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宴请年少时的自己(1v1H)》 1、回来的理由 万米高空中一架飞机破开层层云雾,只在身后留下一条白色拖尾,在经历长达十二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后,这场跨越万里的迁徙即将落下帷幕。 “女士们、先生们: 我们的飞机即将开始下降,前往云汀国际机场,请您回到座位坐好,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将座椅靠背调至直立位置。 洗手间即将关闭,请各位旅客尽量不要起身走动。 感谢您本次选乘头等舱服务,祝您落地舒心,旅途愉快。” 明霏蜷在柔软毯子里,意识逐渐从朦胧梦境里慢慢抽离,不过困意依旧,缓了好久才悠悠睁开双眸,倦容上带着几分被扰了好梦的丝丝不耐。 她从舱椅上直起身,幽幽伸了个懒腰,直到僵硬四肢有所缓解后才一把推开飞机舷窗的遮光板,刺眼天光瞬间涌进来,明霏下意识蹙起眉头,偏过头躲开。 等到双眼适应强光这才重新看向窗外,外头碧海蓝天,万里晴空,金色暖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 梦幻又美丽 看了半晌,那点因为扰了清梦而产生的小情绪很快被清空。 她喜欢今天的好天气。 满天流云还在眼底流转,机身突然一阵小幅颠簸,俯冲着为降落做准备。 眼前风景很快变换,地面建筑群由点点虚影化成林立高楼,绵延海面也挣脱原本的朦胧,波光粼粼的模样印入眼帘,天地万物都在向她奔袭而来。 看着不断靠近的城市轮廓,明霏终于有了要回家的实感,归家的喜悦萦上心头。 不过想到这趟仓促返程的缘由,心头难免蒙上一层淡淡怅慨。 在十八岁到二十六岁的八年光阴里,飞机在瑞亚市到临汐市之间无数次起飞又降落。 明霏常穿梭在这错位的六小时时差里,笑看两地的春夏秋冬。 就连机票她都有厚厚一沓。 她始终行走在这段漫漫路途里。 但这次不太一样 这次她打包了在瑞亚的全部家当,做好了回来就不再离开的准备。 回来的原因有很多 如果硬要给这个行程一个起点,甚至可以牵扯到多年前还年少的时候。 那是一场因为蝴蝶扇动翅膀引发的飓风。 十七岁的明霏从小家境优渥受尽宠爱,可越长大为人愈发骄纵肆意,父母软言劝导尽数失效后,无奈以管教的名义把她送到一个039;穷地方039;进行改造。 习惯了声色犬马的少女自然讨厌那座静得像死水的城市。 那时她做了许多胡事来表达不满,怎么开心怎么来,可这场闹剧没演太久就仓促谢幕。 没人知道那一年里发生了些什么,只知道回来后的明霏没那么任性蛮横,没那么肆意妄为,隐约还能看到几分靠谱的影子。 父母惊喜于她变了,变乖了,变听话了,变得可控了。 看着初见成效的明霏他们左思右想,一致认为从前不乖都是因为那些所谓的朋友,于是拍板把她送到国外去念学,而这一去就是八年。 八年弹指而过,她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到能够独自在外生活,从一个读完高中都够呛的叛逆少女到现在靠自己拿下了硕士学位。 人生步入正轨,俨然完成了一场自我蜕变。 面对已经脱胎换骨的女儿,明霏父母眼底只有真切的欣慰,也彻底确认,当初做的那些决定并无半分差错。 看着女儿如今模样,欣慰又悄然化作了另一番心思,生出更多的期许,总想管的再多一点,再多一点,想要继续把女儿往更正的道上引。 在明霏的年龄来到某个节点时,她的父母找到了下一个要拨乱反正的难关。 她的感情,或者说是她的婚姻。 特别是明霏在国外这么多年,身边来来去去几多人,都没有出现一个能够让她定下心来的人。 明霏当初知道的时候一度认为自己很冤枉…… 她自己那些男朋友其实都挺好的,只是父母看不上的理由很荒谬,不是嫌弃人家是外国人,就是介意一个华裔连普通话都说不明白,就算是留学生的国人也不行,因为怕她以后跟着移民国外不再回来。 不管明霏如何跟她们解释,一概不听,反正哪哪都不行,他们自有一套挑选女婿的标准。 怪只怪以前插手她人生的战绩太过耀眼,让他们笃定这次在感情问题上,依旧可以扭转她的观念。 所以把主意打到了万里之外的她身上。 终于,在明霏研究生毕业那年感情出现短暂空白期,爸妈见缝插针在她回国休息时给安排了一场美其名曰朋友见面,实则相亲的饭局。 她一直觉得这种安排太过老套,像临期食品清仓大甩卖,不过也没有驳了他们的面子。 她真的去见了,不是想要相亲,而是想去看看另外那个[清仓大甩卖]是什么货色。 老实说有点意外,能看出来这个男人其实是父母精挑细选出来的。 曲辞今只比她大两岁,在家里是长子,有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妹妹,同样拥有海外读书生活的经历,并且两家生意上有来往,他也在着手接家里的班。 某种意义上两人很匹配,换句话说就是门当户对。 她妈温蕴女士甚至还考虑到了女儿是颜控,所以连曲辞今的长相在明霏这里也是过关的,虽然不是她一贯会找的男朋友类型。 明霏看着这个被父母端上来的,他们满意的,认为合格的,靠谱的未来女婿,一时无言。 如果是曾经的明霏,她可能会抗拒,会胡闹,会把大家都搅得鸡犬不宁。 意外的是她答应了曲辞今的告白。 或许是因为感情正好处于空白期,或许是因为没交往过这种类型,或许是她想对比对比爸妈中意的女婿和自己交往的有什么区别,也或许是因为漂泊多年的她有点累了,想停下来看看风景。 所以她答应了。 两人平稳交往了一年。 直到前不久父母打来了一通电话,在电话里他们明确表示希望她尽快回国,早日一家人在国内团聚,而后又说到她和曲辞今感情稳定,可以尝试着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婚姻。 “你和辞今交往也有这么久了,到现在居然还在谈异国恋,辞今每个月都要飞过去看你,好麻烦的,你们这哪里像成年人在谈恋爱” 闻蕴带着抱怨的声音沿着网线从国内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明霏正对着镜子化妆,直接无视了话里的那点情绪:“他乐意,我又没求着他来” “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 见明霏不接茬,她不死心,接着试探:“和妈妈说说,你怎么想的呢?” 听到不想听的,明霏胡话张口就来:“我才26岁,还这么年轻貌美,到底要结什么婚?” “如果你真的很想我结婚的话,我明天出门就去大街上扯个人领证,这样你满意吗?” “对了,找个五颜六色的男人” 只是明霏有冲动做事的前科,她虽然是乱说的,可温蕴却当了真。 听完直接语塞,而后被吓得一边摇头一边跟她解释:哎呀,别说胡话,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希望你能幸福,辞今这孩子挺好的呀” 明霏拧上口红,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嗯,大美女一个。 然后就想到了曲辞今。 她妈口中挺好的曲辞今确实挺好,但没好到可以让她年纪轻轻就一头扎进婚姻的围城里。 或者说问题不在曲辞今身上,是她的原因。 有一个理解她,关心她,懂得付出,温柔又不失风趣的男朋友,明霏并没有什么不满的。 之前父母委婉提起婚姻这件事的时候,她也想过,要不就这样吧,挺好的。 那种想法在脑子里一扫而过,很快又被否定。 明霏也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什么,只是偶尔能感觉到和曲辞今一起时,心口总有一块填不满的缝隙,缺少的那点东西曾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又怅然若失。 她明明什么都有了呀,爱情,家庭,样貌,金钱……堪称完美人生。 后来午夜梦回,在异国他乡独自醒来的明霏捕捉到了一点微弱信号,她说不清楚,只知道那是少女在成长中被弄丢的东西。 只是岁月漫长,早就被遗忘的一干二净。 见女儿态度强硬,闻蕴只得退而求其次,直言不逼她结婚,只想让她回国定居,朋友家人都在国内等她云云。 接着就是长达一个小时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到后面她妈都抹眼角了,每句话都是对女儿的关心与爱。 静静听对方说完一整段,她神色淡淡,眸光里却掠过一丝无奈。 “我会好好考虑的” 明霏知道这是父母的缓兵之计,想先把她哄回国再说,可妈妈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些年他们确实聚少离多,中间还隔着6个小时。连爱都有了时差。 现在父母年岁渐长,她是独生女,很难只顾自己潇洒生活把他们抛在脑后。 挂断电话后她给了自己一周的时间思考,从生活到工作,从家庭到感情。 想明白后直接打包行李,义无反顾的踏上回国的归途。 2、机场偶遇 飞机平稳落地后在跑道上缓缓滑行,头顶广播再次温柔响起,提示乘客已经抵达目的地。 客舱立马变得热闹起来,行李箱滚轮咕噜声、拿行李的磕碰声、说话声…… 明霏刻意比别人慢了半拍,看人走得差不多才慢悠悠直起身,套上一旁的卡其色风衣缓步走出机舱。 踏上廊桥时熟悉空气扑面而来,带着点海岸的咸涩潮湿。 她这边刚取消飞行模式曲辞今的消息就跃上屏幕,半个小时前,告诉她在出站口等她。 [好] 简短的回应后再次把手机扔回了包里。 当下节点国际航班正扎堆落地,偌大的机场大厅人潮涌动,来来往往都是行人。 明霏身形高挑纤细,身姿挺拔,一头柔顺的栗色卷发随意披在肩头,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张扬又撩人,一不小心就成了被注目的对象。 她对比早就习以为常,随手从包里拿出一幅宽大黑色墨镜架上了高挺鼻梁,把大半张脸都遮了干净,只能勉强露出饱满红唇。 到出站口这段路她走了十来分钟。 尽头挤了很多接机的人,他们站在围栏边上踮着脚尖频频望向出口,眼神焦灼又期盼,时不时抬手张望生怕错过要等的人。 走出接机闸口,没看见说好来接她的曲辞今,只等来一条他临时去洗手间的短信。 她她没打算在原地傻等,推着行李随意找个可以坐下的位置,拍了张照片发给他,告之自己的位置。 等候的时间百无聊赖,手机玩得无趣,她索性放下屏幕,闲散打量起身边川流不息的行人。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一个小习惯。 年轻时性子倨傲,曾被人当面点评太过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眼里从来装不下旁人。 后来一个人在国外时,她偶尔会想起那句话,不刺耳,但就是记了好久。 所以刻意学着沉下心, 她会开始细细端详,从穿搭样貌揣测每个人的生活,逼着自己放下傲慢,平视市井百态。 原本是随意得四处打量。 可下一秒明霏的目光倏然定在人群缝隙里,方才还在细细推敲路人穿搭、暗自猜度职业的心思瞬间乱了章法。 她不太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季凛,隔着涌动的人流,那道身影立在接机口不远处,身形挺拔,站姿依稀带着当年的习惯。 不过两人一别将近十年,岁月足够磨改一个人的眉眼轮廓,她不敢贸然认定。 虽然是这样想,视线并却没有收回。 她屏住呼吸,目光暗暗黏着那人,心里反复比对脑海里尘封的模样。 眼前这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镜片衬得眼神沉稳内敛,一身剪裁妥帖的深色定制西装,面料垂坠感上乘,袖口低调的金属袖扣质感精致,整个人气度矜贵。 记忆里那个少年眉目清亮,眉眼利落,素来裸眼,从来和眼镜无缘,就连衣服一年四季也是那种满大街随处可见的大众款。 说到衣服,当年她还因为衣服和他大吵了一架,虽然最后是以他向她道歉收尾。 或许是等的人一直没出现,他凝眉看了一眼时间,眼神凌厉,浑身的侵略感太强。 季凛虽然总被她抱怨严肃,做事一板一眼正经的要死,但很多时候他其实挺可爱的。 这样一想这人确实不像季凛,只是有几分相像的陌生人。 不过比起这人到底是不是季凛,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 她竟然因为茫茫人海中的一张脸,在短短几秒钟内就记起了那个久远的名字, 那张原本已经有点模糊的脸也在一轮轮的回忆里逐渐清晰。 莫非这就是初恋独有的威力? 难怪都说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不,说错了。 她其实得到了一半的季凛,拿下了那副身体,没能拿下那颗刀枪不入的心。 季凛算是她肆意妄为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滑铁卢之一。 想到这儿明霏突然有点败兴,歇了要接着对比的意思。 她正打算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回忆,不再去分辨那人究竟是不是旧日故人。 那边出站人流里快步冲出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人,径直奔向那人,抬手搂在肩上,语气又惊又喜:“季凛,没想到你特意抽空来接机,太惊喜了。” 说完还凑过来要抱他,看的出来心情很好。 季凛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依旧淡漠沉静,却一边推开他的脑袋,一边轻轻拂开肩膀的手,语气平淡道:“宋堂秋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总是一副小学生的样子” 宋堂秋并不介意好友的冷漠拒绝,特得意的指着自己的脸:“切,你不知道女孩子最吃我这款了,这叫什么来着,少年感” 明霏在听见那两个字后,心空跳了一拍。 望着不远处谈笑的人,心底漫上浓浓的唏嘘。 一晃十年倏忽而过,放在从前,哪怕人山人海里只露出一个单薄背影,她都能毫不迟疑一眼揪出他。 “季凛,那儿有美女” 名叫宋堂秋的男人说话间瞥见了坐在一边发呆的明霏,双眸亮了一瞬,然后十分光明正大的指给季凛看。 季凛闻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来。 美女带着墨镜,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可镜片后的睫毛却轻颤着,很轻易就暴露了面无表情之下的暗涌。 声音传到她这里,腰背无意识挺直,下巴轻轻扬起,姿态尽显,像一只高傲的孔雀。 她能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自己面上,很快又淡淡离去,像在看一个无关的陌生人。 看样子记不太清的不止自己,季凛更是完全把她忘了。 也是,谁会记得一个曾经纠缠过自己的人呢,就比如她,喜欢她的人海了去了,也不见得各个都记得。 好在曲辞今在这时找到了她,让她没再陷在回忆里。 肩膀被人从后面微微拢住,曲辞今弯腰在她耳边细声询问:“等很久了吧?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随意的收回视线,她转向眼前人:“没看什么,随便看看” “走吧,阿姨这几天一直在念叨着,盼着你早点回家呢” “嗯,好累”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宋堂秋止不住的可惜:“美女果然都名花有主了” 眼睛巴巴的看着,没发现旁边的季凛目光死死定在两人身上,眼里漫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3、胯骨处的藤蔓 “很累了吧,你先躺着休息会” 一上车曲辞今直接把副驾驶座位往后倒了几分,方便她可以躺下休息。 她现在确实很疲惫,没拒绝这个适时的提议。 副驾驶车窗被降了三分之一,她侧着头,姿态慵懒的看着窗外。 这是一个寻常十月下午的傍晚,太阳在缓慢退场,空气也褪去白日里的燥热,变得温柔又绵长。 高架上急速行驶的车辆把万物都拖出了残影,唯有天边那染着淡淡橘粉色的云絮在追着车跑,嘲笑她们步伐太慢。 眼睛肆意追随,晚风却从那半开车窗溜了进来,裹着草木的清凉,它温柔的拂过明霏额前的碎发,带着她的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窗外拖拽出的残影,像一台正在运行的时光机,把时间拉回那个遥远的少年时代。 那年明霏因为做事太过荒唐和不服管教,被送去从小带她的保姆季阿姨老家读书。 美其名曰过过苦日子。 就是在那时她认识了季凛。 他是住在季阿姨家的侄子,两人就这么巧妙的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年的时间。 从一开始的看他不顺眼到后来无可救药被他吸引。 只用了短短两个月时间。 他明明严肃,他古板,他不苟言笑,他只知道读书,他很没有情趣,他还很喜欢管她,他是她见过的最少年老成的人。 也应该是明霏最会敬而远之的类型。 可是在她因为做错事却没有像之前一样被人惯着,哄着,反而被他言语教训一顿后。 她真的发过誓,以后再也不会理季凛。 后来他冷着脸给她擦因为委屈而落下的眼泪时,心跳‘咚咚咚’背叛了她。 那是她第一次清晰感受到具体的喜欢。 明霏到现在还记得那种感觉。 从不可思议,怀疑自己到坦然接受,只花三秒。 明大小姐从小到大什么都是唾手可得,她想要,她就要得到。 所以她开始对季凛展开了一场她追他逃的围猎,毫无负担把季凛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最后季凛没辙,向她抛出诱饵,她也上钩了。 她似乎得到了想要的。 她们会躲在无人的教室偷偷接吻,她们会在校外光明正大的手牵手逛街,他会因为她的一个突发奇想最后背着不想走路的她登上山顶,她们也会在无数个暗夜里偷尝禁果。 她好像得到了他。 她好像得到了他。 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的明霏不知道爱是什么样的,她只知道当下的每一刻都很幸福。 但幸福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季凛总是会在她觉得幸福的时候,毫无征兆的往后退,一次又一次。 最后又是什么让她选择了离开? 好像记不太清,时间真的太久,今天之前明霏似乎已经忘了还有他这号人。 从过往中抽回思绪的明霏扭头看向正在开车的曲辞今。 他生得一副极温柔的长相,舒展又干净,眉眼线条柔和,眼尾微微下垂,瞳色清浅,看人时目光温温淡淡的不带半点凌厉。 是和季凛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交往这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人从来没互相之间红过脸,吵过架,这在历任男友中已属难得。 或许就像她妈妈说的那样,因为异国,两人真正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可是从一开始试试看,一试也试到现在,她已经渐渐接受了这个人的存在。 察觉到隔壁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曲辞今扭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问:“看我做什么?” 副驾驶里的人姿态慵懒,语气也淡淡的:“好久不见,看看你也不行呀?” 距离她们上一次见面已经快过去一个月。 “休息好了?” 其实压根没休息,脑子一直在胡思乱想,可她不准备把自己的内心世界交代给他,只能回个简单的:“嗯” 幸好他需要专注开车,明霏也没有拉着司机聊天的爱好,对话止在于此。 很快车子就驶下高架朝中心城区开去,万幸今天没堵车,从机场到她家开了不到一个小时,不算太离谱的时间。 曲辞今这边刚停好车,在客厅的闻蕴听到了外边的动静赶忙站门口接他们两个,见到人一边笑着招呼曲辞今一边拉着明霏往里走。 闻蕴面对自己未来的准女婿向来客套,笑眼盈盈:“今天真是麻烦辞今了,浪费了你大半天的时间” 曲辞今也很懂礼数,一点不揽功:“阿姨别这样说,我是霏霏的男朋友,做这些是应该的” 看他们没准备停,不懂礼数的明霏打断了她们的客套:“行了,大家都这么熟了,老说这些干什么” 说完拉着行李箱就自己上楼了。 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闻蕴面上带着无奈:“这孩子也是被我们惯坏了” “怎么会,霏霏很好,可能是飞了十几个小时又要倒时差,人有点累了,情绪难免会有起伏” 曲辞今姿态总是很温润,说话谦和有礼,闻蕴对他又满意了几分。 “也就你脾气好,不过和霏霏这种脾气正好互补,和你在一起后霏霏整个人都沉下来了” 她领着人坐客厅沙发上,一边招呼阿姨拿些点心过来。 回到卧室的明霏没急着整理行李,第一时间脱了衣服奔向浴室,十几个小时下来她感觉身上都臭了。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花洒轰然倾泻而下,直直砸落下来,她微微仰头,任由水流漫过眉眼,很快就浸在温热水雾里。 周身安静极了,只剩流水簌簌落下的声响,把所有情绪都笼在这片朦胧暖意里。 当水流蔓延过某一处时,那里带着灼人的热意。 她顺势低头,一抹绿意印入眼帘,水一遍遍冲刷着胯骨处那个浅绿色藤纹身。 明霏伸出手触了上去,纹路早已和肌肤长在了一起,指腹一点点摩挲着底下微凸的线条,竟然又一次想起了季凛。 当年因为一个小意外,明霏这处位置留了一块暗色的疤,爱美如她,觉得自己漂亮的身体有一块破坏美感的丑陋疤痕,实在碍眼。 果断选择用漂亮纹身进行覆盖。 哪怕它在一般人根本看不见的地方。 而这个纹身是她耍赖了好久才劝动季凛陪她去纹身店纹的。 后来也有男友问过她这个纹身的来历,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一五一十的说了前因后果,毫无隐瞒, 只是没有提起过季凛这个名字。 为什么? 因为她真的忘了。 忘了原来当时还有他在。 4、再遇 扣扣—— 房门被人叩响,还伴随着一句温柔男声:“明霏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 曲辞今推门进来时明霏正坐在梳妆台前护肤,发丝松松挽着几缕,余下的垂在肩头,还带着点没有吹干的潮意。 女生对着镜面微微垂眸,指尖蘸上精华液,轻轻涂抹在脸颊上,动作轻柔又舒缓,而后又取了一勺面霜,顺着下颌、脸颊细细揉开。 镜前暖黄的灯光晕温柔铺开,落在她眉眼和长睫处,映出浅浅的阴影。 曲辞今的呼吸悄然放柔,心头不觉一滞。 见人呆站在一边,她分出一分神歪头询问:“怎么了?” 曲辞今这才骤然回神,想到了上来的目的:“阿姨说下去吃饭” “好,你先下去吧,我弄完就来”说完专注的对着镜子涂涂抹抹。 可曲辞今并没有离开,反而靠在门框处,继续欣赏她的一举一动。 可能是那道目光太过灼热,明霏在镜子里斜眼一看,与他的视线撞个正着,她不住的挑眉,意思很明显:你怎么还在? 他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温润:“我等你一起吧” 扯了扯嘴角:“你不嫌无聊就行” 等两人一块下去的时候她爸明康已经到家了,正和她妈在沙发上闲聊。 “爸,你回来了” “康叔叔” 明康嗓音平和,闻声带着淡淡的笑意回头,没有在公司的那种凌厉感,很随意朝她们招了招手:“嗯,你们快来吃饭吧” 明霏寻着香味看过去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云茸焗鲜鲍,翡翠玲珑虾,蜜汁琉璃肋排,松露慢炖和牛,金汤芙蓉鲈鱼…… 都是她爱吃的。 她们家吃饭没什么规矩,一顿饭下来都在随意的聊着家常,主要是问她们两个,问她回国后的打算,问曲辞今工作上的事宜…… 如果只到这里,那么今天很完美了。 谁曾想在这顿饭接近尾声的时候,话题又诡异的拐到了她和曲辞今的感情上。 “辞今啊,你和霏霏两个人有什么打算?两个人也老大不小了” 这话一出明霏脸上原本舒展柔和的神情瞬间褪去,眉眼微微沉了几分,心底难免泛起一丝不耐和厌烦。 曲辞今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明霏,自然没错过她的变化,思考了一瞬,随后语气平和,悠悠的开口回应: “明叔叔是这样的,我和霏霏虽然感情稳定,但结婚毕竟是大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如果我和霏霏有进一步的打算,一定第一时间告知” 他说话不疾不徐,字字都温温柔柔,让人听着心里格外舒服,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曲辞今都这样说了,明康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随口补了一句:“有时候想太多也不好,特别是婚姻……” 明霏神色淡淡,垂着眼睫并不接话,就好像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曲辞今话音刚落明霏就随意扫了他一眼。 算他还识相,没说什么只要霏霏愿意嫁给我,我马上求婚之类的。 这也是她愿意和他交往的原因,她不喜欢的事情曲辞今从来不会去做,很有自知之明。 压在桌上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两下,她拿起来一看,是钟沛沛打来的电话。 所幸饭已经吃的差不多,她朝着饭桌上的其他人示意了一下就去阳台外接电话了。 刚一接通,钟沛沛的声音急冲冲就冒了出来:“我的好姐妹,你家里给你摆的接风宴已经吃完了吧?那要不要来姐妹我给你摆的接风宴?” 明霏并没有上当,分明是钟沛沛想发疯,找她凑人数呢。 “有话直说,绕弯子我现在就挂了”说完作势要挂电话。 钟沛沛这么多年也没什么长进,一唬就全交代了:“哎呀,我被人放鸽子了,在半眠,你来不来?” 半眠,她们以前常去的一家酒吧。 “还有谁?” “今天没别人,就我” 确实有点烦闷,正好找个地方发泄一下,她果断答应:“行吧,那你一个人别喝酒,等我到了再说” “好,快点来,么么” 她上楼简单化了个淡妆,随后裹着一件到小腿肚的风衣就下了楼。 曲辞今要回家,她准备顺路搭他的车一道过去,等下十有八九要喝酒,开车也麻烦,而且成年的女儿要跟男朋友离开,她父母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虽然他们向来也管不了,但能避免唠叨的事她顺手就做了。 曲辞今边系安全带边问她:“要去哪里?” 她低头在回手机里的消息,头都没抬:“去半眠” “好” 直到目的地到后明霏人都下了车,也没有听见讨人厌的试探或逼问。 就比如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大半夜来酒吧? 比如约的是男是女? 比如我可不可以一起去? 通通没有。 她一直很喜欢他的分寸感。 明霏到的时候钟沛沛正在和一个一看就比她们小很多的男生搭讪,举着手机问人家要联系方式,那男生脸羞得通红,不住得左顾右盼,最后却还是给了。 钟沛沛满面春风的回头,就看见站在身后看戏的明霏。 然后获得了一个大拇指和明霏不带嘲讽的调侃道:“啧啧,可怕啊,你现在已经盯上未成年了?” “那男生看起来年纪真的很小” 钟沛沛笑着搂住明霏的胳膊,把她带到自己开的卡座,嘴里说的却是虎狼之词:“自从我发现上上任男友是阳痿之后,就再也不找比我大的男生了” “其实同龄的我都有点怕踩雷” “这种年纪小的你知道的,特别猛” 钟沛沛长相清纯,是那种特别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女生,只可惜,那些以为能轻松拿捏这种类型的男人最后都被她玩到封心锁爱了。 她前男友阳痿明霏隐隐约约有听她说过,只是没想到对她产生了如此严重的影响。 “你以前不是还特迷大叔?” “现在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钟沛沛一聊这种话题就来劲,特别八卦的凑到明霏耳边,语气暧昧:“那你男朋友呢,他行不行啊?我记得他已经28了吧,都说男人过了25就是65,软的不行,我前任就是最好的例子……” 只可惜明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视线直接越过她看向了不远处的另一个卡座,钟沛沛不明所以,跟着看了过去。 “我靠,极品男人……” 那里坐着男男女女好几个人,大家都穿着正装,就好像下班顺道来喝一杯一样随意,而最边上坐着明霏今天还在机场偶遇过的季凛。 她们又见面了。 真的好巧。 5、他并没有忘记 “你认识那个男人啊?” 虽然那里不止一个男人,另外几个男人长得也不差,可钟沛沛就是很笃定明霏看的是那个极品男。 明霏回了神却没有说实话:“不认识,就感觉他长得像我的高中一个同学,认错人了” “要是长得像你同学,那你同学肯定也是个大帅哥啊,我怎么不记得那时候有这种长相的帅哥?” 钟沛沛可以拍着胸脯保证,她和明霏从上幼儿园开始就认识,两人一路同校到高中,没理由她身边有这种男人自己会错过。 钟沛沛直接跳过了明霏那段被发配‘边疆’的经历。 其实钟沛沛是见过季凛的,高二那年的元旦她从临汐市飞到和安来找过明霏,那次是季凛送她到钟沛沛入住的酒店,两人在楼下远远的碰过面,显然自诣对帅哥过目不忘的钟沛沛也忘了季凛这号人。 “你不在的时候认识的” 她这才反应过来:“哦哦,高二是吧” 见明霏点了头,又笑着打趣道:“这么多年还记得,喜欢过的人啊?” 明霏指尖轻轻扣住透明的酒杯,缓缓端起蓝色的酒液,红唇微抿,漫不经心地浅酌了一口。 可眼尾却悄悄掠起,借着垂下的发丝遮掩,目光若无其事地斜斜飘过去,落在不远处那个人身上。 “你想多了,从来只有别人喜欢我的份……” 明霏与季凛那段似有若无的感情出了和安再没有一个人知道,就像她在那生活的一年,早就随着时间尘封,落满了灰。 至于为什么不说实话,因为她足够了解钟沛沛,如果说认识,并且多年前两人还有过一段不可言说,钟沛沛立刻马上肯定会问她季凛猛不猛,和他做爽不爽之类的…… 事情已经过去太久,现在说这个怪尴尬的,况且人家就在那边坐着,如果他已经有女友或者有妻子了,她背着人家讨论这些岂不是太没品。 “也是,就你这张脸,从小到大追你的人我都数不过来,要不是我长得也不赖,跟你做朋友还真有点压力” 钟沛沛说完又眨巴着眼睛往季凛那边看,很感兴趣的样子。 明霏自然没错过,又饮了一口酒,还是没忍住揶揄她:“刚不是还说男人过了25就是65,这个看起来应该超过了25岁吧,这下不怕被蛇咬了?” 钟沛沛对于男人有一套自己的歪理,她指着季凛:“看男人也不能只看年纪,肯定有例外呀,就比如他” “你看他的西装,穿在他身上不松不垮,恰好能撑起宽阔匀称的肩背,衣料紧贴脊背线条,没有一丝多余褶皱,我在这儿都看出底下肌肉的轮廓,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男人” “啧啧,越说越觉得极品” 明霏的视线终于光明正大看了过去,顺着她的话把季凛从上到下都看了一遍,钟沛沛实在火眼晶晶,季凛现在的身材对比当年的确硬朗宽厚了不少,那种单薄清隽感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 越说越心痒,她转头问明霏,满脸的跃跃欲试:“你说我要不要过去搭个讪,要个联系方式?” 钟沛沛说这话明霏并没有什么不适感,她了解钟沛沛,如果她知道季凛和自己有过关系,钟沛沛绝对不会用看猎物的眼神去看自己姐妹曾经的男人。 说谎果然不好。 她没办法直接和钟沛沛说季凛可能不太吃她这套,只能换个话术试图劝退:“刚刚那个疑似未成年呢?我看你对她也挺感兴趣的啊” 懒懒半倚在卡座软靠里的钟沛沛脊背随性往后一塌,一条胳膊随意搭在卡座靠背顶端,手腕松垮垂着,姿态散漫又松弛:“不影响啊,都是玩玩嘛” “这个男人看起来很正经,不像是那种玩咖” 如果季凛没变的话。 钟沛沛没说话,端起酒杯与明霏碰了一下杯,叮—— 随后对着她眨了下眼。 抿了一口酒起身朝季凛走去,带着一贯的洒脱不羁。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明霏端握在手掌的酒没再放下,只在掌心荡漾着。 隔得太远很难听见什么,只能看到钟沛沛径直走到了季凛的面前,嘴巴一张一合,他朋友们看见后脸上神色各异,有吃瓜的,有打量的,反正都悄咪咪的瞧起了热闹。 季凛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就静静听着钟沛沛说话。 脸上自始至终一片平淡,没有被美女搭讪的得意,不热切、不疏离,不搭腔,不回应,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接着钟沛沛掏出手机,等着他的答复。 明霏承认,在看见季凛垂放在另一边,那看不到的手有动作的时候,心头闪过一瞬间的失望。 接着是难言的释然。 那种看热闹的心情变得索然无味。 明霏突然不想看了,很果断的收回了视线,所以也就不清楚故事的走向。 垂眸看着掌心玻璃杯里泛起涟漪的液体,呆愣两秒,外人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只是钟沛沛回来时脸上并没有成功的喜悦,反而对着明霏点了点头:“你说的对,这种正经的男人果然拿不下” 说完倒满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啊?被拒绝了? 这倒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刚刚那架势不是都掏手机了吗? 那点隐秘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只能状作不经意的打探:“这怎么讲?” “他戴着尾戒呢” 尾戒,代表独身主义。 年少时季凛就对情情爱爱没多大兴趣,要不是她死皮赖脸的缠着他,他现在还是处男也不是没有可能。 明霏没想到他现在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 独身主义啊…… 没忍住,明霏又一次看了过去。 这次不知道什么原因,季凛也在这时侧头往她这边看。 酒吧里光影迷离,霓虹碎光在人群间晃荡,嘈杂的音乐和说笑人声缠在一起。 两人隔着攒动的人群,目光相撞,谁也没有躲开。 就这样静静的望着彼此。 就是在这一刻,明霏知道,季凛认出了自己,他也并没忘记自己。 6、狐朋狗友 在于季凛四目相对的瞬间,明霏有种恍若隔世的荒诞感。 她不禁自问,她们何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霏是那种与所有前男友分手后都能心平气和坐下来一块吃饭的人。 唯独季凛,两人虽然没有明确恋爱关系但能做的都做了,在当年的她眼里季凛就是男朋友,是她的初恋。 两人怎么到了老死不相往来,断联十年的地步? 说来其实明霏的现在手机里还有季凛当年的联系方式,如果季凛没换手机号码的话。 包括那个常年灰色的社交软件,季凛的账号已经在列表里躺了好多年,后来因为手机多次换代,里面承载少女心事的聊天记录都被格式化。 出国后她开始用国外的软件比较多,自然没有了打开它的理由。 再后来国内另一款社交软件爆火,大家纷纷转了阵地,她很自然的遗忘了它。 时代都变了,好像没有必要再缅怀过去。 可当年明霏明明是那样喜欢季凛,离开后却再没想过要联系他,一次都没有。 当然,季凛也没有联系过她,可能早就把她删了吧。 想到这里思绪再次回到现实,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随性的笑意,抬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手腕一抬,隔着茫茫人潮,朝着他的方向缓缓举杯示意。 坦荡至极,就好像过往一切都一笔勾销。 远处的男人面上依旧是惯有的清冷寡淡,无悲无喜,唇线抿得笔直,瞧不出半分波澜。 明霏竟丝毫不觉得意外,从很多年前她就看不懂他,现在依旧。 他的不露分毫,旁人根本无从窥探。 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的钟沛沛这时抬了头,却错过了两人之间的暗涌。 她举着手机屏幕给明霏看:“放我鸽子的于芷淇现在又有空了,听说你也在,这下说什么也要过来,叫我来问下你介不介意多几个人?” 于芷淇她也认识,自然说不上介意:“可以” 不过她答应完后钟沛沛倒有点欲言又止了。 双臂随意交叉迭在身前的明霏手肘松松抵着桌沿,肩线往下卸着劲儿,整个人透着松弛又漫不经心的慵懒:“一次性把话说完咯” 钟沛沛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双手摊开,无奈极了:“高凌桉也在,这人脸皮真是厚啊,你都拒绝他多少次了,这是还不死心呀” 说起高凌桉,勉强算她们半个发小吧,初中认识的,对明霏一见钟情,多年以来坚持不懈的喜欢她,这在她们圈子属于看破不说破的,公开的秘密。 其实明霏早就把话说的很明白,他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他说他不在意,可以等。 哪怕她男朋友交了一个又一个也没轮上他…… 哪怕她现在还有男朋友…… 高凌桉依旧是明霏众多追求者中坚持的最久的那个。 提到他,明霏难免想到了她们上一次的见面。 差不多去年这个时候,高凌桉知道她谈新男友了,正好那时曲辞今也在瑞亚市,在另一个国家游玩的高凌桉知道后直接推了行程,当天就飞过来找她,美其名曰看看她的新男友。 三人一块吃了顿很和谐的饭,饭后高凌桉趁曲辞今去上厕所的间隙,很认真的对她说:“你和曲辞今成不了” 没有诋毁,不是嫉妒,他撑着下巴,目光锁在她身上,褪去所有的散漫,眼里是她没见过的笃定。 “为什么?” 没有具体的原因,只给了个很模棱两可的答案:“凭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的直觉” “可能你还不太了解男人这种生物,对自己有威胁的雄性,我们只看一眼就知道” 说完这段话后他就体面退场,再也没有来找过她。 “随他……” 大家有共友,你跟我玩,我跟他玩,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弄到还得躲着对方的地步。 “行,那我就跟她们说一声哈” 只等了二十来分钟就有一行人说说笑笑簇拥着踏入酒吧,他们步履轻快又张扬,浩浩荡荡径直往里走,让半眠的火热程度又上了一层楼。 隔着老远有人看到了坐在卡座的她们,急忙摆手示意。 “这里——” “快来快来” “真是好久不见啊” 来的都是多年的老朋友,这些年她们能聚在一起的机会不算太多,但丝毫不影响从小到大的情谊,生疏不了一点。 当然主要是没怎么见着明霏,只有她还一直在国外漂着,其他人早就陆陆续续回了国,如今她回来了这些个旧友自然高兴。 见到老朋友,她们说什么都要给她送上一个大大的拥抱,明霏一贯大方,笑着接受了。 高凌桉在最后一个,轮到他时嘴角浅浅扬起,向她敞开怀抱:“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厚此薄彼吧,撇开这层身份,我和你也认识十来年了,勉强算半个发小吧” 明霏轻轻扯了扯嘴角,有点无奈,最后还是微微倾身,手臂轻轻环住对方的肩背,力道很轻。 “欢迎回来”高凌桉稳稳接住这份相拥,安静地回抱住人,一触即离。 就在她浅笑着收回手时,隐约察觉到有一道视线不轻不重的落在自己身上。 那是一个很熟悉的方位。 她没想回头。 “祝我们的明大小姐回国,以后不走了是吧?” “对” “那我们这怎么着也算在多年后,终于又回归完全体了吧” 她们这群人在读完高中后就像扔往天空的柳絮,随风落到了世界各地,在多年后的今天,又再次回到了原点。 听到这话有人举起酒杯:“这么说那今天一定要不醉不归” 钟沛沛应声附和:“喔——不醉不归——” 于芷淇也接了话:“别只会说大话啊,得说到做到,上次是谁半路跑路的?” “明霏回来可是大事,值得好好庆祝,这次谁敢半路跑路就死定了” “哈哈,忘记说了,我手机里可是有你们所有人的黑历史,小心我一个不高兴……” 有人不服:“说得谁没有似的” 这就是认识多年的坏处了,谁没有点别人的黑料在手上呢。 看着在一边争论的几人,明霏好像又回到了初高中时代。 其实今天来得几乎都是当年明霏爸妈口中的狐朋狗友,那时她们太过年少,对于世界有着很虚无的幻想,渴望被爱,渴望独特,渴望被人瞩目…… 在物质被填满,精神世界却持续贫瘠时,她们聚在一起填补窟窿,她们喝酒,抽烟,谈恋爱……她们蹦迪,夜不归宿,纹身,穿孔…… 不断突破自己的下限,少年人不能做的事她们通通都做了,乐此不疲。 她们度过了一整个疯狂的青春期。 明霏偶尔想起以前其实也不太能理解那时的脑回路。 所以明霏她爸妈对这群朋友看不太上,不过碍于大家从小认识,家里长辈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不出太难听的话,最后只能把她送的远远的。 那时真够荒唐。 如果站在以前的位置看现在,很难想象这群人已经变得人模狗样,是彻底的改头换面。 抽烟的人已经戒了烟,恋爱至上的人早就对情爱没了兴趣,纹了一整个花臂的人洗了十来次才终于让那团图案看起来不怎么明显。 现在的她们穿着合身得体的衣物,说着流利的外语,用着家里给的资源在各自的领域发光,摇身一变成了外人眼里从国外镀金回来的‘精英’。 时间流逝,那段放肆的青春好像成了不会轻易提及的往事,因为这和她们现在的人设不符。 但她们都清楚的知道大家本性没变,只是披着长大的外衣,学会了用另外一层身份生活,她们装得很像。 可那些打在血肉里的孔,就算已经拔掉了镶嵌物让它自然愈合,身体依旧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所以这么多年后,人模狗样的她们还是能凑到一起把酒言欢。 “行啊,谁敢溜,走之前学个狗叫,录了像才能走” “唔偶,刺激哦” “倒满倒满,不可以拒绝” 7、十年怕井绳的是她 说起喝酒这种游戏,她们向来会玩,有的是理由有的是办法让你喝下去,根本容不得拒绝,也没人想要拒绝。 她们这一群人围坐嬉闹,有人负责见缝插针的给人倒酒,有人讲着这些年里发生的趣事,逗得大家哄堂大笑,笑声穿透人群,扬到了远处。 一圈都是俊男靓女,很轻易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 季凛微微低垂着眼,一张脸冷淡无绪,安静凝望着不远处笑作一团的众人。 “季凛季凛?你在听吗?” 耳边的呼唤让他下意识敛了眼底的沉绪:“嗯” 宋堂秋却在他视线的尽头看到了明霏,果不其然又开始咋呼:“哎,那不是今天在机场见过的美女吗,真是有缘分” “不过她男朋友好像不在” “其实要不是她有男朋友,我真喜欢这种类型的” 他一张嘴叭叭叭的不停,没发现他在说到喜欢二字的时候季凛眉骨瞬间下压,眉心紧紧蹙在一起,神情更淡了几分。 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季凛抬手捏了捏眉心:“闭嘴行吗?你话太密了,吵得我头疼” “得嘞” 乖乖闭了嘴。 卡座那边她们只用了一个小时,在场的人就已经倒了七七八八。 明霏很久没被人这样灌过酒,一杯一杯下去,脑子渐渐发沉,隐约有想吐的冲动。 酒喝太多,就连肚子也慢慢开始胀得难受,明霏想去上厕所了。 摇晃着支起身子,明霏指着远处的灯牌,对着其他同样不是很清醒的人交代去向:“我去上个厕所,一会儿就回来” 听到反馈后才往卫生间那边走。 带着醉意的人步子拖沓凌乱,时而迈得大,时而挪得小,肩头松弛耷拉着,整个人晃晃悠悠,走得散漫又不稳。 总归还是让她找到了厕所。 洗完手的明霏透过镜子看里面的人,女人视线微微发虚,长睫半垂,平日里清亮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脸红的像要沁出血来。 她掬了一捧水轻轻拍在两颊,想让这处降降温,一遍又一遍,等脸没那么烫后才从水龙前起了身。 可镜子的左下角却出现了半只胳膊,隐在那里,上面那枚金色的袖扣在暗夜里闪耀着,发着光。 明霏抿了抿嘴,思绪有几分清明,转身,提步往前走。 只是在路过他时淡淡别过脸,试图让视线落向别处,看起来是在刻意避开季凛所在的方向。 不过季凛那张像是别人欠他几千万似的脸还是闯进了双眸,躲都躲不掉。 如果是清醒的明霏可能会停下,趁机讥讽或者调侃几句,只可惜她现在醉了,脑子难得糊涂,不想去做多余的事。 她带着醉意,只给季凛留下一阵清浅淡薄的酒气,像风一样转瞬即逝。 踉跄着往前走,明霏的耳边尽是跟在身后的那个人的脚步声。 哒哒哒—— 让本就发晕的脑袋重了几分。 有点烦,结果又在一分钟后被人拦了去路,那只手横在她胸前,十分没有礼貌,明霏抬头一看,是个陌生的男人。 眉心骤然蹙起,语气也有点冲:“有什么事吗?” 男人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勾勾黏在她身上:“美女给个联系方式呗,从你进来开始观察你好久了” 她下意识退了半步,与这个人拉开距离,很随意的扫了他一眼。 嘁,她清醒的时候不来要,见她喝醉了倒是敢了。 胆小又自负。 她最讨厌这种人。 她也不怕会得罪人,直白的上下扫射男人一眼,满脸鄙夷:“没兴趣,而且我有男朋友” “就你这样的,你觉得我会看上你?” 很不客气的话,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泛起几分难堪和愠怒,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发作。 没办法只能扯着生硬的嗓子说:“我看你长得挺漂亮才来问你要联系方式的,怎么这么没素质,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切”嘴巴这么说,眼睛却还黏在明霏身上。 身后的季凛在这时出了声:“既然这样,那就离开,不要在这里骚扰女生” 男人被惊的楞了下神,随后半眯着眼看看明霏又看看季凛,见人高大挺拔,并不好惹得模样,欲言又止,最后确实灰溜溜的离开了。 把欺软怕硬表现得淋漓尽致。 烦人鬼走了明霏踉跄着要离开,只是今天的身体格外不稳,刚提步脚就崴了一下,慌乱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腰侧稳稳将人托住,失重感骤然消散。 只能说好险,要不是季凛及时接住她,恐怕这会儿已经趴在地上了。 不过明霏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人教育了。 男人眉头微蹙,带着她最讨厌的管束:“女孩子还在酒吧喝这么多酒,知不知道很危险?” 她的心情也一秒宕到谷底。 看着掐在胳膊上的手,明霏特别不客气的想甩开,可季凛显然用了力气,没甩掉。 有人的大小姐脾气被酒精怂恿,也跟着上来了,她一边瞪他一边抽手:“你干嘛,松手” 季凛直接无视她的不耐烦,沉着声音回到:“松开,然后呢?让你一个酒鬼摔到地上?” “我就算摔地上又关你什么事?” 他就像在看一个在耍脾气的小孩子,没有把她的无理放在心上,这一拳像是打在棉花上。 视线定定落在她身上很久,季凛终于再次开口:“你的男朋友就这样放任你一个女孩子在酒吧喝酒喝到站不稳?” 明霏笑了,真的,终于用正眼看向他。 面前的季凛身形挺拔笔直,肩宽腰窄,身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鬓角整洁利落,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干净克制,冷静自持,分明和以前大不相同。 但他的话又暴露了,这么多年,他好像并没有变。 他变了她会失落,他没变她又愤愤难忍,挖苦与不满脱口而出:“这次你要以什么身份来管我?” 我男朋友确实不像你,他从来不会干涉我做任何事,我干什么他都一百个支持” “就像你不愿做我男朋友,有的是人愿意” “你还以为……” 喝醉了的明霏一句接着一句,却在下一秒意识到说错了话,忙止住了话头。 停下的瞬间她好像才明白,原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是她不是钟沛沛。 原来她还耿耿于怀。 8、再次背叛的心跳 有人疑似被回忆拖住了手脚。 没有管住嘴的明霏抬着肩膀,顺势靠在一边的白墙上,偶尔看看他,或用前脚掌捻着地面。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真空期。 她其实有期待,不过季凛依旧维持一贯的冷冽,不开口,也没有解释。 哪怕……是随便说一句也行…… 没等到自己想要的,堵在胸腔的那口气倾泻而出,这次很轻易就把胳膊从原本收紧的掌心抽出来。 臂上的束缚感不见了,明霏却没有半点高兴。 没人会在发觉多年未见的初恋仍旧可以对自己产生影响而感到高兴。 “明霏,遇到什么事了?” 男声的出现戳破了真空的伪装。 她瞬间隐去所有的情绪,话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低落:“没事,刚差点摔倒,多亏这位先生扶了我一把” 高凌桉一听赶紧伸出手想扶明霏,只是被她摆摆手拒绝:“没事,没摔,你怎么过来了?” “你这一走就是十几二十分钟,一直不见你回来,怕你有什么事,过来看看” 说完高凌桉看向一旁没有说话的季凛,不动声色地来回扫视,将季凛周身的模样、神态气质一一打量透彻。 随后扬起礼貌妥帖的微笑,两指间夹着一张烫金的名片,漫不经心的递到了季凛的面前:“这位先生真是谢谢你帮了明霏,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欢迎来找我” 季凛从面前的名片看到他的脸,高凌桉眉眼微挑,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递出的动作轻慢,对着他是满满的挑衅与傲气。 “谢了”他伸手接过薄薄的卡片,很随意的捻在指尖。 “回去吧?” “嗯” 等到两人离开,走远,季凛垂眸低眉细细轻扫指尖的卡片,从名字到头衔,最后是公司的名称——凌非游戏。 冷笑一声,把卡片随手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 回到座位的明霏看着醉到瘫软的众人,已经没了继续的想法,她姿态慵懒的斜靠在柔软卡座里,双眼半阖轻闭,呼吸平缓绵长,卸下所有疲惫闭目休憩。 没一会儿就有丝丝缕缕轻柔的呼吸声接连扬起,刚才的热闹也开始逐渐消散。 你看,其实他们早就过了可以彻夜狂欢的年纪,大家都累了,也玩不动了。 凌晨两点,一行人终于走出了半眠的大门,不过外头竟然悄悄下起了小雨。 眼见情况不太妙,他们打车的打车,叫代驾的叫代驾。 在场的只有明霏今天没开车,打开叫车软件,这个点还在营业的车本来就不多,更何况现在还在下雨,她已经把价格拉高了不少,依旧显示还在排队。 明霏静静立在门口,细密雨丝随风轻扬,微凉的雨絮轻飘飘拂过脸颊,细软又轻柔,带着湿润的清凉意淡淡贴在肌肤上,被堵住的胸口因此松懈不少。 又看了一眼手机,显示前面还有两人在排队。 还好。 一旁的高凌桉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歪头问她:“打到车了吗?要是没人接单你直接坐我们的车,我们叫代驾顺路送你回家” 明霏只是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意:“不用,已经打到了,要是实在打不到还有曲辞今可以来接我,就不麻烦你们” 他们长到这个年纪已经没人还和家长住在一起,都各处落着,所以其实并没有那么顺路。 还有她在国外生活这么多年,早就戒掉了事事依赖他人,等着别人给她擦屁股的坏习惯。 见她态度坚决还搬出了曲辞今,高凌桉没再坚持:“那好吧,有事及时打电话” 代驾来的很快,没几分钟就过来把他们都接走了,只剩明霏还有另外一个男生在等着。 还有一辆车在排队。 片刻后一道暖黄车灯缓缓靠近,黑色的车子刻意放缓车速,最后稳稳的停在明霏身侧,它在雨夜里打着双闪,雨珠不断滑过反光的车身,最后落在地上,砸出一片水花。 手机并没有接单的信息,显示还在等待中。 她往后退了一步,示意司机应该是接错了人。 不过这辆车非但没有开走,反而是降下车窗,里面露出了季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见她腿动都不带动,季凛终于开了口:“上来,我送你” 不远处雷声低低呜咽,断断续续翻涌而来,沉哑厚重,透着压抑的气势。 旁边的男性友人见两人僵持着,走过来问明霏:“这是你叫的车吗?” 轰隆隆—— 一道银白闪电划破天幕,冷冽寒光瞬时倾泻而下,猝不及防映亮他整张脸,明暗光影交错间,将他的眉眼轮廓清晰勾勒,肤色在冷光里泛着浅淡凉意。 转瞬即逝的光亮已经褪去,可那双眼里的幽深却快要把她完全吸进去。 “嗯,刚看错车牌号了,是这辆” 砰—— 副驾驶车门关闭,她整个陷在座位里,两人都没有开口。 “去哪儿?” 密闭的车厢里格外安静,外头骤雨骤然倾落,密密麻麻砸在车顶与车窗上。 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看来老天爷也不想轻易让她回家,于是随意改了原本的目的地:“把我送到清晏洲际酒店就行” 本以为季凛不会再开口,没想到他接了她的话继续问:“不回家吗?” 当年喜欢上他之后,一起回家成了明霏每天最开心的时刻。 她温声解释:“太晚了,这个点一身酒味回去要挨骂了,而且这里离我家好远,太麻烦你了,这家酒店就在附近,比较方便” “好” 车内再次静下来,只剩不断落在挡风玻璃上的,愈发急促的大雨。 头持续性开始发晕,明霏好似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闻到身旁人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混着淡淡冷调木质香,沉稳又清隽。 是少年季凛身上独有的味道。 她真的很喜欢埋在他的脖颈处闻这个味道,然后趁机一口咬住唇边的喉结。 他开车很稳,十来分钟就到了酒店,只是在停车的时候出了点小麻烦。 最近这几天应该是黄道吉日,各种宴席扎堆在这里举办,他们到的时候地下停车场已经停满了,只勉强在地面找到了空的停车位,只是停的地方离酒店大门有一段不近的距离。 如果现在是白天,如果开车的是明霏,那她肯定直接换个酒店,只是现在的她真的累了,懒得折腾。 望着湿漉的地面刚想推门下车,一旁的季凛止住了她的动作。 明霏一双眼眸里简单纯粹,静静望着他,藏着几分不解。 没有过多解释,季凛撑着伞只身闯进雨幕里,挡风玻璃模糊一片外面什么情况她看不清,但片刻后副驾驶的车门被人从外头打开,秋雨不断下坠,地上砸出荡漾的水花,男人在她面前站定,屈膝半蹲下身,脊背微微弓起。 他扭着脸,明霏只能看到他高挺的鼻尖和浅淡绯色的唇。 “上来吧,你不是说过你的鞋都很贵,不能随意碰水?” 