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食堂小媳妇[六零]》 内容简介 《国营食堂小媳妇[六零]》作者: 桃冻冻 简介: 苑小桃来到六十年代，成为国营食堂小厨工。 这个年代物资紧缺，食堂缺粮，科学家们都是饿着肚子搞科研，点着煤油灯搞计算，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下工作。 许多人因饥饿、劳累，前仆后继地倒在心爱的事业中…… 小桃同学带着大型超市系统出手了。 她搬面粉，拿药品，送机器…… 拿出一堆又一堆小山般的物资，做出酸甜可口的菠萝咕咾肉、鲜嫩肥美的鱼汤、入口即化的山楂刨冰等等，养好养壮了一代科研人员的身体。 无数科研成果也如雪花般飞出，用科技站在了世界顶尖的前列。 “小桃，俞院士来找你了！” “哎！” 正在食堂画图纸的苑小桃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衣的清俊男人向她走来。 “俞院士？”她笑了。 看着这个并肩作战一路教会她做题揉面系鞋带的小伙伴，现在已经成了享誉国际的研究院院士。 男人冰冷的面容如霁月化开，无奈宠溺道：“喊老公。” 内容标签： 重生 美食 系统 爽文 年代文 囤货 主角视角苑小桃俞周 一句话简介：年代美食文 立意：好好吃饭，天天向上 第1章 第1章 清明。 蒙蒙的雨丝飘落下来，华国大学老图书馆旁，几个慕名而来的学生正打着伞，给一群科学家和学者雕像石碑献花。 “仲吴先生，世界著名的科学家、探勘学家和教育家，我国现代地质工作的奠基人。” “穹明先生，科学院院士，我国核武器研制和发展事业创始人，领导并亲自参与了我国第一颗导弹试验。” “敬怀先生，近代空气动力学事业奠基人之一，引领了国际航空航天学、流体力学等学科的研究，国际238567号小行星被永久命名为‘敬怀星’。” …… 侄女仔细读着雕像石碑上的文字，不敢高声说话。 她满怀敬畏地望着这些肃穆庄严、沉静远眺的科学家雕像，又看向身边搀扶的姨姥姥。 姨姥姥满头白发，脸上岁月的痕迹仍然掩盖不了她曾经是一个美人，双目凝视着一座座肃立的雕像，隐约间似是泪在眼底闪过。 “姨姥姥，这些人是您认识的人？”侄女忍不住轻声询问。 姨姥姥八十多了，偏偏每年清明节时，都要来拜访这里。 即便这几年，姨姥姥的腿脚越发不灵便，膝盖时不时疼得受不住，也仍旧坚持不远万里从南省赶来，拖着踯躅的步伐，亲手给这些雕像们送上一束紫丁香。 听到侄女的问话，老人似叹似悲戚，微微颔首。 “这些人，我都认识。那个年代各种物资都缺，许多人都是饿着肚子搞科研，拿着铅笔头算数据。如果当初——” “他的身体不是被日复一日的工作和饥饿搞垮了，那有个人也应该在这些雕塑之中。” “谁？” 老人将紫丁香放在雕塑前，深深地用眼神摩画着这些熟识的面孔，没再开口。 她的思绪仿佛穿过岁月，恍若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灿烂笑着站在华国科学院国营食堂门口的自己。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清俊男人，正抱着一摞图纸向着她走来…… “姨奶奶，雨下大了，我们回去吧。”　侄女扶着她向外走，一起走出校门，坐上车离开。 “哎，这是超市，我们要不要进去买点东西？” “谁家的孩子，怎么扔在马路中间？姨奶奶，您怎么下车了，您要去救小孩？！快回来，车流危险！” “砰！” * 20世纪六十年代。 华国林北省老山沟子市下洼乡。 毒辣的烈日烤在荒滩上，晒得喉咙几乎能冒烟。 109研究所国营食堂后的宿舍里，苑小桃从昏昏沉沉的午睡中被热醒，整个人有点发懵。 她看着灰突突的土房梁，熟悉又久远的土房，和记忆中的数十年前有点像。 视线再往外，南墙上刷着几个白色的大字“大干快干一百天，集中力量攻科研”，恍惚间让她有了一点真实的感觉。 仿佛那点在久远年代记忆里生根的回忆，再度拉近在眼前。 她翻下床，这才注意到自己白皙的手臂，露出少女肌肤的光泽，触感真实可信。一时间，眼皮猛地跳了跳。 顾不上踩鞋，就冲到水盆前。 果然，水倒影出她现在的模样—— 一名少女。 还是面黄肌瘦，头发干枯黄黄的少女。 和16岁时的她一模一样。 她怎么？！！ 苑小桃止不住激动和兴奋的心情，推门而出，大口呼吸着正午烈日下炽热的空气。 每一口灼热的空气夹着黄土弥漫的颗粒感，大大地往肺部涌去，让她都感觉到无比新奇。 此刻在的土坯房，正是数十年前109研究所国营食堂后厨的宿舍院子。 她在院子里转悠了好几圈，东摸摸，西看看，就差把院门口垒着的两块砖头翻过来看两眼。 额头上跑了一头汗。 她又跑到研究所门口，想看看数十年后雕像上的那些人在不在，被门卫拦住，喊了食堂大师傅把她领回去。 大师傅姓苑，是苑小桃的远房堂叔，人长得像座小山，抄起二十斤的大铁锅毫不费力。 此刻，他提溜着苑小桃回食堂。 “小桃，你在捣什么乱？菜洗好了吗，翻锅练好了吗，大中午头往外跑什么？” 说着，苑建国就把一兜野菜给她，打发她点事情做，顺便盯住她不让她出门乱跑。 苑建国叮嘱：“你去把这些野菜摘洗出来，今天食堂晚饭就是这个。不要乱跑，省点力气，眼下饿晕了，谁也没有吃的……” 这话是实话。 这个年头物资短缺，吃糠咽菜都是奢侈，就连路边的树叶都被撸下来吃光了。 人人都咣当着一肚子凉水，饿得双眼无神，头晕眼花。 即便是在国营食堂，情况也不乐观。 109研究所地处偏僻，上个月的粮早就吃完了，这个月的粮中途耽搁了还没运到，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大师傅苑建国愁了好些天，也没找到解决办法，只能从贫瘠的荒滩上挖了些野菜，勉强把今天的晚饭对付过去。 但这些野菜也少得可怜，吃了今天这顿，明天就要断粮。 更何况，就连苑小桃这样年纪小的人也知道。 眼下不光国营食堂和研究所缺少粮食，外面全国各地都在经历粮荒，到处都缺吃的，研究所的人员们饿着肚子搞科研是常态。 苑小桃和苑建国都急在心上，长吁短叹。 苑小桃接过野菜，坐在食堂门口的一个小板凳上，用手拍掉野菜上的土坷垃，在门槛上磕打磕打，再仔仔细细摘干净。 食堂里，苑建国翻箱倒柜，数着见了底的玉米面，忍痛抓了虚虚的一小把，准备用来熬粥。 很快，野菜就洗好摘净送到了苑建国的面前。 去掉泥巴，洗干净后，所有野菜统共也就细细的一小捧。 全都切成碎末，也就是给清汤寡水的玉米糊糊添了点绿色，想要填饱所有人的肚子是不可能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堂堂的食堂掌勺大师傅，被一粒米给难倒了。 苑建国闷着一张脸，一脸愁苦地站在灶前熬粥，吩咐苑小桃：“今晚的粥我就不喝了，省出我那份给新来的研究员。” “我看他们有几个人走路都摇摇晃晃，站不稳当。他们这些日子攻坚任务重，经常连夜研究项目，这样身体怎么能熬得住？” “听我的，一会儿你别说出去。” 听到这话，苑小桃眼眶一热，坐不住了，不由着急：“我去想想办法！” “哎，你这个小娃，能有什么办法——” 一股澎湃汹涌的热流激荡在苑小桃的心里。 有什么好办法解决？ 她活了许多年，经历过经济腾飞、信息爆发的时代，知道怎么赚钱过上好日子。 但偏偏眼下，最缺少的就是物资。 哪有多一口吃的、一口热汤，就能多挽救一个科研人员的生命，帮助他们为国家的各项事业起步发展奠定基石。 这能从哪变出来？ 不行，她得想想法子，得让大家吃饱了，才有力气攻坚科研项目。 不能再让那些科研人员们因为营养不良而英年早逝的事情发生。 这样想着，苑小桃准备出门去荒滩再转转，掘地三尺，总归能再多挖出来点草根菜根。 她还没理清思路，刚冲到食堂大门口，没想到猝不及防被来人撞了个正着。 “砰！” 她的脑袋仰面撞到了门框上，整个人头晕眼花地晕了过去。 只记得晕过去前，看到的那张男人冷俊的面庞—— 她心想。 完了。 她记忆里暗恋的那个人怎么还是那么好看。 让她的心怦怦不止。 她的脑海里同时响起提示声。 【大型连锁超市系统正在绑定中——】 【现在开始升级——】 【部分功能已解锁，请开始使用。】 苑小桃在昏睡中，听见一声又一声的清脆提示音，让她渐渐头脑清明过来。 她看着虚空中的大屏幕系统页面，和后世某桃上的旗舰店网页相同，分为几大板块区域。 【生鲜区】、【粮油区】、【休闲零食区】、【酒水饮料区】、【日用品区】……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商品数之不尽，涵盖了一个大型商超所有的物资。 而作为大型国际连锁超市，仓库储量丰富，经营范围广阔，远远不止于此。 在货架页面上，还有大量的尖端药品、五金家电、电子产品，等等。 这里面有精密的测量仪器、新世纪先进的技术，若是能拿出来，能立马帮助六十年代科研效率提升一大截。 只不过她遗憾地发现，现在这些区域都是灰色，提醒着“暂时无法购买”。 目前，她能点开的商品区域只有【粮油区】和【休闲零食区】。 看来系统部分功能解锁的意思，就是这个。 现在，她只有操作一部分区域的权限。 在粮油区和休闲零食区两个选项里面，苑小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粮油区】。 研究所眼下最紧缺的，就是米面粮油。 她快速地扫过一行一行的货架栏，浏览着货架栏上的商品名称。 【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灰色。】 【美极鲜风醇酱油，灰色。】 灰色代表无法购买。 苑小桃继续往下看。 【飘香小麦粉，绿色。】 她眼睛一亮。 绿色代表已上架，可以正常购买。 点进去一看，这种“飘香小麦粉”每袋二十斤，物美价廉，品质极高，介绍页面上写着适合用来制作馒头、包子、油饼、面条等等各类面食。 她喜上眉梢。 就是这个。 二话不说，苑小桃直接按下“提货键”。 转瞬，便看到后台订单里面出现了飘香小麦粉的图片。 难道这真的能提取到现实中？ 苑小桃满心期待地从晕眩中醒来，感觉到自己怀里多了一大袋沉甸甸的东西。 她一睁眼，对上一道清朗鸿鸣的视线。 那道视线，从她的脸上，转移到突然无中生有从虚空中出现的面粉袋上。 苑小桃：…… 俞周：…… 苑小桃“啊？”了一声，简直不知该如何说起。 俞周揉了揉虚弱疼痛的额头，淡淡道：“解释吧，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第2章 第2章 俞周直接关上了门，断绝了外面人进来。 食堂老旧的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在他对面，苑小桃抱着二十斤面粉，眉梢都纠结得蹙了起来。一边心下庆幸，幸好刚才凭空拿出面粉的那瞬间，没有其他人看到。 另一边，她飞快看了俞周一眼，有些头疼应该怎么解释。 前世，俞周是109研究所的一名年轻研究员。他年纪轻轻，惊才绝艳，在一个又一个国家重点科研项目攻关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堪称一代109人的回忆。 可惜，他对科研的热情和饥饿年代的消磨，极大损伤了他的身体，最终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劳累英年早逝，年仅24岁。 暗恋了他那么久的苑小桃，也伤心了一辈子。 还没有来得及表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但这一辈子—— 苑小桃抱着面粉袋，又抬头看他，从他冷淡沉静的脸上看不出半分糊弄过去的可能性。这样的聪明人，她怎么可能一句谎话圆的过去。 苑小桃的心口怦怦跳。 任凭她活了两辈子，也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奇遇，竟然拥有了一个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但她并不怕说出这个系统的来源。 本来重新回到这个年代，苑小桃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让所有人吃饱饭，不再饿着肚子研究项目，累下一身病。 所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内的物资，她早晚是要拿出来给所有人用的。 不如早一天坦白！ 她正视着俞周的眼睛，把足足二十斤的面粉推过去，雪白的袋子放在两人中间，厚墩墩的，任是俞周扫一眼，也能清楚地看见“飘香小麦粉”这几个招牌大字。 小麦粉？ 是面粉吧？ 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他亲眼目睹这一袋面粉凭空出现，就像是齐天大圣吹了根汗毛一样，无中生有，从空气中凭空出现。 若非亲眼所见，他几乎以为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俞周深吸一口气，虚弱的胃部隐隐作痛，让他说话间的语气格外冷静。“想好理由了吗？” 苑小桃把面粉推到两人中间，就是诚意。 她坦白道：“我要向组织汇报一件事。” 俞周的态度从松弛中，倏然回神。 向组织汇报？ 这几个字加在一起，瞬间也加深了他心里的重视程度。 苑小桃直截了当，和盘托出了答案：“刚才晕倒时，我突然绑定了一个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大型连锁超市系统？”俞周默念了几遍这句话，脸上没有丝毫情绪。 他心里感觉万分荒唐，面上依然保持淡然，脑海中霎时一闪而过无数文献、资料、消息，想从千头万绪中找出一个解释。 “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看到过大型商场，和你说的超市——” 苑小桃佩服他的见识，本以为这番解释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国外早就有了大型连锁商超的雏形。俞周也有过留学经历，亲眼见识过。 “对，都是一样的。” “那你说的绑定系统是？”俞周缓缓问出关键。 苑小桃将手搭在两人中间的面粉袋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具体的技术问题，仿佛从天而降，这个系统就砸到了她的头上。 她知道俞周有些疑问。 别说，她自己都不敢置信。 干脆，苑小桃伸手将面粉袋上的包装线拆开，敞开袋子边往两边拉，俞周微动，没有阻止。 一眨眼，在她手中，白花花的面粉就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让俞周眼见为实。 “面粉，”苑小桃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雪白的面粉在敞开的面粉袋里散发着晶莹的光泽，是数十年后购物网站上最常见的粮油日用品。 但在这个饥饿的年代，却是难得一见的珍贵物资。 俞周的视线几乎凝住。 实物的冲击，不可谓不震撼。 苑小桃解释：“我绑定的这个超市系统，就是在脑海里有一座大型连锁超市，里面储存着无数货架和类似这样的物资。” 刚才她在食堂门口撞到了俞周，方才绑定了这个系统。 想来也是俞周把晕倒的她抬进来。 所以，苑小桃解释得格外细致。 “但目前我能拿出来的物资种类还比较少，”她有些不太好意思，添了一句，“刚才我试了一下，只能拿出面粉。” 就是刚才俞周看到无中生有的那一幕。 俞周在震撼中，许久没说话。 他沉思时，一秒就能解题上千个步骤，但眼前这个问题，无疑比他做过的所有科研项目都更复杂，更艰难。 “这事有多少人知道？” 苑小桃忙答：“就你一个。” “就我？”俞周的眼睛如夜雾。 “这事——” 恰巧在此时，薄薄的门板被重重推开，苑建国敦厚如小山般的身体出现在门口。他举着大炒勺跑进来：“小桃还没醒吗？” 苑小桃愣住。 她的手还放在面粉袋上，俞周的手就在旁边。 都来不及挡起来！ 苑建国也看到了这一点。 他的大炒勺越捏越紧，青筋一寸寸暴涨了起来。 俞周也发现了不妥，他送晕倒的苑小桃进屋是好意，想了解情况也是为了负责。 本来这件事就极为罕见，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现在又多了苑建国，不会再有什么枝节吧？ 俞周不愿多事。 也怕给苑小桃带来麻烦。 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准备解释：“苑师傅，我们——”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苑建国就蹭地一下冲过来，“你们两个干啥呢？小桃，你怎么能偷偷摸俞工的手？！” 苑小桃：“……” 俞周沉静不语，有些意外。 没想到，他们两个人坐得太近，让苑师傅误会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苑小桃，只见她满脸也是吃惊到哑口无言，羞恼红了脸，嗖得一下跳起来想解释。 俞周不觉心下莞尔，连隐隐的胃痛就减缓了不少。 他正色开口道：“苑师傅，您误会了。” 然而这一声，苑建国根本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 因为此刻，他的目光全都被白花花的一大袋面粉牢牢吸引住，甭管旁人说什么话他都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完全听不到。 “白面！” 苑建国眼里露出海啸般的惊喜。 他一个堂堂国营食堂大厨，已经连续超过16个月以上，没有摸到过白面。 上一次摸白面，还是109研究所负责的科研项目取得重大突破，主管单位特别奖励，派人送来二斤面粉。 这二斤面粉，被苑建国珍惜又珍重地包了一顿饺子，保证所里每个人都能分上几个。 而现在—— 光用目测，苑建国就能断定这袋白面粉足足能有二十斤。 有了这些白面，所里的研究员们就不用长年累月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兴奋过后，苑建国一转念，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白面是哪来的？” 身为109所的食堂负责人，外面所有送来的物资都要经过他，交到国营食堂保管。 苑建国特意负责任地给食堂配了一部大锁头，钥匙常年不离身挂在他的腰间，来保证粮食的安全。 任谁想要抢钥匙，都要考虑考虑他的膀大腰圆和厚劲手臂。 直到现在，这个月的粮食还没有送过来，他天天愁得睡不着觉。 眼前这些白面，又是从哪儿来的？ 苑建国百思苦想，得不到答案。 他一抬头，眼神如刀地看向两个年轻人，急声追问：“小桃，你说，这些白面哪来的？” 生怕他们俩胆大包天犯了错误。 苑小桃和俞周对视一眼，就知道这个事情绝对瞒不住。 即便能瞒得了别人，也不可能瞒得过苑建国。 面粉不能生吃，必须在食堂里做熟。以后，还有无数的米面粮油，不可能都瞒得过食堂大师傅苑建国的眼睛。 更何况，苑建国也是苑小桃的堂叔。 有这份亲近关系在，苑小桃也不愿意撒谎。 苑小桃理清思绪，走到苑建国身边，小声把系统的事告诉了他。 俞周起身去第二次关了房门。 听着听着，苑建国头上黄豆大的热汗珠越来越多，像蒸笼上的水蒸气，几乎能热腾腾冒烟。 他从头到尾终于弄清楚了，偌大的汉子，急出了一头大汗。 苑建国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 再抬头时，他大臂一伸，将整整二十斤重的白面粉抱到了自己怀里，壮士断腕般坚决道：“小桃，你有能力做好事，是对的。但这事，不能公开。” “你还年轻，小姑娘家家的，要保护好自己。对外，就说我们在一个仓库里面发现的。” 他显然是一心想保护住侄女的想法。 这个系统从来没有过，听起来和天方夜谭一般。 苑建国不愿意让18岁的小桃一个人扛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苑小桃心潮涌动，热泪盈眶。 她抱着堂叔不说话。 仰头望着堂叔，满眼都是信任濡慕。 就连俞周也没有料到，苑师傅和她的情谊这么深，宁愿自己替她扛压力。 “叔，”苑小桃眼睛明亮，对苑建国道：“我愿意为国家上交系统，叫李所长过来吧。” 第3章 第3章 俞周到办公室找李所长的时候，李洪军正雷打不动地坐在最里头的办公桌后。 办公室中间一群研究员们正攥着演算纸，吵得面红耳赤，沸反盈天，墙上一块巨大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学公式和演算步骤。 李洪军却老态龙钟，正襟危坐，对所有的吵闹置若罔闻。 他一心只关注在面前的稿纸上，用笔写满一页又一页的申请报告。 “尊敬的国华同志，我们109所物资极度不足，已经连续11天没有接到这个月分配的口粮。请予以协助……” 李洪军停住了笔，端起茶缸子，斟酌深思起来。 在整个109研究所内，李洪军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除了国营食堂里负责做饭的苑建国和苑小桃，李洪军是所有研究人员们中间最不懂科研项目的人。 他抛头颅洒热血，扛过枪，打过仗，全身上下负伤残留的弹片都有上百个，绝对是政治过硬的老战士。 在和平后，国家把他安排到了109研究所所长这个岗位上。 既是信任，也是嘱托。 李洪军虽然是个外行，看不懂手下研究员们那些通宵达旦熬夜算出来，还天天吵来吵去的数据。 但他知道人是铁饭是钢，再没有物资，这群研究员们就得一个接着一个，像栽倒的萝卜一样倒下去。 这可愁坏了他。 因此，他准备明天就出发，揣上写了好几遍的申请报告，亲自去上级单位问问。 “李所，”俞周冷冽低磁的声音，打断了李洪军的沉思。“您能出来一下吗？有个情况，我想跟您单独汇报。” 李洪军皱起的眉紧团，乱七八糟地猜想连篇。 这时候俞周来找自己，能有什么要紧事。 他颔首打量俞周。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姿颀长，目若朗星，是整个研究所里最勤勉又有前途的年轻研究员。 能为了什么理由，要来单独向自己汇报。 不会是俞周熬不住了吧？ 想到这个念头，李洪军暗暗在心底叹气。 109所的条件是差了一些，苦的慌，又熬人，俞周又是国外留学回来的优秀人才，如果他提出要走，自己还真是没办法开口挽留他。 李洪军脸色凝重，冲俞周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他直接站起身，将茶缸子放在桌边，拖着沉重的步伐和俞周一起走出去。 直到走出办公室门外，李洪军才发现俞周径直领着他一路往外，没有停下脚步。 路过研究所的小门时，值班的保卫处小兵冲他打了个招呼，李洪军摆摆手，继续跟着俞周向外走。 最后，竟来到食堂的后院宿舍。 老旧的宿舍门推开，里面，食堂大师傅苑建国和苑小桃一对叔侄正等着他。 李洪军搓了把脸，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 看来俞周不是要谈他个人的事情。 而是另一件事—— 李洪军眉头深深锁了起来，侧头看了俞周一眼，“你们都知道断粮的事情了？” 他误以为俞周来找他是为了断粮的事，也心知这件事瞒得了初一，瞒不过十五。 在场的食堂大师傅和苑小桃首当其冲，肯定最清楚109所存粮的情况。 这事早晚也会被研究员们知道。 李洪军满怀忧虑，沉痛地冲几人点头：“放心，我明天就去要粮，拼上我这条老命，也一定给你们拿回来粮食。” “咔。” 话还没说话，李洪军就听到身后响起一声关门的轻响。 他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俞周的关门动作，再转过来头时，骤然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苑师傅挪开了小土堆般壮实的身躯，他的身后，露出一个白色的袋子，里面居然是—— 满满的白面！ “这是怎么来的？”李洪军心中震惊，掀起惊涛骇浪的惊喜，一颗荡着的心大起大落，思路一时跟不上趟。 哪来的白面，难道是上级单位刚刚送到的？ 他翻来覆去，乐开怀的想。 就是没想到，偏偏苑小桃给出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答案。 “李所长，是我想请您过来的。我要向组织汇报，我得到了一个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李洪军脸上的笑容愣住，老练深沉的眼神露出一丝茫然。 “什么？” 什么玩意儿？ 在苑小桃的汇报下，所长李洪军终于搞清楚了这个超市系统是做什么的，这白面又是怎么从超市里取出来的。 “俞周，你去把保卫处的小张喊过来，让他到食堂大院外面守好门。” “好。”俞周应声去找人。 苑小桃看看李所长，不知道他的态度是什么样。 只见，派俞周去喊人之后，李洪军沉默考虑了许久。 他闷声不响，将手伸进打了补丁的上衣兜里，掏啊掏，好一会儿才从深处摸索出来半截烟卷。 烟卷是最貌不起眼的那一种，老家村里人自己种的便宜烟叶，用破纸卷起来，因而看起来外表有些发黄，不知道被他放在衣兜里藏了多长时间。 每次犯烟瘾的时候，李洪军就拿出来闻一闻味儿，再放回去。 谁都知道这是李所长最爱惜的宝贝。 所里的人平时想看一眼都难。 只有遇到天大的难题时，他才会拿出来摸摸。 这一回，李洪军依旧舍不得抽。他粗糙的大手掌将半截烟尾巴拿在指头缝里，边思考，边快速询问苑小桃几个问题。 “就是这个什么……系统，拿出来的这袋子白面？” “对。”苑小桃回答。 “小桃，你做得好！” “虽然一袋面粉少了点，但是帮了大忙，能帮我们研究所解决缺粮的大问题。” 李洪军夸奖的话，让苑小桃笑弯了眼。 她打断他的话，“不是只有一袋面粉。现在系统的功能只是部分解锁，等解锁后肯定会有更多袋面粉的。” 听到这句话，李洪军的心悬了起来，皱紧了眉。“能有多少袋？” 这个玄之又玄的系统，他实在摸不着底。 料他所想，撑破天系统也就能提供几个人的口粮吧？ 苑小桃查看了一下系统虚拟界面，这个界面可以在半空中出现，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其他人都看不见。 提货栏里的数量，清清楚楚写着“99袋”。 加上自己拿出来的这一袋，一共可以拿出100袋面粉。 她补充道：“目前一共可以取出100袋。” “多少？” 李洪军一脸震撼，哑口无言。 李洪军又忍不住焦急地摩挲半截旧烟卷，震荡了许久，才平复了热血沸腾的心情。 “好，我们艰难熬了这么久，终于见到希望了。” 平静之余，他没有着急打报告。 反而在起身后，他年迈沟壑的脸上十分郑重。 他最后问出了最关心的一个问题：“小桃，这个系统对你有什么坏处，会不会伤害你的身体？” 老所长望向她深远的目光里满是对小辈的关切。 听到这朴素又护短的一句话，苑小桃一腔炽热的心弦被拨动了一下。 仿佛她溯回数十年的时光，就是为了这一刻，把最好的东西奉献给最艰苦最可爱的人们。 她坚定地摇摇头，“没有坏处，放心吧。” “好。” 李洪军拍案而起，作出决定，给这件事定下一个基调。 “这袋白面，就说我找部队老领导的关系，给咱们所里要来的物资。谁有什么闲话，都让他来直接找我。” 苑建国和苑小桃心情激荡。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老所长把这个责任给一力扛了。 老所长肃穆着脸，斩金截铁地对两人道：“苑师傅，开始烧火。今天晚上我们就蒸馒头，吃白面馍馍，好好给大家伙补补营养！明天，我亲自去汇报。” 有了所长的这句话，国营食堂也开了张。 苑小桃调水，和面，揉得开心。 堂叔苑建国更是解下腰间挂的钥匙，打开食堂仓库的大锁头，一脸喜色地端出了珍藏的老面儿引子，和到大盆里和面粉一起发酵。 两人开足马力，添火烧水，将整个食堂厨房忙得白雾缭绕，热气腾腾。一笼又一笼醒好的馒头，接连不断地从大锅里蒸熟，端出锅。 忙到傍晚儿，晚霞绚烂的映在天边，苑小桃就仰头遥望研究所门口，万分期待地等待着研究员们过来吃饭。 不知道他们看到这些馒头，会有多么惊喜。 研究所内。 几间平房并排相连，每一间里面都塞满了研究员们，负责专攻重点科研项目的某个方向。 为了验证上午新想出来的一个计算公式，所有人都挤在中间屋的大黑板前吵了一天，分不出来个胜负，压根没心思注意到别的。 就连俞周和李所长出去了一趟又回来，也没人发现到。 一直到天快黑了，一屋子人吵得口干舌燥，脑瓜子嗡嗡的，才终于停歇了激烈的讨论声。 研究员老周将演算纸放下，捶捶酸痛的老腰，听见腰里面噼里啪啦连续响了好几声，跟快断了似的，忍不住加重力道，连忙多捶了好几下。 他喊道：“走，先去吃饭，晚上回来再讨论。” 众人反应不一。 有的研究员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腿软得站不起来，中午饭仅存下来的一点力气早在学术争吵中耗光。 还有的研究员废寝忘食，一心扑在重新测算数据上，丝毫没有起身去吃饭的意思。 老周喊了好几次喊不动。 他苦笑着只能先走一步。 没想到，一出办公室门口，一股馒头的香气远远飘来，直勾魂，震得他停住了脚。 老周以为自己嗅觉出问题了。 他连忙一把抓住旁边路过的研究员，连声追问道：“你闻到什么味了吗？” “什么味？” 这名研究员脑子里塞满了数学符号，浑浑噩噩，晕晕乎乎。在老周的提醒下，深深吸了好几口空气，才终于嗅出了不同。 这是什么气味？ 远处的空气中，浓郁面粉麦香味钻进他的鼻子，不断撩拨着他的神经，几乎瞬间就刺激了口水分泌，让他饿得空落落虚弱的胃都再次欢快地叫唤起来。 他大惊失色，而后惊喜地拔腿就跑。“馒头！！！” “食堂蒸馒头了！” “轰！” 整个研究所都轰动了。 第4章 第4章 所有研究员们像抢破头一样，先后冲进国营食堂的大门。 只见，一大盆馒头如山般，高高地整整齐齐堆在一起，放在进门的桌上，震撼了所有人。 “馒头！” “馒头！！” 饿得皮包骨的研究员们面色菜黄，迈进食堂门槛的脚步都有些跌跌撞撞，这是这个年代的特色，因为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虚弱无力。 就连食堂大师傅苑建国，也是因为个子高，骨架大，才会看着虚壮。实际用手在他的手臂上戳一戳，同样是一按一个坑，水肿得厉害。 更有严重的人，像俞周一样，早早地患上胃病，留下了病根。 而此刻，所有研究员们都望着成山的馒头，眼含热泪，彼此搀扶着迈进了食堂里，在饭桌前各自的位置上坐下。 所有人都感慨。 他们多久没吃到馒头了。 天天野菜饼子，黑面窝窝头，让他们差点连馒头是什么味都忘记了。 更何况，这可是白面馒头。 珍贵的白面，一年也难得能吃得上一次的那种。 一个一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洁白无瑕，宣软胖乎，在煤油灯下散发出盈盈的光泽，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看到所有人坐下，苑建国和苑小桃给每个人都送上了一碗碗热乎乎的野菜玉米面粥。 见他们许久盯着馒头，始终不动，没有开始吃饭。 苑小桃觉得他们可爱而亲切，出声提醒：“大家怎么不动？这就是我们食堂今天的晚饭，可以开始吃了。” “真的？”老周枯哑的声音替众人问出口，带着做梦般的不敢相信。 苑小桃点点头，“真的。” 研究员们又看向食堂大师傅苑建国。 苑建国重重点头，“真的。” 这下，所有研究员们枯黄菜色的脸上终于纷纷露出笑容。 但出乎预料的是，在馒头的诱惑面前，所有研究员们都没有动手抢，反而你看我，我看你，相互谦让起来。 “所长，您先请。” “老周，你年纪大，先吃馒头，我不饿。” “俞周，你今天中午是不是又在办公室加班了，没来食堂吃饭？这点我得批评你。快拿馒头，先让你多吃几个。” 苑小桃看得感动，小小的身板从后面，又端出来一大盆馒头。 “大家放开吃，今天的馒头——管够。” 这可是足足二十斤面粉哪，一共蒸出锅三百个馒头！ 三百个馒头！ 倒数五年，109所里从上到下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馒头。 老周眼含热泪，左右开弓，舍不得囫囵一口吃下一整个馒头。 他细致地把宣软胖乎的白面馒头掰成两半，看着一股腾腾的水蒸气从中间涌出来，熏热了眼窝。 这才珍惜地捧起馒头，小心翼翼地小口尝起来。 这副场景看得人心酸。 苑小桃再往右边看看，整个饭桌上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他们平日看到最多的饭是野菜，草根，干瘪发黑的窝窝头，苦涩到难以下咽的地瓜面饼子…… 现在拿到难得一见的白面馍馍，不管是如老周这样年长的老研究员，还是新进来的年轻技术员，都几乎舍不得下口，捧着馒头如同最珍爱的数学公式。 就连俞周，苑小桃忍不住悄悄瞧了一眼俞周。 发现他正端坐着，脸上五官冷峻，没有沦陷在白面馒头的小山中，反而只专注地吃下两个馒头，就停住了手。 俞周将自己的那份野菜玉米稀粥干干净净得喝完，起身，“我先回办公室。” 他的话音刚落，一连片起身的凳子声立刻接连响起，不少研究员们三口两口吃完了饭，随他一起站起来。 “我也去！” “我拿上两个馒头当宵夜，和你们一起走。下午那个推演公式，我又想出了一个新思路——” “等等我，我马上就吃完了，你们别想抢着多干活。” 馒头的小山迅速减了下去。 109所的战斗力惊人。 仅仅一小会儿的功夫，10名研究员就消耗了整整将近八十来个馒头。 尤其是几个新来的小伙子，正值能吃的年龄段，天天早就饿得走路打漂。 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多馒头在眼前，每人一口气直接干下去小十个馒头，撑得肚子高高鼓起，不得不松开裤腰带，急忙被食堂大师傅苑建国阻止。 “不着急不着急，明天还有！” 苑建国招呼苑小桃把剩下的馒头端走。 苑小桃点点头，起身端回后厨。 看他们的眼神还有些依依不舍，跟着苑小桃的身影看，苑建国语重心长地叮咛：“不能再吃了，下顿的馒头还有，我给你们留着。” “快出去转转，溜达几圈消化消化，要不今晚你们胃里铁定撑得难受。” “好，谢谢苑师傅。” 年轻研究员们抱着肚子，赧然地笑笑，纷纷起身，两三人结伴，加快脚步，重新向办公室平房的方向走去。 对他们来说的，最好的消化方式莫过于研究项目。 今天，他们得多加班做出些成绩，才能对得起这顿怀念已久的白面馒头。 随着研究员们的离开，109所晚饭时间段结束，国营食堂的煤油灯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苑小桃收拾好碗筷，帮堂叔苑建国把剩余的馒头一起用笼布盖好，搬进了柜子里，挂上大锁头锁死。 回到宿舍，她检查床铺，整理了一下个人物品。 三件打了补丁的衣服，捉襟见肘，胳膊略短，洗得有些发白。 一小块胰子，秃的有些见底。 一个洗脸用的搪瓷盆子，同时也是用来洗澡、洗衣服、洗头、洗所有东西……用的。 东西少极了。 比不得数十年后丰富的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护肤用品。 但这就是六十年代的日常。 苑小桃是打苦日子过来的，因此也不着急。 她拿着脸盆和毛巾去简陋的水井处洗漱完，进屋后，将土炕上的灰尘仔仔细细地抖搂干净，这才满足地铺了被褥，躺上去。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下意识地打开了大型连锁超市系统页面。 在大片灰色的货架栏里，万灰丛中一点绿。 只有一个熟悉的绿色图片闪过。 这是飘香小麦粉。 现存量：99。 这个数字让苑小桃振奋了一下，然而，当她看到旁边还有那么多灰色的图标—— 药品、花生油、牛肉、小家电……，还有成千上万许许多多种类的物资，全都处于“暂时无法购买”的状态。 苑小桃严肃起来，她趴在土坑上，身下铺着一床芦苇草和破棉絮混织的旧褥子。 这还是堂叔苑建国的褥子，刚来食堂时，特意让给她这个亲侄女的。 她支起一张俏脸，认真地想。 这还不够。 99袋面粉，远远不够。 要想帮助更多的人，必须开发出这个超市系统更多的功能，兑换出更多的物资。 苑小桃在脑海中，完完整整地查看了一遍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在右下角的地方，她发现了一个“会员中心”，和某桃旗舰店里的会员中心极为相似。 她点开，一条一条飞快浏览。 一口气看完，才呼出气，忍不住更加振奋开心。 果然，如她所想，作为一家大型连锁超市，会员制度十分完善，分为初级、中级、高级和尊贵级。 会员升级的级别越高，可以兑换的物资种类也就越多。 初级会员，可以用物美价廉的价格，购买优质的米面粮油等日用品，满足日常生活的需求。 中级会员，能买的东西更多，江南的肥腴稻花鱼，南方小岛的新鲜热带水果，各种营养品、药品，边疆的保暖级长绒棉被子，各种轻工业产品应有尽有。 而高级会员的权限就更大了，可以解锁更多的图书、家电、电子产品等。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惊讶的。 最令人惊讶的是，苑小桃在尊贵级会员的展示页面上，看到了隐藏清单。 隐藏清单是一张红色的山水照。 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但是，远远并不是这么简单。 在红色的大山大河背景里，影影约约，却能看到挖掘机、路基、高铁、高压电、小型直升机的侧影。 这些物资如果拿出来—— 任是小桃同学，也不由昂起脑袋。 这还不得称霸世界？ 她要兑换物资。 苑小桃精神抖擞，只有这一个念头。 在会员中心旁边，系统清晰地列明了会员的等级。每个级别的升级条件，都非常明确，标识得清清楚楚。 【初级会员：目前积分1。】 【请通过做题方式兑换积分，完成任务解锁。】 做题？ 【题目待完成-- “weu函数在曲线模空间上与可积系统之间的相交联系有哪些？” “微生物真菌产物着床表现及在特殊疾病干预中的应用。” “超弦理论与粒子-流体运输机制相关性解析。”】 苑小桃：…… 她满脸迷茫，这都是什么啊？？ 这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的暗恋年代。 有一天，她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向俞周搭话，问俞周正在看什么书。 结果，俞周说出了一个她背都背不下来的高深艰涩专业术语。 苑小桃羞得又躁又郁闷，没好意思再追问第二次。 就跟现在眼前的情况一样。 苑小桃深呼吸一口，认真浏览了一遍。 她发现积分起始题目并不都是这么高难度的，也有一些简单的题目。 她在系统内做的题越多，赚的积分就越多，通过积分能解锁拿出的物资也就越多。 她的视线立刻放到了第一道题目。 【鸡兔同笼问题——】 【假如，把一些鸡和兔同时养在一个笼子里。从上面数，一共有35个头。从下面数，一共有94只脚。问笼中各有多少只鸡和兔？】 【请提交答案，答案解法越多，积分奖励越多。】 苑小桃精神一振，这道题可是普及全国中小学生的经典问题了。 这样的题目，岂不是刷题必备？ 她略一思考，就想出一种答案，准备明天再拿着去问问所里的其他研究员们。 人多力量大，她要号召所有人一起集思广益。 多想出几种解法，就能多赚积分换物资。 争取薅秃系统！ 第5章 第5章 这天晚上，下洼乡研究所灯火通明。 许多人都睡不着觉。 苑建国小土堆般的身体坐在黑夜里的台阶上，牢牢地守护着身后侄女的那间又破又旧的宿舍。 所长李洪军久久地端着茶，在办公桌前陷入沉默思考。随后起笔，起草了一封信。 保卫处的小战士小张也在他的安排下，拿着枪一宿未合眼，警醒地警惕四周，确保所里安全。 在办公室里挥着演算纸争论的背景声下，俞周视线微垂，冷静地沉思，在面前的纸上划出了两道截然不同的直线。 一边是众多研究员们正在激烈讨论的推演公式。 另一边，只有零星几个看不懂的符号，仿佛在悄然记录着什么秘密。 直到天快破晓时，他才抬起眼。 “呼——” 研究所里争论了一夜的讨论声渐退，几个沉睡的鼾声慢慢响起来。 熬得精疲力尽的研究员们东倒西歪，要么趴在办公座位上小憩一会儿，要么用几张破报纸直接在地上凑合打了地铺，纷纷开始补眠。 熬了一夜的所长李洪军眼睛满是红血丝，他站起身，将自己茶缸子里的剩茶沫子喝光。 接着，他又把一个个研究员们喝光了水的空暖瓶提到食堂，交代大师傅苑建国烧满热水。 等李洪军再回办公室时，已经换好了外出赶路的衣服。 他将写好的申请报告工工整整地叠好，深深地放进了内口袋里。 而后，在所有沉睡的研究人员们中间，和仍然清醒的俞周视线对上。 两人无声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洪军颔首点点头，走了出去。 苑小桃也早早起来了。 她跑出去，包了几个馒头，塞给李所长，遥望着李洪军走出109所的大门，去找上级单位汇报。 109研究所位置特殊，在大山深处，背靠大山，毗邻大河，与下洼乡遥遥隔河相望。 算是一种天然的隔绝和保护。 但不好的地方也在于此。 研究所和下洼乡路途遥远，需要翻山越岭，去一次得大半天的时间。 不知道李所长晚上能否赶回来。 想着这些，苑小桃出门转了转。她一边锻炼身体，一边在附近的荒滩上看看，看见有零星的几株野芹菜便挖了些回来。 昨天蒸馒头的面粉还剩了一小捧，正好和野芹菜一起做面疙瘩汤。 回到食堂里，堂叔苑建国也早早就起来了，正在添柴火烧热水。 她和堂叔商量了一下，拟定早餐的食谱，洗了野芹菜，就开始着手做疙瘩汤。 白面仅剩了一点点，放在碗里，只占小半个碗底。 苑小桃看看，足够了。 她在白面里加入一点点盐，然后拿起筷子，一边慢慢倒水，一边用筷子搅拌成小小的面疙瘩。 然后起大锅烧热水，水开后把小碎疙瘩倒进锅里，煮熟后撒入野芹菜碎，立刻给汤里增添了一抹翠绿，闻起来清香无比。 撒点盐，一锅翠绿清香的疙瘩汤就好了。 面疙瘩洁白，又小又匀，野芹菜鲜嫩翠绿，如出水芙蓉。 汤不稠不稀，闻起来香喷喷的，还带着一种山芹菜独特的清新味道，又是汤又是饭，看起来就食欲大开。 这样的野菜素疙瘩汤，对身体虚弱、营养不良的研究员们来说，正是合适。 就是现在缺少食材，如果再有点西红柿炝锅，放一点小磨香油增香，再多打入一个蛋花，那就能香到天上去。 苑小桃暗暗有些可惜，决心早点完成系统做题的任务，早日兑换出更多的物资。 她帮堂叔苑建国一起热好馒头，把热汤热馒头盖到热锅里，防止变凉，再把热水灌进一个一个的暖瓶里。 她一人提两瓶，苑建国一手轻松地提了四个暖瓶，一起送到了研究所那边办公室的门廊前。 苑小桃瞧了一眼里面，正睡得熟的研究员们将整间平房堵得满满当当。 怕吵醒他们，她就没有进去，只轻手轻脚地把暖瓶放在外面靠墙边的位置，就和苑建国出去了。 早霞升起，晨光明朗。 苑小桃向堂叔借了一根铅笔头。 她攥着短小得只有三厘米长的铅笔头，在纸上默写下昨晚在系统里背的第一道题目。 “假如，把一些鸡和兔同时养在一个笼子里。从上面数，一共有35个头。从下面数，一共有94只脚。问笼中各有多少只鸡和兔？” 晨曦中，一道很轻的脚步声走来，站在她身边。 “这题——” 俞周的嗓音低沉柔和，在苑小桃身边响起。“这是经典的古代算筹问题。” 他一边垂下视线，看向她手中写的题目，一边说道。 看她拿着铅笔头，坐在食堂的大饭桌前想得认真，俞周主动帮她解惑：“如果用数理统筹辩证逻辑思路，那你可以把鸡兔同笼的问题看作……” 他讲得清晰，语气坚定，思路极快，转瞬就给出了答案。 然而。 这样高难度的数理方式，由俞研究员亲自辅导—— 苑小桃满头大汗，一边攥着铅笔头赶紧记下来，一边喊：“慢点说、慢点说！” 学霸亲自教导！ 跳跃式思维，说得贼快贼简洁。 俞周凭什么以为她能听一耳朵就记下来啊。 看苑小桃认真记录的动作，俞周低头看了她一眼，指点了几处她记得不完整的地方。 他干脆拿过笔，又添上了几个符号和方程式。 苑小桃摇着本子，满意极了，一个高难度解法到手了。 她又拿回铅笔头唰唰唰在纸上写下题干中的几个数字，然后作了几道连接线，把数字左画右画，巧妙连接起来。 三下两下，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出了答案。 她推给俞周看。 俞周看了一眼，冷淡的嗓音立刻赞赏。 “的确，这种算法更简单。” 苑小桃忍不住得意地动了动眉梢，五官都灵动起来。 这是昨晚她自己想出来的。 小学生算法。 看俞周来食堂吃早饭，她记起正事，收拾收拾题纸和铅笔头，站起身道：“我帮你拿早饭，不会又熬夜了吧？” 闻言，俞周揉了揉眉心，嗓音里带上了熬夜加班特有的低哑。 “还好，睡了两个小时，足够了。” 苑小桃这才注意到，俞周冷俊的面容上隐藏着一点点淡淡的疲倦。 她端来热乎乎的野芹菜疙瘩汤和馒头，关心道：“别熬那么多夜，太伤身体了。” 俞周：“嗯。” 像俞周一样，109所的研究员们都是通宵达旦争分夺秒抢进度的人。 在科研攻关面前，每一分钟的时间对他们来说都格外宝贵。 每一小步的成果背后，都隐藏着无数科研人的血和泪。 为了国家，他们从来不觉得苦，也从来不喊累。 可正因为此，苑小桃才格外想多为他们做一些什么。哪怕多尽一份小小的力量，也希望他们这些辛苦都能够早日得到回报。 八、九点钟。 办公室内，其他研究员们也纷纷从囫囵觉中，先先后后地醒来。 年轻研究员小丁率先动了一下身体。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睛半睁半醒，就着坚硬膈背的椅子，伸了一下腰。 这一伸之下，全身的痛觉慢慢恢复，腰酸背痛得厉害，被刚才半趴半倚的睡姿膈得身体僵硬极了。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 小丁熟练地从椅子背后抽出一条干秃秃的毛巾，拖拉踩着鞋，半睁眼半闭眼地走到水盆上，将毛巾全都浸到水盆里，沾满了凉井水。 潦潦草草拧了两把，往脸上一搭—— 嘶！ 被浸满了井水的毛巾一激灵，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小丁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他整个人这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作为年轻研究员中的一员，小丁正常睁大了的眼睛往四下看看，扫视一遍屋内，果然，办公室内的大多数人还没醒。 但是，俞周的办公桌后早早地没人了。 可能出去了？ 小丁随意猜测着。 他拿起窗台上摆了一排的牙缸子中的一个，准备像平日一样，照常出去洗漱，再去食堂吃早饭，然后早点回来干活。 嘿，今天的早饭不会还有白面馒头吧？ 他乐滋滋地在心里猜想。 没想到，就在小丁拖沓的脚步漫不经心地走过黑板前，准备迈出办公室门槛的那一刻。 他的视线冷不丁地扫过了办公室墙上的黑板，然后，梦游般的头还没反应过来，脚步猝然顿住—— 一正面墙的黑板上，写满了力重千钧的粉笔笔迹，全都是演算公式和符号。 每一行都工整完美，清清楚楚，简洁明了。 仿佛是最美妙的音符在流淌。 看这行云流水的字迹，眼熟的很。 好像正是属于此时办公桌后空着座位的那个人。 俞周？！ 年轻研究员小丁一行行浏览下去，痴迷地跟着推演边看边算，一直迅速看到最后的结论，他不禁惊喜若狂地大喊出声，“啊！” 随后，他将毛巾一扔，跑来跑去，不怕吵醒躺了一地正在睡觉的老研究员们，反而激动地一个一个将他们用力拍醒。 “绝了！” “俞周算出来了！” “我们这些天的难题终于突破了！！” 第6章 第6章 109所热闹得开了锅。 醒来的所有研究员们纷纷挤在黑板前，喜上眉梢地核算俞周的思路。他们速度快，顺着俞周的推演重新从头到尾算了一遍，果然答案是正确的。 这些日子堵得难受的算法谜团，终于解开了。 所有人都喜地欢呼雀跃，呼朋引伴。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赶向国营食堂。 而此刻，正在路上赶路的所长李洪军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 109研究所位于下洼乡，离驻地足足有60里地远。就算是李洪军打过仗，体力比一般人好，也得跑一整天的功夫，才能摸黑达到下洼乡驻地。 何况这个地方荒凉，土地贫瘠，一路急行军走来，都没有看见几个村子。 跑得口干舌燥想要喝口水，都得自备一个军水壶。 更显得这是个苦差事。 走在荒无人烟的滩涂上，年过半百的李洪军喘气喝水，调整一下状态，摸摸口袋里写得那封沉甸甸的申请报告和馒头，特别沉得住气。 他这次去汇报，不光是要粮的问题，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再行，急转弯走过山坳，眼前的视野一下子开阔。 一条波宽浪大的湍急大河，出现在李洪军的视线里。 “咦？” 他机敏扫视一眼，两条眉毛深深拧在一块，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怪不得这个月没有来送粮的。 原来是因为唯一一条过河的桥，不知怎的被冲垮了，只剩下几个残留的墩子和破木板零零碎碎躺在河岸边。 河水湍急，河面又宽又阔。 没有桥，就去不了对岸。 这天堑一样的地势，大罗金仙也过不来！ 这可难了。 正当李洪军在思索对策的时候，突然，听到河对面传来高声的呼唤声。 “老李！” “看这里！” “呛咳咳咳……” 李洪军一惊，锁眉远眺，遥遥望过去。 大日头底下，滚滚大河的对岸岸边有许多人在忙碌。一眼望去，最起码有百十人之数。熟悉的呼唤声，熟悉的人头，熟悉的面庞。 他心底涌起澎湃的热流。 梁国华同志亲自带队来了！ 桥断了之后，下洼乡一直在办法派人过来送物资。 但无奈，河水湍急汹涌，大队长梁国华亲自下了水，腰上绑了麻花粗的绳子，舍身下水，却被翻滚激流的浪打得起起伏伏，看不见头。 梁国华越牟足了劲想往李洪军这边岸上游，越被卷裹在河涡里急往下坠。 岸上的小队员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众人齐心协力拽回系在他腰上的粗绳子，好不容易才艰难把他拖上了岸。 梁国华不甘心，一边红着眼咳出水，一边怒气翻飞地骂。“咳咳骂了巴子的，老子就不信过不去这河！” 李洪军看得眼底发烫。 他心知，这条大河地势险峻，一刀斩断了两岸的路。桥一旦断了，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些天，梁国华带人舍命尝试抢修了无数次，全都无一例外地失败了。今天，他直接领上所有工作人员亲临现场，下定决心，势必要修通这条通道。 隔河遥望。 滔天的浪几乎将风声都淹没。 梁国华扯着嗓子问他：“老李，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还有吃的吗？” 花白着头发的所长李洪军粗粝的嗓音中收敛着感动，“还好。” “好个屁！”梁国华接口就回，观察河水的涨势，“别打肿脸充胖子，你们109所什么家底我还不知道？” 说着，他绑紧了腰上的粗绳，又甩开步子往河里蹚。“你等着，我今天非要过这个河，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你们挨饿断粮。” “队长！” “老梁！” “铮——” 李洪军怒目圆睁，加快脚步扑过去，几乎是脚上的鞋踩进了滩岸边的水里，眼睁睁地看着梁国华又不要命地再次下水。 华国的领导们向来有身先士卒的传统。 打仗时，小连长在最前面冲锋陷阵。 跳伞时，空军大校第一个打头阵，领头跳下飞机。 为了抢修这条大河的通道，身为地区一把手的梁国华也率先带头下河。 梁国华下水后，随后三个水性好的老手紧跟其上。 四条绳索在卷浪中翻滚，同时跃进。 像落入油锅中的水滴，瞬间就不见了身影。 只看见绳子连接在河水中的那一头，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在急流中起起落落。 急得李洪军也想往水里探头。 就算经过这些天的上百次试探，梁国华他们已经摸到了一点过河的经验，知晓正午头时分的河水流势是相对来说最平缓的时段。 也是最有可能成功渡河的时段。 但即便如此—— 残酷湍急的河水面前，谁又有十足的把握？ 如果出了事…… 李洪军不敢深想，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 他肃容站在岸边，在激流勇进的河水中，一遍又一遍搜寻着找到梁国华几人的身影。 直到看到四个黑点出现，由远及近，从河水中游靠近过来，李洪军重振精神地加快了脚步，赶过去淌进水里帮忙捞人。 梁国华臂弯里捞着一个，身后跟着两个，一起游过来。 还没等上岸站稳，就听109所的所长李洪军批评他，“你不要命了。” 梁国华一边挥着大掌帮身边的小伙子拍背，排出呛到的水，另一边用捻熟的粗嗓对李洪军回答。 “这不是担心你们109所吗，怎么样，是不是等粮食等急了？” “再急，你们也要注意安全。”李洪军严肃说道，身体也不由自主赶过去帮忙，帮呛水的人拍背。 梁国华脸上和煦：“我心里有数。” 烈日当空，河水翻涌。 下河乡工兵连的速度极快，上百人齐上阵，喊着号子，排成四队，像拔河一样隔岸悬空拉直了四条粗绳，分别将两头牢牢地绑在两岸原先的桥墩子上。 “1、2、3……把绳子拉起来！” 四条绳索凌空，悬在河面上方，霎时间连通了南北两岸。 站在远处的滩边，109研究所所长李洪军看着对岸分出几人先上了绳索，动作迅速地铺上了一块块破木板，转瞬就搭建出一个简易的吊桥。 而后，下河乡数十人背着物资，走上吊桥，快速跨河而来。另一些人留下来继续加固桥墩，搭建桥梁。 迟到了12天的物资，终于艰难抵达了。 众人短暂在河滩上休整，准备开拔前往109研究所。 只等一声令下。 他们这一来，109所的物资问题得到了解决，李洪军预先打的申请报告已经无用。 另一件事，他在报告上却只字未提。 李洪军一面观察着附近的情况，一面在巨大的河水波涛声和呼啸而过的风声中压低声音，向梁国华口头汇报新系统的事情。 “我们109所，最近发生了一个新情况……” 听完他的汇报，梁国华威风凛凛的虎目，含着千军万马雷霆之力向他直视而来。“没开玩笑？” “当然。” 李洪军的脸色比他更为严肃，给出确切肯定的答案。 梁国华深呼吸一口河边的潮湿空气，看着河滩上在抓紧巩固修复桥基座的士兵们正在忙碌，举起手示意一下领头的人过来。“多调些人过来，今天把这座桥建好。” “今天？” 领头的老帽头疑问，这要求是快了些。 梁国华不容置疑，直接派了命令，喊上众人出发。“其余人跟我走，去109所。” 从湍急的河边返回109所驻地，所长李洪军来时走了足足半天的时间。这一回去，大队人马带着大批物资，速度也快不上多少。 而研究所那头，研究员们早就兴奋得上了天。 众人抱住俞周，有用力拍肩搭背的，也有摸头不吝称赞的，还有鼓掌给他叫好的。 所有人一起难掩激动的神色，相互使了一个眼神，就趁俞周不防备之下，一起伸手把他抬起来，兴高采烈地往天上抛，来庆祝俞周率先攻克项目难题的好消息。 俞周冷隽的面容维持不住，也乱了头发，扬起眉梢的笑意。 研究员们整整庆祝了一上午，左等右等看不到所长李洪军的身影。 在听说李洪军要到下洼乡去一天，大家激动过后，各自不约而同地返回了工作岗位，继续收尾工作，又自动开始下一阶段的研究。 科研攻关，永远都是争分夺秒的事情。 每一分钟的时间，对他们来说都极其宝贵。 不舍得浪费。 下午，苑小桃擦干净食堂里的几张大圆饭桌，又帮堂叔苑建国做好晚饭的准备工作后，回到自己房间，闭上眼睛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她直接进入“会员中心”，在积分列表里找到对应的鸡兔同笼问题，把自己的答案写了上去。 【假如，把一些鸡和兔同时养在一个笼子里。从上面数，一共有35个头。从下面数，一共有94只脚。问笼中各有多少只鸡和兔？】 【解：已知每只鸡有2个脚，每只兔子有4个脚。 假设鸡=x，则兔子=35-x。 通过方程式可得，2x+4(35-x)=94。 解出，x=23。 因此，答案为笼中各有23只鸡，12只兔。】 苑小桃工工整整答得认真，手心里不觉生出点汗。 她并不是科研科班出身，相反，她出身贫寒，苑家村里只有一个小学堂，里面只有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教师授课。 她跟着读了几年，识了不少字，算数也麻利，是全村有名的聪明娃。 正因为此，在109研究所国营食堂招工时，她才被堂叔苑建国第一个推荐，来到了这里工作。 但进了109研究所之后，她才发现所里的研究员们各个博览群书，每天算着她和苑建国看不懂的神秘公式。 俞周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青年才俊。 在这种学术氛围的影响下，她对知识充满了渴望。 每次一发工资，苑小桃就悄悄攒下钱，赶上每月末去下洼乡一次的机会，去乡里的邮局和书店里买回来各种书刊报纸和新华字典，努力充实自己的知识储备。 后来，随着经济腾飞之后，苑小桃有了更多的条件上学。上过识字班，读过夜校，也自学考过电大，跟着老师和同学们一起上课学习，学习文化。 然而，经过学习这么多年，不管哪一次大考小考，她从来没有像眼前一样紧张过。 苑小桃蹭蹭手心里的汗，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答案，点下了“提交”。 【恭喜回答正确，成功获得0.01积分。】 立时，她就收到了系统积分的提醒。 0.01积分？ 这么少？ 对这个结果，她有些意外。 尽管早就知道在数十年后，这道鸡兔同笼问题已经列为小学生必备的经典题目之一，已经提前预料到了答题的积分不会太高。 却也怎么都没有猜到，竟然会少到这个程度。 只有0.01积分。 只比零分好那么一点点。 苑小桃忍不住心想。 这么少的积分，看来一般的解题方法已经满足不了系统。 她沉住气，将俞周讲解的另外一种复杂解题思路提交上去。 这种解法记在小本子上，她已经背了下来。 还有俞周的背书，肯定没问题。 果然，这一次，取得了一个惊喜的结果。 【恭喜回答正确，成功获得5积分。】 下面还多了一行提示—— 【“梅花罐头午餐肉”已解锁。 初始存货量：50。】 好家伙！ 苑小桃喜不自禁。 第7章 第7章 【梅花罐头午餐肉：匠心百年老字号。 经典美味，肉感十足，源自整块猪肉和传奇调味。 富含丰富的能量、蛋白质、脂肪和碳水化合物，是无数家庭早餐宵夜美食搭档之选。】 罐头午餐肉！ 看着这个介绍，苑小桃万分惊喜。 午餐肉的肉香四溢，唇齿留香，哪怕在数十年后也是经久不衰的美食，经常引发童年回忆杀的风靡。 能解锁这一项美食，十分不错。 她在脑海里点开超市页面，四处查看。 看到自己目前的积分，已经累积到了6.01积分。 在一排一排众多的灰色货物图片中间，果然又发现了一张绿色图片，是系统刚刚解锁的梅花罐头午餐肉。 而且初始存货量有足足的50盒。 在熟悉的“飘香小麦粉”货物页面里面，也出现了一个新惊喜，一行小小的提示栏悬在网页上方，提醒顾客注意。 【飘香小麦粉大减价，可用0.01积分换购1袋！】 【请顾客确认，是否换购？】 苑小桃毫不犹豫地点下确认键。 一眨眼，原来存货量为99的小麦粉数量上升到100。 正好补足了她之前拿出来蒸馒头的那一袋面粉。 这样一来，她储备的物资已经有100袋的飘香小麦粉和50罐梅花午餐肉。 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次答题，苑小桃也摸索出来一点经验。 首先，她现在的会员等级比较低，能够兑换的物资有限，只能由系统自动解锁，不能随意挑选。 其次，每一项商品解锁时，系统都会赠予初始存货量。比如，一开始100袋的飘香小麦粉和罐头午餐肉50盒的初始存货量。 最关键的是，后续想要更多物资，就必须通过做题来兑换积分，然后用积分购买物资。 而系统积分奖励是根据答案难易程度来的。 解法越简单，奖励的积分就越少。 解法越高深艰难，就更加容易获得大量积分。 只要能多多刷题提交答案，肯定能兑换到更多的物资。 至于怎么多刷题—— 苑小桃福至心灵。 算是问到福气本福了。 说起刷题，从上到下的华国人刷题经验之丰富，敢称世界第一。 从小在华国长大的她最有发言权。 从幼儿园开始，每个小学生就必备了题海战术考试技能。 不光孩子身经百战，就连家里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阿姨也堪称新一代的卷王。 华国人就没有怕过刷题的。 苑小桃自然信心十足。 别说考虑鸡兔同笼的问题，难度再加上十倍也没问题。 就算她的力量微弱渺小，但还有109所的研究员们啊！ 放在数十年后，这些研究员哪一位不是院士级别的大佬，绝对能把系统的羊毛都给薅秃了。 从系统出来后，苑小桃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堂叔苑建国，请他帮忙找一块黑板。 听到她的请求，苑建国二话不说，小山般的身体直接钻进锁了大锁头的仓库。 在里面左翻右翻，从犄角旮旯的角落里掏出了一块灰扑扑的木板子。 吹掉表面呛人的灰尘，拿过来一看，是一块废弃的黑板。 苑小桃又惊又喜，看着这块熟悉的小黑板，也慢慢想起了一些记忆里的老回忆。 这个年头，每一家国营食堂里不一定有肉有油，粮食充足，但保准会标配上一块一尺见方的小黑板。 这块黑板，是专门用来挂在食堂门口写菜单用的。 风和日丽不缺吃穿的好日子，大师傅会在黑板上写上：“今日提供：红烧肉，打卤面。” 物资短缺的时候，这块黑板毫无用武之地。 有时候连挂都不会挂出去，省得看了闹心。 109所的小黑板，自然也和这一样，放在仓库里面积灰。 苑小桃将小黑板拿到水井处打了水，擦洗了两遍。又放到太阳底下，晒足了一下午的功夫。 热烈的阳光将黑板晒得热乎乎的。 晚饭前，她才拿进食堂内，找到粉笔，在小黑板上深思熟虑地写下一行字。 开始自己刷分计划的第一步。 写完后，她踩着凳子，将这块小黑板亮亮堂堂地挂在国营食堂正门口。 不管谁从食堂大门进来，保准第一眼都能看到。 天黑了。 梁国华和李洪军一行数十人，才跋山涉水终于抵达109所的大门。 站在门岗处值班警卫的战士小张远远见到梁国华和李洪军几人，急忙稍息立正，无声地敬了礼。 梁国华摆摆手，向来不看重这些虚节，带头迈步跨进了大院内。 来的这一路上，梁国华和李洪军在前，带着数十人在后，一路在荒滩上急行。 他边走边低声问，越问越深入，越想越稀奇。 一个大型连锁超市系统，掉落在了六十年代荒芜饥饿的下洼乡？ 梁国华没想到，这一次送粮竟然还能遇到这样的事情。 他抵达109研究所后，更稀奇的事情发生了。 他亲眼看到109所国营食堂的大门口处一块小黑板周围，围满了一圈热情关注的研究员们。 立时，众人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去，以为发生了什么重要事。 结果在煤油灯下，正好清清楚楚地能够看到上面清秀的字迹。 此时，小黑板上面竟然写的是—— 【论：鸡兔同笼问题有几种解法？】 梁国华身躯一震，扭头望向李洪军。 这就是109研究所的特色？ 他头一回开眼界了！ 梁国华去过很多地方的国营食堂。看过有在门口挂菜单的，有的挂通知公告的，就是从来没有见过在国营食堂门口的小黑板上写数学题的。 他虎目凛凛，盯着那几个“鸡兔同笼问题有几种解法”大字啧啧称奇。 看向109所的所长李洪军，李洪军自然也不知情。 只有聚集在小黑板前背对着他们的研究员们讨论得激烈，热闹非凡。 “这是——” 众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光顾得热烈讨论。 一名研究员一手拿着馒头，一边兴奋地冲过来，挤到了小黑板前，“鸡兔同笼，我想到了第17种解法！” “快听听我这个。” 他指着“鸡兔同笼”的题目，将第17种解法对众人讲出来。 即刻，便引来了一阵同意的赞叹声。 坐在一旁圆桌上的苑小桃摊开本子，一边听得认真，一边连连点头，将这种新的解题思路记下来。 她完整地记完，重新捋一遍，确保不漏下每一个步骤。 这才舒心地松了一口气。 看着这才晚饭时段的一小会儿功夫，她面前桌子上的几页纸就写得满满当当，整整记满了17种算法，苑小桃忍不住笑眼弯弯。 这得能兑换多少物资啊？ 发了发了！ 她更加正襟危坐在椅子上，等着其他研究员们的新脑洞出炉。 这么热闹的晚饭气氛，在109所也是第一次。 所长李洪军陪梁国华等人愣是站在大门口处看了好一会儿，也没人关注。直到他终于出声咳嗽了一声，一名兴高采烈路过的研究员才慢半拍反应过来。 “李所长！” 众人纷纷致目，注意到梁国华的身影，更添了惊喜，连忙争先恐后地起身致意。 “梁书记！” 一行人挪步到109所的会议室内。 路上，食堂大师傅苑建国抓紧给苑小桃补课，栩栩如生地讲述梁国华的传奇事迹。“梁书记是行伍出身，虽然是个大老粗，但是他脾气大，敢拼命，打仗扑到鬼子身上搏性命。” “他还当过我们下洼乡地区敌后小分队队长，拿着一支老式双发手枪，打掉了敌人一个又一个的据点，立下了汗马功劳。” “小桃，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敌后小分队队长的称呼一直保留了下来，许多人碰见他，还是喜欢喊他梁队长。” “我知道，”苑小桃昂起头，同感骄傲。 堂叔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事。 但整个109所，其实没有人比苑小桃更清楚梁国华的事迹。 他不光是大家口中的梁队长，也是和平后下洼乡书记，更是二十年后身先士卒，在洪水前线为了挽救一名落水儿童付出生命的梁爷爷。 他是无数华国人心目中最敬仰的丰碑。 进入条件简陋的会议室，她按耐不住高兴的心情，一个箭步上前，握住了梁国华的手，热情激动地喊：“梁爷爷！” 这句话喊得梁国华一愣。 这声爷爷听得他倍感亲切，心头热乎。看着苑小桃仰望着他熠熠发光的眼眸，一时间对她更是好感大起。 会议室里，只有一条长桌，配备的几把椅子都掉了漆。 众人在桌子两侧坐下，除了最先知情的苑小桃、苑建国、俞周和李洪军四人，唯一在场的只有梁国华一人。 其他人都被卫兵挡在了外面，四周的出入口都被牢牢得保卫了起来。 听得苑小桃详细报告了大型连锁超市系统的情况后，梁国华精神格外振奋。 虽然在来时的路上，他已经听过李洪军的汇报，但从苑小桃口中直接听到第一手资料，他的感受更显震撼。 “面粉？罐头午餐肉？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 作为下洼乡的一把手，梁国华更知道这些物资的难能可贵。 在眼下这个人人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的时刻，苑小桃主动送来这个系统和这么多物资，不亚于雪中送炭。 梁国华用粗粝的拇指，将衣扣一粒一粒扣上，一直扣到磨边旧衬衫的顶扣。 他又伸出大掌把今天这一身在河浪里湿透了，又赶了半天的山路风干的深军绿色粗布外套肃正抚平。 走到苑小桃面前，梁国华一身肃穆庄严，沉淀着老革命人的郑重，对她敬了一个最高敬意的礼。 “谢谢你，小桃同志，我代表乡亲们谢谢你。” 被前世敬仰的梁爷爷这样亲自礼贤下士，表达谢意，苑小桃忍不住羞赧。 看向一旁的堂叔苑建国，昂首挺胸为她满脸骄傲。 再看看俞周，他冷俊的面上没什么表情，望向自己的眸却充满了柔和。 她深呼吸一口气，对梁爷爷同样庄重回答：“这是我应该做的。” 每一个兔子都有一个大国梦。 今天不过是她这只兔子，有幸回到了这个一穷二白的年代。 她也同样想谢谢眼前这些在艰苦的年代热忱奉献，玉汝于成，为数十年后无数亿万华国人的幸福生活奠基的人们。 如果没有他们，未来就不会有每顿饭肉肉自由、快乐干饭的快乐生活。 谢谢他们在最艰苦的年代坚持了下来。 她在会议室里，通过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将半个世纪后丰富的物资穿越时空而来，送到了六十年代饥荒的下洼乡。 正式交出了第一份物资清单。 “梁爷爷，飘香小麦粉200袋。 梅花罐头午餐肉100罐。 请签收。” 第8章 第8章 听到这话前，李洪军正一手拿着馒头，一手拿着大茶缸子猛喝一口，向梁国华同志详细汇报：“原本有100袋面粉。109所断粮，所以我做主先吃了一袋，现在一共剩了99袋。” 他把责任全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是我做的主，责任在我。” “有啥责任？”梁国华先敲敲茶缸子。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梁国华虎虎生威的眼睛一瞪，对李洪军批评道：“你有个什么责任？这批物资分出80袋面粉给你们109研究所，剩下的我带走。” “你们研究所条件本来就艰苦，桥一断，粮食都吃不上，发扬个什么风格？” “大头都给你们研究所，别跟我讨价还价。” 这一番斩金截铁的话，说得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李洪军一听急了，比梁国华的嗓门更大，梗着脖子极力拒绝，也不怕得罪他。 “给我们留半袋就够，你打肿脸充什么胖子？当我不知道，你们下洼乡的同志们全都捐了半年的工资，补贴乡亲们，自己家早就没粮了。” “你把九十八袋半的粮食拿走，肯定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不行！”梁国华拍桌子，“你听听小桃喊你啥，所长？和叔叔一个辈。可是喊我爷爷，谁大听谁的，今天就得听我的。” 两方让来让去，急红了眼，谁也不肯多拿。 “你不讲理！！” “我就不讲理了，听我的，我等会儿喊人进来接收物资。” 两方争论得激烈，食堂大师傅苑建国看得焦急，在一旁随时准备冲上去，防止两人打起来。 恰在此时，听见苑小桃的脆生生汇报。 “梁爷爷，飘香小麦粉200袋。 梅花罐头午餐肉100罐。 请签收。” “多少？！！” 李洪军手里茶缸子的水泼出去一半，砰地一声激动站起来，把身后的椅子都晃悠倒了，没顾得上扶起来。 “怎么有这么多粮食，昨天夜里不是才有100袋面粉吗？” 就出门一天的功夫，怎么数量翻了一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苑小桃身上。 苑小桃直爽地说出答案：“梁爷爷，李所长，现在系统里解锁了答题任务，答题越多，粮食越多。” “如果把今天晚上研究员们解答的鸡兔同笼解法，也提交进系统里面的话，那至少应该可以多兑换出来100袋面粉。” 苑小桃算了算晚上收集到17种鸡兔同笼新解法，比她的小学生算法难度高许多，肯定系统奖励的积分也会更多。 保守估计，最少能兑换200袋面粉和100盒午餐肉。 众人面露震撼，室内久久寂静。 小小破旧的会议室里，煤油灯微亮的光在风中摇晃，在场所有人的脸上却都充满了希望憧憬。 俞周率先站起来，打破了沉默，冷冽的嗓音分外清朗：“我去找其他研究员们过来，一起深入研究一下鸡兔同笼问题。” 大师傅苑建国也从震撼中恢复清醒，打了个招呼，急急忙忙转身向外走去。“我去食堂给下洼乡的同志们安排饭！” 梁国华同志没说话，目光里饱含期许和谢意。 而李所长更是无声面向她，高高地举起他数年前曾经在枪林弹雨里历经风霜的右手，用一个老兵最朴素的方式，向苑小桃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所长！”苑小桃连忙回礼。 她的心里格外高兴。 109所地理位置特殊，是天然的保护所。 所以研究过后，梁国华决定，将系统物资就地储备。 一方面，可以借着背靠大山的优势，建立硕大的仓库存储物资。 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里人员稀少，可以更好地保护苑小桃和这个系统的安全。 为此，国家直接派了一个工兵连来，迅速将又高又巍峨的院墙垒起来，包围了整个109研究所。 更多的人还在赶来的途中，通过重新加固修好的桥，带着机械、设备等专业物资入场，为109所的保卫工作增强一道道防线，靠山修建大型仓库。 原本只有一人的109所保卫处，也加强了力量。 小张率领一个班的朝气蓬勃年轻人值班站岗，四处巡逻，将整个109研究所和国营食堂的安全保卫得密不透风。 俞周和一群109所的研究员们通宵钻进办公室里，深入研究系统题目。 他们在黑板上列出一排一排的科学公式，堪比对待攻关最高保密级别的学术难题，开始了刷题模式。 最终，将鸡兔同笼问题的解法定格在25种。 苑小桃将这25种鸡兔同笼的解法一项一项地录入系统中，喜悦地发现得到的积分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足足有85积分。 这85积分，相当于8500元。 一袋20斤的飘香小麦粉42元，一盒198克的梅花罐头午餐肉27元。 可以兑换出的物资数量，超过她的预料。 加上系统赠予的初始存货量—— “飘香小麦粉251袋，梅花罐头午餐肉128盒……” 听到这个消息，下洼乡专门抽调了一支运输连骨干小分队，除了保证给109研究所留下的充足物资外，其他物资都被快速地打包装车，准备运送到更需要的地方去。 一大早，国营食堂的后厨开始忙碌起来。 苑小桃打下手，帮助大师傅苑建国从仓库里找出来一个巨大的鏊子。这个沉重笨重的鏊子，形状和巨大的圆盘一样，和数十年后风靡大街小巷的煎饼果子煎盘十分相似。 “苑叔，鏊子刷完三遍了，够吗？” 坐在水井处，苑小桃拿着丝瓜瓤足足将大鏊子从里到外洗了三遍，把陈年老灰都统统刷掉，转头问向厨房里。 “够了！”苑建国一手健硕有力的手臂抱着硕大的面盆，一手走过来帮苑小桃提起巨大铸铁的鏊子，共同架到烧热的炉子上。 “呲——” 鏊子上的水滴一接触到滚烫的炉子，就迅速蒸发，发出呲啦滚没的声响。 熬了一整晚夜，苑小桃精神奕奕。 昨天乡里送来的物资里面有小米面、玉米面，和着白面一起调成三合面，摊成一张张大饼，来做大饼卷肉最好不过。 她抬了一个小马扎，坐到炉子前，手抄大汤勺熟练地舀起一勺子面糊，然而往鏊子上快速一放，用一条窄窄的小木片均匀推平。 即刻，一张两面金黄的大饼皮就摊好了。 不一会儿，她旁边的托盘上就整整齐齐麻溜地堆满了一摞饼皮。 每一张都大小均匀，光滑圆整，圆得像用圆规比着画出来的一样，让坐了多年食堂大师傅第一把交椅的苑建国也情不自禁地发出赞美。 “小桃，你这摊大饼的手艺绝了！” 苑小桃笑容明媚。 她手下的动作不停，在烙完两大盆面糊后，热鏊子依旧摆在炉子上，将切好的午餐肉薄片放到鏊子上继续煎。 这种梅花罐头午餐肉，纯肉的含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油脂丰富，口感细腻，口味大众，是优品级的佐餐宝物。 即便是在各种美食盛行的后世，梅花罐头午餐肉依然牢牢地占据着速食方便肉类总销量第一名的头号宝座，足以可见它在华国人心中的神圣地位。 大型连锁超市系统中，一共兑换出128罐梅花午餐肉，留给国营食堂的数量并不多。 考虑到其他地区和人们过得更艰苦，研究所上下一致同意，坚持将大半的午餐肉都让给运输车带走给其他更需要的人。 剩下的午餐肉罐头，苑建国充分发挥了大师傅刀工的优势，拿着大圆刀，片成一片片薄片。 苑小桃连油都没放，直接将午餐肉平铺在热鏊子上。 回归了最经典的吃法，煎。 粉嫩弹牙的午餐肉片和热锅一接触，立刻，就最大化的释放香气，快速分泌出自身的油脂，产生神奇的美拉德效应。 浓郁的肉香味瞬间被激发出来。 盈满了整个食堂。 “肉！” 研究员们闻讯赶来，闻着食堂里喷香四溢的馥郁肉香味，整个人都陶醉了。 不用苑小桃催促，研究员们主动洗手后，纷纷上前帮忙，将午餐肉卷饼从后厨端出来，每一桌都放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盘。 一盘盘金黄的卷饼圆滚滚的，状似大号擀面杖。 大饼皮柔韧劲道，掺和了飘香小麦粉、玉米面和小米面三种面粉，也因此融合了粗粮和细粮的奇妙香气。 大片的午餐肉被煎得外面焦酥，内里软糯，香酥可口，整整齐齐卷在其中，刷上一点点老酱，让人一眼望过去就食欲满满。 眼瞧着研究员们开始拿起第一个卷肉大饼，小心翼翼地品尝第一口—— 苑小桃也不禁期待起来。 “好吃！” 研究员小丁是土生土长的下洼乡人，小心翼翼的咬下一口大饼卷肉，脸上就立刻露出了虔诚的表情。 他的手攥成拳头，口中的味蕾被征服得彻彻底底，捧着夹着午餐肉的大饼不撒手。“这是什么肉，怎么会这么香这么好吃？” 他的这一句话响彻食堂，让整个食堂沉默。 年纪比较长的研究员老周琢磨着猜测：“这是午餐肉吧？” “应该是，”另一个年纪大的研究员肯定地回答，“我听以前在毛国留学的研究员们提起过，说国外有好多罐头食品。” 老研究员一扬头，看向旁边，“对了俞周，你不也是从国外回来的？这种午餐肉罐头在国外流行吗？” 被点到名的俞周神色平静，冷静地评价：“虽然在我们这里少见，但罐头在国外比较普遍。” “嘿，那我们今天算是开洋荤了！” 研究员们兴高采烈，吃得更加欢乐，拿着午餐肉舍不得吃，甚至有人想找个袋子装起来，等到休假的时候带回家给孩子们。 可休假至少是半年以后的事。 真等到那时候，偷偷藏起来的午餐肉早就放坏了。 苑建国拿着大炒勺冲出来，教训研究员们不着调，亲自看着他们把午餐肉和大饼吃完。 在大师傅的威压下，研究员们边感慨边吃，热切讨论这顿午餐肉。“这么好吃的午餐肉，是不是很贵，以后我们还能吃到吗？” 话题一起来，就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议论起来。 “我们国家现在穷，不能老想着吃的问题，还是得多搞科研，走出我们自己的路。” “现在十年还不能，但二十年……三十年后肯定能，至少每家每个月能买得起一罐午餐肉。” “哈哈哈哈我的要求不高，能买得起半罐，给孩子解解馋就行。” 看着这一幕，苑小桃笑着笑着，眼睛就像是进了刀子。 热忱忱的烫着眼底。 她清咳一声，向众人认真介绍：“肯定能的。” “几十年后，这种午餐肉是常见的食品，在任何大街上的一家小超市里都能买到，便宜大众，美味好吃，高居销量榜首。” “不光可以煎着吃，还可以做成热乎乎咕嘟咕嘟的火锅，放满肥牛卷、午餐肉、青菜、豆腐、春笋等等各种食材。” “还会风靡衍生出各种美味的吃法。可以把整块午餐肉完整地从罐头里取出，煎出来，香味更加浓郁。一大口咬下去，满满的肉块让人产生一种大快朵颐吃肉的快感，吸引了很多人的喜欢。” 苑小桃清澈的声音在食堂里响起。 她娓娓道来，将所有研究员们和苑建国的注意力都吸引住了。众人忍不住随她描绘的画面心驰神往，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年轻研究员小丁满脸向往，口水哗啦哗啦，仿佛那些美好的生活近在眼前。 他追着她问：“……真的吗？” 苑小桃坚定地点点头。 “真好。”小丁憧憬地握紧了手中的卷饼，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 他再次重复了一遍，“真好。” 所长李洪军拍了拍他的脑袋，在研究员们热情讨论了半天后，第一次瓮声开口说道。 “我们的辛苦不会白费，每一天辛苦搞出来的科研项目，都为未来每一天所有人的好日子前进一小步。吃完了，就回去加倍努力工作。” “哎！” 小丁热血沸腾，答应得格外痛快。 第9章 第9章 所有人精神抖擞地重返工作岗位。 苑小桃也倍受鼓舞。 她打扫完食堂的卫生后，想起研究员们惦记着家人，想把午餐肉留给家人和孩子的那一幕，低头思考起解决办法。 109研究所地处荒僻，许多研究员们都是抛家舍业，不远万里，来到这里参与科研项目，常年不能回家。 为了国家，他们付出太多了。 经常有研究员一年半载才放假回去一次，孩子连爸爸的脸都忘记了，吓得哇哇大哭，让许多研究员深感心酸，老泪纵横。 科研这么艰苦，苑小桃下定决心，要为研究员们提供更好的条件，好好照顾他们的家里人。 她和苑建国、李所长商量了一下，共同拿出一个主意，将食堂里积攒的罐头全都拿了出来。 通过下洼乡邮局，发往了全国各地。 与此同时，一家小红花合作社正式揭牌。 小红花合作社的合作方，一方是苑小桃和她的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另一方是以梁国华为首的驻地。 两方一拍即合，商议下，把合作社的仓库地点就设在了109研究所。 首批物资从109所运输出来后，飘香小麦粉和梅花罐头午餐肉将在下洼乡粮食加工厂里被迅速拆分，一一打包。 六十年代的粮食所，耗子进去都得哭两声。 下洼乡粮食所下属的粮食加工厂，更是毫无用武之地。 而今天，下洼乡粮食加工厂难得的热闹开工了。 “老胡，来上班了啊！” “嘿，多久没这么热闹了，在家闲的都快出毛病了。” “天天盼夜夜盼，终于盼到工厂开工了。” 八点半正式上班。 但墙上的钟表刚刚指到八点整，全厂56人就全部提前到岗，一个也不少。 厂长赵兴发高站在台上，敲响一扇锣鼓，严肃宣布。 “开工！” 56名粮食厂职工探着头，在各个岗位上翘首以盼地望向生产线尽头，不知道家底穷哭的粮食厂今天还能加工什么产品。 “哇！” 一片震撼声响起。 只见，数不清数量的一袋袋沉甸甸物资，整齐地被运送上生产线—— 一袋袋面粉和午餐肉罐头运送到工人们的面前。 “终于有粮食了!”工人们无限欣喜。 面粉袋和午餐肉的罐头上只有商品名字，没有其他任何产地和日期信息。 这个年代的工人们司空见惯，经常有毛国老大哥或者其他地方运来的物资，也是这般简洁。 他们牢牢恪守着保密条例，不多问，不多看，在小班组组长的指挥下，迅速投入工作状态。 工人们娴熟地守在各个岗位上，沉着等待，快速分装，一一打包，分成了二百多份更小的物资包。 这二百多份的小物资包将送到哪里？ 全乡上下一致同意，最苦不能苦孩子，把首批物资包优先提供给学校里的孩子，保证艰难时期孩子的营养供应。 小红花合作社的第一批物资，在学校和合作社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准时发放到每一个孩子们的面前。 林家铺子。 “妈妈，我饿。”老林家的小女儿扎着稀疏发黄的羊角辫，大大无神的眼睛翘首盼望着街角，“哥哥什么时候放学啊？” 杨心莲心疼地摸摸女儿的头。 小女儿丫丫三岁，和豆芽菜一样孱弱，远没有同龄孩子的壮实。 这个年头吃又吃不饱，孩子也没有力气跑跳动弹，只能蔫蔫地守在家门口，等哥哥放学回来和她玩一会儿。 每天哥哥放学回来，眉飞色舞地讲学校新鲜事的时候，就是丫丫最开心的时候。 但今天十分奇怪。 母亲杨心莲看了眼墙上的表，指针已经超过了五点大半个圆圈。平时这个点大儿子林超超早就回家了，今天却拖了这么久没有回来。 她不禁有些担心，抱起小女儿，一起站在大门口外，往学校的方向望去。 “哥哥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丫丫枯黄的头发稀稀散散，没有营养的滋润，像杂草一般乱蓬蓬的。 在妈妈的怀里，她仰头望向马路尽头，望得眼睛都酸了，才终于远远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哥哥！”她高兴地招手。 “丫丫，”一队背着书包的小萝卜头欢快地跑来，其中她的哥哥林超超就在第一个，跑得最快，像个小炮弹一样冲着母女两人飞奔而来。 他的脸上咧开了大大的笑容，全身上下笼罩着喜气洋洋的兴奋感。 杨心莲抱着女儿迎前几步，替儿子接过身后的书包。这一入手，她惊奇地“呀”了一声，发现今天书包的重量和平时不太一样，明显是吃重多了。 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竟然这样沉。 想起早上儿子上学前，杨心莲帮他一起收拾书包，书包里还没有这么沉的重量。 和往常一样空落落的，林超超的书包里常年就是老三样。 一本珍惜的作业本，正反两面都爱惜地写满了字，几只用得光秃秃的铅笔头，还有一小块小拇指大小的橡皮擦。 就连课本也没有。 课文是每天老师用粉笔抄写到在黑板上的，孩子们一个字一个字比着抄下来，反复诵读，直到背诵熟练后，再用橡皮擦掉，写下新的课文。 唯一在书包里可以称得上贵重的东西，是杨心莲特意给儿子装上的一块豆面饼子，用来给他当中午的午饭。 这年头，每个孩子上学都是自带午饭，有的家庭条件好一点就一口气交半袋粮食给学校，每年中午食堂帮忙给做了大锅饭。 如林家一样条件不好的，就只能自备一点饼子或者窝窝头，每天带上一点，拿到学校里对付着一缸子热水就是孩子的一顿午饭。 按说给儿子准备的豆面饼子早该吃完了，剩下的作业本、铅笔也不足以这么沉，他的书包里到底装了什么回来？ 抱着女儿的杨心莲满腹疑惑。 她一手抱着丫丫，丫丫正高兴地往哥哥身上凑，已经八岁小学生的林超超眉开眼笑地伸手抱过了她，动作老练，将妹妹抱得稳稳的，凑在她耳边说悄悄话，逗得丫丫哈哈笑。 杨心莲心下熨帖，她另一只手提着有些沉的书包，再往放学队伍里看去，发现今天孩子们都是由学校老师和一名高大的合作社工作人员送回来的。 两个大人亲自领队，一前一后跟在队伍中间，护送每一个孩子背着书包，飞奔回家，奔入各自家长们的怀抱。 “方老师。”杨心莲忙不迭地向两人打招呼，对另一个眼生的高大工作人员好奇得打量。 方老师是林超超的班主任，和蔼地指着人介绍道：“这是我们小红花合作社的工作人员，合作社给每个孩子都分派了物资包，快带孩子回家吧，好好给孩子补补营养。” 物资包？ 补充营养！ 一听这话，杨心莲喜色满面，正愁着晚上家里面没有什么吃的东西，得让两个孩子饿肚子了。 她连连道谢，给方老师两人真心实意地鞠了好几个躬，提着手里的书包如同抱着会下蛋的金鸡一样，贵重地带回家。 方老师和工作人员继续带着孩子们去下一户。 这一幕幕，在所有有孩子的家庭们中间上演。 “乡里给孩子们发物资了！” “这是小红花合作社的物资包，免费发放给所有孩子们的？”拄着拐杖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想下跪，看着小孙女包里的粮食包泪流满面。 “谢谢咱们合作社的工作人员，谢谢国家。” “妈妈，这个肉真好看。”儿子林超超和小女儿一脸期待地坐在桌前，杨心莲将物资包里面从油纸包的珍贵午餐肉和白面拿出一点点，准备做肉夹馍。 许久不曾看见过的白面和肉馋得两个孩子口水哗啦啦，从她在厨房里烧火开始做的那一刻，两个小孩就全都和小尾巴一样似的，眼巴巴地守着锅子边看。 两人满足地看揉好的饼子面坯在火上烤，一点点散发出小麦的香气。 等到白面饼子烤好，被妈妈用刀切开一条缝，里面塞入烤得香喷喷的午餐肉粒，两个孩子早就忍不住了。 杨心莲将两个肉夹馍，分别递给两个孩子手里。 两个孩子吃得小心翼翼，又一脸满足。 就连不小心掉落的肉粒都不舍得扔，赶紧从桌子上捡起来，放回嘴里笑得一脸灿烂。 三岁的丫丫和八岁的林超超懂事地不约而同举起手中的肉夹馍，“妈妈，你也吃。” “我不吃，你们多吃点。” 杨心莲欣慰地流泪，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 这一夜晚，许多家庭难以入眠，孩子们迎来了久违的饱餐。 首批物资，面向8岁以下的孩子们发放。 已经上学了的孩子，由学校和小红花合作社共同出面，为每名孩子都发放了物资包。 像丫丫一样年纪太小还没来得及上学的孩子，也由居委会和工作人员合作送上了门。 每个家庭都把最珍贵的粮食全都留给了孩子，大人们不舍得多吃一口。 看着孩子们蜡黄的小脸上，露出了明朗希翼的笑容，所有人都欣喜极了，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地方，一个邮局工作人员敲响了周家的家门。 “老周家的嫂子，快来签收邮包，老周单位邮东西过来了！” “来了来了！” 第10章 第10章 研究员老周的妻子系着围裙，匆匆从楼道里的公共厨房钻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拿起笔，在邮局工作人员示意的地方上写下了签收人名字。 周嫂子接过邮递员递过来的包裹，问：“里面是什么东西啊，这咧沉！” 老式筒子楼不少邻居都闻讯出来，围过来看。 “这我哪知道？”邮递员笑笑，收起背包准备继续送邮件。 邻居们七嘴八舌热心肠地出主意。 “快瞧瞧，是不是你们家老周邮好东西了？” “不会又是书吧？书这种东西可压秤，可惜这些邮费了。” “要我说，老周虽然工作忙了点，一年也回不来一次，但还是顾家。瞧瞧这份心意，咱楼上谁能比上的老周？” 周嫂子被众人说得笑合不拢嘴，连两孩子都挤过来，围在她的身前转悠，满脸为爸爸骄傲的表情。“顾家什么？他呀，就是一门心思搞工作。” 虽然她嘴上抱怨着，但周嫂子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降不下来。她在众人的起哄中，当众打开了千里迢迢从遥远的林北省邮寄过来的包裹。 只见里面是白灿灿的白面粉，沉甸甸的午餐肉罐头…… “这么多吃的！” 所有邻居们都实实在在艳羡了。 周嫂子擦了擦泪，满脸笑容地抱住了两个孩子，想念起离家远方的那个男人。 大中午头的日头正热。 苑小桃收拾好本子和笔，进到后厨，大师傅苑建国正穿着白大褂围裙，准备研究所中午的午饭。 食堂外面，正轰隆轰隆地建设一处大仓库，下洼乡运输队和工兵连的同志们忙得热火朝天。 这些同志们的饭食不用国营食堂准备，都是乡里自己支帐篷和大锅，在外面驻扎。 所以，他们只要集中精力保证好研究员们的营养就行。 “小桃，所长说这些日子研究员们熬夜得厉害，让我们做点好的，给同志们补补身体。” “好。”苑小桃答应得利落。 看着食堂里案板和小仓库的食材，她提议道：“叔，要不我们做炸酱面吧？研究员们好久没吃到了。” 苑建国眼神一亮，大山般的身体说干就干，“成！” 两人在国营食堂里开始忙碌起来。 尽管食堂仓库里的午餐肉全都邮给了研究员们的家里，但下洼乡来送物资的时候，顺便送来了一些猪肉。 新鲜猪肉怕坏，苑建国在肉表面抹了一层粗盐粒子，在食堂小仓库里的阴凉处隔着。 今天所长一发话，他干脆切下一长条猪肉从仓库里取了出来。 “砰！” 整条猪肉沉甸甸地甩在案板上，压得后厨桌子一声响，让人立时满心欢欣鼓舞起来。 这可是满满当当的肉！ 苑小桃一脸开心，看着堂叔苑建国将整条肉洗干净，手起刀落，一柄硕大的大圆刀将肉条切开，分成一个个寸丁大小的肉丁。 每块肉丁肥瘦相间，堆在盆里足足有二三十公分那么高，十分壮观。 她也没有闲着，揉面，擀薄，切面，一气呵成。 转瞬下锅时，手切的面条如雪山上的树枝一般，轻轻地抖散开，在滚沸的热水中煮熟，再捞起来放在准备好的凉水里过凉。 等研究员们在小丁的率领下，赶到食堂的时候，正碰上香浓的肉丁炸酱出锅。 “这个味道——” 小丁的胃咕咕叫，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被食堂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酱肉香气弄得心痒难耐。 这年头，谁家的肚子里都没油水。 干瘪瘪的黑面饼子，苦涩青绿的野菜，让一众人几乎也吃得面色菜黄，无精打采。 谁能想到，今天国营食堂竟然做了炸酱面。 还是肉的！ 闻着浓浓的肉香炸酱味道，小丁一脸幸福，一脚低一脚高地飘着跨进了国营食堂的大门，恍惚到仿佛在做梦一般。 老周更是脚步快快，脸上盛着笑在桌前坐下。 俞周紧随其后。 其他人鱼贯而入。自从食堂的伙食改善了之后，研究员们都自觉按点来吃饭，没有再错过饭点，熬出胃病了的。 这明显是个好势头。 苑小桃点着人头，满意地看到研究员们都来了，没有落下人没来。 她便拿起一摞海碗，长筷一挑，从一大盆凉水里面将洁白劲道的手擀面挑进碗里，然后交给旁边的堂叔。 苑建国接过，顺势抄起大炒勺，往上一浇，顿时在每碗面条的顶上都覆盖了满满一勺炸酱，递出去。 两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整个食堂里的每名研究员们手里都有了一碗面，吃得神采飞扬。 研究员们吸溜一口炸酱面，浓郁的酱汁立刻充满了口腔。 细细的品尝下，能品尝到每一块肉丁的鲜美，和劲道爽口面条的嚼劲儿。 偶尔咬到一颗酱豆，这是苑建国珍藏的老酱，放久了年头，颜色深得发黑，滋味却浓郁得像宝藏一般，爆浆般在唇齿间化开来。 配合着肉丁的香气，馥郁肉香味，老酱的酱香味，夹杂着一点甜滋滋的底味，整碗面都让人欲罢不能。 小丁连吃了三大海碗，才撑着肚子停筷。 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了最极致的一句评价。 “香！” 看到研究员们吃得投入，苑小桃和苑建国在一旁笑着看，深感欣慰满足。 苑小桃注意到，就连俞周也吃了两大碗。 她满意地点点头，今日份营养达标。 晚上，食堂熄灯后，苑小桃认认真真地坐在自己房间炕上。 她用纸和笔记下了鸡兔同笼问题的25种算法，加上最初她自己想到的和俞周的算法，一共27种。整理到本子，写了足足半个本子。 就连铅笔头都用秃了不少。 这些算法这几天已经提交到大型连锁超市系统里，兑换出了大批的物资。 通过小红花合作社，分发到许多家庭和孩子们的手中。 她点开超市系统页面，看到一排一排众多的灰色货物图片中间，只有两张绿色图片，是飘香小麦粉和梅花罐头午餐肉。 而【粮油区】更多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是灰色的，只能点开看看，尚不能购买。 苑小桃不由摩拳擦掌，想要赚取更多积分。 第一道鸡兔同笼问题，集合了109所全体研究员们的力量，已经完成27种解法，达到了极限。 再想研究出一种新解法，可就难上加难了。 还有什么好办法呢？ 她突然灵光一闪。 想起一条新路子！ 如果把答题的范围扩大一下，不光局限在109研究所之内—— 而是全国上下都参与进来，那她就可以面向全国人民征集答案了！ 到时候，更多的新解法必定会源源不断地钻研出来。 怎么汇聚全国智慧呢？ 苑小桃认真思考。 这个年代没有网络，连黑白电视机都少见，谁家要是买上一台电视机能轰动整个十里八乡。 当然不可能通过电视节目，也不可能从网上公开题目，买个热搜，悬赏答案。 如果想让全国上下都参与进来，最好的方法—— 就是报纸！ 这个年头，报纸可普及了。 研究所作为科研单位，更是订阅了大量的报纸杂志刊物，方便随时跟进国内最新的学术动态。 每个月底这天，苑建国照常要去下洼乡的邮局。一方面，是帮研究员们邮寄给家里的挂号信和工资汇款单，另一方面是到乡里采购一些短缺的物资和日用品，也把所里订阅的报纸杂志取回来。 所以，征集问题答案的最好方式，就是在报纸上公开题目。 苑小桃越想，心里越明朗。 说了就干！ 她拿好主意后，正准备退出系统之际，忽然看到会员中心，题库里面出现了一个图标。 咦？ 她迫不及待地点进去，飞快浏览一遍，不由得惊喜。 这又解锁了一道新题目。 【龟兔赛跑： 龟和兔进行1000米赛跑，兔子的速度的龟的5倍。当它们从起点一起出发后龟一直不停地跑，兔子跑到某一地点开始睡觉，兔子醒来时，龟已经领先它500米，兔子奋起直追，当龟到达终点时，兔子仍落后10米，那么兔子睡觉期间龟跑了多少米？】 【本题难度：一颗星】 龟兔赛跑的故事耳熟能详。 这道延伸的题目，也十分熟悉，是常见的你追我跑问题。 难度并不高，只有一颗星。 想来如果想要多多获得积分，也和鸡兔同笼问题一样，必须在不同的解答方法上下功夫。 这正巧了。 苑小桃睁开眼，就趴在炕上，在煤油灯下找纸刷刷写起来。 她先把鸡兔同笼的27种解答方法整理完，再誊抄一遍后，大笔一挥，准备用“109伯伯们”的名义给《中小学生数学报》投稿。 顺便，也将龟兔赛跑这道新题目加在最后。 两道题目一起向全国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大小朋友们征集答案。 第二天一早，小丁和俞周一起前来食堂吃完饭。 他们意外地发现挂在食堂门口的小黑板，竟然刷新了新的题目。 还是清秀熟悉的粉笔字。 “龟兔赛跑？”看看题目，小丁来了兴趣。 他搭上俞周的肩膀，头向小黑板的方向一指，“老俞，敢不敢跟我比一比，看谁解答的方法最多？” 俞周看他一眼，湛然说了几个字：“可以，截止到今天晚上8点。” 没想到，俞周居然真的应战了。 小丁激动万分。 他喊道：“小桃，你来做个见证！” “小桃和苑师傅去下洼乡了。”大门口，保卫处小张探头回应。 “她说，谁能做出来的方法最多，就奖励谁一道菜。” “鸡鸭鱼肉随便点！” 小丁顿时激动了。 没想到老周研究员一路迈着老寒腿，从他身后颠颠地赶超过来，抢到小黑板面前：“我来我来！” 第11章 第11章 “小桃，快点，车快开了！” “好，这就来。” 恰逢月底这天，苑建国要去下洼乡。 苑小桃听了，赶忙一起去，顺便把给数学报的投稿也邮出去。 109所的午饭已经提前做好，盖在热锅里温着。她又检查了一遍门窗，背上挎包，和堂叔一起坐上运输连的车，前往下洼乡。 “哐哐哐……” 这趟运输的车是拉木料的拖车，一路有些颠簸，好在省了两人走路的功夫。 随着拖车开出研究所的大门，远处的山峦重叠，近处的戈壁荒滩，猛然生动起来。 苑小桃看到路边还长出了几簇小花，迎风摇曳，给这片荒僻的地带增添了许多春天的生机。 她一路看着风景，一路听堂叔和司机在拖拉机轰隆的背景音里说话，聊到今年的年景不好，有的地方旱，有的地方涝，庄稼怎么长也长不起来，因此城里和乡下人人都在饿肚子。 欣喜的是，最近出现了一件好事。 一家刚刚成立的小红花合作社，给孩子们都送去了物资包，让每家每户有孩子的家庭都能熬过最艰难的时光。 司机热情称赞，满脸激动。 “你们不知道，孩子们收到物资包都可开心了，至少能吃上好些日子的饱饭，不用再饿肚子。” “我们家大女儿年纪大了点，不够格领物资，但是小女儿刚上一年级，也领到了。” “不知道这个小红花合作社是哪儿冒出来的，但真的是干了一件大好事，下洼乡从老到少人人都称赞！” 听到这些夸奖的话，苑建国和苑小桃对视一眼，都了然地看到了彼此眼里的笑意。 她忍不住靠着颠簸的车头，拿出记满题目的本子，抓起笔，在颠簸的车上写得认真。 司机看见她的动作，满脸佩服地向苑建国交口称赞：“你们家孩子真热爱学习，在车上也抓紧时间，分分秒秒都不忘记做作业。” 苑建国嘿嘿笑了。 等到了下洼乡邮局门口，拖拉机刚停，苑小桃率先拿着投稿的纸和本子冲进大门。 “师傅，我要寄挂号信！加急的！” “寄哪儿？” 在邮局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苑小桃深呼吸一口气，念出了一长串报纸的名字，“《中小学生数学报》、《首都科学实验报》、《科学与思维》、《华国数学期刊》……” 她将数得着的全国大型报纸都算上了，要给这些报纸邮寄挂号信。 她要向全国的报纸投稿，征集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的答案，汇集全国的智慧。 听到她报出一连长串的报纸名字，整个邮局的人都惊奇地看了过来。 邮局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愣住了，反复确认：“你要邮寄这么多报纸？” “对。”苑小桃微微点头，她注意到旁边墙上挂着一长列报纸名字。 这是今年的报纸订阅汇总目录，从上到下看完，又加了一句，“再加一个《大众报》。” 《大众报》虽然不是专业的科学报刊杂志，只是一份综合性报纸，但它面向全国各地发行，读者群体极大，涵盖了男女老少，各行各业，深受广大淳朴人民群众的喜爱。 苑小桃特意加上一份《大众报》，希望征集的问题能被更多的人关注到。 “有信纸吗？”苑小桃问。 “有。”邮局人员麻利地拿出一沓信纸。 这种信纸毛边裁得整齐，纸页厚实，上面印着一行行漂亮划一的红色双横线，在邮局的销量最好。 不少人专门买来写信给亲友用。 苑小桃拿过信纸，就在一边的邮局柜台上抄写起来。 原来写好的鸡兔同笼问题及27种解法，附上龟兔赛跑问题，她原封不动地装进信封，写上地址，直接给《中小学生数学报》投稿。 而从系统里新得到的龟兔赛跑问题，苑小桃洋洋洒洒地一连抄写了十几份，准备分别投递到各大杂志报刊去。 她动作利落地将信一一写好，装进信封。 邮局里有各大报纸的样刊，翻开每家报纸的头版，就能看到对应的邮寄地址和邮编。 她大笔一挥，直接在信封外皮写上地址，刷上浆糊，不等彻底干透就贴上邮票，请邮局工作人员帮忙算钱寄走。 工作人员利落地拨算盘，一边念，一边替她算价钱。 “《中小学生数学报》，邮票2分钱。” “《科学与思维》，邮票5分钱。” “《华国数学期刊》，邮票8分钱……” 念到最后—— “连同信纸，一共6毛8分钱，现在替你发挂号信吗？” “发。” 苑小桃答得爽快，翻找起挎包里的手帕，里面包了她攒下来的学徒工工费。 在109所国营食堂，她是半学徒工的身份进去的，吃住全包，发到手的每个月工资并不多。 攒了好几个月，才攒下来6毛4分钱。 还差4分钱。 再数一遍，还是差。 “苑叔！”苑小桃一回头，就喊人，准备找堂叔苑建国借钱。 没想到，苑建国没找到，一只漂亮的手率先替她把钱拍到了柜台上。 “我帮你付！” 苑小桃一惊讶。 她抬眸一看，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吸引了一大群人的关注。 有牵着小孙子来寄信的老大爷，也有一家三口来邮局的家庭，还有一群来凑钱买学习资料报纸的中学生。 “我们是下洼乡中学的学生，”为首的女生开朗率直，落落大方，一口气掏出钱替苑小桃付挂号费也没有丝毫肉疼的犹豫。 她主动自我介绍：“刚才看见你写了好多数学题，是要给报纸投稿吗？” 这个年代的中学生年龄层分布很大，有十几岁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也有考了好几届落榜的老三届，身上朴素的蓝衣服、土布布鞋洗得发白，精气神却很好。 她一开口，其他学生们的话匣子也打开了，竞相踊跃地热情和苑小桃搭话。 “是啊，鸡兔同笼的27种解法，真是神了，你怎么想到的？” “我最多就能想到2种。” “还有龟兔赛跑问题，我们下洼乡中学的老师都不一定有这么多解答思路，你怎么想到通过报纸投稿解题的？” “邮费多贵啊！” 大家纷纷肉疼。 苑小桃莞尔：“为了学术交流，花点钱不怕。” 她心里透亮。 她在大型连锁超市系统里提交的第一个问题，也就是鸡兔同笼问题—— 目前已经有27种解题思路，兑换出85个积分，给小红花合作社提供了首批珍贵物资。 这27种解题思路是出自她和十名研究员们的智慧结晶。 可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相比较之下，除了109所的十名研究员外，全国上下足足还有几亿人。 卧虎藏龙之辈，数不胜数。 所以当苑小桃看到第二个系统问题时，立刻坚决地作出了决定。 广撒英雄帖，面向全国征集解题思路。 开启新的刷积分模式。 这一次，提问人是系统，但答题人不再局限在109研究所，而是扩大到全国各地。 通过报纸征集答案的方式，充分发动全国几亿人的智慧，一起刷题闯关，解决大型连锁超市系统提出的问题。 那积分岂不哗啦啦，刷得更高效？ 想想就痛快。 听到苑小桃为了学术的这番回答，在场的所有人齐齐心生敬佩。 为了学术交流，自己掏腰包补贴邮票，给各大报纸杂志邮寄投稿信件，征集问题答案？ 这是多么崇高的学习精神！ 顷刻，众人对苑小桃肃然起敬。 被老大爷牵着的小孙子，一脸崇敬，戴着红领巾，举起稚嫩的小手对她敬礼。 下洼乡中学的学生们也积极伸出援手：“我们这还有些钱……” 旁边的另一名中年男人更是一拍板，用实际行动痛快地支持她，“差的四分钱我替你付，不用还了！” “这可不行，”苑小桃哭笑不得，连忙按住对方豪爽掏钱的手。 她转头喊几声，将邮局大门口处的堂叔苑建国喊来，向他借了钱帮忙把邮费补上。 众人没能资助成功。 看向苑小桃的目光，却纷纷致以满满的敬佩。 这批下洼乡学生更是和苑小桃十分投缘，交流起数学问题。 苑小桃发现他们成立了一个数学小组，平时也会凑在一起研究一些数学问题，像鸡兔同笼这种问题，也在他们的研究范围内。 虽然这个数学小组仅仅是中学生的学习兴趣小组，没有研究所的研究员们那么专业，但他们仍然求知若渴，精神满满，定期在一起组织学习。 这次来邮局，正是大家伙一起凑钱来订购数学报的。 听到他们的话，苑小桃也十分佩服。 她没有上过正规的学校，一直在食堂帮厨，所以对这样的校园生活尤为向往。 而下洼乡中学的学生们对她也感觉十分亲切。 科学无界，学海无涯。 就连小桃这样的食堂小姑娘都爱好学习，他们更有理由好好勤奋上学了。 两方人一拍即合，足足一口气聊了一个来小时，仍然意犹未尽。 直到不得不离开的时候，他们才急忙撕了一张纸条，写下在下洼乡中学的班级姓名和地址，塞给苑小桃，依依不舍地挥手分别。 分别过后，苑小桃口袋空空，两袖清风。 挎包布兜里连最后一分钱都花光了。 算算时间，差不多得等到半个多月后，才能收到报纸的回信。 她一身轻快，找到苑建国，看他正忙着帮研究员们给家里邮寄挂号信和汇款单，于是过去帮了一把，分别按地址投递了出去。 “叔，还有啥要做的？” 苑建国小山般的身体占着邮局柜台一角，等待工作人员把研究所订阅的报刊资料拿给他。“你这小娃快出去玩玩，不用你忙啥，等中午头我们再会合。” 苑小桃也想出去逛逛，忙答应：“成。” 她出了邮局，看着热闹的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的商店，都是土坯的平房。 商店有的门脸大，有的小小的，街面上人来人往，干劲十足，让人远远一观，就觉得充满了希望。 而人最多的地方，无疑是供销社门口。 苑小桃有些激动。 多少年没看见过供销社了！ 她心潮澎湃地走进去，看到供销社里一排一排的玻璃柜，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 小到美容膏，大到收音机，还有一匹匹的确良、布拉吉等布料整齐地摆在柜子上，角落里摆满了一个个大酱缸，里面盛满了腌雪里蕻、糖醋蒜、八宝酱菜，看得眼花缭乱。 还有玻璃柜上五颜六色的糖果罐子，红纸精美包着的糕点…… 苑小桃的眼睛都看花了。 她还看到了一双好看的小皮鞋—— 哎，真好看。 可惜兜里没钱。 服务员瞧见她，在玻璃柜后面问她：“同志，你要买什么？” “我看看。”苑小桃答得小声，懊恼地准备离开。 一转身，没想到遇见了熟人。 “苑小桃？”一个捻熟的声音响起。 另一个男生猛个一抬头，“谁？诶，你的那个外甥女小桃？” 第12章 第12章 “嘶，这就是你那个外甥女小桃？” 问出这话的两个男生年纪不大，看起来和苑小桃年龄相仿，但穿的可比她时髦多了。 后面的男生穿着一身崭新的军绿色套装，身上挎着一个同款背包，正耀武扬威地跨进供销社大门。 为首的男生，穿得没有同伴那么好，也不相上下。 细瞧起来，这个打头的男生眉眼之间和苑小桃还有些许相似。 苑小桃走近了，听到两个人的话，有些奇怪。 这辈分不对啊。 她什么时候是苑子新的外甥女啦？ 她疑问道：“什么外甥女，我不是你的奶奶吗？” “什么？！” 后头的男生一脸不可置信，再看看她青涩的脸庞，再往前看看忽悠自己的小伙伴。 他极力压低了嗓子，用手直戳苑子新：“你明明说你有个外甥女叫苑小桃的啊，怎么变成奶奶了？” 苑子新无言以对，有苦说不出。 看到这一幕，苑小桃瞬间明白了。 果然出门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八成是自己这个侄孙子在外面吹牛皮。 在苑家村，她的爹娘辈分大，她又出生的晚，连带着她在亲戚们中间辈分也比较大。 经常有五十多岁儿女成群的大爷大娘喊她姑姑，二三十岁的年轻外甥侄孙子喊她奶奶。 过年回家的时候，成了一件有趣的事。 苑子新也是这样。 他的爷爷是苑小桃一个门里面的大哥。 她也就成了苑子新的奶奶辈。 眼见他的谎话被拆穿，苑子新一脸苦憋，只能上前，乖乖地问好：“小姑奶奶。” “嗯嗯。”苑小桃脸不红心不跳，欣然笑纳。 这一幕，让苑子新的同学险些惊掉了下巴。 好家伙！ 这服服帖帖的。 “你们来供销社做什么？”苑小桃问正事。 苑子新答：“来买书。” 他的同学立刻拆穿了真相，“拉倒吧，是新来的小画书到了，西游记孙悟空棒打白骨精的最新册。我们过来看看。” “哦。”苑小桃有些莞尔。 想起她的本子和铅笔头快用完了，她也有些心痒想买点。 还是下次吧。 她准备再转转别的地方，临走前，对着两人叮嘱一句：“看完了早点回家，别让家里人担心。” “嗯。”苑子新蔫蔫地答应了。 直到看着苑小桃出了供销社大门，他才松了口气。 刚准备迈步去柜台前问问营业员，他的身体就猛地被同伴拽了一把。“子新，你咋没说过，你这个小姑奶奶这么年轻！” 苑子新抬头望天。 他一点也不想承认。 自家的小姑奶奶，从小就跟小大人似的爱操心。 明明年龄比他还小。 出了供销社的大门，苑小桃看看街上人群热闹，一旁的老槐树下就是嘣爆米花的，周围围了一圈人看。 “快出锅喽，大家堵住耳朵！”随着老爷爷的叫喊声，炭火上炽热的铁球发出“嘭”地一声巨响，好像放炮。 一阵白烟飘过，米花的香气四溢在空气中，随风飘出去老远，整条街都是爆米花的香味。 人群也纷纷笑着放下堵耳朵的手。 苑小桃嗅嗅空气中的米花香，不由得口水潺潺。 这香气绝了！ 不同于几十年后满大街常见的爆米花，是玉米粒爆出来的，裹着各种奶油、焦糖、巧克力口味的糖味儿，好吃是好吃，总有些工业糖精的甜味。 眼下的米花儿是最原始的大米在火上爆出来的，带着朴实焦香的米香味儿。 尝上一口，就如同吃了一把炒米般，口感酥脆，香气满满。 苑小桃看看空空如也的布袋挎包，再次望洋兴叹。 可惜可惜。 她又逛了一会儿下洼乡大街，心满意足地回来找苑建国碰头时，看到他正拿着一大袋东西站在邮局门口。 看到她，苑建国笑得憨厚，直接将手里的那一大袋东西塞进她的手里。 “给你买了点零嘴，快吃吧。” 她老远就闻到了米香味。 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大兜的炒米花儿。 苑小桃意外惊喜，感动极了。“叔！” 瞧她感动的，苑建国蒲扇般的大手，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一家人客气啥，快吃吧，这米花儿就是刚出锅的最好吃。” “嗯！” 两人中午带了馒头和开水，找了一个地方坐着吃完。等运输连的车往回走，才踏上返程。 一路上，苑建国抱着一篮子鸡蛋和给研究员们捎带的东西，而苑小桃的怀里揣着堂叔特意给她买的炒米花儿，只和堂叔一起吃了一小把，其他舍不得吃放进了包里。 直到天黑，俩人才坐着轰隆轰隆的拖拉机，重新回到大河那头的109研究所。 老远，他们就见国营食堂的灯亮着。 俩人都纳闷极了。 他们都出门了，这个点，天都黑了，谁还会在食堂里面？ 他们两人加快脚步，拿着沉甸甸的东西，跨进食堂大门。 就见食堂里面坐满了人，每张桌子上都分开坐着几名研究员，相互之间隔着座位，各自独占一处。 所有人都低头专心致志地在演草纸上写东西，好像在考试一般。 整个食堂静可闻针。 而原本挂在食堂门口的小黑板，此时赫然挂在前方。 上面写着—— 【有奖问答：龟兔赛跑有几种解法？】 “哎？”食堂大师傅苑建国有些意外。 就连亲手写下题目的苑小桃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早上临走前，用湿布擦干净小黑板，写下了新的题目，就是希望能吸引到研究员们的关注。 但她也没想到效果竟然这般好。 怎么研究员们全都认真以待当成考试啦？ 推门的声音一响，研究员们纷纷从座位上抬头。 他们有的一脸茫然，还沉浸在答题的氛围中，没有脱离出来。 有的计算得一脸苦大仇深，纸上的数字和公式写得像草书般几乎能飞起来，旁边还揉了好几张算废的演草纸。 保卫处的小张看看表，趁机敲锣。 “到点了到点了，交卷交卷！” “喔，八点了。”众位研究员们也看看表，这才慢慢恢复了记忆，先后将卷子叫过去。 只有最年轻的研究员小丁满脸懊恼，又连着在演算纸上写了好几行字，才在其他人的笑声催促下，一脸不舍地上交。 苑小桃抱着东西，走过去，询问：“你们在干嘛？” 老周捧着茶缸悠闲地解释：“在比赛。小黑板上的题目，我们定下8点前交卷，看谁写得答题方法最多，谁就是赢家。” 其他研究员们听说了俞周和小丁的打赌，纷纷都来了兴趣。 凑在傍晚休息的时间段里，在食堂比赛。 同时，也找来了保卫处的小张当监考。小张不知道从何处摸来一个锣，给他们铛铛铛得敲开场，让这场比赛更加有考试的氛围。 对这些年纪大的研究员们来说，多少年都没亲自下场参加过考试了。 猛然间，还有点新鲜和怀念的感觉。 直到苑小桃和苑建国叔侄两人进来，才打断了他们的答题。 现在，卷子交了上去，众位研究员们都不着急走，聚在一起研究判卷。 他们围在一张食堂的大圆桌旁，将这些卷子一张一张铺开，刚好铺满一张桌子。 这铺开之后，卷子的整洁和好赖马上高下立现。 有用墨水涂了大黑圈反复修改的，也有笔迹稳健苍劲一看就是老研究员写得，还有整齐划一如印刷厂印出来的。 其中，一张漂亮干净的神仙试卷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就连苑小桃都忍不住凑过去看。 只见这张试卷从头到尾干净清晰。 落笔利落笃定，公式简洁优美，一个多余的句号也没有。 在都是行家的研究员们眼里，上面的公式更是直接可以当范本了。 “不用问，这张肯定是俞周的。”老周啧啧称赞一番。 “就他年纪轻轻，凭实力考到国外留学，外国人最喜欢这样整洁的考卷。” 众位研究员们一齐笑。 俞周微微颔首，唇角带了点笑意。 虽未说话，也是默认了。 老周撑着腰，放下茶缸，“我这栽破天答了7种，老王头比我强，答了8种。我们看看俞周答了几种？” 他带头开始数这张卷子的解题方法。 一数之下，越数越惊喜。 “1种、2种、3种…… ——14种！” “居然还有这一种思路？我怎么没想到啊！” 老周扼腕。 其他研究员们也纷纷赞叹，拍拍俞周的肩膀，说他思路灵活多变。 只有小丁满脸羡慕，拿来自己的卷子往身后藏，“哎，老俞，你这让人咋活？优秀的没天理了。” 老周挪揄他，“别藏你的卷子，快拿出来我们大家伙一起瞧瞧。” “不行，我认输认输！”小丁夹着卷子，飞快地跑了。 众人笑哈哈。 所有卷子判完，果不其然，俞周的答卷第一。 他的解题方法最多，公式无一错处，在众人的火眼金睛之下，竟然找不到任何一个小漏洞。 当之无愧地成了所有卷子中最佳的一个。 苑小桃也积极响应她的许诺。 在众人面前，她清脆含笑地问向俞周：“第一名可以随便点菜。鸡鸭鱼肉，你想点什么？” 至于鸡鸭鱼肉哪来，她早就想好了，自有妙招。 研究所背靠大山，毗邻大河，山高且大，有茂密的森林和植被，里面有许多可以采摘的吃食。 就算是年景不好，遇上这几年的连年大旱，山上的水和动物少了很多，但总归还是有一些的。 她准备这几天的功夫，就找个时间上山寻摸食材。 她等着俞周开口。 心想不管俞周挑中什么鸡鸭鱼肉，她都尽力而为。 就连年纪大的研究员也起哄，“俞周，点只肥得流油的老母鸡，好久没闻过鸡的香味了。” 却没想到，俞周只是沉眸看了一眼，视线如惊鸿般一瞥。 他说出了一个最简单的答案。 “炒米花儿吧。” “我要这个。” 第13章 第13章 “啊，就这么简单？” 听到俞周只要炒米花，所有在场的人都十分惊讶。 明明他的考卷答得最好，能多多要些鸡鸭鱼肉，为自己争取点好吃的食物补补。 哪知俞周沉静启唇，“对，我就要这个。” 听到他的话，苑小桃的心如空山新雨。 叮叮当当的小雨滴，慢慢滋润落下。 她知道，俞周定是闻到了她背包里的炒米花儿香味，不想给她添麻烦，所以故意选了这样最简单的炒米花儿。 这个答案出乎她的预料。 但仔细想想，她记忆里的俞周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看似冷淡，实际细腻。 苑小桃爽快地将布挎包里的炒米花儿掏出来，放到了俞周的面前。“给你。” 心里却想，不行，不能这么简单。 她明天要下河一趟，势必捞条大鱼回来。 俞周也从容接过去，米香十足的炒米花儿一打开，就用焦乎的大米香牢牢地钻进了所有人的味蕾。 他没有收起来留给自己一个人吃，反而分享给了其他研究员和同志们。 人人你抓一把，我来一捧，飞快就见了底。 直到每个人都吃上了一把炒米花儿，又继续聚在一起研究卷子，说说笑笑的，热闹极了。 食堂大师傅苑建国也脚步沉沉地走过来，将沉重庞大的大编织篮子里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沉响，压得桌子腿发出吱哟的声音。 “从下洼乡捎来的东西，过来领喽！” “苑师傅，有我的吗？”一听这话，年轻研究员小丁早早地一溜烟又跑回来，跟在苑建国身后像个小尾巴，眼巴巴地希翼问。“我的毛语教材捎来了吗？” “捎来了。”苑建国打开编织篮子，里面塞满了捎带的物品，摆放得井然有序。 苑建国小山般的魁梧身体站在篮子前，笑着地看到研究员们闻讯赶来，在自己面前排起了队伍。 打头的第一个，就是最积极的小丁。 从篮子里，苑建国一找，就翻出了一本厚厚的毛语教材，递过去。 立刻，小丁喜出望外，高高捧着书欢呼：“就是这本！谢谢苑师傅。” 紧接其后，年纪较大的老周也来了，目含热切地询问：“有我的信吗？” 苑建国从一摞信里面找到他家里的那一封，“有。” 老周喜悦地夹着信，去一旁的煤油灯底下看，痛快地将位置让给身后的人。 后面，一长排的研究员们纷纷翘首以盼，激动地等待领取东西。 老家的来信，学习书籍，报刊资料，肥皂，毛巾，钢笔的墨水…… 他们一一从苑建国面前的大篮子里接过，兴高采烈地坐在食堂的圆桌前查看。 俞周也拿到了自己的资料，是几本最新的科学杂志报刊，委托一些相熟的老师同学们寄过来的。 旁边的小丁只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东西，就被满篇的英文字母绕得眼晕，忍不住咋舌惊叹。 “这是英语吧？纯纯的国外原文论文。” “对。”俞周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过。 他在国外留学过，对艰深晦涩的科研原文资料万分捻熟，几乎不用思索就颔首看下一页。 这份游刃有余的姿态，让小丁看得羡慕，更加决心要好好学习毛语，把毛国的科研成果资料攻克下来。 正当研究员们在这个难得的休息日，享受一个放松的间歇时段，看看家里的信，和其他人聊聊天之时，苑小桃也钻进厨房，开始正式做晚饭。 与此同时，遥远苑家村的一间土屋子里面，也发出一声喊声。 “你今天看见恁小姑奶奶了？” 苑大爷爷、大奶奶、叔叔、婶子、父母和年仅三岁的妹妹苑小花，全都坐在炕上，团团包围了苑子新，追着他连声详细询问。 “恁小姑奶奶还好吧，身体怎么样，壮实些了吗？” “她吃的好吗，脸上长肉了吗？” “你在哪见到的，跟她说上话了吗，她过得好不好？” 苑子新一脸无奈，头疼得挨个回答问题，稍微答得慢一点就被劈头盖脸的下一个问题给追上。 “姑奶奶看着还行，穿的——”苑子新仔细回想白天的画面，“穿的还是在家里面常穿的那件衣服，胳膊肘打了三个大补丁的。” “脸不胖，精神头还是蛮好的。” “我们在供销社碰的头，打了声招呼，她就从供销社里走了，让我早点回家。” 苑子新坐在炕中央说完，看众人眼巴巴地瞅着自己，急得慌见不着苑小桃，他的脑门上也出了一头汗。 “你怎么不跟恁小姑奶奶多说说话？”他妈恨铁不成钢。“没问问她缺什么短什么吗，咱好送过去。” 苑大奶奶也搂着全家最小的小花附和道：“就是，恁小姑奶奶多不容易啊，这么小小年纪就出去工作了，家里面也没个大人在，心疼坏了。” 就连三岁的小花也一边吃手，一边转着脑袋四处寻找苑小桃的身影，糯糯地喊：“小姑……小姑奶奶在哪里啊？” 就知道会这样。 苑子新看着土房顶上用面糊盖住的报纸，脑子里也是嗡嗡的。 他哪有机会跟小姑奶奶交流那么多？ 每次见到苑小桃，他躲着都来不及。 看见苑子新蔫蔫的，苑子新的婶子也忍不住开口：“恁小姑奶奶也真是的，怎么去上班之后就没个信了，也不知道给家里来封信。还拿不拿我们当亲人看？” 苑子新的婶子性子泼辣，是整个村子里有名的爽利人。 谁家要是敢随意搬弄是非，说到苑家的大门上，他婶子非得搬板凳坐在村口，痛快骂上一下午的功夫。 整个苑家村都没人敢惹这个泼辣子的。 听她这一通炮轰，苑子新抱着脑袋，就想跑。 有心给苑小桃解释几句，又怕这炮火落在自己头顶上。 “她也是忙——” 婶子眉头一挑，话锋一转，就高声道：“再忙也不能怕给我们添麻烦！” “饿了病了冷了热了，都有家里呢。咱都是一个门里面的，她爹娘没了，我们不多护着点，谁护着？” 苑子新他爹沉吟半晌，提议道：“要不，我们给她寄封信吧。” 苑大爷爷坐在炕头上吧嗒吧嗒闷头抽旱烟，听见众人说到这里，将老烟枪的头头在炕边上磕了磕，点头赞同道：“我看行。” 老爷子发话：“子新，你代笔，替我们给恁小姑奶奶写一封信。” 苑子新认命地叹一口气，下地搬来炕桌，在桌上铺开纸，准备下笔。 “爷，写啥？” 婶子快嘴快舌道：“问问她吃的怎么样，食堂伙食管饱吗，能吃上饭吗？吃不饱的话，给我们捎信，我蒸点苞米饽饽。” “邮局能让恁寄饽饽？”苑子新他叔一个劲儿地摇头，“这主意不靠谱。” 婶子火气上来了，“那你说咋着办？” 苑子新他娘急忙拉开两人，“这有啥好吵的，实在不行，让他爹背着包袱送过去。” “就是！”婶子有了妯娌的支持，瞬间有了底气。她痛快利索地说道：“我再多腌点咸菜疙瘩头，小姑奶奶在家就爱吃我拌的芝麻油咸菜丝。” 他叔无奈，只能连连点头，“成成成，多做点，都送过去。” 苑大爷爷也倚着炕边，稳稳地插话，示意苑子新按他说的下笔：“先问问恁小姑奶奶想不想家，啥时候能休假回来看看？” 苑大奶奶听了，忙阻拦他：“别听你爷的。恁小姑奶奶在公家单位，工作忙得很，别耽误她的工作。就写我们这里很好，不用惦记。” 全家人七嘴八舌，热闹地吵成了一锅粥。 苑子新望天，揉揉耳朵，一个脑袋吵得两个大，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信纸上面，连一个字都还没有开始动笔写。 众多的声音中，妹妹的小糯音也慢悠悠传出来：“哥哥，帮小花也写上——小姑奶奶，我想你啦。” 苑大爷家的土屋炕上安静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众人热烈的附和声。 “这个好，就写这个！” “告诉恁小姑奶奶，我们都念着她。” 炕桌的煤油灯下，在一家人期盼的目光里，苑子新重重地点点头，开始慢慢起笔。 隔天。 天蒙蒙亮，苑小桃就起了个大早。 她趁着昨晚研究员们新鲜出炉的考卷，率先将一部分龟兔赛跑的解题方法背下来，递交到系统里面。 幸运的拿到了20个积分。 看着这热乎乎的20个积分，苑小桃高兴极了。 她忍不住剁手，又刷新了一遍大型连锁超市系统的页面，看到一排排的灰色图片没有新的图标亮起，说明积分还不够解锁下一种新商品。 但她不气馁。 这才录入了5种解题思路。 她手头还有10名研究员们的考卷，加起来足足18种解题思路！ 等她都背下来，提交进系统里，必定能成功解锁新物资。 苑小桃精神满满地醒来，一踢脚，从炕上跳下来，穿上衣服，就拿脸盆去天井院子里洗漱。 不等太阳升起，就迎着清晨的凉风出门。 现在，该是她兑现给俞周的承诺了。 “小桃，这么早就出去？” 保卫处的小张上完夜班，刚换完岗，正准备去休息，看见她往外走，飞快地喊她打了一声招呼。 “对，”苑小桃答得干脆，穿着最破最短打的一件衣服，后面背着食堂的背篓，“我去河边看看，能不能挖点野菜，捞上一条鱼。” 小张也知道食堂的情况，每月光有粮食，还缺菜少吃的，都得靠苑大师傅和苑小桃两个人想办法。 但河边的鱼哪有这么好捞啊？ 他禁不住提醒：“这河里的鱼都力气大，你小心别下水被大水冲走。” “行。”苑小桃笑点头出门。“不用担心，我有重生buff——” “什么？”小张一头雾水，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 苑小桃抬抬脑袋，“我知道鱼最多的地方在哪。” 第14章 第14章 河里的鱼不好捞。 这是所有109研究所人员的共识。 这几年饥荒缺粮，他们不是没想过去河边捞鱼，给所里添补点营养。 但这条下洼乡的河水湍急，携带着大量泥沙，如出闸的猛龙般涛涛倾泻而下。 食堂大师傅苑建国和所长李洪军等人试了好几回，刚刚将渔网放下水，就被迅猛的河水冲得稀里哗啦四散，让他们捞不到鱼，又赔了网。 沿岸的荒滩更是石头嶙峋，尖得扎脚，让人望而却步。 久而久之，他们也不敢轻易下河，生怕被河水卷走。 这次苑小桃早起出门，就是直奔着河边而来。 她背着背篓，边走边挖野菜，两三棵不嫌少，偶有运气好的时候，能碰到一大丛郁郁葱葱的野葱，挖了顺手往背篓里一扔，不耽误赶路。 她一路快走到河边，没去李所长前往下洼乡时渡过的那一段荒滩，反而选择了相反的方向，逆流而上—— 来到了一处上游较为平缓的河滩上。 这附近竟是一片芦苇荡。 就是这。 苑小桃放下背篓，歇口气。 心知自己找对了地方。 上辈子，眼瞧着食堂里的研究员们都饿得腿脚虚浮，瘦得跟麻杆一样，她也不禁急在心头。 有一次，她和堂叔苑建国在河边走散，意外走到这里，然后发现了这个好地方。 这条大河河水湍急，水速迅疾，在这个山窝窝的拐弯处，遇到这片水草茂密的芦苇荡。 蜿蜒的地势便形成了天然的回旋，让河水放慢了速度，滋养了河边大量的鱼类。 所以，这片河水竟成了最好捞鱼的地方。 苑小桃二话不说，挽起裤腿，下芦苇荡捞鱼。 走入河中不多远，她就敏感地察觉到有鱼在芦苇底下倏地游过。 速度快得像闪电。 她不疾不徐，屏气凝神，视线认真地盯住水底。 凭感觉鱼再次经过时，找准时机，猛地一弯腰—— “哗！” 一尾大鱼跃然而出。 在她的双手中不停地摆动，尾巴的水都甩到了她的脸上。 苑小桃一脸水，笑得开心，把鱼放进了岸边的背篓。 她一连抓到两条大鱼。 看着清晨的日头渐渐升高，时间差不多了，她上岸边拧拧裤子湿啦啦的水，不等干透，就轻快地迈着脚步往回走。 一回食堂，她就钻进后厨。 两条大鱼都是野生黑鱼，吃天然的水草长大，是淡水中营养比较丰富的鱼之一，口感鲜嫩爽滑，蛋白质丰富。 此时，两条鱼都在背篓里活蹦乱跳，肉质最是肥嫩鲜美。 用来做鱼汤再好不过。 她拿刀背敲晕鱼头，利落地在水里剖开鱼腹，清理内脏，冲洗干净。 然后，拿到案板上用刀一划开—— 劈，砍，片。 一阵清脆的哒哒切声过后，两条大鱼被斩成了大小均匀的鱼段。 雪白的猪油在热锅里化开，发出浓郁的香气。 苑小桃先将鱼头鱼骨下锅，炒到半熟，再倒入滚烫的一大锅开水。 顿时，呲啦一声，奶白的鱼汤成形。 大火慢炖，鱼汤滚滚，香气渐起。 她看着时间点，在研究员平日来吃早饭的时辰前夕，依次在滚沸的鱼汤中下入一片一片鱼片，几个滚落，鱼片就熟透了。 最后，她轻松地撒入一点盐，奶白馥郁的鱼汤就炖好了。 她利落地掌勺做完，将一大盆鱼汤从后厨端出来，沉甸甸地放在桌上。 随即，就见俞周来的最早，在清晨的旭日下推开食堂的大门。 来的正巧。 她盛了一碗热气扑鼻的鱼汤，放到俞周的面前。 “尝尝怎么样。” 她澄净的目光带上了些许期待。 闻言，俞周在食堂的大圆桌侧坐下，视线落在浓郁雪白的鱼汤上。 大海碗的碗口足足有一掌大，鲜美的鱼汤又浓又白，香气扑鼻。 鲜美的气息扑面而来，在热气滚滚中发出诱人的香味。 俞周盛了一勺，张口喝下，细细感受。 转瞬，就见他因熬夜而困顿的眉头不自觉舒展开。 整个人的五脏六腑都在热气滚烫的鲜鱼汤浸润下，舒服了不少。 他抬头，目光与正在期待他回答的苑小桃视线不期而遇，真心实意地作出了自己的评价。 “好喝。” 听到这个回应，苑小桃瞬间开心了。 她扬眉，信心十足道：“说好了龟兔赛跑答题最多的人，可以随便点菜。这个就是专门给你做的。” 说了就算数。 她从来都不糊弄人。 俞周有些意外，眉梢未动。 他仔细打量她，见她鞋底有泥，裤腿半湿半干，额间带汗，就知道为了这碗鱼汤，她必定是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出门忙活。 他沉稳开口：“我已经要了炒米花，你不用这般费事。” 苑小桃转身，俏声回应，“那不行，我可从来不赖账。” 另一边，苑建国端着一个大面盖子从后厨转出来，吆喝道：“葱油饼好了！” 每张葱油饼都有面盖子那么大，上面撒满了苑小桃从河边挖来的野葱，葱香可口，香气十足。 正当几人说话时—— “鱼汤！” 食堂大门又咣当一声被人撞开，苑小桃抬头望过去，就见研究员小丁歪歪斜斜地踩着鞋，跑进了食堂的大门。 他脑后勺的头发还支愣着，显然是老远闻到鱼汤的香味，没顾得上梳，就跑过来。 看他心急的样子，苑小桃不由好笑。 两条大鱼劈块炖汤，不多不少，一锅的分量刚好够研究员们每人一碗。她给俞周盛得最多最丰盛，给其他研究员们也留了不少。 看小丁口水都要按捺不住了，她连忙端上一碗鱼汤，点头道：“还有葱油饼，在前头自己拿。” “哎！”没等她说完，小丁等不及过去拿葱油饼，就迫不及待地端起了面前的碗。 手一模上碗的温度—— 烫得直想摸耳垂。 可他完全顾不上。 下一秒，浓香馥郁的鱼汤鲜美气息就直冲脑门。 他端起滚烫的碗，喝上一小口，鲜美的滋味立时从舌尖流到肺腑。 最后，舌头才微微感受到滚烫的热气。 小丁连喝半碗，头顶都喝得冒汗了，整个人从上到下都灵通畅快不已。 太鲜美了，终于解馋了！ 到这时，其他研究员们也先先后后走进食堂，各自喝上鱼汤，吃上了早饭。 小丁也终于舍得先放下鱼汤，到前头苑师傅那里领了一张葱油饼回来。 焦脆可口的葱油饼外酥里嫩，撕一小绺下来，可见里面层次分明，夹着星星点点的青葱煞是好看。 咬上一口，浓郁的葱香霎时间充满了口腔，好吃极了。 他一手拿着卷起来的葱油饼，一手端着鱼汤，吃上一口饼，再喝上一口鲜美的鱼汤，顿时话都说不出来了，幸福感直接拉满。 偶尔嚼到烙的焦香脆脆的饼边时，软嫩的饼丝立刻又变化成另外一种独特的口感。 又酥又脆，香酥可口。 大罗神仙来了也不换。 平日年纪最小话最密的他，眼下连一句话都顾不上说。 直到一整碗乳白色浓厚的鱼汤喝完，他才乍然喜不自胜地发现碗底还有好些鱼肉片和一大块鱼骨头。 鱼片像舒卷的书页，洁白爽滑，入口即化。 鱼排骨头肉少却香，咂摸咂摸骨头，鱼汤的鲜美尽数炖进了骨头里，让小丁忍不住啃了又啃。 最后拿着大张葱油饼收尾，吃完将将好，小丁放下空碗打了一个饱嗝。 “这鱼汤，绝！” 苑小桃一边擦桌子，一边莞尔。 其后连着几天，在食堂休息的间歇，苑小桃都将精力花在了研究龟兔赛跑问题上。 她心里头记着小本本，还得向堂叔苑建国归还借的买邮票钱。 至少得攒攒工资，才能还上。 即便这样，苑小桃也高兴愿意。 每到休息没事的时候，苑小桃就抓紧时间，把研究员们的卷子整理出条理，拿着秃秃的铅笔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然后，利用晚上的时间，她背诵下来一种解题思路，就在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后台提交一种答案，每天看着会员中心的积分数蹭蹭上涨。 最后，一共兑换出—— 68积分。 她心中的喜悦也随之飙升到顶点。 苑小桃深呼吸一口气，点下了兑换键。 只见超市系统页面最上方，立刻有一栏公告飘过。 【恭喜解锁新产品，“稻花五常大米”。】 【超市大酬宾，“稻花五常大米”买一送一！限时10天，欢迎选购！】 啊？ 大米买一送一！ 苑小桃蹭地一下跳了起来。 这还不得冲一波？ 第15章 第15章 稻花五常大米买一送一！ 苑小桃惊喜地呼出一口气。 她连忙返回超市货物架的页面，果不其然，在一片片灰色的货架栏里看到了一个新的绿色图标。 正是系统解锁的第三种物资。 她点进去，看到稻花五常大米的介绍。 【稻花五常大米：传承经典，匠心独运。 来源于肥沃黑土地的稻米，历经深耕细耘，精心耕种，拥有世界地理标识产品专业认证，带来软糯甘甜的臻级享受盛宴。】 【初始存货量：20袋。】 呀，只有20！ 苑小桃有些摇头。 她仔细查看系统的规格，才发现这种稻花五常大米每袋足足有二十五公斤重，不是一般的家庭小包装，而是特殊的大包装。 平时市面上的大米一般是一袋五公斤、十公斤重，一袋就要50多块。 而这种二十五公斤重的大米，几乎能顶得上小家庭一个月的口粮。 原来如此。 所以，这次初始存货的数量才这么少。 苑小桃心底微和煦。 算算她目前拥有的68积分，在系统里可以兑换出27袋大米。 再加上买一送一，那就是54袋！ 这才只是研究员们考卷上答案兑换出的积分。 还有她从下洼乡邮局邮寄出去的数十份报纸呢！ 那可是面向全国海选征集问题答案。 积分不知道会有多少。 苑小桃拧紧了眉梢，看着系统公告栏里加粗加亮提醒的那一行“买一送一，限时10天”的大字，热切期盼着明天下洼乡运输连的车能早早到达。 算算时间，报纸的回信也应该来了。 第二天清晨，晨曦初升，国营食堂里的袅袅炊烟就顺着烟筒升到空中。 苑小桃早早醒来，准备早饭后去找所长汇报这个情况。 李洪军正好也要找她。 他先一步走到食堂，喊上她和苑师傅，“下洼乡的同志们说仓库建好了，今天正式验收，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听到这个消息，苑建国高兴地拿着炒勺跑过来，灶台上的火还没熄。 “建好了？这么快。” 说起来，下洼乡工兵连的同志们已经在研究所驻扎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他们将原来研究院的外墙重新加固加高，沿着西北角外的墙根，向外拓展了好几百米，一直到山根底下才停下。 用这么大的空间，修建起了一个大型仓库。 灶上熄了火，简单收拾一下，苑建国和小桃脚步匆匆地跟着李所长先去看仓库。 他们没有走大门，沿着食堂后面的一条小道，就直通仓库门前的路。 这正好方便苑小桃随时过去储存物资。 老远，苑小桃他们就看到仓库门口挂着大红花绸子，站满了人。 下洼乡的同志们早已经等候在这里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神色。 看见李洪军他们，领头的同志快步迎上前，“李所长！” “你们辛苦了！”李洪军感谢道，和对方热情握了握手。 “不辛苦，走，我们进去看看。”这位同志边走边介绍，领着他们迈入仓库的大门。 刚踏进大门，苑建国小山般的身体猛地一停，急急刹住了脚。 “啊！” 他面露震撼。 眼前这个大型仓库，高顶宽大，气势澎湃，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早晨的阳光透过高悬的窗户和玻璃照进来，通透性极佳。 此时地面平整，像拿着尺子量过的一样，规规整整，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不光是苑建国看得震撼，就连苑小桃也心潮澎湃，振奋不已。 下洼乡的同志详细介绍了仓库的规模和情况，把两把钥匙正式移交给李洪军，握握手，就正式告辞，踏上了回去的路途。 其他人离开后，李洪军将其中的一把钥匙，郑重地递给苑小桃。 “小桃，这把钥匙你收着，以后仓库就由你来负责。” “好。” 苑小桃一脸庄重地接下，身上充满了力量。 她开口道：“所长，我要跟你汇报一个新情况。系统可以兑换大米了，现在是优惠期，10天之内用积分兑换，可以买一袋送一袋。” 李洪军眉头一舒。 万万没想到今天还有这样的惊喜。 借着仓库无人，地势空旷，他们三人聚在一起，研究了一下这条优惠政策。 随后得出结论，这买一送一确实是个好事情。 如果有100袋大米，就能变成200袋，200袋大米就能翻倍到400袋，多得许多实惠。 这个优惠得好好利用起来。 李洪军给苑小桃特批了假条，让她这10天专心完成系统任务，食堂的工作可以先放放。 食堂大师傅苑建国第一个带头支持。 苑小桃却没同意。 “所长，我能做的不多，现在就等着报纸回信，不耽误工作。” 一听此言，李洪军特地通过下洼乡工程连的同志们，联系了梁国华同志。 两人商定以后运输连的车每隔三天来一趟，一方面将剩余的石料工具拉走，另一方面只要邮局一有消息，就第一时间运送过来。 苑小桃也在崭新的大仓库里，将68积分和系统初始赠送的大米全都放出来。 一共74袋，满满堆了一地。 按照约定好的，所有物资给研究所留下百分之十，其他的都由运输连的同志们运送走，到下洼乡粮食加工厂里拆分，再由小红花合作社送到需要的乡亲们家中。 研究所的物资，就由苑建国和苑小桃两人负责管理，安排给研究员们补充营养。 听到李所长的话—— 苑小桃和苑建国默契地对视一眼。 回到食堂后，在小黑板上，大师傅苑建国第一次激动地拿起粉笔，在上面写字。 他生怕写得不好看，写了拿湿布擦掉，又写了再擦擦，努力把粉笔字写得大大的，更端正一点。 写完后，在食堂门口正正式式地挂出去。 “今日特供：猪油拌饭。“ 后厨里，苑建国郑重地穿上洁白的工作服，带上自己做的厨师帽，开始开火。 苑小桃心情灿烂地跑前跑后，帮忙淘米烧火做饭。 新鲜的稻花五常大米，最好的做法就是蒸。 研究员们都是昼伏夜出的夜猫子们，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往往思路最清晰，精力最集中，所以最喜欢通宵熬夜想问题。 两人尽可能地将动作的声音放小，不想影响到研究员们的休息，想让他们多睡一会。 苑小桃静悄悄地打了水，浸泡，淘米，洗干净了，倒进大锅里。 然后，用火柴点燃了灶膛里的干草，添了柴。 为了动作更轻一点，她连手拉鼓风机都没敢用，只拿着一把破蒲扇，呼呼地摇着烧火。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柴火灶渐渐升温，大锅盖上方热浪袭袭，冒出了滚滚滔滔的水蒸气。 蒸米饭的香气漫天遍地从大锅里溢出来，清新的稻花香充满了整个国营食堂。 就连在门口值班站岗的小战士也忍不住悄悄探头。 这股馥郁醇香的稻香随风一飘，向着整个109研究所扩散。 不管睡觉着，还是通宵熬夜艰辛工作的研究员们，还有保卫处的一班同志们都被这股馥郁袭人的米香给馋醒了过来。 “米饭！！！” 研究员老周醒得最早，正在眯着眼一边打瞌睡，一边在院子里的水龙头底下刷牙。 闻到这股香味，他眼睛都没睁开，批上一件衣服，就含着牙刷，冲进了食堂的大门。 扶着大门，他忍不住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郁的稻米香气立刻盈满了他的胸膛。 霎时间，整个人仿佛梦幻般地置身于稻田的丰收海洋里，眼前晃过金灿灿压沉了的一排排稻穗。 苑建国正抬着健硕的双臂发力，牢牢端着一大盆冒着滚滚热气的大米饭，从后厨走出来，看见他，打声招呼，“老周，早。” “剁”的一声，沉甸甸的大米饭沉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哟，原来真的是大米饭，”老周高兴地将牙刷拿出来，乐得看不见牙，“我还以为是做梦闻见的味儿。” 他正正衣服，穿好扣上扣子，自在地在最前面的圆桌旁坐下。 “哪来的大米饭，这好久没吃到了。” 刚坐下，大师傅苑建国给他盛上满满的一碗米饭，扑面而来的清香稻米气息让老周不由得沉醉。 比在外面院子里闻到的气息，还要浓郁。 他一脸欣喜平静，拿着碗端起来，在安静悠闲的氛围中，想享受一个充满米香的清晨。 突然，食堂的大门又咣当一声被撞开—— 研究员小丁蹦着往食堂里闯。“米饭！！” 说着，就往米饭这里扑来。 后面，还跟了许许多多的研究员们跑来。 甚至最一心科研不闻窗外事的俞周也快步赶来了。 老周侧头往门口望，看到食堂大门口又跑进来一名中年研究员，年纪只比他小上几岁，跑得鞋子都丢了一个，一进门就惊喜地大喊，“苑师傅，是米饭吗？” 老周惨不忍睹。 这、这，有辱斯文啊。 他清咳一声，把自己的牙刷悄悄藏进兜里。 他忍不住想。 现在干饭也要靠抢了吗？ 第16章 第16章 一碗碗晶莹透亮绝佳的稻花五常米饭，端到了所有研究员们的面前。 每碗米饭晶莹透亮，米粒梗长，色泽润盈，泛着稻米的浓郁清香。 闻上一口，便让人胃口大开。 “大米饭，还是新米。”所有研究员们喜形于色，拿出对待科研课题般的一百二十分郑重态度，神情敬仰地捧起饭碗，迟迟不舍得下筷。 稻花五常大米是数十年后数百个国家热爱的优质大米品种，以入口清香、软糯回甘著称。 每一粒米，都凝聚了历经春夏秋冬的醇厚香味。 研究员们虽然不知道这种数十年后经过无数次改良的稻花五常大米独到之处，却依然被这股清新的稻米香给深深折服了。 年轻的小丁最先抵抗不住诱惑，率先准备举起筷子开吃时—— “等等！” 苑小桃清亮的声音响起，拍拍面前的小盆子。 她笑着示意罐子：“这才是重头戏。”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她打开盖子，里面竟然是一小罐猪油。 立刻，所有研究员们的喜色更上一层，飞快地反应过来。 “猪油拌饭。” “对，门口的小黑板上写了。”苑小桃笑吟吟地点点头。 没想到，所有研究员们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嘿嘿笑着摇头。 他们跑来时太急，都没注意上。 见此情景，食堂大师傅苑建国直唏嘘。 苑小桃拿的这罐猪油，还是前些日子下洼乡送来的猪肉，炼出来的油，放在小罐子里储存。 今天，在柴火灶大锅里蒸米饭时，馥郁的米香一腾腾地冒出来，她就和堂叔苑建国对视一眼，知道这小罐猪油能派上用场了。 她舀出一勺雪白凝脂的猪油，放在离自己最近的那名研究员碗里。 微微凝固的猪肉一接触到热腾腾的米饭，马上开始慢慢融化，浓郁的香味瞬间被热气激发出来。 再浇上一小匙土家酱油，充分搅拌均匀，尝上一口—— 这名研究员满脸幸福洋溢，好吃到刹不住车！ 粒粒大米松软糯甜，嚼劲十足，配上融化了的猪油和土家酱油，一口饭里面立刻充盈着稻米的米香和浓郁油香，化成了最纯粹的美味。 其他研究员们纷纷跟上，吃得头也不抬，直到每人都至少干完了两碗饭，才意犹未尽地抬头。 回忆着唇齿留香的口感，纷纷赞叹。 “太好吃了！” “清远先生在《小园食录》里写的，‘儿时，抱着一碗热腾腾的猪油拌饭，坐在家门口的门槛上。’现在终于体会到了这是一种什么感觉，猪油拌饭的幸福不外如是。” “你这么一说，我有灵感了，想到一个新思路。” “一起走。” 清晨的太阳才刚刚升起。 研究员们没有在回去补觉，反而吃饱之后，纷纷来了精神头，头脑格外清晰。 他们主动将各自的碗筷端到水池里，涮洗干净，然后一起离开前往办公室。 苑小桃收拾一下，将食堂收拾得亮亮堂堂，重新规整得一尘不染，这才终于有时间休息会儿。 她盛出两碗饭，和苑建国坐在一起开始吃。 平时食堂里吃饭，他们都主动等到最后，先紧着研究员们的身体，看着他们吃饱离开后才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今天也不例外。 苑小桃一边吃，一边看了眼墙上的表。 已经是早上九点。 她望向大门口，心想今天的运输车也应该快到了。 按照昨天李所长和梁国华同志约定好的，下洼乡的运输车每三天来一趟，今天是第一趟，顺便过来将建仓库的工具和材料收尾运走。 稻花五常大米的限时兑换时间是10天，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还剩下9天。 时间迫在眉睫。 正当她想着，一辆轰隆隆的运输车经过109研究所大门，哨岗的小战士远远喊来。 “苑师傅，来运输车了！” “小桃，有你的信！” 苑小桃砰得一下跑过去。 保卫处的小战士们正在围着车，检查手续和介绍信，确认无误。 开车的下洼乡运输连老贾笑口颜开，咧着嘴打开车门，虽然他已经来过109所很多次，但每次检查的手续都必不可少。 看见苑小桃，老贾掀开车后的篷子，上面盖着一层防雨的布，下面是拉来的各种物资。“信在这。” 站在旁边的小战士们好奇，“小桃，你收到信了？” 这个年头，家里寄信是常事，勤快点的一个月能收到三五封。家里有再急一点的事情，就是加急拍电报。 电话十分少见，大部分只有一些大单位才有一两部，还得拨号、等候、转接，接通到那边的邮局或者单位分机，等着对方把接电话的人喊来，再回过来电话。 但这不属于109研究所。 研究所位置太过偏僻，与乡里隔着一条大河，远远还实现不了安电话的梦想。所里的研究员们平日有事和外界联系，都是靠收发信件完成。 小战士们七手八脚地一起帮司机老贾掀开车篷子，拉开雨布，把盖得严严实实的信篓子找出来。 一揭开，果然抬头第一个，就是苑小桃的信。 老贾看看信封封皮，递过去，“小桃，这封信就是你的。” “哎！”苑小桃清脆地答应。 接到手，她掂掂分量，厚墩墩的，信封里面显然是塞了厚厚的一沓子信纸。 霎时间，她有些期待。 这应该是报纸的回信吧？ 然而，当她看到信封封皮上的寄信人和地址时，不由“咦”了一声。 “怎么了？”小战士们问。 苑小桃仔细读着寄信地址，看到熟悉的寄信人—— “老山沟子市下洼乡苑家村，苑大牛寄。” 苑大牛？ 苑子新的爷爷，她的大哥？ 她笑着解释道：“是我家里来的信。” “噢噢。”小战士们解了好奇心，继续帮老贾从运输车上面往下卸东西。 苑小桃拆开信封，一叠厚厚的信纸立刻跃入眼帘，满满当当的字迹几张纸都写不完。 要不是信封的厚度有限，她相信大哥一家肯定还会再往里面多塞几页信。 她展开信纸，就见纸上少年的笔迹整整齐齐，记录着全家的心声。 “大妹子，你过得咋样啊，全家人都念着你，盼着你在外面过得好。……” “奶奶让加上一句，他小姑奶奶，恁伙食够吃吗，吃得饱吗？不够的话，给家里捎封信，让子新他娘和婶子给你蒸苞谷饽饽送过去。” “小姑奶奶，我娘还让问问你的衣服尺寸变没变，她准备去换张布票，给你扯件新衣服。” “婶子在家里腌了咸菜疙瘩头，还做了八宝酱菜，和供销社里面卖得味道一模一样。她听说运输连有车隔三差五去研究所，跑到运输连厂部磨了大半天，硬是让人家连队给你捎上酱菜了。你看看车上有没有，应该是随信一块到的。” “小花妹妹也想说话，要求哥哥必须在信里面写上这一句——小姑奶奶，我们想你啦！” 从头看到尾，苑小桃笑着笑着，不由得眼睛有些发酸。 像糖里面掺了沙砾子一样。 让她忍不住心情起伏。 司机老贾站在车后斗里面，半躬着腰，低头翻捡。他从一个筐子里又掏出来一个包袱，往车下递，“这也是给小桃的。” 听到这句话，站在车旁的一名小战士急忙过来伸把手，帮忙接过来。 没想到这个大包袱超乎他预料的沉，猛地一接手，差点没拿稳，砸到了地上。 小战士腿都压弯了，双手使劲托着才安然将包袱放到地上。 “这包这么沉！” 一见此景，苑小桃连忙一起伸手接过来。 “我家里捎的东西，谢谢啊。” 她打开包袱，惊喜地看到里面有整整二十个苞米饽饽，黄灿灿的，带着苞米的香甜味。想来是苑大奶奶和婶子等不及她的回信，提前蒸好了，让运输连一起捎过来。 还有满满的两小罐咸菜，打开瓶盖，一闻就是熟悉的味道，是子新婶子的手艺。 登时，苑小桃的思念之情大起，迫不及待地想抽空回苑家村看看。 可她不行，还有正事。 她把包袱和信稳妥地安置在身边，问向车斗里面的老贾，“贾师傅，还有我的信吗？” 小战士们叽叽喳喳地好奇。 “还有谁给你的信？” “笔友吗？” 谁知，她却摇摇头，望向他们，爽快地回答：“不是，我向几家报纸投了稿，想看看有没有报社的回信。”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人诧异极了。“报社？！” “你给报社投稿了？” 几个小战士都带上了钦佩的目光。 在他们的印象里，给报纸投稿那都是研究员们的事情，109所的研究员们就经常在杂志上发表学术文章。 更多的人吃不饱穿不暖，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连看报纸都费劲，对能写文章投稿的人有一种天然的敬畏感。 他们没想到，苑小桃居然也投稿了。 她不光给报社投稿了，还有可能收到报社的回信？ 在场几个小战士的胸膛都挺起来，为她感到骄傲。 “老贾，还有小桃的信吗？我们帮你一起找找。” 老贾笑呵呵地再次低头，继续从车斗最里面的信篓子里翻找。里面有一沓子信封，一封一封找过去，有些费时间。 让所有人不禁等得着急。 小战士们推着苑小桃上前，示意她快看看，里面有没有她的信。 苑小桃笑着摇头，心里却忍不住也带上了满满的期待。 翻找了好一会儿，果然，老贾拿起来一封信，眯着眼在太阳底下仔细看了看，扬起来高兴地喊道：“还有一封，《中小学生数学报》编辑部寄的！” 回信来了！ 苑小桃整个人都雀跃起来。 第17章 第17章 “中小学生数学报？” 小战士们纷纷惊喜，热情鼓励她做得好，“不错啊，快看看，你的投稿过了吗？” “我看看。”苑小桃接过信封，屏气看了一眼，果然信封上大大地写着“《中小学生数学报》编辑部”几个大字。 她拆开信，里面是一期散发油墨香的最新报纸，后面还附了一张回信。 编辑部把最新的报纸一同寄过来，这是说明她过稿了？ 苑小桃连忙翻开报纸，仔细查看。 中小学生数学报是面向全国发行的重要学习报刊之一。别看报纸的名字里面带了中小学生几个字，其实许多学校老师和数学爱好者们也都会订购，面向的群体很广泛，遍布全国各地。 所以，她最先将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投递给这份报纸。 她原本以为中小学生数学报能给自己一块豆腐块大的版面就不错了，或者是做成连载形式，每期刊登一种解题思路。 毕竟，她从来没投过稿，对报社来说是一名新人。 不予上稿，也是有可能的。 却没想到，她刚翻到第二版，就看到一整面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的解法。 占据了整整一宽幅版面。 甚至在最下面，还特地帮她刊登上她征集新解答方法的启事。 苑小桃不由得欣喜万分。 “哇！” “‘109伯伯们’？这指的是我们109研究所吧？”小战士们齐齐凑着脑袋，挤在报纸前，昂头挺胸地看报纸，仔细读着上面的内容。 见到他们这副自豪满满的样子，苑小桃忍不住笑。 “对，我用109的名义投稿的。” 她干脆将报纸让给他们，自己拿起编辑部的那封回信，快速地浏览起来。 直到从头到尾看完一遍，她才呼出了一口气。 “‘109伯伯们’您好，您的来信已收悉。《鸡兔同笼的27种解法解析》和《龟兔赛跑的18种解题思路》思路新颖，概括全面，十分具有启发性、教育性、科普性，获得编辑部所有同仁的高度赞誉，决定加印刊登在最新一期的《中小学生数学报》上。谢谢您的来稿，如有好的稿件请继续投递。兹将报纸和稿费附上。如其他读者有新的解题思路，我们将稍后随信寄给您。” 苑小桃在信封深处找了找，果然依言找到了一张汇款单。 小战士们齐齐张望，虽然看不到信上的内容，但他们能看懂汇款单上清清楚楚的金额。 这种汇款单在别的研究员收到稿费的信件里面，也看到过。 这可是大拿的待遇！ 不是所有人都能从报社拿到稿费的。 立时，小战士们欢呼跺脚，替她高兴。 “苑小桃，你这是过稿了！” “太厉害了。” “数学报不错了，好多学生们都在看。” “我们得向你学习！” 苑小桃莞尔。 她期待地看向运输连的老贾，“贾师傅，还有别的信吗？” 老贾在车斗里面挨个筐子找了一遍，又将所有的信封重新核实了一遍，遗憾地摇摇头：“没有了，就这一封。” 听到这话，苑小桃有些着急，又知道自己不能急。 她跑到小战士们正在看的报纸面前，细心查看了一下报纸的刊发日期，是7天前。 从编辑部寄出报纸，到各地的读者收到报纸，想到新鲜的解题办法后给报社回信，需要一定的时间。 等报社整理好回信，给自己寄过来，也需要时间。 总归，时间太急了。 她望望升起来热乎乎的日头，期盼着其他报社和读者的回信早点来。 中午头。 食堂的大门接连被推开，研究员们先后从太阳底下走进来，齐齐打趣道：“小桃同志，听说你的投稿过了？” “我们研究所人才辈出啊！” 小丁兴冲冲进来，“小桃，我早上在办公室就听说这个好消息了，快给我看看报纸。” 身材魁梧的苑建国举起小黑板，一路跑过来。“在这里。” 小丁定睛一看。 好家伙，苑大师傅将报纸整整齐齐地铺平，用浆糊裱到小黑板上，上面还带上了一朵大红花，红红火火的像奖状一样，直接挂在了食堂门口公示。 这重视程度绝了。 小丁伸出大拇指夸赞。 苑建国笑得如春风拂面，与有荣焉。 反倒当事人苑小桃有些羞赧，笑弯了眼睛，没有把功劳都归在自己身上。 她一边端出食堂的午饭，一边笑答：“这些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的解题方法都是大家的功劳，我只是一名知识的搬运工。大家快别夸我了。” “我是用109伯伯们的名义投稿的，成功在中小学生数学报上刊发，都是你们的努力成果。” 小丁立马拒绝，“别别别，综述上稿也是一种能力。你能把大家的思路整理清晰，投到报纸上稿，说明了你的水平。”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俞周？” 被他点名的俞周，正在浏览小黑板上的报纸，颔首赞同道：“对。” 立时，小丁就神气起来。“就是嘛！” 一旁的老周也笑呵呵，“小桃，你不用自馁，科研本来就是积少成多、聚沙成塔的漫长过程。” “我看这个109伯伯们就很好，在报纸上既能科普数学知识，也能吸引小朋友们的学习兴趣。” “以后坚持下去，再接再厉！” “好！”看着研究员们投来的鼓励目光，苑小桃答应得痛快。 她想着，可以在报纸上开一个长期专栏，定期介绍这些系统题目的有趣解答方法。 不过这些不着急，先吃饭。 “午饭好了！” 她将一大盆面条端出来。今天中午食堂准备的是—— 葱油拌面。 葱是她挖来的小野葱，不同于一般自家种的小葱，这种小野葱闻起来十分清新，有些自然山野的气息。 洗净，切段，起锅，烧油。 翠绿的一小段一小段葱段慢慢在小火热油里炸。 直到热油将葱段变化成金黄酥脆的模样，整个浓郁甘醇的葱香都被完全激发出来。 苑小桃干净地挑出葱段，将醇厚的土家酱油倒入锅中。 呲啦一阵声音过后，香气四溢的酱汁就做好了。 她又开始揉面，扯成面条下锅。 灶眼里的柴火呼呼燃烧，洁白细长的面条在大锅热水里翻了几个滚，就熟得正好。 她长筷一挑，捞进大海碗里，浇上一勺子酱汁，再加上几个炸好的微微焦香金黄葱段。 简简单单—— 一碗朴实无华的葱油拌面就完成了。 “葱油拌面！”小丁有些惊喜。 他接过碗，仔细一瞧。 这碗面的面条洁白，搭配着深色油润的酱汁和焦黄酥脆的葱段，有种简洁明了的美感。 闻上一闻，香气浓郁的葱油味道扑面而来，立刻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不住地发出咕咕叫。 他搓搓筷子，迫不及待地下筷，将面条和酱汁拌匀，让鲜香油润的酱汁包裹住每一根面条。 然后大大的尝上一口—— 小丁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满满的幸福味道！ 他忍不住大口吃面，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停不下来。 看似简单的葱油拌面，却有着浓郁的香味，香醇黑色的酱汁和爽滑劲道的面条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魅力。 仿佛眼前这一刻，没有比大口吃面更幸福的事情。 直到他放下筷子，将一整碗面吃完，还依然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小丁摸摸肚子，感觉更饿了。明明吃了一大碗面，嘴巴还是不满足。 他四处张望一下，看到其他研究员们都在食堂里沉醉地享受美食。 有的研究员不舍得一口气吃完，一根一根面条细嚼慢咽，慢慢享受。 也有的研究员吃得满头大汗，连呼过瘾。 人群中，俞周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从容沉静，拿着筷子的修长手指格外好看。 小丁啧啧摇头。 当小丁继续转头，在人群中看到研究员老周的时候，不由惊了一跳。 好家伙，老周直接都端上盆了！ 他把最后的面条和酱汁都包圆了，一个人笑眯眯地抱着大盆吃得头也不抬。 科研比他厉害也就罢了，吃饭怎么还抢在他前头？ 这个老周！ 他还讲不讲武德了？！ 第18章 第18章 小丁瞪圆了眼睛，看着研究员老周抱着大盆将面条横扫一空。 老周放下空盆咂摸咂摸嘴，十分怀念地说道：“这个葱油拌面真地道，和我老家做的味道一样，有些想家了。” 非但如此，接着他的话锋一转，仰起头期盼地问：“苑师傅，还有吗？” 立时，小丁也着急了，站起来喊：“我也想吃第二盆！” 他们两人一个气定神闲，一个着急忙慌，这明显不同的对比让周围研究员们看了忍不住捧腹大笑。 “面条没有了，还有这个。”苑小桃一脸笑意，从后厨抱着出一个小搪瓷盆，揭开上面盖着的蒸笼布，盆里不是面条。 笼布底下盖着的，赫然是金黄满满当当的炸馒头片。 而且还是裹着鸡蛋液用油煎成金灿灿的模样，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胃口大开。 她就知道，这些面条肯定不够。 面条吃起来快，饿起来更快。研究员们每天都是从事费脑力的工作，每顿饭吃不饱肯定是不行的。 上一辈子，不少研究员就是这么饿出的胃病。 早上，她收到运输连从苑家村捎来的二十个大苞米饽饽，就没有藏私，大大方方全都拿到了食堂。 眼下这个时节天气热，气温高，每天炽热的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 即便把蒸熟的苞米饽饽放在阴凉处，也待不了几天，还容易生出霉点子，坏了口感。 她和苑建国商量过后，干脆拿出这些苞米饽饽，用刀切成馒头片，裹上鸡蛋液在油里小火慢煎。 一锅馒头片片均匀好看，随着油温的升高，黄灿灿的苞米饽饽发出香喷喷的味道。 在蛋液的包裹下，香醇的热油让碳水和蛋白质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随着时间的推移，渡上了一层金黄灿烂的外壳。 一大锅苞米饽饽片煎好，另一边，苑大师傅手里的一把大圆刀也使得出神入化。 他咄咄咄飞快地将咸菜疙瘩切成匀称好看的细丝，用清水淘洗几遍，去掉咸味，再点上一点点芝麻油，顿时一小碟芝麻油咸菜丝也调好了。 再把八宝酱菜端上桌，整个食堂都正儿八经地轰动了。 “过年啦！” “苑师傅，怎么这么多好吃的？” “哎哟，炸苞米饽饽馒头片，我多少年没吃上这一口了！” 看着研究员们跺脚相奔的样子，苑小桃扬起了笑容。 她畅快利落地把金黄喷香的苞米饽饽馒头片分到研究员们的碗里，往旁边的两个碟子一指，“咸菜自己拿。” “好！” 研究员们各自热情地拿走咸菜和馒头片，重新回座位上吃。 他们再从旁边的一个大桶里舀上一碗煮面条的原汤，就着香喷喷的饽饽和咸滋滋的咸菜丝，原汤化原食，简直比天上的日子还悠然。 神仙来了也不换！ 等他们悠悠然地吃完饭，喝完面汤，将碗筷清洗好，苑建国也指指食堂门口的编筐，朗声提醒道：“各位研究员，运输连从邮局把信捎来了，大家都看看别忘了拿。” 研究所的人不多，谁有信有东西，平常都是放在食堂门口。 因此，下洼乡研究所的国营食堂不光是吃饭的地方，也同时承担着传达室、通信联络处、采购处等等重要作用。 门口窗台上的那两个编筐，就是食堂大师傅苑建国专门上山砍的柳树条，亲手编出来的。 平日里特地用来放信件。 一听此话，研究员们纷纷走过去看信。 他们相互帮忙，小丁亮嗓门帮忙喊收件人，其他人从人群里帮着传递一下信件。 “老周的，家里又来信了，家里人真念着你。” 老周笑呵呵地卷了小丁一脚。 “老王头的信，咦，首都的？” 王研究员年纪比老周还大上几岁，是所里年纪最大的研究员。他迈着颤稳稳的步伐赶来，“是我的，小孙子在首都上学了，给我寄的信。” 小丁眉一扬，称赞道：“小孙子行啊，学习不错啊！” 王研究员乐得看不见牙龈，拿到信急忙拆开读。 小丁继续帮忙分下一封信。 “还有，俞周的信——” 一个冷冽的嗓音响起，“我在这。” 小丁隔着人头将信封递过去，再去分下一封。 俞周拿着信，沉稳地走出人群，在食堂的窗户前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拆开看。 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快速看了一遍。 应他的要求，在首都数学研究所的同事帮忙解析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的新思路。 