边的?事忙完了,我会回你的?。】 时墨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几年,小七一直在她脑子里叽叽喳喳,有时候烦得要命,有时候又帮了大忙。她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习惯了它?的?唠叨,习惯了它?每天催她“宿主该睡觉了”“宿主你别作死”。 现在它?忽然说要走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还有一件事。】小七的?声音又正经起来,【你身上的?所?有限制都已?经撤销了。资产限额、业务范围限制、资金流动限制,全?部解除。从现在起,你没有任何束缚了。】 时墨愣了一瞬,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感从心底升起,像是一块压了多年的?石头忽然被人搬走了,全?身的?骨头都在那?一刻舒展了开来。她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都是秋天的?味道,清爽、干净,带着?一丝炭火的?烟火气?。 小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宿主,谢时昀是个好人,别老欺负人家。虽然我看他挺乐意被你欺负的?,你们要好好的?!我走啦!】 【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时墨反驳。 【你上次让他跪着?给你当脚凳的?事我还记着?呢。】 【……那?是他自己要跪的?,我又没逼他。】 【行行行,你说的?对。】小七开心道,【真走了。宿主,保重?。】 【等等。】时墨叫住它?。 【怎么了?】 时墨沉默了两秒,弯了弯嘴角:【祝你节节高升,以后带的?宿主都像我这么优秀。】 小七没说话,系统空间里安静了几秒。 【谢谢宿主。】小七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在忍什么,【你也要好好的?,别让我在那?边操心。】 说完,脑子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时墨坐在折叠椅上望着?远山,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 “墨墨?”谢时昀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他递过来一串烤鸡翅,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眼睛有点红。” “沙子迷眼了。”时墨接过鸡翅,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这鸡翅你放了多少盐?咸死了。” 谢时昀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但?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第一次烤,没经验。下次少放点。” 时墨三两口把鸡翅啃完,把骨头扔进垃圾袋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我去河边走走。” 她一个人走到河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秋天的?河水凉丝丝的?,从指缝间流淌而过,带走掌心的?温度。 【小七?】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寂静无声。 系统空间里空空荡荡的?,在没有小七活泼的?声音说着?:【宿主,我在!】 时墨笑了笑,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被系统绑定的?任务者了。 没有任务,没有系统,没有限额,没有任何束缚。 她站起,转过身。谢时昀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两杯茶,看到时墨转过来,笑着?端茶走了过来。 时墨站在那?里,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河水哗哗地响,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真的?不错。 “怎么了?”谢时昀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杯茶,上下打量着?她。 “没什么。”时墨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红枣的?甜和桂圆的?香在舌尖上化开,一直暖到胃里。 两人并肩站在河边,谁都没说话。微风吹过,把她几缕碎发吹到脸上,她还没来得及伸手,谢时昀已?经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了。 他的?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带着?薄茧的?触感,粗糙又温柔。时墨的?耳垂被他碰到的?瞬间,微微一痒,像是有电流从那?一小片皮肤蔓延开来,酥酥麻麻的?。 谢时昀的?手没有收回去,指尖顺着?她的?耳廓慢慢滑下来,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他以前没注意过,今天摸到了,忍不住用?指腹来回蹭了两下。 “你这颗痣,以前没发现。”他的?声音低沉道。 时墨没躲,歪头看他。 谢时昀的?手指从她耳垂移到她的?脸颊,又沿着?她的?轮廓线缓缓滑过,像在描摹一件珍贵的?瓷器,怕用?力了会碎,又怕不用?力会错过。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那?里的?口红早就被烧烤吃没了,露出原本?的?唇色,淡淡的?粉,在 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墨墨。”他的?声音又低了一些,“你今天特别好看。” 时墨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故意反问?:“我哪天不好看?” 谢时昀的?手指停在她的?下颌,轻轻抬起她的?脸。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气?息交缠在一起,温热地拂在她唇上。 “你哪天都好看。”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却吹不散两个人之间那?层滚烫的?空气?。 时墨突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谢时昀的?瞳孔明显放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时墨。” “嗯。” “你知道你这样,我会忍不住的?。” 时墨看着?谢时昀,忽然笑了,弯弯的?眼睛里映着?天光云影,还有他的?脸。 “谁让你忍了?” 谢时昀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这下不是时墨蜻蜓点水的?吻,而是带着?成年人积攒了许久、克制了多年的?