这话是好多年前明霏为了让他背自己随口胡诌的,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 他这个半蹲的姿势打伞不是很方便,已经有不懂事的雨滴落在他鼻尖,下巴,下颚…… “上来啊” 年少时的季凛也是蹲在她面前,这样喊着她。 那时她后退了几步,然后扬着计划得逞的大笑飞奔向少年,一个大跳稳稳落在他的后背,双手把他的脖颈勒得那样紧。 其实鞋子可以碰水,就算坏了再买一双就好了。 只是如果碰到最喜欢的那双,会格外珍惜些。 26岁的明霏望着27岁的季凛,望着这条十年前咬了她一口的蛇,再次伸出了手。 趴在季凛背上,鼻间袭来的气味在告诉她,她没有喝醉。 心跳毫无预兆地骤然加速,砰砰作响撞着胸腔,温热的悸动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一如当年他给她拭泪时,那个喜欢上季凛的瞬间。 砰砰—— 砰砰—— 砰砰—— 胸腔的心跳又一次背叛了她。 9、不正常状态 “这是您的房卡,请收好,祝您周末愉快” 前台穿着一丝不苟的制服,脸上扬起受过培训的标准笑容,哪怕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半也丝毫不见倦怠。 拿到房卡的明霏视线四下扫视想要找寻电梯的方位,余光却意外发现季凛已经湿透的鞋子和裤腿。 滴答滴答,顺着季凛裤脚往下淌的水在地面积出了一片湿痕,慢慢晕开透明的半圈。 连同他那张清俊的脸也中了招。 带着水雾的发丝贴在他的额角与耳畔,眉眼蒙着淡淡的湿意,整张脸都浸在微凉水汽里。 有几分狼狈,不过那股不好接近的气场依旧还在。 明霏低头看看自己,整个人都干净清爽,意外的没淋到半点雨…… 真实的原因显而易见。 想到人家落成这样是因为自己,原本都提起来的脚这下怎么也迈不出这小小半步。 直接走好像太过无情,可如果把人留下,直觉告诉她会很麻烦。 她有几分迟疑,有几分犹豫,内心也在艰难的做着抉择。 看她面上欲言又止,季凛带着几分淡淡疑惑:“还有什么事吗?怎么不上去?” 犹豫再三,还是指了指他的头发和裤腿:“你身上都湿透了,不解决一下吗?” 男人闻言轻扫周身湿处,而后抬手随意一抹将脸上细碎的雨珠尽数拭去,指尖顺带拂开贴在额前湿软的发丝,露出原本就立体的五官。 雨水早就浸透了他的西装裤,湿软面料死死黏在肌肤上,他仿佛没看见:“没事……好晚了,你快上去休息吧” 一点不在意自己,倒是在意她睡不睡觉。 明霏静静凝望着眼前人,突然有点茫然,为他今天的种种行为而困惑。 她好像愈发看不透他了。 长大后的季凛应该对她敬而远之才对,可今天这短暂的接触,明霏隐约察觉到他好像在靠近。 这是为什么呢? 18岁的季凛抗拒她的靠近,所以她离开了;27岁的季凛却在主动向她走来,在已经离开9年之后的今天。 被酒过了一遍的脑子想不明白,又控制不住那些肆意蔓延的小心思。 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只要开口……那些所在意的就能明了……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打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以她对季凛的了解,就算开口问应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他的嘴巴一向严实。 只能说如果是,那明霏应该会觉得可惜。 17岁的明霏热烈张扬,可以不顾一切的奔向心中所爱,但她在那时遇到了最难化的冰。 26岁的她已经没了散发温度的能量,冰层却自己开始松动。 这很有种时光错位的荒谬感。 “随你吧……等下感冒了别怪我就行”说完她扭头就走,不想把多余的心思再花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戛然而止的故事就应该打住,不然事态只会迈向不可控的方向。 光是被他背着时心脏的异样已经足够让明霏心惊,她得好好想想,好好思考一下。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心里装着事,也就没发现瓷砖地面残留着行人遗落的雨水渍,那是几块不是很明显的湿滑,踩下去的脚没稳住,底部骤然一滑,身子猛地踉跄失衡,明霏整个人径直跪趴在冰凉光洁的地砖上。 咚—— 一声巨响,整个酒店大堂都是她磕碰出来的声响。 被痛意席卷到眼睛发虚的时候,明霏只看见好几个面上惊色的服务人员朝她这边跑。 不过有一个离得更远,跑得更快的人先一步奔到她身边。 季凛那张冷清的脸在见到女孩摔倒时瞬间慌神,随后大步狂奔上前,那匆匆的脚步声里透着焦急。 赶到明霏身边的他屈膝俯身,双手牢牢握住她的肩膀,使着力,眉头紧锁着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站定。 被扶起来的明霏还有点懵,目光下意识落在肩膀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掌心带着暖意,正稳稳的托住她。 不过仔细看看就会发现,指尖已是微微泛白,手背绷出淡青色纹路,而这双手的主人,脸上同样失了往日的镇定。 见人盯着自己有点呆住,季凛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低头焦急询问:“怎么了?你受伤了?” 只一句话就轻易破开平静的湖面,有止不住的涟漪在荡漾。 明霏心里发酸,面上却不显,只是提腿尝试着走了一步,嘶——有点刺痛,但应该没伤到骨头。 “没事,就是磕到了” 季凛刚想开口远处那四五个服务人员这才终于跑到明霏面前,对着她又是鞠躬道歉又是要赔偿,那点好不容易出现的旎旎不见了。 看着因为意外而愧赧的服务人员,她没想太计较:“不用了,你们等下给我送点药上来就行了” “真的抱歉,让顾客出现这么严重的事情是我们酒店的失责,这边帮你把房费给免了,稍后您要用的药我们会亲自送上门的” 明霏点了点头,膝盖火辣辣发烫,这下真的要回房间休息了。 等那群工作人员离开后,她也跟着同季凛道别:“你也早点回家吧,晚安” 拧身便要离去,下一秒就被人从后头扯住了手腕,不过是虚扶着,在她回头时就松了手。 她定在原地微微侧目:“怎么了?” “我背你上去吧” 季凛再次半蹲,这次姿态更低,为了照顾她受伤的膝盖。 看着面前的男人明霏没有拒绝,好像也不怎么想拒绝。 季凛宽阔的背脊带着十足安全感,可以稳稳将她托住,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漫过来,耳边是沉稳的心跳声。 咚咚—— 响个不停,不知道是谁的。 房门刷开后她被季凛放在客厅沙发上,男人随即退了几步站在那扇开着的门边,很明显在拉开与她的距离。 一室静谧得只剩彼此浅浅的呼吸,因为没人开口,空气里漫开淡淡的局促,那是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人在时隔多年后共处一室微妙的尴尬感。 好在这份尴尬没持续太久,酒店虽然在管理上有疏忽,补救措施来的还是很及时,刚坐下没两分钟已经有人把药品送了上来。 季凛接过药箱后朝沙发走来,在女孩不解的目光中单膝跪地,身子微微前倾,放低姿态凑到她的膝前,抬眸用眼神向她请示。 瞬间明朗。 明霏有几秒钟迟疑,这样未免有些暧昧,不过在温凉指尖触及到肌肤时,仅有的那点顾虑都烟消云散了。 脚踝处的裙边被提至膝盖之上,万幸没有破皮流血,只是整片膝盖透着明显的淤青泛红,皮肉微微发僵发胀。 他低着头给红肿的双膝消毒,随后用毛巾裹着冰袋覆在红肿的地方,贴上去的同时一股刺骨寒意瞬间顺着皮肉钻进来,腿脚下意识轻轻往后缩了缩。 这点小动作逃不过季凛的眼睛,屈膝跪地的男人抬了头,眼里是看不透的深邃:“很疼?” 那颗凸起的喉结因为言语而滚动,又顺着修长脖颈不住的滑落,虽然转瞬即逝。 心头猛地一颤,明霏的呼吸都悄然滞了半拍,一阵莫名的酥麻悸动在心间漫开,周遭的空气变得燥热几了分。 她不着痕迹的错开视线:“没有,就是有点冰” 从今天机场遇见季凛开始,明霏整个人就开始陷入某种不正常的状态。 她忘记又记起,她逃离又靠近,她害怕又接受…… 10、酒精控制 一声轻响落定,房门彻底闭合。 季凛离开了,在帮她处理好膝盖之后。 方才还近在咫尺的人骤然离去,她愣愣的看着禁闭的房门,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直到指尖触到一阵湿漉。 那袋用来消肿的冰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坚硬的冰块软化后坍塌,最后彻底成了一袋微凉清水,只剩湿润潮气落在膝上。 酒精还在代谢中,明霏大脑持续昏沉发胀 尤其是在她想到季凛的时候。 食指与中指并行,轻柔在太阳穴打着转,企图驱散脑海里那个不肯离去的身影。 空荡安静的房间响起了女声的低喃:“不要再想他了” 她在告诫自己…… 今天想到他的次数比过往九年加起来都要多,这并不是什么好信号。 她都有男朋友了,不能,也不应该再想其他男人。 倦意悄然涌现,却不是因为困了,而是身体在与意志争夺控制权失败后的无奈。 明霏瘫坐进沙发里,脊背往后靠,是彻底的放松,脑袋轻轻抵着柔软靠背,双目缓缓合上,长睫垂落,整个人勉强卸下紧绷。 啪嗒,啪嗒…… 秋雨夜落 大雨狠狠砸在巨幕落地玻璃窗上,那些雨珠前赴后继撞上来,发出沉闷又急促的噼啪声响,层层迭迭的水幕糊满整片窗面。 窗外夜色与霓虹尽数被水流揉得模糊涣散,视线被白茫茫的雨雾隔断,雨势汹涌,欲将深夜的寂静尽数撕碎。 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明霏突然闻到一股黏腻又刺鼻的味道,那是从她身上散出的烟酒气。 她一开始并不相信,凑近衣领处闻了好几遍才确认,应该是在半眠那几个小时沾染上的。 她原本觉得今天已经太晚,打算就这样将就一晚的。 可那股难闻气味挥之不散,沾在她的肌肤与皮肉里,让她心生厌烦,果断掏出手机下了单。 距离东西到还有半个小时空白期,她不喜欢干等着。 百无聊赖之时,明霏打开了房间里的迷你吧,那里放着各个品牌的酒,中西都有,种类齐全。 当时她想,既然已经醉了,不妨再醉一点,醉彻底就不会再胡思乱想。 凌晨三点的顶层套房里,明霏拿着一瓶白兰地蜷坐在雨幕窗边的柔软绒毯上,半躺着,给酒杯侵入三分之一琥珀色酒液。 垂着眼轻轻举杯抿下一口,辛辣醇厚的烈意瞬间直冲喉间,她下意识蹙起纤细眉峰,努力压下刺激神经的酒精,然后一口接着一口。 等到门铃响起时,那瓶白兰地已经有一大半都进了她的肚子,是完全没有要克制的意思。 这时明霏应当有八分醉,浑身发软发沉,她撑着冰凉窗沿缓缓直起身,脚步虚浮踉跄,勉强摸索到了门把手。 房门外客房机器人立在那儿,嘴里一直在提醒输入手机尾号才能取物。 明霏弯着腰,视线模糊,手指戳戳点点在显示屏上,她显然忘了发抖的手指不可能准确按中想要的数字。 输入错误,请重新输入…… 她重复一遍又一遍,这个小家伙也提醒了一遍又一遍。 “怎么一直不对,你是不是在耍我?”喝醉酒的幼稚鬼开始冲机器人发脾气,抬手戳向屏幕时,力道又急又重,指尖因为怒意微微发颤。 在又一次输入错误后,明霏咬着下唇,眉毛已经狠狠拧起:“搞什么鬼啊?” 耐心告罄,她骤然直起身体便要抽身离去,视线却扫到一旁静静伫立的男人,那人一言不发,双手随意的插在裤兜里,正垂眼看她和机器人的笑话。 只是酒鬼目光涣散早已失了焦距,万事万物在她眼里不过一团虚影,只能强撑着混沌的神志拼命睁眼。 男人应当是猜到了她的想法,选择主动靠近,一张熟悉的脸闯进她的眸中。 季凛? 他不是早就走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她不解,她发问,口齿却没了平日里的清透:“季凛……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季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对着眉眼蒙着一层醉后迷蒙,眼神涣散没有焦距,脸颊染着酡红的明霏反问道:“那你呢?为什么又喝酒,还把自己喝到烂醉?” 酒后容易吐真言,明霏也不例外:“因为有一个人总是出现……甩都甩不掉……” 这话音量不大,偏在此处格外清晰。 她没有说没有具体的名字,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 季凛周身气息蹙地沉了下去,眉眼悄然黯淡,只剩微不可察的落寞。 “你怎么还在这儿?”明霏并不好糊弄,对着他又问了一遍。 依旧没得到答案。 男人只是低头用指尖抵在微凉的是屏幕上,准确无误按下一串数字,弯腰把东西取出来递给她。 惺忪迷蒙的眸子直直落在他身上,从修长的手指到那张清隽的脸。 其实这个时候她已经不太能分清眼前的人是18岁的季凛还是27岁的季凛,是现实中的季凛还是梦中的季凛。 看见递过来的物件还是准备伸手去接,指尖刚要触到东西,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身形当即晃了晃。 身侧之人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子。 暖意顺着肌肤丝丝缕缕漫上来,那般触感熟悉得刻入心肺。 明霏心头微滞,这次站定后没有再接,反而扭头就走。 一如从前那样 从前明大小姐有很多人向她献殷勤,甘愿为她当牛做马,眼高于顶的明霏一贯这看不上那看不上。 舔着她的瞧不起,没想到不正眼瞧她的倒是勾起了点好奇心和胜负欲。 季凛,是她初到和安时胡搅蛮缠得来的跟班儿,也是她用的最趁手,最满意的一个。 这么多年过去了,在喝醉酒的明霏眼里,季凛依旧是那个跟在屁股后面给她收拾烂摊子的跟班儿。 季凛自然读懂了她的意思,站在门口却没动。 面上并无波澜,只看着明霏踏着虚软发飘的脚步走到窗前。 她已经很醉了…… 居然又给自己到了满满一杯酒,酒液在杯口晃荡着,随时可能溢出。 浓厚酒香诱得明霏低垂轻嗅一下,似乎是很满意,嘴角忍不住上扬。 察觉到门口那道滚烫视线,明霏只是隔着不远距离,对着他摇摇举杯。 就着那双翻涌的眸一饮而尽。 酒倒太满了 透明酒汁沿着她下颌的线条蜿蜒滑落,一路漫过脖颈,直直渗进衣领深处。 她似乎也发现了,随意的扯着衣领,三两下小半个肩膀暴露在空气中。 她并不在意 喝美了的大小姐终于发话:“站那做什么?帮我拿进来啊” “等你好久了” “你怎么总是这么呆啊……” 她眉梢微扬,随口出言吩咐的模样,那股与生俱来的骄纵强势、理所当然指使旁人的跋扈姿态,赫然与年少时的模样重迭。 门口西装笔挺的男人在这声呼唤中终于有了反应,抬腿跨进她的私人领域。 脚一步步靠近,身后房门也悄然闭合。 明霏指着一旁的桌子:“放那里就行” 季凛照做。 明霏又指挥他在迷你吧那边拿一个新杯子。 季凛还是照做。 明霏自顾自往两个杯子里都到了酒,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季凛:“陪我喝一杯吧” 季凛依旧没拒绝,两只杯壁轻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叮—— 他微微垂着眼,下颌线条利落冷硬,仰头时脖颈拉出流畅利落弧度,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滚动。 见他事事依从、温顺听话,明霏是笑着喝完手中这杯酒的。 然后大脑就被酒精彻底控制。 所以在看见唇角还沾着些许酒渍的季凛,明霏不假思索用指腹替他拭去。 手烫,心痒…… 那种想要吻他的冲动悄然而至。 没人知道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季凛还是能轻易勾起她的情欲。 就像没人知道,哪怕改头换面,明霏骨子里依旧是那个肆意妄为的大小姐。 所以她这么想 也这么做了。 11、后悔是弱者的慰藉(微H) 明霏眉眼发软,脚步虚浮着凑上前一把拽住男人胸前领带,用力往下一扯。 没等季凛有任何反应,仰起脸贴上带着润意的唇,那力道有几分莽撞蛮横,吻得很霸道,温热酒香被尽数渡了过去。 她吻人一贯有自己的小癖好,喜欢含着对方饱满下唇轻轻舔弄,像吃布丁一样,吸进温热唇瓣中,抿几下,又随意吐出,而后探出舌尖细细描摹着。 等人上头时再用莹白贝齿一口咬住,浅浅陷进软肉里,悄悄使力,碾弄着不肯松口。 如果对方在这时被舔咬折磨到松开牙关,那狡猾小舌就会一个不注意溜进口腔,快速寻到藏在里面的宝藏,与它紧紧相依,勾连卷取。 战无不胜的明霏有路径依赖,她得意洋洋,却在进行到第二个阶段时卡住,任怎么用舌尖想顶开季凛牙关都没用。 他不给她放行。 女孩原本微微踮起的脚尖落地,挽在季凛后颈的胳膊也跟着卸了力。 长睫轻轻颤着的明霏眼底盛满茫然与不解,微微张着泛红的唇,气息凌乱不稳:“怎么了?你不愿意吗?” 季凛垂眸,无言看着这个双颊绯红,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唇上嵌着湿意的女人,眼底似有一股化不开的贪恋。 指尖剐蹭着指间发烫耳骨,温凉触到滚烫的瞬间她立马侧头追,把右脸整个都送上去,想要更多。 两指撵上,上面是一排细碎孔洞,那是明霏少年时代向身体宣战留下的战利品。 她这处异常敏感,知道的人并多。 “唔……”细碎急促喘息不受控地溢出,软腻的胸肉轻轻起伏,一下又一下的顶在他胸膛。 季凛伫立在原地没动,只是哑着声音回她:“你喝醉了” “所以呢?” 明霏欲望渐起,隔着衣服似乎都能灼伤季凛。 他清醒感受到了,连同那头沉睡多年的困兽也被这股热意唤醒,呼吸悄然变急促,指尖持续发力:“所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吻你啊,你已经不喜欢和我接吻了吗?” 明霏原本正埋在他颈间,不着痕迹轻嗅着曾经让她无比贪恋的味道,问这句话时她带着不可思议的怀疑,双眸中溢着丝丝黯淡。 “你以前最喜欢和我接吻了” 以前…… 从遇见对方开始她们就在刻意的避免提及曾经,以前…… 这种词显得太过暧昧。 更怕说太多,会被人发现自己这里好像还留有对方的位置。 不过喝醉的明霏最会卖乖,总会找到办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果不其然,耳骨处的温凉缓步游移到微微启合的唇边,柔柔压在上面:“喝醉酒的人说话不太可信,说不定等你清醒了还会恨我……” 唇上指腹还在摩挲着,勾起耐人的痒,明霏浑身发软,当即张了个小口轻轻咬住,目光黏在季凛面上:“只有胆小鬼才会后悔”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如果不是那双酒后雾眼,很难让人相信她已经醉了。 看出他的迟疑,明霏软湿舌尖顶上指腹,转着圈圈,引得手指主人身体瞬间绷紧,呼吸更是乱作一团,骨节又因忍耐微微泛白,止不住轻颤。 季凛眉峰微蹙,唇瓣下意识抿紧,好似要推拒的姿态,眼底却翻涌着不舍与眷恋。 明霏见状干脆把住男人小臂,当着他的面张开口,用软舌卷着指节把它拖进了湿热口腔,舔弄吸食。 就像在吃什么美食一样。 他生了一双清隽漂亮的手,骨节分明,修长笔直,明霏灵活湿腻的舌绕着它游弋着,时而顶在指关节的横纹处,时而用牙齿啃咬着皮肉,时而用着力想要吞入腹中。 舔弄间,有清透的口液趁着她喘息间隙从檀口中丝滑溢出,一些顺着落到下巴处,迷乱着挂在那儿荡漾,还有一些顺着指节漫过手背,最后消失在西装袖口处。 有人心率开始失常。 浑身燥意顺着季凛的经脉蔓延四肢百骸,喉结不受控地反复滚动,眸光沉沉凝着眼前人,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难耐与隐忍。 呼吸声已经压不住,不住的从喉间闷哼出。 酒精放大了明霏的大胆 含着那根手指的脑袋悄悄后退,露出被吞咽的湿漉,尖端还牵扯出一根透明丝线,红舌果断勾伐,卷进口中,而后再次低头尽力吞下,哪怕脸已经胀红也没有放弃。 那样子……那样子就像在给男人口交…… 季凛气血猛地往头顶涌,脑袋瞬间闷胀起来, 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可根本控制不住思绪胡乱翻涌,连呼吸都跟着滞涩了几分。 哪怕是在那段厮混的荒唐时光,他也从来没有让明霏帮他舔弄过任何地方,哪怕只是手指…… 大小姐不应该做这种事,她应该高高在上等待男人伺候才对。 她们,还是分开太久了。 钝痛悄然席卷全身,也浇灭了仅存的一丝理智。 手指被无情抽离,没给她任何疑惑反问的时间,腰窝处男人强劲有力的小臂抵在那儿,把她拦腰压往他硬挺小腹处,一同呼吸起伏。 明霏刚想低头去看,后颈立即被扣上一只大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气,季凛俯身狠狠覆上她的唇瓣。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没有克制可言,是彻底的失控,舌尖辗转厮磨肆意深吮,温热呼吸尽数交缠,与里面那滚烫的软肉抵死缠绵。 唔—— 手下意识攥住手边衣衫,唇齿相融间满是浓烈缱绻,吻得缠绵又炽热,周遭空气都染上暧昧燥热,所有情愫尽数揉进这疯狂热吻里。 明霏很快被人试探,进攻,然后溃败。 她节节败退,他却步步紧逼,不断掠夺她的理智,她的力气,她的欲望,还有所剩不多的,赖以生存的氧气。 腿毋庸置疑的瘫软,还好有扣在后腰的手收着力,让软成烂泥般的女人不至于跪坐下去,但也只能任人摆布。 空气在短时间被抽成真空,她憋红着脸想扭头躲开,脑后手心又带着不容置疑力度把她压的更加紧密。 是要把人整个吞入腹中的渴望。 明霏陷在季凛怀中,他身体每一处都在用力,好似要把这些年缺席的欲望通通补回来,所以他自私的不去看那双求饶的眼睛,只为满足满腔的哥私欲。 直到窒息的前一秒氧气才被允许进入胸腔。 那时的明霏早已理智全无,半阖着眼靠在季凛肩膀大口喘息,双手收紧,似乎在害怕这只是一场美梦,所以要抓在手里。 12、乐园(微H) “我是谁?” “季凛,你是季凛” 明霏持续性眩晕,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只知道刚说完身子便被人转了个向。 季凛长臂自她身后探出,坚实的臂膀牢牢圈住她细软腰身,下颌轻抵在她肩头,将她整个人稳稳拢进怀里。 脚后退了几步两人一同陷进沙发里,她屁股就落坐在男人紧实的大腿之上,纤腰微微贴着一面温热胸膛,身形相贴的瞬间,燥意顺着衣料丝丝缕缕渗进来。 身后胸腔里是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两层衣物依旧震得明霏心尖发颤,发痒…… 这样简单拥着明霏就已经软没了边,没想到还有更为隐秘的快感在悄然生长,从大腿那处开始。 偷偷夹紧的双腿,是欲望吹出的号角。 季凛低垂着头,将温热呼吸洒在她颈侧,鼻尖避无可避抵上跳动的脉搏,开始缓慢研磨,英挺的鼻骨一遍遍擦过细腻肌肤,酥麻痒意顺着血管急速蔓延至全身的每一处。 明霏身子轻轻一颤,喉间溢出细碎轻哼,下意识仰起白皙脖颈,只剩跃在上面的淡青色血管和染上的一层薄红。 被他碰过的地方像点燃的火把,带着灼人的热意:“嗯……好痒……” 回应她的是贴在皮肤上的唇,漫不经心的舔舐。 脖子又痒又麻,还有止不住的燥意,她想迎合开口却说了反话:“不要……” “真的不要吗?那我……” 颈边声线裹着温热湿意,低沉沙哑,混着浅浅喘息,他说话时故意抬了点头,好像真在询问她的意见。 她半睁着醉眼喘息着摇头解释:“不……不是的……” 她只是随口撒娇,并没有想要他离开。 “那你想要什么?” 不清醒的明霏没有发现她口中那个永远一板一眼的男人此刻在故意释放错误信号,诱她主动开口要。 “嗯?” 短短一个简单的音节就让明霏头皮一阵酥麻,腿间涌起热潮。 胸口急促挺动,手却点上季凛嘴角:“要你……” “要我做什么?” 指腹下的唇好软,情迷之时不忘用指尖轻轻挠了挠:“要你亲亲我” “那我是谁?” 他又一次问了这个问题,对答案很在意。 明霏现在的脑子里在没有第二个人。 明明一开始喝酒是为了忘记,她却准确无误喊出了他的名字:“是……是季凛……” 季凛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轻咬了一下嘴边的指尖:“真乖” 说对了答案,奖励如约而至。 他滚烫的唇瓣紧紧贴覆上来,唇瓣辗转摩挲,情动时探出舌尖开始辗转流连,趁着明霏失神间隙还会轻咬舔舐。 明霏只觉一阵麻意顺着肌理窜遍四肢百骸,软腻胸口随着急促的喘息不住起伏,一上一下轻颤着,弧度柔软又明显。 被人箍住的地方像是捆了一圈绳索,动弹不得,她面上越发潮红,双眼惺忪无神,腰以下已经软的一塌糊涂,偏偏还在扭着身体。 不够,只是亲吻还远远不够…… 还想要更多…… 就像曾经那样…… 明霏在情事上向来大胆,果断抓过环在腰腹的大手,使力把它压在饱满的胸乳上,直接撞满了整个掌心。 不留一丝缝隙 她心满意足的喘出了声:“唔” 两人从来都是如此契合,可以完美嵌合在一起,九年前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是,现在身体完全发育成熟依然是。 颤巍巍的乳儿在此刻获得了无比满足的安全感,开始隔着衣物无意识的挺胸,身下轻摇轻晃着臀部。 “揉一揉呀……” “好痒,快揉一揉……”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揉它吗?” “还很喜欢吃……” 被情欲吞噬的明霏气息不稳,言语总是断断续续,嗓音带着几分沙哑绵软,还夹杂着浅浅的喘息。 她的渴求终于唤来了男人的回应。 覆在上面的掌心缓缓按压,揉捏着,像揉面团似的,不一会儿就引得身前女人连连挺胸摩擦,喘息愈发暧昧萎靡。 他的掌心烫的吓人,隔着胸衣揉着她胸前那团软肉,撵着低下的皮肤。 只是隔着衣服终究少了点什么, 于是大手趁她晃神呻吟时悄然解开了束在腰间的宽腰带。 没了束缚,裙子随之松散开,松松垮垮挂在肩膀处,要掉不掉的模样。 摇摇欲坠的衣料随即被人启唇咬住,那人头一歪衣服顺势滑下,漂亮女体随即裸露在外,顶部许许灯光落在肩头,泛着盈盈星光。 只有薄薄的胸衣还稳稳拖住颤颤巍巍的雪乳。 气氛又热上了几分,急促呼吸开始牵引她的身体,让胸口那团绵软止不住的荡漾,随时有挣脱跳出来的可能。 有人先一步给了它们自由。 没了任何遮挡的两团雪白挺立在胸前,蓬松弹软,诱得人直想狠狠掐上去,偏偏顶端还有因为情欲而发硬的粉尖尖。 就像一颗已经烂熟的桃子,如果用力一些的话,掌心势必会挤满溢出的鲜嫩汁水。 再次覆盖,是完全的笼罩。 肉与肉贴合时,明霏抖着肩膀想躲又不舍得躲,最后也只是跟着呼吸不断用粉尖顶在掌心。 季凛看得眼热,小腹处猛然窜起了一阵烈焰,热烈又急促,隐有燎原的趋势,不过他现在要做的是让明霏舒服,只能咬着牙忍住。 手腕悄悄使力,开始挤压揉捏手中饱满,轻攥过后收拢成团,乳肉会因此微微下陷,又会在卸力时轻轻回弹。 明霏唇瓣微张着喘息,鼻尖泛着潮红,双眼全然溃散,眉眼褪去平日里的不可侵犯,带着足以让人臣服的妩媚与诱惑。 似乎觉得只是揉捏还不够,明霏抬手覆上在他的手背,使着力挤压它本就逼仄的空间,嘴里还哼哼唧唧叫唤着:“嗯……季凛……重一点……” “你这样我好难受……” “要掐一掐呀……” “好胀的……” 她提出的要求季凛永远都会满足,还会给更多。 明霏神智摇摇欲坠,刚说完就有一只手掐住了胸乳下缘,使着力把圆盘软腻的胸整个托起来,它被顶成了一座壮观的,待人去翻越的雪山穹顶。 巍峨挺立的粉色被大拇指与食指一把掐住,指腹捏着小巧圆润的豆子,轻轻来回捻搓。 男人低喘着凑近耳边:“这样呢,可以吗?” “还要不要重一点?” 说完也没放过送到嘴边的美味,把细腻暖糯的耳垂含进了嘴里,舌尖转着圈圈戏弄着它,就连牙齿也开始作乱,研磨着可怜的皮肉。 “啊……” 明霏仰着长颈背靠在季凛的肩膀,额角沁出细密薄汗,几缕碎发湿软贴在光洁额前,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的开始发颤。 “不要了……” “不要……不要咬我的耳垂……” “好难受……” 她的耳垂是除了性器官以外,身体最敏感的地方,以前被他他无意发现这个秘密,在两人搞在一起后,这点绵软便成了他最爱玩弄的乐园。 她说不要,季凛这次没有乖乖照做,反而加大了乳尖的捻揉力度,甚至扯着它,想把它从山顶拽下来。 “那这样呢?” 一股又一股热浪撞击着她的神经脉络。 明霏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两处同时被欲望拉扯着,她扭着身体与欲望斗争,偏偏屁股底下还有一个更为危险的,蓄势待发的野兽抬了头。 它虎视眈眈凝望着她,随时要把她一口吃下去。 13、贪心(微H) “好痒……” “唔……那里……好痒……” 明霏脸颊涨得通红,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张嘴说话时带着粗重喘息,断断续续的词句都透着渴求。 大腿上的软臀扭得越发厉害了,隐有引火烧身的趋势。 因为她不乖,乳粒被夹住的指尖捻起来掐了一下,狠狠陷进软肉里。 猝不及防一阵钝麻痛感袭来,她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生气一阵奇异的酥麻又顺着血管急速散开,带来数不尽的爽意。 肩膀止不住发抖,明霏下意识夹着腿想要把身体蜷缩起来,季凛不让。 他一把揽过女孩滑腻的大腿,使力掰开,趁机让自己双腿卡进去,这下只需要把腿往两边撑着,双腿自然合不上。 “哪里痒?告诉我” “我来帮你止痒……” 温热呼吸落在耳侧,他嗓音低沉暗哑,却隐隐透着让她沉溺的诱饵。 男人身上的衬衫不知在何时被解开了两颗扣子,精致的领带歪斜着,胸膛随着急促呼吸剧烈起伏,额间沁出薄汗,让他沉静的脸上染上浓郁的欲色。 有一只手悄然向下,越过细腻平坦小腹,指腹抵在肚脐处的孔洞轻柔剐蹭,细密的痒意直钻心底,女孩腰肢微微蜷缩,浑身轻颤。 扭着腰躲避:“不是……不是这里……” 刚想伸手阻止乳粒又是一麻,她手只能死死把住季凛小臂,阻止他做更过分的事。 明霏没办法分出心,也没办法分出手。 声音不住发颤,喉腔还带着被玩弄后的哽咽:“下面……” “是小穴……是小穴在发痒……” “好,知道了” 男人掐着她的大腿,搂着她的腰身从沙发上起了身,被裹挟着行走。 原本情欲上头的明霏没跟上他的动作节奏,眼底漾着迷茫,扭头看向他。 很快他们又回到沙发上,那时季凛手上多了盒湿纸巾。 当着明霏的面,季凛抬手掀开湿巾盒,利落抽出两张湿巾捏在掌心。 骨节分明的手指相互摩挲擦拭,动作干脆利落,细细扫过每一处指尖纹路。 那寸清冷中又带着欲得目光紧紧锁定被擦拭的指节,是全身心投入,力求将每一处都擦拭干净。 喉咙莫名泛起干涩,明霏下意识轻抿了抿唇瓣,呼吸又重了几分,心底泛起一阵难以按捺的渴。 身体似乎还记得当年那几根手指带来的快意。 男人看了过来,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明霏今天穿了件一片式交领长裙,裙子不散开完全靠腰间那根腰,可腰带在刚刚已经被解开了。 现在裙子全然向两边敞开,女体暴露无遗。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季凛狡猾的手沿着肌肤往下延伸,带着被擦拭过后的凉意。 直直驶进密林处…… 胯部那条又薄又透的法式蕾丝内裤不过一块小小的布料,勉强才能裹住三角区。 季凛指尖擦上去的时候,清透布料底下已经能感觉到有滑腻水液存在。 指腹顺利抵进腻软的缝隙中,那颗小豆子早就翘首挺立。 只随意轻捻了两下,女孩大腿根无意识抽搐,就连娇嫩趾头都不安地向内蜷曲,脚心微微绷紧,藏着几分娇态。 耳垂再次被人含住,滚烫潮湿的话直往耳朵里钻:“什么时候湿的?” “你掐我……乳尖儿的时候……” 不,其实更早一点,早在拽住他领带那一刻,身体就已经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手开始隔着内裤捻弄花心和花珠。 也没用太大力气,只中指压在上面,一下又一下的点,时而顺着缝隙来回挪移,时而勾着花珠打着圈圈。 胀痛殷红的花珠早就硬的发烫,被不断骚挠着的指尖挑拨到溢出一股又一股的黏液。 很快那股粘腻透着内裤爬上了季凛指尖。 明霏潮红滚烫的脸紧贴着季凛侧颈,仰头喘息时还不忘去蹭那可口的喉结,好像这样就可以缓解身体深处的难耐。 这种简单的逗弄对她来说还不够,她开始挺着腰腹用花珠去顶指腹,想要他更用力些。 没想到阴差阳错正中靶心,这一下爽的她直接叫出了声:“啊……嗯……” 季凛中指借势压在珠心,骤然加快了按压的手速,明霏只知道落在小腹处的手腕正以某种快到抖出残影的速度疯狂摆动。 花心被人无情的碾压,揉出花汁。 “季凛,季凛……” “太快了……” 行走在深海里的孤舟被海浪一遍遍拍打,它无依无靠,随时有翻船的可能。 明霏急促的呼吸愈发浓重,鼻尖溢出细碎喘息,腹间不停大幅度起伏,一收一鼓,慌乱又无力,浑身都透着紧绷的畅意。 靠在季凛的胸膛的身体止不住发抖,后背却有一团火想要烧毁她的理智,快感侵袭上来的时候她试图远离火源,可那只抓在乳肉上的大掌把她死死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真的太难受,只一根手指,甚至没跟她穴肉有直接接触,隔着布料就让她喘息不止,春水潺潺。 男人稍稍使力分开自己的腿,明霏跟着打开双腿,完全迎接的动作。 一直在外面作乱的指这次终于挑开内裤侧沿,光明正大的捻了上去。 却不想绽放的花心已经落满了夜晚最靡靡的雨露,它们粘稠,粘连,滑腻。 只要轻轻一碰,就会裹满整个手指。 它们在叫嚣,渴求被狠狠揉探。 手指果断赴约,使力撑开两瓣花唇,让花珠可以自由呼吸,换来的是翻涌热浪。 挺立的花珠在这时被两指不断盘磨,打转画圈,夹住挤压…… 明霏像被人掐住了咽喉,供她喘息的氧气愈发稀少,只能张大嘴巴大口呼吸,却又摇着头呻吟:“啊……我不行了……” 她哽咽着示弱,换来的是那根曲着的手指弹在花心的回应。 蹦——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直接断了,粉身碎骨。 女孩扭着身体想要夹住内裤力游荡的手,不过她忘了被强势分开的腿早就没了可以做决定的权力,只能任人摆布。 在潮湿灼热的股缝之中,手指借着花液很丝滑的抵在了闭合的泉眼。 轻轻叩响房门 花穴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位多年前的老朋友,兴奋的张开了个浅浅小口,而后一张一弛,轻轻咬住指尖,想要把它吞进去。 耳骨被牙齿啃食,男人的话近在咫尺:“要进去吗?” 明霏被他暗哑低喘的声音唤回了三魂七魄,终于挣扎着抬起那双早已溃散的眸子。 季凛额间与鬓角布满细密汗珠,缕缕黑发被汗水打湿,服帖地贴在肌肤上,汗珠顺着眉骨、鼻梁缓缓滚落,脖颈处也沁出薄汗。 眼里是已经装不下的蓬勃欲望。 他也在看自己。 “要的” 要他进来 女孩启着小口喘息,红舌躲在里面若隐若现,似乎是发现了他的视线,害羞的探出了头,舔过下唇与他打招呼。 赤裸裸的勾引…… 季凛双眸瞬间暗了下来。 笼罩在软乳上霸道大掌突然卸了力,只留乳儿可怜的垂在胸前荡漾。 颤巍巍 果断离去的掌心此刻掐在女孩脖颈,使力把脸抬起来。 明霏被迫扬着下巴,鼻息靠近,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人就被压下来的季凛一把堵住了口。 那原本在洞口徘徊的指尖儿在这时直直插了进去。 花穴一口就吞到了指根。 死死盘吸住 真的好贪心。 14、尾戒(微H) 两根手指浸泡在花穴,就着湿漉粘液开始动作。 穴口却被一个带着凉意的硬物刺激了一下,双腿本能收缩,紧致湿漉的内壁也跟着咬紧插在深处的手指。 明霏睫毛颤了颤,被吻堵住的檀口嘤嘤晔晔吐出几个字:“嘶……好冰……” “什么东西……这么冰?” 季凛闻言停下了这个粘腻动情的热吻,长睫轻垂,深邃眼眸里揉满了厚重的情愫,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那原本清冷薄唇此刻泛着诱人绯色,他唇瓣轻阖,掩去唇间未消的湿意。 欲色正浓 明霏心脏擂鼓似的狂跳,一下接一下撞着胸腔。 他埋在女孩体内的长指在这时尝试着往外抽离,可它是花穴好不容易请来的贵客,怎么舍得就这样放它离开。 第一下根本没抽出来,手腕又加大了力度。 灼热欲肉咬得很死,一直在苦苦挽留 他倾身凑近,哑声在耳边落下字句:“放松,你咬的这样紧,我怎么拔出来?” 明霏眉心深锁,唇瓣被齿尖噙住,脸颊泛着薄红,肩头不自觉绷紧,明明透着几分煎熬,眼底却又泄出几分贪恋。 身体所有感官此刻都集中在小腹以下那一块小小的地方,由男人激发,扩散,早就由不得她做主。 “我……我……” 她断断续续得说了好几个我,就是没能凑出一句完整得话。 坏心得男人其实什么都懂。 嗯哼 耳边是男人的轻笑声 随后敏感又脆弱的花珠被藏在内裤里的另一根手指使力抵了一下,随后放肆捻压,绕着打圈。 致命刺激猛烈撞击着本就坍塌的神经,明霏只剩无助喘息。 被安抚的阴蒂却给予了最热烈的反馈。 快感出现的剧烈又汹涌。 明霏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下,脚趾蜷缩,挺腰曲腹,一股热液顺着决绝抽离的手指急切往外潮涌。 狂奔向世外桃源 粘腻丝线滴滴落在臀下黑色西装裤上,很快晕出一片深色痕迹。 没有吃饱的穴口还在惋惜,季凛已经把手举到了她面前。 男人中指无名指指腹、指缝间都浸着水光,滑腻水珠挂在修长的指尖摇摇欲坠,抬手时便顺着手背蜿蜒而下,留下一道暧昧划痕,勾得人视线挪不开。 明霏目光定定,喉咙干涸,无意识吞咽。 那抹水光流转,看的人穴口持续发痒,心里也更加空虚…… 手指轻晃,明霏终于看到那抹凉意的来源。 是今天他用来拒绝搭讪的挡箭牌…… 银戒嵌进指腹,如同一道冰冷封印,透着不容冒犯的警示。 冷银圈与他骨节分明的小指相得益彰,可明霏在当下看着只觉刺眼。 她半倚在他怀里,视线落在修长手指上,唇齿间溢出细碎的低语,像是自问,又像是在问他:“为什么要套着这么个东西呢……?” 他闻言顿了顿,指腹轻轻摩挲过戒圈上经年的凉意,眼底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情绪。 充斥着浓烈情欲的房间像抽干空气的真空袋。 在这时陷入了某种安静里。 就在她以为等不到答案时,带着暗哑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明霏醉意朦胧的脑子骤然一醒,在半眠的一些零碎画面涌了上来,明了,低声喟叹:“原来,是用来挡桃花的” 挡桃花啊…… 那他又为什么抗拒? 视线落在那枚银戒上,明霏声音朦胧又含糊:“一直这样推开所有人……你就没想过,找个女朋友吗?” “还是因为我让你讨厌女人了?” “那你后来有认真交往过女朋友吗?” 一句接着一句,话音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问,却藏着她心底最在意的疑问。 快十年了,心底那个悬而未决的心结,从未能真正解开。 遥想离开季凛的高三那一整年,明霏有过无数次想要飞去和安的冲动,可情绪上头时想到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又心生退意。 拼命围着火源起舞的飞蛾也会有害怕被焚烧殆尽的瞬间。 就连骄傲和自尊也不许她这样做。 离开时明霏故作潇洒,嘴上说着一别两宽,暗地里还是给了季凛一年的时间。 也给季凛留了一道选择题。 不是被她连哄带骗,半威胁半作弄后的妥协。 而是遵从内心深处的想法,思考两人有没有成为真正意义上男女朋友的可能。 当时她想,如果季凛在她出国前来找自己,那么她可以不计前嫌,把她明霏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男朋友的位置给他。 不过很可惜 答案显而易见 没等来自己想要的,认清现实的明霏终于没有任何期待的离开了。 这么多年她其实也没再纠结答案到底是什么。 可谁能想到多年后的今天季凛就在她身后,气势汹汹的性器就抵在臀部。 那滚烫的温度好像在无言述说着许久未见的思念。 她又想知道了。 男人语气淡淡的回答:“没有” 啊……没有啊…… 明霏眸光微动,心底像是同时揣了糖与苦果,刚尝到一点甜,苦涩便紧随而至。 却还是没忍住多嘴:“没有是指没交往过女朋友?还是没有认真交往过女朋友?” “我只和你有过关系” 季凛只用一句话就堵死了明霏心里万千疑问。 答案是什么好像又不重要了 她微微歪着头,声音柔得像棉花:“那就把它摘了” 不喜欢他那副断情绝爱的模样。 说完又补充道:“那我是你要减少的麻烦吗?” 季凛没有解释,只是把手递到她面前,小拇指微微曲着,上面的素圈随时做好了被人取下的准备。 也是离近了明霏才发现戒指上也沾了不少清透的水液,附着在外圈,闪着异光。 那是她欲望的直观体现。 腿心悄然一热,情欲再次接上轨道。 脑袋昏沉的明霏望着小指上的戒指,抬起绵软的手,指尖轻捻住指上的戒指,缓缓将它褪了下来。 比想象中要轻松 看着掌心的戒指,明霏有几分晃神。 “满意了?”随着男人声音一同落下的还有他炽热的吻,以及重新探进穴口的手指。 这次不是两根,而是三根。 一滑到底 它们把明霏的小穴撑得满满当当,内壁每一处缝隙都被填满。 男人指节尤其灵活,它们肆意变换着动作,在洞穴里作威作福。 一会儿弯曲着刮挠内壁,引得挂在两边的小腿肚不受控的发抖。 一会儿模仿性器抽插的动作,拔出又狠狠抵进去,带出一股又一股欲液。 一会熟练找到明霏欲望的阀门,果断捻在那个点上,带着巧劲儿。 不到十分钟明霏就被那三根手指逗弄到呻吟一声盖过一声。 “嗯……好……好舒服……” “就是那里……” “我不行了……我要到了……” 她伸手攥住他的小臂,五指收紧,牢牢扣在上面,身体绷紧,胸腔像被巨石堵住,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 额角、鬓边的汗水源源不断往下淌,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一缕缕黏在泛红的脸颊上。 眉头死死拧起,眼尾微微泛红,嘴角向下抿着,满脸既痛苦又享受的神色。 随着最后一声高昂,死命扬起头的明霏在又一次被手指碾过后,终于一溃千里。 那些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水液源源不断,奔腾而下。 思绪溃散,最后只能瘫软在季凛怀里。 任他享用。 15、好样的(H) 明霏脱力陷在宽大沙发里,后背紧贴布艺面料,额前碎发被浸出的汗水黏在肌肤上,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滚过下颌线坠进颈窝。 赤裸的胸口随着急促喘息大幅度起伏,一呼一吸都带着气音,胳膊无力摊在沙发两旁,指尖泛着乏软的淡红,绵长喘息正在慢慢放缓,任由满身燥热与疲惫沉淀。 她静静靠着沙发里短暂休整,濡眸望着刚刚带来畅意的男人。 季凛就站在身前一步距离,指尖搭上颈间领带的结,正要松解开紧绷的领饰,身侧瘫在沙发上的明霏慢悠悠抬了酸软的手。 她呼吸还带着未平的轻喘,眉眼倦意浓重,摇了摇头,声音绵软:“别摘” “以前没见过你这么穿,还挺新奇的” 男人动作顿住,垂眸看向她,悬在领带前的手慢慢停下,不再动作。 见他乖乖顺着她的意,明霏眼底悄然生出几分细碎的得意,嘴角不觉抿起浅浅笑意。 目光开始顺着笔直修长的裤线缓缓上移,掠过收束得体的腰线、混乱半开的衬衫衣襟,最后抬眼,目光落至他眉眼,自上而下细细端详。 四目相对 视线撞进一道深邃眼眸里,她清晰捕捉到了深沉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缱绻。 明霏心头的小得意越漾越盛,一时忘乎所以。 趁着那几分恣意作祟,悄悄抬起纤细脚腕,白嫩细腻的脚尖轻轻蹭上他笔挺的西裤裤腿,在那双翻涌的眼皮底下,一路向上。 直到脚尖试探着来到男人腿间,那里已经硬的发烫,随时要挣脱,要爆发。 偏偏有人还不要命的压了上去。 明霏眉眼挂着狡黠笑意,目光定定望着身前站定的男人:“脱这里就可以” 随后脚尖开始不重不轻的缓缓蹭动,碾弄曾经的好伙伴。 “嗯……” 极致的快感袭来,季凛喉间溢出粗重喘息,指尖紧紧攥拢,手背青筋顺着骨节一根根绷起凸起,脖颈侧缘的青筋也隐隐浮现。 见他反应明显,明霏更加放肆,在身下持续的勾引和挑逗中,季凛终于捏住皮带金属带扣,拇指轻按卡扣,咔嗒一声解开锁扣。 裤腰顺势微微下坠,皮带被随手搭在一旁沙发扶手。 脚趾很会找时机,趁人不注意灵活蹭进裤腰,随意使力作乱,轻易就把卡在腰腹的西装裤褪了下去,却也没完全掉落,摇摇欲坠挂在大腿处。 明霏不在意,眼里都是那条紧绷在胯部的黑色男士内裤。 季凛紧实腹肌随着起伏的呼吸张弛着,喘息间肌理层层收紧,每一次换气都牵动腹间肌肉起伏,藏着让人按捺不住的躁动。 偏偏还有更让人垂涎欲滴的风景,此刻被黑色挡着,只能看到一个被顶起的弧度。 明霏见状还想使用同样手段把那条碍眼的内裤扒下来,脚刚有所动作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拢在了掌心。 完全限制了行动。 刚想抽出腿,就被男人出声阻止:“别动……” 他嗓音裹着压抑后的沙哑,低沉发闷,尾音带着一丝粗粝的滞涩,俨然也深陷这场情欲里。 “那你快点呀……我饿了……” 明霏说完屈着双脚抵在臀下,随心所欲打开双膝,张开的瞬间,那红艳艳,水润润的花穴就这样正对着季凛。 清透花液从手指离开后就没消停过,一直哗啦啦往下淌,现在已经打湿了一大片布料,隐约还有蔓延的趋势。 季凛望着那个小小,正往外咕涌的洞口,,心口骤然一缩,气息蓦地卡在喉咙里。 下意识屏住呼吸,喉结重重滚了一圈,半晌才勉强吸进一口气,呼吸细碎发颤,胸腔微微发闷,连指尖都泛起细微的僵滞。 连带着阴茎在暗处又勃发了几分,引得下体轻微发疼。 男人终于还是伸手把内裤扯了下去。 粗壮阴茎挣脱束缚重见光明,在空气中肆意摆动,畅快呼吸,不过下一秒就见到了呆楞着迎接它的明霏,立马端正姿态,昂首挺胸。 或许是多年未见有点害羞,粉嫩顶端那个小圆洞意外吐出来几滴透明清夜,兴奋和她打着招呼。 明霏见到老朋友一贯热情,伸出指尖点在上面,不经意剐蹭了一下。 笑着回应:“好久不见啊……小凛……” 本就敏感的身体猛然颤动,滚烫从耳尖一路烧到脸颊,整张面庞浸着潮湿的绯色,连脖颈都染上薄红:“乖一点” 见她手似乎还想做些什么,这次季凛没给任何机会,抬手把住明霏肩膀用力把人压在了沙发上,随后曲起一只膝盖抵在明霏双腿之间,卡在那里。 粗粒的西装裤面料因为这个姿势,不可避免之下会与娇嫩花穴产生摩擦。 是区别于手指的战栗,明霏抖着颤巍巍的乳肉,微不可察的皱起眉头。 “嗯……你的膝盖”她的提醒没人回应。 抬眼只看见季凛漆黑的眼眸沉沉凝着她,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愫,目光黏腻灼热。 男人听后直接捞起右边那条软腻大腿,挽在后腰,大腿往右边又撇了点。 大腿上的手一下一下捏着掌心软肉。 腿却被打得更开。 滚烫阴茎在这时已经抵在了洞口,试探着,招摇着,引得小穴不住张口,浅吸住顶端软肉。 那里已经很湿了,随时都可以进来,不需要再做任何前戏,只要它进来,明霏肯定可以把它完全包裹,全部吞下。 熟透的女人勾在男人后腰的小腿开始不管不顾的用力,想要借着力直接把人一口吃下。 可季凛在发觉到她的意图之后居然往后退了一步,阴茎顺势远离花穴,而他本人似乎还有起身离开的趋势。 明霏本就欲望上头,正是空虚的时候,对他这幅模样感到莫名其妙,这种紧要关头要走,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玩自己。 不解…… 她想也没想,抬手攥住他颈间领带猛地一拽,两人距离瞬间贴得极近,她仰着脸,温热气息拂在他下颌,咬牙切齿的开口:“这个时候,还想躲开?” 见她好像误会了,他稳住身子,放缓粗重的呼吸,压着残存的哑音指着床头的位置慢慢解释:“带套” 对于现在的明霏来说做爱是头等大事,并不想放人离开:“不用,我做了皮埋,不会有事的” 季凛闻言静默片刻,盯着她看了又看,还带着点难以置信。 身下的人开始催促,扭着腰凑近阴茎:“快点呀……” 季凛下颌绷得紧实,声音褪去方才的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滞闷:“你……真是好样的……” 这显然不算什么夸奖的话。 只是明霏早就被欲望控住在,没听出好赖就算了,居然睁着雾眼向他发出邀请:“所以直接进来吧,我们是不是还没有这样做过?” 是不知者无畏,也是挑衅。 话音刚落的瞬间季凛就沉下腰直接挺了进去。 一下进到深处。 16、未满(H) 明霏不知道季凛怎么了。 只知道好重…… 他的每一下都很重,阴茎更是完完全全钻进了她的身体,在里面肆无忌惮开凿,耕耘,挥洒汗水。 偏偏大腿被他禁锢着,不能挣脱,明霏只能使力夹着男人的腰,找一块勉强落脚的栖息地。 可只靠这小块肌肤并不能稳住飘摇中的身体。 快节奏的顶弄把她上半身撞得不断上涌,胸前乳肉如同被飓风拂过的湖面,迅速泛起了涟漪。 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水波推着碎光不停晃动,风越猛,浪纹越密,整片湖水都跟着起伏摇晃。 她张着嘴,似求救,似回应,也似迎合 “啊……慢点……” “季凛” “好……好快……太重了” 季凛闻言在抽插中微微抬了头,脸上明明带着欲,可双眸中似乎还有几分难言的情绪,到底没说什么,却只留给她两个字:“受着” 过后便没分心,再次埋头,挺腰抽送。 房间里很快响起了肉体拍打声。 啪啪啪…… 粘稠清透的体液和着拍打,搅弄着,悠悠淌着的那一股股很快成了乳白色泡沫状,在两人性器相交的地方,繁衍,蔓延。 明霏此刻的脑子如同一团浆糊,没有思考,没有清醒。 只剩极致性爱带来的猛烈快感席卷全身,她抖着双腿,抖着肩膀,整个人都陷在了名为情欲的泥沼里,抽不出身。 不过她心甘情愿与他一同沉沦,于是更加用力钩住男人后腰,让性器可以更进一步,哪怕现在的每次一都已经进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深度。 她还觉得不够。 季凛感受到了身下人的邀请与渴求。 又是一记猛击,粗壮阴茎直接叩开了宫口的房门。 “唔……”明霏被顶得仰头闷哼,脖颈上尽是绯红欲色与细密汗珠,沿着侧颈弧线幽幽往下流淌。 宫颈口太过脆弱,与爽意相伴而行的还有一丝丝难以忽略的痛意,这让她在贪恋得同时,又有几分胆怯。 她已经很久没做过这样激烈的性爱。 曲辞今做爱的风格就和他本人给人的印象一样,温柔,体贴,服务意识拉满,明霏在床上一向知足,把她伺候舒服了就行。 因为异国,她们做的次数不算太多,但每场性爱下来也是高潮连连,娇喘难抑。 明霏从来没在床上对曲辞今生出不满的情绪。 可现在,在季凛越发强烈,愈发明显的喘息下,在他不断挺动的腰腹中,在花穴的边缘已经被撑的泛白到几近透明时。 宫口竟然对他开放了自己的私人领地。 这个地方鲜少人探访,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明霏已经忘记。 内心深处还有个声音在说,她沉眠了太久,也等了太久。 那是疯狂的占有,是欲望交缠下的濒死,是身与心得一次久违合作。 明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时生出这种情绪。 可能是上一次做爱已经有段时间,身体正处于某种空虚状态,可能是季凛与曲辞今完全不同得做爱风格,唤醒她对性得另一种需求。 这让她感到害怕,而后又选择无底线下坠。 迷蒙之间,半合着得眼皮落上一丝湿意,她眼帘轻轻掀起,咫尺之间便是他的面容。 狂风般的律动不曾停歇,细密的汗水爬满他的脸颊,在肌肤上泛出湿亮光泽。 额角青筋突兀地鼓起,上面同样布满无数汗珠,沿着肌理蔓延。 他眉峰蹙起,薄唇紧抿,浑身都绷着一股力道,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啊……” 圆滚的龟头终于还是卡进了那道专门为它开放的洞口。 明霏眉头蹙成一团,难耐的神色浮在眉眼间。 她太过无依无靠,只能伸手攥住他的衣料猛地一扯,清脆的扣声接连响起,颗颗扣子散开,原本还有两颗纽扣勉强扣住的衣襟彻底敞开。 入目是线条凌厉的腹肌,随动作不停起伏。 紧实的肌肉绷得饱满,薄汗浸透肌肤,每一次发力,轮廓都愈发分明。 身体开始无意识收缩,阴道壁,宫口在此刻都死死咬住了男人的阴茎,热意导向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细胞。 双腿夹紧再夹紧,花穴吞噬再吞噬。 她知道,自己的高潮或许要来了。 而明霏也做好了随时溃败的准备,她闭着眼,抬手将掌心压在小腹处,隔着一层浅浅的肌肤,底下就是即将带给她快乐的,季凛的欲望。 明霏感受顶弄的同时,阴茎还会一遍遍擦过掌心。 和她轻声问候。 高潮还没来,明霏被吊的一口气堵在胸腔,落不下排不出去,她刚想开口催促,下一秒一股灼热猛然冲刷着花心。 她疑惑的睁开眼,凝望着他,只见季凛脸色沉沉,懊悔爬上眉眼,还有丝丝被隐去的震惊与不敢相信。 他射了 他居然射了 明霏虽然很多年没和他做过,依稀还记得季凛在床上挺持久的。 正因为她的第一个男人是季凛,有一阵她天真的以为男人在床上都和季凛一样厉害,后来陆陆续续交往了其他人才发现。 不 男人是男人,季凛是季凛,她只是运气好,一下就开到了个隐藏款。 明霏脑海里突然冒出了钟沛沛今天在半眠的那句至理名言。 男人过了25就是65。 心里不免怀疑,难道隐藏款也已经到了断崖式下跌的年纪? “什么?”男人带着沙哑的语调响起,把她的思绪拉回了房间,拉回这个进行到一半就打了个问号的性爱上。 她这才惊觉,自己无意识把心底的呢喃说出了口。 明霏在沉默和开口解释中选择了后者,季凛在听完解释之后脸色果然又难看了几分。 窗外雨势滂沱,惊雷接踵炸响。 惨白的电光穿透雨幕探入室内,一道道光影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将复杂的神情衬得愈发晦暗难辨。 她循着声响转头,目光望向窗外,漫天雨帘交织,闪电在云层间游走,天地间一片昏沉。 雨声雷声交织间,明霏察觉到有人抬手托住她的臀部,猛地将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灼热硬挺的阴茎此刻正抵在一丝不挂的臀底。 性器硬的速度太快,快到似乎在向她证明,季凛过了25岁依旧是季凛。 明霏挑眉:“这么快?” 快这个字有多重含义,看听得人怎么理解。 偏偏她嘴巴还在挑衅:“不会又和刚才一样吧?你……” “唔……” 话还没说完,季凛抱着她,那根带着水色的阴茎再次畅通无阻的进入,一根到底,把甬道填的满满当当。 他一边进入,一边抱着她朝那块巨幕落地窗走去,粗壮阴茎跟随脚步节奏抽插着,男人喘着粗气:“把刚刚的忘了,接下来看看我是怎么操你的” “十八岁的我能操到你说不出话,现在依旧可以” 季凛在床上不怎么说脏话,可明霏却觉得刚刚每个字直直落在了她心上。 那滋味不比直接上她来的差。 明霏双腿交握在他身后,搂着男人的后颈慢慢靠近,唇不经意擦过耳骨:“那你这次可得坚持的久一点” 他抱着她缓步走向落地窗前,脚步停稳的瞬间,便将她的后背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狂风裹挟着大雨冲刷窗面,水流不断往下奔涌。刺骨的凉意穿透玻璃袭来,后背骤然一麻,她本能地绷紧了身子。 “好冰” “那就紧紧抱着我” 话将将落下,他再次开始挺腰动作,把她拽进欲海里沉沦。 17、醉酒是犯错的借口 “嘶” 头痛欲裂的钝感率先席卷明霏的四肢百骸,垂落着的睫毛颤了颤,她艰难掀开眼皮。 房间里拉着薄纱窗帘,天光柔缓地渗进来,她眼睛还没来得及聚焦,鼻尖却先飘过来一缕清冽干净的气息。 是一种很安心的味道 她下意识偏头,呼吸悄然一滞。 身侧躺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男人睡得很沉,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下颌线条利落分明,胸膛平稳起伏。 两人之间距离极近。 明霏望着季凛的睡颜有些许出神,身侧的人似在下意识找寻暖源,随即手臂微微一收,掌心稳稳覆在她的胯骨上。 动作随意又自然,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依偎。 视线跟着男人动作下移,原本拓在那处的纹身不见了踪迹,入目是泛着淡青色血管的手背。 还有灼人的温度。 昨夜醉酒后的零碎画面在此刻猛地窜入脑海,像潮水般涌来,根本堵不住,明霏难得僵住。 很想一键清空 偏偏大脑不熟控制,开始循环播放那些藏在夜晚的细枝末节。 从她拉下领带去够季凛的唇,到两人在落地窗前的抵死缠绵,最后终于回到浴室,站在花洒下她们紧紧相拥。 逼仄空间里是男人不断挺动的腰肢,伴着女人的喘息呻吟,还有肉体与肉体撞击拍打声…… 欲望,愈来愈浓 她完全向他敞开,承接住了季凛带给她的所有快感。 直到灼热精液喷射而出,强劲冲刷着花壁,没人可以在这时承受住一脚踏空的窒息。 高潮将至 她埋首在季凛怀里,哆嗦着身体,张口咬住男人肩膀,力度大到把皮肤咬出了血,双腿死死夹住男人的腰,随后从身体里涌出一大泡液体。 粘稠液体哗啦啦下坠,再下坠…… 无声又暧昧 悄悄抬眼,落在线条流畅的肩头,那枚齿痕浅浅陷在皮肉里,边缘在此刻还泛着淡淡的红。 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种种不是梦。 是的,她酒后乱性了。 这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 明霏有点茫然,扪心自问,在感情问题上她从来没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也不是很想承认这个事实。 可现在两人赤裸着躺在一张床上,就是明晃晃的犯错证据。 她抬眼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想要趁着他人还没醒赶快离开才好。 给这段荒唐暂时画下一个句号。 可季凛似乎是觉得现在不够混乱,睡梦中竟曲着指尖无意识摩挲藤须纹路,每一寸触感都清晰分明。 她身子骤然一僵,呼吸顿住,细密的战栗顺着肌肤散开。 原本早已沉寂的身体在三两下之后又被勾起隐秘的酥麻,这种感觉太过熟悉。 昨晚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 明霏双眼怔怔望着作乱的手,刚抬起手想制止,却看到原本被掌心包裹住的藤蔓,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两根细碎藤须探出了头,从指边向外舒展,与男人指尖相依着,缠绕着…… 偏偏那手背青筋隐隐浮起,深浅、色调竟和那道藤蔓纹身别无二致。 青黛色的脉络交错延伸,像是天生配对的纹路,他手上的“藤”,与她身上的藤,在此刻相融相贴。 而藤蔓就像是从他掌心汲取了血肉作为养料,滋养它们落地生根,然后肆意生长,枝繁叶茂。 彼此共生,生生不息。 她停下了手,失神静默着,感受掌下藤纹与他掌心相贴的触感,心底泛起一阵复杂又难言的情绪,久久无法平静。 “哎” 最终她还是趁着季凛不注意,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床,在路过从昨晚被拿进来就再也没人动过的袋子时,一并顺进了浴室。 她走到镜前抬眼望去,镜中人眉眼含着未散的慵懒,脸颊、耳尖皆是一片莹润的绯红,整个人气色格外红润。 昨夜醉酒的狼狈早已不见,反倒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柔媚。 视线不自觉往下移,娇嫩女体上尽是星星点点的暧昧粉色,它们落在各处,悄悄给身体印上了春天的颜色。 抬起手,指腹触上锁骨处的那抹颜色,摩挲着,在初秋感受春天的气息。 直到抵住的那块因为持续揉搓,颜色逐渐变深才开始顺着机理一句往下,动作却是缓慢又慵懒。 指尖攀上雪峰,顶端泛着比往常更明显的绯红,似乎因为昨夜季凛一直贪恋啃咬,现在都能看出红肿。 以至于她撵上去的时候居然有很轻微的刺痛感。 不愿再多看。 她快速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卫生间,室内静悄悄的。 床榻上男人换了个姿势,侧身而卧,宽厚的脊背对着她,棉被随意搭在腰侧,挡住了许多春色。 他呼吸绵长均匀,显然睡得沉熟,连肩头都透着几分卸下防备的松弛。 明霏屏住呼吸,脚尖先轻轻点地,再缓缓落下。 每一步都放得极轻,脚底踩过地板时几乎听不见半点声响,生怕细微的动静惊扰了床上熟睡的人。 刚走没两步脚心便被一个硬物膈住,抬脚,垂眸望去,柔软的地毯上落着一抹银色。 它孤零零躺在脚边,金属弧面泛着微光。 那是她昨天亲自从季凛手上取下来的尾戒,当时在摇晃与冲撞之下被她牢牢握在掌心,用尽全身力气,领它一同感受季凛带来的无尽战栗。 当掌心汗水与它杂糅在一起,她们早就分不清你我。 明霏弯腰拾起,一晚上过去,灼热不复存在,它早已恢复一贯的冷意,变回禁锢下的一道界限。 走到床沿,再次看向那张陷在梦中的睡脸,在没有酒精的蛊惑下,那张脸有几分熟稔,也有几分淡淡疏离与陌生。 明霏撵着指尖戒指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金属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这微不可察的声响好像惊扰了他的梦境,季凛睫毛轻轻颤了颤,隐约有要醒来的迹象。 眸光在戒身与男人身上停驻在一隅,静默半晌。 “咔嚓” 房门最终被轻轻带上,原本沉眠在床榻上的男人,双眸骤然掀开,望着房门的方向,神色难辨。 18、拒绝 车子平稳行驶在车流里,透明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喧闹,只留空气中那抹闷沉。 明霏微微蜷着身子靠向车窗,没有看窗外倒退的街景,视线沉沉落向自己摊开的掌心。 一枚不大的戒指静静卧在手心,还残留着一点对方指尖的温度,冰凉金属贴着肌肤,硌出清晰触感。 车子碾过路面轻微颠簸,掌心戒指跟着轻轻晃动。 她原本打定主意悄无声息抽身,戒指落在浅木色台面上时,想的也是昨夜的荒唐都该止步于此。 她要做的就是果断走出这个房间,让一切都回归原本。 可转身迈步的刹那,心底忽然窜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明霏猛地垂手,飞快伸手捞过那枚冰凉的金属圆环,攥进了掌心。 那枚用来禁锢季凛的戒指在这时好像也禁锢了她。 回到家时明康和温蕴并不在家,诺大房子只看见有一个阿姨在打扫卫生。 “明小姐回来了啊” 明霏顿住将将迈开的步子,看着她的方向问:“我爸妈呢?” 陈阿姨手脚麻利,回话的同时手上动作也没停:“之前来了一通电话,明先生接完电话后就带着太太离开了” “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太太离开前有吩咐,晚上大概会有客人来家里做客” “嗯”话音刚落,明霏提步就想离开,侧身回转时鬼使神差又看了陈阿姨一眼。 陈阿姨是季凛他姑姑离职之后新招的阿姨,来她家也有几年了,她还是没太习惯。 大概是三年前,在她家工作了十来年的季凛的姑姑突然提了离职,只说是身体不太好想要休息,所以走得很果断。 那时她在国外,对于这点微小变化一无所知,只是在下一次回国时,被一个出现在自己房间的陌生人吓了一跳后,这才发现已经旧人换了新人。 至此,她和季凛的最后一丝牵连彻底断开。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陈阿姨有些疑惑道:“明小姐,是还有什么事吗?” 犹豫片刻,明霏状似随意地开口:“阿姨,好久没听到季阿姨的消息,她现在怎么样了?” 陈阿姨就是季阿姨介绍过来的,两人必定认识。 陈阿姨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脸上漾开一抹真诚又艳羡的笑意,眼底满是真切的羡慕。 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向女主,带着十足的感慨:“你说她呀,那可是真的去享福咯!” “她侄子当初考了个那么好的大学,毕业就进了一家大公司,挣得可多了” “现在不用伺候别人,该是别人伺候她了” “不过也是,吃了那么多苦,现在享福也是应该的” 话里没有嫉妒,只有对一个苦命女人苦尽干来后的艳羡。 不过她才来几年,见明霏的次数不多,见她还会打听上一个阿姨的近况,面上有几分诧异:“明小姐还记得她啊?” “嗯,看到你突然想到季阿姨了” 到底是照顾了明霏十几年的阿姨,撇开她是季凛的姑姑,她对她也是有感情的。 阿姨见她比想象中好说话,笑着同她唠家常一般:“放心,好的不得了,说来也是巧了,她前段时间也向我打听了你的近况呢” 随后又怕明霏误会自己泄露雇主的隐私,补充了一句:“就是问你在国外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说是等你回来后想见见你” “没事”她摆了摆手终于起身离开。 回到房间她走进浴室,打开热水,温热水流汩汩注入浴缸,氤氲白雾缓缓升腾,朦胧了整片浴室。 褪去一身衣物,轻步踏入水中,池水瞬间包裹住紧绷了的四肢。 酸胀的腰背、僵硬的肩颈,在暖意的浸润下缓缓松弛,奔波带来的身体疲惫,被温水一点点熨帖抚平。 明霏仰头靠在浴缸边沿,阖上双眼,任由温水漫过肩头,蒸腾暖意包裹着周身,让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喘息。 泡完澡精神已经困顿不已,她果断躺进了被窝,一点没管现在还是白天,时差还紊乱着,悄然踏入梦中。 只是这个觉睡得并不安稳,在她与季凛混乱一夜过后,时隔多年,那些被尘封的、淡忘的陈年旧事,全都挣脱理智的枷锁,凝成碎片状涌进梦里。 梦境是朦胧、恍惚的,没有完整的顺序,却每一帧都无比清晰。 从她一把推开他家房门,正面迎上从房间出来的季凛,两人互相打量,到两人产生关系后,他偶尔散发出令她贪恋的温柔。 那些无人知晓的拉扯,漫无目的的靠近,暧昧横生的情愫,拼凑成了这场极致夜梦。 故事的最后,是季凛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偏偏这幕是整个梦里唯一的假象,是她灰心过后记忆不顾主人反对,擅自修正的结果。 看着越来越虚无的身影,她在慌乱下抬臂,指尖朝前伸去,徒劳地想要抓住。 明霏也真的精准扣住了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 梦里的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让她下意识收紧指节,不肯松开分毫。 下一秒,朦胧的梦境骤然碎裂、褪去。 漆黑卧室映入眼帘,窗外是静谧深夜,没有萧瑟过往,没有转身离开的背影。 曲辞今安静坐在床边,身姿温和,深夜的柔光落满他眉眼。 似乎察觉到她睡不安稳,一直静静守在身侧,任由她攥住自己的手,全程温顺迁就,一动未动。 见人楞楞盯着自己,掌心轻轻收力,把她从恍惚边缘拉回现实。 另一只温热大掌抚上她的脸,带着些许温柔的抚摸着:“做噩梦了?” 明霏喉咙干涩不堪:“嗯” 昏暗中他的眼睛格外清亮,盛着细碎柔光,纯粹又包容的注视直直落下来,稳稳笼罩着她。 “你……” 额头却被温热唇意碾过,止住了她想要说出的话。 她慌忙微微垂下眼帘,长睫轻轻颤动,竟不敢与他对视。 一股愧疚混着浅浅的煎熬缠上心头。 为了躲开这双眼睛,她只能钩住曲辞今的后颈,拉着他往下,闭上眼睛把唇凑了上去。 他先是微怔,随即温柔地回应过来,动作轻柔克制?。 微弱的暗光模糊了周遭轮廓,唯有彼此的呼吸渐渐交缠。 吻开始变得灼热,从浅舐发展成一个粘腻的深吻,曲辞今压在她胸前,舌尖描摹着她的轮廓。 “唔……” 直到她因为缺氧发出暧昧声响,他才停下进攻的步伐,却也只是离开了口腔,转而开始沿着她的下巴一路向下吻。 滚烫呼吸砸在颈间的肌肤,最后落在领口处。 迷蒙间隙明霏察觉到有人在解她睡衣的扣子,暧昧瞬间烟消云散,伸手一把按住胸口男人的手。 她喘着气,掌心底下是剧烈的律动:“别” 一向温柔端方的曲辞今眼里也染了欲色:“怎么了?” “下次吧,有点累了” 房间静了一瞬,随后响起男声平缓语调:“好” 只有明霏知道,哪是什么累了,只是衣服解开,身上的痕迹就会说话。 说她是一个和初恋见了一面就酒后乱性,滚到一张床的坏女人。 19、家宴 木门被轻轻带合,落下一声极轻的咔嗒响。 明霏和曲辞今整理好衣物出了房门,刚转过楼梯拐角,楼下客厅传来的交谈声很清晰地撞进耳中,有熟悉的声音也有陌生的声音。 她移步走到挑空处,终于看清客厅来人,不止她爸妈,就连曲辞今爸妈也在,还有他妹妹曲念昔。 四个大人正围坐在一起闲谈,姿态闲适,气氛郑重,像是专程的相聚,曲念昔则坐在一旁低头玩手机。 这场面并不常见。 往常就算两家一起吃饭也是在外边找个酒店,既体面又不会出差错,把人直接叫到家里来,在她的印象里是第一次。 再看看身旁的曲辞今。 不怪她敏感,那架势真的很像两家人要商量她俩的婚姻大事,把一切盖棺定论。 “你家人怎么来了?” 曲辞今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修长温热的手指顺势捞起她垂在身侧的冰凉小手,稳稳牵入掌心,十指轻轻贴合,用温热的触感一点点熨平有些许紧绷的神经。 他微微侧过头,压低了嗓音,语气温柔又笃定:“别多想,不是聊我们的感情问题” 明霏显然并不是很相信这套说辞。 见她眼底的疑虑依旧未消,他再次补充,彻底打消她的顾虑:“我爸妈今天过来是和叔叔阿姨聊生意上的事,纯粹是工作应酬,跟我俩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和妹妹是跟着来蹭饭的” 闻言她心口那块巨石骤然松动几分,堵在胸口的窒息感,随着他三言两语的解释缓缓褪去。 “好吧” 她稍稍定了定神,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顺着楼梯一步步缓步往下走。 楼下两家长辈正低声闲谈,听见楼梯处的动静,话音齐齐一顿。 最先抬眼望过来的是他的母亲。 舒阿姨穿着一身素雅得体的居家衣裙,发丝梳理得温柔整齐,眉眼温润舒展,周身没有半分凌厉迫人的气场。 是常年被生活从容滋养出来的温和气质。 看见并肩走下来的两人,舒问眼底立刻漾开柔和的笑意,不等两人走到楼下,她便轻轻扬了声,语调轻柔,格外亲和:“你们俩终于下来啦。” 没有长辈的架子,话音将落,目光又轻轻扫过两人相牵的手,笑得更加温柔:“休息好了?霏霏快过来坐” 有外人在,温蕴自然向着自己的女儿,这时也没想着调侃一句明霏一句小懒虫,反而妥帖为她解释:“霏霏这几天还在倒时差,倒是一觉睡到天黑了” 明霏见状轻轻松开了曲辞今温热的掌心,踩着柔软的光影,缓步走上前。 她弯了眉眼,声音清甜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亲近:“舒阿姨,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不等舒问应声,她微微俯身,张开双臂温柔地抱了抱对方。 舒问一向很满意明霏,这会见她乖巧懂事,说话做事都懂规矩,更是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是啊,上次见你还是大半年前呢,看起来像是瘦了” 说完转头又开始吩咐一旁的曲辞今:“现在霏霏回国了,辞今你往后多带霏霏出去吃吃好吃的,女孩子不要太瘦,有点肉更漂亮” “知道了,妈” 一直钻在手机里的曲念昔终于抬起了脑袋,闻言满脸不认可,反驳道:“妈,你的审美也太土了吧,还管人家胖还是瘦,说不定我菲菲姐就喜欢她现在的身材呢,对吧?” 说完还俏皮的送了明霏一个wink。 这话明霏不好接,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后面几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天,时不时有溢出的浅笑声在诺大的客厅里悠悠回荡。 倒是把原本在另一处和明康谈事情的曲敬渊引得看了过来,明霏自然也注意到了,看着曲辞今的父亲,隔着人群同他点头打招呼:“曲叔叔好” 男人端坐在沙发主位,身姿挺拔端正,没有多余的姿态,周身自带久经商场沉淀出的沉稳气场。 偏偏他的眉眼深邃锐利,目光淡淡扫来时,带着洞悉一切的精明与审慎,一眼看去便心思深沉、城府内敛。 明霏随意看了眼身旁的曲辞今,他们父子二人眉眼依稀有着相似轮廓,可两人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模样,反差格外鲜明。 曲辞今倒是像他妈妈多一些。 曲敬渊也冲她点头回应。 等到厨房菜上到七七七八八,一行人终于上了餐桌,明霏发现今天给他们做菜的人,居然是她们常去的那家私厨的厨师。 看来她爸花这么大精力请人家到家里吃饭,应该是对曲家有所求。 明康现在还在当打之年,谈论接班和继承现在还为时尚早,所以家里生意上的事她知道的并不多。 但说来说去,摆这么大阵仗也不过是为了赚钱罢了。 —— 私厨大师做出来的饭菜果然好吃。 只是她并不是很喜欢这种人多的宴席,吃得不自在,说话都需要处处注意,有种随时被人监视的不适感,她随意惯了。 这顿饭明霏食之无味,只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了尘埃里,生怕引火上身。 最后接近尾声的时候,明康率先举杯,对着众人开口:“说来今天这顿饭,也算半个家宴,大家难得聚在一起,怎么也得碰上一杯吧” 大家纷纷抬手举杯。 “叮——” 清脆、轻透的碰杯声骤然响起,干净又利落。 明霏还没来得及咽下口中的酒,明康又起了话,这次却是把话引到了她和曲辞今身上。 “你们看,霏霏和辞今两个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看着就般配极了” “一下子让我联想到了和夫人刚结婚时的模样” 舒问闻言眉眼含笑,点头认同。 她心头咯噔一下,瞬间绷紧了神经,隐约猜到了父亲接下来的话,心底瞬间浮起一股难言的愤怒。 明康刚准备接着开口,侧边席位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哗啦声响。 大家闻声看了过去,曲念昔那条浅色的连衣裙上沾上了透明液体,湿痕迅速晕开一大片,顺着衣料往下淌,看着格外显眼。 “呀!衣服都脏了” 她低低惊呼一声,抬头看向明霏:“菲菲姐,能带我去你房间换个衣服吗?” 明霏觉得这变故来的恰如其分,暗暗松了口气,立刻顺势点头:“跟我来吧” 浴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细碎的声响。 她独自一人坐在柔软的床边,房间静得只能听见自己轻轻的呼吸声。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入,掀动窗帘一角,室内暖意融融,却衬得她孤身静坐的身影格外落寞。 “霏霏姐,你不喜欢我哥吗?” 曲念昔的声音透过墙壁,荡到了耳边。 她坐在床边,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细腻的纹路:“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不想嫁给我哥呢?” 20、一块奖牌 明霏不知道是自己抗拒得太过明显,还是这个不满20岁女孩子过于敏锐的直觉。 在三言两语间,就轻易搓破了那层虚幻的泡沫。 “没有,就是觉得现在结婚还太早了” “你年纪还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婚姻太过复杂,不是签字盖章那么简单” 明霏没想到自己也有拿年纪说事的一天。 她缓步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抵着凉凉的玻璃,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夜色浓稠,零星几点微光散在墨色天幕里,晚风似有若无拂过窗沿。 卫生间里那道年轻女声再次漫过来,依旧隔着距离,不过语调是轻快的:“是吗?可能我真的年纪还小,不懂你们这些大人的想法” “但如果我遇见了喜欢的人,一定会好想嫁给他的” 话里头尽是对爱情的向往,和独属于少年人的一往无前的勇敢。 明霏并不想和她继续在婚姻问题上讨论,借着话头轻轻一转,语气漫不经心,像随口唠家常般开口。 “那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话音刚落,隔壁卫生间里原本条理清晰、问话坦荡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小姑娘没了方才的利落劲儿,混着哗哗的轻浅水声,传来的语调一下子磕磕绊绊,支支吾吾的。 “我、我……哪有啊” 话里满是欲盖弥彰。 明霏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笃定又从容,轻声回了句:“嘴这么硬,那就是有了” 被人搓破谎言的曲念昔还在挣扎:“没……没有” “你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有男朋友很正常” “你都叫我一声姐了,支支吾吾干嘛,说出来我帮你分析分析” 谈个恋爱都需要三缄其口,看来这段感情并非全然如她的意嘛。 明霏是家里的独生女,其他叔叔阿姨生的都是儿子,就算有女儿也是还在上小学的年纪,从小到大家里就没有说得上话的同龄同性。 她对曲辞今这个妹妹还挺有好感的,对着她总有种做姐姐的感觉。 等了一瞬,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拉开,带着一身温热水汽的小姑娘走了出来。 思索再三,曲念昔鼓起勇气抬眼瞟了她一下,还不是放心,轻声叮嘱:“那我跟你讲,你千万不要跟我哥说” 这下真是勾起了她的好奇,眉尾肆意一挑:“连你哥都不能说?” 曲辞今和他妹妹关系特别好,对她一贯是有求必应,没想到这种事还需要瞒着他。 “他这么差劲?” 听见明霏说出口的那两个字,曲念昔赶忙摇头解释:“他人其实特别好,是我们学校辩论会会长,人超级厉害,待人温和,一点架子都没有” 说着她垂了垂眼,语气慢慢沉了下来,藏着一层说不清的顾虑:“就是他家条件不太好,家境挺普通的” 她抿了抿唇,小声吐露心底的难处:“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一直不敢跟家里人提起他,更不敢告诉我哥” “我爸你可能不了解,他是个特别现实的人,这种家境普通的男生他压根看不上” 顿了顿,又抬眼看向明霏,眼底藏着一层无力的通透:“这事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不用多想,肯定是止损,逼着我马上跟他分手” “他们不会去看他人好不好、我们性格合不合得来,就算没到结婚那步,只是和他谈恋爱,他们也会觉得是我掉价了” “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姐姐你家和我家家境相当,仅凭我哥喜欢你,你绝对进不了我家的门” 明霏自然知道,他们这种家庭,感情和婚姻都在算计之中。 曲念昔此刻异常清醒,倒是让明霏生出刮目相看之意。 本以为她是一朵长在温室里的鲜花,没想到扎根汲取的是冰层低下的养分。 涉及到阶级矛盾的问题,明霏没办法给出正确的意见,只能安慰她:“那你就悄悄和他谈,反正你们年纪还小,来日方长” 这话像一块落了地的定心石,小姑娘猛地抬起头,眼眸瞬间亮了几分,先前压在心底的局促和孤单一下子散了大半。 一直都是独自藏着这段心事,怕被家人发现,怕没人理解,此刻难得有人站在自己这边认同自己,忽然就有种找到战友的欣喜。 曲念昔高兴极了,猛地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明霏:“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懂我” “好了好了,都说了我是过来人,什么没见过”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戳到了曲念昔,她随即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说:“姐姐你也谈这种的吗?” 她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可脑海中却立马浮现十八岁,衣服都洗到泛白的季凛。 也是这时她突然才意识到,这么多年好像确实只谈过这一个条件一般的。 不过在两人产生纠葛的那个当下,明霏压根没有在意过他的家庭背景,也没去想父母会不会同意。 那段感情结束的太快,快到这些现实问题还没来得及摆到台面上就结束了。 “我谈过的恋爱多了去了,不记得了” 曲念昔立马点头表示赞同:“霏霏姐你真的特别有魅力,喜欢你得人肯定很多,也怪不得我哥哥会喜欢你” “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好像是我哥哥的初恋” 这话直接让明霏笑出了声:“我是你哥初恋你哥知道吗?” 显然并不相信 曲念昔还想替哥哥解释几句,明霏直接搂着女孩的肩走到衣帽间,指着衣柜,打断了她将要说出口的话。 “你看看你穿想穿哪件衣服,随便挑” 小姑娘应声走过去,拉开柜门细细打量着挂着的各式衣物,目光扫过一件件成衣,来回看了好几圈,最后视线定格在角落里那件样式别致的衣服上。 她伸手指了指,转头看向明霏,眼里带着几分喜欢:“我想要这件” “有眼光” 等曲念昔拿着裙子上身后,对着落地镜照了又照,喜欢得不得了。 “这是什么牌子的衣服?我怎么没见过?” 明家和曲家都是做服装生意的,他们从小就是泡在衣服堆里长大,对于各种衣服的牌子可谓是如数家珍。 明霏微微叉着腰站在一旁,眉眼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里藏着一点小得意,慢悠悠开口:“没有牌子,是我自己做的” 穿上漂亮衣服的曲念昔嘴巴特别甜:“是了,霏霏姐大学和研究生念的都是服装设计吧” “你怎么这么有才,太漂亮了” 说完没忍住,扬着胳膊对着镜子转了个圈。 柔软裙身跟着旋转的弧度自然散开,裙摆层层漾开柔和的弧度,线条轻盈又舒展,灯光落在布料上,漾出温柔的光影,整个人衬得娇俏又灵动。 明霏看女孩翩翩模样,偏偏脖子空荡荡的,缺少点缀,将满未满。 想到自己有条项链特别衬这身裙子,俯身首饰柜前开始翻找。 这一连番动作引起了曲念昔的好奇,她凑过身子:“姐姐你在找什么?” “给你找条项链搭配一下” 随口应着,手不忘一层层拉开抽屉翻看,上层、中层都细细找过,指尖划过耳饰、手链、小吊坠,始终没瞧见想要的那一条。 明霏有些无奈,伸手拉开柜子最底下那一层抽屉,没记错里面应该都是些落灰的饰品,所以没抱什么希望。 入眼确实没有她要的项链,只静静躺着一枚光洁的奖牌。 “和安市第十二届辩论大赛,金奖” 女孩声线清透,一字一顿清晰念了出来,余音在房间里荡漾着,轻轻绕了一圈。 21、老同学 两人收拾妥当,并肩从卧室走出来,走廊的灯光温沉安静,静到似要陷入安眠。 身后的房门还没来得及关上,斜对面书房门恰好同时被推开,明康和和曲敬渊一前一后走了出来,面色凝重。 在商场沉浮的人本就自带一定气场,冷脸时更甚,这下连空气都变得压抑沉闷,走廊悄然弥漫着一种肃穆又紧绷的气氛。 曲敬渊看到了她们两个,原本微拧着的眉头骤然一松,眸光先是在明霏身上滑过,最后落在自家女儿身上:“念昔,衣服换好了?” 曲念昔一向怕她爸爸,乖乖应答:“嗯嗯,好了” 到底还是小女生,她没忍住想要炫耀的心思,踮着脚冲两位男性长辈转了一圈:“霏霏姐送我的,漂亮吧” 娇俏又可爱 曲敬渊点头:“很漂亮,那和姐姐说再见,我们要回家了” 曲念昔闻言晃了晃握在手里的手机,眉眼带着几分亲近:“霏霏姐拜拜,有事咱们手机联系” “拜拜” 随后曲念昔乖乖跟在曲敬渊身侧,一同转身往楼梯走去,踏上台阶才往下走了两级,忽然顿住脚步,飞快回过头望向站在门口的明霏。 对着她抬起手,指尖捏住自己嘴唇的边缘,做出拉上拉链的手势,做完动作才连忙跟上前面的父亲,匆匆下楼。 明霏接收到了,刚收回视线转头,一下就撞进父亲带着几分思索的目光里。 他原本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是下楼送客。 回到房间,空荡安静的卧室里,那枚从首饰柜底层取出的金牌,正静静平放在整洁的梳妆台上。 头顶暖灯直直洒落下来,光线铺满奖牌的每一处纹路,金属表面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泽。 奖牌镌刻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分明,鎏金质感熠熠生辉,在多年后也不曾褪色,可那些盈光下藏着的却是不为人知的过往。 “姐姐你高中也打过辩论赛?好厉害呀” 曲念昔弯腰从底下捞起了这枚沉甸甸的奖牌,前后翻转,看得仔细。 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和安市,这是什么地方” 和安是中部某个省份下的一个地级市,像曲念昔这种一出生就在大都市的人,没听过这种小地方也正常。 就连明霏也是因为季阿姨和季凛,才和这座城市产生了短暂的交集。 她背对着曲念昔,手上动作也没停:“就江北省下面的一个市,我没打过辩论赛,别人送我的” 听她这么说,曲念昔化身好奇宝宝,开启连番追问:“好远,你还认识和安市的人?” “看这上面刻的时间,算一算得快十年了,那时你应该还在读高中吧” 看来项链不在这个首饰柜里,明霏起身走到衣帽间的另一边,那里还有个更小一些的首饰盒:“我在那边读过一年高中” 打开第一层,没有。 曲念昔举着奖牌,对着头顶的光照了照,脸上还扬着幸福的笑容:“时朝去年也送了我一枚辩论赛的奖牌,对了,时朝就是我男朋友” 第二层,依旧没有。 “当时我在台下看完了全程,舞台上的时朝真的比太阳还要耀眼,霏霏姐,我要是说看他得奖我比自己得奖还高兴,你信吗?” 指尖轻轻拨弄着层层迭迭的首饰,明霏的嗓子却有点发紧:“我信” 曲念昔指腹轻轻擦拭着奖牌表面,只透过一枚奖牌就回到了那个热泪盈眶的下午。 “当时真的特别夸张,看他得奖我竟然哭了,他看我哭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只能笨拙的把奖牌戴在我脖子上” “他跟我说,是因为有我陪在他身边,他才能心无旁骛地拿下这枚奖牌,尽管我没上场,这个奖却有我的一份” “所以,姐姐,把这个奖牌送你的人是谁呢?” 项链原来在第三层啊,终于找到了。 明霏握住掌心的项链,思绪跟着回到了那个寒冬。 明霏逃掉了下午的课,在整整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里,经历了拥挤、颠簸,最后风尘仆仆的抵达。 她赶得仓促,衣角还带着路上微凉的风,脚步匆匆冲进比赛大楼。 到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她只能顺着最靠墙、在最不起眼角落悄悄落座,那个位置极偏,昏暗的光影刚好将她整个人藏住。 舞台上季凛身姿挺拔坐在辩位上,肩线利落,神情冷静自持。 话筒轻响,他的声音清亮、沉稳、条理分明,透过音响清晰铺满整间会场,字字铿锵,逻辑层层递进。 那时隔着满堂人群、隔着明亮刺眼的舞台灯光,她眼里只容得下他。 偏偏就算明霏已经隐在人群里,季凛还是发现了她。 他在看到她的瞬间,语速极细微地滞顿了一瞬,哪怕只有半秒,也被明霏完完整整捕捉到。 一贯冷静无波的眼眸里,翻涌着猝不及防的惊讶与难以置信。 季凛应该没有想到,有人会逃掉下午的课,奔波一个半小时车程,突然出现在他的赛场。 他很快收敛了所有失态,迅速稳住状态,继续流畅完成发言,气场依旧沉稳利落,骗过了在场所有的观众和评委。 辩论赛落幕的掌声响彻整个会场,评委宣布完最终结果,季凛他们队顺利拿下冠军。 聚光灯缓缓熄灭,喧闹的人群开始骚动,有人却逆着人流,在昏暗场馆准确寻到她的位置。 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拥抱。 他们就这样在人潮涌动中相拥,半晌过后,原本戴在季凛脖子上的奖牌出现在了明霏身上。 这一幕也被少女篆刻进了人生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直到有个带着疑虑的女声扰了她的美梦:“明霏?” 明霏站在洗手池前擦拭手背水珠,而后微微抬头,透过氤氲的镜面看过去。 那里站着一个身形清秀的女生,穿着简约温柔,气质干净从容,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意,正安静看着她,面上染着点不敢确认的怀疑。 明霏也没想到时隔多年,在临汐市,会接二连三的遇见来自和安的老同学。 看见明霏的反应,女生悄悄松了口气,随后语气自然熟稔,带着久别重逢的轻浅意外,主动往前半步,伸出手: “真的是你啊,明霏,好久不见” 掌心相触的一瞬温度浅浅交融,明霏望着她,轻声回应: “好久不见,夏未杳” 22、叙旧 水流顺着洗手台下水口缓缓淌走,滴滴答答,流淌的水声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背景音。 松开交握的手后,两人并肩立在镜子前,暖融融的灯光落在彼此身上,周身都漫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滴答,滴答…… 最后还是夏未杳先开了口: “时间过得好快啊,一眨眼就过去八九年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明霏点头附和:“是啊,过得太快了” 其实在国外这些年,她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对于时间的流逝,只有微弱感知。 很多封存在记忆里的东西早已泛了黄,随着离去,被层迭着的新事物压在了最底下。 偏偏老天爷怕她忘了,开始设计,让那些在她人生中留下过印记的人,还有物,都粉墨登场。 比如季凛,比如那枚奖牌,再比如面前的夏未杳…… 夏未杳指尖轻轻交迭放在腹前,微微侧过头看向她,眉眼柔和舒展,眼底没有半分尖锐: “听说你后面出了国?” 明霏扯出一抹平和的浅笑,轻声应道:“对,刚回国一个月左右” “你呢,怎么在临汐市?” 夏未杳轻轻侧过半边身子,抬起纤细白皙的食指,将垂落在脸颊旁的丝丝碎发顺到耳后。 这时一抹亮光落在了她的手背上,明霏才看见她无名指上箍着一枚带着闪钻的戒指。 “大学在这边上的,毕业后顺理成章留在了临汐工作” 她视线只短暂停留了几秒,却被夏未杳迅速捕捉到了,她很大方的扬了扬手腕:“十一刚订的婚” “很漂亮,恭喜”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问询近况,你一言我一语,持续寒暄着。 从工作问到生活,又随口提起当年高中一些零碎的旧事,到后面能聊的话题越来越少。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又只剩下洗手池滴答的流水声,空气静了下来。 高中两人就算不上亲近,甚至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产生过不小的误会,这么多年没见,能聊到现在已是不易。 现在寒暄的话已经到底,彼此都心照不宣,是时候简单道别就此分开。 就在她准备抬步离开,夏未杳凝着她又开了口:“你知道……” 才起了个头,明霏身后覆上来了一道温热的力道,肩头被人揽住,挺阔的胸腹贴上了她的后背。 男人声音带着一点淡淡的关切,低声问道:“怎么来了这么久,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这位是?” 明霏微微偏过头,看向身侧的男友,轻声解释:“刚好碰到高中同学” 她先是对着夏未杳介绍:“这是我男朋友,曲辞今” 接着又引着说:“这是我同学,夏未杳” 在明霏转头的瞬间,错过了夏未杳眼里的那抹涩然。 可那点情绪只展露了短短几秒,她迅速垂下眼睫尽数掩去,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无名指的素圈戒指。 再抬眼时,眼底的波澜已然尽数平复,脸上重新浮起得体柔和的浅笑。 两人都很懂分寸的点头示意。 “你好” “你好” 记起被人打断的话,明霏带着歉意,主动提及:“不好意思,刚刚打断了你的话,你是要说什么?” 夏未杳笑着拿起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年后我要举办婚礼,在和安,希望你这个老同学有空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好啊” 曲辞今在听到和安两个字后,不动声色的多看了夏未杳两眼。 加完联系方式几人便分开了。 明霏和曲辞今重新回到餐桌,这顿饭也差不多接近尾声,曲辞今这才叫来服务员结账。 而她原本在低头调整座椅,弄好后随意抬头,视线不小心扫向不远处位置,动作顿住。 季凛和夏未杳隔着餐桌相对而坐,由于角度的问题,她只能看到季凛一张侧脸。 对面女生嘴唇一张一合,距离隔得太远,细碎话音混在餐厅嘈杂的背景音里,一句也无法听清。 季凛还是老样子,自始至终神色平淡,眉眼没什么起伏,不笑也没有不耐,维持着他一贯清冷寡淡的模样,安静听着女生说话,偶尔淡淡颔首回应,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平静。 自从上次醉酒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 临汐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到他们在一个城市,只要不刻意联系,一个月都碰不了面。 小到她和曲辞今只是随意在街边找了一家餐厅,季凛就坐在里面。 “在看什么呢?” 曲辞今突然出声,惊的她立马回了神。 他也顺着明霏的视线望了过去,见夏未杳对面坐着一个男士,笑着说道:“这就是夏小姐的未婚夫?两人真是郎才女貌” 明明只是简单的夸赞,明霏却有种被戳到的感觉。 她心头微微一紧,艰涩却不忘摇头反驳:“不是,那个人不是她的未婚夫” “夏小姐又没说她的未婚夫是谁,你怎么就这么笃定呢?” “那个男士没有戴戒指” 曲辞今扫过男人光洁的手指,确实没有任何装饰物。 “你的戒指呢” 自打两人落座,夏未杳就留意到了季凛空空如也的小指上。 那个尾戒季凛戴了几年,从没见他摘下过。 好几次他都下意识想抬手摩挲小指,可指尖搭上去,只触到一片光滑空落的皮肤,而后又若无其事的收住动作。 “可能掉哪里去了,也可能被谁捡走了” 那语气平淡到好似根本不在意。 夏未杳知道这不是实话。 带着尾戒的男人就像一堵铸了金身的铜墙铁壁,周遭没有人可以靠近他,走进他的世界,窥探一二。 戒指只会是他主动摘下的。 “你谈恋爱了?” 夏未杳没有得到答案。 他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指尖轻轻蹭了蹭茶杯冰凉的外壁,用沉默回应了她的发问。 想到挽着男友离开的明霏,夏未杳突然有种造化弄人的无力感。 过往的种种如同潮水般撞进心底。 在许多年前,曾经被她追逐的少年眼底只有那个女孩。 她只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她不敢说出口的是,她真的羡慕了明霏好久。 岁月辗转,世事全然脱离了当年的模样。 明霏有了看起来很不错的男友,她也找到了一直在等她的人,就连陷在过往好多年的季凛,现在似乎也要有新的生活了。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原本还想和他说刚刚碰到了明霏,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23、条件 车厢里漫着淡淡的车载香氛,窗外路灯一晃一晃掠过车窗。 曲辞今握着方向盘,等红灯时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口提起方才餐厅碰到的女生。 “你还有和安的高中同学? 又是和安,总有人一遍一遍的提起这个地方,明霏想遗忘都难。 她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和人解释:“嗯,在那边读过一年高中” “怎么跑那么远读书去了?” 大概只听过家长花钱花资源把小孩往大城市送的,反着来还是少见。 她听完这话,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几分说不清的自嘲。 这的确是一庄趣事。 车窗透进来微凉的晚风,吹得额前碎发轻轻晃动,明霏静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当然是我那时候特别叛逆,特别‘坏’了” 路口的绿灯骤然亮起,曲辞今松开刹车,轻轻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向前滑行。 他目视前方道路,看起来并不相信,却又轻声追问:“哦?那当年的你,是有多坏?” 多坏?她再次低笑了一声,笑意轻飘飘的,裹着一层恍惚的怅然。 “如果你认识那个时候的我,现在我们应该不会产生什么纠葛” 不过那段叛逆张扬的岁月,与现在隔了一整个漫长世纪,早就变得遥远到不真切。 曲辞今扬了扬嘴角,没说话,又问了一个连明霏都意想不到的问题:“那你喜欢在那里的生活吗?” 听不出他问这话时的神情,她缓缓收回落在窗外夜色里的目光,侧过头,无声看了他一眼。 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车窗玻璃上,摩挲着,隔着一层薄窗,沉思几秒,再次看向外面转瞬即逝的霓虹。 “挺有意思的” 曲辞今将明霏送到家门口,在她额头留下一吻就驱车离开了。 玄关感应灯柔和亮起,明霏一眼就看见鞋架上摆放整齐的两双家常鞋,是爸妈常穿的款式。 显然他们都在家。 可整栋屋子安安静静,除了头顶灯具散发的暖黄光源,竟空荡荡的,看不到半点人影。 她轻手轻脚换了拖鞋,指尖蹭过微凉的鞋柜板面,顺着楼梯缓步往上走。 原本正常的脚步,在靠近二楼书房时,却不受控制悄悄放缓。 厚重木门没有关严实,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刚站定,几道低沉、熟悉的交谈声透过缝隙轻轻飘了出来,是明康和温蕴压低了声音说话的动静。 楼道里光线昏暗,她身形轻贴在走廊墙边,放轻了所有呼吸。 几乎发不出一丝声响,耳畔清晰地接住了从书房里流淌出来的,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曲家怎么说?” 明康听后摇了摇头:“这么一大笔钱,你要人平白无故借我们家周转,也实在是强人所难” “那银行那边呢?” “谁也没想到今年行情下行的这么厉害,现在银行收紧信贷,拒绝续贷,要求我们立刻归还欠款” 明康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紧锁,看来遇到的问题不小。 温蕴听完也是满脸愁容:“要是前两年没把家里的资金都用去扩张门店、新建厂房就好了” “实业市场就这点不好,变化的太快” “现在有大额银行贷款到期,银行又不续贷,哎,把什么都凑一块了” 明霏在门外静默半晌,竟不知自家遇到了大麻烦。 明家在女装行业根基一直很稳,早些年专做30+加职场女性的轻奢通勤装,客源稳定、口碑扎实,有许多年全靠这块业务撑着家底。 后来女士的审美更偏向于年轻化,熟龄女装的生存空间一再被压缩,年轻群体不吃这一套,老赛道越做越窄,明家也一直在转型。 经过这些年的慢慢积累,过渡的还算成功,甚至前两年运动服品类里还做出了几个爆款,对于市场的再次变化,她家不得不握住热度,给运动服系列砸下了重金。 可换赛道并不容易。 今年市面上头部的运动品牌疯狂下沉市场,打价格战、铺全渠道,知名度和流量已是碾压,明家刚起步的运动支线,根基太浅、受众粘性不够,根本扛不住冲击。 明康沉沉叹了口气:“上一季款式预判失误,有大批量服装滞销,压满仓库后已经占用了大部分流动资金” 温蕴附和:“是啊,本来关税战开打,原材料价格就一直在涨,进口面料在受海关,物流和国际行情的影响下,已是举步维艰,现在贷款还下不来” “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们已经把能算的都算上了,短时间内没办法平掉贷款的窟窿。 明康闻言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的文件边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温蕴一听立马抬了头:“什么办法?” “曲家倒没说不愿意帮忙,不过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屋内瞬间没了声响,空气闷得压抑,明康迟迟没有应声,像是不知该如何把条件说出口。 明霏没听到答案,下意识往前微微挪了半步,想听得更清楚些,可门在这时被她的肩膀轻轻一撞,发出“吱呀”一声细微的响动。 在力的作用下,门开了。 明康和温蕴跟随响动回了头,门里与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 头顶灯光砸在几人身上,都被阴影半裹着,隐去了情绪。 见偷听被发现,她正了正神色,干脆提步走进书房,却也执着那个答案:“什么条件?” 明康对视上女儿那双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声音沉的发闷: “如果你只是曲辞今的女朋友,那这个忙就帮不了” “但如果你是他的未婚妻,曲家可以拿出一笔资金来帮未来的亲家暂渡难关” 他话说的很直白。 只要他们订婚,曲家可代为垫付资金、做贷款担保,让银行和合作方相信两家绑定后的实力,这也是曲家提出的合作前提。 一阵风从楼梯间轻轻吹上来,带着微凉的凉意,明霏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久久伫立,一言不发。 读懂了明霏的沉默。 明康很快从公司的决策者转变了身份,变回了一个父亲:“这件事我们不逼你,你自己做决定” “距离还款还有一段时间,我和你妈妈再想想办法” 回到房间,明霏第一时间给曲辞今打去了电话。 “喂,霏霏?” 她没想着跟他寒暄,直奔主题:“我家的事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只剩下男人轻缓地呼吸声:“抱歉,霏霏,我在公司的位置根本没办法决定那么大一笔资金的去留” “而我爸他这个人向来不做亏本买卖” “但我保证,订婚的事不是我提出来的” 24、流量 明霏近几天的情绪并不高涨,被隔着网线的钟沛沛一下就听出来了。 “你今天怎么焉焉的?心情不好?” 指尖无意识绕着手机充电线,她靠在卧室窗边,望着楼下郁郁葱葱的绿化,声音带着点烦闷。 “是有点……”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立马换了轻快的语气安抚。 “那就别一个人闷在家里胡思乱想了,越想心里越堵,下午我们去商场逛街吧?” “什么糟心的事都先放一边,去挑点新衣服、逛逛配饰,买点喜欢的东西,把心里这股闷气全换成购物欲,买完心情总能舒服不少” 这几天确实堆积了不少的郁气,没有地方出口宣泄,明霏弯了弯嘴角,应声答下:“行,听你的,我们下午去逛逛,放放血” “那我给SA发消息预约啦?” “好” 挂完钟沛沛的电话,走到衣帽间随意搭了一身衣服,捞过一旁的车钥匙就下了楼。 一路绿灯,畅通无阻抵达目的地。 她停好车后径直走向专柜,隔着玻璃门,一眼就看见坐在店内靠窗沙发等人的钟沛沛,手边放着一杯饮品,专属SA陪在一旁等候。 推门而入的瞬间,SA立刻抬眼,脚步轻缓地上前迎接,没有夸张的热情,举止得体温柔,引着她往钟沛沛那边走。 “明小姐,我们已经提前把本季适合您的款式都整理进独立试衣包间了” 她点头回应。 钟沛沛也在这时接了话:“她们家这季的新款都不错,今天多试试” SA在这时贴心递来一杯现萃鲜榨蜜桃乌龙冷泡茶,杯壁凝着一层细密水珠,随后便安静退到一旁留出空间。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 当钟沛沛和明霏走出门店时,身后跟着的门店专员,几人手里都提着品牌手提袋,前前后后加起来应该有十几个。 是倾泻过后的满载而归。 东西直接让店员送到地下车库的车里去了,她们就近找了一家下午茶餐厅,准备聊聊。 整间店大面积落地玻璃窗,透光柔和,原木桌椅搭配细碎的白玫瑰插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伯爵茶香,隔绝了街道外面的喧嚣。 钟沛沛拿起银质小勺轻轻搅动杯中的蜂蜜,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沉默:“说吧,怎么回事?” 明霏摩挲着玻璃杯冰凉的外壁,视线飘向窗外楼下往来的行人:“家里出了点事……” …… “现在就是这个情况……” 钟沛沛方才柔和舒展的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漫开一层凝重,随后像是想到什么,靠回软垫靠背。 “确实有点棘手” “实在不行你先跟他订个婚呗,反正又不是结婚,把你家的麻烦事先解决了再说” 她收回视线,抿了一口茶:“请神容易送神难” 曲家的便宜并不好占,这个道理不用说她都知道。 况且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面的麻烦事肯定很多。 见她这么不情愿,钟沛沛听倒有点好奇了:“你不喜欢曲辞今吗?” 明霏耸了耸肩,嘴角扯出一抹平淡无味的笑意,声音轻飘飘的:“还好吧” 还好……是很笼统的一个概念。 “那就麻烦了” “怎么说呢?” 叮铃铃,风铃轻响。 钟沛沛手肘撑在桌面托着脸颊,目光看似落在明霏身上,实则视线往餐厅门口飘了过去。 “不情不愿就定下来确实很亏啊,如果是我,遇到这种男人我可能就要出轨了” 说完指了指门口刚刚推门进来的那个男人。 肩宽腰细,脸还挺帅 男人应该是提前预订好了,所以很快离开,钟沛沛的目光又回到了她身上:“你下定不了决心的原因,数来数去就那几个” “要我说你的道德感还是太高了,婚姻无非就是一笔交易,把账算清楚就行” “后面碰到喜欢的,私下里悄悄玩呗” “反正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再喜欢你的也有腻的一天,你难道敢笃定曲辞今会一辈子不变心吗?” 这些骇俗的话从钟沛沛嘴里说出来,一点也不奇怪,很符合她一贯的行事作风。 虽然听着不太靠谱,仔细琢磨其实还真是那么回事。 只是明霏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自己和曲辞今还没怎么样,就已经犯过一次错了。 况且她的顾忌并不止这个…… 不愿多说 “知道了” 两人没呆太久,喝完手边的茶饮就离开了。 过了两天,明霏在午夜收到了钟沛沛发来的消息,还有一条转发视频。 [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要不是于芷淇发给我,我都不知道我们火了,这点赞转发和收藏,都接近一个大网红的数据了】 她定睛一看,封面就是她和钟沛沛,画面定格在她俩从餐厅出来的时候。 那时正好吹来一阵秋风,当发丝与翩飞的裙摆共舞时,女士扬起的嘴角成了最动人的点缀。 构图,人物,色彩,在抓拍的瞬间相辅相成。 老实说拍的挺好,送去给时尚杂志当封面也不违和。 如果不是没有经过本人同意的偷拍就更好了。 看着那诡异的数据,明霏还以为是在网络上被审判了。 连忙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就是她俩在走路聊天,然后又点进发布视频的账号。 这是一个专门蹲在SKP商场周边做街拍的博主,以拍素人穿搭为噱头,视频封面都是些帅哥美女。 粉丝量还挺多。 她们这一期发布在两天前,是近期视频里点赞量最高的一个。 还好评论区没什么不好的声音,都在舔颜,还有求衣服链接,求关注的,然后在这条留言下面有人@了一个账号。 被@出来的账号并不是假的。 是她还在国外那会儿注册的,她偶尔会发个旅游VLOG,闲来无事也会分享穿搭,更新频率很低,但几年下来也有了小几万的粉丝。 明霏终于打开了自己的视频软件,出人意料的是,粉丝数比之前翻了一倍。 真的挺夸张的。 要知道她上一次发视频已经是半年前了。 私信框更是密密麻麻挤满留言,大多是女孩子甜甜的追着询问她身上衣裙、配饰的购买链接。 尤其是上衣内搭被问到的次数最多。 那件内搭是她们家自己设计的款,不管在线上还是线下,衣服的销量都算不上好。 她没想到就是随便一穿,居然这么多人想买。 明霏望着满屏私信失神思索,这时消息提示音又叮地响起,一条新私信弹了出来。 夸赞她穿搭氛围感绝佳,以往分享的单品也极具吸引力,很能激起购买欲。 【我身材和博主挺像的,一直找不准自己的穿搭风格,今天无意间在隔壁刷到你,挖掘到宝藏博主了】 【看你最新一条视频还是半年前,小姐姐什么时候更新呀?】 指尖缓慢滑动满屏求穿搭链接的私信,她忽然在心底冒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她想,她本就是学的服装设计,回国也没打算躺平养老。 在如今这个时代,无论做实体还是做原创设计,流量都是决定一个行业成败的关键,家里的生意就是在这方面吃了亏,业绩才迟迟上不去。 若是她借着自身的优势搞搞互联网,万一把账号做起来,刚好能为家里的品牌引流,给自家生意添砖加瓦。 等后续积累足够多稳定的粉丝,她还可以顺势推出自主原创品牌。 一举多得 想到这里,她这才给钟沛沛回了消息。 【沛沛,我有个的想法……】 25、工作室 开工作室这件事,明霏还没回国时就已有这个打算,只是刚回来就冒出一堆事,暂时没有落实。 