这个同事是他上次去首都参加全国学术会议认识的，人不错，年纪也轻，在数学上面的造诣十分深厚。 数学是最讲究天赋的学科。许多数学家在十几岁、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攻克了数十年数学界的难题，展现出非凡的才能和成就。 首都数学研究所的这位同事霍思秒也是如此。 不像俞周，霍思秒是专精钻研数学，思路敏捷开阔，想法极为跳跃，具备成为一名优秀数学家的潜力。所以，俞周特地写信请他帮忙。 果然不负众望，霍思秒寄来了回信。 他不仅寄来了回信，而且还在俞周提供的目前所有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算法之外，各自提出了一种新的解决思路，通过信纸寄给了他。 俞周的目光沉着冷静，认真读着满满一页纸上的公式和算式。 他专注思考了几分钟的时间，就在头脑中验证了对方答案的可行性，这是一种有突破性的新思路，没有辜负他等了这些天的期望。 提交到系统里，必定也能帮苑小桃兑换不少物资。 俞周看向苑小桃，就见她在人群中一脸笑容灿烂，一面拿着抹布麻利地擦桌子，一面将自己和苑师傅的饭端出来。 他们的饭比研究员们的简单多了。 没有葱油拌面，没有大鱼大肉。 只有简简单单的苞米饽饽和酱菜，甚至苞米饽饽还不是裹着鸡蛋油煎的，而是最普通的用大锅熥熟的热饽饽。 配上一大碗没有面条影子的清面汤，就是他们全部的午饭了。 这么简单的饭，苑小桃却和苑建国边吃边聊，吃得一脸满足幸福。 俞周心中微叹。 如果条件能再更好一点，小桃和苑师傅何至于节省自己的口粮，先紧着研究员们的身体？ 不知道俞周此时的想法，苑小桃正开开心心地和堂叔苑建国说家里的事。 “叔，子新奶奶说小花最近学说话了，会说好多话，甜甜糯糯的小嗓音从早到晚说个不停。还喜欢追着哥哥跑，烦得苑子新一进家门就想跑。” “还有住在隔壁二大娘家的琴姐姐，好像最近谈对象了。苑大奶奶经常看到她去乡里寄信，就是不知道对象是谁。” 听闻这些话，苑建国嗯嗯了两声，听小桃继续说道：“婶子那里房后种了不少向日葵，去年收了好多葵花籽，也放到了八宝酱菜那里，脆脆香香的别有滋味。” 苑建国举起大手，看看苞米饽饽里面夹着的八宝酱菜，仔细瞧，果然见到了葵花籽的身影。 怪不得这酱菜这么香！ “他婶子的手可巧，就是性子泼辣，护家里人的短。”苑建国笑呵呵地评价道。 倒不觉得这是个坏处，反而觉得这是个好性格。 “嗯！”苑小桃也赞同。 她大大尝上一口苞米饽饽，香醇的饽饽夹着鲜香可口的八宝酱菜，别有一番风味。 酱菜里面口感丰富，有脆嫩的黄瓜，爽口的藕片，嘎嘣脆的萝卜段，和各种各样的料，浓郁酱香中透着一种甜甜辣辣的味道。 夹在口感松软的苞米饽饽中，酱香中带着苞米的清甜，好吃极了。 她全然不觉得自己在吃苦，反而深深地勾起了她对苑家村的思念来。 虽然她的父母早逝，家里没有了直系的亲人，可是她能平平安安快乐长大，多亏了村里亲人们你一把我一把的帮助。 就像苑大奶奶和婶子经常做好饭喊她过去吃，堂叔苑建国给她介绍了食堂的这份工作，亲人们的热心让苑小桃每每都感动不已。 等会儿休息时间，她想抽空写封信回家。 苑小桃吃完饭，在门口拿信的研究员们也都散了，纷纷回办公室里继续工作。 有想要寄信的研究员，会将信写好，放到食堂门口挨着的一个贴着红纸的编筐里，苑建国每到月底就定期送到下洼乡邮局寄出去。 现在有了运输连每三天过来一趟的车，可就方便多了。 三天后，这些信就可以早点捎到邮局发出去。 苑小桃收拾干净桌面，扫好地，一回身，看到苑建国也喜滋滋地揣着一封信，不时爱惜地看两眼，趁着午休悄悄回房间仔细看。 呀，堂叔啥时候也收到信了？ 怎么没跟她说？ 苑小桃万分好奇，瞧着苑建国小山般厚墩墩的背影充满了喜悦，她不禁有些好奇。 算了算了，她不多问。 食堂关好门，看周围清净无人，苑小桃拿出信纸和铅笔头，给苑大爷爷家写回信。 她翻过一页纸，将手中的铅笔头往下挪了一点点，攥着一点点几乎用秃的铅笔头低头写得认真。 她盘算着这个月的学徒工资正好快发下来了，所长还给她特批了经费，得找个时间让运输连的老贾师傅从下洼乡帮她带两根铅笔。 还要顺便给苑大爷爷家寄点东西，不能让子新他娘费布给自己做衣服。 对了，还得还钱。 正想着这些事，忽然听见食堂门被推开。 她抬头—— 眼见俞周眉目疏朗，踏着午后灿烂的阳光走到自己面前。 他的手里稳稳地拿着一封信，递给她。 “新的解题思路，给你。” “还有这个——” 他低敛的眉眼如雪雾般沉静，摊开了掌心。 第19章 第19章 “什么东西？” 苑小桃有些不解，抬起视线往俞周摊开的掌心里看，除了一封信，赫然是一支钢笔。 “钢笔？” 她懵懵的，有些惊讶意外。 俞周低敛的眉眼如雪雾般沉静，“用这支笔写，一会儿我把墨水也拿给你。” “这可是钢笔，也太贵重了！”苑小桃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拒绝，想把钢笔重新还给他。 在109研究所，钢笔可是硬通货。 每名研究员们都爱惜的宝贝。 甚至苑小桃和苑建国两人，都舍不得买一支钢笔用来写字，原因就是太贵了。国营商店里价格最便宜的钢笔价格，都能让人望而却步。 可俞周没答应她的拒绝。 他嗓音低沉，语气坚定，充满了信任和支持，“送给你的，你比我更需要它。” 说完，他伸出手—— 一个温暖的手掌将钢笔直接递到她的手心里，让她再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还有这封信，”俞周嗓音冷冽如泉水，泛着水滴敲击石头的冷音，“是其他研究所同事寄的回信，应该能帮上你的忙。” 苑小桃连忙接下来。 她把钢笔放好，发现纸上全都是她看不懂的公式和符号，密密麻麻，一整张纸都是。 当她蓦然看到最后一行的结论，“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几个字清清楚楚在列。 霎时间，她福至心灵，惊喜涌上来。 “这就是新的解题思路！” 她眼睛含着惊喜的笑抬头望向俞周，看到他颔首。 “对。” “太好了！”小桃握着信纸，喜悦极了。 她正愁其他报社的回信还没来，眼下青黄不接，没有新的答题办法，无法完成10天系统买一送一的任务。 俞周就送来了新的解题思路，及时解决了她的困境。 当真是正当其时！ 时间刚刚好。 一激动之下，她忍不住站起来，双手握住俞周的手摇了摇，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热情和感激。 她炽热的手仿佛三伏天的小太阳，热乎到了俞周的心底。 他手指微动，没抽出来。 苑小桃浑然没发觉不妥。 “小桃，晚饭做什么？我准备发点面烙饼——” 正说着话，苑建国端着面缸从后厨进来，看到这一幕，一个急刹车，刹住了脚步。 他看着苑小桃，又看看俞周，再看看两人交握的双手，立刻眼睛大的像铜铃，哑得磕磕巴巴，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苑小桃松开了俞周的手，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解释道：“我们刚才是——” 没想到，苑建国先她一步开口。 他恍然大悟，似乎想到了啥，语气肯定地开口说：“你们这是新的系统答题任务吧？” 听到这句误解，苑小桃不由得莞尔。 再看向俞周冷峻的脸庞，这种解释似乎也说的通。 她干脆应接下来，点点头：“对，俞研究员帮我一个忙，完成系统任务。” 苑建国松了一大口气，“我就知道是这样！你们继续继续，不用管我，别耽误了正事。” 他挠挠头，急匆匆地抱着面缸转身走了。 苑小桃失笑摇头。 越描越黑，干脆不解释了。 她抬头看看俞周，发现俞周也没恼，脸上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情。 仿佛刚才被描黑的不是他自己。 俞周眉梢微扬，“系统任务？” 顿时，苑小桃的笑意憋不住。 “感谢感谢。” 她这次没再直接握上他的手，而是隔空虚晃了晃手，作出握手的模样。 她真心实意地感激道：“这封信你费了不少心思吧，太感谢了，我会好好用的。” “不用谢。” 她看着俞周转身走出食堂的大门。 办公室里，人声鼎沸。一个新的课题题目，崭新地抄写在墙上的大黑板上。 俞周拿着一沓邮寄过来的国外最新学术资料走进来，看到年轻研究员小丁端着一个茶缸子站在黑板前，一边吹着热气，一边思考题目。 看见他，小丁的眼睛当即一亮，大手一指指向了他的办公桌上。 “俞周，我给你留了一些茶叶，从李所长那里抢来的。” 望过去，果然自己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演算纸，上面堆着一些茶叶。 俞周扬唇，也不推却，默契地拍拍小丁的肩膀，放下资料，拿起小丁特意留给他的茶叶，从暖瓶里倒了热水泡茶，一起站在黑板前。 “这次的新任务课题忒难，”小丁严肃的目光紧紧盯着黑板上的题目，吹吹茶缸子的热气，沿着茶缸边缘吸溜着喝上一小口热茶。 立时，整个口腔都充满了苦味，让小丁忍不住苦得皱起来脸。 这个茶叶是李所长平日珍藏的陈年老茶，碎茶居多，喝上一口，立刻就苦得激灵一下，有提神醒脑的功效，比冷水洗脸还效果百倍。 “咳咳咳，这茶这么苦？”小丁怪叫一声，一边奋力咽下茶叶沫沫，一边沉浸地思考问题。 他看着黑板，随意地询问向身旁的俞周，“你有思路了吗？” 原以为俞周会答没有，毕竟这个新课题是一个全新的领域，对109研究所众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小丁想了半天，暂时没有什么好想法，其他研究员们也同样如此。 大家一齐激烈嘈杂地站在黑板前，展开暴风般的讨论。 却没想到，听了他的问话，俞周居然出人意料地点点头。 “有一点。” “没有……——有一点？？！”年轻的小丁声音变调，猛然拉高。“你真的有思路！？” 俞周颔首，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对。” 将资料放在一旁，他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又在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正式双手压桌，构想攻关新课题。 小丁跟在他身后，一脸如天神降临一般震惊，转悠了好半晌，确定俞周不是开玩笑。 终于回过神来，也发现了一个新变化。 “你的钢笔呢？” 他看到此时俞周拿的是一支旧钢笔，墨囊都泛着焦黄的颜色。 小丁记得，明明俞周前些日子刚换另一支新的，是所长特意为了上次科研突破的事拿所里经费奖励给俞周的。 小丁看着新钢笔眼热，想摸摸，俞周都没同意。 怎么今天又用回旧的了？ 俞周修长的指尖压着钢笔，一旦思考，就万分冷静，冷冽的声音随口回答。“送人了。” 小丁：“？？” “我摸摸都不行，你竟然舍得送人？”他满眼艳羡，唏嘘叹了许久。 不知道哪方大神这么好运。 俞周走后，苑小桃稀罕地看着钢笔摸了又摸，最终还是舍不得用。 她还是先捡起秃秃的铅笔头，把给苑家村的信接着写完。 这封信写得十分快，她有很多话要写进信里，跟苑大爷爷、大奶奶、婶子、子新他娘和小花拉拉呱。 话说都说不完，她足足写了三大张才停笔。 写好后，她找信封封好，大笔一挥，认认真真地在封皮上写下苑家村的地址，放进了食堂门口的信匣子里。 苑小桃起身走进食堂的厨房，厨房里苑建国正热火朝天光着膀子，在一个大面缸里揉面。 研究所这么多口人吃饭，和面就是一个力气活，少了可不行。 “苑叔，晚上烙大饼吗？” 苑建国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站在面板前气沉丹田，在一个深深的大面缸里面，将面团揉得正圆光滑。 然后，盖上一块笼布，将沉甸甸的面缸端到了窗口有太阳的地方。 他笑呵呵地用毛巾擦擦汗，答道：“对，现在日头晒得慌，面一会儿就能发开，烙饼正好。” “成。”苑小桃点头答应。 她干脆利落道：“那我去菜窖拿菜。” 食堂的后院仓库有一口大地窖，里面储存着一所人的菜。 以前没有下洼乡运输车的时候，交通来往不便利，只有每月月底来送粮送菜一次，所以多半存贮的都是耐放的萝卜白菜土豆地瓜。 现在，有了运输车，新鲜菜尽管还是不多，但好歹能换换口味了。 苑小桃下了地窖，看着靠墙边地上有几麻袋的土豆和萝卜，还有一些洋柿子，都是今天运输连老贾刚送来的。 第19章(2/4) 第19章(2/4) 她想了一下，正好可以做酸辣土豆丝和洋柿子汤。 眼下天气热，酸酸甜甜的洋柿子汤极为开胃，她做成冷吃的样式，更加可以激发研究员们的食欲。 而酸辣土豆丝更不用说了，是一道常年经久不衰、当之无愧的国民下饭菜。 即便是数十年后，无论是深夜搭配烧烤烤串，还是喝羊汤，吃盖饭，都是最佳的佐餐美食。 她打定主意，便拿小簸箕捡了一些土豆和洋柿子出来。 等她爬上梯子返回食堂时，看到堂叔苑建国正守在窗户根底下，就着灿烂的阳光看一封信，还是一副笑眯眯投入的样子，连她回来都没发觉。 苑小桃不由多看两眼，失笑摇头。 苑叔手里的信到底是谁写的，这么好看？ 能让一个身材魁梧的梁山好汉，都乐开怀了！ 她隔着老远喊一声，抱着小簸箕钻进了厨房，“叔，我先做菜了！” “哎——哎，好！” 苑小桃听到外面一阵子手忙脚乱折叠信纸的慌乱声，更加莞尔。 她从案台下找到小刀，洗干净土豆，利落地削皮。 这种土豆外皮极薄，稍微一刮，就能将土豆皮轻松地打掉。 去皮之后，里面土豆的颜色微微发青，可见是今年的新土豆，吃起来口感肯定比去年的陈土豆更胜一筹。 见此，苑小桃心底更加有了底气。 用新土豆做酸辣土豆丝，肯定好吃。 她换了菜刀，将削皮后的土豆放在案板上，手腕的巧劲儿一沉，专注地开始切片切丝。 切土豆丝看似容易，是寻常的家常功夫，但是能切到大小整齐划一均匀漂亮却十分难得。 苑小桃沉心静气，不徐不疾，她手里的一把大刀仿佛有了神采一般，极富有节奏地敲击着案板，发出悦耳好听的韵律声。 恍然间，切菜成了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苑建国藏好信，进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连声称赞道：“厉害！” “小桃，你的刀工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苑小桃嘿嘿轻笑了一声，没有解释自己上辈子可是有好几十年的做菜经验了，早己经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厨工小桃，而是也能响当当顶天立地的大师傅。 “我把这些处理完。” 她心无旁骛地切完土豆丝，放在凉水里浸泡着，等着开饭前大火爆炒出来。 这种酸辣土豆丝吃的就是锅气，只有刚炒出锅的味道才最好吃。 于是，她干脆先着手做柿子汤，等研究员们来的时候正好放凉。 想到就做。 苑小桃烧了一锅水，将洋柿子放在开水里面烫了烫，去掉皮。 不同于后世市面上的改良品种西红柿，个头大，颜色粉，皮厚肉粗，入口寡淡。 这个年代的洋柿子薄皮个大，颜色鲜红，个个都是沙瓤的，红彤彤得像个小灯笼，里面的汁水十分丰富，味道酸甜浓郁。 只需要简单做，就十分好吃。 “叔，给我白糖。”苑小桃将洋柿子切成小块，酸甜可口的丰沛汁水也没有浪费，全都收集在了小搪瓷盆里。 等苑建国拿来白糖，她在洋柿子块上面撒了一层白糖，立刻有了雪满火焰山的美妙效果。 这罐白糖不多，苑小桃也不舍得都放进去，只浅浅撒了一层，简单糖渍一下。 随着白糖的浸入，洋柿子鲜红的汁水也渐渐溢了出来。 看看差不多了，她上锅小火慢煮，耐心十足地熬出鲜艳均匀的汤汁，小小的洋柿子果肉几乎融化在汤里，在火上咕嘟咕嘟冒出小泡，才熄了火。 不等放凉，就痛快淋漓地倒入一大盆用凉白开。 刹那间，沁凉的白开水和鲜红的洋柿子汁水碰撞在一起，融合成浑然一体的天然风味。 这还不算完。 天气炎热，酸甜可口的洋柿子汤如果喝热的，肯定会喝得热上加热，汗如雨下。 最关键的是，要把洋柿子汤放进井水里面冰起来。 等到冰冰凉凉的时候，才是最佳的品尝时刻。 苑小桃做好这一切准备工作。 看看食堂窗边的日头，时间还不着急，她擦擦额上的汗水，坐在大圆桌旁低头学习新的解题思路。 正是俞周给她的那封信。 她虽然不认识这封信笔迹的主人是谁，但从一行行艰深晦涩的复杂公式和超高难度的解题思路中，可以预见这位俞周好友的厉害之处。 单单从头到尾看上一遍，都有些头脑发胀的感觉。 苑小桃摸摸怀里面不舍得用的钢笔，深呼吸一口气，定定神。 看着眼前复杂的解题思路，霎时间生出无限勇气。 再难，还能比登天还难？ 顿时，苑小桃的眼里燃起了熊熊斗志，一手紧握住秃秃的小铅笔头，一手按住信纸原文，从抄写第一遍开始。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她就不信了，抄上一百遍，还死磕不下来这道题目？ 等到夕阳西下，苑小桃从本子上抬起头，纸上己经写满了好几大页。 稀罕的是，这几大页纸都是一行行同样的内容。 这是她自己想的笨办法。 寻常背课文，都是通读一遍，理解全文，再结合语义背诵。 但她现在对高深的数学公式还做不到理解的地步，所以只好采用最古老的办法。 背一句，抄十遍，默写十遍。 直到这一行公式记得滚瓜烂熟，她才进行到下一行。 这样的方式看似傻，但实际上十分有效果。 这一下午，苑小桃己经背完五行了。 她在心里默默温习一遍，心满意足地发现这五行公式都己经滚瓜烂熟地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这一下午的功夫就不算白花。 “小桃，天快黑了。”苑建国憨厚的喊声，从后面厨房里传来。 “哎！”她急忙收起本子和铅笔头，重点把信件工整叠起来，安稳妥当地放好，转身向厨房走去，“我来了，开始炒菜。” 她站在灶台前，苑叔的香酥大饼己经出锅，正呼哧呼哧地扇着大蒲扇帮她添柴火烧热灶。 苑小桃连谢几声，拿起大铲勺，气定神闲地开始做酸辣土豆丝。 等研究员们进门时，酸辣土豆丝掐准了时间，刚刚好出锅，从后面端出来。 “这是什么味道？” 小丁勾着俞周的肩膀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醋味扑鼻的香味，眼睛立时亮了。 外面日头正盛，又热又闷，热得他心烦气躁。 一路上，听俞周简洁提及新课题的初步构想，他一口老血都快喷出来了。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哪有像俞周这样逆天的人，这么短时间就能找到思路，还让不让旁人活了？ 虽然一个思路的完整验证和推演，还需要漫长的时间，但即便这样，也足以让他羡慕得无以交加了。 这么热的天气，配上这么逆天的同伴，让小丁的胃口都少了不少。 他想着简单到食堂对付两口就得了，然后赶紧回去加班补课赶进度，非得迎头赶上老俞不成。 万万没想到，一进食堂的大门，冲天的好闻醋香霎时间直冲脸上，不由得口水潺潺，消失的胃口也都被瞬间激活。 小丁扔下俞周，忍不住往前冲，“今天食堂做什么好吃的？” 苑小桃笑吟吟端出菜，道：“酸辣土豆丝。” “嘶！”听到这个菜名，小丁的口水流淌得更加快了，仿佛倒牙的酸香己经近在嘴里，让他情不自禁地倒吸一口气。 他直奔食堂最前方的大圆桌，找地坐下。 一回头，使劲招手，“老俞，这里这里！” 不成想—— “咚！” 一声响，他一回头，研究员老周竟然一腚稳稳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年迈的王研究员笑呵呵紧跟其上，坐在圆桌的另一座位。 小丁倒眉一横，逆了个天呐！ 抢饭的人又来了！ 我们研究所怎么都是神人，老同志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卷？ 幸好他给俞周留了个座位，俞周在他的另一侧坐下。 然后，一盘香喷喷热乎厚实的香酥大饼，一盘醋香四溢的酸辣土豆丝，还有一盆红彤彤的清汤端上了桌。 当下，小丁的话都顾不上说了，没空招呼俞周，自己的眼睛先亮起来，显然己经胃口大开。 “这——”他亮起筷子，举起来准备落下—— 没想到，一旁的筷子先他一步落下，稳稳地夹起一筷子酸辣土豆丝，夹回了主人的碗里。 速度快到火光电驰。 第19章(3/4) 第19章(3/4) 迅雷不及掩耳。 让小丁根本没来及反应过来。 小丁睁圆了眼睛，看着自己举在半空中的空筷子，忍不住怒想。 这谁的速度这么快啊？ 难道是老周？ 他顺着筷子的方向，急忙往旁边看了一眼，竟然看到筷子的主人是俞周。 俞周？！ 霎时间，小丁不由得一口老血憋住。 俞周！ 怎么连你也变了？ 没注意小丁的表情变化，俞周正认真品尝第一口酸辣土豆丝，刚放进嘴里，醋溜的酸味、小辣椒的辣味、香到极致的锅气，立时镬住了他的所有感官。 酸酸辣辣，鲜香无比。 火热的锅气恰到好处，让这三者巧妙地融为一体，形成丰富多彩的口感，深深地刺激着他的味蕾，食欲不禁提了起来。 俞周心里暗暗赞叹一声。 他的筷子下得更快了，十分期待地品尝下一口。 配上外酥里嫩的香酥大饼，直接干进去好几块大饼。 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品尝一口好看的洋柿子汤，他的眉尾一扬，顿时有些惊艳。 俞周仔细打量手中这碗普通的洋柿子汤。 汤成浅淡的绯红色，入口冰冰凉凉，酸甜可口，充斥着洋柿子的味美多汁。 热的时候来上这么一碗，浑身的燥热瞬间被沁凉冰冰的洋柿子汤所治愈，堪称消暑神器。 俞周抬碗一口气喝完，五脏六腑都凉快舒缓了不少。 他放下碗，笃定这碗汤肯定不是苑大师傅做的。 隔着人群，俞周抬首看向一旁正在看研究员们用餐的苑建国和苑小桃，两人都是笑容和煦的模样，十分满意自己的厨艺受到研究员们的充分认可。 尤其是苑小桃，一边看，一边认真拿小本本记录。 她记下研究员们各自的口味，以便以后改进厨艺，做出更加好吃合胃口的饭菜。 只有如此细腻的心思，才能做出这碗好喝的甜汤。 俞周眉梢微动。 他起身离开，“我先回办公室。” “唔唔，等等我！” 小丁正埋头苦吃，挣扎着想一同起身，回去赶进度超过俞周，又偏偏被好吃的美食牢牢绊住了，完全起不来。“等我再吃一口！” 俞周的身影早己经看不见了。 他加快速度吃完最后一口，赶忙去追。 苑小桃笑着看他们两人的身影。 酸辣土豆丝和酸甜的洋柿子汤大受欢迎，博得了老周和老王研究员等人的一致喝彩。 在这热浪滚滚的傍晚，喝上这么一碗冰凉开胃的汤，整个人的暑气都消了。 他们满意地吃完晚饭，纷纷离开，回办公室点上煤油灯继续工作。 食堂也打烊了。 苑小桃和堂叔简单地吃完晚饭，便回了后院。 她打了一盆井水，用沁凉的毛巾冰冰脸颊，精神精神，让头脑重新活跃起来，这才回屋子继续点灯背诵信纸上的新解题思路。 苑小桃精神十足，下午时背了五行。 她先在本子上默写了一遍下午的内容，对着信纸核对一遍，确认没有一个错处，才继续进行背诵下一行公式。 今天晚上，她势必要多背几行。 在煤油灯下，长长一页纸的公式写满了复杂神秘的符号，苑小桃抄写得专心致志，全神贯注。 她知道，这种新解题思路背诵难度在于数学符号的种类多和变化莫测上。 何况，她对数学知之不深，晦涩的符号记忆起来格外有难度。 但好在她的耐心和定力极佳。 记不下来的符号，她就照着葫芦画瓢，多画几遍，自然记忆也就深刻了。 苑小桃一边画符，一边暗自发誓。 她要将学习重新捡起来，早晚有一天要能看懂这些公式的含义。 * 天蒙蒙亮。 苑建国起了个大早，浑圆厚实的肩膀推开简陋的房门，对着刚刚升起的太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清晨的雾气还没彻底消散。 他想着起早去山上看看，挖挖别的新鲜野菜，改善一下研究员们的伙食。 没想到他一低头，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身影蹲在院子里。 当场，苑建国一哆嗦，唬了一跳。 “谁！” 地上那个人闻声抬起脸。 凑着清晨的光线，苑建国仔细辨认，惊讶地喊出来：“小桃？？” 果真是苑小桃。 这大早上的，小桃蹲在院子里面干啥？ 苑建国百思不得其解，赶忙连声问：“你咋在这里，怎么没睡觉？” 他眼瞧着苑小桃手里面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面的土上画画写写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在干啥？ 不会是中邪了吧？ 一想到这个猜测，苑建国立马急了，甩开大步奔向自己的外甥女，摸摸她的手可凉可凉，先把自己的褂子给她披上。 再摇晃着她的身体，使劲叫她的名字，想把她的人给喊回来。 苑小桃的肩头被衣服盖得热乎乎的，摇摇晃晃得好笑。 她赶快出声解释：“苑叔，我没事，我这是起早学习呢。” “学习？”苑建国仍旧迷糊。 “对。”苑小桃指指地上的数学题公式和符号，又举了举手中的小树枝，进一步详细说道：“我的铅笔头用完了，没有笔用，所以出来在地上默写公式。” 听了这番话，苑建国仔细一瞧，地上这些看不懂的符号当真和研究员们平时在黑板上写的研究课题有些类似。 他平日过去送开水时，经常会看到。 听到小桃这么说，他就放下了心。 “那就好、那就好，没事就好。” 苑小桃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早起刷题目，没跟苑叔说，让他提心吊胆得担心了一场。 好在一整晚的功夫没有白费。 一整页的解题思路，她己经全部背下来了。 她等不及天亮，迫不及待地出门蹲在房门口的地上默写一遍，核实确实没有错的地方。 她把小树枝扔掉，拍拍手中的土站起来。 苑建国推着她回屋里，“天还早，你再睡个回笼觉，别着急出来。” “早饭也别担心，一会儿我来做。” “没事，我也来帮忙。”熬了一整夜，苑小桃依旧精神奕奕。 她一想起背诵完整页解题思路这件喜事，不由得元气满满，丝毫不觉得累。 正好，她也想先将新答案提交到系统里，打了个招呼，暂且回了自己的屋子。 一上炕，她满怀期待地点进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超市里的货架琳琅满目，依旧是熟悉的灰绿色。 在一片灰色的海洋中，解锁了“飘香小麦粉”“梅花罐头午餐肉”和“稻花五常大米”三种绿色的图片。 限时买一送一的倒计时提醒栏，鲜明地挂在最上方。 【稻花五常大米买一送一，限时10天。 剩余时间：7天19小时36秒。】 苑小桃记下了这个时间。 算算时间，下一次下洼乡运输连的车，得后天早上才能到达。 到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多报社的来信和读者回信。 她不想那么多，直接点进会员中心，找到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的题目，准备先将俞周给的新答案给提交上去。 这一次，她答得十分顺畅。 刚刚背诵默写完的公式仿佛印刷在她的脑海里一样，几乎不用停顿，就无比流利地一行接着一行书写下来。 她一口气写完，没有多浪费一秒钟的时间，就写到了末尾。 到此时，反而不着急提交了。 第19章(4/4) 第19章(4/4) 苑小桃万分细致地从头到尾重新检查一遍，就像又一次坐到考场里面一样，在交卷前反复检查，确认无一错漏处，才终于点下了提交键。 【是否确认提交？】 看到这一行系统提示，苑小桃深深呼出一口气。 想起夜晚小屋子里面的煤油灯，俞周送给她的钢笔，写满了字和公式的本子，光秃秃用到只剩木头杆没有一点铅的铅笔头—— 她信心十足地郑重点下了按钮。 【确认】。 一瞬间，系统刷新出了新的积分。 【恭喜您成功提交，奖励50点积分。】 【当前积分：50】 看到这个消息，苑小桃开心极了。 恨不能蹦上三蹦！ 50！ 这可是足足50积分，系统头一次奖励这么多积分。 上次她积攒的68积分，换了整整27袋大米。 这次50积分—— 苑小桃飞快地算了一下，眨眼就得出了结论，能有20袋大米。 再用上买一送一的优惠政策，那就是40袋。 40袋稻花五常大米，想想就香！ 苑小桃喜不自胜了半天，这才回想起来，这50个积分足以说明俞周给的这种新算法的超高难度。 不知道想出这种新算法的天才是谁？ 多亏了他和俞周的帮忙。 她记在心里，日后得找个机会谢谢他们两人才是。 她睁眼醒来，洗漱干净，一出门就直奔仓库。 食堂后院的小道可以超道抵达仓库门口，而仓库的前门沿着研究所的院墙，向着大门口的方向直通而去。 这样既能保证苑小桃存放物资的安全和隐秘，又不耽误下洼乡运输连的同志们平时过来运送物资。 迎着早晨的阳光，苑小桃三步两步，小跑雀跃。 走到大仓库门口时，四下无人，只有她一个。 她掏出李所长特地分配给她的那把钥匙，将仓库门上的锁打开，跨步进入仓库，反身关好仓库的大门。 仓库里面干净平整，空无一物。 先前兑换的74袋稻花五常大米，梁国华同志己经派人运走。 这一次，苑小桃轻轻闭上眼睛，在虚空中打开大型超市系统界面，痛快地将手头的50积分全部兑换成大米，然后选择提货功能。 再睁开眼睛时—— 满满40袋二十五公斤重的稻花五常大米，己经整齐地摆放在地上。 光是看看，就让人觉得称心如意，心情愉快。 苑小桃满意地数数袋子，整整40袋，一袋也不少。 她这才放心地迈步离开仓库，重新锁上大门。 白天找了个机会，她溜去办公室那边，向所长李洪军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李洪军正拿着一大盒子铅笔，准备到食堂里寻她。 看到她，李洪军沧桑的面容正色道：“苑师傅说你铅笔没有了，在地上写写画画，我正准备给你送笔。” “以后有这种情况，直接来找我，我给你解决。” 看着满满一盒子铅笔，还配了不少研究员们用的演草纸，苑小桃不禁有些感动。 她有点赧然，连忙解释：“所长，你己经给我发经费了，是我最近没时间去下洼乡买回来。” 李洪军摆摆手，“不要紧，经费也是你的，你看怎么用合适就怎么用。” “但是小桃同志——”他严肃郑重地望向她。 “你的研究也同样重要，希望我们研究所也能配合好你的研究。” 听到这句话，苑小桃心里感动得酸酸麻麻，充满了十倍百倍的勇气。 一种双向奔赴的感觉油然而生。 有这些可亲可爱人们的支持，熬再多的夜，背再多的公式也值得。 两天后，上午头太阳毒辣得像撒了盐，烤得人心烦气躁。 “运输连的车来没来？” 苑小桃跑到研究所大门口，问了好几次，都得到让她失望的答复。 “没有，还没有！” 她忍不住站在大门口翘首以盼，路尽头只有白花花的荒滩地和空荡荡的石头，连下洼乡运输连车的影子都看不到。 在保卫处站岗的小张都看不过去了，出声安慰她道：“小桃，你别跑了，要是运输车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她点点头，笑着谢过，心里却不禁有些着急。 今天的运输车怎么还没来？ 超市系统后台买一送一优惠的截止时间，只剩下六天。 还有六天时间。 说少不少，说多不多，也就够运输车再来往两次。 实在不行，她请假去下洼乡邮局再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邮件没有送到。 苑小桃安安心，折身回食堂帮堂叔苑建国准备饭。 苑叔挖了好多野荠菜婆婆丁回来，需要人帮忙。 正当她哗啦哗啦洗野菜的时候，听到老远传来拖拉机的轰隆声。 “小桃，运输车到了！” “哎！” 她着急地将野菜放下，来不及擦手里的水，第一个跑到大门口。 看见熟悉的运输车，苑小桃眼神一亮，立刻跑过去满脸期盼地问：“贾师傅，有没有我的信？” 与此同时，一个冷冽熟悉的嗓音也在她的耳畔响起。 “贾师傅，有我的信吗？” 第20章 第20章 听到这个冷冽熟悉的声音，苑小桃一转头，看到俞周的身影。 没有想到，俞周竟然也来等信，和她一样等不及。 看着两人都在车前一脸急色，运输连的老贾连忙从座位上卸下发动拖拉机的杠子，爬进车斗里面，“别着急别着急。” 他钻进车斗，掀开雨布，找起雨布下的信篓子来。 这两天虽然没下雨，但是早上的雾气重，靠着河边山边走这一路，车上的东西都湿漉漉的蒙了层水珠。 他怕打湿信件，特意给车斗里都盖上了雨布。 信篓子就安安稳稳地放在雨布下最里面的地方。 “信在这里！”老贾找到信篓子，喊了一声，“让我找找你们的——” 苑小桃期待地凑近了些。 她趴在车沿上，望向老贾手里的一沓信封，期盼着其他报社和读者的回信快些来。 哪怕多个三五封也好。 瞧着她闪闪期盼的目光，运输连的老贾不由笑呵呵，半躬着腰在车斗里好脾气地仔细翻找信件。 三天前，他己经运送过来一批信件，所以其他研究员们的来信都收得差不多了。 今天这一趟，信封上写的其他人名字寥寥无几。 他随手一翻，入目的收信人几乎都是苑小桃。 霎时，老贾的精神头都振奋起来。 “小桃，这封信是你的，来自《首都科学实验报》。” “这封信也是，《科学与思维》杂志社。霍，这封信可真够厚的，这是邮了一本书过来吧？” “还有这一封——哎？是河东市第二中学寄来的。” …… 司机老贾一封封翻着信，一封封中气十足地念着寄信人的名字，从车上给苑小桃递过去。 一口气足足念了十来封，都是寄给苑小桃的。 让苑小桃手忙脚乱地脸上乐开了花。 门口站岗的小战士们都纷纷探头，热情称赞：“小桃，不错啊！” “没白费你跑这么多趟，这么多封来信。” 当班的小张，站在哨岗上也调侃道：“老贾，你再不来，小桃同志都能在大门口站成望夫石了！” 老贾摸摸胡子，笑哈哈。 他把寄给苑小桃的信件都先挑出来，先紧着递给她。 念到最后，数一数，苑小桃高兴地发现，回信居然有三十来封。 这么些日子的等候没有白费。 她开心不己，怀里捧着一堆热乎的回信，脸上的笑容满满。 对着贾师傅道了一声感谢，她迫不及待地就想抱着回信回屋拆开看。 司机贾师傅看看剩下的信件，终于找到了一封寄给俞周的。 “俞周研究员是哪位？有一封从华中数学研究所寄来的信！” 听到这话，苑小桃奇妙地停下了脚步，没着急走。 另外一个研究所，给俞周寄的信？ 前两天刚刚提交进系统的新解题思路，就是其他研究所的同志想出来的。 她突然间灵光的念头一闪，心有灵犀。 这封信，来自华中数学研究所，难道也是—— “我在这。”俞周清晰冷隽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贾师傅，信给我吧。” 他接过信，简单地拆开看了几分钟，眉梢意外地微微扬起。 似乎春风拂过，柳树微荡。 俞周将这封信直接递给苑小桃，“我想，这是一种新的思路。” 听到他的话，苑小桃惊喜地跳起来。 “新的解题思路？” “你还给其他研究所寄了信。” 她忍不住笑问出口，“你这是——到底找了多少人帮忙？” “不多。”俞周面容冷隽。 他侧了侧头，数了遍寄出的信后，随意地答道：“也就十个吧。” 意料之外，苑小桃忍俊不禁。 好家伙，这还不多？ 简直是动了学术圈的大动脉吧！ 这人脉是不是全都用上了？ 她知道，能找到其他研究所的同志帮忙十分不容易。 能找到专精数学，提出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新的解决思路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更何况，每名研究员都有自己的科研任务，工作繁忙，额外有精力抽出时间从事其他课题研究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要有能力钻研系统问题，又要能够在俞周要求的限期内回信，这个要求堪称苛刻。 实在是难极了。 不知道俞周花费了多少心血，才能收到这些回信。 苑小桃的心里仿佛敲起了咚咚的鼓点声，清脆的，密密的。 使得她的心脏怦怦跳。 俞周将信递给她，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手头还有许多工作亟待解决。 他没有多话，转身摆摆手返回办公室。 苑小桃立了半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那边的院门里，久久都没有动。 站岗的小张喊她：“小桃，不晒吗？你还站在这干啥？” 她这才发觉日头热乎乎地烤着她的头顶，晒得脸颊发红，双耳发烫。 当即，苑小桃有些羞赧，抱着一堆信飞快跑走。 “哎，我这就进去！” 进了食堂大门，还不到做午饭的时间，她率先将这些信都放到大圆桌上，俞周给的那封信被她单独放在了一边。 足足三十来封信件，一一摆开，浩浩荡荡地占据了整张桌子，不禁让人充满了喜悦。 苑小桃先拿起《科学与思维》杂志社的那一封。 一入手，顿时有些沉得压手。 这家杂志社寄来的是一个足足十六开的大信封，厚实，坚硬，四四方方，沉甸甸的份量颇具手感。 在一堆信封中间，格外亮眼。 她找来裁纸刀，迫不及待地拆开厚实的牛皮纸袋。 一映入眼帘的，就是最新一期带着油墨香的《科学与思维》杂志。 苑小桃精神一振。 她急忙翻开目录看，从上到下数一遍，在最后一页的广告栏扉页中，找到了自己的有奖问答启事。 “现面向全国广泛征集鸡兔同笼问题和龟兔赛跑问题的创新解题思路，欢迎社会各界和数学爱好者积极投稿。一经采纳，将邮寄丰厚奖品。 投稿地址：林北省老山沟子市下洼乡邮局，苑小桃收。” 小小的一块广告栏，占地并不大。 但这可是印在《科学与思维》杂志上！ 苑小桃万分惊喜。 《科学与思维》是一本双月刊，每两个月刊发一期，涉猎的范围极为广泛。 波普定理，紫外线的应用，蛋白质研究，化工原料的研发理论…… 只要是与科学有关的范畴，都在它的刊登之列。 正因为此，这也是一本入门级的专业期刊，许多学校师生和科学爱好者都会订购。 在下洼乡邮局时，苑小桃将两个题目各抄写了一份，写下征集启事，邮寄过去，没有抱太高的希望。 没想到，杂志社真的帮她刊发了。 而且，还一同收到了数封读者回信。 她不胜欣喜。 这几封读者回信，她一并拆了，快速浏览一遍。 欣喜的是，读者们都十分积极踊跃，在信里零零散散地写了许多对于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两道问题的想法。 她带着诚挚的心意一一看完，摇了摇头，有些遗憾。 这几封信里面的解决思路，都没有超出目前己经提出的所有办法。 有点可惜。 但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目前所有的28种鸡兔同笼和19种龟兔赛跑算法，都是集中所有研究员们的智慧和力量。 第20章(2/4) 第20章(2/4) 俞周给她的新算法，己经是破格顶天的新记录。 而《科学与思维》杂志来信投稿的读者们，基本都是学生和业余爱好者，自然没有研究员们研究的透彻。 苑小桃喜悦又遗憾。 她看看连锁超市系统页面上的倒计时。 还剩下5天22小时49秒。 还有机会。 她接着拆其余的信件。《首都科学实验报》也寄来了回信，帮她刊发了征稿启事。 还有《大众报》，这一家遍布全国的老牌综合性报纸也设立了有奖问答环节，公开她的问题，当作这期报纸的合家欢竞猜节目。 看到这么多报纸都在为她发声，苑小桃生出了满满的感激之情。 当她翻到最后一封信，来自河东市第二中学的一封信时，不由“咦”了一声。 信一拆开，里面的内容十分简明扼要。 从信的开头，就没有任何寒暄的话语，直接清晰明了地列上公式和解题步骤，将龟兔赛跑问题的解题思路清晰罗列出来。 整整六页纸的公式，清清楚楚地标明了序号，注释了解题方法的数量。 苑小桃从头数到尾，竟然有9个。 研究员老周才一共想出7种解题方法，年纪最大的王研究员破天荒地想出了8种，这己经非常多了。 老王研究员年纪最大，经验丰富，在数学领域见得多识得广，能想出8种解题思路，己经超越了一般普通研究员一大截的水平。 苑小桃没有料到，在这一封读者的来信中，竟然看到9种解题思路。 她连忙翻看信封的封皮，看到牛皮纸上寄信人的名字是“河东市第二中学，杭定成”，其他更多的信息就没有了。 信里面，也十分简洁，只有解题思路，没有透露任何的个人信息和其他闲聊的内容。 她不禁生出好奇。 果然，祖国天大地大，卧虎藏龙。 不知道这位大神是老师，还是一名学生？ 居然是在一个遥远的中学里。 所有信件都看完一遍之后，苑小桃仔细看了看，只有杭定成的信与众不同。 9种解题思路中，有一种新的解题方式极为新颖，是她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很有可能是一种新的思路。 她准备尽快找时间让俞周看看，把把关。 而俞周给的那封华中数学研究所来信，就更不用说了。 她看了一遍，就眉头一舒，知道自己默写背诵的任务又来了。 要熬夜学习，尽快背下来。 这回肯定又能获得不少积分。 苑小桃理清思路，将这两封信单独挑出来，放在一个小匣子里面，稳妥放好。 其他的信也热闹地收了起来，准备留作纪念。 一连看了三十多封信，她眼花缭乱，脑袋都有些发晕。 看看外面的日头，快到准备午餐的时间了。 苑小桃站起来，舒展舒展胳膊腿，将东西都收拾好，快步走进食堂厨房里。 “苑叔，今天中午食堂的菜谱是什么？” 苑建国正忙活的一身汗，食堂后厨里摆着一个手推磨，案板笼布顶上压着一块大石头。 听到苑小桃走进来，他双臂一沉，刚好把大石头搬开，露出了下面笼布包着的东西。 看外形，她就知道这是什么。 “豆腐！” 苑建国擦了把汗，笑呵呵道：“对，厨房里有些豆子，今天做了豆腐，豆浆可以留给研究员们晚上当宵夜。” 笼布一揭开，底下果然是洁白的豆腐。 刚压出来的豆腐豆香四溢，颤巍巍，热乎乎，像一个胖墩墩的四方块。 苑建国一边切豆腐，一边碎碎念叨：“天天光吃野菜地蛋子也不行，得给研究员们多做点菜补充补充营养。” 他看看豆腐，有些担心，“就做这一道菜，是不是太少了？” 正在洗手的苑小桃看了一眼，望望案板上备好的菜，立时有了主意。 她当机立断道：“足够了，可以用豆腐多做几种不同的样式。” 一听这话，苑建国愁眉展开，解了难题，拍板道：“那就交给你。” “好！” 苑小桃也不是托大。 这种自家卤水点出来的豆腐，最是豆香浓郁，新鲜可口，比一般的嫩豆腐稍老一点，但用来拌、炒、煎、炖，都极为合适。 不管怎么做，都好吃。 她先从豆腐着手，看有堂叔一大早上山新摘回来的野菜，是新鲜的野荠菜。 当即，她有了主意。 翠绿的野荠菜极为鲜嫩，在开水中略烫，去除苦涩和杂味，就捞出来沥干水分切碎。 细碎的荠菜碧绿清香，和豆子大小的豆腐块拌在一起，正是相宜。 再点上一点小磨香油和细盐，稍微一拌匀，一道快手好吃的野荠菜拌豆腐就做好了。 这道野荠菜拌豆腐单单只是闻上一闻，春天的感觉立刻就迎面而来。 苑建国连连竖起大拇指。 看到他不吝啬的赞扬，苑小桃忍不住笑。 她念道：“叔，先蒸上米饭。下面这几道菜，都是下饭菜。” “成！”苑建国听她的话，大锅坐上米饭，添上柴火，大火慢烧。 大米是稻花五常大米，留给研究所的数量不少，足够吃上一阵子。 用柴火和大锅闷煮，极为好吃。 苑建国不知道，这种柴火饭在数十年后受到广泛追捧和欢迎。 不少老饕专门寻找乡下的农家菜馆，开车数十里路，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吃上一口大锅柴火饭，寻找儿时的记忆和味道。 而在这个年代的国营食堂里，反倒是最为寻常的煮饭方式。 灶台里，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锅里的稻花米香气随之慢慢溢出来。 大师傅苑建国有分寸地摇着大蒲扇，掌握着米饭的火候，等米饭慢慢闷熟。 借着这股热浪，另一边，苑小桃的准备工作也己经做好了。 她抄起大锅铲，准备正式开炒。 她要做的是两道下饭菜。 麻婆豆腐，家常烧豆腐。 用来盖浇饭最好不过。 眼下还没有盖浇饭的概念，就是炒菜大饼，讲究点的家庭上国营饭店点顿小炒，能花去大半个月的工资。 食堂里的大锅饭更简单，大锅猛火炒出来，乌央乌央的盛上两大盆，等着职工们排队打饭。 苑小桃做的这几道下饭菜，不同于一般的大锅菜。 麻婆豆腐要想好吃，一个要领是油要多，二是要用牛肉末。 这两样，她都没有。 那一小罐猪油炼的荤油，还剩下一半，不舍得全都放到这一道菜里面。 这个年头的牛肉更是可遇而不可求，寻常人家饭都吃不饱了，谁家有闲着的粮食喂牛？ 所以，牛肉十分罕见。 想及此，苑小桃突然记起大型连锁超市系统里面还有尚未解锁的【生鲜区】【日用品区】【零食区】等区域。 其中【生鲜区】里面有大量的新鲜肉类，赤道附近的热带水果，西北地区的新鲜羊肉，天南海北的美味食材，想想就口水泛滥。 要是早日能解锁【生鲜区】就好了，研究员们的伙食就能更丰盛了。 但眼下—— 她还是专注【粮油区】，争取将那两封信上的新思路尽快背完，换出更多的粮食。 苑小桃想想，虽然没有大量的油和牛肉末，但这道麻婆豆腐未必不能做的好吃。 她问问苑建国，从柜子里找到几样调料，又切了一点猪肉末代替。 然后—— 旺火，大锅，热油。 将肉末和豆豉爆炒出香味，放入豆腐烹饪，烧到汤汁收干浓稠。 临出锅前，撒入一层碾碎的花椒末，立时麻辣鲜香的麻婆风味弥漫开来，味道极佳。 再做好另外那道家常烧豆腐，掐着研究员们来吃饭的点，苑小桃一起准备好。 “来吃饭了！”小丁第一个打头跑进来。 他的身后跟了不少研究员，都鱼贯而入走进食堂的大门。 现在每逢饭点，研究员们全都主动准时准点来报到。 不会再出现谁不吃饭饿着肚子的情形。 第20章(3/4) 第20章(3/4) 这实在是因为食堂的饭太好吃了，稍微来晚一步，就有可能被扫荡一空。 现在人人形成共识。 研究比不过也就罢了，吃饭可不能落后他人一步。 老周怀里夹着两张报纸走进来，朗声放在桌子上，“小桃同志，我可看到你在报纸上的征文启事了！” 一听这话，其他研究员们都围过来瞧。 “我看看，什么启事？” “噢，征集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的。” “小桃这是投了不少报纸啊，有人回稿吗？” 苑小桃从后厨出来，点头道：“有。” 她拿出杭定成的那封信，含笑说出自己的请求：“正想请研究员们斧正。” 听到她的话，小丁第一个积极跑在前头，“我看看！” 其他研究员们也聚在大圆桌旁，一起讨论。 “这种解法有点意思。” “和老王头的有一种解法有点像，但步骤上有点区别，算是一种新的延伸思路和变形。” “这封信是哪来的？” 小丁回头看信封封皮，念道：“河东市第二中学，杭定成。” 这个陌生的名字，显然所有研究员们都没听说过。 就连河东市第二中学，他们也没听说过。 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一位数学人才？ 老周感叹一番，“全国各地人才济济啊！” “可不是，”老王研究员回忆年少时的情形，“我上学那会儿，是举全村人之力帮我凑路费上大学，可不容易了！” “要是有更好的研究条件，许多普通人也能做出不一般的科研成就。” 就连平时话最少、最公允的俞周也评价道：“很不错。” 众人唏嘘一通，但莫衷一是的对这封信上的新思路十分认可。 只修改了一个地方，便还给了苑小桃。 苑小桃看看，也稳稳收好，准备改日回信。 看看研究员们都到齐了，她喊苑建国一声，转身从后厨端出盆来，“开饭啦。” 这句话不亚于水滴入热油锅。 哗啦一声，引起了研究员们的热情回应。 “来来来，我来帮忙端菜！” “老周，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我比你年轻，我来干活！” 人群中，发出热热闹闹的吵嘴声，争先恐后地上前帮忙端盆拿碗筷。 苑小桃利落地从后厨端出三个大盆，大师傅苑建国也一起端出盛米饭的大盆。 霎时间，热辣辛香的麻婆豆腐一出现，就牢牢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刚刚出锅的麻婆豆腐鲜红火辣，散发着浓厚的香味，猛烈地冲击着所有人的视觉和味觉。 轻轻一嗅，热辣滚烫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所有人眼睛亮了起来。 小丁拿着自己的饭缸子，排到第一个。 “这怎么吃？” “盖浇饭。”苑小桃答得痛快。 她指指这三道菜，介绍道：“麻婆豆腐，家常烧豆腐，野荠菜拌豆腐。” “可以一种菜盖在米饭上，也可以三种同时吃。想吃什么，就打什么菜。” 这个介绍简单明了，小丁瞬间就懂了。 “给我来上三种菜，我都尝尝。” “好来。”小桃一口答应。 她接过小丁手里的饭缸子，先满满的盛上一碗米饭，压实一点，再在上面分别打了三勺菜。 麻婆豆腐，家常烧豆腐，野荠菜拌豆腐各占一边。 火辣香麻的鲜艳红油，厚墩墩的家常酱炖色，还有翠绿和淳白交融在一起的清新颜色，各安一隅，十分默契。 这几种颜色鲜明的对比，意外地让人食欲大开。 小丁喜滋滋地端回座位，看着三道各具风味的菜，一时间纠结不己，哪个都想下筷子。 最终，他的第一筷子还是选择了印象最深刻的麻婆豆腐。 小丁满怀期待，将筷子刚一挨上麻婆豆腐，就发现不同之处。 豆腐嫩滑无比，在筷子上颤了一颤，竟然没能夹起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极力拿稳筷子，用极轻的力气夹起颤巍巍软嫩的豆腐，小心地递到嘴里。 立时，他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一股热滚滚的烫直冲喉咙，随即鲜香、麻辣、滑嫩一遍遍冲击着味蕾。 俗话说，一烫抵三鲜。 这道麻婆豆腐完美地诠释了这一点，将麻辣鲜香浓郁发挥到了极致，让小丁忍不住好吃到眯起了眼睛。 火热热的辣，让他赶忙吃上一口米饭。 没想到，这一下更让他惊喜万分。 小丁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味道，急不可耐地抛弃了筷子，用勺子将麻婆豆腐和底下盖着的大米饭拌在一起，三下两下搅拌均匀，然后盛一勺尝上一口—— 立刻，他整个人都被麻辣浓郁酱汁裹挟着米饭的口感给征服了。 居然是一种想象不到的好吃。 简直是神仙美味！ 小丁吃得停不下来，没空注意其他研究员，自然也就没注意到—— 俞周己经去盛第二碗了。 和小丁不同，俞周偏爱的是那道家常烧豆腐。 这道菜十分寻常，普通人家家里都会做。 苑小桃拿着小本本记下来，没有料想到俞周竟然喜欢的是这一道菜。 大多数研究员都喜欢麻辣好吃巨下饭的麻婆豆腐。 鲜美麻辣的汤汁用来拌饭，都好吃的停不下来。 其次，像老王研究员这样年纪大的研究员，明显更喜欢野荠菜拌豆腐。 这道菜清新爽口，看似清淡，却十分有滋味。 野荠菜的独特香气和豆腐的豆香融合在一起，让他们十分喜爱，还时不时想起儿时吃野菜的艰苦回忆，苦中作乐得相互调侃一番。 只有俞周与众不同。 他第二次来盛饭时，选择的是家常烧豆腐这道菜。 苑小桃记下这个特别之处。 倒是一旁的堂叔苑建国在研究所待的年头久，知道些内情。 “我在研究所这么些年，从来没听见俞周提起过家里的事情。估计他家里情况有些特殊，没什么人能为他做这道菜。” 苑小桃点点头。 她心想，更何况俞周还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可能更加怀念这些最普通平凡的家常菜。 她得好好记下来，以后多做一些家常菜。 等研究员们吃完，果不然，小桃和苑大师傅两人又受到了热情盛赞。 小丁最先炫完饭，迫不及待地发出评价。 “好吃！” 研究员老周也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着说道：“哎哟，我最近都开始长秤了，肚子明显胖了。” 老王研究员慢悠悠刷完碗筷，一边打趣一边往门口走。 “可不是，下次我小孙子见到我，都得认不出来了。哪来个胖爷爷啊？” 俞周没参与讨论，只扬起唇角，对大师傅苑建国道：“苑师傅，待会儿我在食堂门口信箱里放封信，下次运输车来的时候帮我寄走。” 苑建国痛快得答应下来，“好。” 苑小桃一脸忍俊不禁。 又来？ 不会又是发动人脉给其他研究所寄信吧？ 她也不能认输。 等食堂打烊，她收拾完卫生，跟苑建国打了声招呼，“叔，我先回屋子。” “行，你快休息休息，早上起那么早在门口画符。”苑建国急忙提醒。 苑小桃没多解释，回到后院自己的房子里，进门就打开了那封来自华中数学研究所的信。 看着晦涩艰深的数学符号和公式，她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杯凉白开，从头到脚去了盛夏的热气。 然后，她沉心静气地开始抄写。 第20章(4/4) 第20章(4/4) 一行，十遍。 背诵下来，再默写十遍。 直到她核对出来，没有一丁点错漏和问题，这才进行到下一行。 苑小桃沉浸投入其中，恍然不觉时间的流逝，反而在一遍遍单纯枯燥的默写背诵里，生出一种奇妙的爽感。 看着演草纸上一行行整齐的字迹，让她在这最机械枯燥的抄写背默中，生出了一种满足感。 数一数，这一下午功夫足足己经记下了十行。 比昨天的速度快上许多。 苑小桃心满意足。 等晚饭过后，她点上煤油灯，继续沉浸在背默中。 在演草纸上抄写完了正面的这一页，她也不浪费，把纸反过来，继续在反面写。 累了，她就打点沁凉的井水洗把脸。 困了，她也不急，打盹歇一会。 看着她屋里的灯一直亮到深夜，晚上出来到院子里的苑建国不禁忧心忡忡，担心她的身体熬不住。 想想她肯定是有正事。 苑建国跺跺脚，不忍心打扰她，又放不下心。 干脆，这个彪形大汉也坐在房门前。 他摸摸怀里的信，在黑暗中默默守着小桃。 苑小桃不知这一切。 她全神贯注地背诵下整页的解题思路，终于在全文默写完一遍，核对完无错时—— 忍不住振奋地在炕桌上砸了砸拳头。 背完了！ 速度比第一次快了很多。 经过上一封信，许多陌生的公式符号己经变得熟悉，不需要反复对着描画样子，为她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她也努力地加快了速度，在系统限时的时间内尽快背诵完。 苑小桃伸手铺平刚刚默写完的演草纸，沉沉呼出一口气。 休息了几分钟后，她的目光炯炯如火炬，点开了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她熟练地进入会员中心，找到系统题目，一口气默写完新的解题思路，点下了“提交键”。 随后，积分页面刷新。 【恭喜您提交新思路，奖励60积分。】 【目前积分：60。】 苑小桃忍不住惊喜出声。 60？ 这么棒！ 她万万没想到积分奖励会是这么多。 想想最开始提交解题思路时，有0.01积分的，5积分的，偶尔可见10积分的都是少数。 随着解题思路的难度上升，这积分奖励也是越来越高。 上一次突破50大关，就己经让她惊喜了好几天。 这一次，竟然一口气上升到了60。 简直是意外之喜。 苑小桃看看系统时间，倒计时还剩下5天8小时21秒。 还有时间。 她没着急兑换大米，想起杭定成那封信—— 现在不光有60积分，自己的手里还有另外一个新思路。 霎时间，她又生出充沛的精力，急忙忙地拿出那封来自河东市第二中学的信来。 与此同时，俞周脊梁挺直坐在办公桌前，也在写信。 四下静谧，周围躺了一地在凳子睡熟小憩的研究员，没有人清醒着。 只偶尔响起一声打呼声，和小丁咂摸咂摸嘴的怀念声。 “唔，麻婆豆腐盖饭真好吃……” 俞周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旧钢笔，简洁有力地在信纸上写下所想。 “……关于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请早日回信。必要时，拍加急电报直接发下洼乡邮局。 另，随信附上部分钱票，请代买些奶糖寄来。” 他的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甜的，小姑娘爱吃的那种。” “多谢。” 他将信纸折起来，塞进信封里，在信封的封皮上写下首都研究所的地址。 然后，穿过一地睡得唏哩呼噜的研究员们，推门而出。 在黑暗闷热的夜色中，俞周走到食堂门口，将这封信放进了贴着红纸的寄信筐子里。 他往食堂里面望了眼，大门早己关闭，里面黑漆漆的己经打烊。 门口挂着的小黑板依然喜气洋洋地贴着苑小桃在《中小学生数学报》上稿的那一张报纸，一直没舍得摘下来。 俞周笑了笑。 他转身回办公室那边，路过食堂后院门口时，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警醒的低喊。 “谁？” 他的脚步一顿。 在清辉清浅的月光下，苑建国魁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看到他，苑建国警惕的神色一松，大大地放松了一口气。 “俞工，原来是你啊！” “我还以为有外人摸进来。” 俞周打了个招呼，问道：“我刚路过食堂，过去放下信。苑师傅，这么晚还没睡？” 苑建国嘿嘿憨厚地笑了一声。“小桃还没睡。” 他示意了一下院子里亮着灯的屋子，解释道：“她忙正事，我不放心，在院子里帮她放放哨。”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俞周看到苑小桃那间屋子里还亮着煤油灯的光。 他看看门前的地上，显然有苑师傅坐了很长时间的痕迹。 地上的砖都留下了印子。 俞周道：“我陪你坐会儿吧。” 苑建国连忙推拒，哪好意思让他也一起受累熬夜。 “不用不用，你工作这么忙，快回去休息一会儿。” 俞周不容拒绝，率先走过去，陪苑建国一起坐下。 苑建国粗糙的大脸有些不好意思，“俞工——” “叫我俞周就行。” “哎！”霎时间，两人的距离就拉进了不少。 苑建国拉着闲话，跟他在夜色中聊了几句，然后两人安静地坐了会儿。 倒也不觉得无趣，反倒十分享受着黑暗中的静谧。 听着聒噪的虫鸣声，闷热的暑气让苑建国的心里反而像天上的月光一样。 亮亮堂堂，磊磊落落。 他敞开心扉，低声道：“其实，有个关于小桃的秘密。你想不想听？” 第21章 第21章 “小桃的秘密？”夜色中，俞周的声音清朗温润，“是什么？” 苑建国仰头看向了天上的月牙，弯弯的，亮亮的，和小桃的眼睛一样。 他忍不住打开话匣子。 “你别看小桃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但其实她的心肠最热乎。好几回，我都看到她大半夜熬夜在忙活，想多赚一点系统积分多兑换一些粮食。 昨天，我大早晨起来，看到她蹲在院子里拿着树枝画符，吓了我一大跳。 一问，原来是她在默写数学公式。” 苑建国想起来这一幕，自己都觉得好玩。 他笑嘿嘿道：“你说她大清早蹲在地上写公式，外面又是雾又是风，谁能想得到呢？” 俞周在黑暗中扬了扬眉。 他也没有想到。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幕，但他肯定写公式时的苑小桃是认认真真的样子，就像她一往拿着小本本记录的细致模样。 他声音清润的开口：“小桃就是这样认真的性格。” “就是啊！”苑建国感同身受。 身为苑小桃的堂叔，他对自己的外甥女更加清楚几分。 这个外甥女自小就懂事，跟个小小大人一样。虽然小桃在苑家村里的辈分高，但她的爹妈去世早，让她早早地穷人孩子早当家。 苑家的亲人们都体谅她的年纪小，热心肠地你帮一把，我拉一下，给小桃送吃的送穿的，时不时地让她轮流在这几家里换着住。 但小桃从来都知恩图报。 别人对她一分好，她一定回报十分好。 她五六岁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寄住在苑建国家里。 他爹娘心疼小桃，有啥好吃的都先紧着小桃吃，就连家里的鸡下蛋了也先给小桃蒸鸡蛋糕，啥活都不忍心让她干。 没有想到，她小小的一个小娃站起来还没有锅台高，一大早就悄悄起来给全家人做饭了。 他爹娘从外面割猪草回来的时候，惊喜又诧异地看到热乎乎的饭菜已经温在了锅里。 再一看小桃，她可爱的小脸上摸着黑黑的锅底灰，眼睛灿灿的如星星一般亮，他爹娘忍不住搂住她稀罕怜惜的不得了。 数一数全村的娃，没有比这孩子更可心的小娃了！ 也正因为此，苑建国对小桃的感情十分深厚。 听到国营食堂招工的消息，他第一个向所长举荐了自己的外甥女小桃。 来了食堂这么长时间，苑建国亲眼看着小桃长大。 有一封滚烫的秘密，此时正捂在他的怀里。 他拿出这一封收藏许久捂热的信，递给俞周。 “就是这封来信—— 关于小桃的事。” 俞周接过信。 他摸到信上的温热温度，知道这封信苑师傅肯定捂了很久。 里面会是什么秘密？ 借着月光，俞周展开了信纸，在安暗静谧的月色下无声地开始读信里的内容。 “苑大哥，虎宝儿最近很好，你放心。 我们最近收到了合作社送来的粮食包，里面有面粉和肉，大队上说后续还会发大米，有更多的好吃的。虎宝儿有了口粮，每天都能吃得饱饱的，有力气蹦蹦跳跳了。 虎宝儿自小没有爹娘，虽然是我收养的，但我的能力有限，总怕照顾不好他。 如果不是小桃帮忙，每个月从她自己的学徒工资里面拿出一部分钱，定期寄给我们，那我们早就撑不下去了。 苑大哥，小桃不想张扬这件事，但恩情我们一直都记在心里。 劳烦你平日里多照顾照顾小桃。 她再能干，也只是一个16岁的小姑娘，一定帮我们守护好她。” 从头看到尾，俞周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信纸上的笔迹娟秀，显然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女性字迹。 但里面写的事情，却让他心中微动。 似是在心湖里砸下了一颗小石子。 泛起了点点涟漪。 “小桃一直在资助这个小朋友？”他低沉着嗓音，轻声问道。 坐下的砖头闷热潮湿，他的背后倚着那扇亮着煤油灯的屋门。 听到他的问话，苑建国也是一脸意外，唏嘘地说道：“我也是刚从这封信里面知道，小桃平时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件事。” 不光没有说过，苑建国可是清楚学徒工的工资有多少。 食堂的小厨工是半工半学的性质，管吃管住，但工资紧巴巴得少得可怜。 每个月也就刚刚够攒下一点皂胰子、针头线脑的零碎钱。 到年底连攒上布票买件衣服都不够，更别提资助其他人了。 天知道苑小桃是怎么攒下来的，从牙缝里面拿出来寄给了虎宝儿那边。 怪不得从来没见她添过一件新衣服。 苑建国既佩服自己这个外甥女，又心疼她。 他暗自懊恼自己的粗心，竟然没发现小桃做了这么多事情。 苑建国说起详情：“虎宝儿家在隔壁村住，身世也很可怜。他在襁褓里的时候，爹娘带着他出门探亲，车翻下了山沟子，失去了性命。” “幸好虎宝儿命大，但没人愿意收养他。还是二大娘家的琴妹子主动伸手，把他领回了家。” 说到这，苑建国的唏嘘之色更甚。 “琴妹子自己都还没成亲，因为虎宝儿耽误了亲事，到现在也没嫁出去。” “要不是她来信，我不知道小桃也一直暗中在资助她们。” 正是这封来信，让苑建国这几天心神不宁，思虑甚重。 他一边开心骄傲苑小桃做了好事，一边懊悔自己怎么没早发现呢，早点添补点工资，也能帮一把手。 在食堂没事的时候，他情不自禁地就把这封信掏出来，看了又看，高兴又担心。 等他清醒过来，恢复了理智，苑建国拍拍脑门。 他急急忙忙把自己这个月刚发到手热乎的工资也寄给了琴妹子和虎宝儿，能帮一点是一点。 这方才心里舒畅了一些。 这个秘密他足足憋了好几天。 谁也没有告诉。 琴妹子要求他保密，说小桃不想往外传，苑建国自然也就没有大张旗鼓地告诉研究所众人。 但这几天堵在心口，也着实有些憋得很了。 在俞周面前，他忍不住吐露了心声。 毕竟俞周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们可都是这世上仅有的几个知道小桃和系统关系的知情人。 听苑建国粗捻的嗓音诉说着自己的懊悔，俞周在黑暗中笑着摇摇头。 他向后一靠，倚靠在了苑小桃屋门的木板上。 后背有点硌得慌，却让人踏实。 “苑师傅，这不是你的问题。”他冷隽的声音静静宽慰道。 “小桃自然是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没有对外说这件事情，你不必介怀。” 俞周将这封信重新叠好，递回给了苑建国。 苑建国点点头，收回在怀里，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憨厚挠挠脑袋，道：“我也知道，所以听琴妹子的话，在门口多守着一点，多照顾照顾小桃。” 两人正说话间，猝不及防的，身后的房门突然拉开。 刹那间，苑建国厚墩墩的身板往后一倒。 幸好俞周反应极快，挺直了背脊，将他扶住，这才让他没摔一个屁股蹲。 “啊，你们怎么在这里？” 苑小桃万分意外的声音响起。 “没事没事！”苑建国的脖颈红通通，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扶着墙站起来。 他欲盖弥彰道：“我和俞周聊天呢。” 聊天？ 在这？？ 苑小桃抬头看看弯弯的月牙，和黑乎乎静悄悄的水井院子，怎么看怎么都不大可能。 就算是聊天，他们两人怎么坐到自己的房间门口了？ 俞周也起身，朗然直立，简洁地开口道：“苑师傅，天色晚了，早点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苑建国连忙答应：“哎。” 他含着秘密的眼神看向俞周，无声地使劲儿点点头。 俞周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苑建国放松了一口气，拍拍怀里的信，稳稳的，放得正熨帖。 第21章(2/4) 第21章(2/4) 他也准备回去睡觉。 苑建国不忘提醒道：“小桃，你出来干啥？” 他谆谆劝说：“天这么晚了，别熬夜了，你也快休息吧，有啥事明天再忙。” 没等他们两人转身离开，没想到苑小桃就兴奋地一把抓住了他们两人的手。 热乎乎的，晃了三晃。 “有一个好消息，我提交完了新思路！” “我现在已经有——” “80积分了！” “啊？” “！！！！！啊！” 对上苑小桃高兴的脸，苑建国十分惊喜。 黑夜安静，四下无人。在煤油灯的昏黄灯光中，苑小桃向他们详细讲了系统的情况。 华中数学研究所的高难度解题思路，兑换出60积分。 而来自河东市第二中学的那封信，也收获不斐，最终兑换出20积分。 这已经超乎了苑小桃的期望。 让她开心不已。 她原以为，这封信的新解题思路和老王研究员的一种思路类似，只是在步骤和方法上有所变形。 系统就算是给予积分，也不会大多。 所以，她把大部分精力都集中在了华中研究所的那封信上，先将这个高难度的解题方式背诵了下来，提交到系统里面，换出积分。 然后，才继续开始背诵第二中学杭定成的这个思路。 这一次，并没有花费大多时间。 因为杭定成的思路和老王研究员类似，她已经有了之前老王研究员解题思路的基础，所以背起来难度降低了很多，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将杭定成的方法记得滚瓜烂熟。 她点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在会员中心题目下方流利地完成之后，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按下“提交键”。 让她又惊又喜的是，系统竟然提示—— 【恭喜您成功提交，奖励20个积分。】 【当前积分：80。】 苑小桃满满的喜悦无以言表。 恨不能出去跑两圈。 这样想着，她就在漆黑的夜里面，兴冲冲地打开了房门。 听到她说系统积分已经达到了80，苑建国乐得“蹭”跳了一下，一个没控制住，魁梧小山搬的身体直接压裂了脚底下的砖头。 “啊！” 他低头看看四分五裂的砖头，闹了一个大红脸，连忙道歉，转身就想去找修理工具。 “哎错了错了，我今天晚上就修好。” 苑小桃笑得直不起腰来。 “叔，没事。”她边笑，边摆摆手，“明天再说吧。” 她松开的手，没有在意。 俞周的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我还给其他研究所写了信，等下一批信件送过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收获。” 他的指尖上，仿佛还停留着微不可察的暖意。 苑小桃点点头。 “嗯嗯。” 带着这个好消息，三人各自回屋睡觉。 * 第二天一早，又是一个晴朗闷热的天气。 苑小桃一开门，就看到堂叔苑建国壮实的身体正蹲在自己门口，修理压垮的砖头。 她打了声招呼。 “苑叔，早。” “小桃，你醒了？”苑建国扔掉原来的碎砖块，换上一块新的，灵活地用锤头敲敲打打，让新砖头平整地嵌入土里。 三下两下，就修好了。 苑建国拿着锤头站起来，擦了把汗，“食堂里面有早饭，烙饼、酱菜和玉米面糊涂粥，快去吃吧。” 他起得早，已经提前做好了。 苑小桃连忙答应一声，打了井水洗漱完后，前往食堂。 今天食堂的早饭十分简单。 她仔细留心看看后厨和菜窖，上次下洼乡送来的食材已经用了一大半。 土豆、萝卜还各有两麻袋子，洋柿子仅剩二十来个。 眼下这个天气热，新鲜的洋柿子容易腐烂，放不住，所以下洼乡送来的不多，以土豆、萝卜为主。 后厨小仓库的米面还都有不少，都是从超市系统兑换出的飘香小麦粉和稻花五常大米，目前的粮食管够。 但荤油所剩不多，只有小半罐子，得珍惜点用。 其他的调味料更是缺胳膊少腿，空着瓶瓶罐罐，好几样都见了底。 盘了一遍仓库，苑小桃心里有了数。 今天上午正好有空，她得出去找点食材了。 她打开食堂的大门，先将门窗都敞开，散散屋内闷热的气息，通通风。 端来一大盆井水，放在窗口下，让外面的风将凉气吹进食堂内。 然后，拿着一块湿抹布，仔仔细细地将一张张大圆桌擦干净，用拖布将地面拖得整整洁洁。 小丁跨进食堂大门的时候，满头的大汗被凉飕飕的温度瞬间安抚，不由称赞两声。 “小桃，干得好，食堂真凉快！” 苑小桃笑弯着眼睛，从后面端上来玉米面糊涂粥。 看到早餐上来了，小丁一溜烟跑过来，“我来，我来，自己打。” 他心急地给自己盛了一碗，拿上一块饼子，夹了些酱菜回座位，迫不及待地举起碗喝上一口—— “烫——” 瞬间，被滚烫的热粥烫到了舌头。 下一秒，他亮起了眼睛，直直地竖起了大拇指，连声点赞道。 “香极了！” 苑小桃笑着答：“慢点喝，这是苑叔做的，大锅里还有很多。” 苑建国做的玉米面糊涂粥可是一绝。 这是一道咸粥。 金黄的玉米面糊粥里面，飘着青萝卜丝和鸡蛋花，看似平平无奇，像一锅大杂烩一样，但喝起来美味无比。 她知道好喝的秘诀就在于炝锅。 大锅烧热，放入一点点荤油炝锅，将切成细丝的萝卜稍微炒熟后，再注入一大锅水。 水滚滚煮沸后，调入一小碗玉米面糊糊，最后打散一个蛋花。 一锅滋味鲜美的玉米面糊涂粥就煮好了。 果然，小丁刚喝第一口，就被玉米粥的烫口鲜美给震撼住了。 简简单单的玉米粥寻常可见，但加了盐味的咸鲜口感让普通的玉米面糊涂粥一变，霎时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当他喝到细条的萝卜丝时，萝卜的一点点鲜美更是捕捉到了他的全部心神。 小丁只顾得上说出一句话。 “苑师傅的手艺大好喝了！” 此时，苑建国正好从后厨进来，听到他的话，乐得合不拢嘴，立刻给他的碗里又大大地添上了一勺粥。 小丁美得没边了，捧着喝得抬不起头。 不一会儿，其他研究员们也先后来到食堂用早饭。 等研究员们都吃完饭离开，苑小桃快速吃完自己的饭，对堂叔苑建国提议道：“叔，上午去河边捞鱼吧，给研究员们做点好吃的改改样？” 苑建国也正在发愁，厨房虽然有粮食，菜却不多，翻过来覆过去，不是萝卜开会就是土豆当家，能做的花样就那几个。 再多几天，菜也快吃完了。 必须得想想其他办法。 一听苑小桃这样说，他立马来了精神。 “成！”他拍板道，“等我收拾收拾，我们这就下河。” 过一会儿，两人在食堂门口集合。 苑小桃的身后背着上次的那个小背篓，身上还是依旧穿着那身补丁最多最破旧的衣服，穿烂了脏了也不疼惜。 她望望苑建国，惊呆了发现。 他说的收拾，好嘛，赫然是拿上一把砍柴刀。 这是要去巡山吗？ 第21章(3/4) 第21章(3/4) 苑建国笑得憨厚，魁梧有力的后背背着一个大筐，手里拿着开路的柴刀，显然是准备的十分充足。 他比小桃上山下河的经验丰富。 看看日头，苑建国道：“走吧，天不早了。” “哎！” 出了研究所大门，沿着河边的荒滩走了一会儿，苑小桃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带路。 她将发现那处芦苇荡的事情，一路上告诉了堂叔苑建国。 苑建国听得连连点头，没有想过河上游竟然还有这样一处抓鱼的好地方。 这一路上，他也没闲着。 苑建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们虽然是沿着河边走，但十来米开外就是山边的树林子，植被茂密，草木极多。 他中途停步了好几次，观察地形和植被，看到地上偶尔有小动物留下的粪便时，还细心地低下身子仔细辨认了一下。 随后，他身后的大筐简直就像一个百宝箱一样。 苑建国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拿出了许多东西。 在这处草丛堆里，他放下个陷阱筐子。 一会儿，又在另一处树根底下，放个捕兽夹，拿干草青苔掩盖起来。 甚至他还从大筐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篮子，用劈柴刀砍砍挥挥，将路边树林子里的一树红彤彤的野果子一窝端了。 苑小桃都没有注意到，郁郁葱葱的树林里还藏着野果子。 竟是粗犷心细的苑建国先发现了。 “野红子刺。”苑建国嘿嘿递过去，让苑小桃尝尝。 这种果子也叫救命粮，饥荒时村里人时常到山上采摘红子刺充饥。 而且红子刺生长月份很长，十月份的时候山里就有，来年春天还能摘，营养又丰富，非常适合填饱肚子，补充能量。 她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有点酸倒牙，但滋味十分浓郁。 小小的红果子吃完了，回口生津，居然还有点想再多尝尝的感觉。 “好吃！” 苑小桃给予了好评。 苑建国人魁梧，心却细，把地面上的野果子丛砍走，根部却留了下来，用身边的土壤青苔掩盖了一下。 这样，来年还能收获一批新果子。 他干得熟练，几乎不用思考，就完成了这一切的工作，一点也不耽误赶路，“走，去河边。” 苑小桃在前带路。 等两人赶到河边时，天气正好，山窝窝的温度升了起来，这一大处河湾的芦苇荡浩浩荡荡。 看到这一幅震撼的河景，苑建国眼中的神采立时就亮了。 此时，河水涛涛的水流声都变成了悦耳的音乐。 不用苑小桃多说，苑建国主动放下框子和砍刀，挽裤腿，脱鞋子，等不及地踩着河畔的水下河捞鱼。 “等等，苑叔，我也来帮忙。”苑小桃也放下背篓挽裤腿。 “不用，”苑建国的粗糙声音从河水里响起，透着股自信，“你拿筐等着接就行。” 说话间，水声哗啦一声。 苑建国大笑一声，举着一条鱼站起来。 果然如他所言。 苑小桃深感佩服，急忙拿着筐子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接鱼。 对真正会抓鱼的人来说，最好的工具就是双手。 根本什么工具钓具都不需要。 苑小桃抱着筐子，站在河水较浅的地方，看着苑建国一条接着一条鱼往筐子里投，速度快的好像是下饺子一般，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不一会儿，她手里的筐子就满了，沉甸甸的颇为吃重。 苑小桃数了数，足足有八九条。 吓得这片芦苇荡的鱼都游走了。 一时半会儿，这附近的鱼都看不见踪影。 苑建国的裤腿高高挽起来，显然还没有尽兴抓够。 他一连换了几个地方，没想到这里的鱼都机灵的很，早已经游回了大河那边。 再深一点的地方，河水湍急急促，漩涡暗处很多，危险更多，一个不防备就会被激流冲走。 苑小桃看着满筐子的鱼，昂声喊道：“苑叔，这些鱼够了，别去水深的地方了。” “哎，好。”苑建国面带遗憾地上岸。 他借着岸边的河水，洗了把脸，拧拧裤子上打湿的水，看向筐子里。 足足一筐子活蹦乱跳的鱼。 看起来就让人高兴。 今天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以前。 若是往常，别说去河边抓鱼了，就算是靠近湍急的大河都要提心吊胆。 哪里能抓到这么多鱼？ 苑建国开怀笑，毫不保留地称赞小桃。“你找的这个地方，真是好。” 苑小桃含笑，看看日头，快到中午了。“叔，我们回去吧。” “好，回去看看下的地笼子。” 两人原路返回，顺便将来的路上下的几处地笼和夹子收回。 苑建国背着一筐大鱼，脚步轻松，走得比小桃还快。 他的记性极好，虽然没有沿途做记号，但是笼子和夹子下在那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印在了脑子里，找起来毫不费劲。 找到一个，毫不意外，是空的。 苑建国也不丧气，捻熟地将地笼子收起来，继续前往下一个。 在路上，他边走边跟苑小桃解释这其中的缘由。 “这两年旱得厉害，庄稼长势不好，不少村民都跑到山里找吃的。” 野菜，野果，野兔子野山鸡，都是救命的粮食。 再加上天旱炎热，山里能吃的野菜食物少了，野兔子野山鸡没什么可吃的，数量也越发稀少。 所以，这些山上的野兔子野山鸡也越来越不好抓。 苑建国放下这几个笼子，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有抓到也不要紧，大正常了。 听到这番话，苑小桃点点头。 “我知道，叔。”苑小桃理解道。 她不光知道这个年代山上都吃空了，没什么可以吃的，还知道城里不少人家也在饿肚子，都把桑树叶啃光了。 “我们今天是来抓鱼的，有这些鱼就足够了。” 她不急不躁，脚步稳稳当当，轻快利索，跟在苑建国身后。 虽然她背后的背篓里还是空落落的，只放了一些白蒿。 这些白蒿是她在芦苇荡周围发现的，味道极清香，带着河水的气味。 但他们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抓鱼，足足九条鱼，足够食堂里摆全鱼宴，让研究员们热热闹闹地吃上一顿。 今天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 两人一起赶路，说说笑笑，也不累，沿途把空笼子收回。 直到最后一个笼子—— “咕咕……” 隔着树丛传来了一阵急躁的咕咕叫声，和扑棱翅膀的声音。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眼睛都是一亮。 急忙过去钻进树林，果不其然，看到笼子中正罩着一只沙鸡。 这只沙鸡个头不大，有点瘦小，腿短，红嘴，和家养的鸡有点像，又明显不同。 但两人俱是精神振奋，高兴不已。 终于有收获了，不算空手而归。 “小桃，今天运气实在是大好了！”苑建国大手将沙鸡抓起来，薅了一根长草，绑住鸡脚，拎起了翅膀，笼子也被他收了起来。 苑小桃指指自己背后。 他顺势将沙鸡扔进了她的背篓里，背篓一沉的重量让小桃咧开了笑。 “回家回家，有好吃的了！” 苑建国迫不及待地带头返回。 赶回研究所时，时间正好，临近午餐时刻，国营食堂的厨房片刻间忙碌了起来。 苑小桃洗净手，专门做鱼。 堂叔一把大圆刀磨得发光，兴奋地扑向了那只绑住了脚的野鸡。 他们两人分工明确，各占一边，分头忙碌。 做饭的速度却是一点都不慢。 九条黑鱼，足够苑小桃发挥厨艺，好好做上一顿丰盛的全鱼宴。 第21章(4/4) 第21章(4/4) 她拿出三条鱼，用筷子定型成弯弓，挂糊下锅油炸，炸成漂亮的弯型。 然后，放进洋柿子番茄酱里裹了一遍，烹进醋酸的醋香味，顿时糖醋的香味弥漫开来整个厨房。 正在用热水烫鸡毛的苑建国都忍不住抬头看。 正好看到，一道酸甜可口漂亮的糖醋鱼就大功告成。 当即，苑建国更加鼓足了劲儿，加快手中的活计。 其余几条鱼，苑小桃也早就胸有成竹。 烫鱼皮，剁鱼骨，切鱼片。 这几样鱼身上的部位分开，可以做成好几道不同口味的菜。 她动作流畅，熬了开胃的酸辣鱼片，炸了香脆的椒盐鱼皮，煎了裹玉米面糊的鱼骨块。 剩下的鱼肉快刀剁成雪白的鱼肉泥，她巧手一握，搓成圆滚滚的鱼丸，和白蒿一起下锅做成清香四溢的白蒿鱼丸汤。 转瞬间，这一桌全鱼宴就上了桌。 灶台大火烧得正旺，大师傅苑建国挥汗如雨，挥着一口大铲勺将沙鸡炒得香喷喷扑鼻，带着热浪滔天的锅气铲出了锅。 “炒鸡好喽！” 苑小桃过去帮忙，将一溜盘子放在灶台上，苑建国顺势大勺一挥，将喷香的炒鸡盛到每个盘子里。 她一一整齐地摆在食堂的大圆桌上，跑门口翘首以盼，等着研究员们来吃饭。 今天的饭肯定得把人给香迷糊了！ 办公室里。 小丁正熬着两只大眼睛，极力地盯着黑板。 他面前的一堆演算纸，杂乱乱地堆得老高，每张纸上都潦草地写满了演算的笔迹和思路。 他整个脑袋都快被数学符号和公式塞满了。 “老俞，快救救我！”小丁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向着另一旁的俞周喊道，“我快算吐了。” 俞周正执笔写东西，没抬头，笔尖都没停下一秒。 只有他冷冽的声音淡定开口。 “旁边有脸盆，吐完了再继续算。” 小丁倒吸一口冷气，更加有气无力了，忍不住吐狗血吐槽。 “你、你怎么也这么冷酷无情！” 听到两人的对话，研究员老周举着茶杯，呵呵笑着插嘴，“小丁同志，俞周的运算量可比你还大，你怎么就这么躺下了？” 小丁想不服气，但偏偏无从辩驳。 想想的确是，俞周的工作量能顶得上他的两倍。 但是这几天连轴转下来，俞周连留给自己的休息时间都少得屈指可数，计算的精确度像机器一样精准。 就连负责复核的老王研究员也称赞不已。 小丁羡慕嫉妒。 这人究竟是什么材料做的啊？ 简直比钢铁侠还钢铁侠。 他蔫蔫地趴在办公桌上，任由一大堆演算纸把自己淹没，把老周轰走。 “俞周能算一般人吗？谁能和他比啊！” “让我休息一会儿，两分钟就行。一会儿我再爬起来继续。” 老周体恤这些年轻研究员的辛苦，笑呵呵地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亲手拿起暖瓶，给小丁和俞周的茶缸子都添了热水。 转身看看墙上的石英钟，指针已经指到12点了。 他望望一屋子算得头晕眼花累倦了的同事们，主动提议道：“不如我们先歇歇，先吃饭？” “嚯！” 正埋在演算纸下打瞌睡的小丁，第一个飞起来冲出门外。 目的地，直奔食堂。 这一幕让其他研究员们乐得前俯后仰，齐齐打趣：“走走走，大家一起去吃饭。” 闻言，俞周专注地写完最后一个算式，才放下了笔。 其他研究员们基本上都走光了，先一步前往食堂。 俞周站起身，将靠墙一溜沿的暖水壶瓶盖盖好，有个塞子甚至胡乱地放到桌子上忘了盖，他重新盖回来。 黑板下散乱的粉笔，也被他随手捡回盒子里。 这些事在他做来十分随意从容，又处处妥帖细心。 他刚走到办公室的门口，正准备关门，忽然想起昨夜从苑师傅口中得知的苑小桃的秘密—— 他不禁停下了脚步。 俞周想了想，又折回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样东西走出去。 从后面绕了一圈，才走进食堂大门。 一进食堂里，满屋子都是欢乐过节的气氛。 几个大圆桌坐满了研究员，人人脸上喜气洋洋，吃着面前的饭菜不住得笑。 “老俞，这里！” 小丁眼尖，用力招招手。 俞周坐过去小丁给他留的座位，这才惊讶地发现面前的圆桌上热热闹闹摆了足足六道菜，其中五道都是鱼的，赫然是一桌全鱼宴。 只有一道小炒沙鸡肉不同。 丰盛到不可思议。 就跟过年一样，怪不得研究员们这么高兴。 看看这满满一桌的菜，小丁热情显摆刚才苑小桃说的知识，主动向他介绍：“老俞，你知道这些菜都叫什么名字吗？” 他刚准备说出答案，没想到俞周清冽的嗓音响起。 “糖醋鱼，酸辣鱼片，椒盐鱼皮，炸鱼骨排，白蒿鱼丸汤，小炒沙鸡肉。” 小丁震惊地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俞周扬唇，执起筷子，开始吃饭。 糖醋鱼酸甜可口，酱汁浓郁，炸得酥脆的外壳完美吸收了洋柿子的酸甜口感，让人胃口大开。 而椒盐鱼皮更像是一道下酒菜，一口一块，喷香酥脆，满口生香。 一旁的老周已经开始念叨要是有一壶好酒就好了，商店里卖的六分钱一杯的散酒也行啊。 有酒下菜，才对得起这么好吃的椒盐鱼皮。 酸辣鱼片醋香扑鼻，尝上一口，醋的酸味和胡椒的辛辣味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让人不禁热汗直流，欲罢不能。 裹着玉米面糊的炸鱼骨排金黄香酥，方方正正，最得小丁的喜爱。 他嘎嘣嘎嘣，嚼得起劲儿，像吃零食一般，力劝老周和老王研究员多来几块，补补钙。 老周听了要打他，被老王研究员拦住，盛上一碗白蒿鱼丸汤塞进老周的手里。 清淡的鱼丸汤鲜美无比，配上白蒿的清新香气，无比舒适相称。 对他们这些年纪大的研究员来说，没有什么比喝上一碗热汤更加舒服的了。 直到尝上一口火爆的小炒沙鸡肉，俞周确认出这道菜应该是苑师傅做的。 这么劲道紧实的沙鸡，肯定是苑师傅的拿手之作。 这满满一桌饭，吃得宾主尽欢。 小丁打着饱嗝，连连添了三碗大米饭，才吃得尽兴而归。 就连小炒鸡的汤汁都被泡饭了，划拉得一干二净。 苑小桃看得忍不住乐。 她将扫荡一空干干净净的盘子碗筷刷完，收拾好卫生，把食堂大门打烊。 趁着午休的间歇，她回了后院的屋子。 没想到，她刚躺回炕上，拍拍席子上的尘土，就意外从枕头下摸到一个信封。 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三十块钱。 苑小桃惊得跳起来。 谁给她偷偷送钱了？！ 第22章 第22章 看着枕头底下藏着的三十块钱，苑小桃蹭地一下从炕上爬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 这是谁放的钱？！ 她左看右看，打量了一下屋内，完全没发现任何人的踪影，也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她又赶忙推门跑出去，看到苑建国正在院子里打水，问道：“苑叔，你刚才进我房间了吗？” 听到这个问话，正在打水的苑建国连着摇头。 他双臂发力，将装满井水的水桶哗啦一声提出井口，轻轻松松地放到了地上。 “我去你房间里干啥？”苑建国以为她的屋里遭贼了，着急地追问道：“咋啦，你丢东西了？” 苑小桃：“没有。” 她哪是丢东西啊，分明是财神爷进家门了。 她问道：“刚才还有别人来过吗？” “这我倒没看见。”苑建国也不知道。 这倒是。 他们两人都在食堂里忙活半天，大半天的时间都待在一起。 她都不知道有谁来过，苑建国肯定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来过。 苑小桃回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简陋的土坯屋，那些脸盆被褥家什都安好得归在原处，没有被动过一分一毫。 除了枕头底下那封装着钱的信封，整个屋子好像就没有被动过。 这屋子里的东西总共就那三样两样，缝缝补补的衣服和旧被褥也不值钱，倒贴给别人都不要。 所以平时她也不锁门，随手关上房门，就出去。 更何况，这可是研究所宿舍。 这个食堂后面的小院子是在研究所内部。 研究所大门口每天都由小张和一班小战士们二十四小时站岗放哨，也不可能有外人进来。 如此想来，能够偷偷给她塞钱的，就只能是研究所内的人了。 苑小桃将研究所的人从上到下数了一个遍，完全猜不到会是谁来给自己送钱。 老所长？ 想想就不可能。 李洪军最近都在外头开会，在所里的时间少得可怜，一连着好几日都没见过他了，肯定不可能是所长给她放的。 而且要真是李所长，依他的性格，也会大大方方公开地给自己拨经费。 上一次的特批经费，就是他在办公室给自己发的。 苑小桃继续想。 也不太可能是堂叔苑建国。 堂叔的性格直爽，跟她没有必要藏着掖着，给她钱也肯定是直接塞她掌心里。 刚才她提问时，从堂叔的反应来看，一看就是个不知情的。 难道是俞周？ 苑小桃也觉得不太可能。 研究员们大都拖家带口的，每月的工资都忙着寄回家了。 虽然她不知道俞周家里是什么情况，但是—— 俞周为什么要给自己悄悄送钱？ 究竟会是谁啊？ 苑小桃拧着眉头，苦恼了半天。 到底也没猜出来这个人可能会是谁。 就连动机她都猜不到。 给她塞钱做什么？ 她将信封里的三十块钱摊在炕桌上，信封是最常见的那种写信用的信封，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写，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而那三张大额票子，放在桌子上，亮得有些扎眼。 她从来没有一次摸过这么多钱，足足能顶得上她大半年积攒的工资。 苑小桃苦恼地收起来，重新放回枕头底下。 她想着或许是有人放错了呢，晚上就有人来找了？ 她一直等到晚上，都没有人来找过，只能先到食堂去准备晚饭。 今天晚上食堂准备的是酱焖鱼头泡饼和香辣鱼杂。 中午的全鱼宴，鱼肉做成了白蒿鱼丸汤和酸辣鱼片，鱼骨切成段炸成了香酥可口的鱼骨排，鱼皮巧妙地变成了椒盐风味的小零食，还剩下几条大鱼的鱼头和鱼泡鱼杂没有做。 苑小桃也不浪费，直接动手做成这两道美食。 芦苇荡河边抓来的野生黑鱼，肥美个大，虽然没有千岛湖的鱼头体积大，但仍然不容小觑。 鱼头足足有一掌长，新鲜肥嫩，上面还附着不少鱼肉。 她用大圆刀将鱼头一劈两半，热锅起油，下锅酱焖。 灼热的灶火上，鱼头浸泡在汤里，热气滚滚。随着时间的推移，鱼头的胶质慢慢熬进鱼汤里，化成鲜浓的精华，散发出极其鲜美的味道。 鱼头出锅时，整个厨房都弥漫着鱼鲜味，让正在和面烙饼的苑建国眼神都亮了一瞬。 这种鲜水活鱼不光鱼头好吃，由于是今天早上才刚刚抓到的，鱼杂和鱼泡也极为鲜美，腥气较少，拿来鲜吃做一道香辣鱼杂再好不过。 苑小桃找堂叔要来了干辣椒，下锅热油爆炒。火红的汤汁里，鱼杂鱼泡完美地吸收了辣椒的辣味，香辣可口，极为下饭。 配上苑建国的拿手大饼，好吃得让人流连忘返。 苑小桃利落地做完，看看食堂门口小黑板上仍贴着《中小学生数学报》，她投搞的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解法赫然在上面。 她笑着摇摇头。 苑叔都贴了好几天了，还不舍得拿下来。 她拿下小黑板，将《中小学生数学报》完完整整地细心揭下来，叠起来收藏好，然后拿着粉笔在小黑板上写下了今天晚上的菜谱。 “今日特供：酱焖鱼头泡饼，香辣鱼杂。” 写好后，她重新挂在了食堂门口处。 鱼的鲜美，很大程度取决于温度的冷热。 一烫抵三鲜，冷了容易发腥。 作为厨师掌勺的苑小桃最清楚不过，她踮着脚盼望，希望研究员们能早点前来吃饭。 正想着，研究员小丁的身影一溜烟飞快地出现在了办公室院门那边。 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边跑边喊，“这是什么菜，香死我了，我来吃饭了！” 寻找美食的嗅觉堪比雷达。 苑小桃忍不住露出笑意。 她敲敲一旁的小黑板，小丁的脚步急急一停，打眼一瞧，瞬间乐得喜笑颜开。 “哇，酱焖鱼头泡饼！香辣鱼杂！！” “听着就好吃！” “我等不及了，先进去让苑大师傅给我盛一碗。” 他摸摸饿得空荡荡的肚子，急不可耐地跑进食堂大门。 等大师傅苑建国给他端上一份鱼头，再回后厨端来香酥大饼时，苑建国吃惊地倒吸口气—— 小丁已经风卷残云地一口气吃完了半个鱼头。 黑乎乎的酱焖鱼头泡饼一入眼，并不出众。 苑小桃用的是堂叔苑建国自己在缸里腌的老酱，酱香味浓郁，但卖相比不得供销社里卖的大酱，颜色明显更加黑一些。 这种老酱烧起来，格外浓稠味厚，在柴火噼里啪啦的融化下，酱香浓稠的汤汁紧紧挂在鱼头上，形成一层深黑色的酱汤，看起来乌沉沉得发黑。 放到小丁面前时，深色酱焖的鱼头颜色并不突出，但鱼汤浓郁的酱香味混合着鲜美的鱼香味直冲他的脑门。 他忍不住深深呼吸一口气，立刻在这种酱香鱼鲜的世界中陶醉了。 再一睁眼，他拿起筷子就连连下筷，先尝为快。 酱焖鱼头软烂入味，肉质滑嫩，带着闲鲜的酱汁能尝到一丁点的辣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鱼头的腥气。 再尝上一口鱼肉，滑嫩入味到能鲜掉人的眉毛。 尤其是藏在鱼鳃底下的那一大块半透明的鱼肉，胶质满满，入口即化。 吸溜一口，就如同喝了一口美味的鱼汤，好吃的不得了。 小丁吃得眉飞色舞，翘起了眉毛。 苑建国端着大饼上桌的时候，半个鱼头已经被他干掉了。 “谢谢苑师傅。”他忙中偷闲，不忘感谢苑建国拿来大饼。 这份香酥大饼苑建国烙的厚实松软，切成大小适口的菱形状，从侧面看一层层的饼层层次分明，整齐划一。 足以可见他这名食堂大师傅烙饼的深厚基本功。 小丁拿起一块大饼，往鱼汤里蘸。 大饼的正反两面是一层薄薄的酥脆外壳，香喷喷扑鼻，吃起来掉渣。 内里的饼丝柔软多层，在浓稠的鱼汤里打了个滚，泡上一会儿，立刻吸满了鲜美醇厚的汤汁。 咬下一口鱼汤泡饼，大饼外酥里嫩，饱含汤汁，被厚重浓郁的酱香裹满，鲜美得不像话。 小丁一连吃了十来块大饼，才停下筷子。 他连呼三声：“绝了！” 他一脸满足的样子，让苑小桃和苑建国不由哈哈大笑。 苑小桃连忙说道：“别着急吃饱，还有香辣鱼杂！” “什么！！” 小丁摸摸鼓起来的肚子，一脸悔不当初。 明明刚才看到小黑板上写了，他怎么就忘了还有香辣鱼杂！ 都怪酱焖鱼头泡饼太香了，他一吃起来就忘了神。 完了，战斗力不足了。 其他研究员们还没来，小丁就吃得肚饱溜圆，直打饱嗝。 他一边懊悔没分配好肚子，安排好两道菜的容量，一边对着香辣扑鼻的鱼杂欲罢不能。 最后，实在是抵挡不住香辣鱼杂的美味。 他只好一边嘶嘶地忍着辣，一边抱着圆滚滚的肚子，再拿辣得流口水的香辣鱼杂溜溜缝，想停筷都停不下来。 苑小桃正在愁不知道是谁在自己的枕头底下放了钱，看见只有小丁一人在，顿时眼前一亮，向他打听此事。 她旁敲侧击道：“小丁，你们最近工作忙不忙？” “忙坏了，觉都没时间睡。”正在吃得满脸开心的小丁头也不抬，张口就答。 一听此话，苑小桃当即觉得有戏，连忙追问：“今天上午的时候，有哪位研究员中间从办公室出去过吗？” 早晨起来时，炕上的草席子和被褥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枕头下面还没有东西。 中午午饭后从食堂回来，她就看到了这个信封。算算时间段，肯定就是在这中间。 按她所想，研究员们平时也是一块工作。 同在一间办公室里，谁有进出，他们肯定最清楚。 这位悄悄来到她后院宿舍留钱的人，如果也是一名研究员的话，需要从上午这段时间里抽空过来一趟。 肯定躲不过其他研究员的注意力。 “那没有！”超乎她的预料，小丁一个劲儿地摇头，大倒苦水道：“我们每个人都忙着算一大堆的题目，活儿都干不完呢，哪有功夫出去啊？” “特别是俞周，简直就是铁人！” “我趴在办公桌上打瞌睡的时候，他在算。醒来的时候，他还在算。老俞就跟个机器人一样，停都没停下来过。” “我都没看过他合眼！” 这种投入专注的程度令人发指。 小丁佩服嫉妒极了。 “哎，你问这个干吗？” 苑小桃摇摇头，听到小丁的这番话，更加苦恼了。 听起来好像每个人都没有问题。 那到底是谁悄悄到食堂后院留的钱？ 眼瞧着其他研究员们纷纷走进食堂，苑小桃赶忙先忙正事，把鱼头泡饼和香辣鱼杂端出来。 几条大鱼的鱼头劈开，恰好足够研究员们一人一份。 如此丰盛美味的酱焖鱼头泡饼，研究员们吃得乐不思蜀，基本上连浓稠的汤汁也用大饼蘸干净了，吃得一干二净。 小丁先一步吃饱了，转着桌挺着肚子遛弯。 看到研究员老周在吃爽口弹牙的香辣鱼泡，霎时间他的口水直流，也回忆起了那股香辣下饭的味道。 但实在是不能吃了。 小丁用力揉着肚子，抬头叹气。 看得老周乐了，故意一脸享受的模样，将麻辣鲜香的鱼泡吃得咯吱咯吱响，逗得小丁更加生气。 “好你个老周！”小丁气得跺脚，倒反天罡，“罚你今天晚上再多算二十页！” 苑小桃仔细观察了一阵，也没发现什么其他异样的地方。 就连俞周—— 她认真看了看，他正用心吃饭，举止从容，像平日一样。 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 一时想不通，她暂时先搁置下这个问题。 想来这个给她留钱的神秘人，肯定是好心人。 以后找到了，她一定要好好谢谢。 盼了几日，又到了送信的日子。 这次，不用苑小桃跑到大门口等，站岗的小战士就帮忙喊她。 “小桃小桃，老贾来了！” “哎！” 苑小桃看看日头，时间还早，远不到运输车平日来的时辰，今天运输连的车竟然早来了。 她又惊又喜，急忙从食堂出来，跑去大门处。 果然，老贾的车已经停在了研究所大门口，此时他正蹲在车斗里找信篓子，准备卸车。 她立刻上前，期待地问道：“贾师傅，有我的信吗？” “有。”老贾急忙回答，“我今天来这么早，就是为的这事。” 他从车斗里翻出信篓子，这个信篓子足足有装鸡蛋的篮子那么大，上面盖着密密的雨布，防止信件被晨间山里的露水打湿。 一掀开布，里面塞满了整整一篮子的信。 老贾将沉甸甸的篮子往车下递，“给，这些都是新收到的信。” 一旁的小战士赶忙帮忙接过来，放在地上，让苑小桃方便找。“小桃，你快找找。” 苑小桃大步跨过去，低身看信件，刚翻到第一封信的封皮上就写的她的名字。 霎时间，小战士们比她还高兴。 “《数学期刊》给你邮了回信，小桃！” 她也不禁莞尔，拆开看看，《数学期刊》同样也是给她回了上稿的通知，替她刊发了征集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答案的启事。 暂且先放到一边，苑小桃继续往下翻。 众人以为她只收到了这一封信，却没想到，随着她继续在篮子里面往下翻—— 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剩余的信件，竟然全都是她的。 所有人震撼地看着那一沓信件，上面写满了全国各地的笔迹。有的稚嫩，有的苍老，有的潇洒有力，全部都是寄给同一个人。 “林北省老山沟子市下洼乡邮局，苑小桃同志收。” “这全是寄给你的？”一名小战士喉咙滚动，吃惊得说不出来话。 他小心翼翼地估摸着数量，“这至少得有个四、五十来封吧？” “咋可能？” 一道浑然粗糙的声音从车斗里传来，抢在苑小桃回答之前。 在众人望过去时，司机老贾正在车斗里搬货，一边朴实憨厚得挠头笑，一边说，“咋可能只有这点？” 他又将一个鼓鼓囊囊被全国各地雪花般信件塞满的大麻袋卸下车。 “这袋子也是。” 从全国各地飞来的信，塞满了整整一麻袋。几个小战士一起出手，帮苑小桃把麻袋搬到了食堂。 在食堂的桌子上，看着苑小桃将麻袋往外倒，立时雪花般的信件就全部飞落出来，堆满了一整张大圆桌。 甚至圆桌上堆得冒尖，一些放不下的信封开始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面。 这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令所有人深深震撼。 鸦雀无声。 好半晌儿，几名小战士们终于回过神。 众人惊诧地问：“小桃，你的信咋这么多？都是给报社的投稿？” 苑小桃拿来一个小板凳坐在地上，一边拆信，一边笑着答：“不是。这些是我在报纸上征集的问题，许多读者给我寄来了答案。” 她快速浏览过一封，先将信件拆分成两堆。 左手边的是鸡兔同笼题目，右手边是龟兔赛跑题目。 好在苑小桃对两个问题娴熟无比，又看过研究员们的解法，所以对问题的答案了然于心。 不一会儿，她的左右两边，就堆成了两座小山。 小战士们震撼过后，也回去站岗，留下苑小桃安心整理信件。 苑小桃简单分类之后，数了数，足足有98封来信。 她惊喜地深深呼吸一口气。 超乎她想象的丰收。 太值了！ 再看眼墙上的表，上午八点整。 苑小桃定定神，轻轻呼出一口气，全身心投入地沉浸到拆信这个过程当中。 第一封，鸡兔同笼问题，思路与研究员们给出的一致，之前已经提交到系统里。 她遗憾地放下，暂时放在一边。 再拆第二封，咦？ 她飞快地又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如获至宝。 这种算法与俞周的一种解法类似。 但很可惜，也是已经提交过的问题。 第三封，她又投入地看了起来…… 直到苑小桃终于放下最后一封信时，这才蓦然感觉到脖子酸疼到抬不起来的地步，眼睛也花得厉害，像是疲劳过度的老式黑白电视机，偶尔晃过几下黑色哗啦啦的晕眩。 她伸手揉揉眼睛，没有选择休息。 反而，麻利地将所有归类好的信件整理得整整齐齐。 “苑叔，借我几个纸箱。”苑小桃跑着，从后厨的堂叔苑建国那里借来了钥匙，又跑到锁了大锁头的仓库里，找出几个大纸箱。 她分门别类地将几类信件，整齐地一跺，一排排列在纸箱里。 顷刻，98封来信就工整地整理好了。 最上方，看到放在桌子篮子里的一封打开的信—— 苑小桃的杏眼越来越亮。 仿佛看到了无数的积分，正在热情洋溢地向自己招手。 这封来信十分特殊，而且不是从多遥远的地方千里迢迢邮来的，就是从下洼乡寄来的。 她看到封皮上写的“下洼乡中学林瑶瑶同学寄。” 不由得生出了敬佩。 整整98封信，其中97封信都和当前已有的解答思路重复，或者是只给出了一半的思路就卡壳了，是悬而未决的状态，不能算完整的思路，还不能采用。 只有这一种新的解法，独树一帜。 简单，但有趣，脑洞清奇，正好填补了研究员们的解答空白。 98封信里面的唯一一封，可以说是百里挑一。 足以可见新解法的突破之难。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竟是出自一名学生之手。 还是下洼乡中学的！ 几乎是立刻，苑小桃就想起了那天在邮局寄信时，当时她碰到了不少下洼乡中学数学小组的学生，热情上前想替她垫付邮费的场景。 不知道这个寄信的人，会不会就是其中的一员？ 蓦然间，苑小桃生出一种太妙了的感觉。 没想到竟然有这样意外巧合的缘分。 她收好其他的信件，专心致志看着这一封信。信上简单的答题思路甚至有些过于简单，但字里行间却充满了认真和真诚。 苑小桃用自己熟记研究员们的答题经验来看，觉得这封信的思路是正确的。 但还是想请其他研究员帮忙评估一下。 想到这，她和堂叔苑建国打了声招呼，拿着这封信，迫不及待地从食堂出来，直奔研究员们的办公室。 跑到办公室平房前，她远远地从办公室半截高的窗户望进去，里面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人呢？ “！” 苑小桃惊讶地敲敲门，没人回应。 她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进去，准备打量一下，没想到刚探过去，一个脑瓜崩随之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一股松柏般清爽的气息铺天盖地向她覆盖来。 她一捂脑袋，晕晕乎乎地抬起头，看到眼前的人，再看看里面地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第23章 第23章 捂着脑瓜崩，苑小桃一抬头，看到面前的男人竟然是俞周。 而她昏头昏脑的视线探头望进办公室，发现办公室的地上满满都是人，全都趴在地上看热闹。 怪不得她刚才从窗口那里没看到人。 “62，63……” “你们这是干什么？” 她继续看看，惊诧地发现，小丁和研究员老周趴在办公室地上，正在比赛做俯卧撑。一旁，所有的研究员们都在加油喝彩看热闹。 甚至年纪最大的老王研究员直接也趴在了地上，凑到老周旁边，挥着拳头给他鼓劲：“……66，67个！老周，顶住啊！” 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研究员脸上的眼睛都激动歪了，正拿着一张报纸，跪在地上帮小丁使劲儿扇风擦汗，“……64，65，小丁快快快，老周超过你了！！” 两方人的加油声此起彼伏，热闹至极。 整个办公室都沸腾得闹腾了起来。 唯有俞周面容冷峻，穿着一身白衬衣，干净从容地抱臂站在门口处看热闹。 苑小桃探进来脑袋的时候，被他发现到，这才敲了一个脑瓜崩。 他嘴角噙着笑，向苑小桃解释道：“他们刚才打赌做俯卧撑，谁赢了，谁替另外一个人完成全部任务。” 最近任务量大，每名研究员手头都堆着一大堆的活儿，累得不得了。 累得头昏脑涨的小丁，趴在演算纸上起不来，恨不能睡上三天三夜。 老周见他如此，笑呵呵地生动提议，要不两人来一场比赛？ 谁赢了，谁就把对方的活也包圆了。 听到这个提议，当即，小丁就来了精神头，忙不迭地迅速从演算纸堆里面爬起来。 “老周，你说真的？！比就比，我还能怕？” “别说我欺负你！” 小丁信心十足，一口气答应下来。 他年轻力壮，怎么不得轻轻松松赢下老周？ 没想到，老周比他的体力还好，愣是压着他一头，让他怎么都超不过。 现在的老同志怎么都这么强！ “……68，69，70！老周70个了，小丁提起速度，别认输啊！” 小丁大汗淋漓，整个人急在心头，满脸用力到憋得通红，使劲儿地想要抬起自己的身体，反超过老周。 但他的身体明显已经到了极限，双腿颤抖得像筛子，刚提起来一点，又猛地落下去一大截。 最终，一个趔趄，软倒在了地上。 “哇！” “老周赢了！！” 满室喝彩，差点掀翻天花板。 老王研究员激动地拍拍老周的肩膀，以示鼓励，“行啊老周，身体素质不错啊，给我们老同志长脸了！” 老周被周围的人从地上扶起来，神清气爽笑着道：“嘿嘿，平时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早晨起来锻炼锻炼身体。小丁——” 他一扬头，打趣道：“别忘了打的赌，今天我的演算纸都给你了！” 躺在地上累得起不来的小丁，听了一脸生无可恋。 周围人哈哈大笑。 看这场热闹落下帷幕，俞周也向苑小桃问正事：“你来办公室有事？” 苑小桃赶忙点点头。 她拿出下洼乡中学的那封信，“这是我刚收到的新思路，想找人帮忙看看。” 俞周接过去，走出办公室门口，随手关上了门。 他带着小桃站到院子里，隔着沸反盈天热闹的办公室只有几步之遥，一边能听到那边的热闹，一边正好不打扰到他们说话。 他打开信，低头看了一遍。 苑小桃这才注意到他的一双手骨节分明有力，霎时好看。 “总体思路没错。”俞周的声音低哑磁性，作出评价。 再看到信封上的下洼乡中学和同学名字，他带着点惊讶地抬头。“林瑶瑶同学，学生？” 苑小桃点头：“对。” 俞周将信还给她，总结道：“思路很新，作为学生能想出来这个方向，很不错了，是一项好解法。” “我也觉得是！”她笑冉冉道。 “那我就拿走了，去换东西。” 念着办公室人多，苑小桃没有直接说出系统，但俞周了解她的意思。 看着她迫不及待想回去背题的身影，他有些笑意。 俞周喊住她。 “等等。” 苑小桃脚步急忙停住，回头看他。 俞周从衣兜里拿出另外一封信，递给她道：“这封信也是刚到的，对你也有帮助，一起拿走吧。” 他的话刚落地，立刻就见她的眼神瞬间扑扑亮，灿若星辰。 “谢谢谢谢！” 苑小桃连声感谢。 又是学术圈人脉的威力发动了。 大佬真是太好了，让她吃得太好了！ 上分也不待这么喂的啊！ 看她这副高兴的样子，俞周忍不住笑意，摆摆手回办公室。 回到后院自己的屋子，苑小桃立马开始背题。 两封信。 林瑶瑶的思路简单，背起来容易。 俞周给的另外一封西南研究所的回信，长达两页纸，满满地记录着公式和解题步骤，复杂又艰深，背起来较难，需要花大量精力。 苑小桃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一下高兴的心情，又恢复了专心致志学习的状态。 拿出所长送的演算纸和一盒子铅笔，她拿起一根笔，沉静地看着信上的第一行公式。 抄，背，默，记。 一遍又一遍刷过来，整个人都沉浸在学习的状态中不可自拔。 在这枯燥机械的学习中，她渐渐有了一点点习惯的感觉。 酣畅又痛快，让她不由产生了满满地满足感。 等她将林瑶瑶的新解题思路背下来，完整提交到系统里面的时候，这种满足感更是升起到无以言表的地步。 【恭喜您成功提交，奖励30点积分。】 【当前积分：110。】 苑小桃忍不住在炕上高兴得打了个滚。 把写得满满地演算纸扔上了天。 这几日累积的积分，也让她成功解锁了下一种物资。 【恭喜解锁新产品，“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 【初始存货量：5桶。】 看到这个系统蹦出来的新提示，苑小桃满满地惊喜。 想想自从解锁“稻花五常大米”后，通过来信一共积攒了不少积分。 首都研究所霍思秒同志的新思路，帮她兑换了50积分。 前几天河东市第二中学杭定成同志的来信和俞周给的第二封华中研究所的来信，足足兑换了80积分。 而今天，下洼乡中学林瑶瑶同学的新解法又兑换出30积分。 一共突破了160积分的大关，顺利地解锁了新物资。 而且系统还在解锁物资的瞬间，赠予了5桶花生油作为奖励。 更让人忍不住开心。 苑小桃点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的货物页面，看到一片灰色的图片中，又增加了一张绿色解锁的图片，点进去果然是“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 提货量那里，显示着“5”。 她不由露出喜悦之色，认真查看商品介绍详情。 【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香醇纯正，滴滴浓香。 源自东部优质花生产区的精选之作，全程物理压榨，古法酿制，技艺精湛，荣获第二十三届全国粮油评审会金奖。】 花生油是广受华国人喜爱的一种食用油。 不同于荤油、菜籽油、大豆油等油类，花生油的香味浓厚，味道醇正，带着浓郁的花生香，光是闻上一闻，都香得扑鼻，让人们喜欢不已。 不论是用来煎炒炸，还是炖煮熬，都能为美食增加香醇丰厚的滋味。 这次居然解锁了花生油。 苑小桃不胜欣喜。 而且还是5s特级压榨花生油，香味比普通花生油更上一层，远远超过一般的食用油。 就是数量少了一点。 初始存货量只有5桶。 她有些扼腕，仔细看看花生油的重量，是5升的大桶，足足有好几斤重。 这才稍稍弥补了一些遗憾。 还有大米买一送一的限时优惠呢！ 限时10天的时间，还没有结束。 苑小桃提起精神，查看了一下系统最顶上的公告提示栏。 【稻花五常大米买一送一，限时10天。 倒计时：3天8小时15秒。】 看看这个剩下的时间，她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今天运输连老贾的车刚来了一趟，三天后还会来一趟，还有机会。 她还可以再多争取一些积分。 就是不知道全国寄来的信件里，还能不能发现更多的新解题思路？ 苑小桃默默期待。 思考完，她出了系统。 土炕铺着的草席子一如往常干干净净，被褥整整齐齐地叠在小角落里，炕桌上只放了一盏煤油灯、一些演算纸和一只铅笔。 而俞周送的钢笔被她珍藏在篓子里，没有拿出来。 苑小桃情不自禁地摸摸枕头底下，一个坚硬的信封依旧躺在那里。 她忍不住掏出来看看，摸索一下信封。 这个上面没有留下一个字，里面却装了三十元钱的信封，还是没有找到生人。 她看看日头，离中午头还有一点时间。 苑小桃低头想想，起身下地，从篓子里拿出用布包好的钢笔，又找出钢笔墨水瓶子。 在炕桌上，重新铺开一张洁白的信纸。 她沉沉呼出一口气，低头开始写起信。 不知道这个悄悄留钱的好心人，还会不会来。 但她一定要先谢谢他。 这封信很简短，她一口气写完后，没有装进信封里，直接叠了三折，放到了枕头底下。 苑小桃拍一拍枕头，摆得方方正正，心里安安稳稳的。 这件大事如释重负放下了。 然后，她一拍脑袋—— 对了，还要找所长汇报解锁新物资的事情！ 这花生油可是能做很多好吃的。 顶着大中午的日头，苑小桃跑到厨房，大师傅苑建国正在淘洗野菌子。 这些野菌子是他今天早上去山上采的，大大小小，色彩斑斓，形状不一。 苑建国看这几天早晨起来雾气都重，山里的湿气也足，推测肯定能在树林子洼地里找到一些野菌子。 大早上起来，便出门去碰碰运气。 果真上山后，他在郁郁葱葱的草底下和树根下，发现了不少野菌子。 苑建国胆大心细，凭借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丰富经验，专找那些熟悉认识的野菌子。 不认识的野菌子，他一概没碰，担心有毒。 专门捡着熟悉的菌子，他搜索了好一会儿，采了大半筐回来。 这些野菌子带着新鲜的露水，根部都完完整整的，带着泥巴。 带回食堂后，苑建国摘摘淘洗了好几遍，将泥土洗干净，晾晾水。 怎么做却成了难题。 他看着油罐发愁。 罐子里，肥肉炼出来的荤油只剩下了小半罐，所剩不多了。 他想着实在不行，找一根棉线来，每顿饭用棉线在油里蘸一蘸，然后把棉线放在热锅里擦一下，也算是能增加点香味了。 恰在此时，苑小桃进来了。 “苑叔，李所长回来了吗？” 苑建国连忙抬头，“没有吧，我还没看见李所长。” 他看看外面的日头，太阳毒辣，地面烫得人脚底板都烫脚。 李洪军去下洼乡开会好几天了，不知道哪天能回来。 这个天气得热出汗了。 听了这话，苑小桃有些遗憾。 没想到两人正说话间，食堂的大门突然被重重推开。 他们正在讨论的那个人，意外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李洪军脸晒得通红，热汗淋漓，滚烫的热气蒸腾在衣服上。 他从肩上放下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大步往食堂凳子上沉沉一坐，热得豆大的汗珠子如下雨一般直往地面上滴答滴答。 他喘着粗气，只顾得上说出一个字。 “水。” 苑建国和小桃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哎！好，快把水拿来。” 苑小桃飞快地跑到后面，拿了一碗凉白开递给他，顺手将凉水壶也拎过来。 李洪军连喝了三碗。 才缓过来一口气。 他粗糙的老脸上满满都是汗，刚想擦一把，旁边苑小桃已经备好了凉毛巾，井水刚投过的。 李洪军赞赏地看她一眼，接过凉毛巾来糊在脸上痛痛快快地擦了一把。 拿下毛巾时，他脸上沧桑的皮肤更红了，但眼神恢复了精神矍铄，暑气和热汗明显消散了不少。 李洪军把背回来的那个大麻袋往苑小桃身边一放，沉甸甸的分量让苑建国和小桃两人不容小看。 要不是背回来这个大麻袋，顶着大太阳赶路，李所长也不至于热成这样，险些中暑。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苑小桃正猜测。 只听李所长沉稳地开口道：“这里面，都是给小桃的信。” “给我的？” 苑小桃惊得站起来，意外不已。 她围着麻袋转了一圈。 怎么也没有料想到，这里面都是来信。 霎时间又惊又喜。 当她抬头看到李所长热得发红的脸，更是感激满满，“所长，你怎么背回来的，今天早上运输连的车已经来了一趟。” 李洪军端着一碗凉水，已经慢下来速度，小口小口慢慢喝。 旁边苑建国将给灶扇风的大蒲扇拿过来了，李洪军一边扇风，一边喝水，透点凉气。 “我知道。”他开口解释道，“老贾早上开车走的时候，我也在邮局看着。” 李洪军原本打算上午先在下洼乡办完事，再回来，所以就没坐上老贾的车跟他一起走。 没想到，这让他刚好遇到了。 老贾的拖拉机前脚刚开走，后脚市里运送邮件的车就到了。 哗啦哗啦，一瞬间一连搬下好几个大箱子，又卸下来好多封信。 随眼一看，李洪军就在信车里一个信封上看到了寄给苑小桃的字迹。 当即，他就停下了脚步。 他干脆守在邮局里面不走了，看着邮局工作人员加班加点地把信件分派完，专门先将寄给苑小桃的信件都挑出来。 这一挑，足足又是一大麻袋。 邮局的工作人员都深感意外，已经开车走了的司机老贾更是想象不到。 这么多信，肯定事关重大，李洪军当场就决定要今天就背回来。 下洼乡的同志得知了此事，急忙喊上一辆拖拉机，准备临时协调一辆车帮李洪军和信件一起送回来。 但被李洪军亲口拒绝了。 哪里用得着麻烦其他运输连的同志？ 他背上麻袋，就踏上捻熟的荒滩路，一路走回了所里。 临走之前，李洪军还不忘跟邮局商量好，这几日的信件全都按加急件办理，直接找老贾每日及时送过来。 听到这些话，苑小桃对所长更生出满满的敬佩。 她站起来低声汇报一遍，将系统解锁“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新物资的好消息告诉了李洪军。 还有积分兑换的事，现在已经到手110积分了！ 这个振奋的好消息，让李洪军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好！” “今天中午就拿出油给同志们补补油水。” 食堂大师傅苑建国和苑小桃俱是眼前一亮，十分欣喜。 借着仓库的便利，苑小桃先取出一桶“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 苑建国拿着大油桶蹲在旁边等着，看到这一幕，即便是他早就知道这个系统的存在，也情不自禁地啧啧称奇，发出感叹。 “太神奇了！” 两人合作，将数十年后塑料桶精美包装的花生油，换到食堂常用的大油桶里。 这个大油桶还是苑建国从搁置东西的仓库里，特意找出来的大桶。 平日里食堂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用上这个大的油桶做菜。 全都是用一个小油罐子放在案板上就了事。 做完这一切，收拾一空后，苑小桃和他两人才拿着常见的大油桶返回食堂厨房。 看到大盆里摘洗好的一大堆野菌子，他们两人一商量，立刻就一拍即合。 “炸蘑菇菌子！” 新鲜的野菌子风味独特，拿来炒和做汤都十分相宜。 但最香气四溢脍炙人口的吃法，无疑就是油炸。 苑小桃将洗好的野菌子轻轻沥干水分，然后用小麦粉和玉米面调和了一个面糊。这个面糊看似简单，实则大有讲究，经过无数次尝试后，才能调配出黄金比例，水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她将沥干水的野菌子和蘑菇下入特制的面糊，均匀地裹上一层。 然后，取出大油桶，往大锅里吨吨吨倒入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 吨吨吨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舒畅。 霎时间，大锅里的油香四溢，香得让人陶醉，满满的花生香气仿佛让人置身花生地里面。 苑建国深深吸了一口，禁不住顶起大拇指称赞。 他用力地扇着大蒲扇，炉火稳稳快速升温，苑小桃看准时机，将裹了面糊的菌子一一下锅。 立时，热油锅里就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诱人的香气随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拿着筷子，轻巧地在油锅里翻动菌子，看着菌子外皮逐渐变成金黄色的，用筷子敲起来脆生生的，便干净利落地捞出，放入一旁的大盆子里。 但这还没完。 最为关键的步骤还没开始。 苑小桃信心十足地观察着油温，对坐在灶台旁的苑建国喊道：“叔，油温再高点。” “好来！” 苑建国吆喝一声，添把柴火，大蒲扇扇得更加有劲儿，几乎快成一道残影。 只见油温拉高，苑小桃再次“哗啦”一声，将大盆子里炸好的野菌子野蘑菇下热锅，快速翻一下。 不等几秒，转瞬就捞起来。 金黄酥脆的炸蘑菇菌子立刻就完美完成。 她看看日头，没等喊人，研究员小丁的大喊声就从外面遥远地传进来。 “这是什么味道，太香了！” “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工作了！” 他大刀阔步刚跑进食堂大门，迎面就看见了一脸严肃肃穆的所长李洪军正坐在食堂内。 顿时，小丁就像鹌鹑一样被掐住了喉咙，张口结舌，呆得说不出来话。 “所长，你怎么在这？” 不会吧？ 现在连所长都来抢饭啦！ 第24章 第24章 “所长，你回来了！” 在小丁之后，研究员们先后也来到食堂，高兴地发现外出好几日的所长李洪军回来了。 李洪军点头，向所有人打招呼，然后才问向研究员老周自己最关心的事情。“周研究员，这几天工作进度怎么样？” 老周笑容和煦，回答道：“进度不错，大家都很刻苦。尤其是小丁——” 一旁的小丁在所长在场的场合乖巧地坐着，耳朵却竖起来赶忙听。 老周要说他什么，不会是告状吧？ 只听老周继续说道：“小丁最近表现很不错，虽然苦点累点，今天上午赶着把两个人的任务都算完了。” 这通表扬立刻让小丁自豪地扬起了头。 那可是，他都快算吐了。 他自己的任务本来就很多，打赌输给老周的任务也不少，两下加起来，担子极其重。 但是为了能按时赶来食堂吃午饭，小丁算得头晕眼花，也拼了命地提前完成。 听到老周的表扬，他刚刚昂起的脑袋，下一秒，就又听到老周的摇头调侃—— “就是小同志身体素质不太行，得加强锻炼。” 这句话顿时让小丁瞪圆了眼睛。 他刚想辩解，又回想起今天上午的比赛，自己的俯卧撑竟然比不过老周，立刻心痛不已。 他一脸苦闷，跟吃了黄连一样，有委屈说不出。 这副模样看得其他研究员们直乐呵。 俞周唇角扬笑地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用手指在桌子上无声地写出一个数字，“70”。 赫然是他俯卧撑败落的那个数字。 小丁的眼睛都不可思议愤愤地瞪大了。 “老俞，怎么连你也学坏了？” 又揭短！ 还能不能好好当朋友了？ 幸好此时，苑小桃和苑建国将午饭从后厨端出来，打岔住此事。 两人合力将一个沉甸甸的大盆放在桌子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小丁嗅嗅鼻子，深呼吸一口气。 刹那间，只剩下一个感觉。 香！ 实在是太香了！ 他连凳子都坐不住了，站起来跑过去帮忙，“我来端！” 只见，一盆金黄酥脆的炸蘑菇端上了桌。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蘑菇菌子他不是没有吃过，今天的怎么会格外的香？ 小丁带着好奇，满心都被炸蘑菇和菌子填满了。 盆子里，金黄的炸蘑菇菌子和油脂的香气完美结合，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变成这个世界上最迷人的美食。 他闻上一闻就食欲大增，被极致的浓香给香迷糊了。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小丁一边大为赞叹，一边目不转睛得盯着看。 忽然听见一人提醒：“口水掉进盆里了！” 他立时一个激灵，赶紧摸摸自己的下巴。 结果竟然摸了个空。 下巴干干净净的，哪有口水？ 念头一转，他就知道自己是上当了。 他往喊话的那边方向看过去，果不然，打趣他的又是老周！ 把小丁气得直想跳。 “老周！” “哈哈哈哈哈！”同事们纷纷笑开了怀。 苑小桃莞尔，将午饭准备好了，给研究员们端上大圆桌。 个头大的野菌子蘑菇单独挑出来用油炸，做了炸蘑菇菌子。 个头小的菌子也不浪费，做了鲜亮可口的菌子汤。 大师傅苑建国还蒸了两面的馍馍，是玉米面和小麦粉掺和着的。 看起来黄灿灿的，吃起来也没有纯玉米面那样拉嗓子粗糙，反而多了几分细腻的口感，也增加了一股苞米的香气。 这些午饭一端上桌，立刻就受到了研究员们的热烈欢迎。 尤其是炸蘑菇菌子，有了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把油炸的香味提升了十成十，为这道炸蘑菇菌子增添了香醇浓厚的味道。 浓郁的花生香深入菌子里，让人痴迷。 而苑小桃的巧妙炸制也将油温控制得恰到好处，让这道炸蘑菇菌子外壳金黄酥脆，内里保留了蘑菇的鲜美柔嫩。 研究员们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尝上一口—— 金黄酥脆的外壳微微带着一点咸味，适口得很，明明能闻到油炸的香气，但吃起来意外地没有感觉到多油腻。 咬到里面时，又完美品尝到一整个野菌子蘑菇的独特风味。 鲜，嫩，多汁。 野菌子独有的鲜美瞬间在口腔中爆发出来，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味蕾享受。 几乎是立时，所有人就被这道美食给征服了。 “太好吃了！” 小丁忍不住带头称赞道。 研究员老周此时也不跟他较劲了，一同点头称赞道：“香极了！” 其他研究员也一致盛赞。 看到研究员们都喜欢这道炸蘑菇菌子，苑小桃开心地笑了一下。 她认真地建议道：“你们尝尝菌子汤，也好喝。” 众人的视线这才转向旁边的菌子汤。 菌子汤名副其实，只有清水汤里煮着菌子，看起来清清亮亮，简简单单，没有一点花招。 但喝上一口，让刚才对炸蘑菇大力称赞的老周也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大拇指。 “汤太鲜亮了！” 出乎意料，每一口菌子汤都完整保留了野菌子的原有鲜美，融化到清水里，化成一锅美味的汤。 喝上一口，全身上下都舒服了，熨帖得不得了。 再尝上汤里面拇指大小一个个的小菌子，每一口都能爆汁，鲜美至极，像吃果冻一样停都停不下来。 好吃得能鲜掉舌头。 就连老王研究员这样的老同志，都热情地交口称赞。 小丁吃得美极了，高兴地喝完一碗汤，又吃完自己那份炸蘑菇，团团站起身上前，喊道：“我再吃一碗！” 他的话音刚落，就发现所长李洪军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小丁急得像小狗一样，懊悔不已。 完了，得意忘形了。 忘了所长还在这里了。 果不然，所长严肃地开口：“你过来。” 小丁端着碗一步一挪过去。 李所长吃得慢，面前的那份炸蘑菇还没怎么动，汤倒是喝了不少。 这些日子食堂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葱油拌面，糖醋鱼，酸辣鱼片，椒盐鱼皮，白蒿鱼丸汤，酱焖鱼头泡饼，香辣鱼杂…… 好吃的太多了，又量大管饱，让小丁忘记了应该先礼让其他研究员们了。 听李洪军开口问：“吃饱了吗？” 小丁下意识地摇头，又飞快点头，“吃饱了。” 他偷偷打量李洪军，怎么也没有想到李所长竟然将自己的那份炸蘑菇让给了他。 “拿去。” “刚才老周还说你身体素质不好，吃饱了才有力气工作，别饿着肚子。” 什么？ 他谆谆嘱咐的话语，让小丁定定地立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素质—— 所长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炸蘑菇让给他，担心他的身体。 小丁又好笑，笑着笑着又忍住眼里的热意。 感动的热流直直涌上心头。 “所长，我不用——”他连忙拒绝道，哪肯让所长为自己让口粮。 在看到李洪军沧桑肃穆的脸色的那刻，一瞬间服从感和钦佩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站直答应—— “谢谢所长！” 苑小桃连忙道：“所长，炸蘑菇还有的！” 除了研究员们打在饭缸子里面吃的炸蘑菇之外，大盆里还剩了一些。 李洪军只是摇摇头，“留给你和苑师傅吧。” 在他眼里，其他人远远比他更需要这些饭食。 但苑小桃不由分说，主动拿起大铲勺，给李所长的饭缸子里加满，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信心满满地笑道：“我们足够了。” 有了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她的希望就是让研究员们都吃饱饭，不再饿肚子。 怎么可能会再让不够的情况发生？ 听到她的话，李所长这才没再推却，但还是坚持将自己的那份给老周等人拨拨，分出去不少。 看到这一幕，小丁感动得快速干下去两个玉米面饽饽，就一溜烟地赶着跑回去办公室。 “我去干活了！” 只有早早取得研究突破，才能不辜负所长的期望。 吃完饭，所有研究员们都离开食堂，返回工作岗位。 苑小桃将食堂收拾干净，也关上大门打烊。 回到后院的小屋子，她连忙查看了一下枕头下的感谢信。 一挪开枕头，就看到自己叠好的那张信纸始终稳稳地待在那里，没有动过。 显然是那个神秘人再没来过。 苑小桃遥遥头。 她重新摆回去枕头，振作精神，拿出了俞周给的第三封信—— 那封来自西南研究所的回信。 满满两页纸上记录着公式和解题步骤，复杂晦涩，艰深难懂。 但她细细看过来，虽然解题的意思仍旧看不懂，但是已经有不少符号都熟悉了。 画起来得心应手。 苑小桃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了些底气。 她沉下心来，集中精力开始背题。 就连晚饭时，她也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争分夺秒地一边准备晚饭，一边在心里默默记忆。 直到深夜，看着满满一桌写满字迹和符号的演算纸中间，有一张她刚刚默写完的全新解题步骤，工工整整，流畅好看。 仔细和西南研究所的来信核对了一遍，一字不差，完全一模一样。 她不禁呼出一口气。 喜上眉梢。 终于背完了！ 苑小桃点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飞快进入会员中心的答题地方，找到题目，将这个刚刚背完新鲜出炉还热乎的新思路给默写了上去。 她快速检查了一遍，直接点下“提交键”。 然后就看到系统提示—— 【恭喜您成功提交，奖励40点积分。】 【当前积分：150。】 “砰！” 她激动得一拍桌子，高兴不已。 最近这几天答题获得的积分，她一直留着，没有着急兑换物资，现在已经足足攒下150点积分。 再加上稻花五常大米买一送一的限时任务，那就是可以兑换120袋大米。 120袋！ 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另外，系统还新鲜解锁了“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 除了已经取出的1桶，还剩下还有4桶存货量。 这也足够让人惊喜了。 盘点了一遍，看着超市页面这些积攒的物资和积分，苑小桃喜滋滋的。 她看了眼系统最顶上的提示栏。 【稻花五常大米买一送一，限时10天。】 【倒计时：2天20小时47秒。】 她沉下心来，等着下一批来信的到来。 趁着夜深人静，她跑到大仓库那里，用李所长给她保管的钥匙打开大门，一口气将全部大米兑换出来，准备这几日由下洼乡的同志们一起运走。 同时，她也写了数封回信，有给河东市第二中学杭定成同志的，也有给下洼乡中学林瑶瑶同学的，还有好几封是给俞周的朋友的。 这些回信准备委托小红花合作社，将报纸上征集的有奖问答读者获奖奖品给一并寄回去。 这些奖品，邮寄起来速度不快。 来时的信件，等待更加漫长。 如此一想，信件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长途邮寄上。 要是能像数十年后快递那样便捷就好了。 热带地区的新鲜水果，北方深海的帝王蟹大龙虾，再偏远地区的快递也能即时送达在人们的餐桌上。 普通的信件更别说了，快则隔日达，慢则三天之内，必定送抵收件人的手中。 这样的速度，简直可以起飞。 苑小桃默默心想，点开超市系统里面一行行灰色的图片，划过去。 在最下方的红色山水图中，隐约可见压路机、大型沥青铺路机、全自动水泥搅拌机等大型重工设备的身影，不由得满眼羡慕。 什么时候能达成这样交通便利的生活啊？ 苑小桃晃晃脑袋，重新振奋起来。 不急不急，慢慢来。 她多多答题，争取早日有胜利的那一天。 ＊ 与此同时。 首都大学，深夜。 邝家明拿着一封信，急匆匆走进家门，刚冲到客厅从凉水壶里倒了一杯水喝下，就意外地发现爷爷房间的灯亮着。 他过去看看，“爷爷？” 一推门，就看到爷爷和自己的小侄子邝栋栋都趴在书桌上忙碌。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指针已经指到了凌晨三点，哭笑不得。 这一老一小的，都半夜三点了，还不睡觉，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顿时，邝家明好暇以整，倚靠在门边。 “邝栋栋，你怎么还不睡觉？明天还上不上学了？” 邝栋栋七岁，刚好上一年级。 每天早上起床上学，是最困难的事情，少不得赖皮个十分钟。 今天竟然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大晚上的带着爷爷不睡觉。 听到小叔的问话，邝栋栋忙得不可开交，趴在爷爷的座位旁边，不想搭理他摆摆手。 “你别管，我们正在研究一道高深问题呢。” 高深问题？ 这个回答让邝家明更好笑了。 小学生能有什么高深问题？ 他走近一看，爷爷邝教授的书桌桌面上正摊开着一张《中小学生数学报》。 中小学生报？ 他忍俊不禁。 那这道问题当真是太高深了，太艰难了！ 随即，在邝栋栋的小脑袋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弹指。 “你真有出息，一个中小学生数学题连累爷爷大半夜不睡觉。” “哎呀！”邝栋栋捂着脑袋，眼泪都痛出来了，“臭叔叔！” 倒是邝教授急忙揽住邝栋栋，乐呵呵地摸摸他的头顶，维护道：“家明，你别逗栋栋。” “别说，这份《中小学生数学报》有点意思。” “这上面的鸡兔同笼问题和龟兔赛跑问题，十分有道理。” 邝教授摘下老花镜，将报纸推给他看。 鸡兔同笼？ 邝家明咦了一声，连忙接过报纸，快速打眼一扫。 一眼就看见了《中小学生数学报》上面第二版，整幅刊登的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解法分析。 足足有20多种解法。 邝教授揉揉小孙子的脑袋，向他介绍道：“你也可以好好看看，这些解法十分全面难得。” “尽管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很常见，也经常出现在小学生的作业题中。但是能把这个问题研究出这么多种思路，研究的这么透彻，十分少见。” “栋栋把报纸拿来给我看的时候，我都有不少启发。” 作为首都大学数学系的退休教授，邝教授已经从事数学研究已经50多年，能让他说出十分有启发这句话本身就很难得。 “就是就是！” 他说的这句话，立刻博得了小孙子邝栋栋的热情赞同，捂着自己脑袋大声反驳。“我们是在正经搞研究呢，小叔！” 邝栋栋扯过报纸最下方的有奖问答栏目，指给邝佳明看，“你看，这上面还有征集新思路的征集启事，如果投中了，能获得多多的奖品。” 他高兴得摇头晃脑，“所以，我和爷爷在一起合作搞研究，拿到奖品对半开。” 这番童言童语笑得邝家明肚子疼，直接拆穿他。 “我看是你想要奖品吧！” “别拉上爷爷。” 邝栋栋不服气地别过脑袋，不想跟他说话。 然而意想不到的是，邝家明也拿出了一封信，正是他一路拿回家的那一封。 “巧了！”邝家明俊朗的脸含笑，扬扬信封，没想到今天遇见了这样的巧合。 “我这也有一封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的来信。” “啥？”邝栋栋听得傻眼。 邝家明性子豪放不羁，拿起桌子上邝教授泡好的茶，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 然后，把手中的信拍到了书桌上。 他向邝教授介绍详情：“俞周给我来的信，让我帮忙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俞周啊。”邝教授重新带起老花镜，仔细研究俞周的那封信。 邝家明一脸叹气，“俞周家的事情你也知道，有点复杂。所以他能给我寄来这封信，我也感到十分意外。” 何止感到意外啊，邝家明都差点以为是骗子了。 竟然仿冒俞周的名字。 但拆开信看看里面熟悉的字迹，他就深呼吸一口气，确认无疑是俞周本人写的。 内容一如既往的简洁，像俞周的性格一样。 请他帮忙的事情也简单，思考一下鸡兔同笼问题和龟兔赛跑问题的新解题办法。 但难的是时间急迫—— 必须明天就发过去，拍加急电报。 这么急的事情，邝家明花了半天功夫专门研究这个问题，但暂无思路。 俞周一并寄给他的现有思路，已经很全面很完善了。 想要在短时间内发现一条新思路，不亚于另辟蹊径，女娲开天。 他在研究所里熬到凌晨，一无所获，只能急匆匆地回来像老邝教授求助。 没想到，邝教授这里也正在和小孙子邝栋栋一起熬夜研究《中小学生数学报》上的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这当真是巧了。 虽然获悉的途径不一样，但面临的问题确实殊途同归。 邝教授已经和小孙子一起研究了大半夜的功夫，稍微已经能摸到一些思路和方向。 此时再看俞周的信件。 信件里面详尽地写了俞周对这个问题的一些思考，列出几个可能性的方向，等待来人帮助解答。 他更加有了一些眉目。 见邝教授看着信眉心舒展，邝家明心领神会，连忙一把抱起邝栋栋，把他带回去。 “走走，我们出去，让爷爷好好思考。” 不顾邝栋栋的挣扎，把他大半夜的带下楼跑了两圈。 第三圈时，邝栋栋就被他晃悠睡着了。 邝家明带他进家门，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在了小床上。 再去书房，邝教授已经把解题思路给写好了，工整地列在三页纸上。 三页？ 邝家明忍不住在心里叹气，默默掂量掂量自己的钱包。 这明天得花多少电报费啊！ 第二天一早，他起了个大早出门，跑到首都大学教职工宿舍旁边的邮局大门口守着。 邮局一开门，第一时间就闯进去，拿着信纸拍加急电报。 电报员看了纸上的内容，跟他急了，这不开玩笑吗。 “这都是啥鬼画符啊，怎么能发的出去？” 邝教授给的信纸上，数学公式和符号众多，复杂高深，看得人眼花缭乱。 电报能传递文字，可没说能传递这些数学公式和符号啊。 邝家明急中生智，现场守在电报员的座位旁，给他一边口译成文字的形式，一边加急发到下洼乡邮局。 愣生生地把三页纸的数学公式都翻译完了。 看到电报员都满眼佩服。 对上这万众瞩目佩服的目光，邝家明神清气爽，自豪极了。 他掏出钱包，头疼得更加欲哭无泪。 哎哟喂，一个月的工资都没了！ 当真连老本都给俞周了。 办完这件大事，邝家明返回家中，向单位请假睡了个好觉。 等邝栋栋背着书包放学回来，邝家明也睡醒了，精神头正足。 看见一见他就躲着跑的小侄子邝栋栋，邝家明一把子抱起他来就往外跑。 邝栋栋蹬腿蹬脚不住地在他怀里挣扎，想要下地，“小叔，我作业还没写完呢，我们去哪？” “去买糖！” 听到这话，邝栋栋霎时间眼前一亮，也不挣扎了，乖乖跟着他跑到国营商店。 看到玻璃柜上一堆堆小山般高的糖堆，红虾酥，杂办糖，水果硬糖块，大白兔奶糖…… 他口水都要留下来了，趴在玻璃柜上看得满眼惊喜。 “小叔，我们买哪一种？”邝栋栋满脸期待。 邝家明弹弹他的脑袋，“还用想吗，我们都要！” 邝栋栋立刻一脸受宠若惊，欣喜若狂。 “小叔，都是给我买的吗，你真好，全世界上最好的小叔——” 拍马屁的夸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身高腿长的邝家明问服务员。 “师傅，哪种糖小姑娘最喜欢吃？都多买点。” 七岁的邝栋栋一下子感动的泪都憋出来了。 小姑娘？！ 什么，好嘛，弄半天原来不是买给他的啊！！ 第25章 第25章 国营商店的玻璃柜台前，邝栋栋哭得响天震地。 邝家明哭笑不得：“邝栋栋，你是男子汉，有点男子汉气概好吗？” “谁说不给你买糖了？” 听到小叔邝家明对售货员说：“这种红虾酥也包起来一份。” 他立刻摸摸眼泪，睁开眼睛，站起来抱小叔大腿，就觉得自己的鼻子被刮了一刮。 邝栋栋笑嘿嘿得做了个鬼脸。 他趴在玻璃柜前，看着售货员一手抓起糖块，放在秤盘上，秤盘上的分量就刚刚准，不用秤第二次。 邝栋栋看得神奇。 邝家明付完钱，顺手塞了一块糖到他嘴里。 邝栋栋尝着香浓好吃的红虾酥，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种红虾酥是国营食品厂生产的酥糖，老首都人逢年过节时候必备的待客糖。 打开红色长条的糖纸，有一层白白薄薄的糯米皮包裹着糖仁，细看里面还有一道道的棕色条纹，看上去像煮熟的大虾一样。 尝上一口，满满的花生芝麻香气逸散出来，酥脆可口，满口生香。 吃着红虾酥，邝栋栋的心情大好，灿烂地顶着大太阳跟小叔去邮局。 邝家明将那一大包糖都寄出去，忍痛地付了邮费。 这一幕看得邝栋栋好奇，“小叔，这些糖是寄给谁的？” 没想到，邝家明看着自己的钱包，叹气又跺脚道：“活爹的！” “？” 他爹不是上班去了吗？ 邝栋栋一头问号。 * 下洼乡邮局。 “滴滴滴……” 一封罕见的加急电报传来。 电报员本以为这是一封普通电报，戴起耳机拿起笔随手记录，准备一会儿快速翻译完。 但是没有料想到，越记录，这封电报的长度越长。 她翻过一页纸，电报竟然还没有结束。 按下满心的惊诧，再记录第二页纸，竟然还没完？！ 再满满地记录完第三页，那边的传递速度才稍微慢了下来。 等电报彻底停歇，电报员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满头大汗，揉揉振振发疼的耳朵，摘下耳机，看到自己面前的记录纸已经写满了四页。 她震惊得说不出来话。 下洼乡邮局迎来了历史上的第一次。 从来没收到过这么长的加急电报。 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几乎是第一时间，电报员就攥着纸跑出去。“所长，你快来看看，有封特殊的加急电报！” 下洼乡邮政所所长闻讯赶来，看着这长达四页的加急电报，沉沉踱步，当机立断地说道：“译。” “哎！” 电报员坐下，一心一意开始翻译电报内容。 所长郑重地坐在一旁，守在电报机旁，等着看结果。 足足半个多小时，电报员才翻译完整封电报的内容。 这还是她熟练的缘故，是整个老山沟子市邮政系统比赛第一名的技术骨干。 若换了其他人，再给半个小时也翻译不出来。 电报员将翻译好的信纸递给所长。 所长拿过一看，满篇看不懂的内容让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根据拉格朗日定理推导函数……” “埃克斯、歪……” 他眉心紧锁，满头疑问。 这都写的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光认识字，但看不懂了呢？ 所长拿着信纸问：“这封加急电报是拍给谁的？” 电报员察看笔记，回答道：“下洼乡研究所，俞周。” “噢，研究所的。”局长放下警惕，松懈下劲儿，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看不懂信的内容了。估计肯定是研究所的资料。 看着加急的字样，需要一天内办理完毕。他一挥手拍板道：“今天派人给研究所加快送过去。” “好。”电报员连忙答应，看着长长的电报十分稀奇。“所长，这么些字得多少钱啊？” 算上她的整个工作经历，都没见过这么长的加急电报。 足足782个字。 这个年头的电报按字收费，一个字三分五厘钱。 加急电报更是贵上一些，价钱上得加倍。 许多普通人家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拍加急电报。 哪怕是拍，也是节省再节省，用一两个字简短说完，不会像这样长篇大论。 这782个字，得花上将近55元钱。 足足顶得上一名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所长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稀奇事。一般家庭哪舍得这样花销，肯定是事关重大。 他临时抽调两名工作人员，成立一个专门送加急电报的小分队，今天就务必把电报送到下洼乡研究所。 顺便把寄给苑小桃的信件也一起捎过去。 在邮局大门口前，小分队两名工作人员郑重地向所长和众人告别，踏上了前往研究所的路程。 此时的研究所食堂，苑小桃和苑建国正在对着大锅研究。 灶台洞里的火呼呼烧得正旺，大锅锅盖敞开，里面热油滚滚冒烟。 苑小桃随手从一旁的大面盆里揪出一块面，包裹上一点白糖，三下两下团成团，扔进油锅里。 当即，热油里就响起一阵滋啦的热闹响声。 一个面团沉底翻滚。 苑建国闻着油炸的香气，满心好奇，小小声问：“小桃，这个能好吃吗？” “肯定能。”苑小桃语气笃定。 有了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他们就能做很多好吃的了。 虽然食堂里的食材还是不丰富，只有一些土豆、萝卜和米面，但这足够了。 她今天做的就是一道畅销美食—— 油炸糕。 食堂里没有糯米面和黄豆面，她用白面和玉米面代替，揉成均匀光滑的面团。 这样的两和面和出来的面团也是黄澄澄，口感上稍微硬一些，不像糯米面一般软糯，但吃起来带着苞米的特有香气，也十分好吃。 她又翻了翻食堂小仓库的柜子，没有几种多余的调味料，馅料也十分缺乏。 数十年后，油炸糕可以做成满满的红豆馅的、玫瑰酱馅的、红枣泥馅的…… 眼下她手头边缺材料，就选择做成最简单的，白糖馅的。 大师傅苑建国没见过这种做法，好奇不已，和她一起在大锅旁尝试。 看着第一个油炸糕面团下锅，沉沉的面团沉底，苑建国呼呼扇着一把大蒲扇，控制着灶台里柴火的火候。 不一会儿，黄灿灿的面团子就飘起来，在香喷喷的热油里翻滚起伏。 苑小桃用长筷来回拨动，看着油炸糕表面变成金黄的样子，筷子轻轻碰碰外壳发出酥脆的声音，就知道这是熟透了。 她看准时机捞起，放在半空中甩了两下，沥去多余的油。 然后，放到了小碗里，笑盈盈地递给苑建国。 “苑叔，你快尝尝。” 苑建国连忙道：“你先吃。” 她让了一下，轻松地解释道：“别忙，这还有这么多，你尝尝好不好吃？” 听了这话，满心好奇的苑建国这才没有继续推辞。 刚出锅的油炸糕，热气腾腾，香气诱人，最是好吃。 苑建国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就被油炸糕圆滚滚的外形和金黄诱人的色泽给吸引住了，不禁充满了期待。 在品尝油炸糕第一口的那一刻，所有的期待都化成了满足。 不亏小桃忙活这么久，实在是太好吃了！ 金黄酥脆的油炸糕外皮，在咬下的第一口，就发出咔嚓的声音，脆的满口留香。 其后，香醇浓郁的面香和油香在口中迸发出来，在滚滚的热度之下有些烫嘴，但香甜软糯，好吃到不行，让他忍不住多尝几口。 再多尝一口，恰好能尝到中间白糖的馅料，白糖已经融化成了糖水，甜蜜蜜的舒心，释放出让人沉醉的感觉，仿佛瞬间就忘却了所有烦恼。 大口吃完这一整个油炸糕，苑建国沉浸在这份甜蜜酥脆的满足感中，回味无穷。 他深呼吸一口气，嗅到空气中都是满满的香甜气息，情不自禁地发出称赞。 “小桃，太好吃了！” “这叫什么？” 苑小桃笑着回答：“油炸糕。” 她利落地将面盆里的面和着白糖包好，一个一个不急不忙地下锅，长筷拨动翻滚炸好。 非但如此，借着这锅热油，将菜窖里储藏的萝卜也洗净擦丝，调成面糊糊，捏成萝卜丸子也下锅油炸。 不一会儿，满满当当的萝卜丸子和油炸糕都出锅了。 苑建国那边的馒头和热汤也做好了，一起盖在锅里温着，等中午头研究员们过来吃饭。 刚盖下锅盖保温，小丁就噔噔噔跑进来，大喊一声。 “苑师傅，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苑建国奇了，忍不住赞叹。“小丁，你鼻子这么灵！” 刚做好饭，就看见小丁踩点进来。 听了他的话，小丁笑嘿嘿地挠挠后脑勺，信心十足地臭屁道：“那可是，我老远就闻着香味儿了。” 俞周在他身后一步进来，冷冽着嗓音拆穿他。 “他一上午从办公室找了三次借口出来，绕着食堂跑了三回。” 听到这话，苑小桃和苑建国当即笑喷了。 怪不得能第一时间发现食堂做的好吃的 ，原来是早有预谋。 望望窗口，眼瞧其他研究员们的身影也在向这边走来，苑小桃他们两人把热好的饭端出来，放上了桌。 研究员老周一走进来，就不胜惊喜。 “炸萝卜丸子！” 炸萝卜丸子可是每家每户的家常美食，不光小孩喜欢，也颇受大人们欢迎。 不管是过年过节用来改善生活，还是下酒，都好吃得很。 老周欢欣鼓舞地迈步走过来，打饭回座位上吃。 就看见一旁座位上的小丁已经拿着一个香喷喷的油炸糕，吃得满嘴流油，满脸开心。 他立时忍俊不禁。 没管小丁，老周一落座，就等不及尝尝炸萝卜丸子了。 炸好的萝卜丸子热腾腾的，外表金黄诱人，掰开还冒着小小的热气，显然是刚炸出锅的。 他小小的咬上一口，萝卜的清香混杂着面糊的香气立刻在口腔里崩裂开来，柔软的口感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萝卜丝的鲜美多汁。 油炸的香气极其足，却不单调，面糊里微微的盐味很好地平衡了油炸的单纯味道，为这口炸萝卜丸子的鲜香更添一筹。 吃着这道熟悉的炸萝卜丸子，老周一瞬间有些感慨怀念，回想起了老家的家人。 自己的媳妇最擅长做的就是炸萝卜丸子，每一次做，两个孩子都巴巴盼望着守在锅旁边，出锅一个，就往他们小嘴里塞一个。 滚烫烫的丸子烫得他们眉开眼笑，好吃得连连蹦高。 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回去一趟探亲，看看家里人？ 老周唏嘘不已。 对着这道炸萝卜丸子，充满了怀念。 突然，一旁的小丁“啪”得一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转瞬间破坏了美好的气氛。 “老周，敢不敢再比一比？” 小丁气势十足，“还比俯卧撑，我今天早上加练过了。”他加练了一天一夜，不信还能再输给老周。 被破坏美好回忆的研究员老周，哼哼有些炸毛，撸袖子站起来笑呵呵道。 “比，输了别哭鼻子喽。” 所有的研究员们都放下筷子来了兴趣，苑小桃也跑过来看热闹。 日头正盛，地面气温又高又闷热，晒得人两眼发晕。 研究所大门口处，保卫处的班长小张和小战士们正在站岗。 突然，有一个小战士问：“班长，你看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听到这话，小张急忙望过去，揉揉眼睛，当真看到荒滩石头路的尽头有两个人的人影，还身形晃晃悠悠，脚步蹒跚，眼瞧着快倒下了。 “哟！” 他吓了一跳，嘱咐小战士站好岗别动，自己赶忙过去帮忙扶起来。 “同志，你们是哪里的，怎么跑到这来了？” 两名工作人员热得说不出来话，断断续续地喘着粗气，放下背着的大麻袋，努力从兜里掏出介绍信，拍在他的手里。 “下洼乡邮政所的。” 小张认真检查过两人的介绍信，赶快招呼其他的小战士将两人扶到树荫底下，灌凉水，扇扇风，敞开领子凉快凉快。 这才把两个人从中暑的边缘救了回来。 两人精神头好了一些，摸着口袋里滚烫的信封，记起正事，连忙起身道：“我们找俞周同志。” “走走走，他们这个点肯定在食堂吃饭。” 他们保卫处刚拿回来饭，研究员们差不多也要过去吃了。 小张带着两人进去，直奔食堂。 食堂里，研究员们正热闹吃着饭，相互聊着上午的工作进度，打趣刚才的比赛。 小丁又不服输和老周比俯卧撑，结果输到裤子都没了，连着要给老周帮三天的忙。 热热闹闹间，就看到保卫处的小张哐当推开大门，领着两个陌生人跑进来。 两名工作人员满头大汗，一边喘着热腾腾的粗气，一边高喊出声：“俞周同志是哪位，加急电报！” 满食堂的人都震惊了。 这电报究竟是多么急，都从遥远的下洼乡，千里迢迢送到研究所了。 这还是头一次。 所长李洪军面色严肃，沉声说道：“俞周，快看看电报，别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对这种事老王研究员也有经验，连忙也说道：“对，家里事重要，不行请假回去一趟。” 其他研究员们都七嘴八舌地点头同意。 小丁更是拍胸脯，“老俞，别担心工作，你的那份我替你做了！” 这年头，能拍电报的事都是大事。 小丁上一次收到家里的电报，上面就只有两个字“速归”。 吓得小丁哭了一脸泪找所长请假，屁滚尿流地一路赶回家，看见老爹被送进了县医院里，因为务农活摔断了腿，得立刻做手术。 手术费就是一大笔钱，让刚上班的他头疼得厉害，整宿都犯愁得睡不着觉。 幸亏有研究所的同事们，知道了这个情况，纷纷慷慨解囊掏钱给他凑手术费。 俞周更是爽快地给他汇款了一大笔钱，解了小丁的燃眉之急，这才让他老爹平安做完手术回家休养。 也正因为此，他与俞周和所里其他研究员们的关系就特别好。 小丁拍拍他的肩膀，“老俞，别担心，有啥事我们一起担着。” 俞周出乎意料的沉稳，对着众人道：“别着急，我先看看电报。” 两名下洼乡邮局的工作人员把电报拿出来，递给他。 长长的电报好几页纸，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惊扰到俞周看电报。 好家伙，这么多页，这得是家里天都塌了吧？ 小丁着急得团团转，想开口又闭住嘴，先等俞周看完。 老周拍拍他，安慰他没事。 他用手指指俞周的脸，示意他看俞周的表情。 既然俞周脸色正常，没有变化，这就说明就电报上的事情不是什么坏事，先不用这么担心。 小丁这才放下了一点心。 苑小桃也松了一口气，对着这封长长的电报，更加好奇了。 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 居然要用加急电报的方式拍过来。 拿着电报从头到尾看完一遍，俞周长舒一口气，对众人笑着解释：“是龟兔赛跑问题的回信，首都大学的邝教授想出了一种新思路。” “什么，龟兔赛跑？”小丁不敢置信。 就这道问题，值得拍这么长的加急电报？ 老周也是摇头唏嘘，“太浪费了太浪费！” 其他研究员们莫不如此。 探讨学术问题虽然重要，但哪值得一封这么长这么贵的加急电报啊，慢慢来完全可以。 苑小桃微微触动，脑海里越发清明，渐渐拨开疑云。 她想明白了为什么对方要拍加急电报，紧赶慢赶地送到下洼乡研究所。 肯定是俞周为了限时10天的系统任务，特意请人帮的忙。 倒是老王研究员年纪最大，认识人最多，听到首都大学邝教授这个名字，问道：“邝教授，是前年已经退休的邝明问教授吗？” “对。”俞周颔首，“他的家人是我好友。” “怪不得。”老王研究员赞赏道，征求俞周同意后，从他手中接过电报，认认真真研究起来。 同是一个研究领域的学者，其他研究员们多多少少也都听说过邝教授的大名。 听说是他的来信，此时连饭都顾不上吃了，纷纷凑到一块儿，一起热情邝教授的新思路。 看到电报上中文字体的“埃克斯、歪”，他们更加忍不住笑意。 但好在大家都能看懂，研究起来也方便。 看到这么多研究员津津有味聚在研究电报的这一幕，下洼乡邮局的工作人员看得稀罕。 他们所里没一个人能看得懂的电报内容，竟是在这里破解了。 苑小桃给他们端来饭。 一样的炸萝卜丸子，油炸糕，黄面馒头和热汤。 量大管饱分量足，而且还有油水！ 这两名工作人员万分惊喜。 所长为了以最快速度将加急电报和信件派送过来，特意派出了全所身体最壮实的两个人成立小分队，一路翻山越岭前来送信。 他们自带着水和干粮。 一路上，没来得及吃上一口。 即便如此，他们以为中午拿着干粮凑合一口罢了，也没想到能在研究所食堂里吃到这么好的饭。 比他们邮局的还好！ 闻着香喷喷的萝卜丸子和油炸糕味道，下洼乡邮局小分队的同志赶忙记起另一件正事。 他们向面前的小姑娘，高声问道：“苑小桃同志是哪位？” “有她的来信。” 听到这话，正在热闹研究邝教授来信的研究员们纷纷回头。 苑小桃立正赶忙道：“我就是苑小桃。” 邮局的同志们惊了，“就是你？” 看她身量小小笑眸冉冉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到她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对，她就是。”小丁帮她解释，“信在哪？” 邮局的同志们道：“在大门口。” “太沉了，我们先放大门口了。” 太沉了？ 一听这话，小丁不由好奇地探问：“有多少啊？” 得有多少封信，才能让两个工作人员一路上热得直喘粗气，满头大汗。 没想到，邮局的同志们正色答道：“四个麻袋。” “多少？！” 众人都被震撼住了。 刚才一起从路上帮忙的保卫处小张连忙举手：“我作证，的确是四个麻袋。” 沉甸甸的四麻袋，差点把他都绊倒了。 苑小桃和众人一起帮忙把装信的麻袋从大门口抬过来，往桌上一倒—— 哗啦哗啦。 无数封信堆满了大圆桌。 苑小桃忍不住雀跃。 积分来啦！ 第26章 第26章 看着大圆桌堆满上堆满的信件，都是从全国各地邮寄来的。 有西南小镇的学生来信，有大东北长白山脚跟底下的林场同志来的回信，还有各个学校研究所医院单位等等五湖四海不同行业的读者们寄来的回信。 在桌子上，信件满满的堆成了尖尖的小山。 看到这一幕，苑小桃喜出望外。 这么多全国各地的读者来信，能兑换出多少积分啊！ 她点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看了眼系统任务截止时间。 【稻花五常大米买一送一，限时10天。】 【倒计时：1天12小时39秒。】 她深呼吸一口气，准备开始正式看信件换积分。 正当她准备向李所长汇报一声的时候，李洪军已经提前分派好了，将研究员们下午的时间都腾出来，安排给她，帮她一起拆信整理。 这能省了不少功夫。 苑小桃更是喜悦不已，连忙向李所长和同志们道谢。 快速吃完饭后，一行人就迅速进入状态，坐在大圆桌前分批拆信。 老周带着小丁负责拆开信封，将信纸取出来铺平，大师傅苑建国也来帮忙。 两名邮局小分队的工作人员也没有着急走，帮他们一起拆信，有了他们的加入，速度快上许多。 两人一边麻利熟练地拿着裁纸刀拆信，一边顺口说起这件趣事。 “你们不知道，最近我们邮局收到全国各地给苑小桃同志的来信好几麻袋了，每天一上班，专门派出人手负责捡信。” “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为此，邮政所还成立了专线，每天第一时间分拣完后，直接送到下洼乡运输连，由老贾定期运走。 所以，当这两名邮局的同志看到苑小桃的真人时，才格外诧异。 居然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 听了这话，众人哈哈大笑。 苑建国格外自豪。 他们拆完一封信，将信封用浆糊粘在背面，这样能轻松解决信件混在一起的问题，保证每一封信都能找到寄信人。 然后，把这些信件都递给俞周那边。 俞周和老王研究员等一众研究员们专门负责仔细阅读信件里的内容，判断是否有创新思路。 这个步骤就花了大量时间。 海量的信件内容繁琐，内容包罗万象。 除去掐头去尾寒暄打招呼的话语，仍然还留下不少复杂的公式和计算符号。 要判断出这些方法有没有和现存的解题思路重复，需要大量的精力和时间。 更何况，许多信件的字迹潦草，难以辨认，有的是行书，有的是草书，还有的是狂草，看得人头疼。 更有甚者，直接在有奖问答的报纸上写回信，笔迹密密麻麻，夹杂着报纸上的印刷字迹，看都看不清。 老王研究员看了一会儿，就赶忙戴上老花镜了，眼晕得厉害。 几相对比下来，这难度不亚于批期末考试卷子。 让人直想薅头发。 小丁干完自己拆信的活，跑过来围观俞周他们。 他们拆信的活十分快，有了邮局工作人员的帮助，三下五下不一会儿就完成了，整整齐齐地码成几堆小山，分别放在每一名研究员的手边。 但看信这么专业的活，邮局工作人员就无能为力了。 他们告别过后，踏上了回下洼乡的路，赶在天黑前回去。 小丁看着每一名研究员的左手边，是一大堆整齐冒尖拆好的信件。 每一封信看完，由看信的研究员作出评价，与现有解题思路重复的暂时放入地上的筐子内。 而思路新颖未见过的，则放在大圆桌中间。 目前，能放在大圆桌中间的信件还一个都没有。 地上筐子里看过的信件也不多。 这个分信的速度，进展十分缓慢。 小丁看得不由着急。 他摩拳擦掌地自己上阵。 “老王头，让开，我来看。”小丁将年纪最大的老王研究员给撤下来，自己坐下，守着他的那堆任务开始看信件。 戴着老花镜的老王研究员早已经头晕眼睛胀得不行，看见小丁的举动，十分感动。 “哎，我年纪大了，给你们跑跑腿。” 他笑呵呵地去给小丁和其他人倒茶。 当转到俞周身边时，拿着热水瓶的研究员老王不由“咦”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眼俞周身旁地上的筐子，已经满满地堆了半筐信。 