缠绵,谢时昀探进时墨的?口中?,彼此?交换着?对方的?气?息。 时墨的?背抵着?他的?一只手臂,腰被他另一只手牢牢箍着?,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他的?吻技谈不上多好,带着?一股子笨拙的?凶狠,像是一个渴极了的?野狼终于找到了水源,拼命地汲取、吮吸,恨不得把她吞进肚子里。 时墨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他立刻松开,退开一点距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都乱得不像话,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 “抱歉,我太——”他喘着?气?说,话没说完就被时墨用?唇堵住了嘴。 时墨手臂勾住谢时昀的?脖子,踮起脚尖,吻得比他温柔得多,像春风拂过湖面,一层一层地荡开涟漪。 远处传来时建军的?喊声:“肉烤好了!你俩别在河边腻歪了!过来吃饭!” 念念也跟着?喊:“姑姑!姑父!吃肉肉!” 谢时昀被那?声脆生生的?“姑父”叫得一愣,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姑父”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顺耳。 时墨松开他,退后一步,伸手擦了下嘴角。 “走吧,时间长,肉该凉了。” “嗯。”谢时昀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一同往回走。 下午两点多,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大家都钻进帐篷里午睡。 念念玩累了,躺在周晓娟怀里睡得正香,小嘴巴还一动一动的?。 时墨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温暖的?午后,河水的?哗哗声,烤肉的?饱腹感,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比任何安眠药都管用?。 时墨钻进了另一个帐篷,阳光透过米白色的?帐篷布洒进来,暖洋洋的?,晒得人浑身发软。谢时昀跟在她后面钻进来,拉上拉链,在她身边躺下。 帐篷里很安静,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能听到帐篷外面河水的?哗哗声,还有远处不知名?的?鸟叫。 “墨墨。”谢时昀侧过身,看着?她。 “嗯。” “你刚才在河边,想什么呢?一个人站那?儿发了好久的?呆。” 时墨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她想起小七,想起那?些年小七在她脑子里叽叽喳喳的?声音,想起它?每次急得跳脚说“宿主你不能操劳”,想起它?走之前说的?那?句“你要好好的?”。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怅然。 “想一个老朋友。”她睁开眼,看着?帐篷顶。 谢时昀没问?是谁。 “对了,上午我哥和我晓娟居然来催生,我就说他们怎么突然约咱俩出来野炊。”时墨不再想小七,岔开话说道,“我妈也是,居然让晓娟来当说客。” “我也没想到,你哥居然问?我是不是那?方面不行。”谢时昀躺在她身边,语气?里满是无奈。 时墨转过头看他,笑得前仰后合:“四年没怀上,也难怪他们怀疑。我说想过二人世界,你呢?你跟我哥怎么说的??” “我也是这么说的?。”谢时昀也忍不住笑了,“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借口都一模一样。” 时墨转过头,看着?他,眼里都是笑意。 谢时昀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时墨的?双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轻声问?道:“墨墨,我什么时候才能正式转正?” 他的?眼神装着?沉甸甸的?期盼和深情,像盛满了星光的?湖泊,快要溢出来了。 时墨翻身坐起,认真地端详着?他。 谢时昀脸上没有一丝皱纹,跟她当初见?他的?第一面没太大区别,反而更俊美了。 岁月并没有在谢时昀脸上留下疲惫的?痕迹,反而沉淀出了成熟男人的?沉稳和担当,像一股经久陈酿,打开泛着?悠远的?香醇。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身上,简单的?白t恤下,肩背的?线条依然紧实,腰腹没有一丝赘肉。 时墨忽然伸出手,隔着?薄薄的?衣料,覆在他的?小腹上。 掌心传来温热坚实的?触感,紧实的?腹肌瞬间绷紧,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谢时昀的?小腹陡然收紧,浑身瞬间紧绷起来,猛地抓住时墨的?手腕,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墨墨,你……你干什么?这里是外面!” 帐篷外传来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还有远处玄青低沉的?吠叫。 时墨看着?他紧张得耳朵都红透了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故意又按了按:“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谢时昀警觉地听了听帐篷外的?动静,确定没人靠近,才压低声音,眼神认真又炙热,“这里是野外,什么都没有准备。我们第一次,不能在这里,太委屈你了。” 时墨看着?他这副渴望又克制的?模样,乐了,把手从他手里抽回来,故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语气?平淡:“那?算了。” 谢时昀瞬间失落地垂下眼,“嗯”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失落。 时墨歪头看到谢时昀委屈巴巴的?样子,没忍住,用?手指戳了下他的?胳膊:“看你今晚表现。” “真的??!”谢时昀猛地抬起头,看向时墨的?眼睛瞬间亮了,差点喊出声来。 “嗯,我睡了。”时墨别过头,不再看他炙热的?眼神。 得了这句话,接下来的?时间,谢时昀度秒如年。 他躺在帐篷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帐篷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今晚。 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事情,终于要成真了。 四点多,周晓娟抱着?睡醒的?念念从帐篷里出来,时墨正在河边跟玄青玩扔木棍的?游戏。 “该回了,天黑路不好开。”时建军把烤炉搬上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谢时昀手脚麻利地收拾垃圾、拆烤炉、叠帐篷,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时建军想搭把手都插不上。 “我说时昀,你急什么啊?”时建军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一脸疑惑,“天还亮着?