现下有这个机会,她想的是在线上做一个账号,线下则把工作室也组建起来。 不过涉及到钱的问题,她还得过问一下她爸明康的意见。 “你想在网上自己做品牌,这没问题,爸爸支持你” “我们家有现成的原料进货渠道,有服装厂可以打板出货,能省下很多麻烦” “只是,你一个女孩子在网上抛头露面……” 明康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没把话说完,但明霏听懂了。 流量是把双刃剑,用好了名利双收,用不好很容易被反噬。 各种例子网上一抓一大把,明康会有顾虑很正常。 可明霏并不排斥在网上展示自己,长得漂亮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资源。 在这个互联网时代,想赚钱,想发展自我,就得抓住这阵风。 一旦风消雨散,下一个风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她并不想错过。 她听后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握住父亲的手掌,眼神清亮: “爸爸,你尽管放心,我不是冲动做的决定,方方面面我都考虑的很透彻,你别忘了,我已经是个26岁的成年人了,能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 明康闻言神情有些许放松,听着自家女儿笃定的话,没再说什么。 “你真是长大了” 这话一出她就知道妥了,立马扬着笑脸感谢:“谢谢爸爸支持” “不过爸爸丑话说在前头啊,网上鱼龙混杂,如果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落到你头上,爸爸可不会支持的” “到时候你就乖乖回家里公司上班吧” 这话早在她研究生毕业那年他就说过。 那时被她以暂时不想回国搪塞过去了。 倒不是明霏清高。 她不愿回自家公司上班主要有三层考量。 一是她常年在外,对公司线下经销、量产供货等核心业务完全陌生,根本无法快速上手。 二是她在服装行业各方面都太过稚嫩,如今市场本就不明朗,她不想一回来就背负巨大经营压力,打算先在外积累实战经验。 三是双方设计路线冲突,家里走传统大众女装路线,而她偏爱先锋小众的前卫设计,若是在公司内部试水,另类风格绝对会打乱原有的成熟业务,风险极大。 “知道了,要是我没搞好,那就只能靠爸妈收留我了” 有了父母的支持,她特地空出一天时间,录了期穿搭视频试水,也算间接回应那些私信。 在选品时,她挑选了各个大牌的基础款,然后把自家的衣服掺杂在里边做混搭。 明霏在外面那么多年,接触到了世界各地的人种与文化,对穿搭有一套自己的独特见解,特别注意层次与留白的分寸,会用一条肌理特殊的半裙中和柔软面料的平淡。 也可能迭戴一件冷调金属配饰打破纯色的沉闷,巧用深浅撞色的内搭衬出衣物暗藏的线条。 在她身上看不到刻意堆砌繁复的单品,也没有市面上千篇一律的穿搭模板,新奇别致的同时,又完全贴合她自身明艳张扬的气质。 为了视频效果,每换一套衣服明霏都会对应着调整自己的妆容。 一整期视频录下来,她从没觉得这么累过,连外边的天什么时候黑透的都没发现。 「叮,上传成功」 浑身力气终于被抽空,她陷进柔软被褥里,连抬手的劲儿都懒得使。 歪头 窗沿漏进薄浅的夜色,晚风卷着细碎的树影,轻轻落在玻璃上,像哄宝宝入睡的手。 心静下来,整个人随之放松。 她想,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第二天睡醒,明霏捞过手机点开账号,发现只一个晚上,视频已经有两千多条留言,内容五花八门,有跟风找过来的,也有因为大数据推送,被美貌吸引的。 作为对自己样貌有清晰认知的美女,那些夸奖早已免疫。 她更关心视频的留存率怎样,看看粉丝数,确实又涨了不少。 还行,算有个好开头。 明霏从小到大就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说开工作室那必定是要开的,所以又开始马不停蹄的找场地,预约,相看,付定金,签约。 这一连串动作都是在短短几天内完成的。 抬手推开一扇虚掩的玻璃门,金属门轴发出轻微嗡响。 空间开阔方正,挑高足足四米多,能堆布料、缝纫机与成衣辅料,通风极好,不会闷出布料潮湿的味道。 墙面干净平整,没有多余隔断,大片落地窗铺满整面墙体,午后自然光毫无遮挡倾泻进来,地面落满柔和光斑,漂亮极了,更不用说后门还能直通僻静小院。 望着眼前这个在寸土寸金的临汐市,偏安一隅的房子,难得没有临街商铺的喧嚣。 风从敞开的窗沿穿出来,还带着一点原木与油漆淡淡的清味。 明霏一眼就相中。 更难得的是,前一任屋主显然同她一样,偏爱简约克制的质感,现下整套房子的硬装几乎不用大动。 简单修整小院边角的杂草,再隔出一间休息室,其他的靠软装微调氛围,就能打造出独属于她的设计工作室。 “明小姐,合约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施工队这个星期就能进场” 果断签下名字,一切才终于尘埃落定。 起身时,夕阳已经斜斜搭在玻璃墙上,影影绰绰,似乎也在与她挥手道别。 她揣好工作室钥匙,踩着满地碎光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轻踩油门慢慢倒车。 这地不宽敞,她车速其实也不快,可视线死角里忽然窜出一辆黑色轿车,来不及反应,车窗外两声沉闷的碰撞声猛地响起,车尾传来清晰的震动。 明霏心头一紧,立刻踩死刹车,熄火推开车门快步下去。 车尾保险杠蹭出一道显眼的划痕,对方车头也磕出凹陷,真是倒霉。 她正蹙眉上前想道歉,黑车驾驶室的门应声推开。 男人长腿先落地面,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正装,衬衫袖口规整挽到小臂,腕间金属腕表随垂落的手腕轻晃,不看脸也足够有气质。 四目相对的瞬间,明霏顿在原地,呆愣了几秒。 真巧啊 季凛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与她偶遇。 他撇了眼两车相撞的位置,好似并不怎么在意,反而那双眼把明霏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先开了口:“你没事吧?” 天边漫开一层暖橘色霞光,薄光穿过梧桐枝叶的缝隙,一缕一缕斜斜落下来,大半都铺在男人侧脸。 他安静站着,不催不恼,整片漫天温柔的暮色,尽数拢在他身上,冷硬的骨相被晚霞揉得温顺柔和。 “没事” 她像是终于回过神,往前走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是我倒车没留意后方,全责在我,损失我全部承担。” 见她确实没事,季凛摇头拒绝:“不用了,这点剐蹭也算不上严重,下次倒车小心一点就行” 撞得不严重,就算全部承担也花不了什么钱,既然季凛不在意,明霏也就懒得为这点小事和人拉扯。 只点头道:“那好吧,那要是后续有什么问题再联系我” 话音落下后,没有人再开口。 落日余晖裹着两人,挥开一层安静的白,只留她们望着彼此。 偶有落叶慢悠悠飘落在脚边,转了两圈停下,没引起任何人在意。 “你怎么在这里?” “你在这边办事?” 话音重迭,卡在晚风里顿住。 26、冷雨夜 “未来三日,临汐市将迎来强阵风天气,风力偏大,提醒市民外出注意防风,妥善安置阳台重物,减少不必要的户外出行” 听见手机里传出来主播清亮的播报声时,明霏原本摁在屏幕滑动的手指一顿。 奇怪 沿海城市的台风一般都集中在夏季,十二月份的临汐市寒风虽冷,但极少会刮起这般声势浩大的大风, 这种反常的天气并不常见。 她抬眼望着窗外,静悄悄的,连树影都不曾摇晃,丝毫感受不到半点风声。 算了,刮大风管她什么事,至少今天还是个好天气。 望着点在地板的阳光,明霏穿好衣服,起身走到玄关,拿起一旁带着凉意的车钥匙揣进包里,推门下楼。 工作室早就进入装修阶段,偶尔有空,她会亲自过去看看,检查施工细节,生怕哪里疏漏。 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通顶落地玻璃窗擦得透亮,空气里只剩清漆与硅藻泥的浅淡香气,往日漫天飞扬的粉尘已经散尽,因为改动不大,整体已经进入最后的收尾工序。 临时施工的保护垫大半撤去,只角落还留着小块防尘布。 在现场监理看到明霏来了,赶忙迎上来,给她递上一份清单。 “明小姐,现场硬装部分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麻烦你再对比一下这份清单,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明霏抵在落地玻璃前,伸手接过递来的纸张,一目十行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两分钟后又递了回去:“没什么问题” 曲辞今还约了她晚上一起吃饭,到这边只是顺路,现在目的达到了,她也准备提步离开。 指尖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用力一推,一阵凉风迎面扑在她脸上,发丝借着微风扬飞着,带着点街边清冽的气息。 她抬眼望向马路,视线刚落下去,一辆熟悉的轿车缓缓驶入视野,顺着车道从工作室门前平稳驶过。 好巧,是季凛的车。 上次意外碰见后,两人有过简单闲聊,也是那时明霏才知道他就住在这片,与她隔得好近,近到从工作室往下拐两个路口可以直达他住的小区。 这不是明霏第一次遇到季凛路过的身影,巧合发生了好几次。 只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微妙又尴尬,那层泡沫没有搓破。 所以也不会有人停下来,主动向前,像上次那样,如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一般互相寒暄。 车子平稳往前滑行,季凛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总无意识落向外后视镜。 镜面狭小的框里,定格着工作室门前那道纤细身影。 冷风轻柔地缠上她的裙角,下摆顺着风势轻轻向上扬起,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她没做停留,很快离开。 随着车辆不断驶远,那抹身影一点点缩成模糊小点,最终彻底淡出镜面。 有人远去,有人却凝着那道背影,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车辆驶入地下车库,停稳后,季凛独自坐在车内沉思良久,直到扔在中控的手机嘀了一声,他才从烦乱思绪里抽身。 起身上楼。 推开入户门,扑面而来的是无边黑暗。 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房子的全貌才得以窥见,宽敞空旷的客厅,平整如新的沙发,空空荡荡的茶几,没有摆件、没有鲜花,甚至没有过多的颜色。 密闭的空间里静得可怕,窗外阵阵冷风开始拍打玻璃,空气都透着寒凉。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玄关柜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轻轻回荡。 偌大房子里只有一个人的气息,精致的装潢把周遭衬得愈发冷清,一股无言的默然黑压压笼罩下来。 季凛整个人陷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顺势平躺下来,抬起一只胳膊,横亘着压在双眼之上,隔绝了室内微弱的光线。 暗夜在这时引出一张明艳的脸,连带着生出丝丝绮思,开始拼命拉扯他的神经。 疲惫疯狂上涌,意识悄然涣散,男人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了多久,窗外开始响起剧烈的风声,裹挟着暴雨砸落的声响,密集的雨点狠狠拍打在全景玻璃上,噼啪作响。 这些动静猛地将他从浅眠中拽醒。 他缓缓挪开挡在眼睛上的手臂,眼神还有几分刚睡醒的朦胧,坐起身望向落地窗。 雨水顺着玻璃肆意流淌,一道道水痕模糊了窗外的街景,狂风带着雨幕席卷了大地。 强阵风提前到了。 明霏望着窗外仿若从云层直接泼下来的大雨,有点无语。 一个半小时前,她按时去赴约,走到半路习惯性伸手去副驾摸索手机,结果摸了个空,这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思索半晌才记起,应该是方才在签字确认时,随手把手机搁一旁的工作台上。 那时只想着签字离开,全然忘了它的存在。 于是果断调转车头,折返回工作室。 偏偏她刚取完手机,先前微凉的阵风骤然化作狂风,乌云压顶,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转瞬就变成倾盆暴雨。 道路被砸出一层朦胧雾气,能见度很低,这种情况下行车风险极大。 没办法,只能暂留在工作室,等雨势减弱再离开。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可大雨完全没有减小的样子,反而愈发厉害。 甚至暴雨伴着狂风,隐有把行道树压弯的趋势。 指尖点开聊天框,明霏正打算给曲辞今发消息,说明自己被暴雨困住,要么延后赴约,要么直接取消今天的行程。 文字还没有编辑完毕,室外猛地炸开一声沉闷的轰隆巨响。 心头没由来一颤。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临街的落地玻璃。 只见路边粗壮行道树终究是被狂暴的大风硬生生弯折,粗壮枝干不堪风力猛地断裂,重重朝着工作室的玻璃窗砸落下来。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那块原本通透的玻璃瞬间被沉重的树枝压出密密麻麻放射状的裂纹,蛛网一样蔓延开,最后碎玻璃落了一地。 密闭空间失去了屏障,狂风夹杂着雨水,毫无阻拦地灌进室内。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明霏完全没有预料到,也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凛冽的风直直扑向她,透着凉意的雨水打在脸颊、肩头,很快浸湿了外层衣衫,发丝也被大风吹到一缕缕都黏在额角和脖颈处。 等她反应过来急急往后退时,布料已经吸饱雨水,沉甸甸贴在身上,那抹刺骨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好冷 明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肩膀轻轻瑟缩着。 她攥紧手机,颤抖着指尖点开对话框,正要编辑消息发曲辞今,让他过来接自己。 刚要按下确认键,昏暗的室外陡然射进来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束,刺破漫天雨雾。 一道修长身影逆着耀眼光晕,踏着积水朝屋内奔来,脚掌重重落下时,积水轰然四溅,扬起一大片飞珠。 她微微眯起眼睛,在费力看清来人轮廓后,心脏猛地一滞。 那人完全暴露在狂风暴雨里,早已被雨水浸透,脚步却不带迟疑,不断向她靠近。 明霏怔忡地望着浑身湿透的人,声音染着被冻出来的轻颤:“季凛,你怎么来了?” 他停在面前,抬手搂过她的肩,动作间,有透亮的水珠顺着挺拔的鼻尖滑落,又沿着清晰的下颌线一滴滴坠落在她的心口。 来人没回答,只是垂着眼反问了一句:“那你呢,怎么还在这里?” 27、清醒犯错(微H) 雨水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滴,衣料完全被雨水泡得沉闷的贴在身上,勾勒出两人略带狼狈的身形。 一路从玄关踩进来,地面也晕开一圈深色的水迹。 季凛随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雨声,密闭的空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衣沿水珠砸在地面的声响。 哒…… 哒…… 两人都没开口,直到沁入骨肉的凉意让明霏身体控制不住颤抖,季凛终于抬腿进了房间,留下一个潮湿的背影。 明霏目光放空,视线茫然扫过屋内陈设,脑海反复回放着他冒雨朝自己狂奔的模样。 轰隆隆 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开,震得整间屋子都跟着发颤。 她转头看向早已模糊一片的窗景,思绪同那些不断纠缠下落的水珠一样,搅在一起,一团乱麻。 他们似乎和大雨有缘,所以总在雨天相遇,然后漫出一段故事。 短暂离开的男人很快回到跟前,手里还拿着两件衣物,伸手递到她面前。 “你先去洗个澡吧?身上淋湿了很容易感冒” “家里没有女生的衣物,将就点穿,这个是干净的” 明霏闻言收回了目光,视线没有落在衣物上,反倒牢牢锁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那指节因为长时间淋着冷雨,泛着一层青白的红,指尖微微发僵,连递衣服时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再抬眼看向他的脸,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角,脸颊被冷风吹到泛红,水珠还不断顺着下颌线滚落,明明他自己也冻得够呛。 方才恍惚纷乱的心绪瞬间沉静,一股久违的情绪密密匝匝填满胸腔,让她鼻尖止不住发酸。 这季凛怎么回事啊…… 不是早就离开了吗,为什么要一次次出现。 而她又是怎么回事啊 明明在多年前就下定决心,要同季凛一条大路各走两边,不再产生交集的。 为什么,抬手扣在心口,乱序的震感颤到手心发麻。 为什么,只要遇见他,她的心跳就会如此失控。 男人平缓清晰的气息还荡在耳边。 引得她下意识抬眼,视线又直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一贯淡漠自持的男人,在此刻,目光都拢在她身上,是完完全全的,唯有她一个人,就像……他还很在意她…… 只这一眼,有人就轻易掉进了名为季凛的陷阱里。 见人定住了,季凛再次开口,不过嗓音浸过冷雨,带着淡淡的沙哑:“怎么了?” 问话打断了她的迷思,明霏这才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衣物,交错的瞬间,指尖不小心擦过冰凉的手背,带着令人心惊的触感。 咚咚…… 她没有立刻收回手,迟疑两秒后,索性整只手覆了上去,牢牢握住那泛着冷意的手背。 咚咚…… 没有人挣脱,也没有人松开。 咚咚…… 男女的气息开始交相呼应。 气氛在一秒又一秒的静默中徒然升温,暧昧无声填满整个空间,空气都变得粘稠温热。 嘣—— 有什么东西在无声中断裂,抵抗不了诱惑的人选择继续犯错。 “好冷啊”一声带着抱怨,又带着暗暗的,温柔的缱绻从女人口中吐出。 是试探,也是邀请…… 明霏整张脸都泛着薄红,鼻尖也被冷雨冻得通红剔透,再配上湿漉漉垂落的发丝,无端生出几分脆弱。 一直凝着她的人,清晰捕捉到那抹毫不掩饰的撩拨,心口一紧,却默认了它的存在。 咚咚—— 不知对视了多久,季凛终于抬起手,指腹缓缓凑近,动作放得极轻,随后温柔擦过她的唇角,把那点落在这处的,摇摇欲坠的雨水拭干净。 然后在收回手的下一秒,明霏被拥进了一个潮湿又温暖的怀抱。 结实的臂膀用力收紧,将她完完整整圈在自己的范围里。 咚咚—— 两人紧密地依偎在一起,湿漉布料贴着彼此的肌肤。 在两人的胸腔里,那颗滚烫的心跳隔着一层衣物清晰地共振。 咚咚……咚咚—— 终于,所有被隐藏的情愫都在这个缠绵的拥抱里倾泻而出。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明霏不想再克制,踮起脚尖,主动仰起脖颈,柔软红唇覆上男人微凉的唇。 柔软的触感引得她一口咬住,然后含着它,带着点急切的啃咬。 唇齿相抵,温热的气息缠绕不休,她被这气息烫到灵魂发颤,于是微微抬眸,又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的唇上已经带了湿意,那是欲望的化身。 所以明霏再次把唇送了上去, 不过这次没来得及探出舌尖试探,一只手就牢牢扣住她的腰,另一手托在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加深了这场久违的亲吻。 男人滚烫的舌头肆无忌惮闯进她的私人领域,勾着她,逗弄着她,既不放她离开,又想把她往更未知的深渊里拽。 空荡的客厅很快响起一阵口舌交缠之后,啧啧的扫弄声。 声声句句都暧昧勾人 吞咽声偶有响起,让动情的两人更加忘情,覆在后背的手持续发力,势必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 雨水残留的微凉混着彼此滚烫的呼吸,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尽数消融在这个绵长的吻里。 裹在身上的凉意快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身体里漫出的那股燥热。 它在身体里炸开,传遍四肢百骸。 最后不断下涌,涌向那个欲望的源泉。 身体的变化在第一时间反馈给了主人。 明霏垫着的脚开始疲软,发颤,她只能搂紧身前的男人,与他紧紧贴合,不让自己因为一个吻就瘫跪下去。 男人见状长臂收紧,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稍一发力便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稳稳固定在自己身前。 唇齿相依,随意几下动作都带着让她迷恋的温柔与强势。 当上颚被舌尖轻扫过,明霏的大脑有一瞬空白,欲望急转直下,双腿间那块草地很快就泌出汁水。 汁水泛滥,打湿了原本还算干燥的内裤。 她暗自合了合双腿,想要阻止,可柔软的小腹却抵着一个硬物。 那是一头蓬勃的,滚烫的,蓄势待发的野兽。 它饿了,然后发现了可口的食物,所以在不断轻嗅食物散发的诱人香气。 唇齿终于分离,两人皆是气息不稳,大口地喘着气。 四目相对,眼底热浪翻涌,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纠缠不休。 可她没想到,光是听着季凛低沉的喘息,腿心就再次冒出一股热液。 泛着涩意的身体在呐喊, 她想季凛了,很想…… 所以,明霏从季凛怀里退了半步,垂下手准备去解他的皮带。 察觉到女人的意图,季凛迅速抬手,单掌扣住她的手腕,轻轻往下一压,遏制住了她的动作。 她面上染着绯红,双眼迷离的抬头,气息尚未平复,勾着轻喘:“怎么了?” 头顶传来男人克制又粘稠的问话:“今天是清醒的吗?” “滴酒未沾” 得到答案季凛并没有松手,反而俯身,将唇点在耳骨处,滚烫的呼吸似要将她当场融化。 耳朵上的软肉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男人暗哑的声线近在咫尺:“明天睡醒,你不会又要溜了吧” 他主动提及的,是两人这段时间闭口不提的,被遗忘的那一夜乱象。 闻言,明霏原本被欲望占领的脸庞,悄然扯出一抹淡笑。 看来他很在意。 原来他也在意。 心里没由来涌现一股畅意,所以她说:“不会的” 上次溜不完全是因为和他睡了,还有她对醉后自己做出的选择的暂时逃避。 可她好像怎么避都避不开。 既然如此,那再发生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季凛便带着她的手,亲自解开了皮带的暗扣。 咔哒—— 一同被解开的,还有禁忌的阀门。 28、捉弄(H) “一起洗吧” 在季凛搂着她,想要更进一步,而她却因为发尾滴落在颈间的水珠,抖着脖子时。 他执意让明霏先去洗澡。 可她不想离开季凛的怀抱,不想和他有一刻的分离。 所以提出了一个大家都乐意接受的提议。 季凛听后再次吻向软弹的红唇,温柔舔舐着,脚步匆匆,半秒不曾停歇,搂着明霏就往卫生间走。 她半阖着眼,勾着他的后颈回应。 男人一只温热的大掌就垫在臀肉处,拖起她的身体,就像托住了整个世界。 可另一只手在步履间就开始脱她的衣服,一件又一件,等到她双脚落地,浑身已经不着寸缕。 浴室顶灯的白光敞亮得近乎直白,将整个卫生间照得纤毫毕现。 明霏站立着,头顶花洒源源不断地淌着温热的水流,水声迅速填满密闭的空间。 那些细密的热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沿着肩背的线条蜿蜒下坠,在光洁的地面晕开一圈浅浅的水迹。 而季凛就站在一步开外,解着上衣的扣子,淡定到像寻常脱衣洗浴一般。 只是那双浸满欲望的眼睛,没有一刻不是纠缠在她身上,不肯放过方寸。 从身前饱满粉嫩的乳尖,到胯骨处那抹绿意,最后到水流汇聚的泉口。 凝住的时间太久 哪怕没有被进入,在那双眸子的注视下,她仿佛被人掰开了双腿,穴肉毕现时,狠狠撞了进来。 想到这儿,呼吸悄然加速,她咬着下唇,等待他的靠近。 等待是煎熬的,季凛也终于用两指卡在了内裤边缘,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扒下全身唯一一处屏障。 她死死盯着,渴望着。 哒…… 有衣物落了地了,被掩藏的巨龙终于重见天日。 摆动身体 它想要肆意腾飞,却被锁住身体,只能在方寸间只有活动。 那是一根已经完全被唤醒,硬到上翘,顶端还冒着清夜的阴茎。 底端垂落着两颗圆滚的卵蛋,收留男人所有的欲望。 蓬勃又壮观。 只是看着就让人口干舌燥, 明霏喉咙跟着干涩发紧,不受控地咽了一下,细碎的“咕噜”声,在明亮空旷的卫生间里格外明显。 “嗬……” 季凛自然听到了,竟扯着嘴角笑了。 她已经等了太久,浑身燥意早就让人失了耐性,见他这时还敢笑她,立马抬手握住男人的胳膊,一把拽进水幕里。 “你笑什么?” “嘶……” 两声同时响起。 季凛额角青筋骤起,他低头看向案发地,原本昂扬着的阴茎被一只娇嫩的手牢牢把住,动弹不得。 见他在看,手指开始发力,握着它按压揉捏,或上下套弄,或抚弄顶端的孔洞,还不忘与那两颗圆球打招呼。 明霏来的突然,致命触感不会假,季凛胸腔气息极速上涌,很快堵在喉间,既出不来,也咽不下。 腹部那股热意则开始下坠,再下坠,最后集中在被掌心掌控的地方。 她眉眼含笑,凝着咬着后槽牙忍耐,变了脸色的男人,有几分得意:“还笑吗?” 女人手上不断变换着动作,带来的快感一波接着一波,季凛拒绝不了,只能持续感受。 喉结翻滚,不断有闷哼声溢出。 是往炉火里新添的干柴。 做坏事的人不会收手,只会引来变本加厉的玩弄。 最后他实在是忍耐难当,抬手撑在明霏身后的瓷砖上,喘息中呼唤她的名字:“霏霏” “霏霏……” 随着最后一声呼唤落下的,还有射满掌心的精液。 乳白色,粘稠又滑润。 紧致的包裹感消散,她抬着胳膊,把满手的荒唐举到面前:“你射了” “不知道有没有五分钟” 女人挑着眉时眼尾还泛着潮红,看起来像一只因为贪吃,却得不到食物而调皮捣蛋的布偶猫。 季凛望着那一掌的灼白,胸腔里的心脏擂鼓似的狂跳,一下重过一下,力道撞得肋骨都微微发颤,砰砰声似要冲破耳膜。 她得意忘形,忘记了情欲上头的男人激不得。 所以在双脚离地,被人猛地抱起,全身上下只有男人的腰腹可以作为支点时,只能攀着他的肩膀,夹紧双腿,不让自己掉下去。 肉与肉贴合,浴水砸在两人光洁的身体。 这时,温热大掌沿着软弹饱满的臀部往里靠近,趁人不注意直直破开紧闭的花园。 他咬着唇边的软骨,语气暧昧:“好湿……” “唔……” 修长中指就这样抵了进去,开始在里面作乱。 明霏仰着头喘息,来不及反抗,只能感受指尖带来的颤栗。 手指在甬道里模仿性器的动作,抽插缓磨,或曲着指节,四处点火。 可因着刚刚的捉弄,季凛并不想轻易让她体会高潮,所以总会在她因为快感将至时,又稍稍抽离出手指,给她回神的时间。 真的好坏—— 明霏难受极了,花穴涌出一股又一股水液,却填不满不断蔓延的欲望。 想要…… 想要他直接进来, 不是手指,而且那根硕大的,硬挺的阴茎。 “季凛……季凛……” “不要玩了” “进来……我要你直接进来……” 她咬着唇,脸上已经胀满红晕,曲眉闭眼,看起来难受极了。 而季凛那根阴茎早就在女人一声声的叫唤中,再次苏醒,恢复到没有射精之前的状态。 正直直抵在她的臀低,只需轻轻一抬,便可畅通无阻的进到潮湿通道。 “我不是在你里面吗?” 说完又用指尖点了那个只要触碰到,就会让明霏夹紧双腿的穴位。 明霏得不到舒缓,身上都泛着殷红,闻言摇了摇头:“不是的,不是手指” 话刚落下,扣紧后颈的手松了松,让身体往下坠了几分。 两股随即含住那根灼人的阴茎,女声带着喘息,断续着补充道:“是……是这里……” “是你的阴茎呀” “这里……进来……” 被含住的瞬间,他的背脊绷成一张紧绷的弓,周身肌肉线条与肌理贲张,每一寸筋骨都被压抑到极致。 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濡湿了鬓边的发丝,额前青筋隐隐跳着,下颌线绷得锋利僵直。 可能是她太想要了,又抬着头,急急吻住了季凛的唇,那条滑腻的小舌竟一刻也不愿等待,闯进他的口腔,然后和原住民纠缠在一起。 呼…… 呼…… 男人也到了忍耐的极限,终于抽出湿滑的手指,抵上明霏的软臀,使力抬起,然后狠狠按了下去。 “啊……” “满了……被……填满了……” 29、我要在上面(H) “太快了……” “季凛……慢……慢一点……” “季凛……季凛……” 男人自从进入她的身体后,完全没了理智,只剩不停挺动的腰肢,把她不断往顶端抛弄。 啪啪啪 明霏一手勾着季凛后脑,另一只手牢牢攥住他结实的小臂,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肉,整个人完全依托在他怀里。 后背抵在潮湿的墙面,张开双腿迎接阴茎的‘冒犯’,一次又一次。 浴室只剩黏腻水声被搅弄,咕叽咕叽,让人听得面红耳赤。 呼唤没有换来怜惜,有的只是龟头进到深处的回应。 她无处可逃,被挤压,被碾磨,被吃干抹净。 “啊啊……” 抑制不住的情潮从檀口溢出,季凛悄然垂眸,女人整张脸透着用力过后通透的粉晕,那是气血涌上来后,从皮肤底层透出来的薄红。 毛孔随着炸开的快感张开,肌肤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细腻得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像一块格外可口的奶油蛋糕。 谁曾想,有人只贪恋这一款美味。 裹着欲望的香味抵上鼻间,他只能托着软腻的屁股,一边往下按,一边更加用力往上顶,吃下这口已经送到嘴边的食物。 啪啪啪 进攻的速度太快 香软女体每一处软肉跟着颤动,特别是胸口那两团粉色,与季凛硬挺的胸膛研磨在一起,上下摆弄。 彼此纠缠不休 嘣……思绪早已混乱,随着啪啪声一同炸成七彩的烟花。 在两人心间经久不散。 阴茎开始进攻熟地,每一次都正中红心,明霏拧眉咬唇,喘息着回应:“嗯……是这里……” 话才落下就被人重重怕打,带着爽意的酥麻令她睁开了半阖着的眸子。 抬眼的瞬间恰好撞见他隐忍的模样,牙齿紧紧咬合,下颌线条锋利紧绷,额间密布的汗珠顺着凸起的青筋滑落。 男人胸腔起伏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侧颈,那勃发的手臂肌肉线条一直绷紧,把她整个人完全控住。 不止欲望里的女人可口,被欲望拉扯的男人同样秀色可餐。 所以原本花穴已经被撞到麻木,还是控制不住涌出一泡清液。 它们肆意奔腾着,裹满整根阴茎。 抽插间又一同离开 颤抖不止,花洒里漫出的水不断冲刷两人身体,却冲不掉结合处,已经拍成白沫的花液。 它们无声呐喊 再猛烈些吧。 滴答,滴答…… 爱液掉落在地,随后冲了个干净。 真的好舒服,季凛每一次用力都能完完全全捻在她的开关上,让她陷得更深, 直至完全沉浸。 “季凛……季凛……” 明霏爽到头皮发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给她带来快乐的男人,所以开口唤着季凛的名字,眷恋又渴望。 呼唤等来了回应 有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后脑的湿发,安抚似的顺着,低沉醇厚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落下,语气安稳又缱绻: “嗯……我在……” 他的声音已经哑到不行,徒增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腰部动作没有停,依旧凶狠,依旧霸道。 嗯…… 夹在他腰侧的双腿开始发颤,抖到失控,这是溃堤的前奏。 “我要……到了……” 甬道无意识收缩,死咬住退出又进入的阴茎。 啪……啪……啪…… 进出似乎变得困难,但没有阻挡住抽插的动作,只是比方才放缓了速度。 季凛胸腔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一下接一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下巴处。 他缓了好几秒,气息依旧不稳,带着浓重的呼吸声:“放轻松,我们一起” 说完拍了拍荡漾的臀肉。 她神志有些涣散,低头埋在他颈间,无意识出声喊他:“季凛” 声音细细弱弱,不自觉染上哭腔,每一遍呼唤都轻轻发颤。 “季凛……” 随后收紧四肢,与他死死纠缠在一起。 “我在” “我在” 每一声都给了回应。 再一记重击之下,两人一同发出喟叹。 她们迎来了高潮。 —— 洗漱干净后,明霏被季凛单手抱着一同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刚刚在浴室那场性爱耗尽了全部力气,她整个人呈大字瘫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半睁着望向天花板,视线涣散没有焦点,胸腔还在缓慢起伏,呼吸等待平复。 指尖懒懒搭在床单上,摩挲着,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面,脸颊还残留着性爱过后的绯红。 她整个人陷在床垫里,一动都不想动,有的只是疲惫裹挟着慵懒。 房间静的唯有两人的呼吸声。 在静默中,乳肉被一只宽大的手掌覆压下来,是完全收拢在掌心。 手掌还带着泄欲过后未消散的温度,。 她低头 男人的手背绷出清晰的青筋,指腹用力收拢,带着很强的包裹感。 粉色尖尖被夹在两指间,若隐若现的冒着头。 馥郁情香悄然蔓延。 粗糙的掌纹一遍遍按压在她的肌肤上,热度顺着皮肤往里钻,引得她发颤。 她又抬眼,撞击了深不可测的暗渊。 里面是贪恋,是意犹未尽,是再来一次的邀请。 乳尖传来痛感,揉弄碾磨:“嗯……” 有人吻住她的唇,却又很快就离开,它开始沿着细腻白皙的脖子一路向下。 锁骨,乳尖,小腹,沟沟壑壑都不曾放过。 在路过胯骨处的纹身时还被着重照顾了一下,最后停在双腿间。 她仰躺着,一道巧劲把双腿掰开,门户开放,贝肉毕现。 男人的脑袋就挤在其中。 一股湿热的气流摩挲着花穴皮肉,触感清晰又缱绻,酥麻的触感顺着血管往心口钻,让她再次失了理智。 季凛鼻尖抵着花穴,抬头与她四目相对。 旺盛浓郁的情欲让她胆怯又想主动迎去。 “好痒……” 舌尖舔上阴蒂的瞬间,大腿下意识想要合上,可男人的胳膊比她更有力。 舔弄逐渐发力,它围着那颗小豆子灵活打圈,在明霏喘不上气的边缘,又张嘴一口含住所有。 花园里的玫瑰都移栽进了温暖的花房,被潮湿的温热笼罩。 花液一股接着一股。 淅沥沥的往下淌,淌过男人的唇,男人的下巴,最后落在床单上,晕出许许多多的暗影。 直到湿到不能再湿,身体里的水分被榨干,季凛才终于从腿间抬了头,离开时唇角分明扯出一根透明丝线。 最后嘣的一声断裂。 明霏意识模糊,察觉到有人抬着自己的腿,想把一个硬物挤进花穴。 脑子在这时冒出一丝清明,她果断抬腿,脚尖直直抵在男人的胸口,阻止他更进一步。 “不给?” “我要在上面” 季凛听她这样说,萦绕在眉眼间的疑惑顷刻消散无踪,面部线条松弛下来,唇角缓缓上扬,绽开一抹很淡的笑容。 他抬手抹了嘴角的湿漉,直接倒在了床上,一副随便的姿态。 以前兴致来了,她偶尔喜欢这样玩,把一向端重自持的男人压在身下,让他颤抖,让他咬着牙忍耐,让他的欲望被自己牵引。 这是明霏一个不为人知的 只针对季凛的小癖好。 明霏撑着疲软的身体跪坐起来,看向他腿间那个昂首挺胸的性器,已经胀到殷红。 腹部的青筋清晰可见,每一处都在叫嚣着。 坐下来, 坐下去。 眼眶看的发热,终于张开腿跨在男人腰腹两边,一手撑在块块分明的小腹上,一手扶住发烫的阴茎。 抵在洞口,试探着,含住,然后缓慢下坠,最后完全的包裹住。 “嗯……” 几乎在同一秒,两人都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好胀,洞口完全被撑开,女上的姿势也是让阴茎进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深度。 粗重的呼吸打乱了节奏,他小腹骤然收紧,腹肌绷出利落的轮廓,青筋凸起的状态比刚才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肌肤下轻轻跳动。 穴口太痒,早就不满足只是含住,是想要更为爆裂的进入。 直达灵魂深处。 明霏双手都撑在男人腹部,开始抬着屁股动作,直腰又坐下。 “啊啊啊……” “好舒服” 她上下颠簸着,口中是止不住的话调。 身上的毛孔完全绽开,神思早就神游天外,她引着身体,完全进入这场欲的泥泽。 啪啪啪 黏腻水声交缠。 男人与女人的喘息此起彼伏。 洞口水液在一次次捻压中被撞开,四下飞溅,连季凛的小腹也溅上了繁星点点。 这一幕也让凝着明霏的季凛终于红了眼。 他抬起手,掐住女人的细腰,配合着动作,往上狠狠顶去。 “啊……” “好深……” 女人被顶到腰往后微微弯曲,长颈高扬,一滴汗珠从她额头腾飞,直直滴落在他紧实的小腹上,最后与上面细密的汗水融为一体。 “季凛……好深啊……” “你吃的下,不是吗” 已经吃过太多次,所以这次也一样。 可以完完全全吞下。 直到饱腹。 30、“下次,我们好好聊聊” 天光透过窗帘缝隙落了进来,明霏的意识慢慢回笼,最先感知到的是遍布全身的迟来酸痛。 昨晚做到深夜,几段高强度性爱已经用尽力她全身的力气,现在后劲发作,大腿、肩背、小臂的肌肉都僵硬发胀。 只躺着不动,依旧能感受到双腿间隐隐泛着酸胀的钝感。 她整个人都陷在被子里,眼皮懒懒耷拉着,不想睁开,最终还是败在了刺眼的天光。 刚动了动身,后背就贴上一个持续发热的火炉,这种温度在冬天最让人贪恋。 刚想转身,一道温热绵长的呼吸扫落在敏感的后颈上,带着刚睡醒独有的清浅气息。 好痒,好烫…… 缩了缩后颈,明霏躲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视线刚转过去就直直撞进了男人深邃的眼眸。 季凛长睫松松垂着,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只是安静地凝望着她。 看来他醒得比自己早。 昨夜风雨裹挟着冲动,两个人再次躺在同一张床上,此刻风消雨停,很微妙的不自在感爬上心头。 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为了化解这份不自在,她率先开口:“早啊” 却不想嗓子里发出来的声音已经扭曲变形,像蒙了一层干涩的砂纸,又轻又哑,带着一夜睡醒后的沙哑颗粒感。 大约是昨晚忘情时的娇喘,到现在迎来了它的后遗症。 季凛似乎也想到了这层,面上荡出一抹浅笑。 面上没了以往的严肃,只剩松弛的温柔,掺了缱绻的暖意,让明霏脸颊沁出绯色的同时,心口跟着发烫。 不自在感消散在这抹浅笑里。。 “早” 久违的早安,久违的问候。 她们在此刻忆起了从前,于是习惯性的抬手。 明霏躺在熟悉的怀抱里,惊叹连温度都分毫不差。 明媚阳光闯进房间,扭头看去,外头已然褪去了昨日压抑的暗沉,只剩窗玻璃上残留的,昨夜雨水冲刷过后的水痕, 天晴了 叮—— 扔在床头柜的手机发出了响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也打破了隐约蔓延的暧昧。 明霏本不想理,无奈手机接二连叁接收到新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她这才伸着光洁的手臂,从一旁捞过带着凉意的手机。 点开微信,曲辞今的消息被顶在最上方。 【起床了没】 【今天天气还不错,要不要把昨天那个约续上?】 指尖往上滑了滑,更多的对话出现在对话框里。 昨晚在与季凛纠缠时,曲辞今就给她发过一次消息,问她现在在哪儿,需不需要他接。 消息跳出来时,坚挺的阴茎仍旧埋在她的身体里,哒哒哒的开疆拓土。 她被顶弄到完全溃败。 欲望上头的人哪管得了这些,叁两句就给他搪塞过去,然后夹紧男人的腰,承受下一波高潮的来袭。 也就是现在,曲辞今的消息出现,她才有了隐秘的背德感,不多,但也足够令她心惊。 【下次吧】 错过的约会,继不继续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 季凛躺在明霏身后,两人贴得太近,近到对话框里的每一个字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其实都是些很平常的内容。 简单的问候,琐事的分享。 可那素来冷情的神色还是淡了几分,沉默悄然出现,他的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方才眼底的柔情黯然褪去。 哽在喉间的酸涩蔓延,扩散,然后像细小的藤蔓死死缠绕住胸腔。 令人发闷,发堵 只是那个引起情绪的人背对着他,没有发现。 他期待明霏能够和以前一样,一秒识破拙劣的伪装。 那时,女孩的整张小脸会溢着得意,染上戏谑,然后趁他转身离开之前,一把抱住,叽叽喳喳在他耳边说:“你吃醋了,对吧” 但……没人没发现…… 只怕重逢后的这两晚,也只是夜里盛开的昙花,是天空浮现的海市蜃楼吧。 梦幻又虚无 有人想抓住,又害怕会消散。 有人想远离,又不自觉靠近。 有人还有许多话想问一问…… 这时明霏的手机又进来了一个电话,她看到备注,清了清嗓子,见没什么异样才按下通话键。 “喂” “嗯,昨晚没回家” “什么?” 话音落下,她脸上慵懒的神色瞬间褪去。 几乎是条件反射,明霏猛地从床上直坐起身,脊背绷得笔直,声音都带上了紧张:“哪家医院?” “好,我这就过来” 随后匆匆下床,只留给季凛一个背影。 季凛跟着坐起立,对着在一旁找衣服的明霏道:“怎么了?” 手上动作没有半分停顿,她快速地套着外套,头也没抬地应声回复: “我奶奶突然身体不适在医院,我得马上赶去医院” 男人神情收紧,当即撑着床沿打算起身:“我送你” “不用了” “我自己过去” 是很直接的拒绝 说完这句,手刚扣好最后一颗扣子,她恢复到昨晚衣冠整洁的模样。 没再管身后男人的反应。 她快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房门,脚步跨出去大半,却又顿住,思考几秒后,还是侧过身看向屋内的男人: “下次,我们好好聊聊” 她知道季凛有话要跟自己说。 就像她也知道,两人现在这样稀里糊涂的搅和在一起,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不再多停留,房门被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落锁,脚步声很快渐行渐远。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给季凛任何行动的余地。 有道视线落在她消失的门口,直到关门的声响消散,周遭只剩下一室寂静。 他终于重重向后倒躺在床上。 窗外阳光明媚,风雨已过,只残留着冬日的余温。 指腹缓慢摩挲着底下的床单,布料上似乎还有她尚未散尽的温热体温。 可消散的速度太快,来不及指腹挽留。 独留一个空落落的心口。 她真的长大了。 明明以前最喜欢麻烦他了。 31、选择 明霏的奶奶住院了。 一星期前,她奶奶拿到了最新的体检报告,结果显示并不太好。 老人家身体里长个了东西。 好消息是那个东西是良性的,按理来说不会危及生命,坏消息是它长的位置格外凶险,周遭遍布重要血管脏器。 哪怕只是慢慢膨大,迟早会挤压、压迫关键器官,拖到最后照样危及性命。 医院给出的最优方案是尽早手术切除。 只是奶奶年事已高,心肺功能不比年轻人,麻醉、术中应激、术后恢复每一关都藏着不小风险。 家里人并不敢冒随意这个险,又找了临汐市最权威的专家,得到的答案依旧是尽早手术。 子女都在犹豫不决,老人家倒是看得开,很积极听从医生的建议,果断选择手术治疗。 可上天并不会因为老人家乐观就降下眷顾。 整整一天一夜,奶奶还昏迷着,暂时没有没有醒来的迹象。 明霏隔着窥视窗往重症监护室里看过去。 老人安静地陷在病床里,脸色是毫无血色的灰白,面容凹陷憔悴,身上各处缠绕着细密的管线。 滴滴答答的声响单调又刺耳,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成了唯一证明她还活着的痕迹。 医生说这是很常见的术后反应,只要在叁天内醒来就没什么大问题,可看着之前生龙活虎,现在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人。 明霏只觉心惊。 在她呱呱坠地时,明家运气很好的赶上了国家经济腾飞的上升期,当时明父温母忙于事业,分不出太多精力在她身上。 明霏可以说是在奶奶和保姆的教养下长大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与明康和温蕴并不亲近,只爱粘着这个处处依着她,对她有求必应的奶奶。 她们在一起生活了好多年,直到明霏出国读书,奶奶才去了叔叔家,去陪着那个出生不久的小妹妹。 嘀—— 嘀—— 嘀——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隔着玻璃钻入耳膜,一下,又一下,像钝刀子反复碾着她的心。 思绪跟着回溯到奶奶进手术室之前。 她那双细嫩白皙的手被一双枯瘦温热,皮肤布满褶皱的手紧紧攥着,力道格外实在。 头顶冷白的灯光落在老人鬓边花白的发丝上,也照出了眼底那抹淡淡疲惫: “霏霏呀” 明霏半弯着身子,手紧紧回握过去:“嗯,奶奶,我在” “所有人里,我最担心的就是你” 明老太太是个有福气的人,这辈子没吃过什么苦,生的儿女都孝顺,说句难听的,哪怕手术失败没醒来,这辈子也不算白活。 只是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明霏 这个从小在她膝下长大的亲亲孙女。 老人指尖轻轻摩挲着明霏的手背,声音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没能亲眼看着你安稳成家”。 这会她没想着去反驳老人,可鼻尖却一阵阵发酸,眼眶顷刻蒙上一层湿热的雾气。 她像哄小孩一样哄奶奶:“不会的,奶奶会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的,我还等着婚礼奶奶给我包大红包呢” “真是个小财迷,放心吧,奶奶早就给你准备好了” 看着沉睡的老人,明霏只觉胸闷气短,多呆一分钟,就多一分不适。 果断抬腿离开病房,准备下楼走两圈散散心。 没曾想刚下楼就遇到了背对着大门打电话的明康,因为周围没什么人,他也就没刻意收声。 以至于电话内容被几米开外明霏听了彻底。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原来家里的窟窿还没有被填上。 书房之后再没了后续,她以为麻烦已经解决好了…… “我知道大家都难,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 求人的明康背脊依旧笔挺,昂首的姿态也摸不去他上位者的气场。 只是鬓角处那些平日里不显眼的白发暴露在阳光里,也暴露了他,已经不再年轻的事实。 在今天之前,明霏从来没想过把婚姻当作交易,去兑换一笔巨额资金。 没人逼她为这个家去付出些什么。 她是自由的,很自由。 可为什么,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她往前走,走向一个清晰可见的结局。 挂断电话,明康长长吁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然后回头准备上楼看看躺在重症监护室的母亲。 “明霏?” “只要我和曲辞今订婚,家里的事就能解决是吧?” 晚上回到家,明霏洗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澡,可浴水并没有把那些烦恼一并冲进下水道。 心口堵住的那团乱麻,纠缠不休,愈演愈烈。 为奶奶,为家事,为婚姻,也为了匆匆离开,还没有说再见的人…… 她裹着浴巾迈向卧室的阳台,想借着冷风让自己清醒清醒。 门一推开,寒风裹挟着细雨迎面扑来,刮得她浑身一哆嗦,浴巾边角跟着被吹得簌簌翻飞。 深冬的夜色铺得沉暗,四下一派萧瑟,光秃秃的树枝被狂风扯得剧烈摇晃,枝桠伸向灰蒙的夜空。 它们在挣扎,在祈祷。 给了明康答复之后,她没有因为卸下重担松一口气,反而对婚姻又抗拒了几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讨厌被裹挟,还是她不够喜欢曲辞今,又或者,是有一段故事还写着未完待续? 是不是只有把故事写完,自己才能心甘情愿的进入婚姻? 明霏望着暗夜,呢喃着:“季凛啊……” 指尖悬在屏幕上迟疑许久,她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十年前的号码,她却烂熟于心。 “嘟嘟嘟……” 如果他没接,她们的故事到此结束,两人回到陌生人的位置,那两晚就当是给自己进入婚姻前的奖赏。 如果他接了,那…… 嘟嘟声戛然而止。 窗外呼啸的声响被隔在手机之外,听筒里只剩下两道清晰可辨的呼吸,一来一回,遥遥相碰。 “明霏”带着几分暗哑的男声轻飘飘撞进耳朵里。 风刮得越来越大了,直扑在脸上,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嗯,是我” “怎么了?” 明霏低头看着从季凛那里拿来的尾戒,指腹摩挲着:“如果我说我要订婚了,你会祝福我吗?”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风势一猛,沙沙声便骤然加重,混着树枝摇晃的呜咽,在哀鸣,在哭泣…… “不会,明霏,我不会祝福你的” 明霏,你不要捣乱;明霏,你听话一些;明霏,把衣服穿好…… 明霏,明霏,和他喊过的无数次明霏一样,这次依旧让人心动。 汹涌地浪潮席卷了整颗心脏,她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他,遗忘之下的那份情感,自始至终都鲜活滚烫的存在。 “那如果,我想和你玩一个游戏呢” 就和当年那个恶劣的游戏一样。 他语气淡淡,却透着哀伤:“什么游戏?” “你的戒指还在我这里” 如果当年他是被烦的没办法,妥协着和她搅和在一起,那今天她给他选择的自由。 “还要吗?” 抬手将戒尺轻举在半空,尺身光滑硬朗,细碎的微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一道清亮刺目的光,在沉沉昏暗里格外耀眼。 这次没等太久。 寒风呼啸而过,裹着男人清冷的声调。 “你取下的,那它就是你的” 游戏开始。 32、叛逆少女明霏 午夜十二点,整个别墅区已经陷进深浓的安静,只剩下风擦过树梢的细碎轻响。 “咔哒”一声轻响刺破寂静。 明霏把门一把推开,玄关的灯光直直撞进眼里,她下意识眯起双眼。 客厅里,明康和温蕴两人正端坐在沙发正中央,一旁还放着他们的行李箱,看起来刚回不久的样子。 听见门口的动静,两道目光一同落在晚归的她身上。 低头换鞋的明霏察觉到了那股视线,抬头,与两人直面对上。 他们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爸爸,妈妈” 她半点没有心虚,漫不经心扫了眼沙发上坐着的父母,简单叫了人,准备上楼回房间休息, 脚刚跨出去半步,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猛地从身后砸过来,直接叫住了她: “站住” 明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 少女顿住脚步,懒懒侧过半张脸:“怎么了?” “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为什么这么晚回家?” 明霏倒是很听话的按亮了手机屏幕。 垂眼,00:10 这不还早嘛 但显然她父母不这样认为。 对于女儿无所谓的态度,明康语气更冲了点:“你现在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哪里还有点高中生的样子” 明霏听完暗暗嗤笑一声,高中生已经放暑假了,现在她是自由的高中生。 大惊小怪,她又没有夜不归宿。 晃了晃裙摆,明霏语气带着敷衍,语调轻飘飘的,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 “今天朋友过生日,大家聚在一起玩,所以回来晚了一点而已,多大点事” 然后又搬出大杀器:“我提前跟奶奶报备过了” 说完这句她喉间干涩极了,也懒得再跟他争辩,动身走到岛台处接了杯水,旁若无人的仰头咕咚灌了大半杯。 抬手擦拭嘴角时,胳膊小幅度往上一扬,原本就是短款的上衣被撩高一截,一小截白净腰腹露了出来,脐眼上嵌着枚银亮的脐钉。 这抹亮光不仅耀眼,也晃到了其他人。 明康此时的脸色黑得快要滴水,声调陡然拔高几分:“你肚子上那是什么东西?” 顺着他的话,明霏低头往下看。 是她前两天刚打的脐钉,因为还在恢复期,周边皮肤泛着明显的淡红,好在不疼也不痒。 “脐钉啊,现在都流行打这个,别这么大惊小怪” 眼见丈夫已经气得不行,温蕴适时的开了口,尝试缓和现场气氛:“霏霏啊,你怎么打这个东西” “耳朵上打打就好了,肚皮上,这看着都吓人” 明霏闻言漫不经心地抬起右手,指尖摩挲着一侧耳骨。 女孩的耳垂、耳轮、耳骨、耳窝各处错落嵌着大小不一的银色耳钉,密密麻麻排了一圈,指腹数都数不过来。 没意思 父母这种反应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想说,这已经是她考虑到她们接受不了后,妥协的选择了。 毕竟一开始她想打眉骨钉来着。 可像她爸这种有点钱的中年人都迷信又讲究,如果在脸上破了相,往后肯定没有清净日子过。 “知道了,以后不打就是了” 被絮絮叨叨训了半天,她听得心烦,困意也涌了上来,嘴巴一张,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眼尾熏出一层薄薄的水光。 