速度比旁人快上一大截。 老王不由震撼。 他再看俞周，只见俞周的脸上从容不迫，手指执笔，在一封信上快速浏览过，转瞬就作出了评价，放到了筐子里。 再拿下一封，他的速度依旧极快，像闪电一般，目光一掠而过。 只有信上的个别字眼，让他的视线停留一秒，随后又迅速精准地得出结论。 “唰！” 信被投入筐中。 又一封信看完了。 这个速度快得简直超乎老王的想象。 老王和煦地心想。 还是年轻好啊！ 整间食堂内，所有的研究员都在奋力鏖战，苦苦仔细评判着信件的好赖，寻找新的解题思路。 大师傅苑建国忙前忙后，为众人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他在灶间烧了一大锅热水，给所有热水瓶灌满，又跑到食堂窗户处，把所有窗户敞开通通风。 看众人忙碌着看信，苑建国又赶忙准备晚饭，好给研究员们补充体力。 而苑小桃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她拿着首都大学邝教授的那封信，又重新拿起了自己的铅笔和演算纸，开始背题默写之路。 食堂内的研究员们看信看得晕天转地，宿舍里的苑小桃也背得满脑子数学公式和符号。 等到夜晚降临，苑建国小心地将煤油灯一一放到每名研究员桌子上时，那足足四个大麻袋的读者来信终于耗尽了。 “最后一封。” 小丁累得瘫倒，大大呼出一口气。 看着俞周将最后一封信拿到手里，展开细看。 这最后一封信俞周看的速度依然很快，仿佛这整整一下午灌鸭子似的无数信件塞入头脑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他的脸色冷峻，始终沉浸地将视线投入在信纸上。 浏览完，就利落地将这最后一封信放进了地上的筐子内。 小丁摇着头，问道：“还是重复的？” 俞周的脸色始终淡然。“不一样。” “啥？”小丁立刻跳了起来，着急地追问道：“不一样，那你怎么放在地上了呢？” 地上的筐子是用来放重复的信件的。 大多数的信件归处都是这里。 只有少部分有新解题思路的信件，才被单独拿出来，放在大圆桌的中央。 既然俞周说不一样，那为什么还放到筐子里。 难道是他放错了？ 小丁一脸焦急地跑过去，准备把这封信重新从筐子里捡回来。 却没想到，俞周竟然回答：“是不一样。” “这封信没写完。” “啊？！” 小丁顿时傻眼了。 他捡起来信仔细看看，随即哭笑不得。 果真如同俞周讲的一般，信只写了一半，还是幼儿园大号字体的。 小朋友的笔迹稚嫩，歪歪斜斜的，有些童稚可爱。 没写完是因为后面的字，这位小朋友不认识了，所以特意用拼音标注代替上。整封信绘声绘色讲述了一个乌龟和兔子赛跑的故事。 小朋友的妈妈在信的末尾笑着道歉，说明了这一切，说不想打消孩子的积极性，所以最终还是选择将这封信邮寄了过来。 小丁看完了，望天失笑。 满心都是好笑。 这样一打岔，大家的累和倦都纾解了不少。 食堂大师傅苑建国见状，赶忙把晚饭准备好，好让研究员们快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 这足足一下午的忙碌，看了数百封全国各地的信件，许多研究员都累得动不起来身体，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只想歇歇。 老周就累得不想动弹，连吃饭都没有什么胃口。 累到一定程度，都会像老周如此。 小丁虽然年轻，但一下午先拆信，后看信，体力和脑力活都干了。 眼下累得不光腿疼手疼，脑子更是转不动了。 他瘫倒趴在桌子上大呼：“我都累得不想吃饭了！” 只有俞周的脸上依然清爽，他不光还有余力，喝上一杯热茶，还能站起身绕着研究员们走一圈。 他利落地将几张圆桌中央的信件收走，拿到一旁对比，定下最终几种新解题思路。 对比瘫倒的小丁和老周等人，他神清气爽的令人发指。 这哪里像人类了！ 看得小丁忍不住吐槽：“老俞，你快别装了。你说，你是不是大漂亮国最新款生产的机器人！” 俞周扬唇，调侃地回应道：“我身体素质不好，得多锻炼锻炼。” 听了这话，小丁无能狂怒地连连拍桌。 “你是不是在说我？” 研究员老周笑哈哈地替他拍拍胸，舒缓舒缓气，“别生气，多生气对身体更不好了。” 小丁更怒：“老周！” 正当此时，苑建国将晚饭从后厨端出来，憨厚笑着道：“来吃饭了！” 原本就累得没有胃口又被俞周反将一军的小丁，下意识地摇头，默默流泪叹气：“我不吃了，没胃口。” 没想到话音刚落—— 下一秒，萝卜大烩菜的香气就窜入他的鼻尖。 蔫蔫伤心的小丁瞬间瞪圆了眼睛。 香！ 太香了！ 他伸长了脖子，使劲儿往苑师傅的大盆里面看，香喷喷的烩菜满满当当，材料丰富，味道浓香。 配上巴掌大的宣软大馒头，他能足足吃下三碗。 谁没胃口了，反正不可能是他。 天选干饭人是不可能认输的！ 刚才还累得直不起腰的小丁蹦起来，赶忙一马当先跑过去，拿着自己的饭缸子在大师傅苑建国面前排队。 “苑师傅，给我来一碗！” 他的话音刚落，研究员老周就慢悠悠等在他的身后，速度同样不慢。 老周对苑建国说道：“苑师傅，给小丁同志多打点，帮他改善改善身体。” 小丁听得忍不住跳脚。 苑建国笑着给两人都打上一大碗烩菜，馒头在旁边的大盆里堆着，随便拿。 小丁一口气拿了三个大馒头，端着烩菜回座位吃。 今天的萝卜烩菜看起来貌不惊人，普通的很，但闻起来浓香无比。 看到研究员们这一下午繁重的任务，苑建国特意拿了不少咸猪肉出来。 这是下洼乡上次送来的猪肉，肥肉炼成荤油，其他的部分用盐抹了，晾在阴凉的仓库里搁着，能吃上一段时间。 他把猪肉切成厚厚的大片，在热油里爆香。猪肉的油脂和热滚滚的花生油一结合，就发出极致的香味。 再倒入萝卜块、土豆块、剩的萝卜丸子热热闹闹地烩上一大锅，在放了老酱油的热汤里熬煮，立时就变成了香浓好吃的大烩菜。 若是再有上一些香菇、地瓜粉皮，那就更好吃了。 小丁摇头兴叹，虽然没有这些食材，但熬煮过后的五花肉香而不腻，土豆绵软软烂，萝卜清甜入味，咬上一口里面更是吸满了烩菜的汤汁精华，比肉还好吃。 他顿时吃得满脸开心，连头都不抬。 哪还有没有胃口的模样？ 再来上一口大馒头，更是美得不能言语了。 小丁痛痛快快地吃完一大海碗萝卜烩菜，将馒头掰成一块一块，泡在了烩菜汤里面，霎时间宣软的馒头都吸饱了汤汁。 他夹起筷子，尝上一口，大为赞叹，更是一绝。 一整个大馒头都掰碎了，带着鲜美喷香的烩菜汤一起唏哩呼噜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饱喝足了，他这才有心思转转头，向四周看看。 不出意外，老周依然坐在他身边不远处，也泡着馒头吃烩菜，一脸享受的模样。 小丁哼了一声拧过头。 再看另一边，老王研究员爱喝汤，让苑大师傅少给他盛烩菜，多盛点汤。 苑师傅答应了。 此时他正捧着饭缸子，笑容和蔼地慢腾腾喝汤。 小丁再看别处。 所有的研究员都在吃饭，就愣是没找到俞周的身影。 他不禁奇怪，转头四处找。 俞周去哪了？ 怎么吃饭的时候不见人影了？ 此时的俞周正拿着一叠信件，和一个用盘子倒扣好的碗，走向食堂后院的天井院子。 他对这条小道十分熟悉，手中端着的碗也是稳稳当当。 碗里盛的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萝卜烩菜，上面扣的盘子顶上是两个热馒头。 一路走过来，碗筷纹丝不动，分毫不摇。 直到走到那扇熟悉老旧的木板门前，俞周才停下了脚步。 他用拿着信件的指节敲敲门。 等了许久，都没人来开门。 他猜测，估计苑小桃又在系统里忙。 俞周知道她的性格如此，一认真起来，就专心致志。 别说吃饭了，睡觉都顾不上。 就跟那个深夜他和苑师傅守在门口时一样。 里面的煤油灯昏昏亮亮，苑小桃却只是揉了揉眼睛，心无旁骛地沉浸在写题背题里面。 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今天她拿到首都大学邝教授的信，肯定也是如此，要争分夺秒地背下来。 俞周轻轻呼了一口气。 他敲敲门，冷冽的嗓音开口道：“小桃，吃饭——” 刚开口，面前的门唰一下被打开了。 一个人蹭得跳了出来。 第27章 第27章 只见，苑小桃兴高采烈地开门，跳了出来。 “俞周！” 她有点意外。 她正忙碌着背诵默写首都大学邝教授的解题思路。 那封长达四页纸的电报，俞周细心地在上面写清楚数学公式和符号，将整封信翻译出来。 她足足背了一下午的功夫。 正好背完第二页。 她沉下一口气，铺开演算纸，沉心静气地开始从头默写。 将第一行数学公式背默着写下，铅笔的炭尖如溪流一般，哗哗哗地流畅而出。 一直到两页纸都写完，才长舒一口气。 这才听到门口的敲门声。 苑小桃赶忙跳下炕头，跑过来开门。 原以为是堂叔苑建国来给她送饭了，没想到一打开门，出现的居然是俞周的身影。 “怎么是你？” 她赶紧从他手中接过倒扣着两个馒头的大碗。 俞周声音清冽，从容开口道：“苑师傅正忙着给研究员们盛饭，我帮你端过来。” “谢谢谢谢！”苑小桃两手将沉甸甸的碗，快步端进屋内，想放到炕桌上。 可炕桌上堆满了演草纸、写字的铅笔、加急电报，和她刚刚默写出来的那两页信纸。 看见俞周的视线落在杂乱的炕桌上，苑小桃羞赧地不好意思。 “平日里还是很整洁的，就是今天有点乱。” 她连忙将用端着碗的胳膊一挡，把桌上的东西暂且扫到炕桌的另一边，把碗放下。 俞周倒是没有见外，径直道：“我来。” 他上前伸手帮忙，修长的手臂好看有力，将堆得杂乱的演算纸一一捡起，一张一张整理归拢，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两根铅笔也被他归拢到一起。其中一支铅笔用的秃了头，木头都长长地露出一截。 上面削皮的刀痕歪歪斜斜，显然是主人没时间削，就急匆匆地拿来写字。 俞周看到炕桌下面散落着一把削铅笔的小刀，直接拿起来，帮她削铅笔。 看到他的举动，苑小桃更加不好意思了，着急地阻拦。 “你快放下吧，我一会儿自己干。” “没事。”俞周动作利落，人又细心，在下方垫了一张写满字报废的演算纸，让铅笔末落在纸上。 他削的速度快极了，几下动作，就将长长的木头杆削掉一大截。 一眨眼，两支铅笔就削好了。 放回桌上，他看苑小桃两只杏眸瞪大了，对自己竖起大拇指，忍不住扬起笑意。 俞周道：“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哎！” 苑小桃答应得痛快，打开倒扣的盘子，就开始吃饭。 热腾腾的萝卜烩菜香得她迷糊，两个黄面大馒头香喷喷得正好下菜。 一口馒头一口烩菜，再喝上一口鲜溜溜滋味丰厚浓郁的烩菜汤，简直好吃到没朋友。 她在这边吃，俞周在另一边看她刚才默写的两页解题思路。 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完全正确，就连一个细小的书写问题都没有发现。 比满分考卷答得还准确。 俞周拿起笔，顺手在右上角给她批了个一百分，放下信纸。 苑小桃更加笑得灿烂，举着宣软的黄面大馒头心情大好。 她询问他们的进度：“读者的来信都整理完了吗？” “整理完了，都在这。”俞周放下一同拿来的读者来信。 这是从数百封全国各地天南海北的来信中，由所有研究员一封一封用心筛选出来的。 赶着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看信，累得许多研究员头晕目眩。 就连老周看完最后一封信，都忍不住转头敲腰用力捏脖子，连呼全身都酸得僵硬了。 在所有研究员们的努力下，最后只从数百封来信中筛选出来三封信。 这三封都不是普通读者的来信。 一封来自西北研究所，一封来自辽西铁道学院，还有一封是东南大学数学系寄来的。 看到《数学期刊》上的征稿启事，东南大学数学系在学校内开展了一次数学竞赛活动，吸引了许多师生踊跃报名。 这一活动中，征集到了不少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的解题好思路好办法。 东南大学数学系的工作人员特意整理好，一起邮寄过来。 俞周浏览信时，在这封信里面果然发现了一种新思路。 见解独到，思路独特，值得肯定。 他当场就把这封东南大学数学系的信件单独拿出来，放在了大圆桌中央。 而西北研究所的来信就更不用说了。 西北研究所地理位置偏僻，科研人员们常年扎根在戈壁滩上，但是理论水平却一点都不弱。 相反，在这样单纯枯燥的环境中，西北研究所每年的研究成果斐然。 在每期的《数学期刊》《科学与思维》等期刊杂志上，都经常能看到西北研究所的发表文章，他们的学术水平可见一斑。 俞周和西北研究所的研究员们不熟悉，所以没有给他们寄信请求帮助。 但西北研究所主动发来了投稿，里面的内容更是真知灼见，让所有下洼乡看信的研究员们惊喜万分。 他们不光给出了一种新的解题思路，而且还给出两种。 每一种都言之有物，分析详尽，举例清晰，是不可多得的好想法。 下洼乡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凑在一起，看得热热闹闹，交口称赞。 拿到这封信后，辽西铁道学院的那一封信就更是让人意外了。 作为铁路部门的老大哥，辽西铁道学院一直是铁路人才的重要储备库和后备军。 学院里的动力学、机械学、地质分析、规划设计、计算等学科完备，教资水平也十分高超。 这一次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征稿，辽西铁道学院竟然也寄来了一封投稿。 带着好奇心打开信件，这封铁道学院的来信出乎意料地详实有趣。 从一个全新的视角，解释了龟兔赛跑问题。 研究员们如获至宝。 认真想一想，龟兔赛跑问题在铁路上经常出现。 同一条线路，两辆火车在铁轨上并行。既要保证运行的安全性，保持两辆车之间的合理区间，又要尽快完成运输任务，将列车以最快的速度送达入站。 这样的问题，不正是龟兔赛跑的实际运用演绎吗？ 更何况，每年铁路运输部门工作繁忙，遇上春节过年的节庆节点，调度更是忙得不行，何止只有两辆火车龟兔赛跑？ 要同时处理好上百辆火车的调度行驶问题，必定要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研究。 辽西铁道学院的师生们也定是如此。 如此想来，辽西铁道学院能针对龟兔赛跑问题，研究出深入详实的理论成果，十分合情合理。 整理好这三封信，俞周给苑小桃一起送过来。 听他介绍了这番话，苑小桃一边吃着香喷喷的黄面大馒头和烩菜，一边连连点头。 感叹全国人才济济，卧虎藏龙啊。 这次面向全国各地报纸的投稿，果然没有做错。 她心情迫切期待，一边忍不住想要快点看看这三封信，一边加快了吃馒头的速度。 看着俞周还在面前，她一脸开心投入在信件里，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封，随口问道：“你吃饭了吗？” 俞周摇头，“还没有。” “啊？” 苑小桃吃饭的劲头儿一顿，急急忙忙抬起头，没想到他还没有吃饭，先给自己送来了。 还以为俞周同志已经吃完饭了。 这、这——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中已经快吃完的黄面大馍馍，只剩了一小块攥在手里，还有面前一大海碗的萝卜烩菜，也就剩下一点点汤汤水水。 她不禁着急了，推着他往外走。“你快去吃饭！先不忙别的，吃饭要紧。” 俞周的身体稳稳的，见她着急推着自己的模样，莞尔答道：“没事，研究员们都在食堂吃饭，苑师傅给我留饭了。” “那也快去。”苑小桃不由分说，推他出门。 推却之间，带着炕头的枕头被褥都挪动了不少，露出枕头下面的一张叠起来的信纸。 俞周随手帮她往炕里面推回去，以防落在地上。 他随意地问道：“这是什么信？” 听到他的问话，苑小桃转头一看，刚才没留意，还没看到信纸何时漏出来了。 此时一看，俞周问的信正是她给送钱的好心人写得那封感谢信。 一直还没送出去。 “这封信——” 她拿起来叠好，又板板正正放回枕头下。 苑小桃笑眸冉冉，认真地答道：“是我的秘密。” “改天再告诉你。” 她想着等什么时候找到这个好心人，对方也同意公开这件事，再告诉其他人为好。 也有可能是对方不愿意露面。 要不然对方怎么会选择悄悄来给她留钱，又这么长时间再没出现过。 总之，等水落石出弄清楚再说吧。 看到她认真真诚的样子，俞周的目光清明。 他看她一眼，笑着摇摇头，答应了下来。 “成。” 回到食堂，研究员们都已经吃完饭了，三三两两结伴散去。 天已经黑了，外面也凉快了不少，刮着凉凉的微风。 不少研究员一下午都坐在座位上看信，累得头昏脑胀，都纷纷选择此时到外面转转走走去，换换脑子醒醒神，再回去办公室继续工作。 就连老周都喊上老王研究员一起去遛弯了。 俞周踏进食堂的时候，只有小丁一个研究员还在这里，等他回来。 一见他的身影，小丁立刻就冲过来，满心好奇地问：“老俞，你去哪了，咋么吃饭的时候没找到你？” 他憋了满肚子的好奇疑问，就是想等俞周回来问个清楚。 没想到，俞周答得倒简单，“有点事。” “到底是啥事啊？” 能有啥事，让俞周连饭都没来吃。 小丁左想右想，都摸不着头脑，让他这个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人怎么也想不通。 一时间，他不由好奇又着急得抓耳挠腮。 面对他的疑问，俞周只点点头，含笑说出两个熟悉的字。 “秘密。” “好你个老俞！”小丁用力拍他的肩膀，气得直想晃悠他的脑袋，倒出里面的东西看看到底是不是都是水。 怎么连俞周也学会调侃人了？ 都让老周带坏了。 看他们两人热闹打架的样子，食堂大师傅苑建国憨笑着从后厨端出来热菜热饭，端到俞周的面前，帮忙拉开小丁。 “快吃饭吧，饭一直盖在大锅里，还热乎着。” 俞周颔首，拿起筷子：“谢谢苑师傅。” 小丁看得更牙痒痒了。 苑师傅居然还给俞周开小灶了。 饭缸子里不光给俞周留的香喷喷萝卜烩菜多到冒尖，就连黄面大馒头也提前预留出了三个。 更惊讶的是，还给俞周留了一小碟凉拌野婆婆丁。 这是苑建国和小桃自己平常吃的。 现在食堂里面米面充足，菜窖子里储藏的菜虽然种类不多，但土豆萝卜还是有的。 每天做好的饭菜，苑建国和小桃都是先紧着研究员们吃，挖的野菜就多留给他们自己。 晚上研究员们吃完饭离开后，苑建国将剩下的萝卜烩菜汤浅浅喝了一碗，又凉拌了婆婆丁，就着大馒头吃了个喷香。 俞周来得迟，他便将自己吃的婆婆丁给俞周端出了一小碟。 看俞周专心吃饭，也问不出他晚饭时的去向。 小丁摇摇头放弃，一溜烟迈开大步跑出食堂，朝着办公室的方向奔去。 他留下一句话，“我先回办公室干活，不信今天晚上赶不上你的进度！” 笨鸟先飞。 他就不信了。 俞周现在还在食堂这里吃饭，他现在就赶回去干活，今晚上俞周的研究进度还能比自己快？ 听到他的挑衅，俞周不疾不徐，眉眼扬起。 他拿着筷子继续吃饭，声音冷冽寻常，单单说道—— “试试看。” 第28章 第28章 小丁斗志昂扬地跑回办公室加班。 俞周不着急，慢悠悠地吃完饭，刷完自己的碗筷重新放回去，这才跟大师傅苑建国告别离开食堂。 踏着夜色，他返回办公室。 一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就见里面热闹连天。 此时，大部分研究员都已经散完步，回到办公室里。听说了两人今晚比赛的事情，吸引了不少研究员的注意力。 他们热热闹闹地聚在小丁的办公桌前，看他伏案埋头苦干，一脸壮志地豪言要超过俞周。 顿时，激起了响应者无数。 “小丁，快算完这一张纸，我给你数着，已经六张了。”老周戏谑道。 戴眼镜的研究员捏着演算纸，在旁边助威呐喊，“小丁，加加油，我支持你，打破俞周的记录！” 老王研究员笑呵呵地评价：“悠着点，年轻人真好，劲头儿就是足。” 看到俞周走进来，研究员们更加热情地起哄了。 “俞周来了。” “小丁，加快速度，留给你的机会不多了。” “哈哈哈哈哈，俞周你先看看小丁的进度怎么样？” 面对众人的调侃，俞周朗步走过去，一同站在小丁的办公桌旁。 看见小丁将自己的头埋在一大堆演算纸里面，奋笔疾书，旁边已经整整列出了六页纸的演算成果。 每张纸都写得密密麻麻，算数极多。 这个年头，还没有大型计算机的问世，所以算题都需要用手算。 每逢国家启动一些大的重点项目，都需要各地研究所配合计算工作，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定量的任务。 这是一项硬指标，也是衡量研究员们能力的一个硬杠杆。 计算能力强的研究员，工作进度远远超出其他人，还有余力在规定的分配任务之外，围绕自己感兴趣的项目开展科学研究。 而能力弱的研究员就疲于奔波在规定任务里，一拖再拖进度，不能及时完成任务的上交，更别提开展科研了。一忙起来，就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充足。 下洼乡研究所也是如此。 每次上级单位分配来的任务，都由所长李洪军负责接收，安排老王研究员和老周牵头，给所里的研究员们分派到位。 每日的进度，也由两名经验丰富年纪稍长的研究员跟进，随时向他汇报。 李洪军虽然不懂科研的事情，但他敢于担当，善于争取上级协调，除了科研工作之外，其他事宜一切都由他包揽了，完全不用研究员们担心。 研究员们只需要好好工作就行。 这样的分工对研究员们来说也是一件幸福事。 为了调动研究员们的积极性，研究员老王头和老周在墙上列了计划表，每天的工作按日计算，记录每人的工作进度。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大家就是站在计划表面前看，为工作进展最快的一名研究员贴上小红花。 这个计划表实行下来，进展最快的每每总是一个人—— 俞周。 遥遥领先，无出其右。 他名字后面的小红花积累了整整一长排。 小丁看得不服气。 他早就摩拳擦掌想大干一场，挑战一下。 今天瞧见俞周在食堂吃饭的时间晚，小丁当机立断抓准机会跑回办公室，宣布今晚要和俞周来场比赛。 真男人就不怕挑战。 小丁发起挑战，其他研究员们也热情配合，纷纷给予支持。 看到俞周回来，研究员老周更是把一个星期的任务量都搬出来了，重重地搬出来一大摞带着计算任务的演算纸。 他笑道：“来吧，俞周，让我们看看你们两到底谁的进度快？” 听见他的话，俞周从容坐下，只道一个字。 “来。” 周围围观的研究员们纷纷欢呼，拍掌鼓励，热闹的氛围更上一层。 小丁气得哼哼两声，顾不上多说几句话，埋着的头更使劲儿了，再接再励抢时间多算几张。 “看结果再说！” 那名戴眼镜的研究员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有志气！” 老周拿出一个茶缸子，叩在桌上响亮地敲敲，两人的比赛正式开始。 “小丁已经算完了六页纸。”老周通报进展情况。 俞周一点着急的神情都看不出来，反倒是依旧淡然从容。“没关系，给我一张。” 对于小丁抢跑的事情，他一点也不介意。 每天给研究员们安排的任务都是固定的，没有规定必须在什么时间段开始做。 有的习惯清早起来头脑清醒的时候计算，有的喜欢夜深人静的时候开始工作，还有的像小丁一样挑着别人休息办公室人少的时候思考，什么时间来做都行，由研究员们自己安排。 只要能完成每天的任务就行。 所以，小丁抢在晚饭过后的时间回来干活，这本来也是合情合理的。 老周将一摞高高的演算纸分别放在他和小丁的办公桌上，算完一张，拿下一张，由他们两人自己掌握速度。 俞周沉稳拿过一张演算纸，脸上不急不躁，看得研究员们深有感触。 对这份心态，就十分佩服。 只见他拿起笔，浏览过一遍题目，就开始作答。 写字的速度也不快，但出人意料地流畅自如，仿佛是机器印刷出来的一样，没有一丝的停顿和卡壳。 相反另一边，小丁大笔写字唰唰唰，划过纸的声音快得像雨点，看起来速度很快。 但他写写，就停下个一秒两秒，想想思路再继续。 这一秒两秒的停顿至关重要，对研究员们来说，这一丁点时间足够整个思路都断掉，接续不上，只能再从头再来。 渐渐的，他们就看见一整张演算纸俞周都算完了，放在一边，拿起下一张。 这才有研究员蓦然回神，惊诧地询问四周人。 “这就算完了一页纸，几分钟？你们有看时间的吗？” “六分二十秒。” 老王研究员瞧着手上的表，笃定地回答。 这个答案一出来，众人哗然，羡慕地吃了一惊。 “这也太快了！” “怎么能这么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算完了一张，感觉就是一眨眼的事。” “我也是，我还在看小丁第七页什么时候算完呢，没想到一回头，俞周已经算完第一张了！这速度也太出人预料了。” 有人打趣道：“老王头，你拨算盘有这么快吗？” 老王研究员面容和煦，笑着摇摇头。 研究员们计算时各有特色，有的擅长数理公式，有的擅长分析思考，而老王研究员因为年纪大，在学堂里就打了一手好算盘，在整个研究所都赫赫有名。 他算题时，最喜欢一边打算盘，一边做题。 噼里啪啦拨完算盘珠，答案也就自然直接写到了纸上，连做题步骤都不用。 这样的珠算能力也是独一份的。 即便是这样，也没有俞周刚才展现的速度快。 众人惊讶过后，满心都是敬佩。 老周更是细心拿起俞周做完的那页题目，开始复核，一会儿便点点头给出没问题的结论。 他高声通报道：“俞周，第一张完成。” 顺便，又报了一遍小丁的进度。“小丁同志，第六张完成。” “快了快了，第七张马上出来。”听着众人的热闹赞叹声，小丁埋着头，恨不能自己长出六只手一起算。 他可是抢了俞周吃晚饭的时间抢先一步，可不能输。 小丁飞快地用草字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把这刚刚热乎算完的第七张纸拍到桌子上，喊道：“第七张好了！” 老周笑着纠正，“小丁同志，第七张完成。” 立时间，小丁乐得昂起了脑袋。 他抽空隔空向俞周的方向瞅了一眼，只见俞周的表情依然沉静，一如平日，挺直着背坐在办公桌前算题，隽朗的姿态让人不由羡慕嫉妒。 小丁不由暗地羡慕，埋头准备继续。 没想到，就在他看的这一时间，“唰！” 俞周手中的演算纸又算完了，放到了一边，拿起新的一张。 老周连忙通报：“俞周，第二张完成。” “什么？！” “怎么又这么快？” 所有研究员们都震惊了。 小丁赶紧再多看一眼，俞周放下的第二张演算纸上字迹清晰明朗，十分有条理，一看便知不是随便瞎写的，就是已经完成了。 当即，小丁的眼前一黑。 这是什么神仙速度？ 要老命了！ 他不敢再多看了，急忙埋下头，抢着拿起自己的第八张演算题目，开始继续算。 可他不看是不看了，耳朵却没法堵住。 不一会儿，就听见老周的通报声在办公室里接连响起。 “俞周，第三张完成。” “俞周，第四张完成。” “俞周，第五张完成。” …… 眼见着进度就要追赶上来，小丁急得满头大汗，一颗一颗的汗珠子顺着额头留下来，戴眼镜的研究员急忙帮他在一旁擦擦。 可他越急，思路越乱，手底下的笔迹都开始有些变形。 手底下的一道题目，算到一半，竟然堵住了思路，怎么都算不下去了。 小丁气恼地只能将已经写了一大篇幅的计算过程划掉，重头再来。 这一卡壳，浪费了大量时间，好不容易才将第八页写完。 只听另外一头，老周的声音又响起来—— “俞周，第八张完成。” 竟然追平了。 小丁急得不可开交，焦急着脸急躁躁地抬头看。 看到一旁的俞周还在专心思考，执笔写字的速度和开始一样，没有丝毫的停滞，不由得眼前一片乌漆嘛黑。 我的天，这还用比吗？ 老俞，行行好，给我留点面子吧！ 没有听到他的心声，俞周一脸冷俊地流畅写完第九张。 老周通报：“俞周，第九张完成。” 小丁“砰”的一声趴倒在办公桌上。 “哎、哎？”老周笑呵呵地赶过去，把他扶起来。“小丁同志，怎么说？你和俞周继续？” 小丁远远望过去，看到人群的那头俞周不停笔，依旧继续。 眼瞅着他手下的第十张演算纸也写完一大半篇幅，马上就要算完了。 立刻，小丁急得蹦起来跑过去，按住他的笔。 “停停，不比了，我认输！” 再比下去，里子面子都输没了。 这也太狠了。 闻言，俞周扬笑停笔。 “来看看！”研究员们热闹地围观两人的战绩，俞周写了九页半，小丁写完八页。 看起来差距不大，可这是小丁提前半个多小时开始的任务量。 而迟来一步的俞周后来居上，压着速度赶超了小丁。 要不是小丁及时喊停，俞周的进度肯定不止于此。 恐怕第十张、第十一张……也要“唰”一下飞快完成了。 看着俞周演算纸上行云流水的字和数学公式，所有研究员们忍不住大为称赞。 怪不得每天墙上的计划排名表，俞周的进度永远领先在前，远超其他人。 这个计算的速度和准确性也太着实逆天了！ 小丁饮恨挑战失败，一脸沮丧，痛快地问道：“俞周，你说吧，想要啥？” 比赛肯定是有奖品的。 虽然他们两人事前未说明，但小丁不是输不起的人，爽快地问俞周想要什么。 他已经输多有了经验，拍着胸脯主动提议道：“要不然像老周一样，把你今天的任务都拿来，我帮你完成！” “不用。”俞周回答得简单。 这都不用。 小丁努力想想别的，得下点狠招了。 他试试看地说道：“那我帮你洗一个星期的袜子？” 周围的研究员们都乐了。 老周拍着手掌喝彩，高声说道：“我看行。俞周，快答应他，让他洗！” 俞周忍俊不禁，正色道：“可以考虑考虑。” 一听这话，小丁气得跳脚。他本来就是试探的，没想到俞周真的会答应。 看小丁悔断肠子的样子，俞周扬唇笑了一下，思考几秒钟，说出了一个比较折中的奖励。 “不用洗袜子，把你的毛语教材借给我看一个星期。” 毛语教材？ 小丁想起来自己先前请苑师傅帮忙，从下洼乡邮局捎回来的那本厚厚的毛语教材。 俞周从国外留学回来，外语好，经常看国外最新的科研资讯。 他也不甘示弱，自学毛语，专攻老毛子的最前沿科研进展。 这本毛语教材的大部头就是他专门买来的书。 俞周竟然连这个赛道都想抢了！ 小丁含泪同意，爽快借出去道：“行，明天我拿给你。” 这场比赛完毕，办公室里的欢声雷动纷纷散去。 研究员们各自心满意足地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着手今天的工作。 他们下午的时间都用来帮苑小桃拆信看信了，但工作进度不能落下，都纷纷主动用晚上的时间加班加点赶工。 办公室里的煤油灯一直亮到深夜，而食堂后面的天井小院子里，苑小桃房间的灯也是如此。 她专心致志将邝教授的解题思路背诵完，默写进系统里面，提交答案。 【恭喜您成功提交，奖励50点积分。】 【当前积分：200。】 苑小桃喜上眉梢，看到系统里面买一送一优惠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一天时间。 她来不及休息一口气，立刻又投入到下一封信里面。 这是俞周拿来的那三封新信。 她快速看了一下，首先拿起辽西铁道学院的那封信。 这封信的难度不是那么高，胜在从实用角度切入，分析深入浅出，极有道理，背诵起来的难度相对较小。 所以，她赶时间先背这一封。 月牙渐渐西沉，趁着下弦月时分，苑小桃快速背完，再度点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默写提交。 【恭喜您成功提交，奖励20点积分。】 【当前积分：220。】 苑小桃喜不自胜，再接再厉。 明明一夜没睡，她人却难得的精神，趁热打铁再打开一封信。 来自东南大学数学系的那一封。 这封信概括全面，俞周已经提前在信纸上勾勾画画，给她备注了不少简化公式和符号，帮她减少背诵量。 苑小桃看着心热乎乎的。 安静的夜晚无声，她点着小煤油灯，坐在小炕桌旁边专注地抄写一遍又一遍。 等到天际泛白，露出晨光，苑小桃再次进入系统。 她点进答题，一气呵成地快速默写完，然后按下了确认提交键。 【恭喜您成功提交，奖励20点积分。】 【当前积分：240。】 苑小桃深呼吸一口气，看向最后那封信。 也是西北研究所的那一封。 她缓慢地打开这一叠信纸，信纸最上面印刷着西北研究所的名字，下面的一行行公式缜密繁多，如同一本教科书上的内容般沉重。 苑小桃沉下心，知道最艰巨的任务到了。 她揉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窗户外渐渐露出微光的旭日，开始沉浸在最后一封信中。 早晨太阳升起来，小院子里的另一扇房门打开了。 苑建国憨厚的拿着水盆，出来打井水洗脸，又关房门走向食堂。 他看了眼外甥女的房门紧闭，心想肯定小桃又熬夜了，得让她多睡一会儿，今天的早饭就由他来准备。 没想到，一踏进食堂的大门，苑建国就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急忙快走几步，迈进后厨，果真是没看差。 苑建国喊出声：“小桃？！” 听到他的声音，正在和面的苑小桃转身，一脸灿烂地打招呼，“苑叔。” 苑建国仔细端详她，看到她的眼睛里红红的，红血丝多了一点，脸色更黄了一些，还是能看到一些熬夜的模样。 他快步走过去，有些着急，“你咋起这么早，不多休息休息。那些信——” 苑建国左右观察无人，努力压低了声音，比划着问：“你都看完了？” 苑小桃当然知道他含糊下来没有明说的话。 “没有。”她答得认真，脸色诚恳。 一听此话，苑建国不由替她急，抢过她手中的面盆：“那你咋还在这里咧，快去忙活正事吧，这些活我来干。” 她说的倒是实话。 西北研究所的解题思路十分艰深，她背得脑子都转不动了，也仅仅是背下来一小部分。 看看时间还有12个小时，苑小桃也不着急了。 这一整夜，她的脑袋连轴转，就没停下来过。 一晚上硬生生塞入这么多公式和知识，都需要消化和清空的时间。 她干脆就出门来到食堂，调整一下状态，换换脑子。 一边和面，一边也不闲着，将西北研究所的信纸放在案板旁，时不时抽空看一眼。 能看多少算多少，也不给自己设限制。 听她说明了情况之后，看到她这样好的心态，苑建国都自叹不如。 “行。”苑建国答应道，看看案板上她已经准备了不少东西，“需要帮你干啥，你直接告诉我就行。” 苑小桃也不客气，“好，叔，你先磨豆浆吧。” 今天的早饭，她准备做华国最传统的早餐，油条和豆浆。 作为经典早餐美食中的经典，油条是华国独有的特色美食，也是广受五湖四海人们喜爱的一种早餐。 有了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做这些油炸美食也变得简单起来。 苑小桃找来面粉和老面引子和面，放入花生油，将面揉成光滑的面团，然后盖上湿布醒发。 外面的天气热，正好醒发的时间也不用太长，一会儿面团便醒发到两倍大，胖墩墩的模样让人心中欢喜。拿手指轻轻按一下，就能深深地按下一个窝。 这便是好了。 放在案板上，苑小桃将醒发好的面团揉揉，稍微只揉上几下排气，然后用擀面杖擀成长方形。 她拿出大圆刀，快速利落地铛铛铛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看着大锅里热油温度升高，她将两个小面块叠在一起，用筷子在中间按压一下，用手拉长，流畅地放入油锅。 顿时，“滋啦”一声—— 长条形的油条下锅，几个翻转便迅速浮起来，发出金黄的色泽，扑鼻的香气散满了整个后厨。 正在磨豆浆的苑建国眼前一亮，闻着炸油条的香味，抡圆了手臂，呼呼呼磨得更加起劲了。 磨好的豆浆用大锅煮沸，苑小桃一边又着手做起粥来。 炸油条配上豆浆和粥，都十分相宜。 她今天做的是一道鲜粥，用了猪肉丁炝锅，再放入甘甜的井水和生的五常大米煮熟，煮到大米开花，滚滚沸腾，再下入一小把翠绿的野菜碎滚熟。 随后起锅熄火，这道鲜粥就做好了。 一大锅的豆浆也煮好了，苑小桃盛出一些倒入大盆里，再用木桶打了一些沁凉的井水隔着盆冰镇。 热豆浆的热气缓缓消散，在井水的作用下，变成了凉爽适口的冰豆浆。 在天气热的早上，来上这样一碗冰豆浆，瞬间可以消解全身的暑气和闷热。 再来上一根香喷喷的炸油条—— 简直好吃的不得了。 苑小桃做好饭，做完这一大桌满满当当的美食神清气爽，满心都是满足。 她吃完后，就和苑建国打了个招呼，跑回自己的房间继续努力。 正好错过小丁硬拉着俞周一起跑进食堂—— “小桃，做了什么好吃的？我还在睡觉，就闻到香味了！” 苑建国从后厨扬声回答。 “小桃不在。” “她给你们做好了早饭，放在桌上。” 闻声，小丁跑到食堂最前面的大圆桌看。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炸油条，每一根都金黄酥脆，散发出香喷喷的诱人香气。 醇厚鲜美的白粥，碧绿的野菜碎和肉粒一同熬在粥里，香醇味美，让人忍不住味蕾大开。 还有冰豆浆和热豆浆，冷热都有，随意选择。 还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吗？ 小丁满脸梦幻，美滋滋地看着这些丰盛的早餐流口水，“是不是我在做梦？” 正乐陶陶幻想着，冷不防，他的脑袋被敲了一下。 俞周冷隽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醒了没？” “老俞！” 小丁捂着脑袋，气恼不已。 看俞周的身影竟然略过这些美食，往外走。 竟然又不吃饭了。 小丁急忙问：“你去哪？” 俞周：“有点事。” 小丁看看他的背影，看看丰盛的早饭，一脸不可思议。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这么好吃的早饭都能忍住，还是不是一起干饭的小伙伴了？ 老俞肯定是有问题了！ 第29章 第29章 出了食堂，俞周步伐沉稳地走向食堂后的小院。 他没有着急吃早饭，先来看看苑小桃的进度怎么样。 走到熟悉的旧木头房门前，他朗身直立，弯起指节，敲了敲门。 “小桃。” 只听里面哗啦哗啦响起一阵跑动的声音，随即，门就被“唰”的一声拉开了。 苑小桃的头发毛乱乱的，拿着信纸出现在他的面前。 “俞周，快来帮我看看！” 她也没问他是怎么来的，拿着西北研究所的那封信正背得昏头转向，两耳不闻窗外事，满心都是数学符号和公式。 比之前她背得任何一封信的难度都大。 甚至比首都大学邝教授的解题思路难度还高。 吃过早饭的苑小桃只来得及将昨晚熬夜背的那部分温习了一遍，又将炸油条煮粥时记的公式囫囵吞枣默写了几行，剩下三页纸的内容还急需解决。 听到门外响起俞周的声音，她不由得眼睛都亮了。 急急忙忙跑过来开门，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俞周脸色沉稳，跟她进入房间内，拿起西北研究所的来信和她写的内容对照一眼，便知道进度在哪里了。 西北研究所的那封信他看过，内容偏艰深深奥，理论性较强，理解起来较为困难。 哪怕是给专业的科研人员看，也需要研究一段时间。 眼下时间有限，苑小桃只能通过死记硬背的方法先记下来，及时提交到系统中。 他略一思考，拿起铅笔在信纸上勾画起来。 看他的动作，苑小桃不出声，睁着大眼睛看他在信纸上连接和精简的部分。 等俞周勾画完，她这才问出口：“你这是改动了什么？” 俞周将信推给她，简洁道：“按照这个思路背，能简单一些。” 她急忙望向信纸，上面勾画改动的地方不少，能用文字代替的部分，坚决不用陌生艰难的数学公式和符号代替。 俞周赫然是从邝教授的那封加急电报里面，得来了思路。 将西北研究所的这封信从数学公式版本，为她翻译成了文字版。 苑小桃十分意外。 她细细看俞周改动的内容，虽然不至于像加急电报那般全文文字，但俞周在关键的地方加上了文字，省却了艰难晦涩的公式，给她增加了不少便利。 剩下的公式和数学符号，都是以前在其他信件上出现过的，她已经背熟了的部分。 对她这样不懂数学的人来说，背诵文字内容，当然比背公式容易多了。 既容易理解，又方便记忆。 这样一来，她的任务量大大减少。 看完信改动完的内容，苑小桃不禁喜上眉梢。 她抓着俞周的胳膊摇晃，“可以了，能帮上大忙了！” 俞周的胳膊温热，唇边扬起笑意，只点了点头。 他也不停留，将剩下有限的时间都交给苑小桃。 “那我走了。” “好！”苑小桃将她送出门口，用力挥挥手，然后关门跑回屋里继续背题。 返回食堂，早起的研究员们纷纷都来吃饭了，俞周来得时间正好。 他从前面的大圆桌上打了自己的饭，回座位坐下。 一旁的小丁哼哼了两声，“老俞，你刚才去干嘛了？” 俞周不回答，坦然自若地拿起油条泡在豆浆里面，自顾自地吃。 看他的举动，显然是不准备回答。 一瞬间，小丁的好奇心被憋回肚子里，没办法，只好急忙接着道：“好好好，我不问你。” 他摇头叹气地感叹：“人大了，心也野了！” 这副小年轻老生叹气的模样，看得周围人忍俊不禁。 俞周笑着在桌子底下，踢他一脚。 小丁恼得跳起来，端着饭缸子又去打了一缸冰豆浆，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爽快地长舒一口气，给自己出出气。 今天的早饭着实和他的心意。 就连俞周尝着金黄酥脆的炸油条，一向从容的脸色也微微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根炸油条是新鲜的，带着热滚滚的温度，咬下一口，还有点烫口。 但这正好凸显了油条的酥脆外壳，咔嚓吃起来的声响让人忍不住心情大好。 油条的外面酥脆，散发着馥郁极致的香气，里面却是意外的柔软劲道，充满了蜂窝孔的结构。 吃起来刚刚好外酥里嫩，香喷喷诱人。 再将油条的一截泡进豆浆里面，热乎的豆浆从蜂窝孔四面八方进入，让油条吸饱了汤汁，尝上一口—— 微微泡软的香酥油条，裹着丰沛的豆浆，每一口都是爆汁的享受。 油条吸收了豆浆的香醇汁水，豆浆吸收了油条的香酥口感。 两者的搭配堪称完美，既味美多汁，又清爽不油腻。 每一口让人情不自禁地大为感叹，连连大呼过瘾。 吃着炸油条和热豆浆的俞周一脸冷隽，心旷神怡。 而小丁就不同了，他贪凉，最喜欢喝的是冰豆浆。 虽然没有冰块冰镇，但拔凉的井水冰过的豆浆也是沁凉甘甜，豆香味浓郁。 喝下一碗，全身的烦热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一边嘴里衔着一根热乎的炸油条，一边端着一饭缸冰豆浆，转回来，看见俞周用油条泡热豆浆，不由得啧啧摇头。 “老俞，年轻人就要喝冰的！” 听了这话，研究员老周笑道：“俞周不像你，热豆浆养胃。” 老周自己端着一碗鲜粥，喝得不亦乐乎。 新鲜的猪肉野菜粥鲜美无比，大米花熬煮得粒粒爆开，满口软糯生香，喝下去浑身舒坦，正适合他们这样的老家伙。 俞周站起来，小丁急忙三下五除二吃完油条，一口气喝完冰豆浆，放下饭缸子，“老俞，你要回办公室吗？我也去！” 显然是想要一起回办公室，在工作上迎头赶上俞周。 没想到，俞周竟起身，端起碗向食堂前方走去，含笑回应：“不是，我再喝一碗。” 小丁：“？” 他一脸哭笑不得，懊悔自己弄错了，将油条吃得那么快。 老俞什么时候也爱开玩笑了！ 果然是变了。 * 清晨。 下洼乡邮局的大门刚一打开，就看见市里的送信车已经等候在门口。 工作人员连忙喊：“所长，市里的车来了！” 听到呼声，所长快步走出来，看见押车的是市邮政局的熟人。 他一边帮忙打开车厢的篷子，一边连声感谢，“辛苦了辛苦了，今天车来的怎么这么早？” 的确是有些早。 他看看东边的日头，刚升起来，邮局的正门刚刚打开营业，来办业务的群众都没有一个。 平时送信车一般是上午出发，中午时分才能抵达下洼乡。 今天居然一大早就到了，等候在下洼乡邮局的门口。 市里的工作人员掀开篷子，示意他看，“你们的信太多了，我们加班给送过来。” 所长满头雾水，心想信再多，能有多少。 他顺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满满一车厢都是纸箱子，每一个信箱都装满了信件，整整齐齐地堆放在一起。 一眼望过去，数不清到底有多少箱信。 他震撼得说不出来话。 市里的工作人员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我看到的时候，也是这样惊讶。这些信实在是太多了，我们仓库里也放不下，所以加班一趟给提前送过来。” 所长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问：“信都是寄给哪个单位的？” 下洼乡哪个单位能同时收到这么多封信？ 这是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盛况。 市里的工作人员也是满腹好奇，胸有成竹地将那个熟悉的答案说出口。 “下洼乡邮局，苑小桃。” 数不清的纸箱卸下，下洼乡邮局的所有工作人员被紧急集合在一起。 所长雷厉风行地发出一道道指令。 “老于，关门，今天上午暂停营业。” “哎。”于师傅连忙跑过去将邮局的大门暂闭。 幸好上午也没有几个人办理业务，剩下的工作人员都紧急办理苑小桃这项加急业务。 就连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的卫生员也被喊过来帮忙。 “小萍，你去下洼乡运输连找老贾，让他开着拖拉机过来。信一整理好，立刻送走。” “好！” 所长面向下洼乡邮局的全体员工，庄严地说道。 “同志们，今天是一场硬仗大仗，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大家也看到了，地上这么多箱信——” 所有人的视线随着他的话，移到地面上，满眼都是震惊惊叹。 “务必集中精力，加快速度，打赢这场仗！” “好！” 一声令下，下洼乡邮局全速运转起来。 等运输连的老贾风尘仆仆开着拖拉机赶来时，所有信箱已经全都被整齐地整理好了，邮局工作人员们排队接龙将信箱搬上拖拉机，规整到位，再牢牢地系上雨披布。 所长带着一众工作人员站在邮局门口，远远看着老贾开拖拉机离开，快马加鞭地踏上前往下洼乡研究所的路。 上午，日头正盛，研究员们刚刚结束工作，准备前往食堂吃午饭。 突然，就听到大门口处传来传达的喊声。 “运输连的车到了！” 运输连的车来了？ 众人提起精神，没想到不到三天，运输连的车又来了。 保卫处的小张满头热汗地跑过来，见面就问：“小桃呢？” 闻声，苑建国跑出来，身上的厨师白色大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下来，“小桃正忙着来，有啥事？” “老贾找小桃，有她的信！” 一听此话，苑建国情不自禁地有点着急。 这一上午，小桃都在屋子里面没出来过，系统正忙到关键的时刻。不知道她那边咋样了？ 他一边急着想转身回去喊苑小桃，另一边又怕打扰了她，不禁急得团团转。 倒是一旁站在研究员们中间的俞周听了，沉稳开口道：“不急，我们先过去看看。” 有了他这句话的生心骨，苑建国忙点头答应，“哎！” 众人也纷纷相互打着招呼，提步过去，看看能有什么帮上忙的。 研究所大门口，拖拉机轰隆隆的声音响亮。 司机老贾一身的衣裳都被汗水湿透了，热得满脸发红，急忙掀开雨蓬布，向众人招呼道：“快快快，这些都是小桃的信。” 雨篷布底下堆满了纸箱。 “这么多？” 众人倒吸一口气，满膛都是炽热的温度。 没想到，这趟给苑小桃寄到的信这么多。 保卫处的小张赶紧招呼老贾将拖拉机直接开到食堂，在食堂门口，苑建国带头爬上拖拉机卸箱子，小战士们和研究员们一起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 一箱子一箱子搬下来，数不清的信让人望而却步。 众多研究员们的心情却越来越振奋。 食堂里所有的大圆桌上都堆满了冒尖的信件。 从全国各地，东南西北，五湖四海来的。 数不清的读者来信。 不等所长安排，所有的研究员们自觉在圆桌旁边坐下，分批拆信，看信，整理信件。 然后将有用的新解题思路挑出来，放到大圆桌中央。 等老王研究员一一复核判断。 甚至连一旁已经做好了的午饭都顾不上吃。 俞周知道时间紧急，系统所剩时间不多，浏览信件的速度更快上几分。 他让苑建国喊来保卫处识字的小战士们帮忙。 听了这话，小张留好站岗值班的人员，呼啦啦将其他人全带了过来。 “俞研究员，需要干啥，你直接说。” 俞周将一箱箱尚未拆开的纸箱指给他们看，“我想请保卫处的同志们帮忙拆信，将各大学校研究所的信件专门挑出来，放在一起。” 这活简单。 小张一口气答应，“没问题！” 他带着一班小战士们干活，将拆信的任务完全接了过去，省去了研究员们拆信的功夫，将精力全部用到看信上。 而几名识字的小战士帮忙看信封封皮，只要是各大学校学院和各地研究所寄来的信件，都单独挑出来放在一个筐子中。 这样的信件数量不多，但夹杂在海量的读者来信里，一封一封挑却十分费时间。 有了小战士们的帮忙，这个快速陡然快上了不少。 其他研究员们的压力也少了许多，先紧着各大高校学院研究所的信件看，里面的内容针对性专业性较强，能评价的解题思路也更为充分一点。 看完各大高校研究所的信件，研究员们有余力的，再细细看剩下的读者来信。 这部分读者来信数量巨大，能获取的有用思路寥寥无几。 看到数百封，才终于发现了一个新的思路。 “老王，你来看看这封！” 老王研究员乐淘淘地迈步奔过去，从上到下看完一遍信，摸着下巴胡子点点头。 “有点意思。” 他过去将信递给俞周。 俞周看了一遍，也是给予了正面评价。“可以。” 他数了数大圆桌中央的信件，总结道：“这样，一共就是2种新思路。” 2种！ 这一次，通过报纸，面向全国各地征集到另外2种新的解法。 别看这2种新思路的解法少，但这是在目前已经发现的二十几种解法之上，创新发现的新思路。 这二十几种解法已经是下洼乡研究员们和首都研究所、西北研究所、华中研究所、首都大学邝教授等人的智慧结晶。 除此之外，每一步新解法的发现都难于登天。 这次能够发现两种新的思路，已经足够让人惊喜。 饥肠辘辘加班加点的研究员们这一趟辛苦忙碌，就不算白费。 运输连老贾一路上顶着大太阳风尘仆仆的赶路，头上滴下的热汗也有了回报。 下洼乡邮局和市里同志们的加班分信也有了价值。 众人安慰抒怀。 俞周拿着两封信去找苑小桃。 还没敲门，就正撞上一个开心的身影。 “俞周！” 苑小桃星眸灿烂，忍不住欢欣，压低了声音小声道：“系统又解锁了新物资！” 第30章 第30章 有了俞周的帮助，苑小桃成功用一上午的时间，将西北研究所的信背诵下来。 她带着期待点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进入会员中心的答题环节，完完整整地默写一遍，然后点下了确认提交键。 果然，如俞周和她所想的那样。 系统对于文字形式的数学思路依然给予了肯定，成功给出了相应的分数。 【恭喜您成功提交，奖励积分60点。】 【当前积分：300。】 60点积分！ 系统一次性大手笔奖励了这么多，当前累积的积分已经突破了300点。 然而，她惊喜地发现，还有一项更好的消息—— 系统解锁了一项新物资。 【恭喜解锁新产品，“皇冠牌一级白砂糖”。】 【初始存货量：10包。】 苑小桃急忙点进去，在一群灰色的图片当中，点开这张刚刚新解锁的绿色图片介绍。 【皇冠牌一级白砂糖：好糖出自好甘蔗。 优选南方甘蔗原料，古法精炼而成，颗粒洁白，甜味纯正，晶莹剔透，细腻如雪，是幸福家庭甜蜜生活的美好伴侣。】 苑小桃欣喜不已。 不管在哪个年代，白糖都是一项珍贵的战略物资。 在艰苦年代更甚。 现在市面上的供销社商店里面，白糖能卖到七毛八分钱一斤。 许多人家都舍不得买，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买点零碎的杂拌糖给孩子和待客。 杂拌糖顾名思义，是由许多种玉米糖、地瓜糖、硬糖、软糖等糖块掺和在一起。 买不起一斤糖，又想多尝尝几种口味，买这样的杂拌糖最是合适。 而普通的白糖，是舍不得平常日子里面吃的。 更不像后世一样便宜方便，随处可见。 这时候，即便是出门访亲探友，拿一包白糖过去，也是十分拿得出手的硬通货。 所以，苑小桃看到解锁了白砂糖这一项物资，不由得惊喜万分。 她看到初始系统赠予的数量，只有10包。 少是少了点。 但只要有答题任务，有积分，她就可以源源不断的答题。 等赚到积分，在后面就可以兑换出更多的白砂糖来。 苑小桃心明眼亮，目标明确。 听到俞周在门口敲门的声音，她连忙跳下炕头，跑过去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她的杏眸雀跃，闪闪发亮，拉着他进入屋子里，迫不及待地说道。 “刚刚系统解锁了新物资，是白砂糖。” 正拿着信进屋内的俞周，脚步一顿，禁不住扬眉摇摇头。 “这倒巧了。” 他也托了邝家明从首都寄来糖果。 算算日子，邝教授的加急电报拍得早，邮寄东西得慢上一些时间，也差不多在路上了。 他想着等过些时日，东西到了，再给她。 没想到，系统提前一步，解锁了同样的白糖。 听到俞周的笑，苑小桃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 “什么巧了？” 她完全想不到俞周说的巧合是什么。 俞周没说别的，只见他修长的手臂一伸，拿出手上的两封信，递到她的面前。 “刚刚运输连老贾从下洼乡邮局送来的邮件，里面——” “有两封信，正好值得拿给你。” 他的语气简洁明了，沉稳笃定。 其中蕴含的意义却不言而喻，让苑小桃的眸子渐渐熠熠生辉起来。 “这是——” 俞周颔首，沉着道：“新的解题思路。” “蹭！” 瞬间，苑小桃就跳了起来。 连忙从他手中接过信，急如星火地拆开信看起来。 她看了一眼半空中，超市系统中稻花五常大米买一送一限时任务的倒计时。 还剩下最后的5小时14分20秒。 苑小桃情不自禁地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到这时，所有的心神却格外沉淀下来。 仿佛黎明前的深夜。 寂静无声，只有专注。 她抬头看向俞周。 俞周出人意料地伸出手，用温热的手掌拍拍她的肩膀，不用她说话，就与她心意相通。 “快背吧，我走了。” 苑小桃有些不好意思，连连点脑袋。 不等俞周出门，她就沉浸地拿起新到手的信看起来，上面已经标识好了俞周的备注。 “咔。” 一声轻轻的关门声，在她身后响起。 现在已经到了下午，在最后的任务时限内，又有了2种新解法。 2种！ 苑小桃精神振奋，想想这运气就绝了，觉得可喜可贺。 但留给她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只有将将5个小时。 以往的解题思路，任是再简单，也需要平均长达3个多小时的记忆时间。 任谁想要在5个小时之内，背下枯燥复杂的数学公式和一个又一个新奇的算法，都是一项极具困难性的挑战。 这两封信，她需要在这5个小时的时间段里，将2种解法全部背下，一个一个默写到大型连锁超市系统中，提交答案。 这对于她来说，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苑小桃坐在小炕桌前，平心静气，沉着投入，没有一丝急躁的情绪。 她不去胡思乱想，让自己分心，专心地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面前的信纸上。 这两封信，俞周已经给她标好了顺序，并且在里面的内容里勾画出了重点部分，大大减轻了她的压力。 她十分相信俞周的判断。 先拿起标号为一的那一封信，毫不迟疑地开始默记。 这是一封普通读者的来信，信的内容有些繁琐，但并不复杂。 吃不透其中的原理，她就先死记硬背，拿着铅笔，一行一行地抄写背诵，将信纸上的所有内容牢牢刻画在脑海里。 这样的方法最直接，也是她最熟悉的。 她认认真真背完第一封信，只过去了2小时35分20秒。 比以往背诵时快上了十几分钟。 这十几分钟的时间差，她刚好可以进入系统，将答案完整地默写上去，点击提交。 【恭喜您成功提交，奖励15点积分。】 【当前积分：315。】 苑小桃的脸上泛起喜色。 她不急，掐着表，看准时间，继续背下一封信。 第二封信是华北电力研究所寄来的。 俞周把这封信排到第二名，果然是有原因的。 这封信的信纸一打开，苑小桃就心里咕咚一下。 满满当当力透纸背的数学公式和符号，写满了整整三页信纸。 难度不亚于西北研究所的那一封信。 西北研究所的解题思路艰深晦涩，她足足用了一整个熬夜的大早上和一个上午的时间，才完整地复述下来，提交到系统里面，获得了60积分的惊喜奖励。 但眼下这封信，哪有这么多时间给她啊？ 苑小桃攥着铅笔头，铺平面前的演草纸，准备迎难而上，硬碰硬地啃硬骨头，能记多少是多少。 没想到，她从信的最开头细看时，发现俞周在旁边标注了一句话。 “拍照记忆法。” “把整张信纸当作一张图片，用大脑拍照下来，用图像的形式记在大脑里，可以加快记忆速度。” 这几句话简洁之极，意思却十分容易理解。 苑小桃当下就心领神会。 她明白了俞周的意思，但这种拍照记忆法是怎么做呢？ 苑小桃从来没有试过。 她呼出一口气，学着俞周这几行字里面所说的，慢慢放松下来，努力清空自己的大脑，然后专心致志地看向信纸。 信纸的第一行公式就陌生极了，她从来没见过。 苑小桃立刻晃晃脑袋，回想起“拍照记忆法”的要领。 不能深入理解这一个公式的涵义，必须得用大脑拍照整张图片，把纸上的内容转换成脑袋里的图片。 她沉下心神，继续用眼睛看信。 这种感觉有些奇妙，她也不知道怎么表达。 霎时间，仿佛她的眼睛变成了一部相机，扫过的地方都成了平面图。 等她看完信，就像是把整张信纸的内容都拍成一张图片。 一遍当然不行。 她多看几遍，加深印象，努力把图片的每个细节都补充清楚。 用脑袋牢牢回忆左上角是什么样的公式，右上角又有哪些符号。 第一行是什么样的内容，第二行是何种算式。 等到第五遍拍照完，她把细节也记清楚了，看看时间，恍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半个多小时，就记下了一整页的信纸！ 这个结果足够苑小桃惊喜不已。 比之前快上许多倍。 她毫不迟疑，继续再接着看第二张信纸，看完后，再看第三张。 等三张信纸都记忆完，苑小桃就立刻进入系统后台，点进“会员中心”的答题，用这种特殊的拍照记忆法，把大脑里存的三张图片都画出来。 直到在系统的最后一分钟，她踩着点，按下了提交键。 【恭喜您成功提交，奖励70点积分。】 【当前积分：385。】 一刹那间，喜悦就充满了她的胸膛。 来不及感受更多的喜悦，苑小桃进入“稻花五常大米”货物页面，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积分都兑换出来。 【稻花五常大米买一送一优惠即将截止，目前积分可兑换308袋稻花五常大米，您是否确认兑换？】 【确认。】 苑小桃按下确认键。 【兑换成功，现可提取总数：308袋。】 苑小桃忍不住攥紧了拳头，她的整个脑子里都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数学公式，胀到头晕目眩，像是一块麻木的木头。 然而，此时木头也能开花了，枯木也能逢春了。 她一睁开眼，就欢呼地扑倒在床铺上，看到屋子里面已经黑洞洞的，还没亮起煤油灯。 外面的天色也由白天变成黑夜。 苑小桃拉开房门，想奔出去跑两圈，告诉其他人这个好消息。 “太好了——” 没想到，刚打开房门，就见月光下的水井院子里等候了好几人。 苑小桃刹住脚步，仔细辨认了一下。 “苑叔，俞周，李所长？” “你们怎么都在？” 所长李洪军站得稍远，在水井旁边挨着，正摩挲着怀里的那半根旱烟卷，在院子里面踱步。 堂叔苑建国直接蹲坐在她屋门前的台阶上，厚墩墩的身体把旧木头板门都挡住了一大半。 另一小半的地方留给了一碗盖着的饭，显然是一直惦记着她没吃饭，想给她送过来，又怕打扰到她。 看到她出来，苑建国急得想站起来。 而俞周面容冷隽，脸上的神色依旧沉稳，没有半点焦躁的模样。 他倚在门边不远处，还有空伸出手帮苑建国一把，让他借力成功站起来。 俞周起身过来。 “忙完了？” 苑小桃点头，“对。” 看到三人都在等自己，她意外又惊喜。 她知道他们的好意，心底泛起暖意。 她看着三人，压低了声音，脸上露着开心的神色，告诉他们结果。 “我忙完了，所有答案都提交上去了，这次兑换出308袋大米。” 说着，她的欢欣雀跃就压不住。 别看这最后一次的限时兑换机会，她只兑换出308袋。 但还有之前的10天限期内，她累积的积分已经早早地兑换出大米，放在了大仓库内，由下洼乡运输连的同志们运走。 那些足足有74袋，后面首都研究所霍思秒的那封信又兑换出40袋。 一起加起来，一共422袋。 仅仅十天的时间，从系统里面拿到这么多袋大米，已经很不错了。 下洼乡粮食所的耗子进仓库里，也得笑得咧开嘴。 “李所长，得找下洼乡运输连多要来几辆车运走。” 苑小桃眸光闪闪，安排道：“我现在去仓库那边把大米放下。” 她还没跨出去，就被俞周挡下。 他低磁的嗓音不容置喙，“别急，你先去吃饭，吃完饭再做也来得及。” “就是就是！” 苑建国不能再同意了，他端起地上盖着的饭碗，已经凉到不能再凉。 肯定不能再给小桃吃。 “走，跟我去食堂，我去做点好的给你补补。” “去吧。”李洪军沧桑的脸庞沉稳如山，收起烟卷，放回自己的上衣内兜里面。 “明天一早我就让小张去下洼乡送信。” “今天先不急。” 听了这话，苑小桃不答应也不行。 她噙着笑意，被苑建国和俞周两人压着，带去了食堂。 这样的安排有道理。 进了食堂，苑建国就立刻钻进后厨里，拿出舍不得用的鸡蛋打入油锅中，用最短的时间，给外甥女做上一顿最快速又有营养的饭。 热乎滚烫的花生油和农家养的鸡蛋一相遇，立刻散发出香喷喷的气息。 被这些煎蛋的香气一刺激，苑小桃饿了两顿的肚子终于慢慢醒过神，开始强烈的咕咕叫起来。 一整天她都投入到看信背题解题上，整个人的精神高度集中专注，完全忘了饿这回事。 只吃了早饭，连午饭和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只在自己的小土坯房里憋着，闷头没日没夜地背题提交答案。 连饿的感觉都完全抛到了脑后。 直到这时候，题目终于提交完，积分和无数兑换到的物资也拿到手，苑小桃这才一点点反过劲儿。 先是她的眼睛酸胀，一遍遍想揉，随后是脖颈后背腰腿，哪哪都疼。 再就是她的肚子，终于成功地发出了抗议声。 “呲啦——” 喷香的煎蛋端上桌，苑小桃揉着肚子食指大动。 苑建国又拿出坐在热锅里的一大碗米饭，还热腾腾冒着水蒸气。 另外还端出一大海碗热乎乎的土豆酱汤，一齐端到苑小桃的面前。 苑建国在她对面坐下，亲自看着她，苦口婆心地心疼她：“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错过了两顿，肯定饿了。这些都得吃完，不准剩。” “好，叔。” 苑小桃回答得痛快。 外焦里嫩的煎蛋配上米饭，淋上几滴酱油，简直是最简单的美味。 她吃得津津有味。 再端起一大海碗有些烫手的土豆酱汤，里面土豆片软糯，酱香浓郁，风味独特。 虽然配料少了点，看似清汤寡水，但实际上十分有滋味，喝上一口满满都是老酱的香味。 尝上一口粉粉糯糯的土豆片，轻轻一抿，就能在口腔里面化开。 简直不能更好吃。 苑小桃吃得头也不抬，显然是饿极了。 吃饭的速度也有点快。 三下两下，一碗饭就有些见底。 苑建国看得侧目，就连俞周也忍不住出声提醒她：“慢点吃，别急。” “嗯嗯。”苑小桃点点头示意听到了。 哪顾得上多听两耳朵。 碗里的饭扒拉得更欢乐了，眼瞧着都快吃光了。 苑建国站起来，拿着她的空碗厚墩墩地往后厨跑，“我去给你多盛几碗饭。” 等着吃下一碗饭的苑小桃这才有机会稍微歇息几分钟。 她一拍脑袋，突然想起正事，向俞周说道。 “对了，我忘了告诉李所长，系统刚刚解锁白砂糖的事情。” 俞周还没有开口说话。 只见苑建国从后厨房快速跑出来，憨厚粗捻的嗓音带着满满的惊诧喜悦传来。 “什么，白砂糖！！！” 天知道，他这个食堂大师傅多稀罕白糖了。 这能做多少美食啊！ 第31章 第31章 “白砂糖！” 听见解锁了这一样新物资，食堂大师傅苑建国比所有人都高兴，从后厨跳起来直奔过来。 看着苑小桃，他的眼睛晶晶发亮，极力忍住高兴地压低声音确认道。 “真的是白砂糖？” 苑小桃忍住笑意，点点头道：“对。” 她看向苑建国手中的空碗，“叔，我的饭呢？” 苑建国一拍脑袋，刚才激动得都忘了给她盛饭，“噢！” 他立刻就转身跑回去重新盛。 厚墩墩的步伐都带着高兴的节奏。 看到他这副开心的模样，苑小桃自然理解为什么。 作为国营食堂，她已经许久没在食堂里面见过白砂糖了。 柜子里的不少调味品都缺胳膊少腿，瓶子罐子里面空空荡荡。 而白糖作为一项重要的调料，应当在上级下拨的物资之列。 但眼下许多家庭连饭都吃不上，上级单位也只能优先保障他们的粮食供应。 糖自然排在后面。 更为关键的是，林北省不生产糖。 糖多是由甘蔗制成的，在南方较为普遍，多地设立了糖厂。 而林北省却不是甘蔗的主产区，也没有设立糖厂，无法大批量的生产供应糖类。 因此种种因素之下，食堂里已经许久没见过糖了。 作为食堂大师傅，苑建国能自力更生动手做的一些调料，就自己想办法折腾。 比如大酱，他用大缸土法腌制的，味道不错，带着浓浓醇厚的土家酱香味。 老面引子，他每次和面都留下来一块，下次发面的时候再添进去。 花椒是山上的野生花椒树，秋天花椒熟的时候他收了不少，用大簸箕平铺晒干后，将里面的种子捆打出来储藏在仓库里。 但只有白糖，他没有甘蔗的原材料，也没有糖厂的提炼设备，就只能望洋兴叹，无能为力。 所以听到系统解锁了白砂糖，苑建国着实比任何人都开心。 深夜静悄悄的，食堂四下无人，只有苑小桃、俞周和苑建国三人在。 苑小桃便一边端着大碗吃米饭，一边跟苑建国又解释了一遍白砂糖的情况。 系统刚刚解锁了“皇冠牌一级白砂糖”，只赠予了10包的初始数量。 可惜当前没有积分，手头上的所有积分都已经全部用来兑换成稻花五常大米。 只有等下次答题再赚到积分，才能兑换更多的白糖。 即便是这样，也已经足够让苑建国乐得合不拢嘴。 “够了够了！” 按照李所长和梁国华同志的约定，所有的物资研究所可以自留十分之一，给研究员们补充营养。 也就是说，这十包白砂糖里面，国营食堂可以留下一包。 这可是一整包白糖。 前所未有的好事儿。 放到哪里，都是值得过年放两挂鞭炮的。 苑建国挥挥手，让苑小桃安心吃饭，迈开脚步自己跑去找李所长汇报这个好消息。 苑小桃和俞周对视一笑。 纷纷觉得苑叔实在是太高兴了。 这回的系统奖励，当真是给到他的心坎里了。 吃完饭，苑小桃和俞周在食堂门口挥手告别。 月光下，她返回后院自己的宿舍，打扫打扫炕桌上杂乱的演草纸和铅笔、信件，收拾收拾规整干净，又拍打拍打炕席子，铺上被褥。 这一通忙下来，渐渐的，她的困意也涌了上来。 这一天她的精力，都用在了全神贯注背诵默写解题思路上。 现在的大脑里已经满满到超负荷转不动的状态，有些麻木酸胀。 再加上刚刚吃完的整整两大碗煎蛋饭和土豆酱汤，更是热乎乎熏陶陶地带来了抵挡不住的饱食困倦感。 苑小桃吹熄了煤油灯，铺开被子，直接躺下，转眼就安然熟睡。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她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好觉。 清晨，她从炕上跳下来，用冰凉的井水洗了脸，人已经精神奕奕，恢复了状态。 看看院子里初升的太阳，她伸伸腰，决心提前去食堂准备早饭。 苑小桃细心想了想，立刻就有了主意，准备给研究员们做一样好吃的，犒劳犒劳他们这几日看信寻找解题思路的辛苦劳累。 想好了就出门。 不过在此之前，有一样更重要的事情。 她唰唰迈着利落的脚步，从后院的无人小道，走到专门用来储存物资的大仓库门前。 苑小桃掏出钥匙，开门进去，然后一气呵成地关门。 一转身，看到整洁一新的大仓库里面空空荡荡，她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下一秒—— 她果断地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从一排排灰色的图片货物页面掠过，直接找到那张熟悉的绿色图片。 看着后面可喜的货物数量，她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提货键。 【是否确认提取308袋稻花五常大米？】 【确认。】 转瞬间，无数厚墩墩的大米袋子堆满了面前的仓库空地。 满满当当的让人看一眼就开心。 老所长李洪军已经写出了一封信，让保卫处的小张披星戴月地赶往下洼乡送信。 想来不多久，下洼乡就会来运走这批物资，送往更需要的地方。 苑小桃也抽空写了几封读者回信，准备让运输连的车已经送走，兑现报纸杂志上有奖征集的奖品。 她放下大米，锁好仓库的大门，就迈步前往食堂。 走到食堂大门口，苑小桃看见门口挂着的小黑板，笑盈盈地取下，拿起粉笔写上早饭的菜单。 “今日特供：白糖粢饭团。” 有了白糖，大米，面粉，花生油，就能做许多好吃的了。 她今天准备着手做的，就是一种最常见好吃的早饭，粢饭团。 粢饭团，起源于江南水乡，是一种传统美食。 但在数十年后，这种美食不光在江南水乡颇受欢迎，更是火遍了大江南北，成为深受华国人喜爱的早餐之一。 粢饭团的种类更是推陈出新，搭配多样。 有鲜美的肉松咸蛋黄粢饭团，还有爽口清脆的海苔黄瓜榨菜粢饭团，也有乌漆麻黑用乌饭做的乌饭粢饭团。 琳琅满目，口味丰富。 以软糯香甜的糯米饭，和丰富多彩搭配的馅料，闻名于世。 因为食堂里的食材有限，苑小桃做的是简化版。 她没有糯米，用的稻花五常大米。 经过精心挑选的稻花五常大米馥香浓郁，经过浸泡后，变得晶莹剔透，长梗透明。 苑小桃用的水，也是甘甜的井水，把泡好的五常大米放入大锅内，在灶膛里添一把柴火，扇起大蒲扇，正式烧火煮饭。 煮饭的方式自然也不能和平时一样。 粢饭团要想好吃，必须选用软糯的饭。 她特意在大锅里多加了一些水，再倒入两滴特级花生油，这样蒸出来的米饭软糯可口，富有黏性。 炊烟袅袅升起，稻花米香随着时间的流逝弥漫开来。 苑小桃又熟练地开始和面，切段，抻长，下热油锅炸油条。 等油条在油锅里翻个儿，变成金黄的样子，她没有着急捞起来，反而有意多炸了一段时间，让油条炸得更加酥脆一些。 然后，将香喷喷的炸油条趁热捞出，放在案板上。 她拿起大圆刀，手起刀落，利落地将油条切成小块。 立刻，油条酥脆的外壳在大刀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一路切过去，利落的刀声和油条的酥脆声组成一首美妙悦耳的乐曲，让刚刚走进后厨的苑建国惊喜连连。 “小桃，你起的这么早？” 苑建国急忙放下背后的大筐子，洗洗手，过来给她帮忙。 他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山间的晨露，脚下还带着泥，显然是刚刚上山回来。 苑小桃忙道：“不用，苑叔，我忙完了。” 大锅里的米饭恰好蒸好，她趁热盛出来。 粢饭团好吃就在于热乎。她不等米饭完全凉下来，就在案板上放上一块干净的笼布，然后双手沾水，将热米饭取出一团，往笼布上一铺。 苑小桃的动作极快，将软糯的热米饭在笼布上均匀地铺开，然后再撒上一层适量的白砂糖，最后加进去刚刚出锅一块块金黄酥脆的炸油条。 她双手一笼，将笼布卷起，裹着这些食材一起团起来。 然后用力将饭团压紧压实，确保里面的油条和白糖被完全包裹在米饭中。 从外面只能看到带着光泽晶莹剔透的白米饭，看不出任何的内芯。 这样一个个圆滚饱满、软糯香甜的粢饭团就做好了。 苑建国看得啧啧称奇。 这种吃法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米饭他尝过，油条也吃过，但这两个加起来是什么味道？ 还有白糖，油条和白糖搭配在一起，能好吃吗？ 苑建国满心好奇地问：“小桃，这是啥？” 苑小桃笑着回答：“粢饭团。” “这就是今天早上给研究员们准备的早饭。” “叔，你上山都采了啥？”她也问道。 一听这话，苑建国连忙转身去拿背回来的大筐子，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 “可多了！” 他喜气洋洋，一样一样拿出来，数着说道：“早上我看到不少野红子刺，又摘了不少。” 一大捧树枝上满满缀着鲜红的小果子，随着他的话，从筐子里面拿了出来。 还有新鲜的野葱和野菜，也有不少。 他惦记着让小桃多睡一会儿，得赶回来做早饭，所以也没去太远的地方，只摘了这些就回来。 苑建国看看她已经包好了一个个圆滚滚的粢饭团，再看看白糖，老早就想做一样好吃的了。 “我再打一锅苞米面粥，放上厚厚的一层白糖。” “好。” 苑小桃痛快答道，再看看还有剩下来没用完的热米饭，和苑叔刚摘回来的新鲜野菜，也有了主意。 她说道：“那我再做一个咸口的粢饭团。” 后厨房里，传来苑建国震惊呼出口的声音：“还有咸口的？！” 用白糖和油条就已经够逆天的了，咋还有咸口这种的米饭团？ 听到他的惊讶，苑小桃忍笑不禁，点点头：“当然有，叔，一会儿你尝尝。” 正说着话，俞周从食堂外推门进来。 苑小桃听见门响，从厨房里探出去脑袋看。 苑建国也拿着大铲勺，匆匆跑出来，看是谁来的这么早，饭还没做好呢。 结果，发现来的人竟然是俞周。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默契地笑了。 他们忙活了一晚上，为了系统的事，都一起熬夜。 没想到，不约而同地都没睡多少觉，全都起了个大早。 俞周主动打招呼：“苑师傅，小桃。” 苑建国一边热情招呼他，一边跑回厨房：“粥马上就好！” 苑小桃爽快地端出几个粢饭团，递到他面前，“快坐，先尝尝粢饭团。” “好。” 食堂里的炊烟缓缓升起，浓郁好闻的米香和苞米面粥的香味渐渐在空气中飘散开，勾着人从睡梦中醒来。 小丁闻着香味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出门。 看到清晨的院子里安安静静，洒满了朝气蓬勃的阳光，一个人都没有。 他笃定地想，今天他一定是第一个去食堂吃饭的人。 其他研究员们肯定都还在睡呢。 算题速度他可能比其他人慢，但是干饭的速度他论第二，就没有人能论第一的！ 一想到这，小丁的心情就灿烂得跟头顶上的阳光一样。 他没睡醒，就循着香味，迈开腿直奔食堂。 一进食堂大门，小丁就迫不及待高喊道：“苑师傅，小桃，我来吃饭了！” 没想到，看到食堂大圆桌旁边已经坐着的人，小丁的笑容裂开，满脸不可思议。 “老俞，你怎么比我来的还早？” 俞周啥时候起来的，这人是不睡觉的吗？ 竟然把吃饭第一名都抢走了。 小丁悲愤望天。 他找座位坐下，看苑小桃端来饭团和热粥，怒而将悲愤化食欲，拿起圆鼓鼓的粢饭团左右开弓。 一个白乎乎的大米饭团子拿到手里沉甸甸的，着实有些压手的分量感。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吃法，但饭团外面油光铮亮的米饭粒就足以吸引住小丁的目光。 扑鼻而来的香气，更是让他的肚子忍不住发出咕咕的叫声。 小丁捧着这个热气腾腾的饭团，瞬间把俞周忘在了脑后，虔诚地尝上第一口。 立时，他的眼睛就情不自禁地睁大了，被粢饭团的口感给征服了。 经过清水浸泡的大米软糯粘牙，富有弹性煮的恰到好处。 既没有过分熟透黏糊水叽叽，又完整保持着大米的稻香原味，米香四溢。 再尝到里面的馅料，白砂糖在米饭的温度下微微融化，还保留着糖的颗粒感，让附近的每一粒米饭都裹上了一层甜蜜的糖汁。 最里面的炸油条一小块一小块，香喷喷的，酥脆可口，和软糯的饭团正好形成鲜明的对比。 每一口都是对味蕾的极致享受。 小丁不知不觉一口气吃完整个饭团，犹不过瘾，马上拿起了第二个。 万万没想到，这一口粢饭团更是就让他瞪圆了眼睛。 竟然是咸的！ 同样软糯的米饭里，这次包裹的是焯水切碎凉拌盐渍过的野菜和炸油条块，风味独特。 鲜美的野菜清香无比，淡淡的咸味刚好中和了野菜的苦涩味，让他一口咬下去，满口奇妙。 大米的软糯，野菜的鲜美，油条的酥脆，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丰富多彩的美妙口感，让人回味无穷。 吃过了白糖粢饭团，再吃这种咸口的野菜粢饭团，小丁乐得都一时无法选择了。 两种都好吃，都想要。 下一个，到底是先尝甜的，还是先吃咸的？ 他一时无法抉择，陷入了甜蜜的纠结之中。 而坐在一旁的俞周，显然他的性格比小丁利落果决上不少，没有这种选择困难的烦恼。 他已经安静舒适地吃完了早饭。 此时，俞周正端着一碗香醇甜蜜的棒子面粥喝。 加了厚厚白糖的棒子面粥甜得浓郁，白糖和苞米的香气融合在一起，满口生香。 喝上一碗，既舒心，又暖胃。 全身上下也充满了力量。 吃完早饭，研究员们纷纷返回办公室的工作岗位，开始一天的工作。 苑小桃擦干净食堂桌子，打扫完地面，也开始琢磨起午饭来。 她看看外面热起来的日头，猜想去送信的小张估计傍晚就能回来，这批仓库里的物资也能被及时运走。 下洼乡的重视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临近中午时分，带着重任前往下洼乡送信的小张就返回，他还带回来了一个连的民兵同志们。 民兵连的同志们都是闲时种地，忙时上战场的普通庄户人家。 但他们经验丰富，纪律性和原则性都极强，经历过风风雨雨的考验。 连长何危年轻，严厉，面冷话少，更是从特殊部队退役回乡的精锐。 梁国华同志特意委托他带人一起前来接收物资。 此时，他们神色严肃，手握尖刀，穿着洗白了的军服，脚上的布鞋霍了口，层层打满补丁，用绑腿紧紧扎牢了裤脚，一个接着一个跳下拖拉机车斗。 “整队，报数——” “1、2、3、4……” 战士们训练有素地整好队伍，排成数列。 连长何危站在最前方，再次强调纪律和这次任务的重要性，“记住条例，完成好我们这次的任务。” “是！” 战士们齐声回答，在他的带领下，整齐列队走向109研究所新建的大型仓库。 所长李洪军已经等候在那里，解开锁头。 仓库的大门随即在他们面前缓缓敞开—— 高高摞起的无数袋大米，堆满了仓库的地面，齐齐震撼了所有战士们。 有年轻的小民兵战士看得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迷迷瞪瞪地仿佛没有睡醒。 他结结巴巴地发问，一口淳朴的乡音也冒出来了。 “连长，俺们不是在做梦吧？” 说着，他就懵懵地看向队友们，急于求证。 “可不是，这些都是啥咧？” “我的个娘啊，俺想都不敢想。” 抱着枪的战士们傻眼地立在仓库大门口，齐齐不敢进去。 好像里面是东海龙王的水晶宫一样，藏满了无数宝贝。 怎么会有这么多大米？ 做梦都不敢想。 连长何危肃正喊话：“瞧你们这点出息，整队！开始搬运！” 大家接受了这个震撼的事实之后，迅速恢复了超高效率，动作整齐，一排排将大米扛出去，搬运到车上。 下洼乡有两辆东风牌国产卡车，这次全都开了过来。 开车的人还是常来熟悉的司机老贾和他的同事。 苑小桃将一兜子需要寄出去的信捎给他，有几封是专门要送到小红花合作社的，她单独整理好了。 老贾笑呵呵接下信。 民兵连的战士们动作迅速，将一袋袋大米搬上车厢，盖好车厢门口的布帘子，牢牢挡住里面的东西。 几名战士随车，其他人整齐列队小跑步行，在车周围警戒守护。 连长何危和李所长他们告别，踏上返回的路途。 这些粮食将会押运到下洼乡粮食所加工厂里，拆成更小的包装，由小红花合作社的工作人员们按需分配给老百姓们。 308袋25公斤重的大米，还有之前的114袋，总共422袋。 哪怕每个家庭发放一袋，也足够覆盖到400多个家庭。 这是多大的震撼。 下洼乡粮食加工厂的机器轰隆轰隆又开工了。 厂里所有的工人精神抖擞地报到上班。 他们守在生产线上，看到无数袋大米从滚动带子的尽头出现，满心喜悦惊叹。 他们将大米重新分装到更小的米袋子里，一筐一筐送到小红花合作社。 另一边，下洼乡的各个村委会也根据登记名册，开始清点每一户人数。 村委会妇女队队长成嫂子一大早就出了门，拿着名册，一户一户敲门。 “章老师，家里有人在吗？” “王奶奶，还没出门去挖野菜啊，正好跟我说说你们家现在几口人，小儿子从城里回来了？” “狗蛋，你家大人都上地里了吗？” …… 成嫂子脚步麻利，从一户出来，就熟络地敲门进下一户。 邻里街坊的家家户户早就得知她要来的消息，早早打开门，烧上热水，等她过来。 不一会儿，就将整个村的名册完完整整核实了一遍。 她对每家每户的情况都熟门熟路，知根知底。 每一户有几口人，都叫什么名字，在哪上班上学，家里几块地，在名册上都登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回，再核实确认一番，确认无误。 成嫂子就立刻将名册和人数上报到大队部，由大队一起汇总报往小红花合作社。 隔天，村里的扩音大喇叭就响起来了。 “所有老少乡亲们，请注意！每家每户有60岁以上老人和12岁以下儿童的，派一人今天下午2点到村委会领取物资。再重复一遍，重要通知……” 整个村都沸腾了。 同样的场景，在老李村、铁家铺子村、双马屯……无数地方上演。 有年迈蹒跚的老人推着独轮手推车，沧桑的老脸含着热泪，慢腾腾地前往公社大队领物资。 也有小朋友欢天喜地的跑前跑后，拽着家长的衣角非要一起去看领物资的长队。 还有瘦骨伶仃的中年人，喜气洋洋地赶往居委会，面庞上充满了久违的笑容。 研究所送出去的一袋袋稻花五常大米，为困苦饥饿中的所有人带来了一点点曙光和无限的希望。 但这不止于此。 全国各地的信件仍然持续如雪花般陆陆续续地飞来，回答着她在报纸上征集的问题。 虽然系统买一送一的24小时限时优惠已经截止，但偶尔一封新思路的信件仍然给苑小桃带来惊喜，兑换出收获不菲的积分。 她一边拆信，看信，回信，一边依照自己在报纸上允诺的答题悬赏奖品，给所有给出新思路的读者们都准备了一份礼物。 委托小红花合作社通过下洼乡邮局寄出，向全国各地发出去。 苑小桃饱含希望，盼望着收到这些礼物的读者们能开心。 几天后。 下洼乡中学的午休下课铃打响，无数穿着打补丁旧衣服的学生们纷纷从教室跑出来，准备吃饭。 下洼乡中学的教室是老式的旧平房，宽宽大大的，里面的桌椅板凳都掉漆不少，但是学生们的学习热情都很高。 这个年代能坐在教室里学习，对许多学生来说已经是极其难得的事情，他们都十分珍惜。 其中一间教室里，林瑶瑶刚刚将上午的课本收拾进书桌里，看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们打打闹闹，热闹非凡。 有的同学家远，在学校住宿，每月才回去一次，此时正拿着饭缸，准备打了饭回宿舍吃。 还有的同学自己从家里带了干粮饼子，就点热水吃下去，中午就不回家了，正好能在教室里面多学一会儿。 也有的和她一样，离家近可以走读，正结伴准备出校门，吃完午饭再赶回来。 “瑶瑶，一起走啊！” 教室门口有人喊道。 林瑶瑶连忙应了一声。 出门一看，果然是隔壁住得相近的同学们，三三两两的，都是熟识的。 林瑶瑶与她们说说笑笑，向着校门口走去。 没想到刚走到传达室，就被喊住。 “林瑶瑶，有你的信！” 信？ 林瑶瑶急忙答应，“哎，我在这。” 拿到信封入手，周围的同学们都围过来看，“哪里寄来的？” 她仔细读了下封面的邮寄地址，“下洼乡邮局，苑小桃。” 苑小桃？ 霎时间，林瑶瑶就想起自己寄出去的那封鸡兔同笼问题的解题思路。 在她看来，那封信的想法有些稚嫩，她都不好意思告诉其他同学们自己寄信。 如今竟然收到了回信，让她喜笑颜开。 看到她脸上大大的笑容，周围的同学们都满满的好奇。 “瑶瑶，谁寄来的信，你这么高兴？” “是什么内容啊？” 林瑶瑶一边拆信，一边兴高采烈地告诉他们：“我先前看到报纸上有一个数学题的征稿启事，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就写了一封解题思路寄过去，应该是对方给我回信了。” 听到她这样说，周围人都替她高兴。 “快拆信看看！” “寄回信就是好事。” 众人热热闹闹，沸沸扬扬簇拥着她看信。 看这热闹的场面，学校传达室看门的老师傅也露出脑袋看热闹，说出一个更好的消息。 “不光有信，还寄来了东西哩！” 围观的同学们更是羡慕惊喜，推林瑶瑶上前领取。 林瑶瑶有些不太好意思，问师傅道：“什么东西？” 没想到，传达室的师傅看看她的身板，就摇摇头。 “你拿不动。” 同学们更是惊喜万分，“什么东西啊，这么重？” 老师傅看向众人，笑着说出一个震惊所有人的答案。 “一个二十斤的大邮包！” 第32章 第32章 “二十斤的大邮包！” 听到这话，下洼乡中学的学生们实实在在都露出了惊动羡慕的神色。 周围的人群立刻都轰动了起来，热情洋溢地推着林瑶瑶过去领取邮包。 “林瑶瑶同学，快去领吧。” “师傅，我们帮忙一起搬！” 就连一众数学爱好者小组的同学们也闻讯赶来，听说她给报纸邮寄鸡兔同笼问题思路，获奖颇丰，赞起大拇指，连声喝彩。 校门口传达室的老师傅咧着嘴将邮包抬出来，众人一起七手八脚地帮忙接过。 果然如他所说。 这个邮包沉甸甸的有些重，四四方方的，足足有半个课桌那么高。 林瑶瑶用双手一抬，就觉得手腕吃重，心里不由得也充满了喜悦和好奇。 这个邮包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这么沉？ 难道是有奖征集问题的奖励是书籍？ 她猜测道。 林瑶瑶有些高兴，要是书籍也不错。 她的家境一般，零花钱不多，每回上书店都是转转看看，想买一本书都得攒好一阵子的钱，才能实现愿望。 要真是赠书，也是十分好的。 这样想着，在同学们的鼓励之下，她带着羞赧，当众拆开了这个大邮包。 包裹的缝线一拉开，里面的东西逐渐露了出来——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万万没有想到，包裹里面竟然是满满一袋子的大米。 最里面还有一小袋白砂糖。 这么贵重的东西—— 林瑶瑶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她的喜悦随之蔓延开来，额头热到发烫，双侧的脸颊都红扑扑的，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满脸的笑意。 “大米！白糖！” 周围的同学们沸腾起来，激动地欢呼，奔走相告。 “林瑶瑶给报纸寄的信，得到了一袋子大米和白糖！” “瑶瑶，你真厉害！” “我的老天，这是什么有奖征集啊，早知道我也想报名参加。” 就连林瑶瑶也没有想到，一次她都没抱希望试试看的投稿，奖励竟然这么丰厚。 她的笑容怎么都按捺不下。 相邻的几名同学一起帮她抬上东西，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今天，她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得高兴的睡不着了。 苑小桃写了回信，读者奖励的邮包由下洼乡邮局先后发出，一一送达全国各地。 这批的奖励主要是寄给提供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新解题思路的读者。 每个奖励的包裹里都装上了二十斤大米和一小包白砂糖。 皇冠牌一级白砂糖解锁后，一共有十包的系统初始赠予数量。 研究所按比例留下了一包，用来做了白糖粢饭团和甜滋滋的苞米面粥。 其他的九包白糖都送到了小红花合作社。这么少的数量，不足以分发给所有乡亲们。 于是，苑小桃和下洼乡商量了一下，便拿出来当作奖励，也一同寄给了提供新思路获奖的读者们。 二十斤大米，一包白砂糖。 足够一个普通家庭吃上整整一个月的。 省着点的家里，再掺和上一些苞米面地瓜面地蛋子当主粮，能将这些大米吃到两个月。 怎么能不让收到的人惊喜？ 苑小桃纷纷将包裹随同感谢信，一起寄向了首都研究所、西北研究所、华中研究所、辽西铁道学院、东南大学数学系、首都大学退休家属楼、河东市等地方。 好些人在惊喜中收到来信。 热闹得如同过年。 首都研究所。 “霍思秒同志，外面邮递员来了，有你的包裹！” 正伏案工作的霍思秒充耳不闻，一心专注在眼前的数学公式里，直到旁边的同事推了他一把，才恍然回过神。 “霍思秒！” 他迷茫地抬头，头发在后脑勺支棱着，“什么事？” 同事们笑了，赶紧将他拉起来，“门口有你的包裹，快去拿。” 霍思秒下意识地顺着对方推他的方向，走过去，脑子里依然想着刚才的数学问题，没有深入想自己到底是去干什么的。 直到走到研究所的门口，看到邮递员，他才停下了脚步。 他看看邮递员，又看看自己，塞满数学公式的脑袋终于能抽出空想一想，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过来的来着？ 等在门口的邮递员也笑了，他经常来首都研究所送信，早就熟知每名研究员的性格。 眼前这人可是有名的数学痴。 “霍思秒同志，有你的包裹，请签收。”邮递员也不等他多反应，直接将沉甸甸的邮寄包裹从自行车后杠上卸下来，往地上一放。 然后，把签收的本子从他斜跨的邮包里取出，递到霍思秒的手里。 “包裹？”霍思秒这才慢慢醒过神，看着地上的大包裹皱起了眉头。“这是谁给我寄的？” 谁给他寄的东西，他怎么完全不知情？ 邮递员从本子上查看一下寄件人的姓名和地址，回答道：“下洼乡邮局，苑小桃。” 听到这句话，霍思秒慢慢品着下洼乡这几个字。 想了会儿，他一拍脑袋，豁然开朗。 “下洼乡？俞周那里！” 虽然不知道苑小桃是谁，但想来都是下洼乡，定是和俞周有关系，所以才寄出这个包裹给他。 他不加思索，在领取本子上签下了名字。 然后，霍思秒费劲地将包裹扛上肩头，没想到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肩头一垮，像是驮了一袋子吃重的沙土，压得腿打弯。 邮递员赶忙上前，帮他扶了一把。 “行了，谢谢啊！”霍思秒感激道。 “不客气。”邮递员骑上二八杠自行车，离开了。 霍思秒将这个沉甸甸的包裹费劲儿驮回办公室，年轻的脊梁都压得有点弯，一路上，同事们看见了纷纷打趣。 “小霍研究员，你这是拿的什么？” “老家给寄的土特产吗？” “哎哟，快，我帮上一把。” 霍思秒好不容易将包裹卸在自己的座位旁，擦擦汗，笑着道：“一个好朋友寄来的。” 听了这话，众人真心实意地称赞起来。 “你这个朋友可真不错。邮这么个大包裹，得费不少事，邮费就不少。” “就是，谁舍得花这个邮费啊？” 霍思秒也好奇俞周到底寄来了什么东西，这么大张旗鼓，费心费力。 他不过就帮忙解答了一个数学问题，举手之劳而己，俞周不至于这么郑重回礼吧？ 在众人一同好奇的目光中，他拆开了包裹。 然后就看到白花花的大米晶莹剔透，沉甸甸胖墩墩地装满了一个大袋子，还有一小包雪白颗粒的白糖。 霍思秒惊喜地倒吸一口气。 众多同事一致地艳羡了。 这个好朋友到底是哪来的？ 能不能也快给他们介绍认识一下！ 寄往首都的包裹不止一件，首都大学退休家属楼也收到了一个包裹。 邮递员送过来的时候，邝家明正好在家，开门签收了。 而后他看着寄信人的姓名，就大感兴趣起来。 苑小桃？ 听起来像个小姑娘的名字。 俞周不正好让他去商店里买糖吗，买小姑娘爱吃的那种。 这里头有戏啊！ 邝家明眉飞色舞，没顾上包裹，直接对着邮寄单笑出一声。 七岁的邝栋栋看见小叔这个自顾自乐呵的模样，小手里拿着纸飞机跑过来，往他身上撞。 “小叔，你在傻笑什么呢？” 他转头就喊，“爷爷，小叔生病了，你快来看看！” “好你个邝栋栋！” 邝家明人高马大，将小侄子一把打横抱起来，就夹在腋下，带着他在屋内左跑右跑，开心得邝栋栋哇哇叫。 闻声，邝教授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差点迎面撞上他们两人。 邝教授连忙温声提醒：“小心，看路。” “没事。”邝家明玩笑地晃晃怀里，一指门边的大邮包，“俞周寄来的。” “哦？”邝教授放下老花镜，走到门边，亲自俯身看。 一拆开，他着急地摇摇头，面色却是十分宽慰，“俞周寄来这么多大米和白糖，他自己够吗？” 抱着小侄子的邝家明隔了半个客厅望过去，果然在邮包里看见一大袋的大米和白糖，都是好东西。 难怪老爷子担心。 顿时，他开玩笑道：“俞周不傻，指定够，何况他们还有食堂呢。” “嗯。”邝教授正色地温和嘱咐，“俞周那边不容易，有事你多帮忙。” 听到这话，邝家明一昂头，“我知道，肯定的。” 隔了小半个月，寄出去的包裹纷纷抵达了读者手中。 苑小桃也没有忘记下洼乡研究所的研究员们。 她记得最初的解题思路，都是研究员们做试卷集思广益，集中解答出来的。 她依然清楚地能回想起和苑叔从下洼乡坐着拖拉机回来的那个夜晚，看到所有研究员们在食堂里面点着煤油灯，一起写试卷作答的场景。 他们写完试卷，也没有给自己留出休息的时间，第一时间就返回了办公室的工作岗位，继续投入到熬夜攻关科研项目中。 后面，他们帮她拆信，看信，整理了无数封全国各地天南海北的读者来信，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这样不计回报的辛苦帮忙当然也值得她同样认真以待。 苑小桃请老所长李洪军帮助，用研究所的名义给所有研究员们家里面也邮寄了一个包裹。 唯有俞周家里有些特殊。 那份包裹始终没有寄出去。 苑小桃一直不知道俞周家里是什么情况。 他从来也不在研究所里谈论自己的私事，哪怕是研究员们凑在一起聊天，聊起家长里短媳妇孩子热炕头的话题，他也都是含笑安静听着，从不多言。 当年俞周从国外留学回来，最终分配到这样一个偏远的下洼乡研究所，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着实让研究员们震惊了一番。 所长李洪军虽听说过些许内情，但始终恪守秘密，不多谈，也不多说。 这个包裹注定是寄不出去了。 苑小桃想着，得怎么找机会给他本人才行。 数千公里外，一栋老旧的老式筒子楼里，楼道里正挤满了做饭的人群，热热闹闹地一边相互聊天，一边摘菜做饭。 “周家嫂子，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研究员老周的媳妇笑着端起面盆，给邻居看。“上回老周寄的面还剩了点，我发点面摊饼子，给孩子们补补营养。” 饼子当然不光只用白面，还掺和了黄面，用剪刀剪碎了几个干大枣一起放进去，和出来的面黄澄澄，带着枣香。 这样的枣饼子既省白面粮食，又带着枣香的甜味，让小孩子爱吃得撒不开手。 邻居看了，就连连称赞。“周家嫂子，你的手真巧，孩子们今天有口福了！” 老周的媳妇笑得合不拢嘴，大方笑着收下夸赞，“哪有，老周常年不在家，啥活我都能逼着学会了。” “这当真是。” 提到老周嫂子，满楼里上下人人不夸的，但就是男人常年在外面工作，不能回家，家里家外都是她一个人张罗。 楼道里做饭的邻居们七嘴八舌地打开了话匣子，纷纷打问，“你们什么时候能团聚啊？” “老周今年还没回来过吧？算算时间，也该回来探亲了。” 老周媳妇被面前的锅熏出热气，眼眶发热。 “哎，他忙着咧！” “不急不急，啥时候忙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正说着，邮递员来送信了。 “302家的，有挂号信。” “五楼崔楠小朋友，你买的画报杂志到了。” “周家嫂子，有你们家的大邮包！” “哎？” 老周的媳妇十分意外，没想到还有自己家的包裹。她连忙用围裙擦擦手，从人群里挤出去，找到邮递员领包裹。 一搬上楼，她抬着包裹累得气喘吁吁，邻居们赶忙都过来帮一把手。 “周嫂子，你们老周又邮东西了？” “嚯，这分量可不轻。” “我帮你抬屋里面。” 刚刚放学回来的两个孩子也跑前跑后，背着书包一溜烟跑到她跟前，对着大包裹稀罕地摸了摸，也帮大人一起抬。 “妈妈，爸爸给我们邮来的吗？是什么东西？” 看着他们小小的人，费劲儿用双手托着包裹最底下的部分，用足了力气的模样，邻居们纷纷都乐开了。 大家快言快语道：“周家嫂子，快看看，里面是啥东西？” 放进屋子里，周家嫂子也找来剪刀，爽快地在众人面前拆开。 只见“哗啦——”一声，包裹袋子剪开，里面露出了满满当当的一袋大米和白糖，孩子们兴奋的欢呼声立刻掀翻屋顶。 邻居们也纷纷羡慕极了，向她不住地称赞老周的好。 “这么多大米，老周真不错，人顾家，光给家里寄东西。” 周家嫂子恍了一瞬神，内心的喜悦和遥远的思念慢慢涨起，仿佛潮水一般涨满了整颗心。 她大大笑容地谦虚：“他啊，就是念着家里。这是单位发的，从研究所寄过来的。” 众人忙道：“哎哟，这个单位别看偏了点，待遇不错啊。” “是啊，”周家嫂子点头同意，语气坚定：“只要他好好干出成绩，能为国家做贡献，我们在家里再苦再累也值得。” 她搂住两个孩子笑道，“忙完了再回家看看就行。” 与此同时，研究所的食堂里，苑小桃刚刚煮了一大锅野红子刺白糖水。 天气炎热，太阳毒辣，办公室里又没有风扇空调，研究员们每天在桌子前研究问题的时候总是爱出汗，后背都能汗透了。 再喝上一缸热茶，更是满头大汗，热气难消。 正好最近山上野红子刺长得不少，红彤彤的野果子缀在枝头，格外喜盈盈的，一摘就是一大片。 苑小桃就清晨上山采了不少。 拿回来用这种酸酸甜甜的野果子，做一种糖水正好合适。 摘回来的一大背篓野红子刺，她细心一一摘下来，挑出来坏的，有虫洞的，和被虫子咬过的。 剩下来的一篓子红子刺各个饱满，小小一个，只有豆子大小，红得像火把。 然后放到清水里，多淘洗几遍，清洗干净。 这个步骤最费事。 光是将野果子一一从树枝上摘下来，就折腾了她不少时间。 但好在后面就简单了。 苑小桃拿过大锅，倒入满满一大锅清水，添柴烧火，大火烧开。 随后将洗好的野红子刺放入锅中，小火慢煮，一边煮，一边加入白糖，煮到果子软烂，糖水透出绯红的颜色就好了。 她等野红子刺糖水自然放凉后，倒入大盆里，外面放进沁凉的井水里冰镇。 看到办公室暖瓶里的热水都喝空了，便拎回食堂。 一半的暖瓶灌满开水，一半灌入这种野红子刺糖水。 灌好后，苑小桃双手拎壶，又重新将暖瓶们都拿回办公室前面。 看到研究员们正忙，她也没有多打扰，转身回食堂。 不一会儿，埋头忙着算题的小丁把笔一扔，将写满了字的演算纸拉到一旁，“终于算完了，老周，给我记上，这张写完了！累死我了！” 他大大地长出一口气，满脑子都是算数公式，脑容量过载。 听到这声，老周笑呵呵地过来检查，看完演算纸，点头道：“没问题，歇会儿吧。” 小丁这才神伸腰，捶捶背，站了起来。 起来一看，其他研究员们还都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忙碌，整个办公室里都充斥着沙沙的写字声和翻纸张的声音。 还有老王研究员拨算盘的声音。 清脆的算珠拨动声干脆利落，十分悦耳。 老王头的手快得看不清，拨动起算珠极其捻熟。 他完全不用看算盘，眼睛只专心看着演算纸上的题目，手下的算盘就跟有了生命一样，手指拨动起来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不多时，他就停下了算盘，拿起笔，直接在题目下方写上了一个答案。 这份深厚的功力，看得小丁连连眼热。 每次看，每次都唏嘘赞叹。 还是老祖宗的算盘好，能连算题的过程都省了，直接算出答案。 他也算了不少时间，脖子淌着汗，嗓子里干咳得冒烟。 看一旁，俞周也将写完的演算纸递给老周。 “写完了？”小丁连忙问。 俞周颔首：“对。” 小丁也写完了一张，自然不急，算起来他的速度比俞周还快上几分钟。 他神采飞扬起来。 负责审核演算纸的老周从旁边路过，拿着一沓演算纸，调侃着打击他道：“俞周可不是写完了一张，他是己经完成上午的全部工作。” 小丁惊得跳起来。 “什么？” 他张口结舌地看着那一摞演算纸，指着俞周半天说不出来话。 “老俞你——” 生产队的驴都没有你能干！ 俞周表情从容，扬起眉梢，顶着小丁悲愤的视线，拿起空水杯走向办公室最前方的暖瓶里倒开水。 他的茶缸子早己经空了，刚才一忙起来，专心致志在计算上，也想不来倒水。 现在正好有空闲时间，便过来倒上一杯开水慢慢喝。 没想到，他刚拿起壶塞，就发现了不同。 原本应该热气腾腾的开水壶，此时瓶口处却没有冒出热气。 反而入手，有一股凉爽的气息。 里面不是开水？ 俞周认真观察了一眼，发现暖瓶里当真盛的不是开水，而是沁凉的红色液体，带着一些果香的酸甜味儿。 他的好奇之心渐起，手上的动作继续，将暖瓶里的东西倒进茶缸子里。 立刻，红澄澄透明的糖水就展现出来。 绯红色的糖水清透干净，带着馥郁的果香。 一颗一颗红色的小果子沉在茶缸底部，看起来小巧可爱，珠圆玉润。 俞周一思考，便知道这是谁的巧思了。 肯定是小桃煮的。 不会有别人。 苑大师傅做饭好吃，但在甜食这方面不如小桃心细，只会煮苞米大碴子粥给他们喝，不会给他们做这样解暑消渴的糖水。 想及此，俞周眉梢轻扬，不自觉带上了笑。 他端起茶缸，喝上一口，酸酸甜甜的糖水冰冰凉凉，沁人心脾，自然的果香浓郁充盈在沁凉的糖水里，瞬间就消除了干渴和炎热。 糖水里面不光保留了红彤彤小果子的原汁原味，还增加了不少酸甜的口感和层次，恰到好处地平衡了白糖的甜腻和果子的酸。 一口气灌下去，满口果香，神清气爽。 俞周仰头畅快地一口气喝完。 这副场景看到小丁的眼里，眼睛都直了，急得他连忙高声喊出声阻止。 “老俞，不至于不至于，咱悠着点！” “一口灌开水，得烫坏嗓子了！” 他的大嗓门，让周围伏案的研究员们都纷纷侧目，抬头看过来。 端着空茶杯的俞周不禁莞尔。 他又从暖瓶里倒出一杯沁凉甘甜的野红子刺糖水，仰头喝下，隔空扬眉，看向小丁。 小丁这才慢慢醒过来味。 不对啊！ 俞周这么聪明，肯定有猫腻。 他就知道。 又是俞周在逗他！ 第33章 第33章 “老俞，你喝的不是开水？” 小丁飞奔过去，看看俞周的茶缸子，里面已经空了，根本看不出来俞周刚才喝的是什么。 但他一伸手摸到茶缸—— 好家伙，茶缸外壁冰冰凉凉的，显然根本没有盛过开水。 难怪俞周一口仰头喝下。 压根就不是热水。 小丁的好奇心大起，每天办公室前头沿着墙根摆放的暖瓶里都灌满了热开水。 今天竟然不是。 “老俞，你刚才喝的什么？” 小丁迫不及待地找来自己的杯子，从俞周刚才拿的那个暖瓶里，也倒出一杯红澄澄的糖水。 沁凉的糖水带着浓郁的果香和香甜，里面红色的小果子饱满圆溜，飘飘浮浮，煞是好看。 小丁不由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带着好奇心喝下。 这一喝，就一发不可收。 他直接一口气喝完一杯，全身从上到下都凉爽舒坦，情不自禁地作出一句评价。 “爽！” 其他研究员们也都纷纷停下案头的工作，起了好奇心。 “暖瓶里是什么？” 研究员们拿着杯子，过来排队喝糖水。看着暖瓶里倒出来绯红色的糖水，不由惊讶地“咦”了一声。 再喝上一口，果然凉爽沁人。 一时间，老周连茶叶都抛弃了，笑呵呵地连连来接糖水喝。 他见多识广，对野果子野菜十分熟悉，尝了一颗红彤彤的小果子，就认出来，“这是野红子刺。” 他唏嘘道：“以前在老家满山遍野都有，一长就红彤彤的一大串，经常给孩子揪下来当零嘴。没想到，竟然还能做成果汁。” 老王研究员听了，也点头。 这种野红子刺分布广阔，不挑地貌，哪儿都能生存。 在艰苦的时期，拿来当救命粮的家庭也不少。 其他研究员们也纷纷感叹。 俞周喝完，将暖瓶收拾到一边，然后拿到廊下。 他拎了几个空暖瓶拿到食堂，却见苑小桃已经出门了。 只有苑师傅一个人在食堂拿着大抹布，干得热火朝天，打扫卫生。 而此时的苑小桃已经背上背篓，转上了山。 她专门是来挖荠菜的。 荠菜是一种常见的野菜，生机勃勃，在不少向阳的坡地、田野和荒沟子里都会生长。 甚至城里的路边花坛里，也能偶然看到一两丛荠菜，可见这种野菜的生命力极其旺盛。 数十年后，挖荠菜也成了一项全家欢的活动。不少家庭出门春游踏青，专门带上小铲子，喊上全家人或者亲朋好友一起挖荠菜。 大家兴致勃勃地在外面一边晒太阳，一边比赛挖菜，其乐融融。 挖出的荠菜拿回家，还能做一顿鲜美的美食。 吃不完的荠菜放在冰箱里冻起来，也能吃到第二年开春。 眼下，夏天刚到，天气就热得让人淌汗。 之前在山上挖的野荠菜，拿回来拌了一道清新的野荠菜拌豆腐，颇受研究员们欢迎。 而且野荠菜的营养价值丰富，清热解毒，明目降压，富含维生素和氨基酸，最适合给研究员们补充营养。 瞧着今年这一茬的野荠菜也快过季了，苑小桃特意背着小背篓上山，看看能不能采到最后一波野荠菜，再来做一些好吃的美食。 出了研究所大门不久，她就背着河，直接向山上走去。 山上的泥土潮湿，她寻找起野荠菜却是轻车熟路，背着篓子边走边采。 走到一处平缓的山坡处，她就发现了一大片碧绿旺盛的野荠菜，喜色不禁漫上心间。 “这么多野荠菜！” 这一大片的野荠菜长得旺盛，叶子边缘呈锯齿状，看起来外形状似婆婆丁，但是整体大小比婆婆丁稍小上一些。 更加令她欣喜的是，这片野荠菜的叶片嫩绿，没有开过花，看起来嫩得很，还没有老掉。 这样的野荠菜味道清新，口感嫩，最是好吃。 苑小桃采了整整一背篓，心情大好地返回食堂。 “苑叔，我回来了！” 一进食堂，苑小桃就将背篓放下。 装着野荠菜的背篓并不沉，但背了一路难免将泥土蹭到衣服上。 苑小桃身上穿得还是那一件打补丁的旧衣服，将背篓放在水缸旁边，挽起来袖子就要洗荠菜。 苑建国连忙将背篓抢过去：“你快去歇歇！” “一大早就跑到山上，肯定是累了。我在锅里给你温了一碗粥，你吃了先休息休息。” 苑小桃笑着点点头答应。 等她喝完粥回来时，堂叔已经将野荠菜清洗干净了。 新鲜的野荠菜味道清新独特，带着一股特殊的清香味，无论是凉拌还是包饺子、做汤菜都十分适合。 刚才她看了一遍食堂的存粮和菜窖，米面都有，土豆萝卜也快要吃完了。上回送来的鲜猪肉用盐摸了，还剩了一些在阴凉仓库里隔着。 苑小桃问向一旁的苑建国：“苑叔，下个月的粮食快送到了吧？” 每个月初，下洼乡都会派人来送研究所这一个月的口粮。 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听到她的话，苑建国赶忙看看墙上挂的万年历，翻过一页，点头道：“对，快来了，估摸着就这几天。” 既然这样，苑小桃心里就有了底。 看着新鲜的野荠菜，她信心十足地提议道：“叔，有肉有荠菜，我们今天给研究员们做荠菜鲜肉小馄饨吧？” 苑建国眼神一亮：“成。” 苑建国搬来仓库里的鲜肉，洗干净表面的盐粒子，拿起大圆刀将鲜肉在案板上剁成肉泥。 立刻，咄咄咄的清脆刀声带着节奏就响彻了厨房。 苑小桃在大锅里烧开水，将洗净的野荠菜在热水里焯了一遍水，水里面加了一点点盐和花生油，保持荠菜的嫩绿不变色。 这个焯水的时间极短，只略微一烫就行。 鲜绿的荠菜变软，她数着也就三十秒的时间，掐准机会，立刻用大勺捞起，将荠菜放在冰凉的井水中过凉。 然后，将焯水的野荠菜攥干水分，切成细碎的小块。 她又拿来飘香小麦粉，和了一些面。 包馄饨的面得和的稍硬一些，放入盐，提高面粉的筋性，让馄饨皮更加劲道柔韧。 和好的面，在案板上擀成一张大圆皮，再用刀一道道划开，立时整齐划一的馄饨皮就做好了。 一旁的肉馅也剁好了，苑小桃拿来和荠菜一起调馅，新鲜的荠菜调味简单，只需要放上些许盐和老酱油就行。 她还加了一点白糖提鲜，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将肉馅搅拌均匀，搅上劲儿。 看看晌午头了。 苑建国问：“小桃，锅里开始烧水吗？” “烧。”苑小桃笃定地回答。 她面前放着一盆肉馅，一叠馄饨皮。 只见她巧手翻飞，取来一张馄饨皮，用筷子添上一大筷子肉馅，迅速地握紧馄饨皮的边缘，左右对折，瞬间一个馄饨就捏好了。 捏好的馄饨放在案板上，各个肚大饱满，呈好看的元宝状，封口紧实不漏馅。 一排排的馄饨，看着就喜人。 大锅里的热水滚滚沸腾，她这边的一桌子馄饨也包完了。 在开水中下入馄饨，缓慢烧开，再添入三次清水，圆滚滚的馄饨完全浮在水面上，外皮透明，就大勺捞出。 苑小桃正在食堂大门的小黑板上写菜单。 “今日特供：荠菜鲜肉小馄饨。” 刚写完，就见小丁从办公室平房那边长奔过来。 一老远就喊，“小桃，做的什么好吃的？” 她仔细一瞧，他的双手还拎着四个暖瓶，丝毫不影响跑步的速度，跑得比运动员还快。 他后面的俞周也是如此。 两人帮忙把剩余的空暖瓶都提过来了。 苑小桃将小黑板挂上去，敲敲小黑板，笑着回答：“荠菜鲜肉小馄饨。” 一听这话，小丁的目光就灼灼亮了。 看着小黑板上工整笔迹写的菜单，他等不及地放下暖瓶，就进入食堂，直奔最前面的大圆桌，钻着脑袋往后厨里看。 苑小桃也走过去，用猪油、老酱油、野香菜调好汤底，先给两人盛了一碗。 各个肚大溜圆的馄饨装入碗中，放入一勺汤底，端上桌。 小丁已经拿好筷子，摩拳擦掌地等着。 看着这一海碗个个都元宝大小的馄饨，他不可思议地问：“这是小馄饨？” 苑小桃看看，的确是小啊。 不过皮薄馅大，肉馅饱满了一些。 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小丁正忙着说话，一回头，震惊地看到坐在他身边的俞周已经开吃了。 俞周修长的手指拿起勺子，直接一勺舀起一个馄饨，送入口中。 速度比他还快。 一口馄饨下肚，立刻就见俞周的眉梢舒展开了。 小丁一见此景，忙不迭地也端起大海碗，尝上一大口。 热乎的馄饨外皮薄如蝉翼，柔韧爽滑，像云一样轻飘飘的，完美包裹了里面的馅料。 当轻轻咬开馄饨的薄皮，烫口的汤汁就喷涌到口腔里，和着荠菜的鲜美一起流淌出来。 小丁惊喜地摇头晃脑，发现这个皮薄馅大的馄饨里面汁水充沛，尝起来鲜嫩多汁，口感极佳。 再仔细尝一口，醇厚的鲜肉肉香和野荠菜的清新野味完全融合，满满承载着大自然春天的气息，既清爽又浓郁，有一种别具一格的风味。 他忙碌工作一上午，被这鲜美多汁的馄饨瞬间唤醒味蕾，忍不住食欲大开。 再喝上一口带着猪油和土家酱油香气的汤底—— 鲜美香醇的汤汁如同暖流，顺畅地滑入喉咙，直达心田。 啧，更是美得没边了！ 当整碗热腾腾的荠菜鲜肉小馄饨消失殆尽，小丁的幸福感和满足感无法用言语表达。 他恋恋不舍地放下碗，有些意犹未尽，终于知道为什么苑小桃要把小馄饨包的大一些。 当然是大个的更饱满，更好吃。 一口一个，好吃到没朋友。 没想到，更幸福的事在后面—— 苑小桃端着盆走过来，又给他的碗里添了满满的一大碗。 她漾着笑容：“小馄饨多的是，尽管吃，今天管饱。” 小丁喜笑颜开，连忙再度捧起碗，梅开二度。 其他研究员们也先后来到食堂吃饭，尝到刚刚热乎滚烫出锅的小馄饨，对今天的荠菜鲜肉小馄饨交口称赞。 老周同志更是一连吃上三碗，打着饱嗝，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出食堂。 他顶着大太阳出门，找地遛弯消食去了。 所有人离开后，苑小桃和苑建国一起吃完饭，将食堂打烊，打扫干净。 空的热水瓶也重新烧开了一大锅开水，灌满了进去，提回办公室里。 她看到俞周走在后面，连忙喊住他。 “俞周！” 闻声，俞周停步回头，和她在食堂前的树荫下说话。 苑小桃跑过来，额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认真地开口道：“前阵子系统答题任务，研究员们都帮了很多忙。李所长和我商量了一下，给所有研究员们家里都邮寄了大米和白糖。” “你的那份没有寄出去。你看怎么方便，我直接给你，还是帮忙邮给别人吗？” 平日里，研究员们都在食堂里吃饭，用不上米面白糖。 所以，寄给他们家里是最好的选择。 但俞周家里特殊，那一份一直没有寄出去。 苑小桃始终惦记着，所以特地来问问他的意见。 听了她的话，俞周从容沉稳的面容一如平时，清冽着嗓音，坦然回答：“我的不用了。” “不用给我。” 他微微扬起眉，“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再找我就行。” “嗯嗯。”苑小桃点点头，没有再坚持，周全他的想法。 正说话间，大门口处传来保卫处小张的喊声。 “运输连的车来了，快来收信！” 跑到大门口一看，运输连的老贾正在车斗里卸车。 他将一筐筐的菜往下搬，都是土豆黄瓜洋柿子豆角茄子。 这些菜夏天最常见，也最好种。 不太用照料，就能收获一堆。 苑小桃上前帮忙，和几个小战士合力将菜卸下来。 大米和白面食堂里都有，所以这个月送来的粮食品种主要是苞米面、地瓜面，还送了不少绿豆来。 食堂大师傅苑建国也闻讯赶来。 他小山般的身体厚墩墩的，力气大，站在车前一把就将几人合力才能抬下来的大筐搬下来。 这一套轻松的动作，看得小战士们佩服不已。 “苑师傅，单子在这，你点点。”司机老贾看见他，好脾气地招呼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物资接收单子，递给他。 上面列明了这回送来的物资都有哪些，盖着下洼乡的章。 苑建国接过，同老贾寒暄：“辛苦辛苦！” 他对着单子和筐子，细心盘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再签字还给老贾，由老贾带回下洼乡。 这样一来，这个月新下拨的粮食就签收完了。 除了送来的粮食，这一趟运输连老贾的拖拉机上还带来一个信篓子，里面堆放着不少信件和包裹。 苑小桃和苑建国将东西和信篓子都搬回食堂。 一边，苑建国忙着将刚到的粮食蔬菜和肉整理出来，储藏在食堂的小仓库里。 另一边，苑小桃搬出信篓子，将信件和包裹都放到食堂正门口窗台上的筐子里，等研究员们空闲的时候来领走。 她翻看着信，看到其中的几封信是寄给自己。 苑小桃惊喜地拿出来，拿进食堂里的大圆桌旁边，期待地拆开信看起来。 有一封信是《中小学生数学报》编辑部寄来的。 他们在信中说，自从在报纸上征集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的解答思路以来，许多小读者和家长们踊跃参与，给他们编辑部邮寄了不少封回信。 虽然小同学们的热情度极高，但大部分的思路都不完整，还有的异想天开提出来把小兔子吃了，就能让乌龟赛跑赢了。 这样的奇思妙想让编辑部忍俊不禁。 但他们还是从无数封信中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解题思路，专门随信寄给她。 苑小桃接着往后看，果然后面附着一封短信。 纸上小朋友的字迹工工整整，写得认真，难能可贵的是将自己的思路清晰表述在纸上。 苑小桃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意外地发现这种思路十分简单。 但用的方法出人意料，寻常想不到。 就像是下洼乡中学林瑶瑶同学寄来的解题思路一样。 有时候，越是专业的研究人员和数学专家，越容易思考得复杂了，朝着高深难度的方向研究，反而不如这些同学们的思路简单直接。 这封信也是如此。 苑小桃看完如获至宝，难得的是她都能看懂这种思路。 可见这种新的解题方法平易近人。 她立刻拿着信回屋，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在超市货物页面，依然是一片灰色的海洋，大部分商品的图片都是灰蒙蒙的，有待解锁。 只有几张亮眼的绿色图片，穿插其中。 这些绿色图片里面有飘香小麦粉，梅花牌罐头午餐肉，稻花五常大米，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皇冠牌一级白砂糖，占了【粮油区】的不少区域。 单是看看，就让人心情舒畅。 苑小桃进入会员中心，点开答题环节，默写上这种新思路，然后按下提交键。 立时，系统就给出了评价—— 【恭喜您成功提交，奖励10点积分。】 看到这一幕，苑小桃内心喜悦。 她心想着，一会儿就托邮局将奖励发放给这位爱好数学的小朋友。 正想着，突然间，答题中心又弹出来一个新提示。 【新的答题开始啦！】 【随机挑战启动。】 【要求：答题人需要立刻准备，参与答题，限时60秒。挑战胜利，即可获得丰厚大礼包，挑战失败则倒扣10点积分。】 【请确认，是否立刻参与答题？】 苑小桃惊喜又诧异，还是第一次看到系统发布随机挑战任务。 不知道这个随机挑战，是考什么？ 但机会难得。 她深呼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点下“确认”。 来都来了，当然要挑战看看。 在她的期待目光下，系统的答题页面刷新出来—— 第34章 第34章 【随机挑战即将开始。】 【答题时间60秒。 一旦有题目回答错误，即视为挑战失败。 请珍惜答题机会。】 看着答题页面的提醒，苑小桃的精神振奋起来。 从提示来看，这次的答题时间只有短短60秒，可以挑战。 只要有一道题回答错误，就算作失败，可以说容错率几乎为零。 更为重要的是，这一次挑战压上了10个积分的赌注，如果失败就倒扣10点积分。 这十个积分来之不易。 都是由全国各地读者们埋头苦想寻找到新解题思路兑换出来的积分。 要是失败了，相当于一个新思路的积分没了。 苑小桃深呼吸一口气，有挑战就有风险。 但机会难得。 想要奖励，就必须勇往直前。 她沉下心来，主动开启挑战，聚精会神集中在答题上。 看着答题挑战正式开始。 【60秒倒计时开始，请作答。】 【第一题，请识别图片上的菌菇是什么品种？】 看着屏幕上随机弹出来的一张图片，她惊讶了一声。 没想到随机挑战的题目竟然是图片识别，而且都是山菜野菜菌菇类图片。 这正好是她的强项。 数十年后，年轻人们生活在大城市里居多，对生长在大自然里的山菜野菜菌菇知之甚少。 哪怕是踏青，或者旅游，也罕有机会见到真正的山珍野味。 哪怕见了，也不认识。 对菌菇类的知识，更是了解得少一些。 除了西南人民有丰富的吃菌子经验，其他地区的人们大多是从网上讯息和美食片中获取信息，真正能准确识别出菌子的少之又少。 所以经常能看到某某地方的新闻，有的同志吃野生蘑菇，又中毒送医了。 让网友们忍俊不禁。 但苑小桃不在此列。 研究所本就背靠大山，毗邻大河，有着丰富的山珍菌菇资源。 这个年代的人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掌握了一身识别菌子蘑菇的好本领。 她和苑建国也时常上山采蘑菇，对一些蘑菇品种相当熟悉。 所以，当看到随机挑战的内容是识别菌菇图片时，苑小桃不由得欣喜，多了一分自信。 这简直就是送分题。 她认真看向第一张图片。 原始森林里，皑皑青苔下半覆盖着一个菌子。菌柄粗壮微长，菌盖呈平展的半球形，整体微微黄色，散发着上好的光泽感。 下面有一行介绍。 “这种菌子多生长在高海拔的深山中，人迹罕至，需要人工采摘。味道鲜美肥厚，口感似鲍鱼，富含丰富的营养成分。” 苑小桃只看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种菌子简直太耳熟能详了，人人皆知，是数十年后风靡全国千金难求的菌中之王—— 松茸。 果然，她在图片下面的四个选项里，看到了松茸的选项，果断地点下选择键。 下一秒，系统就提示—— 【回答正确，进入下一题。】 图片翻转，立刻就进入下一张图片，让人连多余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苑小桃忙中抽空看了一眼最上方的倒计时，刚刚过去五秒，还剩下五十五秒的挑战时间。 她深呼一口气，沉浸在答题中。 第二张图片里的菌菇一丛丛生长，伞盖从中央凸起，表面呈现黄褐色，周围像是放射形状的裂开。 这种菌子肉质肥厚，口感鲜甜，吃起来十分清脆。 虽然看生长在野生环境中的外形比较容易混淆，但实际上也十分常见，在超市里有不少售卖的。 多是用油炸后做成最鲜甜的油酱，拌面拌饭夹馒头都是一绝。 看着这些介绍，对照图片，苑小桃认出了这种菌子，选下了“鸡枞菌”。 【第二题回答正确，进入下一题。】 苑小桃抓紧时间继续往下刷图片。 第三张图片是猴头菇。 猴头菇形状圆厚，有一层毛茸茸浅褐色的毛须，极其好辨认，用来炖鸡汤最适合不过。 第四张图片是竹荪。 竹荪生长在高海拔地带，外表像个雪白的柱子，网状的菌盖从顶端向下，像裙摆一样笼盖了整个菌子，十分漂亮好看。 幸好数十年后发达的网上购物，这种多生长在竹林里的竹荪也被普通人所熟知。 她飞快地选择正确的答案，接连都答对了。 接下来，她刷题刷得酣畅淋漓，平菇、海鲜菇、白玉菇、黑松露、虫草花、茶树菇等菌子蘑菇的图片先后答完，不假思索地选出答案。 每一道题连5秒钟的时间都用不了，一口气连过二十多道题。 直到最后几秒钟的时候，她蓦然看到一张有些陌生的菌菇，停顿下了节奏。 连忙仔细看介绍。 “这种菌菇常年分布在温带松叶林的特殊地区，一划开就会流淌出浆汁，富含多种氨基酸和微量元素。口感鲜甜可口，香味浓郁，具有抗癌降脂的神奇功效。” 她看图片上的菌子外形普通，伞盖呈黄色，和大多数蘑菇都很相似，没有显著的特点。 而选项里面的名词更加陌生。 “干巴菌、红菇、奶浆菌、羊肚菌。” 眼看倒计时60秒的时间已经来到尾声，马上就要截止，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 苑小桃急中生智，从介绍和图片的信息里，猜测推断选出一个答案。 她卡着时间，按下选择键。 “奶浆菌。” 紧接着，系统就正式截止答题。 【第二十八题回答正确。】 【恭喜完成随机挑选，获得“山珍菌菇大礼包”。】 山珍菌菇大礼包？ 苑小桃深深呼出一口气，紧张的答题情绪终于能松弛下来，不由得返上惊喜的心情。 没想到这个随机挑战收获颇丰，直接解锁了一种新的物资。 而且还是以大礼包的形式出现，比单纯获得一种物资更加超值。 她开心得点进超市页面，在大片灰色的页面上找到了新解锁的山珍菌菇大礼包图片。 点开详情，仔细看介绍。 【山珍菌菇大礼包：源自大自然的甄珍馈赠。 礼包里面包括黑木耳、椴木银耳、野香菇、虫草花、绣球菌、鸡枞菌、猴头菇、竹荪等多种优质的菌菇产品，重量足足有1200克。 深山采集，品质优选，肉质厚实，味美鲜香，走亲访友的必备之选。 常年稳居干货菌菇热卖榜第一名。】 【现有数量：1包。】 看到这里，苑小桃又惊喜又惋惜。 可惜随机挑战奖励的数量太少，只给了一个山珍菌菇大礼包。 不禁有些遗憾。 但这也足够了。 只是60秒的答题时间，就获得了一个大礼包，比网上下单的速度还快。 仔细想想，简直太值了。 她高兴地出了系统，回到土坯房的小屋子里，把枕头拍拍，枕头底下的感谢信仍在那里。 那个给她送钱的好心人最近像是消失了一般。 再也没有过消息。 苑小桃将炕席子整理好，信仍然放在原处，便抬步出门。 走到院子里，时间才刚过去一会儿，炽热的日头还高悬在头顶上。 她看了太阳一眼，走出院子，赶着向所长汇报这个好情况。 找了一圈，所长李洪军不在办公室里，苑小桃在食堂里找到了他。 李洪军正在和苑建国在一起查点这个月下洼乡送来的粮食，商量怎么安排给研究员们补充营养的事情。 补充营养的最好东西是肉蛋奶鱼。 下洼乡送来了一些新鲜的猪肉，苑建国已经用大盐粒子处理过表面，能在仓库里搁上一段时间不变质。 肥油的部分也提前割下来，准备用来炼猪油。 等到盐猪肉快风干的时候，这些猪肉还可以多多加油和盐，炒成肉丁，又能吃上一段时间。 鸡蛋也不用担心。 这个月下发的鸡蛋票，运输连老贾已经帮忙去供销社换成了鸡蛋，送来了一篮子。 鱼也有办法解决。 自从苑小桃告诉苑建国河边芦苇荡的事情后，这个地方已经成了抓鱼的好地方。 庄稼人都知道竭泽而渔的道理，苑建国自然也不外如是。 所以，他去得也不勤，隔三差五的去上一回，抓上一些鱼回来，多熬鱼汤给研究员们喝。 只有奶不易得。 这个年头养牛养羊的庄户稀少，家家户户连粮食都不够吃，自然没有多余的粮食养牲口。 而且本地的羊也基本都是山羊，下奶少，产量也不大。 更何况，研究所的地理位置偏远，离着下洼乡还有一段距离，就算有奶，也不适合储存运送。 两人商量了一通，将几筐菜也归置到菜窖子里。 食堂大师傅苑建国憨厚的嗓音补充道：“所长，肉蛋都有，我再去捞鱼。只要省着点做饭，够经常给研究员们添补营养了。” 所长李洪军颔首，也只能如此。 自家的家底自家清。虽然苑建国说的乐观，猪肉和鸡蛋都不缺，可数量有限，平摊到每名研究员和同志的人头上，就少得很。 苑建国眼睛亮起来，主动提议道：“再不行，我还有一个主意。” “食堂后院周围的地空着，我们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开荒垦出一块地种菜？” 这个主意，苑建国早就在心里想过，觉得有八九分成算。 空地多的是，可以在后院划拉一块试验田试试，后院离着水井近，浇水也方便。 菜种子在供销社商店里头就能买回来。 只是多费几把力气，完全可以试试。 之前没有提出来，是因为冬天天寒地冻，土都冻得结块。 他用手指捻过院子里的土，沙子石子多，都是粗石子，土壤也不合适种菜。 但现在有了运输连的车，能够帮忙运送一些农具来，只要能把地上的土过两遍筛，将石头子沙砾清出去，就能垦出来种地。 听到他的话，所长李洪军点头支持，“可以试试，我给你拨笔经费，缺什么工具直接买回来就行。” 有了所长的首肯，苑建国的精神立刻昂扬起来。 他咧开嘴笑，立马行动起来，“行，我明天就去买种子。”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苑小桃跑过来。 “所长！” 两人看向她，她的笑容止不住灿烂，看周围无人，说出系统的好消息。 “系统又解锁新物资了，获得了一个山珍菌菇大礼包。” 李洪军的目光如炬，眉心舒展，精神都抖擞起来。 “好！” 苑建国也高兴道：“这个系统太实在了！” 短短一上午时间，又出了一种新吃食，系统人还怪好来！ 苑小桃将山珍大礼包的详情和数量告诉他们，这样少到仅有一包的数量，一般都由研究所自行留下。 这点李洪军和下洼乡早就达成了共识。 正好下洼乡刚刚来送过粮食，这些蘑菇菌子拿出来吃也不突兀。 再不济，还可以说是山上采的。 研究员们都知道苑小桃和苑大师傅两人经常上山挖野菜采菌菇，说是山上来的也完全说得通，不会引人注意。 在所长的肯定下，苑小桃卷起袖子，心情大好。 今天中午，就能做一桌菌子宴了！ 所长走后，她和苑建国将山珍菌菇大礼包拿出来，开始准备午饭。 礼包里面的菌菇分成好些小包装，苑小桃看了一遍，定下菜单。 拿起大门口的小黑板，用粉笔头刷刷写上。 【今日特供：凉拌双耳，小炒杏鲍菇，翡翠白玉汤。 主食：香菇卤肉饭。】 看着这些菜名，苑建国的眼神就发亮。 他坐在灶台前，大力挥动大蒲扇烧火，煮上一大锅米饭，将案板前的位置直接让出来给小桃掌勺。 苑小桃带上围裙，也不和堂叔多推辞，含笑开始干活。 她先将装着黑木耳、椴木银耳和杏鲍菇几样的包裹拿出来，其他的菌菇大礼包都交给苑建国，收进食堂小仓库里面稳妥放着。 黑木耳和椴木银耳的肉质肥厚，品相极佳，用清水泡开洗净之后，撕成小朵。 这道凉拌菜是一道快手菜，做起来极其简单。 大锅里烧开热水，滚滚沸腾，苑小桃将泡发好的黑木耳和椴木银耳在开水中焯烫一下，迅速捞起，用冰凉的井水过凉。 这样焯过的木耳和银耳，口感格外爽脆，吃起来也是肥美厚实。 凉拌双耳好看在于黑木耳和银耳的色彩对比强烈，黑白分明，搭配起来形成独特的视觉享受。 而好吃的关键则在于调料。 她在碗里多多地放上醋提香，再倒入酱油、盐、白糖、小磨香油等调料，均匀地搅拌调成料汁。 苑小桃动作利落，把这一小碗料汁往木耳、银耳上一浇，在大盆里轻轻一颠。 顿时，丰富的料汁就将食材包裹均匀。 这道凉拌双耳就做好了。 随后，她的小炒杏鲍菇也做得极快，随着锅气出锅，带着浓郁的小炒香气。 而最让苑建国好奇的翡翠白玉汤却是用绣球菌做成的。 这种菌子营养价值十分丰富，既可以做食材，又可以药用，对身体补血益气、增强免疫力具有良好的效果。 绣球菌一泡出来，雪白的一大丛菌丛就吸引了苑建国的注意力。 漂亮的菌体酷似一个大的绣球，看起来和一朵盛放的花一样，极其漂亮美观。 这翡翠白玉汤的白玉，顾名思义就是绣球菌。 “小桃，那翡翠是啥？”苑建国好奇地发问。 苑小桃拿起从下洼乡送来的黄瓜，笑道：“叔，就是黄瓜。” 黄瓜去皮后切成小块，翠绿嫩爽，拿来和绣球菌做汤，正好是一道清爽的素汤。 翡翠绿色的黄瓜和雪白的绣球菌交相辉映，翠白鲜活，甚是好看。 看到这一锅亮眼的翡翠白玉汤出锅，苑建国不住地称赞。 苑小桃再熬上一锅香菇卤肉米饭的卤子。 卤子是用香菇和下洼乡刚送来的五花肉做的。 野香菇的浓郁馥香风味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完美结合。 两者都切成了珍珠般的小丁大小，和苑叔自己在大缸里面腌的老酱熬在一起，味道醇厚，香味浓香。 漂亮的深色和扑鼻香喷喷的气息瞬间能勾起食欲，简直能让人连干三碗饭。 等整个食堂的香味都远远传出去，全部午饭就准备齐了。 研究员们早就听说运输连的车来了，三五成群纷纷赶来食堂，先在大门口的信筐里找自己的信件。 再从包裹堆里找一通，看看有没有家里寄给自己的邮包。 小丁一马当先跑来，竟是头一次没着急吃饭，先去忙着找信。 从信筐里找找，他拿起一封信就高兴地喊出声。 “我爹给我来信了！” 周围的研究员们纷纷恭喜。 小丁急切地拆开信，里面他爹熟悉的大字跃然纸上，大大歪歪地写了不少内容。 一边看着信，他一边乐。 他抓过身边一名研究员，就热情澎拜地讲述起来。 “我爹说家里的地都种上了，一天浇三趟水，他的腿恢复不错，能干些力气活，让我在单位好好工作，多为国家做贡献。” “哎呀，你爹的腿好了？不错啊，可喜可贺。” 研究员们都知道他家里面的事情，尤其是小丁请假回家给他爹做手术时，大家都纷纷掏钱帮他凑手术费。 听到老爷子身体恢复的好消息，自然都替他高兴。 小丁也是高兴和感激满满，连连对着周围人拱手感谢。 其他研究员们还在找信和邮包，有人在包裹里看到俞周的名字，立刻喊人。 “俞周，有你的包裹！首都来的！” 再看一眼—— “小桃同志，也有你的包裹！” 苑小桃闻声从食堂里面的厨房跑出来，看到果然有寄给她的邮包。 刚才她光顾的看信，没想到还有人会给她捎东西。 是谁寄来的？ 再多看一眼，其他研究员也乐了。 “苑大师傅，还有你的信！” 苑小桃更是惊讶地望过去。 还有人给堂叔寄信了？ 第35章 第35章 “来了来了！” 听到有来信的消息，苑建国厚墩墩的身体从食堂里一路小跑出来，手里的大铲勺都没来得及放下。 食堂门口的信筐面前，人群里三层外三层。 苑建国的头比研究员们高出一截，还没挤到研究员们中间，就在外面伸着脑袋，高声询问：“我的信在哪？” “在这，苑师傅。”一名在最里头的研究员举高手，将信隔空递给他。 苑建国拿到信封，只看了封皮上的字迹一眼—— 立刻就咧开了嘴，满脸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苑叔，这是谁给你寄的信啊？” 苑小桃好奇之心大起，也正在排队等着领自己的包裹。 看到这一幕，她不由问出口。 她记得前一阵子苑叔也收到一封信，偷偷藏在怀里。 只有独自一人待着的时候，他才经常时不时地拿出来看两眼。 边看边对着信的内容，笑得嘎嘎乐。 这一次，苑叔又收到信了。 破天荒了！ 苑小桃小时候在苑叔家里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对苑叔家里的情况十分清楚。 苑叔家里不像小丁家里。 小丁他爹热爱学习，虽然是农民，但农闲没事的时候就去上识字班，所以能认识一些字，也能自己写信。 还十分支持小丁读大学，成为一名光荣的研究员。 而苑叔家里双亲年纪较大。苑叔他爹叫苑家福，年过六十多了，身体甚好，声若洪钟，每顿饭能吃上一个大饼子，下地时一口气犁上两分地。 苑家村里都喊他福爷爷。 福奶奶的身体也不错，一手鞋垫纳得极好。 她的眼睛老花了，看不清针头，但眯着眼抿一下线头，就能将线一下穿进针眼里，比年轻人还利索。 两位老人的脾气性格都是极好的，就是不识字，也从来不给苑叔来信，省得麻烦旁人。 所以，这信肯定不是苑叔家里寄来的。 那让苑叔看到信就这么高兴的人，能是谁呢？ 眼见苑叔拿着信笑得看不见牙的模样，苑小桃忍俊不禁。 “叔，总不能是我福奶奶也上识字班，自己写信来了吧？” 听见她的话，苑建国连忙将信紧紧地塞到自己怀里，拍拍胸，省得旁人看见。 他轻咳了一声，正色道：“小孩子家家的，别打听大人的事。”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乐。 苑建国拍拍侄女的脑袋，不肯把信示人，一转身就跑向食堂，“我去盛饭。” 他冲着研究员们高喊一声，“各位研究员，饭好了，可以吃饭了。” 研究员们各自拿到自己的信，纷纷回应一声“好”。 也有热心的研究员帮苑小桃找到包裹。 “小桃，你的包裹在这。” “哎！”苑小桃答应一声，道一声谢，踮脚从人群中跳起来，笑着准备伸手将包裹接过来。 还没转身，就听见那人又喊一声：“俞周，你的包裹也在这里。” 她身后一个冷冽的嗓音响起，从她的后面穿过，越过去。 “给我吧。” 俞周修长的手臂从半空中接到包裹，顺手将苑小桃的包裹也接应了一下，帮忙传递到她的手里。 苑小桃连忙接住。 只听递包裹的研究员调侃道：“哟，俞周你的包裹这么沉，分量不轻啊，不会又是学术期刊吧？” 苑小桃抱着自己的包裹看了一眼，果然，俞周的包裹四四方方，看起来有些重。 不知道里面是否真的是期刊杂志？ 俞周扬笑，只简单回答：“说不准。” 这倒让人越发好奇了。 拿到信的研究员们一边走，一边看，分头往食堂里面走去。 苑小桃也带着包裹回到后厨，先找地方放下来，等有时间再详细看看。 她先忙着帮苑建国把准备好的饭食全部端出去。 食堂的几张大圆桌旁，已经坐满了研究员们。 他们都在忙碌着看手里的信件，直到香喷喷的热饭上桌，这才被浓郁的香味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放下了信封和信纸。 看向桌子上的二菜一汤，众人忍不住惊艳。 这配色就好看。 黑白分明的凉拌双耳，爆炒喷香的小炒杏鲍菇，碧绿和白玉相间的翡翠白玉汤，光从外观上看，就极其赏心悦目。 小丁放下老爹的来信，拿起饭缸子，率先高举起来。 “苑师傅，先给我来一碗饭！” “好来！”苑建国回应得爽快。 他小山般的身体从后厨转出来，孔武有力的双臂发力，轻松举着一大盆晶莹剔透的大米饭。 “砰”的一声，大米饭沉甸甸墩墩得放在大圆桌上。 喷香馥郁的稻花米香，随即就四溢开来。 小丁乐呵了，手里的饭缸子直接伸过去。 让他想不到的是，随后一步的苑小桃又从后厨出来，手里端出一个小盆。 虽然隔着的距离稍远，小丁看不到盆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但浓郁香醇的酱肉香气带着香菇的味道，已经迎面随风飘过来，直往他鼻尖里钻。 单是闻闻这浓郁热腾腾的香气，小丁就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的肚子，顿时感觉饥肠辘辘。 明明他刚才还没有饥饿的感觉，但现在被这股香味一勾，直接勾起了肚子里面的馋虫。 他甚至感觉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小桃，这是什么好吃的？” 苑小桃将小盆同样放下，在大圆桌上展示给众人看。 “香菇卤肉饭。” 一听到这话，小丁瞬间就感觉饿了，口水都忍不住潺潺起来。 哟，香菇卤肉饭！ 听名字就好吃。 再闻闻眼前的香味，小丁的眼睛都直了。 不用问，肯定会好吃。 没想到，今天食堂供应的不止有大米饭。 而且还升级了，是香菇卤肉饭。 当即，小丁就第一个带头举起饭缸子，“给我盛一碗！” 苑建国笑哈哈地给他盛了一大碗大米饭，压成一座小山，随后递给一旁的苑小桃。 她顺手抄起大铲勺，往米饭上浇了满满一勺香菇卤肉的酱卤子，特意多浇了一些汤汁在米饭上。 立刻，晶莹的白米饭就被肉汤浸泡住，发出亮堂堂的诱人琥珀色泽。 再递回给小丁—— 小丁同志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勺子，端过香菇卤肉饭，大大地舀起一勺饭品尝。 只见，他的眼睛瞬间弯起。 满满都是无法言喻的幸福感和满足感。 香，浓，滑。 太惊艳了！ 简直就一口香到心坎里。 浓郁的肉酱香气满满，配合老酱的酱香，醇厚鲜美，充满了丰厚的美味底蕴。 偶尔尝到野香菇的小丁，每一口都像是来自大自然的鲜美炸弹，蕴含着馥郁的香气，那是来自深山里珍贵食材才有的独特味道。 这两者相结合的酱汁拌饭更是一绝。 香菇的鲜嫩多汁和酱肉丁的咸口浓香完美结合，熬出了醇厚有胶质感的酱汁。 和米饭拌在一起，每一粒大米饭都裹满了浓郁的酱汁，香菇肉酱丁如同一颗颗果粒同米饭交融在一起。 在热气腾腾的温度融化下，大米的香甜软糯口感和微甜的酱汁完美搭配，浓郁的酱汁也极好地衬托出稻米的香气。 小丁吃得爽，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 直到干完一整碗饭，他才停下来，终于有时间给出一句完整的评价。 “太香了！” 苑小桃指指旁边的菜，笑道：“别急，再尝尝其他菜。” 大圆桌上还摆着凉拌双耳，小炒杏鲍菇和翡翠白玉汤。 每一道菜，都新奇无比，让小丁充满了好奇。 “这都是什么菜啊？” 小丁夹了一筷子凉拌双耳尝试。 黑木耳他认识，另一种雪白剔透的银耳他却从来没见过。 他带着好奇尝上一口，立马就被嘎吱嘎吱爽脆的口感给征服了。 带着醋香微酸口的调味，更是瞬间解腻，去除了刚才那碗香菇卤肉饭的浓香厚重感，让人清爽无比。 一旁，戴着眼镜的研究员快速回答他：“这是银耳，我们老家就有。” “我们那边的农科所就是专门研究银耳的，看看怎么改良品种，提高产量。” 听了这话，小丁大感神奇，连连发问。 “那农科所的研究员能经常吃到银耳吗？” 要是能吃到，那岂不是好事？ 天天吃这么好吃的东西，想想就幸福。 听了他的问题，戴眼镜的研究员顿时噎了一瞬，回答道：“能吧？毕竟有时候也要分析分析银耳的口感和营养含量。” 立刻就看到小丁的目光灼灼，羡慕地大放光芒。 见到此景，周围研究员们都乐呵呵的笑了。 研究员老周故意考考他：“小丁，那你知道这道汤是什么吗？” 他指的就是那道翡翠白玉汤。 小丁看了一眼，脑袋摇得像鼓浪鼓。 他的眼角撇向俞周，用视线示意俞周快提醒提醒自己。 俞周也是含笑不语。 小丁大为无奈，只能求助苑小桃本人：“小桃，快帮老周解惑一下，这是什么汤？” 苑小桃含着清亮的笑，揭开谜底。 “绣球菌。” 她朗然解释道：“这种绣球菌分布很广，在山上的林地里多有生长。” 这样的说法也没错。 这种菌类生长在温带落叶林地带，喜欢阳光照射，和树木形成共生关系，靠着菌根和树木交换养分。 老人们常在山里见过。 她这一开口，小丁立马就清楚了。 他谆谆劝导道：“老周同志，快向小桃同志学习，吃饭也有很多知识的。” 苑小桃莞尔。 众人大笑出声。 笑完听了解释，再喝上一碗翡翠白玉汤，所有人都被鲜美清新的口感所为之一振。 原以为这道汤用料简单，只有黄瓜段和绣球菌，汤汁清澈，必然是清淡无味。 但让众人意外的是，这道汤出人意料的鲜美。 脆嫩的绣球菌口感爽滑，和黄瓜的清脆正好适合。 只用清水煮汤，就足以激发出鲜美十足的菇香。 喝到嘴里，更是清雅可口，鲜甜味美。 不用苑小桃多介绍，研究员们就纷纷拿起碗，连喝上两三碗才罢休。 就连俞周都多喝了三碗。 苑小桃记下这个喜好，以后可以给研究员们多多做汤。 看研究员们正在享受吃饭，她回到后厨，抽出时间看刚才拿回来的包裹。 看到包裹表面的邮寄单子，她意外地发现这件包裹是从河东市寄来的。 河东市？ 苑小桃“咦”了一下。 她回想一番，能回忆起来河东市和自己有关系的，就只有曾经寄过信的河东市第二中学的杭定成。 在当时杭定成的那封来信中，他们意外惊喜地发现了一种全新的解题思路。 在系统内提交后，获得不菲的积分。 所以，在稻花五常大米买一送一的限时任务结束后，苑小桃也纷纷给读者们寄去了有奖征集问题的奖品。 当然也给河东市第二中学的杭定成寄出了一份包裹，里面是大米和白糖。 没想到，对方也寄回了东西。 苑小桃期待地打开包裹，看到里面是一大包鼓鼓囊囊的东西，用报纸严严实实地包着。 她一层一层拆开来看，在层层报纸底下，惊喜地发现竟然是一大包的萝卜干、豆角干、茄子干等干菜。 虽然这些干菜都是自家晾晒的，不值几个钱，但这份心意无价。 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流畅利落地落着两个字。 “多谢。” 一时间，苑小桃的心里如同一股暖流流淌过。 她发自肺腑地高兴。 这些邮寄出去的大米和白糖，能帮助到旁人多熬过一段艰难的时光，就已经十分值得。 而对方同样将家里储藏的干菜拿出来，作为回礼。 这种被重视珍惜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她也想谢谢对方。 苑小桃看着纸条和包裹直乐，苑建国端着空饭盆进来，脚步匆匆。 苑建国一脸好笑又无奈的神色，“你看着信乐什么呢？” 她赶忙站起来，“苑叔，需要我帮忙吗？” 苑建国把空饭盆放下，摆摆手回答：“不用，今天的饭太好吃了，研究员们把这一大盆饭都吃光了，我从大锅里再多盛一些。” 实在是今天的菜太好吃了。 凉拌双耳和小炒杏鲍菇一个爽口，一个鲜辣，本来都是下饭菜。 再加上香喷喷的香菇卤肉饭，直接让大米饭成倍下降，快速消耗干净。 研究员们的战斗力惊人。 许多人吃完香菇卤肉饭，都意犹未尽，举着碗要求加饭。 食堂大师傅苑建国就急忙进来再多盛一些。 听了他的话，苑小桃也有点意外地想笑。 她知道山珍菌菇大礼包肯定好吃，但也没有料想到会这么受欢迎。 幸好今天的大米饭煮得够多。 她过去帮忙端盆，和苑建国一左一右，共同将盛满饭的打饭盆重新端出去，放在大圆桌中央。 “饭来了！” 瞬间，大饭盆就被人群淹没。 等研究员们吃饱饭，慢下速度，这才一边惬意地喝着汤，一边看家信。 老周收到了家里的来信，举着信念叨家里的媳妇孩子，嘴边都是笑。 小丁逢人就高兴地说起他老爹的腿伤，已经完全痊愈了，对周围的研究员们依次谢了又谢。 其他研究员们也都是如此。 有的拆家里的包裹，看到寄来一件新衣，连忙上身比划一下试试大小，哪怕小了也乐得合不拢嘴。 还有的看朋友的来信，探讨学术交流。 唯有俞周沉稳从容，他的包裹一直放在身侧未拆。 小丁只匆匆瞥到一个小角，就见他先一步拿着包裹走了。 小丁也没多想，只当他又回办公室加班。 他今天顾不上和俞周比赛工作进度，满心满眼都是家里喜事的欣喜，见人就说上几句话，相互聊些家常话。 苑小桃等着研究员们散去，热闹的食堂又恢复了安静，她出来将食堂打烊。 门口的小黑板擦去菜单。 又把食堂大门关上，回到后厨和堂叔苑建国一起吃饭。 两人的饭也是菌菇饭。 香菇卤肉酱的卤子已经没了，小炒杏鲍菇香辣的汤汁也极具风味。 泡到米饭里，又辣又可口，引诱得人一口一口吃得尽兴。 再咀嚼一口滋味满满的杏鲍菇，脆嫩的口感美味无比，好吃的要命。 苑小桃和堂叔两人吃完饭，打扫完卫生，就将食堂熄了灯，灶膛里的火也早已浇灭。 杭定成同志寄来的那包干菜，她已经拿给堂叔，让他收了起来。 萝卜干、豆角干、茄子干虽然都是家常必备，寻常可见，但吃起来滋味一点也不比新鲜的差，在隆冬缺菜的时日更是难得的美味。 给研究员们做一道别具风味的炖干菜，也是极好吃的。 苑建国将这一大包干菜，都稳稳地收进了食堂的小仓库。 听说了杭定成的回信，更是对此人的人品性情大为青睐。 叔侄女两人的想法都如出一辙。 这位杭定成，定是一位极好的人。 离开食堂，两人各自返回自己的宿舍。 苑建国一路伴着小桃，一边兴高采烈地告诉了她另外一个好消息。 “小桃，我听说，苑大爷爷家的儿媳妇和妯娌都在忙着给你做新衣服，问我你的尺码来。”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苑小桃的头顶，“我准备跟她们说，你比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涨了一些，能高出一个手掌高。” “等她们做好新衣服，就邮来给你。”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苑小桃惊喜交加。 “叔，你是啥时候知道的？苑大爷爷家，不就是苑子新的娘亲和婶子吗，她们怎么会问到你了？” 以前在村里时，苑建国和苑大爷爷家关系不错，但和苑子新的娘亲和婶子这类女眷就交集不多。 苑子新的娘亲和婶子怎么会直接问苑建国？ 还是问自己衣服尺寸这种事情。 怎么想，也是问她更方便。 而苑叔最近也没有回村。 能知道这个消息，肯定是刚才那封寄给他的来信透露的。 如此一想，苑小桃就更好奇了。 到底是谁给苑叔寄的信？ 听她问题连连，苑建国憨厚的摸摸头，嘿嘿笑，却守口如瓶，没有回答。 两人已经走到食堂后面小院的大门口。 他绕过水井，快步跑回自己的屋子。 “别问了别问了，这都是秘密。” 看到他匆忙跑远遁走的样子，苑小桃跺跺脚，也笑了。 她摇摇头，算了，不多问了。 苑小桃回到自己房间，刚关上门，一转身，就看到炕头的枕头旁边放了一大包的东西。 她有些讶然。 快步走过去，打开一看。 只见，里面满满当当的是一包糖。 罕见珍贵的大白兔奶糖，浓郁好吃的红虾酥糖，粘牙软糯的玉米糖，圆溜溜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 琳琅满目的糖块塞满了她的视线。 苑小桃蹭地一下奔出门。 在安静无人的院子里，找不到一个人的身影。 她遇到心软的神了。 第36章 第36章 四下无人的院子静悄悄的。 苑小桃从院子里，跑到院子外，都没有看到一个人的身影。 完全找不到这个心软的神是谁。 她直接跑到研究所大门口，问保卫处的小战士，“刚才看到有人进我们院子了吗？” 小张正好在值班，立刻严肃地回答：“你们院子？那真不知道。” “大门口你就放心吧，我们一天到晚都轮流值班守着，保准连只耗子都溜不进去。”小张拍胸脯打包票。 保卫处的同志们都有着丰富的经验，还是双人轮岗交叉值班制度，来确保研究所的安全。 不可能出意外。 研究所的大门的确和食堂后院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角度偏，看不到后院那边的情形。 站岗的战士们没看到，也在情理之中。 “那今天有外人来过吗？” 小张从一大早上就在这站岗，和昨夜的同事也交接过班，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除了运输连的老贾，没有别人。” 听完这些话，小张忙问：“怎么了，出啥事了吗？” 苑小桃摇头，笑了笑，“没有事，我就是确认一下。” 她感谢过小张过后，迈步回到熟悉的院子。 仔细观察一通，依然没有发现蛛丝马迹。 那个给她留钱又给她送钱的好心人，仿佛是风过无痕一般，来无影去无踪，难寻踪迹，让她毫无头绪。 但想来，总归是研究所内的人。 苑小桃一边想着小张的话，一边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研究所偏远，没有外人过来。 运输连的老贾也一般都在大门口保卫处那边卸车，少有进入研究所大门内的时候。 至少今天，老贾没有。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卸完车后，就离开了。 几筐菜和粮食都是苑小桃和苑建国合力搬回食堂的，老贾自然也就没有机会来食堂后院这边。 那剩下的人中间—— 苑叔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在食堂后厨里同时准备饭，也没有机会。 就只有研究员们了。 苑小桃仔细想想，从研究员老周，想到小丁，再想到老王头，怎么也猜不出来到底是谁。 总不能—— 她摇摇头。 心想难道是俞周？ 论起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们，小丁年纪最小最热情，老周平时爱开玩笑，老王研究员最和蔼亲切，都和她关系不错。 但和她关系比较近的研究员，还有俞周。 在她的印象里，前世的俞周一心研究，专注学术和科研工作。 正是因为如此，他过于投入在科研工作里，经常性的熬夜加班通宵研究项目，又加上缺少营养，严重损伤了身体，最终导致英年早逝。 在不熟悉的人面前，他的性格偏冷。 许多人以为他冷淡自持，生人勿进，不好接触，不像小丁一样咋咋呼呼的热情。 即便是对待其他研究员们，俞周也始终是有理有据，稍有距离感。 但苑小桃知道，他十分有分寸，明面上看似冷峻一些，但实际上对同事们的关心并不少。 就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对谁上心过。 这样的人，会给自己送糖吗？ 苑小桃猜测连连，不敢完全断定。 毕竟钱和糖果是悄悄送来的，并没有真正看到送来东西的人是谁。 没有真凭实据的猜测，也都只是猜测而已。 她想着，要找个机会，问问俞周。 她向来不是纠结内耗的性格，直来直去，想到什么就做。 有这样好心人的帮助，当然也想痛痛快快搞个明白，当面感谢对方。 而且—— 她看向面前一包琳琅满目的糖果，都是供销社里卖得最好，也是最好吃的糖块。 这些糖平日里难得一见，只有过年时家长们才能买回家给孩子解解馋。 这一包里，却足足有好些天的分量。 这样的好意，显然是想到她正爱吃糖的年纪。 她不光要感谢对方，更是要投桃报李，尽自己所能作出回报。 苑小桃郑重地把糖收起来，放进了自己地上放东西的篓子里。 那里面都放着她最宝贵的宝贝。 上次送来的三十块大钞，俞周送的钢笔，还有一叠演算纸和铅笔。 现在又多了这包糖。 苑小桃拍拍篓子，放好进去，直接睡觉。 一整夜，梦里都是甜蜜蜜的糖果味。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她一睁眼就赶忙跳下炕头，过去查看筐子。 果然，在筐子里面看到真的有糖。 苑小桃长舒一口气，确信自己不是做梦。 她还是将筐子盖好，拿着脸盆去院子里的水井洗漱。 一出门就看到堂叔苑建国已经早早起来了，正在院子里蹲着，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子，在地上划拉一道线条。 霎时间，就引起了她的探寻心。 “苑叔，你在做什么？” 苑建国一脸憨厚地仰起头，热情地回应：“小桃，你醒了？我在院子里划出一片地，准备用来种菜。” 他手中的石子在土里划出浅浅的印子，画出一道线。 周围四方角的四条线一划，就在院子里的地上圈出一块地。 他一边划线，一边解释，“我昨天跟所长汇报过，准备从供销社弄些种子来，再把地耙犁两遍，试试看能不能种活一些菜。” 简单的筛子和农具，他可以自己动手做。 带着铁头的耙犁，还是得去下洼乡买回来。 听到他的话，端着脸盆的苑小桃来了精神，在水井前放下脸盆，跑到苑建国跟前给他帮忙。 院子的土里没有什么杂草，但是小石子和砂砾多，摸上一把都有些粗糙拉手。 这样的土质不易种庄稼。 但要是筛掉土砂砾，用来种菜，或许也能可行。 苑建国已经从山上背回了不少石头，将圈好的试验田周围一一摆开。 苑小桃帮着一起搬石头，这样正好能将地绕一圈，就跟垒在花圃周围的砖头一样。 这样一通忙活下来，太阳也升了起来，背后也热出了汗津津的薄汗。 苑建国连声道：“小桃，太热了，你快进去歇歇。” 额上冒汗的苑小桃摇摇头，坚持帮他把石头摆完，才站起身。 她捶捶有些发酸的腰，笑着问：“叔，你准备种什么菜？” 苑家村里家家户户也是种菜的，乡下人家没有出门买菜的，都是在自家院子里或者靠近房头的地方有个小菜园子，自家种自家吃。 苑小桃多少也会一些，但不如苑建国精通。 苑建国也擦擦汗，早就胸有成竹，“先试试种些黄瓜长豆角茄子辣椒。” 一共四样。 这几种菜都是好种也好打理，产量也高，以前年景好的时候家家户户夏天里都不断顿。 就是这几年天旱缺水，雨水也少，导致地里的菜产量锐减，逼得村里人没办法，只能出门上山挖野菜吃树根。 苑小桃主动提议：“再种一畦韭菜和小葱吧。” 既然都种上了，不妨再多种些。 韭菜是一茬茬的，吃了还能割下一茬。 小葱也是，长得快，不费多少事。 苑建国一拍脑袋，点头同意：“对，我们多种一些。” 两人商量好，就各自再忙活点自己的事情。 苑小桃接过脸盆，在水井的地方打上水，继续洗脸漱口，然后先一步去食堂那边，准备早饭。 苑建国弄完地上的活，将剩下砌围边的石头整理好，也到食堂与她会合。 看着食堂里下洼乡送来的食材，两人商定，定下早餐的菜单。 一大早，国营食堂的后厨就开始忙碌起来。 大师傅苑建国从仓库里找出来一个巨大的鏊子。 这个鏊子先前用来做过大饼卷午餐肉，香喷喷的，受到研究员们的热情欢迎。 今天搬出来，还可以做另外一道美食。 这道美食，得用到新鲜的青菜。 看着菜窖里几筐土豆豆角洋柿子，连片菜叶子都没有，苑建国主动接过这个难题，背着背篓上山采野菜。 而苑小桃则留在食堂里作好其他准备。 她将巨大铸铁的鏊子里里外外刷干净，放到炉子上。 然后，她就拿出面粉和面盆，开始调面糊。 面糊调配的比例十分关键，稀了稠了，煎饼都不易成型。 她用了白面和苞米面调和，一边倒水，一边掌握着比例，调成均匀细腻的状态，用勺子舀起一勺往下倒的时候能连成一道线。 这便调好了。 再多加一点盐，添上一点闲淡口。 她拿了一个小马扎，坐在炉子前，大火将炉子烧热。 等鏊子上的水滴蒸发完，散发出烧红的滚滚热气，她就手抄大汤勺，舀起一勺面糊，熟练地往鏊子上快速一倒。 随即，手腕轻轻一旋，用一块小木片将面糊刮得均匀，在热鏊子上立刻化作一张薄薄的饼皮。 一张两面金黄的煎饼就摊好了。 她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利落干净，不带一点拖沓。 舀面糊，摊均匀，揭起来。 满屋都是烙煎饼的喷香香味。 一小会儿功夫，她旁边的盘上就整整齐齐堆满了一摞煎饼。 每一张都金黄酥脆，溜圆的大小，整齐均匀，如同一个模子煎出来的一样。 她看看日头，掌握着时间，又在研究员们到来之前炸好了两大盆油条，调了一碗老酱的酱汁。 苑建国也适时一头大汗地背着背篓回来了。 她往里面一看，背篓里竟然是新鲜的野生小白菜。 虽然没有生菜用来做煎饼果子的口感好，但这已经十分难得了。 帮苑建国卸下背篓，苑小桃把野生小白菜淘洗几遍，清洗干净，尤其是根部的泥沙去净，放在大盆里控水晾干。 另一边的桌上，已经给他晾好了一大缸子凉白开。 正热得满脸大汗的苑建国眼睛明亮，拿起来，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 他放下茶缸，在厨房里转悠看看，看到一大摞金黄的煎饼，两大盆热气腾腾的炸油条，大锅里还坐着一锅香喷喷的洋柿子鸡蛋汤。 苑建国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小桃，你干得太利索了！” 他上山采个野菜的功夫，她一个人把活全干完了。 这起码是两个食堂大师傅的功底。 听到他的夸赞，苑小桃笑容明媚。 研究员们人多，现场开始摊煎饼，让大家等着排队，肯定来不及。 所以她就提前做好了一些准备工作。 她手下活儿不停，自己拿着抹布将食堂桌子擦了一遍后，又到食堂门口打开门，挂上小黑板，敞开了食堂的大门。 只用粉笔头在小黑板上写下一道菜名—— “今日特供：煎饼果子。” 煎饼果子这道美食在数十年后风靡街头巷尾，堪称打工人最强的早餐之一，口感酥脆，营养丰富。 号称班尼迪克蛋饼的东方平替，广受全国上下人民群众的喜爱。 就连在大洋彼岸，也掀起了一股吃煎饼果子的热潮，经常店铺前面生意火爆，排队的人群甚多。 苑小桃刚挂上小黑板，就见俞周晨起锻炼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 他一身清爽俊朗，长身直行，步伐快而利落，直接向着食堂走来。 小丁在他身后跑得气喘吁吁，追着他，“俞周，你慢点！” “你是属狼的吗，跑得这么快，我都撵不上了！” 看见这一幕，苑小桃不由莞尔一笑，转身进去准备。 两人快步走到食堂门口。 昨天小丁忙着从人堆里找家里寄来的信，顾不上看小黑板，直到走进食堂里面看到那几道神奇的菌菇美食，才整个人被震撼惊艳住了。 都不知道叫什么菜名，被老周打趣个正着。 今天他有了经验，在食堂大门口多站一会儿，痛痛快快地双手撑在膝盖上休息一下。 一抬头看见小黑板上的牌子，小丁累得喘气的声音立刻来了精神头。 “煎饼果子？” 又是好吃的！ 看名字就知道。 眼瞧着俞周已经迈步走进食堂，小丁连忙也跟上，推门就喊：“小桃，苑师傅，我们来了！” 苑小桃已经将摊好的煎饼放回鏊子上快速热一下，麻利地刷上一层满满的酱汁。 酱汁是用老酱、白糖、干辣椒油等调配出来，鲜甜微辣，味道醇厚。 满满的在饼皮上刷上一层，立刻就变成了红亮的浓郁颜色。 再放上炸得酥脆可口的整根炸油条，加上几根野生小白菜，动作娴熟迅速地卷起来。 一个金黄的煎饼果子就完成了。 苑小桃将一盘煎饼果子和洋柿子鸡蛋汤端到两人面前。 在一片热气腾腾中，一股诱人的极致香气猛然袭来，让小丁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煎饼果子的霸道之处。 味道香极了，让人瞩目，无法忽视。 香味能传遍两条街。 小丁美滋滋地食指大动，想要下手拿，又看看手里的筷子。 细细长长的筷子，根本夹不起来圆滚滚一大个的煎饼果子。 霎时间，就觉得筷子有些多余。 再一看旁边，俞周不像他纠结讲究什么风度，早就直接从容地上手拿了。 俞周直接用手拿起一个煎饼果子，只见最外面的饼皮入手有些烫手的温度。 看起来金黄酥脆，细腻光滑，面糊调和得巧到好处，没有一丁点颗粒，摊出来的煎饼自然均匀，散发出诱人的麦香。 再看饼皮的边缘，微微卷起，看着焦脆可口，这样微微焦香的部分最是酥脆好吃。 他咬下一口，立刻就被香酥的煎饼皮和口感丰富的馅料所吸引了。 刚咬下第一口，便能听见“咔嚓”一声，那是苑小桃刚刚出锅的炸油条自带的酥脆声。 炸油条香酥可口，一整根完整的包裹在煎饼皮里，带着柔韧的韧劲，需要些许力气才能咬断。 再多品尝一口，浓郁鲜美的酱料滋味渗透出来，让内侧的煎饼皮浸透了甜爽微辣的风味。 醇厚好吃，十分有滋味。 更为之一绝的是煎饼果子里面夹着的野生小白菜，清脆水灵的口感完美将煎饼、炸油条和酱汁混合在一起，增添了丰富的层次感。 这样一个分量满满的煎饼果子，拿到手里，最适合大口大口吃。 金黄酥脆的煎饼，香酥柔韧的炸油条，鲜美香醇的酱料，和清新诱人的野生小白菜交织在一起，形成独特的风味。 俞周吃了一整个，扬起眉梢，眉眼之间都是满意。 “好吃吗？” 苑小桃站在他面前问。 俞周颔首，干脆利落道：“再来一个。” 她忍不住笑着点点头。 回去在热鏊子上再做一个新鲜出炉的热煎饼果子，俞周已经一口喝完了酸甜开胃的洋柿子鸡蛋汤。 洋柿子鸡蛋汤酸酸甜甜，营养满满，带着烫口的温度一口喝下去，五脏六腑都熨帖舒服。 看向一旁，小丁正吃得兴高采烈，完全沉浸在美食里，顾不上研究煎饼果子里的材料和构造。 而俞周还有闲心看看周围，清晨的食堂安静无人，后厨里苑小桃的身影忙碌，却忙中有序，动作麻利，井井有条。 任谁看了，都不由称赞一声。 食堂里有两口大锅。 苑大师傅正忙着在另一口大锅里烧水，将从研究员们办人室拎回来的空暖瓶，一一打开木头塞子，灌满开水。 这样朝气蓬勃生机勃勃的气氛，格外安然，让人舒心。 俞周吃完第二个煎饼果子，打了个招呼，朗然起身向外走。 “我先走了，回办人室。” 小丁一口气喝碗汤，拿上大半个没吃完的煎饼果子，也飞快站起来，“等、等等我！” 两人离开。 等其他研究员们也吃完早餐，苑小桃将食堂打烊，背着背篓和堂叔苑建国招呼一声，也准备出门了。 苑建国正在用大面盆和老面引子发面，趁着上午天气好，准备蒸一锅馒头。 听到她要上山，他连忙用围裙擦擦手，问道：“小桃，你要去山上找啥？” 苑小桃含笑答：“看看能不能采摘一些野果。” 投桃报李，当然要上山找果子。 拿着回礼，她才好去找俞周问问。 到底这个好心人是不是他。 第37章 第37章 出了研究所的大门，苑小桃向着山上走去。 她出发得稍晚，日头已经高高地挂在天空上，山里也渐渐热起来，走出去一会儿就冒了薄汗。 虽然热了点，但采摘杏子的时候却最好。 她想投桃报李，摘些野果子报答对方。可桃子成熟的季节稍晚，山上的野杏子一般都是三四月开花，五六月成熟，眼下时间正好。 现在五月出头，天旱炎热，就如同坐了火箭般进了夏天，热得厉害，杏子早早地就熟透了。 苑小桃背着背篓，在山上走出去一大段距离，已经远离大河，听不到河那边的涛涛浪声，彻底进入了山林里。 一边走，她一边沿途在树上留下一些标记。 以便回来时好找到方向。 在山林里走了一会儿，一股淡淡的杏香隐隐约约传来，苑小桃眼前一亮。 她加快脚步，踩着松软的土和野草，绕过这一片林子，果然就看到几棵杏树。 这几棵杏树枝头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野杏子，都是半红半橙的颜色，个头小小如乒乓球，圆滚滚的，看起来十分诱人。 地上还掉落了不少熟透的杏子。 苑小桃放下背篓，先将掉在地上品相仍然完好的野杏子捡起来。 有的杏子已经在土里沾上露水烂透了，还有的杏子已经摔烂磕磕绊绊的，都留在土里，当作养分滋养第二年开花结果。 捡完地上稍好一些的杏子，就已经装了满满的小半背篓。 她站起来，走近杏树，那股野杏子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更加清新诱人。 低处的树枝低矮，沉甸甸地挂满了一串串的杏子，压得枝头往下缀。 将背篓放在地上，边摘边往里面放。 不多会儿，就摘满了整整一个背篓。 苑小桃用袖口擦擦脸上的汗水，看着这满筐子橘红色圆滚滚的野杏子，就十分喜人。 再看看树上，还有不少杏子。 只能等明天再来摘了。 她背上满满一筐杏子往回走，走回食堂时，苑建国正将杭定成同志从河东市寄来的干菜泡到水里。 看到她背后那满满一筐，苑建国急忙过来帮她取下背篓，自己大臂一抬，就抱进厨房。 “这么多野杏子！” 有了他的帮忙，苑小桃的后背顿时一轻，松快了不少。 