呢。” “天说黑就黑,晓娟带念念玩了一天,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谢时昀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后备箱,擦了擦额头的?汗。 时墨站在旁边,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忍住没拆台。 车子驶在回城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温柔的?霞光洒在车厢里。 时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一片平静。没有了系统的?束缚,没有了任务的?压力,她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了。 谢时昀时不时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微微出汗。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玄青和穗穗冲进院子,直奔各自的?水碗。谢时昀拎着?时建军塞给他们的?肉串和蔬菜,跟在时墨身后进了屋。 “哥说让咱们带回来吃,明天放烤箱热一下就行。”他把袋子放进厨房,出来的?时候时墨已?经进了卧室洗漱。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谢时昀站在客厅里,心脏“咚咚”跳得飞快。他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家,仔细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头发吹完又在镜子前抓了抓造型。 “不能急,”他对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温柔点,别把墨墨吓着?了。” 可?他的?心跳根本?不受控制,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谢时昀整理好情绪,回到时墨院子。 夜风凉飕飕的?,石榴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他站在时墨卧室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床头灯从缝隙里透出来,温柔又暧昧。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时墨穿着?粉色的?丝绸睡衣,靠在床头看书,头发半干着?,发梢滴着?水珠,落在睡衣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谢时昀站在门?口,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时墨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上下移,又移回他的?脸上。 “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她声音淡淡道,“衣柜里有你被褥和枕头自己拿。” 谢时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进屋从衣柜里把被褥拿出来,小心翼翼地铺在时墨身边,又把枕头摆在时墨枕头旁。 时墨手里的?书翻过一页,没有抬头看他。 谢时昀铺好床,站在原地,看了看床,又看了看时墨。 “你站那?儿当门?神?”时墨放下书,抬眼看他,“不上床睡觉?” 谢时昀赶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两人中?间隔着?被褥,谢时昀能清晰地闻到时墨身上沐浴露的?桃子香味,香甜又诱人,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他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时墨的?侧脸。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时墨翻了一页书。 谢时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灼灼地盯着?时墨,目光落在她挺翘的?鼻头到水润的?嘴唇,停留片刻后,又落在时墨几缕贴着?脖颈的?碎发,看着?发丝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墨墨。”他声音低哑地像是呢喃声。 时墨翻书的?手指顿了下,停在那?一页上,迟迟没有翻过去。 谢时昀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时墨没有躲开。 他的?手指缓慢地穿过她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收拢,小心翼翼的?靠近。 时墨终于放下书,侧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时昀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摩挲着?,克制到了极点:“我可?以继续吗?” 时墨没有回答,而是把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然后倾过身,低头吻住了他。 谢时昀怔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另一只手猛地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仰头反客为主。 时墨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回应着?他的?吻。 他们十指相扣,体温彼此?交转着?。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溜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月光漏进来一道窄窄的?银白,落在床边,映着?两人起伏的?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墨靠在谢时昀的?怀里,头发散在他胸前,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谢时昀的?手搭在她的?腰侧,温柔的?来回抚摸着?。 “谢时昀。”她声音透着?倦意。 “嗯?” “从今天起,你正式转正。” 谢时昀的?手臂猛地收紧,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再次翻身而上。 “唔……谢时昀!”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时墨的故事到此结束啦,他们会在有另一个世界好好生活 我们下个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