见没人再说话,想着批判大会应该结束了,她刚准备离开,可今天明康明显是真被她气到了。 他先是沉默几秒,目光沉沉地自上而下,将明霏从头到脚细细扫了一遍,打量得仔仔细细,眼里盛满失望与愠怒。 “你自己低头好好看看,身上穿的这是什么?脸上还化这么浓的妆,谁家十几岁的女孩子像你这样?” 少女压一点没把他的指责放在心上,只是侧过身,把视线落在旁边透明玻璃展示柜上。 柜面光滑透亮,清晰映出她完整的身影。 女孩一身纯黑哥特风长裙,裙摆带着细碎暗纹,为了搭配这身裙子,她特意画的这个小烟熏,哑光的黑色衬得整张脸冷艳精致,在灯光下格外好看。 仔细打量着自己,明霏只觉得明康不懂审美,没发现自己有哪里不妥的。 刚准备张嘴反驳,里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推门声响,奶奶披着薄外套,睁着惺忪睡眼慢慢走出来。 她看着客厅的几人,感到莫名:“怎么了,这么晚还吵吵闹闹的?” 明霏见是奶奶,像发现了大救星,终于松了口气,几步快步冲上前,伸手牢牢挽住奶奶的胳膊,顺势依偎进老人怀里。 “奶奶,爸爸说我穿的难看,妆化得丑” 明老太太抬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随后细细打量了孙女一身黑裙和妆容,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儿子,语气带着偏袒: “哪里难看了,明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孩子有自己喜欢的风格很正常,她爱穿什么就让她穿呗,多大点事,犯不着深更半夜数落她” 见奶奶站在自己这边,明霏更得意了,微微扬起下巴,眉眼间全是嚣张的窃喜。 “妈,你看明霏都被你惯成什么样了” “跟着群狐朋狗友鬼混,一天到晚不着家” “成绩我们都不要求她考的多好,但你知道她今年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吗?” “照顾你的季阿姨,他侄子和你一样的年纪,你连人家一半都没有” 最后这句话显然是冲着她说的,听到这明霏不乐意了,垂着脑袋瘪了瘪嘴。 她不喜欢明康说自己的朋友不好,也不喜欢明康拿成绩说事。 “我们家这么有钱,我学习成绩好不好也不重要吧” 出生在罗马的人,既不需要靠学习去竞争,也不需要靠学习改变命运,对于学习论很是嗤之以鼻。 自满又自傲 这话一出,明康连日奔波后的疲惫涌上心头,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开口时声音往下沉了不少: “我给你提供优渥的生活,是让你站得高,看得更远,不是让你挥霍金钱,虚度光阴” 他承认这些年和妻子的重心都放在了公司上,对小孩的陪伴和教育并不多,但这也是为了这个家。 看着眼前丝毫不会自省的女儿,明康只觉一阵后怕。 “你现在能在寸土寸金的临汐市住着别墅,穿着名牌,读一年几十万的私立,都是我和你妈妈辛苦挣来的” “你如果不是我明康的女儿,你那些所谓的朋友还会跟你来往吗?” “离开了我们,你什么也不是” 话说的很重,大家都知道明康是真的动怒了。 客厅里静了几瞬,竟没人再开口。 只是少年的心性比天高,不会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也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 见自己被贬的一文不值,明霏眉头狠狠拧起,眼底翻涌着不服气的火气: “既然如此,那你收回去好了” 33、大小姐驾到,统统闪开 坐在前往和安的飞机上,哦不,目的地其实是江北省的省会,因为和安市根本没有机场。 明霏只觉不真实。 她不过是和明康说了几句气话罢,没想到他来真的。 高二开学当天,没人带她去学校报道,也没人提起过这件事,她乐得自在,依旧该干嘛干嘛,一点不慌。 毕竟明康不会不管她,也不会真的不让她不上学。 过了叁天,一直没露面的明康终于出现,还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收拾收拾东西吧,明天去和安” 正低头玩手机的人听到一个陌生的地名,一脸疑惑的抬头:“哪儿?” 她是真没听过明康口里的地方。 明康直接无视了她的问题,接着开口: “我已经帮你办好了入学手续,后面你就在那边读书吧” “既然你觉得我和你妈妈管你太多,也不稀罕我们给你提供的一切,那你就去一个没有我们的地方” “希望在那边,也有愿意哄着你,捧着你的人” 明霏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关于和安的信息。 这座小城毫无知名度,页面里没有繁华商圈、没有地标景点,词条介绍平平淡淡,配图全是窄旧街道、普通老式居民楼…… 和临汐这个热闹大都市天差地别。 她来回滑动页面,越看心里越堵,只透过网络就能看出透着的简陋与普通。 这时的明霏已经有点后悔那天晚上口不择言,可看着明康毫不在意的脸,嘴依旧硬的很:“去就去” 当天晚上季姨来帮她收拾行李,她这才知道,原来和安是季姨的家乡,接下来明霏还会借住在她家。 万幸她爸没有把事做绝,让季姨陪着她一起回和安,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季瑛弯腰整理衣柜里一件件昂贵衣裙,小心翼翼迭好放进行李箱,动作轻缓周到。 明霏屈膝坐在柔软的大床中央,两只手掌撑在身后的床面上,向后倚着,腿漫不经心的荡着。 目光落在低头收拾衣物的季瑛身上,语气平淡,不带半分讥讽,纯粹只是心里好奇:“我爸给了你多少钱啊?你居然能同意他这么无理的要求” 连明康和温蕴都因为受不了她,把她发配边疆了,居然有人愿意接下她这个大麻烦。 季瑛自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声安慰她:“霏霏小姐,你爸妈也是为了你好” 季瑛领着她爸发的工资,明霏自然从她嘴里套不出什么话,于是又换了个问题。 “那和安怎么样啊?我从网上搜,又破又旧的” 收拾衣物的动作微微一顿,季瑛抬眼时脸上漾开温柔绵长的怀念,说起自己家乡那座小城,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喜爱: “那是一座节奏很慢的城市,街道很干净,街坊邻里都相熟,去哪都很方便,生活在那里安稳的很” 明霏闻言不置可否,可想到词条里的照片,只觉得是她滤镜太重。 指尖下无意识抠着身下柔软的床单,布料被她抠出一道道褶皱:“等到了那边,就只有我和你两个人是吧?” 蹲在地上的季瑛终于收拾满了一个行李箱,从地上缓慢直起身,回过头看着她: “霏霏小姐,这个我要和同你说一声,我侄子季凛是和我住在一起的,你爸爸也知道” “明先生特地把你安排进了和安一中最好的班级,季凛也在那个班,到时候你可以和季凛一块上学” 明霏顿住手上的动作,眼睛倏地睁大,脸上漫开一层清晰的错愕。 她爸真的是疯了。 不仅把她发配边疆,让她住在保姆家,现在居然还要和一个陌生男性‘’同居’。 把那个她只能考人家一半分数的男生怼到她面。 这是眼线吧。 这是监视吧。 想到这儿,明霏浑身力气瞬间卸了个干净,直直向后一倒,重重砸在柔软的床垫上。 —— 季瑛一早就带着她那几大箱行李先回和安了,今天这趟行程只有她一个人。 飞机落地,出了江北机场,明霏打车前往高铁站,她还需要坐一个小时的高铁到和安市…… 拉杆箱滚轮在光洁的地砖上滚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明霏单手拽着拉杆,拖着它缓缓走出高铁出站口。 目光随意扫向站前人群,一眼就看见季阿姨站在不远处,正四处张望,找她的身影。 “季姨” 计程车一路颠簸,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周遭崭新的高楼渐渐变少,道路两旁变成了墙面泛黄的老式居民楼。 车辆缓缓停下,两人推门下车,眼前就是一片老旧小区。 和她想象中的一样破旧,果然不能对这个破地方抱什么期待。 这时季瑛的手机突然响了,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她回头看了眼额头冒着汗,脸颊被闷到泛红,脚边还落着个行李箱的明霏,有点犹豫不决。 明霏察觉到了,摆摆手道:“你先去吧” “要不你在这里等我十分钟,我尽快回来” “没事,你先去吧” 太热了,她只想赶紧上去吹空调,明霏觉得自己没有这么矫情,不就是拎着箱子爬五层楼嘛。 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看着季瑛离开的背影,她独自拽着行李箱,一步一沉地往五层爬。 老旧楼梯陡峭狭窄,箱子边角不停蹭着台阶,沉重的重量全压在她手臂上。 才爬到两层就已经气喘吁吁,胳膊酸得发抖,每往上挪一级都要耗费大半力气,到最后只能走两步就扶着墙大口喘气, 终于走到最后一级台阶, 可由于手心脱力没拿稳,箱底滚轮狠狠磕在水泥台阶棱角上,只听“咔哒”一声脆响, 一侧轮子直接脱落滚到了楼下,行李箱也离开掌心,跟着往下掉了几节台阶。 她盯着破损的行李箱,下唇被咬得发白。 一股烦闷涌上心头。 她讨厌这个没有机场的城市,讨厌这个需要爬楼梯的房子,也讨厌这个在不合时宜坏掉的箱子。 “叩叩……” 房门叩响,明霏站在门口等待。 安静—— 没人 她抬起手又敲了两声,依旧没人,可明明季瑛离开时说她侄子在家。 离开空调房的她早就已经热得不行,实在失了耐性,终于还是从包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捅进洞口。 咔哒 推开房门,刚提腿跨进去,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恰好从里屋走出来。 男生黑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不停往下滴落,落在脖颈与宽松的白色家居上衣领口,隐约透出里头的肉色。 两人就这样直直撞上。 明霏的目光自上而下,细细打量起面前的少年。 啧 季阿姨她这个侄子 长得还挺帅。 34、烦 季姨侄子和明霏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她刻板印象的以为会是一个鼻梁架着黑框眼镜,长相呆板,身体孱弱的书呆子。 现实是,隔着几米的距离,在男生抬手擦拭湿发时,她能清晰看见他的小臂微微绷紧,紧实的肌肉线条在天光下清晰隆起。 是健康又茁壮的男体。 偌大的客厅静得落针可闻,里头没有说话声,没有器物碰撞的轻响,连空气都沉得安静,只剩墙上挂钟秒针细微、规律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缓慢地敲着寂静。 咔哒…… 咔哒…… 季凛对于出现在自己家的陌生女孩并无半分诧异,继续手上的动作,步履却不紧不慢走到冰箱前。 拉开柜门的瞬间涌出一层淡淡的白雾,指尖精准抽出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满细密冰凉的水珠。 他指尖捏着布满冷凝水珠的瓶身,仰头将瓶口抵在唇边,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下下滚动。 有几滴水珠顺着唇角滑落,沿着下颌线条往下淌,浸湿颈间一小片皮肤。 他两叁口便喝下大半瓶,末了轻喘一口气,终于压下了夏日的燥热。 明霏自从进门撞见季凛后,脚再没挪动过半分,只是看着这个把她无视彻底的男生,莫名不爽。 盛夏闷热的空气裹着一层黏腻的热浪,牢牢贴在皮肤上,后背早已浸出一层薄汗。 真的很想直接离开这个鬼地方,可她才梗着脖子和她爸放了狠话,如果只呆了半天就灰溜溜的回去,那就是在证明,她做错了,可她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偏偏喉咙还不争气,突然开始发紧,干涩的渴意瞬间漫了上来。 真烦…… 季凛似乎察觉到了女孩身体的渴望,在这时回身看向她,从冰箱里面拿出一瓶递过来,语调清清淡淡:“要不要?” 说话时目光自然而然落下去,轻轻扫过她被闷热烘得泛着薄红的脸颊,停顿半秒才重新落回她的眼睛。 明霏在他的问句落下后,视线却是先落在男生骨节分明、沾着冰凉水汽的手上,再移到那瓶冒着白雾的冰水,最后才是那双黝黑深沉的眼睛。 像浸在不见底的深潭里,墨色眼底敛尽所有情绪,看不出半分喜怒。 喉咙持续翻滚,却说出了违心的拒绝:“不用了” 季凛闻言神色没半点波澜,手腕微收,径直捏着那瓶冰水转身走回冰箱,拉开柜门,动作自然地将饮料原样塞了回去。 咔嗒一声合上冰箱门,全程没有半分迟疑。 明霏见状怔住,睫毛跟着颤了颤,愣在那半晌都没能回过神。 这人怎么回事啊…… 原本送到嘴边解渴的水没有了,明霏瘪了瘪嘴,只能抬起一只手屈起,对着脸颊快速扇动着。 腕间轻晃,带起的微风堪堪拂过发烫的脖颈,额前沁出的薄汗黏着碎发,即便这样也只能稍稍缓解那份燥热。 再回头看向门外缺了一个滚轮,掉在楼梯中间的行李箱。 掌心持续发酸发烫。 真烦啊 季姨分明说十分钟就回来,现在依旧不见人影,她的耐心快要告罄了。 季凛视线无意识擦过她,然后准备转身回房间,指尖刚搭上房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女孩的声音,轻浅浅截住了他的去路。 “喂” 他脚步顿住,缓缓转过半边身子,没有出声,只用眼底淡淡的神色无声询问,似在问她有什么事。 “你帮我把那个箱子拿进来” 说完指了指楼梯中间静静躺着的,做工精致,皮质纹路细腻,金属配件锃亮光洁,一看便是价格不菲的行李箱。 季凛长得高,很轻易就看到了她说的东西。 外面楼道墙面斑驳掉皮,扶手锈迹斑斑,光线昏沉沉的,破旧压抑的环境衬得精致行李箱格外突兀,处处透着格格不入。 季凛淡淡扫了眼那只精致行李箱,没应声,径直抬手拧住房门,肩头微侧,摆明了打算直接回房,完全没理会她方才的请求。 这副全然无视的模样却莫名戳中了明霏,声调不自觉拔高些许,带着压不住的烦躁发了毛:“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转动门锁的动作顿住,他缓缓侧过身,只是语气比方才更加清冷淡漠了几分,直接戳破了她的理所当然:“你这语气,是在命令我做事” “你一个男生怎么完全没有绅士风度,这点小忙还要计较?” 要是在临汐市,都不用她开口,大把男生巴巴凑上来给她提箱子她还不愿意呢。 “你这是……” “霏霏,你怎么站在门口?还有这行李箱,怎么扔在楼梯中间了?” 季凛和季瑛的声音一前一后,同时响起。 见季瑛终于回来了,明霏猛地回头,积攒已久的抱怨就要脱口而出,却发现季瑛的鬓发被汗水濡湿,软软贴在脸颊,脊背微微佝偻着,浑身都透着疲惫。 她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已经屈膝弯腰,伸手想去拾那只扔在楼梯中段的行李箱。 原本已经到了舌尖的牢骚突然被卡住。 另一头刚刚还对她横眉冷对的男生也收回了手,提步往她这边走,男生清俊的五官不断被放大,有一瞬间两人距离极近。 衣料轻轻擦过,带来细微的摩擦感。 淡淡的清冽沐浴露香气漫入鼻腔,是方才他洗澡残留的味道,干净清爽,转瞬随着他走远的身影淡了下去。 季凛快步走到季瑛面前,从她手上接过了那只箱子,沉甸甸的行李箱落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手臂微微一扬便稳稳提了起来。 他提着箱子迈步往客厅走,季瑛抬手朝着里侧房间指了指,轻声叮嘱:“放到那间空房” 明霏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进了那个她要住的房间。 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夜晚,明霏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静不下心。 窗户外铺着零星黯淡的街灯,耳边却没完没了灌进的蝉鸣,一声迭着一声,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她无声扫视着这个十几平的小房间,一个衣柜,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就已经把整个房间填的满满当当。 没有大落地窗,没有独卫,没有衣帽间…… 明霏毫不夸张的想,这个房间还不如她在临汐的卧室的卫生间大。 空调吹出的冷风扑面而来,丝丝凉意贴在被暑气烘得发烫的皮肤上。 她抬眼望向墙面悬挂的空调,机身光洁崭新,外壳上的品牌标识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磨损划痕,一看便是刚添置没多久的新机。 可胸腔的烦躁并没有被空调吹出来的风冷风盖去多少。 35、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霏霏” “霏霏,你醒了吗?” “明霏……” 不远处的房门被叩响,伴着季瑛的呼唤,一声接着一声,语句断断续续的钻进耳朵里,聒噪得厉害。 明霏眉头下意识一蹙,意识朦胧间,扭着大腿翻了个身,却怎么也不肯把眼睛睁开。 “霏霏” 好吵…… 烦躁一点点涌上来,她闷闷地哼了一声,伸手一把拽过被子,把脑袋完完整整缩进被窝深处,隔绝外面的声响。 见门内的人一直没有动静,季瑛这才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把手卡在原处,只能轻微晃动,锁芯死死咬合着,纹丝不动。 反复来回拧了几次,金属锁身发出沉闷僵硬的咔啦声,就是打不开。 她终于反应过来,房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季瑛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眼手表上跳动的时针,也知道平常这个点明霏压根不会醒,让她现在跟着季凛去学校太强人所难。 她松开手,转身,目光又直直落在餐厅处。 季凛穿着一身白色夏季校服,正在吃早餐,他神情平淡,眉眼松弛,看上去和往常没有两样,瞧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可季瑛还是从他落筷悄然变快的节奏,指尖无意识抵着餐盘边缘时的姿态,察觉到他的耐心正在决堤,隐隐透出几分不耐。 “霏霏刚来,还有点不习惯,今天就让她在家里休息吧,明天你再带她去学校报道,行吗?” 季凛端起瓷碗,将余下的南瓜粥一饮而尽,甜糯的粥底尽数落进腹中,他抬手将空碗轻轻搁向桌面。 “嗒——” 瓷底撞上大理石桌面,响起一声清亮干脆的轻响,本就格外安静得餐厅硬是被这句声响撕开了一道口子,连同那些簌簌摇晃的枝丫与蝉鸣一齐挤了进来。 “好” 季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也没着急离开,而是在季凛对面落了座,正大光明的打量起她的侄儿来。 这些年她们一家三口总是聚少离多。 她只身在临汐工作,留丈夫和季凛两个人在和安相依为命。 每次她只能赶着节假日回一次和安,大多数都是匆匆的回来,随后又匆匆的离开,能够像现在这样,安静的坐下来,看着家人吃一顿平常的早餐已属不易。 托明霏的福,才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她端坐着,认真看去,恍然发觉季凛不知在何时已经褪去稚气,摇身一变成了身形挺拔的少年模样。 细细看那眉眼轮廓,竟已有七分神似她的弟弟。 透过这张年轻青涩的脸,只一瞬间,那些纷扰的回忆骤然翻涌上来。 像膨胀的泡沫,恍惚间就填满了她的整个大脑,挤压着,充盈着,扩散着。 于是,在这张脸的牵引下,回忆霸道的,直直的把她拽进往昔里。 她睫毛微颤间,来到了少年时代,那时她的身旁总有一个脸上带着笑意,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叫个不停的少年。 季淮和所有的弟弟一样,是个喜欢调皮捣蛋,招惹姐姐的幼稚鬼。 就比如,他知道季瑛怕虫子,那时他会背着手,故意摆出一副藏着稀罕物件的模样,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姐,你快看,我捡到个好东西” 待她好奇的探过头,想要瞧清楚他掌心藏着什么时,季淮就会猛地摊开手掌,将那只小虫径直递到她眼前。 等她被吓得扬手要朝着他打了过去时,他也早料到会挨揍,所以不闪不避,老老实实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没什么力度的拳头落在胳膊上。 嘴巴里喊着痛痛痛,饶命饶命 可嘴角分明偷偷勾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偏偏是那样鲜活的一个人,生命却止在了35岁,在这样年轻的年纪。 或许是她的目光停留的太久,或许是满眼的悲怆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原本低头的季凛终于抬了头,眼神幽森如同静潭,语气平稳道:“姑姑,你怎么了?” 这话分明是在关心人,可落在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关心就变成了与人问候你吃了吗一样随意。 这就是季凛与季淮最大的不同,两人的性格是极与极的两端。 季瑛忍不住的想,永远开朗的季淮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是这副性子,是开心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呢? 这话也终于让季瑛回了魂,于是对着少年摇了摇头:“没事” 季凛听后点头,随后扫了眼墙上哒哒哒响个不停的时钟,眼见着差不多到时间了。 他抬腿准备离开,这时季瑛又开口叫住了他。 “明霏对和安不熟,难免有不懂的,在一中读书这段时间你就多照顾她点,在学习上也多带带她” “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就尽量顺着她,不要和她吵架” 季凛静静地听着,也不开口,可心底却忍不住泛出一声嗤笑,不用她叮嘱,只昨天的一面之缘,他已经领教了。 “她人不坏,就是被惯坏了而已,要是惹你生气了,不要跟她计较” “她的行为模式大抵就是一个小孩子,其实很好弄懂,也很好哄……” 季瑛像是一位苦口婆心,为自己照顾多年小雇主安排妥帖的老母亲,而她嘴里的明霏俨然成了一个心智只有三岁,需要人供着的婴幼儿。 这些话在明霏来之前季瑛已经交代过一次了,现在又说一次,不过是看出来了他对这位屈尊降贵出现在他们家的大小姐没什么好感。 视线扫过那樘紧闭的房门,而后落在季瑛的发顶,乌黑的头发里已经掺杂了缕缕银丝,都是岁月和辛劳留下的痕迹。 “知道了” 他知道,姑姑是那位远在临汐的雇主教育女儿的一环,而他,也不过是顺带分出来的一节细枝。 只要她不主动来惹他,他犯不着对着一个女生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只要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36、水土不服 盛夏的正午,外头的日光烈烈烘着整栋屋子,偏偏屋内被厚重的窗帘遮挡,竟没让一丝的光亮透进来。 幽暗的房间里,只剩少女轻柔的呼吸声,以及呼啸着吹着冷风的空调。 直到空空荡荡的胃一阵阵抽紧,硬生生将明霏从睡梦当中拽醒。 她猛地掀开蒙头的被子,探出了头,睡意尚未散尽,只迷蒙着眼,视线还是模糊一片。 可能是空调被她调得太低,冷气在被褥下萦绕不散,裸露在外的手臂当即泛起一层薄寒,瞬间,细小的,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拢了拢肩头,试图驱散周身的丝丝凉意,可冰凉依旧盘踞在皮肉底下,怎么都挥不散。 倒是那丝丝缕缕的冷意一点点拨开了还混沌的睡意,许久,她才彻底从昏沉里清醒过来。 她坐在床上呆愣了几分钟,视线尽被这个陌生的房间占满,她略带茫然摸出手机一瞧,十一点了。 可昨夜明霏睡得并不怎么安稳。 她既认床,也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的脑袋,压根睡不着,所以拉着钟沛沛吐槽到了天边泛起浅淡鱼肚白才将将睡下。 结果没睡两个小时又听见季瑛敲她的房门,等到门外人结束落下的那一堆叽里咕噜的话后,她才再次沉入梦中。 要不是肚子饿,她应该还能接着睡。 明霏下床落地,一把推开房门。 房间里的冷气随着门缝向外流散,下一瞬,粘稠的热浪直勾勾贴上她的脸。 没有空调的客厅闷得像密不透风的蒸笼,只剩一室燥热,刚准备往前走的腿悄悄往回收了收。 继续贪恋着冷气浸袭她裸露在外皮肤的余温。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正身处在天堂与地狱的交界处。 视线扫过整片客厅,四下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季姨?” 回应她的只有夏鸟此起彼伏的鸣啼。 算了 她迈步走向公用卫生间,带上房门。 这套房子仅有这一间公共卫浴。 她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卫生间面积不大,人在里面会显得十分局促,但它意外的很干净,瓷砖墙面被擦拭得透亮,地面没有积水,角落也寻不到积灰。 没有恼人的污渍与异味,还充盈着浓郁平实的生活气息。 也算是这糟心环境给她的一丝小慰藉。 她目光落在洗漱台面上,抬手准备拿起自己的牙杯。 台面上并排立着三只牙杯,除了她的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其中一只黑色的杯身,杯沿隐约留有使用痕迹,一眼就能看出是男生在用的。 指尖微微顿了顿,想起这是公用卫生间,心底那点不适感又轻轻冒了出来。 心情不佳的时候,明霏完全没有打扮欲,所以最后穿着一条到脚踝的裙子,素着一张脸,撑着伞就出了门。 外头再热,她也不是很想待在那个陌生的家里,可她同样对这座城市很陌生,无处可去,只能漫无目的的在街边游走。 咕噜噜…… 这声响是隔着衣物从腹部传出来的,明霏抬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肚子这会儿已经空得开始持续抗议。 没办法,只得把其他杂乱的思绪暂且先抛诸脑后,先满足这饥肠辘辘的胃。 明霏点开手机翻找附近的吃食,选中一家评价尚可的餐厅,预约好路线打车前往。 …… 嗡嗡嗡——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开始持续震动。 包厢原本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壁发出的脆响,可这声沉闷、急促的嗡鸣隔着桌板在不断扩散,如同一阵没有停歇、反复擂响的急鼓,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在耳边。 让明霏原本纷乱的心绪被搅得更加躁动。 抬手一看,是季瑛打来的。 “喂” “霏霏,你不在家?” 季瑛的语调绷得很紧,满是担忧,生怕她出什么事。 “嗯,起床家里没人,出来随便走走” 灼热感在明霏的舌尖蔓延开来。 “我买了你爱吃的菜,快回家吃午饭吧,外面太热了” “季姨,我在外面吃过了,你不用管我,我逛完会自己回去的” 她隔着电话拒绝了季瑛,可视线却不忘扫过面前那些几乎没怎么被动过的餐食,映入眼帘的红色让她下意识抿紧嘴唇。 季瑛足够了解她,没再强求,只是轻声叮嘱道:“那你早点回来,晚上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 电话刚挂断,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唇角,那股麻痛依旧挥散不去,难受得蹙起了眉。 临汐市的口味清淡,她食辣的能力并不强。 作为一个外来者,明霏自然不会知道和安其实是一座无辣不欢的城市。 所以哪怕她点的微辣,带来的痛感依旧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 腹中依旧没有被填饱,饥饿感持续啃噬着她,可望着桌上的饭菜,半点胃口也提不起来。 反而因为辣味,太阳穴隐隐开始发胀,发疼…… 明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感受,只是呆坐着,心底却涌现出一股无名的窒息感。 从南辕北辙的饮食差异,到热到能把人化掉的气温,从路过的人嘴里操持着一口她根本听不懂的方言,到从她出门起落在身上的数道目光…… 哪一处都让她无所适从。 想回家的心思愈发挡不住,可明康这次显然不是在吓唬她,毕竟连一向疼爱她的奶奶,这次也默许了她爸的做法。 等待她的是遥遥无期的归期。 于是在某一刻,那些积压在胸腔的情绪终于也绷不住,闷胀的怒火翻涌上来。 她很想像从前一样,找个人争执一番来宣泄心中不快,或是撒娇打诨来博取一丝同情。 可身处这座陌生小城,举目无亲,明霏发现自己连一个可以发火的人都找不到。 这让她感到茫然。 于是乎,那股紧绷的戾气如同扎破的气球,骤然泄空,只剩下空荡荡的疲惫堵在心口。 明霏想,她对这座城市应该有严重的水土不服。 37、和安一中 最终明霏也没能完全填饱肚子,饥肠辘辘的进去,半晃晃的出来。 可她也并不准备听季瑛的话赶紧回去,她随意走了一段路,在看到到一家装潢还不错的咖啡店时,推门走了进去。 咖啡店里面光线柔和,暖黄色的灯光漫过每一处角落,耳畔轻柔的轻音乐低低回荡,不吵人,反而让明霏原本紧绷着的神经意外的放松下来。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在等餐的间隙,鼻间漂浮着咖啡豆的醇厚香气,还夹杂着淡淡的奶味。 这让她的胃又开始蠢蠢欲动。 叮—— 钟沛沛的消息在这时跳了出来。 【怎么样,还适应吗?】 【图片】 明霏眼睛还盯着上面那句话,手指已经点开了图片,不出意外里面都是熟面孔。 自己不在,她们该潇洒潇洒。 【适应不了一点】 【那你好好表现吧,说不定过十天半个月你爸气消了就接你回来了】 【但愿吧】 消息刚发过去,一道身影缓步走近,一位女士端着托盘,将她点好的咖啡与甜品轻轻放在桌前,低声提醒:“您的餐品上齐了” 明霏的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开,抬头朝她看了一眼,开口道:“好的,谢谢” 可这位女士在得到她回应过后并没有立马离开,反而又出了声:“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 明霏闻言微微一愣,莫名地抬手轻轻抚了下脸颊,暗自思忖:难道自己外来者的身份,已经明显到一眼就能看出来? 女人瞧出了她眼底的疑惑,温和地开口解释:“我们这座小城就这么大点,平日里来来往往的基本都是熟面孔,大家互相都眼熟,我倒是第一次见你” 明霏使力转动指间的咖啡勺,浓稠的咖啡荡起层层微波,那股馥郁的香气开始扩散。 “嗯,昨天刚来的” 开门见客的人总是会外向些,听她这样说,又忍不住追问:“来找朋友玩?” 她只是摇了摇头。 若是换作旁人贸然搭话打探,明霏多半会心生不悦,冷淡避开,甚至直接翻脸。 但眼前这位女士周身萦绕着平和温和的气质,语调舒缓,不带半分窥探的恶意,让她无法生出抵触,心底的防备悄然卸下。 也就是这几句简单闲谈,让身处在这片格格不入的明霏,生出一丝难以言说、微妙的联结。 “来这边读书的” 女士听后眉尾轻抬,眼底散漫着一层淡淡的笑意:“一中吗?” 明霏顿了顿,反倒被她问住了,她们和她提过一嘴,只可惜她没往心里去。 “我也不记得了,应该是你们这儿最好的那所高中” “那就是一中,我妹妹也在一中读书,说不定你们还是同学呢” 她对一中不感兴趣,对她妹妹自然也没什么兴趣,只能扯了扯嘴角:“是吗,那真是有缘” 女士似乎意识到了她对这边一无所知,伸出手指,对着玻璃窗外边指了指道: “一中离这里很近的,往那边拐一个路口就到了” 视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明霏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一层热浪在翻涌。 “我就不打扰你了,祝你用餐愉快” 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她伸手端起咖啡杯,浅浅啜饮一口,醇厚的苦味缓缓在舌尖散开。 接着拿起咖啡勺,挖了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绵密的甜香漫开,意外适口,远比她预想的要美味。 那些奔涌的坏心情被舌尖的美味短暂的抚平。 她忍不住感叹,总归不算太糟。 叮—— 安静了好一会儿的钟沛沛又跳了出来 【救命,高凌桉在向我打探你呢】 看到那个名字,女孩的眉头无意识拱起。 她离开的匆忙,还没来得及和朋友分享这个坏消息就已经坐上了来和安的飞机。 当然,也是因为被父亲扫地出门后颜面大失,有几分难以启齿在里边。 总归目前知道她来这里的人只有钟沛沛一个。 【别和他说】 高凌桉对她来说暂时是个麻烦,明霏苦中作乐的想:跑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也不是全然的坏处。 而后她就这么静静坐着,一边发着呆,一边和钟沛沛闲聊,消磨掉了一整个下午。 踏出咖啡店大门时,夕阳正缓缓沉向远处的楼宇,白日里萦绕不散的闷热消散了大半,丝丝缕缕的清风徐徐拂来,带上了一丝清爽。 街道上逐渐活了起来,行人慢慢增多,三三两两穿行在路上,为安静的小城添了不少烟火气息。 她没有目的,只跟随心意。 直到视线里开始出现穿着校服的学生,她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走到了某所学校附近。 随后一个拐弯,一块醒目的门头赫然映入眼帘,厚重的字体清晰镌刻着——和安一中。 这就是她即将要就读的学校啊。 目光从牌匾漫游到里面那几栋刷着粉色外墙漆的教学楼。 很一般,看起来平平无奇。 或许是她盯着一中的方向看得太过入神,引得从她身旁路过的学生也悄悄打量。 打量这个漂亮醒目的少女。 只不过明霏没有发现,因为她被从门口走出来的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吸住了目光。 这样说也许不准确,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的双眼确实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个和她有过短暂接触的男生。 所以视线开始不受控制的追随那道还算熟悉的身影。 普通朴素的校服穿在旁人身上平平无奇,落在他身上却格外出众。 规整的衣料中和了他浑身的沉稳,反倒处处透着少年独有的青涩朝气,他很好的把这两种感觉奇妙相融。 几名男生簇拥在他身侧,叽叽喳喳说着闲话。 他没有过多插话,只是安静听着同伴闲谈,而后唇角浅浅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笑起来的季凛,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消失了,藏在沉稳外壳下的少年气一下子破土而出。 直到他和朋友们拐进了一家店,明霏才收回目光。 从始至终,季凛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38、极力忍耐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马路上的学生已经消失得七七八八,倒是她这个一动不动的异类格外显眼。 明霏没准备在校门口逗留太久,转身便想离开,可她刚走两步,迎面来了一群男生。 高矮胖瘦,什么款的都有。 那群男生身上也穿着校服,不过和一中学生身上穿的不一样,一中是黑白配色,他们是白蓝配色。 清一色的校服套在他们身上,半点学生该有的样子都瞧不见。 领口随意扯开大半,松垮的外套歪歪斜斜搭在肩头,裤腿随意卷得参差不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没规矩的流气。 他们步履拖沓地占着大半路面,悠悠的迎面靠近,好几人的手指间都随意夹着点燃的香烟。 白烟丝丝缕缕往上飘,散漫吞吐间,那股尼古丁的辛辣味道被一股热风送到了明霏的鼻腔。 明霏不反感别人抽烟,但让她吸二手烟就不对了,厌恶涌上心头,她眉峰骤然蹙起,鼻尖下意识轻缩,脚步先是顿住,随后后撤了大半步。 想把自己摘出那群人的界限。 偏不巧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竟意外引起了那群人的注意,于是本该擦肩而过的人停下了脚步,也挡住了她的去路。 “喂,你什么意思啊?嫌弃?” 走在前面的一个男生率先开了口,嗓子带着一层抽烟过后粗糙的沙哑,说不上难听。 她抬起头,脸上的嫌弃并没有隐去。 “很臭” 这话说的很不客气,甚至很刺耳,这群人在学校里就是刺头,霸道惯了,听她这样说,不仅脸上的面子挂不住,气血也跟着上涌。 有人刚想开口教训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人,可抬眼间,视线落在女生的脸上后,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卡在了半空。 漂亮,真是漂亮。 女生白皙的皮肤把她的五官衬托的浓烈张扬,上挑桃花眼睫密瞳黑,高挺鼻梁利落利落,饱满艳红唇瓣自带风情,明艳的眉眼虽然凝起淡淡不耐,却是夺目惹眼。 男生就这样忽略那抹刺耳,话在喉腔里拐了好几个弯,最后指了指一旁的校门,语气变得轻柔:“你是一中的?怎么没见过?” 二中与一中就隔了条马路,长年累月下来,稍微惹眼一点的男生女生大家基本上都能混个眼熟。 眼前的女孩漂亮的尤为突出,没道理没印象啊。 明霏并不想和他们在这里拉扯,反倒是因为被人挡了路,原本已经压下去的烦躁又开始冒头,语气更加不耐。 “关你什么事” 在漂亮的美女面前,男生的态度软了又软。 “话不要这么冲嘛,这样,今天大家第一次见,你刚刚说的话我也懒得计较,就当交个朋友,怎么样?” 她闻言抬眼,终于是看清了面前的男生,长得勉强能看,不过搭讪的手段太过低劣。 她没兴趣。 而男生身后,有人胳膊互相轻推着来回怂恿,肩头一碰一碰,嘴角扯起玩味轻佻的笑,低声窃窃几句,视线反反复复黏在她的身上。 见她看了过去,更是肆无忌惮地打量。 “让开” 耐心即将告罄。 男生闻言也不恼,反倒是抬手伸进了口袋,从里头拿出了一部手机,低头在屏幕上点点按按。 只留一头栗色的发顶对着她,还有一枚在阳光下格外晃眼的耳钉。 明霏抿了抿嘴,抬腿想走,那男生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也跟着挪了一步,又把她挡得死死的。 啧 没太久,男生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狭长的眼梢带着散漫笑意,目光慢悠悠扫过她明艳的眉眼:“加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不怎么样” “祁苏木,你干嘛呢?” 与明霏一同响起的,还有不远处的另外一道女声。 祁苏木回头:“关瑶听,你别多管闲事啊” 名叫关瑶听的女生被一个男人手臂松垮地揽住肩头,两人贴得极近,肢体间尽是暧昧,可眉头却微皱着,显然是把方才的闹剧都看在了眼里。 随着女孩走近,脸逐渐清晰,女孩妆容完整,眉眼描得精致,和明霏刚刚见到的那些女学生天差地别。 “人家明显不想给你,你犯什么贱呢” “你快走吧,不用理他” 后面那句显然是对她说的。 明霏见有人提她出头,对着关瑶听扯了一下嘴角,最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她一口气爬完几层楼梯,额角的汗珠早已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滚落,后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闷热感闷得人胸口发燥。 站在门口,只一眼就能把房子内部看完。 家里没人,依旧只有她。 她快步踏进卧室,随手拉开衣柜抽了一套换洗衣物,径直走向卫生间,拧开花洒冲去一身黏腻燥热。 但卫生间逼仄狭小到超乎她的想象。 明明才用毛巾擦净皮肤上的水珠,温热空气便裹挟着闷意扑面而来,脖颈、后背很快又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肌理缓缓渗出。 黏腻的湿意再度裹住全身,方才洗澡褪去的燥热卷土重来,澡像是白洗了。 心头悄然涌上一阵燥意,她烦躁地将毛巾搭在一旁。 受不了了 真的受不了了 她已经在极力忍耐,但这个城市,这栋楼房,这间屋子,这个卫生间,没有一处合她的心意。 真的,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 季瑛到家时,家里只剩一室的寂静。 哒哒哒—— 墙上的时针将将划过七点四十,这个点季凛还在上晚自习。 她又看了眼明霏的房间,依旧闭合着。 就像她早上离开时的模样。 于是心下便有了几分忐忑,想过去瞧瞧,可在路过敞着的卫生间,看到地面湿滑的水渍,扔在一旁的,独属于明霏的衣物时,又悄然泄下那口气。 看来她在家,回来了就好。 直到九点半,在学校的季凛终于回了家,一直在厨房里忙活的季瑛这才探出了头:“你快去洗个澡,我熬了绿豆汤,等下洗完出来喝,降降火” “好” 卫生间门一反锁,季凛便抬手扯落上衣,随后将衣料搭在置物架边缘。 视线在这时却扫过角落那块堆迭着的女性衣物,柔软的布料和显眼的颜色带着独属于少女的气息。 就这样突兀地闯进他的视野里。 少年指尖动作微微一顿,心底漫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明霏不知道的是,并非只有她身处陌生环境觉得拘谨不适,她的突然闯入同样另屋檐下的另一个人难以全然松弛。 季凛没多看,很快收回目光,拧开花洒,试图用哗哗水声压下心头这份异样的不自在。 “叩叩……” “霏霏,出来喝绿豆汤吧,我特地冰镇过的” 季瑛站在明霏的房门前,对着里面轻声呼唤。 可里面的人一言不发,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霏霏……” 任她怎么唤,房门都合得严实,丝毫没有要被人打开的迹象。 39、后座 季凛在卫生间里已经听了半晌,刚踏出浴室门,果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季瑛。 水汽萦绕在肩头,他单手捏着毛巾揉搓湿漉漉的黑发,发梢不断滴落水珠,打湿了领口边缘。 他脚步顿在原地,眉骨缓缓下沉,眉头却微微拧起。 卫生间离明霏的房门就两步路,于是拐了个弯朝季瑛迈了过去。 可刚站定,原本微皱的眉又加深了几分。 “她不在里面” 季瑛闻言瞪着眼睛,歪头看向他:“什么?” “她不在家” 季凛垂眼扫过门底那条窄缝。 门缝的另一面漆黑一片,她们站在门口,却丝毫感受不到脚边有半缕溢出的冷气。 这无疑昭示着屋内的空调根本未曾开启。 季瑛这时也管不着冒不冒犯了,直接拧开了明霏卧室的房门。 咔哒 她用力一推,房门敞开,屋内空荡荡的,不见半道人影。 松软的床铺上凌乱散落着几件衣物,它们随意摊开堆在枕畔与床沿,更衬得整间屋子冷清寂寥。 季瑛站在门框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各个角落,心底的不安终于涌了上来。 于是想也没想,第一时间拨通了明霏的电话。 嘟嘟嘟…… 明霏穿着睡衣仰躺在床上,正和钟沛沛她们打匹配赛,打到关键处手机顶端却弹出了一条来电显示。 她果断按了拒绝。 可没等几秒,手机再次弹出窗口,正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You have been slain.” 还没等明霏反应,游戏页面一黑,她便被人击杀了…… 终于是看了眼来电显示 “喂” “霏霏啊,你不在家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你现在在哪里?” 季瑛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的冒了出来,里头还藏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她松散地仰躺在床上,手机贴在耳畔,一条腿随意弯曲,另一条径直向上扬起,脚尖轻轻慢悠悠左右晃荡着。 “忘记告诉你了,我在外面找个了酒店住,家里实在住不惯” 她慢悠悠抬眼扫遍整间客房的每个角落,装修的还算新潮,设施算不上精致考究,但这已经是她能寻到最好的酒店了。 虽然比不上她在临汐的家,但对此只能爬楼梯,洗澡犹如蒸桑拿的房子还是绰绰有余。 “你这样跑出去,我到时候怎么跟你爸爸交代呀” “天高皇帝远,你不说他怎么知道呢” “这样你也轻松,把我爸应付过去就行了” 季瑛老实惯了,没办法认可她的话,只能接着劝她:“不行的,明先生知道会怪我的” 明霏听到这句话却是笑了。 她爸明知道季瑛管不住她,还把她一把甩给保姆,结局不是显而易见嘛。 “放心,就算他知道了,也就是骂骂我而已,不会怪你的” 应付完季瑛,明霏一个人在酒店住了三天,这三天她门都没出过,吃喝拉撒全在这间房里。 刚准备放下已经开始发热的手机,钟沛沛一个链接又扔了过来,她点开,是一家奢饰品店官网里的新款。 【这件好漂亮】 明霏看了,确实是她会喜欢的风格,于是果断下单。 可在她点击确认付款的下一秒,手机屏幕骤然弹出刺眼的红色失败提示。 「银行卡状态异常,交易失败」几个字清清楚楚钉在页面中央。 她又重复试两次,结果依旧没变,明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用的那张副卡,大概率是被冻结了。 不是吧,她爸要把事做这么绝? 季瑛挂断电话,整个人却并没有事情被解决的平静,反而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人晃晃荡荡,很难不引起季凛的注意,终于还是从题目里抬了头:“姑姑,怎么了?” “明霏这会肯定气的不行” 朝夕相处多年,她太了解明霏。 “我还是去找她吧” 说完就扭着腿往门口走,可刚走没两步,后腰猛地窜起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细针狠狠扎进皮肉里,顺着筋络往四周钻着疼。 嘶—— 见季凛一脸担忧的看了过来,季瑛主动解释:“前两天给你姑父翻身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 “算了,我去找她吧” 季凛站在酒店楼下往上看,楼身周边led正发着刺眼的光晕,却也把那些四四方方的几何窗框照的分明。 他在楼下停了半晌,任晚风抚过一遍又一遍额角,终于还是拨通了从他姑姑那里要过来的手机号。 嘟嘟嘟…… 明霏坐在窗台,看着夜色下这个陌生的城市,距离挂断她爸的电话已经过了十几分钟,胸腔的起伏依旧明显。 那些话也回放了一遍又一遍。 “副卡我确实关了,既然你在那边,确实没必要给你这么多钱花” “以后每个月我会固定给你转生活费” “你也不要想着去问你妈妈和奶奶还有那些朋友要钱,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你老老实实待着,我自然不会怎么样” 明霏看着手机里,明康刚给她转过来的生活费,满打满算只够她在这间酒店再住三天。 就是在逼她回季瑛家住。 她正烦着呢,偏偏还有一个骚扰电话,锲而不舍,给她打了一遍又一遍。 于是在电话又一次打过来的时候,她带着火气接通了。 “你怎么回事啊?骚扰电话打两遍就得了,你这大晚上不睡觉,紧着我一个人骚扰是几个意思?” “明霏” 方才还絮絮叨叨、没有停下的话音猛地卡在喉间,戛然而止。 明霏整个人一怔,指尖无意识攥紧手机,胸腔里的心跳倏地漏掉两拍,空荡荡的失重感轻轻撞在心上。 她清了清嗓子:“你谁啊”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悠悠开口,带着晚风的凉意:“我是季凛” “你?你找我干嘛?” “下来,我来接你回去,我姑姑还在家里等你” 电波隔着听筒过滤了一遍,他原本清冽低沉的声线变得有些发闷、轻微失真,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听了他的话,坐在窗边的少女视线下移,无意识的往一楼望去,企图在那片空荡的地面寻到什么。 “你知道我在哪?” 这其实很好猜,她那么娇气,住酒店肯定要住最好的,而他们这边最好的酒店就是面前这家。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重复了一遍:“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视线里终于出现了一个身影。 男生脊背绷得笔直,宽肩窄腰的轮廓利落挺拔,在氤氲雾气里勾勒出冷硬流畅的剪影。 明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总之在十分钟后,站到了季凛面对面。 她脚边放着一个20寸的小行李箱,看着两手空空的季凛问道:“怎么回去?” 男生抬手指了一旁那台黑色的小毛驴。 “就这?” 他伸手提过一旁的行李箱,俯身稳稳卡在电动车前置置物处,调整了两下确保不会晃动。 随后长腿一跨落座车座,侧过半边身子回头望向窗边缓步走来的她,语气意外的散漫:“就这,你坐不坐?” 明霏见状瘪了瘪嘴角,眼底带着几分纠结,短暂迟疑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抬步走了过去,别扭的坐到了小毛驴后座。 嗡鸣启动,车身蹿动的瞬间,惯性带着她的身体微微前扑。 慌乱之间,她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攥住了男主腰侧的衣料,指节微微收紧,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 入夜的晚风徐徐掠过街巷,微凉的风掀起发丝,轻轻拂在脸颊。 她安稳坐在电动车后座,目光落在前方宽阔挺直的背影上,视线顺着他绷紧的肩线缓缓往下。 一路上周遭夜色缓缓向后倒退,耳畔只有风声与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车轮碾过减速带时,后座的人身子跟着晃了晃,有人小声叮嘱:“慢点。” 开车的人闻言没有应声,车速却不动声色地缓缓降了下来,行驶变得平稳许多。 好像,也没有她预想中那般糟糕吧。 40、同桌 “路上注意安全” 明霏刚踏出家门,身后就传来了季瑛温柔的叮嘱。 只可惜她没什么精神,正耷拉着肩膀,脚步虚浮,机械地踩着台阶,跟在季凛后面往下走,脑子仍处在混沌之中。 她勉强分出一点精神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居然还不到八点…… 没人知道和安一中为何丧心病狂至此。 就像没人知道她用了多大的毅力才从床上爬起来,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在这个点起过床。 七点,想到她之后的每一天都要七点起床,晕乎乎的脑袋跟被人勾着手指扯了两下神经,有点疼。 而季凛在她愣神的那十几秒里,已经悄无声息甩开她好几个身位。 明霏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轻轻撇了下嘴角,随后不动声色的抬脚跟了上去。 等她下了最后一节台阶时,季凛已经撑在那里等她。 晨光浅浅铺在路面上,少年单脚撑地跨坐在电动车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车把,一只手散漫地揣进裤兜。 他微微垂着头,指尖无意识轻点车座边缘,安静候着。 见她下来了也不说话,目光随意瞥了一眼,示意她坐后面,同昨天晚上一样。 “你每天就是骑这个上学?” 男生身下这辆电动车小小的,配上人高马大的季凛,倒显得有几分迷你可爱。 “快点,再不上来我要迟到了” 季凛的语气虽然没有不耐烦,但也不热络,没有想要和她胡扯的意思。 是个无聊的人。 明霏有理由怀疑,如果不是季瑛叮嘱他,这会他应该已经自己就骑走了。 她刚准备提腿走过去,却又在与季凛隔着几步距离的地方,定住。 由于她还未正式入学,所以今天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上身一件米白色polo衫短袖,下身一条裙摆没能盖过膝盖的短裙,白色的小腿袜紧紧扒住女孩的小腿肚,脚上那一双五公分高的乐福鞋更是直接让她的身高来到了173。 很简单的一身衣服,却把人腰细腿长的优点发挥到了极致。 如果同往常一样是家里的司机送她上学,那什么问题也没有。 但今日不同往日。 明霏的目光落在小毛驴空旷的后座,又低头瞥了自己光溜溜,在晨曦里泛着白光的双腿,站在原地迟疑着,迟迟没有迈步上前。 他见状抬手取下搭在车龙头上的校服外套,反手向她递过去,语气平淡没多余的客套: “拿这个挡一下” “哦” 随着电动车逐渐驶到学府大道附近,往来结伴的学生明显开始变多。 坐在后面的明霏能感觉到,落在两人身上的视线也愈发密集。 那些人或是匆匆一瞥后和同伴低声打趣,或是明目张胆地回头打量后座裹着校服外套的她。 不知道是因为季凛后座坐了个脸生的大美女,还是因为后座的大美女。 但她没有半点局促羞怯,反倒松弛地倚在后座,任由那些目光包裹住自己。 甚至隐隐沉溺在这份被众人留意的瞩目感里。 —— 办公室里并不喧闹,几名老师分散坐在各处,正伏案忙碌,见外头进来了陌生面孔,也是三三两两的抬头看了几眼。 “明霏是吧,过来坐” 她在指定椅子落座,正对面的中年男人抬了抬眼,放下手中纸笔,温和的开口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是你的班主任,叫元辛” “也是你们数学课的任课老师” 女孩闻言只是礼貌的扯了扯嘴角,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但元辛教了这么多年的书,什么学生没遇到过,对她那点似有若无的挑衅并没有放在心上。 反倒是光明正大的打量起面前的少女。 从那张明艳惹眼的五官上,到那一身精致考究的私服。 他暗暗感叹,确实是个亮眼的存在。 就是不知道把一颗漂亮的珍珠放到这里,是让会珍珠大放异彩,还是就此蒙尘呢? “本来早应该来报道的,我等了你好几天” 不授课时,元辛会刻意收着点脾气,所以在和面前的女孩沟通,也是尽量放轻了语气,颇有几分和蔼可亲的滋味。 