她跟在后面，扬笑歪着头回答：“叔，山上还有不少来。今天运气好，发现了好几棵野杏子树。” 杏树是一种高产的果树，在小区绿化带和学校校园里都种着不少。 到季节，大大小小的青杏挂满枝头，不少孩子学生都会玩着去偷摘几个尝尝。 每每都被酸得皱眉。 其实不赖这些孩子们的缘故。 这些杏树作为景观树，品种一般，结出来的杏自然就口感偏涩，不太好吃。 而山上的这些野杏味道极好，闻起来就带着一种熟透的杏香。 苑小桃洗了一个软软熟透的杏子尝了尝。 大概是天旱高热的原因，一口尝起来，又甜水分又多，好吃得紧。 她将这筐野杏倒进大盆里，倒入一大桶井水，哗啦啦地清洗之后浸泡在水里。 特意先洗出来一小盆野杏子，递给苑建国。 “叔，你尝尝。” 苑建国尝了一口，果然好吃。 他连连点头称赞：“这杏真甜！” “这杏子你打算怎么做？” 一大盆杏堆满在大盆里，挑出来几个在背篓里磕碰破皮的，剩下的数量仍然可观。 苑小桃算着道：“我打算晒些杏干，再做点杏子酱，给杭定成同志寄回去一些。” “还有福爷爷家和苑大爷爷家，都寄过去一些。” 苑家村的亲人们一直牵念着她，送来苞米饽饽和酱菜，还给她裁新衣服，她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最关键的话，苑小桃没说。 还得给俞周送一份，有些事情问问他。 “还有我爹娘啊？” 听到她的这些话，还准备了一份给自己的爹娘，苑建国高兴得笑容满面。 这么多活，可不能光让小桃一个人忙活了。 他爽快地开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摘。” “成。” 大盆里的野杏子先泡着，苑小桃洗洗手，和堂叔先准备做午饭。 苑建国发了一大盆面，放在太阳底下的窗前，这会儿面已经发开了，足足发成二倍大的模样，一按就一个窝窝。 他将大面盆扛到案板上，掏出发好的面，开始揉面蒸馒头。 一部分面也取出来，和着油葱做成花卷。 苑小桃也开始处理干菜。 杭定成送来的干菜里面有豆角干、萝卜干、茄子干，用水浸泡后，涨开了不少。 她细心地多洗上几遍，洗干净里面晾晒时带的尘土，然后攥干水分。 这样的干菜，用来浓汤赤酱的炖肉炖排骨，都很好吃。 食堂里没有排骨，苑小桃便从阴凉的仓库里拿来下洼乡新鲜送来的猪肉。 鲜猪肉洗洗表面的盐分，用刀利落地割下一长条，咄咄切成小块，放入热锅里。 “滋啦——” 大锅里的花生油已经香气四溢，与鲜猪肉一碰撞上，更是散发出极致浓郁的肉香。 她不紧不慢，耐心地将鲜猪肉的油脂煎出来，表面呈现金黄漂亮的色泽。 这时，再加入一点白糖。 热油与糖融化在一起，形成红棕色的漂亮糖色，油香中立刻又增添了几分甜蜜的气息。 锅里金黄的肉块，也随之覆盖上了一层好看的琥珀外衣。 看此时色泽正好，苑小桃看准时机，从水缸里连舀来几盆清水，倒入锅内，大火煮开。 她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呼扇呼扇用力摇着大蒲扇，将锅里的汤大火沸腾，再下入洗好攥干的茄子干、豆角干和萝卜干，添上两勺子堂叔用大缸腌的老酱。 这时她手中的大蒲扇力度放轻，小火慢煮，干菜的香气缓缓飘散开来。 苑建国的馒头揉好，第二次醒发完，也坐到了旁边的大锅里。 苑小桃到菜窖里拿来两个新鲜的土豆，打了皮，切成滚刀块。 再想想还有山珍菌菇大礼包呢。 里面的菌菇食材还有许多，加到这道家常风味浓郁醇厚的炖菜里刚好合适。 她拿出山珍菌菇大礼包，从里面取出了猴头菇。 这种蘑菇香气极其浓郁，最适合熬汤，放在炖菜里面也相宜。 等大锅里炖菜的汤水滚滚沸腾，苑小桃放入猴头菇和土豆，在所有食材的最上面摆上一整锅花卷，再闷一会儿。 等汤汁收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利落地往灶膛里泼了一瓢水，熄灭了里面的火，用大锅的余热将全部食材闷入味。 然后，她在食堂门口挂上打小黑板，敞开大门。 “今日特供：家常风味鲜猪肉炖茄子豆角干。 主食：馒头，花卷。” 时间掌握得正正好。 她刚打开大门，研究员们也来到食堂了。 “苑师傅，小桃！” 众人打声招呼，在小黑板前留步，看着菜名纷纷称赞。 “茄子豆角干？哎哟，老久就念着这一口了，冬天的时候最爱吃这个。” “猪肉大炖菜配花卷子，想想就得意。” “快进去吧，我已经饿了！” 众多研究员们满怀期待地踏入食堂内，最前面的窗口条案上，苑小桃已经准备好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大炖茄子豆角干，里面放着一个大铲勺，自盛自取。 旁边还有两个盆，各自放着一大盆热馒头，和一盆随着炖菜一起出锅的花卷。 研究员们纷纷拿着自己的饭缸子，迫不及待地排队上前打菜。 老王研究员被众人让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小桃，先给老王头打饭。” 小桃干脆地笑着答应一声，“好。” 老王研究员有些不太好意思，和煦笑着回头拱拱手，调侃自己道：“年纪大了，就是有这点好处，吃饭也能赶到前面。” 众人笑哈哈，纷纷催他道：“快别客气了，快打饭吧！” “噢。”老王研究员将自己的饭缸子递给苑小桃。 小桃记得他的口味，汤汁多多，少来点菜，偏爱烂糊的。 所以，她拿起大铲勺，爽快地盛了大半勺猪肉炖茄子豆角干，又多添了一饭缸的汤，递回去。 看到这一幕，老王研究员十分满意，立刻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他又在饭缸里的炖菜顶上，加了两个花卷，扑腾着慢腾腾的身体让开位置。 尽量速度快一些，转身给众人腾地，不耽误其他人打饭，自己找个座位自去吃。 接着，其他研究员们依次上前。 俞周沉稳不急，排在队伍末梢。 这最后一名小丁也来了兴致，拍拍俞周的肩膀，“俞周，你在前头，我排最后面。” 他乐呵呵地抢到最后一名的位置，愣是让俞周排到自己的前面。 俞周不理解地摇摇头，坦然听从安排。 他将饭缸递给小桃，小桃盛了满满一勺菜后接回来。 再拿上两个馒头两个花卷，找座位吃饭。 一坐下来，香喷喷浓郁的鲜猪肉大炖菜就惹人注意，牢牢地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这道大炖菜食材丰富，既有肥嘟嘟的猪肉块，又有粉粉绵绵软糯的土豆块，一些土豆都化在了炖菜里，浓稠地包裹住其他的食材。 他先尝了一口茄子干，晒干后再炖煮的茄子干吸满了炖菜的汤汁，滋味浓郁，香味醇厚。 最让人意外的地方，是满满的完好保留着茄子的风味。 尝起来的口感，不同于鲜茄子的脆口，偏向柔韧，带着十足的劲道和香气四溢的炖菜汤，让人欲罢不能。 这第一口品尝，就让俞周眉梢拂动，脸色舒展。 再多尝尝豆角干和萝卜干，各有各的滋味，俱是好吃。 还有偶尔吃到的一大块猴头菇，馥郁的香气几乎直逼面前，毛茸茸的猴头菇表面更是触感奇妙，口感丰富，让人无比的新奇。 里面的汤汁，简直是在口腔里爆发出来。 就如同一块吸足了汤汁的海绵，满满都是鲜香味美的汤水。 吃到这，俞周已经十分确定这道大炖菜的美味之极了。 就连老王研究员对这道菜也是乐呵呵的满意。 用糖色上过色的猪肉块，胖墩墩，口感软糯，入口即烂。 像他这样牙口不好年纪偏大的老研究员，也能吃得无比轻松，一点也不费牙。 老酱的醇厚香味更是给猪肉带来了一股厚重朴实的味道，完美消去了油腻，只剩下满口生香，堪称味蕾享受。 再喝上一口炖菜汤，绵绵的土豆化在汤底里，和猴头菇的馥香鲜甜、干菜的自然风味、猪肉的喷香软烂完美结合在一起，好喝得能让他眉毛都飞起来。 最后尝上一口在炖菜锅里一起咕嘟咕嘟蒸熟的花卷子—— 花卷子油润润的，底部颜色偏深，浸满了炖菜的汤汁。 花卷边缘的部分焦脆，是贴在大锅边缘用热火烤出来的，焦香酥脆，带着一层焦糊的香气。 吃起来外焦里嫩，香得扑鼻。 老王研究员舒服地长叹一口气。 此生无憾了！ 看研究员们对这顿饭都一致的满意，苑小桃也心情晴朗。 她下午忙完食堂的事情后，继续将摘回来的野杏子处理完。 泡过井水的野杏子亮晶晶的，橘红鲜艳，十分好看。 她拿来一部分，洗净后拿着小刀，轻巧地剥掉杏子外皮，再去掉杏核，找来一个平的大簸箕，一一将湿润的杏子肉整齐地摆开，放在阴凉处晾。 等晾完水分后，再到太阳底下热乎的烤上几天，就能晒成杏干。 杏核也不浪费，打开里面有杏仁。新鲜的杏仁尝起来微微苦，口感发涩，带着少许的毒素。 但处理好了，也是一道香脆可口的小零食。 摆满杏干的簸箕放在阴凉地方，得等上几日。 杏仁的处理也需要时间。 她先不急，将另外一部分去核的野杏子放在大锅上煮，加入白糖，小火搅拌。 随着氤氲的热气蒸腾，她手里搅拌的汤勺一直不停，防止粘锅底。 直到水分蒸发完，只剩下浓稠的杏子酱，她才从火上取下，自然晾凉冷却后倒入一个个空罐头瓶里面。 这一大锅杏子酱，足足装了三大瓶。 苑小桃满意地看着杏子酱的色泽，从透明的罐头瓶望进去，里面澄黄的杏子酱漂亮好看，流淌着金沙般的耀眼质地。 她特意没有将野杏子熬得过于碎，保留了一部分果肉。 大块的杏肉在酱里面更显丰盛诱人，让这罐头杏子酱升华了不少。 再闻闻香气，野杏子的清新味道伴着蜜味让人忍不住倾心。 这罐杏子酱足足从下午熬到晚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不言而喻。 苑小桃一边抽空看着炉火上熬的杏子酱，一边动作利索地帮苑建国做好晚饭，看着研究员们都吃完。 她将食堂打烊，收拾干净，就拿着这罐杏酱出门了。 在朗朗月光下，直奔研究员们的办公室。 “俞周？” 第38章 第38章 办公室里一片沙沙的笔尖声，间或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研究员们正在忙碌计算完成工作进度。 俞周出来的时候，没有多少人注意到。 就连小丁也埋头伏案，奋笔疾书，没有抬起头看到这一幕。 俞周走出办公室，随手掩上门，清朗的目光看向喊自己出来的人。 “小桃，有事？” “哎！到这边来。”苑小桃答应一声，招呼他走得更远一点，站到了办公室的院子门口。 这周围没有人，只透过来一点办公室那边影影绰绰的灯光，还不如天上的月亮明亮。 正好方便说话。 两人站定。 苑小桃拿出熬好的杏子酱递给他，“这是我做的杏子酱，送来给你。” 苑小桃深呼吸一下，“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俞周：“什么事？” 她一口气向他问出心底的话，目光期待地看向俞周。 这些话她早己经在心里想过了无数遍，说出来极为流畅。 “有好心人给我的屋子，送来钱和糖果。这个人是你吗？” 听了她的话，俞周只是扬眉。 似是有些意外。 没有料想到她这样直率，直接问向自己。 眼见他没有回答，苑小桃怕他有负担，连忙说道：“有一句话叫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确认一下谢谢而己。” 她的眸如杏子一样圆滚滚，满满盛着认真的神色。 让人说不出作假的话。 俞周含笑反问：“那如果不是我呢？” 他抬起手腕，挥动了一下手里的杏子酱，“这个感谢的杏子酱我还能吃吗？” 苑小桃连忙道：“当然能！” 她当然也想过这个可能性，送东西的人也有可能是别人。 但即便如此，她本来也是想感谢俞周的。 她认真执着地回答道：“就算不是你做的好事，最近你也帮我颇多，写了很多信帮忙解答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 “我也早就想感谢你了。” 苑小桃的目光澄明，点点头：“这瓶杏子酱就是特意给你送来的谢礼。” 她记忆深刻，那一封封来自首都研究所、华中研究所、首都大学的来信，都是俞周费心发动学术圈所有人脉帮忙的结果。 看到信时，那些惊喜的心情仍停留在脑海里。 更不用说他一直都在帮助她一起研究系统问题和新思路，早就让她对俞周的感激满满。 看着月光下，俞周含笑不语。 她蓦然回过神。 他说，如果不是我—— 这不正说明，这个人其实就是他？！ 如果不是他，他肯定不会这样说。 那个悄悄给自己送钱和糖果的好心人，果然是他？ 一时间，看着俞周清风霁月般朗朗的面容，她与他的视线对视上，心忍不住怦怦跳。 俱是默契一笑。 苑小桃止不住内心的高兴和雀跃。 “真的是你？！” “谢谢你，俞周同志。” 她目光清澈，激动又感谢过后，率直地开口说道：“但这些钱和糖果你都拿回去吧，我真的不需要这些东西。” “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真的用不上。” 她笑容灿烂，扯着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有些赧然。 这衣服上的补丁让她的话可靠性大减，然而苑小桃确实是真心实意才会如此说的。 她真心觉得目前的生活己经够好了，有亲人，有朋友，有关心自己的老所长，有热情支持她发挥厨艺的研究员们，还有一班和她交上朋友的小战士们。 虽然没有富足的生活，但眼下的日子的的确确对她来说是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有了这些钱，她也不知道怎么花出去。 还有那一大包糖—— 好吃，但她什么时候能吃完啊！ 苑小桃昂着脑袋。 这些好意在她这里还搁着，倒不如还给俞周。 听到她的话，俞周笑着摇摇头，像是毫不意外这个结果。 他冷冽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给你就是你的。我就知道你不会收下，所以才悄悄送过去，不用跟我推辞。” “下次我会检查，看看你的糖有没有吃完。” 他低磁的嗓音含着笑意，让苑小桃的耳朵悄悄红了一瞬。 她无比庆幸天色黑了，周围的光线也暗，看不清楚这些变化。 否则的话，得多羞人啊。 她十分确信。 俞周同志真的是一位好同志。 这么好的同志，以后不知道会喜欢上谁？ 苑小桃忍不住感叹。 她前世只有一段暗恋过俞周的时光。 俞周英年早逝离开后，她的暗恋也无疾而终了，再也没有一段完整的恋情。 所以在感情上，她着实有些愚钝，像个普通平凡的小姑娘一样，会心动，会惊喜，会愁闷，会不开窍。 完全没有体察到眼前俞周的好意，早己经超越了一般同志的界限。 还只以为是他心底善良，外冷内热。 看俞周如此坦然从容的语气，这些钱和糖果不会再收下，苑小桃只好又真诚表达了一遍感谢。 就差一把握住俞周的手，再跟他道一声辛苦了。 晚上研究员们的工作还有许多，都是通宵达旦到深夜。 苑小桃担心耽搁他的工作，也再没有多说什么，爽快地同他告别。 她一边往后院宿舍走去，一边想着，得用自己的方式报答他。 第二天一大早，苑小桃早早起床。 她出门时，苑建国己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里收拾刚圈出来的菜地。 苑小桃打了一个招呼，“苑叔，早！” “哎，小桃起来了。”苑建国连忙抬起头，憨笑着回道。 他用木头和柳树条自制了一个耙犁，形状像极了猪八戒的钉耙，在地面上翻了一遍土，把大块的石头筛出来捡到一旁。 看到苑小桃，他放下手里的活，打了井水洗手。 两人一起背上背篓，上山摘杏。 有了苑建国的帮忙，今天摘杏的速度快上不少，几棵野杏子树都摘得差不多了。 剩下一些枝头的杏子，也没有完全摘完，留着给山里的鸟儿啄食吃。 苑小桃看着满满一大箩筐的野杏子，高兴不己。 更让她惊讶的是，堂叔苑建国甚至还拿出一副扁担，两头各担起一大筐野杏子，健步如飞地挑下山。 和她比起来，多了两倍不止。 等赶回食堂，太阳升了起来，天色刚好。 苑小桃的身后背着满满的一箩筐野杏子，苑建国挑着两担子，一同从山上回来，走进研究所大门。 正在门口站岗的小战士们老远看到了，赶紧过来帮忙，帮他们两人担进所内。 “苑师傅，小桃，这么多野杏子！”小战士们七手八脚地帮忙背箩筐，一边走，一边惊诧。 苑建国笑嘿嘿，自己挑着一副担子毫不费力，没用小战士们帮助。 他豪爽地说道：“等会儿来食堂拿一盆杏回去吃。” 小战士们更惊喜了，纷纷答道：“好好好。” 将担子和背篓放到食堂，苑小桃动作麻利，挑出来个大饱满品相好的野杏子，先动手洗了一盆给小战士们，让他们拿回去值班吃。 小战士们喜滋滋地抱着杏盆走了。 她又舀了井水，洗出来一大盆杏，准备送到研究员们的办公室里。 一靠近办公室，就听见里面悄无声息。 她轻手轻脚地推门而进，看到每张办公桌前都有一名研究员或躺或趴着睡，只有鼾声时而响起。一地的演算纸还来不及收拾，显然是大家昨夜又通宵加班了。 苑小桃放轻了脚步，静悄悄地放下野杏，又提起几个空暖瓶转出去，重新回到食堂做早饭。 而三十几分钟后，办公室里才终于有了一点动静。 俞周从座位上起来，揉揉眉心，站了十几秒才眼神清明，恢复了精神，将自己桌子上那一堆的演算纸和笔整理整齐。 他绕开其他研究员们的办公桌，将己经算完的那一沓放到老周的桌子上。 老周现在正盖着一张报纸，背靠在座椅上鼾声连天的打呼噜，还没有醒来。 俞周看着笑笑摇头，知道这种睡法硌得慌，老周起来肯定会喊腰酸背疼。 实在是昨天弄的太晚了，研究员们都困得不行，一分一秒的时间都等不了，没有再回宿舍睡觉，直接就在办公室里各自找地闷头躺倒睡着了。 他揉揉眉，也觉得累得有些没胃口。 正闭目养神间，他蓦然闻到一点自然清新的香气。 一睁眼，发现办公室最前头放暖瓶旁边的杂物桌上，正放着一大盆橘红熟透的杏子。 这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俞周昂昂眉。 又想起昨晚苑小桃送来的那罐杏子酱，不出意外，应该都是一个人送来的。 他莞尔，拿出抽屉里的杏子酱，将自己的茶缸子涮涮，倒上一些杏子酱。 再拿起那一排暖瓶晃晃，好几个暖瓶都空了，只有一个暖瓶里还有半瓶热水，过了一夜，温度己经不那么烫了，倒在茶缸里正好化开杏子酱。 澄黄流沙的杏子酱蜜得流油，在水里缓缓沏开，变成浅黄色的糖水。 喝上一口，温温热热，甜蜜蜜的，沁人心脾。 俞周喝着杏子酱糖水，站在窗前看向外面升起的清晨太阳，和院子里郁郁葱葱种的树木，享受一个安静的早晨。 在他身后的小丁揉揉眼睛醒来，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 看着俞周的背影，小丁嘟囔一句，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老俞，你怎么醒的这么早？” 还没凑近，就闻到他杯子里面的杏香。 立刻，小丁困倦的眼睛就睁大了，直往他的茶缸子里面看。 “老俞，你喝的啥？” 小丁一低头，只见俞周的茶缸里是好看橙黄的浅色水，泛着野杏子的清新香气。 他的脑袋立刻就转向了暖瓶那边，欢呼着跑过去，“暖瓶里又有糖水了？” 没想到，每个暖瓶都倒了一个遍，不是空荡荡的，就是有一个半暖不温的开水。 所有暖瓶里面都没有这种糖水。 那是哪来的？ 一时间，小丁大感稀奇。 他追着俞周问个不停。“老俞，你这糖水从哪儿来的？暖瓶里面都没有，不是食堂里面送过来的啊，是你自己买的？” 偏偏在他的死缠烂打询问之下，俞周惜字如金，不作任何解释。 俞周简洁地回应了两个字。 “专供。” “专供？”小丁的语气都变调了，满脸不可思议。“哪的专供，得花不少钱吧？” 他猜测，专门供应的，一听就贵。 得花大价钱才能喝上。 没想到，俞周这话完全是开玩笑的。 他的唇微微扬起，调侃自己道：“嗯，三十块和一包糖。” “这么贵？！” 小丁大为震撼。 再看向那茶缸杏子糖水，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带着满满的惊叹和神奇。 贵，真是贵。 价值千金啊！ 他们这说了一通话，其他研究员们也先后醒来，纷纷捶捶腰，拍拍硌疼的背，站起来收报纸。 尤其是老周一醒来就“哎呦”一声，扶住了自己的老腰，直念叨“我的腰快断了！”。 众人看了哈哈大笑，过去帮忙，扶着他坐下缓缓。 也有像小丁一样勤快跑前跑后的，发现了办公室最前头的那盆杏，惊诧地“呀”了一声，喊众人过去吃杏。 小丁端着盆在人群中间晃悠一圈，将杏分给了众人。 众位研究员尝上一口清甜软透的野杏，纷纷喊好吃。 老周也不及缓过来了，召唤小丁过来，也拿起一个软杏吃。 小丁笑吟吟地小跑端过去。 老周尝上一口，立刻称赞：“这滋味可以啊，杏味真浓！” 小丁也拿了一个野杏子啃，忙不迭地同意。 众人热热闹闹地先后起身，有过去吃杏的，也有搭着毛巾和漱口杯在用脸盆架洗漱的，还有跑出去到院子里嘿嘿打一套拳健身的。 一时间，安静的办公室里渐渐恢复了元气。 俞周也快步在院子里走两圈，微微出点薄汗，正好能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 等大家收拾完，都一起向着食堂走去。 早餐简单，苑小桃和堂叔一起做了单饼卷土豆丝。 虽然食堂的小仓库里有一篮子鸡蛋，但数量不多，不够研究员们一人每天分上一个，苑小桃就将鸡蛋打到了面粉里，一起和面摊成了单面的小饼。 这样加了鸡蛋的面饼十分柔韧，饱含韧性，看起来却薄的透光，口感极其劲道。 卷饼里面的馅料更是简单，是酸辣土豆丝。 苑小桃的酸辣土豆丝，己经可以出师了，和大师傅的手艺不相上下。 甚至在拿捏调味上更胜一筹。 将酸辣土豆丝卷到饼里面，滋味深厚，口感清脆，与柔韧劲道的饼皮正好相配。 苑小桃一切两半，将土豆丝卷饼的侧切面露出来，端上了研究员们的餐桌。 这也使得众多研究员们更加直观地看到了薄薄的饼皮内里包裹着酸辣土豆丝，立时口水横流，食指大动。 再闻闻喷香的面香和土豆丝的醋酸辣味，更是忍不住纷纷拿起，直接吃上两个。 等研究员们吃饱喝足，给出大大的好评，苑小桃也利落地将其他的野杏子洗干净了。 依着昨天的处理方法，分头晾干，或者做杏子酱。 还有一些野杏子，她特意留下来做了简单的糖渍。 过了五天，大门口的小战士喊她：“小桃，运输连的车来了！” 她从食堂门口答应一声。 她的杏干也晾好了。 苑小桃自己缝了几个布袋子，将晾晒好的杏干满满当当地分别装进布袋子里面，然后写上邮寄地址和收信人的姓名。 这种她自己晾晒的杏干软硬正好，还保留着一定的湿度，不会过分干硬。 对年纪大牙口不好的福爷爷和福奶奶，也比较好嚼。 想着玻璃罐头瓶的杏子酱不方便邮寄，白砂糖的数量也告罄，所以她熬的杏子酱并不太多。 而晾晒好的杏干数量多，重量又轻，不会在路上颠簸损坏，适合邮寄。 所以，她将一大包杏干作为礼物邮寄出去，分别给河东市第二中学的杭定成同志寄一份，也给苑家村的苑大爷爷家和福爷爷家各自寄出一包。 苑小桃将这几份准备好的包裹递给司机老贾，又将一封给小红花合作社的信递给他，在信中言明请合作社给上次寄信的解题新思路小同学一份回礼。 刚做好这些事，没想到，她看见苑建国也风尘仆仆赶过来。 “老贾，也帮我寄一封信！” 苑建国拿着一封热乎的信，喊道。 苑小桃回首。 在大门口站岗放哨的小战士们也纷纷好奇地探头。 有十分熟悉的小战士故意探出头看看天上的大太阳，调侃道：“苑师傅，你也会写信啊？” 往日，苑建国可从来没有寄出过一封信。 这么多年在研究所都没有。 今天可当真是太阳打西头出来了。 苑建国的脸都红了，憨憨地摆摆手，让他们快进去，“胡说啥，我这是正经事。” 他小山般的魁梧身躯头一次流露出些许赧然的模样。 让众人越发好奇和好笑。 苑小桃也眉眼舒展，笑开了颜。 她不打趣堂叔了，也替他开解道：“谢谢贾师傅，我们先回食堂了，等回信送回来的时候再过来拿。” 运输连的老贾点头答应，“行，放心吧，包裹和寄信保准没问题，交给我就行。” 老贾将她们的包裹和其他研究员们的信件收走，又接下了替苑建国买农具和种子的差事，拖拉机这才冒着黑烟，突突突地离开。 下一次来，又是得一周后。 远望着拖拉机离开的背影，苑建国迟迟没有动，目光里带着期待的神色。 苑小桃先回食堂，到了后院的小宿舍里，将她曾经写的那封感谢信和一大包杏干用小篮子盛着，一起送到了俞周的宿舍门前。 研究员们都是两人住一间。 加上所长，一共十名研究员。 李所长单独住一间，老周和老王研究员住一间，小丁和戴眼镜的研究员住一起，其他研究员们各自有舍友，只有俞周单独住。 所以，他的宿舍也格外好找。 苑小桃三步两步就走到了地方，看看门前，又看看窗台。 她把自己的那个小篮子，放在了俞周窗台的沿上。 没想到，窗前的窗户未关，篮子刚放上去碰到，推开了一个小缝。 看见这幅情景，她的神态更轻松了。 直接隔着窗木头框子，举高手臂，将小篮子放到了里面的桌子上。 再关上窗户，恢复原样。 这样就更不容易引人注目了。 苑小桃做完这一切就脚步轻松地离开，回到后院，帮苑建国犁了一会儿地，然后被苑建国赶回屋里面凉快休息。 她擦擦额上的汗，看着地里的粗石头子基本上己经筛完了，只等老贾将农具捎回来，再细细翻上几遍土，开始下种子。 这块试验田就算是正式起来了。 苑小桃安心把今天的活计干完后，才在堂叔的连番催促下，洗了把井水，回到自己的屋子去了。 她刚上炕闭目休息一小会儿，点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查看，就看到系统出现了一个新的任务。 【随机挑战即将开始。 答题时间60秒。】 【请确认，是否参与答题？】 苑小桃蹭地一下子跳起来。 又是随机挑战？ 她不由得惊喜万分。 有积分送上门，她顿时不困了！ 第39章 第39章 随机挑战？ 苑小桃不胜惊喜，睡意瞬间飞走。 上次的随机挑战是识别野生菌菇的图片，让她成功获得了山珍菌菇大礼包。 这一次的随机挑战不知道是什么内容？ 苑小桃深呼吸一口气，做好准备，专心致志地看着系统图片刷新出来。 【随机挑战即将开始。 答题时间60秒。】 【第一题，请在以下图片中选择正确的答案。】 随之，一张图片展露出来。 让苑小桃意外的是，这张图片和上一次的题目不一样，竟然不是野生菌子蘑菇，而是换成一种新的植物。 第一张图片，一种红色的豆子。 下面介绍：【“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这是一种豆科植物的种子，富含丰富的营养价值，在日常中经常随处可见。在古诗词中，这种豆子通常代表着思念的蕴意。】 苑小桃轻松地呼出一口气。 她的心里有了些底气。 看来这次的随机挑战题目不算难，都是豆科类的。 看到这道题目，特别是那首耳熟能详的诗句，她不假思索，直接就选下了答案【红豆】。 系统立刻显示—— 【回答正确，进入下一题。】 第二题的图片翻开，又是一种豆子。 这次豆子是绿色。嫩绿的外壳外表光滑，植物根茎都短绒毛覆盖，荚果肿胀，外观似长椭圆形，复叶呈现羽状。 里面的豆子小巧，圆润，各个饱满的呈半圆形。 虽然在本地种的不多，但也是一种常见豆类。 在外国的美食中，更是应用广泛，既可以做沙拉，也可以做浓汤，还可以煮熟之后和煎蛋香肠培根一起搭配作为早餐食用，饱腹感极强。 苑小桃一看，便认得出来。 【豌豆】。 【回答正确，进入第三题。】 她有了信心，先后回答了第三题、第四题、第五题…… 一口气将更为熟悉的黑豆、黄豆、绿豆、红芸豆、赤小豆等等豆类都回答完毕。 而下面出来的一张图片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在夏天的烧烤摊或者小餐馆里是必备的小凉菜之一。 毛乎乎的豆荚短而微微弯曲，里面一般包裹着三颗豆子，用花椒八角盐水煮熟浸泡之后，格外湿润有滋味。 最适合当下酒菜和风味小吃。 这理所当然，非毛豆莫属。 她飞快地选择完，过渡到下一题，趁着中间的空档，看了眼系统最上方的时间。 才刚刚过去一半。 但是她常见熟知的几种豆类都回答完了，接下来的题目想必难度会提高一点。 苑小桃提起精神，慎重以待。 果然，下一题过渡到了一道稍有难度的题目。 这种豆子形状比较特别，顶端具有喙的部分，像极了鸟嘴突出的那一块。豆子表面光滑，有些淡黄色。 这种豆子口感细腻柔软，同时具有坚果的香气和浓郁的豆香，适合作为主食补充。 在西北地区种植广泛，较为常见。 虽然没有尝过，但根据这种豆子的独特外形，苑小桃判断出来了答案。 她选中了【鹰嘴豆】。 随后几道题，她推测带猜都迅速刷完，直到最后一道题目的图片出现。 这种豆子通体红色带着大片花纹，这是一种彩色豆科，看似和红芸豆、花芸豆极其相似，但是在外形和图案上又有一定的不同。 下面介绍：【这种豆子适应性较强，一般在春末夏初进行播种，有的地方也在小满时节开始种植，具有耐低温耐干旱的显著特征】。 而她正好认识。 苑小桃心中一乐，直接给出了答案。 【猫眼豆】。 学名又名“熊猫豆”，因为这种豆的形状特殊，表皮上有像熊猫眼睛一样的斑点，所以有此称呼。 苑小桃刚按下选择键，系统60秒时间刚好走到尽头，正式截止。 【恭喜完成随机挑战，获得“25种豆大礼包”。】 看到这个大礼包，苑小桃不由惊喜。 这次系统解锁的礼包，也与随机挑战的内容有关。 25种豆子，恰好是她回答完成的豆类题目。 她带着满满期待，进入超市页面，找到新解锁的“25种豆大礼包”绿色图片，详细查看介绍。 【25种豆大礼包：每天粗粮一点点，开启健康每一天。 精选红小豆、白芸豆、猫眼豆、鹰嘴豆、绿芯黑豆、花豇豆等25种粗粮科学搭配，颗粒饱满，深耕细选，品种多样，营养丰富。 富含多种膳食纤维、维生素和蛋白质，最适合华国人均衡营养的本土谷物。】 【目前数量：1包（家庭量贩装五公斤）。】 苑小桃呼出一口气，自从上次的随机挑战奖励了一包“山珍菌菇大礼包”之后，她就知道随机挑战的奖品数量不会太多。 这次的奖励依然是只有一包。 但看了说明，幸好这一包的分量足够大，是家庭量贩级别的大包装，足足有五公斤。 也就是十斤。 那就能做不少好吃的了。 一想到此，苑小桃喜气洋洋。 她出了系统，就去找所长汇报这个情况。 也顺便跟所长说了一声，将办公室角落里经年累月堆积闲置的报纸搬回自己屋里。 这些报纸大多是数学和科研方面的，重要的研究员们早已经看过了，各自拿走研究去了。 剩下来堆在墙角里的报纸，仍然数量庞大，极为可观，都是一些社会综合类和新闻类的偏多。 正好是苑小桃想要认真看的。 她想着最近系统接连开始了两次随机挑战，每次挑战开启的时间不固定，答题的内容也变化莫测。 挑战胜利了没有直接给予积分奖励，反而失败了要倒扣10点积分。 苑小桃凭着自己脑海里的知识和好运气，一连胜利了两次，拿到了两个奖励大礼包。 这样的挑战结果也颇为丰盛。 她想提前多做些准备，增加些知识储备，以便下次考到疑难杂题时多有一手准备。 而目前她手头能够获取知识最便捷的渠道，无疑就是报纸了。 这个年代的时政社科综合类大型报纸上，各种板块琳琅满目，知识百科栏目更是十分受广大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小朋友们的欢迎。 就比如苑小桃从报纸堆里面找出来的《大众报》。 之前她征集问题时，也曾经向这家报纸投递过。 这家老牌报纸是面向全国发行的老少咸宜合家欢类型报纸，头一版刊登着时政消息，翻页的夹缝里连载着各式各样的笑话小合集。 而翻过来，报纸的背面专门开辟了一块美食栏目，刊登着一篇全家苦中作乐挖野菜，然后回家煮野菜一起其乐融融分享的散文。 后面甚至还特意列上了几种常见的野菜，简单介绍了外貌特征和识别方法，帮助读者挖掘野菜。 这样一篇报纸信息量满满，对苑小桃有所裨益，她将野菜的部分裁剪下来，找了一个小篮子专门盛放。 她再继续翻看其他报纸，寻找这种类似的知识百科栏目，全都收集整理出来。 有的老报纸时间久了，翻看折叠的痕迹明显，报纸摸起来都有些发脆，容易碎裂。 她细致耐心地用剪刀整理下来，用手捋平，放在枕头底下压一压，再收到小篮子里。 眼看着月光高挂，屋里的煤油灯明明灭灭，天色已晚，她的肚子也有些饿了。 苑小桃忽然想起俞周送来的那包糖果，跳下炕头，在装东西的筐子里找到。 她打开包裹，看着满满当当的糖块和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糖果，情不自禁地带着喜悦深深吸了一口气。 糖果香甜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苑小桃挑出一块糖，珍惜地拨开糖纸，放到嘴里。 一含着，她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开心弯起来。 哎呀，太甜太好吃了。 能甜到心坎里去。 吃着这块糖，苑小桃高高兴兴把那部分报纸整理完，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她精神奕奕地醒来。 长期堆在一起的报纸，已经有了些许霉味。 她将小篮子里已经裁剪整理好的一部分报纸拿出来，放到院子里太阳底下晒晒，晾晾味道。 苑建国踏出房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无比新奇，连忙走过去看。 “小桃，你在干啥来？” 他绕着报纸走，怕踩在上面，半低下小山般壮实的身体，看大大小小的报纸块。 上面全都是稀奇古怪的各种知识大全。 有介绍野菜种类的，有介绍茴香豆有几种叫法的，还有解读天干地支五行八卦各代表什么含义的。 有一则做菜的菜谱更是美妙，整理了家常苞米面的十种常见吃法，让专业对口的苑建国都大为感兴趣。 零零散散，报纸块摆满了一地。 小桃收集这些干什么？ 苑小桃正蹲在地上，给每张报纸块上面压住一块小石头。 正好最近在旁边的试验田里平整地面，划拉筛出来的石头子很多。 她拿来压报纸刚刚好。 听到苑建国的问话，苑小桃将手中的石头利索放完，压住最后几张报纸，笑着答：“叔，我想好好学习，多学点知识。” 苑建国一听就刮目相看。 自家孩子爱学习，当然得大力支持了。 他拍着胸膛，鼓励道：“成，你有时间就多学习，我去食堂做饭。” 说着，他就急匆匆地迈开脚步准备往食堂的方向走。 苑小桃哭笑不得，连忙拉住他。 她解释道：“不用着急，苑叔，我平时空闲的时间学习就行。” 记忆这些百科大全的知识，本来就兴趣满满，十分有趣。 她也觉得学习和食堂的工作两不误，可以劳逸结合，更好地记住常识。 而且，今天她起得早，一大早就先去了食堂一趟。 “今天的早饭我已经在食堂里准备好了，一会儿下锅就成。” 听她的话，苑建国也不禁好奇，“你准备的啥？” 苑小桃清爽回答：“八宝粥。”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洗了洗手。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系统里赠送的这25种豆大礼包是混合装的豆子。 25种豆子混合在一起，你中有我，不分彼此。 用来熬八宝粥最是合适。 苑小桃早晨起来就先去食堂后厨，找来大盆，舀了清水，浸泡豆子。 现在两人去到食堂，苑小桃烧火添柴，在大锅里煮水，然后将泡好的豆子下锅。 不过半个小时，浓郁的豆香就满满从锅边冒出来，随着水蒸气蒸腾到整个厨房里，充满了香甜的气息。 这样25种豆子一起煮，颇为丰盛，不光能说是八宝粥，和皇帝喝的御品八宝粥比起来也不相上下。 口感上更胜一筹。 在柴火灶大锅里慢火细熬，豆子散发出软糯香甜的味道，用大铲勺轻轻压一下，就见粉粉糯糯，面面沙沙。 再放入稻花五常大米，让二十五种各具风味的豆子融合熬煮到大米里，形成口感丰富的八宝粥。 诱人扑鼻的香甜气息，更是遥遥从食堂里传出去，笼罩了整个研究所。 在办公室里通宵睡熟的俞周醒来，闻到空气中好闻的八宝粥香气，霎时间觉得饥饿的胃也渐渐苏醒过来。 他摇摇头，定是小桃和苑师傅又做好吃的了。 他摸摸空空的胃，从半斜半躺的椅子上起来，桌子上堆着不少的演算纸和铅笔。 那瓶金色流沙包裹着大块杏肉的杏子酱已经下去了大半，受到研究员们的热情喜爱。 深夜算得脑瓜子嗡嗡的时候，小丁就跑过来挖上一大勺杏子酱泡水，一口气喝下去。 杏子酱糖水提神醒脑，甜滋滋的，心情瞬间都好了，又有力气再投入到工作中，决战到天亮。 其他研究员们也纷纷称好喝。 俞周看看一旁的办公桌，小丁正趴在桌子上一边睡觉一边咂摸嘴，口水都流了一桌。 而研究员老周在地上铺了几张报纸，不修边幅地平躺着和衣而睡，鼾声一个接着一个响起，像拖拉机一样连绵不绝。 显然是吸取了前两天的教训，不再挈着睡倚得腰疼。 俞周也看看自己，身上的衬衣皱巴巴的有些狼狈，好不了多少。 他绕过众人，迈步走回自己的宿舍，准备换身衣服洗漱完，再去吃饭。 没想到一推开宿舍的门，他就发现了不同的地方。 俞周眉眼微抬，从门口处直接望向靠窗的桌子。 只见上面赫然放着一个包裹。 他快步走过去，打开一看。 里面是满满一包杏干，软硬适中，酸甜的野杏子味浓郁清新，让人十分好闻。 还有两罐头瓶杏子酱。 一封信也随之掉了出来。 俞周举起信，展开一看。 “你好，大白兔奶糖同志。见信如晤，万分感谢，特送来回礼。望品尝后，天天心情灿烂，鸿运当头连连。” 看到这个称呼，俞周忍不住扬起眉梢。 他随手拿了一块杏子干，扔到嘴里。 酸酸甜甜，杏味甚好，十分开胃。 行。 这个大白兔奶糖同志的称呼，他收下了。 这就换身衣服，去食堂看看小桃同志吧。 第40章 第40章 晨光破晓，小丁从办公桌醒来，看到淌了一桌的口水，他忍不住脸一红，赶忙用袖子擦擦。 回头看看办公室里，周围的同事们还睡得东倒西歪，没有醒过来看到这一幕的，他这才心下松了一大口气。 哎哟，怎么流口水了？ 有点丢人了。 小丁懊恼地挠挠后脑勺，头后面的头发正支棱着，按不下去。 显然是昨晚熬夜通宵的睡态太差了，让头发也不听话得翘了起来。 一大早上，他是被一股难以抗拒的香气给唤醒过来的。 他顾不上梳头发，睡眼惺忪地使劲儿冲着空气里面闻闻，确认了那股香甜诱人的味道从窗外远远传来。 来的方向，正是食堂。 霎时间，小丁的口里潺潺，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喊上一众熟睡的研究员们，挨个拍拍，就飞奔着冲出办公室向食堂跑去。 “老周，老王头，快醒醒！食堂做好吃的了！” 他跑得看不见影，只留下一众睡得七荤八素地迷茫醒来的研究员。 “怎么啦？” “发生地震了吗！” “地面怎么轰隆隆的？” 平躺在地上睡觉的老周“哎哟”捂着脚高喊一声，为众人解答，“都是小丁弄的鬼。” “跑这么急这么快，把我脚都踩到了！” 研究员们忍不住齐齐大笑。 大家七手八脚帮忙把老周从地上扶起来，老周跳跳蹦蹦，走两步试试，幸好没什么问题，只是单纯压了一下而已。 但这也让他摇头叹气，念叨小年轻就是不稳重。 食堂有好吃的怎么了？ 能有多好吃，让他这么激动？ 老周不急不慢地将铺在地上的几张报纸收起来，又给自己涮了漱口杯，细致刷牙洗脸，摸上点老国货牌蛤蜊油。 他做完这三件套，才抻直捋平自己的上衣，开始迈步走出办公室的大门。 其他研究员们大多也是像他一样。 连续的通宵让众人身体和精神上都疲惫不已，早晨起来的状态懒洋洋的，即便是闻到了空气中的香甜味道，动作还是慢腾腾的像老黄牛。 大家都一边闲聊着天，一边相互问问昨晚的工作进度。 看看墙上列表上的工作进展排名，俞周又是遥遥领先的第一，纷纷发出感叹。 “还是年轻人活力足，速度快！” “俞研究员不愧是从国外来的，学术功底甚是扎实。” “我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明天第一名肯定又是俞周，你们信不信？” 站在墙壁前，看到俞周姓名后面的一长排小红花又多了一朵，众多研究员们笑着调侃几句，佩服不已。 实在是不服不行。 俞周一个人的小红花，已经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了。 这种速度简直是逆天！ 就是待在这个下洼乡的小研究所里面有些屈才了。 这个心声众人不约而同的都想到，但都默契地没有说出来。 唯有和小丁住在一个屋的戴眼镜研究员何兴华，年纪也不大，比俞周也就早来一个月。他傻乎乎地问：“那俞周为什么会待在我们这里？” “哎！” 众人都叹气。 老周更是直接拍拍他的脑袋，自信满满地反问道：“我们这里有什么不好？说不准以后也能出几个院士、教授的。” 听到他的话，戴眼镜的何研究员嘿嘿笑了几声，显然是不信。 自从他来到下洼乡之后，每天就是算题做题交任务，之前连饭都吃不饱。 现在能吃饱饭了，但他们这样偏远的地方研究所，也能冒出几个院士、教授吗？ 他抱着一丁点的希翼，不敢奢望。 老周却有一股莫名的自信，招呼众人道：“至少我们研究所的食堂就不错。” “走，吃饭了。” 这倒是大实话。 众人提起精神，纷纷向着食堂走去。 在外面院子里的老王研究员正在打一套八段锦养生，见状收了拳头，也笑呵呵地随着研究员的大部队一起去食堂。 一进食堂，就看见一嗓门喊醒众人的小丁早已经坐在常坐的座位上，捧着一碗粥满脸幸福洋溢。 而一旁的俞周比他还来得早。 俞周一身干净整洁的白衬衣，袖口整齐地折了三折，固定在臂肘的位置，衬得一双手臂修长有力。 整个人清爽又通透。 众人再看看另一边的小丁。 小丁脑后勺的毛都支棱了起来，几乎能冲到天上去，出门太急连脸都没有来得及洗，还留着昨晚加班沾上的墨水痕迹。 一比之下，惨不忍睹。 再看他抱着大海碗满脸幸福的模样，更是对比明显，让人忍俊不禁。 老周不忍直视，喷笑道：“小丁，好歹出门前把你脸上的口水印擦一擦。” 小丁这才从香喷喷的八宝粥中回过神，惨叫一声，“啊？” 他光顾得把桌子上的口水擦干净，忘记脸上的了。 让研究员们看笑话了！ 小丁一脸悲催，手忙脚乱地遮住自己的脸，用袖口胡乱抹了两遍。 众人齐齐哈哈大笑。 苑小桃看了也是莞尔。 她回后厨的灶上看看，灶膛里的柴火一直没有熄灭，在小火熬煮着，大锅里的八宝粥咕嘟咕嘟地冒出小泡。 八宝粥熬制的时间越久，滋味越是浓厚。 所以她一直小火慢煮，没有熄火，直到现在八宝粥熬得格外浓稠软糯，散发出一股诱人馥郁的香气，缓缓渗透到食堂的每一寸空间里。 “好香啊！” 迟来一步的研究员们这才发现浓厚馥郁的八宝粥味道比外面空气中的香气还足还惊人，他们沉睡的味蕾都忍不住被慢慢唤醒。 苑小桃将热乎滚烫的八宝粥盛进大盆里，和苑建国两人合力抱到外面的桌子上，诱人的香气如同猛烈的炸弹一样爆发出来，弥漫到众人面前。 老周的眼神立刻晶晶亮，顾不得和小丁打嘴仗调侃，飞快端着自己的饭缸子冲过去。 老王研究员刚打完八段锦，身上出了点汗，腿脚正是活动开的时候，也跟着跑过去。 其他研究员们也热热闹闹急急忙忙地洗手拿饭缸，迅速排起了长队。 “给我来一碗，苑师傅！” “也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 最面前的人更是受到最直接的冲击。 香甜软糯的八宝粥在大盆里冒着腾腾的热气，呈现出漂亮的玫瑰色泽。 只看一眼，就能被八宝粥里面丰富满满的食材粥料给震撼住。 红小豆、白豇豆、绿芯黑豆、花芸豆、猫眼豆、大红袍赤豆…… 无数色彩斑斓的豆子饱满地交融在一起，在一个盆里呈现出来，好看得像一幅画。 而作为粥底的大米更是被加热煮到酥软糯糯，几乎看不见踪影，早已经深深地包裹住其他食材，将各种豆类完美融合到一起，形成细腻柔和的形状。 排队的研究员们迫不及待地打来一大缸子八宝粥，端回座位品尝。 戴眼镜的何研究员排在队伍最后，往后回头一望，吃惊地发现俞周不知何时又站在自己的身后。 立时，他深感震惊。 这八宝粥得多好吃啊？ 连俞周这样的神仙研究员也不能免俗！ 都要过来排队喝第二碗。 何研究员的好奇之心大起，从苑小桃手中接回沉甸甸打满粥的饭缸子，就着急地一头往回走，找地方去喝粥尝上一口。 没想到，他刚刚转身，又撞上了最先打完粥的老周举着饭缸子再次跑过来的身影。 “小桃，太好喝了，再给我来一碗！” 何研究员的眼镜都快惊掉下来了。 从队伍头排到队伍尾巴，不过十分钟的时间，老周这么快就喝完了？ 难道就这么好喝？ 他连忙找到最近的一处空位，带着满怀的好奇心坐下就开始拿勺品尝。 第一勺软糯扑鼻的八宝粥举到面前，就让他情不自禁地深呼吸一口气，气息里满满都浸透了香甜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尝上一尝。 八宝粥香，酥，软糯。 散发着浓郁的豆香米香，带着自然甘甜的粮食香味。 里面最好吃的是一种不知名的豆子，溜圆饱满，个头大大，带着好看的花纹，颜色瑰丽得像红宝石。 经过一整个早晨长时间的熬煮，这种豆子已经吸饱了八宝粥的汤汁与馥郁气息，变成绵软沙沙的口感。 只用轻轻一抿，就能毫不费力地将绵软的外皮破开，里面面沙沙的豆子在舌尖化开。 一股丝丝甘甜和自然浓郁的豆香随之释放出来，让人美不胜收，回味无穷。 再舀上第二勺，这一勺子里面的内容物又全然变了样，不是刚才那种大豆子，又变成了几种完全不同的新豆类。 有的豆子糯到酥烂，饱满馥香，有的带点脆口，久煮不烂，还有的吸满了粥汤，甘甜爆汁。 丰富多样的食材轮番上阵，一时间让人眼花缭乱，不胜惊喜，数不清到底里面有多少种豆子。 各种豆类和大米的味道与口感在舌尖上层层迸发，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味。 何研究员一口接着一口，喝完这碗热乎乎滚烫的八宝粥，这才满足地长舒一口气。 他的眼镜已经被热气氤氲结出白雾，但完全顾不上擦，这一刻心底的满足和幸福感简直难以用言语表达出来。 眼前不由自主地重现出秋天丰收时节的喜悦场景，无数种庄稼粮食从地里收割起来，在谷场里晾晒收起来，才煮成这碗甘甜醇厚的八宝粥。 怪不得老周和俞周都这么积极排队。 这碗八宝粥实在是太丰盛美味了！ 当下，何研究员举起饭缸子，带着朦朦胧胧白雾覆盖的眼镜，也站起来冲过去，“小桃，再给我来一碗！” 再下一碗，他满意地摸摸肚子。 浓稠的八宝粥馅料满满，既是粥也是主食，连喝下两碗肚子就饱得差不多。 而且研究员们的饭缸子都是大口径的海量分量，连汤带水的足足能盛下两斤粥不能问题。 喝起来饱腹感极强。 有年轻研究员如小丁一样连干三碗粥的，出门离开食堂时都是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迈出去的。 苑小桃收拾好圆桌，将食堂打烊，就转回后院将太阳底下晒着的报纸剪报一一收起来。 灼热的太阳底下，大大小小的报纸块都晒得有些滚烫得烫手，报纸上发霉的气味也都晒没了。 但报纸上有些泛黄的色泽，是变不回来了。 她将剪报都收进小篮子里，拿回去认真开始学习。 每天学个五、六块报纸的内容，她的脑袋里都充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百科大全。 “苑叔，你知道萝卜有几种吃法吗？” 正在厨房忙着准备晚饭的苑建国纳闷道：“萝卜，不就炖、煮、炒吗？最多还能擦丝包点包子饺子。” 苑小桃举着一张剪报，笑着补充：“还不止呢！这个《林北晚报》上刊登了萝卜的十二种吃法，有白萝卜炖羊肉、红烧萝卜、素烩什锦萝卜、萝卜丝烫面包、炸萝卜丸子，还有凉拌萝卜皮，等等。” 报纸上记载的萝卜吃法多样，还附上了简单的菜谱，让人看着就口水直流。 听到这些菜名，苑建国就忍不住了。 他连忙道：“河东寄来的那包菜干里，还剩下不少萝卜干呢。” 苑小桃到食堂小仓库里看了看，果然如他所说。 之前做的那顿鲜猪肉炖茄子豆角干十分好吃，他们又做了好几次，受到研究员们的热烈欢迎。 留下来的萝卜干还有不少。 看着报纸上的萝卜美食大全，苑小桃想到一个好主意。 “苑叔，这些萝卜干我们做成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吧，清脆爽口，夏天也下饭。” 对她的想法，苑建国向来都双手支持，立刻道：“好，听你的！” 说来就干。 苑小桃将剩下的萝卜干拿出来，一起浸泡在清水中。 泡上半天的功夫，干瘪脱水的萝卜干慢慢吸足了水分，又舒展成萝卜条的样子。 她多多漂洗几遍，将萝卜干攥干水分，用盐糖老酱油等调料腌入味。 尤其是她自己用去年储存的干辣椒，用山花牌5s压榨花生油炸了一个辣椒油。 刚做好的辣椒油油汪汪的，色泽红亮鲜艳，香喷喷四溢。闻起来香而不辣，满室都是辣椒的香味。 加到凉拌萝卜干里面，立刻给这道小咸菜的色泽增添了好看的颜色，升华了不少。 然后最重要的步骤来了。 苑小桃将双手洗净，将调料和辣椒油都加到萝卜干里边，一点一点用手搅拌，反复揉捏攥入味。 她的动作利落明快，在反复按压之间，将调料的味道一点点渗透进萝卜干中，形成咸鲜微辣的风味。 这样做好的萝卜干小咸菜，就可以马上吃了。 苑小桃尝了一口，滋味爽口嘎吱嘎吱脆，带着新鲜的辣椒油香气和鲜甜的咸味，用来配粥下饭都不错。 若是想吃滋味浓厚些的，可以腌个二三天再吃就更入味，也足可以吃上半个月的时间不变质。 “苑叔，你尝尝看。” 苑小桃用筷子夹起一块萝卜干小咸菜，给堂叔试了试。 苑建国尝了也满口称赞，“小桃，你的手艺真好，萝卜干拌的比我好吃！” “杭定成同志寄来的这个萝卜干晒得也好。” 他不分彼此，将两个人都大力夸赞了一通。 苑小桃笑纳堂叔的夸赞，点点头同意道：“是啊，这个萝卜干的确不错，晒的用心了。” 不少人家晒萝卜干的时候，都是找个水泥台子随手往地上一晾晒，或者找个窗户沿放着就不多管了。 这样晒出来的萝卜干不光尘土飞扬，夹杂的泥沙尘土多，有的更是晒得发霉，颜色偏深发黑，影响到口感。 而杭定成寄来的萝卜干品质十分好，一看就是用心的，用清水浸泡出来的萝卜干外皮翠绿，内里雪白，几乎和新鲜的萝卜切出来的一样。 凉拌出来格外好看，口感也更上一层。 苑小桃一边和苑叔夸奖这份萝卜干的好，心思一边飞向了遥远的地方。 不知道杭定成同志收到自己寄回去的杏干了吗？ 河东市。 第二中学刚打响下课铃，学生们就沸沸扬扬地鱼贯而出。 杭定成拿起讲课本，擦了黑板上的数学题和粉笔字，踏出教室的大门，就听见有人喊她。 “杭老师！” 一群学生们跑来围住她，叽叽喳喳地着急说出一连串的话。 “您哥哥嫂嫂正在学校大门口闹呢，吵吵嚷嚷地说你连家里都不顾，一心昏了头想要上大学。家里给您订亲的对象，也不要了。” “杭老师，你真的决定要去参加高考啊？” “你以后不教我们了吗？” “听说能考上大学的人特别少，特别不容易。” 面对女学生们一张张焦急青涩的脸庞，杭定成立定站在太阳底下，英姿飒爽，目光清朗。 “别听他们瞎说。” “考不考大学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谁也不能替我做主。” “婚姻更是我自己的事，即便是家里人也不能替我答应。” 她的话掷地有声，斩金截铁，让一众女学生们不由得敬佩满满。 她平时教导的数学课，就深受同学们喜爱，对学生更是用心。 女生们中间有什么事情，杭定成一定是第一时间露面帮忙解决。 越是这样，同学们越发为她担心。 “杭老师，您快躲躲吧，先去我们宿舍呆会儿，别让你哥哥嫂嫂找到你。” “是啊，我们把你藏起来。” 大门口的哥嫂撒泼打滚，正在喊着杭定成出去，被门卫拦住了也不走，叫嚣着让领导出来解决。 校长已经急忙赶过去了。 周围不少同学们看到了这一幕，提前跑过来给杭定成通风报信。 听到她们的仗义直言，杭定成爽快摇摇头，“没事，我去跟他们说清楚。” “杭老师别过去，你肯定得吃亏——” 眼见她们拦不住杭定成的脚步，学生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多喊点人来，不能让杭老师吃亏。” “哎呀急死了，我去帮杭老师壮壮声势！凭什么让杭老师嫁给陌生人，不能考大学？没得道理！” 众多学生们脚步一致地向着学校大门口奔过去。 等赶到大门口，现场的场面比她们所能想象的更加荒唐。 杭老师的哥哥头扎白毛巾，躺在地上，一脸腊黄哼哼唧唧。 她嫂子在旁边坐着哭天喊地，嚎叫连天。 “我的老天爷啊，逼死人了，妹妹要把全家人给逼死了！好好的工作不好好干，工资也不交给家里用了，说好的亲事也不干了，人家亲家都打上门了！” “还亏是老师呢，就是这么教书育人的，教到狗肚子里面了吗？” “都能把亲哥哥都给气病了，杭定成你还是人吗？” “还想考大学，我看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哭得抹泪嚎天，嗓门大到整个学校都能听见，就是冲着杭定成来的。 而她哥哥只是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任由媳妇折腾哀嚎。 这一幕看着就让人生气。 校长在旁边苦口婆心说了半天，就是不见效果，对方张口就狮子大开口，直接提出两个要求。 一是让学校卡着杭定成，不让她考大学，工资每个月她嫂子过来直接领走，交给家里家用，不能忘本不讲孝道。 二是他们给妹子说好的亲事，必须这个月就结完，礼钱他们都收了，哪里有不嫁过去的道理？ 更何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祖宗的规矩都是这样。 杭定成就合该着听从家里的安排，怎么敢逃婚。 这番霸道不讲理的话，让校长都无语住了，直摇头叹息，指着两人劈头盖脸地骂。 “混账！” 立马，她嫂子哭得更厉害了，“你听听这是人话吗？你们学校就这么教书的，我得去上面告你们！” 校长被气得脸色铁青。 走到校门口的杭定成徐徐站定，朗声就道：“你去告！大不了我引咎辞职，工作也不要了，工资也没了，收拾包袱一跑，让你们以后再也找不到人。” 听见她的声音，她嫂子的哭嚎声噎了一瞬。 就听杭定成继续在伤口上撒盐，安定灼灼地说道：“本来我准备考大学，正想找个安静地方读书学习。这回跑到深山老林里正好，让你们一拍两散，再也不能来闹。” “嗷！” 她嫂子忍不住满头的怒气，从地上爬起来，就冲着她想撕吧过去。 “不准打杭老师！” “这是学校，你们在哪撒泼呢。” “快保护住杭老师！” 周围簇拥站在杭定成身后壮势围观的学生们急忙上前，拉开她嫂子。 也不知道是谁在忙乱中抓了她一把，把她嫂子的头发都扯散了，乱糟糟得垂了下来。 杭定成也没客气，从人群中一脚将她踢到在地。 她气势磅礴，朗然开口道：“你以为我怕你们吗？” “今天就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说明白。第一件事，以后工资想给你们门也没有，以前是体恤家里不容易，现在一分钱都不会再给你们。” “第二件事，我想考大学，谁也拦不住，别说你们挡在这里，我爸妈来了也不行。” 校长点头道：“考大学是好事，我们全校的师生都支持你！” 同学们一呼百应，纷纷赞同，“对！” 杭定成更有了自信，一双眼睛闪闪发亮，顾盼飞扬，“第三件事，你们谁收的聘礼谁说好的亲事，自己嫁去，跟我没关系。” “新时代了，还以为谁都是盲婚哑嫁任磋磨呢。不可能！现在妇女都能顶半边天。” 她一口气畅快地说完，全校的学生们都投来了敬仰的眼神。 尤其是女学生们更是热情鼓掌，深以为然，赞同到不能更赞同。 杭老师这是说出了她们的心声啊！ 全场都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她嫂子气得半死，被她怼的说不上来话，还想再闹闹，可全校师生硬是没有一个人和他们站在同一边的。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像跳梁小丑。 原本以为他们来学校闹一闹，就必定能逼得杭定成在学校没脸，回家听话嫁人，没想到直接翻车了。 她嫂子披散着头发，被踹倒坐在地上，满腹委屈憋在心里，还想大哭两声，“天杀的——” 没想到，刚张嘴就被地上闭着眼的她哥哥一把捂住，“快走吧，不够丢人的。” 无奈之下，两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杭定成神清气爽。 周围女学生们如同打了胜仗一样，敬仰地看着她。 有人小声开口羡慕道：“杭老师，要是我们能像你一样勇敢就好了，能够对家里人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些女生们各有各的难处，即便是家里开明支持她们上学的，许多家长也没有期盼她们能取得多么大的成就。 像杭定成一样勇于考大学追求自己梦想的，更是凤毛麟角。 杭定成抱住她们的肩膀，语气坚定地鼓励她们道：“你们一定能行。”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把握在自己手中的，你们自己就可以说了算。” 就算是一名普通的数学老师，她也不甘平凡，想要去到更高更广阔的地方去钻研数学。 这些学生们也一样可以。 听了她的话，周围的同学们备受鼓舞，壮志满满。 杭定成拿起教案，转身欲返回办公室，就听门卫喊道：“杭老师，有你的包裹，林北省下洼乡寄来的！” 她的脚步一停，目光灼灼地回头。 第41章 第41章 “什么包裹？” 杭定成快步走向传达室，拿到一个大邮包，没想到苑小桃从下洼乡竟然又给她寄来了回礼。 她拿回办公室里，拆开一看，包裹里面是一包杏子干。 她捻起来一个尝了尝，杏干的软硬适中，滋味酸甜，晒得也极为用心。 每个杏干里面的杏核都被拿掉了，只留下满满的杏肉。 一口咬下去酸甜可口，十分开胃。 杭定成惊喜极了，再看看随包裹一起寄来的一封信，里面是苑小桃的工整笔迹，对她寄过去的豆角干茄子干萝卜干表达感谢。 说是他们用来熬了猪肉大炖菜，十分好吃。 这样的赞赏让她更是满意地点点头。 有人赏识是好事啊。 没白费她晒干菜花费的功夫。 这些豆角干茄子干她从秋天起就开始晾晒，攒着冬天，给家里贴补营养。 没想到拿回家的时候，她的哥嫂全然看不上眼，对着一大包的干菜极尽嘲讽，说她的工资都花到哪去了，怎么不弄点肉菜给爹娘侄子侄女补补。 杭定成不惯着他们，当下拿起干菜就走，放回了自己在学校的办公室里。 她保存得好，收到从下洼乡邮局寄来的读者有奖问答奖品时，那些白花花的一大袋大米和白糖震撼住了她。 想想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拿得出手，她就将自己晒的这些豆角茄子干都邮寄了过去。 没想到，对方又寄回来了感谢的杏干。 一时间，杭定成对苑小桃同志也充满了好感。 这样知恩图报、相互体贴的举动，最是暖人心。 杭定成收到的那些大米和白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回家，给学校里贫苦瘦弱的几名学生分了分，帮助他们补充些营养改善身体。 许是这样，她的哥嫂越发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什么都看不惯。 竟然胆大妄为到越过她，直接为她定了一门亲事，收了对方的聘礼，压着她就想嫁过去。 杭定成才不会听他们的话。 直接反叛出家门，和哥嫂彻底决裂。 父母老两口听说了这事，夹在他们之间难为，左左右右地劝她要不就认命吧。 杭定成不想与父母争辩，更不会听命。 她将行李搬到了学校办公室里住，校长拨出来一间宿舍，让她住下来。 她安安心心认真学习，一心准备考大学。 即便哥嫂找上门来了，杭定成还是打定了主意。 谁来也没用，她要上大学。 她给苑小桃写了一封感谢的回信，放到传达室里面，等邮局的工作人员来收走。 而这一大包杏干，也成了无数个夜里她熬夜苦读考大学的最佳陪伴。 深夜里，杭定成点着煤油灯学习，偶尔抬头望望月亮，心想遥远的下洼乡那边。 不知道苑小桃同志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在报纸上发布那些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的数学问题？ 她是否也在黑暗的深夜里苦读努力，认真钻研学习问题？ * 一周后。 下洼乡运输连的老贾开着轰隆隆的拖拉机来了。 这一次，他不光替研究员们捎来信件，还将苑师傅委托的农具和种子捎来了。 苑建国一听，带着一脸笑容从食堂跑过来，帮老贾从车斗里往下卸各种农具和种子。 门口站岗的小战士们看得稀奇，纷纷问：“苑师傅，你买这么多工具是干啥使的，要种地吗？” 研究所自从成立以来，可从来没有种过庄稼。 飞沙走石的沙砾土地收拾起来都费劲，不如上山挖点野菜靠谱。 听到小战士们的问话，苑建国摸着脑袋，嘿嘿直笑。 他还没有正式开始种，也不好说大话，谦虚地回答道：“对，我在院子里划拉一块地，等我种点菜试试。” 一听此话，小战士们都深深倒吸一口冷气，纷纷热情支持。 “要是真的能种出菜就好了，老早就想多吃点新鲜菜了。” “苑师傅，需要我们帮啥直接说！” 苑小桃帮他解开麻袋，看看种子，颗颗饱满，没有干瘪的。 她笑着答道：“没问题，到时候需要干活就找你们。” 对种地这事，她比堂叔自信多了，有人帮忙自然是好事，来者不拒。 小战士们也答应得痛快，一起伸手帮忙把东西和种子给他们抬到食堂后院。 看着已经围好的试验田，他们大为称赞。 这岂止是苑大师傅所说的划拉一块地啊，分明已经是认真对待了啊！ 看看空空的土地，他们一时间都更加流口水，开始幻想绿菜成荫的美妙生活了。 有了趁手的农具，苑小桃和苑建国开始在小试验田里干活。 他们兴头正足，顶着大太阳，开始整理土壤，一一用耙犁翻地，再将土倒在筛子上扬一遍，筛除石头子和大块的沙砾。 这些活做完，已经半个上午过去了。 苑建国咕嘟咕嘟跑到水井处，大力打了一木桶井水，就如同牛饮水一样仰头往嘴里倒水。 苑小桃阻拦不及，急道：“苑叔，喝生水拉肚子啊！” “没事。”苑建国笑呵呵地放下水桶，擦了把脸上的大汗珠子，“我体质好，平时喝惯了不打紧。” “哎！”苑小桃跺跺脚，跑出去，“我去食堂做饭，给你凉点凉白开。” 看了一会儿，小战士们也回去继续站岗放哨，留运输连的老贾在大门口的传达室喝水休息，等一会儿再走。 李所长派了公干，小丁要一同坐车去下洼乡。 听说这事，苑小桃心想得多做一些饭，给小丁路上带上。 她进到食堂，敞开食堂大门通通风。 眼瞧着小丁提着公文手提包的身影出现了院门口，她连忙喊住他，“小丁，过来！” “咋了？”小丁满头大汗地飞快跑过来。 苑小桃从后厨里找到昨天剩下的饼子，来不及烧大锅热饼子，直接用布包了几个，又拿罐头瓶装了一小瓶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塞到他的手里。 “拿着路上吃。” “啊，好！”小丁拿着这一包吃食，有些意外惊喜。 这趟差事来得紧急，原以为得空着肚子吃不了午饭就走，没想到苑小桃想的细致，临时收拾了些吃的，都给他准备好了。 “谢谢小桃。”他拿着东西走了。 苑小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才安下心来，开始准备做午饭。 她先烧了一大锅热水，给研究员们办公室的空暖瓶添满开水，再把剩下的热水倒进凉水壶里面，放在外面晾成凉白开，等苑叔过来的时候正好能喝。 看看食堂内的菜，再看看外面猛烈灼烤的日头，她想了想，干脆做一道凉快的午饭—— 杏子水泡饭。 她晒好的杏干都已经收起来了，除了寄给杭定成同志和苑家村的之外，还剩下了不少。 这几天苑小桃给研究员们的办公室里放了一些，当深夜工作补充体力的小零食。 当时还做了一小部分糖渍杏干，今天拿出来正好可以做一道杏子水泡饭。 苑小桃拿定想法，先添柴烧火煮饭。 柴火灶大锅里热气腾腾，煮出来的五常大米清香四溢，软糯嚼劲，充满了稻香的气息。 这道杏子水泡饭的材料十分简单，准备起来更是轻松。 米饭先闷在大锅里，她拿出糖渍杏干，放到一边。 等到研究员们过来打饭时，这两者搭配在一起，再倒上凉白开，就能开吃了。 做起来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苑建国也从菜地里赶过来，看她开始洗茄子、土豆和洋柿子，不由好奇地问她：“小桃，你要做啥菜？” 有茄子、土豆和洋柿子，要做乱炖大烩菜？ 苑小桃将这几样菜洗干净，拿到盆里。 她爽快利落道：“洋柿子红烧茄子，酸辣土豆丝。” 下洼乡送来的洋柿子在炎热的夏天里放不住，得尽快吃完。 她想着干脆拿来做洋柿子红烧茄子，酸甜口的茄子和柿子放在一起尤为相配，除了炒茄子有些费花生油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酸辣土豆丝更是一道研究员们人人喜爱的下饭菜。 苑小桃经常做这道菜，常做常新，每次都最受欢迎，打饭打完得最快。 还有清脆爽口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今天的午饭就齐了。 听了她的话，苑建国赶忙过去烧火，“一听又是下饭菜，我快去熬大米饭。” 苑小桃忙拦住，笑道：“苑叔，我都煮好了。” 苑建国掀开大锅盖，果然里面的大米饭晶莹剔透，米香四溢。 小桃太利索了，把活都干完了。 他挠头道：“那我去切土豆丝？” “成。” 菜备齐后，短短几分钟下锅，就快手完成出锅。 眼瞧着快到午饭的点，研究员们快来了，苑小桃在食堂门口的小黑板上写下菜单。 “今日特供：洋柿子红烧茄子，酸辣土豆丝，凉拌萝卜干小咸菜。 主食：杏子水泡饭。” 她挂上小黑板，回食堂里拿抹布擦桌子，顺便将一个报纸块放在手边，边干活边背。 正背着水稻有哪几种分类，她的脑袋就被人轻轻敲了敲。 苑小桃一回头，看到是俞周。 “来碗杏子水泡饭。” 原来是他在和自己开玩笑，苑小桃带着笑意地回答：“好，这就来！” 一碗香气四溢的杏子水泡饭，只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就能准备完成。 苑小桃拿来一摞大海碗，在碗底盛上热气腾腾的米饭，圆润饱满的米饭粒粒分明，充满了稻花的馥郁香气。 她又掀开一旁盖着的大盆，舀了一大瓢沁凉的杏子干泡水，倒入大海碗里。 立刻，晶莹剔透的米饭被一汪淡黄色的杏子水覆盖上。 最顶上再放上两块糖渍杏干，这碗杏子水泡饭就好了。 苑小桃笑盈盈地递给俞周。 入目第一眼，就看到橘红的杏肉在雪白的米饭尖上堆叠，和一大碗暖黄色的杏子水交相辉映，甚是好看。 从视觉上，就让人美不胜收。 俞周拿到座位上，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首先是杏子水的酸甜甘冽滋味在口腔里绽放，刺激着口里生津，凉爽开胃，如同山泉般清新。 霎时间，将人从炎热的夏季带回了泉水叮咚野杏满枝头的山涧里，消除了全身的暑气和疲惫。 紧接着，在杏子水之后，软糯的米饭就出现在唇齿之间。 米饭包裹着清新自然的杏香触碰在一起，既保留了米饭的醇厚稻香，又带有杏子特有的果香。 两者看似不相干的搭配，却意外巧妙地交融，形成一种美妙的体验。 这一口之后，俞周冷峻的眉都舒展开了。 他举起筷子，夹上一块糖渍杏肉放入嘴里。 这无疑是最让他好奇的部分。 橘红甜蜜的杏肉和米饭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搭配？ 细尝起来，这样奇妙的搭配让俞周出乎意料。 最顶上糖渍的杏肉，细嚼之下，口感细腻柔韧，带着糖渍的甜蜜和酸甜的原味，满满都是果香。 苑小桃糖渍杏肉是用的糖不多，虽然从系统里拿出来的皇冠牌一级白砂糖是饭店使用的大包装。 但她省着点用，如此也正好保留住了野杏子原本的自然味道，不至于过分甜腻。 仔细品尝之下，还能尝到野杏肉的纤维感，清甜回甘，令人回味无穷。 这碗杏子水泡饭缓缓下肚，在吃完另外几道小菜，一股温暖而满足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俞周放下碗筷，其他研究员们才迟迟赶来。 “小桃，我看到门口挂的小黑板了，杏子水泡饭是啥？给我来上一碗！” 老周进来就喊道。 其他研究员们也纷纷如此，“也给我来上一份！” 苑小桃爽快回应，“好来！” 她给研究员们都盛碗饭，把洋柿子红烧茄子、酸辣土豆丝和小咸菜也端上桌，研究员们吃得痛快极了。 老周笑着感叹：“小丁今天没有口福喽！” 另一头，轰隆隆的拖拉机上，小丁坐在颠簸的车斗里，旁边是几个装得满满的木筐子。 司机老贾一边开着拖拉机，一边和他闲聊，两人插科打诨热闹了一路。 从研究所到下洼乡有好一段路程。 即便是拖拉机，也得走上小半天的时间。 老贾开着拖拉机过河，正走到下洼乡最远的一条乡土路边的时候，有认识的熟人急忙招手。 “老贾，你去哪儿，捎我一段？” 这个年代路上捎人，十分普遍。 老贾热情打了个招呼，“回运输连，走走，我捎上你。” 听了这个回答，站在路边的那人挽着大包袱，喜不自禁地疾走两步，“那正好，我去乡里，顺路。” 老贾将拖拉机暂停下来，让对方坐进了车斗。 开出去一段，又碰上几个赶集的大娘大爷嫂子们，也停车拉上了他们。 一时间，车斗里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 有鸡有鸭有青菜，还有一篮子鸡蛋，还有两篓子准备在集上卖的菜，带着刚刚摘下来的新鲜泥巴和水珠。 研究员小丁抱着公文包，被挤在了最里头的地方，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挨在一块。 小姑娘看起来只有两三岁大，小脸圆圆的爱笑，十分可爱。 旁边是小姑娘的奶奶，爱惜地抱着她坐在自己怀里，这样颠簸得更小一些。 拖拉机里的聊天也变成了天南海北的话题。 直到晌午头，拖拉机还没开到下洼乡，一路上也不停。 车上的众人都拿出来各自的包袱篮子，找出自带的干粮，开始吃午饭。 有带着地瓜面饼子的，有拿着干巴的窝窝头垫吧一口的，还有好点的带了黑乎乎的咸菜丝就着的。 小丁身边的老大娘抱着小孙女，也嘱咐媳妇从篮子里拿饭出来吃。 “老大媳妇，包袱里有一个煮鸡蛋，拿出来给小花吃。” “哎。”老大媳妇答应地利索，从篮子里找出来一个布包，里面包着一个熟鸡蛋，还带着温乎的温度。 小姑娘捧着奶奶扒好的熟鸡蛋，笑容甜甜的，摇头晃脑递到奶奶嘴边，“谢谢奶奶，奶奶吃。” 奶奶摇摇头，小姑娘又给妈妈和婶子递，都不吃，鸡蛋转了一圈又被塞回她的手里。 “小花，你快吃。” 她婶子是个爽利的性格，拿出来一包苞米面饼子给婆婆和妯娌分。 看见年轻的小丁自己蜷着身体，把车斗里大块的地方让给小花和奶奶，对他印象不错。 婶子也没客气，直接掰了块饼子往他手里递。 “这是我们自己家烀的苞米面饼子，吃点吧？” 小丁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带着干粮呢。” 说着，他从包里掏掏，拿出苑小桃给的饼子和一罐头凉拌萝卜干小咸菜。 小丁笑咧咧地把饼子掰开一道口子，夹着萝卜干小咸菜吃得咯吱咯吱脆。 酸辣开胃的萝卜干碧绿清脆，泡在红辣椒油里香气四溢，夹到饼子里一块吃滋味满满，格外美味。 看满车的人都望向自己，他豪爽地打开玻璃罐头瓶的盖子，将凉拌萝卜干小咸菜给众人分分。 “大家都尝尝，不用客气！” 这下众人都笑了。 一旁的婶子先爽利道：“我尝尝。” 用罐头瓶往她的苞米面饼子上倒上几块萝卜干，尝一口，她的眼神立刻亮了。 “真好吃哟！” 车斗里其他的大娘大爷们这才放开拘束，纷纷将罐头瓶传过去，吃上一点萝卜干小咸菜尝尝。 没想到，这一下就一发不可收拾。 众人惊艳不已。 “太好吃了，这个萝卜干是怎么做的？” “没想到吃起来这么脆嫩爽口，一点都不硬！” “我就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凉拌萝卜干！” 甚至有小年轻从拖拉机车后斗挤过来，向小丁这边扬声问。 “同志，这种美食在哪里能买，我要第一个排队！” 小丁惊喜又意外。 这他们食堂自己做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怎么就这么受欢迎了。 这能卖吗？ 第42章 第42章 “同志，你带的这个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在哪买的，我能买点吗？” 听到问话，小丁开心又发愁。 他“哎呦”一声，解释道：“这是我们单位食堂自己做的。” 一听这话，问话的小年轻人脸上满满都是可惜的神色。 旁边人热情搭话道：“这点小咸菜回家自己腌吧，花钱不心疼得慌吗？” 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不富裕，过得艰苦，专门花钱买小咸菜的确有些奢侈。 但也有为了美食冲动的。 这个年轻人笑着对众人回答：“哪是啊，我媳妇正怀着孕呢，啥都吃不进去。偏偏刚才吃了这口凉拌萝卜干胃口大开。所以我来问问，能不能买一些回去。” 他带着刚怀孕的媳妇一起出门，预备去乡里的老丈人家里走一趟。 他媳妇怀孕的月份小，正是没食欲爱恶心的时候，一路上在晃荡颠簸的拖拉机上，闻着挤挤闹闹的鸡鸭菜篮子味道，更是难受得厉害。 拿出来的干粮午饭，她都没有吃进去。 只有小丁递过去的那罐头凉拌萝卜干小咸菜，才让她的胃口提了起来。 听到他的回答，众人忍不住纷纷竖起大拇指。 “原来是这样。” “小伙子人不错，爱护媳妇又顾家啊！” 大娘嫂子们都是打年轻的时候过来的，谁家的媳妇儿怀孕期间不希望老公知冷疼热的。 能看到这么爱护媳妇的男人，她们自然不吝啬夸赞。 有人给他支招，“供销社里面也有卖酱菜的，去那里买点？” 这个年轻人一脸苦笑地摇头，“这个法子已经试过了，不行，我媳妇儿吃不惯。只有刚才那个凉拌小萝卜清口开胃，不过分齁咸，又脆嫩得爽口，她一吃就喜欢上了。” 对这话，众人也纷纷同意。 说起来也是奇妙，萝卜干家家户户都有，明明就是一道普普通通的小咸菜，但是刚才罐头瓶里面装的那些格外好吃。 翠绿的萝卜干大小适中，外皮碧绿，内里雪白，颜色亮眼，一看就干净。 配上红汪汪的辣椒油，更是衬托得五颜六色，丰富多彩。 用的调料也不算多，但滋味却满满的咸鲜微辣，带着一丝丝糖的甜味和醋香味，十分提味。 吃起来格外清脆美味，嘎吱嘎吱响。 一车尝过这罐头萝卜干小咸菜的大爷大娘叔叔婶子们，没有不惊艳的。 就连三岁的小姑娘小花都举起手，被微辣的味道刺激地口水直流，还是攥着一块萝卜干不撒手，软糯糯的声音直念叨。 “好吃！” 看到这一幕，小丁不由乐了。 他连忙把装着萝卜干小咸菜的罐头瓶子递给小花的奶奶，多拨给对方一些，然后把剩下的萝卜干全送给了那个年轻人。 “把这些萝卜干都拿着吧，我们食堂还有好多，不用客气。” 听见小丁这么豪气的话，一车人都好奇了。 年轻人替众人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食堂，对外边卖吗？” “就是，要是便宜我们也买点。” “我也想要点，俺孩子他爷爷最近胃口不好，嘴里发苦，也吃不进去饭，急舍人了。我买点萝卜干回去，说不准也能起作用。” “同志，回去跟你们领导提提建议，对外卖点吧，我们都想要！” 众人众口一词，目光都带着期待的神色。 见到这么热闹都想要萝卜干小咸菜的场景，小丁意外又惊喜。 他答得痛快：“行，我跟所长反应反应。” 他挺起胸膛，信心十足地自夸道：“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们研究所的食堂饭是真的好吃。” 他的话刚一落地，旁边就有人接上话。 “研究所？是下洼乡研究所吗？” 小丁回头看，是抱着小姑娘的奶奶和婶子在开口。 怎么了，这有什么激动的？ 他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对。” 小花她婶子直拍大腿，“哎呀，巧了，我们孩子他小姑奶奶就在那里。” “小姑奶奶，是谁啊？”小丁也振奋精神，想想研究所哪有年纪大的奶奶，只有一个女同志小桃。 万万没想到，对方道：“那就没错了，她小姑奶奶姓苑，叫苑小桃。她叔也在研究所食堂，大名叫苑建国，小名叫二牛。同志，你认识不？” 小丁听了也直乐。 “认识认识，这可太认识了，的确都是我们研究所食堂的人。” 他笑得捧腹，“苑大师傅原来叫二牛？小桃都成小姑奶奶了啊？” 这可太让人意外了。 两方人热情聊天过后，小丁得知这些婶子大娘都是苑家村的人，过来赶大集的。 下洼乡虽然有供销社，里面的东西全乎，但是价格贵，有些昂贵的大件如自行车布匹还得需要自行车票布票。 所以，乡亲们买东西一般还是去集市上多。 自家晒的菜干地瓜干，地里种的小青菜，养鸡攒的鸡蛋，大娘们用织布机手织的老粗布，都能在大集上交换。 这趟小花奶奶带着儿媳妇和小花去大集上，就是卖鸡蛋的，顺便想将给苑小桃做的新衣服捎到运输连，让运输连帮忙捎到研究所。 半路上坐上老贾这趟拖拉机，她们正准备下车的时候将东西托给老贾呢。 没想到，正好遇上了小丁。 一听这个原委，小丁拍着胸脯打包票，“给我吧，我保准今天晚上就捎给小桃。” 苑家大奶奶和婶子们高高兴兴，从筐子里找到包着新衣服的包袱递给他。“小同志，麻烦你了！” “不麻烦。”小丁摆摆手，不让她们客气。他爽快道：“还需要捎什么话吗？” 立刻，面前的婶子话就如同连珠炮一样痛快倒出来，“让她小姑奶奶好好吃饭，缺啥短啥给家里来信，想吃啥也来信，我们做好了让老贾师傅给她捎过去。” 坐在拖拉机前面开车的老贾闻声回头，笑得咧开了嘴。 大奶奶再和蔼地补充几句，“还有让她注意身体，多休息。她小姑奶奶打小的性格就认真，千万别累着了。” 坐在奶奶怀里的小花眼睛也晶晶亮，“帮、帮小花也捎一句话，小花也想小姑奶奶了。” 小丁乐得摸摸小姑娘的脑袋，满口答应：“好，没问题。” 他总结道：“我一定把衣服和话都捎到。” 到了乡里，众人先后下车。 有热闹去赶集的，也有到邮局寄东西的，还有忙着去走亲戚串门的。 小丁和苑大奶奶一家告别，就开始去办公务，将事情处理完，又趁着天黑之前跋山涉水赶回研究所。 等他风尘仆仆达到研究所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了。 食堂里面还亮着一盏小煤油灯，没有熄灭。 小丁探进去脑袋一瞧，就看见苑小桃正在煤油灯底下认真学习。 寻常这个时间食堂早就打烊了，门也关了，可见今天是故意等他回来的。 小丁乐了，从门边心情大好打招呼：“小桃！” 正在背报纸的苑小桃连忙抬头，看见他，“你回来了，我去给你热饭。” “好咧，我先去给所长回个信，汇报一声，马上就回来。”小丁留下一句话，兴高采烈地一溜烟地跑走了。 苑小桃将大圆桌上的报纸收起来，洗洗手，回到后厨，开始给小丁准备晚饭。 今天晚上食堂的晚饭是肉酱鸡蛋打卤面。 她给小丁准备的也不例外。 肉酱鸡蛋的卤子是现成的，在给研究员们准备晚饭时已经做好了一大盆，提前给小丁留出来一份。 面条却要新鲜煮的才好吃。 苑小桃将大盆里倒扣的面团拿出来，在案板上撒上一些洁白的面粉，然后将面团按揉几下，揉成长条，再反复拉长。 三下两下之间，利落的长面条就成型。 她的动作迅速，如同行云流水，拉好的面条纤细均匀，细如柳叶。 她又坐在灶前的小板凳烧火，大锅里水烧开，下入手擀面，水滚开几个起落，洁白面条微微浮起来，就好了。 长筷一捞，过遍凉水，将爽滑劲道的面条捞进大海碗里，再浇上一大勺肉酱鸡蛋卤子，能把人香迷糊。 苑小桃做好饭，在大圆桌前继续看报纸，背诵百科知识大全，等着小丁回来吃。 正背着面条的十二种吃法，和华国几千年流传下来的吃面文化，她倏然间心有灵犀，点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随即，就见面前跳出来一则系统提示。 【随机挑战即将开始。】 答题时间60秒。 挑战胜利获得丰厚奖励，挑战失败则倒扣10点积分。】 【请确认是否开始参与答题？】 苑小桃万分欣喜。 这几日系统都没有动静，她看着大片未解锁的物资心痒痒。 而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的新解答思路更是遇到了天花板。 从全国各地的读者来信中，她遗憾地没有再发现新的思路。 唯有偶尔一两则有用的思路，她惊喜地提交到系统里，兑换出一些积分。目前一共有20点积分。 想要再有突破，就难上加难了。 她急也没用。 这些日子，苑小桃一边安心背诵报纸，一边和苑建国种地，收拾好了后院的小菜地。 地里的土足足向下挖了两米，筛了三四遍，将沙砾和小石头子都清理了出去。 然后，她和堂叔在地里撒了菜种子，浇透水。 最近天气炎热，苑建国经验丰富，不趁着中午头最热的时候浇水，而是选择了清晨和傍晚时分。 他看看日头，又娴熟地低下身用手捏捏土，捻一捻里面的干湿程度，过去浇水打理。 苑小桃也不清闲，帮他打水挑桶，一瓢一瓢浇到地里，看着井水在田间的隆起流淌过，滋润了埋在土里的种子。 这第一批菜的长势，比他们预想中的还要好，已经开始出芽了。 她一边干活，一边背诵报纸，有空就多看几眼，在心里默记几遍。 晚上睡觉前，也先将这一天记下来的报纸百科先温习一遍，再入睡。 随时准备着随机挑战的再次开始。 今天终于让她等到了。 苑小桃看着系统提示，沉下一口欣喜的心情，郑重地按下确认键。 【随机挑战正式开始。】 【答题时间60秒。】 【第一题，请从以下图片中选择正确答案。】 她目光专注地望向图片，惊喜地发现，依然是图片识别类问题，还是她最熟悉的内容。 【请问，以上图片中的面条属于哪一类？】 【选项：刀削面，揪面片，猫耳朵面，手擀面。】 图片上圆滚滚细长的面条，不正是她刚才手拉的吗？ 苑小桃喜不自禁，无比确定地选择“手擀面”。 系统立刻提示，【回答正确，进入下一题。】 第二题的图片随之刷新出来。 这次的面条短而略宽，一片一片的，形状工整。 最容易混淆。 但她刚刚才在报纸上背诵过面条的十二种吃法，对每一种家常面条的描述记忆尤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刀削面”。 果然，又答对了。 随后，黄橙橙的玉米面条，褐色劲道细长的荞麦冷面，柔韧的碱水面，还有一块熟悉的方便面，她都先后答对了。 最奇妙的是，甚至图片里面还出现了意大利面。 这些外国面条虽然报纸上没有整理，但数十年后意大利面早已经风靡华国的大街小巷，是披萨西餐连锁店必备的快餐之一。 从千层肉酱面、奶油蘑菇面，到吸附酱汁满满的螺旋面，再到笔管状的通心粉沙拉、花样优美小巧精致的蝴蝶面，已经成为华国人熟知的美食。 凭着这些经验，苑小桃自然就能清楚地分辨出来。 她一口气选择完，又答对了。 连续十几道题，都轻松拿下。 看看时间，60秒的倒计时还有不少。 苑小桃提起一口气，沉心静气，继续看下一张图片作答。 后面的汤面、扯面、拌面、蒸面条、炒面、烩面、焖面等等，更是在她的舒适区。 哪个食堂大师傅没有一手出神入化做面条的好手艺？ 羊肉烩面，排骨豆角铁锅焖面，鲜美无比的鱼汤面等等，都好吃极了。 就是目前食堂里可用的食材太少了，限制了她和苑叔的发挥。 苑小桃信心满满，将所有面条的图片全部选择完，倒计时还剩下5秒，就将所有的题目一口气都答完了。 系统立刻展示出结果。 【恭喜挑战成功，解锁“面条礼盒”。】 【目前数量：1盒。】 她长舒一口气，挑战完之后，浑然的精神猛然松弛下来，心情却更加开心了。 苑小桃迫不及待地点开超市页面，点进“面条礼盒”查看详情介绍。 【面条礼盒：好面配好料，好吃看得见。 包含热干面、空心龙须面、刀削面、乌冬面、手工挂面、淮山非油炸方便面等多种面条，种类丰富，酱汁鲜醇，面条通透，劲道爽滑。由活性发酵而成，全方位保障全家人的身心健康。】 尽管只有一盒，却是八斤的礼盒装。 送人送友都是俱佳。 拿来自己吃就更合适了，丰富多样化的选择让每一天的面条都口味不同。 而且这个礼盒里面还配上了酱料包，为每一种面条都配备了不同的酱汤材料，食用起来无比方便，正好也能解决他们缺食材的难题。 苑小桃高兴极了。 她细细看了一会儿介绍，越想，脑海里蹦出来的各种嗷呜嗷呜好吃的面条就越多。 这全都做出来，还不得让研究员们高兴坏了？ 苑小桃出了系统，将给小丁准备的肉酱鸡蛋打卤面拿出来，等着他过来。 另一边。 小丁抱着大大的公文包，跑回办公室，一推开大门，就见里面热火朝天，研究员们正聚集在黑板前讨论问题。 这是他们研究所的特色。 遇到难题时，会在办公室最前方的黑板前写出来，由所有研究员们一起讨论思路。 里面研究员们正讨论得激烈，说话声震耳，沸反盈天。 愣是没有听见小丁开门的声音。 小丁激动地大喊一声，“所长，我回来了！” 众人这才回头，看见灰头土脸的他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像是逃荒一样的跑过来。 当即，大家就忍不住乐，连忙都走过去围着他。 就连所长也过来了。 研究员老周赶忙倒了一茶缸子水，往他手里塞。“快喝口水，歇口气！” 晚上暖瓶里的水没有那么热了，正好温着秃噜的，不冷不热。 小丁接过来，咕嘟咕嘟一口气仰头喝光。 他这才解渴了，长舒一口气，放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事情我都办完了，没想到路上小桃给我带了一罐头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就饼子吃，这个小咸菜意外火了！” “好多人都蜂拥来找我买！” “一车的人都问我咱们食堂对外出售吗？” 所长李洪军刚听到事情办好这几个字，放心地点点头。 然而再听到后面，他的眉心万分意外地紧紧拧了起来。“什么，买小咸菜？” “是啊！”小丁痛快答道，眉飞色舞地描述当时那个场景，“所长，你是没看见，满车的大爷大娘年轻人们都问我小咸菜怎么卖的呢，我说是咱食堂自己做的，有的是。他们都说要来排队买呢！” 他说得绘声绘色，那幅画面如同在众人面前展现一般。 所有研究员们听了更是惊讶。 他们一直知道食堂的饭好吃，小桃和苑师傅的手艺不错。 尤其是小桃，每次都能想出很多新点子，将普普通通的饭菜做得格外有滋味，而且是色香味俱全，绝到让他们吃了还想吃，回味无穷。 但是怎么也没有料想到，小丁出去这一趟，竟然带火了一个平凡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 还有那么多乡亲们都想来买，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老周摸着下巴，思索道：“别说，小桃腌的萝卜干是好吃，我吃了都做梦会想。” 年纪最大的老王研究员也笑呵呵，和顺地开口道：“我也早有这个想法了，想让小桃多帮我做几瓶，寄回家里。” 萝卜干也不贵，可以说是夏天最便宜的菜之一，林北省的产量也大，家家户户有地的人家都种着不少。 所以买点萝卜干小咸菜回家，想来也花费不了太多的钱。 这样清爽开胃的小咸菜，正是夏天最需要的。 老王也想给家里人邮寄点。 何研究员抬抬眼镜，也赧然道：“我也有这个想法，没好意思跟小桃说。” 小丁直拍桌子，“这么说起来，我也得给我老爹寄点！” “所长，我们往外卖吧？” 听研究员们也如此说，李洪军一脸肃穆地思考。 他们研究所地处偏僻，以研究科研任务为主，所配的国营食堂有苑小桃和苑师傅两个人，平时做饭种地收发信件都是他们的工作，两人都利索，井井有条不慌不忙。 但如果再多一项对外卖小咸菜的活，他首先考虑的是，他们能忙得过来吗？ 其次再想，这么做会不会破格？ 眼下买卖东西都以供销社为主，乡亲们常去的大集为辅。自家地里种的菜卖点不出格，也是下洼乡提倡的。 各家各户都困难，物资短缺，不能拘泥于国营，也要给乡亲们一条活路。 他和梁国华同志商量过，也早有共识。 更何况，各地的研究所都是困难，每月下拨的粮食数量是固定的，不足够的部分都得研究所自己想办法。 他早就耳闻许多地方的研究所敞开大门，把食堂的饭对外卖。 还有如苑师傅一样，在研究所里种地养猪，多收获一些蔬菜粮食添补营养的。 大家都竭尽所能地自力更生，想办法解决困难，不给组织添麻烦。 想到此，李洪军目光渐渐清明，心中有了决断。 俞周冷冽的声音果决，建议道：“我们可以先试一试。如果效果好，也能为乡亲们解决燃眉之急。” 李洪军拍板道：“成，我去跟苑师傅和小桃说。” 一听这话，周围的研究员们都高兴了。 小丁蹦起来，压抑不住脸上的喜意，往外跑，“我去跟他们说，我正好要去食堂吃饭，小桃给我留晚饭了。” 众人大笑。 没想到，小丁刚跑出去三步，又飞快跑过来拿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差点忘了，给小桃捎的衣服。” 众位研究员们大为稀奇，“给小桃捎的衣服？” 俞周也扬眉望过去。 只见小丁挠挠脑袋，嘿嘿地笑：“她老家亲人捎的，我遇见小桃的娘家人了！” 第43章 第43章 小丁简单解释了一通遇见苑家大奶奶和婶子的事情，这才解了研究员们的疑惑。 原来如此，是小桃的亲人们捎过来的。 他们就说，怎么小丁会给小桃捎衣服呢？ 俞周的目光也沉着下来，带了点笑意，对着他无奈摇头。 小丁浑然不觉自己闹了一个大乌龙，拿起人文包里鼓鼓囊囊的包袱，就飞奔到食堂，急着过来吃晚饭。 他中午吃了两个饼子，下午又从下洼乡步行跋涉跑回来，早就饿了。 来到食堂，他跑进来就喊：“小桃，我来吃饭了！” 苑小桃答应了一声，拿出一大海碗肉酱鸡蛋打卤面，端到他的面前。 小丁摩拳擦掌地等在大圆桌旁边，脸上跑了一路的灰尘都来不及擦，拿起一双筷子就开始吃面。 一大碗肉酱鸡蛋打卤面，带着热乎滚烫的热气，最是在夏天的深夜里能温暖脾胃。 小丁尝的第一口，就忍不住惊艳。 浓郁的肉酱酱香味醇厚，和小块的鸡蛋卤子搭配在一起，格外显得丰盛，香醇的气息也更上一层。 新鲜做的手擀面劲道有弹性，浑圆的面条将肉酱鸡蛋卤的汤汁完美吸收，包裹着浓郁的滋味。 一口下去，面条爽滑柔韧，肉酱醇厚不腻，鸡蛋卤的香气在口中弥漫，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肉酱的酱香和面条的清淡，起到了凝合包裹的作用，将两者交融在一起。 这样咸香中带着一丝微甜和酱香的滋味，瞬间唤醒了所有的感官。 饥肠辘辘的小丁眼神闪闪发亮，唏哩呼噜地大口吃着，连话都顾不得说，只伸出一个大拇指冲她比比。 苑小桃看了忍不住好笑，连忙给他端来一大碗面汤，“慢点吃，别着急。” 小丁嗷呜两声，大口呼噜着，将半碗面条都干完了。 直到吃完这碗面，他才猛地放下空碗，在大圆桌上砸出掷地有声的响声。 小丁长出一口气道：“爽！” 随后，他端起来微微烫口的面汤，小口地喝起来，消化消化刚才的那一大碗面。 他一边喝，一边神采飞扬地对苑小桃说道：“小桃，所长让我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 旁边桌子上的苑小桃放下报纸块，不由好奇，“什么好消息？” “嘿，真是大好事！”小丁说得高兴。 “我今天去下洼乡的时候，路上带的那罐头瓶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可受欢迎了，一车的同志们尝了都想要，都追着问我在哪里买。” 苑小桃听得津津有味。 她对自己的手艺有自信，知道凉拌萝卜干小咸菜绝对好吃下饭，但也没有想到这么受欢迎。 小丁继续说道：“我一回来，就向所长汇报了这件事。所长已经同意了，我们食堂可以对外卖萝卜干了！” 听到这，苑小桃真的惊讶喜悦起来。 “对外卖？” “对！”小丁说得比她还兴奋，“就是你和苑师傅辛苦点，做咸菜往外卖，保准销量不愁。” 这可当真是一个好消息了。 苑小桃没有想到所长竟然这么开明，允许他们食堂对外出售。 仔细想想，是真的可行。 这样的萝卜干小咸菜风味俱佳，做起来也不复杂，唯一需要考量的是原材料的收购问题。 只要解决了萝卜干的大批量采购，她做起来当真是轻车熟路。 哪怕对外卖不动，也可以留着食堂自己吃。 苑小桃越想越可行。 她禁不住喜悦，可惜苑叔已经睡着了，等明天早上一起来就和苑叔一起商量一下。 看到她的脸上表情明朗，小丁也乐滋滋的，又说出来另一件好事。 “还有一件事，你猜今天我遇到了谁？” 她不由好奇，“谁？” 小丁也不卖关子了。 他从身后拿出来一个包袱，里面似是包着什么东西，递给她。 “我遇到了苑家村的奶奶大娘们，她们托我捎来一样东西，快打开看看。” 接到软乎乎的包袱，苑小桃惊喜交加。 这一晚上，她一连遇到两个好消息。 这是苑家村捎来的东西？ 霎时间，她就带着期待和急切打开包袱看。 只见里面是一件的确良面料带着红底小白花的衣服，好看得让人眼前一亮，摸起来极其软和，手感很好。 看看衣服的针脚更是缜密细致，十分用心。 衣服底下还有一条裤子，都是配套的。 无疑，这肯定是苑大奶奶曾经来信说过的要给她裁得那件新衣服。 苑小桃“啊”了一声，喜不自禁。 小丁乐陶陶地晃脑袋，将面汤仰头喝光。 “苑家村的奶奶大娘们还托我捎来话呢，让你好好吃饭，注意休息，别太累着，缺啥少啥想吃啥都给家里去信。” “对了，还有小花妹妹，说她可想你。” 他一一将苑家大奶奶、婶子和小花的话和盘托出，一句一句讲给苑小桃听。 苑小桃越听，心情越是感动激荡。 摸着软乎乎的新衣服，听着这些话，她整个人都感动得无以复加。 她连声追问：“你在哪看见的她们，苑大奶奶的身体好不好？小花能有三岁了吧，长得有多高了，还有其他亲人们家里都好吗？” 听着这一连串的问题，小丁也不烦气。 要是他听说同事碰到了他的老爹和家里人，保准比她问的还细致还详细。 小丁眉毛飞舞着描述在拖拉机上见到三人的情景，苑小桃听得入神。 怎么听都听不够，想再多听一些。 直到夜深了，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小丁赶回办人室继续加班，苑小桃收拾食堂。 她将食堂打烊，熄灭煤油灯后，抱着新衣服回到后院自己的屋子里。 拿着新衣服在身上比划比划，再小心翼翼地脱下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换上这身苑大奶奶和婶娘们给她做的新衣服试试。 全身上下无比熨贴，尺寸正好，不宽不窄，刚刚好合身。 红色的上衣配靛蓝色的长裤，长裤的面料稍厚，穿起来硬挺笔直。 上衣的的确良面料偏软，摸起来手感很好，红颜色也不过分艳丽，反而衬得她的小脸神采奕奕。 原本她刚回到这个年代的时候，小脸还蜡黄瘦弱，头发都枯黄得像杂草。 经过这么多天食堂的伙食好了，她也努力吃饭，身体强壮了不少，脸色也变好看了许多。 穿上这件苑大奶奶和婶娘做的新衣服，眼里的精气神更加提上几分，衬得整个人窈窕，气质也更加好了。 看看这身衣服，得攒多少布票买新布，多不容易啊！ 苑小桃爱不释手地摸着衣服感叹。 不看别的，光看这上衣的的确良红布就知道肯定不便宜，得大费周章换布票。 苑大奶奶她们肯定是大费心思了。 她想了想，赶忙从地上的筐子里取来信纸和笔，认认真真趴在小炕桌上写了一封回信。 又给淑琴姐姐和虎子那里写上一封。 她从俞周送来的那包糖里，爱惜地拿出来一块大虾酥，放进嘴里，浓厚甜蜜带着微咸的风味立刻充满了口腔，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好吃到流心。 哎，大家伙真是太好了！ 苑小桃感叹一句，枕着枕头，在炕席上带着喜悦和开心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她一醒来，就先去找苑建国。 苑建国正在后院的菜地里收拾地，一畦绿油油的小菜苗已经冒出了土壤，生机盎然地在晨风里展露，看着就让人喜悦。 苑小桃找到他，将小丁带来的好消息告诉了他。 一听，苑建国就拍大腿，“这感情好！萝卜干也不用找别的地方买，咱苑家村里就种了不少萝卜，家家户户都晒着干呢，攒着冬天吃。我回村里找找就是。” 如此一来，原材料的问题就迎刃而解。 那就更简单了，苑小桃只负责腌制就行。 若非河东市太远，来回寄包裹也不方便，而且杭定成同志也仅仅是自己晾晒了那一点，主业还是在教学和考大学上，她定让杭定成同志也参与一份。 苑小桃答道：“叔，萝卜干好解决，再买上各式的调料和罐头瓶，腌个三五天就能对外卖了。我们在哪卖呢？” 这一问可难倒了苑建国。 他们和下洼乡远着呢，不能天天在乡里面守着卖货吧。 还得回食堂给研究员们做饭呢。 两人商量一通，一起去食堂，遇到李所长。 没想到这个问题，李所长早就考虑好了，对他们说出解决办法。 “我给梁国华同志去封信，我们和小红花合作社熟悉，合作社在乡里也设了联络点，可以将东西在合作社里面寄售。” “这样你们也不用跑了，每次委托运输连的同志帮我们把东西运到合作社就好。” “罐头瓶也好说，咱下洼乡就有自己的玻璃厂，找玻璃厂订做一批就行。” 李所长想得细致周到，把方方面面的事情都想到位了，替他们解决了大难题。 苑建国一听完就喜笑颜开。 苑小桃也是开心不已。 她开口道：“谢谢所长，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一定保质保量做好。” 李所长放心地点点头。 有了成算，苑建国和小桃两人心情透亮，分头去准备。 他们将食堂的大门敞开，先开始着手做早饭。 刚才苑小桃已经将系统解锁面条礼盒的事情同李所长汇报过了，今天早上就趁热吃个新鲜的，准备给研究员们做面条。 她从系统里面取出面条礼盒，八斤礼盒装的面条沉甸甸的，里面有许多不同袋子的面条。 有汤汁鲜美的空芯龙须面，风味浓郁的热干面，香辣可口的小面，等等。 自带调料包，琳琅满目，种类不少。 苑小桃看每一种面条虽多，却不足够十个人的分量，不足以让十名研究员们吃饱。 她也不纠结，一种吃不饱，干脆同时做两种。 她看了看礼盒里的东西，就有了决断。 准备做一种汤面，一种拌面。 同时一起做出来，让研究员们都尝尝鲜。 汤面自然是空芯龙须面，拌面是风味俱佳的热干面。 苑小桃拿出这两样面条，将大锅里的水烧开。 苑建国坐在灶前用力扇着大蒲扇，帮她烧火。 他看着这些面条颇为稀奇，“小桃，这些面条都怎么做？” 龙须面细细长长，和一般的挂面十分相似，但从外观看上去比常见的挂面细上许多。 最关键的是，每一根面条中间竟然是空芯的，这是用了一种特殊的制作工艺。 这样的面条最适合做汤面，满满的吸附汤底的汁水，让面条充满了滋味。 而最直接的吃法，莫过于清汤龙须面。 苑小桃将龙须面下锅，包装袋随手往灶膛里一扔，一瞬间灶火熊熊燃起，连灰都不剩，收拾得干净利落。 洁白纤细的龙须面在沸水中上下起伏几个滚，就能捞出来。 旁边她已经在大盆里面兑好了汤底，用的面条礼盒自带的酱汁包。 清清亮亮的酱色汤汁清澈见底，将捞起的龙须面放入其中，纤细的面条丝丝分明，浮在酱色的清汤里格外对比好看。 闻上一闻，更是能近距离闻到猪油的馥郁香气和酱油醋的咸鲜，交融成鲜美的滋味。 正在烧火的苑建国看到这一幕，胸口震荡，眼神都明亮了。 再看苑小桃做下一碗热干面，更是简单之际。 她将热干面的面饼下锅煮熟，捞出和酱汁拌在一起，立刻浓郁的风味就弥漫出来。 麻酱的香醇和辣油的扑鼻，完美包裹在每一根劲道的面条上，形成与众不同的风味。 夹杂在里面的酸豆角丁更是给热干面提升了味觉的层次，让这道面条的香味更胜一筹。 苑小桃利落地做完这两道面条，不过须臾时间。 这两种面条都不能等，必须是刚煮出来的最好吃。 她在食堂门口的小黑板写下菜单。 “今日特供：清汤龙须面，热干面。” 挂上小黑板，她正准备去办人室那边喊研究员们过来吃饭，就见小丁一骑绝尘的身影滚滚跑来。 “小桃，有什么好吃的？”他兴高采烈地奔来。 其后，俞周不疾不徐，稳步走来。 在后面是一大群研究员们的身影，纷纷捶着腰迈着腿跟在俞周的身后一同走来。 苑小桃莞尔，笑着指向小黑板。 小丁跑得最快，来到小黑板下就大声读出来，“清汤龙须面，热干面？” “嘿，听着就倍儿香！”他昂着脑袋一回头，生龙活虎地调侃道：“老同志们，我先进去吃了，你们慢慢走。” 说着，就一溜烟跑进了食堂里面。 这气得老周等人想撵上来揍他。 可偏偏，他们累得迈不开腿。 苑小桃上前几步，把年纪大的老王研究员等人扶进食堂里面，好奇地问：“你们这是怎么了，在忙活什么？” 今天研究员们同时出现明显有些稀奇。 平日早晨，有的研究员起得早，有的起得晚，还有的喜欢喝点茶水醒醒脑再出门，每个人的习惯都不一样。 大家都是各自前往食堂。 而今天大家一起出现，许多人还是扶腿喘气的模样，显然有些不同。 听了苑小桃的问话，研究员老周打开话匣子，迫不及待地吐槽起来。 “都是俞周！一大早把我们喊起来，说是带我们一起跑步锻炼身体。结果带着我们在院子里面跑了两圈，两圈！” 老周伸出两个手指头，说到这两圈仍然发指。 他这一通话，让苑小桃忍不住好笑。 没想到，源头竟然在俞周那里。 她侧目向俞周的方向望去，只见这人却全身上下清清爽爽，步伐稳健，完全看不出来跑了两圈劳累的模样。 听到老周的话，俞周冷冽的嗓音朗然回应：“研究员们体虚气短，长期在办人室里坐着，早该出来多运动锻炼一下身体。两圈不算多。” 他含笑调侃：“再不锻炼，您老的俯卧撑可比不过小丁了。” 这话说得对。 研究所的研究员们平时工作辛苦，晚上又经常熬夜通宵赶项目，每个人的身体都处于常年透支的状态。 虽然最近食堂的伙食改善不少，营养跟上来了，但是身体素质不光靠吃，还要靠动。 多动动，锻炼锻炼，身体才能强健。 苑小桃也跟着点头同意。 老王研究员也道：“小俞同志一片苦心，我看这个主意不错，可以坚持下来。” 他平时清早起来就喜欢在院子里活动活动胳膊腿，打上一套八段锦，所以两圈跑下来看起来比老周还轻松。 其实老周也懂得这片用心良苦。 他平时也没事儿出去遛遛弯，转悠转悠，但是一大早上被人从酣睡中叫起来跑步，实在太令人发指了。 想睡点懒觉都不能行了。 老周默默在心中叹气，随众人走到食堂门口，看到挂着的小黑板上的菜单，立刻又来了精神。 顿时，他眼神晶晶亮，快走几步奔入食堂里。 “清汤龙须面！苑师傅，给我来上一大碗！” 苑建国从大盆后面扬起头，憨笑着回应。 “好来！” 一大碗一大碗热乎滚烫的清汤龙须面依次端上大圆桌，研究员们人手一碗。 这道面条犹如其名，清澈透亮的汤底里，浮着洁白纤细的龙须面。 细细的龙须面细如发丝，色泽洁白如雪，如同龙须一样雅致轻盈。 用筷子轻轻挑起一缕，纤细的面条便在汤汁里轻轻晃动，带着一种灵动细腻的美感，让人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种写意水墨画的意境。 只有华国人最能懂得这份简洁留白之美。 老周第一口，先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底，轻轻吹散热气，品尝上一口。 看似清淡的汤底没有任何肉或海鲜加持，但尝起来却蕴含着丰富的滋味，让他不禁暗赞一声好。 清澈的汤底鲜美透亮，凝聚了猪油的馥香、酱油的鲜甜和微微的醋香，每一滴都饱含着精华，如同一道清泉从喉咙中滑过，让人意犹未尽。 再尝上一口面条，这细如龙须的面条吸附了汤汁的精华，变得更加鲜美无比。 最让人惊讶的是，面条里面饱含汤汁，每一口都爽滑柔顺，香醇的麦香又增添了几分温润与厚实。 轻轻一口，面条的柔滑与汤汁的鲜美交织在一起，让他跑步的疲惫霎时间烟消云散，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一大清早起来跑两圈，能喝到这么鲜美的清汤龙须面。 太值了！ 老周喝得五脏六腑都舒服。 另一边的小丁吃得满头大汗，对着滋味浓郁的热干面喜爱不已，热情劝说道。 “老周，别忙着喝清汤面，快尝尝这个热干面，这个才叫香！” 热干面，这道广受南方人民喜欢的美食，以绝妙的风味在数十年后火遍了大江南北，成为最受华国人民喜爱的早餐之一。 面条经过沸水的滚开，根根筋道而有弹性，与柔软顺滑的龙须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热干面的每一根面条都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与麻酱的醇厚、辣油的香辣碰撞在一起，焕发出狂放不羁的独特魅力。 一口下去，醇厚的滋味与面条的筋道相得益彰，每一口都能享受到面条的爽滑与弹牙。 而作为点缀的酸豆角，更是为这道热干面增添了几分酸爽和清口，酸酸清爽的很是开胃。 吃完第一口，就想吃第二口。 一口接着一口吃下来，不知不觉一大碗热干面就□□光了。 别说小丁喜欢，苑小桃在旁边细心看着，俞周也对这道面十分喜爱。 她在旁边记下来每个人的口味，以后有机会了可以再复刻一下，重新给研究员们做上这道美食。 吃完这些面，早起跑步累弯腿的研究员们纷纷都恢复了力气。 这一锻炼再一吃东西，果然精神头都好了许多。 他们精神满满地结伴返回办人室，开始一天的工作。 所长李洪军派保卫处的小战士去下洼乡送信，顺便去玻璃厂走一趟，联系罐头瓶的事。 食堂大师傅苑建国也简单收拾收拾，踏上回苑家村的路。 苑小桃本也想一起去，可苑家村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来回一趟也得大半天的时间。 她得留下来在食堂值班，给研究员们做午饭和晚饭，就委托堂叔把她写好的信捎给苑大奶奶家和小虎子家。 一听还要去淑琴姐姐和小虎子家，苑建国忙不迭地答应，带上干粮和水就兴冲冲地走了。 苑小桃将食堂打扫干净，菜园子打理完，也没闲着。 她拿出25种豆子大礼包，将豆子和稻花五常大米洗干净，一起蒸了软软糯糯的杂粮八宝饭。 再炒上两个菜，做了一锅菌菇汤，吃得研究员们交口称赞。 天色渐晚。 她正在食堂点亮煤油灯，等堂叔回来，就听见外面传来轰隆隆的拖拉机声音。 李所长和她都赶到大门口。 看见保卫处的小张兴奋地从车上跳下，拍着车斗介绍道：“我去下洼乡送了信，梁书记特别批了条子，派一名同志跟我一起去的玻璃厂，直接把他们库存的罐头瓶都给我们拉回来了。” 司机老贾师傅笑呵呵地帮忙掀开车斗上盖着的雨布。 一拉开，果然下面是浩浩荡荡一车的空罐头瓶，整整齐齐地摆在筐子里。 苑小桃不由惊喜地吸了一口气。 小张立定，向两人还汇报道：“调料的问题也解决了，我们又去了一趟乡酿造厂，拉回来不少盐糖酱醋。” “梁书记说，不够还可以再去。” 这样的话，制作萝卜干小咸菜的大头问题全都解决了。 只剩下最关键的原材料萝卜干了。 几人正站在研究所大门口说着话，黑暗的夜色里就传来一道憨厚粗糙的喊声。 “所长，小桃，你们都在等我吗？” 闻声，苑小桃抬头一望。 苑建国正背着两个大麻袋，风尘仆仆千里迢迢地回来了。 第44章 第44章 “苑师傅，你回来了？” 众人快步迎上前，帮他把背着的两个大麻袋卸下来。 苑建国走了一路，满头大汗，脸上的表情却是乐呵呵的。 看到众人里面还有所长和小桃，都在研究所大门口等着。 他一口气都不歇息，连着汇报道：“我这趟回了苑家村，都和村里人说好了，以后萝卜干由他们提供，这两大麻袋就是先收罗了一些萝卜干背回来。” 听他如此说，众人俱是惊喜不已。 小战士们七手八脚地上前帮忙，把老贾拉来的一拖拉机罐头瓶、调料和两个大麻袋卸到食堂，苑小桃将这些东西都安置好，将给苑叔留的晚饭递给他。 天太晚了，运输连的老贾也赶不回去，于是在门口值班室的床铺暂住，和小战士们囫囵凑合一宿。 苑小桃将八宝饭和炒菜也给老贾送了一份，老贾吃后赞不绝口。 第二天一早起来，她就开始忙碌做萝卜干咸菜的大动作。 苑叔背回来的萝卜干，放入一大盆一大盆的清水里浸泡。 送来的罐头瓶也烧开一锅热水，用开水煮沸消毒。 然后，她驾轻就熟地调配凉拌萝卜干小咸菜的调味料和辣椒油，与泡好洗净攥干水分的萝卜干一起拌起来，装进罐头瓶里。 霎时间，翠绿的萝卜干和红艳艳的辣椒油在瓶子里交相辉映，格外好看，清爽又诱人。 刚拌好的萝卜干尝上一口，嘎吱嘎吱的清脆口感让人连连下筷，脆嫩无比，用来佐粥配面条夹馒头都再好不过。 这第一批凉拌好的萝卜干小咸菜，她盛出来一些，准备让研究员们成为第一个品尝把关的人。 今天的早饭十分简单。 食堂大师傅苑建国一大早去河边抓鱼，背了一筐五六条的肥美大黑鱼回来。 苑小桃拿出面条礼盒，用这些活蹦乱跳的鲜鱼，准备做一大锅辣鱼汤刀削面。 洗净的大黑鱼去鳞剖开，用大圆刀片成片备用。 她在大锅内倒油加热，将斩好的鱼骨鱼头鱼尾先下热油锅。 “滋啦——”一声，热油和鱼身碰撞在一起，立刻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苑小桃看准时间，将这些鱼骨鱼块两面煎黄后，就倒入一大锅的开水，汤汁瞬间转成奶白色。 然而，她今天做的不是简简单单的奶白色鱼汤，而是别具风味的辣鱼汤。 所以她将调配好的辣椒油直接拿来，往大锅里放入一些，白色的鱼汤立刻增添了无数的风味，在滚滚沸腾的温度下变成红彤彤的亮眼色泽。 想要辣鱼汤好吃，必须熬煮入味。 苑小桃不疾不徐，拿过一把大蒲扇，坐在灶膛前慢慢扇，看着大锅里的鱼汤小火慢炖。 鱼汤的鲜辣香味渐渐弥漫四溢，充满了整个食堂。 苑建国踏进厨房门口的时候都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好奇地张望，“小桃，你做的什么？” 这辣味，绝了！ 闻着就流口水，唇齿生津。 苑小桃从大灶后面的小板凳站起来，笑着答道：“辣鱼汤刀削面。” “哟！” 一听这个答案，苑建国就不由得惊叹一瞬，这个搭配他想都没有想过。 鱼汤，还是辣的，和刀削面搭配在一起？ 听起来格外奇妙。 他快走几步过来帮忙，只见苑小桃将大锅盖一揭开，蒸腾滚滚的热气就涌出来，随即一股扑鼻香辣的气息就直冲面前。 辣得迷人，香得也让人口水潺潺。 苑小桃动作利落，将片好的鱼片滑入锅内，滚滚烫熟。 另一口大锅里面早已经煮好了沸水，正下入刀削面煮熟。 她心想面条礼盒里的刀削面肯定不够吃，自己动手又多揉了一团面。 此时，她将光滑有弹性的面团拿起来，冲着大锅的方向，用大圆刀一片片迅速地削出，薄片状的面条就纷纷扬扬地飞入锅内。 这一套行云流水好看的动作，让人目不暇接，漂亮极了。 面团削完，她用大炒勺焯焯，将落入大锅中的刀削面片煮熟。 煮好的刀削面筋道有嚼劲，捞起来的时候微微弹，在大焯勺里弹动鲜活。 她又将捞出水的刀削面放入辣鱼汤里面，多煮一会儿时间，让面条充分吸收鱼汤的鲜美和辣味。 等研究员早起跑完步来到食堂时，她将一碗碗的辣鱼汤刀削面正好端上桌。 还是小丁跑得最快，一进门就喊：“小桃，今天早上吃辣的吗？” 随后，俞周领头走进来，研究员们鱼贯而入。 看到桌上一碗碗的辣鱼汤刀削面，众人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纷纷找座位坐下。 一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汤汁红艳，辣香扑鼻。 每一根刀削面都宽厚有力，边缘粗犷，尝起来筋道有嚼劲，吸足了满满的鱼汤香气。 而鲜辣无比的鱼汤由新鲜的活鱼小火慢炖而成，色泽红亮，味道深邃，闻起来鲜美无比，充满了辛辣芬芳。 只喝上一口辣乎乎香气扑鼻滚烫的鱼汤，就能瞬间唤醒沉睡的味蕾。 俞周将洁白的刀削面浸入火红的辣鱼汤内，这种色泽分明的漂亮对比让人一望就口水潺潺。 鲜辣的香味巧妙地融入鱼汤里，为鲜美的鱼汤增添了一股微辣刺激开胃的馥郁香气，对口腔内形成热烈的冲击。 这股辣味非但没有喧宾夺主，反而吸附了鱼汤的鲜，刀削面的浓郁麦香，辣而不燥，爽口无比，形成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细尝之后欲罢不能。 一时间，仿佛置身在江边粗犷的烈烈风中，看着活蹦乱跳的鲜鱼蹦出江面。 再将一口软嫩的鱼片和刀削面加在一起吃下去，霎时间—— 滑，爽，鲜！ 馥郁鲜美的滋味能鲜掉舌头，让人忘也忘不掉。 俞周痛快淋漓地吃完一大碗刀削面，辣意逐渐蔓延开，额上沁出薄薄的汗。 他再夹上一口清脆爽口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为整个辣鱼汤刀削面做了完美的收尾。 抬头间，看到苑小桃正在等着他的评价。 俞周忍不住扬起眉梢，称赞道：“很好吃。” 这道爽口鲜美的辣鱼汤刀削面，当真是对了他的脾胃。 话刚说完，就见苑小桃的杏眸晶晶亮。 一旁的小丁也放下喝光了汤的空碗，盛赞道：“小桃，你做的刀削面太好吃了！” 就连来食堂吃饭的老贾也吃得香喷喷，点头同意。 “刀削面好吃，这个萝卜干小咸菜也好吃下饭，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想买小咸菜，我保准能卖的不错！” 得到众人的肯定，苑小桃也有了信心。 回到后厨，她将拌好的萝卜干小咸菜装入罐头瓶中，盖上瓶盖，拧紧合拢。 这个步骤交给魁梧有力的堂叔来帮忙。 苑建国单手握住瓶盖，拧一下，就轻轻松松地合拢拧上劲儿，毫不费力。 苑小桃想想罐头瓶的价格贵，为了方便乡亲们，还得准备一些散装的。 她特意将剩下的萝卜干小咸菜装进两口大坛子里，盖上封好。 太阳升高，食堂的早餐也吃完了。 运输连的老贾轰隆隆地发动起拖拉机，在食堂门口等着。 保卫处的小战士们和她一起，合力将装满罐头瓶的筐子和大坛子抬进拖拉机后车斗里。 老贾给车斗披上雨布，拉好绳子，固定住，冲众人打了个招呼：“我走了。” “等等。”苑小桃拿着两个热乎乎的苞米面白面两掺的饼子塞给他，“贾师傅，拿着路上吃。” 老贾一看就乐了。 他高兴地点点头，将这个纸包塞进怀里，“好，放心吧，今天就能将这车咸菜送到小红花合作社。” 说着，就开着拖拉机驶离了研究所。 苑小桃看着拖拉机渐渐消失在山路间，充满了期待。 不知道这第一批凉拌萝卜干小咸菜会卖的怎么样？ 翌日。 走在下洼乡街道上的乡亲们纷纷发现，小红花合作社的门口挂上了一块小黑板。 上面写着“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到货，两毛钱一瓶”。 众人好奇地驻足观看。 自从小红花合作社的工作人员为乡亲们和老人孩子们发放物资包以来，下洼乡的群众们对这家合作社的印象着实好。 不管是谁说起来合作社的事，都齐齐竖起大拇指。 就连年近七八十的老人家都感叹，这个小红花合作社是做实事的，得多谢谢人家。 合作社不光下发物资包，还帮乡亲们解决一些难题。 自家编的柳条筐子，纺的粗布，一些不好卖的东西，都可以放在合作社里面寄售。 每次都价格公允，服务热情，深得乡亲们的好评。 没想到今天合作社又到货一批新鲜东西。 凉拌萝卜干小咸菜？ 立时不少人都热情围观，踏进合作社的门槛里询问。 “同志，请问萝卜干小咸菜是怎么卖的？” 有热情的人相问，周围也有不少人围观。 合作社的工作人员正在往外摆罐头瓶，指着一柜台漂亮的萝卜干小咸菜罐头给众人看。 “按瓶买，是两毛钱一瓶。” 众人纷纷点头，这个价格公道。 眼下供销社里面也有各种罐头卖，水果罐头贵到八毛钱一瓶，让人望而却步。 只有当自家孩子生病住院，实在是想吃一口水果罐头时，家长们才忍痛掏出钱来给孩子买上一瓶。 而鱼罐头、肉罐头就更贵了，一块多钱一瓶，不是寻常人家能吃得起的。 这个年头家家户户都是上有老下有小，有上学的学生，也有卧床吃药的老人。 经常是一个人的工资养家糊口，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所以，这些商店里的昂贵罐头他们也大多时候只是看看，却省不得买上一个尝尝。 要是便宜点，谁不想给自己家的孩子买上一瓶解解馋？ 他们没想到，小红花合作社新出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罐头竟然这么便宜，只要两毛钱。 两毛钱！ 他们兜里也能买得起了。 看见群众们热情的眼神，合作社的工作人员笑着指指玻璃柜台顶上的大坛子，又说出一个更好的消息。 “如果不要罐头瓶，自己从家里带瓶子来装的话，一份只要一毛五分钱。” 这个消息一出，立刻热闹的人群就轰动了。 “一毛五分钱？” “这么便宜，这还能赚钱吗？” “怎么会这么便宜？” 这个价钱是苑小桃仔细算过成本的。 萝卜干小咸菜所需要的罐头瓶和调料都是从下洼乡玻璃厂和酿造厂拉来的，给得最合算的成本价。 而晒干的萝卜干是从苑家村里大批量收购的，也需要给乡亲们一定的报酬。 几个相加起来，她和苑叔的辛苦就微乎其微了，完全没有算在内。 而她早就跟所长和梁国华同志商量好了，在信里沟通了过想法。 这些卖咸菜赚的钱他们研究所一分不取，都留给小红花合作社，用来帮助贫困的乡亲们改善生活。 这点所长李洪军也尤为同意。 本来研究所的主要任务就在于科研攻关，为国家做贡献。 苑小桃的立场坚定，眼神明亮，灼灼跟他拍胸脯，说乡亲们比他们更需要这些钱，李洪军对她敬佩不已。 苑建国更是硬拉着李洪军，去看自己的菜园子。 “所长，我们种的第一批菜已经开始出芽了，足够保证研究员们的伙食营养。” 他嘿嘿憨笑，“您就放心吧，这些收入我们食堂不用。” 李洪军也十分认同。 几人意见统一之后，给梁国华同志去了一封信。 梁书记对他们的举动深为感动，更是嘱咐小红花合作社将这件事情办好。 如此，才有了萝卜干小咸菜的最低价格。 群众们正热情围观新摆上的萝卜干小咸菜柜台时，一名年轻人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高声就问：“同志，萝卜干咸菜就是在这买的吗？” 工作人员急忙肯定：“对。” 那名年轻人走近了，看到熟悉的玻璃罐头瓶装的翠绿小咸菜，欣喜地又问：“这些凉拌萝卜干是研究所国营食堂出的吗？” “咦，研究所？” “国营食堂里头做的？” 这回，合作社的工作人员认真看他一眼，有些惊讶地回答：“对，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没在外面小黑板上写出来。 只见，这个年轻人笑容可掬，一脸终于找到了的惊喜神情。 他摸出口袋里的钱，痛快说道：“给我拿上两瓶。” 见他如此爽快，合作社的同志也动作麻利，从柜台上取下两瓶新鲜的萝卜干小咸菜，递给他。 年轻人一脸高兴地拿到手，转身就欲走出合作社的大门—— 旁边有群众赶忙拉住他，急声问：“这个国营食堂的咸菜这么好吃吗？” 就算是两毛钱便宜，那也是钱啊。 这么不眨眼的花了四毛钱，一口气买上两瓶萝卜干，究竟得多好吃才能这么爽快。 问话的这人五大三粗，身材魁梧，看起来就是混不吝的样子，不太好惹。 人群中有人认出来他，是附近村里的屠夫。 大队上有杀猪宰羊的活都找他，因此他手里阔绰，兜里不缺钱。 大家伙热情调侃道：“老张，你也想吃萝卜干吗，今天不喝肉汤了？” “我问问不成吗？”老张屠夫粗声粗气地问年轻人。 “小兄弟，这个国营食堂的萝卜干你吃过吗，是咋个好吃法？” 听到他的问话，刚刚买下两罐头萝卜干的年轻人，对众人兴致勃勃地说起当初在拖拉机上尝到小丁咸菜那件事，毫不吝啬地说出溢美之辞。 “那天我领着媳妇儿回娘家，在路上尝到研究所同志自己带的萝卜干，爽口开胃，带着一点点辣和甜，好吃极了。我媳妇怀着孕胃口不好，都就着这罐头萝卜干，吃下两大块饼子。” 他急着把这两瓶萝卜干送回家，眼见众人拦住了路，一跺脚建议道：“不信，你们自己尝尝。” 这话说完，众多下洼乡群众们的好奇目光都望向了柜台。 小红花合作社的工作人员哭笑不得。 他们连忙敞开大坛子，取出一碟裹着红彤彤辣椒油的翠绿萝卜干，带着扑鼻的鲜辣微甜香气递到众人面前。 “可以尝可以尝。” “先尝后买，大家尽管试一试，看看好不好吃。” 刺头的张屠夫第一个不服。 他主动站出来，“我先来尝尝看——” 第45章 第45章 “张师傅，你先来！” “尝尝这个萝卜干真有那么好吃吗？” 张屠夫第一个上前，从小红花合作社的工作人员手中拿起一块凉拌萝卜干小咸菜。 他平时吃过许多好吃的东西，家里油水足，经常杀猪宰羊时能留下一些下脚料，吃个痛快，所以口味就比寻常人更为挑剔。 但看到眼前这些外表翠绿内里雪白的青萝卜干，裹着油汪汪的红辣椒油的样子，他还是不禁被这亮眼干净的色泽给吸引住了。 带着不服输的心态，张屠夫尝上一口。 翠绿的萝卜干一进嘴，立刻就品尝到了鲜甜微辣的滋味，清爽咸鲜，风味俱佳。 随后，辣椒油逼人的香气爆发出来，潺潺在口腔里蔓延，让人不由口舌生津。 更巧妙的是，萝卜干里还带着一点点醋味，醋香的存在和酸香恰到好处地平衡了辛辣，刺激人胃口大开。 这个拌的料汁就堪称一绝。 张屠夫品尝了第一口，就忍不住眼睛瞪大得像铜铃。 哪怕吃惯了好东西的他，都不由被这个味道深深吸引住了。 更何况苑小桃做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最绝的地方不光在于调味，更在于口感。 一口咬下，“咔嚓”一声脆嫩的萝卜干就在嘴里爆发出好听的脆响。 再尝一尝，“嘎吱嘎吱”的脆生生声音就响彻起来。 这样清脆爽口的小萝卜干声音，即便在喧闹的人群中也听得格外清楚。 周围围观的下洼乡群众们听听这一声一声止不住的清脆悦耳响声，再看看张屠夫粗糙的脸上露出了惊讶带着喜悦的神色，哪还有不知道的？ 这个小咸菜肯定好吃！ 立刻，所有人就蜂拥围住了合作社工作人员。 “我也尝尝！” “给我来一块！” 众人从其柜台上放着的那碟子试吃的萝卜干小咸菜，纷纷夹上一块品尝。 即刻，清脆的嚼声接连响起，人群里品尝过后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真水灵清脆啊！” “这个萝卜干调味不错，咱家里就调不出这样的口感。” “哎唷，还带着辣椒油，香而不辣，红彤彤的真过瘾，就冲着这些辣椒油，这两毛钱就花的值了！” “买萝卜干小咸菜还送一个玻璃罐头瓶呢，回家洗洗涮涮还能当杯子罐子使，这么想，这个价格很厚道啊！” 乡亲们边尝边说，热情地议论纷纷。 正当他们在商量这个价钱值不值得买的时候，第一个品尝吃完的张屠夫已经冲到了柜台前。 他对着工作人员，豪气万丈地喊道：“给我来上三瓶！” 工作人员笑容大大，爽快回应：“好咧！要瓶子还是散装的？” “罐头瓶的。”张屠夫不差这点小钱，拿出口袋里的毛票就往外掏钱。 “我自己留一瓶，给但老娘和丈母娘分别捎一瓶。” 他虽然是五大三粗的莽撞粗人，但对家里人却甚好，有好吃的好喝的第一时间就孝敬父母亲家。 看到他如此豪爽，合作社的工作人员麻利地用麻绳将三个罐头瓶栓在一起，一提溜，就轻松省力地拎起来。 张屠夫心满意足地撇着大步，扬长而去。 周围的乡亲们看得一震，也纷纷回过神来。 “同志，给我也拿上一瓶！” “我这就回去拿缸子，同志给我留两份散装的，我一会儿就回来买！” “要不我也来半份，给家里孩子尝尝鲜？” 有人还是犹豫这个价钱，不舍得拿出两毛钱买小咸菜。 旁边的人听了，立刻一拍即合。“正巧了，我也想先买上半分给家里人尝尝。咱两搭个伙吧，合力买上一整份，我和你分！” 这省了一半的价钱，当即就博得对方的赞同，“成！” 一时间，凉拌萝卜干小咸菜的柜台前人山人海门庭若市。 直到傍晚天黑了，小红花合作社关了门。 这样火爆的场景才停歇下来。 工作人员一清点，这国营食堂的萝卜干小咸菜第一天到货，竟然足足卖出去了一百份。 一共收入一百六十五块钱。 全合作社都震惊惊喜了。 这样大的销量，在小小的下洼乡已经是达到了十分可观的地步。 只有过春节时候家家户户都出来买东西的年节，才能与之媲美。 这才只是第一天。 合作社商店的负责人和煦勉励众人，分析道：“今天是乡亲们来吃个新鲜，所以人多一点，明天可能人就少了。大家要打起精神，再接再厉。” 听了他的话，工作人员们纷纷点头应是，都觉得有道理。 一个萝卜干小咸菜，销量再好也就是卖个新鲜，自家都是过苦日子的，谁舍得天天买咸菜吃呢？ 这样想着，工作人员们纷纷下班，回去休息。 第二天早上八点，照常打开小红花合作社的大门。 没想到一开门，更多的乡亲们涌了进来。 “同志，我要一瓶萝卜干小咸菜！” “给我也来一瓶，我带瓶子了，这是我的瓶子。” “也给我来一份吧，我大娘病倒了，只能喝点清粥吃点小菜，我给她带去一份开开胃。” “俺家孩子爱吃这一口，我来给她买点，中午带上学去当咸菜就干粮吃。” 听着乡亲们热闹的说话声，柜台后的工作人员热情地一一回应。 最开始配的一名工作人员忙不过来，又紧急调配两人过来，齐心忙碌地站在柜台后面装咸菜拿罐头瓶，为乡亲们收钱找零钱。 这一通忙碌下来，连口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到晚上关门一盘点，合作社众人更加惊喜了。 今天卖出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数量，竟是比第一天还高。 不光如此，而且—— “李姐，咱柜台上还有萝卜干吗？我拿钱给家里也捎一份。” “是啊，这小咸菜到底有多好吃，这么多人都来买，我也给家里带点回去尝尝。” 就连合作社的工作人员们也开始纷纷拿钱往自家捎咸菜了。 负责萝卜干小咸菜柜台的李姐苦笑着摇摇头，“谁来也没货了。” 她扬声向上级说道：“店长，快跟研究所说说多进点货，萝卜干眼瞅着都卖光了。” “卖光了？！”小红花合作社的负责人惊了一瞬。 他急忙拿来盘点的售货账本，到柜台上看看，果真是昨天开门时还满满当当堆满罐头瓶的柜台整片都空了。 只还剩下一小半的罐头瓶，占据柜台台面的一角。 而他掀开柜台上的大坛子盖，往里面一望，坛子里面更是空空荡荡的，连最后一点咸菜汤都不剩了。 李姐详细解释道：“来买萝卜干的乡亲们，还是自带瓶子的多，所以大坛子里散卖的萝卜干对外卖得最快。” 除了要送人送礼的萝卜干，是直接买罐头瓶装的。 剩下大部分买萝卜干给自家吃的群众们，都是直接带着瓶子缸子来的，能省一分是一分。 不要罐头瓶，可是能整整省下五分钱。 所以，大坛子卖的散装萝卜干格外快。 小红花合作社也十分厚道，对前来零散买和整个罐头瓶买的乡里乡亲们都一视同仁。 对拿着瓶子来买萝卜干的乡亲们，更是在对方的缸子瓶子里多盛一些红艳艳色泽漂亮的咸菜汤汁。 这样的咸菜汤滋味浓郁，香味醇厚，有辣椒油的馥郁喷香，老酱油的咸鲜味美，醋香扑鼻的酸甜气息。 拿回家不管是拌面还是沾馒头，或者直接拿来当调料做菜使，都十分方便。 看着这满满的咸菜汤，乡亲们人人十分高兴，乐乐呵呵地拿着咸菜走了。 回家跟邻居街坊们一说，口口相传过后，随后来小红花合作社买萝卜干的人就更多了。 到第三天，整整三百五十罐头瓶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和两大坛散装的咸菜都彻底告罄。 面对仍有许多时不时走进来问萝卜干的乡亲们，小红花合作社不得已在大门口挂上小黑板公布。 “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售罄。” 合作社急忙协调了乡酿造厂、玻璃厂，又加急联系了运输连的拖拉机，拖上第二批原材料赶向大山里的研究所。 派信请国营食堂制作第二批萝卜干罐头。 因为下洼乡的这些萝卜干小咸菜，实在是供不应求。 顺便，合作社打听到附近大队部上的猪出栏了，正联系着往外卖猪肉，又采购了一批生猪肉给研究所送过去。 研究所将卖萝卜干咸菜的全部收入交给合作社，为乡亲们买粮食补充营养。 他们也不能让研究所吃亏，送回一些猪肉当回礼。 翌日。 上午的大太阳，正炎热的挂在天上，热空气焦灼闷热。 拖拉机轰轰烈烈地拖着几筐鲜猪肉，踏上了前往研究所的路。 正在研究所大门口站岗放哨的保卫处小张，看到苑小桃从山上背了一大筐槐花下来，连忙快跑几步，过去帮忙。 “小桃，你咋摘了这么多槐花？我来帮你背！” 苑小桃的背筐被小张接过去，她用袖口擦擦脸上的汗水，笑答：“山上的槐花开了，正好过去摘一些。” 研究所背后的大山上有一些槐花树，最近天气热，槐花开得正好，统总只有十天来的花期。 不摘就太可惜了。 所以，苑小桃一大早起来，和堂叔打了一声招呼，就上山摘槐花。 她找到地方，用长树枝将槐花树枝打下来，摘进自己的背筐里，满满地装了一大筐下山。 小张帮她把筐子背回食堂。 苑小桃留他喝泡了杏干的凉白开，这是她早上出发前泡的，白开水浅浅淡淡带着杏子香味，沁凉又解渴。 小张一口气举起大碗喝得爽快，又跑回大门口继续站岗。 她也喝了点水，用井水洗把脸，拿来小板凳和大盆，坐着摘槐花。 苑建国忙完菜地里的活儿，也赶忙过来一起帮忙。 两人齐心协力将一大筐子槐花从树枝上撸下来，在大盆里淘洗两遍，清洗干净。 洗干净的槐花洁白如雪，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不光好看好闻，更是好吃。 用来做槐花窝窝头、槐花饼子，都是极好的。 苑小桃清早起来就发好了一大盆面，此时洗好了槐花，对苑建国说道：“苑叔，我们包槐花大包子吧。” “成！” 苑建国豪爽道：“我再打一锅小蘑菇鸡蛋汤。” 大包子配鸡蛋汤，神仙来了也得上桌吃席。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 苑建国赶着去揉面，苑小桃拿来洗干净的槐花，准备开始调馅。 正当此时，就听见大门口传来小张的喊声。 “苑师傅，小桃，合作社来送东西了！” “罐头瓶、调料，嚯——” “还有几筐鲜猪肉来！” 听到小张惊喜的喊声，苑建国和小桃对视一眼，赶忙出去看。 他们跑到大门口，正遇上小张指挥着坐在拖拉机上的司机老贾往研究所里面开，停到食堂门口卸货。 一众小战士们一路护送，跟着拖拉机过来帮忙。 老贾笑容满面地听他们招呼，一一和他们寒暄几句，将拖拉机稳稳地停靠在食堂正门台阶前。 他这才抽了拖拉机的杆子，跳下车。 一掀开雨布，车后斗里装满了空罐头瓶和大麻袋的调料。 还有两筐新鲜的猪肉，映入眼帘。 所有人惊喜连连。 苑建国快步走到肉筐前，看上一眼，就知道这些肉都是新鲜刚杀出来的，块块都是好肉。 每筐肉都肥瘦相间，选了最好的部位，最是好吃。 作为食堂大师傅，他多长时间没看过这么多新鲜的肉了。 他喜得说不出话，向老贾疑问道：“这个月的口粮不是已经送过来了吗，怎么又送来一批肉？” 老贾笑呵呵地回应：“合作社送来的，啥话也没说，光说让研究所的同志们尽管吃就行。” 这一句话说出口，小战士们不明所以。 苑建国和苑小桃却心下明了，肯定是合作社的同志们好心送的。 “哎哟，这咋感谢啊？”苑建国惊喜一声，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感谢不已。 听老贾说合作社里寄卖的萝卜干小咸菜销量大到已经售空了，他立刻就答应下来。 “没问题，下午我和小桃就开始做第二批萝卜干，明天早上你拉走就行。” 司机老贾点头答应。 当天中午的午饭，苑小桃拍板，还是槐花大包子。 但改了样式，不做素馅的了，做槐花大肉包子。 她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整齐的大肉块，和到焯水过的槐花里面，搅拌成鲜香四溢的包子馅。 然后，将发好的面剂子，擀成中间厚周围薄的一张大圆皮，在中间大大地挖上几勺子香气扑鼻的槐花大肉馅。 在洁白的面皮中央，堆满了新鲜的肉块，看着就喜人。 苑小桃娴熟飞快地将手指一捏，将皮包裹住满满的馅料，捏出褶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发面大包子就包好了。 灶膛里的火已经烧好，大锅烧上热水。 当大锅滚滚上汽的时候，她将醒好的槐花大肉包子上锅蒸熟。 另一口大锅里，她从山珍菌菇大礼包里面拿出来小巧鲜美的海鲜菇。 将海鲜菇泡好洗干净，打成一大锅蘑菇鸡蛋汤，不一会儿的时间也热腾腾地做好了。 等苑建国带着众人卸车完，热气腾腾的大包子也刚好出锅。 苑小桃一揭开锅盖，馥郁的槐花清香伴着浓郁的肉香滚滚从锅中漫出，随着空气飘散到整个食堂。 正在拖拉机旁边卸完罐头瓶的老贾，闻到这股浓郁的包子香味，肚子里面就忍不住发出响亮的咕噜咕噜叫。 众人纷纷都侧目。 老贾摸着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这包子太香了，有些饿了。” 苑建国大笑着招呼道：“走，我们进去吃饭！” “哎。”老贾答应一声，刚迈开一步，就想起什么，拍拍脑袋从车斗里拿出信筐，“等等，还从邮局捎来一些信，有小桃的！” 苑建国帮忙喊一声，“小桃，有你的信！” 苑小桃擦擦手，从食堂里面奔出来。 “啊？” 第46章 第46章 苑小桃拿到寄给自己的信，又是河东市邮寄来的。 她有些高兴。 这是杭定成同志的来信！ 经过这些日子的书信往来，她们两人已经成为了未曾见过面的知心好友，对许多事情的看法出奇的一致。 这封信里面，杭定成告诉小桃，她准备考大学的事情。 杭定成上过学，在学校工作过，又重新拿起书本复习功课，考大学的难度不言而喻。 每天还得分出时间为学生们备课，只有晚上才有时间专心学习，熬夜苦读。 但她仍然专心温书，感觉这样忙碌辛苦为了大学努力的日子很幸福。 哪怕她哥嫂还来学校撒泼打滚闹事，她也丝毫不动摇考大学的想法，让保卫室的师傅再次拿大扫帚赶出去，跟家里直接断了关系。 这样坚韧不拔的心志，让苑小桃深为佩服。 看完这封信，她的心里如同揣了冬日里热乎乎的暖炭，满心舒服。 苑小桃一边读着信，一边走进食堂。 她将信收到一边，将槐花大肉包子端出来，研究员们、小战士们和运输连的老贾等人已经热情等候在大圆桌旁。 今天中午的主食就是槐花大肉包子，也就不分彼此，用大盆装得满满的端上桌。 堆成小山般的槐花大肉包子喷香扑鼻，洁白的面皮上从里面沁出油亮亮的汤汁，煞是好看，让人看着就胃口大开。 馥郁的面香、浓厚的肉香裹着槐花的清新香气，随着包子热气腾腾的蒸汽散发出来，混合成一种极致诱人的香味。 只吸上一口香喷喷的包子香，众人瞬间就感觉饥肠辘辘，饿到不行。 这还不仅于此。 “砰——，小蘑菇鸡蛋汤来了！” 一大盆浓郁的小蘑菇鸡蛋汤又被苑建国端上来，沉甸甸地压在桌子上。 清淡透明的汤里，交融着洁白小巧的小蘑菇，漂浮着黄澄澄如云朵的鸡蛋花，嫩白和黄色交织，结合成漂亮的颜色。 清新自然的鲜美香气，更是上了一层。 还有苑小桃端来的一大海碗凉拌萝卜干小咸菜，放在大圆桌中央，让研究员们自行盛。 经过这几天的腌制，这道小咸菜的风味更甚，浓郁的辣椒油香气渗入翠绿的萝卜干里，在保留了清脆口感的同时更增添了几分辣味和入味。 赫然已经成为了研究员们每天必备的下饭小菜。 不管是吃馒头，还是吃包子的时候，来上一口萝卜干。 “嘎吱嘎吱”的口感立刻就能中和面食的软糯，形成独具特色的风味。 就连空嘴喝白粥，也是极好下粥的。 “贾师傅，您快吃上一个热包子！” 研究员们热情礼让一番，运输连的老贾来得经常，大家伙都熟悉。 但老贾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的坐在食堂里，和研究员们坐在一块吃饭。 老贾笑嘿嘿，有些不自在地拽了下衣摆。 听到研究员们的话，他连忙相互让了一番，最终还是年纪最小的小丁看不下去了，痛快地把两个大包子拾到他的碗里。 “贾师傅，您客气啥！快吃快吃，包子是热乎的时候最好吃。” 老贾眼看推让不过去了，这才笑着答应了。 他回道：“这包子看着就好吃，小桃包的肯定不错！” 这不是虚话。 那天从研究所离开赶路时，苑小桃给他揣上的两个饼子就好吃极了。即便吃的时候有些凉，也不掩盖喷香的美味。 还有前一回，他趁黑来在保卫处值班室住下的时候，苑小桃也给他送来香喷喷的八宝饭和菜，好吃得让老贾乐不思蜀。 老贾拿起一个热腾腾的槐花大肉包子，面前的包子足足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掂一掂能有小半斤沉，绝对是分量足。 诱人的香气更是直面而来。 每一口吸气都是能闻到自然芬芳的槐花香与醇厚的肉香，都是对味蕾的极致诱惑，让他忍不住食指大动。 他不再客气，咬上一大口包子，沁油的外皮宣软而又不失嚼劲，充满着浓郁的麦子香。 内里的包子馅鲜美多汁，大块的五花肉肥瘦相间，丰腴鲜美，带着浓郁的新鲜肉香，大块大块的吃下去极其豪爽，瞬间解馋。 老贾不知不觉一口气将两个大包子吃完，痛快地赞叹出一口气。 “太香了！” 霎时间，小丁将他引为知己。 “贾师傅，再来两个！”他又拿两个大包子放进老贾的碗里，老贾笑嘿嘿没来得及拒绝。 再看看坐在他旁边的研究员们，一个个比他还能吃。 老贾看到一名戴着眼镜的研究员，身体瘦弱，文质彬彬，却两手各拿着一个大包子，左右开弓，吃得酣畅淋漓。 再往左边看，俊朗冷隽的俞周不逞多让。 他吃饭的速度利落，正喝着一大碗小蘑菇鸡蛋汤收尾。 而老贾惊讶地发现，桌子正中央的一大盆槐花大肉包子小山，已经迅速消灭下去了半边。 豁，真不愧是研究员们啊！ 比他的饭量还大。 在食堂里吃完饭，研究员们走了。 苑小桃和堂叔苑建国就忙活开了。他们一个烧水煮罐头瓶消毒晾干，一个泡萝卜干腌咸菜调配味道。 两个人配合默契，一起忙到下午，新鲜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就做好了。 小战士们赶来，帮他们一起装上车。 老贾打声招呼，开着拖拉机轰隆隆地走了，赶往下洼乡合作社送货。 等待一整日萝卜干的乡亲们，惊喜地发现，小红花合作社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又到货了。 乡亲们奔走相告，从四面八方赶来，踏破了合作社的门槛。 “同志，给我来一瓶！” “给我也来一瓶，俺孩子昨天尝了同学的萝卜干，一晚上直念叨好吃，我给她来买点。” “还有散装的吗，我要买两份。” 蜂拥的人群挤满了合作社柜台前，工作人员又惊喜又懊恼。 这第二批到货的萝卜干，眼瞧着也撑不了多久。 食堂里。 苑小桃工工整整地将报纸块叠在筐子里，已经背完了全部。 经过这些天的努力，她脑袋里积累了许多奇妙的题目和答案，涉及天文地理五花八门。 就比如，萝卜的药用价值有哪些，母猪出栏的护理方法，十二生肖的来历和典故，等等。 这个年头，每家每户缺粮食，在自家养的家畜牲口少，大多都是大队里人家养的多。 下洼乡地方小，厂子少。老山沟子市里却有着一家肉联厂，常年向合作的大队收购家猪肉，生产肉罐头。 这项工作是铁饭碗，安稳工资又高，吃香极了。 厂里的职工不光每个月能拿到不菲的工资，更是经常不用肉票就能买到便宜的猪骨头和下水，让外人羡慕极了。 这批给研究所送来的猪肉，就是小红花合作社特地找大队上买的。 除了槐花大肉包子，剩下的两筐猪肉食堂大师傅苑建国都收拾好，放进了食堂阴凉的小仓库里。 看着满满当当的新鲜猪肉，他又高兴，又犯愁。 这得每天给研究员们补多少营养啊，才能将这堆猪肉吃完？ 这个为难的问题就交给苑建国去操心。 苑小桃看完杭定成同志的来信，稳妥收好，依然按部就班地开始自己的背题日常。 她将这些五花八门的知识温习一遍后，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查看。 大片灰色的商品图片中，先后只解锁了粮油区的一小部分商品，有飘香小麦粉，梅花罐头午餐肉，稻花五常大米，山花牌5s压榨花生油，皇冠牌一级白砂糖等等。 而系统发起的随机挑战，更是依次又解锁了山珍菌菇大礼包，25种豆大礼包和面条礼盒。 这些大礼包让她不胜惊喜，可惜的是每次只有一个礼包，数量稀少。 她现在手头拥有的积分更少。 苑小桃望望会员中心，目前的积分只有20点。 即便是省着用，也只是够买上几袋子大米和面粉。 想要兑换出大批物资，给乡亲们孩子们添补营养，无济于事。 如果有新解锁的题目，能刷出更多积分就好了！ 她正在摇头叹气，突然，看到系统后台会员中心的题库里面，又出现了一个图标。 咦？ 苑小桃欣喜万分，连忙点进去看。 发现系统又解锁了一道新题目。 而且，这次的题目形式又出现了新变化，和以往完全不同。 【中小学生语文考试专用题：诗词接龙篇。 请在规定时限内完成诗句接龙，回答正确获得相应积分奖励，回答错误则算失败。 每天只有一次挑战机会，一旦开始挑战，不能中途退出或暂停。】 【难度：一颗星】 【请确认，是否开启今天的挑战？】 苑小桃仔仔细细阅读完一遍这次题目的规则，有些讶异。 但看到一颗星的难度，她心里多了一些底气。 系统上次发布的龟兔赛跑问题，就是难度一颗星。 虽然收集不同的解题思路有些困难，但题目本身的难度并不高，中小学生也能解出来，所以她向《中小学生数学报》邮寄了信件。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 在这么多天的空闲时间过后，系统新发布出来的题目竟然转换了赛道，从数学转到了语文类题目。 还是华国人耳熟能详的诗词题目。 这完全超出了意料之外。 若问古诗词的底蕴，全世界非华国人莫属。 哪一个华国小朋友，不是摇晃头脑背着诗词长大的？ 从牙牙学语到耄耋耆耈，唐诗宋词深深地伴随着每个华国人的一生。 就算是年少不解其意，但熟悉的诗句依然镌刻在华国人的基因里，伴随每个人平安喜乐抑或波澜壮阔的一辈子。 这一次的系统新题目诗词接龙，实实在在地碰到了苑小桃的心坎里。 她看了眼题目要求，每天只可以挑战一次。 截止到晚上二十四点前。 现在才是下午，到截止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 她想想，不能着急。 华国人历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苑小桃没有急着直接开启答题，反而先退出了系统，着手做一些准备。 首先—— 她得去借一本唐诗三百首。 她出了系统，看看食堂外的日头正好。 堂叔苑建国正在后厨忙碌得快乐，魁梧的脚步有力，准备做一大锅红烧肉炖蘑菇。 新鲜的猪肉块用糖色炒出来，用浓油赤酱炖成红烧肉最是好吃。 大块的红烧肉滋味浓厚，香味馥郁，颤巍巍的在大锅里拉饥解馋。 这样富裕的吃法，他们食堂从来没有过。 今天得让研究员们开开荤。 再煮上一大锅稻香四溢的大米饭，用红烧肉汤热腾腾的浇在米饭上—— 想想就流口水。 苑建国同小桃打了一声招呼，自去准备这些晚饭。 苑小桃出了食堂，顺着院子走，前往研究员们的办人室。 走到办人室的那排平房前，里面沸沸扬扬，老远就能听到热闹的声音，似是在讨论什么问题。 苑小桃走近，在办人室门口敲敲门。 门大敞开着，一推就开。 她正准备找个人问问，就看见站在最前面的俞周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数学人式，他写得速度极快，落笔却十分沉稳，举止之间带着行云流水的美感。 等他写完了，苑小桃这才开口喊人：“俞周！” 俞周闻声回首，见是她，将手中的粉笔投到粉笔盒里，拍拍一手的粉笔灰，朗步走过来。 “有急事？” 铁定是有紧急的事情，她才会这个时间段来办人室。 苑小桃点点头，碍于周围人多，没主动提及系统的事情，直接问出关键，“你有《唐诗三百首》吗，或者诗词类的书籍？” “我急着想借一本。” 她的话刚说完，俞周的目光就抬眸对上了她。 无声之间，他明了的收回视线，不用说就知道这本书的用途。 “我这没有。”他略一思考，笃定的语气回应，“我帮你借，稍等。” “嗯。”苑小桃在办人室门口等候，看他转身进了里面，穿过热闹讨论的人群，直接找上研究员老周。 他不知说了什么，老周一脸意外地抬抬头，向她这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老周乐呵呵地跑过来，到门口问她。 “想借诗词？” 苑小桃急忙点头，脸上带着一片诚恳之色。 老周大手一挥，直接让她跟着走，“走，我宿舍里面有。” 俞周也随步跟来。 出了办人室院子，后头就是研究员们的宿舍院，一排土坯平房整齐排列。 老周带着两人，推开最里头朝南的一间宿舍门，从一个堆满书的书架上翻找起来。 这间宿舍不算乱，但是书架上杂乱堆放的许多书籍却称不上多么整齐，不少书无处安放，直接一摞一摞堆在了墙边，压得书架都弯了。 老周蹲下身体，从右边那堆靠墙的书找起，刚拿出顶头上的一本，下面的书堆就坍塌了小半。 灰扑扑的灰尘随即飘扬起来。 “咳、咳——” “周研究员，我帮你。”苑小桃快步上前帮忙。 她和俞周也和老周站在一块，一起从书堆里面找。 这成堆的书籍内容涉猎广泛，有专业理论的，有哲学历史的，还有什么八段锦练气功的，想必是老王研究员平时看的。 苑小桃甚至还看到两本世界名著小说。 “我记得有诗词啊？”老周找了一通，在乱糟糟的书堆里越找越乱，没有翻到那本诗词的书。 他挠挠头，实在是有些久了，有些记不起来放在哪里了。 但总归在这里没错。 苑小桃不急，安心看过一排排书的题目，将看过的书都搬到一旁，整齐摆在一起。 她身边的俞周速度更快，视线从上到下扫过，搜寻着里面诗词书籍的身影。 正当两人埋头寻找时，研究员老周拍拍脑门，记起什么。 他蹲下身体，从书堆里挤过去，在垫书架的下面翻出来一本灰扑扑的薄册子。 他拍打掉封皮上的灰，赫然是那本熟悉的《唐诗三百首》。 “我就说，在这里。” “你看看，是找这本书吗？” 苑小桃一脸开心地接过。 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她看到积分在和自己招手了！ 第47章 第47章 “就是这本。” 苑小桃从老周的手里，接过《唐诗三百首》，低眸一看，这本灰扑扑的诗词被老周拿来垫书架，表面都落满了灰尘。 这本书的封皮还是老式的线订本，有一些古朴的韵味。 她翻开里面的目录一看，许多耳熟能详的唐诗赫然在列。 苑小桃高兴不已，对着老周感谢一番。 “周研究员，这本书我先借走了。” 老周不在意地摆手，让她不用客气，“只管拿去用就是，客气啥，这本书放在我这里也是积灰。” 听他如此说，苑小桃不禁莞尔。 看着面前那一墙壁歪歪斜斜垮了半边的书堆，当真是他口中所说的放在这里积灰。 但单看这个庞大书堆的数量，就知道其主人有多爱看书了。 平日里，看不出老周还是一个博览群书的人。 幸亏俞周帮忙。 苑小桃也望向俞周，感谢一番，同两人告别，拿着这本书回到食堂。 俞周和老周研究员也继续回办公室工作。 回到食堂，苑建国的红烧肉快要炖好了，浓郁的肉香飘散在食堂上方的空气中，香得让人直想哗啦哗啦的冒口水。 作为食堂大师傅，哪一个没有点看家的手艺？ 这道红烧肉就是他的拿手好菜。 大铁锅炖得烂熟的红烧肉块块软糯，香甜味美，滋味浓郁。 浓稠玫瑰色的汤汁紧紧包裹住肉块，让每一块红烧肉都色泽亮丽，晶晶发亮。 单一的红烧肉虽然好吃，但多少有些单调。 为了平衡口感，苑建国在这道菜里面还用了不少山珍菌菇大礼包里里面的菌菇。 大块的菌菇完美吸收了红烧肉浓厚的汤汁，更是以独特的香味为这道菜增添了不少风味。 最后在配上热气腾腾的大米饭，这道红烧肉炖蘑菇能香倒人。 苑小桃闻着诱人的红烧肉香味，眼眸忍不住一亮，向后厨里探头问。 “苑叔，用我帮忙吗？” 苑建国正挥着大蒲扇，加大马力，用灶膛里的熊熊火焰为红烧肉做最后的收汁。 他中气十足地回答：“不用不用，你快忙你的去！” 看他的动作游刃有余，的确是不用自己帮忙，苑小桃这才答应了一声，拿着唐诗三百首到食堂前堂里的大圆桌旁边坐下。 她看看日头，正式翻开这本书的第一页，从第一首诗开始沉着地背诵。 “锄禾日当午……” 这些耳熟能详的诗词，几乎是镌刻在她的脑海深处。 平时的时候想不起来，但当看见诗的第一句时，后面的几句立刻连绵不绝地从脑海里浮现出现，一句接着一句记起来。 仿佛就像是点中了记忆里的某个开关。 一旦打开，哗啦啦的汪洋大海就自动放出来。 苑小桃平心静气，一首诗接着一首诗的背。 背到哪一首她有些陌生时，便多诵读几遍，在书页上夹一个报纸条做记号，等后面背完再来温习。 这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的功夫。 日头西斜，她背到口干舌燥，跑回后厨找凉水壶倒上一大碗沁凉的杏子水，温润舒畅的大口喝下去，解解渴。 然后，看到还不到研究员们来吃饭的时间，她就继续回来坐下，接着背。 等小丁一众研究员们来食堂吃饭时，就看到苑小桃正闷着头背书。 她一边将大米饭端出来，一边把书倒扣在旁边。 在脑海里默念刚才背过的诗词。 小丁好奇地看看书的封面，“《唐诗三百首》？小桃，你的爱好不是看报纸，又变成背诗了？” 前阵子苑小桃收集历年报纸，剪成剪报收藏的事情，不少研究员们都知道，还好奇地围观过她收集的报纸内容。 里面涉及广泛，什么种地种菜种庄稼的，养猪养牛养羊的，还有中医西医蒙医的，甚至有不少做菜的食谱大全，林林总总，什么都有。 研究员们看得稀罕，小丁也总打趣她。 没想到，今天苑小桃没看报纸块，又改成背唐诗了。 听到小丁的问话，苑小桃先暂停下脑子里默背的那首诗，还没来得及回话。 就看到一旁的俞周伸食指敲了小丁一个脑瓜崩，冷冽的嗓音出声道：“她看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丁捂着脑袋跳脚，“我这不是关心同志嘛！” 俞周将他带走，别浪费小桃的时间，“你自己的工作进度赶完了吗，还有空闲关心旁人。” 这一下，踩中了小丁的痛处，忘了和苑小桃在说啥，只顾得和俞周打打闹闹。 苑小桃看得好笑。 她默默接着背下一首诗。 等一大盆热乎喷香的红烧肉炖蘑菇端上来的时候，小丁连打闹也顾不得了，整个人扑向红烧肉。 “红烧肉！” “我的天啊，这还让人能忍住吗？” “苑师傅，快给我来上一碗！” 苑建国在盆后面抄上大炒勺，爽快地答应一声，“好来，给我饭缸。” 小丁等不及地将自己的饭缸子递过去。 苑建国满满地先打上半缸子米饭，再在晶莹剔透的米饭顶上盖上一大勺红烧肉，最后浇上两大勺肉汤。 小丁忍不住“嗷”一声，接过来，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苑师傅，你真是行家，会吃！” 红烧肉汤浇大米饭，这是爱米饭的人最顶级的吃法。 听到他的夸赞，苑建国笑哈哈，给其他研究员们依次打上饭。 小丁端着他的拿一份，找到最近的座位，迫不及待地开始品尝。 他连筷子也放弃了，直接拿上勺子，舀上一勺连汤带肉的红烧肉大米饭，开始正式尝起来。 红烧肉大米饭一入口—— 馥郁诱人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在口腔中强烈地爆发开，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这才真的叫香喷喷。 每一口米饭都包裹着肉香，被粘稠浓郁的汤汁裹住，激发出了稻香的香甜。 每一口肉都豪爽丰腴，酥软入味，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让吃到的人品尝到了最极致的美味。 偶尔咬到的菌菇也像一颗颗小的爆汁炸弹，将馥郁的香气散发出来，和米饭交融在一起，鲜美好吃得能吞掉舌头。 这一顿红烧肉大米饭吃下来，痛快淋漓，满头大汗。 小丁叫着嗷嗷好吃，喊苑师傅再给他多盛一碗。 就连老王研究员也破天荒地拿着饭缸子去前面加饭。 食堂大师傅苑建国笑呵呵地给他又添上了一大勺。 要知道年纪大的老王头最是养生，早起晨练，饭后溜圈，只食七八分饱，保证一天的体力充沛即可。 平时来食堂，也多是多汤少菜。 但今天酥软馥香的红烧肉大米饭，即便是像他这样牙口不好的研究员，也吃得香喷喷，胃口好极了，让他主动来添了第二次饭。 这顿饭，研究员们吃得十分满意。 等食堂打烊后，苑小桃便拿着《唐诗三百首》回自己的宿舍背。 清静的宿舍里更为安静，适合背书。 从老周研究员那里借的那本《唐诗三百首》，一共有五十来页，看似薄薄的一小册，包含的诗却不少。 书页正反面上印的诗加起来，统共有三百首。 就连《悯农》都有两首。 大部分都是绝句，朗朗上口，好记也好读。 苑小桃认真诵读，直到夜深也只是背下其中六七十首诗歌。 这个数量已经不少，除去一些耳熟能详的诗，她将一些比较简单易记的诗也努力背了下来。 剩下的唐诗只能囫囵记个大概，看个眼熟。 看到外面月朗星疏，快到凌晨了，苑小桃将书放在炕桌上，进入系统。 她点开会员中心的答题题库，看到那个新解锁的【中小学生语文考试专用题：诗词接龙篇】图标正亮着，显示可以答题。 【请确认，是否开启今天的挑战？】 苑小桃深呼吸一口气，平稳一下心情。 她点下确认，开始答题。 系统页面立即刷新，一句简洁的介绍跃然现出来。 【请完成以下诗词填空，每道题目需在十秒钟内完成作答。】 【第一题，红豆生南国，（空格）？】 苑小桃精神抖擞，看到这第一道题目不由多了几分信心。 这在前阵子的25种豆大礼包挑战时，还出现过。 作为红豆的介绍，写明在最下方。 没想到，在这里又看到了。 答案当然是随手可得。 她爽快地在空格内，填上“春来发几枝”。 随后，就见系统页面刷新。 【回答正确，进入第二题。】 第二题一点开，依旧是熟悉的诗句。 【第二题，床前明月光，（空格）？】 苑小桃不假思索地回答下“疑是地上霜”。 又回答正确了。 【第三题，白日依山尽，（空格）？】 她飞快写下“黄河入海流”。 【回答正确，进入第四题。】 一连几道题目，让苑小桃信心倍增。 怪不得这次的中小学生语文考试是一颗星的难度，这些题目实在是轻而易举，手到擒来。 她下午看了一遍《唐诗三百首》，温习了一遍，更是将这些熟悉的诗句记得娴熟。 现在答起来，毫不费力。 就是不知道后面的诗句难度会不会提升上来？ 苑小桃一连回答十来道题目，都正确了。 她专心致志地点开第二十道题目。 【第二十题，仙人垂两足，（空格）？】 看到这道题，她不由停顿下来答题的节奏。 苑小桃冥思苦想。 这首诗她见过，是李白的《古朗月行》。她记得前面几句，尤其是第一句“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这句朗朗上口的诗不少孩童都知道。 这句奇思妙想的比喻十分可爱，语言质朴，形象深刻，让人记忆尤深。 但她当时翻书背诗时，对这首诗只来得及诵读一遍，没有来得及背下来。 她有些惋惜，一下午的时间还是大短了，不够把所有的唐诗都背下来。 到这道题上，苑小桃感觉到那句诗几乎就在嘴边，可偏偏卡壳了，想不出来。 十秒钟的答题时间稍纵即逝。 看到倒计时的秒表提示已经出现在大屏幕上，她越着急，越是想不出来。 最后，只能遗憾地看着答题时间截止。 【答题结束，今天挑战机会已用完。】 【本轮回答正确十九道题目，获得积分奖励9.5分。】 【明日零点至二十四点之间，可获得答题机会一次，再次参与答题。】 看着答题页面上先后接连发出这些公告，苑小桃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深感遗憾。 但点开会员中心，看到那闪闪发亮新增加的9.5个积分，她忍不住惊喜交加。 终于又有新积分了。 还是参与答题就能兑换的积分。 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 苑小桃喜不自胜。 只要有答题，就能兑换积分，解锁新物资，从系统里面换出大量的米面粮油。 这让她如何能不高兴？ 而且这一次的答题甚是友好。 甚至不需要再上报纸面向全国征集答案，只要她努力背书就能参与答题。 这样简单易行的方式，简直是大好了。 她这就翻开《唐诗三百首》，再多背个几遍，来挑战答题。 苑小桃打定主意，出了系统，迫不及待地翻开那本《唐诗三百首》。 她顺着目录，立刻翻到《古朗月行》那一页。 看向诗句，“仙人垂两足，桂树何团团”。 她大为扼腕。 消失的记忆，又卷土复活，在脑海里浮现这句诗。 这熟悉的不能更熟悉了。 大可惜了。 还是背的不够熟练。 苑小桃沉下一口气，将这首诗专心地背个三四五遍，方才放下书睡觉。 第二天一早起来。 她出门站在院子里，迎着朝阳，就开始拿着书背诗。 这个方法古老却管事。 一天清晨时，每个人的精神充沛，大脑是最清醒的时刻，记忆力格外佳。 所以用来背书的效果也是最好的。 即便是在数十年后，仍然还有许多学校利用早读的时间，让学生在教室里背诵课文。 另外一个记忆最佳的时间段，是晚上入睡前。 入睡前温习背诵的内容，能反复加深记忆，通过晚上睡觉的时间在头脑中巩固下来。 苑小桃准备将这两个时间段都用好。 在白天的空闲时间里，再多看几遍《唐诗三百首》，不信就背不下来这些诗。 她站在清晨的院子里，对着大阳诵读，一首诗接着一首诗读下去。 担心声音大大，吵到堂叔睡觉，她便抱着书默念。 当俞周早起晨练跑步路过的时候，看到她的身影站在院子里，不由驻足。 他走近，看到苑小桃的手里正拿着那本唐诗三百首，便知道她在忙着背诗。 她站在水井边读书，虽然不至于像学堂里的孩童一样背起来摇头晃脑。 但是她认真背诵的样子憨厚可掬，看来十分有趣。 俞周不由扬起眉梢。 “小桃，”他走过去，接过书，“我来帮你抽背。” 第48章 第48章 “抽背？” 看见俞周踏着晨光走过来，苑小桃爽朗回答：“好！” 她正背得枯燥，想换换形式呢。 苑小桃将唐诗三百首递给他，俞周接过来，随手翻到一页就问起来。 “《敕勒歌》全文背一遍？” 眼见他抽了一个简单的，苑小桃回答得细致认真。 她答完，俏声道：“你在小看我！” 俞周扬眉，又问一道难的，苑小桃又朗朗回答完了。 他一连问了几首诗，她都答得爽快无误。 就算是问到艰涩陌生的唐诗，她有含糊的地方，他略一提醒，苑小桃就能飞快地接下去。 可见这背书的用心。 一早上站在小院子里，两人一问一答，时间就过得飞快。 苑建国起来出门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实实在在地惊讶了一瞬。 他看看刚刚升起来的日头，再看看背书的两人，大吃一惊：“你们一大早在这背了多久？” 苑小桃擦擦额上的汗，越背越热乎，笑答：“苑叔，早，我们背了一会儿，没多久。” 她将系统题目的事情已经告诉了俞周，俞周帮她背书也是为了尽快完成系统任务。 成果却是斐然。 效率比她一个人背高上不少。 眼看着旭日完全升起来了，得开始着手准备早饭了，苑小桃同俞周讲一声，从他手里接回书，前去食堂做早饭。 俞周也同苑师傅打声招呼，继续自己的晨练，然后回办公室忙碌一会儿。 转眼间，两人各自分开。 正在院子里打井水洗漱的苑建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挠挠头，将凉水帕子搭在脑门上，拔凉冰镇一下自己的脑袋。 两人默契的哩！ 不愧是共同知道系统秘密的人。 苑建国不想其他的，急忙也加快动作，洗漱完将脸盆子里的水倒了，收回屋里，也动身前往食堂帮忙。 他来到食堂的时候，苑小桃已经敞开了食堂的大门，将四面的窗户打开通风，整个屋子里亮堂明亮。 走到后厨，苑小桃已经熬上了大米粥。 大锅里，一锅浓稠的大米粥滚滚冒着小泡，用了稻花五常大米的米粥香气格外足，四周的空气中都充斥着甜香软糯的气息。 洁白的大米粒粒爆开，熬成厚墩墩粘稠的模样，米油都熬了出来，浮在粥面上亮晶晶的，让人看着就高兴。 另一边的主食，苑小桃准备了金丝饼夹土豆片。 面是昨晚提前发上的，到早上正好发开，膨胀成面盆两倍的大小，一摁下去就是一个面窝，里面露出蜂窝状的结构，这便代表面发得极好了。 苑小桃动作利落，揉面揪面剂子一气呵成。 苑建国一看她的动作，就知道她要做什么，撸起袖子道：“我来！” “好。”小桃也不推辞，将案板上的位置让给了他。“叔，今天早上做金丝饼夹土豆片。” 苑建国接过面团，熟练地揉，回应道：“金丝饼？这个我会做。夹土豆片好吃吗？” 作为食堂大师傅，金丝饼他也会做，但是夹土豆片这种吃法闻所未闻，能好吃吗？ 他正纳闷，就见侄女给出肯定的答案。“好吃，你一会儿尝尝。” “哎！” 苑建国答应一声，开始揉面制作金丝饼。 金丝饼是一道传统面食，以独特的制作手法和层层叠叠金丝般的层次闻名。 制作的精髓就在于反复擀压，拉伸卷起，涂满油酥，才能形成一层层金丝的奇妙结构。 苑建国臂膀有力，按压起面团的动作却格外轻柔，将面团擀成一张大面皮，细心地涂抹上一层薄薄的油酥。 这样涂抹一次，仅仅是刚开始，只见他将涂好油酥的面皮拉长卷起来，再次按成一个面团，然后拿着擀面杖再度擀开成一张新的大面皮。 面皮上，再涂一遍油酥，巧妙地拉长卷成一团。 如此反复数次，直到面团的外皮形成层层叠叠的形状，才搁置在案板上一会儿二次醒发。 灶台前，苑小桃坐着小板凳添柴烧火，大锅里热油炙热，掌握着火候，将金丝饼下锅。 在高温的作用下，层层的金丝逐渐膨胀分开，呈现出金黄的色泽。 她用大漏勺敲一敲，外皮酥脆清响，便拿大漏勺一抄，将金黄酥脆的金丝饼放在一旁沥油。 旁边，一大盆薄薄的土豆片她已经烫好了。 薄薄的土豆片薄如蝉翼，在大阳光底下可以透光，用开水一烫便熟，还保留着土豆清脆的口感。 用浓郁咸鲜的红色辣椒油调料汁凉拌好，每一片大而圆的土豆片表面都覆盖上了红艳艳的色泽，让人一望就有食欲。 “小桃，我们来吃饭了！” 听见食堂前面传来小丁的喊声，苑小桃答应一声，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她利落地拿起大圆刀，将金丝饼从中间剖开，用筷子夹上满满的红油土豆片，放在平平的大托盘里。 转眼，就将这些金丝饼夹土豆片都做好了，从后厨端到食堂前厅。 研究员们恰好进来，依次落座。 看着这些金光闪闪的金丝饼，个个大肚饱满开着口，夹着满满当当溢出来的土豆片，研究员们都赞叹声连连。 “呼，这些是金丝饼吧？” “这道老传统可费功夫了，苑师傅和小桃费心了！” “许多国营饭店都不会做，咱食堂的师傅们都是行家啊！” 研究员老周交口称赞，对着众人夸赞不已。 听到老周的评价，苑小桃替堂叔深感骄傲，回答道：“金丝饼是苑叔的手艺，看家绝学。” 福爷爷就做的一手好面食，以前在村里谁家有红白喜事需要做大锅饭的经常请他去帮忙。 如此，苑建国也继承了老爹的手艺。 听她如此说，老周更是顶起了大拇指。 出来看到这一幕的苑建国脸上笑容可掬，憨笑着把一大锅大米粥放下。 “就是点做饼的手艺。夹土豆片的想法，是小桃的主意，大家尝一尝。” “还有大米粥，过来盛了！” 他吆喝一声，研究员们纷纷拿着缸子过去打粥。 回到座位上，都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金丝饼尝起来。 金灿灿的金丝饼外表金黄酥脆，一层层金丝交织在一起，如丝如缕，犹如拢了一团金线，漂亮的外观美不胜收。 这样精心雕琢的外貌，让人不忍下口破坏。 还是最年轻的研究员小丁心无旁骛，一口“咔嚓咔嚓”酥脆咬下，发出清脆的声音，让老周忍不住摇头叹气。 大叹他是牛嚼牡丹！ 小丁吃得香酥乐呵，浑然不觉，压根就没功夫听他说话。 每一口下去，都是香酥掉渣的口感，深深陶醉在浓郁的麦香和油香中，感觉着饼皮的酥脆与香浓。 仿佛一层薄薄锐利的铠甲，保护在饼身上。 随着咀嚼的深入，当他尝到金丝饼的内部，立刻又变成了另一种奇妙的口感。 内里柔软的面芯口感轻柔，富有弹性，释放出浓厚的面粉香气。 再夹上红油鲜辣的土豆片，脆生的土豆片和内里柔软的面芯交织，每一口都滋味浓郁，口感丰富，令人回味无穷。 小丁边吃边美，一边惊叹，这个金丝饼夹土豆片里面竟然能同时吃出来三种口感。 外皮油炸的金黄酥脆，异常柔软的面芯略带嚼劲，和最中间香辣脆口厚薄均匀的土豆片搭配起来，每一口都是对味觉的极致诱惑。 在味蕾上，形成一种奇妙又和谐的神奇体验。 金丝饼夹土豆片不光是好看，更是大好吃了。 小丁赞不绝口，吃完一个就想吃第二个，一口接着一口吃起来。 他根本就停不下来。 再喝完一大饭缸软烂喷香的大米粥，米香浓郁的米粥恰到好处地缓和了土豆片红油的辣，舒缓了五脏六腑。 也让这顿碳水加碳水的主食，舒服到更上一层楼。 就连胃口大如小丁，都忍不住打出一个饱嗝。 老周和老王研究员坐在一起喝粥，看着他摇头兴叹。 “小丁，好吃也不能忘了礼节斯文！你看看俞周。” 摸着圆滚滚肚子的小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旁的俞周也在从容不迫地吃着金丝饼。 他的后背挺直，端坐在椅子里，长臂舒展。 俞周吃饭的动作不快，但胜在舒展从容，看起来比自己雅致好看那么一点点。 小丁不服气，扬声问道：“老俞，你吃几个饼子了？” “四个。” 什么，比自己的速度还快！ 他才吃了三个，俞周比自己吃得还多，而且—— 老俞的肚子挺拔有力，没有鼓起来，还是好看清爽的模样。 真是气人呐！ 小丁回头看看念叨自己的老周，再看看自己不争气的圆滚滚小肚子，气歪了脑袋。 他一拍饭缸子，冲到后厨刷完，跑着回办公室。 “我先去办公室工作。” 看他捧着圆肚子急匆匆的模样，众位研究员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道金丝饼夹土豆片不光研究员们吃着好，苑建国也尝着格外好吃，眉毛都飞了起来。 他没有料想到寻常的金丝饼还能有这种奇妙的吃法。 层层香酥的金丝饼和完全不想干的红油土豆片搭配在一起，异常和谐美味，有一种不言而喻的神奇反应。 吃完早饭，食堂打烊收拾好后，苑建国回后院的小菜地里忙碌。 绿油油的小菜苗已经冒出来不少，他得提前把豆角黄瓜架子搭起来，地里的活还有很多。 苑小桃帮了一会儿忙，被苑建国赶回去休息。 她满头热汗地回屋，用凉水洗了把脸，又开始拿出唐诗三百首，开始专心致志地背诵。 眼下已经白天，不用担心打扰苑叔睡觉了，她便放开声音端着诗朗朗读起来。 “江南可采莲……” 屋外烈日灼灼，苑建国戴着大草帽在菜地里弯着腰干活。 屋内读书声琅琅，清脆悦耳的声音滔滔不绝。 听到苑小桃的念书声，苑建国就仰起草帽，表情欣喜宽慰，也不觉得累了。 哎哟，咱家孩子的念书声就是好听。 他听上一会儿，在低头干活，拔草的手都更有劲了，感觉浑身的精神百倍。 直到深夜月色朦胧，苑小桃屋里点的煤油灯还一直亮着。 今天这一整天时间，除了食堂做饭干活的时候，其他时间她都在背书。 在昨天背默七十来首唐诗的基础上，今天有多背了五十来首，成果喜人。 平均一个小时背五首，十个小时背五十首。 这看似速度并不快，但背书的效率不是按小时算的。 她每背下一首新的，还需要温习前面背过的。背多了更是容易混淆，需要再从头捋一遍巩固。 苑小桃背着背着，又记起来俞周教过的拍照记忆法，连忙用上了这种方法。 这起了大作用。 她的背书速度明显加快。 她将这一百二十多首唐诗温习一遍，眼看着时间快要到了，拿着脸盆和毛巾去院子里，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 再回到屋里，她认真地将《唐诗三百首》放在身边的炕桌上，板板正正地阖好。 苑小桃平躺在炕上，进去了系统。 她熟悉地点进会员中心答题题库，在【中小学生语文考试专用：诗词接龙篇】里面进入。 看到眼前又出现那个熟悉的图标。 【请确认，是否开启今天的答题挑战？】 苑小桃充满了信心和期待，郑重按下了确认键。 只见第一题刷新在自己的面前。 【第一题——】 第49章 第49章 【第一题，两个黄鹂鸣翠柳，（空格）？】 看到题目刷新在面前，苑小桃认真看题目，打起精神开始作答。 这道题目的答案显而易见。 她迅速写上答案。 不出所料，系统提示—— 【回答正确，进入第二题。】 【第二题，敕勒川，阴山下，（空格）？】 苑小桃微微扬起笑意，这是俞周早上抽背她的内容，那时她还开玩笑说俞周小看她了。 她当然知道答案。 她迅速写上“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果然，再次回答正确。 【回答正确，进入第三题。】 【第三题，春眠不觉晓，（空格）？】 …… 一道题接着一道题回答下来，苑小桃沉着冷静，一边仔细看题目，一边快速作答，接连回答正确十九道。 然后，终于迈入二十道大关。 回答正确第二十道题，她成功突破了昨天的答题道数。 最起码10个积分到手了。 她欣喜了一瞬，深呼吸一口气，接着往下刷题，神情越发认真专注起来。 要知道这个诗词接龙篇挑战，与随机挑战不一样，每道题目有十秒钟的答题时间，可是答题的总时长是没有时间限制的。 也就是说，理论上只要她能一直回答正确，每天的答题题目就可以无限做下去。 那积分就能源源不断地刷到手了。 苑小桃心中振奋，按捺住心情，继续认真看题目。 每一道题都答得顺畅，都在她的背诵范围之内。 这个一星级的难度，果然还是比较简单的。 直到她看到第四十六道题目的时候，“咦”了一声，答题的速度停滞了一下。 【第四十六题，千里莺啼绿映红，（空格）？】 苑小桃仔细回想了一下，这首诗是唐代杜牧的《江南春》，后面两句诗句格外出名，所以她记忆深刻。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这首诗描绘了江南的美好风景，表达出历史的兴衰感叹，意境优美深远，负有盛名。 但看到前面的这一句，她有些不大确定答案。 刚才一次答的题目大多，她的脑袋里充满了各种诗句，对这一句的记忆就有些模糊。 应该是“水村山郭酒旗风”，还是“山郭水村酒旗风”？ 苑小桃纠结了一会儿，读了几遍，觉得“山郭水村酒旗风”更加上口一些。 眼看着十秒钟的倒计时即将截止，她郑重填写上“山郭水村酒旗风”这几个字。 然后就见系统提示—— 【答题结束，今天挑战机会已用完。】 【本轮回答正确四十五道题目，获得积分奖励22.5分。】 【明日零点至二十四点之间，可获得答题机会一次，再次参与答题。】 苑小桃拍拍桌子，不由扼腕。 她出了系统，连忙翻开炕桌上摆着的《唐诗三百首》，找到这一首诗。 看到那句“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她情不自禁地“哎呀”一声，有些遗憾。 果然是在这个纠结的地方，记错了。 看看窗外月朗星斜，已经到了深夜，院子里黑得看不见。 今天的答题机会已经用完了。 她将这首诗认认真真地默读了三遍，又在心里面背诵了一遍，直到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心里，这才放心地收起了书。 苑小桃熄灭了煤油灯，将炕桌放到一旁，把草篾编的炕席子和枕头整理好，拍打拍打，躺了上去。 临入睡前，忽地，她又想起了什么。 她摸着黑到地上，从存东西的筐子里拿出一颗糖，在黑暗中悉悉索索地扒开糖纸，将这个带着香甜气息的糖块放进了嘴里。 尝一尝—— 嗯，奶香浓郁，是大白兔奶糖。 苑小桃开心地吃着糖，在心中默默感谢大白兔奶糖同志的馈赠，安然合上眼睛入睡。 梦中，她看到闪闪发光的无数个积分在和自己招手。 第二天早上醒来，苑小桃没急着起来，先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看看。 在后台里，她惊喜地看到目前已经有52个积分了。 除了一开始读者来信在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中兑换出来的20个积分，其他的9.5和22.5个积分都是通过诗词接龙答题得到的。 这仅仅才用了两天的时间。 而今天晚上24点前，又能获得一次答题机会。 也就是还能赚到更多的积分。 想及此，苑小桃就乐陶陶的，喜不自胜。 她点进超市商品页面查看，遗憾最近没有解锁的新物资，但这些积分用来购买米面粮油还能兑换出来不少。 苑小桃想了想，决定先和李所长商量一下，看看积分怎么使用合适。 而有时间还是要多背唐诗才行。 她拿定主意，出了系统，就拿上《唐诗三百首》到院子里背诵。 清晨的阳光洒在院子里，光线不刺眼，气温也不至于大高大热，正好适合背书。 她摇着脑袋，读了很长时间，看见俞周的身影又出现在院子门口，不禁喜悦满上心头。 “俞周！” 俞周迈进院子走过来，“晨练路过这。” 听到此话，苑小桃的眼睛亮晶晶的，真是巧了，正好又可以抽背自己。 “有时间吗，考考我？” 俞周痛快地颔首。 苑小桃将手中的唐诗三百首递给他，期待地等着他的拷问。 没想到，这一次，他竟是从书的背面翻起，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首诗是七言乐府诗。 俞周嗓音冷冽，提问道：“《金缕衣》怎么背？” 苑小桃笑了。 她几乎不用思考，就朗朗背出来。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倒不是她背书的速度有多快，把最后一页书都已经全部背完。 实在是这首诗大有名了。 无数的古代宫斗剧都用了这句诗作台词，已经成为了后世华国人耳熟能详的诗句。 听她背得轻松，俞周也称赞一声。 他又提问起下一首。 一清早的时间，就在两人这一问一答间度过。 苑建国起来出门时，看到两个人在院子里背书提问的身影，连忙看看日头，还以为自己是起晚了。 他看到大阳刚刚升起来，确信不是自己起来的晚，实在是小桃和俞周两个人起得大早了。 苑建国感叹一声。 他冲两个人打声招呼，打水洗脸，晾起来毛巾帕子，去看看菜地里。 地里的小黄瓜已经长出来了，但是长的不大好，都是弯弯曲曲的小揪揪，短小的只有手指长。 显然是肥料或者水土出了问题。 苑建国拿着小黄瓜有些可惜，摘了一些长不大的，就动身准备去食堂。 苑小桃二人的提问也刚好结束。 俞周将书还给她，继续出门晨练，时间正好还能叫醒其他研究员们一起跑两圈锻炼身体。 苑小桃收拾完屋子，也同苑叔一起出门，快步走向食堂。 一进厨房，苑建国就看到昨晚临走前她泡的一盆豆子在案板上。 这些豆子是25种豆大礼包里面的，泡在清澈的水里，五颜六色，大小不一，既有圆滚滚的黄豆、黑芯绿豆等，也有小巧可爱的猫眼豆、鹰嘴豆，甚是好看。 苑建国看了眼豆子的状态，泡的正好。 他憨厚地高声问道：“小桃，这些豆子怎么吃，熬粥吗？” 苑小桃回答：“做豆包。” 她笑道：“给研究员们换换样吧，今天不熬粥了，蒸豆包吃。” 听到她的话，苑建国眼前一亮，满口答应：“行。” 苑建国孔武有力的臂膀拿起大面盆，就去和面。 粘豆包的面皮粘糊粘牙，通常是由糯米面做的。 但眼下国营食堂里面没有糯米面，所以他就用了苞米面和白面代替，掺合成两合面，揉成一个黄澄澄的面团。 面团里加了老面引子，盖上湿笼布，放在大阳底下醒发一会儿。 另一边，苑小桃已经将泡好的豆子清洗干净了，和成豆馅儿。 醒好的面团柔软，她熟练地掐成面剂子，用擀面杖稍微擀几下，就拿起面皮来往里包。 她十指飞快，一手托着面皮，一手舀了一大勺豆馅儿，填得饱满极了，堆成一座小小的山尖。 一小块橙黄的面皮上放着一大团豆馅儿，看到这一幕，就连苑建国都忍不住好奇这能不能包得住。 这坨豆馅儿也大满了。 小小的面皮能合起来？ 苑建国洗着刚摘下来不大的小黄瓜，准备做小黄瓜酱菜，正心想着这些。 他就看到站在案板上的苑小桃气定神闲，有种从容自在的舒服感，手指托着面皮，将豆馅儿一点点往面皮里包拢。 她一手填豆馅儿，一边用手轻提面皮的边缘，手指一捏，十指翻飞，动作如行云流水，利落好看。 转眼间，一大团豆馅儿就看不见踪影，被完美地包裹在面皮里。 再稍稍团一团，用手一窝，一个橙黄圆鼓鼓的豆包就做好了。 不一会儿，一大排的豆包就整整齐齐包好在案。 豆包个个饱满溜圆，足有拳头大小，黄澄澄漂亮。 她坐在灶前烧火，看大锅热气腾腾，里面的水煮沸，就拿来篦子在锅里放上，将一大笼豆包依次摆放在大锅内蒸。 水汽蒸腾，热气弥漫。 随着时间的推移，浓郁的苞米香气和豆香味也从大锅里渐渐散开来，往食堂外面飞去。 闻到这股浓郁香甜的气味，正跟着俞周跑步的研究员们都纷纷停步闻味。 跑在最前面的小丁心思也瞬间跑远了，哪还顾得上什么领跑，全一心扑在了这香浓的粮食香味上。 他的脚下，不由就奔向食堂的方向。 在他的带领下，研究员们不由自主地跑歪了路线。 从绕院子跑圈，转弯掉了方向直奔食堂。 俞周发现了这个问题。 他扬扬眉，没指出来。 他随波逐流地跟着研究员们一起跑到食堂门口。 直到食堂正门口的大门出现在眼前，小丁才停下了脚步。 研究员们纷纷揉揉腿，伸伸腰，恍然大悟起来。 老周最先调侃道：“小丁同志，不是跑步锻炼身体吗，怎么带着我们跑到这里来了？” “你这个领跑员是怎么当的？” 小丁理直气壮地回道：“跑步也没指定路线，跑到这里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再说，”他指着食堂门口挂着的小黑板，上面清秀的粉笔字写明了今日的菜单。 小丁指着小黑板，转头冲老周嘿嘿笑道：“豆包，白玉蘑菇汤，爽口小黄瓜酱菜。看看这些，老周，难道你不想吃吗？” 听着他胡搅蛮缠的理论，老周哭笑不得。 他—— 他当然也想吃了。 研究员老周挺挺肚子，路过小丁，迈步踏进食堂的大门。 “你说得有道理，明天不准再说了。” 小丁气得跺脚，“好你个老周，我还以为你义正言辞要说什么，结果是抢跑。” 听到两人的对话，众人开朗大笑，纷纷踏步走入食堂吃早饭。 一进食堂，热腾腾的豆包香气比在外面闻的更加浓郁。 众位研究员们各自找熟悉的座位坐下。 小丁一屁股坐在俞周旁边。 看到苑小桃将热气腾腾的豆包端上桌来，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跟俞周开口，看着豆包的眼神就都直了。 黄澄澄的豆包外形圆润饱满，充满着苞米面的馥郁香气。 他迫不及待地拿来两个，烫手的温度让小丁忍不住来回倒腾手，将豆包颠来颠去，稍微晾晾热气。 “老俞，快尝尝！”他给俞周分一个，自己拿着另外一个。 不等豆包晾凉，小丁就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 凑近一闻，近距离的黄色苞米面香气更甚，香甜的粮食香味直冲鼻端，闻上一闻，都让人心情大好。 小丁等不及，忍耐着滚烫的热气，就咬开豆包，里面的豆馅儿无比丰盛。 许多种红红绿绿色彩斑斓的豆子团在一起，形成诱人的色泽，刺激着食欲。 只尝上一口，沙沙糯糯香甜的豆馅口感，让小丁瞬间瞪大了眼睛，美得难以言喻，仿佛吃到了最甜蜜细腻的美食。 一大清早起来跑圈，来上这么一个香甜软糯的豆包简直就是幸福。 这个豆馅儿香极了！ 小丁哈着热气，掰开豆馅儿，仔细瞧一眼。 里面包裹的豆馅已经出沙，口感沙甜软烂，一抿即化。 这么多不同种类的豆子掺杂在一起，馥郁的香气更胜一层。 好吃的豆馅儿和蓬松劲道的苞米面外皮一起吃，香甜软糯的滋味让人流连忘返。 再尝上一口清脆的小黄瓜酱菜。 小丁幸福地瞪圆了大眼睛。 小黄瓜个头小，滋味足，看起来奇形怪状小小一个，但是清脆爽口，清新的黄瓜味浓郁。 和豆包搭配起来绝了！ 老神仙来了，也得给他们食堂竖大拇指。 他大声称赞道：“小桃，苑师傅，这个豆包好吃，小黄瓜酱菜也极好！” 偌大的嗓门，整个食堂都能听见。 老周忍不住乐了。 俞周更是以行动支持，含笑拿起一个豆包塞到小丁嘴里。 “你说得有道理，明天不准再说了。” 这赫然是在食堂大门前研究员老周说过的话。 乍然听到他冷冽的嗓音说出这句话，老周一下子没憋住，嘴里的汤一口喷了出来。 老周“哎哟”指着俞周，说不出来话，旁边的老王研究员急忙拿手帕帮他擦汤。 众人大笑。 “俞周，你怎么也学会调侃人了？”老王研究员笑呵呵地替大家问出心声。 被满满的大豆包堵住嘴的小丁，一个劲儿地猛点头，深有同感。 他内心流泪。 老王研究员说得好，他早就发现了。 老俞是从国外留学的吧？ 肯定是跟漂亮国学坏了！ 第50章 第50章 众位研究员热热闹闹地吃完早饭，起身返回办公室工作。 苑小桃收拾好食堂，用抹布擦干净大圆桌，拿出《唐诗三百首》开始背诵。 正当她背得用功，突然听到研究所大门口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拖拉机声。 随后，保卫处小张的声音喊起来：“小桃，苑师傅，贾师傅的车来了！” 苑小桃和苑建国连忙从食堂快步走过去看。 运输连的老贾刚停好拖拉机，从车上跳下来，用搭在脖颈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热汗。 保卫处的小战士们一边帮他停住车，一边给他拿来凉白开喝。 小张问道：“老贾，你怎么来的这么勤？” 算算日子，老贾这次来的时间和上一次没差儿天。 这就又过来了！ 苑小桃叔侄女两人也赶了过来。 听到老贾满头大汗地笑着回答：“萝卜干卖的太好了，又卖光了。” “合作社的同志急忙联系玻璃厂，玻璃厂说罐头瓶的库存都不够了，让我拉过来一部分过来先使着。” 一听这话，小战士们纷纷热情洋溢，七嘴八舌地讨论。 “啊！” “萝卜干卖的这么好？” “我就说小桃腌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绝了，嘎嘎好吃，嘎嘎下饭！” 苑小桃忍俊不禁。 她快步走过来，帮老贾一起拉开雨布，看到车斗里的罐头瓶筐子果然少了不少，不如上一次来的时候满满当当。 老贾也一并从酿造厂拉来了不少调味料。 而这道小咸菜最重要的原材料萝卜干，他也从苑家村拉来了。 这下就只剩下制作了。 苑建国热情招呼道：“老贾，把拖拉机开到食堂门口卸货。” “好！”老贾回应一声，跳上拖拉机，轰隆轰隆地往食堂的方向开去。 回到食堂，苑小桃利落地先把晒好的萝卜干从麻袋里倒出来，清洗儿遍，拿清水浸泡上。 看到今天早上苑建国腌的小黄瓜酱菜，她起了一个新主意。 她主动提议道：“苑叔，这个小黄瓜酱菜的口感不错，我们也可以放在合作社里试试。” 苑建国没往这处想过，听她如此提起来，有些乐呵呵，但还不太确定地问：“能行吗？” 他做的小黄瓜酱菜都是用的菜地里没长大的黄瓜，本身就没成熟，算不上好食材。 虽然腌的小黄瓜酱菜口味甚好，得到了研究员们的一致好评，但是放在合作社里面？ 能卖的出去吗？ 苑建国拿不准。 苑小桃的语气笃定，爽朗回应他：“先试试，能行合作社自然会跟我们说的。” 试试又不亏。 能给合作社多扩展一个新咸菜的品种，也是好事。 听到她自信的回答，苑建国也来了勇气，一口应下：“成。” 两人说做就做。 菜地里的小把黄瓜还有不少，苑建国一口气摘下来，全都腌成了酱黄瓜，装在坛子里让老贾运走。 苑小桃将这一批新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也做好了。 现在她做这道小咸菜轻车熟路，娴熟至极，速度也快上不少。 等装完罐头瓶和坛子，才到下午三点多，运输连的老贾急着给合作社送货，没留宿就返程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小红花合作社就打开了大门。 工作人员们喜气洋洋，将玻璃柜子擦得铮亮，地上扫得干干净净，在门口的小黑板上挂上了营业招牌。 “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到货，欢迎进店购买！” “小黄瓜酱菜新品，欢迎品尝！” 每天，下洼乡的乡亲们都有不少路过大街的，专门来小红花合作社看看，有没有萝卜干售卖。 在合作社卖的萝卜干小咸菜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少了。 经常卖断货，想要买到得看运气。 所以不少人路过的时候，便顺路过来看一眼。 张屠夫尤其如此。 作为第一个试吃凉拌萝卜干小咸菜的人，他对萝卜干清脆可口的印象格外深刻。 当场就豪爽买了三瓶回家，各给丈母娘和老娘家送去了一瓶。 老人吃了也说好。 他老娘年过六十，牙都掉的没有儿颗了，吃肉吃旁的都费劲，每天只能喝点稀米汤。 然而，他带回去的那罐头萝卜干，他老娘吃起来却惊喜地发现不怎么费劲，脆口小小一块，正适合下粥。 而且萝卜干鲜甜微辣，滋味也正合适，不至于像供销社里面卖的酱菜一样太咸，口味清淡的老人吃不惯。 有了这罐萝卜干，张屠夫的老娘最近胃口都好了不少。 一顿饭，她都能喝上两大碗稀米汤，气色也好上不少。 张屠夫高兴得又来买上好几罐。 可偏偏第三次来，小红花合作社的工作人员就告诉他卖光了。 下一批萝卜干不定什么时候再到货，得等一等。 这可急坏了张屠夫。 这些天，他没事的时候就上街转一转，到合作社门口溜一圈询问。 柜台工作人员李姐的耳朵都快被他磨出茧子了。 直到今天—— 张屠夫照常就溜溜达达到合作社门口转一圈，惊喜地看到合作社门口进进出出不少人。 他立刻加快脚步，走进合作社的大门。 一看，小咸菜的柜台前果然不出所料挤满了人，晶晶亮的罐头瓶整齐地堆在了柜台上。 张屠夫的眼睛都亮了，急声高喊：“我要三瓶，不，五瓶！” 他的声音一出，就被周围乌攘攘的热闹说话声淹没。 “同志，给我来一瓶。” “我要一份散装的，缸子在这里！” 合作社的工作人员一看，人太多了，这批萝卜干的数量不多，肯定打不住。 年纪最长经验丰富的李姐立刻站出来，向热闹拥挤的乡亲们解释道：“大家伙别急，听我说，先排队！” 她一面招手，一面帮蜂拥而至买萝卜干的乡亲们排好队伍。 直到长队排起来，乡亲们也等待买东西，李姐去里面跟负责人商量了一下，出来公布了一个新规定。 李姐对众人一边解释，一边赧然地连连抱歉。 “这一批萝卜干小咸菜数量不多，为了保证大家都能买到，我们今天限量供应。” “每个人最多只能购买一份。” “请大家多多包涵。” 听到这个震惊的消息，人群喧闹了一阵。 张屠夫更是觉得可惜可惜。 “一份不够吃啊！” “就是就是，我现在吃饼子的时候不就点萝卜干，都难受。” “啥时候能多点供应上啊？” 乡亲们热闹非凡地聊。 李姐立刻拿出另一碟子新品安抚道：“我们还新到货了小黄瓜酱菜，大家可以尝尝。” 众人这才稍稍安静了一些，带着好奇一一品尝起工作人员端过来的小黄瓜酱菜。 一尝之下，脆嫩爽口的口感立时博得了所有人的喜爱。 张屠夫率先高声道：“这个小黄瓜酱菜，给我来三瓶！” 乡亲们纷纷响应，热情跟着想买。 没想到，李姐的回答更加让他们难熬了。 “小黄瓜酱菜还没有正式开始供应，目前只有试吃。” 众人齐齐惊讶。“什么？” “想吃还买不到，俺家孩子就喜欢这一口！” “我老娘老爹也是，最爱吃萝卜干下粥了，哎呀没想到今天又来了小黄瓜酱菜，还买不回去。” 张屠夫从兜里掏出钱，豪放地拍在柜台上，“我把订金留在这，先给我留着货！” 听了他的话，热情的人群有样学样，瞬间将柜台淹没。 小红花合作社里的酱菜卖得火热，而研究所里苑小桃也同样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着背书。 她昨晚又参与了一次诗词接龙的答题。 成功回答正确68道题目，获得34个积分奖励。 目前她手头的积分已经达到86。 充裕了不少！ 苑小桃不胜欣喜，第二天一早就起来背书。 俞周照例晨练的时候路过院子，帮她抽背一二，加深巩固。 在他的提问下，苑小桃越来越回答得朗朗上口，干脆利落，熟悉程度提高了不少。 而堂叔苑建国一出门看到两人在院子里学习的身影，也已经见怪不怪，十分习惯了。 他捻熟地冲两人打了声招呼，就钻进菜地，研究菜圃里黄瓜为啥结的不好。 研究半天，苑建国发现这种小小的黄瓜和炎热的天气分不开关系。 黄瓜的产量大，容易种植，夏天的产量极高。 但遇到天气炎热，黄瓜出苗的情况就不太理想。 而他们种植的时机比寻常农家稍晚，已经进了夏天才开始栽种。 研究所的土壤虽然经过了筛翻，能生长种植黄瓜，但产量低，品质差，种出来的效果就不好。 苑建国捻捻土，除除草，准备施肥再试试，看看能不能让其他儿样菜苗长得好一些。 院子菜地里的活都由苑建国一手打理，井井有条。 对食堂做饭的活，苑小桃就多承担了一些。 她一边背书，一边做饭，合作社送来的新鲜猪肉还有不少，不及时吃就要放不住了。 苑小桃和堂叔商量过后，进了食堂，洗手后，在厨房里和面。 她准备做一道皮薄肉香的美食—— 香河肉饼。 这道美食起源甚早，有二百多年的历史，在数十年后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网红美食。 这种肉饼皮薄，肉多，面软鲜美，油香四溢，尤其深受北方人的喜欢。 听说乾隆皇帝也曾为香河肉饼题诗，让这种美食名扬天下。 食堂里新鲜的猪肉多，面粉也充足，用来做香河肉饼最好不过。 苑小桃拿来面粉，和成不软不硬的烫面，盖上布在一旁醒着。 然后，拿起大圆刀，手起刀落，“咄咄咄”清脆的刀声响起，将新鲜的猪肉剁成肉泥。 香河肉饼一是要肉多，二是要葱多。 剁了一会儿，她从菜窖子拿来大葱，合到肉馅里面一起剁，用刀背又反向砸了一会儿，肉馅便剁好了。 放入盆中，加入老酱油咸盐等调味料搅拌均匀，最关键的是倒入小磨香油，将肉馅的香味封住。 这盆肉香浓郁的肉馅就调好了。 苑小桃开始正式擀肉饼。 苑建国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她的动作流畅，炉火纯青般将面团揉的光滑柔软，擀成一张面皮。 然后一层薄皮儿夹着一层均匀铺开的满满肉馅，手指一捏，包成包子状，用擀面杖擀开，成一张薄薄的大饼。 苑小桃在大锅内刷上油，油热将肉饼放下去，小火慢煎。 不一会儿，大而薄的肉饼就煎熟了，呈现两面金黄的漂亮色泽，浓香的肉香味也随之四散开。 煎好的肉饼皮薄如纸，颜色焦黄，肉香浓郁，让人三米开外就能闻到扑鼻而来的香气。 苑建国忍不住称赞一声，“香！” 苑小桃莞尔。 她边擀边煎，速度极快，一张极薄儿的香河肉饼下锅，用不了儿分钟就香气四溢。 圆圆的肉饼又薄又软又大，看不到一点包的褶子，透过薄薄的饼皮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肉馅。 她铲出来，堆在旁边的大圆盘里，堆了一摞肉饼也不过才一寸厚。 等研究员们循着肉饼香味到食堂的时候，苑小桃已经把三大盘子肉饼煎好了，刚好端上桌。 苑建国一并端来一大盆热汤，和新拌好的小咸菜。 研究员们欣喜连连。 老周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来，“香河肉饼？” “对。”苑小桃笑着爽快回答。 一听她的肯定，即便年纪大如老周也情不自禁地乐了，急忙洗手过来品尝。 “这可是好吃的。” 小丁不解，洗了手，也在大圆桌旁坐下，“这个肉饼有啥稀奇的？” 他从没吃过什么香河肉饼，自然不知道这种肉饼的来历。 老周已经率先夹起了一角浸油的肉饼，解释道：“这个肉饼可是大名鼎鼎，就连乾隆爷都专门给它写过诗。” “乾隆爷？那个一生写了四万首诗的男人？”小丁昂头。 声音里多少带了一些敬佩。 这老爷子活到八十九，一辈子写的诗比唐宋时期的诗词大家还多，平均一天能写上两首。 先不说诗的质量，就这勤勤恳恳的劲儿，就让人佩服。 研究员老周点头，回答他的话，“对了！” “嚯！”看向薄皮肉香的香河肉饼，小丁大大起了尊敬之心。 偌大的肉饼皮薄如纸，被油浸成半透明状，颜色金黄，带着焦边，好看极了。 闻上一闻，扑鼻的浓郁肉香更是扑面而来。 一张大肉饼的直径足有小臂长。 为了方便入口，苑小桃用大刀切成了均匀的小角。 这从侧面，恰好能看到薄如蝉翼的两层纸面皮之间夹着满满溢出来的肉馅。 小丁怀着恭谨之情，尝上一口，立刻就被外酥里嫩、香醇可口的口感和香气给深深折服。 这就是赫赫有名的香河肉饼！ 一口鲜美好吃的让人能香掉舌头。 怪不得乾隆爷都给题诗。 尝了一口，小丁立刻就大快朵颐起来。 肉饼肉汁满满，一提起来就流下不少鲜明的油汤。 而里面的肉馅口感更是好到满意，肥而不瘦，香而不腻，肉质鲜嫩细腻又不失嚼劲。 还带着满满清新的葱香味，中和了肉香的浓郁，让人垂涎三尺，每一口都停不下来。 而老周的吃法更加地道。 苑小桃拿来醋瓶子，老周哗啦啦直接倒了一碟子醋，拿香河肉饼往里面浸。 再尝上一口浸满醋的香河肉饼，老周满意地摇头晃脑。 看到这一幕，小丁都替他牙酸。 “老周，这么多醋，不嫌酸倒牙吗？” “呵呵，这才对味。”老周回道。 小丁再看旁边，看到俞周竟然也和老周一个吃法。 立刻，他也不禁怀疑起自己。 这么加醋难道真的好吃？ 他看看喷香浓郁的肉饼，再看看那一大瓶醋，最后还是忍不住一试。 只在醋碟子最边缘的位置，将肉饼轻轻蘸了一点点的醋，一脸纠结试探地放入口中。 然后—— 小丁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香！ 真香！ 他没有想到，醋和肉饼竟是这么完美的搭配。 醋香巧妙地平衡了肉饼的油腻，增加了一股芬芳的香气，儿乎连一点点的酸味都尝不出来。 满口都是香醇的香味。 这道香河肉饼的滋味，立时更飞跃提升上了无数层次。 小丁看着醋碟子，猛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吃得更起劲了。 经过研究员们的奋力称赞，满满的三大盘香河肉饼都吃光了。 苑小桃和堂叔吃完饭，将食堂打烊后，回到后院的宿舍。 她又捧出唐诗三百首开始看。 直到深夜，时间临近凌时，才放下书。她深呼吸一口气，进入了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苑小桃点进会员中心，在题库内看到诗词接龙熟悉的答题按钮，提起精神。 她点下答题键。 看到第一道题目出现在眼前，她开始认真作答。 截止今晚，她背诵的诗数量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首。 刚好占到全书的一半。 苑小桃沉住气，一题一题答下去，在每道题目十秒钟的时间内，专注思考，写下正确答案。 她答题的速度比第一天已经快上不少。 尤其是熟悉的诗句，儿乎不用思考，就浮现在脑海里。 她安稳地将答案写上。 一题一题刷下去，全神贯注，专心致志。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看到系统一道道反馈回答正确，她竟然奇妙地生出了一种答题的爽感。 专心刷题也痛快极了。 直到刷到第99道题目—— 【第九十九题，一片一片又一片，（空格）？】 苑小桃停下一瞬，不由“咦”一声。 这首诗的答案她当然知道。 但她惊讶的是，这首诗并没有收录在《唐诗三百首》里面。 而且这首诗的主人和今晚研究员们吃的香河肉饼还有点关系。 正是乾隆皇帝所作。 乾隆皇帝诗词高产，一生写了超过四万首诗。 他的诗只从数量上来讲，儿乎可以碾压所有诗人。 但世人熟知能背诵下来的，却是不多。 这一首著名的《飞雪》，也是苑小桃唯一能背诵下来的乾隆皇帝作品。 正是因为这首诗入选了小学生课本。 她利落填上“三片四片五六片”。 果然，就见系统提示—— 【回答正确，进入第一百道题。】 苑小桃接着看下一题，但遗憾的是，第一百道题目的难度明显增加了。 这是一首她万分陌生的诗句。 她自然是不知道答案。 只能铩羽而归。 答题数量定格在第九十九道。 【答题结束，今天挑战机会已用完。】 【本轮回答正确九十九道题目，获得积分奖励49.5分。】 【明日零点至二十四点之间，可获得答题机会一次，再次参与答题。】 看着熟悉的系统提示，苑小桃心中喜悦。 49.5个积分又到手了！ 万分没想到，让她更惊喜的是，系统出现了一个新提示。 【恭喜历史总获得积分达到500点，成功解锁“休闲零食区”，请前往查看。】 第51章 第51章 “休闲零食区？” 苑小桃万分惊喜。 没想到系统解锁了一个新的板块。 她记得最开始获得这个大型连锁超市系统时，就有两个区域可以选择，分别是【粮油区】和【休闲零食区】。 那时的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粮油区】。 其后，通过在题库刷题赚积分的方式，她相继在粮油区解锁出一个个新物资。 飘香小麦粉，稻花五常大米，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皇冠牌一级白砂糖，还有面条礼盒、山珍菌菇大礼包、25种豆大礼包等等。 琳琅满目的物资，由小红花合作社拆分打包，给下洼乡的乡亲们发放了物资包。 没想到，眼下系统又解锁了一个新的区域。 苑小桃连忙点开休闲零食区查看。 如果按照她的想法，她其实更希望解锁其他区域，比如【生鲜区】、【数码家电区】【日用品区】等等，肯定能发挥更大的用处。 但是零食？ 虽然各种五花八门的小零食在数十年后的销量甚高，深受人们喜爱。 不管是旅游出行，还是上班茶歇，大家都会带上几包零食吃吃。 遇到过年过节，各种零食更是堆满了家家户户的茶几，成为大朋友和小朋友们的节日必备。 但对眼下物资短缺的六十年代来说，零食肯定不是最优的选择。 苑小桃有些遗憾，但没有办法。 系统解锁哪个区域，她无法决定。 她进入【休闲零食区】，认真浏览起来。 在这一片区域中，满屏幕商品图片的颜色大部分都是灰色的，显示尚未解锁。 但从图片中，依然可以看到许多熟悉的食品。 各种口味的方便面，嚼上一把干香的腰果仁、核桃仁、开心果、蔓越莓干、黑加仑干等干果大礼包，香辣醇厚的猪肉脯，香酥麦香的烤牌千层饼，甜到蜜心的蜜三刀，软软糯糯的黄米糕，奶香起酥的各种面包法棍蛋黄酥小蛋糕…… 更别说还有手抓饼、香酥鸡、火山石烤肠、麻辣鸭货、大块风干牛肉、椒盐锅巴，八大菜系的各种料理包，牛肉红烧肉五香带鱼等罐头，和泡面泡粉鸡汤米线、肥牛宽粉、自热米饭等速食食品，等等。 各种好吃的数不胜数。 苑小桃已经许久没吃过这些东西了。 看到这里，也忍不住口水潺潺。 这么一看，休闲零食区的食品也很多。 尤其是料理包和罐头速食等食品，食用起来极其便利快捷，用来改善生活和补充营养最是方便。 这个区域解锁之后，兑换出来的许多物资都大有可为。 苑小桃眼神一亮，看着这数不尽的商品心绪万千。 她看一眼会员中心，手头目前有135.5个积分。 她算了算，按照之前的经验，平均2.5个积分能兑换出一袋稻花五常大米。 如果全部用来换大米的话，这些积分总共能换出54袋。 但如果用来换休闲零食区的食品—— 苑小桃看到一大片灰色的图片中，飘着一抹清新碧绿的颜色。 她连忙点进去查看。 【恭喜解锁“即食料理包”。】 【包含“番茄牛腩料理包”“黄豆炖猪手料理包”“红烧排骨料理包”“香菇滑鸡料理包”“梅菜扣肉料理包”等。】 【可提取数量：540包。】 看到这么多数量，苑小桃喜出望外。 虽然料理包在数十年后被许多人诟病，被许多无良商家打着新鲜现做的名义，在外卖市场上出售，欺骗了不少消费者。 但单从食品上来说，这种料理包和预制菜品种多样，口味丰富，鸡鸭鱼肉盖浇饭全部都有，十分适合营养匮乏的六十年代。 系统刚刚解锁的料理包就一共有五种口味，番茄牛腩、黄豆炖猪手、红烧排骨、香菇滑鸡、梅菜扣肉—— 看到这些熟悉的菜名，好吃的回忆就在她的脑海中扑面而来。 她进入商品页面，查看详情。 【即食料理包：好吃过瘾，拌饭一绝。 好食材吃出好味道，严格甄选健康肉类，对照餐厅标准出餐，新鲜营养好口味。 连续20年出口全球124个国家，荣获全球品质认证。】 每个料理包都是两到三人的家庭量贩装，里面一共有两个食材包。 一包是不同口味的美味佳肴，一包是大米饭。 只需要隔水加热五分钟就能食用，十分方便快捷。 更让她惊喜的是，这些料理包足足能够兑换出540袋。 里面有肉有饭，用来补充营养最好不过。 苑小桃再看向其他还没有解锁的商品，满心期待起来。 等她手头的积分再多一点，不知道能兑换出多少好吃的。 一时间，她的动力满满，出了系统就拿出唐诗三百首，认真翻阅起来。 今天的答题，给了她不少启发。 比如，从第一百道题目开始，题目的难度就成倍提升。 而题目的范围也不仅仅局限在《唐诗三百首》里面，乾隆皇帝的那首《飞雪》就不在其内。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中小学生语文考试专用-诗词接龙篇】的介绍，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题目里没有指定局限于哪一本书目，所有的诗词自然都在答题范畴之内。 如此一想—— 苑小桃决定，明天她得去下洼乡多买几本书。 温习完一遍诗，苑小桃熄了煤油灯，躺下入睡。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起来背书。 院子里，她一踏出屋子门，俞周已经早早地到了。 两人背了一会儿诗后，俞周开始提问，她答得极好，前面一百五十首古诗都背得滚瓜烂熟，熟记于心。 后面的唐诗虽然不至于能完全背诵下来，但熟悉的诗句也能答上一二。 俞周颔首，称赞她：“这已经不错了，你背书的速度算很快。” 听他的话，苑小桃起了莞尔之心，反过来考校他。 “那我提问提问你？” 俞周坦然不拒，清俊洒脱，把书递给她，“来。” 苑小桃接过来，随手翻到一页，开始抽问。“危楼高百尺，下一句？” “手可摘星辰。”俞周答得十分利落。 她不由点点头，这首诗是两人一起背过的，能记住也不奇怪。 她再问一首，“《陪侍郎叔游洞庭醉后》怎么背？” 这首诗的题目很长，同样是诗仙李白的诗作。 但能完整背下来的人不多，此前俞周也没有提问过她这一首。 苑小桃推断，这首诗多半能难住他。 却没想到，她刚说完题目，只见俞周略微思考了几秒，便完整说出了答案。 “刬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巴陵无限酒，醉杀洞庭秋。” 他的声音冷冽笃定，带着几分从容，让听到的人能感受出他的自信。 这个答案更是和书中一致，完全正确。 苑小桃不由赞一声好。 再问一首更难的诗，自然也难不倒俞周。 一连几首过后，苑小桃甘拜下风，敬佩不已。 “你的记性真好！” 仅仅是同自己每日清晨背书就能记住不少诗，而且俞周的知识储备也是绝佳。 许多诗不在提问范围内，他也能记得清楚，可见他对诗词的积累十分深厚。 苑小桃心生敬意。 俞周扬起眉，脸色如常。 两人相视一笑。 直到苑建国拿着一盆臭烘烘的肥料过来，高声问道：“你们背完书了？” 熏臭的气味远远飘来，直钻鼻端。 苑小桃立刻屏住呼吸，看苑建国拿着肥料准备在菜地里施肥，走过去帮忙，“苑叔，我来帮你——” 苑建国连忙让她离得远一些。“快隔远点，这肥料臭烘烘的，味道大。” “那我去食堂做饭！” “快去吧。” 苑小桃应声离开，俞周也离开了小院。 她先去找所长李洪军汇报一下料理包的情况。 李洪军起得早。 他是当兵出身，对自己要求严格，在身体锻炼上格外自律。 不用像其他研究员们一样每天早上被俞周艰难喊起来跑步，清晨之时，他早早地就跑完五人里，回到办人室。 他走入办人室的时候，其他研究员们才刚刚打着瞌睡哈欠连天地睁开眼。 俞周将所有人带出去锻炼，安静的办人室里四下无人。 听苑小桃汇报完料理包的事情，李洪军精神振奋，沧桑的脸上俱是欣慰之色。 “这种料理包里面有肉也有米饭，一包足够三个人吃？” “对。”苑小桃爽朗答道。 “所长，还有很多种口味呢，红烧牛腩、黄豆炖猪手、梅菜扣肉等等，都应有尽有。” 听到她报出来的这些菜名，李洪军就按住桌子，立刻喊停。 “好，别说了，听着口水都下来了。” 李所长的心情好，一向严肃如他也说起玩笑话。 苑小桃不由乐，坦然相告道。 “所长，还有许多好吃的系统尚未解锁呢，等一一解锁出来，那才真的让人流口水。” 就像各种零食甜品干果牛肉片，还有数不胜数的美食，每一种都好吃到停不下来。 李洪军想象不到，还有那么多品种的美食食物。 他回到眼前的问题上来，思索一会儿，提笔写了一封介绍信，递给苑小桃。 “小桃同志，我支持你的想法。” 听苑小桃想去下洼乡买书，他安排道：“一会儿运输连老贾来送罐头瓶，你可以跟着他的车去下洼乡，这封信代我捎给梁国华同志。兑换物资的事情，就由你全权负责。” “是，所长。” 苑小桃郑重接过介绍信。 回到食堂，她先准备早饭。 料理包暂且先放在系统里，没有兑换拿出来。 苑小桃今天早上准备做的是酱香饼和肉酱米线。 肉酱米线是面条礼盒里面的，怕数量不够，研究员们吃不饱，她又多烙了一些酱香饼。 面是昨晚和面醒发的。 她拿来用擀面杖擀成一张圆圆的大饼，饼身薄薄，柔软劲道，在大锅里用油煎熟香气四溢。 刷上满满的一层酱汁，浓稠鲜美的酱汁浸透在饼里，立刻增添上深沉的色泽，让饼的醇香转变成酱香浓郁的鲜甜滋味。 不光如此，临出锅前再撒上一层翠绿的葱花，立时浓香的酱香饼又多了一种家常风味，让人闻一闻便胃口大开。 苑小桃将做好的酱香饼放在一旁，烧起一锅热水下肉酱米线。 面条礼盒里面的米线都是现成的，自带肉酱包、料汁包，只需要用水煮开便色香味俱佳。 她不单单用了面条礼盒中的成品酱料包，更是用新鲜的猪肉现场剁成肉沫，多多炒了一些香喷喷的肉酱卤子。 等研究员们来吃早饭时，她舀上满满一勺肉酱加在米线上，好吃得更是让人吸溜下肚，不忍停筷。 肉酱米线浓郁的汤底和鲜美的滋味，让所有研究员们都爱不释手。 酱香饼更是一致博得大家的交口称赞，俞周连吃两大张才停下。 吃完早饭后，苑小桃跟苑建国告了声假。 等运输连的老贾开着轰隆隆的拖拉机到来时，她就跟上老贾的车踏上前往下洼乡的路。 比她上一次去往下洼乡，那时她坐在车斗里摇摇晃晃，听着堂叔苑建国和老贾聊天，一路都在埋头苦想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 这一次，她在挎包里背了一本《唐诗三百首》，在路上心情甚好地看看车辙压过的土路和路边的小花，专心致志地背唐诗度过。 老贾听了一路的唐诗，到抵达下洼乡停车的时候，他都被小桃给熏陶了，能背上两句诗出口。 老贾乐呵呵极了，直接将拖拉机开到了下洼乡驻地，约定好时间来接她。 苑小桃跳下车，拿着介绍信，走到驻地大门口。 这个年代的乡政府驻地，还是土坯房，大院门口有民兵连的战士站岗，都是真枪实弹的。 大院里面一排排的平房，人来人往，都在忙碌办人。 苑小桃走到正门口，对着值班的小战士开口道：“同志，你好，我是下洼乡研究所的，我们所长派我来给梁书记送信。” 站岗的小战士一听此话，问道：“介绍信有吗？” “有。”她将介绍信递过去。 对方查验了手续，确认无误，这才让她进入驻地大门里面。 传达室跑出来一名小战士，在前面带路，带着她去找梁书记汇报。 他们走过前面一排平房，跑到后面，在一间屋子前小战士停住脚步。 “报告——” “进。” 听里面传出来熟悉的声音，苑小桃精神一振，迫不及待地敲门而入。 “梁书记。” “我来汇报一个好消息！” 偌大的办人桌后，梁国华同志抬起头，看到她的身影，也和煦地露出笑容。 “小桃同志。” 他站起身走过来，热情握手。“正巧了，我也刚想给你们李所长去一封信，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这件事跟你也有关系。” 一听他的话，苑小桃十分意外，好奇地问：“跟我有关系，是什么事情？” 第52章 第52章 “梁书记，是什么事情？” 好消息，还和她有关系，会是什么事情？ 她看着梁国华同志精神矍铄的目光，不禁好奇起来。 梁书记笑容和煦，如春风拂面，声如洪钟解答道：“合作社的同志来跟我汇报了食堂出产小咸菜供不应求的局面，第一批卖出去的收益可观，已经全部用来购买粮食，送到了贫困乡亲的家里。” “我和玻璃厂和酿造厂的同志也交谈过了，准备加大产量，保证你们罐头瓶的供给。” 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果然让苑小桃欣喜不已。 “太好了，梁书记！” 当时，在小红花合作社里面寄售凉拌萝卜干小咸菜时，他们研究所就主动放弃收益，将所有的收入都捐给合作社。 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生活艰难的乡亲们送去一些爱心与帮助。 现在听到合作社里面的第一批收益，已经送到最需要帮助的人手里，苑小桃自然是听得高兴，心情大好。 看她笑容灿烂的样子，梁国华同志也面容宽慰，笑着凑趣道。 “我的好消息说完了，轮到你了？” “梁书记，”苑小桃扫了一眼周围，这间办公室四面的窗户明亮，没有人经过，可以放心说出来。 她拿出李所长的那封信，递给梁书记，直接汇报道：“我们所长派我来把这封信送给您，告诉您，系统又能拿出一批新物资，是料理包盖浇饭。” “总共能拿出540袋。” “喔，这么多？”一听她的消息，梁国华同志的面上也带上了惊喜。 他接过李洪军的信，快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十分简短，把情况三言两语讲明要点，直接全权授权给苑小桃同志，由她作为研究所的代表同下洼乡商量怎么处理这一批物资。 梁国华同志同苑小桃简单了解这个“料理包”是什么东西。 苑小桃详细地解释道：“料理包是一种方便快捷的速食食品，里面有肉包和米饭包，” “这次系统拿出来的料理包有五种口味，番茄牛腩、黄豆炖猪手、红烧排骨、香菇滑鸡、梅菜扣肉。每一种里面都配有一包大米饭，可以同时满足两到三人份的吃饭需求。” 听她说出这些菜名，哪怕如梁书记都为之心动。 “好，真是太好了！”梁国华同志振奋地拍拍桌子。 他郑重握住她的手，替下洼乡的乡亲们真心实意地感谢道：“谢谢你，小桃同志。” 苑小桃弯起了眼睛。 他们商量好接收物资的事情，她便告辞走出了乡政府驻地的大门。 梁书记想留下她吃午饭，也被她婉言拒绝。 她看到乡政府的办公室十分清贫，就连梁书记办公室里面的几张椅子都是补了又补，油漆剥落，旧的厉害。 苑小桃不愿再多添麻烦。 而且距离她和运输连贾师傅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她还想书店一趟，买点参考书籍。 出了乡政府驻地大门，她转到大街上，看到大大小小的店铺平房在街面两边营业。 街面上人来人往，行人不少。 乡亲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容，虽然穿得陈旧，衣服大多都是黑灰色，少有靛蓝和军绿色掺杂在其中，路过的人都是羡慕的神色。 苑小桃渴望地想，要是能解锁日用品区，就能给乡亲们解锁五颜六色轻便保暖的衣服了。 什么时候大家都能穿得暖暖和和漂漂亮亮，那就好了。 但这个想法现在还无法实现。 她还是得多背诗词刷积分，换取一些粮食，多给大家补充身体。 走了没多远，苑小桃便看到书店的招牌，她推门而进。 这家书店是下洼乡仅有的一家书店，里面地方极小，只有几平方大，只能容纳三五个人走进去。 书柜上大多都是旧书。 有线装本的，还有竖向印刷排列的书籍，甚至她还看到一些陈旧上了年头的古书，外表有些脏污，保存得还算完好。 看见她进来，店主人从桌子后面抬起头，瞧了一眼。 苑小桃爽利问道：“师傅，有唐诗宋词吗？” “有，在这边。”店主人放下手中正在看着的书，起身向里面的一排书架走去。 苑小桃随他走过去，靠近书架近了，能闻到浓厚樟脑球的味道，是店主人特意放在每间书架里面驱虫的。 陈旧书本散发出来的厚重味道，也随之而来。 店主人从书架上找了一下，给她找出两本书，一本是《唐诗三百首》，一本是《宋词》，成色都还算新。 他递过来，“你看看，这两本就是。” “谢谢。”苑小桃求知若渴地拿到手里，翻看了一下，《唐诗三百首》和研究员老周那本大致相似，虽然出版的年代不同，但内容大差不离。 她先放下了这一本，又拿起《宋词》仔细看。 这本《宋词》是华国印书馆出版的，华国印书馆历史悠久，是全华国历史最悠久的出版社之一。 在这本书中，收录的宋词内容十分全面，印刷的字迹也完整清晰。 苑小桃当即就拿定主意，她要买这一本。 “师傅，我就要这本《宋词》，多少钱？” “一毛六分钱。” “好。”苑小桃从挎包里掏出钱，爽快付完，将书收了起来。 这个年代的书价格不贵，多半在几毛钱到一块钱之间，有的小人书更是便宜到只有五分钱。 最贵的书籍不是这些唐诗宋词等知识类的书籍，反而是一些文学作品和通俗小说。 受欢迎的文学小说更是一本难求，排着队也难以买到。 所以苑小桃能拿的出钱买下这本书。 更何况，她还有俞周资助的三十块钱和李所长特批的经费呢。 这么多钱都还没有花完。 足够她好好地多买上几本书了。 买完这本《宋词》，苑小桃没着急走，在书店里逛了逛。 看到另外两本解析诗词的书，她有些意外之喜，也一同买下来。 然后才出门离开了书店。 刚踏出书店，就听到路过的人急匆匆地在她身旁走过，和同伴高声议论着熟悉的话题。 “我听说小红花合作社的酱菜又出新的了，小黄瓜酱菜，我正想去买一瓶！” “哎哟，你不知道，这个小黄瓜酱菜现在只能试吃，还没有货，得等老久。” “什么？！” “是啊，且等着吧！” 这个话题引起了苑小桃的注意。 她顺着两人的方向走了一会儿，看到小红花合作社的店面就在前方，店门口已经热热闹闹地排了许多人，都是准备进去买凉拌萝卜干小咸菜的。 她走近瞧瞧，嚯，里面的人比外面还多。 小咸菜酱菜的柜台都已经被人群淹没了。 运输连的老贾也是在此处卸货，刚卸完一批新的小咸菜，合作社的工作人员挂上牌子，就引发了乡亲们热情抢购的热潮。 看到人群里的苑小桃，另一边的老贾高喊一声：“小桃！” 她立刻闻声转头。 看到老贾在树下乘凉，她便快步走过去，脸上都是激动的神色。 “没想到来买酱菜的人这么多。” 老贾这些日子看惯了这个热闹的场面，笑呵呵的比她都淡定。 “这还不算多，等大家伙都听到消息，赶着过来了，那人才叫多呢！” 一听此话，苑小桃扬起笑意。 纵使她知道这些萝卜干深受欢迎，但当她真正看到这一幕，还是不由得震撼高兴。 两人闲聊一会儿，确定各自的事情都办完了，就开始往回赶。 等天黑时分，才抵达研究所。 这一来一回，着实消耗不少精力，就连多年运输经验的老贾都累得够呛。 幸好苑建国一直敞着食堂大门，早早地给两人留了饭，这才让他们吃饱之后恢复了一些精力。 吃饱喝足之后，老贾累得睁不开眼，去传达室小战士们的宿舍睡觉。 苑小桃也将食堂大门关好，回到后院自己的宿舍。 她点上灯，背了一会儿书，等到深夜才进入系统，开启今天的答题挑战。 直到刷到第137道题，才宣告挑战失败。 【答题结束，今天挑战机会已用完。】 【本轮回答正确一百三十六道题目，获得积分奖励68点。】 【明日零点至二十四点之间，可获得答题机会一次，再次参与答题。】 看着这些提示，苑小桃轻呼出一口气。 果然，第一百道题目之后挑战难度成倍上升。 她只能遗憾地拿到136道题目的积分奖励。 但这也可以啊！ 68点积分，又能兑换出272个丰富的料理包。 想想就觉得超值。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早早地起床。 趁着清晨无人，她快步从食堂后院的小路，走到大仓库门前，用钥匙打开了锁头。 进入仓库里面，地上整洁干净，空无一物。 她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在一张张图片中找到“即食料理包”的绿色图片，直接按下提货键。 瞬间，地上就堆满了整齐划一的一排排牛皮纸箱子。 牛皮纸箱的外观厚实，上面没有一个字。 她随手打开一个纸箱看，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口味的料理包，一箱整整十包。 料理包是银色真空包装的，表面的封皮上也没有任何图片信息，只留下“番茄牛腩”、“黄豆炖猪手”、“红烧排骨”、“香菇滑鸡”和“梅菜扣肉”等简单字样。 想来是经过系统处理过的。 这就更方便了，便于运输和拆分送出。 苑小桃看着满地的牛皮纸箱子，生出满满的成就感，将刚才打开的那个箱子重新盖好。 她走出仓库大门，拧紧门锁，一路脚步雀跃地回到院子继续背唐诗。 直到俞周路过进来，看到她灼灼闪亮的眼眸，他的脚步不禁顿了下，而后才走过来。 “好消息？” “对。”苑小桃含笑连连点头，“你可以期待一下食堂今天的早饭。” 听到这话，俞周的眉梢微扬，也带上了期盼的神色。 能让小桃这么说的，不知道是什么好吃的美食？ 背完书，苑小桃和堂叔一起前往食堂。 今天的早饭特殊，不用准备太多，只烧上一大锅热水就能开饭。 苑小桃已经将系统解锁料理包的事情告诉了苑建国。 大部分物资都要给下洼乡运走，送给最需要的乡亲们。 还有一小部分由他们研究所留下，给研究员们补充营养改善身体。 昨晚他们回来得晚，运输连的老贾顺路送来的一些腌酱菜的材料卸在食堂里堆着，还没来得及整理放起来。 苑小桃擦干净食堂大圆桌，敞开门窗透透风，扬声问苑建国道：“叔，这些腌小咸菜的东西放哪儿？” “到食堂小仓库。” “好。” 食堂里面自带一个小仓库，朝北阴凉，面积不大，适合就近储藏食堂里常用的一些米面粮油和调味料。 大锁和钥匙由苑建国一人保管，隐蔽性也极高。 苑小桃将多余的料理包还是暂存在系统里面，随用随取，十分方便。 小仓库里面只放了已经拿出来拆封的山珍菌菇大礼包、25种豆礼包和面条礼盒等，还有下洼乡送来的肉和各种粮食份额。 现在，她又挽起袖子，帮忙把腌酱菜的一些材料搬运放进去。 昨天在小红花合作社，她看到萝卜干小咸菜和小黄瓜酱菜热卖的场景。 其中，萝卜干的原材料由苑家村供货，不用发愁。 小黄瓜酱菜虽然好吃，但是研究所菜地刚刚搭起来，结出来没长大的那一点点小黄瓜不够腌酱菜往外卖的，只够做出一些尝鲜试吃的分量。 苑小桃昨天已经将这件事同梁书记做了汇报。 梁书记决定在下洼乡看看一些种黄瓜较多且收成不好的村里，收购一批这样的小黄瓜，送来研究所加工成酱菜。 这个主意好。 她一听就十分赞同。 甚至苑小桃还有一个想法，将来可以在下洼乡建一个酱菜厂，专门生产各种小咸菜酱菜往外卖。 下洼乡的乡亲们都这么喜欢萝卜干小咸菜和小黄瓜酱菜的口味，那其他地方的群众们肯定也会喜欢。 将来的销路肯定不错。 苑小桃信心百倍，想着将来还可以出口往国外卖呢。 数十年后，隔壁泡菜国的酱菜都是从华国出口出去的，百分之九十的份额都被华国承包了。 现在当然也可以走出国门赚外汇。 这个想法她没有说出口，但梁书记听到她前半截酱菜厂的建议，也一拍即合，称赞一声，觉得极为可行。 发展酱菜厂，不光对下洼乡是好事。 对小桃而言，他也觉得是一件幸事。 苑小桃带来的大型连锁超市系统虽然极好，功能强大，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在传统文化流传了几千年的智慧里面，授人以鱼，永远不如授人以渔。 他们不能一直依赖小桃，靠她一个人辛苦忙碌。 重起炉灶、自力更生，才是正途。 梁国华同志仔细思量，如果酱菜厂真的能发展起来，那下洼乡就能有更充足的能力帮乡亲们渡过难关了。 只要能缓过这炎热的年份，等大雨一来，地里的庄稼就能出苗结穗拔高。 有了收成，大家的日子就能越过越好。 不用全依靠小桃辛苦了。 两人商定好此事，梁书记自是派下洼乡的同志去寻小黄瓜，苑小桃回研究所做准备。 苑小桃把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堂叔苑建国听。 苑建国听了，也按捺不住喜悦。 “这是大好事啊！我支持。” “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跟我说。” 看他激动的样子，苑小桃笑道：“叔，等老贾师傅下次来把其他材料捎过来，我们就正式开始做小黄瓜酱菜。” “没问题！”苑建国满口答应，急急追问：“还有呢？” 苑小桃笑着答：“其他不着急，我先去准备今天的早饭。” “成。” 食堂后厨里，大锅热水烧开，她拿出一箱红烧牛腩料理包，放入热水锅里咕嘟咕嘟煮五分钟。 站在锅边，苑建国看得稀奇。“不用拆开吗，就这么带着袋子下去煮？” “对。” 苑小桃给出肯定的回答，时间一到，她捞出包装，直接一袋袋拆开，将料理包里面浓郁香醇的番茄牛腩倒入大盆里。 腾腾的热气立刻冒出。 眨眼间，一大盆热气滚滚香飘万里的红烧牛腩就做好了。 她如法炮制，将大米饭也拆出来，盛在另一个大盆里。 将所有的包装袋扔在大锅下的灶火里，让熊熊的火焰付之一炬。 她又给灶膛里浇了一瓢水，熄灭了炉火，这下连一丁点灰烬都看不见踪影了。 只不过短短的几分钟，苑小桃就利落地将这些事情做完。 看着灶台上两大盆热腾腾香喷喷嗯红烧牛腩和大米饭，苑建国惊叹了满腔。 “真想不到啊，还有这么方便的做法，太省事了！” 关键是味道也不错。 他闻一闻番茄牛腩的香气，大块的牛肉馥郁浓厚，带着西红柿的酸甜味，又香又开胃，让他忍不住口水潺潺。 再看看大盆里这道菜的漂亮色泽，大大的牛腩块看起来就豪爽，红色的番茄汤底浓到醇厚。 盛上这样一勺番茄牛腩汤浇到米饭上，用脑袋想想就能知道有多好吃。 苑建国连声赞叹。 两人一起合力将两个大盆端到食堂前面，刚在桌子上放好。 就听小丁的声音老远传来，“小桃，做了什么好吃的，香死我了！” 苑小桃不禁莞尔。 果然小丁这位干饭人，永远是第一个来报到。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随即迈入食堂大门的第一个人却不是一路喊着跑来的小丁。 而是俞周。 他来的竟然比小丁还早。 他熟悉冷冽的嗓音响起，“可以吃饭了吗？先给我来一碗。” 第53章 第53章 “好来，来一碗番茄牛腩盖浇饭！” 苑小桃笑语盈盈。 虽然她告诉俞周，可以期待一下今天的早餐。但是没有料想到，俞周竟然是第一个来的。 她接过饭缸子，往里面盛了满满半缸子热气腾腾的大米饭，又痛快地浇上了一大勺的番茄牛腩。 立时，色泽诱人的番茄汤就覆盖在晶莹剔透的米饭上，散发出扑鼻的香气。 大块深棕色的牛腩与番茄的鲜红交织在一起，更是凸显的浓郁鲜美，馥郁诱人。 “饭打好了，给你。”苑小桃将盛满番茄牛腩盖浇饭的饭缸递回给俞周时，小丁恰好跑进来，跨进食堂的大门。 看到俞周接过饭的身影，小丁使劲儿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老俞，你啥时候跑来的？怎么这么早，不可能啊！” 他的鼻子是天下第一灵。 早晨正睡得香的时候，小丁就闻到窗外浓郁飘来的番茄牛腩香气，飞快从床铺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向着食堂的方向跑。 那时整个院子里面还静悄悄的，没有人起来。 他自信自己是第一个。 俞周怎么比他来的还快？ 小丁跑到俞周的座位身边，看俞周已经端起一大份番茄牛腩盖浇饭，开始动筷。 他不由“嗷”一声，拿着自己的饭缸子往前冲，“小桃，给我来一份！” 俞周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牛腩。 鲜红的番茄与大块的牛腩交相辉映，配上洁白如雪的大米饭，构成色彩斑斓的画面，让人赏心悦目，食欲大开。 大块的牛腩炖得软烂入味，肉质纤维柔软，吸满了番茄的酸甜汤汁，尝起来无比的鲜美可口，吃起来滋味十足，十分的豪爽痛快。 每一口下去，都既有牛肉的浓郁醇厚，又有番茄的酸甜清新，相互渗透成美妙的滋味。 俞周吃下第一口，便暗赞一声好。 而下面那碗被牛肉汤泡过的米饭，更是绝妙的下饭神器。 晶莹透亮的大米饭满满地吸收了番茄牛腩的精华汤底，变得格外香甜松软。 每一粒米都如同一小颗馥郁的味觉炸弹，轻轻一嚼，酸甜与鲜美的味道就在口腔中迸发开来，让吃到的人感受到满满的幸福感，不知不觉陶醉在其中。 不说俞周喜欢这道番茄牛腩盖浇饭，就连小丁也忍不住大快朵颐。 其他研究员们先后来到食堂。 众人也纷纷吃起这道酸甜浓郁的盖浇饭，赞不绝口。 看众位研究员都胃口大开，吃得不少，苑小桃满意地点了点头。 牛腩的营养丰富，富含优质蛋白质和铁，番茄也饱含维生素，和大米饭搭配在一起适合极了。 既有蛋白质、碳水，也有维生素，营养均衡，十分适合劳累饥饿的研究员们补充身体。 想必不光研究员们吃得好，下洼乡的乡亲们也能多补补营养。 苑小桃点点头。 早饭结束，食堂打烊。 不多时，下洼乡民兵连的同志们就迅速抵达研究所。 在大仓库门口前，连长何危年轻精干，看着战士们快速整齐列队。 他声音肃穆，严肃强调道：“全体注意——我再强调一遍工作纪律，注意保守工作秘密。” “是！” 战士们的声音嘹亮，整齐划一。 何危同李所长打了一声招呼，带着民兵们步入仓库的大门。 “开始搬运。” 他一声令下，民兵连的战士们效率极高，在团结配合之下，以最快的速度将全部的料理包纸箱搬上车放好。 就算是平时最逗乐的小战士，也神色警惕自若，严格恪守着工作纪律，完成工作安排。 看到这一幕，所长李洪军心下安稳。 “李所长，我们走了。” 民兵连的同志们搬完后，也不多停留。 何危打了声招呼，带着队伍立刻开拔，随车返回下洼乡。 第二天，下洼乡所有的村里面，村大队都派人走街串巷，通知乡亲们一个好消息。 “小红花合作社的工作人员来发物资了！中午，每家每户到村口领东西，拿着盆，别忘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乡亲们纷纷惊喜。 “合作社又来发东西了？” “哎哟，中午领什么东西啊，还得拿盆过去。” 苑家村大队的妇女队长笑着回应众人的问题道：“等中午头来了就知道了，别迟到。” 她敲敲下一户的大门，“福奶奶，在家吗，中午来村大队领东西！” 福奶奶小脚走得慢，却稳稳当当，听到声音赶忙来开门，“我听见通知了，彩霞，恁进家里喝口水呐？” 妇女队长握握福奶奶的手，笑答：“不了不了，我还得去下一家通知，福奶奶你先歇着。” 说完，就顺着土路走向下一家。 走儿步不远，就是淑琴家里。 小院整整齐齐，里面房前面种着一小片菜地，屋子窗前栽着一棵枣树，看起来生机勃勃。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玩。 妇女队长隔着院子喊一声，“虎娃儿，你娘在家吗？” 小男孩抬头看一眼，快乐地站起来回答：“在家。” “彩霞姨，我去喊我娘！” 他蹦蹦跳跳地往屋里跑。 这个娃娃岁数虽小，但十分知礼貌懂规矩，可见是家里教得极好的。 妇女队长在心里称赞一声，又深深觉得有些可惜。 虎娃这么可爱，可偏偏收养他之后，淑琴的婚事也被耽误了。 虎娃跑进屋里没一会儿，一个窈窕温柔的女子就牵着他走出来，一起走到门边，给她开门。 “彩霞姐，快进来喝点水，我和娘正在做针线活。” 妇女队长婉言拒绝，摆摆手道：“不了，我是来通知你们中午到村口领东西，带着家里的大盆一起去，正午头来就行。” 她快言快语的说完正经事，又摸摸虎娃儿的小脑袋，不禁露出笑容。 “虎娃儿最近长大了，有我半个身子高了。” “可不是，最近他的身体也好了许多。”听了这话，牵着虎娃儿的淑琴笑着低头看看他。 也见虎娃儿正仰着小脸，乐滋滋地冲她笑呢。 淑琴爱惜地摸摸他的头顶。 妇女队长先告辞，一边说着话，一边快步往下一家走去，“我给虎娃儿纳了一双鞋底子，回头拿给你。” “你不进来坐会儿？” “不了不了，快进去吧，我去下一家！” 再转一会儿，她将全村的每一户都通知了一个遍。 苑大奶奶家的儿媳妇早早地得知了消息，脾气爽利地直接赶来大队上帮忙。 不到中午头，村口就排起了大长队。 家家户户拿着大盆，前来领东西。 下洼乡小红花合作社的工作人员也到了，让所有乡亲们意外的是，竟然是和民兵连一起开着拖拉机来的，车后斗里面满满当当地坐着儿口盖着锅盖的大锅。 浓郁的肉香气远远飘散出来，让人口水直流。 儿位民兵连的战士一同随车，合力从拖拉机上搬下来儿口大锅，然后和大队书记说了儿句话。 大队书记点点头，送民兵连的同志们和拖拉机一起离开。 看着拖拉机走远，大队书记一转身，对上全村老少乡亲们上百口人的视线。 看见大家紧张又期盼的目光，大队书记情不自禁地咧开了嘴笑。 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之下，他气沉丹田，庄重地掀起了大锅的锅盖。 喷香大块的番茄牛腩和大米饭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大队书记扬高声音道：“乡里合作社送来了物资，咱村一共一百二十口人，现在就开始打饭补营养！” 所有乡亲们欢呼一声，掌声震天。 “有肉，过年了！” “大米饭啊，合作社给我们送来了大米饭。” 福爷爷和福奶奶相互扶持站在队伍里，脸上也按不住喜悦，不住地念：“真好，真好！” 虎娃儿更是撒欢了，围着淑琴一家跑前跑后，高兴地窜起来。 唯有年纪最小的苑小花被抱在苑大奶奶怀里，看着亲人们欢天喜地的高兴，她也跟着一起高兴。 她奶声奶气地问：“奶奶，是我们要有好吃的了是吗？” “对喽，小花今天能吃上肉了。”苑大奶奶喜气洋洋，抱着她不住地流露出喜色。 等到队伍排到他们家，大队书记痛快地给他们打上了不少番茄牛腩和大米饭，还细心叮嘱道。 “合作社的工作人员说了，家里要是老长时间没吃肉的话，回去慢点吃，别着急，别猛个见油水肚子疼。” “尤其是孩子肠胃弱，小心顾着些。” “哎！”端着盆的苑家男人和媳妇答应得痛快。 苑大奶奶也抱着怀里的小孙女，认真听进心里了，点点头。 可是这个道理。 她得记下。 大队书记一一将全村人叮嘱完，大锅里的饭也打完了，看着乡亲们欢喜地端着盆走回家。 同样的场景，在隔壁村和许许多多个村子里上演。 有的村发的是番茄牛腩配大米饭，还有的村发的黄豆炖猪手，也有香菇滑鸡、红烧排骨和梅菜扣肉的。 每个家家户户都高兴得如同过年。 为了解决包装难以解释的难题，梁国华同志直接拍板，让粮食所的同志们将料理包拆分出来，在大锅里分好分量。 然后派出运输连的所有拖拉机，给各个村里送过去。 这样更周全，也更加能保证安全。 这一夜，所有下洼乡乡亲们家中高兴不已，拿着领回来珍贵的肉和大米饭，珍惜地尝上一点点，剩下的都给孩子老人们留着。 而遥远大河那边的研究所里，苑小桃也在挑灯奋战，努力背书。 三百首唐诗，她已经背下来整整二百三十首。 她点着煤油灯，在炕桌上认真低头写字。 面前的演草纸上面，写满了许许多多的生僻字，都是唐诗里面带的。 从这儿日的答题里面，她积累出经验，不光要熟读背诵诗句，更是要记住字的写法，避免答题时写错。 一旦写错字，尤其是生僻的古字，有一个笔画写错了，就会被系统判定为失败。 所以，她近来格外注意诗句的写准确。 苑小桃写的用心。 边背边读边默写，不熟悉的字就多写个十遍，加深记忆。 直到深夜，她才停下笔，出门打了一盆井水回来，用帕子浸水洗把脸，恢复精神，然后将东西都归置好。 她进屋，在脑海里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她熟练地进入会员中心的答题题库，选下今日的诗词接龙答题挑战。 【答题开始，进入第一题——】 看着这些熟悉的答题任务，苑小桃平静下来，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答题中。 一题一题刷过去，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仿佛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心无旁骛，只有诗词一句一句跳跃浮现在脑海里。 苑小桃沉着地答完一题又一题。 回答正确的数量比前一天又有所突破。 直到刷到第二百题—— 【第二百道题，斗酒豚蹄语未终，（空格）？】 苑小桃一顿。 她快速回想，对这一首诗没有什么印象。 但从上半句来看，豚一字，在古代多是指代猪的意思。 豚蹄自然也就是猪蹄。 一边喝酒一边吃猪蹄，倒是十分惬意，但下一句诗是什么。 她苦想无果，无奈望天。 十秒钟的时间飞快即逝，苑小桃只能遗憾地看着时间走到终点。 系统发出熟悉的提示。 【答题结束，今天挑战机会已用完。】 【本轮回答正确一百九十九道题目，获得积分奖励99.5点。】 【明日零点至二十四点之间，可获得答题机会一次，再次参与答题。】 苑小桃长舒一口气。 看着这么多积分，不禁喜悦。 她出了系统，立刻翻书找答案，先看《唐诗三百首》，里面没有收录这一首诗。 再看其他两本诗词解析的书籍，最终在里面找到了答案。 “斗酒豚蹄语未终，飞花弄态作冲融。” 苑小桃拍拍桌，哎了一声，恨不能眼下也有个猪蹄在面前啃。 她背完这首诗，翻身睡觉。 梦里面都是在和猪蹄奋战的场景。 第二天一早，她起来背完书，先去食堂准备早饭。 苑建国拿着菜地里结的小黄瓜秧进来，问她：“小桃，今天早上吃什么？” 苑小桃爽快回答：“猪蹄！” 苑建国挠挠脑袋，“什么？” 他们食堂里面什么时候有猪蹄了？ 看他不解的样子，苑小桃道：“黄豆炖猪手，料理包里面正好有这一道，今天就让研究员们吃个痛快。” 她也要磨刀霍霍向猪手。 “好！”苑建国热情响应，“我这就烧水。” 只吃一道黄豆炖猪手，还不过瘾。 苑小桃跑到食堂门口，拿下小黑板，刷刷写上一行字。 “征集千奇百怪的诗词。 奖励：软糯香甜的米糕。” 看看研究员们能知多少？ 集思广益之下，完成系统答题就更加有底气了。 她写完小黑板，又进后厨忙碌。 软糯的黄豆炖猪手，汤汁浓郁，黄豆入味。 大块的猪手看起来就颤巍巍的，肥而不腻，香熟软烂，一尝脱骨。 她将一大锅黄豆炖猪手热好，大米饭也同时热好了，冒出滚滚的热气，芳香四溢，米香浓郁。 等她将这两大盆搬到食堂里，俞周和研究员们也刚好跑完圈，一起来到食堂。 众人看到小黑板，不禁好奇。 “千奇百怪，什么标准叫千奇百怪？” 带着疑问进到食堂里的大圆桌旁坐下，众人纷纷开口问：“小桃，门口挂的小黑板是什么意思，怎么叫千奇百怪的诗词？” 苑小桃正色回答：“大家懂的诗词可以说出来，能问倒我的就算。” 众人恍然大悟。 而后，才觉得好玩。 能问到她答不出来，小桃这是有多自信啊，自己能背出许多诗。 听到这么好玩的事情，小丁第一个举手：“我先来！” “我想起一句诗——月落乌啼霜满天，下一句诗是什么？” 苑小桃莞尔。 这是送分题啊！ 背了这么多首诗的她，岂能不知？ 第54章 第54章 “月落乌啼霜满天？” 听到小丁给自己出的诗句，苑小桃娓娓道来，说出答案。 “江枫渔火对愁眠。” “对！”小丁随即回答，肯定是这题太简单了。 他绞尽脑汁再想一道难的诗句，没想到一说出口，苑小桃又回答对了。 这出乎小丁的意料之外，不由佩服地称赞她。“小桃，你的诗记得真多！” 看到这幅情景，众位研究员们笑哈哈。 老周指着小丁道：“小桃同志可是把我的《唐诗三百首》给借走了，一般的诗可难不倒她！” 听了这话，小丁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小桃敢说问倒她的话，原来如此。 她的诗词储备早就有了。 这样一般的诗词，可当真是难不住她。 还有什么千奇百怪的诗能问倒她呢？ 小丁正发愁，看到苑小桃身前的两大盆香气四溢的黄豆炖猪手，顿时眼睛亮了，顾不得想什么诗词的事情。 “小桃，今天早上吃什么？” “黄豆炖猪手。” 苑小桃利落回答，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黄豆炖猪手刚刚加热好，从后厨的灶台端过来，酱香浓郁的汤汁泛着诱人的光泽。 热乎乎颤巍巍的猪手大块饱满，带着软糯的嚼劲，看起来就好吃。 一颗颗黄豆饱满，浸泡在汤汁中吸饱了精华，和猪手搭配起来相得益彰。 小丁的口水立刻就按捺不住了，满满的惊喜。 “猪手？今天又是好吃的！” 昨天是番茄牛腩，今天是黄豆炖猪手，这伙食顶天了！ “快来给我盛上一碗，我回头再想诗。”小丁迫不及待地拿着饭缸子跑过去。 苑小桃不由得好笑，痛快给他盛上满满一缸子米饭，配上黄豆炖猪手，递给她。 她说道：“不着急，想起来再告诉我，我做好吃的米糕。” “行！”小丁答应得爽快。 “也给我来一碗。”研究员老周紧随其后，在小丁身后接上来。 不过他的吃法和小丁不一样。 “先给我打上菜，再来米饭。” 苑小桃点头，按照老周说的顺序，将热气腾腾的黄豆炖猪手先盛在饭缸里面，再在上面加上满满的一层大米饭。 老周乐呵呵地拿着走了。 晶莹剔透的大米饭冒着热气，堆在了饭缸里面，一眼望过去，只有米饭的踪影，还以为这只是单纯的一碗大米饭。 老周找到座位坐下，用勺子筷子并用，先尝上一口香醇微甜的大米饭，浓厚的稻香扑面而来，味道醇厚古朴。 再乐滋滋地往米饭下面挖一挖，焕然有一种挖宝的乐趣，从米饭底下挖出一块丰腴的猪手。 老周乐得笑开了颜。 “哟，大猪手！” 他慢条斯理地品尝起这块猪手，用筷子轻轻一夹，炖得软烂的猪手就轻松脱骨，从中间那根大骨头下拨下来。 经过长时间的慢火炖煮，猪手异常酥烂入味，富含满满的胶原蛋白，尝起来嫩滑浓郁，毫不费力。 一点也没有多余的油脂和腥味，甚至在靠近猪骨的部分，有些劲道的筋肉，边吃边嚼，越贴骨越是香极了，让人大快朵颐。 老周吃得满脸享受。 吃完了一块香喷喷的猪手，再来上一口大米饭，清新的米香冲淡了猪手的丰腴鲜美。 他继续接着用勺子往米饭底下挖，又挖出来一勺黄豆。只见黄豆颗颗软糯，散发着浓郁的豆香，尝上一口绵软入味，滋味深厚，增添上不少丰富的口感。 吃起来更是惊喜无比。 就这么一口肉，一口饭，时不时地挖出一勺黄豆，老周吃得痛快淋漓。 直到最后所有大块的猪手都吃完了，他将带着胶质的浓郁汤汁和大米饭混合拌在一起，用勺子搅拌均匀，让粒粒晶莹的大米饭都裹满了鲜美醇厚的汤汁。 一口接着一口尝起来—— 唔，好吃得欲罢不能。 黄豆炖猪手本身的纯粹与自然味道醇厚，和稻香清新的米饭结合在一起，极致的香气瞬间在口腔中爆发开来。 先是米饭的馥郁米香，紧接着是浓郁不腻的鲜美汤汁，最后是夹在米饭中间的粒粒黄豆绵软酱香，三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美味。 吃完这一大碗黄豆炖猪手，任是谁也都感觉到无法言说的幸福感。 老周放下扫荡一空的饭缸，仍然意犹未尽。 哎哟，他感觉今天的力量都补满了，能一口气干到晚上了！ 老周诗兴大发，扬声念道：“今朝黄豆炖猪手，与尔同销万古愁。” 小丁听到了，觉得耳生又熟悉，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写的。他连忙高声问：“老周，这是哪位诗人的诗？” 众人纷纷笑开怀。 小丁摸摸头，闹不清到底是怎么的，这有什么好笑的。 没想到，老周竟然也在抱着圆滚滚的肚子捧腹大笑，打趣道：“不才，正是老朽所作。” “谁？”小丁疑惑更甚。 老朽是谁，姓什么名什么，还是哪位诗人的字号？ 他一瞧，众位研究员们都笑得直不起来腰，更是不理解。 俞周看不过去了，拍拍他的肩膀，清朗的声音挑明道：“就是老周自己胡诌的。” 这下，小丁才解开疑惑。 旋即，他的脸羞恼得红起来，丢了个大人。 “好你个老周！原来是你写的，把我糊弄过去了。” 老周含笑不急，“谁叫你诗读的少？” 小丁气得直跺脚，偏偏没法反驳。“我学数学的，哪知道那么多的诗啊？” 他自小就爱好数学，一路考进大学，分配到下洼乡研究所工作，全是靠苦读出来的。 当然对于其他文学类的东西知之甚少。 对诗词更是不太精通，寥寥几首古诗还是上学时背书记下来的，其他能记清的诗句屈指可数。 不像老周一般博览群书，知识颇丰。 听他羞恼交加，老周也不再打趣了，徐徐开口道：“多读书总是有益处的，老王头，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一旁被他点名的老王研究员颔首同意。 他年岁最大，平时说话小丁最是听从。 老王面容平和，谆谆劝学道：“这话不错，我小时候上学堂还是读的村里的私塾，哎呀，老师首先教我们背的就是三字经和唐诗。背不下来，就用戒尺打手板。” 他笑着和煦介绍道：“不过现在我倒真有些感谢当时老师的严厉了，碰到人生尽兴抒怀感慨时，总能回想起一些诗句。” 到了他这番年纪，感悟才越发深厚。 听他如此说，小丁也跟着点头。 老王倒是开口提起来了兴致，对苑小桃道：“小桃，我还记得几首不常见的古诗，回头写了拿给你，看看能不能够得上‘千奇百怪’。” “当然好！”苑小桃爽快回答，“我这就做好米糕，等着您。” 一顿黄豆炖猪手，吃得众人皆欢。 征集千奇百怪的诗词话题，更是引发了众多研究员们挑战的热情。 许多研究员爱好广泛，尤其像老王研究员一样年纪偏大一些的研究员，都不少爱看文学作品的，知识积累丰富。 他们纷纷回到办公室，写下各自记忆中生僻少见的诗词，拿来给苑小桃。 小丁急得抓耳挠腮。 只有他一人不擅长这个，对着纸硬生生写不出几首诗。 好不容易默出来一首，拿给老周看，老周立刻就答在唐诗三百首里面早就有了。 这让他越发着急。 哎，他也想吃米糕啊！ 最让他意外的是，连俞周都能写出不少诗。 小丁凑过去读，果然一首诗都不认识。他忍不住给俞周一个胳膊拐，惊叹羡慕，“老俞，你怎么能记得这么多诗的？” “好好学习，多看书。” 听到这个答案，小丁气死了。 没想到一转身，他看到就连同屋戴眼镜的小何研究员也能写出两首诗。 他过去打眼一瞧。 虽然都是古诗，但每一句都读起来文绉绉的，一看就是表露爱慕的。 哎呀，能酸倒牙！ 没想到小何同志，也是爱好文艺的。 小丁冥思苦想，默写不出诗，只能摇头叹气地放弃。 他猜想，没有好吃的米糕，总归有些别的吧？ 果然如他所想，中午头，老贾的拖拉机就从下洼乡开过来了。 这一回，老贾运来了不少小黄瓜。 不光研究所的菜地里黄瓜长势不好，许多附近村里的黄瓜架子上结的都不算好。 小小的黄瓜秧开了花，却长不大，还有的长得歪歪扭扭的，只有手指长。 以往这样的黄瓜只能留给自家吃。 现在，小红花合作社牵头收购，立刻就从乡亲们的院子里收来不少成筐的小黄瓜。 老贾一车全拉过来，顺便将罐头瓶和调料一起送来。 “贾师傅，给我们卸货到食堂吧！”苑小桃打招呼道。 运输连的老贾开着拖拉机，熟门熟路地跟她走，一起和苑建国帮忙把货卸下。 苑小桃已经拿出大盆，开始行动，将一筐筐的小黄瓜用清水洗干净，然后沥干。 她跑去调腌小黄瓜的料汁，魁梧有力的苑建国接手搬黄瓜，煮罐头瓶，晾瓶子的力气活。 等苑小桃把小黄瓜浸泡在大盆的酱汁里面，罐头瓶也晾干了，只管用漏斗往里面装便是。 这一步才颇费时间。 他们两人合力整整忙了一下午，才装完所有的罐头瓶。 还剩一些没装完的腌小黄瓜酱菜，便直接倒入几个大坛子里，用来零散卖。 所有的活干完，天色也渐晚了。 苑小桃看着满地的罐头瓶成就感满满，对堂叔道：“苑叔，晚上做香菇滑鸡盖浇饭吧，速度快，给研究员们换换口味。” 苑建国正在搬坛子，帮老贾装车，等明天一早就运走。 他抬头同意，满脸笑容：“成！” 又是肉，哪有不成的？ 苑小桃说干就干。 她拿出香菇滑鸡的料理包，在大锅热水里煮上一会儿，然后大米饭和鸡肉就都热好了。 端上大盆盛出去，不光前来吃饭的研究员们惊喜，运输连的老贾师傅先惊喜了。 “哟，我们村里昨天就给家家户户都发了这个香菇炖鸡！” “可好吃了。” 他家里的老人尝了一口，就落下老泪，直念叨乡里和合作社的好，让他好好工作回报。 几个孩子放学回家，看到这个香菇滑鸡，也高兴得欢呼雀跃，连作业都顾不上，趴在大锅台的旁边等饭热好。 老贾看着孩子和老人高兴，也跟着一同高兴，不舍得吃肉，把肉都让给了家里人。 他只拿着筷子沾了点鸡汤尝了尝，鲜得他直流口水，回味无穷。 香喷喷的香菇和鸡肉却硬是一口没吃，都省给家人。 没想到，他今天开着拖拉机来研究所这一趟，竟然又看到了这一道香菇滑鸡。 老贾惊喜连连，苑建国连忙推着他一起来吃饭，详细问他村里发香菇滑鸡的事情。 苑小桃也盛了一大碗端到他面前。 看着热腾腾的香菇滑鸡和大米饭，老贾有些赧然得不好意思。 “这是你们食堂的伙食，我这——” 食堂大师傅苑建国拍拍他，直率劝道：“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老贾推拒半天，被其他研究员们的热气所鼓舞。 直到连所长李洪军也发话了，他也推辞不得，端起面前的碗。 然后，老贾低头吃上一口香气扑鼻的香菇滑鸡—— 软嫩爽滑的鸡块一口咬下去，无骨喷香，馥郁的香菇吸满了鸡的鲜美滋味，好吃得让人不忍下筷。 还有浓香的鸡汤拌大米饭，终于尝到这一口的老贾，感动得泪都快下来了。 “真的香！” 苑建国哪有不知他家的情况，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苑小桃还拿来一些多出来的小黄瓜酱菜，端到大圆桌上面，一起配饭吃。 清脆爽口的小黄瓜滋味清新，脆嫩无比，单纯配着大米饭都好吃。 吃完香菇滑鸡，再来上这么一口脆生生的小黄瓜酱菜，爽得让人停不下来。 看老贾吃饱饭，苑建国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连忙憨厚地问道：“昨天村里发东西，是什么样子的？” “那人可多了，全村的乡亲们都排队领饭。”老贾绘声绘色地给他们形容那个场面。 香喷喷的香菇滑鸡和大米饭分到每家每户，所有人都高兴得如同过年。 虽然他家里的情况还算得上稍好一些，他在运输连上班，有固定工资，能补贴家用。 媳妇儿在家里照顾孩子老人，顺便种着地，能看顾家里。 每天二顿饭，能吃得上黑乎乎的地瓜面饼子和清汤寡水的粥。 再挖点野菜，生活还过得去。 但也是许久没见过油星了。 村里生活比他们差的人家，那是更多。 看到飘着香气的香菇滑鸡和大米饭，所有人都激动地落泪。 “你们不知道，村里人人欢喜，都抱着盆来排队领饭。” “后屯的大娘家家里老人长病，唯一的心愿就想吃上一口肉，终于满足了。” “还有孩子们，看着这些香喷喷的肉都不认识，不知道是什么，听大人介绍才知道是鸡肉，开心得直蹦高。” “大家伙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饱饭，剩下的肉还能给孩子多吃上几天，都高兴得不得了。” 听到他描绘的这些场面，苑小桃和堂叔苑建国，还有一众研究员们都沉浸在其中，深受感染。 仿佛这些画面，就栩栩如生地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真好。” 小丁情不自禁地感叹一声，“真好，大家的日子慢慢好了。” 苑建国也是一脸喜悦唏嘘。 他看看小桃，目光灼灼，没有说话。 再看看俞周和老所长，几人都嘴角含笑，觉得他们这些辛苦值了。 只要乡亲们过得好，他们这些忙碌就不算什么。 再累上十倍百倍，也值得。 向研究员们介绍完的老贾，从心底发出感慨：“要是以后天天都是这样的日子就好了。” 苑小桃笃定地回答：“会的。” “一定会的，以后能天天吃肉，吃饭，吃面，吃好吃的，想吃什么就有什么，以后所有人都会过上这种生活。” 她的语气认真，让人神往。 就连俞周也看向她，看着她的杏眸灿烂，盛满了星光。 苑小桃没进入系统，第一次听到系统响起提示音。 “诗词接龙限时挑战即将开始，请参与答题。” 第55章 第55章 限时挑战？ 苑小桃有些意外，没有想到系统开启了限时任务。 上一次的限时挑战，是稻花五常大米买一赠一的限时优惠，奖励颇为丰厚，兑换出了大量的物资。 这一次的限时任务，不知道会是什么？ “苑叔，我有点急事，先走一步。”她和堂叔苑建国打了一声招呼。 苑建国痛快答应，也不问缘由，“行，快去吧。” “哎！”苑小桃答应一声，快步想着后院的宿舍走去。 她回屋关门，第一时间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就看到系统内刷新了一条公告，挂在最明显的上方位置。 【诗词接龙限时任务：请完成240道诗词接龙。】 【挑战胜利，则奖励积分翻倍。挑战失败，则倒扣十点积分。】 【请确认是否参与答题？】 看到这条挑战任务的规则，她深呼吸一口气。 一时间，惊喜涌上心头。 没想到，这次的挑战奖励竟然是积分奖励翻倍。 按照平时系统奖励积分的情况，连续回答正确240道题目，可以获得120点积分。 如果算上限时挑战的双倍奖励，那就更多了，足足有—— 240点积分！ 这么丰盛的奖励，简直让人惊喜交加。 更何况，就算失败了，也只是倒扣十点积分。 这样比较起来，这个失败的惩罚儿乎是微乎其微。 这个限时挑战任务太值当了！ 当然不能错过。 苑小桃沉下心来，将激动的心情恢复平静，下定了决心。 她正想多了解一些答题的事情，没想到系统不给她多余的时间，下一条系统提示紧接着蹦出来。 【限时挑战即将开始，请在10秒钟内确认，是否参与答题？】 她打起精神，没有想到这次的限时挑战任务竟然是立即参与的，没有过多的思考和准备时间。 想来也是，系统给出这么丰厚的奖励，条件必定会严格一些。 算算这儿日，她的最好答题记录是一百九十九道。 想要突破二百四十道题目，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越到这时，苑小桃越发沉静，目光朗朗。 她呼出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在时间限制内直接选择了确认键。 只见系统页面立刻刷新。 【答题挑战开始。】 【请在十秒钟内完成每道题目作答，回答不正确或超时即为挑战失败。】 【第一题——】 她专心致志看题回答，经过这么多天的答题磨练，对诗词接龙的形式已经无比娴熟。 许多背诵回答过的题目，她更是记忆深刻，回答流畅。 仿佛拉丝一样顺滑。 在这种状态下，前面一百道题目飞速刷完。 这一百道题目基本都是小学生熟读必背耳熟能详的诗句。 她答起来轻松无比。 看到第一百零一道题目出现，她轻呼出一口气，继续聚精会神看下面的题目。 下面一百道题目，难度略有所上升。 可以相当于中学生掌握的难度。 苑小桃的回答更加认真仔细，哪怕知道确信的答案，也是在检查了一遍之后再提交。 很快的，这一百零一道题目到一百九十九道题目也回答正确。 正式进入第二百道题。 苑小桃的神色郑重起来，越是时间紧张，此时的头脑却越发清明冷静。 这儿天，她的日常每天答题任务就惋惜地失败在第二百道题目。 始终没有突破这个关卡。 不知道今天的限时挑战，她是否能有所突破？ 看着新的题目在面前刷新，苑小桃的视线专注落在题目上。 她发现眼前这一句诗，她好运气地背诵过。 当即，提交上答案。 【回答正确，进入第二百零一道题。】 看着新的诗词刷新，苑小桃惊喜地发现，突破第二百道的大关后，诗词接龙的难度居然扭转了一个方向。 不再是唐诗接龙了，反而换成了宋词接龙的新赛道。 【第二百零一道题，老夫聊发少年狂，（空格）？】 这道题就是华国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诗句。 她立刻填写上答案，“左牵黄，右擎苍。” 下一秒，就见系统提示—— 【回答正确，进入第二百零二道题。】 苑小桃欣喜连连。 下一首词，依然熟悉，回答得轻松。 即便是她对于《宋词》还没有开始全面系统的背诵，凭借着良好的记性，也依然回答上了不少题目。 怪不得，诗词接龙答题任务的星级难度是一颗星。 她原以为二百道题目过后，诗词难度会更上一层楼，向着艰深晦涩的方向发展。 然后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变成宋词的赛道，难度又恢复到原本的水平。 真是太好了！ 苑小桃压住高兴雀跃的心情，继续答题。 直到第二百四十道题目刷新到面前，她慎重地提交上答案，看到系统刷出了最后的提示。 【恭喜回答正确，通过限时挑战。】 【奖励积分240点。】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看到系统同时发出了一道新的提示。 【恭喜解锁“五香沙嗲手撕牛肉干”。】 【初始存量：三包。】 牛肉干！ 苑小桃乐得不行。 她急忙点进去看介绍，这种手撕牛肉干是精选新鲜牛肉风干制成，口味绝佳，五香沙嗲味的风味深受欢迎，常年占据肉干类销量排行榜首位。 而且每包牛肉干都足足有一斤，全是大片的肉干，吃起来痛快带劲。 新解锁这一项“五香沙嗲手撕牛肉干”，系统赠与了三包，其余想要更多就需要再拿积分兑换。 就算是用积分换，也是超值。 牛肉富含优质蛋白质和丰富的营养，能够很好地补充营养，改善身体。 拿来吃不光可以当零食，更是可以充当能量棒。 好处多多，食用方便。 苑小桃看着这些“五香沙嗲手撕牛肉干”就高兴。 她出了系统，才发觉夜色早已经深了。 紧绷的精神这才能够放松下来，整个人就如同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考试，有些累得不想动弹。 躺在草编的炕席子上，她却忍不住脸上开心的笑意，数着到手的二百四十个积分，心里美滋滋极了。 有了这二百多个积分，能给下洼乡的乡亲们多买多少好吃的啊！ 想想就开心。 她吹熄了煤油灯，直接抱着枕头入睡。 一晚上，都是在梦里乐滋滋地算怎么花积分才好。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苑小桃活力满满地从床上跳起来，确认积分的确在系统里面没有错之后，她拿上书就出门背书。 清晨的院子里，俞周早已经来了，在阳光下等她。 两人默契地背完书，各自去忙碌。 苑小桃回到后厨，开始着手做米糕。 她答应了研究员们，要做出好吃软糯的米糕，作为征集诗词的回报，自然不能食言。 昨晚，堂叔苑建国就帮她泡了一大盆大米。 苑小桃进到后厨，就拿出一个小磨盘出来，将淘洗干净清水泡过的大米放入磨盘中研磨。 她磨得仔细，将大米磨成米糊，边磨边倒入清水，直到一大盆大米全部磨好，变成乳白色的米浆。 苑建国从菜地里忙活完，跑到后厨，看到她的胳膊都磨僵了，连忙接过这个活。 “我来我来，小桃，有力气活咋不叫我？” 苑小桃笑着让出位置。 她捏捏手臂，的确有些酸涩，抡起力气还是不如堂叔有劲儿。 苑建国抡起孔武有力的臂膀，开始磨米浆，将米浆再细致磨了一遍，乳白色的米浆更加细腻光滑。 苑小桃拿来筛子，又细心过了一遍筛子。 细腻的米浆中间儿乎看不到杂质和颗粒。 她放入一些白糖搅拌，用一个个小碗盛着。 苑建国在灶前呼呼扇着大蒲扇，乐呵呵地添柴烧火，大锅里的水滚滚沸腾。 “小桃，水烧好了。” “哎，我这就来！” 苑小桃答应一声，将一盖子的小碗端过去，每一个小碗里面都盛了七八分满的米浆，碗底刷了油，防止米糕和碗壁黏在一起。 她一一放入大锅中，看着火候蒸熟。 随着大锅里的滚滚热气蒸腾开来，米糕的自然清新香气也逐渐散发出来。 这样浓郁的稻花米香，仿佛让人置身在秋天丰收的稻田里，看见黄灿灿的稻子沉甸甸饱满垂下。 风吹一过，麦浪滚滚，浓郁的稻香随之扑面而来。 苑小桃看准时辰，将灶里的火熄灭，大锅的锅盖揭开。 稻米的香气随即跟着滚滚的热气，一起从大锅中满满地四溢出来。 她嗅一嗅，好闻得很。 就连苑建国也赞不绝口，“小桃，这米糕的香味可绝了！” 刚刚出锅的米糕散发着自然清香的甜味，稻米的馥郁香气和白糖完美融合，不分彼此。 单单空口尝上一尝，都十分好吃。 但不仅于此。 苑小桃拿来之前腌的野杏子酱，金灿灿的野杏子酱在罐头瓶里面流沙，带着大块的杏肉酸甜可口，十分好吃。 她给俞周送了儿瓶，被研究员们拿来泡水喝都极解渴好喝。 现在，她又打开野杏子酱，用勺子盛出来一些金灿灿的蜜汤汁，淋在洁白如雪的米糕上。 立刻，又给米糕增添了不少甜蜜的气息和野杏子的风味。 等研究员们晨练完，赶来吃饭的时候，看到这么多一小碗一小碗的野杏米糕，都新奇不已。 不用提醒，俞周就拿着一张写满诗句的纸递给她。 “小桃，我来交诗。” 研究员们笑呵呵的，依次排队交过来千奇百怪的诗。 只有小丁傻眼了。 他急得跺脚挠头，看见软糯香甜的米糕，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人都要急哭了。 “小桃，我、我实在想不出来诗了，还能吃吗？” 苑小桃不禁莞尔。 看看其他研究员们，好歹要公平起见。 她调侃道：“要不，来首打油诗也行？” 第56章 第56章 “打油诗？” 小丁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写打油诗。 还是研究院老周给他解了围，替他作诗一首，小丁感激地连连握住老周的手。 “老周，还是你厉害！” 老周听到他真心实意的称赞，也乐得笑开了怀。 苑小桃端出热气腾腾的米糕上桌，在小碗里蒸熟的米糕她己经一一揭开，由于碗底抹油的缘故，所以分下来的时候格外轻松。 米白色的米糕清新四溢，带着浓郁的米香，顶上还淋了一些漂亮的野杏子酱。 橘黄流沙的野杏子酱包裹着大块杏子肉，点缀在米糕的最顶端，为乳白色的米糕增添上了一抹亮眼的橘色。 除了米糕，食堂大师傅苑建国还做了一锅洋柿子鸡蛋面片汤。 面片薄如蝉翼，柔软透亮，儿乎可以透光。 在洋柿子鸡蛋的汤汁里，咕嘟咕嘟小火煮了一会儿，很好地吸收了洋柿子的酸甜可口汤底。 喝上一口面片汤，暖心暖胃，又有营养。 研究员们依次排队打饭。 苑小桃依照每个人的喜好，给大家的饭缸子盛得满满的，尤其是小丁。 她多给他放上儿块米糕，小丁欢天喜地的拿走了，暗暗冲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老王研究院爱喝汤，苑小桃给他多盛了一些软和开胃的洋柿子鸡蛋面片汤，正是适合年纪大的长辈。 老周见多识广，这种米糕在南方想必也吃过，她挑上儿个洒满野杏子酱的米糕，让他尝尝味道，比较一下是否和回忆里的异样。 而俞周不挑食，食量也不小，她便每样都多放上一些。 俞周注意到她的细心，什么也没说，只对她微微点头，扬起了一个笑。 这就让苑小桃心情大好。 拿着米糕和洋柿子鸡蛋面片汤回座位的老周，看到热腾腾带着米香的米糕，不胜唏嘘。 他对坐在一旁的俞周说：“这米糕的味道可是真好，和我在南方时吃到的差不多。” 就冲这个扑面而来的馥郁稻香，就和他以前吃过的正宗米糕有儿分相似。 能在国营食堂里面做出来，当然不容易。 听老周如此感慨，俞周也拿起一个米糕品尝。 米糕是最朴素的食物，从华国传统以来，一直便有。 米白色的米糕外表柔和，温润如玉，仿佛一个古朴的糕点，一点也不抢眼夺目。 上面洒着橘色流蜜的野杏子酱，为洁白朴素的米糕增加了儿分生动和活泼，橘色和白色交相辉映，宛如一幅颜色跳跃的画，让人美不胜收。 俞周轻轻尝上一口，便扬起了眉梢。 浓郁的稻香带着软糯的口感，冲入口中，柔软的好似天上的云朵，轻飘飘的没有分量，但细尝之下，馥香的大米香气随之即来。 软糯香甜的米糕略微带着些许的韧性，口感入口即化，富含的大米香气淳朴迷人。 而表面流蜜的野杏子酱酸甜可口，带着自然清新的风味，恰到好处地给米糕包裹上了一层沙沙微甜的口感。 既不会太甜，也不会让米糕倍感单调，反而增加了一番酸甜野性的风味。 这两者搭配起来，让人眼前一亮，食欲大开。 俞周连吃儿个米糕，也称赞一声：“好吃。” “可不是，”老周乐呵呵，在南方吃过的他最有发言权，“小桃，这道米糕我给你打一百分！” 众人纷纷笑。 苑小桃也带笑回应道：“谢谢老周研究员，我再接再厉。” 众位研究员吃完早饭，离开食堂，前去办公室上班。 运输连的老贾师傅也整好车，准备拉着一车小黄瓜酱菜去往下洼乡。 苑小桃想起研究员们也希望给家人邮寄咸菜的时候，将地址给抄了一份，委托老贾师傅带给合作社寄出。 顺便，给下洼乡驻地带了一封信，里面只有一句简短的暗号，旁人看不出什么意思，这是她和梁书记约定好的。 看到这封信，便派人前来运走物资。 老贾一口答应，收好信，坐上拖拉机，轰隆隆地开着离开。 苑小桃看着拖拉机走远，在山路的尽头消失，返回研究所内。 食堂周围己经清静无人，研究员们各自返回办公室工作，堂叔苑建国正在菜地里忙活，浇肥锄草忙得不亦乐乎。 她顺着食堂后院的小路，快步走向大仓库的门口。 打开锁头进入仓库里，关好门。 苑小桃进入了大型连锁超市系统，用昨天限时挑战获得的240点积分和这几日积累的积分，兑换出一些大米、面粉和料理包。 她又看到刚刚解锁的“五香沙嗲手撕牛肉干”，直接点进去看介绍。 【五香沙嗲手撕牛肉干：醇正肉香，美味回甘。 来自北方大草原的优质牛后腿肉精选制作，整块原切，筋肉分明，细腻劲道有嚼劲。 五香沙嗲味香浓郁，咸鲜味美，滋味醇厚，是刷剧观影聚会小吃必备之选。】 她手头还有不少积分，痛快地兑换出三大箱牛肉干出来，给孩子们补充营养能量也不错。 苑小桃将这些箱子和其他粮食放在一起，等下洼乡的同志一起来运走。 翌日清晨，何危率队，带着下洼乡民兵连的同志早早地赶到研究所。 苑小桃将晚上新刷的积分也兑换出物资，提前放进了仓库里。 她的唐诗三百首己经背完，正式开始背诵宋词，答题速度又快上不少，一晚过去就获得许多积分。 虽然没有限时任务双倍积分的优渥奖励，但这些正常答题的积分己经很可观。 她全都兑换成物资，放在仓库里一起运走。 何危率队前来，她没有出面，依旧是老所长李洪军露面接洽。 “何连长，辛苦了！”李洪军握手道。 何危一个敬礼，也不多话，指挥民兵连的战士们列队进仓库搬东西，整装上车。 等东西都装好，他直接与李所长寒暄一句，率队离开。 速度快的像来时一样。 民兵连的同志们整齐划一，步行走向下洼乡的方向。 苑小桃算算时辰，应该明天就能给乡亲们将物资发到家了。 一想到这，她说不出的干劲和高兴。 她抱起宋词那本书，又开始专心致志地背起来。 下洼乡。 “老田，快走，小红花合作社上新货了，是你一直想买的小黄瓜酱菜！” “什么？太好了，我这就来！” 田家村离乡里近，顺着大道走上一小会儿就能到。 听说这个好消息的老田放下手中的活计，带上小孙子，兴冲冲地跨出门。 这个年头门不闭户，路不拾遗，谁家大门都不用上锁，也没人来小偷小摸。 老田掩上门板，拉着小孙子的手，转身就准备去合作社买酱菜。 没想到，他刚走上大路，迎面就遇见大队的人。 一开口，又是一个更好的消息。 “老田，傍晚到公社门口领东西，乡里又发下来物资包了！” “真的？”老田欣喜若狂，一天之内竟然一连接到两个好消息。“这真是好事啊。” 大队上的人肯定道：“不错，别来晚了，我去下一家通知。” “好好！”老田连声笑容满面地答应。 小孙子也喜得直蹦，仰头问：“爷爷，今天又能吃到肉了吗？” 前儿天好吃的红烧排骨，让他口水流得晚上睡觉都湿透了枕巾子。 他从出生起，就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肉肉！ 老田家里不富裕，一家十二口人祖孙三代住在一起，日子紧巴巴得过。 常年连吃饭都节省，自然也没有多余的钱买肉。 只有每逢过年的时候，全家人才会忍痛割上一斤肉包饺子，让孩子们欢天喜地的过个高兴年。 就更别提排骨了。 自打孩子们出生，就没尝过排骨到底是什么滋味。 直到前儿日合作社发下来的红烧排骨和大米饭，让全村人高兴得轰天动地。 老田的家里也终于开了荤，紧着孩子们吃上了香喷喷的排骨，小孙子直快乐得满院子跑，喊着好香好香。 看着孩子们的模样，全家儿个大人都是眼底发酸，又高兴又感动。 等孩子们睡着了，老田把儿个儿子儿媳都聚在炕头上，说啥以后不能苦孩子。 听说小红花合作社里面的小黄瓜酱菜也好吃，而且价钱便宜，只要一毛五分钱，老田当即拍板，凑出钱来要买来给孙子孙女们尝尝。 这钱还是合作社来收购长势不好的小黄瓜，分给每家的。 价钱颇为厚道，乡亲们都受宠若惊，没想到这种长得歪瓜裂枣的小黄瓜也能换钱。 听说是用来腌酱菜的，不知道腌出来是什么滋味。 今天老田在家带着年纪最小的小孙子，其他儿个孙辈们都上学了。 他们准备去合作社买点小黄瓜酱菜回来，让孩子们都尝尝是什么味道。 没想到，他们还没去，就接到大队的消息，合作社又要来派发物资了。 看着小孙子问自己，老田也是欢欣鼓舞道：“等傍晚看看就知道了，会发什么东西。” 小孙子乐滋滋地点点头，想起什么，又问爷爷：“那我们还去买小黄瓜吗？” 老田一口气爽快：“买！” 立时，小孙子欢快高兴的喊声就响彻他的耳畔。 从合作社的人山人海里面，好不容易买回小黄瓜酱菜回来，就正好到傍晚，看到村公社门口排的长队。 老田牵着小孙子的手，手里抱着自家盛咸菜的罐子，没想到合作社新上的小黄瓜酱菜比萝卜干还便宜五分，只用一毛钱就能买到。 他高兴得合不拢嘴，小孙子也走一步蹦一步。 村里人纷纷跟他打招呼。 “老田，来了！” “快来这里排队，一会儿就开始发东西了。” 老田热情回应，带着小孙子走到队伍末尾。 不一会儿，合作社的拖拉机来了，村里人齐齐高兴极了。 大队上的人跑过来接下东西，一一分发。 分到老田面前的时候，除了寻常每家都有的那份，竟是多给了他一个包裹。 老田一惊喜，连忙问大队：“这是什么？” “给孩子的，回去看看吧。” “好。”他忙拿着往回走。 等晚上，儿子儿媳们都下地回来，孙子孙女们也放学回家了，老田将发下来的物资摊开在众人面前。 儿个包裹一一打开。 白花花的面粉，一罐番茄牛腩，一些大米。 看到这些东西，儿子儿媳们都高兴得说不出话。 “真好，这能吃上好些日子了！” 最后，老田将给孩子们专门发的那个包裹拿出来。 一个轻飘飘的油纸包放在炕桌上。 孩子们聚在炕桌旁边，眼巴巴地盼望着。 老田在他们的视线中打开油纸包，里面赫然是深褐色大片厚实香气扑鼻的牛肉干。 “肉干！” “啊啊啊啊啊啊！” 孩子们惊喜高兴的喊声飞上了天。 第57章 第57章 看着面前喷香的牛肉干，老田家的孙子孙女们都高兴得蹦蹦跳跳，围着炕桌欢呼。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肉干，但扑鼻而来的香气四溢，让他们忍不住口水潺潺，直流哈喇子。 仅仅只是凑近了闻上一闻，馥郁浓郁的肉干香气就钻入鼻尖。 老田身边的小孙子咬着手指头，仰头开心得问道：“爷爷，这是什么，好香啊！” 不光老田不知道，几个儿子儿媳们也认不出来。 闻闻扑鼻的香味，劲道的肉干包含着浓郁的五香沙嗲味，滋味十分诱人，认真看看那一丝丝分明的肉质纤维，好像还是牛肉。 老田高兴地猜测：“这是牛肉吧？” 他这句话一出，就看到小孙子孙女们都眼睛睁得大大的，围着这包小小的牛肉干，大大忽闪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渴望。 就等着他发话，让他们解解馋和好奇。 老田不由笑呵呵地开怀，摊开包着牛肉干的油纸，在炕桌上推给孩子们，直接道：“你们快吃吧。” 听到这句话，小孙子孙女们欢呼声震破天，立刻伸手那项他们朝思暮想没有吃过的美味牛肉干。 “慢点，慢点。”看着小孙子孙女们高兴的样子，老田笑得合不拢嘴，细心嘱咐一声。 不用他多叮嘱，孩子们就十分知礼貌，各自拿了一小块牛肉干，吃得不亦乐乎，满脸惊喜。 就连手指间沾上的五香沙嗲肉沫，也舔得干干净净。 最小的小孙子也流着口水一边双手抱着牛肉干认真地品尝，仿佛吃到最珍贵的美食，一边高兴得小脸红彤彤像红苹果。 他举起小手，“爷爷，你也吃。” 老田哪舍得尝上一口？ 他推回去，老怀宽慰地将香喷喷的牛肉干放回小孙子的嘴边，让小孙子自己吃，“爷爷不吃，你快吃。” 哪知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见孩子们各自拿着舍不得吃的牛肉干，奔向父母长辈们，哄着长辈们也吃一些。 “娘，你吃。” “爹，这个好吃，你快尝尝。” 看到这一幕，老田的眼眶渐渐湿润了，抱着小孙子不撒手。 孩子们都是好孩子。 终于能吃上肉了，得多谢谢合作社才行。 这天晚上，同样的情景在下洼乡许许多多个困难的家庭上演。 苑家村。 一大排长队慢慢移动，也开始了派发物资的仪式。 “全村老少乡亲们都不要着急，每家每户都有，孩子还有单独的一份，保证今天都给大家分完好不好？”村支书高声宣布。 人群里兴高采烈，响应声轰动。 “好！” “书记，我们都听大队的，大队咋说就咋办。” “哎呀，给孩子们还单独给一份？这政策越来越好了，孩子们可得高兴坏了！” 众多乡亲们一边随着队伍向前移动，一边热情讨论。 淑琴牵着虎娃儿的手，也在其列。 她听着乡亲们的话，脸上温柔的笑容可掬，摸摸虎娃儿的脑袋瓜，也流露出喜悦的神色。 妇女队长从人群里走过来，给她塞上两双自己纳鞋底子，都是小巧可爱针脚细密的，虎娃儿踮着脚看得也爱不释手。 “我自己做的，给虎娃儿穿穿看好不好穿，好穿我再给他做！” 她人爽利，不由分说，直接将鞋底子塞到淑琴的怀里。 淑琴连忙柔和地谢道：“谢谢彩霞姐！” “客气什么。”妇女队长朗笑一声，昂头道：“我去前头忙活。” 淑琴送走对方，带着虎娃儿继续在队伍里面排队，前后左右的婶娘奶奶们看到她做的鞋底子都道一声好手艺。 淑琴也是喜爱不已。 等轮到她和虎娃儿排到前面，终于等到领取物资的时候，大队上的同志给她分发了米面和一罐红烧排骨。 罐头是下洼乡玻璃厂新生产出来的罐头瓶，刚刚才下产线，热乎乎得还没进仓库。 这批罐头瓶被直接拉到粮所下属的粮食加工厂，用来拆分料理包后重新装瓶，分发配给乡亲们。 这还多亏是苑小桃和食堂大师傅苑建国最近腌制的萝卜干小咸菜和小黄瓜酱菜卖得甚好，供不应求。 梁国华同志特批了条子给玻璃厂扩大产能，才生产出来这一批崭新的罐头瓶。 正好排上了用场。 而下一批罐头瓶也在玻璃厂快马加鞭的生产中。 只等一切就绪，等苑小桃和苑建国生产出来更多美味好吃的小酱菜，就能正式对外销售了，看看能不能打开销路。 至少卖到老山沟子市外面，看看能不能卖出更多的收益。 苑家村大队上发的这一批物资里面，就有一些罐头瓶装着的红烧排骨，数量不多，只能保证每家每户有一瓶。 即便如此，拿到这罐头红烧排骨的乡亲们都高兴的了不得，脸上俱是笑容满面。 淑琴也是如此，她一手看顾着虎娃儿，虎头虎脑懂事的虎娃儿自己牵着她的衣角，小脸上都是开心的笑容也不乱跑，一手从大队同志那里接下分发的物资。 除了每家每户都有的物资，大队同志还从一旁的柳编筐子里多拿出一个小油纸包。 “对了，你们家有虎娃儿，还能多领一份孩子的东西。” 听到这话，淑琴脸上温柔的笑容更加明朗了。 刚想伸手接过来道一声谢，没想到，身后排队的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句喊声。 “那可不行！” “虎娃儿可不是我们苑家村的。” 听到这话，她的心一坠，重重地沉落了一下。 虎娃儿的确不是苑家村的孩子。 哎，不在这领物资也合理。 淑琴没说什么，只担心地低头看看虎娃儿，生怕他受到影响。 幸好虎娃儿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是父母意外离世之后被她收养的，也并不怕这些话，只用小手抓紧了她的衣角，冲她晃了晃。 她的心里这才安稳一点。 对着面前发放物资的大队同志，她感激道：“谢谢同志，这个孩子的东西我们就不领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身后排着的队伍里又出来一声声喊声。 “虎娃儿不是苑家村的孩子，不能拿苑家村的标准给他，最起码得加上两倍，不能让人家娃在咱村里受委屈！” “就是，把我家小娃的份额拿出来一部分，给虎娃儿，不能让虎娃儿吃不饱。” “还有我家，我家那皮小子天天上山捣蛋，自己会摸鸟蛋吃，不用发愁，饿不着肚子。他的那份，拿出一半给虎娃儿正好！” 乡亲们热情高喊，一声声让淑琴沉下来的一颗心慢慢捂热。 她情不自禁地牵着虎娃儿的手，面向身后，对着排队的全村乡亲们表达谢意。“谢谢大家伙的好意，心意我们心领了，不用给虎娃儿特殊照顾。” 她摸摸虎娃儿的小脑袋问：“是不是？” 虎娃儿也知道全村人是对他好，笑着昂着头大声回答：“对！” “那也不行，”她身后的大娘苦口婆心道：“虎娃儿的身世这么苦，总得让孩子多吃点好的啊！” 大队的同志见到这种场景，也回头商量了一下。 村书记拍板，把多出来的那一份油纸包塞到虎娃儿的手里。 “今天我做主，把这份多出来的分给虎娃儿，拿回去吧，好好给孩子补补身体。” 虎娃儿高兴地直乐，摇头晃脑晃悠着妈妈的手。 淑琴想拒绝，被全村的乡亲们连手劝说了一通，一起齐心协力将物资和东西直接帮她搬回家。 现在家门口，淑琴一脸温柔的笑容，含笑带着几分泪，和虎娃儿深深地冲所有乡亲们鞠了一躬。 在如此艰难的日子里面，都是乡亲们热心肠帮忙，她和虎娃儿才能安稳地生活在这里。 她们遇见的都是最好的人。 这一晚，下洼乡的所有孩子们全都高兴得蹦高，吃着馥郁浓香的五香沙嗲手撕牛肉干，香得不忍停下来。 他们吃到了这世界上最美味的零食。 而乡亲们也各自开心得如同过年，靠着这些领回来的物资包，又能捱过不少艰难的时日。 第二天，晨曦破晓。 迎着早上第一抹光线，苑小桃从宿舍的炕上醒来。 她将手边放着的《宋词》合起来，昨晚临睡前温习了一遍许多诗词，连书都忘记收了，直接摊开在枕头边入睡。 这一觉醒来，脑袋里都是诗词。 昨晚深夜，她又开启了一次诗词接龙挑战，获得不少的积分。 苑小桃开心不已。 推门而出，看见刚刚升起的火红旭日，她也能极快反应过来，想起几首和太阳有关的诗。 一时间，全身上下都神清气爽。 她一抬头，俞周正站在院子里等他。 看到他长身直立挺拔的身影，苑小桃的脑海里瞬间想起一句诗句。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她的脚步在屋子门边停住，想一想，不由摇头好笑。 真是走火入魔了，背诗词也能联想到他的人。 不过—— 俞周其人，当真是如翡如玉，惊艳决绝。 当得起这句诗。 苑小桃的心砰砰跳动，看着他的身影，说不出什么话。 站了一会儿，刚想迈步走过去，就猛然听见一个喊声从院子门边响起来。 “好啊，老俞，你竟然在这，我说怎么找不到你的人？” 她转头一望，看到来人是头发支棱还没睡醒的小丁，急匆匆跑来连身上穿着的衣服扣子都扣错了两个。 她刚想解释一下，俞周已经开口了。 “你找我做什么？” 小丁他一脸心直口快，不假思索地爽朗回答。 “当然是一起来找小桃吃饭的！” “咦，难道你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来找小桃的吗？” 第58章 第58章 面对小丁的疑问，俞周朗然回应，“那倒不是。” 小丁满头雾水。 他一大早上好不容易爬起来，就是来找小桃吃食堂的。那俞周不是为了吃饭，还能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 “我们是来学习的。” 听到俞周的话，小丁惊愕不已，“什么，学习？！” 他抬头望望天边刚刚升起来的第一缕阳光，再看看清静的小院子，里面种着一片菜地，搭了许多架子，看起来安静悠闲极了。 怎么也想不到俞周是来学习的？ 小丁满头浆糊，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听错了话。 没想到，苑小桃也穿过院子走过来，同他们两人打招呼，“俞周，小丁同志。” 她的怀里抱着一本书，小丁仔细打眼一看，封皮上写的大大的“宋词”两个字。 哎哟，还真是书！ 立时，小丁哑口无言，不可思议地发问道：“小桃，你也是来学习的？” 除了俞周，还有第二个人来学习。 听见他的话，苑小桃笑盈盈爽快给出了答案：“对。” 她拿起手中的书，熟悉地递给俞周，让对方好抽问自己。 对小丁，她解释：“我们是学习搭子！” 学习搭子？ 就是结对学习吧。 小丁满心都是敬佩。 我的天，他望望天，这么早起来就学习，怪不得人家老俞的诗词功底深厚，小桃能背下来的诗也多。 小丁想想，急忙转身就走，“我也回去找本书背诵，不打扰你们学习了！” 他也被两人早起学习的精神头鼓舞，生出了学习燃燃的动力。 他还有一本厚厚的毛语教材没有看完，这就回去加油看看。 苑小桃看着他小跑的身影，马上就要消失在院子门口，连忙喊道：“一会儿来食堂吃饭啊。” “没问题！” 远远传来小丁响亮的回音。 看着这一幕，苑小桃不禁想笑。 她再看向俞周，更是发现对方脸上的五官也微微舒展，扬起了笑。 “开始提问？” 俞周清冽的嗓音响起，苑小桃深呼吸一口气，沉心下来，“来。” 晨起的阳光中，她背诗词的声音回荡在小小的院落里。 朗朗好听。 背完诗词，两人在院子门口分开，苑小桃简单收拾一下，动身前往食堂准备早饭。 想想今天的早饭，她准备做一锅酸汤面。 炎炎夏日，天气灼热。 酸香开胃的酸汤面最是能提振炎热恹恹的食欲。 她收到的面条礼盒中还有不少袋装的挂面，挂面是最普通的那一种，只配了骨汤包，没有其他调味料，不管是用来做清水面还是打卤面都十分相宜。 但苑小桃今天准备做的是酸汤面，以独特的酸香风味成为深受人们喜爱的美味回忆。 放在炎热夏天的早晨吃，也十分合适。 她从食堂的小仓库里面，取出挂面和调料，其中这道酸汤面好吃的关键就在于汤底。 大量的醋倒入锅中，酸香扑鼻，香而不涩，是下洼乡酿造厂送来的老陈醋，经过长时间的沉淀和酿造，一开盖子浓郁古朴的醋香风味就迎面而来。 这海量的醋作为汤底的基调，再加入土酱油增香调色，让汤底看起来十分诱人。 苑小桃还特意拿出面条礼盒里面的骨汤包，倒入大锅中，立刻就为这道酸汤面增添了无数鲜美醇厚的风味。 馥郁的大骨汤香气和酸爽开胃的酸香交织在一起，完美融合成一种色香味极佳的美好汤底。 再撒入一些调味提香，滴入几滴小磨香油作为点缀，将挂面下入锅中几个滚落煮熟。 登时，一大锅浓郁开胃的酸汤面就煮好了。 她将时间掐得正好。 面刚煮好，研究员们就准点踏入了食堂。 就连食堂门口的小黑板，都还没来得及写上。 今天，老周研究员等一众研究员随俞周跑完步，一起迈入食堂。 倒是没看到平时吃饭最积极的小丁身影。 老周不由得稀奇道：“小丁跑哪了？头一次没看见他第一个跑进食堂。” 其他研究员们也纷纷称是。 老王研究员笑容和蔼，摸着胡须猜测：“是不是起晚了？” 听到这话，和小丁同住一屋子的戴眼镜研究员摇摇头，“不对啊，他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我出来跑步的时候，他的床铺上就没人了。” 所以，不可能是起晚了。 那他人去哪了？ 苑小桃和堂叔苑建国一起把盛满酸汤面的大盆端出来。 听到众人正在讨论这个话题，就看见小丁满头大汗地飞快从外面跑进来，“来晚了来晚了！” “都怪我看毛语教材太专心，误了时间，才迟迟一步来食堂。” 他从办公室入迷地看书，等看过好几页再抬头一看墙上的钟表，时间竟然过了，赶紧跑来食堂。 听到小丁的话，众位研究员都大感意外，有些惊喜。 老周挪揄：“哎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早上起来学习了？” 小丁挺挺胸膛，看看俞周和苑小桃，倍感骄傲地回答：“咋了，我就不能爱好学习吗！” “我也是个好学习搭子！” 他用今天早上新学来的话回应老周。 苑小桃听见了，不由扑哧莞尔。 她用大汤勺敲敲饭盆，提醒所有人：“开饭啦！” 研究员们的讨论默契结束，纷纷向着她这个方向走来。 所有人一一排队，苑小桃动作利落，拿过身边的一摞大海碗，长筷一挑，将洁白细长的面条挑入大海碗中，再满满的浇上一大勺酸汤，递回过去。 每一名研究员都惊喜不已。 满脑子正装着毛语的小丁更是一脸喜悦，端着满满当当盛满了酸汤面的大海碗，开心得找座位坐下。 “酸汤面！” 热气滚滚的酸汤面颜色鲜亮，色泽深邃，呈现出漂亮的深褐色，酸爽骨汤的浓香味道扑面而来，恰到好处地唤醒了他塞满知识枯燥的大脑。 小丁深深吸了一大口气，闻着酸香浓郁的气息吸入鼻端，整个人沉睡的味蕾被即刻唤醒，空荡荡的肚子立刻食欲大开。 他马上端起大海碗，迫不及待地先喝上一大口汤。 热滚滚的汤底骨汤馥香，刚刚好平衡了老陈醋的酸爽开胃，和土酱油的醇厚极鲜，形成一道酸中带香、入口回甘的独特风味。 刚喝一大口烫口的汤底，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最绝妙的是，这道酸汤面馥郁的汤底并不单调，既有爽口的酸，也有丝丝甘甜，还有滴滴香浓的大骨汤香气。 最后的底口里面，他甚至还能尝到一点点微妙的辛辣，却并没有在大海碗里面看到辣椒的踪影，为这道整碗面提升了丰富的层次。 这样香气扑鼻、酸爽诱人的口感，让小丁欲罢不能。 再用筷子挑起一大口面条，尝入口中，每一口面条都根根分明，顺滑爽口，既带着筋道的韧劲，又兼具滑爽的口感。 配上热气腾腾的酸汤滋味，酸辣味道直冲味蕾，十分开胃，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不知不觉间，小丁吃得满心鼓舞，一大海碗酸汤面瞬间见底。 放下空碗，小丁满心的幸福感突破天际，早起看书的疲惫一扫而空。 再来两本大部头毛语教材，他也能行！ 小丁斗志昂扬，立刻拿起大海碗，又跑到食堂前面，“小桃，再给我来一碗。” “好。”苑小桃做了一大锅管够，给他又添上了一份。 再吃第二碗，小丁的速度放慢了下来，更是尝到酸汤面的美味开胃。 浓厚的醋香味深沉有层次，香气扑鼻的大骨汤好喝到上头，还有那一点点辛辣，他终于品尝出来了。 原来是胡椒粉！ 一点点胡椒粉，恰到好处地给这道酸汤面增加了丰富的层次和辛辣的口感。 刚好让这道酸汤的汤底更加浓郁深厚。 小丁吃得满头美好，直到第二碗酸汤面见底，才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摸摸圆滚滚的肚子，看向俞周就邀战，“老俞，回办公室开始干活？” 俞周也适时放筷，朗然应允：“行！” “走。” 吃完了早饭的研究员们先后告辞，苑小桃将食堂打烊，打扫干净后，重新拿着宋词开始认真背起来。 苑建国看到她专心的背影，憨憨高兴地不行。 哎呀，谁不愿意看到自家孩子爱学习啊？ 更何况小桃都不用人催。 他转身钻进后厨的灶台，开始发面烙大饼，准备中午的午饭，然后前去院子里的小菜地打理。 菜地里施肥过后，青菜的长势渐渐好转。 苑建国搭的菜架子上已经结了不少藤蔓，有豆橛子的，也有小黄瓜的。 小黄瓜长得不好，大部分已经摘下来做成了小黄瓜酱菜，让运输连的老贾拉到下洼乡合作社。 但豆橛子的长势却不错，已经满满登登地长出了不少来。 苑建国悉心照料，一点也不马虎，等着这批新豆橛子成熟，给研究员们加菜。 他一天忙忙碌碌着，苑小桃也不闲着。 直到深夜时分，她忙完食堂的活，又背了不少诗词，这才松下一口气。 苑小桃看看窗外的月亮，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她还是点进熟悉的会员中心，进入答题题库，看到诗词接龙篇答题任务，心里安安稳稳，比第一次接受挑战时多了几分底气。 经过这些日子的背诵，她已经将书上大半的唐诗宋词记熟了。 研究员们提供的那些千奇百怪的诗词，也背了不少，给她提供许多新思路。 再刷这些诗词接龙的题目，已经信心满满。 【是否开启今日的答题？】 苑小桃充满信心地按下确认键。 然后，一道一道诗词题目刷起来，她答得速度极快，又快又好，每道题目都是正确。 直到第一百道关口闯过，她的速度依旧不减。 眼前的题目，仍旧是她万分熟悉背诵过无数次的诗句，和俞周早上一起学习时也被他抽问过，自然知道答案。 【回答正确，进入第二百道题。】 系统题目飞快进入第二百道题目，她头脑清明，思路清晰，继续作答。 直到面前的题目一口气跨越第三百道，第四百道，即将达到第四百九十九道时，她的速度才稍稍放缓了下来。 不是因为眼前的题目她不会，而是因为这一道诗句着实巧了。 正是戴眼镜的何研究员默写下来的一首词。 词句旖旎华丽，倾诉恋人钟情，让她记忆犹新。 这句词不常见，自然没有出现在从书店买来的书上面。 但何研究员写下来又交给她，刚好用得上。 苑小桃深觉幸运，将这句词的答案认真地填写上去，又看了一遍，按下答题键。 万万没想到，系统随即刷新出一个新的提示。 【回答正确，请进入五百道题。】 【恭喜诗词接龙篇答题即将通关，通关后此项答题任务关闭，请继续参与其他答题。】 苑小桃意外极了，没有想到这个诗词接龙答题任务最多只能答五百道题目。 一旦通关完成，就无法再参与此项答题。 也就说是，以后每天她都不能再刷积分了。 这怎么能行？ 看到第五百道题目刷新在面前，苑小桃毫不犹豫地胡答一通。 果不其然—— 【答题结束，今天挑战机会已用完。】 【本轮回答正确四百九十九道题目，获得积分奖励249.5点。】 【明日零点至二十四点之间，可获得答题机会一次，再次参与答题。】 苑小桃心情舒畅了。 这样才对，答题怎么能不刷积分呢。 明天再来薅羊毛！ 第59章 第59章 第二天早起，苑小桃心情大好。 她拿着脸盆打井水洗完脸，又背了一会儿诗词，等俞周到来后和他一起温习一遍，便告诉了他系统这个新消息。 听了她的话，俞周确认道：“诗词接龙答题最多只能回答五百道题目？” “对。”苑小桃答得轻松，“所以我昨天晚上在第四百九十九道答题时，便想着主动失败，这样一来，就没有超过五百道的最高值。” 看着她明亮如昔的杏眸，即便智商高如俞周，也不由称赞一声：“这个主意妙！” 系统有限制，寻常人一般就只能想到答完五百道题目，遗憾这个答题任务即将要结束了。 有下次机会，再参与别的答题。 哪有如苑小桃一般，直接给系统手动增加了一个失败，直接打破了规则的限制。 如此一来，四百九十九道题目既没有超过规定的五百道题目限制，又能继续合理化的刷积分，简直就是思路清晰，另辟蹊径。 苑小桃当真是聪明。 “哪有哪有！” 听到俞周的夸赞，她没有丝毫不好意思，谦虚了一下。 接着，苑小桃继续拿起书，背下一首诗。 这副坦然自若的态度，更是让俞周钦佩。 再刷到这么多积分之后，还能这么专心致志地早起背书，她的毅力和坚韧的性格就超过了很多人。 更别提她的刻苦努力了，每天深夜点亮的煤油灯都望在他的眼里，让俞周不由感叹。 熬这么多夜，也不知道她的身体挺不挺得住。 等两人背完诗，俞周问她：“糖吃完了吗，还有吗？” 听到此话，苑小桃连连点头，“还有不少。” 俞周送的那包五花八门的糖，她珍惜极了，只在夜晚背得头晕脑胀时奖励自己一块，平时都舍不得吃。 所以，现在还有好多糖被她安稳地珍藏在筐子里。 苑小桃生怕他再破费，连忙开口道：“不用再给我买糖，我那里一时还吃不完。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省着吧。” 研究员的工资虽多，但花销用的地方也多。 俞周还经常托人邮寄国外的期刊复印件，想必都得花不少钱。 不能再给她破费了。 看她的态度坚持，俞周也没有拒绝。 他的冷冽嗓音清爽，只说了一句话。 “行，有需要跟我说。” “好！” 苑小桃看着他，与他相视一笑。 再看看手里的诗词书籍，和头顶上渐渐升起来的一轮旭日，她的心情更加好了。 美好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两人在院子门口分别，俞周转身迈着朗然的大步，向着研究员们宿舍的方向走去，喊其他研究员们起来跑步。 而苑小桃转身走向食堂的方向。 一进食堂大门，她现将门窗都打开，敞开一晚上闷着的空气，让食堂大厅内空气流通。 然后，又洗净手，围上围裙，进入后厨。 今天食堂的早餐，她早已经想好了菜单，是最最好吃的生煎小笼包。 这道家喻户晓的美食广受华国人民喜爱，上至七八十岁数的老人家，下至幼龄的孩童，都对这道生煎小笼包爱不释手。 酥脆金黄的薄薄面皮和鲜美的馅料，尤为一绝。 苑小桃要做的就是鲜肉生煎小笼包。 一大早，苑建国已经提前到食堂里，在后厨发好了面。 此时，他正拿着一个小磨盘在磨豆子，准备熬豆浆。 苑小桃进到厨房，同他打了一声招呼，“苑叔，早！” “小桃你来了。”苑建国抬头笑着回应一声，孔武有力的臂膀以均匀的速度转磨盘，下面接着的小盆里已经磨出来不少乳白色的黄豆汁。 苑小桃取来大面盆，揭开上面盖着的湿布，里面赫然是苑建国已经提前发酵好的面团。 她取出来，在案板上洒了一层面粉，将面团轻柔揉好，直到揉成光滑的面团，按一下，面团内部的手感刚刚好。 既不会过于湿润，也不干硬，最适合用来制作生煎小笼包的外皮。 她将发酵好的面团揉成长条，用大圆刀切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面剂子，拿来擀面杖，将面剂子擀成中间厚周围薄薄的面皮。 一张张薄如纸翼的小笼包面皮就准备好了。 里面的内馅更是讲究。 好吃的生煎小笼包，需得一口咬下就流汤。 秘诀就在于在馅料中间加了皮冻。 苑小桃手边没有皮冻，就巧妙地化用了另一种方法，将猪肉剁成肉馅，边搅拌边倒水，让肉馅吃足了水分。 直到调和成均匀的馅料，她才用小勺取出满满的馅料放在面皮中央，手指轻巧翻飞，将面皮的边缘捏出漂亮的褶子。 一个好看的小笼包就做好了。 看她利落的动作，苑建国磨完豆浆，开始倒入大锅内煮开，情不自禁地笑着赞扬道：“小桃，你包的小笼包好看着了！” 洁白的面皮光滑如玉，上面的褶子整齐别致，小巧玲珑的小笼□□薄馅大，圆滚滚得如同一个小灯笼。 任谁看到了，都想赞一声。 苑小桃笑着看堂叔，他那边的豆浆也已经下了锅，手底下的速度越发快了。 行云流水间，一案板的小笼包就飞快包好了。 大锅里刷上一层薄薄的花生油，她将小笼包依次摆放在大锅内，等底部煎得金黄，痛快倒入一大碗面粉水，没过小笼包的一半，盖上锅盖。 然后，就只剩下等待了。 苑小桃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慢慢烧火，只用小火煎制。 食堂的大锅是圆底的，不像平底锅一样受热均匀，好掌握火候，保证整锅的小笼包同时煎熟。 她格外多用些心思，一点儿也不着急，看着小火在灶膛里微燃。 不多时，小笼包的香气就从大锅中缓缓冒出来，香飘四溢，充满了整个食堂。 等大锅里的水分快要蒸发完，她打开锅盖，看到一大锅的小笼包已经金黄酥脆，底壳香酥，直接将灶膛里的火熄灭。 苑小桃拿起大铲勺，将煎好的小笼包爽快地翻出，一一铲到盘子里。 苑建国的豆浆也煮好了，两人同时将鲜肉生煎小笼包和豆浆端上桌。 一放到食堂大厅的前方，就见小丁抱着一本大部头的厚书跑进来。 “太香了，这是什么好吃的？” 刚才在办公室里正专心的看书，闻到这一股馥郁的香气，小丁就忍耐不住了。 匆匆抱着书，就往食堂跑。 现在，他看到一大盘堆成小山的金黄酥脆生煎小笼包，再闻闻整个食堂飘着的喷香香气，脸上沉醉的表情就更加忍不住了，不由大喊着感叹。 “小桃，这包子怎么这么香！” 这还不得香迷糊人！ 看小丁这副摸样，苑小桃不由好笑，直接拿来一个盘子，给他盛上了许多鲜肉生煎小笼包。 她端上桌，让小丁快尝尝。 一旁的苑建国也顺便向大圆桌中央，端来一大盆热乎乎的豆浆，让研究员们自行舀在饭缸子里喝。 小丁哪里顾得上热乎的豆浆？ 他看着那一盘热气腾腾的生煎小笼包，眼神都直了。 他等不及就拿起筷子，夹上一个生煎小笼包，往口里送。 “等一等，烫——！” 苑小桃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小丁烫得龇牙咧嘴。 他一边被烫得哈着气，一边大喊着好吃。 刚出锅的鲜肉生煎小笼包最是美味，每一个都底部金黄，带着香酥的外壳，酥脆可口。 上半部分柔软的面皮薄薄的，意外地有韧劲，口感十分奇妙，和酥脆的底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口咬下去，被滚烫的肉汤灌进嘴里。 烫！鲜！甜！ 一时间，无数个感觉在口腔里迸发出来，让人情不自禁地沉醉在其中。 鲜美的鲜肉馅汁水丰富，饱含鲜甜的滋味，浓郁地像是吃了一口最鲜美的汤汁。 再然后是肉馅的柔软口感品尝出来，好吃得不像话。 和面皮搭配在一起，更是美味百倍，提升了无数口感。 小丁被烫了一大口，还是被这股鲜美的滋味深深诱惑，忍不住持续吃下去。 他一口接着一口，将一整个鲜肉生煎小笼包吃完。 这方才有空称赞一句。 “香！太香了！” 听到他的赞赏，苑小桃也成就感满满，扬起了脸上的笑容。 看其他研究员们先后也赶来食堂，她将热乎的鲜肉生煎小笼包盛好，一一给研究员们端上桌。 年纪最长的老王研究员在座位上一坐下，看见这些生煎小笼包就乐得满脸是笑。 “哎呀，生煎小笼包，好久没吃到了！” 他感慨一句，连忙拿起筷子，速度比老周不逞多让。 不像小丁一样囫囵吞枣，老王研究员对生煎小笼包颇为捻熟，吃法也十分熟悉。 他拿起一个鲜肉生煎小笼包，就咬开一个小口子，将鲜美的汤汁先吸着喝完。 没有了滚烫的汤汁，小笼包的温度也下降了不少。 他再慢慢开始吃起来，姿态舒服，显得怡然自得。 小丁看得稀奇。 他恍然大悟道：“老王头，原来小笼包是这么吃法！” 再看看一旁的俞周，也是一样的吃法。 小丁不由得生出了学习之心。 他也学着其他研究员们的样子，先咬开一个口子，喝上一口鲜美的汤汁，立刻就被汤汁鲜掉了眉毛。 生煎小笼包在大锅中经过精心煎制，底部变得酥脆金黄，而顶部半透明的面皮薄如蝉翼，轻轻一咬，便能感受到那份恰到好处的柔软与弹性。 里面包裹的猪肉馅更是馥郁芳香，香喷喷的。 再学着研究员老周的醋碟，给小笼包蘸上一点醋，小丁奇妙地大呼，“这样更好吃了！” 这一道鲜肉生煎小笼包，一时间征服了所有研究员们的味蕾。 食堂打烊后，苑小桃打扫卫生，然后开始背书。 等晚上临近深夜，她再度开始每天日常的诗词接龙刷题。 这一次，她依旧控制在第四百九十九道题。 看到系统出现熟悉的提示—— 【答题结束，今天挑战机会已用完。】 【本轮回答正确四百九十九道题目，获得积分奖励249.5点。】 【明日零点至二十四点之间，可获得答题机会一次，再次参与答题。】 苑小桃神采飞扬。 她刚刚进入会员中心，看看自己这些天积攒的积分，已经超过了一千点。 就看到系统出现了一个新的提示。 【目前达到累积积分，恭喜解锁“老式鸡腿面包”。】 鸡腿面包？ 油香酥软的鸡腿形状面包里面，夹着一根火腿肠的那一种老式面包？ 苑小桃不由得惊喜。 谁的儿时没吃过？ 她必须给六十年代的小朋友们都送上！ 第60章 第60章 看到系统新解锁的“老式鸡腿面包”，苑小桃点开绿色的图片页面，查看商品详情。 【老式鸡腿面包：童年回忆，儿时的味道！ 面包麦香自然清香，内选优质火腿，秉承传统工艺，精心烘焙而成。每一个鸡腿面包都足足有一百克的大分量，堪称小时候放学路上最爱的零食之一。】 看到这个介绍，一时间，苑小桃也高兴不已。 她算算积分，足够给下洼乡的小朋友们都准备上一份。 这几天通过系统诗词接龙答题任务，她积累下来不少积分，已经超过了一千点。 这样可观的数量，让她有了充裕的积分能兑换大量物资。 苑小桃心情灿烂，第二天一早，运输连的老贾来运送罐头瓶和小黄瓜，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酱菜厂要正式成立了！ 在梁书记的大力支持下，下洼乡酱菜厂就设在酿造厂的车间里，单独辟出来一块地方。 除了机器设备，另外配备了两名员工负责酱菜的商标贴瓶和生产制造。 这一回老贾过来，就是将新一批的小黄瓜酱菜原材料送过来。 酱菜厂初步成立，暂时酱菜的味道与制作还是在研究所国营食堂里面，由苑小桃和苑建国两人负责把控。 这样的酱菜味道最好，也最是纯正。 等下一批小黄瓜酱菜贴瓶销往外地试水之后，如果反响好，就由苑小桃她们负责培训酱菜厂里的员工，做好大批量的生产工作。 苑小桃也同意这种方法。 她爽快地将萝卜干小咸菜和小黄瓜酱菜的配方都写出来，委托老贾师傅给梁书记带回去，顺便给对方也递了一个条子。 新的物资到货了，可以派人来取走了！ 苑建国挥舞着臂膀，在大日头底下将一筐筐罐头瓶和刚摘下来的小黄瓜卸下拖拉机，和大门口站岗的小战士们一起搬进食堂。 苑小桃搬出酿造厂送来的调味品，用大盆调配小黄光酱菜的酱汁。 酱菜好吃的关键与否，就在于酱汁上面。 这个年头，大部分供销社里面卖的酱菜或者自家腌制的酱菜都偏咸，放了大量的粗盐。 盐味重，既能下饭，又能防止酱菜腐烂变质。 所以，一般酱菜吃起来的口感都是齁咸偏重口。 酱菜外观的颜色也是黑漆漆的，浸泡在浓郁的黑色酱油里，看起来食欲不佳。 而苑小桃腌的小黄光酱菜和萝卜干小咸菜却是脆口清淡的。 她首要保留的是食材本身的颜色和风味。 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在罐头瓶里面，看起来颜色亮眼。 萝卜干表皮翠绿，内里雪白，搭配着红艳艳的辣椒红油好看得紧。再尝上一口，萝卜干清脆可口，嘎吱嘎吱得让人停不下来。 小黄瓜酱菜更是完美地保留了黄瓜的脆嫩和清爽，每一口都是脆生生的，带着酱汁的鲜甜，让吃到的人喜爱不已。 这样与众不同的腌制方法和好看的外观，让苑小桃制作出来的酱菜格外与众不同。 更何况，小红花合作社里面出售的酱菜价格还十分接地气。 既能带着罐头瓶整瓶买，也能自带家里的罐子瓶子过去零散的买，极为平易近人的价格对许多买不起罐头的乡亲们十分友好。 大家伙儿没有大钱买肉买罐头，但用这一点点小钱买点新鲜小酱菜给老人孩子尝尝鲜，还是可以的。 所以，这两种酱菜在下洼乡乡亲们中间大受欢迎。 每每一经上架，就转眼售罄。 苑小桃在制作这一批的小黄瓜酱菜时，依然保留了这种独特的风味，将酱汁调配好。 另一边，食堂大师傅苑建国也将刚摘下来带着泥土的小黄瓜清洗干净，晾干水分，放在了一个个大盆里面。 她将酱汁端过来，爽快地往堆满小黄瓜的大盆里一浇，将小黄瓜浸泡在酱汁中。 趁着这个功夫，苑建国坐在灶台前，烧开了一大锅开水，拿着两根长筷子，将从玻璃厂拉来的罐头瓶一一泡在开水里面，煮沸消毒，再控干水分。 等罐头瓶干干净净的没有一滴水渍，两人合力将小黄瓜酱菜灌进罐头瓶里面，拧紧瓶干，整齐地放入大筐内，由老贾拉走。 这一通忙活，大半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中间苑小桃快手做了食堂的午饭，直接拿出红烧排骨的料理包，给研究员们做了红烧排骨焖饭。 食堂一共两口大锅，由于另一口大锅在忙着烧热水烫罐头瓶，所以她就用剩下的那口大锅，直接用来做红烧排骨焖饭。 焖饭顾名思义，将红烧排骨先放在大锅锅底，再将米饭包拆开堆在排骨上方，盖上大锅盖，直接用灶膛里的熊熊火焰加热焖熟。 红烧排骨本就是料理包里面现成熟制的，一炖就软烂入味，肉香四溢，夹起来就脱骨。 而晶莹剔透的大米饭盖在排骨上方，吸饱了红烧排骨鲜美浓郁的酱汁，好吃得简直不像话。 做起来更是省却了不少功夫，一会儿，整间食堂就升起了冉冉炊烟，红烧排骨的馥郁香气就遥遥飘散了出去。 苑小桃一锅出将红烧排骨焖饭做好，在食堂门口的小黑板上刚写上菜单。 “今日特供：红烧排骨焖饭。” 她刚将小黑板挂在钉子上，就看见一众研究员们风尘仆仆地从办公室的方向赶来这边。 俞周遥遥领在前方，赫然比所有人都快了一大步。 小丁在后面追赶得气喘吁吁。 “老俞，你等等我，别跑这么快！就算是吃饭，也不待这么急的啊。” 俞周迈着朗然的大步，不予回应。 当看到站在食堂大门口的苑小桃，立刻他的眼神就亮了。 他冲苑小桃点点头，示意一下，“我们来吃饭。” 苑小桃敞开食堂的大门，爽快道：“快进快进，饭刚做好！” 说着话，两人就踏进食堂的门口。 小丁看到这一幕，一路撵得直喘，在门口歇了口气。 他抬头看见小黑板上的菜单，马上又精神百倍，大喊道：“红烧排骨？！怪不得这么香，小桃，给我来一碗！” 说着，也追着两人跑进食堂的大门。 研究员们一起赶来，拿着各自的饭缸子上前打饭，又在食堂的大圆桌旁边找好座位落座。 红烧排骨焖饭的香气已经弥漫遍了整间食堂。 所有研究员都情不自禁地口水潺潺，肚子咕咕叫。 一坐下，大家都默契地不说话，直接论起筷子勺子开吃。 小丁更是直接拿起勺子，将红烧排骨与大米饭搅拌均匀，汤汁裹满每一粒米，直接开始干饭模式。 一口下去，红烧排骨醇厚鲜美，大米饭晶晶亮温润包容，吃起来香气四溢。 红烧排骨的浓郁汤汁传统醇正，红亮诱人，在大锅里的焖饭时缓缓渗透进每一粒米饭之中。 而古朴稻香的大米饭吸满了红烧排骨的精华，每一粒大米饭都饱满而富有弹性，油润甘甜，芳香可口。 香气扑鼻的红烧排骨与米饭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味。 两者搅拌在一起，更是将浓郁的香气更提升上一个层次，让人垂涎欲滴，回味无穷。 任谁吃到这一碗红烧排骨焖饭，都会一吃一个不说话。 好吃到流连忘返，不忍放下筷子。 干完一大碗焖饭，俞周一身舒畅地抬起头，冲苑小桃的方向扬起眉梢，眼神满满都是赞赏的神色。 苑小桃不由也漾起了笑意，心情十万分的好。 今天的红烧排骨焖饭颇为成功，研究员们都很喜欢。 等研究员们吃完午饭，小战士们一起帮忙，把装好罐头瓶的小黄瓜酱菜搬上拖拉机的车斗。 吃饱饭的老贾笑着冲众人打了声招呼，就拿起铁杠子，重新轰隆隆发动起拖拉机，开出了研究所的大门，沿着山路尽头返回下洼乡。 这一批酱菜即将在酱菜厂贴商标整理后，运往其他地方销售。 期盼到时候会有好消息。 苑小桃看着拖拉机离开，等梁书记明日派人来运走物资和老式鸡腿面包。 她回到食堂后，又抱起唐诗宋词背了许多首，温习回顾一遍。 等到夜晚时分，天色黑黑的，小院子里也静悄悄的，只有天上的一轮明月熠熠生辉，洒下清幽的月光。 苑小桃放下手中的书，打起精神来，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她点进会员中心的答题题库，熟门熟路地点开诗词接龙篇的每日答题任务。 然后，按下了开始答题的按钮。 一道道题目飞快刷过，她答得轻松自如，如顺水行舟。 脑海里背诵下来的无数首唐诗宋词，已经熟悉地印刻在心中。 不管是哪一道题目出现在眼前，苑小桃都轻松地写出完整的答案，没有一丝错误含糊的地方。 没有辜负这么多天她的刻苦，和俞周每天清晨在院子里帮她背书。 看着一道道“回答正确，进入下一题”刷过眼前，苑小桃的心情无比畅快。 答题起来，她更加得心应手了。 直到第五百道题目刷新在眼前，她熟悉地按照前几日的方法，直接胡答一通，故意答错，留下明天再刷积分的机会。 没想到，系统出现一则新的提示。 【答题结束，本轮回答正确四百九十九道题目，获得积分奖励249.5点。】 【连续三天回答完成四百九十九道题目，恭喜诗词接龙篇答题通关。】 【此项答题任务关闭，请继续参与其他答题。】 苑小桃十分意外，惊得拍桌子。 什么？ 系统直接判定她的答题通关了，不让继续再参与答题了。 这个系统—— 才三天，就不让她薅羊毛了？ 还怪智能的来！ 第61章 第61章 这一回，系统直接判定她的答题任务通关，让诗词接龙篇任务结束。 看着到手的积分，苑小桃有些惋惜。 可惜了！ 要是能再多回答几次题目，多刷几天的积分就好了。 但即便如此，她的手头已经累积了上千点的积分。 数量极为庞大。 苑小桃拍拍枕头，吹灭煤油灯，躺在炕席上安然入睡。 第二天醒来一早，她将诗词书籍整理好，放在储物的筐子里归置，然后空手出了门。 看到俞周已经站在院子里，苑小桃拍拍脑袋，连忙走过去，笑着声音说道：“俞周，一个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俞周问：“什么消息？” “系统答题任务结束了，以后不用再背诵诗词了。” 苑小桃将系统直接判定她通关诗词接龙任务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脸上带着遗憾。 不过，这对俞周来说是好消息，以后就不用麻烦他早起过来帮自己背书提问了。 听完她的话，俞周的神色一如既往地沉稳冷峻。 他颔首道：“也不算坏消息，这些积分已经足够了，你可以休息一阵子时间。” 最近他看着苑小桃每晚熬到深夜，用功背诗词，直至凌晨时分才开始每天的答题任务，不管对她的体力还是精力都是极大的负担。 这样答题任务结束，能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也不错。 而且，这次的任务积分颇为丰厚，这一段时间以来苑小桃积累了大量积分，比之前龟兔赛跑和鸡兔同笼问题的积分还要多。 已经远远超出他们原本的预期。 这么多的积分，足够换出大量物资了。 看到俞周关心的目光，苑小桃粲然一笑，自然知道他的好意。 她爽快地点点头，打趣自己道：“嗯，我以后每天可以早点睡觉了。” 说着，她手中也没有拿书，跟俞周道：“我先去大仓库放东西。” “好。” 走出院子，天色还早，晨曦的微光蒙蒙亮，洒在食堂后院的小路上清辉安静。 苑小桃一个人顺着小路的方向，快步走向大仓库。 四周无人，研究员们还尚未早起，她用自己身上带着的钥匙打开了仓库的大锁头，转身进了大门。 一进门，干干净净的仓库就映入眼帘。 苑小桃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将大量的物资兑换出来。 她首先在【休闲零食区】，从一众灰色的图片海洋中找到“老式鸡腿面包”，按下提取键。 兑换出2000个老式鸡腿面包。 这年头家家户户的孩子都不少，兄弟姐妹加起来五六个的比比皆是。 她特意多兑换一些鸡腿面包，给孩子们送去一份礼物。 还剩下大量积分，苑小桃又换出许多的米面粮油和各种口味的料理包。 稻花五常大米、飘香小麦粉、山花牌5s特级压榨花生油等等，都是硬通货，给夏季粮食还没收获青黄不接的乡亲们最好不过。 而各种料理包的虽然数量不多，但里面有肉有饭，营养丰富，用来改善营养不良的局面也极为合适。 苑小桃想的全面。 她将1200余点积分分配好，置换出数量庞大的物资，直接按下提货键。 一眨眼，就看到面前空荡荡的仓库里面顿时出现了无数物资，塞满大片空地。 她喜上眉梢，看着手头所有的积分一扫而空，变成这些浩浩荡荡的物资。 心情就大好。 做完这些活，苑小桃迈步走出仓库大门，将门锁锁好。 她去办公室院子里，跟所长打了声招呼，交代了物资和下洼乡派人来的事情，刚刚早起在办公桌前坐下的李洪军又惊又喜。 两人商量完细节，趁着研究员们还没有起床跑步晨练，苑小桃脚步轻快地前往食堂，照例准备早餐。 她看看厨房窗外升起的阳光，心情格外舒畅。 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吃完早饭不多久，研究所大门口就响起卡车驶来的声音。 连长何危带着民兵连的同志们赶来，将物资搬运走。 李所长出面接待了他们，带着一众肃穆的民兵连战士们来到大仓库的门口，打开仓库大门。 即便是早有准备，知道这一批物资数量颇多，但当民兵连的同志们看到仓库里面浩浩荡荡数不尽的物资时，还是难免吸了一口冷气。 所有人都面露震撼，不敢置信。 甚至有的小战士忍不住用衣袖擦擦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是花了眼。 哪怕像何危一样久经风霜见过大场面的兵头子，也轻咳一声。 “全体注意，速度快，开始搬！” 战士们这才回了神，恢复到严肃肃穆的神色中，快速搬运起来。 他们动作利落，配合默契，只一会儿时间就将偌大仓库里面的物资整装上车。 大仓库也恢复到整洁一新的清空状态。 何危清点完车上的物资数量后，同李所长来致意。 “李所长，我们先走了。” 李洪军拍拍他的肩膀，握手道：“辛苦了！” 何危敬了个军礼，没再说话，随车一起离开。 卡车开出研究所大门前，何危看到食堂前站了一个小姑娘的身影。 她的两条麻花辫垂直在肩上，背影清瘦，头发末梢有些黄。 这是这个年代人们的通病，常年营养不良让头发的发质也干枯毛躁发黄。 苑小桃虽然最近吃得好多了，身体养起来一些，但发梢末尾的枯黄还依然在，一时半会儿改善不了。 她也不着急，满心都是系统答题的事情，没有关心这些小事情。 此时，她正在食堂门口的小黑板处用湿布擦干净，写上中午食堂供应的菜单，自然不知道有人看到自己。 看着她拿着小黑板往门口挂的背影，何危多看一眼。 没想到研究所里面还有女孩？ 卡车一转弯，驶出研究所大门口，再也看不见食堂。 何危没再多想，神色警醒地戒备着，执行这趟运输任务，将大批量的物资安全运回下洼乡。 他们一路赶路，中间不停歇，赶在下午就将这批物资送到了粮食所下属的粮食加工厂。 梁书记早已经派人来通知过，粮食厂的同志也不打含糊，直接清点卸完物资，再拆分整装由小红花合作社的同志们分发到每个街道村落。 那两千个老式鸡腿面包单独先拿出来，快马加鞭地送往下洼乡中学、小学和育儿所。 没上学的小龄孩子们也有一份，由合作社到村里派发物资时一起发放。 这个消息让下洼乡的学校喜出望外。 下洼乡中学。 天色已黑，晚自习的课程开始。 同学们纷纷坐在座位上，埋头苦读，用心学习，整间教室里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没有一个人说闲话。 所有人都十分珍惜学习的时间。 这个年头，半大的孩子就能顶一个劳动力。 清早起来能上山割猪草挖野菜，白天能跟着大人去生产队下地挣工分，晚上回来也能干不少家务活。 但坐在这里的孩子们家里，特意没让他们跟着家里干活，而是坐在教室里面读书学习，就是为了让孩子们有出息。 这些学生也知道家里的爱护之心，分外用功念书。 所以，在晚自习的时间也没有一个人偷懒玩耍的，都在这里专心学习。 在这种安静念书的氛围里，肚子饿3d咕咕叫的声音就格外明显。 “咕咕——” 李雪停下笔，捂着空落落的肚子，脸上羞赧微红。 她手中的铅笔头已经用秃了，面前的课本也是用纸抄写的，没有钱买新课本。 身上那件老式的衣服更是大大小小地补着不少补丁，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也宽大的不合身，一看就是家里清贫不宽裕。 这样的家庭条件下，吃晚饭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奢侈的事情。 李雪只是喝了两缸子水，胀饱了肚子，就赶来上晚自习。 没成想，她实在忍不住，肚子里发出雷鸣的饥饿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亮。 身后的同学苑子新碰碰她，“又没吃饭？” 李雪脸皮微红，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向周围的同学们。 好在大家都没有嘲笑她的。 有认真学习的同学没有抬头，也有好心的同学小声劝她这么饿着肚子老不吃饭可不行。 苑子新更是直接掏出一块苞米面饼子，从身后的座位塞给她。 “快吃，我这还有饼子。” 看着喷香的苞米面饼子，李雪连忙拒绝，递回去，“不行不行，这是你家给你带的干粮。” 家家户户都不富裕，她能上学已经够好了，哪怕饿着肚子读书，她每天都高高兴兴地走上十几里路来上学。 怎么还能再吃同学的干粮？ 苑子新将饼子推给她，不肯收，“我家里条件比你好，你快吃吧，别推来推去了。” 李雪急得脸上涨红，“真的不行，我不能干这种事。” “老多同学也饿着，吃不饱饭，我也习惯了。” 正说到这里，就听见旁边又响起了肚鸣的声音，众人回头一看，是年纪稍大长相老成的一个男同学。 他摸摸肚子，笑着抱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晚上没吃饱，实在忍不住。” 附近的同学们齐齐都乐了。 半大孩子吃穷老子。 他们正值能吃长身体的年龄段，即使晚上吃了饭，上了这么久的晚自习，也早就饿了。 一时间，不少人从书本里抬头，都相视而笑。 那块饼子还是被推让到家里条件最差吃不起饭的李雪面前。 “李雪，你吃。” “对啊，你快吃吧，我们都不饿。” “刚才的咕咕叫就是肚子发馋了，我们好歹都吃晚饭了，你快吃饼子吧。” 看着同学们关心的目光，李雪的眼眶湿润发红。 她正准备再说推让的话—— 就见教室的大门口老师抬着一个大筐子走上讲台。 “同学们，”老师脸上满脸喜气洋洋。 “小红花合作社送来物资了，给每个人发放一个面包。” “大家排队上来领！” 整间教室轰动，学生们喜滋滋地满心疑问，纷纷扬声问向老师。 “什么是面包？” “是面做的糕点吗？” “国营商店里面有卖糕点的，太贵了，根本就买不起。” “啊，我们每个人都有吗？” 他们的话刚问完，隔壁的教室已经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老师笑着道：“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一个个老式鸡腿面包被派发到每个人的手中，所有人都舍不得吃。 李雪拿着油亮诱人的老式鸡腿面包，深呼吸一口气，立刻面包香喷喷的气息就涌入肺腑，让她饥饿的肚子更加抗议了。 “快尝尝！” 同学们相互热情建议，她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咬下一小口。 香酥的外皮浸满了油香，内里的面包柔软，夹着一根大大的火腿肠。 她小心咬下一口，竟然是肉做的，吃起来肉香四溢，肉质鲜嫩多汁。 李雪惊呆地瞪大了眼睛。 好吃！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再往下，李雪就舍不得吃了，准备原样拿油纸包起来，带回家给弟弟妹妹尝尝。 她的弟弟妹妹年纪还小，没有上学，也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包。 看到她的动作，同学们都分外理解，苑子新将饼子不由分说塞到她的手里，看着她吃下饼子，自己才大口吃起来老式鸡腿面包。 有了他送的这块苞米饼子，李雪的肚子也不再叫了，专心继续学习。 深夜，晚自习结束，她走在月光下，背着装老式鸡腿面包的布包走向回家的路。 直到夜深人静，村里面都黑漆漆的，只有狗叫声，她才推开家里的院子门。 听到她的脚步声，弟弟妹妹们高兴地跑出来迎接她。 “姐姐，我们给你留了好东西！” 李雪笑着抱住弟弟妹妹们，带着他们往屋里面走，在炕上敞开布包。 “我也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她细心揭开油纸包，里面是特意从学校里面带回家的老式鸡腿面包。 除了边角上被小小的咬了一口之外，还是香喷喷油光铮亮的完整模样。 没想到，弟弟妹妹们也让妈妈捧出来一个同样的油纸包。 “姐姐，你看——” 也是老式鸡腿面包！ 还是按照人头个数，足足有四个。 弟弟妹妹们竟然没有一个提前吃的，都留着她回来一起吃。 他们竟然都想到一块去了。 李雪看着弟弟妹妹们，小萝卜头的弟弟妹妹们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也笑着仰脸齐齐看向她。 一时间，李雪感动得无法说话。 她含泪张开怀抱，抱住了弟弟妹妹们，将他们都纳入自己的怀里。 “你们真是太好了！” “姐姐，我们尝尝吧？” “嗯嗯！” 这一夜，她抱着弟弟妹妹们幸福入睡。 第62章 第62章 当夜，老式鸡腿面包发放到每一所学校和孩子们的手中。 无数个孩子们都欢喜雀跃，拿着香酥好吃的面包吃得香喷喷。 他们第一次知道什么是面包，也第一次吃到了火腿肠的味道。 人生豁然打开了一道大门。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神清气爽地醒来，精神满满。 从晚上八点一直到第二天六点，她难得睡了一个整觉，不用再熬夜了。 她迎着朝阳推门而出，拿着脸盆和汗巾到水井处打水洗漱，堂叔苑建国也早早地在菜地里开始忙碌。 苑小桃看向菜地里种下的儿种蔬菜的长势，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苑叔，豆橛子长得这么快？” 在下洼乡，这种豆橛子家家户户都种。有的地方也叫长豆角，还有叫豇豆的，种植范围十分广泛，分布在华国的大江南北。 豆橛子的栽种历史悠久，已经足足有上千年。 夏季进入豆橛子的丰收期，产量高的时候每天都能摘上三四斤，价钱十分便宜，在家家户户的园地菜地里都种着不少。 最近苑小桃都忙着背诗词刷积分，只注意到前阵子小黄瓜的长势不佳，但没想到豆橛子生长得如此迅速。 许多长条豆橛子都已经郁郁葱葱，顺着菜秧子垂下来，已经成熟了不少。 听到她的话，苑建国从菜地里抬起头，憨厚的脸上也带上高兴的笑容。 他打理这么久的菜地，终于见到成果了，怎么能不高兴？ “是啊，最近天有点旱，但经常浇井水浇得勤，豆橛子长得可快了。” 此时，苑建国正站在菜地里搭的架子前，他面前的豆橛子结得密密麻麻，一摘就是一大把。 苑建国手上已经拿着不少摘下来的豆橛子。 这些豆橛子，不管是炖菜还是炒着吃，都十分好吃。 吃不完的，还可以拿来晒成菜干，之前杭定成同志邮寄过来的菜干就是这么晒的。 要是有麻汁，将豆橛子焯水用麻汁、一点点醋和蒜泥凉拌，也极为开胃消暑下饭。 看到堂叔手中的豆橛子，苑小桃建议道：“那今天我们做长豆角焖面。” 正好食堂的小仓库里还有一些五花肉，用肥瘦相间的肉片做长豆角焖面最好吃。 听到她的建议，苑建国一口答应：“成！” 苑建国在院子里继续打井水浇菜地，小桃先拿着一大把长豆角走进食堂，开始准备早饭。 刚刚从菜地里摘出来的长豆角新鲜脆嫩，没有老筋，只用清水洗上儿遍，就能备菜。 这种长豆角没有打药，口味十分纯正。 苑小桃将一把长豆角整齐地码在案板上，拿起大圆刀，手起刀落干脆地切成均匀的长段，放入大盆中。 其后，她将五花肉也切成漂亮的肉片，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油脂漂亮，放入大锅中热煎，散发出浓郁诱人的肉香味，里面的猪油也被慢慢煎出来。 再倒入长豆角一起大火猛炒，炒出香味后倒入一大锅水咕嘟咕嘟煮。 五花肉炒长豆角的香气，随之弥漫开来。 她取来面粉揉面。 焖面好吃的关键在于新鲜筋道的手擀面。 做手擀面，已经是苑小桃的强项。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面团在她的手中揉得平和，拉成长长的手擀面。 然后，直接将五花肉长豆角炖菜大锅里的一半汤汁单独舀出，顶上铺上一层手擀面，倒上些许汤汁加盖焖熟。 直至大锅里醇厚的面香肉香豆角香传出，她将大锅盖掀起，又倒入剩下的全部汤汁。 立时，就见洁白的手擀面变成浓郁的深色，和五花肉长豆角融为一体。 苑小桃手持两根长筷子，将裹满汤汁的面条打散抖落开来，和底下风味独特香醇的炖菜搅拌在一起。 不能急，再焖上五分钟的时间。 这一大锅五花肉长豆角焖面，就做好了。 这道传统的铁锅五花肉长豆角焖面，颇受华国人喜欢，让无数食客为之倾倒。 平平无奇的豆橛子吃够了，和五花肉、手擀面炖在一起，成功地让豆类的清香与面条的筋道、五花肉的醇厚相遇，融合交织成风味绝佳的美食。 就连最不爱吃豆橛子的小朋友，都能干掉两碗焖面。 苑小桃刚做好焖面，在食堂门口的小黑板写上菜单。 “今日特供：铁锅五花肉长豆角焖面。” 她就远远看见研究员们一行队伍跑来。 俞周轻松地领在前面。 其他研究员们一脸热汗，气喘吁吁，但明显身体状态比之前没有晨练的时候好了很多。 看到她的身影，研究员们纷纷扬声打招呼。 “小桃！” “早。” “饿死我了，今天早上吃什么好吃的？”人群中，小丁高喊一声，满头大汗，奋力跑着步，向她这边奔来。 苑小桃灿烂一笑，用手指示意一下食堂门口挂着的小黑板。 小丁顺着她指的方向，读了一遍菜单，立刻就眼神大亮，脚底下拖沓的脚步都加快了儿分。 “焖面！还有五花肉！唔，想想就贼香！” “我这就来吃饭了！” “好来，饭已经做好了，我去端出来。”苑小桃爽快回应道。 她走进后厨，将一大盆五花肉长豆角焖面端到食堂前厅，研究员们也纷纷入内。 食堂门口有一缸水，里面有水舀子，大家依次帮忙打水洗手，小丁更是囫囵洗了个脸。 洗完后，众位研究员们拿上各自的饭缸子前来排队。 苑小桃给每个人的饭缸子盛满焖面。 落座坐下，研究员们就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 小丁首先冲着自己面前的五花肉长豆角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香！” 他熟悉地用肩膀撞撞一旁的俞周，“老俞，你说是不是？” 俞周点头，评价道：“的确很香。” 苑小桃听了，笑意不由漾起。 小丁受到他的肯定，同样也心情十分好，拿起筷子就抄上一大口焖面吃起来。 入口的第一感觉，就是浓郁的香。五花肉的丰富油脂被逼出来，渗透到长豆角和面条中，油润的香气逼人。 再尝下去，长豆角既吸收了五花肉油脂汤汁的精华，变得浓香软糯，而又不失新鲜脆嫩，颜色依旧翠绿，为整道焖面增添了一抹清新的豆香。 吃上一大口五花肉片，肥而不腻，香醇可口，软嫩醇厚，好吃得停不下筷子。 新鲜现做的手擀面更是绝佳，带着柔软劲道的口感，绝不同于一般的面条，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浓郁的汤汁，入口滑爽劲道。 在大锅里的长时间焖制中，面条非但没有被汤汁浸泡的软糊，反而根根弹牙有嚼劲，让人欲罢不能。 堪称这道五花肉长豆角焖面中当之无愧的主角。 而大铁锅在这道焖面中发挥的作用，也是隐藏的美味秘诀。 质朴的柴火灶大铁锅，给这道焖面增加了无数淳朴的风味，完美激发出五花肉焖面的醇正诱人香气，让人回味无穷。 吃完这一大碗香醇的五花肉长豆角焖面，小丁放下空碗，大喊一声：“小桃，再给我来一碗！” 旁边，也响起了一个同样的声音。 “小桃，麻烦你。” 小丁扭头一看，竟然是俞周。 连俞周这样的神仙都吃两碗了。 可见苑小桃今天早上做的焖面有多好吃。 他忍不住称赞，“小桃，今天早上的焖面真好吃！” 一旁的老周研究员也随声附和，赞道：“味道真不错，我就爱这一口。” 他正拿着大蒜，一口面，一口蒜，吃得香喷喷不亦乐乎。 其他研究员们也纷纷说是，称赞不已。 苑小桃听得笑容可掬，爽朗道：“大家吃得好就行，还有很多。” 她一一给俞周和小丁加满，又给其他研究员们添上一大勺焖面。 等研究员们都吃饱离开，她才和堂叔一起开始吃饭。 吃完饭，她开始琢磨起新酱菜来。 下洼乡酱菜厂已经正式成立，生产的小黄瓜酱菜贴上标签，运送到外地销售，不知道销量会怎么样。 但酱菜好吃，就不能只局限在一两种上面。 目前，她和苑建国一起酿造的萝卜干小咸菜和小黄瓜酱菜在下洼乡都大受欢迎。 现在长豆角的产量节节攀升，每家每户都种植，产量大，也适合腌制酱菜。 苑小桃脑海中就想出了一个主意，八宝酱菜。 目前市面上的八宝酱菜在供销社里面就有卖，价格贵，买的人少，能吃得起的人更少。 但八宝酱菜的做法，许多普通人家都会，而且各有各的妙招，每家每户腌出来的口味和材料都不一样。 供销社里面卖的八宝酱菜里面有苤蓝、黄瓜、长豆角、藕、姜丝、菜瓜、花生仁等等。 普通人家没有这么丰富的菜，有什么菜就往里面放什么，清脆的绿萝卜、水灵灵的小水萝卜、自家结的葫芦、种的瓜子等，都是好的选择。 腌的酱汁更是各有各的法门。 苑大奶奶家里的婶子就腌的一手好八宝酱菜，之前还托运输连的老贾给小桃捎过来一坛子。 苑小桃揭开，给研究员们吃了一些，好吃得人人赞不绝口。 现在长豆角丰收，她当然就想到腌八宝酱菜这个念头。 想来就干。 可以先试试。 苑小桃跟堂叔苑建国说了一声这个想法，两人一拍即合，十分同意。 苑建国又从菜地里摘下不少翠绿的长豆角和小黄瓜，菜窖里还有一些萝卜土豆，花生米换成了瓜子仁，从小丁那里借来的。 其他材料不多，但这些已经足够试验了。 苑小桃将儿样菜清洗好，放在大太阳底下晾干一天。 再将酱汁熬出来，将这儿样晾干的菜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泡在里面封盖子。 过儿日揭开，她先拿出一小碟子端出来配白粥。 正好俞周前来。 她先盛出来一碗白粥和酱菜，放在他的面前。 看到俞周吃下第一口，她满眼期待地问：“好不好吃？” 第63章 第63章 看着苑小桃期待的眼神，俞周端起粥碗先尝了一口。 白粥香醇软糯，米粒爆开，喝起来十分温润顺喉，散发着浓郁的稻米香气。 可见是柴火灶长时间精心熬煮。 而那碟子苑小桃拿来的小酱菜，玲珑八宝，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小黄瓜、萝卜片、瓜子仁、长豆角等身影，更是让他好奇几分。 俞周夹起一筷子八宝酱菜，尝上一口，鲜甜微辣的滋味立刻冲入喉咙，给香醇的白粥增添了无数滋味。 这一口能尝到外皮软内里脆爽的小黄瓜，咯吱咯吱脆生生的萝卜片，清新豆香带着淡淡鲜甜的长豆角，坚果香气浓郁的瓜子仁…… 每一口都带着满满的惊喜。 八宝酱菜样数在于多和丰富。 传统的八宝酱菜许得有八样原材料，而苑小桃简化版的八宝酱菜缺少食材，但滋味却一点都不少。 这一口八宝酱菜吃完，赫然比供销社里面卖的还好吃。 吃上这样一口酱香鲜甜开胃的八宝酱菜，再喝上一口温润醇厚的白粥，整个人的五脏六腑都舒坦的不得了。 全身上下熨帖极了。 俞周脸色冷隽，眉眼舒展开来，不禁称赞道：“好吃。” 听到这么简单两个字的评价，苑小桃喜不自禁。 “太好了，这是我和苑叔想新推出的酱菜。” 她神采飞扬，有条不紊地详细介绍道：“长豆角院子里丰收了不少，每家每户的房前屋后也种着一大片，可以正好利用起来，做成八宝酱菜对外销售。如果卖得好，也能给乡亲们增加一笔收益。” 说到这，她的脸上神采照人。 她研究新酱菜，既是希望下洼乡酱菜厂的品种能更加丰富一些，也是为了乡亲们能多一份收入。 这样的小酱菜原材料简单，价格便宜，许多普通人家都能吃得起。 越是在这样艰苦的年代，不少人家家里舍不得买肉改善，反而更加愿意买一些这样便宜的小酱菜来丰富一下生活。 就像是经济大萧条时期，口红这样的小物件反而销量节节升高一样。 两者的原理都是一样的。 现在下洼乡酱菜厂已经对外销售，去其他地区试试销路，苑小桃和堂叔商量了一下，也愿意多出几分力量，帮助酱菜厂打开局面。 所以，她今天早上清晨起来熬了白粥，端出八宝酱菜，看到俞周第一个进来，立时就想到让他来尝尝看，口味合不合适。 等其他研究员们到来，也给出评价，方便她进一步改进八宝酱菜的口味。 听苑小桃说起这些事情，看着她闪闪发亮的杏眸，俞周也不自觉扬起了眉梢。 在她生机勃勃的介绍下，他的心情也渐渐飞扬起来。 