可对面的人并不领他的情,仰起脸,带着笑意:“因为我不想来呀” “呵呵,正常,和安是比不上临汐的学校” “那你今天来学校亲眼看到了,是不是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很不巧,明霏压根没认真打量过这个学校。 她不喜欢这座小县城,也不会喜欢这所学校。 几乎没有片刻思索,她淡淡开口:“不怎么样” 看得出来面前的女孩没想要寒暄,话里话外都是抗拒,元辛终于歇了心思,把话引上正题。 “你家里人应该和你说过,我们班学校的重点班” “你之前在临汐一直上的是私立,不知道能不能习惯我们公立高中的节奏” 她坐姿闲散,一只脚轻轻抬起,鞋尖漫不经心地一下下轻磕着地面,发出细碎又轻微的哒哒声响:“隐隐约约有听说过” 话才落下,女孩的下一句又接了上来,带着嘲弄:“你们知道我在临汐考多少分吗就把我招进来,不怕我把你们班级的排名拉低了?” 好像在怪他们自作聪明,反倒是招进来了一个大麻烦。 “你之前考多少分不重要,你家里有能力把你安排进来,你进来,我接受,我只看结果”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的班级可不好呆” 只可惜她并不在意,因为她早晚都是要走的。 女孩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那我尽量不惹事生非” 元辛终于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伸手探向桌边堆迭的文件,随手翻找片刻,从中抽出一张打印纸。 纸上清晰罗列着班级座位排布,他将纸张平推到桌面,推至她面前。 “你这转过来已经晚了一个多星期,班上同学的座位早就排好了” “既然你用了特权进了我的班,那我再给你个特权,挑个你自己喜欢的座位吧” 明霏闻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整张座位表,却惊讶于自己一眼就看到了季凛的名字。 几乎没有犹豫,她指尖点向教室一侧靠窗的位置:“我要坐这里” 元辛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离季凛还挺远的。 “可以” 叩叩 “同学们,安静一下” 原本乌泱泱的教室立马安静下来。 元辛对着下面的学生再次开口:“我们班新转来一位同学,往后就在咱们班一起上课了,大家多互相照应” “明霏,进来吧” 得到示意,她从容踏入教室,须臾间,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投向讲台,看向了她。 只有一个人,正突兀的低头写作业,偏偏他个子高,所以格外显眼。 切,装货 “大家好,我叫明霏” 台下很快响起叽叽喳喳的动静,虽然都压着嗓子说话,但她还是一字不漏的听到了。 “我靠,美女啊” “好白……” “这是真美女” …… “黄竟思,你换个座位,搬到倪知乐旁边” “明霏,你坐他的位置上” “季凛,你坐到明霏边上” 元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把几个人的位置安排好了,徒留一脸懵逼的明霏,和刚从题海里抬头的季凛。 两人隔着一排排错落的课桌,终于四目相接。 41、远房亲戚 叮铃铃—— 下课铃响,授课老师一走,原本安静的教室立马变得嘈杂,但没人起身离开。 大多数同学都埋着头,或是刷题,或是凑在一起小声探讨课业,连大声说话的人都没有。 只有一个人,懒懒靠在椅背上,单手随意支着脸颊,视线没有焦距的四处游离。 明霏就读的私立高中是高考班+国际班并行,实行的是走班选课、小班研讨制。 课堂上随时可以举手争辩,课后不必埋在堆积如山的习题里,时间都留给课题项目与社团活动。 尽管想要好好学习的人依旧会有压力。 但像和安这种固定座位满满一教室人,整堂课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所有人低头埋头刷题,紧绷压抑的学风,和她过去习惯的环境天差地别。 她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这种高强度的授课方式,所以整个人还在神游天外。 明霏漫不经心地抬眼扫向一旁的季凛。 对方腰背端正地伏在桌面,笔尖不停,正专心致志演算着习题,周遭完全与他相融。 看得出来,他在这套环境里适应得无可挑剔。 她好奇地倾身,悄悄侧过头凑近,视线落在季凛摊开的习题册上。 纸面密密麻麻排布着各式推导公式与演算步骤,看得人眼花缭乱,见明霏凑过去,笔尖停都不带停。 只匆匆扫了两眼,她便心头一滞,连忙收回目光坐直身子,暗自咋舌。 这下她真的信了她爸说的,自己的成绩只有他的一半…… 百无聊赖间,她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悄无声息滑进口袋摸出手机,拇指飞快地在聊天框里敲击。 【绝了,这学校真的绝了】 【你敢信,下课了她们还在做作业,真题本堆起来比我的命还长】 吐槽的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那一头的钟沛沛消息立马跳了出来。 【好好享受吧】 【坏笑表情包】 她点点手指,打了句脏话就发了过去,刚锁屏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里。 斜前方的女生没料到会被抓个正着,脸颊微热,慌忙垂下眼帘,佯装低头翻看课本掩饰慌乱。 见女生没有恶意,明霏主动开口询问:“怎么了?” 静默几秒过后,对方才慢悠悠重新侧过头,抿了抿唇,轻声试探着开了口。 “我们学校不让带手机进教室,就算带了,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拿出来玩” “被老师看到的话,会被收缴” 她倏地睁大双眼,眼尾微微绷起,满脸写着难以置信:“还有这种狗屁规矩啊……” “还有……” 女孩伸出食指指了指她膝上的短裙:“也不可以穿短裙和短裤,只能穿到小腿肚的长裙或者是长裤” 她垂眸低头打量身上的装束,这一身学院风上衣与半身裙,是她在衣柜各式衣物里特意挑拣出来的。 原本还打着主意,转学第一天尽量收敛张扬,穿得安分乖巧些。 现在看来,她眼中的安分乖巧,在这里还是太出格了。 她倒是要看看还有多少离谱规矩,于是懒洋洋地单手支着脸颊,望向旁边的女生,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还有别的规定吗?” 女生听她这么问,真的开始掰着手指头给她一一罗列: “不可以带妆上学,不能染发” “不可以外带食物进教室吃” “不可以逃课” “不可以……” 明霏也不知道女孩说了多少个不可以,但那一连串的不可以听得她太阳穴没有征兆的开始发胀。 女孩话里的地方不像学校,像监狱 她赶忙抬手制止女孩接下来的话:“停停停,你吓到我了” “最重要的是,不可以谈恋爱” 女孩说完这句便住了口。 她话收的很快,但明霏依旧很敏锐的发现,女生讲到明令禁止早恋时,眼神下意识飘忽,悄悄往教室另头瞟了一眼,轻轻扫过某个正闭目的男生,又飞快的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啧啧,藏得不太好 这叫什么,越压制,越衍生,越泛滥 其他的明霏还真不能扣着心口发誓一定会遵守,但谈恋爱…… 呵呵,她不觉得自己会看上这里的任何人。 明霏难得收敛了平日里张扬散漫的神态,摆出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浅弯了弯眉眼,轻声对着女生道谢:“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么多”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说这话时微微倾身,直勾勾凝着对方的双眼,直白又从容的目光毫无闪躲,让本就腼腆的女生招架不住。 耳尖慢慢发烫,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局促地攥了攥衣角,小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纪菱,我叫纪菱” 明霏身边都是和她同类型的朋友,很难见到这般腼腆软性子的人,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开口夸赞:“你好可爱啊” 哪曾想纪菱听她这样说,直接一个红温,整张脸从头红到尾,像只被蒸熟的虾仁。 望着身旁女孩拘谨腼腆的模样,那些原本积压在心底的烦躁与格格不入的郁结,忽然间消散不少。 脸上随即绽开了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 侧过身子,肩膀轻轻碰了碰身旁埋头刷题的男主,低声随口说道:“你班里的同学,比你可爱多了” 男生闻声侧过身,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应声,随即又转回身子,重新埋首于习题之中。 明霏见状在心底暗暗翻了一个白眼。 这人实在沉闷死板,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班上其他人见明霏和纪菱聊的还挺和谐,发觉新来的转学生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不好接近。 有几个胆子大的互相示意,陆续蹑手蹑脚围拢过来,试探着凑到她桌边,然后像在翻阅十万个为什么的答案一样,对她一阵输出。 “你是哪里人?以前在哪个学校呀?” “临汐人,临汐的学校” “哇,那么远的地方,那怎么来我们这里了?” “呵呵,家里的原因” “你的皮肤好好啊” “花了钱的” 面对大家接连抛出的各式问题,想着刚来不便与人产生隔阂、平白树敌,在力所能及的部分她都耐着性子,从容地一一回应。 “临汐那边的教育资源特别强,那你成绩肯定很好吧,不然怎么会一来就进了我们这最好的班级” 明霏被这话堵得一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 这让她怎么说?说其实是她爸明康的手笔?用了什么手段她也不知道,不是钱就是权咯。 最后只能含糊地扯了扯嘴角:“没有没有,比你们差多了” 只是其他人并不当真,以为是转校生的自谦。 最后不知道是谁,目光在她和季凛之间来回反复打量了好几轮,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发问:”那个,你和季凛是什么关系啊?今天早上有人看见你们了” 明霏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前面问那么一大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看来这群好学生也没她想的那么呆板无聊嘛,除了某个人。 季凛丝毫没有身为八卦男主角的自觉,头都没抬一下,仿佛周遭的闲谈与自己毫无干系。 斜睨着他这副不为所动的冷淡模样,她的唇角勾起一点玩味的笑意,慢悠悠开口:“我和他呀,我们的关系可复杂着呢” 话音刚落,她眼角余光清晰瞥见身旁屹然不动的男生,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什么什么?” “不会是我们想的那种关系吧” 有人在好奇,有人在不满,有人看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把耳朵高高竖起,笔尖怎么也写不出早已在心里默念的答案。 “我和他……是……远房亲戚” “你说是吧,季凛” 有人那颗忐忑得心顿时落了地。 42、撤回一个逃课 从午后第一堂课到日暮西垂,连着叁四节专业课下来,已经耗光了明霏所有的精气神。 铃声响起的刹那,她缓缓舒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可早起的困顿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倒伴着灼热的温度,一起蔓延到了西下时分,叫人直想昏睡过去。 只可惜现在并不能回家。 她需要上晚自习,在学校呆到九点才能回家。 九点,一点都不人性化的时间。 教室里大半人开始齐刷刷撑着桌子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拉出一串细碎刺耳的声响。 他们揉着僵硬脖颈,叁两成群勾着肩膀说笑,话题绕着食堂今天的菜式打转,人流顺着过道往门口涌。 “明霏,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食堂?” 被人点了名,她视线顺着声源望了过去,是今天围在她旁边打探消息的其中一个,只可惜明霏没有记住她的名字。 女孩身侧结伴同行的几个女生也顺势停下脚步,几双眼睛齐齐落向她,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善,笑着等她答复。 她并不排斥她们的善意,正要应声答应下来,话都要溜到舌尖,余光忽然瞥见身旁的男生。 季凛慢条斯理站起身,目光淡淡扫了她一眼,随时就要离开的样子,完全没有要主动开口询问她要不要一起的意思。 相反,她敢肯定,但凡她对着那群女孩点头,这人转头就会踏出教室,说不定还在庆幸甩掉她这个‘大麻烦’。 想到这,明霏的心底窜起一股莫名的不爽。 他越是表现得不想和她扯上什么关系,她越不如他愿。 原先要应下的话尽数咽回去,她摇了摇头回绝:“不了,今天我和他一起,下次吧” 说完指了指身旁得季凛,才懒得管他愿不愿意。 倒是让本在等季凛一块下楼吃饭的男生听见了,他先是愣了一瞬,随后眼睛弯了弯,冲着明霏十分热络地扬声接话:“那正好,一块儿走呗,大家结伴去食堂还热闹”。 明霏对他有印象,是今天那个因为她而被换了座位的倒霉蛋。 季凛听后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边抬步往前走边说:“走吧” 一踏进食堂大门,闷热的气息瞬间裹了上来。 里头早已被人头挤得满满当当,打餐窗口前的队伍弯弯曲曲拖出老长,说话声、餐盘碰撞声混在一起,本就密闭不通风的空间越发闷燥。 她天生怕热,刚往里走两步,额角就沁出一层薄汗,后背布料微微贴住肌肤,黏腻得难受。 食堂没装空调,只有头顶一排排吊扇慢悠悠转着,勉强能起到一点作用。 她看着长长的队伍,再扫过头顶呼哧呼哧转动的风扇,脚步不肯再往前挪半分。 男生原本走在她前面一些,还是黄竟思先发现了定在原地的明霏,他止住步伐,抬手挠了挠眉,隔着几步距离出声询问:“你怎么了?” 这声询问引得季凛也回头看向她这边。 热风一遍遍扫在脸上,她抬手蹭了下额角冒出来的薄汗,嗓音带着点被闷出来的倦意:“太热了,我不想排队” 黄竟思抬手挠了挠眉和她解释:“学校就这环境,那怎么办呢?你不吃饭啦?” 是啊,她想怎么办呢。 她想抬抬手,就有人可以帮她把事情做好,就像在临汐的时候。 看着满腹热心肠,鬓角在冒着透明汗珠的黄竟思,再看看依旧清清爽爽,衣服规整,额角、下颌没有半分水渍,好似天生就不怕酷暑的季凛。 她觉得,差使季凛应该比差使黄竟思有意思一点。 于是视线顺势一转,落在身侧沉默伫立的季凛身上,笑着回话道:“你帮我打一份吧” 眼里的小心思完全没有藏起来。 周遭风扇嗡嗡转动,他眉目清冷,垂眸看向她,语气平淡发问:“想吃什么?” 闻言明霏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许,指尖虚拢着,抬手在额前轻轻来回扇动:“随便你,你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我不挑食”。 “行”说完两人就离开了,留下看着头顶叶片盘旋的少女。 好在两个男生没让她等太久。 只不过,那个嘴里说着不挑食的人,餐盘里的食物从头到尾就没怎么被动过。 等黄竟思埋头苦干的结束进食,看着女孩面前的堆迭起来的饭菜,疑惑地侧头问:“怎么一口不吃?饭菜不合胃口?” 季凛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的吃自己的饭。 女孩用筷子把混在菜里头的辣椒丁、辣椒段,全都夹了出来,堆在餐盘边角,渐渐垒起了一座小山堆。 最后把筷子往餐盘边一搁,随口解释:“忘了提前跟你们说,我不太能吃辣椒,茄子和胡萝卜是我也不爱吃” 黄竟思听完当即低笑出声,指尖点了点餐盘里的胡萝卜丁和软塌的茄子块,打趣道:“季凛可是无辣不欢” “不不不,应该说我们和安人都是无辣不欢,而且这两样是他最爱吃的菜” “看来你们在饮食上不是一路人” 旁人打趣的话并未引起季凛眼底半点波澜,他握着筷子从容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绵密的茄子,送入嘴里慢慢咀嚼。 明霏听完却是在心底嗤之以鼻,不用他说,她和季凛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回到教室,明霏看见已经有大半的学生坐在座位上,争分夺秒的开始埋头做题。 明明连上课铃都还没打…… 当然,这一幕并没有能刺激到她要洗心革面的当一个好学生,反而因为不知道谁发出来的,细微的阅读声,让原本就因为没睡够而眼皮沉得更厉害,那些勉强被压制住的困意翻涌而起。 眼看晚自习就要开始,联想到枯燥的课程加上空腹的难受,逃课的念头一下子冒了出来。 她指尖悄悄攥住桌侧书包背带,微微用力,想要起身溜出去,身侧的季凛这时瞥过来一眼,精准捕捉到她要出逃的动作。 下一秒他抬了抬胳膊,挡住了她离开的唯一通道。 明霏见状当即皱起眉,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逃课” 啧,这人怎么回事,明明并不想搭理自己,偏偏在她要离开的时候横插一手。 她有理由怀疑,他是在故意和自己作对。 再次开口时,她抬着眼尾,语气硬了不少:“我的事,应该轮不到你来管吧” 男生闻言也只是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冷静,半点没被她的火气牵动: “我确实不想多管你,可你逃课出去,事情就会变得不可控,最后还会连累到我姑姑” “在我眼皮底下你就安分待着,别给她惹麻烦” 季凛说这话时神色格外严肃,语调平直到毫无商量的余地。 她望着他这般模样,莫名恍惚一瞬,谁敢信,她在十几岁的男生身上看到了几分她爸那个老古板的影子。 想到她爸,她又很容易的联想到了因为惹她爸生气而产生的这一系列连锁反应,心底出逃的念头就消了大半。 满心烦闷散不去,她耷拉着眼皮,困意沉沉地低声嘟囔:“我没别的想法,就是太困了,想回家睡觉而已” “那就在这里睡” 晚自习的教室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日光灯惨白均匀地铺满课桌。 季凛握着笔演算习题,逻辑繁杂的公式排布在草稿纸上,耳边却是女孩轻柔的呼吸声,像一根漂浮着的羽毛,不停的把他的思绪从习题中拽出来。 笔尖随即顿住,视线往旁边瞥了一眼。 女生胳膊枕着桌面睡得安稳,发丝散在桌沿,呼吸轻浅,丝毫不受任何打扰。 目光短暂停留两叁秒,指尖继续落笔刷题。 “还没睡够?下了课” 晚风顺着电动车行驶的力道扑面而来,吹散了白日课堂积攒的闷热。 明霏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攥着车尾边缘,身子微微后仰,抬眼望向头顶夜空。 墨蓝色天幕铺展开来,细碎繁星错落点缀,点点微光清浅柔和。 今天有点糟,但好像又不太糟。 43、馊主意 “这个学校真的很变态,我是一点都适应不来” “我跟你说……” 明霏半瘫在柔软的床铺里,后背垫着蓬松抱枕,整个人歪歪斜斜靠着床头。 开始吐槽这一天的所见所闻。 电话那头的钟沛沛听她不带停顿的咕噜话,没忍住,嗤笑出了声。 “喂,你笑什么?” 女孩原本一条腿随意屈起,膝盖搭着薄被边角,脚尖轻轻上下晃着,一下下点着床褥。 闻言脚尖立马顿住,眉毛微皱,好似在不满好友在自己落难时,看自己的笑话。 “没有啊,你说的那些都挺有意思的” “说不定再呆一阵子,真能让你改头换面,让你爸刮目相看” “这样你爸一高兴,兴许就把你接回来了” 听筒里传来的钟沛沛的声音断断续续,夹着嘈杂的车流鸣笛声与人声喧哗,时不时被风吹得失真,一句话拆成好几截才能勉强听清大半,明显不是待在安静室内。 明霏漫不经心应声:“你在外头呢?听着乱糟糟的,话都听不全” 钟沛沛这次说话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洪亮了不少:“是啊,十半点,夜生活这不是开始了嘛” “周五晚上得疯狂一把,抚慰一下这周被学校折磨到受伤的心灵” 话里满是即将要做坏事的疯狂。 明霏的视线随着她的话移步到了窗沿处。 这个点,整座城市已经安安静静的睡着了,只剩孤零零的路灯还亮着。 一眼望去就像个暮气沉沉、垂垂老去的老人,半点鲜活活力都寻不到。 看着黢黑的夜空,白天那些好不容易积攒的理智,到晚上全都被打回了原形。 在从她爸嘴里听到要把她送到这个破地方的噩耗时,她还在安慰自己,把这里当作一次独游好了。 可现在她吃也吃不好,谁也睡不好,偏偏这还是一座无聊到令人发指的城市,连打发时间的乐趣都没有。 才来一个星期不到,她已经开始疯狂怀念从前那些热闹喧嚣的日子。 如同此时此刻,她应该在钟沛沛一行人的队伍里,而不是躺在床上发牢骚。 而且,明天周六她居然还要去学校上课…… 没有对比还好,这一对比,心底的落差瞬间漫上来,她眼皮半耷拉着,视线放空落在天花板的光晕,声音带着几分丧气开口:“好想回临汐啊” 钟沛沛那边应该是到地方了,周围的嘈杂声明显弱了不少,她先是对着旁边的人说了句话,然后眼珠转了又转,开始认认真真给她盘算主意。 “你说,如果是学校主动劝你爸把你接走呢?” 听筒里生出滋滋的电流声,让钟沛沛的声音产生了诡谲的畸变。 明霏一听立马恢复了不少精神了,原本半躺着的的身体在这时坐正,回过去的声音带着几分莫名亢奋:“什么意思?” “既然你说这个狗学校规矩那么多,那你就好好验证一下,他们的规矩是不是真的” “说不定学校烦得要把你送回来” “哪怕最后没成,找点乐子,日子也就不算太难熬,你说对不对?” “反正天高皇帝远,你爸还能把你怎么样” 换做平日,她定然会细细斟酌利弊,但夜色放大了她心底潜藏的躁动,白日里尚且能克制住的念想,到了深夜,理智不自觉松懈。 于是,对着钟沛沛提出来的馊主意,她非但不觉得荒唐,反倒越听越认可,甚至暗自揣度,说不定照着这个办法做,真的能如愿回去。 “我跟你说,你到时候这样……然后那样……最后……” 两人隔着电话商量的热火朝天,殊不知老房子墙体单薄,隔音并没有优秀到能完全隔绝掉声音,只要话语稍微放高些,就能顺着墙缝钻去隔壁房间。 隔壁屋内,季凛正伏在书桌前刷题,笔尖顿在纸面。 墙另一边传来的交谈声清晰渗入耳中,两人筹划着的那些馊主意,他连大致步骤都听得七七八八。 待到明霏她们话音暂歇的空隙,在安静的房间里,男生喉间极轻地溢出一声低笑,短促又隐晦,带着点看穿小把戏的漠然戏谑。 天光透过老旧窗户渗进卧室,明霏是被膀胱发胀的憋意硬生生从睡梦里拽醒的。 脑子浑浑沌沌没彻底清醒,身体的急迫感却也让她清醒了八分。 她趿着拖鞋胡乱踩稳,睡衣下摆松松垮垮垂着,快步冲去卫生间抬手拧门把手,咔嗒转了两下纹丝不动。 门被从里面反锁死了 紧随门锁的冰凉触感,里头传来水流哗哗的声响,有人先她一步占用了卫生间。 面对这种情况,她很想转身离开,可小腹酸胀的急迫感越来越重。 没办法,她只能抬手急促拍了两下门板,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焦灼: “快点,我要上厕所!” 好在门板内侧很快传来开锁的声响,没耽搁几秒,门向内拉开。 季凛站在门槛处,刚洗完脸,指尖还沾着水珠,抬手用毛巾擦下颌与脸颊的水渍。 另一只手顺势往上扯了扯略往上缩的短袖下摆,布料往下一落的瞬间,腰线收紧的轮廓、清晰利落的腹肌线条仓促晃进明霏的眼底。 可此刻她分不出半点心思去打量男生的漂亮风景。 小腹坠胀的不适感一阵阵往上涌,难受得眉心死死拧着,方才瞥见的光景转瞬就抛在脑后,只侧着身子往里面挤。 季凛随即往旁边退让半步,毛巾搭在肩头,淡淡看着她仓促冲进去关上卫生间门。 等她匆匆收拾好下楼,季凛已经跨坐在电动车座上等候多时。 她垂眼几步走过去,随手把精致的书包往他面前一递,语气理所当然:“喏” 季凛依旧一言不发,可视线却是落在她身上。 这沉沉的视线不偏不倚,看得她莫名的不自在,不由得蹙了下眉,把手往前伸了点,催道:“看什么看?拿着呀” 看着女孩素净的手指,他终于开了口,嗓音清淡:“自己的东西自己拿” 被拒绝了…… 明霏当然是选择无视,她伸手又推回去,腮帮子微微鼓着,语气带着几分娇蛮的不满: “干嘛这么小气啊?不过是帮我拿个书包而已,帮我拿着又不会少你一块肉,至于这么计较吗” “快点,我这样举着好累的” 他沉默片刻,终究拗不过她,伸手接过递来的书包带子。 见他妥协的把书包背好,她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得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头轻快得很。 昨天钟沛沛有一点没说到,在学校里要找乐子,在学校以外的地方当然也要找找乐子才行。 她迈腿轻巧跨上电动车后座,屁股稳稳落定,车子随即启动。 两人心思各异,共同迎着早风,伴着桂花香,一路向西。 细碎风势在这时掀起了季凛单薄的上衣下摆,衣料往上缩了一小块,腰线紧实利落的线条猝不及防露出来一截。 明霏坐在后座,这一幕恰好撞进了她的双眼,这让她想起了清早卫生间门口匆匆一瞥的画面。 男生擦脸时撩起衣服露出的腹肌轮廓清晰鲜明,此刻重迭在一起,晃荡着,吸食人的精魄。 指尖骤然发痒,下意识蜷起,她突然很想伸手去碰一碰。 只是联想到男生那张一贯古井无波,且并不像能开玩笑的脸,她还真怕季凛会把她从电动车后座扔下去。 于是止住了心底这点小九九。 下次吧,下次找个机会。 44、勇士 “叩叩” 桌面发出了两声清脆声响,明霏停下掌心滑动的笔,看着在自己面前站定的人,抬头问:“怎么了?” 女生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她神色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认真,低声提醒:“数学作业就剩你一个人没交了,不能再等了” “你等下” 明霏跟她说完立刻侧过身子,胳膊肘往季凛桌边一靠,毫不客气的用胳膊怼了季凛的胳膊一下,语气还带着理直气壮得埋怨。 “都怪你” 季凛笔尖一歪,不受控的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长线,思绪被打断,他终于肯抬眼看向身旁的女孩,眼底却满是不解。 “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嗓音清脆:“就因为你不肯给我抄作业,现在我作业交不上去,害得学习委员还专门在这儿等我一个人” 说完还用眼神示意季凛看看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夏未杳。 夏未杳长得很秀气,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端正,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低辫,几缕碎发垂在鬓角,衬得眉眼温润柔和。 一看就是一个乖乖女,好学生。 她站在那里,视线原本正落在面前的她们俩身上,见季凛真听话的看了过来,眼睛立马下意识躲开了。 她视线游离着,等到男生移开目光,才悄悄悠悠的荡了回去。 眼下明霏把一本厚厚的作业本推到了他的面前:“喏,江湖救急,帮我做一下吧” 季凛并没有搭理她的胡言乱语,只是把作业本推了回去,眉头微敛语气平淡:“自己做” “我不会啊” 她垮下脸,语气带着耍赖的意味,指尖还扒着他课桌的边缘:“好多题我根本看不懂” 可她的耍赖并不会让季凛有所动:“那你上课就好好听讲” 见人没有松口的意思,她索性开始闹,胳膊在桌面上轻轻晃了晃,桌子被晃得咔咔作响。 “你不帮我是吧,学习委员还在那边等着呢,你再不帮我做,那你自己的作业也别做了” 说完趁季凛一个不注意,把他桌子上刚刚还在勾勾写写的习题本一把抢过,搂在怀里,搂得好紧。 看着空空如也的桌面,还有那本被她死死压在胸前的作业本,季凛原本淡淡的眸色沉了几分。 显然没料到这人会无赖成这样。 可无赖见状却仰起一点下颌,眼底漾开得逞的得意,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些许娇蛮的威胁:“你不帮我写,那你也别想写” “你拿一本,我就抢一本,有本事你伸手来我胸口拿回去” 似乎是觉得不够,她朝着他在的方向挺了挺腰板,这那原本藏在宽松校服的胸部因着这个动作,更明显了几分,饱满的像一朵随时要绽放的鲜花。 这一幕让季凛的太阳穴跟着突突跳,再次开口语气带着羞愧的愠怒:“你知不知羞啊?” 他说这话时歪着脸,原本肉色的耳朵从内里泛出一阵红晕,就这样歪打正着的送到了明霏眼皮子底下。 看着持续发红的那点肌肤,她自然半点不怵,眉眼扬扬,半点羞愧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凑近笑他:“真是个老古董” “你帮我做我自然不会烦你”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季凛实在拿她没有办法,眉宇间压着一层无奈。 没过太久,他终于还是伸手拿过方才被推到一旁、属于明霏的作业本,扯到自己跟前,指尖捏起笔,笔尖落在纸页上。 边写边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告诫:“下不为例!” 说罢,替她写起了作业。 见自己不费吹灰之力的解决了一个小麻烦,明霏松了口气,扬着嘴角转头望向还在一旁等候的夏未杳。 “已经解决好了,你再等等,就几分钟,保证上课之前给你” 明霏话说完,却见夏未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有点奇怪。 于是她顺着女孩的视线轨迹看过去,发现夏未杳的目光越过自己,落在一旁垂着头替自己写作业的季凛身上。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望着,呆愣着。 整个人都陷在某种失神的情绪里。 有点意思…… 明霏整个人卸了力,双臂轻交抱在胸前,身子往椅背上轻轻一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懒洋洋睨着一旁埋头书写的男生,眼底浮起几分玩味。 啊,原来真的有人喜欢这种老古板呀。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此刻窗外的阳光正落在男生眉眼轮廓上,把他优越的鼻梁,清晰的下颌线条照的分明。 明霏来和安不过才两个星期,但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相处久了后只觉得季凛除去这张脸,其余地方实在‘’平平无奇’。 性子古板又爱较真,事事都讲规矩,一点趣味都没有,除去长相,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暗自嘀咕,也就长得能看一点罢了。 这个夏未杳的眼光一般般。 椅背发出的细微动静将处在失神状态的夏未杳地拉回现实。 她终于是回过神,把视线收回转头看向明霏,恢复成公事公办的模样。 “做好了就交给我” 随后没再过多停留,转身离开,束得整齐的低马尾随着肩头走动的弧度轻轻晃动,乌黑柔软的发尾一摆一摆,扫过后背的衣料,带着一点安静落寞的意味,渐渐走远。 季凛正垂着脑袋,笔尖在作业本上沙沙游走,胳膊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推了两下。 他没有停笔,也没有抬头,眉梢微蹙,语气带着一丝被接二连三打扰的不耐:“又怎么了?” “你喜欢怎样的女生?” “或者说,你们班上有没有你喜欢的女生在呀?” 面对明霏这个莫名其妙的打探,他手上的笔尖顿住,随后抬了头。 此刻明霏胳膊支在桌面上,手掌托着半边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满脸都是看好戏的神色。 可他也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懒得理会的漠然,并不打算接这个无聊的话题。 “有时间问这种无聊的问题,我看作业还是你自己来做吧” 说罢就要把本子重新推到她的桌子上,明霏见状赶忙摆手:“得得得,我不说了行吗” 她就多嘴问这一句。 也是,像季凛这种老古板压根不会赶早恋这趟车,这人浑身上下根本就看不到一根情丝。 他的眼里只有学习,没有情情爱爱。 如果以后有人能拿下他,那一定是一位勇士。 45、对于乖的定义 “明霏,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班门口最近多了好多不认识的男生啊?” 坐在明霏后方的倪知乐用指尖点了点她的肩膀,提醒她看走廊的方向。 明霏顺着对方示意的方向望过去。 走廊上来来往往,确实晃过不少陌生面孔,好些男生路过教室门口时,脚步会下意识慢半拍,目光隔着玻璃窗,若有若无地往教室里面瞟。 “有吗?我不太清楚哎” 才说完,门外恰好走过一个男生,对方视线原本正不经意往教室内张望,这下猝不及防和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直直对上了。 那男生立马慌了手脚,神色一僵,随后步子乱了,脚跟着踉跄一下,险些直接摔倒在走廊上。 走廊外瞬间炸开一阵男生此起彼伏的哄笑声,吵吵嚷嚷透过玻璃窗传进教室。 倪知乐自然没错过方才那一幕,肩膀跟着一抖,忍不住笑出声,胳膊肘再次碰了碰明霏,带着戏谑:“看来他们都是来看你的呀” “托你的福,我们班门口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明霏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指尖微微屈伸,打量着手上干干净净的甲床,甲面在天光下泛出细碎的光泽。 她眼皮都没怎么抬,语气淡淡的,像是不知道答案:“我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是你长得漂亮呀” “你不知道你在一中出名了吗,好多人私底下在讨论你” “就连我在二中读书的同学,知道我和你在一个班都来跟我打听你呢” 被倪知乐这么一说,明霏倒是来了几分兴致,放下手歪过脸看向对方,眼里浮起一丝打探。 “那他们私下都是怎么讨论我的?” 倪知乐压低声音如实转述:“就说你长得漂亮,气质很突出,看上去家里条件很好,像很有钱的样子,好奇你为什么会来这里读书” “还有说你长得像有十个男朋友的人,可这段时间你除了和季凛会沟通几句,基本没正眼瞧过其他男生,他们都觉得你很傲,但也很乖” “最后他们得出结论,你是一位长得像海后的小白花” 明霏听见“小白花”这个评价,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出声。 这叁个字,她是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按在自己头上。 她只是安分了几天,竟然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余光撇到了旁边还在低头给她写作业的人,明霏没忍住想逗逗他。 “喂,季凛,你觉得我长得像小白花吗?” 女孩逗弄的话直直撞进了他耳朵里,他跟着抬头,这次却很听话的把双眼定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脸很小,小脸上镶嵌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眸子大而有神,偏偏眼尾微微上挑,唇不点而红,把少女的稚气抹去了叁分,反添了些许成熟的滋味。 和旁人口中小白花自然是大相径庭。 分明是一朵盛开在炎炎夏日,散发着馥郁香气的红玫瑰。 她色泽浓烈,红的似燃着一簇烈火,热烈又缱绻,是叫人挪不开目光的存在。 见他终于正眼看自己,明霏弯了弯眼,带着几分戏谑打趣,身子微微倾向他,压低嗓音笑道:“看这么入迷,不会,你也被我的脸迷住了吧?” 红唇张合时,他果断收回视线,垂眸重新落回作业本上,语气淡淡,吐出两个字:“无聊” 她没指望能从季凛嘴里听到什么好听的话,见人不搭理自己了,也不跟他较真。 只是手肘撑着桌面,歪头看着身旁的人,自顾自地往下接话,眉眼带着一点小得意: “你没反驳我长得漂亮,那我就姑且认为,你也觉得我长得很漂亮喽” —— 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课,不过从明霏来这个学校开始就没上过体育课,因为每次都有其他老师代生病的体育老师上课。 当身高一米八五,那个因为常年日晒,皮肤变成了很有力量感的深麦色的男人站在班级门口时,她正昏昏欲睡的想要趴桌子上小憩。 直到男人洪亮的声音直接响彻教室:“今天上体育课,大家下楼集合” 她的瞌睡虫被吓跑了。 很快班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压抑不住的欢呼。 明霏眼见着那群平日里只抬头看黑板,低头写作业的好学生快速合上书本,胡乱把桌面的习题、笔记本往抽屉里塞,叁叁两两互相招呼着,迫不及待起身往外走。 眉眼间的疲惫一扫而光,仿佛注入了某种神秘力量。 或许是因为这节突来的体育课,可以短暂的释放那些积压在心底烦闷,他们连走路都比平常轻快许多。 明霏却没有他们那么迫切的想要离开教室。 九月下旬的下午四点,外面闷的很,隔着厚厚的玻璃,好似还能看到有热浪在翻滚。 她怕自己下去会当场化在操场上,于是起了想要躲过这节课的想法。 见没人注意这边,明霏顺势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没一会,方才还闹哄哄的教室就安静了下来,只剩偌大的空间里荡着浅浅的呼吸声。 等到周遭彻底安静,听不见半点脚步声,她才缓缓从臂弯里抬起头,颤着睫毛睁开双眼。 指尖摸向口袋,她正要掏出手机,下一秒动作却顿住了。 因为她的余光感受到身侧有一道黑影,她猛地转头望过去。 原来是季凛,他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位置上,见她抬了头,也看向了她。 “你怎么还在?” “你呢?又准备逃课?” 季凛不愧是好学生,果然很会抓重点。 “我不是逃课,就在教室里呆着,哪儿也不去” “你就当没看到我吧” “拜托拜托” 她作双手合十状,说话时眼尾微微弯起,语调拖得软软的,少了几分刺人的锐气,反倒透出几分意想不到的可爱。 难得季凛耐心开口给她解释:“我们体育课一般不上,今天体育老师会来,那肯定是有事” “这节课你不能逃” 他说的倒是严肃正经,可明霏才不管能不能逃,她就是不想上,不想被晒得汗津津的,也不想去做那些无聊的运动。 她把头一摆,再次拒绝:“不要,我不去” “你自己去好了,不用管我” 可季凛像是压根没听见,依旧站在一边,等待着…… 大有她不走,他也不走的架势。 季凛平常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人,回到家,在那间小小的房子里,因着她是女孩子,他总会刻意避着她。 两人很少能在屋子里对上,哪怕对上了,他对她也是一副无视的模样,除非她故意找他的茬。 可一旦踏足学校,季凛再忙也总能分出心神来盯她,生怕一个不注意,她会做出什么坏事来。 也不知道季瑛跟他说了什么,要对她严防死守。 但明霏敢肯定的是,他应该是和季瑛达成了某种约定。 就像他爸,肯定和季瑛达成了某种交易一样。 至于嘛,一个两个的。 她只是一个处在青春期,有点叛逆的小女孩罢了,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之前和钟沛沛一起拟定的捣乱大计她都还压着没开工呢。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乖了。 46、体育课 季凛的性子,和明霏从前认识的所有同龄人都截然不同。 她身边的朋友要么顺着她哄着她,要么跟她拌嘴打闹,唯独他不太一样。 很多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看着她,没有训斥,也不会多废话。 这种时候其实很容易勾起她的逆反心理,想要跟着作对,可不知为何,只要对上他那双沉得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她心底那股逆反气焰,就会莫名被压下去。 到最后,明霏还是不情不愿的跟着季凛下了楼。 等两人走到操场时,体育老师早已经整好了队伍,男女各自排成方队,整整齐齐立在塑胶跑道上。 唯独他们两个姗姗来迟。 方阵里不少人暗暗偏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在远处的身影上。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由远及近,余晖漫过两个人的肩头,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落日为底,少男少女立于光里,唯美的就像一本青春校园小说的封面。 她和季凛刚归队,站她边上的倪知乐立马探过头开口询问: “你们怎么才来呀?” 扭头看见她脸颊红扑扑,脸色却并不好,于是想也没想就抬起手背往她的脸上探,语气透着几分担忧:“脸好红,中暑了还是发烧了?” 明霏并不习惯别人的触碰,见状刚想扭头躲开,但到底慢了一步,女孩温热的体温透过脸上那层薄薄的肌肤传遍了全身。 是一股奇怪的暖意。 只几秒钟,倪知乐松了口气似的放下了手,随后笑着宽慰她:“还好,只是看着很红,摸上去是正常的” 明霏被她突然的动作搞得有点无措,原本的躁意被快速冷却,一时竟盯着女孩的脸陷入了沉思。 她不喜欢父亲对她的惩罚。 不喜欢这座在太阳底下站几分钟后背就会被汗浸透的城市。 不喜欢这个处处是规矩,人呆在里面像一台被程序设定好的机器的学校。 因为这些不喜欢,所以她对这里的大部分人也未曾真正放在心上。 与班上同学那些随意的来往相处,不过是为了避免让自己陷入太过格格不入的境地。 从来的第一天她就告诉自己,她不属于这里,她只是一个短暂停留的过客,她与周遭始终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她没打算,也不准备真正融进这个地方。 面前的倪知乐性子乐观开朗,天生自来熟,心里没什么弯弯绕绕,好像跟谁都能热络地聊到一块。 她似乎察觉到了明霏的游离状态,所以总是会凑上来,积极地找话题同她闲聊,主动递过来零食,找各种机会向她示好。 一心想要打破那层隔阂,努力把她拉进这个集体里…… 可明霏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她不…… 哔哔—— 体育老师吹响的口哨猛地将她的思绪拽回现实,那些盘旋在心底的念头瞬间被打断,她回过神:“没事,就是天太热了” “那就好,我发现你确实很怕热哎” 男老师在这时走到队伍正前方,神色比往日严肃不少,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同学们,今天体育课不搞体能训练” 底下立刻响起几声细碎的小声议论,不少人脸上茫然的表情。 他接着开口,声音透过操场的风传过来:“上个星期本地出了一起火灾事故,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 “一开始只是很小的火情,因为当事人不懂怎么处置,不知道初期火灾该怎么扑救,贻误了时机,小火直接酿成大火,最后还出现了伤亡情况” “学校接到紧急通知,要求每个班都必须补一堂消防科普课” 他伸手指向一旁摆放好的干粉灭火器与模拟火盆。 “所以今天,咱们就在这儿学消防知识,记牢火场怎么避险,怎么疏散逃生,灭火器怎么正确使用” “别觉得这种事离你们很远,真遇上的时候,懂一点,就能保住自己的命” 他点燃火焰,给底下几十个学生完整的示范了一遍,白色干粉散尽,模拟火盆里的明火彻底熄灭,只剩缕缕轻烟往上飘。 他直起身子,环视一圈台下的学生,不少人只是看热闹,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并没有真正记进心里。 “我已经演示完毕,接下来,我点两位同学上来,亲自实操一遍灭火器,我检验一下你们认真看了没有”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并不算整齐的方队,挨个掠过一张张面孔,最后定格在两位模样身形都突出的男女身上,抬手指向他们。 “就你们俩,出列,过来实操” 明霏原本正抬着胳膊挡太阳,小臂恰好挡住了视线,所以没在第一时间看到老师指过来的手,直到有前边的同学偏过头,视线飘飘荡荡落在她身上。 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老师口中叫到的那个倒霉蛋,就是她。 看着前方那一大块被阳光照射的空地,还有迟迟不肯下山的太阳,她下意识往队伍后面缩了缩。 并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没什么耐心的体育老师见人不动,开始出声催促:“快上来,早点做完早点自由行动” 话才落下,另一个被指中的人终于有了动作,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从队列之中迈步走出,夏季的白色校服被微风轻轻拂过,吻上了他的后背。 少年身形挺拔,径直走到队伍的最前方。 明霏抬眼定睛望去,这才看清那张脸,居然是季凛。 原来老师口中要上来实操的另一个倒霉蛋是他啊。 她抿了抿嘴,方才那股并不情愿的郁闷,莫名掺上了一丝微妙的滋味。 在这一刻,竟让她品出了些许天涯沦落人的意思。 “那位女同学快上来” 又开始催了…… 抬眼,季凛静静立在队伍前方,眼睛在老师说完后就直直朝她望过来,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看着,分明是他一贯的模样。 可那双幽黑的眼睛好似在无声地对她说:不敢上来? 啧,他什么意思啊? 明霏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哪怕季凛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哪怕这只是她的臆想。 行,去就去。 反正被人看笑话的不止她一个。 47、白雾蒙蒙 明霏这次没有磨蹭。 她咬了咬下唇,抬脚从队伍里走出去,快步上前,站到季凛身侧。 “你们两个按照我刚才的示范再做一遍,一个一个来” 火盆里的火苗灼灼跳动,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 看着面前燃烧的火焰,还是季凛率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到只有她能听见:“你先我先?” 明霏在心里快速盘算,第一个上手的人免不了要承所有人的目光,还更容易出错,她丢不起这个人。 她当即抬了抬下巴:“你先来” 季凛没有推辞,上前一步站到灭火器前,拿起来就开始操作。 他提起瓶身,利落扯下保险销,握住喷管对准火焰根部,压下把手。 白色的干粉喷涌而出,盆中的火焰转瞬就被扑灭,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男生动作从容沉稳,每一步都做了干净利落,完全照着老师教的标准流程来。 明霏原本站在一旁是想看季凛出错的,可不知怎的,看着看着视线开始不受控的飘忽。 从他的头看到脚 季凛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夏季单薄的白色校服贴在身上,衬出少年清瘦却紧实的躯体。 他下身穿着一条款式普通的运动裤,看不出是什么牌子,脚上同样是一双白色的休闲球鞋,鞋面被洗刷得干干净净,只有侧边几处有被摩擦出来的痕迹。 简单却不邋遢。 就在这时,季凛抬着手臂向上扬起,校服下摆跟着被带得向上撩起一小截。 一截紧实的腰腹就这样暴露在大家的视野里,透着少年特有的白瓷色。 队伍后方传来几声压得极低的小声惊呼,细碎又微弱,混在操场的风里,却清清楚楚落进她的耳中。 她寻着声,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能很清楚的看见有几个女生互相碰着胳膊,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随着季凛把胳膊放下,一切春色又都被藏了起来。 啧啧 演示结束,季凛往后退步,准备把位置交还出来。 啪啪—— “这位男同学做的特别好,每一步都很标准” “这位女同学做好准备,到你了” 两人侧身交错而过时,迎面吹来一阵微风,季凛校服的衣摆在这时被风牵了起来,与她的衣角撞在了一起。 啪,一触即离。 明霏在灭火器跟前站定,脑子终于开始混乱,直至一片空白。 是突如其来的心虚。 方才老师示范的时候她压根没当一回事,后来季凛在操作的时候,她的脑子也是在天马行空,胡思乱想。 根本没把操作步骤记心上。 眼下只能硬着头皮上,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一上手就是去扯灭火器顶端的保险销,指尖扣住小小的金属环,使劲往外拽,一下,两下,保险销纹丝不动。 没办法只能接着用力,反复拉扯,攥得指节已经微微泛白,额头都沁出了汗珠,依旧没有拔下来。 最后体育老师实在看不下去,出声提醒:“这位男同学帮她一下” 季凛闻言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替她一把将保险销“咔哒”扯落。 轻轻松松,像是根本没有用力。 他做完便往后退了一大步,回到了刚才的位置,在她愣神的间隙,手指突然自顾自的用力,对着阀门按了下去。 干粉猛地向前方喷射而出。 由于她没有任何准备,所以喷嘴没对准火焰根部,反而抬得偏高,一瞬间,白茫茫的粉末四下乱滋,在她四周肆意飞扬。 浓重的粉尘扑面而来,扰了她的视线,她只能低头躲避,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这层白雾里。 躲不开,也走不掉。 站在一边的体育老师见状,非但没有想要来替她解决麻烦的意思,还指着她的方向,把她当成了反面教材。 “同学们仔细看,这位同学的操作就是特别典型的没认真看我示范” “步骤全都错了” “知道这时候要怎么操作吗?” 同学们的回答也是出奇的一致:“不知道~” 眼见着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一股燥热顺着脖颈直往脸上窜,脸颊瞬间烧得发烫。 她暗暗咬紧后槽牙,唇瓣抿得紧紧的,很想把手上的东西扔了一走了之。 慌乱之中她又猛吸了一口气,这下更是把她呛得咳嗽起来,喉咙跟着发痒,眼眶也被熏得发酸。 她无助的连连往后退,脚步慌乱不堪,才随意走了几步,后背就直直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上。 明霏脑子有些发懵,下意识抬眼向后望去。 白色粉尘朦胧了视线,周遭一切仿佛蒙上了一层缭绕的雾气。 她什么也看不清,努力睁开眼也只能看见少年锋利的下颌线,看不真切五官。 但她知道,他是季凛。 “别乱动,跟着我” 低沉的男声在耳边荡开。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掌覆了上来,牢牢裹住她握着喷管的手,将喷嘴稳稳对准火盆里火焰的根部。 簌簌的白色干粉扑向明火,跃动的橘红火舌一点点被吞噬,渐渐归于熄灭,只余下缕缕轻烟。 尘埃落定,白雾开始缓缓飘散。 她的呼吸还有些乱,咳嗽尚未完全平复,刚想抬手拍拍胸口压压惊,却发现根本拽不动。 似乎是被什么牵制住了。 低头,这才看到自己那只被他紧紧握住的手。 少年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清晰的传了过来,顺着指尖一路蔓延,最后汇聚到一片汪洋海域。 在那片私人海域里,它们肆无忌惮的流窜着,翻滚着,最后激起一片小小波涛。 好奇怪啊 明霏随之呆愣住,她明明瞪大着双眼,却发现视线再次变得模糊。 可是,干粉都消散了呀。 但周遭的一切,不远处的老师,看热闹的同学,太阳投在地上的影子。 还有面前的,近在咫尺的男生。 似乎又一次被那层白茫茫的烟雾笼罩住。 她开始分不清方向。 48、什么是喜欢? “人在慌乱的时候确实容易分不清方向,但这位男同学就很不错,处理得当,情绪也很稳定” “他的操作你们看清楚了没?” 体育老师语气带着赞许,抬高声音让全班都能听见。 “看清楚了” 体育老师夸奖完季凛,随即转过脸,目光落到明霏身上。 “那你现在清楚具体该怎么操作灭火器了吗?” 此刻明霏的思绪还陷在方才那阵突来的迷雾里,大半心思都飘在别处。 听见被点名,她才猛地回神,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体育老师这次没有再多追问,只朝着两人挥了挥手。 “行,归队吧” 她这才如释重负,没管身旁的季凛,低着头快步走回班级的队伍当中。 刚归队站定,倪知乐便留意到明霏正垂着眼,盯着自己的手心出神。 她跟着侧头看向摊开的掌心,里头空空如也。 只有几道深浅交错的掌纹,皮肤透着淡淡的、健康的粉血色。 她轻轻碰了碰明霏的胳膊,压低声音好奇问道:“你怎么啦?刚刚操作的时候弄伤手了?” 明霏茫然的抬头又底下,随即摇摇头,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没有,就是刚才拔灭火器太使劲了,掌心有点发麻而已” 说着还刻意攥了攥手掌,装作一副力气用过头的模样。 刚说完,云层破开一道口子,一缕细碎的阳光就斜斜落下来,恰好跌在她摊开的掌心上。 暖融融的金光铺在那片淡粉血色的皮肤上,掌纹被光线勾勒得格外清晰,仿佛她伸手,便把一小片阳光轻轻捧在了手心。 掌心再次有了温度,就在方才季凛触碰过的地方。 想到季凛,她跟着抬头,不自觉朝季凛的方向望过去。 少年此刻正微微垂着头,神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像是感应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木然抬眼,转头望了过来。 