等她娓娓道来说完了，俞周方才肯定地回答：“你的想法很好，值得好好鼓励。” 他的话音刚落，眼见着苑小桃的神色越发灿烂了。 “嗯，我再去端出其他早饭，你稍等。” “好，不急。”俞周清冽的嗓音回应道。 苑小桃转身进入厨房，走到大锅旁边，食堂大师傅苑建国正忙着在锅边炸油条和撒子。 食堂早饭只有白粥和八宝酱菜当然不够。 这两样早饭都不顶饿，只吃这些，研究员们不用到中午头就会感到饿了。 所以，苑建国还炸了香酥大油条和撒子。 刚出锅的大油条热乎乎香喷喷，带着浓郁的油香和面香。 今天的油条苑建国特意做得尺寸大了一些，一根油条足足有小臂那么长，胖乎乎地外壳酥脆，内里宣软。 而撒子根根分明，均匀好看，更是香酥到掉渣。 这门手艺一般厨师都不太会，苑建国还是跟老爹学的家传绝学，炸出来香气四溢，酥脆通透。 眼看着苑建国的大油锅里炸出来不少香酥大油条和撒子，放在一旁的两个大盆里整齐排列晾着，苑小桃打了声招呼，帮忙端出去。 “苑叔，我先把这些拿出去。” 大油锅前的苑建国忙得热火朝天，正需要人帮忙，“好来，剩下差不多了，我一会儿一起端出去！” “成！” 叔侄女两人配合默契。 苑小桃将盛满香酥大油条和撒子的大盆分别端到食堂前厅，在桌子上沉甸甸地放下，俞周一看也立刻起身过来帮她。 等安置好这两大盆香喷喷的早点，她也给俞周端了一小盘先吃着，便去食堂正门口的小黑板上写下菜单。 “今日特供：香酥大油条，撒子，白粥，八宝酱菜。” 她放下粉笔，拍拍手中的粉笔末，看着这些琳琅满目丰盛的早饭就心情大好。 刚写完挂上小黑板，其他研究员们也纷纷前来了。 “小桃，早！” “哟，早饭这么丰盛，样数好几样。” “哎呀，今天的早饭可对我胃口了，大半年没吃过撒子了，光想这一口。你嫂子炸的撒子，就好吃得一绝！” 听到老周自夸媳妇儿的话，众位研究员们纷纷哈哈大笑。 小丁更是跳起来，羡慕地揭穿道：“老周，你说这句话，专门就是为了夸媳妇吧？” 老周挺起胸膛，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脸皮十万分厚，“那不行吗？” “行行！” 小丁甘拜下风。 任谁看到老周和家人深厚的感情，都羡慕一二。 等研究员们在食堂里落座，吃上滚烫热乎的大油条和撒子，再喝上一口软糯的白粥，夹上一筷子甜滋滋酱香浓郁的八宝酱菜，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如初一致的满足和高兴。 这样的幸福感，神仙来了也不换。 老周一边吃，一边不由得感慨，“这八宝酱菜味道好吃，要是能给家里人也尝尝就好了！” 听了这话，小丁一个劲儿地点头同意：“是啊，小桃腌的酱菜老下饭了，我老爹最爱吃这种小酱菜了。” 就连年纪最长的老王研究员也说道：“我的小孙子也爱吃，给他邮点就好了。” 听到研究员们的这些话，苑小桃立时灵光一闪。 她爽快答应道：“当然可以。” 这些酱菜本来就正在愁销路，不知道外面其他地方的人能接受这种口味吗，不如分别给研究员们的家人们邮寄一些试试，让大家伙都尝尝看。 她在心中默默算一下，越想越可行。 八宝酱菜可以用玻璃瓶装，邮寄的时候让邮局的同志们多费点心，十天半个月就能到达研究员们各自的家乡。 这一段长途运输邮寄的时间，正好将刚刚做好封瓶的八宝酱菜腌制入味。 而且成本也不算太高。 酱菜厂和他们有合作，手艺和力气都是她和堂叔两个人的活儿，算起来只是多花一些邮费。 她之前给《中小学生数学报》邮寄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时，就收到了对方寄回来的汇款单，有一些经费没花完呢。 这样一来，邮寄也不是难题。 苑小桃清脆利落的声音在食堂里响起，“我们可以给每名研究员家里做十瓶酱菜，大家把地址写下来吧，过几天就给大家邮过去。” 听到这个好消息，研究员们齐齐惊喜，高兴得不得了。 “真的可以吗？哎哟，我这就写下家里的地址。” “小桃，你和苑师傅腌酱菜也不容易，我们自己掏邮费和酱菜钱。” “对，不能让你们破费！” 研究员们众口一声，喊着要给他们钱。 老王研究员更是当场从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手帕，打开里面包着的钱，准备给苑小桃结算。 苑小桃连忙拒绝，就连后厨的苑建国也惊动了，端着一大盆满满当当刚出锅的香酥大油条跑出来，“砰”一声沉沉地放在桌子上。 苑小桃笑着推回去，忙解释道：“不用不用，老王研究员，我们费不了多少功夫。” “那不行！”老王研究员将手帕坚持推给她，“亲兄弟明算账。” 刚刚跑来的苑建国也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帮苑小桃一起推钱。“老王研究员，你这就生分了啊，一点酱菜别和我们争了！” “不行不行——” 双方拉锯推辞了一番，研究员们纷纷扔下钱就跑了，连追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苑小桃和苑建国哭笑不得。 第二天，俞周将研究员们的家乡邮寄地址都统计好，来送给苑小桃。 苑小桃收下，发现他自己留的地址是首都大学邝教授那里。 她不由多看了一眼。 转天，运输连的老贾来送货时，苑小桃委托他多帮忙采购几样蔬菜和材料，将钱一并给了他。 等苤蓝、地环、菜瓜、花生米和其他调料一起送到时，苑小桃正式开始做八宝酱菜。 这些菜加上食堂简化版的那几样黄瓜、萝卜、长豆角和瓜子仁，合成八种口味不一或脆爽或软韧的菜品，在独特的酱汁中腌制装瓶。 她将这些新出炉的八宝酱菜委托老贾师傅带到酱菜厂，贴上商标整装。 然后一部分给研究员们各自留的家乡地址邮寄过去，一部分作为新推出的酱菜在小红花合作社分发品尝。 苑小桃特意将方子和做法也一起给了酱菜厂的同志，方便他们研究生产。 半个月后。 首都大学教职工家属楼。 邮递员在楼下停下自行车，拿着一个大邮包上楼敲门，“邝教授，有您的包裹！” 洒脱率性的邝家明正好在家，一手拉开门，签完字，抱着大邮包送到老爷子的书房。 “哎，是俞周寄来的？” 听到此话，正在书桌前伏案给小孙子指导作业的邝老教授闻声抬头。 “俞周的？” “对！”邝家明将沉甸甸的包裹放在书桌上，拆开道：“这么沉，是什么好东西？” 没想到，一拆开，里面是好多个罐头瓶。 “酱菜？！” 邝家明看看外头的日头，没打西边出来啊。 俞周给他们寄酱菜做什么？ 这个神仙，难道是嫌他吃苦吃少了？ 第64章 第64章 “俞周寄来这么多酱菜，是为什么？” 邝家明满脑子疑问，将包裹里面的好多瓶酱菜一一摆出来。 发现这些酱菜罐头瓶都被报纸包裹的结实完好，没有一瓶漏出来的。 他的小侄子邝栋栋看到这么多酱菜罐头瓶，忍不住“哇”了一声，连手中的作业都顾不上写了，满脸惊叹。 “小叔，这么多罐头瓶！” “可不是，”邝家明数了数罐头瓶的个数，嚯，足足有十瓶。 里面有的是八宝酱菜，也有小黄瓜酱菜，还有凉拌小萝卜干咸菜。 罐头瓶子表面的商标都贴着“下洼乡酱菜厂”。 霎时间，人高马大的邝家明恍然大悟。 “俞周不就在下洼乡吗，这是俞周寄来的土特产吧。” 邝老教授扶扶老花镜，欣慰道：“俞周有心了。” “多亏他还惦记着我们，寄来这么多酱菜，这份心意就十分难得。” 邝老教授不胜唏嘘。 年近七岁的邝栋栋还不明白这些人生大道理，只仰着头摇头晃脑，满脸高兴。 “爷爷，这些酱菜，我们能尝尝吗？” 他的小脸红扑扑的，就差把馋到流口水这几个大字写到脸上。 这副小吃货的模样，看得人好笑。 邝家明大手一伸，用劲儿刮刮他的鼻子，狭促道：“你在哪都忘不了吃。” 邝栋栋不服气，“小叔，吃才是人生大事，你就不想尝尝吗？” “成成成，我想还不行吗？” 看见两个年纪明明差了二十年的叔侄又开始热闹地吵吵闹闹，邝老教授唇边含笑，说道：“我们今天就尝尝，不要辜负了俞周的一片心意。” “晚上煮面条吧，正好就酱菜。” “好。”听见老爷子发话，邝家明爽快答应。 他虽然人不着调，在研究所里活泛得厉害，但一手做饭的厨艺却是不错。 邝家家里平时的饭，除了从首都大学食堂打回来，其他时间都是他做的。 听了邝老爷子要煮面条的建议，邝家明刚好也满心好奇，想尝尝俞周邮寄过来的酱菜如何，是什么味道。 他痛快地钻进厨房，煮了一锅清水面，将煮熟的面条过了一遍凉白开，又捞出来，放回煮面的原汤里。 这种过凉水的面叫过水，不和锅挑儿一样。 这样煮出来的面条劲道柔韧，根根分明，带着十足的弹性，不至于面条糗成一团。 一锅清水面还不够，邝家明又动手熬了一大碗炸酱面的肉酱，切了些黄瓜丝当配菜。 如此一来，爱吃清水面还是炸酱面都有的选。 “饭做好了！” 邝家明高喊一声，从厨房里端着一盆面条出来。 书房里正在写作业的邝栋栋顿时坐不住了，把笔一扔，就急着往外跑。“爷爷，我们先吃饭吧！” 邝老教授将他扔在桌子上的笔收拾好，笑道：“好。” 两人出书房一看，客厅的饭桌上邝家明已经将一大盆过水面和炸酱摆好了，旁边打开了三个罐头瓶，每种口味的酱菜各自开了一瓶，分别盛了一些出来。 邝栋栋心急地跑过来，刚想上桌拿筷子，就被小叔邝家明摁住，拎到厨房里面。 “邝栋栋，你讲不讲卫生？先洗手！” “哎呀哎！”邝栋栋想赖皮，也无能为力，只好认认真真地打了肥皂洗干净手，才跟着小叔返回餐桌。 他这一坐下，满脸都是赞叹。 “小叔，这个酱菜的颜色真好看！” 小黄瓜酱菜青翠碧绿，看起来鲜嫩无比，小巧的一个没有长大的小黄瓜，刚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模样。 而凉拌萝卜干小咸菜红艳艳的，鲜亮的红油裹着翠绿雪白的萝卜干，几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副春天生机勃勃的画，好看得紧。 丰盛的八宝酱菜更是色泽浓厚深重，酱色将八样食材覆盖住，鲜甜醇厚的酱香味扑鼻而来。 七岁的邝栋栋看到这些亮晶晶的各式酱菜，不由得发出真心实意的赞叹。 光看外观和颜色，就值得称赞。 看他跟个小大人似的，脸上高兴得点评起来，邝家明不由打趣道：“就你话多，快尝尝，吃起来有看起来那么好吃吗？” 这些酱菜好看是好看，不知道味道如何。 邝家明没抱多少期待，毕竟是一个偏远地方的下洼乡酱菜厂生产的，这家酱菜厂名不见经传，肯定不如首都那几家老牌酱园子的酱菜出名好吃。 他正这样想着，年纪小的小侄子邝栋栋已经等不及了，直接站起来，加了一口八宝酱菜放入嘴里。 邝栋栋咂摸咂摸滋味，眼神立时亮了。 这一大口酱菜鲜甜微辣，辣度只是提香用，哪怕他这样的小朋友都能轻松接受。 那甜滋滋入口的滋味，配合酱菜里面小黄瓜的爽脆、地环的入味、瓜子仁的馥香、长豆角的脆嫩吸汁，好吃得不得了。 邝栋栋立刻就脱口而出，爽快地给出了答案。 “好吃！” 看他一下子吃下这么大一口酱菜，邝老教授担心地连忙给他盛了一碗面条，“快吃根面条压压，别齁着。” 现在市面上的酱菜都咸的发齁，每次就馒头白粥时，夹上一点点就够。 哪有像邝栋栋小朋友这样一口吃个大口的？ 邝家明也拍拍他的脑袋，哭笑不得：“傻不傻啊你？快喝口面条汤。” 两人都着急。 没想到，年纪最小的邝栋栋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满脸意气风发地回答：“小叔，你不懂，这个酱菜一点也不咸。” 他还孝顺地让邝老教授尝，“爷爷，你快尝尝，可好吃了。” 邝栋栋的话，让两人同时好奇。 邝家明双手利落地盛了两大碗面条，依次放在邝老教授和自己面前。 他连炸酱卤子也不放了，直接也夹上一筷子刚刚邝栋栋尝的八宝酱菜，尝上一尝。 只见，鲜甜脆嫩的八宝酱菜一入口，浓郁诱人的风味就让邝家明扬起了眉毛，再多尝上几口，好吃开胃的滋味让他更加欲罢不能。 果真是一点都不过分齁咸，滋味调配得刚刚好。 就上一口清水面，更是相得益彰，滋味绝佳。 就连邝老教授尝后也称赞一声，“这酱菜真是不错。” 邝家明越发不信邪，分别又尝了另外两种小黄瓜酱菜和凉拌萝卜干小咸菜，意外地发现这两种酱菜也都好吃。 三种酱菜不同的风味，或鲜甜微辣，或酱香醇厚，或脆爽清口。 但无一例外都美味极了。 这竟然出自一个小小的下洼乡酱菜厂？ 邝家明惊诧地拿起罐头瓶端详，眉毛飞到了头发里。 这么好吃的酱菜，配上一大碗清水面，连汤带面呼噜呼噜一起喝完，全身都舒坦不已。 邝栋栋又拌上一碗炸酱面，浓厚喷香的炸酱和清脆爽口的小黄瓜酱菜相遇，好吃到让他情不自禁想吃第二碗的地步。 邝老教授和邝家明连忙联手阻止了他，生怕他吃多了，小孩子肠胃弱不消化。 邝栋栋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把自己的碗拿走，对面前的酱菜仍然爱不释手。 “爷爷，这么好吃的酱菜为什么我以前没吃到啊？” 这个问题，干完第三碗面条的邝家明也想问。 “可惜了，这么好吃的酱菜不出名，我敢打包票比首都的几家大酱菜厂卖的酱菜还好吃！” 邝老教授也吃得舒服，难得有滋味这么好又不齁咸的酱菜对脾胃。 对喜欢清淡的老年人来说，也极为合适。 他年迈的脸上不禁感慨道：“是啊，俞周寄过来这么多酱菜不容易。我这还有几本科研期刊，都是国外最新前沿的内容，你去邮局给俞周寄回去。” “行，”邝家明满口答应，“我明天就去寄。” 第二天一早。 邝家明起了个大早，将老爷子包裹好的科研期刊拿去邮局。 走到半路上，他想起来，不知道俞周那个爱吃糖的小姑娘怎么样了。 哪能光邮寄期刊啊？ 干脆，邝家明跑到国营商店里，又轰轰烈烈地买了一包糖果，返回邮局，连带着期刊一起邮寄了出去。 地址就是下洼乡研究所。 干完这件大事，他拍拍手心想，这次俞周不用谢他了，记他个人情就好，回头有好消息一定通知他就行。 与此同时。 老周家的媳妇、小丁的老爹、老王研究员的家人和大孙子等人，都先后收到了下洼乡邮寄来的包裹。 他们打开包裹，看到这么多酱菜，各是欣喜意外。 再和家人分享尝上一尝，更是惊喜满满。 下洼乡酱菜厂也在老山沟子市打开了销路，用的还是苑小桃先尝后买的那个法子，拿出不少酱菜让群众们免费品尝。 大家趋之若鹜。 一尝过后，愿意掏钱购买的顾客大排长龙。 一时间，下洼乡酱菜厂的名声被打响了，在老山沟子市如雷贯耳。 谁也没想到，全市偏远的下洼乡竟能酿出这么好吃的酱菜。 前来求购的人甚是众多。 下洼乡酱菜厂特意在市里设了经销部，没想到第一天就被前来买酱菜的百姓们挤破了门槛。 这个消息传回下洼乡，所有人都喜气洋洋，高兴不已。 酱菜厂加足马力，开始批量生产酱菜，将苑小桃的方子抓紧备货供应，运输到市里。 而第一批酱菜厂的收益也被用来买了不少粮食，送到最贫困的乡亲们家里。 看到这个可喜的变化，苑小桃也心情灿烂。 研究所大门口传来轰隆隆的拖拉机声音，老贾的嗓门随后响起。 “小桃，酱菜厂新做的酱菜捎过来了，让你帮忙把关一下。” “好，我这就来。”苑小桃从食堂里扬声回答，放下手中正在洗的菜，向着大门口走去。 门口处，老贾正在卸车，笑呵呵道：“研究员们的信也到了。” 她望过去一眼，信筐里的包裹可不少，随着研究员们的信一起邮来的。 她爽朗道：“放食堂门口吧，我一会儿通知研究员们过来拿。” 老贾点头答应，“成。” 拖拉机在食堂门口卸完东西，苑建国帮忙把各种筐子搬下来。 苑小桃也试了酱菜厂新腌出来的八宝酱菜，口味和她做的如出一辙，一样好吃。 她写了个条子，给老贾师傅捎回去。 经过这大半个月的时间，现在酱菜厂已经正式开工走上正轨。 庞大的需求量让酱菜的腌制工作完全交给了酱菜厂接手，苑小桃和苑建国轻松了一口气，终于能歇歇了。 每次老贾来运送东西的时候，不用再捎来腌酱菜的原材料和罐头瓶了。 但酱菜厂和合作社那边始终记着他们的辛苦，都给他们送来不少物资。 这一趟，又送了一些新鲜的鸡蛋过来，还捎了两只活蹦乱跳的公鸡和母鸡。 苑建国兴高采烈地接过鸡，当成宝贝抱到后院里，准备在种菜的同时，开始试验养鸡计划。 苑小桃听了莞尔，也帮堂叔一起做鸡笼子。 等晚上，两只鸡安顿好了，住上了宽敞新搭的鸡笼子。 研究员们各自吃完饭，取走包裹，她也从食堂打烊，返回后院的宿舍时。 苑小桃意外地发现，自己屋子的门口正放着一个包裹。 她快走几步，上前打开，惊讶地发现里面是一包各式各样的糖。 她不禁扬起笑容。 这是—— 大白兔奶糖同志又来送温暖了！ 第65章 第65章 苑小桃拿起这包糖果，进屋子打开，在包裹里面还发现了一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熟悉利落，带着笔锋的力道，只有短短三个字。 “给你的。” 果然是俞周的字迹。 再一看里面，包裹里面的糖果琳琅满目，有奶香浓郁的大白兔奶糖，香酥味浓长条红纸包着的红虾酥，还有各式各样的水果硬糖，每一个都圆溜溜的，尝起来甜滋滋。 比上一次送的糖果还多。 苑小桃心中感动。 俞周同志送这么多糖，让她怎么报答才好？ 她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仔细品尝一下，甜蜜香浓的奶香味在口腔里化开，霎时间甜进了心坎里。 不知不觉间，她的笑容也露了出来。 正当她收拾好准备入睡时，照例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查看一下系统的情况。 她就意外地发现会员中心的题库又刷新了。 解锁了一道新题目！ 苑小桃意外之喜，连忙点进去看，发现这次解锁的题目和以往又不一样。 刚开始系统解锁的两道题目都是经典的小学生数学题，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两道题目。 她通过面向报纸征集全国答案，获得了大量积分，兑换不少物资。 其后，系统发布了随机挑选，是图片识别类题目。 只要在限定六十秒时间内认出图片里的物品名称越多，就能拿到越多的积分。 为了增加各类知识储备，苑小桃收集了许多报纸上五花八门的百科知识，背诵下来。 她成功从一张张图片中，识别出各种各样的豆子、菌菇和面条，获得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大礼包，给研究员们改善了食堂伙食，好吃到所有人赞不绝口。 前一阵子，系统又开启了诗词接龙挑战，是语文类的题目。 苑小桃从老周研究员那里借来唐诗三百首，又去下洼乡书店买了好几本宋词和诗词鉴赏书籍，刻苦背诵好长时间，成功通关诗词挑战。 那本唐诗三百首，她己经工整地叠好书页，又还给老周研究员。 而这一次，系统解锁的新题目赫然又变换了一种新形式。 【中小学生数学考试专用-数学试卷篇。】 【难度：二星级。】 看着这个题目，苑小桃就倍感新奇。 上次诗词接龙篇答题任务的前缀是中小学生语文考试专用，这次的答题赫然变成了数学赛道。 而且是直接把数学试卷搬了上来。 难度直接提升到两星级。 这又是一个新的挑战！ 她直接点开亮起来的答题按钮，只见答题规则瞬间展现在面前。 【每张数学试卷满分120分，请在90分钟时间内完成规定题目作答。】 【答题冷却时间为3天，每3天可开启一次答题任务。】 【答题分数在60分以下，倒扣20点积分；分数在60-90分之间，获得30点积分；分数在90-110分之间，获得60点积分；分数在110-120分之间，获得100点积分。】 看着这满满的信息量，苑小桃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一次的答题规则比以往都长。 每三天的答题冷却时间就可见一斑。 诗词接龙的答题时间是一天，每天都可以刷新做答。 龟兔赛跑和鸡兔同笼问题就不用说了，随时可以进入答题，只要有新的解答思路就可以。 这次的中小学生数学试卷答题竟是第三天才能开启一次，和现实中的考试一样，每一次考试时间都为90分钟，远远多于以前的答题任务。 有了三天的cd时间，这就说明不能像以前一样每天轻松刷分。 而答题分数更是和积分奖励息息相关。 苑小桃理解了规则，她不仅要每三天完成一次数学考试，更要考的分数越高越好。 只要能拿到110分以上，就能获得100个积分的奖励。 100个积分，足够换许许多多个鸡腿面包和米面粮油了。 她平复下激动澎湃的心神，认真仔细想了一下，决定今天先开启一次答题挑战。 只有看到试卷里的题目内容和难度，她才能有的放矢地做好功课，准备下一次答题。 否则就容易变成盲人摸象，不知东南西北。 苑小桃打定主意，直接进入题库的数学考试答题。 【考试倒计时即将开始，限时90分钟，可随时放弃离场，请确认是否开始计时？】 她毫不迟疑地按下确认键。 只见，一张数学试卷铺开在她的面前。 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一遍，试卷总分一共120分，有选择题、填空题、应用题等。 内容涵盖了代数、几何图形、方程式、二次根式、因式分解、勾股定理等知识点，考点多，题量大，想要得高分实在是不容易。 苑小桃试着做了两题，就有些遗憾地摇头。 论做菜厨艺她行，做题可当真不行。 除了己经背熟悉的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她会答出来之外，其他上辈子在夜校里学习过的那点知识早就还给了老师。 这些题目答起来，的确有难度。 但华国人每逢考试，不到最后一分钟不交卷的精神深深刻在她的基因里。 即便是题目不会，苑小桃仍旧全神贯注地认真看每一道题，仔仔细细地完成作答。 选择题用上排除法，从选项里面选出最靠谱的一个。 填空题能算出来就算，算不出来就用自己的方法估算一个，写上一个答案。 总体原则就是务必不让每一道题目空着。 后面的大题和应用题她更是十分用心，先把“解”字写上去，占一个分数。 再认真苦想解题方法，多多的在大题下方的空白处写满字迹和人式。 就算答得不准确，希望系统能看在她答题态度认真的份上，多给点卷面分也好。 一直撑到整整90分钟考试倒计时结束，系统自动交卷，她才松出一口气。 这才发现，自己额前满头都是汗水。 紧张得身体都躬起来了。 适时，系统刷新出来考试成绩。 【本次数学考试答题己完成，总成绩45分，倒扣积分20点。】 【考试冷却时间为三天，请于三天后再次开启答题。】 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 苑小桃扬起脸，没想到她竟然还拿到了45分。 原本以为只能拿到二三十分，这个成绩己经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这己经很不错了！ 看来，华国人祖祖辈辈相传写满试卷的老方法，还是有用。 苑小桃没有感到沮丧，心里的斗志一时昂扬起来。 这次答题虽然倒扣了20点积分，鉴于她目前手里积分为零，这20点只是记在会员中心的积分账面上，等下一次获得积分的时候直接抵扣。 但这第一次参与数学考试任务，她的收获依然不小。 最起码试卷的题型和考点范围有哪些，她就有了充分的了解。 明天就去买数学课本。 对着记在她脑子里的考卷，划范围，列考点。 不会的问俞周。 立时，她就理清了思路。 苑小桃拿出演草纸和笔，将刚才看到的题目趁热乎默写下来。 等明天拿去问俞周。 按照系统的惯例，下次答题试卷的题目肯定不是一成不变的，大概率还会重新刷新题目，形成一张全新的试卷出来。 但中小学生数学的知识点是固定的，只要能掌握知识点和原理，那不管怎么变换题型，都在举一反三的范畴内。 就是不知道这个年代的数学课本和后世差别能有多大，有多少知识点会超纲。 想着这些，苑小桃点进超市货架栏的页面，看到休闲零食区里面一大片灰色图片中夹杂的几张绿色图片。 有“即食料理包”的，也有“五香沙嗲手撕牛肉干”，还有“老式鸡腿面包”。 不知道下一次会解锁什么物资？ 是干果大礼包，还是蜜到流油的蜜三刀，还是各种鲜香麻辣的即食鸭脖鸡爪鸡腿？ 她不禁期待起来。 离开系统，她满脑子都是新出来的数学题。 带着这些题目，她将炕席子拍拍，躺在上面睡着。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苑小桃就听见屋子外面传来人鸡打鸣的声音。 “咕咕——” 听到这高亢的打鸣声，她从炕上起来，有些迷糊没醒。 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苑叔养的那两只鸡，新安置在院子的鸡笼子里，给一向平静的清晨增加了点生气。 苑小桃好笑地摇摇脑袋，完全清醒了，跳下炕将东西归置好，拿着脸盆出门洗漱。 正好瞧见苑建国带着一身大山里的朝露和水汽进院子。 脚底还沾了不少泥巴，裤腿湿乎乎的半干不湿。 明显是刚上山回来。 “苑叔，你去山上了？”苑小桃在水井旁问道。 苑建国憨然脱下潮湿的外套，回来换衣服。“对，趁早去芦苇荡水泊子抓了几条大鱼，我放在食堂里了。” 这么早？ 苑小桃看看天色，这得天不亮就起来上山了。 她立刻端起脸盆，放回屋子里，“苑叔，你先换换衣服歇歇，我去食堂做饭。” 说着，她快步给鸡笼子添了一把菜地里的菜叶子，又拔起一些小葱，走出院子向着食堂走去。 顺着院子门口的路，她走到食堂大门口，敞开大门通通风。 正好天色也完全亮了，苑小桃有条不紊地迈入食堂后厨，看到几条活蹦乱跳的大鱼正在水盆里蹦跶。 她心里己经想好了今天早上的菜单。 这么鲜活刚刚捕捞上来的鱼，正适合做鲜鱼糊汤粉。 传统的鲜鱼糊汤粉是用黄骨鱼熬煮，下洼乡没有黄骨鱼，她用大黑鱼代替做出来一样好吃。 苑小桃利落地剖鱼，斩片，放入烧热的大锅里熬煮。 幸好今天起来的早，她有充足的时间熬煮鱼汤。 这锅鱼汤急不得，最好能一夜文火熬上七八个小时，熬到鱼骨都化成渣了才好，来做鲜鱼糊汤粉最是合适。 眼下时间没有那么多，苑小桃将鱼骨鱼块和鱼肉剁得更小块一些。 她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添柴火，等着鱼汤熬入味。 等到鱼汤沸腾，香气四溢，她打开大锅盖，拿起大炒勺反复捞，将滚滚浓香的鱼汤里骨头渣捞出来，筛干净。 然后继续盖上锅盖，将剩下一块块脱骨的新鲜鱼肉煮化。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看着大锅内沸腾的鱼汤熬成奶白色的汤汁，鱼肉几乎融化到看不见。 一掀盖，扑鼻的鲜美香气冲出锅内。 苑小桃走进食堂小仓库，将里面面条礼盒中的细米粉取出来，放入锅中煮上片刻。 这种细米粉极细，跟龙须面差不多，细细丝丝缕缕下锅，转瞬就熟。 再调上一碗面粉水当淀粉用，苑小桃分成几次倒入锅内，耐心用大汤勺搅拌均匀。 看着鱼汤和米粉融为一体，由清转浓，变成粘稠的汤底。 这样，大锅里的鲜鱼糊汤粉立时完成一大半。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她将食堂储藏的胡椒拿出来，用擀面杖擀成粉末状，大量撒入大锅的鱼汤里。 奶白色的鱼汤随之变深，鲜美的气息中增添上了一分微微辛辣冲鼻的味道，闻起来更加诱人万分。 她撒上葱末，随即出锅。 滚烫鲜美的鲜鱼糊汤粉就做好了。 可惜没有虾皮和榨菜末，要不然放上一点虾皮和榨菜末，鲜味更胜一筹。 额外，苑小桃又揉面烧油，炸了一锅香酥大油条和麻花。 热乎乎酥脆的油条浸泡在浓郁鱼汤中，咬上一口，别提多美味。 配上鲜美滚烫的鲜鱼糊汤粉，又能饱腹，又能抗饿，最适合不过。 而刚炸出来的麻花外酥里软，带着点甜味，甜蜜蜜的。 撕开麻花里面柔韧酥软，十足的柔软好嚼。 不光如此，苑小桃将炸好出锅的热麻花又放入白糖里滚了一滚，立刻金黄的麻花表面就沾满了白色细砂的颗粒，好看程度提升十倍。 即便是空口吃，当甜点都十分好吃。 早上吃不完，研究员们拿到办人室里当休息茶点也是极好的。 准备好这几大锅早饭，苑建国把菜地和鸡笼子也收拾好了，过来帮她一起端出去。 苑小桃跑到食堂门口，拿起粉笔在小黑板上写上菜单。 “今日特供：鲜鱼糊汤粉，香酥大油条，白糖大麻花。” 她看着这个菜单，成就感满满。 看起来就好吃。 挂上小黑板，她刚准备转身回食堂，趁着这一点空闲时间去研究研究昨夜默写下来的那张中小学生数学试卷。 就听见远远传来熟悉的喊声。 “我们研究所大早上的怎么有人鸡打鸣了？” “小桃，你们食堂养鸡了吗？” 第66章 第66章 “养鸡？小丁，别是你在做梦嘞！” 一众研究员们来到食堂，老周在其中调侃。 小丁信誓旦旦地扬声道：“一大早我就听见公鸡打鸣了，不可能听错！” 他十分肯定。 昨天运输连的老贾来运送物资卸车时，研究员们正好都在办公室里面工作，没出来看见两只鸡卸下车的那一幕。 自然也就不知道食堂的后院里面已经安家了两只鸡。 和小丁不同，研究员老周早上睡得熟，小呼噜一个连着一个打，身无外物，听不见任何动静。 就连地震来了，也得旁人叫醒他。 看小丁这样笃定，一时间老周也有些拿不准，问身边的老王研究员，“老王头，你听见公鸡打鸣了吗？” 老王研究员面容和煦，捋着胡子徐徐道：“别说，今天早上我醒得早，还真是听到了。” 立时，小丁的自信暴涨了十万倍，一拍大腿，“我就说吧！” 研究员们边走边说，几步就迈步走到食堂大门口，苑小桃听见他们的谈话，笑着肯定道。 “对，我们食堂养鸡了，就在后院。” 她详细描绘道：“苑叔和我开辟了一个菜园子，不光种菜，还试着养鸡，看看能不能给我们食堂增加点营养。” 一听这话，研究员们纷纷敬佩。 “辛苦你和苑师傅了！” 众人走入食堂，滚烫鲜美的鲜鱼糊汤粉已经在食堂前厅的桌子上摆好，一旁两个大铁盘中放着堆成小山的香酥炸油条和白糖大麻花。 每样东西都是香喷喷，热乎乎，刚出锅的。 浓郁极致的热气和香气散发出来。 立刻就勾得众人饥肠辘辘，食欲大开。 大家依次拿着饭缸子排队打饭，将鲜鱼糊汤粉盛到自己的饭缸里，又夹了油条和麻花返回座位。 落座一看，好家伙。 每张大圆桌的中央还放着一小碟子新鲜脆嫩的八宝酱菜。 这可大丰盛了！ “我先尝！”小丁喜色蔓延上眉梢，一马当先拿起勺子就舀了一大勺从未见过的鲜鱼糊汤粉。 这种带着浓厚鲜鱼美味香气和微微辛辣味的美食，他以前从来都没有吃过。 然而，一眼就被浓郁奶白洒着胡椒颗粒的鲜鱼糊汤粉外观给吸引住了。 细长状似龙须的细粉穿梭在鱼汤里，好看得像是一幅画。 星星点点的黑色胡椒颗粒点缀其上，发出些许辛辣扑鼻的香料气息，反而让人更加开胃。 还有浓稠到奶白丰厚的鱼汤汤底，更是让人忍不住先睹为快，尝尝看到底味道如何。 小丁等不及滚烫的鲜鱼糊汤粉晾凉，直接拿起勺子舀上往嘴里送。 滚滚冒着热气的鲜美鱼汤顺入他的口中，鲜得一瞬间让他扬起了眉毛。 再下一秒，喷香的胡椒香味带上几分辛辣冲击而来，给这道鲜鱼汤粉增添了一抹独特的风味。 而鲜鱼糊汤粉的精髓就在于细米粉。 丝丝缕缕的细米粉吸饱了鱼汤的鲜美汤汁，在面粉水的黏合作用下，与鱼汤完美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每一勺舀下去，都是鲜鱼汤裹着细米粉，米粉中裹着胡椒颗粒。 每一口尝起来，都只有一个念头—— 鲜，辣，爽，滑！ 好吃得让人惊艳。 小丁没等吃完这一碗，脸上眉飞色舞的神色就遮掩不住。 众位研究员们见了哈哈大笑，哪有不知道他的性格的。 这碗鲜鱼糊汤粉肯定是好吃。 一碗鲜鱼糊汤粉下肚，肠胃是暖和了，全身的热汗也冒了出来。 小丁迫不及待地拿着空饭缸，去前面找苑小桃打第二碗。 苑小桃盛满后，俏声建议道：“你再蘸着油条试试！” 她这样一说，越发勾起了小丁的好奇心。 他这第二碗鲜鱼糊汤粉吃起来，就没有那么急促了。按照小桃的说法，拿起一根香酥金黄的大油条蘸到鱼汤粉里，看着酥脆可口的油条在滚烫的鱼汤里变得软韧。 小丁拿起来，左看右看，小心地尝试一口—— 立刻，香酥的油条变成吸满了汤汁的柔韧口感，柔软筋道，带着满满的汤汁。 油炸的油香和鲜鱼汤的鲜美相遇到一起，迸发出极大的冲击力，混合升华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味。 既鲜美又辛辣，还酥脆柔韧。 一时转化成一种截然不同的风味。 “小桃，你说的果然没错。” 小丁吃着蘸鲜鱼糊汤粉的油条，脸上的表情更加惊艳了。 说完就顾不得老周的喷笑，低头吃得头也不抬，乐不思蜀。 直到就着油条，痛快喝完第二大碗鲜鱼糊汤粉，小丁方才抬起头，撑着肚子心满意足地看向四周。 这一看，便看到俞周正从容地吃着白糖大麻花。 白花花的白砂糖粉裹在漂亮金黄的麻花周围，好似穿上了一层白纱，单是看看就极其有食欲。 而俞周从容坦然的姿态，更是将这道中式甜品的美感提升了十倍。 嗷！ 小丁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马上奔向食堂前面的苑小桃。 就算吃饱了，他还能再干上一根白糖大麻花！ 等研究员们先后用完餐，准备离开食堂之际，苑小桃跑过来喊住俞周，将他叫到食堂门口的树下，将那张昨晚默写下来的数学试卷递给他。 四周离着人群较远，也不担心有人听到。 小丁和老周打打闹闹的身影，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迈向办公室那边的方向。 苑小桃小声快速地将系统发布新题目的事情，告诉俞周。 “系统最新的答题任务是中小学生数学考试，每三天会发布一次答题机会，参与答题。” 说着，她一并将手中的数学试卷递给他。“这就是系统昨天的数学试卷，我答的分数不大好，只有45分，没有达到及格线。” 她坦然相告，对自己的能力和水平坦坦荡荡，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神色。 苑小桃头脑清明，完成系统任务得合力才行。 只有早点告诉俞周，让对方帮忙，才能用最短时间快速提升她的数学考试能力，早日通过系统测试。 看着树荫下的苑小桃一脸认真坦白的神色，俞周冷峻的脸上倒是多了几分笑。 “45分？” 听到他话中的笑意，苑小桃脸皮微微赧然，“我知道是有点少。” 却没想到，俞周朗然从容地开口：“已经不少了，你知道下洼乡中学生平均的数学考试成绩是多少吗？” “多少？” 听到他的话，苑小桃不禁起了好奇心，顺着他的话追问道。 中学生的数学考试成绩，肯定要比自己多吧？ 她在上辈子没有正了八经的上过传统学校，早早地在研究所的国营食堂当了小厨工，跟着食堂大师傅苑建国半工半读。 工龄计算的倒早，但是腹中的知识实在是有限。 后面年纪稍长后，她积极报名参加夜校念书，后来又流行起电视广播大学，她又念了一段时间，这才让文化水平追了上来。 但在数学考试方面，真不如现在在学校里面上学读书的中学生。 毕竟她以前念过的知识早就忘了大半，肯定比不上正在上学的学生。 但俞周说起下洼乡中学数学考试平均成绩的话题，依然勾起了苑小桃的好奇心。 这会是多少啊？ 苑小桃期待地看向俞周，等着他的答案。 俞周扬扬唇，也没绕弯子，直接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结果。 “平均成绩也就是47分。” “什么？！” 苑小桃听了这话，一脸不可思议地脱口而出。 这件事俞周还是从小丁口中听说的。 小丁经常被所长派去下洼乡送重要文件，去乡里勤，一路上和运输连的老贾扯东扯西习惯了，天南海北的话题都聊，交流得也多。 听老贾说起自己孩子学校里的平均成绩，小丁也满脸意外，回来就当成新鲜事告诉了俞周。 但这个结果并不稀奇。 这个年头家家户户连饭都吃不饱，半大的中学孩子除了念书，也得忙着帮衬家里种地秋收割猪草干农活。 能够专门拿出来学习的时间，十分稀少。 而下洼乡学校里面的教学体系还不健全，百废待兴，课本都不齐全，不能做到人手一本。 有的学生连课本都没有，家里掏不出钱买不起课本，只能用本子手抄别人的课本拿来学习。 还有的学生将课本读完再继续传给弟弟妹妹，即便用到书页书角破损了，也爱惜的不得了，不舍得扔掉。 这样情况下，中学数学考试平均成绩在47分，一点都不奇怪。 赶上年纪再大一些即将高考的学生，那成绩更是参差不齐。 就连参加高考的学生们年纪跨度也极大，有30来岁的老三届，还有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学生，水平自然也就高低都有。 听俞周这样解释一遍，苑小桃也恍然大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她没正经上过学，当然不知道这个年代的学生水平其实也跟自己差不多。 更有可能，她在后世学到的许多学习方法和解题技巧，这个年代还没有出现。 现在的学生们依然靠死记硬背的苦读多。 苑小桃又问俞周：“那中学数学课本呢，能在下洼乡的书店里买到吗？” 既然要钻研系统试卷挑战，就肯定得去买课本回来。 还是初中四年的数学课本。 说不准，小学五年的课本也得买上。 不知道下洼乡书店里面有没有卖的？ 看到她认真的眼神，俞周回答：“可以去看看。” 下洼乡书店的参考资料比较少，他平时去的少。需要的期刊资料，一般都是托好友从首都邮寄过来的。 不过—— 俞周略思考了一瞬，而后给出一个让她无比意外的建议。 “你想没想过去学校读书？” “读书？” 第67章 第67章 读书？ 听俞周提起这两个字，苑小桃的脸上露出了希翼的神色。 能上学，谁不憧憬啊？ 自从重生回到六十年代以来，她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她一边研究系统刷积分，一边想着着研究员们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想方设法地改善伙食，给研究员们增加营养。 为此，经常去山上转转，有什么新鲜的野菜野果子大鱼，就带回来给大家补充营养。 每天的生活都过得忙忙碌碌，安排的满满当当。 这样的她，能去学校里学习吗？ 苑小桃有些期盼，却又记得自己的职责，缓缓说道：“我是食堂的厨工，已经参加工作了，再去学习不合适。” 从身份上来说，她已经是半工半读的身份，不和一般的学生一样。 每天还得在食堂里帮着苑叔干活呢。 多亏是苑叔给她介绍了这份工作，所长好心地接纳了她，才让没有家人的她有了一席之地。 她不能忘记这个。 俞周比她想的更周全，清冽的嗓音带着从容的语气，向她说明道。 “你的年龄不大，才16岁，这时候上学正好。人生的路还很长，学到文化知识，才能走出自己的一条路。” 小桃的天分不错，从刻苦学习做系统任务就能看的出来。 她能吃苦，有耐心，又有定力，一背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的问题就是大半天的时间定坐在桌子前，心无旁骛，专心致志。 到背诵唐诗宋词时，更是每天睡得比月亮晚，早上起得比鸡早，从来不用催促，就精神百倍地起来背书。 俞周自然不想她埋没。 他自然而然地笃定说：“这次系统的任务，其实适合在学校里面系统学习。” 虽然研究员们能教授数学知识，但是针对中小学生的内容还是学校老师教的更为细致明白。 而且这也是一个好机会。 俞周扬起下颚，眼神含笑，对她道：“所长还有学校那里，我帮你联系。” 这样盛情的好意，苑小桃当然知道他的好心肠，深深感激道：“谢谢，大白兔奶糖的事情我还没感谢你呢。” 她莞尔一笑，侧着的脸上带上了些许微红，前阵子俞周在她的宿舍门口放得那包奶糖，还没来得及感谢。 这马上俞周又要帮她协调学校的事情了。 真是太谢谢俞周了。 看着苑小桃明亮如晨星的杏眸，里面包含了对学校的期待和对自己的感激，俞周漆黑如点墨的眼睛也温和几分。 “客气什么。”他简单直爽回答。 “我也希望你将来能成为一个自己想成为的人。” 听了他的话，苑小桃心中激荡，如烈烈红旗鼓动。 俞周的话有些绕口，意思她却是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而后对自己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她在心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的画面，最终定格落在一张图片上—— 那就是所有华国人都生活在和平幸福的日子里，而她就是那一个记录者和见证者。 她带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回到六十年代的意义，也正在于此。 如果能给六十年代的乡亲们带来一些帮助，那她的梦想就有价值了。 “我明白了。”苑小桃目光灼灼，向着俞周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俞周颔首，唇角飞快掠过一抹笑意，让冷俊的面容霎时间好看无比。“放心吧，我帮你联系好学校，你等着入学就行。” 说完，他的手掌在她脑袋顶上的麻花辫轻轻抚过，如蜻蜓点水，短暂即逝。 温暖的触感让苑小桃微微一怔。 下一秒，她看着俞周离开的背影，双颊红通通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羞赧和惊讶。 这—— 怦怦怦！ 她的心口都要欢快地蹦出来了。 俞周的好，比她知道的好千倍万倍！ 俞周离开食堂底下的树荫，前往办公室，其他研究员们已经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 有的研究员刚泡上一杯浓浓的热茶吹气，有的人和一旁的研究员插科打诨，还有的已经开始伸手整理今天的演算纸张，准备开始进入工作状态了。 所长李洪军正好也在办公室内，正坐在他那张老旧厚重的办公桌后面，沉浸思考问题。 俞周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冷冽的嗓音仿佛金石碰撞，带着笃定自信。“所长，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您方便出来一下吗？” 李洪军抬目看见说话的人是俞周，沧桑风霜的面容上露出一些疑问。 出去说？ 那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俞周一向沉稳自信，不爱麻烦人，少有事情过来找他汇报的。 即便是遇到难题，也多半是他一个人想方法解决，轻易不对他开口。 上一次找到自己，还是来汇报苑小桃得到那个大型连锁超市系统的事情。 今天又遇到了什么事情？ 李洪军站起身，将茶缸子盖上帽，痛快地颔着回答：“行。” 说着，就大跨步向外面走去。 直至走到院子边上，两人站定，俞周方才将自己刚才的想法和盘托出，对他说出想让苑小桃上学的事情，将这件事的利弊之处一条一条陈述清晰。 他的思路清楚，嗓音冷静，条理十分清晰。 不管是从苑小桃本身，还是从系统答题学习方面，去上学都是最好的。 李洪军听着他的介绍，也不禁连连跟着点头。 “这个观点我同意。” “小桃这么辛苦，又忙活系统，又在食堂工作，实在是难为她了。” 苑小桃平日的忙碌艰辛，所长李洪军都看在了眼里。 也是觉得心疼。 哎呀，这么年纪轻轻的孩子就担当重任，挑起来了最重的担子。 他只能从经费和人员上多辅助她一些，争取在答题做任务的时候让苑小桃轻松一些，但大部分的挑战还是她一个人担着。 现在听俞周一说起上学的建议，李洪军立刻就同意地点头。 他不光同意，还给出了一个更好的意见。 他中气十足地拍板道：“小桃本身就是学徒工的身份，半工半读也是对的。我明天就给梁国华同志写一封信，让小桃去学校读书。” 这就更好了。 俞周谢过李所长，起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苑小桃。 那张系统第一次公开的中小学生数学试卷他也随手做完了，细心地标注每道题的做题步骤，还给了她。 苑小桃不胜惊喜，连忙拿起来钻研。 有实在看不懂的题目，就拿去问俞周，他一一耐心解答。 没过两天，她的新课本到了，李所长的信也有了回信。 梁书记让她前去下洼乡中学报到，已经给她安排好了班级和校舍，让她借读一段时间。 时间长短由小桃自己定，看她学习和做任务的需要。 这个好消息，让苑小桃欣喜连连。 更是对梁书记贴心的安排感激不已。 整个研究所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小桃要去上学了！ 午饭饭点，小丁第一个冲进食堂，头一次没急着喊吃饭，而是将手中拿的东西塞到苑小桃。 “小桃，这是本子，你拿着去上学。” 竟然还给她准备了礼物。 是两个厚实硬皮的大本子，一看就是小丁珍惜没舍得用的，质量极好，这回送给了她。 “不用不用，我自己准备了一些。”苑小桃脸上感激不已，欣喜地推却道。 没想到，随后一起来到食堂的研究员们纷纷给她拿来了礼物。 研究员老周从自己的书架里找出好几本书，送给她。 所有书从草绳绑起来打了一个结，从侧面书封看过去，里面还有一本汉语字典和辞海，沉甸甸的，正好上学能用到。 他笑呵呵地把书放到大圆桌上，“小桃，我找了一些能用到的书，给你带上。” “哎哟，凑巧了。”老王研究员拿出自己的礼物，准备的也是书。 戴眼镜的何研究员拿出来一摞书，挠挠脑袋，“我的也是。” 看到这三摞书，众人大笑。 苑小桃也忍俊不禁。 她连忙谢过大家的好意。 而其他研究员们有送文具的，有送笔墨的，还有送一首打油诗替她壮行的。 食堂大师傅苑建国更是拿出一盆烙大饼和肉酱，给她当学校伙食。 看到一大堆礼物堆满了自己面前的大圆桌，苑小桃一时间说不出来话，激荡澎湃的心情在心中鼓动。 她抬起头，看看周围熟悉的每一位研究员们，看着他们望向自己和蔼可亲的眼神，望着自己像是在送自家孩子上学一般，想把每一样东西都给她准备好。 心中的感动和激荡更是无以言语。 苑小桃深深地对着众人鞠了一躬，大家“哎呀哎呀”连忙伸手来扶她。 “客气什么，又不是一去不回来了。” “我们还等着你回来给我们做好吃的呢。” “小桃，过年包饺子，少不了你出马。你别想跑！” 她破涕而笑。 “肯定的。”苑小桃眼神认真，对众人道：“我周末就回来，每周只有五天在学校住宿。” 她对所有人保证道：“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众位研究员们欣慰。 小丁高声打趣，“就是，我们研究所走出去的人，一定厉害。” 听着他臭屁自信的话，所有人哈哈大笑。 苑小桃把午饭摆出来，扬声道：“开饭了，快来吃饭吧！” 大家纷纷抬步过去打饭。 这一中午，她把拿手的厨艺都拿了出来，做了一大锅小酥肉烩菜汤。 炸得香喷喷香酥可口的小酥肉，放在浓郁的汤底里，放入一些青菜、椴木木耳和菌菇一起烩，美味提升一大截。 烩到酥肉软烂，浓香四溢，就盛出来。 就着刚刚出锅的大馒头，最是好吃。 研究员们拿着大馒头，一口咬下去，惊讶美好地发现—— 还是豆馅的。 十几样豆子香气浓郁，微微甜口，饱满地填在馒头里面，好吃得让人赞不绝口。 再大大地吃上一口小酥肉烩菜，浓厚美妙的滋味更是绝了。 咕嘟咕嘟喝上一碗烩菜汤，全身上下热气腾腾的毛孔都打开了。 在夏天吃到这样的小酥肉烩菜汤，即便大汗淋漓，也感到满满的幸福。 等研究员们吃完饭，纷纷祝福苑小桃去上学离开后，苑小桃将食堂打烊，拿着抹布认真地将每一张大圆桌擦干净。 她站起来，看着整洁干净的食堂，熟悉的画面历历在目，不知不觉生出一些留恋。 苑建国正在给她打包这一周在学校的干粮，虽然学校有食堂，但他总担心她吃不饱，读书辛苦夜里饿，多多地给她准备上一些伙食，装了整整一个大包袱。 苑小桃也走出食堂，准备返回院子收拾自己的铺盖卷。 没想到她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一床新被子放在她的屋门前。 一看就柔和好盖。 苑小桃又惊又喜。 不用问，99.999999%的可能性，一定是那个她熟悉的人送来的。 第68章 第68章 看着屋门前放着的这床新棉被，苑小桃欣喜地“啊”了一声。 不用问，肯定又是俞周准备的。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送过来的。 苑小桃正准备将自己屋内的那床草篾席子卷起来带走，正发愁一条被子不够，拿去了学校，研究所的宿舍里就没有了。 她的心态倒是坦然，决定等周五晚上的时候，再把包袱卷从学校里面背回来，以便在研究所休息。 没想到这一点问题，俞周都替她想到了。 直接给她送来了一床新被子。 这让苑小桃惊喜又感动。 她抱起地上的新棉被，发现被子底下的黄土地面上还细心地铺了一层报纸，以防棉被沾上地上的尘土弄脏。 苑小桃一齐都拿起来，推开屋内，回到宿舍内。 她将研究员们送来的东西一并抱进来，放在小炕桌上，琳琅满目的堆了不少。 又将两件换洗的衣服收拾出来，常用的本子和笔放在挎包里，其他打成包袱，稳稳妥妥放在炕头上，然后躺下入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运输连老贾的拖拉机就轰隆隆开到了研究所，除了来运送给研究所捎的信件和物资之外，这一趟也是来接苑小桃去下洼乡中学报到的。 苑小桃早早地起来，在食堂里给研究员们做好了早饭，从宿舍里拿上行李，赶向大门口。 堂叔苑建国走过来送她，一起帮忙把行李和铺盖卷装进车斗里。 她带的东西不多，一个挎包背在她身上，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里面放着她常用的脸盆兜着汗巾、皂胰子、水杯、饭缸，收拾了两件衣服和用得着的书籍。 另外还有一床卷起来用绳子捆住的铺盖，外面是半新不旧的草席子，里面是俞周送的新棉被。 这三样行李十分普通。 清晨，研究所大门口只有他们几人。 苑小桃跟值班室的一众小战士们告别后，坐进拖拉机的车斗里，身旁的行李也稳稳地放好。 现在车前的苑建国把一个大包袱拿出来，轻轻松松地塞上车。 “小桃，你把这个拿上。” 苑小桃一摸大包袱沉甸甸的重量，就知道堂叔给她拿来的东西不少，没有他举起来的时候看着那么轻松。 看见她正要看包袱里面是什么东西，苑建国忙拦住她，谆谆解释道。 “里面是一些口粮，还有蒸的黄面馒头和肉酱酱菜罐头，你拿到学校里面吃，别饿着肚子。” 他憨厚关心的眼神，让苑小桃心中如同一道暖流淌过。 “谢谢叔。” “客气啥？”苑建国捻熟粗糙的嗓音带笑，“快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说着，他就跟司机老贾寒暄几句，老贾也抡起拖拉机轴承，启动起拖拉机轰隆隆的声音。 在众人的道别声中，拖拉机渐渐驶远。 坐在车斗里的苑小桃用力地回身招着手。 她久久望着站在大门口的一群可亲可敬的站岗小战士们和小山般魁梧的苑建国。 直到看到大门口出现一道长身挺拔的熟悉身影，苑小桃的眼神不由更加亮了。 她举起双手合在嘴边，扬声喊道：“保重——” 话音落下，看到那群远处的人冲自己热情摇摇手，俞周挺拔颀长的身影也举起一只手，同她告别。 苑小桃心中满满的安全感和幸福感无与伦比。 她转身看向前方雾蒙蒙的山路，对上学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拖拉机开到下洼乡中学门口，苑小桃拿着行李下了车，运输连的老贾跟她聊了一路，说起自己家孩子也在上中学，告诉了她许多学校里面的事情。 从早自习的时间，到每天中午的干粮怎么吃，食堂里面的菜一份几分钱，都详细得说的头头是道。 可见他对孩子十分关心。 连带着学校里面的情况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苑小桃听他说说笑笑一路，知道了不少学校里的事情，收获颇丰。 下车的时候，老贾热情洋溢地帮她卸下行李，一起提到学校里面才离开。 苑小桃找到校务处，跟老师见上面，分了宿舍，将包袱卷和铺盖都先拿到校舍里面。 这时候的校舍十分简陋，都是一间间土坯房，里面全是大通铺，炕头上放着各自叠好的被褥。 苑小桃在校务处老师的带领下，找到一张空着的床铺，放下行李，来不及整理妥当。 她背上装着本子和笔的挎包，跟着老师跑到教室。 此时，早自习和第一节课已经上完了，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刚刚打响。 满校园里面的学生们都快速向着各自的教室跑去，即便是有个别人注意到新面孔的苑小桃，也来不及多看几眼。 苑小桃跟在校务处老师后面，走进其中一间初四二班的教室。 校务处老师敲敲门，里面说话的声音一停，“马老师，这是你们班的新学生。” 马老师年纪四十来岁，面容温润，脾气甚好，闻声停下正在讲的课，请校务处的老师和苑小桃进来。 两人交代几句，校务处老师便把苑小桃交给了对方，打声招呼离开。 马老师温和地看着苑小桃，对台下的同学介绍道：“这是我们班的新转学生，苑小桃，大家鼓掌欢迎！” 台下的掌声尤其热烈。 苑小桃往台下一扫，发现了一个熟人，苑子新。 他身旁的同桌正一个劲儿地捅他，满脸吃惊，使劲压低声音道：“子新，这不是你的那个小姑奶奶吗？” 正是苑小桃之前在供销社碰到的两人。 巧了，她们在同一个班级。 苑子新满脸迷茫，也是止不住的惊讶，他哪知道咋回事啊？ 小姑奶奶竟然来上学了！ 马老师给她安排了一个座位，就在离苑子新的座位不远的地方。 苑小桃背着挎包过去坐下来，女同桌帮忙让出半条长凳子给她。 她小声道了一声谢，好看的笑容让女同桌微微羞赧地红了脸，连忙摇头不用谢。 同桌又悄悄把课本推过来，跟她分享一起看，课本是旧的不能再旧，书页都磨薄了，生人却爱惜的很，每一页的书角都是整整齐齐的，没有卷边。 这节上的正好是数学课。 苑小桃聚精会神，拿出本子和铅笔，边听边记。 初四的课程生要是以复习为基础，全面巩固初中的所有知识点，为考入高中打好基础。 马老师的这一节数学课，就是在拉初一数学的知识点，内容扎实，干货满满。 为了照顾全体同学的速度，他讲的进度并不快，倒是思路清晰，简明扼要地就将几个重要考点讲清楚。 他侃侃而谈，边写边说，在黑板上写出来整整一面的板书。 所有台下的学生们都奋笔疾书，抬头照着黑板抄下来。 有抄的慢的，看见马老师已经开始擦最前面的部分，忍不住哀嚎“唉呀”成一片。 马老师温声道：“没抄完的，等下课问问其他同学，我们继续讲下面一个重要的数学公式。” 第二面的板书又写了上去。 一直到下课铃打响，马老师放下手中的铅笔，拍拍自己的课本笔记，“下课，先休息一下。” 所有学生意犹未尽地抬起头，这才发觉手都写得酸痛了，各自揉揉手腕。 没写完的学生，抓紧趁这点课间的时间，快点抄写完，生怕板书被擦了。 苑小桃放下手中的铅笔，本子上面的字迹清新隽丽，爽朗大气，写得工工整整。 同桌刚想来给她帮帮忙，将自己的笔记借给她，没想到苑小桃已经写完了。 速度又快又好，写得好到让人不可思议。 全然不知这都是苑小桃抄写背诵了那么多篇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练出来的平稳迅速速度。 女同桌生动向她伸出手：“你好，我叫李雪。” 同桌家境贫寒，不合身的旧衣服样式老气，打满了补丁。 苑小桃也是这样，衣服裤腿都洗的发白，大大小小的补丁摞在一起，当真是一件衣服缝缝补补又三年。 “我叫苑小桃。” 两个人相视而笑。 看着她的旧衣服和和气的面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自觉拉进了。 苑子新认命地跑过来，先喊一声，“小——” 话还没出口，他自己脸上躁得先红了一大片。 见此状，苑小桃也不想多费事，急忙拦住他，“都是一个村的亲戚，在学校里就是同学，不论辈分。” 听她这样说，苑子新这才松了一大口气，满脸放松地点头答应：“好。” 下一节课的上课铃打响，依然还是马老师的数学课，是一堂连堂课。 这一次，苑小桃听得更认真了。 初一的内容对她来说还不算太难，但是许多知识点早已遗忘在记忆里。 现在重新温习一遍，把她脑中的知识串点成线，瞬间清晰了不少。 再抄写在本子上，更是有成就感了。 等到中午吃饭的铃声打响，等马老师收拾好教案离开，所有同学们纷纷拿着饭缸子冲出教室的大门，抢着往食堂跑。 “小桃，你怎么吃饭？” 同桌李雪好心地问她。 苑小桃拿出自己的挎包，里面已经装了一个黄面馒头和一瓶肉酱酱瓜，再拿上水杯子去食堂打一杯开水喝就行。 她笑笑道：“我自己带了。” 苑小桃看向李雪，对方也没有去食堂吃饭，从课桌里的饭缸子里掏出来一块黑巴巴的饼子，又干又硬，看起来就发涩。 李雪却爱惜的很，只掰下了一小块饼子，又从这一小块中给苑小桃分出一块，递了过来。 “你尝尝我的饼子？” 看着对方羞赧又小心的善意，苑小桃从善如流，收了下来。 果然，就看到李雪眼里的眼神更开心了。 苑小桃扬扬脸，将那瓶肉酱酱瓜放在她的面前。 “快尝尝我叔做的，看看他的手艺好不好吃？” 第69章 第69章 “肉酱酱瓜咸菜？” 李雪看向苑小桃拿着的那个罐头瓶子，充满了好奇。 玻璃罐头瓶子里面是诱人深红的色泽，红亮的肉酱混在深沉酱色的油里，覆盖在黄瓜条周围，交织成好看的画面。 正是堂叔苑建国熬的那罐肉酱酱瓜咸菜。 这个年头，带着咸菜上学当饭吃的同学比比皆是。 有的家庭捉襟见肘，给孩子直接带上一些乌漆嘛黑的咸菜嘎达丝，用大量的盐巴腌制，味道齁咸难闻，配窝窝头冷着吃一顿，每次只需要吃上一丁点的咸菜嘎达就够了，一瓶足够吃老长一段时间。 还有的家庭给孩子准备了粮食，交到食堂里面当伙食，每顿就能到食堂打热乎饭吃。 食堂里面也有大师傅，单独做出几样大锅菜往外卖。 一般都是一大锅萝卜里面炖着零星的肥膘肉片子，或者烧土豆蛋子，还有稀汤寡水煮熟的大白菜熬菜，都需要花上几分钱买，通常有条件的家庭才能吃得起。 大多数学生还是自己带干粮来。 李雪在下洼乡中学读书这几年，早就熟悉了中学的伙食，也看过其他同学带的饭和咸菜。 却从来没有看过苑小桃拿来的这种肉酱酱瓜咸菜。 这种咸菜是什么味道？ 她虽然好奇，却十分守礼貌，看见苑小桃直接将罐头瓶推过来，连忙晃晃自己手中的粗糙黑面饼子，不愿接受她的好意，“不用不用，我吃这个就行。” 苑小桃怕李雪不好意思，主动伸手拧开瓶盖。 “不用客气，快尝尝。” 罐头瓶的盖子一打开，肉酱酱瓜浓郁诱人的气味就随之飘散出来，满教室生香。 没去食堂吃饭的学生还有不少，都坐在座位上啃着干粮，就点水了事。 此时突然闻到这股香味，不少周围在教室里面的学生们都张望过来，口水潺潺。 罐头瓶里，切成小颗粒的肉酱香气馥郁，带着猪肉香喷喷的醇厚滋味，格外诱人。 新鲜的酱瓜依旧保留着黄瓜的脆爽，和肉酱混在一起，完美地吸收了酱汁的精华。 看起来又新鲜又好吃，让人口水直流。 闻起来就香的了不得！ 苑小桃大方地将这瓶肉酱酱瓜咸菜放在桌子上，主动招呼其他同学们过来尝尝。 “大家别客气，这是我叔做的，自己家做的，都来尝尝。” 她从挎包里掏出筷子，分别给李雪和周围的同学们分享一些，给他们夹过去。 这个爽快的举动让所有人十分惊喜，脸上都带着喜滋滋的笑容。 “谢谢小桃！” “哎，我这还有苞米面饼子，你吃不？” “我带的咸菜丝，我妈腌的味道可好了，你也来试试！” 大家纷纷拿出各自的东西回报她。 东西都不多，一小块掰下来的苞米面饼子，一小点咸菜，一些晒得发干的地瓜干，等等。 也不值几个钱，却都是每个人实实在在的心意。 苑小桃欣然笑纳。 她没有拒绝同学们的好意，反而自然而然的拿起黑面饼子、咸菜吃起来，脸上露出坦然的神色，让同学们霎时间好感大起。 再尝尝她分给众人的肉酱酱瓜咸菜，这一尝之下，所有同学的眼睛都蓦然亮起来了。 这道咸菜一入口，酱香四溢，味道醇厚。 不同于一般酱菜的齁咸，这道酱瓜依然保持了黄瓜条特有的清新口感，瓜肉清甜，满口爽脆。 与醇厚的肉酱搭配在一起，同时兼具酱瓜的脆嫩爽口和肉酱的鲜美浓郁，让人回味无穷。 最妙的是再醇厚鲜甜的酱汁中，还带着一丝丝微微的辣味。 仔细打眼望去，是肉酱中不易察觉的干辣椒碎，熬成了这独特浓郁的风味，为这道肉酱酱瓜增添了一点辛辣开胃的滋味。 尝起来格外醇厚好吃，让人忍不住惊叹。 即便是搭配一块最普通的苞米面饼子，将这些肉酱酱瓜抹上一点点加在饼子中间，都好吃得不得了。 如果再有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用肉酱酱瓜盖上去，浇上一勺浸透肉酱鲜甜酱香味的酱汁，更是会让米饭的美味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所有品尝到这道肉酱酱瓜咸菜的同学们，都对这道小咸菜赞不绝口。 “哇，太好吃了！” “真下饭，就着饼子也好吃。” “小桃，你叔的手艺太厉害了！” 这样醇正可口的肉酱酱瓜小咸菜，里面有肉有油有爽脆的黄瓜条，能当酱又能当菜，怎么可能不好吃？ 听了大家的赞扬，苑小桃的脸上也不禁莞尔。 她对堂叔的厨艺极为自信。 此时，她自然也点头同意道：“对，苑叔的厨艺超好的。” 苑子新听了，直晃脑袋，小姑奶奶可真臭屁啊。 他大大咬下一口黄面馒头夹肉酱酱瓜，满脸吃得香喷喷的。 哎呀，香！ 吃完饭，紧接着下午的课程又开始了。 下洼乡中学只是一所乡村学校，但是课程的安排十分紧凑。 为了照顾家里住得远得花上一两个小时赶路回家的学生，学校把中间休息的时间压缩得十分简短，尽可能地将每节课往前提。 苑小桃适应的也很快，每节课都专心致志地记笔记，认真听讲，恨不能把每一分钟老师教课的时间都掰成两半花，将每一点内容都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除了数学，她对语文课也上的得心应手。 尤其是诗词方面的内容，语文老师提问一两句，惊讶地发现她的诗词知识储备比一般学生丰富得多，甚至比许多老师都要好。 听了老师的夸奖，苑小桃笑冉冉，没有说出自己背诵那么多诗词来完成系统任务答题的事情。 满教室的同学们都对她刮目相看。 尤其是苑子新与有荣焉。 他的同桌叫郑大，捅捅他，“你小姑奶奶真厉害嘛！” 立时，苑子新的胸脯挺得高高的，替她骄傲自豪。 到了晚上，一部分走读的同学需要赶路的，就提前背起书包往家赶，趁着将茫茫的夜色走出校门，踏上回家的路。 剩下住校的学生们继续留在教室里上晚自习，点上煤油灯或者豆油灯刻苦读书。 晚自习没有老师看堂，只有值班的老师在院子里巡逻，将完整大片的时间都留给学生们自己学习，安排需要温习的内容。 苑小桃将自己带来的煤油灯摆在桌上，是她在宿舍炕桌上的那一盏。 同桌李雪已经趁着天黑回家了。 李雪家里住得远，在下洼乡最偏僻的地方，每天得走上十几里的路来上学。 家里还有弟弟妹妹需要照顾，每天早上天不亮她就得起来割猪草，做些家务活，再带上干粮饼子来学校上学。 所以，每天晚上都走读回家，不住在学校里面。 幸好，李雪热心肠地把数学笔记和课本借给了她。 这天的晚自习苑小桃就认认真真地就着煤油灯，抄写笔记和课本，给自己补课。 偶尔有看不懂的地方，她先抄写在自己的本子上，等明天再问问老师和同学。 这一晚上的时间就过得飞快。 直到晚自习的下课铃打响，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站起来，教室里响起拖拉凳子的声音，苑小桃才从学习中猛然惊醒，意识到今天的所有课程已经结束了。 她站起来，将抄写好的本子收拾到课桌里面，和刚认识的几名同班同学一起向着校舍走去。 一进校舍的房门，霎时间，白天空荡荡的校舍大通铺就挤满了人。 这一间校舍有东西两条大通铺，同时能睡下二十个人，此时有的站有的坐，还有的端着脸盆去外面院子水井处洗漱。 同班的女生们都和她住在一间，苑小桃找到自己白天放下的铺盖，先铺好床，简单收拾了一下，也拿起脸盆和毛巾跟着大家伙一起去洗洗脸。 找到院子里面的天井处，借着月光，许多女生们正说说笑笑站在院子里，三五成群拿着脸盆打水擦擦脸和手臂。 这个年代的女生们大多身形瘦弱，有的身体纤弱，有的瘦骨嶙峋。 还有的女生家里负担重，平日干农活多，一双手粗大的像男人，关节突出起来，但是身上却瘦得像豆芽菜一样打晃。 而来月事的时候，更是羞人。 没有整洁干净的卫生巾，也没有柔软清洁的软布垫着，许多人只拿着一块旧衣服撕下来的布条夹些干草和草灰替着，卫生程度远远达不上标。 身体上淅淅沥沥的疼痛更是咬牙忍着，不与外人说。 此时，有人在水井边还打了凉水，洗月事带，连些热水都没有。 苑小桃看了月光下的这一幕，内心唏嘘。 她想，这不行，这落下病根可怎么办。 怎么也得帮帮这些女孩子们过得舒服健康一些。 首先，就要保证吃热乎饭，喝热水，有足够的营养保护身体。 其次要有干净卫生的月事带，让大家平安度过每个月难受的那几天。 最起码不能再用草木灰和枯草垫着了。 苑小桃想的心细，将这几点都记在心里面。 等院子里的女生们都返回各自的校舍里，她也拿上脸盆洗完脸回屋，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将俞周送来的拿床棉被盖在身上。 被子软乎乎的，被太阳晒过，有阳光温暖的味道。 表面的被面是不起眼的深灰色，看起来耐脏安稳，只有她摸上手的时候，才能发现那柔软的触感十分贴近肌肤。 到点，屋子里唯一的一盏煤油灯熄灭了。 身边女生们悉悉索索的说话声渐渐降低，各自盖着自己的铺盖薄被入睡。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些许月光透过窗棱照进来，大通铺上只剩下几声间或的梦中低喃和呓语，还有小小的几声呼噜声。 盖上这床棉被，苑小桃也阖上了眼睛。 她平躺在大通铺上，左右都是女生，闭目在大脑里温习了一遍白天老师教的知识点和抄写的笔记内容。 然后，她清空所有杂念，在脑海里进入了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苑小桃熟门熟路地进入会员中心，找到答题题库，看到【中小学生数学考试专用·数学试卷篇】。 自从三天前第一次进入数学考试答题后，已经足足度过了三天时间，现在答题任务的冷却时间已经刷新。 她可以开始下一次的数学考试答题。 苑小桃点进数学试卷。 【考试倒计时即将开始，限时90分钟，可随时放弃离场，请确认是否开始计时？】 她直接按下确认键。 只见，一张数学试卷铺开在她的面前。 试卷总分依然是一共120分，有选择题、填空题、应用题等。 答题时间限时90分钟。 上次她只拿到了45分的成绩，那这一次的考试成绩会有多少—— 苑小桃呼出一口气，郑重开始看向第一道数学题。 第70章 第70章 看到第一题，这第二次中小学生数学考试卷果然如苑小桃所想。 题目刷新了！ 上一次的数学试卷，苑小桃完整背下来，默写在纸上，让俞周帮忙做出答案。 她将解题思路研究了一遍，不懂的地方问过俞周，也渐渐能理解其中的原理和知识。 所以，对上一次的考试试卷，她十拿九稳，完全已经吃透了。 不怕系统再考一遍。 但正如她早先猜想的那样，系统题目也并非一成不变的。 这一次数学试卷的题目完全变了样，与上次大相径庭，没有一道重复的题目。 虽然题型依然还是选择题、判断题和应用题等几大类，但是考核的知识点又多了一些新内容。 每一道题目也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看到这些新变化，苑小桃深呼吸一口气，心中早有预料。 她看了眼系统上方的倒计时，还有88分钟，足够她认真看看试卷。 苑小桃不着急，耐心地安下心来，先从第一道题做起，顺着试卷的顺序一一做下来。 她细心地留意到，有些题目变化了，但是运用到的知识点依然是同一个，还是今天刚刚学过的。 苑小桃立刻就专心刷题。 还有的题目和上一次试卷中的题目若有相似，细算之下却发现了不同的地方，在选项中间找不到答案。 她“咦”了一声，知道这种题目肯定有陷阱，干脆用排除大法从选项中挑一个感觉最正确的，写上了答案。 另外一些题目完全是新的知识点。 既没有在上一次的数学试卷中出现过，也没有在老师讲解的内容和笔记中露过面，苑小桃在系统题目上暂时先做了一个记号。 等所有题目做完，她折过头来，抓紧趁着最后交卷前的一点点时间背诵下来题目。 回头再来仔细研究。 整整90分钟时间，就飞快流逝而过。 苑小桃看见系统蹦出来的“倒计时最后一分钟”，不由惊了一瞬，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不够用。 她快速检查一遍，确保所有题目的答案都写满了内容，不管会不会，卷面都满满的写全了，字迹漂亮清秀。 卡着最后一秒钟，她方才按下了交卷键。 顿时，激动人心的时刻又来了。 苑小桃的一颗心提了起来。 看着系统刷出这一次的考试成绩—— 【本次数学考试答题已完成，总成绩65分，奖励积分30点。】 【当前积分：10点。】 【考试冷却时间为三天，请于三天后再次开启答题。】 65分？ 整整提高了二十分。 苑小桃心情喜悦。 虽然刚过及格线，系统只奖励了30点积分，扣除上一次考试45分不及格倒扣的20点积分，手头只剩下10点积分。 即便是这样，也足够让她惊喜了。 毕竟这才短短刚过了三天的时间，她的成绩就大幅度提升了20分。 已经十分好了。 只要她再接再厉下去，如果下一次能考到90分之上，就有机会获得60积分。 要是能考到110分之上，那就一次考试能获得100积分了。 看着光明坦途的考试，她期盼不已。 更让苑小桃惊喜的是，系统同时发出了一道新提示。 【恭喜解锁“新鲜果子面包”。】 【初始存量：二十包。】 由于从诗词接龙到数学试卷考试积累的大量积分，系统又解锁了一样新物资。 而且是新鲜果子面包。 苑小桃从答题题库出来，点进超市货架的页面，找到刚刚飘起来的绿色货品图片，查看详情介绍。 【新鲜果子面包：匠心制作好面包，果肉多多最好吃。 新鲜发酵的松软面包包裹着大量的果肉，清甜可口，蓬松柔软，营养丰富。每一个果子面包都有360克重的超大分量，一个能顶半斤重，用来做早餐阖家老少咸宜。】 这种新鲜果子面包，她在前世吃过。 面包体扎实，口感松软，里面夹杂着大量的葡萄干、树莓果肉、果脯块，吃起来湿润柔软，一点也不干噎。 更好的是分量多多，十分压秤，足够两个人吃。 现在解锁了新鲜果子面包，系统还赠予了20包，正好能江湖救急，给学生们增加一些营养。 苑小桃看了一眼手头仅有的10个积分，试着在果子面包里面看看提货数量。 她发现10个积分，正好能再买上100个面包，与系统赠送的合在一起是120个。 这120个新鲜果子面包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能稍微解决一下燃眉之急。 她准备明天就联系梁书记，给学校送过去。 苑小桃从黑暗中睁开眼，躺满20名女生的大通铺挤挤当当。其他人都已经睡着，偶尔有翻身呓语的声音响起。 她也没有发出大的声音，以免影响到同学们睡觉。 就着窗户处透进来的月光，她悄悄摸出枕头底下放的本子和铅笔，将刚才第二次数学试卷中不会做的题目摸黑默写下来。 苑小桃睁大眼睛，认真写了一会儿，将题目写完后，才收好东西放回枕头下，平身入睡。 这一睡，出乎意料地一夜酣眠。 什么梦都没有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她在研究所养成的生物钟就主动醒来，睁开眼看到头顶上土扑扑的房梁旧木头柱子，苑小桃愣了一会儿神，这才反应过来她已经离开研究所来上学了。 苑小桃侧过头，看看左右两边大通铺上的同学们，基本上大部分人还在睡梦中，偶尔有一二个人醒的早，正在轻手轻脚地下炕穿衣服，拿上脸盆去屋外洗漱。 她也没有多躺，利索地起来，穿好衣服洗完脸，将自己的被褥床铺整理好，拿上枕头下的本子和铅笔，就走出校舍房门。 看到有几分陌生的学校院子，没有了苑叔种的菜园子，也没有了新搭的鸡窝和咯咯叫的两只鸡，也看不到俞周和其他研究员们的脸，苑小桃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她情不自禁地冒出一丝想念之情。 不知道这时候苑叔正在食堂里面做什么早饭？ 研究员们被俞周叫起来跑步锻炼了吗？ 她想想，就怀念他们。 怀念熟悉的研究所和国营食堂。 还有那些可亲可爱的人们。 苑小桃稳稳心情，拿着手里的本子先去教室里面，有几名同学已经坐在座位上念书了，比她来得还早。 她深感敬佩。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苑小桃先温习了一遍昨天学习的内容，继续将同桌李雪借给她的数学笔记给抄完，把对方的本子整整齐齐阖上，放回桌面上。 学习完一个小时，清晨的校园里响起晨起铃，同学们依次从院子里面出来，向着食堂走去。 苑小桃也收起本子和笔，问了同班同学几句话，拿起自己的饭缸、筷子还有她攒下来的钱走向学校食堂，不知道食堂里面会有什么早饭。 她十分好奇。 与此同时，遥远的下洼乡研究所食堂，也准备开饭了。 苑建国忙活一早上，做好早饭，又学着侄女苑小桃平时的动作，把食堂大门口的小黑板取下来，用湿布擦干净，重新用粉笔写上菜单。 “今日特供：豆角酱肉包子，苞米面稀饭。” 一众研究员们跑完步，来到食堂前面时，看到这块熟悉的小黑板就连连好笑。 “哟，这是苑大师傅写的字吧？” 小丁抢着回答，“肯定的，小桃的字一向清秀。” 苑建国的字就方正多了，写的有些粗糙，字如其人。 每个字都能有半个馒头那么大，一笔一划十分认真，和苑小桃秀丽的粉笔字完全不同。 看惯了苑小桃的字，再猛然看到苑师傅的字，众人都有些唏嘘。 “小桃在学校里面，不知道能适应吗？” “最主要是能吃饱饭吗？” “还有学习怎么样，能跟得上吗？” 老周研究员替她打包票，“小桃一向聪明上进，是个好闺女，学习不用愁，肯定没问题。” 不光老周替她说话，就连一向中立的俞周也开口同意。 “她可以的。” 研究员们纷纷侧目，回头看他，见他冷峻的脸上目光笃定从容，不由哈哈笑起来。 “俞周的学习最好，眼光最准。” “连俞周都称赞了，那肯定是没问题！” “我看小桃的天分也不错，本身也努力刻苦，绝对差不了。” “走走走，进去吃包子！” 所有人一起迈步走进食堂，正在门边的苑建国听到大家传来夸小桃的声音，满脸笑容乐滋滋的。 他快步走过来，端着一大盆热乎滚烫刚出锅的大包子。 “豆角酱肉包子来了！” “还有苞米面稀饭，在前面大家自己盛，尝尝好不好吃？” 豆橛子正式进入了盛产期，每天菜园子里面搭的菜架子上面都能摘下来三五斤，鲜嫩翠绿，炒着吃凉拌吃都好吃。 苑建国浇水浇得勤，菜园子里的豆橛子长势甚好。 他摘了新鲜的豆橛子，干脆拿来和着小肉丁一起包大包子。 每一个豆角酱肉包子都足足有一个成年人的拳头大，咬下去酱香四溢，热气腾腾。 刚出锅时，面皮宣软最好吃。 每一口豆角肉包子，都能尝到酱肉的鲜美浓郁香气和豆角的清新，两者完美结合在一起，再配上酱汁醇厚幽深的滋味，更是好吃的下饭。 研究员们大呼好吃。 每个人都最少吃上两大个包子。 再喝上一碗厚墩墩浓稠的苞米面稀饭，那滋味绝了。 正好冲淡了包子的浓酱咸味，变换成苞米面香喷喷的粮食醇厚味道，一口下去全身舒坦，毛孔都打开了。 小丁吃得不亦乐乎，将三个豆角酱肉大包子吃完，又痛快喝完一大碗苞米面稀饭，扬起碗，就下意识喊道：“小桃，给我再来一碗！” 话刚说完，他就想起来苑小桃不在，已经出去上学了。 “哎呀！” 小丁连连道歉，“苑师傅，我顺口了，我自己盛自己盛。” 他一溜烟拿着空碗跑到前面，拿起大汤勺舀上一大碗苞米面稀饭，又溜回座位上喝。 苑建国丝毫不介意，笑呵呵地挠挠头，“别说你，我也怪想小桃的。” 小丁举着稀饭，摇头晃脑地回答：“是啊，这包子要是小桃在，必定会让我们多拿上几个，生怕我们上午工作时饿着肚子。” “还有暖瓶里面的杏子水、红子刺糖水，都是拔凉好喝解渴的。” 越说起来，小桃的贴心历历在目。 小丁满腹感叹。 正说得兴起，小丁的脑袋上被人敲了一下，急忙回头去看，连手中的粥碗都没放下来。 只见是俞周路过自己的身后。 “不回去工作？” 小丁捂着脑袋，对不解风情的俞周恨铁不成钢，“不着急这一刻片刻的，我正和苑师傅聊小桃的事情呢，惦念她在外面过得好不好。” “老俞，难道你就不想小桃？” 第71章 第71章 “你就不想小桃？” 听到小丁的问话，俞周刚想点头。 他轻松自在，对着小丁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反问一句，“你觉得呢？” 小丁顿时拍大腿，“我当然想啊！” “要是小桃在，每天早上喝粥就有小酱菜配着，还有甜米糕、粢饭团、油炸糕等等好吃的——苑师傅，我不是埋怨你啊——” 看到苑建国小山般雄厚的身影还在一旁，他急忙撤回一句话。 苑建国笑着摇摇头，摆摆大蒲扇的手，哪有不知道他的意思的？ “苑师傅做饭虽然好吃，但是小桃会做的花样多。” 她又愿意花心思给研究员们做各种好吃的，给大家的补充营养，早就博得了众多研究员们的一致喜爱。 这小桃一走，他们还当真是不习惯。 听了小丁眉飞色舞的话，俞周也含笑不语。 这个问题自然也略了过去。 他望望食堂的窗外，外面太阳炽热，地面热得冒烟，不知道小桃在那边生活得怎么样？ 下洼乡中学。 苑小桃拿着饭缸和毛票到了食堂，食堂里面的学生人数不多，都是早起来热饭的。 食堂门口有一口大炉子，上面坐了不少学生的饭缸子饭盒，里面热着各自从家里带来的饭，基本都是干粮饼子就咸菜。 前面窗口处也有卖饭的，苑小桃走过去看看，里面大师傅做了稀粥和饼子，有愿意花钱或者交粮食给学校的，也可以在这里打饭吃。 她上前问：“师傅，这个早饭怎么卖？” 食堂大师傅直快，指着面前的大盆道：“粥五分钱一碗，饼子六分钱一大角。” 苑小桃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饼子是苞米面发面饼子，厚墩墩的，有一定的厚度，看起来宣软厚实，比学生自己带的干饼子好吃很多。 而且六分钱的分量也不少，足足有一角披萨那么大。 粥比饼子便宜，只用五分钱，食堂的大勺子都是加大型号的，一勺舀起来连汤带水足有小半斤。 一角饼子再加上这么多粥，足够一个饭量大的男生吃饱。 价钱比外面卖的还便宜上几分。 不得不说是良心价。 但即便如此，苑小桃观察到，前来这个窗口打饭吃的学生寥寥无几。 一角饼子和粥，两个加起来就是一毛一分钱。 这还只是一顿早餐。 这个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富裕，学生们手头更是捉襟见肘，不舍得在早饭上花这么多钱。 苑小桃也只要了一角饼，找地方坐下，掰下来一块，剩下的饼子配着肉酱酱瓜咸菜吃完。 她刷好饭缸子，走出食堂，向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意外的发现，许多学生们都不吃饭，直接从校舍出来就直奔教室。 看到同班同学路过，苑小桃生动打了一个招呼，“早，你们吃饭了吗？” 同班的两名女生身形纤弱，脸上带着羞涩的笑，也和她打了一声招呼。 “我们不吃饭，在家里每天都是吃两顿饭，不用吃早饭。” 不少人家为了节省粮食，每天只吃两顿饭，这样能省下一顿粮食。 但学习任务繁重，不吃饭如何能不饿？ 何况她们正是长身体的阶段。 说完话，两人告别她，就手挽着手，一起去教室里上早自习。 苑小桃的心里暗暗着急。 想想时间还早，她从学校大门口出去，就直奔下洼乡驻地，跟门卫汇报一声找梁书记。 下洼乡驻地的门卫还认识她，上次来找梁书记的时候，就是这个小战士替她带的路。 这一次来，对方认出她来。 苑小桃手里还有一封介绍信，是所长替她提前准备好的，以备随时有事情她能找梁书记汇报。 于是，查看了手续之后，小战士带她进入大门前往梁书记的办公室。 小战士性格开朗健谈，边走边说道：“同志，你来的时间正好，梁书记刚到办公室，人在这里。” 听到此话，苑小桃好奇地问：“梁书记每天都来这么早？” 她望望天上的太阳，刚刚升起来不久，清晨的雾气刚刚散去，夏天空气中的热度已经开始渐渐升高了起来。 走走动动，就是一身汗。 苑小桃起来得就比常人早，出门的时间也早。 她本来想着先来留一个口信，或者放下一个条子，等梁书记从家里来上班后再来联系。 没有料想到梁书记每天到办公室也这么早。 听到她的问题，小战士深感佩服地点点头，自豪道：“那可是，梁书记是我们下洼乡每天来得最早的人。” 不光早晨来得最早，晚上走得也最晚。 每天殚精竭虑，有重大任务时几乎住在办公室里，搭两把椅子就能睡下。 苑小桃也升起了敬意。 两人穿过驻地院子，走过一排办公室平房，就来到了梁书记的门前，敲了敲门，里面果然响起了他温厚的声音。 “进来。” 推门而入，小战士完成任务离开，苑小桃看到梁书记站在办公桌前的身影，不由立正问好。 “梁书记！” 梁国华同志面上露出高兴，“小桃同志，快来坐。” “在学校里面适应的怎么样？”他温和关心道。 “很好，梁书记，今天我来是想同您汇报一个情况的。” 苑小桃详细说明了许多学生们不吃早饭的事情，梁书记也知道不吃早饭的危害。 但别说学生们了，这个年头吃不饱穿不暖，就连许多大人都缺衣短食，上顿不接下顿。 乡驻地的食堂每天也是吃两顿饭，同志们带头节省粮食，把多省出来的粮食送出去给需要的乡亲们。 好在下洼乡酱菜厂的酱菜销量不错，收益节节攀升，让他们小红花合作社有充裕的资金买回来一些物资，能给乡亲们发下去。 梁书记温声道：“我今天就安排一下，看看合作社那边还有多少物资，给学校补贴一些，不能让孩子们饿着肚子学习。” 苑小桃感激道：“谢谢梁书记，我知道这些粮食得来不易，还想跟您汇报一个情况，系统解锁了一批面包，我想定向赠送给下洼乡中学学生们当营养早餐。” 从小红花合作社里面分拨物资，总归还是拆了东墙补西墙，省下其他乡亲们的口粮给学校。 苑小桃想着，正好她最近在学校里面学习，便专门把刷数学试卷得来的物资送给学生们，当营养早餐。 数十年后，华国上下全面推行学生营养午餐工程。 从中央到地方下拨了大量的资金和资源，为学生们集中采购肉、蛋、奶等吃食，保证学生们的营养。 即便是最偏远的山区孩子，也能享受到这项好政策，不再饿着肚子上学。 得益于这项制度，华国新一代孩子们的身高也普遍增长许多，身体素质明显得到改善。 苑小桃仔细想来，这个时候的学生们更加需要这项惠及人人的好事情。 她也不多费下洼乡其他乡亲们的口粮，从系统里新兑换的物资拿出来便是。 听到她的建议，梁书记目光认真肃穆，深感敬佩。 “谢谢你，小桃同志。” 苑小桃莞尔扬起脸，“不用客气，梁书记，这是我应该做的。” 梁书记雷厉风行，说起来就干，“我这就安排下洼乡的同志准备地方，给你盛放物资。” “好。” 清晨乡驻地的人少，院子里面十分清静，梁书记从值班人员那里拿来一把仓库钥匙。 他又吩咐一句门口的小战士，让运输连的老贾来一趟送东西。 两人来到仓库门前，梁书记带着她过去打开门。 空无一人的仓库里面堆满了杂物，地方不大，但是用来放面包正好合适。 梁书记守在门口，苑小桃在里面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点进“新鲜果子面包”页面，将10个积分全部兑换成面包，提货到面前。 立时，仓库的空地上就出现了几大个牛皮纸箱子。 她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整齐排列的新鲜果子面包，用不起眼的油纸包着，没有塑料袋和商品信息，可以直接分发下去。 苑小桃心中欣喜。 这就更省事了，不用换包装纸了。 她拉开门，请梁书记进来，介绍道：“梁爷爷，这就是面包。” 梁国华同志好奇地拿起一个面包端详，上一次的老式鸡腿面包他曾经见过，扑鼻的油香面香满满，全都分给了下洼乡的孩子们。 这一次的新鲜果子面包又完全不同，散发出微甜果香浓郁的面包香气，让他又开了一次世面。 “这就是果子面包？” “对。”苑小桃答得爽快。 梁书记将面包放下，纸箱子的盖子原样盖好，一个也不给自己留下，温和道：“一会儿我就安排下洼乡的同志送到学校。” “快回学校上课吧，有事情直接来找我就行，我嘱咐站岗的小战士们一声。” “谢谢梁爷爷！” 苑小桃兴高采烈地鞠了一躬，返回学校。 走出乡驻地大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老贾开着轰隆隆的拖拉机来，车斗里盖上了雨披布，遮得严严实实的，里面鼓鼓囊囊的。 老贾捻熟的同门口站岗的小战士打声招呼，拿出手续，开着拖拉机进入驻地大门。 苑小桃远远望了一眼，知道梁书记让老贾师傅过来是给自己打马虎眼的，不让外人发现这批物资是怎么来的，也没有多说话，直接返回学校了。 一进教室，刚好早自习的铃声打响，正式开始一天的课程。 教室里面已经坐满了学生，许多早起的学生已在座位上学了不少时间，尤其是晚上不舍得点煤油灯和豆油灯的孩子，都是趁着早起天亮的功夫，早早起来补课学习。 就连她的同桌李雪也已经走了十几里路从家里赶来了，此时她一脸专心地正在小声朗读课文，教室里也充满了朗朗的读书声。 苑小桃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将早上在食堂里留下来的苞米面饼子塞给李雪。 “没吃早饭吧，快吃口。” 热乎乎的饼子还带着余温，香气诱人，李雪想摆手拒绝，但看见小桃关心直率的眼神就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苑小桃和她相视一笑，把饼子塞到她的嘴边，“快吃！” 李雪害羞笑着从善如流。 两人将饼子分完，再背起课文，空落落的肚子里不再饿得反酸水，读书声也更有力气了。 李雪头一次这么安心有力气地念书。 等早自习下课的铃声打响，中间只有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就要开始上第一节课。 所有学生们都放松地放下书本，有的说说笑笑，说起晚上回家的趣事，有的趁机向同学请教题目。 还有的从家里拿来书籍交换，有文学名著小说的，也有三打白骨精的连环画，同学们之间相互交换借着看。 一时间，教室里热闹非凡，充满了青春洋溢的少年气息。 马老师捧着一个大箱子，从门外走上讲台。 他温润书卷气的脸上一脸喜气洋洋。 “同学们，大家都回座位！” 满教室的学生们纷纷回座，抬头张望看向他和那个纸箱。 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新的数学教具？ 只听马老师高兴地拍拍掌，朗声道：“现在我们开始发营养早餐——” 整间教室所有学生们纷纷惊喜轰动。 “营养早餐，什么叫营养早餐，是免费的吗？” “是跟上次发的鸡腿面包一样吗？” “真的吗，老师！” 马老师脸上也露出开心的笑容，点头道：“对，大家依次上来领。” “小桃，你是新转学过来的，你先来。” 第72章 第72章 下洼乡中学以前从来没有下发过营养早餐。 学生们都不知道“营养早餐”是什么？ 但一听说面包，立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联想到之前发的老式鸡腿面包。 老式鸡腿面包那叫一个香甜好吃，里面夹了一根大火腿肠，小麦粉的香气混合着油炸四溢的香味，再配上筋道好吃的火腿肠，让所有学生们都流连忘返。 每每回忆起来，深夜里大家都躺在大通铺上流口水。 而今天又要发面包了！ 这个好消息，顿时让所有学生们喜笑颜开，满屋沸腾。 “小桃，你是转学生，你先来领，到这里来。” 看马老师先喊了苑小桃上台领面包，大家也不着急，齐齐推着苑小桃上前走向讲台。 “小桃快去吧！” “你先去领。” 苑小桃在众人的鼓励之下，莞尔一笑，只好先踏步走向讲台。 马老师站在黑板前的讲台上，已经打开了纸箱子，里面散发出浓郁果香的香甜味，前两排靠讲台近的同学闻到味道就陶醉了。 他们的脸上纷纷露出开心的笑容。 马老师取出一块果子面包，用油纸包着，递到苑小桃的手里。 苑小桃鞠躬，谢过老师，连忙伸手接下来。 这一次系统兑换物资总共提货出120个新鲜果子面包，而下洼乡中学上下有二三百人，肯定是不够每人一个的。 学校老师们将面包一分为二，切成两半，依旧用油纸包着，正好每人能分到一半面包。 即使是只有一半的面包，分量依旧沉甸甸的扎实，掂在手里十分沉，有大半个手掌那么大。 苑小桃接过面包，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走下讲台。 马老师依次让其他学生们排队上前，将面包领回座位。 不一会儿，每名学生的手里都有了一块果子面包。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将果子面包放在课桌上，爱惜地打开油纸包，连边角都折好。 就连平时最爱说笑打闹的学生此时也安静下来，一心沉浸在柔软扎实的果子面包上。 经过烘烤的新鲜果子面包，带着浓郁饱满的果香风味，整个面包呈现出金黄色的光泽，金灿灿的如同刚刚出炉的小馒头。 外皮略带韧性，内里却柔软细腻，可以看到面包好看的肌理。 从切面望去，面包里面夹满了晶莹剔透的提子干、酸甜可口的蔓越莓干，还有金黄玲珑的杏子干、李子干等果脯小块，看起来十分诱人。 如同一颗颗不同颜色的宝石，点缀在轻柔松软的面团之中，好看极了。 每一口闻起来，都能嗅到清新自然的果香与浓郁香醇的麦香，交织成美妙和谐的独特美味。 苑小桃抬起头，发现不少同学都舍不得吃，光看看油纸包里打开的果子面包，满眼渴望，却始终记着想带回家给家人和弟弟妹妹们尝尝。 马老师也发现了这一个情况。 他的嗓音温润，声音和煦，谆谆劝导道：“大家不要等了，天气太热，这个面包稍稍一放就坏了。现在就吃了吧，这是专门给你们补充营养的。” 听他如此说，许多同学也想起上一次拿回家的老式鸡腿面包，放了没几天也长毛了，让他们可惜连连。 是这个道理啊！ 这个年头没有冰箱，保存东西不坏的手段就是放在阴凉干燥的地方，但即便是这样，因着炎热的夏季，东西也放不了几天。 想想这么好的东西放坏了，岂不可惜？ 在马老师的谆谆劝说下，不少学生终于舍得掰下一块果子面包尝起来，其余的放好包在油纸里，等晚上回家时带些给家人。 苑小桃的同桌李雪也小口珍惜地品尝起来，她能每天走读回家，能把大部分都带回去。 当她小心翼翼地咬下第一口新鲜果子面包时，就一口惊艳地怔住了。 面包外皮微脆，内里松软可口，仿佛是像天上的云朵一样，醇厚香甜，麦香浓郁，十分好吃。 不同于家里的黑面窝窝头那般干硬晦涩得难以下咽，也比食堂里面卖的苞米面饼子更加柔软，他们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面食。 不知道这么柔软的面包是怎么做出来的，这么奇妙！ 再尝一小口，果脯果干的清甜滋味随后在口腔中迸发出来。 每一小块果脯都好似一个饱含果汁的柔软软糖，软的能在舌尖化开，果肉的汁水似是一股甜蜜果香的清泉流过。 这样清甜的果子和湿润的面包体搭配在一起，好吃得超乎想象，比—— 李雪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过年时大集上卖的枣子发糕。 这个果子面包比枣子发糕还好吃！ 她当即给出了判断。 她吃得开心不已，记挂着家里的家人和弟弟妹妹们，也只是尝了一小块就收了起来，准备带回家。 苑小桃又分给她一大块，李雪连忙摇手拒绝，羞赧地笑着小声回应道：“我吃这一小块就够了，谢谢你的心意。” 看李雪坚持，苑小桃也没有再说什么，将新鲜果子面包吃完。 这一个营养早餐时间虽然短暂，但所有学生们都高兴极了。 不舍得吃早饭的学生更是兴高采烈，第一次不再饿着肚子上学。 站在讲台上的马老师带着笑容看学生们吃完，才正正嗓子，开口道：“现在开始上课。” 所有学生们立时响应，纷纷收起脸上的笑容和顽皮，将面包油纸包收好。 大家带着暖呼呼饱饱的肚子，把所有心思都放到了黑板上，看着马老师开始用粉笔写板书复习数学知识。 整间教室里都洋溢起青春温暖的氛围。 苑小桃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也带起了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她将自己的心神也集中在黑板上，边写边听边记，认真地低头将黑板上每一个字都抄写在本子上，力争把所有知识点吃透。 等下课铃打响，课件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苑小桃拿起昨晚那张在大通铺黑暗中记下来的考试题目，追上了马老师离开的身影。 “马老师，等一等，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您——” 马老师闻声停步，回头一望，是新来的转学生苑小桃。 他下节课就在隔壁班级，不着急走，等苑小桃过来递给自己那些题目，干脆就着教室门口的院子柱子仔细看起来。 他边看，边温声同她分析：“这道题简单，用了一个数学公式，我们目前还没复习到，我一会儿写给你。” “这一题，”马老师的手指指向下一道题目。 “这个知识点不在初中数学里面，高中才会讲到。” 苑小桃了然，这就说这道题目是超纲了。 有些数学试卷考试题，喜欢将其中几道题目的难度拔高。 还有的不同年代使用的数学课本不同，里面包含的知识点也不尽相同。 所以，这道系统题目难度在初中数学之上，并不意外。 马老师看纸上罗列了好些题目，课间的时间不够解答的，于是道：“这些题目我回去研究一下，中午的时候你来办公室找我，我讲给你听。” 苑小桃大为高兴，十分感激，“谢谢老师！” “回教室上课吧。” “哎！” 回到教室座位，一上午的课程十分紧凑。 语文，历史，政治，三节课接连上下来，苑小桃笔记记了一大本，收获满满。 不同于之前她从报纸上剪报，零散的获取一些百科知识大全，学校里的授课明显完整的多。 老师教导得全面，她学得也认真，还喜欢回答问题。 每当老师提问一些问题时，苑小桃总会像小太阳一样，积极举手回答。 所有同学们和各科目的老师也惊叹于她的博闻强记。 她不光对古诗词的积累丰富，知之甚多，同样对一些疑难杂问的知识也涉猎广泛，什么五花八门的都能答上一点。 这些都是苑小桃从剪报上收集下来的，牢牢地记在脑子里，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也能用上。 等中午下课铃打响时，满教室的同学们纷纷起立，拿着饭缸子向食堂走去。 苑小桃也正准备吃饭，就看见苑子新拿着一个饭盒跑过来找她。 “别走，我娘让我带来熬的大菜，奶奶和娘特意给你捎的。” 他一揭开铁皮饭盒的盖子，里面果然盛着一大盒农家大锅熬菜。 里面有萝卜、粉皮、肥肉片等食材，放在大锅里一起咕嘟，连汤带水，满满当当一大盒子，看起来香极了。 饭盒外面摸着有点凉，一会儿拿到食堂的大炉子上一热就行，就着这盒农家大锅熬菜能痛痛快快吃下两大块饼子。 苑子新也高兴，昨晚回去告诉奶奶她们小姑奶奶来上学的事情，连带着他今天都能吃到农家大熬菜。 要不这么丰盛的熬菜，非得过年过节的时节才能吃得上。 听到苑子新的话，苑小桃哪有不知道苑大奶奶的好意的。 她问道：“苑大奶奶和你娘她们的身体还好吗？” “都好都好。”苑子新点头，将饭盒递给她。 两人一起去食堂里热了饭，就着饼子吃。 苑子新他娘熬的大菜滋味浓郁丰厚，满满的油香肉香，五花肉的肥肉片子丝毫不腻，反而肉香四溢，香醇可口。 经过长时间炖煮的萝卜吸满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满口是鲜美醇厚的汤，柔软的入口即化。 而粉皮更是咕噜咕噜连汤喝起来正好，煮的软硬合适爽滑筋道，让人欲罢不能。 苑小桃一口气吃了两块饼子，又喝光熬菜汤，才放下空饭盒。 一旁的苑子新与她不相上下，最爱她带来的肉酱酱瓜咸菜，加在饼子里好吃得很。 他直接爽快地吃了三个饼子夹酱瓜肉酱。 两人吃完后，苑小桃先走一步，去老师办公室那边找马老师。 办公室的门正大敞着，每间办公室都挤满了老师的办公桌和各种物品，此时不少老师都在吃饭或者休息。 到中午头，许多老师也不回家，在办公室里面对付一顿。 苑小桃礼貌地敲了敲门，“马老师！” 看马老师抬头，冲她招手，这才走过去。 马老师已经解完了题目，解题步骤写在另一张纸上，给她找了条凳子坐下，耐心地给她讲解起来。 苑小桃求知若渴，听得认真，不懂的地方她紧跟着问，马老师解释得便更详细细致一些。 在演草纸上圈圈画画，给她或是画个模型，或是增加几步演算步骤，让苑小桃听懂理解下来。 直到中午午休结束，下午的上课铃即将打响，两人的讲题才告一段落。 苑小桃万分感激地拿上解题纸和题目，对马老师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马老师温润回答：“不用客气，这些题目十分难得，有些题目出得巧妙，也给了我很大启发。” “有些事情我想同你商量一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把这些题目拿出来，给同学们做一做？” 听到这个话，苑小桃有些意外，但想一想这个年代的书和试卷十分难得。 各地交通不便，各所学校之间的试卷题目也极难分享，老师们出题出得都头疼。 下洼乡中学的老师们更是如此，担心自己的水平有限，出不了什么好题目，耽误了学生们的学习。 现在看到苑小桃给出的这些题目，整个数学办公室各个年级的全体老师们都聚在一起研究，满心高兴。 这些题目可太宝贝了！ 都是好题目，能直接拿来给学生们当中考用。 如果能商量苑小桃把这些题目公开出来，那就太好了。 对上办公室里老师们期待的目光，苑小桃爽快答应，“没问题。” 顿时，所有老师们纷纷露出喜悦的表情。 万万没想到的是，苑小桃还给出了一个更好的消息。 “我还有一张数学试卷题目，都给老师们研究吧。” 那一张数学试卷是她第一次参加数学考试系统答题背下来的，当时特意默写下来，去问了俞周怎么解题。 “还有一张？”办公室里的所有老师们一同惊喜，“这可太好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 不得给学生们好好做做题目考考试都说不过去。 立刻，下午的所有班级数学课就刮起了一阵考试风。 “请同学们收起课本和笔记，现在正式开始——数学小考。” 所有学生们拍桌子。 马老师将一道道题目抄写在前面的黑板上，拍拍粉笔灰。 看台下的学生们抄完题目，挠头冥思苦想。 等考试时间结束，所有学生们怨声载道，哀叹连连。 这是什么魔鬼题目啊，他们做完感觉自己什么都不会了。 到底是谁能做得出来这些题目？ 看到同学们发愁的样子，马老师忍俊不禁。 他直接点了苑小桃的名字上前，“小桃，你上黑板来写答案。” 所有学生震惊的目光都投过来。 这些大罗神仙来了也难答的题目，苑小桃同学难道会做？ 苑小桃走上台，拿起粉笔站在题目前，沉住气开始答题。 第73章 第73章 看着黑板上的题目，苑小桃沉住下一口气，认认真真从第一道题目开始做起。 这时候的下洼乡中学条件有限，没办法给学生们油墨印刷试卷，所有的考试题目只能写到黑板上，让学生们边抄边做。 苑小桃交给老师的这两张数学试卷，显然是有一定的难度。 许多同学们都做得磕磕巴巴，挠头不已。 这时候的数学知识还不是很普及，学生们对于几何代数都没有什么概念，看着课本上的公式如同天方夜谭。 老师们已经尽力想办法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讲解，但还是作用有限。 所以，大家普遍的分数都不高。 马老师将题目誊写在黑板上面时，特意去掉了一些超纲有难度的题目，保留下来经典的数学题目。 有些题目的数字还改了改，换了几个数字，让题目更加好计算一些。 即便是这样，同学们还是在底下摇头晃脑地一脸愁苦，发愁怎么算不出来。 苑子新更是用上了手指头大法，用手指头对着题目的四个选项点兵点将，闭着眼睛选出来哪个就算哪个。 这个举动让人看了忍不住好笑。 他的同桌郑大不相上下，在演草纸上计算的乱七八糟，算完之后发现自己算出来的答案根本不在选项中，顿时更崩溃了，捂着脑袋叹气。 苑小桃的同桌李雪学习成绩好，仔仔细细地在本子上写题目，写完一面纸再翻过来用背面写，能省一点是一点。 但苑小桃留意到，她也有不少题目是抱着猜测的态度，有些拿不住到底写的对不对。 这样一来，现在站在黑板前写答案的苑小桃就格外引人注目。 她答得速度并不快，但是每道题目都胸有成竹。 只在旁边拿着自己的演算纸短短算一会儿，就将答题笃定的往黑板上面写。 实在是这些题目她太过熟悉了。 就是从系统里面出来的，每一道题目她都至少看过两三遍。 连解题步骤都一步一步的完整背了下来。 其中有几道题目，马老师调整了数字，让苑小桃心神专注，来检验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吃透这几道知识点。 所有的知识点都是万变不离其宗，原理和解题思路都是想通的。 即使稍微变换了出题形式，苑小桃还是顺利地解了下来，做出了答案。 这让她更加有了挑战的信心。 不一会儿，在整间教室同学们的注视中，苑小桃将整个黑板的题目解完，每道题目的答案都标注了上去。 她放下粉笔，一转身—— 所有同学们哗啦哗啦的热烈掌声鼓起来。 苑小桃惊喜了一下，更加有些莞尔，站在讲台上对同学们鞠了一躬，匆匆小跑回到座位。 身边的同学们纷纷发来称赞。 “小桃，你真厉害！” “这么多题目你竟然都会做，太棒了。” “这些题可愁死我了，挠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你是怎么这么轻松做出来的啊？” 听见同学们的热情赞叹，苑小桃没有说出系统的事情，她的做题速度和准确度当然都是在系统里面刷题刷出来的。 她幸运在系统里面先做过这些题目，所以才能回答得这么顺利。 苑小桃杏眸冉冉，笑着答道：“这些题目只是凑巧，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看到她谦虚的态度，大家霎时间更为佩服了。 做出这么多题，还要继续学习？ 他们的境界还是不够啊，得向小桃同学学习！ 立时，所有同学们的眼神里都燃起了学习的热情。 马老师也适时拍拍手，温声道：“现在，我们开始讲题，大家认真听，回去仔细钻研。这些题目得来不易，大家要好好做几遍。” 他说的正是数学练习册和试卷难得。 好的数学练习册和试卷，更是不在市面上流通，都是每个学校的看家本领。 数学想要学得好，必须得多练。 可眼下，供销社和书店里面没有卖学习辅导教材的，所有练习的题目和试卷都极为难得。 想要拿出一些题目出来做，关键在于两点。 一是靠学校老师们的出题本领，自己出题给学生们做。 二是靠人脉，看看能否和其他学校要来一份试题，给自己的学生们练练手考考试。 可惜，下洼乡中学偏远，离其他老山沟子市的学校距离都很远，交通和消息都不方便。 老师们也和外界交流不多，只能靠自己的积累出题，或者用历年攒下来的老题目给学生们做。 这样的题目数量少，题目陈旧，变化不多。 远远满足不了刷题练习的需求。 所以，当苑小桃拿出这两份试卷的时候，下洼乡中学的老师们才会那么高兴，把这两张试卷视若珍宝。 这么高质量的数学试卷，可太难得了！ 听到马老师如此说，同学们也纷纷打起精神，认真听他讲解起来。 一道接着一道题目讲下来，苑小桃做出来的答案居然都对。 没有一道题目做错。 到最后，马老师高兴得直接在黑板上批了一个满分。 同学们也齐齐拍拍苑小桃的肩膀，对她佩服不已。 苑小桃仰着头开心，眼里盛满了星星点点的灿烂。 一天的课程上完，到晚自习，苑小桃尤不松懈，专心致志地将笔记看一遍，提前预习后面要复习的知识点。 同桌李雪的数学笔记从初一开始到初三，每一节课都记得认认真真，满满当当，完整抄下来老师的板书，给苑小桃极大的启发。 她抄了一遍在自己本子上，认真研究看了又看，觉得许多公式和符号无比熟悉，正是之前在背诵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时记下来的数学公式。 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了。 给她的数学学习画上了一个闭环的圆。 直到晚自习下课的铃声打响，苑小桃才稍稍放下笔记本，将课桌上的课本和本子整理好，和同班女生们一起返回校舍。 迈进女生校舍院子，许多班级的女同学们已经回来了，在院子里打水洗漱，说笑声传出去老远。 夏日的井水沁凉，苑小桃拿着脸盆洗了把脸，舒缓了一下全身的疲惫。 她回到宿舍，将脸盆放好，爬上大通铺自己的被窝躺下，就听见隔壁传来铃铛般的笑声，几名女同学正在聊天，说起营养早餐的事情。 “今天的果子面包真好吃，听老师说这是营养早餐，我们家都从来不吃早饭的。” “我也是，”另一个说话的女生声音小小的，带着羞怯，“我们家没有白面，都是黑地瓜面蒸馍，我没摸过这么白的白面馍馍。” 接话的女声声音更清脆，带着满满的期待。“这个可比馍好吃多了，软和又甜，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吃到？” “我也想知道，太好吃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话音完毕，几人期待的气氛却持续了好久。 等同屋的女同学们都进屋上床，最后一个人把灯吹熄了，大家都在黑暗中回忆起果子面包的香甜好吃起来。 苑小桃听着听着这些话，看着窗户外透过来的朗朗月光，暗暗决定，快点学习刷积分给大家兑换物资。 她想实现这些可爱的女学生们心愿。 她盖着睡下，第二天天不亮，就醒过来。 看着大通铺上挤在一起的同学们，她悄悄下炕，出了门。 她洗完脸，就直奔食堂，用热水泡了苑叔蒸的馍馍，就了些肉酱酱瓜咸菜吃完。 然后就进教室，开始一天的早自习。 而同班的同学们也渐渐发现了，这位新转学来的同学苑小桃格外刻苦努力。 每天早上，都是第一个到教室里早读的。 晚自习又是上到最晚的一个。 每个课间都见缝插针的利用起来，要么看笔记，要么追着老师问问题，简直是把每一天的时间都发挥到了极致。 这份刻苦读书的心志，比所有人都坚韧。 正在看笔记的苑小桃，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同学们中间打造出一个学□□的刻苦形象。 她刷完笔记，把不明白的知识点都挑了出来，单独向老师请教。 马老师脾气极好，利用课间和中午午休时间谆谆讲解，为她解了惑。 这让苑小桃对数学又多了几分喜爱。 她看看时间，到今天已经又过了三天。 到晚上就可以解锁新的数学试卷答题挑战了！ 苑小桃重振旗鼓，准备好好答题完成任务。 想来，她第一次考试成绩才只有45分，第二次有65分。 这一次，想必肯定能比上一次高。 她扬着眼睛，摸摸手里的数学笔记本，又兴致勃勃地认真看起来。 等到深夜她躺在大通铺上，同屋的女生们都睡了，万籁俱寂静悄悄的时候，她闭上眼睛，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然后，她熟悉地进入会员中心答题题库，对着【中小学生数学考试专用·数学试卷篇】任务点下答题键。 立刻，一张崭新的数学试卷就刷新在了她的面前。 苑小桃深吸一口气，从第一题开始认真做起来。 她沉浸在做题中，不知不觉就做到末尾，速度比上一次答题还要快，还剩下不少时间。 时间充足，不着急交卷，她又检查一遍，才卡着倒计时时间结束，提交上去。 只见，系统刷出这一次的考试成绩—— 【本次数学考试答题已完成，总成绩92分，奖励积分60点。】 【当前积分：60点。】 【考试冷却时间为三天，请于三天后再次开启答题。】 同时，系统又刷新出一条新的公告。 【恭喜解锁“乡巴佬卤蛋”。】 【乡巴佬卤蛋：古法卤制，酱香四溢。 精选好鸡蛋文火慢卤，咸香浓郁，营养丰富。富含能量、蛋白质、脂肪，是佐餐泡面最佳拍档。每一袋都是十个量贩装。】 【当前积分可兑换300袋，请确认是否兑换？】 第74章 第74章 一袋乡巴佬卤蛋是十个量贩装。 那三百袋就是三千个卤蛋。 这么庞大的数量，让苑小桃情不自禁地开心起来。 这么多卤蛋，足够同学们吃上好一阵子的营养早餐了。 而且卤蛋口味咸香，带着浓郁的酱油卤汁，每一口都是蛋香满满的咸滋滋风味，拿来补充营养最好不过。 给不舍得吃早饭的同学们每天安排上一个卤蛋，那一天学习的能量都能充满了。 想到此，苑小桃确定地在连锁超市系统内按下了“确认键”。 立刻，就看见乡巴佬卤蛋旁边的提货量变成3000个。 随时都能从系统中将这些卤蛋提取出来。 而她通过数学考试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积分，也消耗一空。 只能等三天后，系统数学考试的冷却时间完毕后，再来进行考试。 出了系统，苑小桃熟悉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本子和铅笔，就着窗户透来的月光，趴在大通铺上将考试题目记下来。 大通铺长长一条，睡满了人。 她的左右两边都躺着同学，挨得紧紧的，连翻身的地方都很小，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碰到别人。 所幸，苑小桃的胳膊架在枕头上，写得十分顺利。 在同屋同学们的酣睡声中，她一口气写完，一会儿就将记在脑子里的题目给默写完。 然后，她将本子拍了拍，又重新放回枕头底下，仰面朝上躺回去，安然入睡。 直到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东方将白未白，还只有一点点光亮的时候，苑小桃就醒来，出了门。 趁着清晨人少，她跑到乡驻地给梁书记送信。 梁书记打开仓库，她将那三千个乡巴佬卤蛋都放进那间小储藏室内，随即告辞离开。 回来学校时，时间刚刚好，食堂的大锅炉刚烧热乎。 苑小桃拿上水杯和缸子先去打上热水，来喝点热乎的开水。 这个年代的柴火都得节省着用，每天食堂也只在早中晚三个时间点供应热水，数量不多，仅仅够同学们喝上一点热水，想要洗头洗澡不可能。 到冬天时，外面冻得冰天雪地，教室里面也得靠每个同学从家里带柴火来烧。 要不脚都冻得难受，生冻疮更是常有的事情。 苑小桃小口吹着热气，将一小饭缸热水喝完，额头沁出了薄汗。 她跑了一路的口渴，也终于解渴。 她走进食堂，看看今天学校大师傅做的饭菜。 没想到，竟然意外看到了苞米面粥和榆钱窝窝头。 苞米面粥常见，但榆钱窝窝头不常见。 苑小桃不由稀奇一下，榆钱的季节早已经过了，学校食堂里面怎么还有榆钱蒸窝窝头呢？ 每年山上三四月份，榆钱长得最是鲜嫩，摘下来拌上苞米面蒸窝窝头或者包包子都好吃极了。 做上一碗翠绿的榆钱豆腐汤，点上一点点盐和香油，也清新香极了。 在艰苦年代，榆钱可是个宝贝疙瘩，养活了不少缺衣少食的人家。 看着这绿油油的榆钱窝窝头，苑小桃无比亲切。 她问问食堂大师傅：“师傅，这早饭怎么卖？” 大师傅热情相告，“窝窝头三分钱一个，苞米面粥二分钱一碗。” 加起来一共五分钱。 这个价格当真实惠。 苑小桃大早上起来，跑了一路送信放物资，再跑回来，早就饿了。 算算自己的小金库，有她每个月积攒的学徒工工资，有俞周好心送来的三十块钱，足够她吃饱饭了。 即便她每个月将一部分工资寄给淑琴姐姐和虎娃儿，但剩下的钱也够她吃早饭了。 再想想还有解锁乡巴佬卤蛋这个好消息—— 霎时间，苑小桃决定破费一把。 她扬声对学校食堂大师傅说道：“师傅，给我来两个窝窝头吧，这是六分钱。” 苑小桃从挎包里的手帕，找出包着的钱，递给对方。 食堂大师傅十分高兴地接下，替她挑了两个个头大点的窝窝头，放进她的饭缸里。 他还热心地问道：“还要不要苞米面粥？” “不用，这些就行。”苑小桃笑着拒绝，她刚才喝了热水，粥就不要了，有窝窝头就好。 苑小桃端着窝窝头，从窗口离开，找地坐下开始吃。 绿油油翠绿的榆钱窝窝头十分好看，每个足有半个拳头大小，嫩绿的颜色和澄黄的苞米面交织在一起，看起来极为养眼。 细闻闻，清新的香气更是扑面而来，带着山野乡土的风味，让人不由沉醉。 有句老话说，吃榆钱，有余钱。 这代表了乡亲们朴素美好的愿望和憧憬。 在眼下这种艰苦时节，榆钱富含营养，含铁量丰富，是天然的补钙剂，让不少人家都得以有些口粮，捱过春天青黄不接没粮食吃的日子。 苑小桃掰开一小块榆钱窝窝头，仔细看。 里面碧绿的，一小片一小片圆圆的榆钱掺和在苞米面里，和柔软香甜的苞米面不分彼此，春天的气息澎湃而出。 她尝上一口窝窝头，首先就被榆钱清甜的气息所充盈口腔。 而后能尝到苞米面的软糯香醇，和清新的榆钱搭配在一起，形成浓郁独特的风味，充满了家乡的味道。 这种生机勃勃的味道，让苑小桃忍不住连吃两个窝窝头。 一点都没浪费。 吃完后，她仍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清甜软糯的口感仿佛停留在舌尖上，让她流连忘返。 而细细品尝之下，她也能尝到榆钱当中一点点咸口的味道。 那定然是用盐保存榆钱的时候留下的咸味。 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春天的榆钱保留到夏日。 这股浅淡的咸味，非但没有破坏榆钱的清新风味，反而给窝窝头增添了一种独特的微咸风味。 巧妙地让香甜软糯的窝窝头中间，带上了一点点咸口，中和了苞米面的甜。 尝起来，咸甜而不腻人，好吃的不得了。 苑小桃吃完这两个榆钱窝窝头，肚子里跑饿的感觉也没有了，洗洗饭缸子，就带着去教室里面开始上早自习。 今天她来的时间不是第一个，教室大门已经敞开，里面坐了两三个早起读书的同学。 他们各自手里拿着一块干巴黑面饼子，或者执笔奋笔疾书。 苑小桃也回到自己座位，将饭缸放好，拿起语文和政治课本朗朗读起来。 她这一读就是大半个小时，精神奕奕，悠然不觉得累。 每天早起的精神头都是最好的，用来读书，头脑也是最清明的时刻，实在是不应该浪费。 她读完语文和政治，再换换脑子，拿出数学笔记开始看。 昨天马老师讲了新的知识点，晚上系统发布的数学考试试卷就用到了，她仔细研究一番这个知识点和公式，对着昨晚的题目更加巩固了一遍。 直到每到公式都背的滚瓜烂熟，才放下笔记本。 同班同学们先后结伴，达到教室里面。 只有两也三个人的教室，渐渐坐满。 她同桌李雪来得稍迟，一坐下来，苑小桃就发现她跑得满头是汗，脸颊红扑扑的，热出了热汗。 苑小桃不由关心一句，“怎么了？” 李雪坐在座位里面，脸上着急赶路的神色这才稍歇，气喘吁吁，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她小声回答：“今天割猪草回来晚了，我担心来不及上学，一路跑过来的。” 事实远不止她说的那么轻松。 她何止是跑过来的，简直是一路奔过来的，生怕耽误了第一节课。 “快喝口水！”听她如此说，苑小桃连忙找出自己的水杯子，给她倒了一些热水，让她赶紧喝上一口。 苑小桃今天早上喝了一大饭缸子的热水，水杯里接的水还未动，这时候刚好晾凉。 李雪感激地谢谢，这一次没和她客气，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看马老师走进教室，两人不再说话。 全班人都抬起头，热烈地看着马老师抱着一个纸箱子走进来。 里面会是什么？ 上一次马老师抱着箱子来，里面装的是新鲜果子面包，大大柔软的面包包裹着各种各样的果脯果干，好吃得让他们开心不已。 再上一次，是发了老式鸡腿面包！ 这一次，难道又有好吃的东西？ 顿时，所有同学们都期盼起来，手里的书都顾不上读，眼巴巴地望向马老师。 在众目睽睽之下，马老师走上讲台。 他放下手中沉甸甸的纸箱子，一句话未说，脸上就不自觉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这个笑容分明是—— 满教室的同学们都猜测着，高兴地不敢说话。 再一听，外面其他班级已经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整个学校院子都被高兴的跺脚鼓掌声沸腾。 班级里面人人的脸上也紧跟着露出开心的笑容，不知不觉间下意识地高兴鼓起掌来。 “马老师，是不是要下发好吃的东西了？” “肯定是又来发物资了！” 马老师温声笑着点头道：“对，今天又来发营养早餐。” 马老师站在讲台开口道：“今天，我们下发鸡蛋，请同学们依次上台前来领取。” 他的声音刚落下，满教室就欢呼声雷动。 坐在同学们中间的苑小桃，也不禁受到感染，脸上带起了笑意。 她的同桌李雪更是紧紧地拉住了她的手，高兴地对她连连说道：“小桃，太好了，又发早餐了。” “不知道是哪好心送来的营养早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的，是她肚子里饥肠辘辘的饿肚子声音。 李雪羞赧地抿唇，对她笑了一下。 苑小桃大大地回抱她一下。 “以后还会有很多好吃的。” “我敢肯定。” 大家不会再饿肚子上学的。 第75章 第75章 纸箱里，乡巴佬卤蛋是拆好放在深色坛子里面的，外表呈现漂亮的琥珀深棕色，色泽诱人，形状圆滚滚饱满，看起来十分能激发食欲。 深褐色的酱汁散发出浓郁的酱汤咸香滋味，将一颗颗卤蛋浸泡在其中。 苑小桃注意到这一点。 想必是梁书记心思细腻，派人处理过卤蛋的外包装，把所有卤蛋都拆出来放进坛子里。 这样同学们看到也不会怀疑卤蛋的来源。 “志民，从你开始，依次上来拿着饭缸子领取。” 马老师站在讲台上，有条不紊地安排到。 坐在最边上第一排的男同学立刻闻声站起来，高兴地拿出自己的饭缸子，跑到讲台前。 马老师将一个卤蛋捞进他的饭缸里，顺带浇了一些汤汁。 霎时间，这位男同学就开心地鞠躬，昂头挺胸返回座位。 “下一个！” 接下来，全班级的同学们一个接着一个走到讲台前。 有的拿着饭缸盛，有的拿罐头瓶当水杯盛，还有用褪了色的铁皮饭盒装着，各种各样的用具五花八门。 看着老师将营养早餐放到他们每个人的盒子饭缸里，所有人都高兴地不得了，走路的脚步都是蹦蹦跳跳的。 苑小桃也拿着自己的那份卤蛋回到座位，用筷子夹起来尝上一口。 深棕色的乡巴佬卤蛋每一颗都圆润饱满，比普通的鸡蛋滋味浓郁深厚，多种香料卤汁充分渗透到卤蛋中间。 她咬上一口，浓郁的卤香味立刻就在舌尖爆发开来。 卤蛋咸香适口，滋味满满，既没有过分的齁咸，又完美地吸收了卤汤的酱香风味，让人一口惊喜，回味无穷。 而且这种乡巴佬卤蛋口感细腻，咬到蛋黄的部分也被卤汁浸泡成了深厚的颜色，充满了酱香咸滋滋的风味，吃起来完全不会感到噎人。 无论是在味道还是在外形上，和寻常的煮鸡蛋比起来明显更胜一筹。 这种乡巴佬卤蛋虽然是卤制的，流失了一些营养成分，但依然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许多营养元素。 在缺少食物吃不饱的时候，来上一颗乡巴佬卤蛋最是能填饱肚子，补充能量。 苑小桃吃得开心，将卤蛋吃完。 旁边的同学们也更加高兴得欢呼雀跃，从来没有吃过这种口味的鸡蛋。 许多同学家里都是舍不得吃鸡蛋的，只有逢年过节才会煮上一个，吃上一小口。 大部分时间，家里养着的鸡下的蛋都是用来攒着卖钱的。 在农家家里，鸡蛋相当于宝贝物资，一个也不舍得轻易吃。 没想到，学校里面会发卤蛋当营养早餐。 这样酱香好吃的卤蛋，让所有同学们大感神奇。 他们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美味的鸡蛋。 学生们大口吃完卤蛋，第一节课的上课铃正式打响。 “好，同学们，我们开始上课。”马老师站在讲台上喊一声。 立时，所有学生急忙将饭缸收起来，迅速进入学习状态。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肚子里有了食物，开始了一天的学习。 然而，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卤蛋不光仅仅发了一天早晨。 第二天早上，学校又发了卤蛋当营养早餐。 第三天，还有香喷喷的卤蛋。 一时间，所有学生的高兴都溢于言表，他们不光是吃上了鸡蛋，还是天天吃。 这样美好的日子，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霎时间，每天来上学成了他们最期盼的事情。 学校里面不光能读书学知识，还有好吃营养的鸡蛋和面包。 这样的生活，谁不向往？ 苑小桃赠予下洼乡的三千个卤蛋，分别被送到了下洼乡中学、小学和保育院里。 这些卤蛋足够保证孩子们能吃上一阵子的营养早餐。 保育院的孩子们条件更为艰苦，许多孩子是父母双亡没有亲人的孤儿，还有一些是被家里人舍弃的小可怜。 老师们和保育员已经竭尽全力给孩子们坐些好吃的饭菜，下洼乡也尽力拨些物资，保证保育院孩子们的营养。 但条件有限，要保证每天都有鸡蛋肯定是十分困难的事情。 不少孩子精神头虽好，身体却都有些偏弱。 还有一些孩子长得不高，身体上也没有什么厚度，像豆芽菜一样。 保育院的院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万万没想到，一坛子满满的卤蛋被运输连的同志送到了保育院。 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小朋友们，卤蛋来了！” 院长和保育员们刚刚拿回坛子，对满院子正在玩的小朋友们说出这句话，就见孩子们高兴得纷纷奔过来。 “院长妈妈！” “卤蛋，冬冬爱吃卤蛋。” “哇，又有好吃的卤蛋啦，太好了！” 小朋友们紧紧围在院长和保育员们周围，稚嫩高兴的话语听起来格外让人心情好。 院长一一摸摸他们的小脑袋，笑着说道：“没错，是卤蛋。我们洗洗小手，吃东西。” 听到她的话，所有的小朋友们立刻听话地排着队，跟保育员阿姨走，去水龙头那里排队洗干净小手。 等他们洗完回来，喷香圆滚滚的卤蛋已经放在了每个人的小碗里，排在长桌上。 马上，孩子们就高高兴兴奔过去，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开始吃起来。 就连最淘气的小朋友此时也格外听话，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香喷喷酱香味道的卤蛋。 看到因为最近这几天吃卤蛋，小朋友们瘦弱的小脸上，终于长起来一点点肉，身体也强健许多，院长忍不住满怀欣慰。 她抒怀道：“真好，小朋友们终于能长壮实一点了。” 同样的场景在小学和其他地方上演。 所有孩子们都开开心心得上学，吃着卤蛋上课，学习文化知识。 简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快乐时光。 坐在教室里，苑小桃认真上完数学课，将笔记整理完。 这天是学校每月放假休息的时间。 明天后天可以在家休息两天，再来返校。 满教室都热热闹闹，所有学生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笑打闹，一会儿离开回家。 苑小桃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笔记本和作业装进挎包里。 往旁边一看，同桌李雪也已经将布包收拾好了。 苑小桃和同学们一起出了校门，打了个招呼告别，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李雪要走十几里路回家，苑小桃要回的地方自然是研究所。 一想到研究所，霎时间，她归心似箭。 满心都想早早看到熟悉可亲的堂叔和研究员们。 不知道大家伙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少熬夜赶项目？ 后院院子里的菜地结起菜了吗，茄子辣椒都长出来了吗？ 还有苑建国新养的那两只鸡，有没有下蛋？ 苑小桃一心期待，欢喜地念着研究员们，快步往运输连走去。 运输连的老贾师傅早就递来话，他今天要去研究所，顺路捎着她，让小桃放学后来找他。 等她走到运输连，老贾师傅恰好将装车的东西装完，二话不说，也不浪费时间了。 他笑呵呵地拉上苑小桃，就开上拖拉机前往研究所。 两人坐在摇摇晃晃的拖拉机上，聊了一路。 直到天开始黑了，遥远的山路才终于跋山涉水走到尽头。 看到研究所大门口的灯光远远地亮着，苑小桃的思念也升到了顶点。 拖拉机轰隆隆地刚刚在大门口停下，她就迫不及待地从车斗里面往下跳。 老贾师傅赶忙伸手想扶她，都没来得及。 苑小桃已经背着洗的发白的挎包，兴高采烈地跑进了研究所大门。 她和门口站岗的小战士们打了一声招呼，顺着无比熟悉的路，往食堂的方向跑去。 看看黑下来的天色，和食堂里发出的灯光，算算这个时间点，研究员们多半正在食堂里吃饭。 她进去时，正好能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不知道老周研究员和小丁他们看到她，会不会傻眼，猜想不到她回来了？ 苑叔肯定会高兴得拍大腿。 俞周说不准也得愣住。 苑小桃心中莞尔，饱含着期待，从食堂正门推进去。 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喊出声，“我回来了——” 万万没有想到，在她的视线中，整个食堂内此刻正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场景。 所有研究员们都聚在这里，有的揉面，有的擀面皮，有的包饺子。 热热闹闹的好像过年。 听到她的声音，所有研究员们都闻声回头，脸上满满都是高兴的笑容。 正在拿着一根擀面杖咕噜咕噜擀皮的小丁欣喜地大喊：“小桃，我们早就听老贾说你今天放假，大家一起动手给你包饺子，欢迎你回来。” “角瓜鸡蛋馅儿的，用的我们自己养的鸡下的蛋。” “肯定好吃！” 大圆桌旁，苑建国也和研究员们一起动手包。 他端起来一大盖子形状各异的饺子，准备去后厨先煮一锅，喜悦地对她高声道：“一会儿饺子就包好，能下锅了！” 老周道：“可不许嫌我包的不好。” “当然不会！”苑小桃笑答。 笑着笑着，点点酸胀的感动就涌上鼻尖，让她不知不觉间笑中带泪。 她看着这一幕，满室温暖的煤油灯光下，所有研究员们的和煦笑容。 久违的思念终于找到了根源。 研究员们实在是太可爱可亲了。 苑小桃走过去，洗洗手，也过来帮忙。 看到就连最不擅长做饭的俞周，也在圆桌边的热闹人群里包饺子。 他冷隽的脸上蹭上两道面粉的痕迹，还未察觉到，没有擦拭。 此时，俞周眉眼望着她，舒展开来。 她忍不住扬起杏眸的笑意。 俞周清冽的嗓音开口道：“欢迎回家。” 第76章 第76章 看着俞周的眼眸，苑小桃不由相视而笑。 她这几天在学校里面忙着上课下课上晚自习，还不觉得想念研究所的人们。 此时看到大家一起为了她包饺子，心里澄澄明明恍如一轮朗月，满满的想念从心底里面涌出来。 这些人们实在是太好了。 俞周也好。 那道俊脸上的面粉痕还没拭去，在他的脸上格外明显，让苑小桃不禁莞尔。 她赶忙伸出手，大方地拿起桌上的布，将俞周脸上的面粉擦去。 一旁的小丁看到这一幕，张大了嘴巴，捧腹大笑，“小桃，这个布是擦桌子的！” “什么？”苑小桃看着这块布干净，没有多想，和以前自己用的那块抹布也不是同一块。 怎么是擦桌子用的，她看着手里的布，再看看俞周的脸。 哎呀，她竟然用擦桌子的布，给俞周擦脸了？！ 霎时间，苑小桃的脸颊就羞红了一片。 她手忙脚乱地急忙伸手，绕着四周团团转，想再找块布替俞周擦干净回来。 没想到，这周围还没有其他的布。 看到这样的场景，众人不由哈哈大笑。 小丁笑得最欢，就知道俞周爱干净，指着他挪揄笑道：“老俞，用抹布擦脸的感觉怎么样？” 在众人的大笑声中，俞周出乎意料的坦然从容。 他没有一丝急恼的情绪，从容地朗声回应道：“不错。” “不——不错？” 小丁稀罕地大大称赞，倍感意外。“今天你转性了？” 原以为俞周这么爱干净的人必定会第一时间洗干净，没想到今天竟然这么好说话。 他再看看苑小桃，立刻明白过来了。 顿时，小丁大笑地高声道：“老俞，做人可不能双标！” 这分明是小桃在，才能网开一面。 要不俞周哪有这么好说话？ 众位研究员们纷纷点头称是，笑闹打趣一番，苑小桃只好露着透红的耳朵，充耳不闻。 她一心站在旁边的桌子前包饺子，两只手飞快地翻飞，几秒钟就捏一个元宝似的饺子出来。 不一会儿，就轻轻松松包出来一大盖子。 等苑建国穿着围裙举着大铲勺跑出来，“锅里的饺子煮好了，这些包完了没，需要我帮忙吗？” 他稀奇地看到其他研究员们面前稀稀拉拉包了大小不一的一些饺子。 形状各异，有大有小，有圆的竟然还有长的扁的。 各种五花八门的包法多极了。 能将饺子皮包住馅的，都算是极好的了。 而苑小桃面前—— 己经整整齐齐地包了三大面盖子。 一个个圆滚滚的，都像是小元宝似的，用眼睛看起来就是皮薄馅大，又好看又好吃。 饺子的样子也讨喜得可爱。 更关键的是，这包饺子的速度也忒快了。 苑建国挠头想了想，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小桃不是刚刚才进门吗，怎么就一眨眼包出来这么三大盖子，难道是上学果然就不同了？ 他笑呵呵地心想到，浑然不知道刚才苑小桃在众人的打趣之下，脸颊羞赧，包饺子的速度蹭蹭涨。 一瞬间，包饺子的速度快到离谱。 她专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将这么多饺子都包了出来。 看饺子也包的差不多了，苑建国憨笑着高声道：“看来你们都包完了，我进去煮出来，我们一会儿就吃饺子。” 听到他的话，众位研究员们也热情高涨，纷纷喊好。 “好！” 大家七手八脚，帮忙把食堂桌子上的面盆子、盛饺子馅的盆子和面粉擀面杖等东西一应收拾起来。 苑小桃快步利落地抱进去食堂后厨里面，将东西一一在案板柜子里放好。 她还快手调了一个饺子醋。 和着热气腾腾刚煮熟的饺子，一起从后厨里面端了出来。 立时，外面的研究员们闻到香气扑鼻的饺子香味，就纷纷坐不住了，连连从座位上站起来，帮她一起来端。 “饺子熟了！” “这饺子太香了！” “我们上次吃饺子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这都过去多久了？” “哎哟，我的泪都快感动得落下来了！” 热腾腾的饺子香气诱人，冲面前而来，大家纷纷把饺子放在大圆桌上。 看着一个个圆滚滚或是形状各异的水饺，众人俱是忍不住脸上的笑容。 研究员老周拿筷子一拨，夹起一个淌汤破皮的饺子，笑着戏谑道：“这个饺子肯定是小丁包的。” 闻声，小丁不服气，急忙凑过来仔细看，“我看看！” 看一眼，他就摆手，“不可能不可能！” 小丁指着盘子里另一个长得像小黄瓜的奇怪饺子，昂着脑袋骄傲道：“这个才是我包的！” 众人看到这个马大哈鱼一样丑巴巴的饺子，不由齐齐大笑。 老周笑着将小丁包的饺子塞进嘴里，评价道：“不管什么形状，好吃就行。” 小丁佩服得竖起大拇指。 “老周，还是你懂！” 这点才是最朴素的道理。 热腾腾的饺子，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每个饺子的外皮都是白乎乎的，是食堂大师傅苑建国特意拿出来的白面，用擀面杖擀出来的面皮，麦香浓郁，洁白透亮。 轻轻咬上一口，立刻就能尝到优质小麦粉的香气。 薄而柔韧的外皮下，包裹着清新喷香的茭瓜鸡蛋馅料。 茭瓜是菜园子里刚种出来的嫩瓜，清脆可口，清新无比。 这种蔬菜在夏天多，不起眼，有的地方叫西葫芦，还有称作角瓜的，煎炒做汤做面条卤子煎糊塌子都好吃。 用茭瓜和嫩黄炒过油的鸡蛋一起做饺子馅，更是别具一番风味。 刚从菜园子里摘下来的茭瓜，杀过少许盐，挤掉多余的水分后，依然保留着鲜甜脆爽的口感。 这种茭瓜丝和炒的金黄喷香的鸡蛋碎放在一起，完美融合，形成独特的风味。 每咬开一个饺子，腾腾的热气就冒出来，随着金黄炒香的鸡蛋香气一起弥漫开来。 轻轻吹一口热气，忍耐着烫口的温度，吃下一大口饺子，立时就能品尝到茭瓜的清爽脆甜，带着自然的鲜甜。 这种鲜甜的滋味和鸡蛋的香醇美味交织在一起，瞬间浓郁诱人的香气就充满了口腔。 更美妙的是这茭瓜鸡蛋饺子还是流汤的。 一口下去，饺子里充盈鲜美的汤汁就淌出来，顺着筷子往下滴。 这个鲜甜的汤汁让人情不自禁地加快动作，先喝上一口，再细细咀嚼品尝饺子的美味。 满满的幸福感和满足感即刻就充满了胸腔。 俞周吃着这盘饺子，脸色舒展，十分惬意。 就连小丁一边直喊烫，连忙捏着耳垂消除烫手的温度，一边忍烫一口一个饺子吃下来，吃得头也不抬。 实在是太好吃了！ 一大盘饺子吃完，小丁连饺子醋都没顾得上。 他仰头就是一个字。 “爽！” 坐在一旁乐呵呵吃饺子的老周接话，“可不是，这么豪爽的吃饺子，可是过年才有。” 甚至于研究所里面过年的饺子都没有这么多。 那时条件有限，苑建国和小桃两人愁得直抓耳挠腮，从食堂里面翻箱倒柜，最后从仅剩的面袋子底里面拿出最后一点面粉，掺和着苞米面和地瓜面一起，将将包了两盘饺子出来。 这两盘饺子宝贝得像什么一样，给每名研究员只分上了两个。 大家都舍不得吃。 现在谁能想到，居然还有这么畅快的日子，能吃上这么多饺子？ 吃着热腾腾的饺子，老周感叹一番。 老王研究员也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宽慰道：“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这话一说，所有研究员们又生出无限的希望，憧憬着将来越来越好的日子快点到来。 苑小桃将大锅里满满当当的茭瓜鸡蛋饺子拨出来一些，给站岗值班的小战士们送去两大盘子。 她转身回来，看到研究员们对着热饺子开心的模样，给所有人都盛上了一大碗饺子汤。 她边端给每个人，边笑着说道：“饺子汤，原汤化原食。” “这感情好！”众人纷纷赞叹道，接过饺子汤。 吃完饺子，再喝上一大口温热清淡的饺子汤，顿时五脏六腑都舒服极了，熨贴得跟烤了暖炉子一样。 最是舒坦不过。 俞周连喝了两大碗饺子汤，才将空碗放下，帮苑小桃一起将空碗收拾起来。 苑小桃也吃上一满碗的饺子，里面奇形怪状的，有宽有长的，有破口有露馅的。 但她吃得笑容满满，开心不己。 这每个饺子都是研究员们的心意。 每个都好吃。 等她吃完，研究员们也热热闹闹地散了，该回办公室加班的继续回办公室，该去溜达散步消食了也踏着夜色出去了。 苑小桃将食堂门口的大门关上，打烊收拾过后，返回后厨。 堂叔苑建国挥着臂膀，正在忙碌着刷大锅，她赶忙过去帮一把，“苑叔，我去上学这几天辛苦你了。” “辛苦啥，我有的是力气，一点都不累！”苑建国粗捻的声音憨声道，让她快去休息，“快回屋吧，这些活马上就做完了，我一个人就行。” “哎！”苑小桃清脆答应了一声。 她手下的动作却不停，将大锅底下灶膛里的灰扒出来清理干净，又将碗筷一一刷好，晾在案板上。 最后她拿起小笤帚，将厨房里的地面干干净净得扫完，才终于停罢手。 苑小桃将小笤帚放回门后，撑起腰，看到厨房里面又变干净了，十分满意。 直到苑建国来推着她往外走，她才笑着离开。 苑建国拍大腿道：“走，一起走，没别的活要干，咱一起回院子。” 她笑着道：“好。” 踏着月光，回到清静的食堂后面院子，两个人的宿舍土屋依然在这里。 苑小桃看到院子里郁郁葱葱的菜园子和鸡笼子，生出了满满的熟悉感，分外怀念这些。 她上前看了一会儿，才推门回屋子。 刚进屋，就发现裸露的炕上多了一床新的草席子。 她连忙走过去摸上一摸，这床新的草席子是芦苇编的，粗糙的棱子都被打磨得圆润，虽然还是薄薄的一层，但摸起来十分妥帖。 一摸，就是苑叔的手笔。 苑小桃惊喜又感动。 本来食堂的工作就繁重，还需要照料菜园子和养鸡，时间不够用。 不知道苑叔花了多少心血，从山上背回来这么些芦苇草，给自己编了一床席子。 她的铺盖卷带去学校，月休就两天时间，所以没有背回来，暂时留在学校里面。 苑小桃原本想着，这两天回研究所就对付对付，和衣睡上两晚也成。 但没想到，苑叔心细，早早给她准备好了席子，让她回来能睡个好觉。 一时间，苑小桃的胸口就忍不住酸胀起来。 她出门一看，隔壁苑叔屋子里的灯己经熄了，应该是己经睡着了。 苑小桃没去打扰，静悄悄地回到自己屋子，珍惜地躺在炕席上，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睡觉。 反而，她躺在新的炕席上，精神奕奕。 因为今天是冷却时长三天的系统考试日，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苑小桃全神贯注地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点进会员中心的题库，看到熟悉的【中小学生数学考试专用·数学试卷篇】。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按下答题按钮。 立刻，眼前就刷新出来系统的提示。 【考试倒计时即将开始，限时90分钟，可随时放弃离场，请确认是否开始计时？】 苑小桃果断地按下确认键。 只见，一张崭新的数学试卷铺开在她的面前。 经过这么多天在下洼乡中学的学习，苑小桃对数学知识己经掌握了七八分，不同于刚答题时的艰难，现在苑小桃己经有了不少底气。 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一遍，题目既新鲜，又有眼熟熟悉的地方。 看完这一遍试题，她第一次有了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这是好事。 说明题目她大部分都眼熟了，虽然不一定能拿满分，但肯定不至于再拿到45分了。 看到倒计时还剩下87分钟，苑小桃集中精力，将自己的所有心神都放在考试试卷上，一心一意地作答起来。 从第一道题目看起，她边计算，边写答案。 写完一道题，再进入下一道题目。 速度流畅顺利。 苑小桃沉浸在答题之中，每道题稳稳做下来，产生一种奇妙的成就感。 她将整张试卷答完，有几道不确定的题目格外认真背下来记在脑子里。 这些知识点还没有复习到，她需要再研究一下。 尤其是里面有一道大题，分数多，她没看过这个定理，马老师也没在课堂上讲解过，只能遗憾极了。 苑小桃竭尽所能写出了部分公式和推理，争取多得一些得分点。 看着倒计时还有十分钟的时间，正好从头到尾再检查一遍试卷。 卡着倒计时的最后一秒，苑小桃才按下提交键。 她心里充满了满满的期待。 系统刷新页面，随即出现考试分数。 【本次数学考试答题己完成，总成绩96分，奖励积分60点。】 【当前积分：60点。】 【考试冷却时间为三天，请于三天后再次开启答题。】 96分！ 奖励60点积分。 看到这个结果，苑小桃不胜惊喜。 一口气分数竟然提高了整整51分。 要知道，她第一次尝试系统数学试卷答题的时候，才拿到了45分的分数，被系统倒扣了10点积分。 现在，她成功将数学考试成绩提高到了90分之上，拿到60点可喜可贺的积分。 这些积分不管是用来买乡巴佬卤蛋，还是买果子面包和老式鸡腿面包，都能兑换出不菲的数量。 至少下洼乡中小学和保育院的小朋友们营养早餐，又能接续上不少天了。 孩子们不用空着肚子上学了！ 想到这，苑小桃就忍不住高兴。 要是下一次她的数学考试成绩能突破110分，那就能一次性获得100点积分了。 100点积分！ 想都不敢想，能有多少好吃的。 苑小桃期盼一番，顿时学习数学的动力更足了。 她刚想出系统，趁热把刚才不会的数学题目记下来，等着明天问问俞周。 没有料想到，系统就蹦出一条新的提示。 【恭喜考试成绩提升至新档次，解锁“奶香小馒头”。】 【奶香小馒头：浓郁奶香，好吃上头。 每个奶香小馒头精选特级小麦粉和新鲜纯牛奶发酵制作而成，牛乳添加量大于百分之三十，香浓可口，绵软香甜，富含营养。 连续多年被评选为优质学校食堂用餐供应商，最适合小朋友早午餐食用。】 看到这个新解锁的奶香小馒头，苑小桃更加喜出望外。 若单单只是馒头，营养成分单一，但优势在于量大管饱，适合充饥。 然而，眼前这种奶香小馒头不仅仅是馒头，更是用牛奶制作而成，含有大量的碳水和蛋白质，营养丰富。 对孩子们来说，补充身体的最好营养品就是肉蛋奶。 有了奶香小馒头和乡巴佬卤蛋，蛋和奶就解决了。 就差肉了。 三个目标能实现两个，己经超乎了她的预想。 苑小桃喜不自禁，乐淘淘地进入超市货架页面，从绿色和灰色交错的一大片页面中找到奶香小馒头的图片。 她点开查看详情，发现这种奶香小馒头不光量大管饱，价钱也十分合适。 价格上比卤蛋和面包都便宜许多。 甚至可以用超低价实惠可以形容。 要是用她手头上目前有的60点积分，兑换出来—— 那能装满两个拖拉机车斗。 霎时间，苑小桃喜滋滋地充满了力量。 系统真是好人呐！ 最近解锁的物资太实用了。 什么时候能直接解锁牛奶和鸡蛋就好了。 苑小桃希翼到。 想想如果想解锁这几样物资，就必须先解锁大型连锁超市系统【生鲜区】。 可惜她目前只有粮油区和休闲零食区这两个板块。 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了。 苑小桃离开系统，睁开眼睛，屋子里面还黑乎乎的，只有一点月光从窗户处洒落下来。 她的煤油灯带到学校里面上晚自习用，此时宿舍里自然也就没有灯用。 她也不着急，就着月光找出本子和笔，趴在炕头上写下刚刚自己不会做的题目。 等有时间，再把整张试卷题目默写出来，马老师肯定很高兴。 又能有新的模拟考试试卷，给同学们做了。 直到题目写完，苑小桃收好东西，在新席子上开心地打了一个滚。 她才安然闭上眼睛入睡。 这一睡，就是第二天早上。 她的房门被大力敲响，“小桃，你快出来，看看这个——” “你看这是什么？” 门外响起了苑建国兴高采烈的声音。 第77章 第77章 苑小桃穿上衣服，打开门。 顺着方向望过去，她看见苑叔左手右手都拎满了东西。 他的左手拎着一串大鱼，右手抓着一只扑棱扑棱的山鸡，热闹得像过年。 “河里的鱼！鸡！” 她顿时惊喜道。 苑建国的脸上笑呵呵，脑门热出了一头的大汗珠子，身上风尘仆仆，刚从山上下来。 一大早，就出门去河边芦苇湾子抓了鱼，又从山林里设下笼子抓了鸡。 他收获满满而归。 此时，苑建国声音洪亮，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在大太阳底下脸上俱是笑容，“对，你上学这么多日子，肯定学习累得慌，得好好补补身体。” 说着他力气满满，一把轻松提起手里活蹦乱跳的鱼和扑棱翅膀的山鸡，示意道。 “正好抓了鱼和鸡，今天中午吃点好的，我来做大山炒鸡和糊涂鱼。” 一听这话，苑小桃就眼睛亮了。 这两道都是农家菜的做法，味道贼香又好吃，更是苑叔的拿手菜。 苑叔的老爹福爷爷当初在村里做大席的时候，这两道菜就深受欢迎，每每一上桌就被抢空。 小时候的小桃，吃过福爷爷留下来的一小碗糊涂鱼和炒鸡，香得晚上睡觉都久久不能忘怀，总是在梦中回忆流口水。 苑建国继承了福爷爷的好手艺，自然对这两道菜也熟悉得不得了。 苑小桃立刻道：“我来帮你！” “不用你，我自己来。”苑建国二话不说，将她推回房间里，赶着她去休息，自己热情地抓着鸡和鱼进食堂里忙活。 看到他信心百倍的样子，苑小桃不由莞尔。 她收拾了一下屋子里，将昨晚睡觉前写下的题目演草纸拿出来，出门在院子里洗漱一下，就拿着题目去找俞周。 研究员们正在外面跑步，远远望去，俞周在前面领跑。 小丁洪亮地吆喝着“一二三四”的口号，跟俞周并排在最前列领队。 剩下年纪大的研究员们慢慢悠悠地跑在后面队伍里。 这个晨起跑步的速度并不快，以慢跑为主，主要为的是锻炼研究员们的身体，不追求快。 所以，大家每个人都能跟得上，就连年纪最大的老王研究员也乐呵地跟在队伍最后，丝毫没有落队的样子。 看他们还要绕上院子跑上一圈才能结束，苑小桃没有打招呼。 她先一步敞开食堂的大门，将上面那个小黑板取下来，和苑建国沟通了一下食堂早饭有哪些，利落地用粉笔写上菜单。 “今日特供：西葫芦糊塌子，苞米面疙瘩汤。” 写完后，苑小桃将小黑板挂回食堂大门口，就进后厨里准备。 苑建国已经烧好了热水，正在忙着杀鸡褪毛，忙得不亦乐乎，高兴得哼起了小曲。 她洗干净手，将菜园子里新摘下来的茭瓜用擦子擦成细丝，用盐杀出水分，调上面糊和鸡蛋，搅拌均匀，糊塌子的面糊就准备好了。 大鏊子从食堂小仓库里拿出来，用丝瓜络刷干净，放在炉子上烧热。 滚烫的鏊子上，轻轻倒入花生油，就发出滋滋好听的响声，随即沸腾的香气飘散开来。 苑小桃用大勺子舀起一大勺西葫芦面糊，往鏊子上的热油里一倒，顿时“滋啦——”愉快的煎炸声就响彻食堂。 她把控住炉火的火候，小火慢煎，不急不躁。 在清晨的空气中，西葫芦鸡蛋黄澄澄的面糊在铁鏊子上逐渐成型凝固，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一面金黄焦香之后，她用大铲勺利落地翻个，将另一面压压，规整出扁平的形状，继续煎熟。 直到两面均变成金黄色，西葫芦糊塌子便大功告成了。 刚出锅的西葫芦糊塌子热气腾腾，金黄好看，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煎完一锅，苑小桃继续在鏊子刷上油，倒面糊，煎下一锅。 在煎糊塌子的间隙里，她将苞米面用水调成小块的面疙瘩，做了一大锅洋柿子汤，撒入面疙瘩煮熟，最后出锅前在打散一个蛋花，清新酸甜的洋柿子面疙瘩汤也做好了。 卡着时间点刚刚好，研究员们踏入食堂吃早饭。 苑小桃将香喷喷的西葫芦糊塌子从厨房端到食堂前面，苑建国挥着大臂将一大盆苞米面面疙瘩汤也端了过来。 这两者浓郁中带着清新开胃的香气一散发出来，立时，众位研究员的眼神就亮了。 他们摸着跑步饿了的肚子，纷纷跑过来。 “哟，这个糊塌子香的哟！” 老周摸着肚子，笑道：“没闻着这个味儿还不觉得饿，一闻着这个香味，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小丁最心急，转着身体就奔去拿饭缸子，“没空说话了，快开吃吧。” 众人哈哈大笑。 他们各自打回早饭，在座位上落座，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 食堂菜园子里种的西葫芦个头小，嫩，清脆可口，带着股自然的清香。 用来做糊塌子，最是适合不过。 西葫芦的清脆嫩爽与鸡蛋面糊的软糯完美融合，煎出来金黄好看，外观极佳。 而糊塌子的精髓，就在于外形的不规则。 每一个糊塌子都是面糊摊成的，边缘或圆或方，西葫芦丝露在外边，在热油里煎得焦脆喷香。 大大咬上一口，整个糊塌子表面焦香，内里柔软，好吃极了。 西葫芦的清香四溢在面糊里发挥出绝佳的风味，完整保留了原有的清香气息和清脆口感。 柔软的内里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层次，让这道糊塌子更具一番风味。 再喝上一大口酸甜均匀的苞米面疙瘩汤，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舒服极了。 等苑小桃回厨房调了一碗酱油蘸汁，她端出来的时候，就见所有研究员们吃得满脸舒心，堆成小山般的一大平盘糊塌子都下去不少。 苑小桃含笑扬声道：“这有糊塌子的蘸汁，喜欢的可以试试。” 她的话音刚落下，就听见研究员们纷纷热情响应。 “我来点！” “给我一点。” “哎呀，我也想要！” 霎时间，举手的人众多，她一一端起酱油蘸汁的碗，为大家都分了一些。 将西葫芦糊塌子浸在酱油里，再尝上一尝，立刻又变化成与众不同的风味。 酱油醋的完美调配，恰好解了糊塌子油煎的腻，留下满口的清香和咸滋滋的味道，让人更加欲罢不能。 对喜欢口味重的研究员来说，这种酱油蘸汁简直就是神仙酱汁。 泡在酱油醋的酱汁里，将这道西葫芦糊塌子的风味，提升到更高一层的层次。 让人好吃得停不下筷子来。 一时间，所有研究员们纷纷对苑小桃竖起大拇指。 “这香味绝了！” “好吃！” “小桃，还是你做的早饭合我们心意。” “咋能这么说，苑大师傅做的也好吃！” “对对，苑师傅也辛苦了，都好吃！” 众人调侃说笑一番，在热闹的气氛里，将早饭欢欢乐乐吃完。 苑小桃也趁机将题目纸送给吃完饭的俞周，请他帮忙解释不懂的几道题目。 小丁坐在俞周身边，凑在一旁看，大呼简单，“小桃，这你还用请教俞周，直接问我就是，我会做！” 说着，他就蠢蠢欲动地想要接过题目，动手解答起来。 没想到，小丁的手还没伸出去，就见俞周凭借着身高腿长的优势，手一扬，题目纸顿时升高了一些。 小丁跳起来，咋着也够不着。 “老俞，怎么回事？” 他纳闷地问道：“怎么你还跟我抢起来了？” 俞周扬唇，“你的工作进度赶完了吗，有时间做题？” 他这一提醒，小丁立马想起来工作任务的事，落后俞周一大截了。 “对，还有工作没弄完——” 小丁的话刚出口，俞周就悠然提示道：“中午所长要看进度。” “啊？” “快去吧，这些题目我有时间。” 立刻，小丁连连对苑小桃抱歉对不住，撒丫子跑走了，赶回办公室加班。 看着这一幕，俞周扬起眉梢，什么话都没说。 他耐心地坐在食堂里解答完题目，给苑小桃一一讲解完。 难得的是，他解题使用的方法十分简单，就是按照下洼乡中学的难度水平。 甚至，俞周的讲解比马老师更加浅显易懂，直白简洁。 苑小桃听了一会儿，便立刻听懂了解题思路，对他道谢。 “我明白了，这个方法简单。” 她怕耽误他的时间，一边说着，一边就站起来收桌子的纸和笔，准备让俞周快些回办公室，别耽误他的工作进度。 然而，俞周冷俊的脸上却是一片从容自在，看不出丝毫着急。 “别急，我再出几道题目，你做做练练手，巩固一下思路。” 俞周按回桌上的纸，信手拈来随意之间又写出几道数学题，和刚才讲解的相似，颇有些举一反三的感觉。 苑小桃又想做题，又怕耽误了他的正事，连忙问：“你有时间？” “有。” 俞周嗓音冷冽，安然不迫，“我的工作早完成了。” 何止完成了，小丁同志看见都快哭了。 有他这样把下个月的任务都赶完的人吗？ 听俞周这样说，苑小桃放心地坐下来。 她拿起笔，仔仔细细答起他刚出的几道题目来。 听了俞周刚才的讲解，再做这几道题目，霎时间，她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对着题目，她的头脑清晰，唰唰唰做完，递给俞周。 俞周看过，便给出了满分的评价。 苑小桃不由高兴。 俞周看着她满眼星光灿烂的开心样子，也弯起了眉眼。 “继续努力，你有天赋的。” “哎！”苑小桃一口答应。 她灼灼叮嘱道：“中午早点来吃饭啊，我做些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苑小桃杏眸冉冉，热情相邀，“来了就知道。” 第78章 第78章 早饭过后，太阳高高地升了起来。 俞周从食堂离开，穿过洒满阳光的庭院，向办公室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觉得莞尔，不知道小桃今天会做什么好吃得，特意叮嘱他早点过去吃午饭。 好在他的工作任务都忙完了，比每天的工作计划表赶超了一大截，自由的时间有许多。 回到办公室里，研究员们已经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开始一天的工作，俞周也落座在座位上。 看到一旁办公桌上的小丁同志奋笔疾书，边写边算，忙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就连他的桌子上都堆满了演草纸。 俞周不由含笑。 他站起来，拿起靠墙一溜儿的热水瓶，找了一壶装满热水的，给小丁空了的茶缸子倒了一杯热水，顺手给其他研究员们都添上一些。 “喝点茶，别着急。” 小丁忙不迭地感谢，连头都没空抬起来，手底下的笔不敢停。 “老俞，谢谢啊！” 说着，他整个人又如痴如醉地投入到赶工之中。 就差在脑门上刻上“急急急”三个大字，开起加速模式了。 俞周笑着摇摇头，没有再打扰他，放下热水瓶回到自己座位，也拿起一期新的期刊研究起来。 直到所长李洪军迈进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小丁也嗖得一下扔掉笔，将写得龙飞凤舞的演算纸拍在桌子上，紧赶慢赶地将落后的工作进度赶完。 研究员老周看得深感佩服，对着他顶起了一个大拇指。 “行啊，小丁，有这速度我们国家早就能飞上太空了！” 小丁被他挪揄的脸红，挠挠后脑勺，支棱起来的一撮毛都没来得及梳。 “我本来计划的好好的，想一边工作，一边自己做点研究。” 这样，两边都不耽误，两边都能有进展。 万万没想到，昨天晚上研究自己的课题弄晚了，连累这边的工作没顾得上，这才导致工作任务落后了一些。 听老周调侃这一句，众人哈哈大笑。 小丁也笑着告饶，拍胸脯保证没有下次了。 办公室里面其乐洋洋，食堂那边也忙活得热火朝天。 大师傅苑建国将从山上抓回来的山鸡和黑鱼处理干净，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各自放在大盆里备用。 这种从山上新鲜抓回来活蹦乱跳的鸡和鱼，最是鲜嫩，不用过水焯，只需要用点盐巴大火猛炒就很好吃。 而苑建国今天做的是另外一种风味—— 大山炒鸡和糊涂鱼。 他围着围裙，横刀阔马地站在案板上，拿起大圆刀在手，将儿条大黑鱼斩成大小均匀的大块，然后两面沾上薄薄的一层面粉，下锅油炸。 热锅油温升高，“呲啦”一声。 黑鱼块一放进油锅里，立刻就升腾起大大小小的泡，欢快地炸着鱼块的表皮。 苑建国不着急动，细致地添柴控制着大锅的油温，行云流水地将一块块鱼块蘸粉下锅。 直到满满一大锅鱼块炸得颜色靓丽微黄，散发出香气，他才从容地拿起大铲勺，将大锅里满满的鱼块轻轻推开。 这时候的鱼块已经颜色金黄，形状定型，轻轻一动，就发出噼里啪啦的好听脆炸声。 只晃动一下大锅的边缘，就能轻松地游动。 这一手功夫，看得苑小桃忍不住叫好。 她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一边烧火，一边学，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看到堂叔将一大锅鱼块炸到外酥里嫩、香气扑鼻，捞出锅控油时，忍不住动动鼻子。 这炸鱼真是香极了！ 美味的糊涂鱼，关键就在于先炸后炖。 先将鱼块炸得喷香酥脆，再在汤里炖得酥烂入味，才能让汤汁的滋味完美浸透到鱼肉里，化成神奇的美味。 眼见一大盆金黄酥脆的鱼块炸完，苑建国另起一口锅，热油爆香，倒入满满的土家酱油调味，沸水烧开。 等到水滚滚沸腾，向酱色浓郁的汤里放入炸鱼块，小火慢炖。 经过长时间的炖煮，鱼块酥脆的面壳渐渐软烂酥香，融化成入口即化的状态，鲜嫩的鱼肉吸满了浓郁的酱香味道汤汁。 这时候，再添入大量的陈醋，浓郁的醋香弥漫开来，和鲜美的鱼块相遇在一起，炖煮成别具一格的风味。 醋香烹入面壳里，深深地浸透鱼肉的条纹里，霎时间变化成美妙的滋味。 单单只看这一大锅柴火炖得糊涂鱼，苑小桃就忍不住食欲大开。 闻着空气中那浓郁的醋香和鲜美的鱼香，整个人的肺腑都被香气填满了。 她吃饱的肚子又开始流口水起来。 她也不闲着，去后院里面浇了菜园子，捡了一些脆嫩的小黄瓜、豆橛子和鲜辣椒回来。 又用掉落在院子土壤里的青菜叶子混着野菜，切碎喂鸡。 两只鸡住在笼子里，精神头正好，满地溜达咕咕叫。 有菜园子里新鲜的菜叶子，这两只鸡的吃食都有了。 但如果想要养的肥一些，最好是煮些菜拌一些米糠玉米粒鱼粉饲料做鸡食。 眼下粮食不富裕，谁家也舍不得用米糠剩饭给鸡吃的。 即便是研究所食堂的情况稍好，苑建国也舍不得用粮食喂鸡。 苑小桃用掉落的青菜叶子混着野菜，给鸡笼里的槽子填满，又给水槽添上了水。 看两只鸡扑扇着翅膀，过来低头吃，她看了一会儿，想起如果这附近有鱼塘就好了。 桑基鱼塘可是数十年后经典的循环种植模式。 桑树种在鱼塘周围，掉落的桑叶子可以作为鱼塘里面的食物。 鱼塘里的泥沙挖出来，正好可以肥沃土壤，方便周围种地。 而养鸡种菜产生的肥料，又可以帮助桑树和鱼塘长得好。 这样典型的循环养殖模式，在后也推广的范围极大，可以根据不同地方的地形地貌气候特点，因地制宜改变种植养殖的农作物和家畜，变成许许多多不同种类的种植模式。 正因为此，广受天南海北人们的喜爱。 这种模式正适合目前天热种地难的时日，完全可以试一试。 想到这里，苑小桃的眼前一亮，立刻激动起来。 她想找些资料，迫不及待地坐在食堂后厨小仓库里，进入了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一进系统，大片灰色夹杂着绿色的一栏栏货物栏图片就出现在她的目前。 最上方，更是鲜明的标明了不同的购物区域。 【粮油区】、【休闲零食区】、【生鲜区】、【数码家电区】、【日用品区】、【图书百货区】…… 苑小桃点进去【图书区】浏览，里面书籍资料丰富，涉猎广泛。 从小说到百科全书，再到专业的考公考研考试资料，还有各种科普类图书，应有尽有。 甚至她看见一些综合实用类型的蔬菜种植方法和家畜饲养一百天等书籍，可惜目前都是灰色的。 她尝试着点进去，丝毫没有反应。 这类物品没有解锁，暂时还无法查看。 苑小桃不禁摇头扼腕，十分遗憾。 她转念一想，又目光灼灼起来。 她的资料有限，但此时的农业专家们肯定也都在关心天热种地的问题，走在她的前面。 这些桑基鱼塘模式完全可以写出来，给大家一起研究。 如果能从中提供一些有价值的思路，那就十分值得了！ 苑小桃看看系统里目前解锁的区域，只有粮油区和休闲零食区，想要解锁图书和数码家电等区域路途遥遥。 幸好目前粮食在手，还有奶香小馒头、老式鸡腿面包、乡巴佬卤蛋、新鲜果子面包等食物给学生们当营养早餐。 虽然没有高科技可以推动华国发展，但是有粮食能解决乡亲们的吃饭问题也是极好的。 以后她做的题目越多，各种区域解锁的也就越快。 早晚能见到数码图书高科技等区域解锁。 想及此，苑小桃的干劲满满。 出了系统，她就闻见食堂厨房里面传来的浓郁香气。 她推开小仓库的门，走近后厨，果然看到苑建国正拿着一个大炒勺推动锅里，慢火熬煮糊涂鱼。 糊涂鱼想要好吃，必须得慢功夫，急不得。 等到炸成大块的鱼块被炖得酥软喷香，醋香浓厚，这道九九八十一道熬成的糊涂鱼便好了。 苑小桃走过去一瞧，大锅里的糊涂鱼已经咕嘟咕嘟炖煮入味，发出好看的色泽。 她佩服道：“苑叔，这鱼香绝了！” 三里地之外，都能闻到。 她在小仓库里面就闻得清清楚楚，香得诱人。 苑建国憨厚地咧开嘴，自豪地昂起头，“这是我爹传下来的老手艺，好吃就行！” 说着，他便将灶膛里的柴火抽出来，用剩余的余温小火继续煨着鱼汤。 这道糊涂鱼便做好了。 只等研究员们来吃午饭，即可盛出来上桌。 但另外一道大山炒鸡却不同一般，是一道急火猛菜。 最适合刚炒出锅时当场吃。 苑建国备好各种材料，尤其是将一堆新鲜摘下来的尖椒剖成大块，只等临近午饭时分开火猛炒，冒着热气出锅。 见他这边准备的差不多，苑小桃也挽起袖子，开始做自己的菜。 苑叔做了两道肉菜，有鸡有鱼，她准备做的是家常小菜。 更是夏天极为解暑清口的小凉菜。 那就是鲜辣椒泡豇豆。 不同于川蜀地区的泡菜酸辣可口，苑小桃做的辣椒泡菜是酱香风味，适合下洼乡本地人的口味。 她将酱醋白糖调配糖醋汁，加热煮沸后放凉，将新鲜的尖辣椒去籽，长豇豆切段，小黄瓜切块，全都变成大小相近均匀的块头，放进糖醋酱汁中腌渍。 这种鲜辣椒泡豇豆，最好泡上三天三夜才好吃。 尝起来，酸甜糖醋的酱汁中带着微微的辣椒新鲜辣味，黄瓜爽脆，长豇豆脆口，十分下饭。 无论是做粥还是夹在馒头顶上，都十分好吃。 她面前这些酱菜泡了一上午的功夫，也可以现做现吃。 这是另外一种新鲜脆口的风味，还完整保留着儿样蔬菜从菜园子清新摘下来的新鲜劲儿。 苑小桃端出来一大碟子，放在食堂的大圆桌上。 然后，她就开始做起主食来。 鲜辣香醇的大山炒鸡，醋香浓郁的糊涂鱼，与之相配的最佳主食自然就是大米饭。 而且是晶莹剔透的洁白大米饭，保留淳朴的原味，什么都不加才最是好吃。 这种的大米饭不管是和炒鸡汤汁搅拌在一起，还是和糊涂鱼的醋香鲜美鱼汤拌在一块，都是极佳的味道。 苑小桃淘米洗净，在柴火灶大锅里焖了整整一大锅大米饭。 等到炊烟缓缓升起，稻米清新的香味充满食堂，她才揭开锅盖，熄灭了灶膛里的火。 整整一锅刚蒸出来的大米饭油润松软，晶莹雪白，泛着好看的光泽。 这一大锅的米饭，足够让研究员们中午吃个痛快。 准备好这些，日头已经临近中午。 苑小桃在食堂门口的小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菜单。 “今日特供：大山炒鸡，糊涂鱼，鲜辣椒泡豇豆。” 她刚敞开食堂的大门，将一张张大圆桌和板凳擦干净，就听见远远的地方传来研究员们的说话声。 其中小丁热闹的声音，最是容易辨识。 可见是研究员们要来吃午饭了。 苑小桃扬声往食堂后厨房里面喊了一声，“苑叔，研究员们快来了。” “好嘞！”随着她话音的落下，后厨里熊熊的灶台火焰发出热烈的声音。 苑建国在猛火下，将新鲜剁成小块的鸡肉放入热油里，急火爆炒，大铲勺翻飞得儿乎眼花缭乱。 鲜美浓郁的炒鸡香气更是扑面而来，令人垂涎欲滴。 小丁刚勾搭着俞周的肩膀，踏进食堂的大门，还没来得及看一眼门口挂着的小黑板，就被这股浓郁扑鼻而来的香气给诱惑得晕头转向。 “这么香！” 他猛吸一大口气，香得脑袋都晕了，脱口称赞道。 新鲜的炒鸡味道极为诱人，在大火猛炒之下，最大程度地激发出来鸡肉的鲜美和调料酱汁的香醇。 大火的火力催动之下，酱汁浓醇的味道和鸡块的鲜美相互渗透，散发出让人心醉神驰的味道，仿佛置身在最好吃的热炒店里。 厨师热火朝天的灶台就在眼前展现一般。 而更为关键的是，炒鸡临出锅前撒入的那一大盆青椒，新鲜的辣味清新扑鼻，青椒脆爽可口，大块的绿色和红亮酱香的炒鸡搭配在一起，俨然成为最美好的风景。 任谁看到，都得流口水不成。 小丁更是忍不住了，拉着俞周的肩膀，就急匆匆跨着大步往食堂里面走。 恰好看到苑小桃端着一大盆炒鸡从后厨走出来。 顿时，他的口水都差点淌下来了。 就连俞周也眼前一亮。 看向大圆桌上，有新鲜辣味酱浓鲜美的炒鸡，有醋香浓厚香醇的鱼块，还有满满的大米饭和脆爽可口的小咸菜。 这样丰盛的饭菜，怪不得小桃让自己可以期待一些。 看起来就十万分的好吃！ 俞周大步走过去，帮苑小桃端起炒鸡盆子，轻轻松松地放在大圆桌上。 其他儿样菜也提前放好了。 苑小桃忙了一上午，额头有些汗意，打湿了额发，脸上的笑容却是如外面热烈的太阳一样灿烂。 “大家快坐，可以开饭了！” 其他研究员们先后来到食堂落座，看见这些丰盛的饭菜都兴高采烈，高兴道：“哎呀，今天有鸡有鱼，好好开荤了！” 老周更是美得直接唱起小曲，“鲜鱼炒鸡，神仙来了也不换。” 每个人拿来各自的饭缸子，打上大米饭，浇上炒鸡汤或者鱼汤，再盛上满满一大碗肉菜，喜滋滋地端回座位。 李所长刚验收完工作，也过来食堂吃饭。 一进门，就听小丁喊：“香死我了，吃了这顿炒鸡和炖鱼，我能再干三天工作不睡觉！” 他的话刚落地，就听所长威严的声音说道：“行，明天就给你安排上。” “啊？” 第79章 第79章 小丁欲哭无泪，万万没想到自己开个玩笑，被所长听了个正着。 “不是，所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赶紧捅捅身边的俞周，“老俞，你替我说说，要真写三天任务可咋办？” 俞周从容不迫，吃着鲜香麻辣的鲜辣椒炒鸡，淡定应道：“大不了我陪你一起。” “啥？” 小丁听得更傻眼了。 哎呀，他咋忘了俞周这人面对科研任务时专注的劲头。 就不该问他！ 俞周扬起眉梢，含笑不语。 他的确是不惧工作任务，再多的活儿对他来说，也不如眼前的美食好吃。 苑师傅做的炒鸡色泽红亮，酱香四溢，单单只放在面前，那刚刚出炉的锅气和浓郁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这种香气复合鲜辣，既有鸡肉的鲜美，又有酱汁的香醇，更有尖椒的新鲜清新辣意，带来浓郁中一抹清爽的感觉。 他尝上一口鲜辣椒炒鸡，立刻就被丰富的口感和浓郁的滋味给折服了。 炒鸡用的原材料是大山里的山鸡，长在山间，肉质紧实，鲜嫩多汁。 在大火猛炒的快火下，鸡肉完美锁住了汁水，又充分吸收了酱香浓厚的精华，保留鲜美的滋味。 每一口品尝之下，都能尝到醇厚独特的酱香味，又能尝到鲜辣椒的火辣与鲜香，与山鸡的鲜美相互交织，让人回味无穷。 俞周尝了几口炒鸡，又夹起来一筷子翠绿的尖椒，还带着脆爽和清新的辣味，吃到口腔里大大地刺激了味蕾，让人忍不住一吃再吃。 他不得不承认，这道炒鸡里面的鲜辣椒加入的恰到好处，完美地平衡了炒鸡的香浓醇厚滋味。 爽脆新鲜的辣味，将酱香四溢的炒鸡提升到另一种层次，醇厚鲜香的滋味让他赞叹不已。 苑师傅的手艺果然老道。 一碗炒鸡吃完，剩下的酱汁红亮，滋味浓郁咸香，用来拌大米饭黏黏糊糊正是好吃。 每一粒晶莹剔透的大米都被浓稠酱香的汤汁包裹住，尝起来滋味醇厚，油润可口。 即使是吃下一大碗炒鸡汤拌饭，也仍然觉得意犹未尽。 俞周放下碗的时候，看见小丁正围着所长鞍前马后。 所长严肃的面容上，微不可查地带着一抹笑意，显然刚才是在逗小丁。 偏偏小丁这个愣头青，没发现出来。 直到所长笑着摇头，让他快回去吃饭，小丁这才慢慢觉出味儿来，大喜过望地跑回座位端饭碗。 研究员老周端着碗边吃边看热闹，调侃他，“小丁同志，看你下次还敢吹牛吗？” 小丁的头立刻摇得像拨浪鼓，“不敢了不敢了。” 众位研究员忍不住纷纷笑起来。 不同于俞周对炒鸡的喜爱，老周碗里盛的是醋香四溢的糊涂鱼。 糊涂鱼色泽金黄，表皮经过油炸炖煮，充满了好看的虎皮褶皱。 用筷子夹起来，只需要微微用一丁点力气，就能将炖得酥软的鱼块夹烂，可见这鱼炖足了时辰。 老周爱吃糊涂鱼，自然是喜欢这鱼的酥烂可口，毫不费力。 一旁年纪大的老王研究员，也是和他一样，端着一碗醋香扑鼻的鱼汤喝得开开心心。 这碗鱼汤香气浓郁而独特，在长时间的熬煮中，醋香酱香深入渗透进鱼肉的内部，使得每一口鱼肉都充满了浓郁的滋味。 而活蹦乱跳的新鲜大黑鱼，鲜美的鱼鲜味儿也完美地炖煮化进了汤里，让汤底醇厚鲜甜，唇齿留香。 大量的醋香更是巧妙地中和了鱼汤的鲜，融合成一种独特的滋味，让人欲罢不能。 再尝上一口鱼肉，油炸炖煮的面衣软烂入味，里面每一口的鱼肉更是出人意料的鲜嫩多汁，口感细腻。 鱼肉本身的鲜美和汤底的酸香酱香完美交融，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滋味。 大块的鱼块更是处理得干净极了，连一根小刺都没有，只用放心大胆的品尝。 这样鲜明醋香的糊涂鱼，让研究员老周和老王都爱不释手。 喝了第一碗，又喝第二碗。 直到三碗烫口鲜美的鱼汤喝完，这顿丰盛的午饭也吃饱了。 当老周转头，看到小丁美滋滋地正将炒鸡、鱼肉、小酱菜和大米饭拌在一起，唏哩呼噜大口吃下的时候。 他忍不住摇头叹气，恨铁不成钢。 “这还能有什么滋味，都掺合到一块了！” 小丁却最爱这样丰盛富足的吃饭，好像是儿时过年的时候一样，将大人餐桌上的每种菜拨一点到碗里，高高兴兴地拌在一起吃完。 他摇头晃脑道：“老周你不懂，这叫全家福。” “拌在一起，一口下去，什么菜都能同时吃到，好吃极了。” 看小丁乐呵呵的样子，老周摇摇头，先走一步回办公室。 这顿饭吃得所有研究员们高兴不已，苑小桃和苑建国用过饭，小桃也忍不住吃撑了，大大地打了一个饱嗝。 她和苑建国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得羞红了耳朵。 苑建国却格外高兴。 身为大厨，最喜欢看到的就是大家喜欢他做的饭了，吃得高高兴兴，宾主尽欢。 何况外甥女苑小桃难得一个月休息两天的功夫，能给她做着吃食补补营养，他也乐意。 忙完午饭，食堂打烊了，两人将食堂打扫干净。 苑建国又赶着去后院的鸡笼子，给鸡喂食物。 养鸡看似是简单的活儿，可是一天三顿撒粮喂食添水，时不时地过去清理卫生，早上捡鸡蛋，都是零碎活，需要人照顾着。 还有菜园子除草浇水这些事情，苑建国忙得一刻都不得闲。 他离开食堂后，苑小桃拿过早上俞周给她讲解的数学题，又温习了一遍。 借着昨晚的记性，她将剩余的系统数学试卷的考试题目都默写出来，在演草纸上写得工工整整。 她准备到学校后，交给马老师，对马老师来说肯定是一份惊喜的礼物。 除了数学题目的事情，还有腌制小咸菜的事情和桑基鱼塘的构想。 苑小桃精神奕奕，想起一件就完成一件。 下洼乡酱菜厂的酱菜已经打出了名声，销量不少，不光给酱菜厂解决了工人工作的问题，也给下洼乡带来不少收益。 间接的，还给提供原材料的苑家村、其他村庄和玻璃厂都增加了不少收入。 现在，下洼乡酱菜厂的口碑已经在整个市里都响当当。 听梁书记说设在市里的分销处每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小红花合作社特地派了几名工作人员前去支援，将整个酱菜销售的工作承担起来，给酱菜的好名声立下了不少功劳。 但目前，酱菜的种类还比较少。 只有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小黄瓜酱菜和八宝酱菜这几种，前来购买的群众们可挑选的种类有限。 苑小桃始终记挂着这件事情，今天特意做了鲜辣椒泡豇豆就是一种新尝试。 夏天尖椒的产量极高，这种蔬菜好种也好结，一长就是一株一株一大片。 这样的尖椒家常只是炒菜或者直接吃，有大酱的家里可能会沾上一些大酱，吃这种新鲜辣滋滋的滋味。 其他的吃法比较少见。 由于油少肉少，炒起来也只是一般的家常菜风味。 苑小桃想着，可以用来酱泡尖椒试试。 酱油糖醋汁泡出来的尖椒，柔软辛辣，滋味浓郁。 再搭配上产量同样丰富的豇豆和小黄瓜，爽口脆嫩的口感立刻提升十倍百倍，让这道酱菜更加丰富好吃。 这样泡出来的尖椒豇豆，既能长时间保存，又不至于过于辣和寡淡。 糖醋酱汁在热菜中常见，在泡酱菜里面别具一格。 只要做好了，就是极有记忆点又有卖点好吃的酱菜。 她想的极好，果真尝试着做出来的酱菜也颇受欢迎。 在浓郁酱香的炒鸡和糊涂鱼之余，吃上一口这样糖醋汁小酱菜，立刻就清淡嘴里的浓厚滋味，让整个口腔变得舒畅爽口起来。 微微的辣意刚好刺激唾液分泌，让胃口更加大开。 研究员们吃了这道糖醋汁小酱菜，都说好。 苑小桃有了信心，又有了研究员们的反馈，便将这道小酱菜的制作方法记录下来，等下次运输连的老贾师傅前来时，请他帮忙捎到酱菜厂。 酱菜厂制作成熟之后，便可以量产对外销售，给下洼乡酱菜增加一种新的品类。 这样的销量保准会更好了。 苑小桃想得开心，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人们热情跑到分销处抢购糖醋汁鲜辣椒泡豇豆的情形。 她高兴写下制作方法，叠好放在挎包里，等待送出去。 再回想一下桑基鱼塘的事情，苑小桃更加心情舒畅了，拿起笔就在纸上刷刷写起来。 她不是农学专业，对桑基鱼塘的了解却不少。 这幸运在于她看过一部科普记录片介绍。 里面详细的记录了桑基鱼塘循环种植模式的起源、准备工作及开展方法，苑小桃记忆犹新，还在脑海里记得深刻。 如此一来，她痛快地拿起笔，将桑基鱼塘循环种植模式写下来。 这篇作文没有作为专业的科研论文，反而她准备作为一个科普故事邮寄出去，寄给《科学家报》。 《科学家报》是一家老少咸宜的大众报纸，名字虽然专业，但里面包含的内容却是包罗万象。 既有专业科普知识的，也有各种有趣科学猜想和故事的，比如始皇陵下面是什么样子，月球背面会有玉兔存在吗，天狗吃月到底是谁把月亮给吃了，等等。 这些幽默的小故事广受孩子们喜爱，所以这家报纸有许多大学院校和专家学者邮购，也有许多大中小学生们购买。 苑小桃将桑基鱼塘循环种植模式写下来，作为科普小故事构想邮寄到这家报纸，肯定能受到许多读者的关注。 到时候，说不准有更多的人能受到启发。 如果有人真的能研究出来，她的故事也就有价值了。 想到这，苑小桃恨不能眼前天热地旱的年代快点过去。 但在她记忆里，至少到明天开春，这种全国大旱的局面才有所缓解。 直到后年旱年才彻底宣告结束，大雨的雨季正式来临。 所以，目前能做的事情只有等。 还有从系统里面兑换出更多的粮食，来帮助乡亲们度过艰难的时日。 只要熬过去这一段时间，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在这个基础上，她迫切地希望更好的桑基鱼塘种植模式能研究出来。 哪怕给这个炎热的年代，带来一丝丝改变也是好的。 大家的生活就有希望了。 苑小桃将桑基鱼塘种植模式的小故事写完，找了一封信封，装进信封里，写上《科学家报》的邮寄单位。 等着带去邮局，给《科学家报》编辑部寄过去。 干完这些活，她瞧瞧外面的日头，一下午的时光飞快过去了，马上又要到做晚饭的时候。 苑小桃走进厨房，看到苑叔已经在准备摘菜和做饭。 中午食堂里面吃得丰盛，晚饭就相比之下简单一些。 一锅茄子长豆角大炖菜，一锅大馒头，就能吃得津津有味。 苑小桃伸出手，一起帮忙，帮苑建国把晚饭做好。 刚将大炖菜和大馒头端到食堂前面，就听见外面轰隆隆的拖拉机声音传来，苑小桃连忙走到食堂门口。 远远一望，老贾师傅竟然提前来了。 她精神一振，快步走到研究所大门口，站岗的小战士们正围着老贾问话。 而带班的保卫处小张从老贾手里接过东西，举着一封信，兴高采烈地向她跑来。 “小桃，你有一封来信！” 第80章 第80章 “来信？” 苑小桃意外极了，大晚上运输连的老贾特意开着拖拉机跑来送信，必定是十分重要的一封来信。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信件，怎么会寄给她？ 苑小桃想了想，不可能是因为大型连锁超市系统的事情。 这个系统的事情极为隐秘，在研究所里面，整个所里上下也只有所长、食堂大师傅苑叔和俞周三个人知情。 在研究所外面，只有梁书记一人知道。 甚至每次从系统里面取放东西，都是梁书记亲自为她守的门。 而研究所里面更是不用说了，大仓库的钥匙只有她和所长两人有，其他人压根就没有仓库的钥匙，更不可能没事去过仓库。 即便是经常运输连和民兵连的同志来人，从研究所向下洼乡运送物资，那些物资都是成箱装好的。 同志们也都是乡驻地自己的人，严守工作纪律，从来不多问多说。 所以苑小桃对同志们有信心，更是对梁书记和所长有信心，系统的事情不会外泄。 那既然大晚上的来信不可能是因为系统的事情，那还会有什么事情吗？ 迎着保卫处小张举着信跑来的身影，苑小桃打起精神，快步走上前去，迎接他。 她想来，这只有可能是因为酱菜厂的事情了。 苑小桃的心中猜测道。 果然，她刚做出这样的想法，举着信的小张就跑到了她的身前。 “你快看看，老贾说酱菜厂那边来信了，专门给你送来的！” 说着，小张就把信塞到她的手里。 苑小桃也不含糊，拿过信，看看封皮，果不其然如她所想，来信的封皮写着“下洼乡酱菜厂”的字样。 其实，酱菜厂特地委托老贾师傅跑着一趟，就是专门为她而来的。 周围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苑小桃拿着信，快步走到研究所大门口前，打开一看，里面的信纸十分简短，意思却十分丰富。 而且，是一件好事情。 “酱菜厂获得全国酱菜评审大会邀请，准备将下洼乡的酱菜送审参赛。” “时间不充裕，就是这两天准备时间。” “然后，酱菜厂的厂长就得带着酱菜马上出发去首都了。” 看着信纸里面的内容，苑小桃的脸上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喜色。 “太好了！” 保卫处的小张一直站着，还没走，听她如此说，赶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了？” “老贾说是好事，哎呀，到底这么急是什么事情？” 他关心连连，苑小桃也没有掩饰，直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 果然，她刚说完，小张也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赞同道：“太好了！” 说完了这话，小张琢磨起仅仅只有两天的准备时间，不由得犯愁，替她着急起来，“这两天时间够吗，这么短能准备好吗？” 一众站岗的小战士们也纷纷追问道：“就是啊，就两天，腌菜都不够时间的。” “哎呀，这可是全国酱菜评审大会，国家级的！” “怎么就给两天的时间，太为难了？” 听到小战士们的话，老贾师傅站在拖拉机旁边，擦擦头上赶路而来的热汗，解释道：“我们下洼乡酱菜的名声小，成名晚，所以这封参赛邀请函发出的时间就晚。” “大赛比赛的日期却是提前就定好了的，因此我们准备的时间就极其有限。” 这个事情，他听酱菜厂的同志说过，明白其中的原委。 所以，这才特意委托他来跑这一趟，即便是天黑了，也连夜赶来了。 听他如此说，众人都解惑了。 但看着这紧巴巴只剩两天的准备功夫，小战士们不由得都替小桃着急，担心她在这两天的时间里面时间不够用的，准备不好酱菜。 众人纷纷安慰道：“我们下洼乡酱菜第一次能参加全国大赛就很好了，就当是见见世面。” “是啊，小桃，你不要有压力，我们大家都支持你。” “能准备多少是多少，不用给自己太多压力！” 听着小战士们热心肠的安慰话语，苑小桃的心头也热乎乎的。 她的脸上沉稳从容，果断地对老贾师傅道：“你稍等一会儿，我这就收拾行李，明天早上我们就一起出发。” “哎！” 老贾高兴地点点头，他从酱菜厂来这一趟就是希望苑小桃能早点过去帮帮忙。 没想到小桃答应得这么痛快。 小战士们和老贾熟悉了，自然在值班室里面给他找了床铺休息，晚饭也端来一些，给老贾垫垫肚子。 苑小桃拿着信，跑进去研究所里，顺着庭院跑到办公室那边，跟所长李洪军请假，说明事情原委。 李洪军痛快地同意了，让她早些去酱菜厂帮忙，再回学校上课。 直到重新回到食堂，她和堂叔苑建国说起这些酱菜的事情，苑建国才听说了这个全国酱菜评审大会的事情。 他身为食堂大师傅，但是这种全国大会还当真没参加过，也没有经验。 苑建国挠着头苦想了一会儿，替苑小桃发愁。 “小桃，仅有两天的时间，你准备做什么？” 论时间长短，有的酱菜自然是年头越久，泡的滋味越醇厚越好吃。 但眼下，时间就是最稀缺的东西。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等酱菜熟成，只能选择做一些快手轻便好吃的酱菜。 听到苑叔的问话，苑小桃的脑海里一时间想过凉拌小萝卜干酱菜、小黄瓜酱菜和八宝酱菜，这几种酱菜都销量不错，深受全市人民的喜爱。 这样经历过乡亲百姓们验证的滋味，肯定是最好的味道。 但在新鲜性上来说，就未免有些不足了。 不光下洼乡有小黄瓜酱菜，有凉拌小萝卜干，就拿八宝酱菜来说，首都的八宝酱菜同样赫赫有名，名气比下洼乡的八宝酱菜来头更大。 这从名气和历史上来说，就无从比较。 苑小桃又想起她新做出来的糖醋汁鲜辣椒泡豇豆酱菜，这种酱菜还未退出市场上面，糖醋汁也是新鲜的风味，肯定会让评审大会眼前一亮。 这种酱菜可行。 但一种远远不够，还得多准备几种。 “苑叔，我想多准备几手。”苑小桃清脆的声音答道，“这样酱菜厂的同志们送到首都参加大会参赛时，也能有选择的余地。” 参加比赛，最多的就是田忌赛马。 只有多准备几手，有多余的选项，才能用自己的长处应对别人的短处。 而且，说不准这次评审大会能给下洼乡酱菜厂打开销路，让下洼乡酱菜的名声远远打出去。 苑小桃想的透亮。 苑建国看到她灼灼发亮的眸子，也不禁为她鼓劲加油，“成，需要啥，你尽管对叔说，我帮你一起做。” “好。”苑小桃也不推却，一口答应下来。 她吃完晚饭，顾不上食堂里面研究员们吃饭，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新酱菜的研制中。 除了新鲜做出来的糖醋汁鲜辣椒泡豇豆酱菜，她又去菜园子里逛了一圈，找找灵感，从中拿到几样辣椒茄子长豆角回来，竟然又做了一种茄子酱菜。 苑建国从来没有想过，茄子还能做酱菜，让他大开眼界。 苑小桃所做的茄子酱菜，不同于一般的生茄子腌制。 她反其道而行之，将茄子切成大小均匀的长条，然后过油炸，烧入味，再放在精心调配的酱汁里面浸泡。 这样做出来的茄子酱菜既有浓郁的酱汁风味，又有油润香醇的茄子味道，十分咸香好吃。 她做出来的第一时间，让苑建国试菜尝了尝，苑建国就大呼奇妙。 他连吃三口，甚为佩服，顶起大拇指说好吃。 苑小桃不由莞尔，杏眸笑弯了眼睛，笑眯眯地有了更多的自信。 有了苑叔的大力支持，她接下来的尝试就更大胆了。 竟然看到食堂仓库里面还放着一些没吃完的蘑菇，是之前系统兑换出来的菌菇大礼包，里面菌子蘑菇的种类丰富，平时苑建国没有见过不知道做法的蘑菇菌子，他便没有做，放在了那里。 这一次，苑小桃直接拿出来，又尝试着做了一种菌菇酱菜。 菌菇过油同样诱人鲜香，带着扑鼻四溢的菌子香气，每一口呼吸之间都是极致的香味。 她不单单是用的一种菌菇做酱菜，更是豪华的用起来菌菇大礼包里面剩余的菌菇种类，将七八种菌子蘑菇同时下锅油煎，放入玻璃瓶里面放好。 煎过的菌子蘑菇香味极其馥郁，一开盖仿佛就打开了一个极其鲜美的百宝箱一般，无数种鲜美的菌子风味随即喷涌而出。 更令人惊叹的是，苑小桃熬出来的菌菇酱颜色好看极了，竟然是金灿灿的。 流油的酱汁中夹着各种大大小小的菌子，颜色金黄亮眼，香气扑鼻诱人，绝对让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苑建国只闻上一口香味，便觉得自己满心满肺里面都充满了香气。 这一晚上他都不用睡觉了。 直接像是躺在馥郁菌子的怀抱里，入睡了一般。 “小桃，你是怎么想到的，这个菌菇酱香极了，满研究所肯定都飘满了这个味道！” 身为食堂大师傅，苑建国都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吃法，笑呵呵地对苑小桃称赞道。 果不其然，他的话说完没多久，外面的天色还黑漆漆的，就听见小丁的喊声远远传来。 “香死我了，苑师傅，小桃，你们在研究什么好吃的，怎么这么香？！” 小丁正在办公室里面加班赶工作，其他研究员们大多也都在办公室里面忙碌，有的看期刊，有的看科研报纸，还有的像小丁一样算题。 研究员老周最是清闲，抱着一个热茶杯转来转去，同老王研究员交流最近的工作进度。 俞周更是直接拿起一本外文的期刊，看得迅速利落，时不时地用笔圈圈画画，坐上一些笔记。 让所有研究员们没有想到的是，远远从食堂的方向，竟然传来一股奇香无比的味道。 小丁嗅嗅鼻子，极力忍住了，蹭蹭屁股坐在座位上继续算题。 其他研究员们也都是如此，该看书的看书，该聊天喝茶的喝茶。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股香气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香，越来越诱人好闻，勾得所有人饥肠辘辘。 即便是晚饭时分吃了一大碗茄子豆角大炖菜的俞周，也按捺不住。 他放下期刊，第一个站起来，就往外走。 看到他的身影，小丁顿时撒开笔，跟着他一起跑。 跑到食堂，俞周当仁不让地第一个迈进食堂大门，小丁紧随其后，其他研究员们依次在后面赶来。 “香死我了，苑师傅，小桃，你们在研究什么好吃的，怎么这么香？！” 刚跑进食堂里面，他们就看到厨房里大师傅苑建国正和苑小桃头挨着头。 一个手里拿着馒头，一个举着一罐头刚做好香气四溢的菌子酱。 两人回头，看着一群人赶来。 苑小桃哭笑不得，举起手里的馒头夹菌菇酱，“你们吃吗？” 第81章 第81章 “来！这是什么好吃的？” 小丁第一个就答应下来，满脸好奇。 其他研究员们也都如此，对这一小罐头瓶香气浓郁的酱好奇不已，究竟是什么酱的香味能传出去这么远，让他们在办公室里面都能闻到。 苑小桃笑吟吟地答道：“菌菇酱。” “我去拿馒头来，大家都尝尝。” 说着，她去柜子里端出来晚上食堂剩下来的大馒头，一碟子大馒头盖着软布，揭开里面依然宣软可口，带着浓郁的麦香。 苑小桃拿起大刀将馒头切开几瓣，给每名研究员份上一块。 再将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的菌菇酱舀上一勺，放在每个人手里的馒头上。 这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让所有在场的研究员们都热情期待起来。 洁白松软的馒头上，放着一勺金黄中带着点点深褐色菌菇的酱，深邃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将酱夹在馒头里，放入口中尝一口。 立时，就被菌菇迷人的风味给攫获了。 这一瓶刚刚精心熬制出来的菌菇酱，带有一股浓郁而又不失清新的菌香，那是来自大自然最鲜甜的馈赠，完整包裹着山林间雨后的气息。 菌菇的香气直接又醇厚，直击心灵，在慢火熬制下与香气扑鼻的油脂融为一体，香得让人不由自主地迷糊了脑袋。 每一口深呼吸下，都将这份鲜美甘甜深深吸入肺腑。 俞周尝了第一口，就扬起眉梢。 他竟不知菌菇酱是这么鲜美的美食。 超乎他的所有想象。 在宣软麦香的大馒头衬托下，菌菇酱特有的鲜美在舌尖绽放，细细咀嚼之下能品尝到里面菌菇一丝丝的纤维肉质，比肉还好吃还要香。 紧接其后，就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醇厚与甘甜，鲜美清新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鲜！甜！甘醇！ 俞周的五感都被面前的菌菇酱给牢牢霸占。 他心悦诚服。 而后，他的口中微微品尝出一点点的酱汁鲜甜辛辣的风味。 各种香料调味料巧妙搭配，在突显菌子的鲜美之余，增加了无数咸鲜的风味。 夹在馒头中间，滋味甚好，鲜甜可口。 大大的菌菇块能尝到丰沛的汁水，菌菇金黄色油润的酱汁与馒头混合，渗透进松软可口的大馒头里面。 立时，让宣软香甜的馒头增添了一股菌子鲜美极致的香味，更是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没想到，这瓶菌菇酱比闻起来的鲜香气味还要好吃。 单单只加进馒头里，都给朴实香甜的大馒头增加许多风味。 若是将馒头再换成大米饭或者面条，那鲜甜的菌子酱包裹住每一粒米饭或者面条的滋味就更不用提了，想都能想象到有多好吃。 俞周畅快地吃完这一块馒头夹菌子酱，不由得五官舒展，神清气爽。 一旁的研究员们也均是如此，纷纷赞不绝口，对着这瓶菌菇酱好评众多。 “这瓶酱真好吃！” “我都没想到夹馒头里面还能有这种风味。” “哎呀，这么鲜灵的菌子酱太难得了，好吃到忘乎所以，我今天夜宵都吃多了。” 研究员们赫然一起分吃了七八个大馒头，这还是在吃了晚饭的前提下。 可见，这个菌菇酱有多么好吃。 即便是见多识广口味最刁钻的老周，也对此表示万分认可。 “小桃，要我说你这个酱往外卖都好，拿到全国评审大会上肯定大受欢迎。” 所有研究员们都从站岗的小战士们和老贾口中，知道了全国酱菜评审大会邀请下洼乡酱菜厂参赛的事情，时间紧任务重，只有两天的准备时间。 这两天就得拿出高质量的酱菜，送到首都参赛。 这其中的挑战不言而喻。 对苑小桃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任务。 所以大家下午都默契地没有来打扰她，给她足够多的准备时间。 直到晚上闻到这股奇香馥郁的菌子酱香味，所有研究员们这才忍耐了又忍耐，流着口水研究工作，终是按捺不住了赶过来看看。 当他们真的尝到这一口馥香醇厚的菌子酱时，心里都不约而同的跑过一个念头。 赢了！ 这个菌子酱实在是太鲜美了。 自带清新山野间的鲜甜醇正气息，又有大快朵颐的菌子块饱含汁水，还有浸透了菌子鲜味的醇厚酱汁，好吃得过瘾。 这要是都不能赢，就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听到所有研究员们热情的称赞和反馈，苑小桃笑吟吟，心里多了几分自信。 她娓娓道来开口道：“其实菌子产地最丰富的地方在西南，那里漫山遍野的的菌子种类繁多，出产的菌菇酱才叫一个鲜美。” “东北也有独特的酱菜，酱味浓郁，蘸酱青菜都好吃。一些鲜族腌制的小酱菜更是独具一格，炖汤做菜炒饭都是一绝。” “还有首都——首都这个地方十分神奇，看似美食种类少，仅有烤鸭、芥末墩、乾隆白菜、炸酱面说得上来。但是有几家大的酱园子生意火爆，每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八宝酱菜更是好吃。” 听她描绘的场景，所有研究员们的面前仿佛都看到这样一幅幅画面。 有天南海北的美食，有好吃的酱菜和各地名菜，还有五湖四海的人们。 看得他们不禁心驰神往，想一看究竟。 小丁听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急忙稀奇地问：“小桃，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苑小桃笑着弯眸，没说后世的美食纪录片数不胜数，也没有提互联网时代发达的咨询信息和新闻推送，还有各种火爆的旅游美食。 她脆声道：“报纸上写的，我平时喜欢剪报剪下来。” 这话也不算作假，她之前完成系统随机挑战任务时，就从办公室里抱走了不少报纸，回去做剪报，各种收集百科大全知识。 不光是美食类的，种地养殖家畜，强身健体练太极拳的，她都有剪下来。 休息时间拿到食堂里面背诵了不少。 许多研究员们都碰到过。 听她这样一说，小丁大为佩服。 “报纸里面还有这些，我都没注意！” 他平时光顾得拿本毛语教材啃了，偶尔看报纸还是为了翻看夹缝里面的笑话大全，哈哈大笑调解心情。 从来没注意过报纸上面这些知识。 听见苑小桃知道这么多知识竟然都是从报纸里面得来的，小丁不由竖起了大拇指。 研究员们纷纷笑开怀。 俞周抿唇笑着对他道：“有空多学习学习吧。” 吃完这瓶菌菇酱，研究员们也休憩够了，纷纷起身返回办公室继续工作。 苑小桃和苑建国两人留下来做收尾的工作。 他们对酱菜的创新做法尝试，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刚刚出锅大受欢迎的菌菇酱，给了苑小桃新的灵感。 比二三十年的老酱缸子，她们下洼乡酱菜厂自然是比不过其他地方的大酱园子。 比地方特色风味，她们对辣白菜、泡菜做的再好，也比不过当地多年传承下来的老手艺。 但她们下洼乡也有优势。 苑小桃看着剩了大半瓶金灿灿带着酱色菌子的菌子酱，立刻想到了研究所后面大山里丰富的植被和山野菜野果。 这些野菜做新鲜腌菜最是下饭，更能突出下洼乡的特色所在。 可惜这个盛夏的时节，没有了香椿芽，要不单单一样香椿芽酱就能香晕所有人。 虽然没有香椿芽，但眼下这个时候，马齿笕长得正旺盛。 新鲜马齿笕口味清新，营养丰富，不管怎么吃都好吃。 砸点蒜汁凉拌，就是一道爽口的小凉菜。 用来做包子馅包包子，就是一大碗清香扑鼻的野菜大肉包子。 即便是焖烧做汤、白粥拌菜，也好吃的不得了。 这样的马齿笕更是随处可得，山上长了不少。 苑小桃将这个主意同堂叔苑建国一说，苑建国也称赞不已，连称妙。 “小桃，这个想法好，马齿笕野菜酱，听起来就清新浓郁。” 苑小桃在小本子上记下来“马齿笕野菜酱”，同时将“菌子酱”也写下来。 想想，她快笔一挥，把“野杏子酱”也加了进去。 山杏子滋味酸甜可口，和白糖酿成野杏子酱金灿灿的流沙，大块杏肉包裹其中，好看又吸引人。 尝起来味道更是甜甜酸酸清新好吃。 这样一来，就有三样了。 她念头亮光一闪，干脆再添上一样，凑成“山野四味”。 菌子酱在于香甜味美，野杏子酱在于酸甜果子，马齿笕野菜酱在于清新爽口，还需要一种鲜辣开胃的下饭菜—— 那当然不让的肯定是鲜山椒酱。 山上长的山椒个头小，味道足，鲜辣可口，每一口都能激发人大汗淋漓。 摘下来清洗后，全程不加一点味精色素，先蒸后炒再剁碎就能做成鲜香白搭的鲜山椒酱。 每一口都翠绿无比，山椒自然的清香带着浓郁的鲜辣味扑鼻而来，吃起来鲜而不辣，色泽饱满，新爽清口。 这样的野山椒酱，正是适合放在山野四味中，送去参加全国酱菜评审大会。 看到苑小桃写下来的这山野四味，四道各有特色的酱，苑建国佩服不已。 “小桃，这四味好，四种味道都好吃。” “而且聚齐了鲜甜辣清四种不同的口味，能让更多的人喜欢上。” 苑小桃笑着点头，也是如此想的。 下洼乡酱菜厂本身出产销量好的几样酱菜，她也不想放弃。 直接在纸上列出来，又写上了“家常四味”。 分别是萝卜干酱菜，小黄瓜酱菜，八宝酱菜和糖醋辣椒豇豆酱菜。 相比山野四味，这四种酱菜更加朴实无华，适合家常时候吃。 尤其是小萝卜干和小黄瓜酱菜，脆爽可口，广受乡亲们的喜爱。 她相信拿到这次的全国酱菜评审大会上，一定会被更多的人所熟知。 苑小桃写好这些方子之后，便和堂叔一起将食堂整理完毕，这才返回后院的宿舍休息。 弯月已经爬上树梢，她赶紧睡觉。 第二天清晨一大早，天不亮，她就早早出门，苑建国已经背好大筐子，拿着镰刀站在院子里，正在收拾菜园子。 “苑叔，走，我们上山吧！” 苑小桃快速洗漱完，打声招呼，赶忙随着苑叔一起往外走，出了研究所的大门往山上的方向走去。 此行他们的目的正是来找菌子、马齿笕和野山椒的。 早上，山上湿气重，行走在山林间，不一会儿露水就打湿了裤脚衣服。 他们运气极好，苑建国也熟知这附近的地貌植被，转了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他们所需的马齿笕。 还是一整面山坡大片的马齿笕。 苑小桃看了万分欣喜。 两人忙活摘了不少，菌子也在青苔草被之下捡了不少。 野山椒更是手到擒来，苑建国魁梧的身体走在前面开路，直接带她去了往年发现野山椒的地方。 今年一来，果不其然还有许多株野山椒，长得小小的，滋味正好。 苑小桃采下许多，跟着苑建国一起下山，返回食堂。 她仔细洗摘一遍，将这几样野山椒野菌子野菜分别熬成酱，然后拿上早饭，就坐上运输连老贾师傅的拖拉机，赶回下洼乡。 乡酱菜厂里面，许多工人正在忙碌着熬酱。 轰隆隆的拖拉机停下，苑小桃跳下拖拉机，抱起刚做好的一筐子罐头瓶就走进下洼乡酱菜厂的大门。 里面正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 一些老手艺的工人熟练地用长木棍搅动酱缸，翻酱晒透。 还有许多工人站在生产线前！，将一瓶瓶新做好的凉拌萝卜干小咸菜和小黄瓜酱菜等装瓶封口，贴上下洼乡酱菜厂的商标，等待送去参加评审。 全国酱菜评审大会的邀请函既是机遇，又是挑战。 按照往届评审大会的惯例，下洼乡酱菜厂这样偏远又小的酱菜厂向来不在邀请之列。 每届参加评审的酱菜厂，都是耳熟能详的大酱菜牌子，亦或有百年传承的地方老店。 下洼乡酱菜厂自然不在其列。 这次能受到盛情邀请，实在是因为最近下洼乡出产销售的几款酱菜好评甚多，销量也好，在林北省都小有名气。 为了鼓励新酱菜厂的生产经营，评审大会特意发来邀请函，临时同意下洼乡酱菜厂参评。 但对于评选结果，许多业内人士都是没抱多大希望的。 下洼乡酱菜厂全厂上下所有人却热情度极高，高度重视，将这次难得的参评机会当作大事要事办。 不光将厂里拿得出手销量最好的几款酱菜，重新精心制作，调配出最佳口味。 更是快马加鞭地请苑小桃来帮忙，为此欠了运输连一个大人情。 听到门口停下拖拉机，苑小桃到了，酱菜厂的厂长闻声而来，快步从厂房走过来。 他高兴热情地握住苑小桃的手道：“苑小桃同志，你终于来了！” 苑小桃含笑点头，回答道：“我带了几瓶新酱菜过来，你们尝尝看？” 第82章 第82章 “新的酱菜？！” 下洼乡酱菜厂的厂长老刘脸上露出了万分惊喜的神情，看着苑小桃手中抱着的筐子，里面摆满了许多罐头瓶酱菜，情不自禁地带出满满的热络和期待。 刘厂长急忙伸手接过，从她手中将沉甸甸的筐子接下来。 “这是什么酱菜，你新研究出来的吗？” 下洼乡酱菜厂的酱菜方子都是出自研究所国营食堂之手。 这点不光酱菜厂上下知情，外面许多乡亲们也都知道，对国营食堂的美食无比信任。 平时，刘厂长和苑小桃更是交流甚多。 虽然他今天是第一次真正见到苑小桃的真人，但早在运输连老贾帮忙一趟趟运送来酱菜方子和最初腌制的小萝卜干咸菜和小黄瓜酱菜时，两人就解下了不解之缘。 这一次见到，是刘厂长盼望已久的事情。 苑小桃拿来的这些新酱菜更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对，我们收到老贾师傅送来的信，连夜研究出来的新酱菜。” 苑小桃笑着轻快回答，全然没有提她和苑建国劳心费力，花费了多大精力，熬了一整个夜晚，才拿出来这些新鲜出炉的小酱菜。 她说的轻松，刘厂长却深以为然，对她十分敬佩。 “内行人不说外行话，新酱菜腌制有多困难，我们全厂上下都知道，你们肯定是受累了。” “为了这次下洼乡酱菜厂参加全国酱菜评审大会，小桃同志，我替全厂的工人师傅谢谢你！” 这热情感动的话一说出口，苑小桃的杏眸冉冉，更加赧然。 “您客气了，先尝尝这些酱菜再说，看看送到评审大会合不合适。” 时间紧张，刘厂长也不再客气了，直接抱着筐子，引着她往厂子里面走。 “好，这边请。” 一进酱菜厂车间大门，就是两张办公桌，这里是日常办公的地方。 更里面一些，是工人们生产制作酱菜的车间，用专业的墙隔开。 可见下洼乡酱菜厂对卫生条件和环境把控甚严。 刘厂长喊人取来干净的碟子筷子，将筐子里新鲜做出来的几罐头瓶酱菜一一打开，用筷子分别夹出来一些试菜。 这也是他们经常做的事情，尝试一些新酱菜的口味。 他对这一次苑小桃酿造的酱菜，充满了期待之色。 刚夹起一筷子，将鲜嫩的马齿笕野菜酱送入口中，立时，刘厂长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瞬间感受到口腔里的嫩滑新鲜口感，这瓶马齿笕野菜酱口味丰富，不光有马齿笕的清新叶子香，还有浓醇酱汁的爽口，盐味正好，多一分嫌多，少一分也不鲜美。 这精准的调味，恰到好处地突显出马齿笕这种野菜的鲜嫩美味。 更让刘厂长欣然点头赞叹的是，这罐头马齿笕野菜酱竟然不是黑乎乎的酱色。 一般农村自家腌制的野菜酱，都多多的放入粗盐和酱保鲜调味，让野菜酱酿出来是黑色一团的颜色。 从外观上来看，就不太好看，引不起食客的食欲。 而苑小桃新腌制出来的这罐头瓶马齿笕野菜酱，是绿盈盈碧绿的颜色，格外好看万分。 一眼望去，仿佛把春天的颜色都纳入了罐头瓶里面，让人一眼惊艳。 同样让见识过许许多多各地特产酱菜的刘厂长也不由得赞叹。 “这个马齿笕酱菜，清香，可口，好看，属于上上品。” 苑小桃听到自己和苑叔研究出来的这瓶酱菜，受到如此高的评价，也不禁流露出喜悦。 她详细介绍道：“我们一共准备了四种野菜野果，马齿笕野菜酱只是其中之一，称作山野四味。” “噢，还有这种说法！”立刻，刘厂长的兴趣就被激发了出来，好奇地问道，“其他三种是什么？” 苑小桃指指筐子里拿出来三种颜色的罐头瓶，分别笑着介绍道。 “黄澄澄流沙的这瓶，是野杏子酱。金色流油带着菌菇的这瓶是菌菇酱，还有绿色的野山椒酱。”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这四罐头瓶的酱各有特色，金黄与翠绿交织，颜色搭配的养眼。 每瓶野菜野果酱更是推翻了刘厂长对于酱菜的记忆，不再是黑乎乎的颜色，反而变成了巧妙绝伦的一抹亮色。 “山野四味？” 他品着这个名字，不由笑着拍大腿，“这个名字起得好，这四种酱菜更是好！” 这种奇思妙想的想法，拿到全国酱菜评审大会上肯定是独一份的。 他敢保准会吸引到不少评委们的关注。 听了他的夸赞，苑小桃欣然笑纳，继续说道：“除了山野四味，我也想多发挥我们下洼乡酱菜厂自身的优势，把销量最好的几款酱菜组成成家常四味。” 这个想法一说出来，刘厂长就一点即通，马上恍然大悟，明白过来。 “家常四味？肯定是萝卜干小咸菜，小黄瓜酱菜，八宝酱菜和糖醋鲜辣椒泡豇豆。” “对。”苑小桃接口应下道。 有了山野四味酱菜做噱头，吸引评审和观众们的注意力，应该可以将下洼乡酱菜厂酱菜的知名度打响。 那以后下洼乡酱菜厂的销量就不用愁了，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苑小桃想的周到，刘厂长听到这个想法也深感佩服。 “我们这几天就在打磨销量好的这几款小酱菜，做了不少新的尝试，可惜没有什么新招数。这下可好了，小桃，幸亏有你在。” 他热情感谢，对着苑小桃连连招呼喝水，又喊人取来新做好的家常小酱菜让她品尝。 苑小桃一尝，酱菜厂腌制的酱菜果然风味不错。 这些酱菜用的都是她们国营食堂的方子，又经过乡亲们热情购买反馈这么长时间的调整，现在小黄瓜酱菜、凉拌萝卜干小咸菜等等酱菜已经完全成熟，好吃极了。 霎时间，她就赞美地夸了起来。 刘厂长一听也与有荣焉。 山野四味酱菜原材料都是源自大山，苑小桃和苑建国叔侄女两人早起去山上采摘回来的野菜野山椒制作而成。 这一批野菜野山椒马齿笕数量众多，她们足足做了十大罐头瓶出来，足够下洼乡酱菜厂带去首都参加全国酱菜评审大会的。 至少不用大费周折再从原材料采摘，开始制作了。 刘厂长将她从研究所食堂抱来的这筐子酱菜珍藏好，派人封装，贴上下洼乡酱菜厂的商标，一起拿到首都参加评审。 苑小桃也热心肠地将这批山野酱菜的方子，写给了厂里，等他们从首都回来，正式将这些野山椒马齿笕等野菜利用起来，面向各地的分销处出售。 看到她的宽厚善良，没有一分分私心的行动，刘厂长感激万分，谢了又谢。 “小桃同志，这可让我说什么好，这么多酱菜方子盘活了我们下洼乡酱菜厂，真是太谢谢你了，不知道该怎么回报是好！” “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说，我们这就去办！” 刘厂长感谢地满头是汗，就差将酱菜厂的家底都打包送给她。 苑小桃笑着婉拒，爽快道：“这没有什么，都是为了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下洼乡酱菜厂的销量好，不光让厂里的工作人员们受益，拿到稳定的工资和饭碗，能好好的养家糊口。 这些收益更是直接由小红花合作社购买成大量的米面粮油物资，送给了下洼乡生活艰难清苦的乡亲们，让更多的人吃饱了饭。 这是梁书记和老所长早就商量好的事情，也是苑小桃和苑建国两人愿意献出酱菜方子利润的初衷。 现在，能有机会参加全国酱菜评审大会，自然是大大的好事。 哪里需要刘厂长给他们做什么事情？ 不过，如果有机会，能给学校里面的学生们送去一些酱菜就好了—— 不少学生都是啃着黑面饼子上学，连咸菜都吃不起。 少油少盐少糖，整个人都如同豆芽一般，干干瘦瘦矮矮小小的长不起来个头。 要是能有一些酱菜就好，至少盐分能保证上。 想到这，苑小桃倒真是有事情要请刘厂长帮忙。 她开口道：“刘厂长，不用给我们做什么，下洼乡能有自己的酱菜厂，打响自己的招牌是好事。” “如果酱菜厂有富余的酱菜的话，希望能给下洼乡学校里的学生们送去一些。” “许多学生们家里连咸酱都吃不起，干啃饼子喝点水就是一顿饭，能有一些酱菜就好了。” 一听这话，刘厂长立刻一口应下。 “成，没问题！” “我们酱菜厂有原料，这次新做出来的酱菜就拨出一批给学校送去，你放心，保准学生们能吃到。” 苑小桃没想到他这么痛快，感激道：“太感谢了！” “哪里哪里，我们都是在做好事嘛！” 两方相谈甚欢。 等苑小桃同他商量完参加全国酱菜评审大会的事情，又聊了一些给学校送酱菜的细节，天已经快半晌了。 苑小桃拒绝了他热情相邀留下吃饭的邀请，告辞走出酱菜厂的大门，沿着热闹的马路准备返校。 短短两天的月休假即将结束。 这天下午，正是学校返校的时候。 一路上，已经有不少学生和背着行李的家长出现的身影。 有在供销社商店里面买东西添置文具的，也有和同学们结伴去书店看书的，还有赶集逛大街好好消磨最后半个下午时光的。 苑小桃笑意盈盈地看着路过的行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和朝气，不由得心情大好。 她背着自己的行李，直接找去了下洼乡邮局，先去寄信。 在柜台上前，邮局的工作人员已经认识了她。 “小桃，又来寄信啊？” “哎！”苑小桃从挎包里面拿出一封提前写好的信，递给工作人员，“我要寄给《科学家报》。” 对方接过来，脸上露出了一脸的敬佩，“《科学家报》，你又要投稿了？” 苑小桃声音干脆利落，笑着回答：“对，写了一个小故事。” 她写的那个小故事当然是桑基鱼塘循环种植模式，用科普小故事的方式撰写的，想投递到《科学家报》投稿。 “好，我给你找找邮寄地址。” 邮局工作人员拿出一个厚本子出来翻看，上面记录了各大报纸的邮寄地址和寄信方式，平时有乡亲们需要的时候，他们都会在这个大本子上翻找。 这一次苑小桃的寄信，也不例外。 工作人员的手顺着目录一找，就找到了《科学家报》的名字，再翻看到这一页的页面，立刻就找到了邮寄地址和联系方式。 “在这里。” 苑小桃拿出笔，在信封封皮上抄写下来《科学家报》编辑部的地址，然后买了邮票贴上，交给邮局工作人员。 等他们寄送走。 看着这封信收走，她的心里也了却一件大事，不禁期待起来。 不知道《科学家报》编辑部能不能给她的投稿上稿？ 又有多少人会看到这则小故事，有所启发？ 希望这些小故事能被人发现，早些给解决眼下炎热高温旱季的种地问题一些帮助。 苑小桃寄完信，跑到乡驻地去找梁书记。 梁书记正好在办公室里，驻地门口的小战士引着她过去。 一见梁书记，她就高兴地告诉梁书记系统解锁新物资的事情。 两人默契地达成共识，一同去了乡驻地里面的一间仓库，她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内。 从众多一栏栏绿色灰色交织的货物栏页面一找，苑小桃就看到“奶香小馒头”的图片。 她迫不及待地点进去，发现目前手头上一共有60点积分。 可以兑换的奶香小馒头数量，颇为丰厚。 这种奶香小馒头是用精选特级小麦粉和新鲜纯牛奶发酵制作而成，牛乳添加量十分足，闻起来奶香味浓郁，味道松软可口。 说是馒头，但口感和牛奶面包一样绵软香甜，十分相近。 香浓的牛奶味道更是让人垂涎三尺，分外诱人。 看详情介绍，每个奶香小馒头足足有半个拳头那么大，吃起来正好能当早餐。 而且价钱便宜，量大管饱，用60点积分兑换的话—— 那能换出来足足三百斤。 至少能够小朋友们吃上十来天！ 一看到这里，苑小桃喜不自禁。 她毫不迟疑地选择放上所有积分，按下“提货键”。 立刻，她的眼前仓库地面上就出现了许多个大大的箱子，每一个箱子都盛满了一袋袋的奶香小馒头。 一眼望去，袋子里的奶香小馒头个数数都数不过来。 个头圆滚滚的奶白色小馒头，装满了这么多箱子。 看着就喜滋滋高兴。 苑小桃扬起笑容，将这些箱子摆好，出门和梁书记打了一声招呼。 “梁爷爷，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走了。” 说着，不等梁书记留她，就背着挎包跑回学校。 这一回，她所有的事情可算是真办完了。 回到教室里，不少同班同学们都已经返校达到，做到了座位上。 她的同桌李雪也早早到了，正专心致志地低着头看书，背诵课文。 李雪语文学得好，人也刻苦，每天一来教室就书不离手。 苑小桃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困难，每天走读回家还有许多活要干，所以她格外珍惜在学校里面学习的每一分钟。 对此，苑小桃对李雪也十分敬佩。 这样的情况之下，李雪还能坚持努力学习，心志十分淳厚坚韧不拔。 她从挎包里掏出来一个笼布包的包子，塞到李雪手里，“快吃，我叔包的包子。” 这是从食堂临走前，苑建国塞到她包里的。 苑小桃都不知道苑叔是什么时候包的包子，想来想去，只可能是昨晚深夜她去休息后，苑叔又一个人熬夜包的大包子。 苑叔当真是太记挂着她了！ 苑建国用的是菜园子里的自己种的豆橛子，新鲜脆嫩，包出来十分好吃。 他包了许多，打成包袱让她背来学校里面吃。 苑小桃给同桌李雪塞了一个。 李雪握着这个大包子，连课文都顾不上背了，急忙想递回去给她，“哎呀，不用不用，你留着吃。” “你跟我客气啥，”苑小桃不容拒绝，爽快地将包子直接塞到她的嘴里，“快尝尝，好吃不？” 这下子，李雪猝不及防尝了一口，满口都是包子的香气。 苑小桃早上从食堂里带出来，到现在下午，包子早已经凉透了，但依然不掩香味。 咬下一口，充满了小麦香气的包子皮扑鼻而来，里面的豆橛子酱肉馅更是让李雪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好吃得说不出来话。 这包子实在是太香了！ 包子皮香！ 面也香！ 里面的包子馅豆橛子脆嫩清香，大块的酱肉块也香！ 怎么能有这么好吃的包子？ 李雪忍不住尝上一口，就陷落了进去。 她从来没吃过这样好吃的包子，也没吃过这么香气馥郁味道浓厚的包子馅。 “真好吃。”她急得脸颊羞红，“我这怎么咬了，你别介意，你的口粮不能随便给我，你自己怎么办？” “我这还有，别跟我客气。”苑小桃也拿出一个大包子，边吃边点头称赞道：“是吧，我叔包包子的手艺好。” 听她如此盛赞自己的苑叔，李雪不由看着她笑，感谢过后，也认认真真尝起包子来。 这一尝之下，越吃越能体会到这个豆橛酱肉包子的好吃之处。 酱香肉香面香巧妙融合，酱的浓醇滋味给清新的豆橛子覆盖上一层馥郁的口感，让松软的面皮尝起来香醇可口。 一整个大包子吃下来，又顶饱又扛饿，滋味更是好到让人欲罢不能。 李雪吃完也不禁连连称赞道：“你叔的手艺真是好，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苑小桃点点脑袋，笑纳这些好评。 吃完大包子，晚自习也快开始了。 两人开始埋头学习。 苑小桃拿出课本笔记，看到挎包里面还有数学试卷，是上一次在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参加数学考试时记下来的试卷题目。 她将所有题目默写到了纸上，不会的题目请教了俞周讲解。 现在，看到这张试卷纸，她立时拍拍脑袋，差点忘了。 她连忙起身，送到办公室里面。 “报告！” “进来。”马老师正点着煤油灯，在办公室里面备课，其他老师们也各自忙碌。 有批改作业的，有喊学生来谈心做思想工作的，还有正和同事们商量怎么出题做题的。 这个年代的老师们都是这样辛苦，轮流住校陪着住校的学生们生活，不光管学习，更是管孩子们的生活和思想方方面面。 甚至可以说又当爹又当妈。 “老师，我这有一张新的卷子。” 看到新的数学试卷，马老师喜出望外，连忙拿过来仔细研究。 其他老师们也闻声凑过来，一起挤在煤油灯前看，高兴不已。 “新卷子？正好啊，我们正犯愁怎么出题呢。” 一看苑小桃拿来的这张卷子，出题新颖，让人耳目一新。 不光方方面面的知识点都考到了，而且有些题目的难度拔高，至少在初中数学课本上没见过，让老师们热切讨论起来。 “这几道题目有意思。” “我看看，给我让个地方。” “上次的卷子，学生们考的怎么样？” “别说，真发现了几个数学的好苗子！” 看着老师们围在一起，慷慨激昂地讨论，马老师温和无奈地摇摇头，对苑小桃感谢一番。 将她送走后，办公室里面已经热情洋溢，所有老师们摩拳擦掌地开始自己先做做试卷。 马老师也乐意参与其中。 第二天早上，苑小桃吃完早饭大包子，到学校食堂喝了一大碗热碴子粥，拿上热水缸子去教室里学习。 她认真将数学笔记温习一遍，俞周指点的那些题目又拿出来做一遍。 这样刷一遍题目，她不禁生出了常做常新的爽感。 整个人全身上下神清气爽，痛快淋漓。 等教室里面学生坐满，朗朗背课文的声音响起，大家纷纷开启一天的晨读早自习时，马老师从教室外走进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筐子东西，走上讲台，宣布道。 “有几件好事情。” 同学们高兴地坐不住了，看着他手里抱着的筐子就众口一致喊起来道：“营养早餐！” 这默契的喊声一出口，所有人不禁都哈哈大笑。 马老师也露出了笑意。 “对。” 他打开筐子，给所有学生们看，给出答案，“今天的营养早餐是奶香小馒头——” “哇！” 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教室就发出开心欢呼的声音。 马老师带着笑意温声道：“还有酱菜厂送来的酱菜——” “哇——！！” “还有——”他提起了声音，没说完的话成功引起了所有学生们的激动和好奇心。 整个教室都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苑小桃也和同学们一起笑。 在众目睽睽的期待和成片热情鼓掌的掌声中，只听马老师含笑继续道：“还有数学试卷。” “哇——！” “啊？？” 整个教室的同学们终于反应过来。 “什么，试卷？” “老师，这个就不必强求了。” 马老师含着笑道：“先吃早饭，一会儿我们测测这几天的功课落下没有。” 第83章 第83章 “奶香小馒头是什么馒头？” “看着像白面馍馍！” 马老师站在讲台上，将奶香小馒头一个个分别发给全班的学生们。 下洼乡酱菜厂送来的酱菜也分别发给每个人。 所有学生们领到这两样东西都好奇不已。 酱菜还好说，大家平时见得多，就算是没有专门去商店里买过酱菜，每家每户家里一般也有腌的自家酱菜，尝过这些黑乎乎的酱菜什么味道。 但奶香小馒头是什么味道，所有人都猜不到，大家见都没有见过这么神奇美味的馒头。 松软洁白的奶香小馒头拿到手里，香浓的奶香味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好奇打量，舍不得吃。 乡驻地送来这批物资的时候，学校食堂里特别给馒头热了热，发到每个人手上的时候温度还是烫的。 馒头表面滚烫烫的冒着热气，让炽热好闻的奶香和麦香更加浓郁。 几乎是一瞬间溜进每个人的鼻子里，让人胃口大开。 这样像白面馍馍又带着奶味的馒头，他们这辈子都没尝过。 在马老师的催促之下，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高兴地嘿嘿笑着，都不舍得吃。 苑小桃看的着急，痛快地当第一个带头的人，率先拿起奶香小馒头吃起来。 尝上一口，她的眸子就是一亮。 立刻，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好吃！” 看她吃得开心爽快的样子，同学们这才慢慢尝起来。 第一次品尝奶香小馒头，一口咬下，果然如她所说，充沛的牛乳奶香味直接冲入口腔。 热乎蓬松的馒头香气四溢，尝起来奶味浓，口感更是柔软，一口下去，如同咬进了云彩里面。 这一口就不禁让所有学生们惊艳。 而奶香小馒头的分量，更是让大家惊喜。 半个拳头大的热气腾腾小馒头吃完，全身上下都熨贴极了，流着滚滚的暖流，肚子也饱了大半。 早上没有吃饭饿着肚子的学生，浑身又有了力气，枯黄瘦弱的脸看着都更加有神采了一些。 吃完奶香小馒头，整个教室都响起了积极向上开心的交流声。 “这个奶香小馒头真好吃，又甜又软，比糖还香。” “是啊，我都舍不得吃完，留下半个馒头捎回家给我弟弟妹妹尝尝。” “你们不知道，下洼乡酱菜厂的酱菜也可有名气，买都买不到。我大爷家去乡里合作社排老长队伍，好不容易买回来一瓶，喊我过去吃饭尝一尝，那滋味——” “半夜做梦都想再吃上一口！” “真有这么好吃？” “真的！” “不信，你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尝一尝试试，保准。” 听着满教室里面热情洋溢的讨论声，马老师背对着讲台，将卷子上的题目抄到黑板上。 他也不急，有条不紊地将题目一一写完，放下粉笔，拍拍手指间的粉笔灰，才转过身。 看着同学们还在讨论，马老师笑着拍拍讲台课桌，温声和气开口道：“好了，看黑板，收收心。” “现在开始考试。” 霎时间，全教室热情的讨论声变成了一片唉声叹气。 同学们纷纷拿出本子和笔，开始专心做起黑板上的题目来。 不一会儿，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片笔尖写字的沙沙声。 苑小桃也专心致志做题，边写边检查，当作温习一遍。 直到一黑板的数学试卷题目流畅答完，她呼出一口气，多了几分底气。 马老师看她写完，帮她批阅一遍，点点头，给打上了满分。 同桌李雪看见这一幕，真心实意地小声夸奖她：“小桃，你真厉害。” 苑小桃不由高兴得笑起来。 马老师给了一节课的时间做题，又拿出一节课专门讲题。 苑小桃一路认真听下来，收获不菲，听到许多解题思路和俞周不一样的地方。 马老师的讲解更加浅显易懂，方便初中学生理解。 而俞周的显然重点在于简洁高效，直击题目核心。 两者印照之下，苑小桃的收获也不少。 上完一上午的课，同学们呼啦啦踏着午饭的铃声，拿着饭缸子冲向食堂。 今天，所有学生们还多拿了一样下洼乡酱菜厂发的酱菜。 于是，不管是啃干巴黑面饼子的，还是野菜窝窝头的，或者打饭的学生，都多加上一筷子酱菜尝尝。 这下洼乡酱菜厂的酱菜一尝之下，不出意外的，一口就惊艳到了所有学生们。 简直是酱香浓郁，清脆爽口，鲜而不咸。 最是好吃下饭！ 就连配着干巴黑面饼子，都立刻好吃上了好几倍。 难以下咽的饼子都变得好吃了。 所有学生们这才发现这些下洼乡酱菜厂的酱菜有多神奇。 没想到，这样有奶香小馒头还有鲜嫩酱菜的幸福生活，不止是今天一天。 接连好些日子，每天早上学校的营养早餐都换着样的给他们发。 奶香小馒头，乡巴佬卤蛋等等早餐，轮换着来。 每天早上上学，一时间成为所有学生们最盼望的事情。 这样的营养早餐不光出现在下洼乡中学一所学校。 小学，保育院，各个没有到入学年龄的小朋友们，都收到了小红花合作社送去的营养早餐。 半个月过后。 苑小桃一连刷完了系统里面的五次数学试卷挑战，考试成绩正式突破一百一十分，第一次拿下一百点积分。 她喜不胜收。 看着系统砰砰又解锁了几样新物资。 【当前积分累积额度已达到，解锁“黑芝麻核桃馒头”“红糖大枣开花馒头”“南瓜红豆沙馒头”。】 苑小桃惊喜地“呀”了一声，看着这几种馒头的名称就觉得好吃。 她点进去看详细介绍。 【黑芝麻核桃馒头：精细选料，唇齿留香。浓郁的黑芝麻核桃流沙内芯包裹其中，打开香气醇香，芝麻香气精心研磨，流沙细腻，回味无穷。】 【红糖大枣开花馒头：传统工艺，老面发酵。甄选新鲜优质小麦，手工古法揉制而成，丝丝甜蜜，入口回甘，香气醇正宜人，是养胃补元气的上乘之选。】 【南瓜红豆沙馒头：优质红豆，颗颗饱满，香甜软糯。外表金黄圆润，南瓜香气浓郁，饱含丰富谷物维生素和营养物质，常年荣登优质早餐热销榜前列。】 果然，每一种馒头都如她所想的美味。 从营养上来说，更是比普通的馒头多了许多营养成分。 就比如黑芝麻和核桃，学生们正是学习用脑的年纪，需要多吃些黑芝麻和核桃补充营养。 这些黑芝麻核桃馒头、红糖大枣开花馒头、南瓜红豆沙馒头，来的时机正好。 苑小桃看看系统后台，她目前手头上拥有300多积分，都是最近这半个月来刷题积攒下来的。 如果把这些积分全都换成馒头，能换出许多来。 这一段时间的营养早餐，都不用愁了。 想到这，她不由得高兴起来。 苑小桃出了系统，拍拍床铺，看到大通铺上女生们睡得正酣，一个挨着一个靠得近极了。 她差点吵醒旁边的同学。 苑小桃赶忙放轻了动作，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躺在自己的枕头上。 窗外的月光清清亮亮的，身边同学们的呼吸声和小呼噜声让她心底十分安稳，感受到了难得的平静安然。 再看看大家东倒西歪靠在一起的睡姿，苑小桃心情欢悦，笑着摇摇头，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她脑海里的思绪却不知怎么飞向了遥远的研究所。 哎呀，不知道苑叔正在干什么？ 俞周呢？ 想着想着，她就安稳入睡，直到天亮。 清晨醒来，大通铺上已经有女生轻手轻脚地起来了，拿着脸盆去外面院子里洗漱，早点起来读书。 苑小桃也在被窝里躺了一小会儿，就爬起来，起身下炕。 她洗完脸，直接出了校门，奔向乡驻地，给梁书记送物资。 这一次，乡驻地小小的仓库差点没盛开这么庞大的物资。 梁国华同志即便先听了苑小桃的汇报，看见这么多数不尽的物资也难免吃了一惊，然后和煦的面容上露出喜悦。 他热情握手，感谢道：“谢谢你，小桃同志！” “不客气。”苑小桃爽朗地摇摇头。 没想到，梁书记同时也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 “下洼乡酱菜厂的刘厂长昨天拍电报来，说我们送去的酱菜拿到了全国酱菜评审大会金奖。” “获奖了？！”苑小桃意外惊喜。 “对。”梁国华同志含笑肯定回复道。 这个好消息不光苑小桃意外，他昨天看到下洼乡邮局送来的电报时，也深感惊喜。 原本下洼乡酱菜厂的酱菜销售甚好，是全乡上下都知道的事实。 直到现在小红花合作社的大门口，经常还有乡亲们排队买酱菜，就可见这些酱菜深受人们喜爱。 但要拿去参加全国酱菜评审大会—— 所有人都觉得是个亮相打知名度的好机会，对获奖不抱希望。 毕竟，下洼乡酱菜厂太偏远了，也小，以前名不见经传。 从来没有在外面打响过名气，拿奖机会寥寥无几。 甚至以前，连全国酱菜评审大会的邀请函，他们都从来没有收到过。 今年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已经破天荒地打破了历史。 所以，能不能获奖所有人都是平常心看待。 但万万没想到，这么名气小又低调偏远的下洼乡酱菜拿到首都，竟然一举荣获了全国酱菜评审大会的金奖。 这可太争气了！ 全乡上下收到这个好消息，都欢欣鼓舞沸腾。 听梁国华书记说出这个消息，苑小桃的脸上也一脸欢欣雀跃。 “太好了，梁爷爷！” “我们下洼乡的酱菜获奖了。” 梁国华书记对此次获奖的内情，知道的更多一些，对她勉励夸赞道：“小桃，都是你的功劳，你做的酱菜征服了大会评审专家。” “刘厂长来消息说，你腌制的山野四味酱菜，构思新颖独特，颜色风味俱佳，深受大会评审专家们的喜爱。” “也正因为这山野四味酱菜，我们下洼乡酱菜厂才一举拿下了大会评审金奖。” “小桃，这得给你记一大功。” 看到梁爷爷信任鼓励的目光，苑小桃脸颊红扑扑的，略带不好意思的同时，也倍感骄傲。 “谢谢梁爷爷夸奖，做酱菜是我们食堂的专长。这些酱菜不光是我的功劳，还有苑建国师傅一起和我研究的。” “研究员们是每一批酱菜第一时间的品鉴“人，也给提了不少宝贵意见。” 她不吝啬赞美，没有将功劳揽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实实在在地说出了其他人的努力。 尤其是苑叔，每一种酱菜从菜园子里面种植蔬菜小黄瓜长豇豆，到上山挖野菜采野果准备原材料，他都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参与其中。 后面备料，调味，腌制，每一个步骤更是少不了苑叔的帮忙。 她自然记得这些点点滴滴。 此时站在梁爷爷面前，苑小桃满脸认真地笑着解释详情。 梁国华一听，也深感不易。 “你们研究所不容易，这么辛苦工作的同时还能花精力研究出来这么好吃的酱菜，拿下全国酱菜评审大会的金奖，都是用心血注成的。” “都是好同志啊！” 苑小桃爽快回应道：“能拿下荣誉，有再多的辛苦，也值得。” 梁爷爷赞叹几声。 看看太阳升起来了，苑小桃赶着回学校上早自习，打了声招呼告别离开。 进了学校大门，上完上午第二节课，同学们纷纷去操场跑步。 这是老师们的主意，每天拿出一些时间让同学们锻炼身体，能提高身体素质。 以前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也不敢轻易让学生们出来运动，怕有的家贫吃不上早饭的学生晕倒。 现在又了营养早餐，学生们吃得饱不再挨饿了，这些日常跑步运动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在老师们的热情建议之下，学校采纳了这项建议，把每天上午第二节课间的时间拿出来，让学生们走出教室，在院子里！跑步运动运动。 既是锻炼身体，也能呼吸一些新鲜空气，换换学习头脑思路。 一个周下来，同学们形成了习惯。 每天出来跑跑，再聊聊天，不光身体活动开了，心情也舒畅很多。 许多同学跑完步，都喜欢结伴去学校门口传达室的大爷那里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信件。 看到有同班同学或者相熟人的来信，也帮忙相互传达一声。 苑小桃刚跑完步，往教室的方向走，就听到远远传来喊声。 “苑小桃，有你的信！” 她答应一声，“来啦。” 便提步往学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正走到学校大门口，有不少同学围在传达室前领取信件。 苑小桃拿到自己的那一封，发现是《科学家报》寄来的。 她拆开看看，快速浏览一遍，满心喜悦。 是那一篇桑基鱼塘种植模式的科普趣味小故事上稿了！ 翻看最新印刷出来泛着油墨香的《科学家报》，苑小桃在第三版的科普故事原地板块，找到了自己的文章。 这则小故事十分简洁凝炼，字数不多，只有八百来字，写得逸趣横生，趣味满满。 用一个小朋友的笔触，幻想了未来三十年后的种地场面，门前有桑树，树下有鱼塘，塘边有鸡鸭鹅和一垄垄菜地，正好肥料循环成为一个闭环的圆。 每天，都过上了吃肉吃菜吃鱼的美好生活。 这样的趣味小故事不光有趣，肥料循环利用的想法更是巧妙。 《科学家报》编辑部一力采用，直接刊发在最新一期的报纸上，同时邮寄了样刊和稿费过来。 看到自己的故事发表，苑小桃心里挂念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高兴地拿着报纸和信封回教室。 等有时间，她再拿上汇款单去邮局换出来就行。 这件事放下，又过了半个月，学校里的同学们将黑芝麻核桃馒头、红糖大枣开花馒头、南瓜红豆沙馒头吃了个遍。 每天都高高兴兴的上学，吃完营养早餐后开始一天的课程。 就连最瘦弱的同学，也长胖了五斤。 苑小桃心里开心，终于又迎来了休息日，将行李和挎包收拾收拾，迫不及待地赶回研究所。 没想到一进研究所大门，就迎来一个大大的好消息。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 所长李洪军沧桑的脸上带着笑容，拿出一封文件，庄重地公布道。 “小桃同志，你和苑建国同志立功了！” “俞周，给小桃带上大红花。” 第84章 第84章 “大红花？什么立功？” 苑小桃有点惊喜，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身高腿长的俞周拿着一个红布扎的大红花走上前来，冲着她扬起眉梢。 他的眉目尽是笑意。 而其他研究员们更是高兴得在一旁热烈鼓掌。 小丁同志甚至从食堂拿来一个饭缸子和筷子使劲敲，营造出敲锣打鼓的场面。 看着大家伙，苑小桃也不由自主地开心，看俞周走到自己面前，将一个大红花扎到她的身上。 “鼓掌！！！” “恭喜啊小桃，你这次可是立大功了。” “梁书记发来了表扬信，还收到了给你和苑师傅记功的红头文件。” “小桃，你和苑师傅都是好样的，真给我们研究所长脸！” 众人喜气洋洋，戴着大红花的苑小桃听到他们的话，明白了前因后果。 老所长拿出一封表扬信，当众读道。 “109研究所：感谢贵所苑小桃和苑建国同志在全国酱菜评审大会中做出突出贡献，以精湛技艺研发出广受喜爱的山野四味酱菜，荣获评审大会金奖。 经下洼乡研究，决定授予苑小桃、苑建国两位同志记功奖励。希望其再接再厉，再出佳绩！” 一信朗读完毕，全场掌声雷动。 研究员们的热情欢呼声儿乎能响彻天空。 小丁“铛铛铛”兴奋地拿着饭缸子用力敲出节奏，满地跑着转圈。 听着热闹的声音，苑小桃往人群中一看，苑建国被众多研究员们簇拥着，站在人群中间。 堂叔苑建国的身前果然也戴着一朵大红花，憨厚的脸上笑容止都止不住，嘴角大大地往上咧开。 再看旁边的俞周，他的眼睛同样是亮晶晶的。 发现俞周的眼里盛满了骄傲和赞赏。 苑小桃忍不住和他相视而笑。 “小桃，梁书记早就想表扬你们，为乡里做出的贡献。这次借着全国酱菜评审大会获奖的机会，特意给你和苑师傅记功。” 李所长将表扬信递给她，饱含期待和郑重地开口。 他的话里别有深意。 其实，不单单是全国酱菜评审大会荣获金奖的事情，下洼乡和梁国华同志更想感谢的是小桃拥有的大型连锁超市系统这件事。 自从有了系统以来，苑小桃和苑建国等人拿出大量的精力，每天做题刷题兑换物资，给乡亲们拿出了许许多多粮食，解决了饿肚子的大问题。 学校里的学生们和保育院的孩子们，也因此有了丰富的营养早餐，不用饿肚子读书上学，身体素质都强健了不少。 但是系统事关重大。 仅仅只有儿个人知情。 整个研究所里面，加上苑小桃、苑建国、俞周和李所长，也只有四个人知道。 其他研究员们都被蒙在鼓里，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下洼乡驻地那边更是只有梁国华书记一人直接单线联系他们，把系统作为最高机密，只有他一人最清楚情况。 哪怕是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也知之甚少。 只知道一批批物资从外面运来，以为是上级下拨的物资。 所以，梁书记和李所长一直想找机会表彰苑小桃，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这一次她做出来的酱菜在全国酱菜评审大会上获金奖，正好给出一个好机会，让下洼乡正大光明地表扬她们。 研究员们也一同跟着高兴高兴。 听到李所长的褒奖，苑小桃小脸高兴得红扑扑的。 她感谢道：“谢谢所长和梁书记，我们一定会再接再厉，好好工作，不辜负组织的期待！” 她的话也是一语双关，冲李所长笑得灿烂，给出回应。 当晚，整个109研究所热热闹闹了一整晚。 戴着大红花的大师傅苑建国更是止不住高兴激动的心情，跑进厨房，扎扎实实地准备给全所的同志们做一顿丰盛的大餐庆祝。 “苑叔，你做什么菜，我来帮你。” 苑小桃身上的大红花也没来得及摘，在众位研究员们的笑闹打趣中笑容满面地跑过去一起帮忙，给苑叔打下手。 两人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做的正是铁锅炖大鹅。 随同表扬信和文件一起来的，还有两只扑棱扑棱飞的大鹅和一筐子新鲜菜面等物资。 里面既有研究所这个月分拨下来的物资，也有这次立功受奖的奖励。 苑建国和小桃商量过后，直接把大鹅拿出来，做一大锅丰盛的铁锅炖。 铁锅炖是东北的特色菜。 最突出的特点就是滋味浓郁，香气四溢。 香醇的铁锅炖不光可以炖肉炖菜炖排骨，炖土豆玉米豆角粉条，更是可以炖一切，各种各样的食材放进去都好吃。 拿来炖大鹅，更是无上的美味。 苑建国一把使劲儿将大鹅拎起来，苑小桃烧火烧水，两人配合默契。 只见他行云流水地将大鹅处理干净，用一把大圆刀将鹅肉斩成大小均匀的块，放在大盆里。 另一边，苑小桃已经烧热大铁锅，熟练地放油升温，下糖炒糖色。 虽然食堂没有冰糖，但她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一级白砂糖还有不少，下入锅中，慢慢用大铲勺推动，白砂糖的颗粒融化在热油中。 在灶膛里火焰的温度下，变成漂亮的琥珀深红色。 苑小桃看准时机，将剁成块的鹅肉倒入，顿时—— “滋啦——” 大铁锅中发出畅快的声音，漂亮的糖色也为鹅肉镀上了一层颜色好看的外壳。 苑小桃动作利落，倒入一大锅水炖煮大鹅。 铁锅炖大鹅最好的炊具就是食堂里面这样的柴火灶大铁锅，笨重厚实，炖出来的风味却是最佳。 她又从食堂的小仓库和地窖子里面找到一些剩余的蔬菜和物资，有土豆、萝卜、长豆角，菜园子还有一些新鲜的青辣椒和小葱，都洗洗干净，切块切条。 等大鹅炖的差不多了，食堂的大铁锅里散发出扑鼻浓郁的香味，就掀开锅盖，将这些配菜放入锅中，继续炖煮入味。 堂叔苑建国也发好了一大盆苞米面，在案板上将发好的面团揉均匀，分成二十来个小面团。 他的手掌大，揉起面来十分灵巧，颇有些举重若轻的感觉。 三下两下之间，就把面团揉圆，然后用手按扁，掀开锅盖，把饼子往滚烫烧热的大铁锅壁上一按。 一个个巴掌大的金黄色苞米面饼子就贴在锅壁上。 中间浓郁亮色的大鹅炖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慢慢炖煮，各种各样丰富的萝卜土豆豆角掺杂其中。 边上一圈金黄苞米面饼子贴在锅壁下，底部浸透在汤汁里吸满味道，让人香得直流口水。 苑小桃盖上锅盖，再焖煮上十来分钟的时间。 临出锅前，撒上一把新鲜的小葱和蒜，将各种大鹅和食材拌在一起，立时扑面而来的香味更胜上一层。 小丁忍不住大喊着从前面食堂里跑过来，喊道：“香死了香死了，小桃，什么时候能吃饭？” 苑小桃将苞米面饼子先揭下来，摞到大盆里，笑着答：“马上就好，准备开饭了！” 她的话语刚落，小丁就大喜过望，抱着碗筷跑出去通知其他研究员们。 “太好了，小桃说开饭啦！” 立时，外面就响起了欢呼声。 苑小桃不由莞尔。 她将苞米面饼子盛出来，苑建国拿上大锅铲，臂膀腰圆地端起大铁锅，将一大锅将铁锅炖倒入大盆里。 这一整锅铁锅炖大鹅足足分了三大盆才盛开。 苑小桃和苑建国端出去的时候，热气腾腾，香气滚滚，满食堂都被香喷喷的铁锅炖大鹅震撼了。 所有研究员们正围在大圆桌旁边下看俞周和其他人下象棋，看俞周连战数人，大杀四方。 他的对手换了许多人，一个研究员接着一个跑上去，与他对局。 没想到，俞周心思敏捷，轻轻松松之间手起刀落，连胜数人。 一时间，看得众人热血沸腾，纷纷喝彩。 就连研究员老周都不是他的对手，在众人的大笑声遗憾败下阵来。 直到闻到铁锅炖大鹅扑鼻的香味，众位研究员们这才先后起身，被这极致的香气诱惑住了，不由得扑了过来，你一手我一把帮苑小桃和苑建国搬大盆。 “太香了！” “哇，今天做的铁锅炖，这是大鹅吧，好长时间没尝过大鹅的味道了。” “苑师傅，你和小桃的厨艺绝了，得是这个——” 一个大拇指竖了起来。 众人哈哈大笑。 一盆接着一盆铁锅炖大鹅端上桌，扑鼻飘香的香气迎面而来。 鲜亮浓郁的酱色汤汁配上大块的鹅肉鹅掌鹅翅膀和配菜，看着就丰盛可口，让人禁不住生出大快朵颐的感觉。 所有研究员们顿时觉出饥肠辘辘，口水潺潺。 万万没想到，不光有铁锅炖大鹅，苑小桃转身又从厨房里端出来一大盆金黄焦香的苞米面贴饼子。 立时，所有人惊喜地说不出来话。 老周刚输了象棋，此时完全抛到了脑后，满眼惊喜的只有一个个金黄酥脆的苞米面饼子。 “贴饼子！” “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一口。” 苑小桃点着头，笑盈盈地称赞道：“快尝尝，苑叔贴的饼子最好吃。” 她身上的大红花已经取下来，珍惜地整理好，等着稳妥放起来。 一旁的苑建国听到这些夸赞他的话，也笑得不见眼睛，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是好。 他双手捧着自己的那朵大红花，准备拿回苑家村给老爹老娘看看，福爷爷福奶奶肯定会高兴得多吃两碗饭。 面前的研究员们看到他们叔侄女两人如此高兴，热情地拖着他们一起坐下，品尝刚刚热乎出锅的铁锅炖大鹅。 苑小桃和苑建国推拒不过，老所长也放话让他们一起吃，最后欣然笑着坐下，和大家伙一起吃饭。 他们坐的这一桌有俞周，老周，小丁等人。 小丁老早速度飞快，麻利地给每个人面前的碗里盛上了满满一大碗炖大鹅。 苑小桃的面前那碗也堆成一座小山，香浓的鹅肉香气迎面而来。 她闻闻扑鼻的铁锅炖香味，拿起筷子品尝起来。 刚刚出炉的铁锅炖香气极足，完美吸收了柴火灶大铁锅的厚重朴实香气，炖出来的大鹅和汤色泽也尤为漂亮。 她夹起一块大鹅尝一口，立时亮起了眼睛。 鹅肉鲜嫩，不柴不瘦，带着丰腴的油脂和馥郁香气，只吃上一口就忍不住盛赞一声。 经过大铁锅滚滚的热浪炖煮，炖出来的鹅肉十分软烂香酥，入味深厚。 只轻轻咬下一口，就能轻松将鹅肉脱骨。 浓郁香浓的酱香滋味混合着鹅肉的独特香气随之进入口腔中，丰沛的汤汁包裹着鹅肉，好吃到让人停不下来。 苑小桃笑冉冉地弯起眼睛，在心里想到。 用食堂的柴火灶大铁锅炖出来，果然好吃。 她吃了儿口大鹅的鹅肉，再吃上一块萝卜，更是好吃。 萝卜被铁锅炖大鹅汤汁浸透了味道，入口一抿即化，柔软烂乎，滋味满满。 吃上一块萝卜，就像是喝上一口香浓的铁锅炖汤一般，顺滑浓郁的萝卜汤穿口入胃，舒畅不已。 再尝上一块土豆，立刻又变化成另外一种口感。 炖得粉粉糯糯的土豆块，不光吸满了汤底的浓稠酱香味道，更是以粉面的口感打动人心。 配上一块鹅肉，香得说不出话。 苑小桃正吃的满心高兴，虽然这锅大鹅是她自己做的，但是许久没吃这么好吃的铁锅炖大鹅，她都有些口水潺潺忍不住了。 一时间，有些刹不住，她兴高采烈地吃的喷香。 正低头专注干饭时，俞周又从旁边给她地过来一块苞米面贴饼子，顿时快乐加倍。 苑小桃冲俞周一乐，接过苞米面贴饼子。 她一边吃金黄底部煎的焦脆的贴饼子，苞米面的粮食香气足够味浓，一边吃着馥郁美味的铁锅炖大鹅，满心只觉得美好灿烂。 简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 这顿铁锅炖大鹅太好吃了！ “要是能天天吃这些好吃的，就好了！” 一旁埋头干饭的小丁吃光一大碗铁锅炖，仰头舒服地长叹一声。 这简直说出了她的心声啊。 苑小桃无比同意地感叹。 她下定决心，开口道：“苑叔，我们明天就得努力了。” 坐在她身边的苑建国还依然幸福地与铁锅炖大鹅在奋战，听她这样说，下意识地跟着她问道：“努力什么？” 其他同桌的研究员们也纷纷抬头，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看一桌人都望向自己的样子，苑小桃不由笑容满面。 她思路明确，脆生生给出答案。 “明天要想想酱菜怎么做，我们下洼乡的酱菜要大火了！” 第85章 第85章 第二天一早，果然如苑小桃所说，下洼乡酱菜厂的刘厂长和一班同志们敲锣打鼓地跑来研究所求助了。 东方刚刚破晓，天空泛白，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 苑建国起床出屋后，在院子里的菜园子里先忙活着浇地锄草，看看菜的长势。 豆橛子搭在架子上，依然长势旺盛，经久不衰。这种蔬菜产量大，持续时间长，一茬接着一茬能吃上整整一个夏天。 旁边还有一些黄瓜藤，基本已经没有什么小黄瓜了。 前期天旱炎热，菜园子里的小黄瓜蔫蔫的，只结出一些个头不大歪瓜裂枣的小黄瓜，苑建国和小桃全拿来腌了小黄瓜酱菜，味道不错。 现在藤上已经没什么小黄瓜了。 眼下长得最好的是一畦畦韭菜。 韭菜一茬茬，长得旺盛。 苑建国用砍刀割下一些，又从鸡笼子摸出来一个鸡蛋，攒到食堂厨房里用。 苑小桃也洗漱完，提前到食堂里打扫干净卫生，用湿抹布将一张张大圆桌擦干净。 旁边一张桌子上还放着她的数学笔记本，她一边干活，一边温习，两不误。 看见苑建国进来，她打声招呼：“苑叔。” 再看到他手里拿的这些新鲜韭菜，两人顿时一拍即合。 “早饭就做三鲜盒子？” “我发点面，准备烙盒子！” 一同说出这句话，苑小桃和苑建国不由得莞尔。 苑建国一拍大腿，“咱两想到一块去了，我这就去发面。” “好，我去洗菜备菜。”苑小桃干脆利落笑道。 她先去食堂门口，取下小黑板，写上菜单。 “今日特供：三鲜盒子，大米粥。” 三鲜盒子叫做三鲜，自然有三种鲜美的食材。 苑小桃回到食堂的小仓库，除了韭菜，还拿出来几个积攒下来的鸡蛋，和一些晒干的木耳。 这样韭菜鸡蛋木耳素三鲜的材料就齐全了。 要是有些鲜虾仁和海虹，包成海味三鲜盒子，那就更鲜香美味了。 可惜目前食堂还没有这些材料，但有鸡蛋木耳也是好的，素三鲜如果做的好，一样好吃。 拿着新鲜的韭菜和大盆，坐在小板凳上，苑小桃一把一把筛捡得认真，将韭菜摘得干干净净。 用清凉的井水冲洗干净后，苑建国那边也和面完，用开水烫面，和成不软不硬的面团，盖上笼布罩着醒发。 苑小桃站在案板前，气沉丹田，将一大盆洗干净的韭菜切成大小均匀的碎，又起热锅烧油，将鸡蛋搅拌散，倒入锅中快炒。 立时，香喷喷金黄色的鸡蛋碎也炒好了。 她将泡好的木耳也同样切碎，加进菜盆里，和韭菜、鸡蛋碎混合，放入油盐五香粉和土家酱油调味。 用一双长筷子搅拌均匀，登时喷香的馅料香味就飘起来。 苑建国闻上一闻就赞赏地点头，“这个味调的好，闻着香哩！” 苑小桃笑着回应，帮他把盖着面团的笼布掀开，“叔，开始包吧，我去熬大米粥。” “成！” 苑建国说好就干，动作麻利，将面团揉了几下就光滑圆润。 再搓成长条，掐成数十个面剂子，用擀面杖擀皮，眨眼间，一个个巴掌大的面皮就擀好了。 他在大蒲扇般的手掌心里铺开一个面皮，在一侧填满三鲜馅，再对折面皮，将边缘捏成麦穗状的褶子。 立时，一个饱满半圆形状的三鲜盒子就包好了。 热锅里不放油，直接小火慢煎，将一个个三鲜盒子放入其中。 待一面煎的金黄时就翻面，另外一面也焦好，面皮微微膨胀鼓起来的时候，就正好熟了。 盛出来，刚好热乎酥脆，香气四溢。 三鲜的香味极为霸道浓郁，占满了整个食堂，还远远地传出去，把整个研究所的清晨都叫醒了。 下洼乡酱菜厂的同志们和刘厂长赶到时，正好碰上三鲜盒子和大米粥出锅。 刘厂长和一众同志们大清早摸黑赶来，正是没吃早饭，饿的肚子空空。 一踏进食堂闻到三鲜盒子的香气，立时刘厂长他们就有些忍不住了，肚子里饿的咕咕叫，比后院养的大公鸡还喊得响亮。 一时间，刘厂长有些不太好意思。 食堂大师傅苑建国一听，就笑呵呵地不由分说拉着他们坐下来，拿来三鲜盒子和大米粥，让他们先吃饭再说正事。 刘厂长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我们没带粮票——” 话还没说完，苑小桃就给他们一人盛上一海碗的大米粥，放到了他们的面前。 香喷喷的大米粥刚从大铁锅里熬出来，晶莹剔透的米粒都煮开花了，熬的功夫足够久。 醇厚浓郁的稻米香味扑面而来。 最上面还飘着一层厚厚的米油，看着就好喝。 刘厂长他们饥肠辘辘，忍不住食指大动。 苑小桃笑道：“刘厂长，别客气了，快尝尝我们食堂的伙食。” “就是，”苑建国将香味更浓更霸道的三鲜盒子推到他们面前，“远来是客，都尝尝我们食堂的早饭，别嫌招待不周。” “哪有哪有，招待太周全了！” 话说到这里，刘厂长也不再客气了，拱手感谢一番，和下洼乡酱菜厂的同志们一起坐下吃起早饭。 他不忘指指外面一同随行来的拖拉机，“外面还给你们带了一些谢礼，这次全国酱菜评审大会获奖全靠你们的鼎力相助，这趟我们来也是专程致谢的。” “哎呀，你们也太客气了！”苑建国高兴得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去接收物资。 看他兴高采烈的样子，刘厂长也和煦笑笑，知道这份谢礼当真送到了食堂大师傅苑建国的心坎上。 这就好。 不枉他们一番心意，真心实意地想致谢了。 再吃起面前的三鲜盒子和大米粥来，刘厂长面上也多了几分轻松的神色。 其他酱菜厂的同志们早就饿了，早早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三鲜盒子品尝。 没想到，每个人尝上一口都是同样的反应，一吃一个不吱声，只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每个人吃三鲜盒子的速度就明显加快了，狼吞虎咽地大口大口喷香吃起来。 这一幕看到刘厂长有点惊诧，难道真的有这么好吃？ 他带着好奇心拿起一个香喷喷的三鲜盒子，咬上一口，滚烫的热气立刻就从面皮里冒出来。 他带着烫口的温度吃上这一口，也不自觉地睁大了有些震惊惊艳的眼睛，终于知道厂里的同志为何反应都是这样。 只因为实在是—— 太香了！ 滚烫的热气混合着极致的三鲜香气喷涌而出，牢牢地霸占了他的所有感官。 面皮的柔软轻薄有嚼劲，里面三鲜馅的香浓鲜香，带着满满的汁水顺流而下，淌出了面皮。 尝上一口，就能尝到菜园子里新鲜采摘下来的鲜韭菜美味清新，鸡蛋碎的浓郁滋味，还有木耳嘎吱嘎吱的口感。 这三者美妙的交融在一起，形成香气四溢的完美结合。 一瞬间，沉睡饥饿的味蕾都被唤醒了。 刘厂长也忍不住加快速度，大口吃着三鲜盒子，将里面鲜美多汁的汤汁喝到嘴里，怕流淌出来浪费点了。 直到整整三个巴掌大的三鲜盒子吃完，他这才终于停下了手，心满意足地填饱了肚子。 再喝上一口香醇浓厚的大米粥，哎呦—— 整个人清晨起来赶路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全身上下舒服熨贴。 “厂长，这早饭真好吃。” “这食堂的伙食比我们食堂好。” “要不问问人家研究所招不招人？” 听着厂里同志们打趣的话，刘厂长笑着摇摇头，“你们啊——” “要不问问人家所里？” 众人大笑。 “厂长，你别是动心了！” 第86章 第86章 刘厂长哈哈大笑，吃饱了肚子，放下空碗，和苑小桃、苑师傅两人说起正事。 “我们下洼乡酱菜厂的酱菜荣获全国酱菜评审大会金奖，这下可打开了知名度，好多地方都来信来电报要来采购，一时间供不应求啊！” “这是好事啊，下洼乡的酱菜不愁销路了。”苑建国一拍大腿，声若洪钟地评价道。 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不光让他喜笑颜开，心里比吃了蜜还高兴。 就连苑小桃也笑容拂面，连连点头。 “刘厂长，抓住这个机会，下洼乡的酱菜一定能火遍大江南北。” “我就是这样想的，机会难得。”刘厂长应声道，脸上也充满洋溢着喜悦之色，“但难题也就出在这里。” 来时路上，他酝酿了一路。 此时，他痛快地和盘托出心里的话，“我们拿奖的酱菜是山野四味酱菜，全国各地的经销处和商店想来采购的也是这一款。可这山野四味酱菜当初仅仅是做了少许酱菜出来参赛，没有公开售卖过。这个酱菜怎么选料，配料，酱制，销售——” “各个环节都是学问，还是得靠小桃和苑师傅你们两人来把关。” “所以，我这次来是三顾茅庐来了！请你们二人出山，为我们下洼乡酱菜厂指点迷津。” 这番话，刘厂长说的坦诚又推心置腹。 他的眼神炽热诚恳望着苑小桃两人，恭恭敬敬地给他们行了一个大礼，热忱邀请他们前去下洼乡酱菜厂解难释惑。 “刘厂长，您快起来，您这多礼了。” “哎哟，这大礼咋使得，需要我们出力气的地方说一声就行，咱下洼乡都是实在人！” 苑小桃和苑建国连忙快步上前，一人托一把，将鞠躬弯腰的刘厂长扶起来。 刘厂长被他们左一把右一把托着手臂，脸上闹了一个大红脸，颇有些不好意思，但满脸的笑容却止不住，一颗心安安稳稳地放回了肚子里。 他诚心诚意地说道：“我向梁国华同志提出了建议，酱菜厂的事情不能让你们白忙活吃亏。从下个月开始，厂里拿出一部分收益分给你们，这是你们应得的，你们一定要收下。” 这部分收益其实早就该提上日程，但苑小桃和苑建国两人一直婉言谢绝，坚持把收益都送到小红花合作社。 由小红花合作社出面给乡亲们买米买面买粮买油，免费分发给乡亲们，帮助大家伙度过最艰难的时日。 这样的高风亮节让刘厂长和下洼乡酱菜厂的一众人尤为钦佩。 这次酱菜获奖后，全厂上下所有人更是前所未有的一致同意，将厂里的收益分给苑小桃和苑师傅。 这既是大家的心意，也是他们应得的。 下洼乡酱菜厂的销量能起死回生，火爆起来，绝对离不开苑师傅和苑小桃的功劳。 听到刘厂长的话，苑小桃他们刚想拒绝，就见和刘厂长一起来的酱菜厂的同志们纷纷热情涌了上来。 “快收下吧，别跟我们客气了！” “我们酱菜厂的大家伙老早就想感谢你们，这些收益是大家一致举手同意的。” “就是啊，再不收下我们就生气了！” 看到一个同志急得连连跺脚，所有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苑小桃和苑建国在众人的热情之下拒绝不了，只好暂且答应下来。 两人相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这个收益—— 肯定还有更需要的地方，将来他们要送给更需要的乡亲们。 趁苑小桃和苑建国收拾食堂和行李的功夫，刘厂长也跑了一趟研究所所长李洪军的办公室，在那喝了一缸子茶沫子，高度赞扬小桃和苑师傅两人对酱菜厂的重要性。 为此，他还特地拿来了梁国华同志的信。 这下李洪军想不放人都不行。 于是连中午头都没过，刘厂长和酱菜厂的同志们就带着苑小桃两人坐上拖拉机，早早地踏上返回下洼乡的路程。 一路上，苑小桃同刘厂长讨论起来，山野四味酱菜的方子她早早给了酱菜厂，关键在于原材料难得。 香甜味美的菌子酱，酸甜果香的野杏子酱，清新爽口的马齿笕野菜酱，还有鲜辣开胃下饭的鲜山椒酱。 这几种酱菜好吃到能一举拿下全国酱菜评审大会金奖，靠得就是源自大自然的独特质朴山野风味。 所以，要生产这山野四味酱菜，首先要解决怎么从山上挖到这么多野马齿笕、野杏子、菌子和山椒的问题。 看车上刘厂长和酱菜厂的一众同志们都沉浸在思考里。 苑小桃目光灼灼，朗声道：“我建议，还是要发动群众的力量，让乡亲们上山挖菜摘果子，我们酱菜厂给予一定报酬收购原材料。” “这样既能解决酱菜原材料的问题，也能解决乡亲们吃饭的问题。” 酱菜厂的优势在于制酱专业。 要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把酱菜厂的同志们和技术人员们集中起来，集中精力研发酱菜，实现量产。 而采摘原材料这样的源头环节，完全可以放心地交给生在大山旁、长在大山下的乡亲们来做。 因为没有人比土生土长的乡亲们更知道哪些山坳坳里长些什么野菜，哪片山背坡地上有什么野果子。 这些工作可以放心让乡亲们接手。 乡亲们也能因此有更多的收入。 这个提议让刘厂长一行人眼前一亮，不觉叫好。 “这个主意好，发动乡亲们挖野菜，我们也能腾出手来有更多的精力搞生产。” “可以和村大队合作，大队书记带头安排，以前乡下挖水渠都是这么干的！” “还有村里的大娘和奶奶们，可以发动起来在家里负责摘野菜洗野菜，挑拣拾掇好了送到厂里，直接就能送上生产线。” “越说越有谱！” 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一时间文如泉涌，思路灵感齐齐迸发。 这一路磕磕碰碰的山路，愣是成了他们商量事儿的绝佳风景。 等拖拉机开进下洼乡酱菜厂，早有技术人员等不及地跳下车，边飞奔跑走，边开口喊道：“我去找相熟的村问问情况，看看尽快组织乡亲们上山找来原材料！” “跑慢点，别摔着！”刘厂长嘱咐一句，扬声道，“顺便请运输连的同志来一趟。” “好嘞！” 大批的野菜从村里运过来，制作好的酱菜往外地运送，少不了得请运输连帮忙。 苑小桃扶着苑建国下了拖拉机，看到下洼乡酱菜厂里人来人往、热火朝天的难得一见场景，也不禁心潮澎湃。 两人一齐感受到了酱菜厂的火爆。 一片形势大好。 不用刘厂长多说，苑小桃就主动请缨道：“厂长，我们去生产车间看看。” “哎！” 刘厂长忙不迭的答应，话声刚落，就被身边围着的一大圈人给淹没。 有找他签字准备去采购物资的，还有汇报协调玻璃厂罐头瓶情况的，也有办公室年轻小同志攥着一把报纸激动地递给他看上面酱菜获奖新闻的。 林林总总一大堆事，十万火急等着他处理。 见此状，苑小桃也没有二话，和堂叔熟门熟路地直奔生产车间。 进车间大门，就看见一些酱菜车间的技术人员正围在一起吵着酱底调配的事。 看见他们二人，技术人员大喜，急忙迎了上来。 “你们来的太及时了！” “小桃，你尝尝我们这个酱味儿对不对？” 苑小桃细尝一口，心里顿时有了底，爽快地笑道：“别急，我帮你们调一调比例。” “太好了！” 她和苑建国分头忙碌，一个擅长调酱汁码味道，一个善于识别挑选野菜整理切块。 两人倾囊相授，将荣获全国酱菜评审大会金奖的山野四味酱菜知识点细细教给酱菜厂的工作人员。 这一忙起来，竟是没发觉时间飞快度过，直接忙到了天黑。 苑小桃说的口干舌燥，将所有细节讲解完，抬起头，这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她的肚子也开始叫起来，早已经饥肠辘辘。 几名技术人员坐在她面前拿本子和笔写得起劲儿，学得如饥似渴，也没丝毫觉出自己饿了一天。 此时拿到酱汁配方的他们，迫不及待地就想去实验一下新配方。 看到刘厂长派人送来的一盆糙面饼子，配着酱菜厂随处可见最便宜的咸菜疙瘩，他们摆摆手，连饭都顾不上吃。 这可不行。 苑小桃歇口气，暗暗着急。 她拉过来一个路过的技术人员，指着盆里的饼子问：“你们晚饭就吃这个？” “对啊，”这人挠挠头，一脸迷糊，不知道有什么不对。 这也太对付了。 越是忙，越是要吃的好，补充足够的营养和体力。 苑小桃心中有数，再问：“有面吗，有咸菜吗？” “有。” “厨房在哪里？” “车间门出去右拐。”这人答得飞快。 “好，我去看看。” 出了车间大门，外面天已黑得像墨。 她遥遥望了一眼，看见堂叔苑建国还在人群中忙着指导酱菜怎么备料切块的事，便没有过去打扰，自己先去了食堂。 酱菜厂的食堂果然门口大敞，一个人都没有。 里面各种米面肉菜备的齐全，就是人人都忙在车间里，顾不上做菜吃饭的事。 苑小桃来过下洼乡酱菜厂好多回，也十分了解厂里的情况。 她捻熟地穿上一件围裙，找来面袋子，用水瓢挖出面倒进大盆里和面。 这面和的稍硬，盖上一块笼布醒醒。 等上十分八分钟，苑小桃掀开笼布，在面板上撒上一层面粉，十指纤纤揉起面团，揉光用擀面杖将面团擀成大圆片，再一层层叠起来。 叠上一层面片，撒上一层面粉，直到整张大面片叠成高高的一摞梯形。 她这才拿起刀，手起刀落将面片切成均匀的细丝，抖落开来，一团团面丝上的白面粉抖落。 赫然是新鲜的手切面。 苑小桃准备做的自然就是雪里蕻肉丝手切面。 雪里蕻是她在厨房地上的一个罐子里找到的。 这种咸菜和咸菜疙瘩一样常见，家家户户都有，在外面卖不上什么价钱。 酱菜厂的同志们最常吃的也是这种最便宜的酱菜。 苑小桃继续找找厨房，不光发现了雪里蕻，还发现了新鲜的猪肉，熬个雪里蕻肉丝卤子最是好吃。 她在地上的筐子里，惊喜地还发现了小葱，又在桌上的小罐子里发现了一点泡山椒。 这可太开心了！ 她抄起大铁锅，热锅起油，用泡山椒炝味儿炒肉丝，再倒进雪里蕻爆炒。 立刻，鲜辣扑鼻带着浓郁风味的雪里蕻肉丝香味就扑面而来。 她炒到汤汁浓稠，呈现出橙色亮眼的色泽，再倒入清水，烧起大火让卤子酱汁咕嘟咕嘟炖入味。 清新鲜辣的泡山椒，风味独特的雪里蕻，肉香四溢的猪肉丁，顿时就转化为神奇诱人的味道，在一锅汤中巧妙融合。 复合极致的香气，透过锅盖缓缓升腾，遍布了整个厨房。 苑小桃刚煮好面条，正准备喊酱菜厂的同志们来吃饭，就见刘厂长带着一群人迎面跑来。 “小桃，你做的什么饭，太香了！” 苑小桃眸子亮晶晶，笑道：“雪里蕻肉丝手切面。” “来尝尝。” “小桃，你辛苦了，真是给我们厂里帮大忙了。”刘厂长含泪感谢道。 天知道他们吃了多少天的糙面饼子就咸菜疙瘩。 “要不——”他转头看向研究所国营食堂的大师傅苑建国，热情建议道。 “让小桃来我们厂里工作？” 苑建国猛得一愣，万万没想到。 他们出来一趟，居然有人打起了苑小桃的主意。 所长，有人要把小桃给挖跑了！ 第87章 第87章 “同志们！咱们得把苑师傅和小桃留在厂里！” 这话一出，就像火星子溅进了滚烫的油锅，车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酱菜厂的灯光在浓稠的夜色里烧出个透亮的窟窿。 蒸腾的热气裹着雪里蕻肉丝面的香气在车间弥漫。 几个老师傅连忙放下手中的面碗，几步就围到了苑小桃身边。 他们的手掌粗糙而宽厚，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老茧，热情地握住苑小桃的手。 言辞中满是恳切：“小桃同志，留在我们厂里吧！你那手艺，可是一绝啊！” 角落里，一个戴着蓝布帽的年轻人把吃光的大面碗放在桌上。 小汪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费力地挤到了前排。 小汪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学徒，比小桃还小一岁，平日里就爱钻研。 上次苑小桃来厂里，他就总跟在她的身后问东问西。 此刻，他的脸上充满了热情，特意跑到苑小桃面前，满脸期盼：“是啊，小桃姐，留下吧！” 苑小桃看着眼前这个认真的小伙子，正要开口回应，却突然发现他笔记本里夹着一张演草纸。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正是之前她托运输连的老贾师傅给酱菜厂捎来的方子。 这张方子在厂里老技术员们的手里轮流转了一个遍，翻来过去研究再研究，每每都有所收获。 到最后，由小汪用心保管着这张纸条。 没想到，小汪年纪小，也同样爱钻研酱菜，时时刻刻将纸条带在本子里。 苑小桃对小汪同志不禁竖了一个大拇指，笑着回答道： “大伙儿的心意我记下了。” “可学校马上要月考，我得回去复习。” 说着，她利落地解下身上的围裙，叠得方方正正，像一块工整的豆腐块，“等放暑假，我带着新研究的辣腐乳方子来。” 听到此话，刘厂长只好遗憾作罢。 天上地下，学习最大。 这个年头，再大的事也大不过学习去。多少贫寒人家家里，砸锅卖铁也要供孩子读书。 这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好，我们等着你放假来。” 厂里的老技术员们纷纷期待热盼道。 辣腐乳？ 一听就了不得。 暑假啥时候能盼来啊。 见此景，苑建国哈哈大笑，跟小桃说上几句话，交流一下之后，苑小桃同众人告别，背着铺盖卷走出下洼乡酱菜厂的大门。 她踏着月光，大步流星走了好一段路，迈入学校大门。 教室里一排排的木课桌前已坐满了勤学苦读的身影，同学们都早都到了，纷纷在奋笔疾书，刻苦学习。 苑小桃放轻脚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将书包往桌洞里塞。 她刚才已经将铺盖放回了宿舍，现在也准备开始晚自习。 她伸手往书包里摸去，拿出书本和铅笔。 竟然还摸到了一包饼子。 苑小桃将饼子拿出来一看，硬鼓鼓的饼子朴实顶饱，带着小麦香气，一看就是苑叔的手艺。 昨天她从研究所走得太急，急着去酱菜厂看看怎么帮忙，也没时间准备这半个月的口粮。 没想到苑叔心这么细，都给她准备好了。 而且还给她书包里塞了好几张粮票。 撑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太周全了。 真是她的亲叔。 苑小桃心中高兴不已。 看见她的动作，身侧扎着麻花辫的李雪轻轻拍她，辫梢扫过旧迹斑斑的课桌。 “你咋来这么晚，没吃饭吗？” 李雪变戏法似的从缝着补丁的书包里掏出个粗布包袱。 她解开包袱，里面赫然是一个地瓜面黑馍馍。 “我这还有馍馍，晚上刚热的，给你。” 地瓜面馍馍外表黑乎乎的一块，毫不起眼。 但一掰开，里面咸菜炒黄豆的香气瞬间腾起，金灿灿的黄豆混着青白咸菜粒从掰开的馍里显露出来，让苑小桃不禁眼前一亮。 李雪心细，递给她，“别吃凉饼子，吃点热的，暖胃。” 虽然苑小桃在酱菜厂吃了一碗面，但一路大步走过来也消耗个七七八八了。 刚好肚子也有点饿了。 再说这可是李雪的好意！ 苑小桃爽快地接过，“那我不跟你客气了啊。” 听她的话，李雪秀气的脸上扬起了笑容。 苑小桃手里的地瓜面馍馍刚要咬下，后面忽然探进个毛茸茸的脑袋：“你早说没吃饭啊。” 苑子新一脸无奈地递过来一个咸菜罐头瓶，小声道：“我娘做的芥菜旮瘩丝，特意让给你多带一瓶，用花椒油炝的。” 他手里的罐头瓶口里，赫然飘出呛辣的芥菜香。 一闻，就香辣开胃！ 但没想到，他们这前后座的几句小声聊天一开口，瞬间就像打开了什么闸门，安静学习的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开罐声。 “你们没吃饭吗，我这还有酱豆子，来点来点！” 后排穿蓝布袄的高春燕捧来腌得透亮的酱豆子，黑豆裹着黏稠的酱汁，在粗陶罐里堆成小山，也递过来。 “油炒面要不？” 前排的同学扒拉开一个纸包，举起来。 就连平日里极为低调，总爱闷在角落里低头苦读的男同学书呆子也闻声抬起了头。 看见大家都在分着吃的，小书呆难得暂时抽出几分钟时间，停下了学习。 他从自己的课桌里端出一个锈迹斑斑的罐头瓶。拧开盖，咸鲜味扑面而来—— 竟然是半罐杂鱼酱。 拇指长的小银鱼炸得酥脆，裹着用豆瓣酱、蒜末和野山椒熬的红亮酱汁，银鱼尾巴还翘起来，凝着琥珀色的膏。 “俺家里腌的小银鱼，来点不？顶顶好吃。” “这么香！” 苑小桃忍不住乐。 日子虽然过得苦，但是家家户户都尽量苦中作乐，将贫瘠的饭菜做得好吃些，给孩子们带上学当伙食。 就像是眼前的小银鱼酱。 在红褐酱汁里，小银鱼鲜活香辣，闻上一闻，辣味像火星子顺着鼻子往里蹿，却又被小银鱼自带的鲜甜风味压住。 酱里还洒着星星点点的花生碎。 一看就不可能不好吃。 绝对下饭！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苑小桃面前简陋的课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老式罐头瓶和粗陶罐。 有红褐色的腌菜，有鲜辣爽口的芥菜，还有乌亮亮的酱豆，各种咸香甜辣的风味交织，勾起人口水潺潺。 人群热情如潮。 正当大家相邀分享时，突然教室里响亮的响起一个声音—— “咕噜——” 所有人闻声望去，只见竟然是苑子新清秀的脸上红着耳朵，正伸手摸向肚子。 他坦然道：“学到这么晚，我也饿了。” 同学们不自觉也哈哈开怀大笑。 苑小桃望着同学们脸上的笑容，干脆将包里的干粮饼子掏出来，给大家伙垫吧垫吧。 “来来来，都吃点。” “小桃，你也尝尝我们家的酱豆子。” 高春妮拿出筷子，夹起酱豆子往苑小桃手里的黑面馍馍里放了一大筷，酱豆子拉出琥珀色的丝。 quot;这是拿去年收的晚黄豆，在酱缸里足足闷了仨月呢！quot; 苑小桃当下就豪爽地尝上一大口。 黑豆入口先是咸，接着漫出丝丝回甘，豆子皮带着恰到好处的韧性，咬破后绵软的豆沙裹着酱香在舌尖化开。 浓烈的发酵香冲散了辣味。 浓郁咸滋滋的酱香正好中和了豆子的豆腥味，让这道酱豆子古朴耐吃。 配上热腾腾的地瓜面黑馍馍，简直是好吃极了。 而苑子新带来的芥菜旮瘩丝，也成了唯二抢手的存在。 青白相间的芥菜丝拌着炸辣椒段，淋过鲜麻的花椒油，脆生生咬下去时，麻与辣在齿间迸溅，却又被芥菜特有的清苦中和。 苑小桃被呛出眼泪，却停不下筷子，直到同桌李雪把搪瓷缸推过来。 温水入喉的瞬间，芥菜的辛、酱豆的甜、馍馍的香竟在胃里融成暖流。 再一回味舌尖，美妙的滋味停不下来。 她不吝啬赞美道。 “好吃！” 苑子新正抱着饼子吃，闻言，骄傲地昂起了脑袋。 “最好吃的还是这个——” 他手指指的方向，正是盛着小银鱼酱的罐瓶子。 红褐色的小银鱼酱，让所有人辣得直吸气，眼前却是一亮，好吃极了！ 这个小银鱼要是做成酱菜，肯定能卖出不少。 苑小桃吃干净半个黑面馍馍，又给李雪塞回去一大张硬饼子。 她拍拍手，和同学们一起重新沉浸在学习的海洋中。 当月亮爬上半空中的时候，教室外“铛铛铛”响起敲锣声，晚自习才终于结束。 苑小桃收拾完书本，和女生们一块回到宿舍。在院子里洗漱过后，大家纷纷上大通铺躺下。 她也躺在自己的炕席上，听着女生们轻声细语欢快的聊天声，闭上了眼睛。 她熟门熟路地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点开会员中心，在题库中意外发现一个闪烁标红的新图标。 苑小桃不由精神振奋。 最近忙着下洼乡酱菜厂的事情，她都没有好好关注系统。 这个新图标，代表有新的题目解锁了！ 苑小桃立刻点进去看，发现这一次解锁的新题目竟然又兜兜转转回到了数学题。 想想之前，她在系统里面回答过鸡兔同笼和龟兔赛跑问题，也默写过唐诗三百首，完成过菌类野菜类图片识别，还做过中小学生数学试卷。 没想到，这次新解锁的题目又转换到了数学题的老领域。 但这次不同以往，不是常见的中小学生数学题，而且应用题赛道。 苑小桃深呼吸一口气，稳住心情，仔细阅读新题目的要求。 【数学应用题挑战：在三分钟时间里，完成每道数学应用题题目。解答正确，即可获得30点积分奖励。解答错误，则冷冻答题时间三天。】 【请确认是否开始答题？】 苑小桃没有着急开始答题。 她聚精会神，逐字逐句研究这段答题介绍，从里面获得了几个关键信息点。 这次的数学应用题挑战，答题时间只有三分钟。 包括读题、思考和解答的时间。 这说明，对答题的速度和质量就要求更高了。 答得正确不行，还必须在三分钟之内完成。 要是没有完成，那奖惩也十分明确。 每道题目正确，奖励三十积分。 回答错误，再次答题的冷却时间延长为三天。 这个挑战可不小。 这些日子，苑小桃在下洼乡中学读书，已经掌握了不少数学知识。 有老师上课悉心教导的，有同学们之间相互探讨交流的，还有在系统里埋头奋战刷试卷取得的宝贵经验。 所以，她现在对数学题目已经有了一些解题心得。 面对新挑战，也不怕。 就是不知道这次的数学应用题会是什么方向？ 她情不自禁地有些期待。 苑小桃沉住一口气，径直按下答题按钮。 【数学应用题挑战开始，请在三分钟时间内完成作答。】 【计时开始——】 【运输队有12辆拖拉机，每辆拖拉机每日运酱菜30坛，现需在5天内运输2000坛，需增加几辆拖拉机？】 咦？ 苑小桃十分意外，万万没想到这次新解锁的应用题竟然是这种形式。 而且内容和酱菜还有关系。 这可巧了。 她最近研究最多的就是酱菜厂的事。 说起酱菜的话题，可谓是手到擒来。 眼看着答题倒计时提示的数字，已经显示剩余时间还有2分钟40秒。 她当即先抛开别的念头，打起精神，聚焦在眼前这道题目上。 只略一思索，就立刻理顺了解题思路，给出答案。 现需在5天内运输2000坛酱菜，那么平均一天需要运输400坛酱菜。 而每辆拖拉机每日，只能运输酱菜30坛。 运输400坛酱菜，就至少需要400除30，化零取整也就是14辆拖拉机。 14辆拖拉机减去现有的12辆拖拉机，只需要多增加2辆即可。 苑小桃信心十足地将这个答案写上去。 倒计时还剩下足足2分钟，绰绰有余。 霎时间，系统就刷新出了结算页面。 【答题正确。奖励积分30点。】 【今日数学应用题已完成一道，是否继续挑战？】 还可以继续挑战。 看来每天的答题数目不止一道，只要答对了，还能继续往下答。 那积分就能源源不断刷到手了。 有了第一题的基础，苑小桃从容不迫，按下继续挑战的按钮。 【第二道数学应用题挑战开始，请在三分钟时间内完成作答。】 【计时开始——】 【食堂里准备腌制100斤白萝卜。为了防止腐败，盐的推荐用量是萝卜重量的12%，糖的用量是盐的一半。需要准备多少斤盐和糖？】 仔细看一遍。 题型又变了。 这次不再是小马拉车的问题，而变成了酱菜腌制配比的问题。 但这道题目并不难。 看似题目中有百分比，有重量有数字，又有文字，眼花缭乱的。 但认真审题一遍，题目的难度综合起来相当于小学数学题的难度。 直接用100斤乘以12%就好—— 苑小桃有了决断。 “需要准备盐12斤、糖6斤。” 她写上这个答题，马上系统就反馈答题结果。 【答题正确。奖励积分30点。】 【今日数学应用题已完成二道，是否继续挑战？】 当然继续！ 苑小桃乐滋滋地点头道。 再来一题—— 【市场上盐的售价为每斤2元，糖的售价为每斤5元。腌制80斤黄瓜需要盐的重量占黄瓜的重量8%，糖占盐的30%，总材料成本多少元？】 果然，还是应用题。 万变不离其宗。 苑小桃快速浏览完一遍题干，直接用乘数大法出手，瞬间就得出了答案。 “总成本就为22.4元。” 【答题正确。奖励积分30点。】 【今日三道数学应用题已挑战结束，明日可累加到五道题目，请明日再来。】 好消息，五道！ 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蹦出来。 【当前积分已累积到2000点，解锁“红糖姜茶”。】 她迫不及待地从大型连锁超市系统，返回到货物栏页面。 在一片灰色绿色交错的图片背景里，点开红糖姜茶的介绍。 【红糖姜茶：百年老字号，暖心暖胃安心喝。 甄选地道原材料，姜味浓郁，风味独特，温暖适口，清新甘甜。 只需三秒热水，即可速泡速溶，为您带来温暖舒服的热茶香气。最适合养生补气，温暖脾胃人群享用。】 苑小桃喜上眉梢。 红糖姜茶。 这可是好东西！ 来月经前喝一杯，整个人都通透舒服，从上到下暖到脚。 学校里不少女同学都需要。 苑小桃喜滋滋兑换了不少，暂时存放在系统里面，就神清气爽地闭眼睡觉。 第二天一早起来，她刚叠好床铺被子，洗完脸吃完饭走进教室。 迎面就看见一堆同学们挤在教室里，激动地讨论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县高中要招考收人了！” 第88章 第88章 “县高中要招考收入了！” 这个消息一传来，整个教室quot;嗡quot;地炸开锅。 “哪来的消息，准吗？” “准准准，肯定没错！招生简章贴到公社布告栏了。” 小眼镜把算盘往桌上一拍，算珠噼里啪啦滚作一团，压低了嗓子兴奋地说道：“我听说今年招八十个！” 他沾着墨渍的手指比划出夸张的弧度，“全县统考。” “考上了就能到县一中上学了！” “这是大好事啊。”同学们全都欢欣鼓舞地高兴起来，议论纷纷。 却在这时，教室后排传来一句闷闷的声音。“考上有啥用？” 王铁柱愁苦着脸，“俺爹说高中要交八块钱书本费，顶全家三个月口粮钱。” 他粗糙的手掌不自觉摩挲着桌沿开裂的木刺，“俺妹子开春就要说亲……” 窗外的麻雀扑棱棱掠过树梢，细碎的阳光在斑驳的课桌上晃动。 满教室一时间静悄悄的。 所有人的兴奋之情都被浇上了冷水。 是啊，谁家不是一摊子愁事难事，一大堆需要排队等着花钱的事，哪有这么多钱拿出来供他们上学？ 就算家里舍得拿出来，他们也不忍心看着全家吃糠咽菜，供自己读书。 同桌李雪搁下铅笔，手指细细抚过墨迹未干的笔记本，也低着声音道：“我们村去年凑钱送刘二姐去考试，结果……” 她叹了一口气，“她爹意外摔断了腿，家里没人挣工分。” “二姐考上了，也没能去成。” 听到这话，同学们的希翼之情更是沮丧了，对刘二姐的遭遇心疼不已。 看到满教室低落的情绪，苑小桃率先打破沉默。 她回想起县高中的招生政策，嗓音明落地开口道：“听说，县高中对贫困学生有补贴，特别贫困的学生可以向学校申请免除学杂费。” 这句话，一下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许多人急急忙忙带头，满脸带着希翼望向她。 “真的吗？” 苑小桃明朗地笑了，快步走上讲台，拿起半截粉笔，在锅底黑的黑板上流利写起来。 “咱们算笔账，”随着她的话，她手中的粉笔灰簌簌落下。 “最差的情况是我们申请不到减免学费，那每年就需要八块钱的书本费，三年就是二十四块。但是——” 她的话峰回路转，在“24”这个数字上一顿，坚定从容地继续开口道：“只要我们能考上高中，熬过三年学习，那高中毕业之后就能当教师、当会计、找工作，一个月工资最起码十八块五，一年就能回本！” 随着她的话，一个大写用力的“18.5”就跃然写到了黑板上。 全教室学生们的心都被这个数字热血澎湃得鼓舞起来。 高春燕紧接着站起来，麻花辫甩到了半空中，“对，我三姑在县供销社，说考上高中就能转城镇户口！” “城镇户口？！”这几个字真真切切让所有下洼乡的学生们艳羡了。 满心都飞到了拿到城镇户口成为城里人的美梦上。 苑子新也道：“听说县高中的食堂里顿顿有白面馍。” “每顿都有吗？”不少同学围住了苑子新。 小眼镜美好地幻想道：“要是我每顿都能吃上白面馍，那一天学24个小时也愿意。” 同学们都大笑起来。 高春燕推他一把，“得了吧，你一天学24小时，眼睛还能睁得开吗。” 在同学们的欢声笑语中，苑小桃莞尔地摇摇头。 “要是考不上呢？”唯有王铁柱还是有些灰心，他脚上露趾的解放鞋在地上蹭出灰印，“俺爹说不如趁早学木匠……” 苑小桃止住他的话，在讲台上，面向台下那一张张青稚熟悉的面孔，朗然开口道：“要是考不上，也不要紧。不试试怎么能行？” “最关键的是，别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 “我的人生，我想自己做主。” 听到她掷地有声的话语，满教室都被震撼住了。 “不留下遗憾”“自己做主”这几个字，在所有人的心里震荡，仿佛一击钟声敲响在了心间。 就连王铁柱也悄悄攥紧了拳头，眼里燃起了对上学的渴望。 直到上课的铃声响起来，所有人这才仿佛惊醒了一般，急急忙忙返回各自的座位。 所有人的心底都鼓荡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一下课，不少同学立刻扎堆，凑在一起热议县高中招考的事。 现在大家都形成了要报名考试的默契共识，关键是怎么学，怎么能考得上。 他们下洼乡中学只是一个乡镇中学，底子薄弱，买书都是问题，自然在考试上比不了县城中学的学生有优势。 只能凭着不怕苦不怕累，多学习一会儿，从努力上下功夫。 苑子新和四五个同学就跑来找到苑小桃。 “小桃，同学们刚才一块商量，要不我们成立一个学习小组？” “学习小组？” “对啊。”苑子新点头，他身边的同学也快言快语道，“大家相互监督学习，相互鼓劲，有不懂的题目一块研究。” 苑小桃一琢磨，就觉得可行。 她最初和下洼乡同学们相识，正是在邮局给报纸投稿的时候。几名数学兴趣小组的同学，对她给报纸投稿的行为大为赞赏。 既然有数学兴趣小组，那学习小组也顺理成章。 何况距离县高中招考的时间还有两个月，时间紧迫，复习的任务重，大家一块集中复习效率也更高一些。 看她点头，苑子新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我们可以利用晚自习结束后的时间，和每月休假的时间补习。” “不如换到早上。”苑小桃建议道。 每天晚上，他们晚自习都得上到九点多，再洗漱洗漱就十点了，学习效率肯定没有早上高。 而且—— “晚上费灯油，我们早上早点起来吧，一块学习。” 苑小桃一说，周围的同学们纷纷点头，“成！” 第二天清晨，晨曦刚刚亮起，苑小桃就从大通铺上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她起的时间更早，趁着院子里的晨光静悄悄的，率先起床抱起脸盆毛巾出门洗漱。 等旭日东升时，就已经踏上了去往下洼乡政府驻地的路。 清晨的太阳把通往乡政府的土路照得金灿灿。 苑小桃大跨步走进办公室时，梁国华同志正对着电话机声如洪钟地说话：“酱菜厂销路好，需要多少方木料扩建？等着！” 他撂下听筒转身，放下冒着热气的搪瓷缸。 “梁书记。”苑小桃熟门熟路地打了声招呼，两人目光相接，没开口说话，梁国华同志便知道她今天来的目的。 他打了个手势，带她去往了仓库，让苑小桃进去。 苑小桃从大型连锁超市系统里面，取出兑换出来的物资。 她昨天晚上，又挑战了数学应用题，拿下了一百五十个积分。 大部分积分都用来兑换了米面粮油等硬通货，还有一小半换来了两大箱刚解锁的生姜红糖。 此时，把所有物资从系统空间里拿出来，空荡荡的地面立时堆满了琳琅满目的东西。 苑小桃手脚利落，速度极快，一样一样物资放出来也十分有条理，把相同的物资并做一堆。 所以，此时此小仓库的地面上满满当当，却井然有序，并不凌乱。 当她再次推开仓库门而出的时候，梁国华同志正亲自把守在门边放哨。 梁国华同志冲她点点头，也不多话，“走。” 两人一边走回办公室，苑小桃一边向他介绍道：“县高中招考快开始了，咱们乡今年有七十五个初中生，要是能考上十个……” 她指尖点在一张写满数字的纸上，“乡里给每个高中生补贴三块钱，酱菜厂出五块当奖学金，那许多贫困生都能上的起学了。” 梁国华仔细阅读这张纸，用手拍了下桌子：“好！” “以前乡里穷，财政都是赤字，解决老乡们的温饱都不够。”梁国华同志低沉着嗓音道。 “今年合作社的效益好，酱菜厂的销路也上去了，有能力给孩子们托底了。” 他重重的这一拍，震得桌子上的电话机直晃悠，“明天开大会，我动员动员各大队，把这条政策公布出去，再穷不能让孩子上不起学！” 看到梁国华同志大刀阔斧地拍板，苑小桃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敬了个礼，就告辞返回学校。 学习小组还等着她呢。 她大步流星跑回下洼乡中学，学习小组的同学们已经都起床了，在院子里洗漱。 苑子新还绕着院子跑了两圈，小眼镜站在大树底下呼呼嘿嘿打了一通乱拳，活动身体。 她同桌李雪拿着一本书，在院墙下苦读。 高春燕和另一个男生正在相互抽背课文。 见状，苑小桃赶忙跑过去，从井里打起一盆凉水，凉快地洗了把脸，洗去满身的汗水，也跑过去加入其中。 “小桃，你起这么早去哪了？” 小眼镜好奇地问。 苑小桃坦然大方地答：“出去跑步了。” “我就说是跑步——” 小眼镜立刻撞撞苑子新，苑子新咧咧嘴，也停下了跑步的步伐。 几个人都凑了过来。 苑小桃放眼数去，加上自己一共六个人。 苑子新，小眼镜，李雪，高春燕和后桌张朝。 张朝长得文质彬彬，十分文秀，和高春燕恰好是两个相反的类型。 这就是学习小组的全体成员了。 苑小桃扬起眉梢，和同学们一起商量了一下，就定下复习计划。 今天早上，就先从刷语文课文开始。 他们一齐走出学校院子，找了个安静的大树下。 这里视野开阔，空气清新，离学校不远，也不会打扰其他同学们睡觉。 找好位置，苑小桃他们开始朗声读课文。 一时间，读书声朗朗。 他们越读越头脑清明，越是上头。 小眼镜一边举着课本，一边读起劲儿到忍不住晃脑袋。 读完后，就开始扣上书背诵。 他们本来就学过这些课文，再大声读过一遍，更是加深了记忆。 再来背诵，就更加轻松容易了。 何况大家一块背，语速快，节奏快，有种比赛的紧迫感，让他们的注意力更加集中了，学习效率也高上许多。 等到太阳升起，气温渐渐热了，几人的背诵声才停下来。嗓子大声读得有些干，仍然意犹未尽。 听到隔着院墙，学校里面传来起床洗漱声、说话声，一股面香混着焦糖味从食堂里腾腾升起，漫过操场，几人被甜香的馒头香熏得陶醉。 “红糖馒头！” “不对，”小眼镜深呼吸一口香甜诱人的空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识别出那诱人香味。 他抱起书，撒丫子就往学校里面冲。 “是烙糖饼。” “比我娘烙的还甜叻！” 第89章 第89章 小眼镜撒腿往食堂冲的模样逗得众人笑，苑小桃几人也抱着课本快步跟上，。 刚到食堂门口，那股子焦糖混着麦香的甜气就裹着热气扑了满脸。 食堂里己经热闹起来，靠窗的大灶台前，食堂大师傅正光着膀子，脖颈里搭着一条毛巾，双手各握一把大铲勺，呼哧呼哧地在平底锅上翻着糖饼。 “大师傅，给俺来一个！” 小眼镜挤到最前面，鼻尖都快凑到锅边，看着锅里金黄的糖饼，眼睛都直了。 大师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牙，手腕一翻，铲勺 “啪” 地将一张糖饼翻了面 —— 那饼子在锅里滋滋响着，边缘微微卷起，金黄的外皮上渗着琥珀色的糖汁。 刚翻面的那面还带着焦香的脆壳，看得人直咽口水。 “急啥，都有！” 大师傅说着，从旁边的陶盆里揪起一团雪白的面团，面团揉得筋道，在他手里几下就擀成了圆饼。 他又从另一个瓦罐里舀出红糖，还特意加了一勺白面拌匀，“这样糖汁滴下来，吃着不烫嘴”。 大师傅边说边把糖馅包进面饼里，捏紧收口，再擀成巴掌大的圆饼。 “滋啦” 一声放进烧得发烫的平底锅，锅里立刻腾起白雾。 立刻，满屋子的甜香味道更加浓郁了。 他面前的灶台早己经大排长龙。 同学们纷纷都从被窝中爬起来，有穿了一半鞋的，有披头散发的，还有衣服来不及扣好，扣子上下扣错的…… 所有人全都闻着烙糖饼的甜味，飞奔到食堂。 见到此景，苑小桃找了个空位坐下，先让其他同学排队。 她不急，先背背课文。 没想到，她早上刚送过去的红糖，梁书记就行动这么迅速，己经配发送到各个学校了，正好给学校食堂补充营养做早餐。 苑小桃心里高兴，背课文也背得格外起劲。 她刚背了一会儿，小眼睛就高举着碗，端着两张糖饼跑过来，“小桃，给你，刚出锅的，热乎的烫手！” 那糖饼放在粗瓷盘里，还冒着热气，外皮看着酥脆，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感觉到内里的柔软。 苑小桃也不客气，谢过后拿过一张红糖饼，咬上一小口。 先是外皮的焦香在嘴里散开，接着是红糖的甜，不齁不腻，带着淡淡的麦香。 糖汁裹在柔软的面饼里，糖汁淌下来和蜜一样，甜蜜的香气扑鼻。 “好吃！” 高春燕拿着两张糖饼走过来，递一张给李雪，“你看这糖馅，多足！” 李雪小口吃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比家里过年烙的还香”。 苑子新和张朝也端着糖饼过来，几人围坐在一起，嘴里满是甜香，连说话都带着笑意。 小眼镜吃得最快，一张糖饼几口就下肚，又跑到灶台前要第二张。 王师傅笑着给他递过去，“慢点吃，别噎着，管够！” 等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不少同学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脸上还沾着点糖汁。 “走，上课去！” 苑小桃率先站起来，手里拿着课本，脚步都比平时轻快。 刚到教室门口，就听见上课铃响，几人赶紧找座位坐下，抬头就看见班主任马老师拿着粉笔站在讲台前。 而黑板右上角己经写下了一行加粗的字：“距县高中招考还有 31 天”。 粉笔划过黑板的 “吱呀” 声停了，马老师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同学们，早上的糖饼好吃吗？“ “好吃！”全班默契一致地大声回答，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满足的笑意。 ”糖饼好吃，但要记住——”马老师指了指黑板上的倒计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得抓牢。” “别觉得 31 天还长，一天复习一个知识点，31 天就是 31 个，多记一个，考试就多一分把握。” 31天！ 所有人心中默念着这个数字，脸上的笑容都变成了即将奔赴战场的庄严。 没人再像以前那样上课走神，连平时爱打瞌睡的几个同学，都坐得笔直，手里的笔紧紧攥着。 马老师开始正式上课讲数学题，黑板上的公式一行行写得整齐，同学们的笔记本上也 “沙沙” 地记着。 每一个知识点讲完，马老师都会耐心询问还有没有人没听懂，直到大家都点头才算完。 下课铃响了，争分夺秒学习了一节课的同学们这才松了一大口气。 有的跑出去透透气，放松放松眼睛。也有的聚在一起讨论问题。 苑小桃的座位旁夜围了一圈人。 苑子新、小眼镜、李雪、高春燕和张朝都凑了过来。 高春燕手里拿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一道应用题，“小桃，这道题我算出来的结果总跟答案对不上，你帮我看看？” 苑小桃接过草稿纸，仔细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步说：“你这里算错了，单位换算没算进去。” 高春燕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可不是嘛！我咋这么马虎！” 赶紧拿起笔修改。 小眼镜凑过来看了看，也跟着摇头晃脑，“我上次也犯过这错，知我者春燕也。” 这打趣的模样，让高春燕气的直拿书敲他脑袋。 上课铃再次响起，几人回到座位上。 接下来的几节课，大家都听得格外认真，连平时最难懂的古文课文，都跟着老师一遍遍读，笔记本上记满了重点。 等到傍晚，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响了三遍，同学们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宿舍。 一进宿舍，不少人倒在大通铺上就不想动了。 有的还没脱鞋就睡着了，嘴里偶尔嘟囔一句梦话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 苑小桃忍不住笑着悄悄摇头，帮旁边睡着的同学掖了掖被角，自己也躺到在枕头上。 枕头上还是好闻的麦香味，掺了一点奶香。 奶香？ 苑小桃一摸枕头底下，从枕芯里面掏出来一颗圆滚滚的大白兔奶糖。 这才回想起来，这糖不知道啥时候随手塞在了枕头里。 这不是她最爱吃的糖吗？ 还是俞周送的。 一想起俞周，这思念之情更加深了。 哎呀，也不知道俞周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她看着窗外弯弯明亮的一弯月牙，思念随着同一片夜空下的月亮，跨越崇山峻岭、大江大河，飞到了研究所那头。 遥远的大山里，黑夜静谧，研究所的煤油灯还亮着一屋子。 一排排办公桌整齐地前后并列着，灯火通明，上面摊满了各种各样的图纸、检测数据和演草纸。 所有研究员们都在挑灯夜战，俯首工作。 有的趴在桌上写记录，有的围着陶瓮闻气味，搪瓷缸里的茶水早凉透了，却沉浸在思考中顾不得上喝。 俞周沉着坐于前方，桌上的测算数据比其他人都多了几倍，遥遥望去，仿佛一座大山。 他指尖的笔，在开普勒系数参数表上划动。 年纪最小的小丁头发己经成了马蜂窝，隔着几张桌子遥遥喊道:“老俞，这批的数据格外难测算，进度能不能再放慢点？” 他加班加点忙疯了，才将面前成堆的测算数据勉勉强强完成了一小半，后面还有一摞一摞的任务没开始干。 这算到哪年是个头啊！ 听了这话，一旁的老周端着搪瓷缸凑过来，缸沿还沾着圈茶渍，直摇头。 “省里催得急，这次的测算任务事关重大，关系国家重要项目。再慢，就是原则性问题了。” “哎呦，这可咋办？完不成，真完不成。”小丁眼圈都熬黑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周围人都停下动作，目光聚过来。 老周也知道难。 他的目光从一众累得东倒西歪、精神不济的研究员们身上扫过，知道这样天天熬夜算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 但是这次的任务来得急，又来得重。 真是没办法了。 老周无奈了，眼神只能落到人群中丰神俊朗的年轻人身上，征询道：“俞周，你怎么看？” 俞周抬眼，指尖点在数据上：“小丁说的没错。我算过，用现有的测算方式，我们的数据计算量太大，无法按期完成任务。” 听到这话，小丁赞同得将桌子拍的震天响，恨不能和俞周称兄道弟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但是——”俞周如松柏般理性的话锋一转。 “我建议，应当采用新测算方法。” “新方法？”所有人瞠目结舌，被他这话给震住了。 什么新方法，能把天方夜谭的工作进度赶上去？ 从哪能冒出来这么神奇的测算方法？ 他们这些专业研究员咋没听说。 在众人的目光中，俞周抬起手边的一张演草纸，“刚才我试了一下，研究了一个公式，效率应当能提高不少。” 听闻，老周立刻凑过去，抓起俞周的那张纸，“我看看！” 他飞快地从上到下浏览一遍，越看越心底通亮，到最后忍不住脸上大喜过望。 他拍着大腿笑：“好小子！这法子管用！咱们全都采用这个新方法！” 听到老周的首肯，研究员们都急急忙忙凑过来，面前成堆的数据和纸张都不管了，直奔俞周和老周面前看公式。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看完后，所有人都大大松了口气。 有人揉着发酸的肩膀，有人笑着收拾图纸，齐齐拍俞周的肩膀热情盛赞不己。 “俞周，真不愧是你！” “简直是我们109研究所的加特林！” 站在人群中，俞周扬起眉眼，也遥望夜空，望见天上挂着的那弯月牙，和翻山越岭数十公里外的下洼乡中学上空的那轮一样亮。 他忽然想起苑小桃递给他菌子酱时的模样。 小姑娘眼睛弯得像月牙，还叮嘱他 “别光忙工作，记得吃饭”。 一时间，他的心里头不禁忽然柔软片刻，思念随之发酵。 不知道小桃的学习怎么样了，现在有没有睡着？ 第90章 第90章 苑小桃闭上眼睛，进入脑海，熟悉的大型连锁超市系统界面立刻展开。 她飞快浏览过超市页面，灰色的图片海洋里面已经解锁了一大片绿盈盈的物资图示。 有红糖姜茶，梅花牌午餐肉，飘香小麦粉，红糖大枣开花馒头，南瓜红豆沙馒头，奶香小馒头，老式鸡腿面包，乡巴佬卤蛋等等，图标亮得显眼。 可还是有不少物资尚待解锁。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仍呈灰色的大型物资，有全自动酱菜封口机、恒温储存柜，忍不住顿了顿。 等攒够积分，她一定要把这些换回去，帮下洼乡酱菜厂再提提效率。 甩甩头压下念头，苑小桃熟门熟路点进会员中心答题页面，题库里新刷新的提示瞬间蹦出来。 【新解锁 10 道题目：连续答对全部题目，可获 300 积分奖励，积分可用于兑换超市物资】。 苑小桃瞬间精神一振！ 前几天刚靠 150 积分换了红糖和粮食，送到学校食堂给同学们做了热乎的红糖饼，让大家吃得饱饱的满脸笑容。 这次 300 积分，肯定能多换些吃食。 同学们熬夜刷题多辛苦，得让大家体力跟得上才行。 她没半分犹豫，沉下心神，呼出一口气，点下 “开始挑战”。 第一道题立刻弹出，还是一道数学应用题。 【某合作社有 50 亩地，每亩产玉米 900 斤，其中的 30% 留作种子，剩下的按人口分给 20 户人家，每户平均能分到多少斤？】 快速浏览过一遍题干，苑小桃心里就有了数。 这道题目不难，都是乡里常见的问题。 她算起来格外顺手。 她没花两秒就理顺思路，先算总产粮 ——50 亩x900 斤 = 45000 斤。 再扣掉留种的 30%，45000x0.3=13500 斤。 剩下的 31500 斤分给 20 户，31500÷20=1575 斤。 她自信地将答案输入系统，瞬间就得到了反馈。 【第一题回答正确，挑战继续。】 苑小桃嘴角刚扬起笑，第二题就跳了出来，让她不禁感叹——居然和酱菜厂有关。 【下洼乡酱菜厂腌制菌子酱，每坛需菌子 3 斤、盐 0.2 斤，现有菌子 120 斤，最多能腌制多少坛？剩余菌子还需多少盐才能再腌一坛？】 这些天，她和苑叔在下洼乡酱菜厂连续泡了好长一段日子，帮助厂里解决酱菜配方和产量的问题，已经对这些问题熟的不能再熟。 她现在闭着眼都能算出来。 120 斤菌子÷3 斤 / 坛 = 40 坛，剩余菌子正好为 0。 要再腌一坛，缺 3 斤菌子，按比例就得补 0.2 斤盐。 她笃定输入答案，系统立马亮出答案。 【第二题回答正确，挑战继续。】 后面的题目一路顺风顺水，畅通无阻。 有计算合作社黄瓜亩产量的，有算学校分发课本数量的，每道题都和她日常关心的事沾边。 苑小桃算得又快又准，准确率百分之百，回答问题的速度远远比倒计时提前许多，系统屏幕上 “回答正确” 的提示就没间断过。 到第九题时，她扫了眼题目默念出来。 【学校食堂给住校生做营养早餐，每人每天一个奶香小馒头（需面粉 2 两），现有面粉 100 斤，可供 50 名住校生吃几天？】 “2 两是 0.2 斤，50 人每天要 10 斤面粉，100 斤正好吃 10 天。” 答案刚输完，第十道题紧接着弹出。 没等倒计时过一半，她就把正确答案敲了进去。 下一秒，系统 “叮” 的一声弹出提示，明明亮亮，让人心情愉悦。 【10 道题目回答正确！获得 300 积分，新物资解锁。】 苑小桃还没来得及高兴，新物资的介绍就跳了出来。 【核桃五谷芝麻糊：甄选东北黑芝麻，慢火炒至金黄出油，研磨成细腻粉末，无添加蔗糖，入口绵密醇厚，咽下去满口腔都是芝麻的焦香。 只需滚烫热水冲泡，搅两下便可化开即食。暖乎乎一碗下肚，又抗饿又补劲，最适合给熬夜刷题的同学党当夜宵，也适合给加班的打工族填肚子。】 看着这新鲜出炉的 “核桃五谷芝麻糊” 介绍，苑小桃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个新解锁的芝麻糊不光是补脑健体有营养，而且兑换积分格外低。 图标后面备注着，一积分能够解锁2500克量贩装的芝麻糊。 那300积分，至少可以换1500斤的芝麻糊，用100个大麻袋都装不完。 这下同学们和乡亲们都能多份热乎吃食了！ 她点下确认兑换键，将核桃五谷芝麻糊暂时放到系统里，等明天早起给梁书记送过去。 退出系统，她听见屋子里静悄悄的，大通铺上偶尔响起同学的鼾声。 窗外的月亮依然亮在半空中。 她赶紧睡觉，明天早上还得早起呢。 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揣着系统去找梁书记。 进入下洼乡驻地的小仓库，苑小桃从系统中提取出来，核桃五谷芝麻糊装在粗布袋子里，足足有180多麻袋，将整间小仓库都塞满了。 梁书记一看就乐了：“你这丫头，天天起大早跑过来送物资，自己注意休息，别累坏身体。我这就让合作社的人分发下去，保证早自习前能到。” 苑小桃含笑对梁书记敬了个礼，脚步高兴地转身跑走了。 回到学校，正好赶上学习小组的早自习。 “小桃，快来，等着你背课文了！” “来了！” 果然，梁书记说的没错。等苑小桃和同学们背完课文，回宿舍刚洗漱好，准备走到教室里的时候，食堂的大师傅就端着大铁盆里到院子里。 盆里的黑芝麻糊热乎滚烫，甜香裹着芝麻味飘满校园。 浓浓的芝麻香，像根长长的的线，牵着所有校师生们都从教室里跑出来看。 “这飘的香绝了！” 高春燕说话间还吸了吸鼻子，甩着麻花辫也拉着小桃往外冲。“比上次的红糖饼还香，我猜大师傅肯定又做好吃的了。” 小眼镜第一个流哈喇子冲过去，“大师傅，这是啥好吃的？” 苑小桃她们刚踏出教室大门，那股香就浓得化不开。 不是单纯的甜，是芝麻炒透了的焦香，混着五谷的醇厚，裹着热气扑在脸上，连鼻尖都暖烘烘的。 大师傅吆喝道：“大家都拿缸子出来盛芝麻糊了，一人一杯！” 闻声，所有人转身齐齐跑去拿饭缸子、罐头瓶、粗瓷碗的，各种各样的吃饭家什，在他面前排起了长队。 小眼镜举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踮着脚往里面瞅，后脑勺的头发都翘着：“大师傅，这是芝麻糊嘛，香的打脚后跟啊！” 排队的同学都笑，苑小桃也跟着乐。 刚站到队尾，就看见食堂大师傅手里攥着根比胳膊还粗的大铁勺。 “别急别急，每个人都有。刚熬好的，得搅凉点才不烫嘴！” 说着，他就把大勺伸进大铁盆里，勺底捞起的芝麻糊稠得挂在勺上。 浅褐色的糊里还能看见细碎的芝麻粒，晃一晃才慢悠悠往下淌。 看得所有人口水潺潺，被香晕了脑袋。 终于轮到苑小桃，大师傅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瓷碗刚碰到手就暖到了心口。 她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第一口是芝麻的焦香，在舌尖上慢慢化开，接着是五谷的绵密。 咽下去的时候，暖意在喉咙里滚着往下走，一直暖到肚子里，连昨晚熬夜刷题的困意都散了大半。 “这糊也太绝了！” 高春燕凑过来，碗沿碰得叮当响，“你看这芝麻粒，嚼着还有劲，比我娘在家磨的细多了！” 她边说边往嘴里扒，指尖沾了点芝麻糊，舍不得擦，偷偷舔了舔。 小眼镜更是吃得急，半碗下肚才想起问：“小桃，你说这芝麻糊哪来的？以后还能有不？” 苑小桃刚想答，就看见校长走进院子里，“放心吃！乡里放的芝麻糊够吃半个月，大家每个人都有份。” 一听这个好消息，所有同学们欢呼声雷动。 整个校园都被震得响天动地。 这话没说错，此刻，下洼乡酱菜厂的车间里，核桃五谷芝麻糊的香味也弥漫在空气中。 学徒小汪正蹲在坛子边封酱菜口，听见厂长喊 “分芝麻糊”，手里的麻绳都没系完就往伙房跑。 伙房的大铁锅里，芝麻糊还冒着热气。 厂长用粗瓷碗给每人盛了一碗。 小汪捧着碗蹲在墙角，吹凉了喝一口，烫的舌尖发麻，随后而来的是芝麻核桃馥郁醇厚的香气。 坚果香、谷物香、芝麻的香，混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一口喝上一口，停不下来。 他熬了半宿尝试制作新酱，腰杆酸得直不起来。 这碗糊下肚，浑身的骨头立刻都像松了劲，全身上下又充满了干劲儿。 乡东头的李叔也揣着半碗芝麻糊往家走。 他在合作社扛了一早上玉米，肩膀压得发红，食堂分的芝麻糊他只喝了两口。 想着媳妇今天跟着大队上山挖野菜，肯定饿坏了，得给她留着暖身子。 推开家门的时候，他正琢磨着怎么哄媳妇喝，就看见媳妇端着个粗瓷碗从里屋出来，碗里还冒着浓浓的芝麻香。 “你咋回来了？快喝这个！” 媳妇把碗往他手里塞，“大队上分的芝麻糊，我没舍得喝，给你留着解乏。” 李叔愣了愣，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茶缸子，里面的芝麻糊还带着体温：“我也给你留了……” 俩人正对着看，里屋突然跑出来个小丫头，举着个铁皮盒，盒盖还没盖紧，兴高采烈地摇着饭盒喊。 “爹！娘！老师给我们分芝麻糊了，我留了两勺给你们！” 铁皮饭盒里的芝麻糊足足有一厚层，看起来闪着光。 李叔把媳妇手里的碗和自己缸子里的芝麻糊都倒进铁皮盒，用勺子搅了搅，分给三人，小丫头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爹先吃，你扛玉米累。” 暖乎乎的芝麻糊在嘴里化开，李叔觉得比啥都甜，眼眶都热了。 他再给小丫头和媳妇喂上香香浓浓的一大口，看着闺女美得眉开眼笑，心里都融化了。 这糊里哪只是芝麻和五谷，是一家人的心呐。 上午的太阳刚爬过树梢，苑小桃正在教室给同学讲数学题，就听见窗外有人喊她名字。 抬头一看，酱菜厂的学徒小汪正拎着个竹篮子站在门口，篮子上盖着块蓝布，一看就是刚从厂里过来的。 “小桃姐！厂长让我给你送新酱菜来！” 两人走到教室外的大槐树下，小汪把篮子上方的蓝布掀开。 瞬间，一股鲜气就漫了开来。 里面摆着四个玻璃坛子，坛口用红布扎着，布角还系着小绳。 他先拿起最左边的坛子，小心翼翼解开红布。 “这是山野菌子酱，你看这菌丁，都是前儿乡亲们上山采的野香菇，洗干净了切细，跟豆油一起熬了三个钟头，鲜得能舔盘子！” 苑小桃凑过去看，坛子里的酱呈深褐色，挖一勺能看见细碎的菌子粒，放在鼻尖闻了闻，鲜气里还带着点豆油的香。 她点点头，这用的获得全国酱菜大赛金奖的配方，香气一闻就没错，和送去参赛的酱菜味道一模一样。 小汪又拿起第二个坛子：“这是野杏子酱，杏子是后山摘的，没打药，熬的时候加了点冰糖，酸中带甜，早上配馒头干吃，能多吃两个！” 他倒了点在碟子里，橙黄色的酱汁顺着碟子边往下淌，看着就馋人。 “还有这俩！” 小汪把剩下的坛子也打开，“马齿笕野菜酱，焯过水再腌，脆生生的，夏天配粥最好。” “鲜山椒酱是用咱们后山新鲜的山椒做的，辣得够劲，拌面条绝了！” 说着又从篮子底下摸出几个小坛子，“这是‘家常四味’，萝卜干酱菜切得细，嚼着带劲。” “小黄瓜酱菜是刚摘的嫩黄瓜，腌完还脆。” “八宝酱菜里有花生、杏仁、瓜子仁，啥都有。糖醋辣椒豇豆最下饭，厂里的师傅们昨天就着这个吃了两碗米饭！” 苑小桃拿起筷子尝了口八宝酱菜，爽口的酱菜在嘴里炸开，一点都不腻，忍不住点头：“比上次的还好吃！” 小汪听了，挠挠头笑了：“都是按你说的配方调的，乡亲们送食材的时候还说，要不是你，咱们乡的野菜都烂在山里了。” 他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大纸包的芝麻糊，都是乡里分配到酱菜厂的。 刘厂长特地给苑小桃留出来一份，让小汪一块捎过来。 “这是厂长让我给你带的，说你帮了咱们厂这么多，得让你喝喝这个新鲜的芝麻糊，好好补补身体。” “你缺啥东西，只管跟我说就行，厂长说了要好好保障好你。” 芝麻糊的油纸包还带着体温，苑小桃接过的时候，心里暖烘烘的。 她扬起杏眸，赶紧摆摆手，“我这什么都不需要，谢谢厂里的好意。” 小汪不管那些，只管把酱菜封好，大竹篮往她手里塞，非让她收下才行。 他又从兜里掏出个笔记本，封面都磨破了，翻开本子，里面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连 “腌酱菜时盐放 3 钱还是 4 钱” 都标得清清楚楚。 有的地方还用红笔改了，旁边写着 “试了三次，3 钱更鲜”。 “小桃姐，我有个事想请教你。” 小汪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我昨天试着腌了坛糖醋蒜，总觉得咸淡差了点，你看我这笔记，是不是哪里错了？” 苑小桃凑过去看，只见本子上画着个表格，写着蒜的重量、盐和糖的用量、腌制天数，甚至连每天的温度都记了。 她看了大为称赞：“你这思路太对了！按食材的鲜度调盐，比死记配方灵活多了。” 现在乡亲们家常腌酱菜，都是靠的手感和试验，极少用标准配方的。 下洼乡酱菜厂的工人师傅们虽然专业一些，但还是习惯于靠经验摸索多，用小汪这种实验标准记录的方式极为少见。 小汪这思路正是摸到门路上了。 苑小桃细心帮他解惑，“你看这蒜新鲜，盐就少放半钱，要是放久了，就得多放一点，你在酱菜上有天分啊！” 小汪听了，脸都红了，赶紧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笔握得紧紧的。 “我记下来！以后就按这个来！” 俩人正说着，苑小桃瞥见竹篮里的酱菜玻璃罐 ——玻璃亮晶晶的，扎着的红纸头也甚为好看。 但贴着标签的地方却空着，连个名字都没有。 她不禁问小汪：“这是厂里新生产的酱菜瓶子吗，怎么没有商标？” 说到这话，小汪答道：“对，刚下生产线的，厂长让我先给你送过来试试味道对不对。正准备贴牌子呢，还是用下洼乡酱菜的名字。” 下洼乡酱菜？ 苑小桃琢磨了一会儿，这名字虽然符合酱菜厂的名字，但是不够出彩。 拿到外地去卖，说不住会让当地乡亲们不感冒。 要是有个更贴切的口号就好了！ 她眼前一亮，想到一个好主意。 拿起小汪的本子，她在上面提笔刷刷刷写下一句口号。 “山野鲜，酿制甜，下洼酱菜顶呱呱！” 小汪凑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手指点着字念了两遍：“好记！念一遍就忘不了！这标语还带着咱们下洼的劲儿！” 他小心翼翼把纸折好，把笔记本收到怀里面，跟揣了个宝贝似的。 “我这就回厂里跟厂长说，肯定能用上！” 小汪走的时候，脚步都比来时快，衣角飞得直飘，一路跑回厂里。 没到晌午，酱菜厂就炸开了锅。 厂长拿着那张写着标语的纸，在车间里念了三遍，车间主任听得直拍大腿。 “就这个！比那些文绉绉的强多了！咱们下洼的酱菜，就得配这么接地气的话！” 当天下午，车间师傅们把标语印成红色的小纸条，贴在每一个酱菜瓶上，连装酱菜的大筐上都印了大字号的标语。 傍晚的时候，许多辆大卡车停在酱菜厂门口，车厢里堆得满满都是贴了新标语的酱菜。 司机师傅拍着车厢板喊：“厂长放心！今晚就送到市供销社，保证明天一早就摆上柜台！” 第二天一早，市供销社的柜台前就围满了人。 最先注意到酱菜的是机械厂王师傅，他路过柜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瓶子上的红标语：“山野鲜，酿制甜？这是下洼乡的酱菜换标语？” 售货员拿起一瓶野杏子酱，拧开盖子，酸香立马飘满了柜台，引得旁边买肉的大妈都凑过来：“这啥酱啊？闻着这么香？” “下洼乡的酱菜，你看这标语，听着就实在！” 售货员用小碟子倒出来一些野杏子酱，招呼众人都品尝。 王师傅舀了点酱尝了尝，酸中带甜，一点都不齁，立刻拍板：“给我来两瓶！一瓶菌子酱，一瓶这个杏子酱！” 大妈也跟着要：“我也来两瓶！我家老头子就爱吃酱菜，这看着比城里卖的干净！” 不一会儿，柜台前就排起了长队，有人买了酱菜当场就夹一筷子，嚼着直喊：“这菌子酱鲜得很！比我上次在省城买的还好吃！” 还有人指着标语跟身边人说：“下洼乡的东西就是实在，连标语都简单明了，咱一听就能听懂！” 没到中午，第一批运过来的酱菜就卖出去大半。 供销社的主任笑得合不拢嘴，赶紧给酱菜厂打电话：“再送两百瓶来！最好每种都有，乡亲们都等着呢！” 可没想到，酱菜厂的接线员竟然回复：“没货了没货了，真的没货了，厂门口的两条马路都排满拉货的车队了。” 下洼乡酱菜真是火了！ 第91章 第91章 天刚蒙蒙亮，下洼乡酱菜厂的烟囱就冒起了青烟。 车间里的灯比往常亮得更早，叮叮当当的坛子碰撞声、哗啦啦的水流声，混着酱菜的鲜香气，把整个厂子都叫醒了。 车间主任刚踩着露水进了车间，走到半路就被刘厂长叫住。 “张主任，等等我！咱们的酱菜卖得太好了，外面供销社都纷纷打来电话说小桃的标语配上酱菜，效果太好了，全都卖空了。” “昨天晚上，省里和市里供销社还追着打电话要要货。” “今天多辛苦同志们加加班，外面的订货单子都排到下个月了，实在是供不应求了。” 刘厂长手里拿着一大摞新采购单，交给张主任。 张主任也半头疼半高兴，这销量太好了也是负担。 他看着生产线上堆得像小山似的玻璃坛，眼里满是干劲：“放心吧厂长！我和同志们都上阵，保证不耽误装车！” 车间里早就是一片忙碌景象。 小汪蹲在角落里，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手里攥着根笔，正盯着面前的酱缸记录。 “野杏子酱，今日发酵第五天，酸度适中，甜度刚好，再焖一天就能装坛。” 他记完又凑到另一个缸前，用勺子舀了点萝卜干酱菜，嚼了嚼，眉头舒展开来。 “这萝卜也好了。脆度、甜度、咸淡都够了，马上就能装罐了！” 旁边的年轻女工们正围着大盆分拣野菜，马齿笕要掐掉老根，野香菇得洗三遍去泥沙。 每个人手里都不停，嘴里还聊着天：“你说奇不奇？本来以为山野四味贵，能卖得好，没想到家常四味更抢手。” “是啊，供销社说好多人买了回去，配粥配馒头都合适，连隔壁市的都托人来买！” 小汪听见了，笑着走过来：“这有啥奇的？家常四味都是乡亲们常吃的菜，萝卜干、小黄瓜、八宝菜、豇豆，腌得咸淡适中，不像山野四味那么金贵，日常吃着更顺口。” “要我说，我也爱吃脆嫩可口的酱香小黄瓜。” 看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女工们忍不住打趣他：“小汪，你的酱菜研发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上生产线？” 小汪紧紧抱住笔记本，飞快跑走，“马上马上，我已经找小桃师傅请教，马上就能成型了！” 女工们哈哈大笑。 说话间，外面传来卡车的喇叭声，值班室的人员探进头喊：“厂长，第二批货装哪？外面全排着队呢！” 刘厂长赶紧迎出去，指着堆在门口的酱菜坛子：“这些装上，今天这两车全送省供销社，让他们先应急！” 而数千人里外，研究员老周媳妇正攥着布票在供销社里转。 她想给孩子扯块蓝布做身新衣裳，刚走到布柜前，就看见斜对面的柜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还不时传来 “给我来两瓶”“我要家常四味” 的喊声。 “这是卖啥呢？这么热闹？” 老周媳妇好奇地凑过去，踮着脚往里瞅。 只见柜台后的货架上摆着一排排玻璃坛，坛口贴着红纸条，上面写着 “山野鲜，酿制甜，下洼酱菜顶呱呱！” 下洼乡？老周媳妇心里猛地敞亮起来——老周不就是去下洼乡的研究所了吗？ 她赶紧挤到前面，拉住一个刚买完酱菜的小姑娘问：“妹子，这酱菜是下洼乡的？” 姑娘点点头，举着手里的坛子笑：“可不是嘛！这酱菜香得很，我昨天买了瓶小黄瓜的，我家从老到小都喜欢，就着馒头吃了两大个，今天特意多买两瓶！” 老周媳妇心里又惊又喜，赶紧排队。 队伍走得慢，她盯着柜台里的酱菜坛，越看越觉得亲切，看着“下洼”这两个字，仿佛就看到了老周在眼前。 终于轮到她，她指着家常四味的坛子：“同志，每种给我来一瓶！” 回到筒子楼里，老周媳妇刚把酱菜坛子放在桌上，两个孩子就围了过来。 大的孩子伸手想摸，小的踮着脚问：“娘，这是啥呀？闻着好香！” 她笑着拧开小黄瓜酱菜的盖子，一股鲜香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黄瓜条泡在酱里，还带着点水润的光泽。 她夹了一根给大儿子，小家伙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娘！好吃！脆生生的，还有点甜！” 小儿子也抢着要，俩孩子你一口我一口，不一会儿就吃了小半碟。 晚饭时，老周媳妇蒸了一锅玉米面馒头，把酱菜摆上桌。 俩孩子拿着馒头蘸酱菜，比平时多吃了半个馒头。 小儿子咬着馒头，突然抬头问：“娘，爹啥时候回来呀？爹要是在家，肯定也爱吃这个酱菜！” 老周媳妇心里一软，摸了摸孩子的头：“你爹在研究所忙，等忙完了就回来。这酱菜就是爹那边的下洼乡做的，你爹说不定也吃过呢！” 孩子们听了，更爱惜这酱菜了，把剩下的小心盖好，说要等爹回来一起吃。 老周媳妇看着坛子里的酱菜，心里满是思念。 不知道老周在研究所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尝过这家乡的酱菜。 同一时刻，苑家村也飘着饭菜香。 傍晚的太阳洒满了小院子，苑家大奶奶抱着野菜筐子坐在枣树下摘野菜，小虎子和小花追着蝴蝶跑，手里还攥着刚摘的狗尾巴草。 苑小桃的婶子拎着个竹篮，蹲在河边摘野菜，马齿苋、蒲人英，摘下来的野菜要洗三遍，沥干了水，晚上就能拌凉菜。 “老二媳妇，摘多点！今天嫂子们进山采野香菇，晚上咱熬个野菜豆腐汤！” “哎！”老二媳妇答应得爽利。 老大媳妇回来得晚，也背着背篓从山上下来了，背篓里装满了新鲜的野菌菇，挑拣干净交到大队里，能换不少工分。 现在乡里家家户户都有能力上山采菌菇野菜的，都忙着上山了。 这样上交的菌菇野菜，既能帮助下洼乡酱菜厂解决原材料的问题，也能帮助家里挣工分改善生活，比之前的生活条件可好多了。 老大媳妇把菌菇交完，笑着回来，“娘，我还留了点野山椒，一会儿拌个蘸水配豆腐吃，肯定好吃。” “行！”苑大奶奶哪有不答应的。 等男人们也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全家人坐在一起开饭了。 饭桌上，白菜粉条熬肉咕嘟冒着热气，肉香混着白菜的清甜，飘得满屋都是。 成块的大豆腐蘸野山椒调料汁，又鲜又辣，十分开胃。 三岁的苑小花从爸爸筷子里尝上一口，就忍不住辣得直吐舌头，但还喊着“再吃再吃”。 全家人边吃边笑。 聊起苑小桃和苑子新，更是气氛热烈。 “小桃丫头在乡里出息了，还帮着办酱菜厂，子新也在中学好好读书，将来肯定能考上高中。” “肯定的，两个人将来都能好好的，给村里争光！” 而下洼乡中学的教室里，也正是傍晚吃晚饭的热闹时候。 苑小桃从桌洞里拿出小汪送的酱菜，分给同学们：“大家尝尝，这是厂里新做的酱菜，尝尝好不好吃。” 高春燕夹了块萝卜干，就着手里的窝窝头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绝了！这萝卜干嚼着带劲，还有点酱香味，比食堂的咸菜好吃多了！” 小眼镜更是急，夹了一大口豇豆，差点噎着，赶紧端起旁边的苞米面粥喝了一口。 “太下饭了！我今天能吃两个窝窝头！” 苑子新道：“你们应该尝尝菌菇酱，更美味。” “是吗？”高春燕和小眼镜迫不及待地将窝窝头凑过去，“快给我来一勺！” 李雪娴静地啃着家里拿来的粗面饼子，笑着看着他们闹。 冷不防被苑小桃在饼子上加了一大勺菌菇酱，尝了一口，她的眼神立刻都亮了。 真的是人间美味！ 再喝上一口学校食堂免费发的苞米面粥，暖乎乎的，更暖胃了。 现在的日子真好，有热乎的饭菜，有香甜的苞米面粥，还有好吃的酱菜，学习也更有劲头了。 随着县高中招考时间的临近，教室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小。 “距县高中招考还有 20 天”“19 天”“18 天”…… 同学们都严阵以待，上课的时候，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下课了也很少有人打闹，都在座位上做题，或者围在一起讨论问题。 苑小桃看同学们学得认真，但苦于缺少学习资料和题目。 她把系统里的数学应用题都整理出来，抄在厚厚的笔记本上，送到班主任马老师办人室。 马老师翻开一看，眼睛都亮了：“小桃！你这题目太实用了！” “这些题目变化形式多样，有合作社分粮、酱菜厂算产量，同学们做起来也有兴趣，比课本上的题更接地气！” 其他数学老师也凑过来看，纷纷点头：“是啊！这些题太难得了，外面买都买不着。” 老师们一商量，作出决定。 “咱们明天就抄在黑板上，让每个同学多做些题！” 苑小桃听了也高兴，能帮到同学们，比自己答对题还开心。 果然，这天晚自习的时候，学校组织了月考。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在纸上写字的 “唰唰” 声。 苑小桃看到黑板上老师抄写的考试题目，先浏览了一遍。 题目大多是她平时练过的，其中许多题目都是她整理的应用题题库里的内容。 她熟悉无比，沉着地答题，不到一个小时就答完了。 她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放下笔。 这时，马老师见她率先答完，悄悄走过来，递给她一封信。 “小桃，你的信，刚收到的，从首都寄来的。” 苑小桃愣了一下，从首都寄来的信？ 是谁寄的？ 她好奇地接过信，就见信封上写着一行有力的大字， “首都大学田教授转下洼乡中学苑小桃同学”。 首都大学？ 田教授？ 她心里 “怦怦” 跳，带着万分期待拆开信一看。 竟然是因为她之前写的一篇关于桑基鱼塘循环种植模式的科普小故事，在《科学家报》刊登。 没想到居然收到了回信，还是首都大学的教授！ 信纸上，田教授的字迹工整有力：“苑小桃同学，你撰写的科普故事非常精彩，将桑基鱼塘的原理与种植实际结合，通俗易懂，为我们团队研究新型农业种植模式提供了新思路，特致信以表谢意。…… ” “也欢迎你以后有机会来首都大学交流学习，若有学习疑问，可随时来信探讨……” 苑小桃越看越激动，手心都冒出了汗。 这份鼓励，更胜于一切。 她的心情久久激荡，看着“首都大学”这几个字，也期待万分。 要是有机会，她将来一定要去最高学府看看。 这个梦想，能实现吗？ 第92章 第92章 教室的煤油灯下，同学们都在“沙沙”低头认真做题，苑小桃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她展平田教授的信，又铺开一张崭新的信纸，笔尖悬在纸上，心里还在怦怦跳。 这是她第一次给首都大学的教授写信，得把想说的都好好理顺才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信纸上，信纸抬头处“首都大学”四个字格外耀眼。 苑小桃深吸一口气，握着笔开始写：“田教授您好！收到您的回信，我万分激动。您说我的桑基鱼塘故事给了您启发，其实您的鼓励对我来说也是极大的肯定……” 她没敢用太多花哨的话，只捡实在的写。 先讲下洼乡的情况：“我们乡有不少废弃的坑塘，夏天天旱雨水少，冬天干得能见坑底的泥巴，怪可惜的。” “我想，要是把这些坑塘改成鱼塘，塘边种上桑树，桑叶能喂蚕，蚕的粪便能拌在饲料里喂鱼，鱼粪沉在塘底，清出来就是最好的肥料。” “既能肥桑田，还能肥乡亲们种的菜地。这样一来，桑、蚕、鱼、田就串起来了，一点不浪费。” 又想起酱菜厂的事，她补充写道：“下洼乡酱菜厂也会产生腌菜的废水，要是建个过滤池，把废水过滤干净，再抽到鱼塘里浇桑树、喂鱼，既解决了废水问题，又省了浇水的功夫。” “还有，家常四味酱菜用的萝卜、黄瓜，乡亲们现在都在房前屋后种菜，将来桑田旁边也能种，收了菜直接送酱菜厂，那就更加方便了。” 这是她早就在心里描绘过千遍万遍的宏伟蓝图。 希望这个年代的乡亲们能早日使用数十年后先进的种植模式，实现粮食丰收。 所以，她把能想到的细节都写了进去，从坑塘的大小、桑树的品种，到鱼的种类怎么选。 可以选择一些耐活、长得快的草鱼。 甚至连怎么教乡亲们打理桑田，都一笔一划记下来。 写完一看，信纸都写满了三张。 她还怕不够，又在末尾加了句：“田教授，这些想法只是我浅显的见解，希望您的团队能早日将这个故事转变为现实，为我们祖国开辟新的种地模式、度过艰难时期作出更大的贡献。” 折好信纸，塞进信封，苑小桃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乡邮局，看着邮递员把信放进绿色的邮袋，心里像揣了个小鼓。 不知道田教授看到信，会不会有所启发。 要是能为祖国多做一点事情，那就太好了。 从邮局回来，看早上还有时间，苑小桃习惯性地进了系统。 她熟门熟路地点开会员中心的答题页面，系统立刻弹出提示。 【连续答题第二十天，今日可答20道应用题，全部答对可获400 积分，即可解锁成就奖励】。 苑小桃精神一振，轻点 “开始答题”，第一道题便跳了出来。 这一道还是数学应用题，而且幸运的是，又是和酱菜厂相关的题目。 【酱菜厂腌制家常四味中的萝卜干酱菜，每 100 斤新鲜萝卜需盐 8 斤、糖 3 斤。现收购了 500 斤新鲜萝卜，需准备多少斤盐和糖？】 这题她熟！ 前几天刚帮酱菜厂算过类似的配比，几乎不用费脑子。 苑小桃飞快在心里演算：500 斤是 100 斤的 5 倍，盐就需要 8x5=40 斤，糖是 3x5=15 斤。 她把答案输进系统，倒计时还剩 2 分 10 秒，屏幕立刻亮起答案。 【第一题回答正确，奖励积分 20 点，挑战继续】。 第二道题换成了合作社的场景，正好和眼下民兵连挖水渠的事对应上。 【合作社有 3 块水稻田，分别是 20 亩、15 亩、25 亩，平均每亩产水稻 800 斤。其中 20% 留作种子，剩下的按人口分给 60 户乡亲，每户能分到多少斤？】 苑小桃先算总亩数。 20+15+25=60 亩，总产水稻 60x800=48000 斤。 留种的 20% 是 48000x0.2=9600 斤，剩下的 48000-9600=38400 斤。 分给 60 户，38400÷60=640 斤。 她刚将答案提交到系统里，立刻就提示正确。 苑小桃心情大好，心想这题要是让合作社的同志们来算，说不定比她还快。 第三道题落到了学校，和分配物资有关。 【一所学校有 3 个年级，初一 80 人、初二 75 人、初三 65 人。每人每天发 1 根燕麦能量棒，1 箱能量棒有 50 根，一周（按 5 天算）需准备多少箱？】 苑小桃几乎想都不用想，心算出答案。 22 箱。 系统下一秒就弹出提示。 【回答正确，奖励积分 20 点，挑战继续。】 她再接再厉，一直到20道题目全部答完通关，看到系统弹出一个金色的弹窗。 【恭喜达成“连续二十天答题”成就！解锁新物资：现代燕麦鼓舞能量棒*100箱，可立即提取。】 她大为喜悦，点开物资介绍。 【燕麦谷物能量棒：精选本土燕麦，添加坚果碎、葡萄干，压缩制成，高纤维、高能量，一小块可提供全天所需1/3能量，开袋即食，方便携带。】 100箱！ 苑小桃眼睛一亮，这东西太适合现在的下洼乡了。 现在乡亲们白天上山采野菜、晚上种菜地，都需要抗饿的东西。 同学们刷题费脑子，也需要补充能量的东西。 而且下洼乡已经开始组织民兵连的同志们组成大队伍，浩浩荡荡上山挖水渠了。 争取大干一百天，挖通水渠，引来水源，解决种菜缺水的问题。 这是个大工程，以往想都不敢想，干都不敢干。 既没有人力，也供不起粮饷，做不了大锅饭。 可现在下洼乡酱菜厂的酱菜销量蒸蒸日上，小红花合作社也风风火火，为乡里积累了大量资源和条件。 终于能大规模组织民兵连上山挖水渠了。 这时候系统解锁了能量棒，正当其时。 她赶紧点了“提取”，转身就往梁书记的办公室跑。 梁书记刚好在办公室里，和她一拍即合。 当天下午，能量棒就分到了各个地方。 下午课间，每名下洼乡中学的同学都分到了一根能量棒，都好奇地拿着打量。 从系统中提取出来的能量棒，都自动改换成了这个时代的包装。 燕麦谷物用黄色的纸张包裹着，打开一个小口子就闻到一股浓醇的麦香。 小眼镜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脆生生的，里面还有葡萄干的甜味，既有满满的坚果香，还有谷物咔滋咔滋的大颗粒。 没想到这么好吃！ 更神奇的是，他嚼了两下就立刻感觉肚子里不饿了。 小眼镜情不自禁瞪大眼，捧着这个神奇的能量棒左看右看，仔细端详。 “这个东西又好吃又顶饱，太实用了！原本第三节课了，我肚子还有点儿饿，现在一点饿的感觉都没了。” 听他这么说，同学们纷纷试验。 果然如此。 高春燕咬了一口，也发现了这种能量棒的神奇功效，边嚼边说道。 “这比芝麻糊还方便，揣兜里随时能吃，以后晚自习饿了再也不用啃干饼子了！” 同学们你一口我一口，嘴里满是香味，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还有20天！大家鼓足劲儿，一鼓作气拿下招考！” “好喽！” 民兵连那边更热闹了。 连长拿着从乡里派发下来的能量棒，给战士们分下去。 “兄弟们！这玩意儿是好东西，一小块顶半天，大家都尝尝啊，吃完挖水渠更有劲了！” 战士们揣着能量棒，扛着锄头排着长队，往山上走去。 一边走，一边喊着口号：“大干一百天，挖通水渠抗旱天！” 巍巍的青山上，嘹亮的口号声、热火朝天的步伐声碰撞在一起，格外热闹。 一排一排队伍行军向山上走去。 在大山底下，正在挖野菜摘菌菇的乡亲们也乐坏了。 张婶拿着能量棒，跟一起上山采野菜的大娘们说：“这东西好！咱们早上上山，揣两块，采到天黑都不饿，多采点野菜给酱菜厂，冬天也有得腌！” 大娘们纷纷点头，手下的动作利索畅快，边说边笑间篮子里的野菜越装越满。 现在家常四味酱菜卖得火，用的都是乡亲们种的菜、采的野菜。 大家都想多贡献点，既能挣工分，又能让酱菜厂越办越好。 村里更是掀起了“种菜热”。 家家户户都在房前屋后开辟小菜地，翻土、浇水、种菜，有的种黄瓜，有的种萝卜，还有的种豇豆。 虽然浇菜地的水不够，可是民兵连已经开始上山挖水渠了。 马上，家家户户都能有种菜灌溉的水了。 苑家村的苑家大奶奶就边种萝卜边跟邻居说：“咱种的菜新鲜，到时候腌出来的酱菜肯定香！” 没过几天，酱菜厂的小汪又拎着个布袋子跑到学校找苑小桃。 他在教室里张望，看里面正在课间休息，赶忙兴冲冲地喊：“小桃姐！快来快来！” 苑小桃随着他出门一看，就见小汪从布袋子里掏出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黄灿灿的粉末，还带着芝麻的香味。 “这是油茶面！” 小汪献宝似的介绍，“我们酱菜厂的销售员从北边带回来的，说是冬天喝最暖和。” “用小麦粉、芝麻、花生炒的，还加了糖和盐，热水一冲就成糊糊，香得很！” 苑小桃闻着袋子里炒面浓浓的香味，就知道肯定味正。 她连番拒绝，都无法推辞。 小汪将油炒面硬是推给她，这可是厂长的指示，他立了军令状，保证一定落实到位。 “小桃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小汪从怀里掏出个笔记本，“我还有问题想请教你。” “上次你跟我说了腌糖醋蒜的盐分，我试了试，腌出来还是味道不对，你帮我看看还有哪有问题？” 苑小桃眼睛弯弯，接过他记录得密密麻麻的实验笔记本，认真浏览一遍。 