两束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一起,隔着三两人群。 偷看被正主抓包,她尴尬的别开脑袋,只当自己是不小心。 随即背着手又甩了甩手心,仿佛这样就能把方才那层挥之不去的奇异触感,一并抹除掉。 “好了,今天的消防实操就到这里结束了,你们自由活动吧” 话音刚落,方才排列得还算整齐的方队瞬间一哄而散。 显然大家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明霏站在原地,抬手看了眼时间,居然才过去了十五分钟,方才分明煎熬到仿佛熬过了半个世纪。 见时间还很多,她只想转身回教室补觉,脚还没抬起来,小臂便被人从后头挽住了。 一回头,原来是倪知乐和纪菱。 倪知乐一手挽着她,一边抬手指向篮球场的方向,兴冲冲邀约:“别回教室了,多无聊呀,天天坐里面还没坐够吗?” “走,我们去看班里男生打篮球吧” “季凛也在哦,他打篮球很厉害的” 明霏对篮球不感兴趣,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可目光随意一瞥,发现总是内敛害羞,说话轻声慢语的纪菱,正望着篮球场的方向出神,眼神牢牢落在那群奔跑的少年身上。 或者说是某一个人身上。 目不转睛 看来好学生也不能压制住青春期的躁动,就算装的再不在意,它还是会忍不住的从缝隙里溜出来,然后想要去靠近,去感受。 话到嘴边又顿住,她侧过头,疑惑着问纪菱:“你想去吗?” 突然被Q到,女孩的脸颊猛地泛红,她咬着下唇,一副要说不说的模样,最后见两人都在等自己的答案,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舍命陪君子了。 明霏便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没再坚持回教室,顺着手腕上的力道,跟着她们两个人,一同朝篮球场走过去。 三人到的时候蓝球场上正打的火热,篮球撞击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少年们奔跑、抢断、起跳投篮,呐喊声此起彼伏。 她们随便挑了一处台阶坐下,明霏四下扫了一圈,才看见场边零零散散坐了不少女生。 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托着下巴看得入神。 大多数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就连刚坐下的纪菱也瞬间就陷了进去。 明霏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某个男生,作为常年被男生追逐人,自然不懂她们这种莫名其妙的,炙热的情感。 男生她不感兴趣,篮球她也不感兴趣,坐在这里只有发呆的份,她撑着脑袋,正想着怎么打发剩下的时间。 这时裤子口袋发出了连续的震动,大腿侧被震的一片酥麻,明霏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光明正大的看起了消息。 【在干嘛?】 【骚扰表情包】 【转圈圈表情包】 【大笑表情包】 从这一连串顶上来的表情包足以窥见,钟沛沛现在心情特别好,甚至精神很亢奋。 明霏随手举起手机,对着篮球场快速按下快门 【上体育课呢】 【图片】 只可惜场上的人员正快速飞奔,所以发出去的这张照片,里面的人都拖着长长的残影,脸一张都看不清。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今天遇上了一个男生】 钟沛沛的消息又冒了出来,不过点到即止,但明霏还是从这两句话里品出了一丝奸情的味道。 【你谈恋爱了?】 【没有没有,只是在校门口遇见的,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呢】 钟沛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遇上一位心动男嘉宾,像现在这种对话往聊天记录里翻一翻,还能找到好多类似的。 明霏已经见怪不怪,不明白她这次兴奋的点在哪儿。 【所以?】 【提前跟你报备一下,我接下来应该要谈恋爱了】 跳出来的新消息让明霏原本正在噼里啪啦打字的手指一顿。 有点不可置信。 她太了解这个朋友了。 钟沛沛向来只享受和男生之间暧昧拉扯的感觉,她喜欢游走在恋爱的界限边缘,却从来不和任何男生真正确定关系。 记得她曾经一本正经的说过,得到就意味着会失去,而失去容易让人变得面目全非,她没办法想象自己漂亮的脸蛋变丑陋的样子。 所以浅尝辄止就好。 可现在,她居然会这样笃定的,说出即将要谈恋爱这种话。 还是对着一个仅仅只见过一眼,连联系方式都没有的男生。 球场上战况正酣,季凛纵身抬手准备投篮,身体腾空的瞬间,对面冲上来一名男生起跳拦防。 两人躲闪不及,重重撞在了一处。 那男生重心不稳,脚下踉跄着,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她身旁的纪菱被吓得一下子从台阶上直挺挺坐起身,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着相撞的那处,满脸都是担忧。 好在那男生很快稳住脚步,并没有摔倒。 纪菱见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畏畏缩缩地重新坐回原地,耳根悄悄泛红。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明霏是真的好奇,身边的人,一个两个好像都陷进了这种缥缈的感情里,还甘之如饴。 甚至这场感情戏的另一个主角都没登场,只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喜欢啊,喜欢就是每天见到他就很开心” “会因为他高兴而快乐,因为他难过而悲伤” “会希望他好,越来越好” 纪菱的声音清脆又有力,还带着点秘密宣泄而出的畅快。 【喜欢啊,我的心脏已经告诉我了】 【在我见到他的那一刻】 这是钟沛沛给她的回应。 得到答案的明霏依旧茫然。 依旧不明所以 依旧一片空白。 49、奇怪呀奇怪 “呜——好球” 篮球场上突然响起一阵欢呼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再次将明霏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只见班上的几个男生朝季凛围了上去,有人攥紧拳头,然后轻轻碰他的肩膀,用这种方式表达赞许。 而季凛此刻正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短暂休息。 细密的汗珠很快爬满他的额头,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落,在硬化的地面溅起片片水花,就连短袖校服也被汗水浸得微微贴在脊背。 隔着衣服,他的身材一览无余。 或许是脸的缘故,满身的汗水男生非但没有让人觉得狼狈邋遢,反倒裹挟着少年蓬勃耀眼的青春气息,混着操场燥热的风,扑面而来。 让不懂篮球的明霏也感受到了他身上那一丝鲜活。 或许额前的湿发紧贴着肌肤,让他感到不适,他终于直起了身子,抬手将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一并向后撩到脑后。 发丝拨开,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还有随着呼吸翻滚的喉结,一跳又一跳。 就在季凛仰头的那一瞬,视线肆意越过喧闹的人群,再一次与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那里黝黑的像洞穴,像深渊。 这一回她没有像之前那样躲闪移开视线。 她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台阶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就那样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可这个对视仅仅维持了三秒就被飞过来的篮球打断了。 这还是靠她敏锐的直觉,才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那破空而来的动静。 她来不及应对,只下意识地扭头往旁边躲闪。 篮球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去,没有砸中她,却结结实实撞在身旁纪菱的肩膀上。 “咚”的一声闷响格外刺耳。 纪菱肩膀因为撞击吃痛,身子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不远处的男生们见状全都快步朝着她们这边跑了过来,三步并两步,很快就把她们仨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男生率先走到纪菱面前蹲下身,弯着腰凑近,语气带着几分焦急询问:“你没事吧?有没有砸伤哪里?” 纪菱的眼眶原本已经蓄了不少的泪水,因着肩膀一阵阵发疼,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可当她抬眼,看清面前人的面孔,整个人骤然僵住。 是他…… 疼痛感明明清清楚楚,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还好,只是有一点点疼,过一会儿就好了” 声音是温柔的,软懦的,结尾还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 男生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就松口气,腰又弯了不少,直盯着她的脸说:“真的吗?可是你看起来不太好” 被他这样直勾勾的盯着,纪菱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开口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没……没事……” 说完耳朵就红了大半。 其他几个人看她这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大问题,开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他俩。 “林川,这球是你扔的,人可得你负责啊” “对啊对啊,你砸到人家的右手了,这可是写作业,考试的手啊” “马上就要月考了,到时候她没考好就赖你” 听见身旁男生们一通胡乱打趣,纪菱愈发窘迫,脸颊烧得滚烫,慌忙抬起头想要开口辩解。 可她动作太急,没发现自己离林川已经很近,抬头的瞬间,额头重重撞上了面前男生的下巴。 “啪”的一声轻响。 林川下意识捂住下巴,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紧蹙起。 这下轮到纪菱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嘴巴微微张着,手足无措,眼神慌乱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明霏就站在一旁,将这一连串啼笑皆非的场面尽收眼底。 见两人一个捂着下巴,一个呆愣在原地,她适时开口:“你带她去医务室检查一下肩膀吧” 说完明霏趁人不注意,飞快朝着纪菱眨了眨眼睛,眼底藏着一点戏谑的笑意。 最后明霏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只觉有趣。 “你呢,你不去看看吗?” 开口的是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如同旁观者的季凛。 她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他:“我又没受伤,去医务室干什么” 季凛抬手指了指她的肩膀位置:“这里红了” 明霏跟着低头看去,原来方才躲闪篮球的时候,还是被球边角扫到了一小块,那里微微泛红,蹭破了一点浅浅的表皮。 方才精神都放在旁人身上,半点痛感都没有察觉,被他这么一点,那块皮肤忽然开始持续性发烫。 她抬眼看向他,摆头:“不去,我没这么娇气” 见她真不在意,季凛便也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准备离开篮球场。 见季凛要走,明霏喉咙突然一阵发紧,强烈的渴望些什么。 “我渴了” 三个字留住了原本要离开的人。 季凛扫了一眼她饱满的嘴唇,带着几分疑惑看向她。 “渴了就去喝水” 明霏不知道他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撇了撇嘴,直白开口:“我要喝冰的” 常温的白水,她半点都不想碰。 “你自己去买” 看他这副模样,明霏不乐意了,双手一叉,理直气壮地开口:“我坐在这里这么久,可都是在看你打篮球” 季凛听完先是一脸莫名,随后没忍住嗤地笑了一声。 方才大半时间,她的目光就没怎么落在球场上,不是低头玩手机就是和旁边的人说小话。 眼下为了使唤自己跑腿,倒是什么借口都能随口编来。 “自己买” 一旁还没散去的几个男同学,听着两人对话之间隐隐冒出来的火药味,连忙出来打圆场。 其中一人伸手勾住季凛的肩膀,半推着他,笑着开口:“好了好了,我们正好也渴得慌,陪我们一块儿去买水吧” 最后季凛也没答应明霏的无理要求,但到底跟着那群男生走了。 小卖部里人来人往,不少上完体育课的学生都挤过来买水,几个人便在冰柜前面顺着队伍往后排。 喧闹的人声夹杂着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响,一旁的男生侧过头,盯着季凛的脸压低声音感叹。 “同样都是打篮球,同样都是出一身的臭汗,怎么有人反而更帅了,老天爷不公平啊” 不过季凛对自己的样貌好像并不关注,听见别人夸赞自己,依旧神色平平,看不出任何的得意。 那男生早就习惯了季凛的性格,见他不说话也不恼,只是又凑近了几分,脸上布满了好奇。 “我发现明霏好像很喜欢使唤你” “不是说你们是远房亲戚吗?那你们俩有没有血缘关系啊?我看你们长相,一点都不像” 季凛往上移了两步,眼睛对着冰箱里开始扫视:“你觉得呢?” “怎么说呢,看你们男帅女美的,只有一家人才有这么好的基因吧” “如果不是,那你们站一块的时候还挺登对的” 他说这话时,季凛正伸出手探进冰柜缭绕的冷雾之中,从冰柜最上层抽出一瓶桃子味的饮料,指尖刚触及瓶身,一股刺骨的凉意便顺着指尖传遍四肢百骸,却没挡住他拿走它的决心。 季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终于开口回了那张聒噪的嘴:“那你应该去看看眼睛了” 身后的男生看见他手上一气呵成的动作,也纷纷笑着开口: “我渴了,帮我拿一瓶肥宅快乐水,谢谢” “我渴了,帮我拿一瓶脉动,谢谢” “……” 回到教室,明霏一眼就看见自己桌面上摆着好几瓶各式各样的饮料。 目光一扫,马上锁定那瓶桃子味的,伸手拿了起来,指尖触到瓶身残留的凉意。 她一边拧开瓶盖,一边仰头看向站在窗边吹风的季凛。 “你怎么买这么多?”她拧开瓶盖,正要往嘴边送。 他跟着转过头,视线落在她手中那瓶桃子味饮料上,淡淡开口:“我只买了一瓶,剩下的不是我买的” 明霏手下动作一顿,指了指桌子:“那这些是谁放我桌上的?” “不知道,我进来就在上面摆着” 看出他没胡说,她又举着手里的饮料追问:“那这瓶,是你买的吗?” 季凛眸光擦过她的脸,没不承认,也没有否认:“不是说渴了,怎么话这么多” 也是 她没再纠结,微微仰头,咕噜咕噜往下吞咽。 冰凉甜润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体育课残留的燥热,也稍稍压下了她在节体育课纷乱飘忽、漫天乱飞的思绪。 瓶身的凉意透过塑料包装传到掌心,她握着饮料,目光又无意瞟向窗边的季凛。 想不通,自己今天好像有点过于关注他了。 但回到教室,解了渴,那些纷乱又都消失不见了。 真是奇怪。 50、味道 傍晚的暮色沉得很快,路灯隔一段才亮起一盏,季凛在前面骑着电动车,微风呼呼地掠过后排明霏的耳边。 它们撩起发丝在暗夜里狂欢着,纷飞着。 这时迎面涌来一股强劲的风,季凛的校服短袖被风兜得满满地鼓起来,布料向后扬开,冷不丁撞到她的鼻尖。 点一下,又点一下 鼻头有点痒,明霏下意识提息轻嗅,本以为下午打过篮球,少年身上该弥漫一层浓重的汗味。 可鼻尖扑来的,不是燥热的汗腥,只是清清淡淡皂角洗衣液的干净气息。 被气味略过后,明霏不知为何,耸了耸肩膀,鼻尖凑到自己的衣领处跟着嗅了一下。 是家里统一用的那一款,熟悉的清浅气味。 真奇怪,明明用的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可从他身上飘过来的气息和自己身上的,却有着细微的差别。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坐在后面呆呆的想。 随后她又一惊。 惊讶于自己竟然坐在后座,认认真真纠结起两人身上同一款洗衣液气味的差别。 怎么会去想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一向心大的明霏也忍不住冒出了一股不自在,也因为这股不自在作祟,她下意识偏头躲开,却发现无处可躲。 偏这晚风也不懂事,总是一将那股皂香混着夏夜温热的风,往她鼻间送,就这样萦绕着,盘旋着。 身前的季凛对身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明霏只好屈起胳膊撑在车身两侧,抬着屁股,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挪身体,尽量拉开距离。 刚坐定,车轮熟练的碾过某个减速带,车身跟着颠簸着,后座的人跟着颠簸往上一弹,这一晃动终于打断了女孩纷乱的思绪。 但一并打断的还有她的平衡。 慌乱之间,她只想稳住身体,却只来得及伸出手一把环住他的腰。 胳膊环上去的那一刹那,季凛的身体跟着轻颤了一下。 夏季校服布料单薄,明霏清晰察觉到他腹侧的肌肉骤然绷紧,硬实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 在这个当下,明霏自己都说不清是被蛊惑了,还是一时脑子发热,居然使着力捏了一把掌心的肌肤。 这次季凛的反应比刚才大多了,身子猛地一僵,手腕下意识攥紧车把手,指尖用力,电动车紧急刹住。 因为惯性向前冲,明霏毫无防备,整个人重重往前扑,额头结结实实撞在他结实的后背上。 “咚”的一声闷响。 车身停下,晚风也在这时停下了狂奔的步伐,只剩下两个人略显紊乱的呼吸。 季凛脚撑着地面,微微偏过头,因为逆着路灯的光晕,大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明霏看不清他眉眼的神情,分辨不出他此刻是什么神色。 随即他平淡的,却又略带不满的低沉嗓音在飘进了她的耳朵里:“你乱动做什么?” 明霏适时收回手,目光胡乱飘向路旁的树影:“不小心的” 话里压根没有一丝干了坏事的自觉。 “下次不要在我骑车的时候做这种事,很危险” 面对他义正言辞的说教,她背着人瘪了瘪嘴,语气带着埋怨:“知道啦,都说了是不小心的” “走吧走吧,早点回家,我困了” 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 季凛已经能把她的脾性摸得七七八八,知道多说无益,便没再开口。 电动车重新启动,道旁的香樟枝叶茂密,把路灯的光线挡去大半,树底下光线影影绰绰,像大雨过后荡漾的湖面。 红灯亮,车子又在路口停住。 因着刚才的尴尬,后座的明霏视线开始四处扫视,略过一块暗处时,在树影笼罩之下,发现了两道穿着一中校服的身影。 一男一女 定睛一看,居然是他们班上两个同学。 她立马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下他们的名字,又在三秒后选择了放弃。 可架不住好奇,探着脑袋打量起两个人来。 明霏依稀记得,平日在班里,这两个人几乎零交流,座位虽然隔得不远,上课下课却没见着两人说过话。 此刻在这处昏暗的树影里,他们互相依偎着,手紧紧牵在一处,仔细观察,能看到两人的脚步刻意放缓了速度,像是不舍得走太快。 像挖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八卦,明霏眼底泛起一点玩味的光亮。 她抬起指尖,试探着轻轻往男主腰侧戳了一下。 男生身子依旧条件反射般一缩,他当即回过头来,眉梢微皱质问:“你又怎么了?” 明霏直接无视他的不满,抬手指向远处那片昏暗的树荫,压低了声音,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你看他们” 他顺着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很快收回目光,显然对这种八卦不感兴趣。 身后,明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讶异的感慨:“没想到啊,原来他们两个人是一对,你在学校发现没?” “原来你们这些好学生,表面一本正经,背地里也没把校规当回事儿嘛,当初纪菱还把我唬得一愣一愣的” “啧啧,谈恋爱真这么有意思?我怎么觉得好无聊” 明霏从前的朋友大多都早熟,不少人很早就萌生了对感情的悸动。 她作为旁观者,围观了身边人一场又一场的爱情表演。 有人肆意高调,仿佛每个人都是他们爱情的助燃剂,有的像进食快餐一般,今天是她,明天是另一个,也有人陷在近乎扭曲的纠葛里。 看多了,她对男女之间的情爱,反倒没有半分热切的向往。 所以,她做了很多狂事,却从来没碰过爱情这个东西。 “你说要是我突然叫她们的名字,她们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因为明霏突然的靠近,季凛后背能明显感觉到有股热气喷洒在上面。 灼热的,怪异的 她的嗓音压得很轻,带着一点恶作剧的玩味,不用他回头,季凛也猜得到,此刻明霏一定挑着眉,脸上挂着看热闹的促狭笑意。 本以为季凛不会接她的茬,却不料夜色之下,他稍稍转过半边身子,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看透的反问: “你记得他们叫什么名字?” 红灯停,绿灯行,车子再次启动。 这次明霏无比自然的,伸手抓住了季凛腰腹处的衣服。 她从身后探着脑袋:“那你告诉我呗” 风起,裹挟着片片落叶,从两人的发顶扫过。 随后被车子远远甩在身后。 “我没你这么无聊” 51、捣乱计划 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明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皮,意识还混沌着,下意识撑着床垫就要坐起身。 半抬起身的瞬间,脑子猛然灵光一闪。 想起来今天是星期天,不用去上课。 刚刚那股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要起床的劲头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她什么也顾不上,脑袋一歪,整个人闷回柔软的被子底下,隔绝掉外界的光亮,蜷起身子,很快又沉沉坠入睡眠。 等她再一次睁开眼,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明亮的日光透过窗帘缝隙淌进房间。 脑袋还有些昏沉,她揉着眼睛,晃晃悠悠爬下床,踩着拖鞋走到卫生间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才稍稍驱散残留的睡意。 等她擦干净脸走出卫生间,屋子安静极了。 家里又是空无一人。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到周天,季凛就会有大半天的时间见不着人影。 连季瑛也是。 现在季瑛每次早上和她们差不多的时间出门,然后卡着她们放学的时间回家,昼出夜伏。 竟然比从前在她家做保姆还要忙碌。 缓步走到餐桌旁,桌上摆好了午饭,几样恰好都是她爱吃的菜,餐盘上方还腾着淡淡的热气。 看得出来人应该刚出门没多久。 肚子适时响起一阵‘咕噜’声。 明霏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菜刚咽下她就敏锐的察觉到,今天菜式口味和往日不太一样,调味克制了许多,不是平日里熟悉的味道。 但并不难吃,同样是鲜香适中。 很快明霏的胃就被填得饱饱的。 吃完饭,明霏走到窗边往外望,是个难得的阴天,她心里一动,想着不如出门随便四处走走,透一透气。 自从来了这里,每天只能是在家和学校之间两点一线,闷久了,她都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 有了计划,明霏果断折回自己的房间,从行李箱里掏出积压已久的化妆品,简单收拾自己。 正要涂眼影时,额前的刘海落下来,软塌塌地挡在眼睑前,时不时扫过眼球,弄得眼睛微微发痒。 对着镜子抬手撩了两下,刘海依旧会滑下来。 看着镜中的自己,她决定给今天的行程增加一项修剪头发。 美美收拾完,临出发前明霏却意外接到了明康的电话。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五分钟的对话,从第三分钟就开始不对付,最后吵架的原因她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自己原本的好心情直接坍塌成了废墟。 她气呼呼的出门,气呼呼的打车,气呼呼的下车,下车后,她望着面前的门店有些许茫然。 朋友没在身边,季凛和季瑛也不知道去哪儿,她是意外闯入这座城市的他客。 无处可去 所以凭着记忆,她找到了那家第一天来落过脚的咖啡店。 推开门,寻到熟悉的,靠窗的位置,没两分钟那位漂亮老板就来到跟前,像上次一样。 “是你呀,好久不见,请问要点些什么呢?” 原来她还记得她 “和上次一样吧” “一杯海盐焦糖拿铁和伯爵红茶千层,对吧?” 老板说完朝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脸颊两边陷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嗯” 等待餐品的间隙,明霏手肘抵在窗沿,手掌撑着半边脑袋,心绪沉沉地望着窗外。 街面人不算多,一位老奶奶正弓着身子,在街边的垃圾桶旁翻找。 老人的手探进桶内,仔细挑拣空塑料瓶,身后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袋子里已经装了不少收集来的瓶子,沉甸甸地往下坠。 老奶奶脊背佝偻,苍老的身子弯成一道弧度,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吃力。 仿佛随时都要倒下的样子。 玻璃杯轻碰到木桌面,发出清脆的轻响,把出神望着窗外的明霏拉回现实。 老板将咖啡与蜜桃慕斯轻轻摆到桌上,语气温和:“东西好了,请慢用” 她弯着眼,脸颊的梨涡又浅浅陷了出来。 “这款蛋糕最近改良过,比之前会更好吃一点,希望你吃完,心情也可以好一些” 连一面之缘的人都看出了她的低落。 明霏愣了愣,抬眼看向她,低声道了一句谢谢。 一勺蜜桃慕斯送进嘴里,绵软的慕斯裹着清甜的果香,甜度恰到好处,确实如老板所说,味道很不错。 她正细细品尝,眼角余光瞥见咖啡店的玻璃门被推开。 老板站在门口,朝着不远处捡瓶子的老奶奶扬手招了招。 老人见状轻轻摇了摇头,往后退了半步,像是不愿过来添麻烦。 她没有强求,只是重新走回店里,弯腰把垃圾桶里的空饮料瓶一一收拢,又去储藏间翻出攒下的一堆瓶子,全部塞进大号塑料袋里,满满当当一大袋。 最后她拎着沉甸甸的袋子快步走出门,直接递到老奶奶手上。 老人愣了一下,连忙双手接过来,脸上露出质朴的笑意,反反复复朝老板道谢,佝偻的背影都透着几分欢喜,最后拖着那袋瓶子,慢慢走远了。 明霏坐在窗边,手里还捏着小小的勺子,蓦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离开咖啡店后,她沿着街边慢走,最后被一家名叫‘花枝招展’的理发店吸住了目光。 她停在玻璃门前,脚却迟迟没有迈进去。 还是店里的老板发现了站在门外的明霏,他十分热情地掀开门帘走出来,伸手招呼她,示意她进店。 明霏一抬头就被老板那头蓝得发亮的头发,刺激到眼皮发酸。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突然有点后悔刚才做的决定。 “小姑娘你干什么?我开这家店十几年了,技术杠杠的” 边说边指了指里面的客人,一个正在做头发的年轻男生。 “他在我这里做了好几年了,都是回头客” 犹豫再三,明霏还是提腿走了进去。 “你要洗剪吹还是染烫?” 视线不受控制,一次次飘到老板的头顶。 “你这边染头发有哪些颜色?” 一听见染头发三个字,老板瞬间来了劲头,眼睛都亮了几分。 他往前凑了半步,兴致勃勃,如数家珍一般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自己拿手的发色。 讲到眉飞色舞处,那头亮眼的蓝发也跟着随着他说话的动作晃动。 “我觉得你染这个青灰色肯定很漂亮,你皮肤白,衬得起这个颜色” 跟明康吵完架后,她那股久违的叛逆劲儿又涌了上来,看见理发店,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和钟沛沛闲话时说的捣乱大计。 所以染什么颜色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气到人就行。 她刚想点头同意,一节纤细的指尖从两人身侧挤了进来,指向旁边的另一个颜色。 “这个更适合你” 明霏寻到声源,回头。 “是你” 52、破坏规则 pó1 8as.c óм 面前的女生明霏对她有印象。 是那个之前在一中门口给她解围的女生,那个男生叫她什么来着。 关……关……什么…… 对了,是叫关瑶听 “你染这个更漂亮” 明霏却觉得这个颜色和黑发也没什么区别:“有吗,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个头发被太阳照射的时候,会透出一层粉色” “我觉得你很适合粉色” “漂头发很伤发质的,这个就不用” 她说的很真诚,明霏跟着在心里暗自掂量,突然觉得也可以试一试。 这样,哪怕这个老板手艺不稳,最坏的结果也不会太糟糕。 她稍稍吸了口气,抬眼看向那头蓝发的老板:“那就这个颜色吧” “小听你怎么这样啊” 见自己推荐的发色没被选中,老板一脸失落,嘟嘟囔囔的冲着关瑶听抱怨。 两人似乎还是老相识。 在做头发的期间,明霏知道了这个老板开店十五年,包揽了附近所有人的染头业务,只要在这片区域见着五颜六色的头发,九成九是从老板手底下出来的。 她也知道了,旁边那个正在染黄毛的男生,是关瑶听的男友。 染发的过程远比她预想的要漫长。 万幸没有翻车。 等到老板帮她把全部头发都吹干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早已完全沉落,夜幕铺展开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 之前坐旁边的关瑶听和男友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离开了。 久坐之后浑身筋骨都透着僵硬,她撑着扶手缓缓站起了身。 还没来得及舒展筋骨,一旁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点开发现是季凛发来的消息。 寥寥一行字:【你不在家?】 行吧,正愁回家麻烦呢,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定位】记住网址不迷路рō18q s.cōm 【我过接我】 手机里跳出明霏的回复,让季凛眉头跟着微微拧起。 沉默片刻,他伸手拿起桌边的电动车钥匙,钥匙圈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响,转身锁好家门,快步下了楼。 等季凛过来接自己的空档,明霏百无聊赖的在理发店里踱步打量。 仔细看这家店才发现,其实挺有意思的,它没有大城市美发店那种精致冰冷的精装装潢,没有亮得晃眼的灯光。 有的只是墙面上有些年头的海报,边角微微卷起,置物架上随意摆着梳子、染膏,还有老板零碎的私人物品。 走着走着,明霏的目光落在店铺不起眼的边角。 台面上放着一台纹身机,还有些穿孔用的器具,零件摆放得整整齐齐,和理发用品放在一起,倒显得有些突兀。 她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两眼。 老板捕捉到她眼里的疑惑,收拾染膏的同时,随口解释: “我老婆是纹身师,她的工作室就在楼上” “最近新到了一批设备,这批旧的就替换下来了,还没来得及搬走,暂时先堆在我店里的角落” 说完老板脸上扬起一抹显眼的骄傲,抬手指向一旁摆着的厚厚的相册。 “你看那个,里面全都是我老婆的作品,她手艺特别厉害” 明霏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伸手翻开相册。 里面收录了各式各样的纹身图样,题材涉猎很广,风格丰富多样,看得出来功底确实扎实。 合上相册,她轻轻点了点头,由衷说道:“确实很厉害” 可抬眼又被老板那头亮眼的蓝发吸住了目光,她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的第几次了。 于是再没忍住,开口询问:“不会你老婆也和你一样染这种蓝色的头发吧?” 老板听见这话,嘿嘿地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竟让人看出几分憨厚。 “哪有,这个颜色我磨了她好久,求了好半天,她才同意我染的” …… 季凛到得时候明霏正靠在柜台边和老板闲聊,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是难得的、发自内心放松的笑。 和在手机里对着他颐指气使的人两模两样。 门帘被人从外头撩开,男生微微欠着身子踏进来。 跟着他一同卷进来的还有晚风。 老板抬眼打量了一眼门口身形挺拔的男生,十分热情地开口搭话:“帅哥,你是过来剪头发,还是做头发的?” 明霏见人来了,迈步轻快的步子朝季凛走过去,边走边说:“他是来接我的” 望着她离开的身影,老板打趣地扬了扬声调:“哟,帅哥是你男朋友啊?小伙子长得真精神” 原本已经快踏出理发店的明霏因着这句话,顿得停下住脚步,她扭着一张匪夷所思的脸回了头: “老板,你的眼睛有问题” “我和他哪里像那种关系?” 说完也没管剩下的两个人怎么想,哼唧着就离开了。 走出理发店的明霏熟门熟路寻到那辆黑色小毛驴,一屁股坐了上去,晃着腿等几米开外的‘专属司机。 街边路灯投下暖融融的黄光,恰好落在了她的头顶。 原本看着接近黑色的发丝,在暖光的映照下,晕出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 淡粉色在季凛的眼皮底下时隐时现,他盯着明霏的发顶,眉峰微蹙。 嘴唇微微张开,打算开口说些什么。 脑海里突然浮现了那天晚上,无意听到的对话。 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快点呀,你在那里磨蹭什么?” 声音带了点洋洋得意的劲儿,看起来心情很好。 看来是他多虑了…… 季凛握着手把专心骑车,后座的女生却一改往日的沉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真烦,明天又要上课” “要是每天都放假就好了” “不过想到明天那群老古董的脸,肯定特别精彩,突然觉得上学也不无聊了” “对了” “你们学校要是学生犯错了,惩罚是什么?” 说完又故技重施的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腰。 果然,每次都会跟着一颤。 “别动” “那你告诉我呀” 季凛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淡:“跑操场,三千米” 听见这个数字,明霏原本得意的神色瞬间一惊,语气都拔高了几分,满是不可思议: “什么?怎么还有这么变态的惩罚?” “你们学校每个规定都这么变态吗?” “那你有被罚过吗?” 刚问完,她随即又摇了摇头。 “当我没问,像你们这种好学生最守规则了” 明霏心里立刻打起了算盘,三千米,她是跑不了一点的。 后座,女孩低着头,自顾自的碎碎念。 风声呼啸,灌满了双耳。 季凛将她的低语听得分明,轻声吐出一句:“既然害怕惩罚,为什么还要去破坏规则” 只可惜明霏被风声糊住了耳朵,没有听清楚,她往前凑了凑,疑惑地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53、蜚语 电动车在学校大门口稳稳刹住。 明霏从后座跨下来,待季凛锁好车,两人并着肩,朝校门的方向走过去。 周一一中的值周检查抓的格外严。 还没进去就能看到校门两侧都站着执勤的老师与学生,红袖章在晨光里很显眼。 有几个倒霉蛋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教导主任抓了现行,正站在大门口挨批。 这时,一位值周老师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朝他们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从她的脸到季凛的脸。 来了来了。 这时的明霏神经其实有点亢奋,好像昨天染这个头就是为了此刻。 可是想象中的责怪和呵斥并没有落下来。 老师的视线越过她,径直落在她身侧的男生身上,随后抬手朝他扬了扬,出声叫住了他。 “季凛,你过来一下” 季凛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向明霏:“你先进去吧” 行吧,明霏点点头,欣然接受这个提议。 刚没走两步,明霏就在人堆里看到了同班同学,右臂戴着袖章。 黄竟思不可置信的来回扫了她好几遍,随后快步靠近,开口刻意压低了声音,指着她的头发发问: “你的头发……” 明霏闻言晃了晃垂落的马尾辫,眉眼微微扬起,眼底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漂亮吧?” 他快速扫了一眼不远处,还在训人的教导主任,扭头和她解释:“学校不让染发,让校领导发现,你会有处罚的” “我知道啊” 她语气轻飘飘的,半点不见慌张。 “按理说被我抓到,要给你登记名字” 黄竟思晃了晃手里攥着的值周登记小本本,笔尖已经抵在了纸页上方。 明霏非但不怕,反而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眼里透着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伸手指了指那本登记本:“那你写吧,没关系” 黄竟思抬手就要往本子上落字,落笔的瞬间,笔尖却悬在纸面停顿。 这时明霏靠他靠的很近,近到他一抬头,就能看清楚她脸上几近透明的绒毛。 像一颗水灵灵的蜜桃。 只不过今天是藏着坏心思的邪恶蜜桃。 看明霏浑身透着坏劲儿,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笔收回到口袋里。 最后对着明霏摆了摆手,往校园里面偏了偏脑袋。 “行了,都是同学,放你一马,快进去吧,别在这儿杵着被老师看见” “别呀” “你可别徇私枉法,该怎么写就怎么写,没关系的” 话音才落,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黄竟思,你在那边干嘛呢,过来这边” 黄竟思暗暗松了口气,朝着声源看了一眼,直接转身就走了。 没管她大公无私的请求。 看着男生快步离开的背影,她轻轻撇了撇嘴。 心里那点小算盘落了空,她脚步拖沓,乏味地转身,一步步往学校里面走去。 路过操场时,走在身前几步远的一个女生口袋一晃,一串钥匙无声掉落在水泥地面上。 钥匙上挂着个手工编织的小布娃娃,绒线边角软软的,模样格外可爱。 她弯腰拾起那串钥匙,快步走上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那女生的肩膀。 “同学,你的东西掉了” 女生发尾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明霏微微一怔,巧了不是,两人昨天才见过。 明霏只见过关瑶听两次,两次她都没有穿校服,是以,她从来没有想过关瑶听会是一中的学生。 毕竟第一次见关瑶听,她和校门外骚扰她的小混混看起来很熟的样子,另外就是昨天陪着黄毛男友做头发。 种种行为看起来,似乎和一中这些乖孩子大相径庭。 可她身上的校服明明白白的写了「和安一中」四个大字。 关瑶听伸手接过那串钥匙,指尖蹭过编织小娃娃的绒线边角,抬手轻轻拍掉钥匙表面沾到的细灰,眉眼柔和,轻声道:“是你呀,谢谢” “没事儿” “没想到原来你是一中的学生” 关瑶听后指尖捏了捏小娃娃圆嘟嘟的脸颊,绵软的布料瞬间陷了下去。 闻言唇角扯出一点淡淡的自嘲,语气漫不经心:“一中也不全是只有好学生,也有我这种‘坏学生’的” 不过她的自嘲只持续了一秒,下一秒,她就眉眼舒展,扬起浅浅的笑意,抬起握着钥匙的手,对着明霏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事不过三,我叫关瑶听,你呢?” “我叫明霏” 不远处,几个路过的同学听见「关瑶听」三个字,脚步不由得慢下来,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前边关瑶听身上瞟。 “原来她就是关瑶听啊,长得挺漂亮的” 其中一个人小声嘀咕:“听说她被人包养了,是真的吗?” 旁边的同学撇撇嘴,语气模棱两可:“应该是吧,学校里都这么传,还有人撞见她跟年纪很大的男人去开房呢” “啧,真不要脸”另一个人皱起眉,语气满是鄙夷。 “她爸妈知道她干这种事吗?” “谁知道呢”最先开口的同学耸了耸肩,声音压得更低。 “这事儿算是学校公开的秘密了,听说她还交往了一个小混混男朋友,所以平常大家都不敢招惹她” 细碎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过来,一字不落落进明霏的耳朵里。 很刺耳 她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皱,眉宇间满是反感。 关瑶听就走在明霏几步开外的前方。 那些窃窃私语清清楚楚飘在空气里,可她依旧气定神闲,刺耳的闲话似乎一句都没听进心里。 眼睛好奇的落在她身侧。 那只捏着钥匙扣的手,此刻正把编织小娃娃死死拽在掌心,指节用力绷得泛白,脚步也比之前快了不少。 见人走远,明霏才悠悠回过头,抬手指,抵在自己唇瓣前,轻轻“嘘——”了一声。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祸从口出,还是不要传谣比较好” 54、一拳打在棉花上 上课铃响,季凛才姗姗来迟。 他落坐时椅脚轻轻蹭过地面,‘’吱呀’一声,随即弯腰从桌肚里翻出作业本,笔尖抽出来,低头埋进习题里,周遭的喧闹好像都与他无关。 明霏从来没见过这么爱学习的人。 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吃饭或者偶尔和同学打打篮球,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教室里刷题。 有几次明霏出门上厕所,在静谧的黑夜里,还能看到他门缝低下透出的白光,压低呼吸声时,能听到笔尖滑过纸张发出的刷刷声。 他把自己框死在方寸之间,低着头,微微俯身,一刻不肯松懈。 就像一只不知疲倦,不知乏味,装了永动发条的小蚂蚁。 或许是她懒散惯了,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 她没办法想象自己长时间枯燥的,专注的,做一件短期看不到回报的事。 这话很何不食肉糜。 但明霏就是这样想的,因为她不必靠着试卷上的分数,就能过得肆意痛快,在她的认知里,人生快活就好,读书好只是锦上添花。 当然,这也是当初她和父亲吵架,被发配到这里的缘由之一。 想到这里,明霏支着下巴,侧着眼悄悄打量他,突然漫起几分好奇。 方才老师把他叫出去,到底说了些什么? 问话都已经到了唇边,余光瞥见收作业的夏未杳抱着本子,正顺着一排排座位往这边走来,又将到口的问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作业本上空空如也…… 还是先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完再想其他的吧。 想着就直接探过身去,伸手从季凛的书包里拿出他的作业本,放到自己桌面,一笔一划的对照着在空白处填上了答案。 一套动作下来,季凛连头都没有抬,早就已经习惯了她霸道又无礼的行为。 明霏得意的称之为两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不知道是座位实在太靠教室边角,还是她在班里太过隐形,两节课下来,竟没有一个人察觉她头发的异样。 四十五分钟的课结束,下课铃响。 桌椅拖拽的声响此起彼伏,教室里的同学纷纷起身,涌出门外下楼。 一中有规定,每周一的第二节课间,要集合参加升旗仪式。 明霏跟在季凛身侧,顺着人流一同往操场走。 等到了开阔的操场上,周围的人都朝着各自班级的方队位置聚拢过去,唯独他的脚步一转,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脚步顿住,面上带着疑惑,轻声问:“你去哪儿?不去站队吗?” 风声掠过操场,远处已经传来各班整理队伍的口令。 回到队伍里,明霏才知道,方才在校门外老师把他叫过去谈话,是因为原定要在国旗下讲话的同学生病了,所以临时把这份任务交给了季凛。 在周遭是乱糟糟整理队形的脚步声中,升旗仪式正式开始。 明霏百无聊赖地低垂着头,视线落向脚下的塑胶操场,鞋尖碾着表层柔软的塑胶颗粒。 一下,又一下。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无聊的活动,心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国歌余音消散过后,操场的广播滋啦响了两声,一道清冽沉稳的男声透过音响漫遍整片操场。 是季凛的声音。 方才还在碾动跑道的脚尖停了下来,明霏下意识抬起头,眉眼向着升旗台的方向搜寻过去。 阳光下,少年高高瘦瘦的身影立在国旗下的高台之上,身上的校服被风微微吹起一角。 或许是他足够自信,或许是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总之他手里空空荡荡,没有演讲稿,全程脱稿。 说的也不过是些升旗仪式上老生常谈的勉励话语,端正又刻板,都是平日里听惯了的套话。 可不知是不是头顶上太阳的原因,明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就没再挪开。 但明霏不知道的是,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日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落在她的发顶,染过的发丝被阳光照出一层异彩,在黑压压的黑发之间分外突出。 站在侧边巡视的教导主任目光扫过方阵,一眼就捕捉到了那抹突兀的发色。 他眉头微蹙,视线牢牢锁在明霏身上看了片刻,随即抬手,朝不远处的元辛招了招手。 元辛快步走上前听教导主任高声问话:“那个女生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学校仪容仪表要求不清楚吗?” 男人的声音洪亮,它穿过安静的操场,直直越过层层人头,清清楚楚落进明霏的耳中。 霎时间,不少好奇又探究的目光,顺着领导示意的方向,齐刷刷朝她这边扫过来。 明霏见状没有躲闪,只是抬着头,迎接那一道道投过来的目光。 也是在这时,她隔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意外的和季凛四目对上。 国旗下的季凛还尚未结束讲话,少年立在台上,声音还飘荡在广播里。 “步入青春期,很多人渴望彰显自我,总想做些标新立异的事,来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 “真正的个性,从来不是依靠打破规则、张扬自我得来。 流于表面的特立独行,只是无知的宣泄,真正的自我,应当根植于内心,是思想上的独立……” 啧 明霏觉得自己有被内涵到。 那边元辛听了主任的话,凑过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不知道是在辩解还是在附和。 明霏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知道最后教导主任扫了她一眼就背着手离开了。 无事发生…… 她心底那股兴奋的劲儿骤然落空。 像一场自己精心筹划好的闹剧,她站在舞台中央,只要拉开帷幕,她就能瞬间入戏,把戏演到入木三分,却发现台下没有人来配合她出演这出剧目。 无聊 这里的人和这座城市一样,全都这么无趣。 接下来的几天,明霏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把之前纪菱和她讲的那些,不让做的校规校矩都做了一遍。 依旧无事发生。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明霏只记得,在她从卫生间出来,走过走廊拐角,迎面撞见推门走出办公室的元辛时,他对她说的话。 “你一次次试探我们的底线,究竟想要得到什么呢?” “你越是这样,我们就越不会如你的意” 元辛说这话时,脸上是带着笑意的,明霏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抬眼同他对视。 随后他语气里带上几分劝诫道: “既然你已经来到这里了,为什么不试着适应新的生活?其实这里,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差劲” 回教室的路上明霏低着头,踩着自己的影子一路向前,元辛的话像根因风而起的羽毛,划过时只让她痒了一瞬,并没有刻下半分痕迹。 她想 自己做的都是些小打小闹,分量还远远不够。 她应该再过火一些,烧的更旺一些。 还能做些什么呢? 心思正转着,脚步未停,一抬眼,就看见季凛站在教室门口。 55、倒霉 下午第三节课结束时,任课老师宣布即将进行这学期第一次月考的噩耗。 教室里,嗡嗡的人声一层一层漫开,是此起彼伏的细碎私语。 明霏并不在意,她没什么精神,整个人软踏踏的趴在桌子上,眼皮半耷拉着,身和心都已经到了一天的极限。 可老师还没离开,她握着手里的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空白处,漫不经心地涂涂画画。 笔尖随意游走,纸上慢慢冒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卡通小人。 直到老师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她才收了手,起身和季凛一块去食堂吃饭。 两人到了食堂后兵分两路,明霏径直穿过往来打饭的人群,找了处靠墙的空位坐下。 她把小臂搭在桌沿,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等,低头回钟沛沛给她发来的消息。 【我今天碰到了上次校门口那个男生了!!!!!】 【!!!!!!】 看着结尾那一排感叹号,明霏有点想笑。 【你太夸张了吧】 谁知她消息刚发出去,那边立马就回过来了。 【你猜我是在哪里遇到他的?】 明霏当然猜不出来,就随便捡着个答案。 【学校?】 【老师办公室!】 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明霏打了个问号:【?】 【他是学校今年新招来的IB心理老师】 【图片】 图片里只有一个背影,偷拍视角,所以看不清真人长什么样子,只能勉强看出男生人很高。 明霏在老师那两个字上看了半天,顿觉大事不妙。 【他多大?】 【25岁】 明霏虽然觉得谈恋爱这种事,只要喜欢,和谁谈都行,但并不意味着能接受未成年女性和成年多年的男性搅和在一起。 看钟沛沛这么上头,她只得在这个时候往朋友头上泼冷水: 【他可是老师】 钟沛沛却不以为意: 【又不是我老师,只是学校的老师而已】 【他比我们大了不少呢】 【我爸还比我妈大了20岁呢】 钟沛沛的妈妈是她爸爸的第二任妻子,在20出头的年纪就嫁给了已经40多岁的钟父。 见钟沛沛都搬出她妈了,明霏无话可说,只是稍加片刻又问了句。 【你喜欢他什么?】 【一种感觉,你懂吗?】 她当然不懂。 【那你要到他的联系方式了没?】 【没有,他说不加学生私人联系方式? ?】 那男的还算有点人性。 食堂里人声喧嚣,餐盘碰撞、说笑的声响此起彼伏。 有端着餐盘路过的学生脚步匆忙,在下一秒却一个不小心,胳膊肘力度不轻的蹭过她的肩头。 肩膀猛地一撞,她指尖微晃,直接给手心的手机息了屏。 明霏顺势抬眼,视线从屏幕上挪开,下意识望向撞击的方向。 撞她的人留下一句对不起就匆匆离开了。 而几米开外。 季凛双手各端着一盘餐盘,穿过拥挤的饭桌,熟门熟路地走到她这张桌子,像是已经做过许多次。 哒—— 餐盘轻轻落在桌面上,他将其中那一份清淡、半点辣椒都不见的饭菜推到明霏面前。 明霏垂眸低头扫过餐盘里的菜色,算不上多合心意,但好歹没踩雷,都是她能够入口的吃食。 “今天有点慢哦” 季凛拉开椅子,在她对面落坐,拿起筷子,先低头吃了两口米饭。 食堂嘈杂的人声在四周萦绕,他目光随后落在明霏还没动过筷子的餐盘上,淡淡回她: “嗯,今天这个菜的窗口人有点多” “快点吃吧” 明霏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逗他,乐此不疲,见他吃的正欢,突然对着他那张冷脸发难:“可是你给我打的菜,我看着都没什么胃口” 这话显然是在胡说八道,里面的菜明明都在明霏的白名单上。 季凛早已见惯她的脾气时不时岔一下,闻言神色没有半分意外,咀嚼咽下嘴里的食物之后,抬头开口:“随便吃点,回家让我姑姑给你做你爱吃的” 没意思 不过明霏确实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应付几口后就跟着季凛回了教室。 不过今天有点不一样,待她侧身落座时,桌肚里哗啦几声,几封封得整整齐齐的信封,顺着桌板缝隙滑落到地面。 信封是浅粉、米白的颜色,边角还带着刻意折出来的小心思,一望便知是告白信。 明霏见状微微一怔,弯腰伸手,将散落的几封信件一一捡起来,随后桌面上就落着几封薄薄的信封。 季凛坐在她身旁,自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时门外一声叫喊,把教室里另外两人叫出去了,他们一离开,整个教室就只剩他们两个。 明霏扫了四周一眼,右手两指夹起其中一封,对着季凛晃了晃手腕:“你们学校的男生真土,这年头谁还写信告白啊” 说完眼底漫开一层玩味的笑意,饶有兴致地撕开封口,准备翻看。 “明霏你好…… 每次看见你走过走廊,我的心跳都会变快……” 她也不避讳身旁的人,就低声把信上的字句念了出来,念到不认可时会眉梢轻挑,唇角扯出戏谑的弧度。 “文笔一般,我长这么漂亮,给我的形容词怎么这么匮乏……” 然后接着慢悠悠往下读,声音压得不高,读到末尾,她还特意把落款的名字清晰地念出来,抬眼侧看向季凛:“你认识这个人吗?” 她口中吐出的那个名字,季凛确实听过,可这与他无关,所以完全无视了她的发问。 明霏也不觉得无趣,随手把这封信搁到一边,又拆开第二封。 依旧是方才那副模样,拆开便朗声念起信里的告白词句,时不时插几句随意的点评。 不知过了多久,季凛终于抬眸,语调平静却带着制止的意味:“你要是不喜欢他们,直接拒绝,或者置之不理就够了,没必要当众把这些念出来” 原本正在兴头上的明霏闻言,忽地笑了,眼神带着点揶揄地睨着他:“怎么,你心疼他们?” 她把信纸随手甩了甩,语气凉薄而骄纵:“我根本都不认识他们,就贸然把表白信塞进我的桌兜打扰我,那他们就得做好被我折辱的准备。 毕竟,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个好人呀” 是了,这才是明霏。 来这里不到一个月,明霏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已经耐着性子收敛脾气,只是偶尔压制不住还是会偷跑出来。 她仰着头,那张漂亮的脸在阳光下泛着盈盈的光,像一只傲娇又狡猾的小狐狸。 如果不是配上这张漂亮的脸,说出如此刻薄的话,势必会招来他人的厌烦。 季凛好似什么也不在意,他只是默然垂回视线,长睫轻轻落下。 “随你” 可下一秒,那些被拆封的信件就从明霏的桌子上堆到了他的桌面。 明霏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撑住身后课桌的桌沿,身子微微向后倚靠。 她站着,季凛坐在椅子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纸张随意交迭在一起,一扫就能看到上面滚烫飞扬的字句。 明霏歪着脑袋,语气漫不经心道:“既然你这么好心,那就帮我扔了吧,毕竟这种东西,不值得我专门跑一趟垃圾桶” 这显然并不在季凛给自己框定的范畴之内,他神色冷淡:“自己去扔,我可不是你的佣人”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明霏微微挑眉,脸上一副诧异的神情,语调扬了扬:“佣人?怎么会? 我是把你当成朋友的,你可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 一时间,教室静得只有窗外飘进来的蝉鸣。 吱吱吱,让人心烦。 门外,断断续续有上完洗手间、从食堂回来的同学顺着门口走进教室。 原本凝滞在两人之间那股微妙又诡异的气氛,被涌入的人声轻轻撞碎。 季凛看着桌面摊开的纸张,突然涌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往后若是有谁被面前这个女孩喜欢上,那对于那个人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幸事,反倒要倒霉了。 56、拯救计划 周四,月考开始。 考场里弥漫着纸张与油墨的浅淡味,四下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响。 几乎每一场考试,明霏都是考场里最早搁下笔的人。 她歪着脑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发呆。 这次月考班级座位全部打乱重排。 明霏的座位落在季凛斜后方两个的位置,只一抬眼,就能看见季凛的背影。 他脊背绷得笔直,坐得端端正正,手腕稳稳起落,笔下一刻不停,一直在飞快地答题。 有时他似乎也会遇上难题,视线会凝在试卷上,眉头就那样锁着,安静地沉着心思索。 然后在不久之后微微挺胸,把空白的纸张填满。 盯着他背影发呆的时间有点久,她也会收回目光,然后涣散地落在前方墙壁,或是瞟过窗外,静静枯坐着等待收卷铃声。 直到终场铃声尖锐地响彻整个考场。 为期两天的考试结束了。 众人纷纷起身,搬着自己的椅子,挪动课桌,七手八脚把打乱的座位重新归位,摆回考试之前的排布。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霏本以为分数至少要等上两三天才会公布,但没想到一中批改卷子的效率格外惊人。 晚自习教室灯火通明,白炽灯把桌面照得一片雪亮。 语文老师抱着厚厚一摞试卷走进来,脚步声打断教室里细碎的闲谈,老师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吩咐前排的学习委员兼语文课代表,夏未杳帮忙往下分发。 没等太久,卷子便落到了明霏手上,卷面顶端的数字鲜红又刺目——78分。 稳定发挥,意料之内的分数。 “季凛,你考的真好” 夏未杳突然的夸赞落进了明霏的耳里,她抬眼,目光顺着对方递卷子的手掠过去,一眼就瞥见卷头那显眼的142分。 啧,真是个变态的分数。 季凛闻言只是伸手把试卷接了过去,不得意,也不谦虚,一如她的意料之内,他也同样。 只是在他收回手的间隙,明霏清晰的捕捉到了季凛视线,晃晃扫过了自己的桌面。 那里面漫过不可思议还有疑惑…… 她也不气,眉梢一挑,转头对着他直直的开口:“看什么看,没看过78分的语文试卷?” 没想到一向少言寡语的季凛居然点着头表示认同:“确实少见” 切 —— 到了周六,全科考试成绩全部都公示了出来,走廊的公告栏贴着一张新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全班的排名。 季凛的名字高居榜首,稳稳拿下班级第一,排名后面还有个括号,里面写着年级第一。 最后组成了一个亮眼的数字,696,这个分数被分摊到各科上也都挑不出毛病,是传说中的六边形战士。 明霏上厕所回来路过人群时,在末尾扫了一眼,果不其然,她的名字就钉在班级倒数第一的位置。 排在她前面那一名同学,总分比她高出一百多分,因为哪怕是这个班的倒数第二名,也是稳在六百分以上。 那明晃晃的392挤在一堆6开头的数字里,实在太过格格不入。 有人站在明霏身后,语气带着迟疑,试探着问道:“你那天考试的时候,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仰着头直视前方,嘴角扯出一抹淡笑,毫不在意:“没有啊,我就只能考这么多分” 那人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可视线在瞥见了她脚底下那双带着LoGo的鞋子后,又乖乖闭上了嘴。 明霏回到教室的时候,季凛周围站着一圈人。 好几名同学挤在他的课桌边,脑袋微微凑向他,季凛指尖点在试卷的题目上,低声拆解着解题思路,语速平稳清晰。 围在四周的人都听得专注,有人微微俯身,还有人手里捏着笔,随时准备记下关键点,细碎的提问声时不时冒出来。 教室里阳光落下来,落在一群低头探讨题目的少年身上,唯独她站在圈外,像个无关的旁观者。 其实不单单是她的分数和这个班级格格不入,连她这个人,也和这间学习氛围浓厚的教室割裂开来。 直到午休铃响起,那群同学才纷纷散开,各自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 人群散去之后,明霏终于直起身,慢悠悠走回属于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季凛便被人传话叫走:“季凛,班主任找” 等再次回到座位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他成绩好,老师常常会叫他去做点小事,她已经见怪不怪,可在没过多久后,她自己也被一嗓子叫走。 事出反常 过去的路上,思来想去, 她只能确定是跟这次的考试有关。 “元老师你找我什么事?” 上一次像这样,面对面站在这间办公室里,还是刚转来的时候。 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元辛同上次一样,指着一旁的凳子让她坐下:“可能谈话会有点久,坐下吧” 明霏也不客气,能坐着何必站着,只是她刚一坐下,元辛的话就追了上来。 “你的成绩我看了,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元辛向后靠向椅背,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这次月考我大概摸清了你的底子,接下来,我要针对你的情况,想办法把你的成绩补上去” 明霏听完却在心底发笑,对他的自信,对他的大言不惭。 “你这是何必呢,没必要” “我和读书犯冲,也不需要读书来给自己辅酶” “况且,我随时都有可能离开这里” “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把它留给有需要的比较好” 她并不想被人约束着去追赶那毫无意义的分数,对她而言,成绩好坏本就无关紧要。 元辛听完只是望着她,神色沉稳,没有被她的态度带偏: “按理说你并不占我们学校的学籍,你的成绩怎么样都影响不了我,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希望自己班上的学生掉队太厉害” “只要你一天还是我班上的学生,我就一定会管你” 固执是中年人的共性。 “我……” 明霏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听我说完,你现在……” 接着就是长达二十分钟的劝解。 “……你不是想早点回去吗,你考虑考虑?” “而且,我特意给你找了个课外辅导老师” 一听还有辅导老师,明霏终于觉得没那么无趣:“哦?谁啊?” “季凛” 一听这个名字,明霏眼底掠过明显的诧异,她下意识皱起眉,语气里有些许的怀疑:“他?” 他可不像爱管这种闲事的人。 “他愿意?” 57、课外补习 元辛不知道是怎么说服季凛的,但他确实同意了。 “你居然答应了,为什么?” 季凛头都没有抬:“没有为什么,元老师提了这样的要求,而我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就一句话,再没有多余的解释。 明霏自然是不信的,这对于季凛来说没有半分好处,不仅打扰他的私人空间,还会挤压他留给自己的时间。 “切,不说算了” 她说完也不再纠缠,胳膊一摊,整个人伏趴在桌面上,脸颊贴着微凉的课桌,闭上眼,打算安安静静歇一会儿。 或许是姿势不舒服,她又把头转了个向,脸正好朝着季凛这一边,眼皮再次轻轻合上,卷翘的睫毛垂落下,呼吸不知不觉中被放轻,没一会儿便陷进浅浅的睡意里。 隔了片刻,季凛偏过头,视线直直落在旁边已经浅眠的人。 午后柔和的天光透过窗户漫过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眉眼的轮廓衬得柔软。 望着那张闭着眼的脸,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前回溯,飘回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这次月考你拿了年级第一,按照学校的惯例,一千五的奖金,给你” 元辛开门见山,说完便推着一个信封抵在他指尖。 一中为了鼓励学生,设有奖励机制,每次月考年级前三都有不同程度的奖金,这一千五大多数都是被他收入囊中,偶尔也会有被第二名偷家的情况。 指尖触到信封微凉的纸面,他没有多余的客套,顺其自然地收下。 金额虽然看起来不多,但靠着学习,已经能基本覆盖掉他的学费和生活费。 把信封收好,他刚准备离开,元辛又开了口:“除了这笔奖金,你想不想再多赚一点?” 季凛闻言,眉梢微敛,眼里浮起一丝疑惑,安静地望着元辛,等着下文。 元辛微微向前探了探身体,语气放缓了几分:“你家里的情况,我一直都清楚” “本来是不打算来打扰你的,只是这份辅导的报酬很丰厚,我掂量过,应该不会对你的学业造成什么影响,所以先来问问你的意思” “我看你和她相处还算合拍,直接找你可以直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人家长也和我沟通过了,只需要你课后给她辅导辅导就行,不占用你正常学习的时间” “而且她家长对成绩也没有硬性要求,有进步就行,本质就是想磨一磨她的性子” “当然,愿不愿意都看你,不强求” 季凛听元辛说了一大堆,还是很精准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于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脑海中成了形。 “谁?” “明霏” 晚上一进家门,明霏便小跑着把季凛甩在身后,也不管书包还背人肩膀上,窜进房间,从衣柜里拿出换洗的衣物直奔卫生间。 刚刚两人经历了一场久违的夜雨。 车骑到一半,天空下起了细碎的毛毛雨,现在的她浑身上下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等她擦着湿漉的发尾回到房间,发现手机屏幕在闪烁,来电备注是老明。 距离上一回两个人联系,已经隔了很久。 那次有点不欢而散。 她盯着跳动的来电界面,指尖悬在接通键,迟疑几秒,划开了接听。 脚跟着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上软蹋的床垫。 “喂,爸爸” 想象中的奚落并没有出现,似乎是因为有了距离,两人的气焰都消了下去,这会儿只是简单的与她寒暄。 明康只用了三言两语,就把她的近况悉数套了出来。 她仰头往后一倒,整个人被席梦思床垫往上一抛,接着回落,直到风平浪静。 盯着白色天花板,灯光的光晕洒满整个房间,耳朵里是明康有些失真的声音。 似天边,也似眼前 从前她总是和明康聊不到一块去,有时候在他面前,明霏觉得自己不像他女儿,像他的下属。 在她发呆的间隙,听筒那头忽然传来奶奶温和的声音:“霏霏呀,在那边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呀” “奶奶” 明霏从小到大就没有和奶奶分开过这么长时间,骤然听见她的声音,心里止不住的发酸。 再开口时语调也软了不少,对着电话里的奶奶不自觉带上一点撒娇的意味。 “一点都不好,吃得不好,睡得也不好” 抱怨的话就像松开的阀门,止都止不住。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大吐苦水,抱怨学校的制度、抱怨这里的天气,这些天攒下来的烦闷,全都倾覆而出。 孙女委屈的抱怨一句句飘过来,明奶奶坐在一旁,越听越心疼,眉头慢慢蹙起。 “好想奶奶呀,好想回家~” 她都能想象到明霏说这话时的可怜样,于心不忍,侧头看向一旁的儿子。 母子二人对视的一瞬,空气安静下来。 见母亲已经有了松动的念头,明康手微微抬了抬,止住了她想要说出口的话。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等母亲发话,伸手先把电话接了回来。 “你要是真的想回来,就乖一点,什么时候改改你的脾性,我什么时候就把你接回来” “还有你那没眼看的成绩” 听到明康提到成绩,明霏就知道已经有人给他打小报告了,至于是谁,她也懒得去深究。 明霏想不明白,她爸为什么非得盯着这点不重要的小事不放。 她眉心一拧,反驳的话已经涌到嘴边。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正巧电话那头明康说了句“让我看到你的改变,现阶段你自己好自为之吧”然后就挂了。 咚咚…… 又响了,她只得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季凛安静地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身上也换上了睡衣,手上提着她的书包。 “你的书包” 明霏下意识伸出手去接,指尖往前一探,猝不及防撞上他的手背。 她房间里空调开得很低,在屋里待了许久,整只手都是凉的。 冰凉的指尖贴上他温热的皮肤,对方高出一截的体温像一小簇热泉,软绵绵的烫了她一下。 “哦,谢谢” 伸手接过,却被一道相反的力度扯住,她看向季凛,眼里带着一点疑惑:“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廊灯在男生肩头投下淡淡的阴影,季凛神色平静,脸也有一半隐在暗光里,他垂着眸缓缓开口:“今天开始?” 明霏听完脑子空白了片刻,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班主任安排的课后补习。 原来,他是来真的呀。 58、学出幻觉 “在客厅?” 季凛停在客厅,回头看向她。 这个房子没有独立书房,除开三间小卧室,也只有客厅比较适合。 明霏站在原地,白日的郁热还滞留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她眉尖蹙了一下:“客厅太热了,不行” 空气静了几秒,季凛垂眸思索。 可供他们选择的余地不多。 去女生的房间也不合适。 “那去我房间吧”他抬眼,语气平淡。 “门开着,别关上” 只要是舒适一些的地方明霏并不会过多的计较,在他的房间,她没有意见。 明霏跟在季凛身后,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他房间的全貌。 这个房间比她的还要小上一点。 陈设简单得近乎单调,和她住的那间屋子有点像,干干净净的,私人物品也都被收拾整齐。 只是空间逼仄一些,一张床、一张书桌,便占去了大半的地方。 前头的季凛弯腰去床头柜摸空调遥控器,拿到手指尖一按,“嘀”的一声轻响,空调启动的嗡鸣缓缓响起。 明霏这才注意到,屋子里原来一直没有开空调,怪不得闷着一屋子热气。 随即她又发现房间的床侧边立着一台落地扇,正安安静静靠在墙角。 想来平日里,他大多是靠着这台风扇度过闷热的夜晚。 明霏没办法想象,在和安这种热的要把人化掉的城市,居然有人可以只靠电风扇活下去。 她不理解,她爸应该是个挺大方的雇主呀,没道理让季凛家窘迫到不舍得开空调的地步吧。 看来这个季凛不仅在学习上对自己狠,在生活上也是个狠人。 凉意慢慢从出风口漫出来,季凛把遥控器搁回床头柜,侧过头看向站在桌边的明霏。 “先坐吧。” 靠窗摆着一张旧课桌,桌上立着一盏银色的台灯,旁边整整齐齐堆着课本、试卷和一摞厚厚的习题资料,书页边缘被反复翻阅,于是微微卷起。 他还准备开口,桌面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我去接个电话” 说完就朝门口走出去,人走到阳台才接起电话。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明霏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搭在桌沿。 桌面上摊开的习题册平铺在台灯底下,纸页上布满密密麻麻工整的字迹,批注、演算步骤挤在空白处,条理清清楚楚。 只扫了一眼,那一大片公式与解题步骤让她的脑子瞬间发胀。 她想,自己应该是得了一种看见习题就难受的病。 于是果断移开视线,不想再跟这些令人头大的文字对峙。 视线漫无目的地在桌面游移,忽然,余光瞥见书桌的角落立着一个相框,背面朝着外面,直直对着墙壁,像是刻意倒扣过去,不愿被人看见。 好奇心悄悄冒了出来,她看了一眼在阳台上打电话的人,把相框转了过来。 画面里是一张旧照片,一家三口。 七八岁的小男孩被一对年轻男女一左一右牵住两只手,两个人微微用力,把小小的他凌空提了起来。 男孩双脚离地,眉眼弯得很开,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牙齿,鲜活又明亮。 明霏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小时候的季凛。 站在两边的年轻夫妻,和季凛眉眼间有相似之处,想来应该是他的父母。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相框边缘。 她突然发现,自己来这里住了这么久,从未见过他父母,也从未听他提起过关于他们的半句。 在她愣神的间隙,身后悄无声息伸过来一只手。 “啪”地一声,相片被倒扣在了桌面上,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回了神,心里却藏不住事,随即仰起脸,带着一点残忍的的天真,直直问出口: “照片里是你爸妈?你爸长得还挺帅的,比你看起来要亲和的多” “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他们?” 那句话落下来后,男生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晦暗的情绪,转瞬即逝。 只可惜明霏坐在椅子上,他立在她身后,身高的落差让她抬着头也碰不到他的视线,那一闪而过的沉郁,她半点都没有捕捉到。 沉默片刻,他声音压得很淡,比往常还要低沉几分:“他们……不在这儿……” 话没有继续往下。 得到答案的明霏轻轻“哦”了一声,察觉到季凛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便识趣地不再追问。 闲话到此结束,季凛从外边搬来一张木凳,在课桌侧边坐下,与她隔着大半个身子的距离。 台灯冷白的光落在摊开的计划表上,他指尖点着纸面,有条不紊说起自己安排好的补习计划。 “我分了几个阶段” 他语速平稳,一条条跟她说明,要先抓基础,再慢慢刷题巩固,循序渐进。 “你的英语底子不错,月考分数看得出来,这一科不用额外补” 他抬眼看向她,顿了顿:“其余所有科目,全部都要过一遍” 明霏挺得直皱眉头,张了张嘴,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已经接着往下说安排。 “之后每天放学回家,洗完澡,就到我房间来补习,一直到晚上十一点” 灯光之下,少年侧脸线条清冷,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机械化的把计划交代明白。 空调低低地嗡鸣着,明霏盯着那张写满计划的纸,突然后悔答应了这个补习的提议,也不知道当时是什么迷惑了她的心窍。 “这也太夸张了” “谁叫你成绩这么差的” “我也不需要多好的成绩……” 季凛垂下手,指尖在桌角那摞厚厚的书本里翻找了片刻,从中抽出几本习题册,平整地铺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他一边把本子一本本排好,一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知道你家有钱,明大小姐,好了,今天先从简单的开始” 他说「明大小姐」四个字的时候,尾音极轻地往上扬了一下,淡得像一阵细小的电流扫过耳尖。 明霏头皮没由来的麻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压下那股怪异的感受,随后嘴角勾起一点促狭的笑,往后靠着椅背: “这个称呼我喜欢,显得你像我的小弟” “那你是小季?” 只可惜季凛不接她的茬了。 一个小时后,明霏晕乎乎的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时,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方才季凛在她耳边讲的解题思路,一串又一串公式,绕来绕去的推导步骤。 就像在听天书。 她不耐烦地轻轻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乱糟糟的东西全都甩出脑海。 只可惜那些胡乱的想法像是生了根,怎么也甩不掉,她烦躁的侧过身子,拽过被子裹住自己,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埋下去的瞬间,她呼吸一滞。 不知为何,鼻尖好似飘过来一缕淡淡的气息,是方才在季凛房间里,一直萦绕在她身侧、属于他身上的那股清冽沉静的淡香。 果然,她不适合读书,学习都学出幻觉了,她想。 59、偷听 大概是前一晚补习时,那些密密麻麻、于她而言毫无用处的知识点在脑子里来回打转,搅得大脑疲惫不堪,昨天夜里她反倒睡得格外沉。 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的时候她还有点懵。 她是万万没想到,那堂枯燥乏味的讲课,居然还有助眠的效果。 以至于今天是周天,她居然没睡懒觉,难得起了个早。 这边明霏刚换好衣服,指尖正理着衣角,门外忽然响起了季凛的声音。 他似乎是一边往外走一边在接电话,隔着一道房门,声音飘得很淡,内容模糊到听不真切,只有一句“我待会儿就过来”清晰的落进她的耳朵里。 话音落下不过几秒,“砰”的一声,外面的大门被带上,重重的关门声在客厅荡开一点余响。 人离开了。 明霏突然想到只要一到周末,季凛总会凭空消失大半天,来去都悄无声息。 那股子好奇心,此刻一下子冒了上来。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望。 楼下的巷口,能看到他挺阔的后背,正直直往前走,没有骑那辆熟悉的电瓶车,反倒是一个人沿着路边步行。 风轻轻掀动窗沿,明霏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不如跟上去,看看他周末到底是去哪里。 在明霏亲眼看着季凛坐上公交车后,她冲着路边的计程车招了招手。 “跟着前面那辆公交车” 司机握着方向盘,闻言抬眼,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往后瞥了她一眼。 目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审视,安静打量着后座这个漂亮女孩,但很快收回视线,脚下轻踩油门,车子稳稳跟了上去。 车沿着街道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喧嚣的主路,慢慢驶入一片安静的街区。 这里不算偏僻,路边零星栽着梧桐树,商铺稀稀拉拉,没有闹市区的人潮与喧闹。 车子缓缓停稳。 灰蓝色的大门牌上,刻着几个端正的大字——康复疗养院。 不远处季凛脚步从容熟稔,显然这块地方他已经来过千百遍。 明霏也不敢靠得太近,只赶远远的跟着,没多久电梯门打开,他迈步走了进去。 等她赶到时,只来得及看清跳转到四楼的数字。 待她磨蹭着搭上后一趟电梯抵达四楼,长长的走廊安安静静,米白色的墙面,两侧一间间排列着病房。 四下早已看不见季凛的踪影,只留有鼻尖淡淡消毒的味道。 放轻脚步,她贴着走廊外侧,一间一间凑到病房门外的观察小视窗旁,微微偏头往里张望。 但怎么也没看到季凛的身影。 在她耐心即将告罄之前,有一个房间的房门没有关拢,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虚虚敞着。 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她的脚打了个弯儿,往前迈了几步,透过门缝,一眼看见了房间里的季凛。 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男人身形清瘦得厉害,两颊凹陷,身上松松垮垮套着一身浅蓝色的病号服。 上半身斜倚在床头软垫上,肩背单薄,神色孱弱疲惫,眉眼之间却散着一股儒雅温和。 被子平整地盖过腰腹,将他的下半身严严实实地遮住,什么都看不见。 他是谁? “你姑姑跟我说你这次考得很好” “嗯,696分” “哈哈,继续保持,你比你爸聪明多了,你爸以前的成绩没眼看” “要是他还在,知道自己儿子学习这么好,肯定会很得意……” 想起故人,周怀信的声音越说越小,陷进了遥远的回忆里。 事故发生当天,车上有四个人。 在那之前,季凛的父母抵押了房产,投入了手里所有的现金,准备开厂建设产线,把手里的生意彻底做大。 前期一切都很顺利,再过不久就能正式投产。 季凛的表姐周伏蔺七月底收到了心仪大学的入取通知书,只盼着九月一到就可以去新学校报道。 周怀信买好了一家三口飞往南池市的机票,作为女儿考上大学的奖励。 他们一齐回来,是为了给季凛庆生,庆祝他九岁的生日。 后座周伏蔺的怀里,正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精致的蛋糕,她亲手做的,是季凛最喜欢的星空宇航主题。 速风刮过耳畔时,他们还在商量晚上吃什么,谁又给季凛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 如果那块巨大碎石没有砸下来的话。 只可惜没有如果。 就是那么凑巧,不晚不晚,不偏不倚,砸在了他们的车顶。 季凛的父母当场死亡,周伏蔺连同怀里那个蛋糕被挤压扁,最后变成一滩认不出来的,血厚模糊的软肉,连抢救的必要都没有。 周怀信整个下半身被已经变形的车身死死压住,定在原地,最后亲眼看着最亲的人挣扎着,呜咽着,在自己面前一个个离去。 巨响之下,两个家庭也一并跟着坍塌。 两家六口,只剩一个年仅九岁的稚子,一个除了手和脖子能动,下半辈子只能躺床上度过的男人,和一个数度昏厥,濒临崩溃的女人。 可厄运并没有放过他们。 季凛父母离去后,工厂没能等来开门大吉,等来得是资金链断裂,成了一个烂尾项目。 银行把他家的资产都拿去填了窟窿,房子,车子,商铺都没了,只剩了一套小房子。 而季瑛为了给丈夫治病,变卖家产,想要换一个奇迹,一个可能。 只是奇迹也没有发生。 周怀信这辈子都不可能站起来,只能躺在那张小小的病床上面,像回到初生状态,等着人给他翻身,等着人来伺候他。 他有想过随着女儿一块走,可看着脆弱的妻子,还有没比病床高多少的孩子。 他想,再坚持坚持吧。 就这样没尊严的苟活着吧,他要是也走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最后的最后,三个遍体鳞伤的人,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 他们拼拼凑凑,把那套仅剩的小房子填满,当做了家。 —— 明霏无意听到别人的秘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巨大的震惊席卷上来,心口不知何时在沉沉发闷。 她怔怔地凝着面前这道半开的房门,一时无言。 然后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当着季凛的面,无知无觉地问起他的父母。 那时候她心里预想过最差的结局,不过是父母分开,各自生活,所以把他托付给季瑛寄养。 难得的,一阵懊悔顺着脊椎漫上来。 “小姑娘,不要站在门口挡路哦” 60、枯败 被好几双眼睛盯着,明霏脚步滞了滞,有点进退两难。 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带着一身无处安放的尴尬,跟着一旁的护工走了进去。 护工径直走向病床一侧,小心扶住床上的男人后,对季凛说:“来,小伙子,跟之前一样,帮我给你姑父翻个身” 对于她的突然出现,季凛既没有讶异,也没有质问,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随后便收回视线,重新落回病床上,伸手轻轻掀开盖住周怀信下半身的薄被。 明霏这才看清楚,薄被之下的残缺。 季凛的姑父本就身形瘦削,上半身单薄嶙峋,可双腿比上身还要枯瘦得多,肌肉已经萎缩,皮肉薄薄地裹在骨头上。 两条下肢垂在床面,没有一丝鲜活的张力,更醒目的是上面盘踞着的数道纵横交错的疤痕。 像早已失去生机、干枯发硬的枝丫。 让人触目惊心。 季凛弯腰握住床上周怀信的小腿,开始配合护工的节奏,帮他缓慢活动着僵硬的关节。 她在这时很有眼力见,悄悄退至房间靠墙的角落,后背轻轻抵着冰凉的墙面,安静站在阴影里。 周怀信被动地躺在床面,任由护工和季凛搬动四肢,被轻轻翻来转去。 他仰着头,盯着前方的白墙发呆。 这么多年,他眼睁睁看着肌肉一点点消融殆尽,只剩下枯瘦的骨架,无论旁人怎么活动他的双腿,他也早就感受不到半分知觉。 如同一根烂在地里的腐木,漫长无望是他每分每秒,内心真实的写照。 明霏怔怔地看着,或许是她的视线凝地太久,以至于惊扰到了他,床上的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了眼。 视线骤然相撞。 一瞬间,那份沉在眼底的、积压的绝望,穿过空气,直直爬到了她的身上。 淡淡的窒息感浸了上来,明霏的呼吸跟着一滞,脑袋下意识一歪,撇开了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康复训练总算停了下来。 季凛重新给周怀信的下半身盖上了一层薄被,把那些残缺的,衰败的,没有生机的枯肉统统掩住。 在他起身的瞬间,额角不知何时渗出来的那一层细密的薄汗,就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他抬手随意抹了一下额头,又什么都不见了。 护工将康复器械一件件收好,轻声打了个招呼,拎起包退到门外。 房门轻轻合上,“咔嚓”一声锁舌扣紧,病房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空气再次凝滞。 季凛终于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还靠在墙角的明霏,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明霏瘪了瘪嘴,心里闷了一下,只觉得他是在明知故问。 她会出现在这里,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她做了不厚道的事呗 可她的本意只是想看他经常偷偷摸摸的消失是为什么。 话卡在喉咙里,她无意识的咬着下唇,正要开口解释。 还没等她吐出半个字,病床上传来一道沙哑疲惫的声音,是季凛的姑父先开了口。 “你就是明霏吧” 她愣了一下,微微蹙起眉,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您知道我?” 男人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倦怠并没有散去:“我已经认识你好多年了” 她心头恍然,但也瞬间反应过来。 是了,他的妻子季瑛,在自己家做了将近十年的保姆。 在这么漫长的岁月里,夫妻之间闲聊难免会提起,他不可能对自己一无所知。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 话还没说完,房门再次被推开,季瑛人还没进来,声音却是先到了:“明霏,你怎么在这儿?” 见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聚在自己身上,接二连三问同一个问题,她心里止不住的后悔。 后悔莽撞地闯进了这片本不该踏足的房间。 就像是冒失推开了别人紧闭的卧室门,撞破了藏在最深处、不愿示人的私事。 她难得局促,鞋尖点着地,声音带着一点不自然:“打扰了,你们忙,我先回家了” 床上的周怀信闻言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季凛,缓缓开口:“小凛,你送她回去” 这时候明霏也不想着使唤季凛了,连忙摆手,急急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季瑛并不赞同她一个离开,也冲着季凛轻声叮嘱,语气不容推脱,让他务必把她安全送到家。 季凛从头到尾都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起身走向病房门口,走到门边时,忽然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浅浅的,示意她跟上。 明霏再推辞也没有用处,只好敛了敛心神,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下走,走出疗养院的大门,站在公交亭等下一班车。 一路上季凛始终沉默,侧脸绷得很紧,半个字也没有开口。 道旁的树影落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今天知道了太多她不该知道的东西,心里被塞满,满到沉甸甸的。 半晌后她悄悄抬眼看了向身旁的人,季凛半边身子都隐在阴影里,脸色看起来不太妙。 可惜明霏素来不擅长低头道歉,更不习惯跟人服软,可今天这件事终究是她理亏。 她攥了攥手心,犹豫再三,语气别扭地打破沉默: “我今天真不是故意的……” 季凛顺势歪头看着她,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很久,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有无奈,也有一点说不清的倦怠。 马路边风卷着路边的落叶掠过脚边时,远处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越靠越近。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站台前,车门“嗤”的一声打开。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下次想知道什么,你可以直接问,不要做这种事了” 说完,他转身抬脚踏上公交车。 明霏还站在原地愣神,没有反应过来。 已经站在车上的季凛忽然回过头,看向还停在站台的她,扬了扬下巴:“愣在那里干什么,上来啊” “哦哦” 几枚硬币被投进收款箱, 咚咚咚 沉到了最底下。 61、晕眩 车厢微微晃动,两人因为挨得很近,肩膀时不时还会撞在一起,伴着衣服的摩挲声。 明霏平日里很少坐公交车,一双眼睛正咕碌碌转着,四下打量车厢里的光景,不过好奇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意兴阑珊的偏过头,见身旁的人正襟危坐着,也不说话,悄悄放轻了声音凑过去: “你没有生气吧?” 路边的树影被车速拉成模糊的残影,一棵棵飞速向后倒退,在玻璃上一闪而过。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向车窗外面:“没有,我跟你生什么气” “那就好,我明天一觉睡醒,一定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格式化,一键清空” “嗯” 得到答复之后,她松了口气,摸出手机低头玩了起来。 谁曾想,不到十分钟,一阵昏沉慢慢漫上头顶。 不知道是车子年头太久,还是她太久没有坐公交,眩晕感来势汹汹,在脑海里拼命盘旋,连带着胸腔也跟着犯恶心。 她咬着唇,努力想把那股难受的滋味压下去。 可就在这时路面猛地一个大颠簸,车身剧烈晃了一下,明霏身子跟着一歪,猝不及防直接扑靠在了季凛的肩膀上。 整个人埋首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季凛敏锐的察觉到了女孩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女孩蹙着眉,声音软软的:“我好像晕车了” 她勉强撑着身子坐直,可下一秒车厢里那股令人眩晕的气息又扑面而来,恶心感往上翻涌。 明霏下意识往季凛那边偏头,鼻尖恰好撞上他身上那股熟悉清冽的淡香。 奇妙的是,有了那股味道的存在,眩晕感被稀释,竟缓和了不少。 她冲着他难受地眨了眨眼,也不管这个姿势是不是有点暧昧,缓缓开口: “我能不能把头靠一下你的肩膀?你身上的味道,我只要闻着头就没那么晕了” 女孩脸色发白,眉眼蹙在一起,是真的很难受。 他沉默思索几秒,眉头轻轻皱着,最后还是缓缓点了下头。 “可以” 见他答应,她才安心的枕着男生的肩膀,轻轻闭上眼,试图闭目养神缓一缓眩晕。 可车子驶入市区之后,车流渐渐拥堵起来,遇上长长的红灯,停了又启,启了又停,反复的顿挫不断放大了晕车的难受。 原本还能稍稍安抚她的冷香,在翻涌的不适感面前,慢慢失去了作用。 不知何时,脑袋开始顺着他的肩膀慢慢往下滑,最后整张脸几乎埋进了他的胸口。 一股温热的呼吸不停扫过他的皮肤,那块地方烫得可怕,他想躲,偏偏还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调皮的蹭着他的脖颈。 季凛身体跟着一僵,肩背绷紧,垂在身侧的手顿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呼吸黏腻又灼热,隐约有放火燎原的趋势。 在离小区还有最后一站时,不止明霏实在撑不下去,一旁的季凛也是如坐针毡。 没办法,两人只好提前下了车。 双脚踩在地面的那一刻,微风裹着路边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车厢里闷人的汽油味彻底散开。 新鲜的空气涌进鼻腔,明霏胸口的憋闷一下子疏解开,眩晕感瞬间轻了大半。 “啊~舒服多了,以后再也不坐了” “呼——”季凛也跟着暗暗松了口气。 最后两人想着公交站离家已经不远,索性步行走回去。 还没走两步,明霏意外瞥见路边台阶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女生垂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正独自埋着脸哭。 只一眼就认出了她。 明霏下意识伸手往衣侧一摸,才想起自己出门急,连包都忘了带。 “你带纸巾了吗?” 季凛反应了两秒钟才伸手在口袋里摸索,还真让他掏出了一小包纸巾。 伸手去接时,她的大拇指不经意擦过他凸起的手指节,指尖短暂相触,凉凉的。 她指尖顿了顿,随即捏着纸巾,快步朝台阶上的女生走过去。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哭?” 关瑶听被耳边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缓缓抬起头,眼尾哭得通红,脸上淌满泪痕。 看清来人,她先是下意识侧过脸,想避开视线,片刻之后又转回目光,哑着嗓子反问: “你怎么在这儿?” “大老远就看见你蹲在这里哭鼻子”明霏把纸巾递到她面前:“擦一擦吧” 关瑶听并没有立刻伸手,她沉默片刻,见明霏手一直举着才慢慢接了过来,指尖攥着那包纸巾,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 “上次他们说的话,你不是听见了吗?”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应该离我远点,小心沾一身腥” 明霏压根就没往心上记,歪着头问:“什么话?说你被包养?我看起来像一个傻子吗?” “那如果她们说的是真的呢?” 这话倒是把明霏堵得说不出来话,短暂的沉默过后,她轻哼了一声: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至于其他的,我不管” 明霏站在高处,目光落在她身上:“我交朋友只看眼缘,而你,正好合我的眼缘,仅此而已” 她不讨厌这个有过几面之缘,有点个性的女生。 不同于那些乖乖的,老实的,一本正经的同学,同类总会在人群中一眼发现对方。 季凛一个人站在不远处,视线扫过台阶上的两个女生,明霏微微弯着腰,垂着头,跟坐在台阶上的女生低声说着话。 这时有一缕风撩起她额前的一点碎发,阳光落在上面,点缀出一层波光粼粼的色彩。 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两个人齐齐抬眼,目光越过街道,一同朝他这边望了过来。 随后两人掏出手机互相添加联系方式,明霏收起手机,对着台阶上的女生简短说了两句,最后抬手挥了挥。 直起身子,她转身迈开脚步,朝着他的方向走了回来:“走吧” “你在这边居然还交了朋友?” 季凛难得开玩笑,听出了他话里那一层挖苦,明霏有点不服气,什么叫她居然交到了朋友,搞得她人缘很差劲似的。 明霏刻意落后了季凛半步,趁他没有注意,她调皮地抬起脚,轻轻朝着地上那道黑影踩了一下: “你看不起谁呢?” 鞋底碾过影子的肩头,似乎并不满意,随后加大力度,又捻了好几脚。 季凛脚步没有停,只是耳尖微微一动,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浑然不觉。 “幼稚” 62、帮个忙 等两人回到家里,时针已经快要指向下午两点。 刚迈进大门,明霏空荡荡的肚子发出一阵咕咕的叫声,轻轻荡在安静的客厅里。 明霏能听见,站在身侧的季凛同样听得清清楚楚。 她瞥了一眼季凛,低头摸了摸肚子:“饿了” “想吃什么?” 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她愣了愣,歪头:“什么意思?” “我做给你吃” 上下扫了他一眼:“你还会做饭啊?” 眼见着被人质疑,季凛眉梢轻挑,语气带了点玩笑的意味:“放心,毒不死你” 切,万一呢 听出来他在打趣,明霏嘴角向下弯了弯:“那就随便做点吧,快点,我好饿” “好” 季凛应完声,移步进厨房,伸手拉开冰箱门,低头翻看着里面的食材,很快厨房就传来了男生低沉的询问: “蛋炒饭可以吗?” “可以” 说完她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摸出手机低头玩了起来,留季凛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因为家里只有他们两,有一点动静都很明显,明霏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厨房传来的声响吸走了。 咚咚咚,是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响。 哒哒哒,是筷子搅动蛋液清脆的搅拌声。 再之后是燃气灶打火“嗒”的一声轻响。 每一道细碎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哗啦一声炸开,热油与食物的碰撞在狭小的厨房里面漾开。 还没翻炒几下,一股浓郁的香气顺着门缝漫进客厅,裹着米饭和鸡蛋的香味钻进鼻腔。 明霏方才还只是浅浅的饿意,现在闻到味儿了,瞬间被这股香味放大,肚子又空了不少。 喉咙翻滚间,她收起手机,从沙发上起身缓步走向厨房。 灶台前的季凛动作行云流水,手法看起来十分娴熟。 她没有进去,斜斜地靠在厨房门口的墙壁上,一只胳膊随意地勾着,无声望着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男生身形很高,宽阔的脊背几乎将身前的灶台大半都遮挡住。 明霏只能看见他握着锅柄的那只手,手腕在发力,随着翻炒的动作,男生额侧的碎发也跟着轻轻晃动。 热气氤氲之中,唯有他立体清晰的侧脸,高挺的鼻梁能看得分明。 然后肚子十分没有眼力见,不合时宜地又咕地响了一声。 他忙中偷闲的回头:“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怕你给我下毒,过来监监工” 看着他一气呵成的熟练动作,她又状似随意的问道:“你经常做饭吗?” 季凛手上翻炒的动作没有停下,男声混着油的滋滋声传过来。 “在姑姑没带着你回和安之前,家里基本上是我一个人住。 平常在学校就吃食堂,放假待在家里,就自己动手做饭” 明霏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在他房间瞥见的,那张一家三口的旧照。 想来他父母离开的时候,年纪应该还很小,怪不得他性子沉闷,不爱与人多言。 想到这里,她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回过神后,望着他的背影扬了扬声: “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你的手艺,季大厨” 见季凛起了要出锅的手势,明霏才猛得开口提醒:“别放葱,我不爱吃” “知道” 关上火,季凛半弓着身子,一边摆放一边侧过头对她说:“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明霏这时倒是乖,屁颠屁颠地跑去洗手间。 等她折回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蛋炒饭,香气扑面而来。 是真的饿了…… 拉开椅子,屁股都还没坐热,明霏已经舀了一大口送进嘴里,温热的香气瞬间在舌尖散开。 见她吃得正欢,季凛挑眉:“怎么样,没毒死你吧” 她倒是没有人嘴短的自觉,不想承认这碗蛋炒饭做的好吃,配菜放得很足,咸淡也刚刚好。 她又舀起一勺,一边往嘴里送,嘴上开始言不由衷:“还可以,一般般吧” 话是这样说的,可手里的勺子却没有停下,一勺接一勺往嘴里送,半点看不出嫌弃的样子。 季凛没有接话,垂着眼低低地笑了一声,一声闷哼自喉咙里漫出来。 片刻之后,他拿起勺子,低头安静地吃起饭。 客厅里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清,只剩下勺子触碰碗壁时,叮叮浅浅清脆的碰撞声,伴着米饭淡淡的热气,在空气里轻轻回荡。 三旬过后,明霏看着被扫荡干净的空碗,自觉不可思议,不知道是她太饿了还是季凛的手艺确实不错。 反正这顿迟来的午饭吃到最后,原本就有点修身的衣服这会儿更是直接按着她的曲线在走。 午饭结束,季凛很自觉的去厨房收拾碗筷,留明霏一个人在客厅休息。 大概是餐后晕碳,困意一阵阵涌上来,明霏眼皮沉得似要睁不开了。 她走到卫生间,准备冲个澡睡个午觉,刚打开花洒,低头忽然一愣。 底下是一抹血色,来月经了…… 也是在这时她才猛然想起,她匆匆来这边,行李收拾得也仓促,完全把卫生巾给忘了。 明霏摸出手机,想在网上下单,可这时候外卖行业才刚刚兴起,只有大城市在做试点,还没有蔓延到下面的小城里,她对着手机翻了半天,找不到一家可以配送的便利店。 人已经脱好了衣服,却困在卫生间里进退两难,犹豫再三,她拨通了季凛的电话。 另一边的季凛看见来电显示,心里纳罕,两人就在同一栋房子里,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要这样多此一举。 带着一点疑惑,他接起了电话。 听筒那头女生的音量压得很轻,语气比平常柔得多:“帮我一个忙呗?” “什么事?” “我来例假了,没有带卫生巾,你下楼帮我买一下吧,江湖救急” 好在季凛人还算靠谱,没有多余的迟疑:“那你等一下” 电话刚挂断,明霏听见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随后是大门咔嗒一声被关上。 季凛快步走到离家最近的一间小超市。 店内货架排布拥挤,他站在过道里左右张望,可他没买过卫生巾,完全不知道卫生巾摆在哪一个区域。 没办法只好找了工作人员询问,那人听后冲他指了指不远处那排货架。 那一整排都是琳琅满目的卫生巾,各式各样的包装五花八门,他一靠近,瞬间把他难住了。 想到明霏那挑剔的性子,季凛犹豫片刻,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卫生间里,明霏正外放着音乐,落单到高潮处,原本的袅袅歌声突然顿住。 “喂?” 电话那头有点嘈杂:“这里有好多牌子,你要买哪一种?” 她报出自己惯用的那个牌子。 季凛拿着手机,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没有找到对应的名字。 一旁的店员留意到他徘徊许久,主动走上前来询问:“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季凛脑海里盘踞着各色的包装袋和名字,头都大了,见女店员主动询问,不由松了口气:“你们有这个牌子吗?” 店员摇了摇头:“我们只是社区小超市,你说的这款是个比较贵的牌子,我们这边没引进,你如果非要买,得去那种大型超市” 这话顺着听筒清清楚楚传到明霏耳朵里,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随便买吧” 一旁的店员听见了电话里女声,很有眼力见,当即从货架上日用拿了两包,夜用也备了两包,麻利地塞进季凛怀里。 “给你女朋友买这个就挺好,这款卖得最好,现在女孩子都在用” “女朋友”三个字撞进耳朵里,季凛当即皱了眉头,想到电话那头的明霏也能听见,他刚想开口解释,店员便被另一边顾客的喊声叫走,匆匆离开了货架。 他低头看了看把怀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卫生巾,轻晃了脑袋,醉后转身去收银台排队结账。 明霏的双腿早就蹲得发麻,就在她腿已经发颤的时候,门外传来叩门声。 扣扣—— “买好了,我放你门口” 话音落下,他便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明霏躺倒在床上,一只手轻轻搭在肚脐的位置。 从前每一次生理期来临,小腹处多多少少都会伴着轻微的坠痛,可这一回居然一点痛感都没有。 她半阖上眼,没一会儿睡意就漫上来,临入睡前心里想。 真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