看出了其中糖和醋的比例拿捏不对。 尤其是和盐分之间没有掌控好。 她细心指出其中一道环节。 “这里，下料太早，糖和醋也该多一些才是，最好是六四开的比例。” 小汪睁大眼看了看，果然应该如此。 这里原来就是关键之处。 他捧着笔记本，笑得嘴都合不拢，蹦蹦跳跳地走了，还回头喊：“小桃姐，等我腌好了糖醋蒜，就拿来送给你尝一尝！” 看着小汪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油茶面，苑小桃忍俊不禁。 刚走回教室，就看到同学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一起看成绩。 “小桃，前几天晚自习的月考成绩出了！” “快来看看，你可在榜首！” 第93章 第93章 苑小桃挤开围在成绩单前的同学，目光落在最顶端。 看到“苑小桃，数学100，语文98，政治89，总分年级第一”的字样 ，她不禁眼前一亮。 政治还得再努力。 她弯起嘴角，顺着成绩排名往下看其他同学的考试成绩。 她的肩膀就被人热情地拍了一下。 转头，苑小桃看见小眼镜举着自己的试卷蹦得老高，衣角都飞起来了。 “小桃！我进前十了！比上次提了二十名！” 高春燕也挤过来，手里的试卷攥得发皱，声音里带着雀跃。 “我也在前十五！咱们学习小组这回全在二十名里！” 苑子新站在一旁笑，手里的成绩单上，数学分数比上次多了十五分。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连后排平时不爱说话的同学都凑过来问他们咋学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成绩单上，连墨迹都透着喜气。 不光是他们学习小组成员，其他同学们的成绩也有了一定幅度的提高。 “大家都考这么好，太高兴了，这是一件喜事。” 苑小桃想起小汪送来的油纸包，拿出来展开。 黄澄澄的油茶面裹着芝麻粒的碎光，刚凑近就有炒得焦香的麦气往鼻子里钻。 “大家拿缸子来，都来喝点好东西，庆祝庆祝。” 同学们纷纷掏出搪瓷缸子，或者饭盒水杯罐头瓶。 她给每个人都分了两大勺油茶面，再从食堂借了一暖瓶热水，给每个人的搪瓷缸子都倒上了开水。 滚烫的热水一冲下去，“滋啦” 一声响，升腾的水蒸气裹着香味瞬间漫开。 原本澄黄松散的油茶面很快融在水里，变成稠糊糊，表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芝麻油香。 用筷子一搅，还能看见细碎的花生碎。 小眼镜第一个伸着碗凑过来，苑小桃给她盛了小半碗。 他吹都没吹凉，就着急抿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 霎时间，他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娘！这也太香了！麦面的醇劲裹着芝麻的焦香，甜丝丝的还带点咸，好喝！” 说着，他就端着碗不撒手，呼噜呼噜小口趁热喝起来，几口就见了底。 高春燕也冲了一碗油茶面，她吃得慢，细嚼慢咽地品尝。 “这里面的糖加得刚好，不齁人，芝麻炒得透，嚼着有劲儿，早上要是冲一碗，上课都不犯困。” 旁边的张朝点点头，表示赞成。 苑子新捧着碗，边吃边点头：“比之前的芝麻糊更实在，有颗粒感，垫肚子正好。” 苑小桃转头见李雪站在一旁，捧着成绩单，一脸高兴到乐不思蜀的样子，甚至都没关注到大家都在喝油茶面。 于是，小桃也给她冲了一杯：“李雪，快尝尝。” 李雪接过杯子，小口抿了一口，温热的油茶面滑进喉咙，麦香混着芝麻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她眼里含笑：“甜得刚好，一点不腻，真好吃。” 同学们围着苑小桃，都分到了香甜好喝的油茶面。 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就把油纸包里的油茶面分完了，连缸底的碎渣都被小眼镜用热水冲了两遍喝干净。 这下，所有同学们对苑小桃更佩服了。 不光学习好，这心肠也热。 有好吃的，永远先想着同学们。 这样好的同学，你不考第一，谁考第一？ 所有人心里对苑小桃，个顶个地竖起大拇指。 下了晚自习，月亮己经爬得老高，李雪揣着今天热乎出炉的月考成绩单往家走。 一路上，下洼乡的土路坑坑洼洼。 她借着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快到村口时，远远就看见自家土屋的房顶。 推开门，母亲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看见她进来，赶紧放下针线迎上来：“雪儿，今儿咋回来这么晚？” “娘，月考成绩出来了。” 李雪把成绩单递过去。 母亲接过，凑到煤油灯前，一字一句地念，念到 “年级第八” 时—— 她的手突然顿了顿，抬头看李雪，眼睛里慢慢蓄了泪，却笑着把她拉进怀里：“俺家雪儿出息了，比娘强，能读书，能考这么好。” 李雪靠在母亲怀里，心里也是又骄傲又自豪。 自己考出好成绩，也让家里人高兴。 没有辜负娘的辛苦。 母亲突然想起啥，从炕席底下摸出个布包，打开是一双新布鞋，藏青色的布面，鞋头绣着小小的梅花，针脚密得看不见缝隙。 “前儿上山摘野香菇，交了大队换了钱和粮票，还剩了些布票，就给你扯了布做了双鞋。” 母亲把鞋递到她手里，“你之前的鞋都磨破了，补了好几层补丁。这双软和，穿着上学不硌脚。” 李雪摸着鞋面上细细的针脚，每一针都透着母亲的心意。 她攥紧鞋子抱住娘，在心里暗下决心—— 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县高中，将来让娘过上好日子。 日子一晃，最熬人的三伏天就来了。 下洼乡中学的教室里像个蒸笼，地面被太阳晒得发烫，同学们的衣服后背都湿了一大片。 这时候也没有电风扇，每人只能拿着蒲叶扇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苑小桃坐在课桌前刷题，额头上的汗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她抬手擦了擦汗，也觉得热天难熬。 要是能有点清凉的饮品，给同学们降降温就好了！ 正想着，窗外又传来了熟悉的喊声。 “小桃姐、小桃姐——” 她闻声向窗外一望。 是小汪又跑来了。 正在窗外的大槐树下，冲她招手。 而且今天不光小汪来了，下洼乡酱菜厂的刘厂长也来了，车间张主任也来了，学校的校长和一众老师都在。 就连苑叔也从研究所过来了。 她心里猛然炸开了灿烂的烟花。 当下，就悄悄起身，心情高兴地赶紧从教室里跑过去。 “刘厂长、校长！” 跑到众人跟前，她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问好。 旁边树下，酱菜厂的车斗里码着盖着粗布的木桶，还有一坛坛贴着火红 “杏” 字的陶罐。 校长和马老师等人早迎了过来，和刘厂长一行人上前握手：“刘厂长，这么热的天还麻烦您跑一趟！” “看您说的，” 刘厂长抹了把额角的汗，指着车斗笑，“这几天日头毒，孩子们读书辛苦，厂里刚熬了野杏子酱，还有晒好的酸梅干，泡水喝解腻又解渴，给孩子们送点来。” 说着就叫人从车上搬下三大坛野杏子酱。 掀开坛盖时，酸甜的果香裹着清香漫开，浅黄的酱体里还能看见细碎的杏肉，引得在教室里做题的同学都忍不住往这边瞅。 校长笑得无奈，招手让同学们过来。 “来几个同学帮忙搬到食堂！” “来了来了！”同学们兴高采烈地跑出来，几人一组合力簇拥着将杏酱坛子搬走。 校长对酱菜厂的鼎力支持谢了再谢。 刘厂长又拿出来一张叠得整齐的纸：“研究所那边研究出来制冰的配方，苑建国同志代表研究所送过来，一起给你们。” “研究所？制冰——” 校长一听，更不胜欣喜。 大夏天就是缺冰。 同学们在教室里上课热得都起痱子，早就盼着有消暑解凉的东西，能解解热了。 校长赶忙将制冰配方接过去。 刘厂长介绍道:“这个制冰的配方，用硝石和水按比例兑，普通木桶就能冻出冰来，操作简单，成本也低，天热给孩子们冰个酸梅汤、凉茶水都方便。” “我们酱菜厂虽然也有制冰的法子，但相比较起来，还真的没有研究所这个配方简便。” 听闻这话，校长端起配方，仔细一看，就见配方上的数字写得清清楚楚，步骤也简单，忍不住拍了下手。 “这法子好！咱们中学夏天连个冰窖都没有，有了这配方，孩子们也能喝上凉饮了。还是研究所的同志们有本事！” 他将配方交给教务主任，叮嘱对方立刻安排人试试，转身又对苑建国感谢了一番。 苑建国脸上带着自豪，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等校长和刘厂长去安排搬物资的事宜，苑建国拉着苑小桃走到一旁的树影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有机会说上几句话。 “苑叔，这个制冰方子是哪个研究员研究出来的，真是厉害！”苑小桃佩服道。 以前在研究所食堂帮厨的时候，她光知道研究员们在测算数据上厉害，没想到在制冰这样的实用技术上也广有研究。 苑建国同感骄傲地回答:“还有谁，不就是俞周研究出来的。” 苑小桃眼睛一下子亮了：“俞周？” “可不是嘛，” 苑建国笑着说，“他最近在研究所忙得脚不沾地。” “听老周他们说，俞周新研发的测算公式比老方法快了两倍以上，研究所的任务进度一下就冲到前面了。” “省所的领导都特意夸了，就连首都和外省的研究所都纷纷来信学习交流。” “这次制冰，也是他想出来的方法，特意让我给学校送过来。” 听到这个鼓舞人心的消息，苑小桃心里像揣了块热乎的小太阳，暖烘烘的。 想起之前俞周教她算题的样子，再听着苑叔说的这些事，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原来，真的有俞周这样的六边形战士。 不仅让自己发光，还能把光分给别人。 她抬头看着树梢间的阳光，连落在身上的热气都仿佛化成了沁凉的甘露。 苑建国将制冰配方送到，就和刘厂长一起去酱菜厂。 酱菜腌制的一些工作，还等着他过去指导。 苑小桃也返回教室，同学们己经围着发下来的酸梅干兴奋地讨论。 马老师找来一个搪瓷盆泡酸梅汤，紫红色的酸梅干在热水里舒展，酸甜的味道飘得满教室都是。 按照配方制作的冰也新鲜出炉，透着微微的寒气。 放进酸梅汤里，温热的汤水立刻就变得甘甜清凉。 再每人盛上一杯，好喝得眉毛都飞起来了，沁凉舒爽的口感让人直呼过瘾。 苑小桃喝着甘甜凉爽的酸梅汤，想着俞周那边不知道有没有喝上。 巍巍大山里，109研究所。 俞周正站在一整面写满数学符号与公式的黑板前思考。 研究员老周拿着一沓信从外面走进来，眉飞色舞地说道:“俞周，首都大学研究所、西南研究所都来信了，交流新公式算法。我们109研究所真是出名了！” 以前，109研究所地处下洼乡，默默无名。 这一回，俞周研究出来的新算法一炮打响，引来了全国各地的关注。 整个研究所上下都倍感荣耀。 就连所长最近一段时间都忙得连轴转，不是被省里叫去汇报工作成绩，就是去各地研究所交流分享经验，顺便要些资源和项目回来。 老周边拆着信，边快速浏览信上的内容。 旁边还有一大块冰山放在地上的盆里，镇凉。 整个办公室里凉飕飕的，大家也不再浑身冒汗。 “俞周，首都研究所邀请你前去交流座谈，哎哟！” 老周一句话，引来了满办公室的热烈响应。 “首都？这可是好机会，得去！”小丁搭着俞周的背，满眼羡慕。 年纪最大的老王研究员也颔首点头，“小丁说的没错，这个机会难能可贵。俞周，我帮你跟所长请假，你快给首都研究所回信。” 老王的孙子正在首都上学，所以他格外清楚首都研究所的含金量。 首都研究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研究界里的金字塔尖，是全国研究员人人向往的地方。 别说受邀去首都研究所交流座谈了，就算能踏进首都研究所大门，哪怕只是在食堂吃一顿饭，回来都能让研究员们吹上三年。 整个109研究所还没有受此待遇的。 只有老王研究员在若干年前，有幸在首都研究所聆听过一次报告。 这也让他足足念叨了数十年。 这次能让首都研究所亲自来信邀请，足以显现对俞周的重视和关注。 能站在这么高平台上亮相，这对年轻研究员来说，是莫大的机会。 然而，面对众人激动的鼓励，俞周依然站在黑板前看着那些数学符号，沉稳地回应。 “我的新算法己经向《数学进展》投稿了，即将公开，不需要现场交流。” 听到他的回答，小丁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这是交流的事吗，这可是首都研究所，首都！难道你就不想去首都看看吗？” “首都”这两个字流淌进耳里，俞周的眉眼微扬。 他手中的粉笔，点在黑板上的数学公式上。 “首都再好，也得先完成眼前的工作。” “对当前的进度，我有了一个新思路。” “什么，新思路！！” 所有研究员集体起立，齐齐冲了过去。 第94章 第94章 天刚蒙蒙亮，109 研究所的木门就被推开了。 老周揣着运输连捎来的信件，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昨天俞周说新算法有了突破，研究员们聚过去查看时只觉得有戏，又感觉满墙壁的数学公式无比玄妙。 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又更新了算法，实现了新突破？ 所有研究员激动地讨论了一宿，静待俞周完成新算法的全部内容。 所以，老周特意早起，一大早就往办公室这里来，想第一时间看看。 一进办公室，就见俞周还站在那面写满公式的黑板前，袖口挽到小臂，粉笔灰沾在他的蓝布衫上，像落了层薄雪。 黑板右侧新添的一串符号，比之前的算法少了三行步骤，却多了几个醒目的符号标记。 “俞周，你这是……” 老周凑过去，手指在公式上比划着。 他的研究能力不低，过目不忘的本领和心算的速度更是远超一般研究员。 所以这一看，就看出了这新公式的奥妙之处。 “这——”老周突然 “呀” 了一声，手里的信封 “啪嗒” 掉在地上，“这新算法的速度，比你昨天那个还快一倍？”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刚刚打哈欠揉着眼睛走进大门来上班的研究员们全围了过来。 小丁从地上捡起信封，眼睛却竖得老高：“老周你没看错吧？昨天那个已经比老算法快两倍了，再快一倍…… 那不是快四倍了？” 他挤到黑板前，掏出算盘噼里啪啦算起来。 算到第三遍，算盘珠子 “咔嗒” 一声卡在中间，小丁瞪着眼抬头：“真、真快四倍！” “现在我们的测算进度就已经够逆天了，好多大研究所都望尘莫及。” “现在老俞还能研究出来新算法？这还是人能做到的？” 研究员们齐齐赞同。 这这么快的更新进度，怎么可能有人做到？ 偏偏俞周做到了。 人群中，老王研究员扶着老花镜，也挤到黑板前。 他苍老的手指顺着公式一步步验，嘴角越咧越大，最后忍不住拍了下黑板：“妙啊！你把变量简化成了三个核心变式，实现弯道超车。” 他转头看向俞周，眼神里满是激动，“俞周，你之前准备投《数学进展》的论文已经够分量了，但这新算法，你得再写一篇。” “别投国内了，直接投《数学学报》或者《数学进展》的国际版，凭这个新算法的创新性和实用性，肯定一击即中！”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研究员们激动沸腾的心情却升到了顶点。 大家都知道，《数学学报》和《数学进展》是国际顶刊，多少研究员一辈子都盼着能在上面留个名字。 小丁搓着手：“对啊俞周！投国际版，让外头也看看咱们 109 研究所的本事！” 俞周却只是拿起黑板擦，轻轻擦掉多余的粉笔印，声音依旧沉稳：“行。” 他低头看着草稿纸上的数字，笔尖又动了起来，“先把眼前的测算任务做完，我们的工作进度不能耽误。” 众位研究员望洋兴叹。 人比人真的是气死人！ 要是他们也有俞周这样的才华，就好了。 下洼乡中学的操场上，两个木桶正冒着丝丝寒气。 几个男生抬着刚冻好的冰块往教室里搬，冰块碰到桶壁发出 “咔嚓” 声，引得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伸手摸一把，凉丝丝的触感让大家忍不住发出 “嘶哈” 的惊叹。 “终于不用跟蒸笼似的做题了！” 小眼镜趴在课桌上，面前放着一碗加了冰的酸梅汤。 紫红色的汤汁里浮着几块碎冰，喝一口，酸甜的味道裹着凉意滑进喉咙，之前因为热而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他笔尖飞快，在草稿纸上算着应用题，额头上的汗比前两天少了大半，连蒲叶都不用一直扇了。 教室里的角落里，放着两个大木桶，里面装满了按俞周配方冻的冰块，桶口盖着湿毛巾，凉气慢慢往四周散。 马老师拿着搪瓷盆，给每个同学的杯子里都舀了点冰：“天热，别贪凉，少放两块冰就行，免得闹肚子。” 高春燕接过杯子，往里面加了勺野杏子酱，搅拌了两下，杏肉的酸甜和酸梅汤的清爽混在一起，味道更绝了。 她转头给后排的同学讲题，声音比平时更清亮：“这道题得先算酱菜厂每天用的野菜量，再算上山采摘的人数，你看……” 后排的同学边听边点头，手里的笔也跟着动，之前因为热而坐不住的毛病，现在全没了。 苑小桃坐在窗边，手里的笔没停过，草稿纸已经用了三张。 她抬头看了眼教室里的同学们。 李雪正低头认真做题，旁边放满了字迹隽秀的笔记本。 苑子新在帮助同桌整理错题，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 连平时爱走神的几个同学，现在也盯着黑板上的题目，眼神专注。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同学们的作业本上，却没了之前的灼人感。 因为窗台上放着一小盆冰，凉气把热气挡在了外面。 马老师看着这场景，心情舒畅。 多亏了研究所提供的制冰配方，孩子们才能在这么舒服的环境里学习。 等将来考上县高中，希望有更多的同学能成为像这样有能力做贡献的研究员。 午休时，食堂还熬了绿豆汤，里面加了冻好的冰粒。 同学们端着碗坐在树荫下，边喝边讨论题目，绿豆的清香混着凉意，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小眼镜喝着绿豆汤，还不忘跟苑小桃说：“小桃，要是每天都有冰饮喝，我能把所有题都刷完！” 苑小桃笑着点头：“会有更多好东西的，咱们先把题学好。” 中午午休了一小会儿，所有同学又投入了下午紧锣密鼓的学习当中。 黑板上距离县高中招考的时间越来越近，时间越来越紧张，能多学一分钟是一分钟。 晚自习过后，苑小桃和几个女生端着盆，到院子里的井边打水。 井水刚提上来，高春燕把毛巾浸进去，拧干后往脸上一敷，忍不住叫出声：“哎哟！太凉了！舒服！” 女生们围着井台，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 苑小桃也用湿帕子擦了擦脸。 湿帕子盖在脸上，凉意顺着脸颊往下滑，白天刷题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不少。 大家聊着今天的错题，说着将来考上县高中的打算，月光洒在院子里，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回到宿舍，大通铺上已经铺好了被褥。 女生们躺下来，还在小声聊着天，直到值班老师吹了哨，屋里的煤油灯吹熄，才渐渐安静下来。 苑小桃闭上眼睛，随心而动，眼前瞬间出现了熟悉的大型连锁超市界面。 货架上的商品依旧整齐，会员中心的答题提示灯正闪着。 她点进会员中心，“连续答题挑战” 的进度条已经到了 29 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她呼出一口气，毫不犹豫地选择 “开始答题”按钮，屏幕上立刻跳出第一道挑战题目。 【下洼乡酱菜厂每天生产野香菇酱 30 坛，每坛 5 斤，若要供应县城 10 个供销社，每个供销社每天需 8 斤，酱菜厂每天能多生产多少斤？】 苑小桃很快算出答案。 30x5 - 10x8 = 70 斤。 第二道题是关于合作社分粮的。 【村里有 5 户人家，共分 120 斤小麦，其中 3 户是 4 口人，2 户是 3 口人，按人口分，4 口人的家庭每户能分多少斤？】 这道题目依然是在她的舒适圈内。 苑小桃先算总人数，一共有18 人。 再算每人分 120÷18 = 20/3 斤，4 口之家就是 20/3x4 = 80/3 ≈26.67 斤。 接下来的挑战题目越来越难。 有涉及到腌制酱菜的盐糖比例题，还有学校物资分配的题。 苑小桃集中精神，一道一道地算，不知不觉就答完了最后一道题。 直到屏幕上出现最后一道挑战题目。 【按 1:5 的比例制冰，现有硝石 20 斤，能制出多少斤冰？】 苑小桃不禁欣喜。 她刚刚看过俞周的制冰配方，对制冰比例熟得不能再熟。 她轻而易举就算出了答案，提交到了系统里。 霎时间，眼前的屏幕上突然弹出 “恭喜通关” 的提示，金色的烟花在界面上炸开。 【恭喜连续答题 30 天，数学应用题模块通关！】 【奖励：数学应用题1000 道宝典。】 【成功解锁新物资 ：大草原牌风干牛肉条10 斤。】 苑小桃喜上眉梢。 她点开风干牛肉条的图片，就看到了相关介绍。 【大草原牌风干牛肉条：产自一望无际的北方大草原，红色的肉条裹着细碎的调料，咸香入味，肉质紧实，充饥补力，适合饿了累了来一根，立刻恢复满满元气。】 而且，后面的提取数量竟然有1000斤。 这可真是太便利了！ 马上就要去县城参加高中招考了，有了风干牛肉条，同学们考试的口粮也有了。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就拿着系统里提取出来的牛肉条和应用题宝典，去找梁书记。 梁书记看着手里的牛肉条，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肉香飘出来。 “这东西看着就好！正好给学生娃娃们补补，考试费脑子，得有点荤的补充身体。” 当天中午，学校食堂就把牛肉条分了下去，每人一根。 前去县高中参加考试的同学，到时会多发两根。 小眼镜拿到牛肉条，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咬了一小口。 肉质紧实，越嚼越香，咸淡刚好，还带着点孜然的味道，比他过年吃的肉干还好吃！ 他三口两口就吃了小半根，再不舍得吃了，把剩下的一半揣在兜里，准备留着考试的时候再吃。 高春燕细嚼慢咽着，眼睛都亮了。 “这牛肉条也太香了！嚼着有劲儿，还不塞牙，要是早上配着馍吃，肯定能多刷两道题！” 听到她的话，张朝笑着调侃：“依你的性格，能留到明天早上？” 高春燕忍不住打他。 李雪把牛肉条掰下来一小块，慢慢吃，嘴角带着笑对苑小桃点头说道。 “小桃，这个牛肉条比我娘晒的红薯干还好吃，有肉香，真的好吃。” 苑小桃尝了一口。 嗯，滋味满满！ 好吃得不得了。 她看着满教室里的肉香和欢笑声，不由得高兴。 系统的奖励可不光这个，还有题库呢！ 苑小桃把数学应用题宝典交给马老师时，马老师的手都激动地在抖。 他翻开宝典，里面的题目从合作社分粮、酱菜厂算产量，到学校分物资、制冰比例，全是孩子们熟悉的场景，每道题后面还附了详细的解题步骤和易错点提示。 “太好了！这简直是及时雨！” 马老师立刻召集其他数学老师，把题目抄在学校的大黑板上，还让同学们互相传抄，装订成错题本。 于是，这临考前的最后一段时间，整个下洼乡中学掀起了一股刷题热潮。 教室里，黑板前总是围着一群同学，有的抄题，有的讨论解题思路。 课桌上，除了课本和作业本，还多了厚厚的刷题本，有的同学甚至把题目抄在硬纸板上，揣在兜里，走路、吃饭时都拿出来看。 就连课间操后的十分钟，大家都在互相提问，“这道酱菜厂的产量题你怎么算的？” “合作社分粮的那道题，我总在人数上出错……” 虽然天还是热，但教室里的冰块和冰饮，让大家没了之前的烦躁。 每个人的桌上都放着一碗加了冰的酸梅汤或绿豆汤，刷题累了，喝一口凉饮，又能接着算。 小眼镜的刷题本已经用了大半本，之前总错的应用题，现在基本能一次算对。 张朝帮高春燕和后排的同学整理了错题集，还把易错点编成了口诀。 李雪的草稿纸堆了厚厚一摞，反反复复抄写了无数遍，将每一张草稿纸都写到看不出来的样子。 她的数学成绩，从之前的 80 分，稳定到了 90 分以上。 距离县高中招考还有 5 天时，学校又组织了一次数学模拟考。 当晚成绩出来的时候，全校都沸腾了。 全校数学平均分 81 分，比上次月考提高了 25 分。 有 30 多个同学考了 90 分以上，苑小桃、小眼镜、高春燕、张朝、李雪更是都考了 95 分以上。 这可是六十年代的95分。 什么样的含金量？ 放在首都中学，也是能横着走的存在。 偏偏出现在了下洼乡这个偏远的小地方。 全校上下的老师都不敢相信，全都抱在一起激动欢呼。 校长拿着成绩单，在操场上喊得嗓子都哑了。 “同学们！咱们平均分 81 分！比以前的平均线高了一大截！” “大家再接再厉，不要松懈，五天后就是县高中招考，一口气考上县城上学！” 同学们围着成绩单，又哭又笑。 小眼镜他们抹着眼泪，往教室里跑：“我要继续刷题，不能让努力白费！”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黑板上的倒计时变成了 “1”。 明天一早，同学们就要启程去县城参加考试了。 晚上，宿舍里却没了平时的热闹，大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有点怕，要是考不上怎么办？” 大通铺墙角的一名女生小声说，声音里带着踌躇。 另一个同学接着说：“我也是，有几道应用题我还没记牢，刚才又算了一遍，还是有点慌……” 苑小桃听着大家的话，坐起身。 明亮的月光下，她朗声说道：“大家别慌，咱们这么久的努力，肯定没问题的！” “这几次的考试成绩都证明了，我们能考好。” 看着女生们的踌躇渐渐打消，苑小桃提议道：“不如，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这瞬间提起了大家的好奇。 “什么故事？” 不少女生都从大通铺上坐了起来，半靠着彼此的肩膀，期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苑小桃灵光一现，莞尔道：“讲一个月亮上的兔子的故事。” “而且是在70年后——” “月球上有了一辆玉兔车在挖掘月壤，用探头环顾四周。遥远的太空中，华夏的空间站正全球瞩目，熠熠生辉……” 女生们都沉浸在苑小桃的故事里，思绪随她一起超越到了七十年后，那个高科技现代的世界。 所有的压力都消散了，只剩下悠游自在的畅想和向往。 这一晚，所有人出奇地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学校院子里就传来女老师的哨声和唤声。 “同学们，到点起床了，我们要出发去县城考试了！” 苑小桃和女生们瞬间从大通铺上跳起来。 所有人踏出宿舍的大门，蓄势待发。 第95章 第95章 天还黑着，下洼乡中学的校门前就传来拖拉机 “突突突” 的轰鸣，像唤醒晨雾的号角。 三辆酱菜厂运输连的绿色拖拉机停在门口，车斗里铺着干净麻袋，被露水浸得微微发潮，却透着股踏实的感觉。 马老师和校长正忙着把同学们推到拖拉机上，帮他们从下往上递书包。 书包有各式各样的，有缝着五角星的斜挎包，也有缝满了补丁的粗布包。 包里面装着文具、翻得卷边的书籍、写满红色墨水批注的错题集和笔记本，还有学校特意发的风干牛肉条。 苑小桃扶着扭了脚的李雪，一起爬上车，又回头扫了圈宿舍方向，确认没人落下，才踩着车帮坐进车斗。 布包往腿上一放，刚好压住被风吹起的衣角。 “都坐稳喽！到县城得俩钟头，大家先休息会儿！” 驾驶拖拉机的老张师傅嗓门洪亮，像敲了记铜锣。 方向盘一转，车斗轻微晃了晃，车轮碾过学校的土路，朝着县城方向驶去。 清晨的风裹着田埂上的麦香吹进来，带着露水的凉意。 高春燕攥着书包凑到苑小桃身边。 “小桃，你说县高中的题会不会比模拟考难？我昨晚还梦到算错了合作社分粮题，急醒了一脑门子汗。” 听到她的这句话，李雪更加担心了。 她起得比小桃他们更早，从家里匆匆赶了十几里路过来。 天色黑，路不好，她心急怕赶不上车，一路摸黑跑过来。 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在半路崴了脚。 幸好崴脚的地方距离学校不远，又有其他同学遇见帮忙，才让她顺利赶上了车。 但现在脚上仍疼得厉害，一碰都不敢碰。 碰到地上，就钻心的疼。 铁定是崴到骨头了。 这会不会影响她考试的状态？ 李雪面上苍白，忍不住焦急。 苑小桃看出了李雪的担心，拍了拍她的手，对高春燕回答道。 “你看小眼镜，都开始啃牛肉条了，咱们刷了那么多宝典里的题，怕啥？” 一望过去—— 可不是嘛，小眼镜正坐在车斗沿上，手里举着根暗红色的牛肉条，咬得 “咯吱” 响。 牛肉条的咸香混着孜然的焦香飘过来，勾得人流口水。 王铁柱忍不住凑过去：“给我吃口呗？我早上赶路急，把自己那根提前吃了。” “想得美！” 小眼镜把肉条往后藏，腮帮子还鼓鼓的，“这是考试前垫肚子的，你要吃自己兜里还有！” 王铁柱摸了摸粗布兜里的牛肉条，嘿嘿笑了。 学校给每人多发了两根，他就是嘴馋想多尝口。 “我就是想尝尝你的，是不是比我的香。” 车斗里的笑声混着拖拉机的轰鸣，把考前的紧张冲散了大半。 苑小桃她们也忍俊不禁。 李雪心定了定，从包里翻笔记本，低头把易错的应用题解法又看了遍。 她抬头见苑小桃看她，轻声说：“我还记得昨天你讲的玉兔车故事，睡得特别香。梦里梦见玉兔车在月亮上跑，周围全是亮晶晶的星星。” “现在不考虑别的了，一定要好好考试。” 苑小桃点头笑了。 这时东方泛起鱼肚白。 车斗里的笑声更亮了，混着拖拉机的轰鸣，连老张师傅都忍不住回头，咧嘴笑了笑。 俩钟头后，县城的影子终于出现在眼前。 县高中坐落在东边，红砖墙白窗框，三层教学楼直直立着，比下洼乡的驻地还气派。 校园里的杨树又高又粗，树干得两人合抱。 树荫下挤满了考生，有穿的确良衬衫的，有背军绿色挎包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像刚出窝的雀群，热闹得很。 “我的天，这操场比咱们乡的打谷场还大！” 高春燕跳下车，脚刚沾地就仰着头看教学楼，眼睛都直了。 李雪扶着苑小桃的手慢慢下车，也往四周望，留意到细节：“你们看那教室窗户，玻璃擦得亮堂堂的，都能照人。” 同学们跟着校长往里走，身上叠着补丁的粗布衫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县城中学的学生们都好奇地望向他们，眼神里含着满满的打量。 这些人是哪里来的啊？ 衣服这么破，鞋子都露着脚趾头，多半是乡下学校的。 可等下洼乡的学生们走近了，县城学生们都忍不住稀奇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下洼乡中学几乎人人手里都攥着根牛肉条，时不时咬一口。 暗红色的肉条裹着孜然粒，咸香顺着风飘出去，勾得人鼻尖直动。 “那是啥啊？闻着好香！” 一个穿蓝的确良的男生凑过来，盯着小眼镜手里的牛肉条，“是肉干吗？我过年才吃上过一回，没这么香。” 小眼镜嚼着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是牛肉条，我们乡给准备的，考试饿了补力气！” “你们是哪个乡的？” 男生追问，旁边几个县城考生也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下洼乡的！” 高春燕嗓门亮，直接答了。 “就是有酱菜厂的那个下洼乡？！” “县供销社的下洼牌酱菜都卖断货了，抢都抢不到。” 周围的人纷纷瞩目，刮目相看。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聚集过来，苑小桃笑了笑，拉着同学们说：“大家快找考号吧，别耽误时间。” 考场在教学楼一二层，墙上贴着红底黑字的考号，毛笔字写得刚劲有力。 他们来得早，离考试还有大半个小时的时间。 走廊里站满了候考的学生。 有的正在翻笔记本，有的攥着笔杆搓手，还有人靠着墙深呼吸，调整紧张的心情。 苑小桃看着身边的伙伴，他们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 高春燕拿着错题集，左看右看，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王铁柱脸都发白了，嘴里碎碎念着什么听不清，走近一听，才听清楚他念的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苑小桃想笑，摇摇头。 这样下去可不行。 她清了清嗓子，将下洼乡前来考试的同学们都叫到一块。 “我们刷过这么多题目都是底气，正常发挥就好。” 这句话像颗定心丸，高春燕用力点头：“对！正常发挥！” 小眼镜握着手，眼睛明亮，把书包对着空气中晃了晃：“没错，咱们肯定行，他们可没有数学宝典！” 听到这话，王铁柱也攥紧拳头，闷着头重重点头。 铃声响了，像敲在人心上。 同学们陆续进考场。 苑小桃坐在第三排，刚坐下，后排的一个下洼乡女生王芳就轻轻碰她胳膊：“小桃，我手发抖，握不住笔……” 苑小桃回头鼓励道：“放轻松。先看题，说不定都是你会的——你之前背的语文默写，不是都能倒着背了吗？” 王芳看着她的笑，慢慢舒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按了按，果然不那么抖了。 监考老师拿着考卷进来，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苑小桃和王芳自然收声。 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 王芳目光落在老师手里的考卷上，心跳快了几分，却没了之前的慌乱。 等卷子发下来，王芳深吸一口气，先翻到语文背诵默写题—— 题目里的篇目，都是她前晚还在油灯下默写过的，每一句都记得滚瓜烂熟。 立时，她的心一下子定了，手也不抖了，笔尖飞快地动起来。 墨水在纸上留下工整的字迹，连标点都没写错一个。 苑小桃坐在座位上，笔尖几乎没停过。 到了考场，她反而不追求速度了，更注重答题的稳定性。 李雪的考卷上，一行行隽秀的字迹排列整齐。 语文作文题是《我的理想》，她看着题目，想起语文老师说的 “写真实的事，才动人”。 她的理想是考上县高中，将来再考师范，回乡下当老师，教像她一样的乡下孩子读书，让孩子们不用再在漏风的教室里上课，不用再用缺页的课本。 她在草稿纸上列好提纲，一笔一划抄到卷子上，字迹清秀，却透着股坚定。 第二节数学考试，所有下洼乡的同学们更是如鱼得水。 数学试卷一发下来，小眼镜就从头到尾飞快浏览一遍，忍不住咧嘴笑—— 十道应用题里，八道是之前 “刷题宝典” 里的题型，只是换了数字，连解题步骤都差不多！ 他拿起笔，笔尖在纸上 “唰唰” 响，算得又快又准，不到半个钟头就答完了。 还回头检查了三遍，连选择题的选项都再核对了一遍。 苑小桃答题节奏稳，数学题目看一眼就马上有了思路，很快都能解出来。 她手中的笔尖在纸上流畅地移动，简直是行云流水。 监考老师走过来，在她的课桌前驻足观看。 看着她工整的解题步骤和正确的答案，忍不住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赏。 这乡下姑娘，比不少县城学生还厉害。 是个好苗子啊！ 坐在苑小桃旁边的穿蓝的确良的男生，偷偷瞥了眼她的卷子进度。 当看到她已经答完了最后一道应用题，自己却还卡在第三道题上，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男生赶紧低下头，可越急越算不出来，急得额头都冒了汗。 最后紧赶慢赶才好不容易写到试卷最后一页。 等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还剩下整整两道大题都没来得及做。 男生把笔往桌上一放，偷偷抹了把眼睛，眼圈忍不住红了。 做不完，根本做不完。 苑小桃和他做的是一张试卷吗？ 上午考试结束铃响，同学们走出考场。 下洼乡学生的脸上都带着笑，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高春燕第一个冲过来拍苑小桃的肩膀，声音里满是兴奋。 “小桃！数学最后一道题，就是咱们上周练的那道合作社分粮题，就是换了个数，我肯定能拿到分。” 小眼镜举着书包，从人群中一路小跑过来。 “我数学全都会！连最后两道大题都算出来了，神了！咱们的宝典也太管用了，运气太好了！” 就连王芳也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有点劫后余生的高兴。 “我语文默写全都写好了，作文也写满了，我感觉比之前月考的发挥还好。” 大家围着说考题，底气十足，校长走过来笑：“看你们这模样就知道考得好，走，吃午饭去，老师们都给你们准备好东西了！” 教学楼后的树荫下，马老师和几个乡中学的老师正从大箩筐里往外拿饭菜。 箩筐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挡住了热气。最诱人的是棉被一掀开，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飘了出来。 里面是拳头大的肉包子，白白胖胖的，褶子捏得整整齐齐，冒着热气，把周围的空气都熏得香极了。 旁边的两个坛子也打开了盖子，里面是油亮的酱菜，有菌菇、有马齿笕，酱香混着肉香，勾得人胃里 “咕咕” 叫。 还有一个大铁桶，里面装着冰镇的酸梅汤，搪瓷缸子刚伸进去，就沾了一层水珠。 喝一口，冰凉的甜意从喉咙滑到胃里，瞬间驱散了上午的燥热，浑身都舒爽了。 “这酱菜是酱菜厂特意送过来的，就是县供销社卖断货的菌菇酱，特意给你们留的！” 马老师打开一坛酱菜，用勺子舀了一勺，油亮的菌菇裹着酱汁，看着就有食欲。 旁边路过的县城考生，盯着油亮鲜香的菌菇酱，咽口水的声音都能听见。 他们平时都买不到这些下洼乡牌酱菜，最多运气好的时候能抢到几瓶酱黄瓜和萝卜干。 就这还如获至宝，和周围邻里乡亲们当作宝贝分享。 没想到，这些乡下来的学生们竟然随意吃？ 一时间，路过的学生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肉包子是梁书记批条子，从粮站买的新鲜肉和米面，食堂师傅连夜做的，就怕凉了，特意用棉被捂着！” 校长挨个递包子给苑小桃和同学们，手都被热气烫得发红，“快吃，还热乎，凉了就不好吃了。” 苑小桃接过包子，指尖碰到温热的面皮，咬了一大口。 包子外皮松软得像云朵，里面的肉馅鲜得流油，肉香混着葱香在嘴里散开，一点不腻，连汤汁都顺着包子皮流下来。 苑小桃边吃边满足，笑得眼睛都弯了。 高春燕足足吃了两个包子，还蘸着香菇酱，嘴里塞得鼓鼓的。 “比过年的饺子馅还香！我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张朝舀了碗冰镇酸梅汤，“咕噜” 喝了一大口，喊了一声：“凉快！” 小眼镜在旁边嘴快地补充道:“比井水还解乏，这酸梅汤，甜得正好。” 大家围坐树荫下，有说有笑地吃饭。 李雪见旁边其他乡学校的考生也在啃窝窝头，满眼羡慕地盯着他们的酱菜频频看。 她便舀了一勺香菇酱递过去：“尝尝吧，可香了。” 那考生愣了下，接过尝了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说：“好吃！太好吃了！比我家的咸菜香多了，谢谢！” 周围的县城学生见了，也有人过来问。 并不是所有县城的学生家庭条件都好，也有家离得远的，一同在树下喝凉水啃干饼子。 下洼乡的学生都很大方，你一勺我一勺，把酱菜分了些出去，树荫下的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吃完饭，大家都困了。 天不亮就赶路，又考了一上午试，眼皮都在打架。 在操场上候考的学生们，就相互靠着肩膀睡一会儿，补补精神。 等下午政治开考，又是一场恶战。 县高中招考一共有三项，语文、数学和政治。 政治不是苑小桃的强项，但她之前跟着老师背了不少知识点。 课本和笔记本都圈圈画画了无数重点，记满了笔记，她日夜反复看。 当她又坐进考场里，拿到政治卷子，苑小桃先过了遍题，心里霎时间有了判断。 这次政治考试的难度还可以，选择题大多是背过的，判断题也不难。 最后道论述题 “如何为社会主义农业建设做贡献”，她分三点答。 写得详细又明确，既有宏观也有微观，既阐述了理论层面的概念，也有务实具体的措施。 卷面也答得整整齐齐。 考试结束铃响，苑小桃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终于考完了！ 她伸了个懒腰走出考场，阳光正好，风一吹浑身清爽。 同学们在教学楼前集合，小眼镜蹦着说：“政治题我都答满了，把老师划的重点都写上了，肯定能考的不错！” 高春燕拍胸脯：“我背的知识点也都用上了，还有不少知识点是小桃帮我复习的。” 大家都笑。 校长清点完人数，也笑着说：“咱们回家，等成绩出来，肯定都是好消息。” 大家坐上拖拉机，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像一串糖葫芦。 不知是谁先起头，带头唱起了歌。 悠扬的歌声在田野上回荡，引得路过的农民都停下脚步，往这边看。 苑小桃心里满是希望。 她相信，大家都能考出好成绩，未来还有更多好日子等着他们。 高春燕开口道:“小桃，等成绩下来，我们一起去县高中啊！” 望见李雪她们也在看她，苑小桃点头笑了：“好，到时候我肯定来。” 等拖拉机驶回下洼乡中学时，天已经黑了。 食堂大师傅早就做好准备，在食堂煮了一大锅热乎乎的炝锅面。 每个碗里都卧了个荷包蛋，蛋黄流心，撒上点葱花，香得人直流口水。 同学们跳下车，精神抖擞地跑进食堂吃面条，说说笑笑聊考试的题目。 直到吃饱喝足返回宿舍，这一天的疲惫才终于涌上来。 每个人躺倒在大通铺上，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苑小桃早早就醒了。 她看看周围，女生们头挨着头，睡得香甜，还没有起来的。 她叠好被子，把铺盖收拾好，又背上了挎包，轻轻合拢宿舍门走出去。 运输连的老贾师傅已经在学校门口等了，他掀开拖拉机的车斗：“早就给你留好位置了，快上来，早走早到研究所！” 苑小桃跳上车，拖拉机 “突突突” 地驶离了乡中学。 路上的晨雾还没散，土路上沾着露珠，太阳慢慢升起来，把雾染成了金色。 老贾师傅一边开车，一边跟她说：“你们这次考试，全乡都盼着你们考好呢！” “都想多出几个学生娃娃考上县高中！” 苑小桃一边笑着和老贾师傅聊天，一边心里早已经归心似箭。 也不知道研究所的人们都怎么样了？ 最近还忙着熬夜赶进度吗？ 拖拉机跨越大山，驶到研究所门口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看着熟悉的大门，苑小桃心中的期待和思念升到了顶峰。 她跳下车，忍不住高兴地大喊一声跑进去。 “苑叔，俞周！我回来啦！” 第96章 第96章 “我回来啦！” 苑小桃的喊声刚撞进研究所大门，就见新刷得锃亮的绿漆大铁门前岗亭探出个脑袋。 站岗的小战士探出头，晒得黝黑的脸上笑出两排白牙：“小桃！你可算回来了，这阵子研究所都念叨你呢！” 小桃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指着铁门打趣：“这漆刷得真亮，比之前精神多了！” 小战士挠挠头，咧着嘴往院里指：“不光铁门，你往里看！” 顺着他的手望过去，苑小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之前路边歪歪扭扭的杨树蹿高了不少，枝叶浓密得能遮半条路。 土路上扫得干干净净，连个草屑都没有。 路两旁新砌的花坛里，粉的、红的月季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花坛啥时候弄的？月季开得真好！” 小桃蹲下来摸了摸花瓣，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小战士扬着嗓门回答道：“上周刚弄的，所长说夏天看着鲜亮，大家工作也有精神。” “所长还说了，就研究所目前这个发展形势，说不准以后各地的研究所都要来交流学习，得把卫生亮化搞上去才行。” 小桃应着，心想研究所真是发生了大变化。 她背着挎包往食堂里，刚拐过转角，就听见食堂里传来“砰砰”的和面声。 她走进去，推开熟悉的食堂大门一看，苑建国正系着大围裙，双手在面盆里使劲揉面。 他额头上的汗往毛巾上淌，面案上已经醒好了两大块白胖胖的面团。 “苑叔！”小桃喊了一声。 苑建国手里的动作顿住，猛地回头，又惊又喜，面团“当啷”掉在案上：“小桃？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考试顺不顺利？” 苑小桃笑答:“顺利。” 话音刚落，运输连的老贾师傅也轰隆轰隆开着拖拉机来到了食堂大门前，将一筐筐的东西往下搬。 “苑师傅，小桃，我把物资送过来了，还有邮局捎的信。” 两人赶紧过去帮忙卸车。 揭开箩筐上盖着的篷布，里面是成扇的新鲜排骨和瓜果蔬菜，装在竹篮里的鸡爪、鸡脖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袋子里是新磨的面粉，还有一坛坛封好的酱菜。 苑建国掂量着排骨，笑得合不拢嘴：“这肉新鲜，正好给研究员们补补。最近研究员们天天熬夜加班，都累瘦了。” “你不知道吧，俞周在研究上取得了新成果，发了一个有名的论文，各地的研究所的信件都哗哗的飞来，想和他交流呢。”苑建国倍感自豪地向苑小桃透露道。 “真的？好事啊！”苑小桃听着这些，在心里情不自禁也为俞周感到高兴。 她洗干净手，从案板上熟练地拿起面团接着揉。 “苑叔，我来做午饭。您歇会儿，跟老贾师傅唠唠。” 苑建国赶忙伸手：“你刚考完试回来，先歇会儿……” 可话没说完，就见小桃已经麻利地揉面，动作比他这个食堂大师傅还熟练。 老贾师傅在旁边看得乐：“苑师傅，小桃真是能干！我先走了，下午还得去酱菜厂拉货。” 苑建国拉住他，“马上中午头了，不急，吃饭了再走。” 老贾和他拉扯了一番，愣是被苑建国给留下了。 此时的厨房里，苑小桃已经撸起袖子开始干了。 她先把竹篮里的鸡爪倒在大盆里，细心剪去指甲，再顺着趾缝轻轻一掰，将鸡爪劈开分成两半，动作利落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不过片刻，一盆鸡爪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接着她拎起成扇的排骨，菜刀在手中掂了掂，“笃笃笃”的声响霎时间在食堂里响起来。 每一刀下去都大小均匀，排骨块顺着刀刃滑进盆中，连骨缝里的碎肉都没落下。 老贾师傅刮目相看，竖起大拇指:“小桃虽然去上学了，这一手功夫没落下。” “那可是！”苑建国骄傲地挺起胸膛。 听到两人的夸赞，苑小桃笑盈盈端起盆子，“我先去给排骨焯水！”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大铁锅里添半锅井水，随手抓了几片生姜拍扁丢进去。 等水冒泡时，先把排骨倒进去，看着水面浮起细密的血沫，她拿起长柄勺轻轻撇净，连边缘的小浮沫都没放过。 接着再下鸡爪，同样焯煮片刻，捞出来用温水冲去残留的浮沫，沥干水分放在一旁。 这一步最讲究火候，煮久了肉会柴，煮的时间短了血沫去不净。 小桃拿捏得刚刚好，排骨和鸡爪依然肉质紧致，皮都没破。 灶膛里的火苗被苑建国添得更旺。 苑小桃起锅烧油，油热后丢进几粒八角、一段桂皮，炒出浓郁的香味，再放一勺豆瓣酱，小火慢慢推炒，直到炒出红油。 这时，她才把排骨和鸡爪倒进锅里，手腕轻轻一推大锅铲，铁锅“哗啦”一声，食材裹满红油，连边角都没落下。 她又切了几滚刀块的土豆、撕了几片白菜叶，连同泡发好的干香菇一起丢进锅，加三大勺酱油、一勺冰糖，翻炒均匀后倒入热水，刚好没过食材。 灶膛里的火苗“呼呼”舔着锅底，映得小桃的脸红红的。 她盖上厚重的木锅盖，“苑叔，烧旺柴火，焖上半个钟头，让肉吸足味儿！” “好来！” 趁着焖锅的工夫，她转身揉面。 之前醒好的面团已经发得蓬松，用手指一按就能弹回来。 她取一块面团放在案板上，撒上薄面，擀面杖在手中转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擀成一张薄如蝉翼的大面片。 接着她用刷子蘸着油酥，均匀地刷满面片，再撒上切碎的葱花、一小撮盐，从一端紧紧卷起，切成一个个拳头大的面剂子。 每个面剂子在她掌心揉成圆团，再用擀面杖擀成巴掌大的饼，边缘微微翘起，中间薄软。 平底锅烧热，不用倒油，直接把饼放进去—— “滋啦”一声，葱花的香味瞬间飘满食堂。 她观察着饼的颜色，数着时间，等底面烙成金黄，就用铲子飞快翻面，另一面也烙得焦香。 出锅时，热乎喷香的葱油饼放在竹篮里，层层叠起，还冒着热气。 咬一口酥脆掉渣，葱花的清香直往嘴里钻。 这时焖锅也差不多好了，苑小桃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直冲鼻腔。 排骨炖得脱骨，用筷子一戳就能穿透。 鸡爪软糯，轻轻一抿就能脱骨。 土豆吸满了汤汁，变得金黄软糯。 白菜也吸足了肉香，却还保持着脆嫩。 她用勺子舀了一勺汤汁尝了尝，又加了少许盐调味，最后撒上一把切碎的香菜。 翠绿的香菜浮在红油汤汁上，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可以开饭啦！” 苑小桃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喊了一声。 浓郁的香味很快从食堂传遍了整个研究所大院，在办公室里俯首工作的研究员们忍不住频频抬头，算题的心思都飘了一半。 “苑师傅做的啥？也太香了！” 小丁最先按耐不住，扔下算盘往外跑：“哎呦，我这饿得受不了了，先走一步！” 其他研究员们也闻着味跑向食堂。 这么香，谁能忍得住？ 今天肯定能多吃两碗饭！ 一进食堂的大门，饭菜已经摆上了大圆桌。 只有苑建国在。 研究员们也不外道，纷纷洗了手，坐下吃饭，将喷香的排骨凤爪焖锅盛到各自碗里。 老周先夹了块排骨，一嚼就眼睛发亮：“这肉炖得太烂乎了！苑大师傅，你这手艺啥时候这么精进了？” 小丁抓着葱油饼啃得满嘴油：“比县城饭馆的还香！我能再吃俩饼！” 年纪最大的老王研究员舀了勺焖锅里的炖菜，土豆的绵密混着白菜的清甜，包裹着浓浓的肉汤香味，忍不住点头：“这味道，真是挺好，我这都能咬的动。” 就在大家夸苑建国时，俞周却端着碗，只尝了一口便眼神亮了亮，尝出来其中的不同之处。 他扬起眉，笃定地开口:“这是小桃做的吧，小桃回来了。” “俞周，你说啥，小桃回来了？！” 众人惊喜，纷纷抬头向四周搜寻。 果然，苑小桃正好从灶房出来，听见这话笑了。 “俞周你真厉害，一吃就尝出来了！” 许久没看见苑小桃，众人欣喜不已。 老周拍着大腿：“怪不得这么香，原来是小桃的手艺！快说说，考试考得咋样？” 苑小桃坐下来，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地讲述去县高中考试的情况。 研究员们听得认真，好笑之处不由得捧腹大笑，也不耽误抢着吃饭。 苑小桃肯定地点点头道:“这次考试，语文和数学我有把握，题目大多是之前做过的，政治也都答满了，应该能考上县高中。” 这话一出，食堂里瞬间热闹起来。 老王热情评价道：“好，咱们109研究所又要出人才了。” 小丁更是拍着桌子：“小桃，等你考上，我请你吃县城的糕点！” 大家边吃边聊，焖锅吃了一碗又一碗，排骨啃了一根又一根，葱油饼也很快见了底。 苑小桃看着大家为她出谋划策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哎呀，终于回家了。 等众人吃饱喝足了，纷纷捧着肚子返回办公室忙工作，食堂里只剩下苑小桃和俞周。 俞周刚才出去了一趟，又给她拿来了几本书回来，递到她手里。 他声音清朗地勉励道：“这是高中课本和首都学校的辅导册，里面有不少知识点，你可以在开学前先预习着。” 苑小桃接过书，封面上还带着淡淡的油墨香，里面的印刷字迹工整。 重点内容，俞周都用笔标了出来。 她翻了两页，就知道这些书和资料大有用途。 俞周费心了。 苑小桃抬头望向俞周，看到他人又清俊了些，刚才听苑叔说他又做出来不少成果，肯定这些日子更辛苦。 “谢谢你，这书太有用了！” 俞周笑了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麻花辫，还是毛茸茸的触感。 她的头发却黑了许多，不再干枯发黄了，可见最近吃得好了，营养够了。 “你这么努力，肯定能学好。”他对她一直有信心，“要是有不会的题，随时来问我。” “好。” 与此同时，首都邝家的饭桌上，邝家明正就着一碟下洼乡酱菜，大口吃着米饭。 他挖了一勺子香菇酱，盖在热馒头上。 没想到，菌菇酱配馒头这么简简单单的搭配，却是滋味浓郁，菌香四溢。 怎么能这么好吃？ 邝家明吃得惬意，眯着眼睛叹气。 “爸，您说俞周这人，光知道给您送好东西，天天让我给他跑腿，累得我腿都遛弯了。” 邝老爷子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人家俞周是干大事的人，他那篇发表在《数学进展》的论文，现在整个首都的研究所都在讨论。” “我听说首都研究所去信想请他过来，都被他谢绝了。” 听到这话，邝家明更是大大叹气。 这个消息早就传遍了，就连他也有所耳闻。 他一边替好友自豪，一边笑着抱怨道：“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机会，俞周却不放在心上。” “还让我帮他找高中学习资料，”邝家明连连摇头，“也不知道俞周想什么！” 邝老爷子笑了：“你啊，就是嘴硬。俞周这样的人才，早晚不会一直待在下洼乡。等他的研究有了更大突破，肯定还是要回来。” “潜龙不可能卧在潭底一辈子。” 听到父亲的话了，邝家明嘴上不服气，心中却是深深触动。 俞周的才华，他是亲眼见过的。 这样的人，注定不会被埋没。 俞周，你到底什么时候回首都啊？ 第97章 第97章 晚上，月亮悄悄爬上树梢，给后院的宿舍土屋子镀上一层银色的亮光。 苑小桃忙活了一天，踩着月光回到宿舍，伸手将炕上的席子拍得平整，又把粗布枕头抻了抻，头一挨上去，便舒服地叹了口气。 还是这熟悉的感觉。 踏实多了。 她本想再进系统刷几道题，可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这些日子备考县高中，她总抱着书本熬到后半夜，系统题库翻来覆去刷了好几遍，连梦里都在算数学应用题。 今天没惦记着学习刷题，倒像卸下了千斤担子，连梦里都是食堂飘着的葱油饼香。 伴着这暖意，很快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天蒙蒙亮时，她被窗外的鸟鸣叫醒。。 苑小桃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全身上下睡饱了神清气爽。 她干脆换了身灰布短褂的轻便衣裳，扎紧麻花辫出门，背起竹编背篓就往山边的小河跑。 山间晨雾裹着凉气扑面而来，远处的杨树叶子挂着露珠，风一吹就滚下来，砸在草叶上 “嗒嗒” 响。 苑小桃轻便简行在山里走得又稳又快。 这条路她熟得很，以前跟着苑叔来山里采野菜，闭着眼都能摸准方向。 走了大半个时辰，一条清亮的溪流便出现在眼前。 这是大河的支流，山泉水混着河水，浅处能看见青褐色的鹅卵石。 一群巴掌大的小鱼在石缝间窜来窜去，银闪闪的尾巴一摆，就没了踪影。 这些小鱼正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苑小桃把背篓往岸边一放，撸起裤腿就往水里走。 河水刚没过脚踝，凉丝丝的透着舒服，却半点没耽误她的动作。 她瞅准一群扎堆的小鱼，身子微微前倾，手腕一沉，双手成瓢猛地一扣—— 掌心里顿时传来小鱼蹦跶的触感，滑溜溜的撞得手心发痒。 苑小桃稍拢指尖，快步走到背篓边一倒，巴掌大的小鱼便在篓底欢快地翻腾。 溅起的水落在她手背上，凉得她忍不住笑。 随着篓里的鱼渐渐满了，天边的大阳也慢慢爬上来，把晨雾染成金红色。 山的那头依稀传来嘹亮的号子声。 “嗨哟嗨哟 —— 加把劲哟 —— 水渠通哟 —— 庄稼旺哟 ——” 苑小桃直起身，抬头往河对岸望。 远远望见巍巍大山里，一排排穿着粗布背心的汉子正扛着铁锹前行，黝黑的脊梁挺得笔直。 苑小桃心里一亮，眼底满是佩服。 这是民兵连的同志们上山挖水渠呐。 今年雨水少，地里旱得裂了缝，可下洼乡有了名声响亮的酱菜厂，小红花合作社也红红火火，乡亲们的日子眼看着有了盼头。 现在民兵连又卯着劲修水渠，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哪有熬不过去的坎？ 听得整齐的号子声裹着晨雾飘过来，她的心里也热乎乎的。 等水渠通了，庄稼能丰收，酱菜厂的萝卜、黄瓜也能长得更旺。 铁定会人定胜天。 等号子声渐渐远去，苑小桃的背篓也满了，三十来条小鱼在里面活蹦乱跳，尾巴拍得篓底 “沙沙” 响。 她上岸拧了拧湿裤腿，找了棵河边老槐树下的石头墩坐下休息。 看着山间的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小鱼在背篓里精神头十足，她突然想起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干脆靠在树下，熟稔地进入系统。 一进系统，熟悉的超市界面便跳了出来。 会员中心的图标闪着光，角落里却多了个标红的新图标—— 淡蓝色的背景上印着一串螺旋状的微生物图案，旁边还摞着本小小的虚拟书本。 这是什么？ 新题库！ 苑小桃眼睛一亮，指尖立刻点了上去。 她点开一看，发现正是《食品微生物学摘要》的封面样式，透着一股专业古朴的感觉。 原来是一本微生物的书籍。 苑小桃的心里高兴起来。 点开题目图标，面前立刻跳出一行印刷字体，伴着系统那熟悉的提示音。 【恭喜解锁“食品微生物应用”题库，可随时查阅虚拟版《食品微生物学摘要》作答。】 苑小桃“咦”了一声，继续往下看。 【微生物应用题挑战：每道题限时 3 分钟（含读题、查阅参考资料、作答），答对得 30 积分。】 【参考书目：《食品微生物学摘要》】 【是否确认开启挑战？】 她没急着点 “确认”，仔细阅读这个新的答题规则，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她发现这次的挑战模式和以往不同。 居然还可以查阅参考资料。 也就是说，这是开卷的！ 这在系统答题里还是第一次碰到。 但开卷并不代表容易。 苑小桃认真琢磨起这个规则，3 分钟的答题时间，包含阅读题干、查书、答题的所有时间在内。 虽说是开卷，但往往一翻资料，速度就慢了，容易超时。 不过新挑战也有好的地方，每道题目的积分比之前多了 10 点，这是优势。 她的思路霎时间清晰。 再打开《食品微生物学摘要》翻了一遍，发现内容全面，但难度并不高。 有日常的积累和酱菜厂的经验，许多知识看一遍就能印在脑子里。 她摸得差不多了，就决心趁着眼前有时间，先试着答一次题。 反正能随时查书，就如同手里随时攥着份 “标准答案”。 “试试就试试！” 苑小桃深吸口气，指尖在 “确认” 按钮上一点。 按钮按下去的瞬间，屏幕上立刻刷新出来崭新的题目。 而《食品微生物学摘要》的图标就躺在屏幕右侧最显眼的位置上，封面上的字迹清晰得能看见油墨纹路。 【挑战开启，请回答第一道题，计时3 分钟。】 屏幕上方跳出来个淡绿色的进度条，数字一秒秒往下跳：2:59、2:58…… 题目紧跟着刷新了出来。 【酱菜运输过程中出现白色浮沫，显微镜下观察到圆形、出芽生殖的微生物，该杂菌最可能是什么？请结合《食品微生物学摘要》“发酵食品常见杂菌”章节答题。】 这题她知道！ 苑小桃眼睛一亮，刚才她正好翻书翻到这里，看过答案，脑子里还有印象。 她指尖飞快点向右侧书架，《食品微生物学摘要》“哗啦” 一声翻开，她手指飞快翻阅到“发酵食品常见杂菌”那一章，在一行一行的内容里查找答案。 当她的目光看到第十行时，看到书上的黑体字写着：“产膜酵母：圆形或椭圆形，以出芽生殖繁殖，在酱菜表面形成白色浮沫，消耗糖分产生酒精和二氧化碳，导致酱菜风味变酸、质地软烂。” 这种菌群不光会破坏酱菜的风味，让酱菜变酸，还会使酱菜变软，影响口感和保质期。 她心里乐开了花。 果然和她印象中的答案没错。 苑小桃迅速把答案填进答题框。 【产膜酵母。】 写完抬头一看，进度条才走到 2:05，还剩近一分钟。 她毫不犹豫地点下 “提交”，系统立刻 “叮” 了一声响起了提示。 【答题正确！奖励 30 积分。是否继续挑战？】 “继续！” 苑小桃手不停歇。 这次题目来得更快，光屏上的字刚落，倒计时就重新跳成了 2:59。 【腌制酸菜时，需依赖乳酸菌发酵产生乳酸抑制杂菌。请参考《食品微生物学摘要》“乳酸菌生长条件”章节，说明哪种温度范围最适合乳酸菌繁殖？】 乳酸菌的生长得放在阴凉处，大冷大热都不行。 苑小桃指尖滑动虚拟书页，快速翻到 “乳酸菌生长条件” 那章，找到关键句。 “植物乳杆菌、短乳杆菌等常用发酵菌种，最适生长温度为 20-30c，低于 15c生长缓慢，高于 35c易死亡。” 霎时，答案也有了。 【最适合乳酸菌繁殖的温度范围是 20-30c。】 她刚提交完答案，系统的反馈就来了。 【答题正确！奖励 30 积分。是否继续挑战？】 “当然！” 苑小桃没犹豫，一路接着挑战下去。 可惜在挑战第七题时，一个陌生的知识点难住了她。 而且这一次系统没有提示《食品微生物学摘要》相应的章节。 她努力快速翻阅与题目靠近的章节，却一所所获。 在翻阅其他章节时，三分钟的倒计时己经接近尾声。 直到时间结束，也没有找到答案。 苑小桃大为遗憾。 【今日挑战完成 6 道题，获得 180 积分奖励。】 屏幕刷出来结算画面，刚跳完这句话，突然亮了一下，像灶膛里添了块干柴，一个淡金色的解锁提示浮了上来。 【积分达标，解锁新物资：冻干蔬菜压缩块。】 苑小桃赶紧点开货物栏，原来灰色的 “冻干蔬菜压缩块” 图标亮了起来 。 纸袋的包装上印着朴实无华的图案。 【冻干蔬菜压缩块：内含虾米肉干，风味自然鲜美，适合户外野外工作者补充盐分与电解质，热水冲泡即食。】 这可大有用了！ 苑小桃看着这个新解锁的蔬菜压缩块，眼睛都笑弯了。 民兵连的同志大夏天挖水渠，出汗多正需要这个，泡成汤刚好解渴又补劲。 而且携带还方便，直接就地烧水一冲泡就能喝。 出了系统，苑小桃心满意足地背着一背篓的小鱼，下山回研究所。 回到食堂时，苑建国正蹲在门口择菜。 看到她背篓里的小鱼，苑建国眼睛一亮，“丫头这鱼捉得好，正好中午做贴饼子熬小鱼！” “我也是这么想的。”苑小桃杏眸弯起来。 与苑叔不谋而合。 苑建国己经做好了早饭，吃完早饭后，苑小桃将食堂打扫得亮堂整洁，每一张桌椅板凳都细心拿着湿抹布擦了一遍。 做完这些，她才拿出俞周昨天送给她的高中课本，认真学习。 一直学到上午十点多，她才站起来伸伸腰，将课本爱惜的收起来。 苑建国正在后厨处理鱼，看见她走进来，嗓门亮堂地喊道：“小桃，你快歇会儿，这鱼我来处理。” “不用，苑叔，我来！” 苑小桃挽起袖子，把小鱼倒在大盆里，用清水淘洗干净。 再拿起剪刀，顺着鱼腹轻轻一剪，利落掏出内脏，连鱼鳃都挑得干干净净，动作快得像阵风。 没一会儿，一盆处理好的鱼就码得整整齐齐。 接着，她又和了一盆玉米面，加了点白面增加筋道，兑着温水揉成软硬适中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 这时候的面团软乎乎的，按一下能慢慢弹回来，刚好适合贴饼子。 灶膛里的火生起来，苑小桃往大铁锅里倒了点花生油。 油花渐渐泛起细密的泡泡，冒起青烟时，她迅速丢进拍扁的姜片、切段的葱段和掰碎的干辣椒，“滋啦” 一声脆响—— 辛辣混着鲜香瞬间炸开，裹着热气飘满整个后厨。 她把处理好的小鱼倒进锅里，手腕轻抖着翻炒，鱼身很快煎得金黄，连边缘都微微发脆。 这时候加井水最鲜，她倒入满满一大盆井水，水刚好没过鱼身。 再撒上半勺盐、一勺胡椒粉、足量的酱油，盖上锅盖焖煮。 等锅里的水咕嘟冒泡，汤汁黏稠浓郁，酱香混着浓浓的鱼香四溢。 这时，醒好的面团也发好了。 苑小桃从面团上揪下拳头大的剂子，在手里揉圆，再左右拍拍，拍成厚厚的饼子。 沿着锅边一圈圈贴上去，饼子的下半部分浸在鱼汤里，上半部分露在外面。 “得焖十五分钟，让饼子吸足鱼汤的鲜味儿！” 苑小桃往灶膛里添了块木柴，火苗 “呼呼” 地舔着锅底，锅里的鱼汤冒着泡，贴在锅边的饼子渐渐鼓起来，边缘变得金黄酥脆。 这时，食堂门口的小黑板被苑建国擦干净。 苑小桃拿起粉笔，一笔一划写上菜单。 “今日特供：贴饼子熬小鱼”。 她刚写完，在门口挂上小黑板，老远就听见小丁的声音向着这里传来：“小桃，啥好东西这么香？” 小丁一路从办公室飞奔跑过来，手里的笔还没来得及放下。 他跑到后厨，扒着门框看，锅里的小鱼在汤里翻滚，饼子冒着热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小桃，啥时候能好，我能先尝块饼不？” 看他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模样，苑小桃不由笑了，“马上就好！” 大铁锅里一股浓郁的鱼香混着饼香直冲鼻腔，苑小桃用铲子把饼子铲下来，放在盘子里，金黄的饼皮上还沾着鱼汤。 要是咬上一口，外酥里软，满是鱼鲜。 接着又把小鱼盛出来，鱼肉嫩得一抿就化，汤汁鲜得能泡饭。 研究员们闻着香味都涌了过来，齐齐等着开饭。 老周看了眼手上的表，掐了掐时间，明明还有五分钟才下班。 但是—— 好吧，谁叫食堂的饭实在是大香了呢！ 等会儿他们早点回去工作，补上这五分钟就是。 如此想着，老周也心安理得地在大圆桌旁边坐下了。 等大家坐满了食堂的大圆桌，苑小桃和苑建国把一大盆熬小鱼、一摞贴饼子端上来，筷子 “噼里啪啦” 响成一片。 老周先夹了条小鱼，尝了一口，差点鲜掉了舌头。 本来只是想先尝一尝，结果一口气全吃了，连鱼刺都嚼了。 “这鱼鲜得掉眉毛，比葱油饼还香。” 老王捧着碗，就着鱼汤吃了半块饼，连连点头：“这饼子贴得地道，吸了鱼汤的味儿，绝了。” 俞周也端着碗，看向苑小桃的眼神满是赞许：“手艺真好。” 吃完了饭，研究员们扶着肚子，三五成群得离去，继续回办公室里忙碌过去。 午后，苑小桃继续看高中课本，学一章，做一章练习册。 两相对应，检验自己的学习进度。 苑建国在自己开辟的菜园子里忙活了一中午头，拎着一筐洋柿子回来了，洗洗给研究员们的办公室送去了一盆。 小丁没注意到他过来。 直到写累了测算任务，抬起头，才惊奇地发现俞周正吃着一个红彤彤的洋柿子。 立时，他忍不住蹦起来。 “哪来的柿子？” 俞周往前头的办公桌一指，一大盆红彤彤透着亮的洋柿子就映入眼帘。 “苑师傅的菜地大丰收，拿来的柿子甜得很。” 闻声，小丁大踏步奔过去，拿起一个，擦了擦就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疲惫的脑子瞬间清明了，由衷称赞。 “这洋柿子大好吃了，解饿又解渴，比糖还好吃。” 满办公室的研究员们都笑了。 老周打趣他：“我看渴了是假，饿了是真吧？” 小丁不服气，抓起个柿子扔过去，老周笑着接住，咬了一大口，也忍不住点头：“确实甜！” 又是忙忙碌碌的一天过去了。 晚上，苑小桃躺在床上，再次打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看着里面己解锁的米面粮油，零食点心，奶香小馒头，鸡腿面包，大草原风干牛肉条，还有许许多多未解锁的水果海鲜书本电器，心里满是期盼。 等以后解锁更多物资，就能给大家做更多好吃的，提供更多有用的知识了。 想着想着，她带着天南海北的畅想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正在食堂里面忙活做早饭。 门口突然传来 “轰隆轰隆” 的拖拉机声，她有些奇怪。 老贾师傅前天刚来，按理说短时间内不会再来。 怎么今天又来了？ 苑小桃跑出来一看，老贾师傅的拖拉机刚停稳，车上的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满脸焦急地往下跳。 正是下洼乡酱菜厂的学徒小汪。 小汪一见她，就如同见到了救星。 手里拿着一封信狂奔过来，“苑师傅，小桃姐，不好了！咱们厂运到南方的酱菜，全生白沫了！” 第98章 第98章 苑小桃接过紧急电报，快速浏览起来。 电报里写着，三车发往南方的酱菜刚到车站，开箱检查时竟发现大半酱菜瓶子都浮着白花花的沫子。 那边供销社已发急电：要求全额退款。 “小桃姐，刘厂长现在急得满嘴燎泡，让我无论如何把你请回去。” 小汪擦着额头的汗，声音都带着颤。 苑小桃没多犹豫，跟苑建国打了声招呼，背上装着高中课本和学习资料的挎包，转身就跳上了拖拉机。 一路颠簸到酱菜厂，刚进大门，就见地上敞着一坛酱菜—— 熟悉的酱香味里掺了股酸腐气，刺得人鼻尖发紧。 刘厂长正蹲在院子里，盯着那坛酱菜唉声叹气。 坛口的封布掀开一半，浅褐色的酱菜上飘着层白蒙蒙的浮沫，看着就让人心慌。 见苑小桃来了，刘厂长赶紧起身迎上前，语气里满是急切：“小桃，你可算来了！你看这酱菜，好端端的怎么就生白沫了？” 苑小桃走过去，先拿起坛边干净的筷子蘸了点白沫，凑近闻了闻。 里面没有霉味，反倒带着点淡淡的酸气。 她又扒开酱菜缸边的土，指尖摸了摸缸壁，心里有了些底子。 她抬头说道：“刘厂长，这是产膜酵母闹的。您摸这缸壁，现在还带着点烫，最近天热，地下缸的温度太高，产膜酵母就先冒头了。” 她一边回忆着系统里那本《食品微生物摘要》里面的内容，一边补充。 “这种酵母就喜欢有氧、偏暖的环境，一沾着空气就长白沫，时间长了，酱菜会变酸、软塌塌的，就没法吃了。” 刘厂长皱着眉点头，愁的苦脸：“那问题出在哪？咱们一直是按老法子做的啊！” “我猜是两个环节出了岔子。”苑小桃蹲下身，扒开坛口的封泥解释。 “第一是发酵环节，最近天热，发酵缸的温度肯定超了30c，产膜酵母比乳酸菌长得快，就抢着繁殖了。” “第二是包装运输，南方路途远，我们的酱菜又是从玻璃瓶封装的，路上一颠，空气就钻进去了，正好给酵母提供了氧气。” 一旁拿着酱菜瓶跑过来的车间主任听见这话，立刻点头附和：“咱们酱菜出厂前，每个瓶子都是开水煮沸烫过的，盖子也都是工人用木槌敲紧的，肯定是路上运输出了问题。” “可这陆上运输的问题咋整啊？南方那边催得紧，要是解决不了，咱们好不容易打响的口碑就全砸了！” 看刘厂长也急的团团转，不停地踱步。 苑小桃站起身，语气笃定：“您别慌，有解决的法子。” 她记得《食品微生物学摘要》里的知识点，一条一条清晰地帮忙分析道：“首先得给酱菜缸降温，咱们多挑些井水，用湿布裹着缸壁控温，把温度降到20-30c，让乳酸菌抢回优势。” “已经生白沫的酱菜，加少量高粱酒，既能抑制酵母，又不影响味道，再重新封缸发酵两天就行。” “包装的时候，每个瓶盖都得用扭力扳手拧到标准力度，再在坛口加一层密封蜡，这样就不漏气了。” 这条理分明的解决方法，让刘厂长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他当即拍板：“就按你说的办！从今天起，你就是酱菜厂的技术顾问，按八级工的待遇标准发补贴，车间里的事你说了算！” 苑小桃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 “别客气了，小桃同志！”刘厂长用力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你帮咱们厂里一次次解决难题，咱们早就想谢谢你了，这是应该的！” 车间主任也在一旁热情附和：“就是，小桃，要是能把你的关系转到咱们厂里就更好了！” 苑小桃实在拒绝不了，愣是被酱菜厂留下，还安排了一间最大最好的宿舍。 接下来的假期，她彻底扎在了酱菜厂。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发酵车间检查温度，再跟着工人们一起给酱菜缸裹湿布、翻搅酱菜，盯着包装车间封蜡、调整包装流程。 中午工人们歇晌，她就找个树荫下的石墩子，拿出高中课本提前预习，不懂的地方记在本子上，等着回头问俞周。 傍晚，她洗漱完躺在床上，还得打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刷会儿题。 自从解锁了食品微生物题库，她总想着多攒点积分，看看能解锁什么新东西。 连回去一趟研究所，都变成了插空。 小丁天天念叨她，说她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现在比所长还忙了。 到时俞周给她捎来了不少学习资料，方便她学习。 这天晚上，苑小桃靠在枕头上，在脑海里点开系统界面。 熟悉的超市页面跳出来，会员中心旁的题库图标还亮着，她点进去，屏幕上立刻弹出提示。 【今日微生物题库挑战答题已开启。每题限时3分钟，答对得40积分。是否开始答题？】 40积分？！ 苑小桃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再仔细一看，系统里确实显示每道题奖励40积分，比前几天的30积分多了10分。 原来这微生物题库会随着答题次数增多，一起升级涨积分。 这个消息让她心里一喜，当下不再迟疑，直接点了“开启”按钮。 很快，第一道题刷新出来。 【制作肉制品时，为延长保质期并提升风味，可添加哪种天然物质？请参考《食品微生物学摘要》。】 【倒计时3分钟，现在开始计时。】 苑小桃赶紧点开右侧的虚拟书架，翻找《食品微生物学摘要》。 书页“哗啦”一声展开，她指尖飞快滑动，在相关章节找到关键知识点。 “天然香辛料（如丁香、肉桂）含挥发性成分，可抑制微生物生长；添加适量食盐可降低水分活度，延长肉制品保质期，同时提升风味。” 她迅速填好答案：【可添加天然香辛料（如丁香、肉桂）和食盐。】 提交后，系统“叮”的一声响起提示音。 【答题正确！奖励40积分。是否继续？】 苑小桃没停，点下“继续”，第二道题紧接着出现。 【在低温肉制品加工中，常面临微生物污染导致货架期缩短的问题，从《食品微生物学摘要》中找出一种具有生物保护潜力的耐低温乳酸菌。】 她不敢耽搁，急忙翻找参考资料，很快查到植物乳杆菌hg1-1具有生物保护潜力。 这种菌群在代谢过程中能生成有机酸、细菌素及环肽等多种抑菌物质，可有效抑制多数有害微生物生长，保障自身生理活性，持续发挥抑菌作用。 她盯着时间，提取关键词写下答案。 【植物乳杆菌hg1-1具有生物保护潜力。】 系统立刻给出回应。 【答题正确！奖励40积分。是否继续？】 她痛快地点下“继续”挑战。 之后，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题接踵而至，直到答完第十五题，系统突然弹出金色提示—— 【今日答题次数已完成，请明天再来。】 她还没过瘾呢，怎么系统答题先停了？ 苑小桃大呼，只能作罢。 看着系统奖励的600积分，她心情灿烂得像开了花。 一天就拿下600积分，仿佛能看见无数物资在超市页面上对她招手。 更让她高兴的是，系统还解锁了一项新物资。 她点开货物栏，一张新解锁的绿色图片熠熠生辉，上面画着熟悉的淡红色火腿肠包装，下面写着介绍。 【肉多多火腿肠：以大块猪肉、鸡肉为原料，添加食盐、香辛料等调味，经绞碎、灌肠、蒸煮制成，口感紧实，咸香入味，便于储存携带，适合日常食用及户外补充能量。】 苑小桃眼前一亮，这可是数十年后人人喜爱的美食啊！ 不管是煎炒炸煮，还是夹馒头夹火烧、加进泡面里都方便的很。 火腿肠堪称是各种食物的最佳伴侣。 而且她今天到手的600积分，足以兑换够全下洼乡乡亲们吃的分量。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就从系统里兑换了一百箱火腿肠，送到驻地给梁书记。 到晌午，全乡各大工厂、学校食堂，各村大队都按人头分到了火腿肠，下洼乡酱菜厂更是分到了一大麻袋。 可酱菜厂的工人们压根没时间品尝。 给南方供销社发货的新酱菜终于送到了，开箱后，不仅没再生白沫，口感还新鲜、风味独特，深受南方同志的喜爱。 随收货电报而来的，还有南方供销社雪花般的新订单，催着酱菜厂多送货。 全厂上下掌声雷动，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师傅们见了苑小桃，都抢着抓她的手道谢，把她的手都握红了。 苑小桃看着大家在酱缸前、生产线前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干脆转身钻进了食堂。 食堂门大敞着，大厨却不在。 她拉住一个路过的学徒问了问，才知道原来大厨也跑去车间帮忙了。 苑小桃左看右看，见锅灶上的大蒸锅里温着一大锅热馒头，旁边还有一大麻袋码得整整齐齐的火腿肠，瞬间有了主意。 她走到灶台前，先掀开蒸锅盖，腾腾热气裹着馒头的麦香立刻扑满脸庞。 捏了捏最外层的馒头，软乎乎的还带着余温，她便先拣出两个放在瓷盘里晾着。 转身，又从调料架上取来花生油，手腕一倾，金黄的油珠顺着锅沿滑进大铁锅。 苑小桃一边烧火，一边掌控油温，等油面微微泛起细泡，从麻袋里抽出两根火腿肠，痛快地放进锅里。 “滋啦”一声轻响，油花立刻裹住肠身。 她握着长柄锅铲，时不时轻轻拨动火腿肠，看着肠衣从紧绷变得微微发皱，边缘渐渐染上好看的焦红色。 油星子在肠身周围滋滋跳动，细小的油泡顺着肠身滚进锅里，火腿肠独有的咸香渐渐飘满食堂。 等火腿肠煎得两面都泛着油亮的焦色，她这才将炸好的火腿肠夹出来，放在砧板上。 然而，馒头夹火腿好吃，不单单在于火腿，关键在酱料。 苑小桃就着炸火腿肠的热油，再次烧小火到油面泛细泡，把八角、桂皮扔进去炸出香味，渐渐染成浅黄。 接着，又挖两大勺黄豆酱、一勺甜面酱和酱菜厂自己酿的土酱油进锅里。 酱香浓郁的酱料在热油里“咕嘟咕嘟”冒泡，她拿着铲子慢慢搅动，把酱里的硬块揉开，让酱和油充分融合。 直到酱体变得顺滑，她又撒上半勺白芝麻，再淋小半碗清水，锅边立刻腾起白雾。 她赶紧盖上锅盖，焖两分钟让香味焖透。 再掀开锅盖时，锅里的酱正咕嘟着小泡，颜色从浅黄变成深褐。 她放了些白糖提鲜，搅了搅，拿起铲子挑起一点酱，看着酱能顺着铲子顺畅流下来，就知道熬得差不多了。 最后关火前，苑小桃滴入一圈香油，用余温搅匀，醇厚的酱香混着油香立刻飘满食堂， 浓稠发亮的酱汁裹着油润的光，深褐色的酱体里藏着芝麻，在光下像琥珀般好看。 准备工作完成。 她拿起菜刀，把晾到温热的馒头从中间切开——刀刃停在离底部一厘米的地方，刚好不切断，形成一个敞口的“小口袋”。 她左手按住馒头，右手用小刷子蘸满酱料，顺着馒头夹层两侧刷了个遍，酱香混着麦香立刻窜了出来。 再把煎好的火腿肠整个塞进夹层，肉粒分明的肠肉还冒着热气，又用刷子在肠身上补了点酱，确保每一口都能裹上味道。 这样一个喷香的馒头夹火腿就做好了。 刚做好，小汪就闻着味跑了过来，咽着口水问：“小桃姐，你做啥好吃的呢？香味都飘出半条街了！” 苑小桃笑着递给他一个：“尝尝，馒头夹火腿。” 小汪咬下一大口—— 松软的馒头皮先在嘴里化开，吸满酱料的内芯带着咸甜的醇厚。 紧接着是火腿肠的肉香，外皮焦脆，咬开满是带油脂的咸鲜，油脂渗进馒头缝隙里，一点不腻。 嚼两下，麦香、肉香、酱香混在一起，咽下去还能回味到芝麻的颗粒感。 简直是又香又过瘾。 他三口两口吃完一个，停不下来。 “小桃姐，这也太好吃了！馒头咋能这么香！” 苑小桃笑纳了夸奖，喊上小汪一起帮忙，把一大箩筐馒头夹火腿送到车间。 工人们正忙着，闻到从门外飘进来的香味，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 见苑小桃和小汪抬着筐过来，所有人都撂下手头的活，上前帮忙。 刘厂长和车间主任也在车间，看着大家被香味勾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连忙招手：“大家先停停，吃饱了饭再干！” 刘厂长带头去车间外洗手，就着车间门口，每人接过一个馒头夹火腿大口吃起来。 他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小桃，你这手艺绝了！这酱料调得正好，有咸有甜还有酱香，配着火腿吃太香了！” 苑小桃也不藏私，把酱料配方说了。 刘厂长当即决定：“食堂的刘师傅在不在？这几天忙不过来，就给大家伙做这个馒头夹火腿，大家说好不好？” “好！”全院子的人都热情回应，人群里的食堂大师傅连忙高声点头。 之后几天，下洼乡酱菜厂天天吃馒头夹火腿。 工人师傅们上班吃、加班吃，食堂有多的，还会带回家给老婆孩子尝。 一来二去，酱菜厂的馒头夹火腿在全乡都出了名。 酱菜厂食堂特地在后街墙上开了个小窗口，专门卖馒头夹火腿。 一个足足有拳头大，用料实在，定价不高，方便路过的乡亲买了当餐食。 没想到窗口一开张，就排起了长队。 早上，乡亲们买了当早饭，配着粥喝。 中午，上班的工人、国营商店的员工、乡政府的工作人员，都来买两个当午饭。 放学的孩子缠着大人，也要买一个当零食。 每天窗口一开门，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光了。 不少没买到的乡亲还跟刘厂长念叨：“刘厂长，多做些嘛！天天来晚了就没了！” 这边馒头夹火腿卖得红火，成功将刘师傅又从车间拉回了食堂，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那边，小汪的糖醋蒜也终于成功了。 之前小汪跟着苑小桃尝试做糖醋蒜，请教了好几次配方，苑小桃都悉心指导。 他试了好几回，终于拿捏对了比例。 选刚出土的嫩蒜，剥去外层老皮，用盐水泡三天，每天换一次水，泡去辣味。 再用白糖、陈醋按比例熬汁，放凉后加少许酱油提色，把泡好的蒜放进坛子里，倒入糖醋汁，密封半个月。 半个月后开坛，糖醋蒜的蒜瓣脆爽，酸甜适中，咬一口汁水满溢，配粥、就馒头都特别开胃。 这糖醋蒜一推向小窗口，立刻被抢空。 刘厂长尝了后，也觉得极好，当即决定把糖醋蒜列进酱菜厂的正式产品。 还特地给小汪提前办了转正手续，委以重任。 “小汪，以后不能叫你小汪学徒了，得叫你小汪师傅了。这糖醋蒜的生产，就交给你管了！” 小汪激动得眼圈都红了，专门托人买了两个大西瓜，送给苑小桃致谢。 “小桃姐，要是没有你教我，我哪能有今天啊！这西瓜你一定要收下！” 苑小桃这次没推辞，收下西瓜笑着说：“是你自己肯学、肯琢磨，这都是你应得的。” 日子一天天过，酱菜厂的馒头夹火腿成了下洼乡的“招牌美食”，不少外乡人路过，都要特意来买几个尝尝。 乡里也有不少门市店和人家尝试做馒头夹火腿，但生意都没有酱菜厂的好。 乡亲们尝过之后，都说：“不管在哪吃的馒头夹火腿，都不如酱菜厂的地道。关键是那口酱料，越吃越香！” 听到这样的说法越来越多，刘厂长也心痒痒，想跟苑小桃联手，多研发几种酱料，用到酱菜或其他吃食上。 可还没等他找苑小桃商量，肉联厂的董厂长就找上了门。 董厂长亲自跑到下洼乡酱菜厂，一见到苑小桃，就热情地握住她的手：“小桃同志，我可算找到你了！听说你研发的馒头夹火腿里的火腿肠，工人和乡亲们都爱吃。” “我们肉联厂现在也想做这种火腿肠，可总调不好味，想请你帮忙指导指导，你看行不行？” 苑小桃有些意外，还没来得及答话，刘厂长就闻讯跑了过来。 “老董，你这干啥呢？抢人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啊，这事可不地道！” 董厂长笑眯眯地摆手：“不说别的，咱们先去肉联厂看看，了解下生产情况，你也一起去，咱仨好好聊聊。” 第99章 第99章 董厂长拉着苑小桃和刘厂长，脚步匆匆地往肉联厂赶。 刚进生产区，一股新鲜的猪肉腥味就裹着冷风扑过来—— 屠宰线旁的铁架上，还挂着刚处理好的半扇猪，冷库的寒气隔着铁门都能感觉到，寒气顺着缝隙往外冒，角落里还放着一台灌肠机。 “您二位来瞧瞧，”董厂长走到原料堆前，一把掀开盖着的粗布，里面是切成块的猪肉。 “咱们用的都是正经猪腿肉，没掺一点杂肉，可做出来的香肠就是卖不动。”他拿起一根之前做的粗肉肠，递给苑小桃，“您尝尝，用料绝对实在。” “但是现在天热，这肠根本保存不住，放两天就发黏。往外地运更费劲，还得专门雇人看着温度，成本高得吓人。” 董厂长叹着气，眉头皱成了疙瘩，“再这么下去，厂里都快撑不住了。” 苑小桃接过肉肠尝了一口，果然如董厂长所说，肉质紧实，用料实在，但缺点也很明显。 口味太咸，大料和花椒的味盖过了肉香，尝起来又柴又干，嚼着没什么层次。 这应该是为了方便储存特意加重了盐的分量。 放下香肠，苑小桃摸了摸灌肠机的出料口，又翻看了原料堆里的猪肉，转头看向董厂长。 “董厂长，您这香肠问题出在两点。一是口味太家常，就单靠盐和大料调味，没特色；二是全用猪肉太贵价格太高，运输还得控温，成本降不下来，卖价高了没人买，卖低了又亏本。” 一旁的刘厂长点头：“可不是嘛！咱们酱菜厂以前也犯过这错，后来小桃改了配方才好起来。” 董厂长急得搓手：“小桃同志，您有啥法子尽管说！只要能把香肠做起来，肉联厂啥条件都能答应！” 苑小桃指着原料堆，声音清亮：“要改就得从两方面来。第一是调口味，咱们可以集中力量做两款王牌产品。” 数十年后，超市里面货架上的火腿肠有各种各样的口味。有鸡肉肠、鳕鱼肠，大块肉的纯肉肠，蔬菜肠，还有烤肠、热狗肠、蒜香肠等等。 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现在肉联厂的条件有限，可以专注于开发两个拳头产品。 苑小桃肯定地说道：“一个是淀粉肠，另一个是玉米肠。” “淀粉肠和玉米肠？”琢磨着这两个新鲜的名词，董厂长和刘厂长都愣了，“淀粉肠是加了淀粉的肠？这能好吃吗？” 董厂长更犯嘀咕，厂里以前只做纯肉肠，加淀粉总觉得是 “偷工减料”。 苑小桃笑着解释：“您别担心淀粉影响口感。” “这淀粉肠，是用五成后腿瘦肉，掺三成马铃薯淀粉，再按比例加黄豆酱和酱油，既能提鲜，又能延长保质期，比单放盐管用，成本一下就能降一半。” “而且淀粉成本比肉低多了，还能让火腿肠更弹更嫩，吃着不柴。” 听到她的解释，董厂长一下子豁然开朗，“这个主意好！” 他又迫不及待地问：“那玉米肠呢？” “至于玉米肠，是用猪肉掺三成新鲜甜玉米粒，甜滋滋的解腻，还能增加到肠里面改善口感。” 苑小桃信心十足地补充道，“这样一来，原料成本砍了一大块，普通乡亲也买得起了。” 董厂长听得频频点头。 淀粉和玉米都便宜，厂里还有冷库，全年存着都没问题。 以前光专做肉肠，价格高，口味偏咸，销量始终打不开，以后完全可以转向小桃同志说的这条路子！ 苑小桃又指了指那台灌肠机：“第二是改包装，火腿肠灌好后先蒸再熏，这样常温下能放半个月，往外地运也不用担惊受怕，路上的损耗能省一大半。” 运输成本也降了，这不就两头省钱了。 董厂长眼睛发亮，猛地一拍大腿：“这法子好！” “小桃同志，”他热情邀请道:“您来我们厂当技术顾问吧，工资按八级工算，再给您配间单独的办公室。” “哎，老张你可别抢人！”刘厂长立刻把苑小桃往身后拉了拉。 “小桃早就是我们酱菜厂的技术顾问了，八级工待遇早就落实了。你想让她指导，得跟我们厂商量！”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苑小桃笑着摆手：“两位厂长别争，咱们可以联手做。” “肉联厂管火腿肠生产，酱菜厂供应酱料，我来盯配方和工艺，这不就双赢了？” 董厂长立刻接话：“那得给你算技术入股。没有你这方子，我们啥也做不成！” 刘厂长也附和：“对，这是你的技术，该有的份额一点都不能少。” 苑小桃还想拒绝，却被两个厂长按住肩膀：“你要是不收，全厂的师傅们都不答应。” 她没法子，只好点头，心里却早有了主意—— 等拿到收益，就全部捐给小红花合作社，给乡亲们买些种子和农具，再添两台拖拉机，让大家干活能省点劲。 三人当场在车间里画起生产流程表，董厂长还特意在流程表上画了个红圈：“小桃同志，试产的时候您得亲自来盯着啊。” 苑小桃笑着应下，看着两位厂长干劲十足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热乎高兴。 要是也能帮肉联厂盘活销量，让乡亲们跟着受益，比啥都强。 试产的半个月里，苑小桃也没闲着。 她想起系统里的《食品微生物摘要》全是满满的知识点，便每天拿出专门时间默写下来，记在本子上。 从微生物繁殖规律到食品防腐技巧，一字一句写得工工整整。 等写完后，她把厚厚的笔记本递到刘厂长手里：“厂长，这书里的内容您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刘厂长翻了两页就挪不开眼，手指在纸页上不住地爱惜摩挲。 “小桃，这可是宝贝！市面上，我还没看见过这么详细的食品微生物书籍，能帮酱菜厂大忙了。” 他抬头看着苑小桃，“这本书光给我们厂太浪费了，你应该往《科学家报》投稿，让更多人看到。” 苑小桃被说得心动，当天就找小汪借了信封，把稿子仔细誊抄一遍，从下洼乡邮局寄了出去。 没成想一周后，她竟收到了《科学家报》杂志社的加急挂号信。 信里说这本《食品微生物摘要》理论详实，内容丰富，具有前瞻性和开创性，填补了基层食品生产的技术空白。 《科学家报》编辑组考虑后，决定将这本书举荐到国家级《食品科学通讯》。 《食品科学通讯》也十分重视，专门安排了编辑加急审阅排版，并为她的内容开了一期专刊小册子，随最新一期通讯印发。 看到这个好消息，苑小桃不由得高兴。 等《食品科学通讯》寄到酱菜厂，刘厂长拿着带着油墨香的小册子在全厂上下传阅学习。 车间里的老师傅们都对苑小桃竖起了大拇指，夸赞不己。 小汪师傅更是满脸骄傲，“小桃姐，你这都成科学家啦！” 半个月后，肉联厂的第一批火腿肠刚下线，就拉了两车到酱菜厂。 送货的师傅卸车时念叨：“这半个月为了火腿肠试产，厂里杀了好几头猪，那猪下水没人会做，只能低价卖给职工，拿回家水煮煮蘸盐吃，腥得咽不下去。” 苑小桃听了心里一动，没接话，先跟着刘厂长尝火腿肠。 淀粉肠咬开弹嫩多汁，咸鲜的肉香裹着酱料的鲜，一点不柴。 玉米肠更绝，软嫩的肠体里藏着颗颗爆汁的甜玉米，清爽不腻，连没牙的小朋友都能吃。 “好东西！”刘厂长当即喊来食堂师傅，“中午给工人们加菜！” 苑小桃也来了灵感，挽起袖子跟着进了食堂：“刘师傅，我来做道新菜。” 她挑了十根淀粉肠，切成骰子大的小块。 又拿了五斤乡里产的土豆，去皮切成同样大小，泡在清水里去淀粉。 刘师傅一边揉馒头，一边好奇地旁观。 “小桃，你这是做什么菜？” 苑小桃笑答：“孜然土豆火腿。” “土豆得下油锅炸才好吃。”她一边烧火一边说，“七成热油炸三分钟，晾半分钟再复炸一次，土豆的外皮就脆了。” 果然，炸过两遍的土豆金黄诱人，外脆里软，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再把淀粉肠块放进去炸了一小会儿，一起捞出来控油。 刘师傅看得稀罕：“这样就行了？” “这还没完，”苑小桃掌勺，“接下来的步骤最关键。” 她把锅里的热油倒回油罐，只留少许底油，下入蒜末、干辣椒爆香，再放进土豆丁和火腿块快速翻炒。 最后淋上一圈酱油，撒上一大把孜然粒和葱花，用大铲勺翻裹均匀 。 霎时间，满食堂都是孜然的香味，这一锅孜然土豆火腿可以正式出锅。 苑小桃把这道菜刚端上桌，工人师傅们就围了过来。 一位老师傅夹了块土豆，脆壳裹着孜然香，里面绵糯软嫩，还吸满了淀粉肠的咸香：“这菜能下三碗饭！” 还有人拌进粥里，连喝三碗不够。 当天下午，就有工人想带回家给孩子尝。 刘厂长干脆让食堂紧急加做这道孜然土豆火腿，让大家都带回去给家人们尝尝。 没想到这一尝，又成了下洼乡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每天酱菜厂食堂后窗的小窗口都大排长龙，许许多多乡亲们专程排队来买这道孜然土豆火腿。 连带着淀粉肠、玉米肠的销量都猛地往上窜。 乡亲们也发现，肉联厂新出的肠跟以前不一样了。虽然肉没有以往多，但是味道好，家家户户都能买得起。 好吃不贵，价格实惠。 家家都愿意买点回去给孩子们尝尝鲜。 后来南方供销社来下洼乡酱菜厂提货的人尝了，直接当场就下单：“多给我来些淀粉肠和玉米肠，带回去给亲人们当土特产。” 没俩月，这两款肠就火到了外省，外地供销社专门派车来拉货。 董厂长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厂里的困境一下就解了。 酱菜厂和肉联厂的事告一段落，苑小桃准备搭运输连老贾师傅的车回研究所。 出发前，她突然想起工人说的猪下水没人要，当即跑到肉联厂买了两个新鲜猪肚，又去供销社买了只土鸡。 回到研究所的时候，小丁和俞周正在食堂前的信筐里拿信。 看见苑小桃拎着两个猪肚走来，腥臊味飘了过来，小丁立马跳开三步远：“小桃，你这拎的啥呀，这味儿太大了！” 苑小桃弯起眼睛，大大方方地往前伸了一下给两人看，“猪肚，一会儿我做个猪肚鸡给大家吃。” “猪肚鸡？”小丁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臭烘烘的猪肚，又看看她手里的鸡，馋虫和顾虑来回打架，最后还是馋虫占了上风。 他拿着信就跑，“那我先去办公室忙，一会儿过来吃！” 俞周倒是没有跑，问小桃道：“我帮你？” “不用！”苑小桃一手猪肚一手鸡，昂着头笑着打趣自己：“这至少得是八级工的水平才能处理好，一会儿等着来吃就行。” 看她自信的模样，俞周扬了扬唇角，也期待着她的厨艺。 苑小桃将东西拎进食堂里，和苑叔打了声招呼，先来处理猪肚。 肉联厂的猪下水不好吃，主要是处理不掉这股生猪的腥臊味。 她往猪肚上撒满面粉和粗盐，反复揉搓，把内壁的黏液和肥油都去掉。 再一遍遍冲洗，一遍遍撒粉搓揉，直到猪肚洗得白白净净，一点腥味都没有。 接着来处理土鸡。 从供销社买来的鸡都是土鸡，切块后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去血水。 她把大铁锅架在灶上，放进鸡块和猪肚，加足量清水、三片姜、两段葱白、一小把胡椒粒。 胡椒驱寒，跟猪肚最搭。 不管是味道还是功效，都能互补。 大火烧开后撇掉浮沫，转小火再炖两个小时。 期间她用筷子戳猪肚，直到能轻松戳透，再加半勺盐，继续炖十分钟。 出锅时，撒上一把碧绿的香菜末，奶白色的猪肚鸡汤冒着热气，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研究所。 不用她喊，研究员们就隔着老远闻到了扑鼻的香味。 小丁第一个冲过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立马亮了。 “太鲜了！这个猪肚做出来竟然这么好吃。” 稍后赶来的研究员们也纷纷在大圆桌旁坐下，各自盛出一碗汤品尝。 这一喝之下，果然像小丁说的鲜。 你一碗我一碗，就连平时最爱喝汤的老王研究员都连盛两碗：“这汤暖到胃里，肉也嫩，炖的真地道。” 有研究员问起猪肚的来源，听苑小桃说起帮肉联厂生产淀粉肠、玉米肠的事，也对她心生佩服。 “好事啊，小桃，你这技术真的出师了。” 小丁更是拍着胸脯，大为敬佩道：“以后咱研究所喝猪肚鸡汤，就靠你了！” 满堂响起笑声，格外热闹。 没过几天，苑小桃又琢磨起肉联厂的猪下水。 这次，她想做夫妻肺片，把 “废料” 变成宝贝。 她从肉联厂买了三十斤猪下水，拉到酱菜厂的食堂，挑出猪舌、猪耳、猪肚和猪心，分别进行处理。 猪舌用开水烫三分钟，刮掉白膜。 猪耳去毛后反复搓洗，还特意用镊子夹掉藏在褶皱里的细毛。 猪肚按之前的法子揉洗干净，切成长条。 猪心切开挤掉血块，再切成薄片。 这些处理的工序虽然费事，花了她不少时间，但后续的制作过程就快极了。 只需要把这些食材依次按火候下锅，加姜片、料酒、八角、桂皮，大火烧开转小火煮熟就好。 煮熟的猪下水能用筷子能轻松扎透，猪耳朵还保持脆劲。 猪肚和猪心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码在大盆里，连颜色看着都鲜亮。 但调味汁才是夫妻肺片的关键。 苑小桃在大瓷碗里调酱汁，先放两勺酱菜厂刚酿好的黄豆酱、一勺甜面酱，再加适量的土酱油和陈醋提鲜。 最后放入白糖和咸盐调味，用筷子搅到糖盐化开。 在配料上，她选取切了一大碗蒜末、姜末，小辣椒切成圈，撒上一把炒得喷香的白芝麻和切碎的葱花，用热油一泼—— 立时，“哗啦”一声浇在调料上，油花裹着蒜香、芝麻香瞬间飘满食堂。 连路过的工人师傅都忍不住探头：“小桃这做的太香了！” 她把酱汁均匀地浇在肉上，用筷子翻拌，让每片肉都裹上深褐色的酱汁，油亮亮的看着就有食欲。 食堂刘师傅先尝了块猪耳朵，脆爽弹牙，酱汁咸香带点微辣，一点腥味都没有。 他忍不住咂嘴，大大赞赏：“这比卤味店里的熟食还好吃，我家那口子就爱吃猪耳朵，明天我得带两份回去！” 第二天一早，酱菜厂小窗口刚摆出 “猪下水夫妻肺片” 的木牌，就有乡亲围了过来。 住在隔壁村的王大婶子有幸成为第一个品尝的人。 小窗口里夫妻肺片的罩子刚揭开，香味就飘了出来。 在食堂师傅的邀请试吃下，王大婶子用竹签子挑起一块猪舌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哎哟，这猪舌咋这么好吃？一点不干巴，酱汁还这么香！” 说着就回头冲排队的人喊，“大妹子，你们赶紧买，这味绝了！我再要两份，给我家老头子和在公社上班的儿子带回去。” 排队的人一听，都往前凑了凑。 国营商店的李会计路过，本来是来买馒头夹火腿的，闻着香味也排了队。 他买了一份夫妻肺片留着中午头当午饭，麻辣鲜香的夫妻肺片就着馒头吃，又香又辣又下饭，连吃两个大馒头还觉得不过瘾。 要是能配点小酒，那就更好了。 下午上班时，他特意跟同事说：“酱菜厂新出的夫妻肺片太香了，你们下班赶紧去，去晚了就没了。” 没到下午下班，三十斤夫妻肺片就见了底。 没买到的张小哥急得围着窗口转：“同志，还有吗？我专门从东头过来的，就想尝尝这夫妻肺片。” 窗口的刘师傅无奈地摆手：“卖完了，明天早点来，我们今天备的货少，没想着这么抢手。” 张小哥只好叹口气，跺着脚遗憾地走：“那我明天天不亮就来排队！” 刘厂长站在厂门口看着热闹的队伍，笑开了怀，拍着苑小桃的肩膀。 “小桃啊，你这厨艺太灵了！以前没人要的猪下水，现在成了香饽饽。” “昨天董厂长还跟我说，他们厂的猪下水都不够卖了，以前是职工嫌腥不要，现在职工都抢着买，说要带回家让媳妇按你这法子做。” 苑小桃听了也莞尔。 从那以后，酱菜厂小窗口每天都备上百斤夫妻肺片，可还是不够卖。 天不亮就有人来排队，队伍能从窗口排到街口。 还有人带着篮子、搪瓷盆，一次买好几份。 住在县城的人听说了，周末专门骑自行车来买，回去还跟邻居炫耀：“下洼乡酱菜厂的夫妻肺片，我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你们尝尝这味！” 连南方供销社来提酱菜的人，尝了夫妻肺片后，都在订单里专门加了这一项。 “除了酱菜，夫妻肺片也要多多供货，我们那边的人就爱吃这口辣乎乎的。” 董厂长更是高兴，现在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以前低价处理猪下水还没人要，现在成了赚钱的宝贝。 每次见了苑小桃，他都笑得合不拢嘴：“小桃同志，你可是帮我们肉联厂解决了大难题。以后你要是有啥新想法，尽管跟我说，我们全力配合！” 苑小桃看着厂里的销量好了，乡亲们吃得满足，她的心里也暖暖的。 她也不跟董厂长客气，“还真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 “什么事？” 第100章 第100章 苑小桃眼里带着认真：“董厂长，我今天来，还真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 “什么事？你尽管说！” 董厂长正在车间里查看新到的马铃薯淀粉，心里盘算着下个月淀粉肠的生产配额。 自从按苑小桃的方子改了配方，厂里的订单排到了年底，他这几天满脑子都是怎么扩产。 现在不管小桃有啥新想法，他们一定全力配合。 董厂长带着她往车间外的树荫下让了让，风里飘着刚灌好的肉肠香，混着黄豆酱的咸鲜，格外亲切。 苑小桃跟着走到树荫下，声音软了些：“前阵子下洼乡中学的同学去县城考试，好几个孩子穿着露脚趾的布鞋，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马老师偷偷跟我说，有俩学生因为家里凑不齐学费，都打算退学去种地了。” 董厂长眉头一下皱起来，巴掌拍在石墩上，震得石墩子都晃了晃：“这哪行，孩子就得读书，读了书才能有出息。” “所以我想，咱们联合设个助学金。”苑小桃眼睛亮得像晒了太阳的麦穗。 “肉联厂出一部分利润，酱菜厂那边刘厂长也答应出一部分，我自己每月拿一半的工资添进去。” “这样不光能补学费，还能给孩子们买些笔记本和铅笔，冬天再添件棉袄，让他们能安心读书。” 董厂长听得连连点头，又猛地拍了下大腿：“小桃你想得太周全了，这钱肉联厂多拿点都成！就叫‘下洼乡助学基金’。” “我明天就找会计算账目，再让车间师傅们加班，给孩子们做两批不加淀粉的纯肉肠，当开学礼。” 苑小桃笑着点头，闻着风中新鲜的玉米肠香味：“等助学金的章程拟好，咱们再请梁书记做见证，保证每一分钱都花在孩子身上。” “好，就这么说定了！” 树荫下的风掠过，两人响亮的应和声，连正在搬原料的工人都忍不住探头，好奇这俩总好琢磨事的带头人又在筹划啥。 没等助学金章程拟好，县高中的成绩榜先炸了锅。 九月的清晨还带着点热气，县高中门口的红榜前早围满了人，挤得水泄不通。 县城一中的王老师踮着脚，手里的教案都被挤皱了，好不容易瞅见榜顶的数字，眼睛一下瞪圆了：“下洼乡……54人？” 旁边的县三中校长扶着眼镜，反复确认了三遍，声音都发颤：“往年他们顶多考几个，今年怎么翻了十倍？” “最高分叫啥？苑小桃？” 一个穿蓝布衫的学生扯着嗓子喊，“这名字咋没听过，是哪个中学的？” “肯定是县初中的！” 人群中立刻有人回答:“不对，我就是县初中的，我们学校没有这个人。” “那奇怪了，还能是哪个学校的？” 正当所有人都稀奇之时，突然，有人想起来了在哪看过这个名字。 “我记得苑小桃是谁了！” “前阵子《科学家报》上发表了她的一个科普故事，当时写的作者单位是下洼乡中学。” “又是下洼乡中学的？！” 有人接话，立马引来一大片惊诧。 “就那个最近因为下洼牌酱菜和淀粉肠出名的乡？” “不仅考上54个人，还考出了全县最高分？” “怎么可能！” “下洼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惊奇声里，下洼乡中学早已成了欢乐的海洋。 校长拿着成绩单，眼镜滑到鼻尖都没察觉，咧着嘴笑了整整一上午，连喊三个老师：“快！找最红的布做榜，把锣敲起来！” 马老师找了块丈长的红绸，牢牢绑在锣边，一锤子下去，“哐”的一声脆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他和其他老师沿着乡道敲锣打鼓，高兴得手舞足蹈，一一到学生家里送喜报。 红绸在风里飘得像团火。 “下洼乡中学考了54个县高中！苑小桃是全县第一！” 热闹的锣鼓带着喊声，顺着田埂飘进了每个村口。 此时，李雪正和母亲蹲在山上采菌菇，裤腿沾着泥，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母亲心疼女儿的辛苦，把采满的竹篮接过来，“雪儿，咱回家做饭，下午还得把菌子摘摘晾晾呢。” 两人刚走下山坡，就见村口围满了人，村大队的大队长举着一张新红的喜报，兴高采烈得跑过来：“李雪，你考上县高中了，你看这榜！” “啥子？”母亲接过成绩单，指着“李雪”两个字，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汗水往下落。 李雪却没有母亲激动，她笑着伸出手，用袖口轻轻擦去母亲的眼泪：“娘，我知道自己肯定能考上。” 她的眼里闪着光，声音温柔却肯定。“我跟小眼镜、春燕他们组成的学习小组，天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背书，小桃还怕我们饿，送饼子给我们补充体力。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我早就有预感这次考试肯定能通过。” 听见她的话，再看这个温温柔柔娴静的姑娘站在那里，虽然裤腿上有泥巴，衣衫补丁叠着补丁，但眼里的神采格外明亮。 村里的人围着她们鼓掌，有人喊：“雪儿有出息，以后就是高中生了。” 李雪抬起头，看着远处飘来的锣声，心里甜丝丝的，连山上的菌菇香，都比不上这份踏实的喜悦。 而高春燕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她的父母正在联社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子热热闹闹的锣鼓声。 两人正好奇间，同事小张举着张喜报，连跑带喊地冲进来。 “老高，你家春燕考上县高中了！下洼乡这次考了54个，还有个全县状元呢。” 高父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桌上。 高母赶紧放下账本，拉着小张的胳膊问：“真的？没看错名？” 等小张指着纸上“高春燕”三个字确认，夫妻俩笑得眼角都堆起了褶。 联社里的同事们围着他们道喜，连主任都过来拍了拍高父的肩：“你家春燕可是咱们联社的骄傲！晚上得请大家吃颗糖。” 高父笑得合不拢嘴，“没问题，主任，明天我就买！” 当马老师他们把喜报送到小眼镜家里的时候。发现小眼镜不在家，只有他的哥哥妹妹在。 在听说小眼镜考上县高中的好消息之后，他哥哥立刻拉着妹妹出门，带着老师们找了小眼镜半条街。 最后在书摊前找到了正蹲在地上看《西游记》小画书的他。 妹妹扯着他的衣角，急得跳脚：“哥，老师来送成绩单了，你考上县高中了！” 小眼镜懵懵地合上书，手指还停在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画页上，眨巴着眼睛问：“啥玩意？” 书摊老板凑过来看了眼，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小子，考上县高中了还懵呢，你娘要是知道了，保准给你煮俩鸡蛋补补。” 路过的张大爷也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以后可得好好读书，给咱乡里争光！” 小眼镜这才反应过来，把画书往书摊老板手里一塞，跟着哥哥妹妹撒腿往家跑，嘴里还喊着：“娘，我考上高中啦！” 可这会儿，全下洼乡的人都在找苑小桃。 马老师敲锣敲到肉联厂，董厂长摆手：“小桃前两天还来商量助学金，今天没见着啊！” 跑到酱菜厂，刘厂长指着空荡荡的办人室：“她上周就走了，说要好好学习预习功课。” 去小红花合作社，社员们摇头：“小桃姐没过来，倒是托人送了袋新做的玉米肠。” 连梁书记都听说了这事，派通讯员四处问，最后才从运输连老贾那得知：“小桃回研究所了，昨天还搭我的车来着，说要给大家露一手。” 校长一听，立马拉着马老师找老贾：“老贾，麻烦你送我们去研究所，这喜报得亲自送到小桃手上！” 老贾笑着发动拖拉机，“好事啊！我这就去！” 拖拉机“突突突”地跑在土路上，车斗里的锣鼓随着颠簸晃悠，引得路边的鸡鸭都扑棱着翅膀躲开。 研究所门口的槐树上还挂着夏天的蝉蜕，脆生生的壳沾着点晨露。 此时的苑小桃，正在食堂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她天不亮就起了床，食堂后院的陶盆里泡着前几天她发的绿豆芽，芽尖嫩白，带着点透亮的绿，根须细细的，看着就新鲜。 她先把豆芽捞出来，用清水淘洗三遍，控干水放在竹筐里。 又从菜窖里抱出两颗青白菜，剥去外层老叶，切成宽宽的菜段，码在白瓷盘里，看着就菜叶鲜绿，菜帮脆嫩。 有这些青菜了，她决心要做一道好吃的菜，给研究员们改善改善生活。 苑小桃从柜子里取出一块新鲜的五花肉，是昨天老贾师傅一同捎来的，肥瘦相间，红得透亮。 将肉去皮后，放在案板上。 她左手按紧肉，右手拿着菜刀，切成薄厚均匀的片，每片都约摸半指厚，放进大碗里。 这肉新鲜，只需要抓点葱姜水去去腥味即可。 再放半勺盐抓匀，撒上一层淀粉，用手反复揉搓。 直到每片肉都裹上一层薄薄的粉，指尖能感觉到肉的滑嫩，这样煮出来才不会柴。 等准备工作做好后，苑小桃转身揉面，准备蒸了一大锅红糖包，各个成饱满的三角形，里面放满了红糖。 等中午时间快到了，她利落地把大铁锅烧得冒烟，然后倒上两勺油，油热后冒起青烟。 她下入剁碎的豆瓣酱慢慢炒。 豆瓣酱是酱菜厂新熬的，红油汪汪，在热油中发出“滋滋”的响声，红油渐渐渗出来，裹着豆瓣的香味飘满厨房。 再放进带着辛辣香切片的生姜，白白胖胖拍扁的大蒜瓣，从山里收的干辣椒，还有一小把黑红相间的花椒粒，“刺啦”一声—— 立时，香味更浓了，闻着就麻香。 苑小桃用铲子翻炒两下，倒上一大锅开水，水“咕嘟咕嘟”烧开，泛起细密的泡。 看水开了，便把绿豆芽和白菜段放进去焯熟。 豆芽煮得微软，白菜煮得透亮，捞出来铺在大铁盆的盆底，垫得满满当当。 然后，她把裹好淀粉的肉片一片片放进锅里，动作轻缓，下水后不动。 直到肉片都浮起来，颜色变成微白，边缘微微卷起，她这才用大铲勺轻轻推两下，让每片肉都浸到汤汁里，煮上两分钟，确保肉熟透。 最后撒上一把蒜末和葱花，白的蒜，绿的葱，飘在红油汤上，看着就有食欲。 再浇上一勺热油，整个食堂香气弥漫。 此时，灶膛上的一大锅红糖包也好了。 今天的红糖包是用新磨的玉米面和白面掺在一起做的，黄澄澄的皮。 里面包着熬得稠稠的红糖馅，蒸汽从锅缝里冒出来，带着甜甜的麦香，掰开一个能流心。 麻辣鲜香的味道从食堂飘出去，连研究所办人室里的研究员都闻着味了。 小丁揉着肚子，时不时往食堂方向瞅：“小桃这又做啥好吃的？也太香了！” 俞周坐在办人桌前，鼻尖动了动，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连正在菜园子忙活的苑建国，都跑回来看，对小桃的手艺称赞不已。 苑小桃刚把水煮肉的大盆端出来，又掀开笼屉，拿出热气腾腾的红糖包，摆在大圆桌上，就听见门口传来热闹的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震得窗户都有点晃。 她不禁好奇地瞪大了眼睛，心里纳罕。 研究所里向来安静，哪来的敲锣打鼓声呢？ 她刚走到食堂门口，准备出去看看热闹去，没想到迎面就遇见了拖拉机上的校长和马老师。 苑小桃不由惊喜:“马老师？校长？你们怎么来了？” 校长举着手里的红底喜报，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声音洪亮：“小桃，你这次考试是全县最高分，下洼乡一共考上54个县高中！我们来给你送喜报了！” 马老师在旁边敲着锣，脸上笑开了花。 其他老师们也都面露笑意，看着她高兴得大笑。 正敲着锣鼓，办人室的研究员们都飞快跑来。 小丁老远就喊：“小桃，你做了啥好吃的，香死人了！” 苑小桃笑着指指里面的大圆桌上：“刚做好的水煮肉片，还有红糖包。” 老师们这才从喜气洋洋送喜报中回过神，鼻子闻到了扑鼻的香味。 哎哟，果然是香死人了。 这做的什么饭，太勾人了！ 他们跑了一上午，早就肚子饿的不行。 此时闻到这么浓郁的香味，忍不住咕咕叫了两声。 听见声音，苑小桃笑着道:“校长、马老师，不如边吃边说？这肉刚出锅，凉了就不好吃了。” 校长点头:“好”！ 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不不——这哪行？” “先给小桃带上大红花！” 第101章 第101章 校长这话一出口，马老师立马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大红花。 他走上前，给苑小桃戴在身上，大红花衬在她的衣衫上格外好看。 热闹的锣鼓声也敲得越发响亮，整个食堂都喜气洋洋，连飘来的肉香都裹着股喜庆劲儿。 校长从怀里掏出张叠得整齐的喜报，递到苑小桃手里：“你看，全县排名，你比第二名整整高了四十分，接近满分了。咱下洼乡中学，这回可算出人头地了！” 苑小桃接过成绩单，指尖划过“苑小桃全县第一”几个字，高兴地把成绩单捧好。 “谢谢校长，我会继续努力的。” 周围的研究员们全都过来恭喜苑小桃，这么高的分数，在下洼乡这么多年来可是头一个。 苑小桃笑着向周围人感谢：“谢谢老师和研究员们的帮助他，平日给我辅导了许多功课。” 这话可是不假。 平时，苑小桃有不会的题目，都会向马老师他们和研究员们请教，俞周给自己解答的也多。 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大家也功不可没。 她说得真心实意，下洼乡中学的校长反而大笑着拱手，“小桃，该我们谢谢你才是。要不是你，今年我们下洼也不会考出54个高中生！” 一听这个好消息，所有研究员们都忍不住诧异和惊叹。 “这么多？” “往年咱下洼可是没出过这么多好学生！” “这和小桃还有关系呢？” 校长自豪地向众人一一解答，“那可不是，小桃给学校贡献了好多应用题库宝典，还成立了学习小组，一下子把同学们的成绩拉高了25分。” “25分？！” “哎呦，这可不少！” 看大家的称赞越来越热烈，苑小桃倒先不好意思了，摆摆手，“不光我一个人的功劳。” 她敞开鲜香麻辣的水煮肉片，邀请道：“大家坐下说，别耽误吃，这水煮肉片凉了就没味了。” 听到她的话，大家纷纷谦让着入座，目光热情地落在新出锅的水煮肉片上。 大铁盆里，鲜嫩的大肉片浮在汤面，边缘裹着层薄如蝉翼的淀粉，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一层油汪汪的红油浇在四周，泛着琥珀色的光。 顶上撒的嫩绿葱花是后院刚摘的，嫩得能掐出水，蒜末被热油激过，香得直往鼻腔里钻。 混着酱菜厂新熬豆瓣酱的咸鲜，光闻着就让人喉头不停动。 苑小桃笑着把筷子分给众人，“锅里还温着一大盆水煮肉片，还有一锅米饭，菜园子里还有菠菜和白菜，不够咱再添。” 话音刚落，小丁已夹起一片肉，吹了两下就送进嘴—— 先是花椒的微麻在舌尖散开，接着豆瓣酱的醇厚裹住味蕾，肉片滑嫩得能在嘴里化开，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淌，被淀粉包裹得恰到好处，一点不腻。 他猛地睁大眼睛，放下筷子就称赞。 “小桃这手艺，这是绝了！这么香的肉片，我还是第一次吃到。” 听他的话，研究员们也纷纷动筷。 他们平日在食堂吃惯了，对苑小桃的厨艺早就了解，立时吃得膀子都热了。 麻辣鲜香的味道刺激着额前后背频频出汗，痛快淋漓。 学校里的老师们看研究员们吃得这么香，不由也跟着好奇。 浓郁极致的水煮肉片香味就在眼前，马老师试探地跟着夹了筷绿豆芽。 没想到，一口下去，他就忍不住“嗯”了一声，点头叫好。 脆生生的芽杆裹着红油，咬下去“咯吱”响，鲜辣里带着点清甜，正好解了肉的油润。 再掰半个红糖包—— 玉米面掺了三成白面，外皮蒸得蓬松又带嚼劲，一掰开，琥珀色的红糖汁“滋啦”流出来。 甜香混着麦香在嘴里散开，暖得胃里熨帖极了。 可比他们下洼乡食堂的大师傅做得好吃多了。 马老师也盛赞出口：“这红糖包真不错。” 他转头看向苑小桃，目光里更是带上几分青睐:“小桃，想不到你不光是学习好，就连厨艺也这么好。” 其他老师们也频频点头，一边称赞一边吃，头都抬不起来。 一口辣乎乎的水煮肉片，一口香甜流汁的红糖包，别提有多香了。 就连校长尝过水煮肉片里的白菜之后，也情不自禁地扬起了眉毛。 煮得透亮的白菜叶吸满了汤汁，咬下去满是汁水，鲜得让人眯起眼，连带着碗里的米饭都多扒了两口。 他抬眼看向苑小桃，“小桃，这汤咋能这么鲜，放了啥东西？” 不单单是花椒的麻，辣椒的辣，更是有一股浓郁的鲜甜味，比老母鸡吊的汤还鲜。 “肉提前用葱姜水腌了半个钟头，淀粉裹得薄，煮的时候才吸味。” 苑小桃笑着解释，怕老师们不好意思，又往众人碗里添肉，“五花肉是老贾师傅从乡里供销社捎的，刚杀的猪，肥瘦相间正合适，不用放别的调料就香。” “怪不得！”校长恍然大悟，随后竖起大拇指，“你研究的深！” 看老师们对苑小桃的评价如此之高，俞周也眉眼舒展，神情愉悦。 当天，老师们热热闹闹吃完水煮肉片后，就搭乘贾师傅的拖拉机回学校继续忙碌后续的事情。 热闹的研究所也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第二天中午，苑小桃在食堂里做了萝卜缨菜团子。 后院的菜园子里萝卜大丰收，苑小桃特意跟堂叔苑建国留了些新鲜萝卜缨。 满满一大筐萝卜缨子，把老梗、黄叶全掐掉，只留嫩得能掐出水的叶和细茎，挑完也只剩小半筐。 接着，她烧一锅开水，水里撒半勺盐，等水“咕嘟咕嘟”冒起大泡，把萝卜缨子倒进去，用长筷子搅散，让每片叶子都浸到热水里。 掐着时间看到缨子变软，颜色变成好看的深绿色，苑小桃就立刻拿起抄网，将焯好水的萝卜缨子捞出来。 转身倒进冷水里拔凉，翠绿的萝卜缨在清水中好看极了，透着脆嫩的爽劲儿，还没了本身的涩味。 等萝卜缨子彻底凉透，她用力把缨子攥成小团，使劲挤出里面的水分，然后切成半指长的段。 然后，又准备了一些碎粉条，刚炸出锅酥脆的油渣，跟萝卜缨拌在一起。 再切上点姜末、葱花，少许盐和花椒面，这馅料就调好了。 这花椒面还是苑小桃自己用热锅炒香干花椒，然后磨成的，比买的现成花椒面香多了 要是有晒干的虾皮就能更好了，抓一小把切碎放进去，鲜味儿能再提一个档次。 可惜眼前没有，但是有油渣也足够提味。 最后，再淋上两勺热油，趁着热浇在馅料上，“刺啦”一声，油香裹着菜香立马飘出来。 闻着那股子鲜香味，光是拌馅的时候，就忍不住想捏一点尝一尝。 她拿出新磨的玉米面，带着股子阳光晒过的麦香，跟白面混在一起，加少许温水，边加水边用筷子搅成絮状 等没有干面粉了，下手揉面，用劲把面团揉得光滑有韧劲，盖上湿布醒一会儿，让面粉充分吸收水分，这样蒸出来的团子外皮才会蓬松不硬。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苑小桃开始正式包团子。 她动作极快，漂亮又灵巧，苑建国在一旁看见也连连称赞。 拳头大小的面团，在她的手心轻松地揉圆，再用拇指在面团中间按出一个坑，转着圈把坑捏大，捏成一个小碗的形状。 菜团子好吃，必须得填满馅。 苑小桃往面团里舀两勺馅料，用筷子按实，然后像包包子一样，把口捏紧，再揉成圆滚滚的团子，放在笼屉上。 苑建国坐在灶台前呼呼抽着风箱，一边添柴烧火。 上汽之后，大火蒸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灶房里渐渐充满了玉米的香甜和萝卜缨的鲜气，飘得满研究所都能闻到。 等时间一到，掀开笼屉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团子个个圆滚滚、黄澄澄的，用筷子轻轻一戳，能感觉到外皮的弹性。 苑小桃端着一笼刚热好的菜团子出来，恰好此时，食堂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小桃！好消息！” 苑小桃擦了擦手迎出去，看到来的人居然是下洼乡肉联厂的董厂长。 这可太意外了！ 肉联厂离这里可远着呢。 董厂长抱着个公文包，跑得一头大汗淋漓，看见她，老远就脸上笑开了花，从公文包里掏出来着两页纸。 “助学金章程拟好了，梁书记昨天刚批的，近期就给第一批孩子发补贴。” 苑小桃眼睛一亮，连忙接过章程看。 上面写着拟定的补贴标准，学杂费全免，每月发一元生活费，还附了受益名单。 她顺着名单往下扫，李雪、王小军（小眼镜）的名字赫然在列，最后还看到个熟悉的名字：王铁柱。 “王铁柱也在里面？” 她想起班里的王铁柱，之前对报名考高中的事一直犹豫，怕考不上，只能回家当木匠。 最后在她们的鼓励下报名。 马老师提过，王铁柱家里虽然是木匠，但是生活条件并不好，就靠他爹接零星木工活过活。 想不到，这次县高中的招考，他也考上了。 这真是太好了！ “可不是嘛！”董厂长拍了拍章程，“这孩子成绩好，又肯吃苦，咱不能让他因为钱断了学路。” “对了，高春燕家情况你也知道，她爹娘在联社有工资，不算特别困难，这次就没把她列进来，先紧着最需要的孩子来。” 苑小桃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样好，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您和刘厂长厂里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就行。不能光让你们出力，我也会竭尽所能的帮忙。” “那感情好！”董厂长笑得更欢，“我这就去跟刘厂长说。” “我们已经把第一批的助学金准备好了，争取这周就发下去！” 说完正事，董厂长一摸肚子，饿得不行了。 他跑了一上午山路，腿都快跑断了，人也饿坏了。 见此情景，苑小桃赶忙将他迎进食堂，引他到大圆桌旁边就坐。 一揭开蒸笼的盖子，萝卜缨菜团子的香味就爆发出来。 董厂长一闻到这个香味，就忍不住腿软，立马把布包往桌上一扔，在大圆桌旁落下。 “哎哟！菜团子，咋能这么香？” 这菜团子看起来就不一样，外表黄澄澄的，味道香极了，让他忍不住口水潺潺。 “您快尝尝，我去给您盛碗小米粥。” 于是，董厂长便也不客气了，跑了一上午山路早已经饿坏了，趁热就率先伸手拿了一个。 没想到，热乎乎的萝卜缨菜团子烫得他直甩手，还是忍不住咬了一大口。 外皮蓬松带劲，玉米的香甜在嘴里散开。 里面的馅料咸鲜可口，萝卜缨还带着点脆劲，肉渣吸满了萝卜缨的清香，一口下去，既有主食的扎实，又有蔬菜的清爽，吃着一点不腻。 他竖起大拇指。“这菜团子比我家那口子做的还香！这萝卜缨子嚼着真脆，里面的油渣也入味。” 其他研究员们也先后来到食堂里吃午饭。 看到董厂长吃得大快朵颐，研究员老周也拿了一个，边吃边点头，与董厂长交流。 “这玉米面揉得劲道，不剌嗓子，还带着股甜劲，配着这菜馅，吃两个都不够。” 众人围着菜团子，你一个我一个，吃得热火朝天。 食堂里顿时只剩碗筷碰撞声和满足的喟叹，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没那么吵了。 直到众人吃得肚皮滚圆，才纷纷散去。 之后的日子，苑小桃还是老样子。 每天天不亮，她就早早起来，先去食堂忙活，煮小米粥，撒把菜园子的青菜碎，配着腌萝卜干和热饼子，就是研究员们的早饭。 中午做杂面馒头就白菜炖豆腐，要么做红烧肉炖土豆，每天都丰富得很。 晚上简单些，擀面条浇上炸酱，就着酱菜厂的腌黄瓜，却总能让研究员们吃得热乎乎的。 下午没课的时候，她就去苑建国的菜园子帮忙。 冬瓜快熟了，她动作麻利地除除草。 豆橛子经久不衰，长得还正好，爬满了架，她给苑叔帮把手，一起搭竹竿。 苑建国看着她，手里的锄头都停了半拍，眼里满是欣慰。 “小桃，你这孩子，读书好，干活也好，将来准有大出息。” 苑小桃一边擦着汗，一边笑得眉眼弯弯。 晚上，她就回宿舍预习高中课本，遇到不懂的就去问俞周，笔记本上记满了公式和知识点，字迹工工整整。 临睡前，抽时间再进系统转悠一圈，刷刷题，看看超市物资，这一天就满足了。 她心满意足地睡觉。 隔了两个周，快开学了。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早早披上衣裳出门。 小院子里，苑叔已经收拾齐整了，在外面等着，准备跟她一起上山。 因为今天是个大日子。 山上的水渠要通了！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往山上走。 清凉的山上早早地热闹起来，走出去没多远，就听见遥远的号子声和热闹的锣鼓声。 远眺一看，对面山上一行行的村民们扛着红旗往山上走。 就连山脚底下的苑家村，三岁的苑小花都被奶奶抱着，手里攥着个小花盆，小脸蛋红扑扑的：“奶奶，去接水！接山上的泉水！” “对，接泉水。”苑奶奶笑得眼角堆起褶，跟着人群一起走。 “有了水渠，咱村的地再也不用旱着了，今年冬天就能吃上新鲜菜啦！” 人群往山上走去，晨露打湿了裤脚，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的清香。 快到山顶时，远远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群。 梁国华书记穿着中山装，站在水渠边。 民兵连的同志们扛着红旗，肩膀上还带着淤青，全身皮肤被这一夏天的太阳晒得黝黑。 各村的村民都来了，老人拄着拐杖，小孩抱着水盆，脸上满是期待。 苑小桃和苑建国抄近路过去，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地方。 “小桃，苑师傅，你们来了！”梁书记看见她们，笑着招手。 旁边的民兵连长王虎挠了挠头，露出胳膊上的伤疤，和旁边的村民们说话。 “这水渠可不容易！我们一百三十多个人，挖了一个多月，白天顶着大太阳，晚上就睡在山窝棚里，有几个同志还被石头砸伤了腿，没有一个叫苦喊累的。” “终于替大家伙把水渠挖通了。” 听到这番话，再看眼前这一条宽敞的水渠，苑小桃心里满是感动。 六十年代的下洼乡，粮食本就不够吃，民兵连的同志们每天就着玉米糊糊啃窝头，却硬是凭着一把铁锹、一把锄头，在石头缝里挖出了这条十里长的水渠。 水泥都是县上特批的，村民们自发带着筐子去山下抬，老人小孩都上阵，才把水渠砌好。 即便是有她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那些吃食，民兵连的同志们也是辛苦了。 “通水仪式现在开始！” 随着梁书记的声音，民兵连的同志慢慢打开闸门。 “哗啦啦——”清澈的水流顺着水渠往下淌，溅起细小的水花，阳光照在水面上，泛着金色的光。 人群瞬间沸腾了！ 小娃娃从奶奶怀里挣下来，举着盆跑过去，踮着脚接了半盆水，仰头就想喝，被奶奶急忙拦住：“慢点儿喝，别呛着！” 小孩们围着水渠跑，有的用手捧水洒着玩，有的把水盆举得高高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老人们颤巍巍地伸出手，摸着冰凉的水流，眼里满是泪水。 “活了这么大，终于不用挑水浇地了，今年冬天不用饿肚子了。” 人群跟着梁国华同志往山下走，远远看到各个村的菜地里，村民们打开分支闸门，水流“哗啦啦”地涌进菜田。 干裂的土地瞬间吸饱了水，原本蔫蔫的青菜叶慢慢舒展开，变得鲜嫩欲滴。 不少村民蹲在田埂边，看着水流漫过菜根，笑得合不拢嘴。 “好啊，菜喝饱水，就能种出菜给酱菜厂换工分了！” 正热闹着，苑小桃和苑建国往回赶。 苑建国提前就在食堂里做好了早饭，跟老周打了招呼，这时候跨越大半个山头回去，时辰也已经不早了。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他们刚进研究所大门，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老贾师傅顶着草帽跳下来，手里举着一叠信封。 “小桃，有你的信！” 苑小桃连忙跑过去，老贾师傅从信封里抽出一封递给她。 “这是你的。” 又递了个印着外文的信封，“这是俞周同志，我瞅着上面全是洋字，肯定是他要的资料。” 苑小桃仔细看了看信封的封皮，努力识别着上面的英文字母。 突然，她惊喜地“呀”了一声。 “这是《数学学报》杂志的。” “俞周肯定是上稿了！” 第102章 第102章 “谢谢贾师傅！”苑小桃举着那封印着外文的信封，连自己的信都顾不上拆，声音里满是雀跃，一路往研究所里冲。 刚跑到办公室门口，就扬声喊：“俞周，有你的信！国外寄来的！” 这话刚落地，正在办公室埋头工作的研究员们立马围了上来，连手里擦汗的毛巾、握笔的手都忘了停下，一个个伸长脖子盯着信封上的字迹。 “哪个国外寄来的？” “莫不是期刊上稿了吧！” 看到信封封皮的文字，老周慌忙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素日沉稳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数学学报》？是我想的那个国际顶刊吗？” 这杂志在数学界的分量，堪比黄金在珠宝界的地位——妥妥的金字塔尖。 别说下洼乡，放眼全国的研究所，能在上面发稿的人也寥寥无几。 这类国际期刊平时根本寄不到下洼乡。一来研究所经费紧张，根本订不起；二来山路崎岖，邮寄也困难。 研究员们平时能接触到的，只有国内版的《数学学报》。 这本学报虽会翻译些国外最新研究进展，可跟眼前这封印着外文的信封比，根本不是一回事。 俞周走上前，指尖轻轻接过信封。在众人翘首期盼的目光里，他缓缓拆开。 厚实的铜版纸从信封里滑出，带着油墨特有的清苦香气，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等看清封皮上全英文的期刊名，不知是谁先激动地喊出声，整个办公室瞬间炸了锅。 “果然是国际期刊！” “俞周真的上稿了！” “我的天，真发了！” 这本期刊页面排版工整，连字体都透着股严谨劲儿，像是在纸上刻下的真理。 研究员们争先恐后地凑过来，俞周知道大家好奇，便大方地把杂志社寄来的样刊递过去让他们传阅。 每个人都捏着纸页的边缘，小心翼翼的，生怕指尖的汗蹭坏了这稀罕物。 老王研究员年纪最大，特意从抽屉里翻出放大镜，凑在页面上逐字细看。 他先翻开目录，顺着页码往下找，终于瞥见了“zhou yu”——那名字格外醒目。 老王在心里默默拼了一遍，确认是俞周后，高兴得直拍大腿：“好小子！还真让你在这顶刊上发稿了！” “让我看看！”小丁挤到跟前，顺着目录翻到俞周的文章页，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 他英文字母看得吃力，多半靠猜，可数学公式是通用的，越看眼睛越亮，一看便看出了门道，忍不住拍案叫绝。 “老俞，这论证逻辑也太绝了！你居然还更新了新的推导方法，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思路！” 听到这话，大伙儿都笑开了。 老周摩挲着杂志封面，眼里满是感慨：“何止是你，我这辈子都没摸过正版的《数学学报》呢。” 以前只在文献引用里见过这杂志的名字，哪儿想得到，如今在这穷山僻壤的研究所里，竟能亲手捧着最新一期的刊物。 院子里的热闹劲儿越传越远，连门口站岗的小战士都被吸引了，特地派了个同伴来打听：“同志，你们这儿咋这么热闹？是有啥喜事吗？” 站在门口的苑小桃笑着点头：“是大喜事！中午咱做红烧排骨加餐！” 小战士喜不自胜，欢呼着跑回去：“太好了！中午有喜事吃排骨咯！” 这大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两天就飞出了下洼乡，在全国科研圈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省数学研究所的周昌浩教授，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批阅论文。 桌上的搪瓷杯泡着茶水，热气袅袅绕着杯口。 他刚呷了一口，就听见门口传来小徒弟气喘吁吁的喊声：“师傅！师傅！您快看最新一期的《数学学报》国际版！” 周教授放下茶杯，眉头微蹙。 他跟数学打交道四十年，《数学学报》国际版的门槛有多高，没人比他更清楚。 自己去年打磨一篇论文，修改了好几次才投稿，最后还是被审稿人挑出逻辑漏洞，遗憾落选了。 小徒弟这慌慌张张跑过来送杂志，莫不是有人的论文跟自己的研究课题撞了？ “怎么了？杂志上有新动向？”周教授伸手接过徒弟递来的刊物。 他原以为是外国科研机构的最新研究有了突破，万万没料到，目光扫过作者栏时，竟看到了“zhou yu”和单位“xiawa”—— 这分明是华国人的名字，还有“下洼”的拼音。 周教授嘴里的茶水“噗”地喷了出来，溅得面前的稿纸满是水渍。 他抓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手指着“xiawa”几个字：“xiawa？是下洼？俞周？就是那个连台像样计算器都没有，靠算盘算数据的下洼乡？” 徒弟在一旁使劲点头，赶紧递过纸：“师傅，我核对了三遍，就是咱们省的下洼乡！俞周同志之前的研究成果，不是还被各地研究所采纳，解决了测算进度的问题吗？没想到他这么快又搞出了新的算法公式！” 周教授压根没接纸，反倒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因为激动有些不听使唤，连拨三次才打通同行老陈的号码。 “老陈！你看最新的《数学学报》没？下洼乡那个俞周！他居然把论文发去国际版了！这小子，之前一点风声都没露，原来是憋了这么大一个大招！” 电话那头的惊呼声，隔着听筒都能清晰听见，差点盖过周教授自己的声音。 首都。 研究所里，邝家明刚抱着一摞文献走进办公室。 前些日子他还跟同事打赌，说俞周顶多能在国内核心期刊发篇文章。 毕竟下洼乡的科研条件摆在那儿，连基本生活都难保障，想冲国际顶刊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刚在座位上坐下，同事李默就拍着他的肩膀跑过来，语气急切：“家明，你听说没？俞周的论文发了！” 邝家明头也没抬，手指漫不经心地翻着文献，语气懒洋洋的：“发了就发了呗，还能是国内核心以外的？我早说过，他的底子，发篇国内的不算稀奇。” 他心里还琢磨着，等会儿得去跟李默要赌输的那包“牡丹”烟——这烟在首都可是稀罕货。 “谁跟你说国内的！”李默急了，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文献，将一本崭新的《数学学报》“啪”地拍在桌上。 指着封面的英文标识“acta mathematica”：“是国际版，全英文的那个！你自己看作者名。” 邝家明的笑容瞬间愣了，他猛地坐直身子，伸手拿起杂志，急急忙忙翻开， 顺着页码找到俞周的论文，标题、作者、单位，一字一句地核对，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看清的瞬间，他大喜过望，忍不住狠狠拍了下李默的肩膀：“俞周，真的是俞周！” “各大名校教授得气死了。多少人熬了一辈子都没能发的顶刊，居然被他拿下了！这回可要让好些老头子羡慕坏了。俞周这小子，真行啊！” 研究所里的热闹还没歇，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食堂，透过窗户落在桌子上。 苑小桃正低头拆自己的那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娟秀温柔，苑小桃有些意外，竟是同桌李雪写来的。 指尖刚触到信纸，她的嘴角就忍不住翘了起来。 “小桃，展信佳。” 李雪在信里说，她已经拿到了下洼乡的助学金。 学杂费全免，每月还有一元生活费，再也不用为学费愁得整夜睡不着了。 村里通了水渠后，大队给家家户户发了菜种，她家院子里种满了白菜和萝卜。 母亲不用再天不亮就摸黑上山采菌菇野菜，以后靠卖菜就能换稳定的工分了。 信的末尾，李雪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我在县高中等你，咱们还要一起考大学，一起去更远的地方。” 苑小桃把信叠得整整齐齐，小心放进衣兜，心里像揣了块暖乎乎的烤红薯，甜滋滋的。 她抬头望向窗外，菜园里的冬瓜长得正旺，一个个圆滚滚的，表皮泛着青绿色的光，看着就喜人。 她立时拿定主意：“今晚就做冬瓜烫面包，给大伙儿好好补补！” 说干就干，苑小桃挽起袖子，先去菜园摘了两个大冬瓜。 刚摘的冬瓜还带着泥土的潮气，她在水龙头下冲得干干净净，拿起菜刀“咚”地切开—— 里面的瓜瓤晶莹剔透，籽儿饱满得像小珍珠。 她把瓜瓤挖出来留着晒种子，留下嫩白的瓜肉，切成骰子大小的块。 不用洗也不用放盐，直接盛在瓷盆里，水灵灵的透着股清甜，一捏都能挤出汁来。 “小桃，今儿要做冬瓜炖菜？”苑建国从食堂隔间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烧火的柴火。 见她切完冬瓜就放在那儿，没像往常那样撒盐，忍不住问。 “不是，今儿做流汤的烫面包！”苑小桃笑着转身。 这说是灌汤包也不为过。 她从储物柜里取出一块五花肉，是老贾师傅刚捎来的，肥瘦相间，肌理里还带着新鲜的油光。 先把五花肉切成跟冬瓜块差不多大的小肉块，直接放进干净的盆里，又抓了一大把切碎的葱姜末丢进去，再舀两勺土酱油、一勺黄豆酱。 土酱油是酱菜厂新酿的，颜色深亮，咸香醇厚。 黄豆酱是去年秋天晒的，颗粒分明，带着股发酵后的鲜劲。 加到肉块里正好，就这么让肉“喂”着味儿。 苑小桃下手抓匀馅料，指尖反复揉搓肉块，让酱色裹满每一块肉，连纹路缝隙里都渗进香味。 这冬瓜烫面包的滋味全在肉馅里，得多抓揉会儿，让肉吸足酱味，稍咸点才好。 等会儿配着没盐的冬瓜，咸淡正好。 她边揉边攥了攥肉块，酱汁顺着往下滴，落在盆里“滴答”响，满食堂都飘着酱肉的香。 就这么腌了十五分钟，肉块被酱得油亮亮的，连葱姜都吸满了酱汁，看着就让人馋。 肉腌好后，苑小桃直接把冬瓜块倒进去，轻轻翻拌两下，让冬瓜裹上一层淡淡的酱色。 这会儿再看馅料，肉块油亮，冬瓜水灵，酱香混着冬瓜的清甜，光闻着就让人喉头直动。 接着就该烫面了。 她从面袋里舀出一大盆白面，倒进大瓷盆。 灶上的水壶正好烧开，她晾了两分钟，试了试水温，大概六七十度，手摸上去不烫手，但能感觉到明显的热气。 这温度烫的面软和又筋道，包的时候不容易破。 她边往面粉里倒水边用筷子搅，动作飞快，没一会儿就把面粉搅成了大朵的絮状，盆底连一点干面粉都没剩。 等面稍微凉点，不烫手了，她就下手揉面。 烫过的面格外听话，指尖一捏就粘在一起，揉着软乎乎的却不粘手，没几分钟就揉成了一个光溜溜的面团，表面细腻得像缎子。 又找了块湿布盖在盆上醒面，二十分钟一到，苑小桃就把蒸笼摆好。 她把面团放在案板上，搓成手腕粗的长条，用刀切成均匀的小剂子。 每个剂子比鸡蛋略小，刚好能擀出巴掌大的皮。 她拿起一个剂子，用手掌轻轻按扁，再用擀面杖擀开。 擀的时候特意把中间压得厚点，边缘擀得薄点，这样中间厚能兜住汤，边缘薄捏褶子好看。 见她忙起来，苑建国也赶紧从隔间收拾好，过来搭手：“小桃，我来帮忙。” “行，叔，您帮我烧火。” “好嘞！” 趁着烧火等水开的功夫，她拿起一张擀好的面皮，舀一大勺馅料放在中间。 馅料里还带着刚腌出来的酱汁，油汪汪、香喷喷的，看着就馋人。 然后把面皮的两边往中间对折，用拇指和食指捏出第一道褶，接着一折压一折，沿着面皮边缘捏出细密的柳叶褶。 每道褶都捏得紧实，最后把收口处轻轻一拧—— 一个翘着“柳叶尖”的烫面包就成了。 她的手又快又稳，没一会儿就包满了五个大笼屉。 柳叶包一个个立在笼屉里，像一排展翅的小柳叶，看着就精神。 苑建国早已在灶台里生好了火，锅里的水烧开后，蒸汽“呼呼”地往上冒。 苑小桃把笼屉端上去，盖紧盖子，掐时间：“大火蒸二十分钟就成，不用揭盖，跑了蒸汽就不好吃了。” “成！”苑建国闻言，呼呼拉动风箱，胳膊都抡成了圈。 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没一会儿，食堂里就飘满了香味—— 先是面的麦香，接着是酱肉的咸香，最后混着冬瓜的清甜，三种香味缠在一起，勾得人不停往食堂跑。 研究员老周本来是来食堂看有没有信件，却是第一个闻着香味来的。 刚进门就深吸一口气：“小桃，你这包子还没熟，香味都快把我魂勾走了！” 俞周也跟着进来，目光落在笼屉上，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二十分钟一到，苑小桃掀开盖子，一股热气裹着浓香味扑面而来。 笼屉里的柳叶包个个鼓囊囊的，表皮泛着水润的白，用筷子轻轻一碰，还能感觉到里面的汤汁在晃。 她夹起五六个放在盘子里，递到老周面前：“周叔，小心烫，里面有汤。” 老周早就等不及了，吹了两口就咬下去。 刚咬开一个口，温热的汤汁就顺着包子皮流下来，他慌忙用手接住，嘴里却忍不住喊：“太鲜了！” 肉粒被酱得入味，咸香里带着点酱香，一点都不柴。 冬瓜块吸满了肉汁，咬着脆嫩，还带着本身的清甜，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滑，鲜得人直眯眼。 薄薄的面皮软乎乎的，裹着汤汁吃，满是滋味，鲜亮极了。 “慢点吃，还有好多呢！”苑小桃笑着递过纸巾，又给俞周夹了一盘。 俞周咬的时候特意小口些，汤汁在嘴里散开。 肉的咸香和冬瓜的清甜融合得正好，不咸不淡，也没有冬瓜的生涩味。 “这样做的冬瓜更鲜，汤汁也足。”他轻声称赞，眼底的光更亮了。 小丁来得晚，一进门就看见大家吃得满脸满足，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一个。 刚咬下去，汤汁就溅了嘴角，他也不管，边嚼边说：“小桃姐，这烫面包也太好吃了，一口流汤，鲜得我还能再吃三个！” 食堂里满是欢声笑语，筷子碰着瓷碗的脆响、大伙儿的称赞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等大伙儿吃得差不多，天也黑透了。夜风习习，却还带着酷暑没散的热气。 苑小桃擦了擦额角的汗，突然想起俞周之前研究过的制冰方子，眼睛一亮。 刚吃了满是汤汁的烫面包，要是能来碗刨冰，定能解腻又消暑。 她找来材料，东西倒是现成的，可毕竟是第一次试做，还是有些手生。 俞周路过食堂，见苑小桃在那儿捣鼓一个盆，便开口问：“需要帮忙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苑小桃回头一看—— 俞周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给她准备的学习资料。 见他这会儿不忙，苑小桃也不客气，连忙招手：“快来快来，我这冰总也弄不好。” 俞周走上前，先看了看铁盆里剩下的冰，又拿起她刚调好的盐水碗闻了闻，没多说话，只是接过她手里的材料，重新调配制作。 看似动作简单，没一会儿，冰就制好了。 苑小桃不由得睁大了眼，满眼敬佩：“你也太厉害了！” 俞周微微扬眉，拿起菜刀，刀刃贴着冰块边缘轻轻一敲。 每一下的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凿下一块大小均匀的冰块。 然后把冰块放进布袋里，拿起锤子隔着布袋轻轻碾揉敲打。 他手腕微微用力，布袋里的冰块就渐渐变成了细如雪花的冰碴，既没有大颗粒，也不会碎得不成形。 没一会儿，他就把布袋里的冰碴倒出来，盛在干净的瓷碗里，递到苑小桃面前：“这样就成了。” 苑小桃看着碗里细腻的冰碴，又看了看俞周手上沾着的薄霜，忍不住笑：“还是你厉害，我刚才折腾半天都没成，多亏你过来了。” 俞周笑了笑，顺手帮她把剩下的冰块也凿好敲碎：“之前研究过这方面，稍微熟些。” 接下来苑小桃就熟门熟路了。 她提前在锅里加了水和红糖，小火慢慢熬成浓稠的红糖汁，又把泡好的红豆煮得软烂。 等红糖汁凉透，她舀了几勺冰碴放进碗里，浇上红糖汁，再撒上一层红豆。 红的豆子、棕的糖汁裹着白的冰碴，看着就清爽，还没吃，就觉得暑气消了大半。 “快尝尝！”苑小桃把一碗刨冰递给俞周。 俞周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冰碴的凉爽瞬间驱散了嘴里的油腻，红糖的甜不齁人，红豆的香糯还带着点嚼劲，甜而不腻，格外清爽。 “好吃。”他轻声说，眼里带着笑意。 于是苑小桃忙了起来，给研究员们各送了一份。 研究员们索性歇了手头的活，都走出办公室，每人端着一碗刨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慢慢吃着。 平时大伙儿都忙着搞研究，很少有这样悠闲的时刻，冰凉的刨冰下肚，连身上的疲惫都散了不少。 苑小桃和俞周则拿着刨冰，悄悄爬上了研究所的屋顶—— 在这里能看到整片星空。 六十年代的星空格外亮，星星点点的，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凉风拂过脸颊，带走了最后一点热气。 两人并肩坐在屋顶上，手里捧着冰凉的粗瓷碗，一时没说话，只静静看着星空，听着远处的虫鸣。 苑小桃咬了一口红豆刨冰，“咔哧咔哧”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两人不由都笑了。 “你以后想做什么？”还是俞周先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带着点温柔。 苑小桃想了想，眼里满是憧憬：“我想考上大学，像你们一样做研究员。简单来说就是想让大伙儿都能吃饱饭、读好书，过上好日子。” 这个愿望朴素又真诚，也是她一直以来最真挚的心愿。 希望能让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过上不愁吃、不愁穿的美好生活。 “你呢？” 俞周抬头看了看星空，又转头看向她，深邃的眼底像藏着无数星光，目光坚定又明亮。 “我和你的心愿一样。” “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 第103章 第103章 “我和你的心愿一样。” 屋顶的风带着夏夜特有的清爽，星空中繁星闪烁。 苑小桃点点头，心想俞周的心愿肯定是想在科研领域一直研究下去，攻克更多的难题，取得更多的成果，像《数学学报》杂志一样，争取华国的研究能在世界上有更多话语权，在国际顶刊上发光。 要不是上一世他身体不好，英年早逝，这个梦想早就实现了。 她笑着道：“那咱们都要加油，以后都要实现自己的梦想。说不定等我考上大学的时候，还能跟他们说，咱们乡出过一个特别厉害的数学家呢！” 俞周转头看向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里的光，像星星一样亮。 他轻轻 “嗯” 了一声，手里的刨冰似乎更甜了，连夜风都带着股清甜的味道。 屋顶上的两人并肩坐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星空下相互约下约定，不知不觉月亮已经移到了中天。 苑小桃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脚踝，笑着起身：“再不回去，明天做早饭该起晚了。” 俞周跟着站起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我送你下去，夜里黑。” 两人踩着屋顶的瓦片慢慢往下走，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轻轻回响，连虫鸣都像是放轻了音量。 转眼到了假期末尾，苑小桃要忙的事情更多了。 她之前便答应了酱菜厂，要给他们辣腐乳的配方，现在一连试验了好几天，总算有了头绪。 辣腐乳的原材料自然是豆腐。 说起做豆腐，苑建国最是在行。 苑建国一早就起来，磨豆子、煮豆浆、点卤水，特意按苑小桃的要求，做了新鲜的老豆腐。 小桃提前三天就准备好了配料，这次打算做两种口味，一种是香辣够劲的辣腐乳，还有一种是颜色如玫瑰般艳红的甜口腐乳，专门给不爱吃辣的老人孩子准备。 她先把新鲜老豆腐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摆在铺了稻草的竹筛上发酵。 每天早晚，她都要蹲在筛子旁查看，指尖轻轻蹭过豆腐表面，直到摸到一层细密的白霉，闻着有淡淡的发酵香气，才开始调配两种酱料。 辣腐乳的酱料她熟门熟路，用下洼乡特产的小红辣椒晒干磨粉，辣劲十足。 花椒粉是自己在灶上炒香后碾的，麻味醇厚。 再加上盐、八角、桂皮熬的卤汁，最后倒上足量的酒，酒面刚好没过豆腐块，这样才能隔绝空气放得久。 而玫瑰腐乳的酱料更讲究配色和口感。 她往卤汁里加了些红曲米，小火煮出浓艳的红色，再按比例拌入白糖和少量白酒，既能中和咸味，又能让腐乳带着清甜酒香。 最后同样用油封存，罐里的豆腐裹着红亮酱汁，一眼看去就像浸在玫瑰色的蜜里，格外喜人。 苑建国一边烧火蒸大馒头，一边看得稀奇。 “小桃，这得腌多久？” 苑小桃笑答：“怎么着也得九九八十一天。” “啊？”苑建国满脸吃惊。 见他这模样，苑小桃忍不住笑：“我是开玩笑的。” 苑建国这才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我就说，不可能这么长时间。” 没想到，苑小桃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惊讶。 “其实，腐乳是越发酵越好吃。要是能土坛子酿足一百八十天，那口感会特别绵软，风味也更鲜香。” “这辣的冬天配粥最香，甜口的夹馒头正好，老人孩子都爱吃。” 苑小桃边封罐边跟苑建国解释，手里两个陶罐，一个红亮透着辣香，一个艳红裹着甜香，隔着盖子，香味就飘满了后厨。 苑建国凑过来闻了闻，忍不住点头：“这俩味儿都正！酱菜厂要是能做，冬天也不用愁没活干了。” 又过了些日子，腐乳酿的差不多了，虽然天数还没足够，但颜色和味道已是上乘。 苑小桃便单独分出来两个小陶罐，拎着往酱菜厂走。 刚坐老贾师傅的拖拉机来到酱菜厂车间门口，就见刘厂长正巧在跟车间主任商量下一季度的生产计划。 眼看就要入秋，天凉后新鲜蔬菜变少，下一季度的酱菜生产只能侧重于萝卜干和家常四味酱菜。 菌菇酱、野杏子酱、马齿笕酱菜这类时令性强的酱菜，肯定没法生产了。 两人正发愁，就听见苑小桃扬声喊：“刘厂长！” 刘厂长回头看见她，愁容瞬间消了一半，赶紧迎上来：“小桃同志，你来得正好！” 瞧见她手里的腐乳陶罐，更是满脸喜色。 苑小桃先打开辣腐乳的罐，浓郁的辣香混着腐乳鲜味立刻飘满车间门口。 小汪拿来了竹筷，刘厂长夹起一块咬了口，辛辣在嘴里炸开，接着是卤汁的咸香，越嚼越有滋味。 再尝玫瑰腐乳，入口先是淡淡的甜，接着是酒香和腐乳的鲜，软嫩的豆腐裹着艳红酱汁，一点都不腻，颜色看着就喜庆。 “好！两种都好！” 刘厂长激动地放下筷子，车间主任和小汪也赶紧尝。 小汪吃着辣腐乳直点头：“这辣的够劲，早上配馒头特别下饭。” 车间张主任则偏爱玫瑰色的腐乳，抿了一口就笑：“这甜口的好，家里的老人和娃娃肯定爱吃，供销社里指定好卖。” 刘厂长看着这两个陶罐，激动不已。 腐乳的原材料容易获取，豆子、辣椒也方便储存，不用看季节时令，一年四季都能生产。 小桃，这是送来及时雨了！ 刘厂长大步上前，热情地握住苑小桃的手：“小桃同志，太谢谢你了，我们正愁下季度生产什么，这腐乳可是帮我们解决冬天生产的大难题了。” 苑小桃被他的热情晃了晃，笑着回应：“我不能光担八级工的名头，总该多做些贡献才是。多亏您和董厂长热情相助，贫困学子们才有学上。” “我把腐乳的方子给您。” “好！” 刘厂长赶紧让车间主任拿本子记方子，小汪去准备红曲米、辣椒面这些材料。 苑小桃在厂里多住了几天，手把手教工人师傅们做腐乳。 教大家分辨豆腐发酵的好坏，演示红曲米煮汁的火候，连装罐时酒的用量都反复叮嘱，生怕多了少了影响口感。 有老师傅对玫瑰色腐乳的甜度把握不准，苑小桃就让他按比例少放糖，尝着调整。 还有人调辣腐乳时花椒放多了，味道不对，她就尽量用标准刻度尺量化配方，将用料比例写得清清楚楚，帮大家将味道调整到刚好。 等第一批两种腐乳做好，刘厂长拿着样品去供销社，没一会儿就订出去一百罐。 玫瑰腐乳订了五十罐，辣腐乳订了五十罐。 两种腐乳都价格便宜，风味独特。 有人爱吃馒头蘸玫瑰腐乳的，也有喜欢用腐乳下粥的，还有人用辣腐乳下酒，一小块就能就着喝半瓶酒，又香又辣又开胃。 总之，各有特色，备受喜爱。 听说腐乳的销量这么好，酱菜厂的工人师傅们都围着苑小桃道谢，车间里又热闹起来。 刘厂长给苑小桃多装了几罐腐乳：“你可得带回去尝尝，以后厂里有难题，少不了还得麻烦你。” 回到研究所，苑小桃看着手里的腐乳，突然想做道腐乳肉。 第二天一早，她从食堂里取出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肌理里还带着新鲜的油光。 这肉送来的时间不长，苑建国储存的也好，还新鲜着，用来做腐乳肉最合适。 她先抄起大圆刀，“当当当”在案板上利落地把五花肉切成两指宽的大块。 然后，放进冷水锅里，加姜片、葱段和酒，大火煮开撇去浮沫。 再转小火煮十分钟，直到肉块能用筷子轻松扎透，捞出来控干水，擦干表面的水分。 苑建国正在水缸前淘米，看见她的动作，帮她一起烧火。 他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呼呼地拉动风箱，让铁锅的温度升高。 看锅热了，苑小桃在锅里倒少许油，把肉块皮朝下放进锅里，开始慢慢煎。 直到猪皮煎得金黄起皱，逼出里面的猪油，多余的油捞出来留着炒菜，锅里只留少许底油。 这时放进两块辣腐乳和一勺玫瑰色腐乳的酱汁，用铲子把腐乳压碎。 再加入生抽、老抽和少量白糖，翻炒均匀，让每块肉都裹上红亮的腐乳汁。 艳红的酱汁裹着金黄的肉块，看着就馋人。 接着加开水没过肉块，丢进两个八角、一块桂皮，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没一会儿，腐乳的香、肉的香就混在一起飘满食堂，连办人室里的研究员都忍不住探头往食堂望。 苑小桃隔一会儿就开盖翻一下肉块，让每块肉都吸足汤汁，直到汤汁变得浓稠，能挂在肉上，就拿水舀子一泼，熄灭了灶膛的火，再盖盖焖上五分钟。 时间一到，大块香喷喷的腐乳肉就出锅了。 中午开饭时，苑小桃把腐乳肉盛在大盘里，肉块红亮油润，裹着浓稠的酱汁，还没端上桌，研究员们就闻着香味围了过来。 老周先夹了一块，入口即化，腐乳的香完全融进肉里，一点都不腻，肉的肥嫩和玫瑰色腐乳的甜中和得刚好。 他忍不住说：“这肉也太香了，比红烧肉还好吃。” 红烧肉已经是顶顶好吃的美食了，这个玫瑰色的腐乳肉会比浓郁喷香的红烧肉还好吃？ “我不信，我来尝尝！”小丁说着跑过来，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还没怎么嚼，肉就化成浓郁鲜美的汤汁，他眼神瞬间亮了。 之前苑小桃做的红烧肉也好吃。 那肉块裹着琥珀色的糖壳，咬开是酥到脱骨的肉，咸甜口儿正合心意。 可现在嘴里的腐乳肉一对比，立马见了分晓。 酿好的玫瑰腐乳鲜香醇厚，滋味浓郁，早渗进了肉纤维里，肥油被化解得干干净净，只留满口绵柔，连瘦肉都浸得软嫩不柴。 和红烧肉完全是不一样的口感。 怪不得老周会说这个腐乳肉比红烧肉还好吃。 就连小丁也觉得更胜一筹。 小丁连废话都没说，动作更直接，直接舀了一勺浓稠的腐乳汁浇在大米饭上，酱汁顺着米粒缝隙往下渗，拌匀了一大口吃下。 瞬间，他满足得眯起眼，满足地叹道：“小桃，你这腐乳肉也太绝了！上次的红烧肉我还以为到顶了，没想到这次直接更上一层楼，这味儿能下三碗饭。” 俞周也夹了一块，肉的软嫩和腐乳的鲜在嘴里散开，满是赞许地评价：“手艺越来越好了。” 食堂里满是筷子碰碗的脆响和大家的称赞声，众人吃得忘我，尤其是腐乳肉的汤汁拌饭也好吃。 一碗碗白米饭浇上腐乳汤汁，很快就见了底。 小丁捧着空碗，还不忘舔舔碗底：“小桃，以后多做几次这腐乳肉，我感觉自己又能多干上三个钟头的工作了。” 苑小桃笑着点头，“没问题，这个好办。” 晚上，苑小桃打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这些天她在系统里刷了些零散的挑战题，却始终没解锁新题库。 可今天一进系统，会员中心旁边的 “食品加工题库” 图标竟闪着光。 苑小桃“咦”了一声，连忙点开，系统立刻弹出新的提示。 【食品加工技术挑战：每道题限时5分钟（含查阅《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及作答时间），答对得50积分，累计答对20题可解锁对应参考资料。】 苑小桃眼睛一亮。 新题库！ 新积分！ 还有新的参考资料！ 单看《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的书名，就知道这正是肉联厂眼下最需要的专业书籍。 她深吸一口气，刷题的事情不急了，让她先好好看看这本参考资料。 苑小桃熟练地点开虚拟书架上的《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指尖刚触到虚拟书页，清晰的目录就顺着屏幕缓缓展开。 从“食品原料学基础” 到 “现代食品包装与仓储技术”，十三大章节层层递进，几乎覆盖了食品加工从源头到终端的全链条，单看目录就透着沉甸甸的专业分量。 她随手点开开篇的 “食品原料学基础”，里面不仅详细拆解了不同食材的特性。 还附带着彩色显微图，标注出原料在不同温度下的分子结构变化。 最让她眼前一亮的是 “肉禽制品深加工”章节，可惜只能打开前三章的内容。 这一篇正好在第四章，里面的内容显示“有待解锁”。 但从目录简介来看，这一章“肉禽制品深加工” ，里面不仅有午餐肉肥瘦比例的科学依据，还详细讲解了肉糜的乳化工艺。 有了这个技术，肉联厂就能生产午餐肉了！ 第104章 第104章 “自己生产午餐肉？” 一看到手册里的这个章节简介，苑小桃不由惊喜。 她曾从超市系统里兑换过梅花牌午餐肉，广受乡亲们的喜爱。 乡亲们拿到手时都舍不得一次吃完，要么夹在饼子里吃，要么切成薄片蒸着吃，连汤汁都要拌进米饭里。 可在六十年代的下洼乡，午餐肉简直是稀罕物。 全国上下也就梅林、冠园等几家大型国营罐头厂能生产，小地方的肉联厂连想都不敢想。 那会儿的小厂哪有什么技术？ 生猪源本就紧张，就算凑够了肉，也没人懂肥瘦比例的门道，要么肥得入口发腻，要么瘦得嚼着塞牙。 肉糜乳化全靠两个壮小伙抡着木棒搅，搅出来的肉糜里还带着没打碎的肉筋。 蒸好的午餐肉一夹就散，根本成不了型。 杀菌用的是老式蒸锅，温度忽高忽低，包装更是简陋的锡焊铁盒，密封不严，保质期超不过三个月。 下洼乡的乡亲们也就家庭富裕的，舍得在过年的时候凭票买上一小盒，给孩子们尝尝当稀罕物。 走亲戚都舍不得买。 肉联厂之前也动过心思，想生产午餐肉，优质的午餐肉甚至可以赚外汇。 可一没技术图纸，二没专业设备，怕仓促上生产线浪费资源，只能把这念头压在心底。 如今生产午餐肉的手册就在眼前，苑小桃怎么能不激动？ 她急忙翻开《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可惜只解锁了前三章的内容，午餐肉技术偏偏在第四章。 明晃晃的“有待解锁”几个大字勾得她心痒痒。 她只好耐着性子，先认真学习前三章的内容，争取早日答题，解锁后续的章节。 前三章分别是“食品原料预处理技术”“基础杀菌工艺”“初级酱卤制作”，名称虽然简单，但内容却满满都是干货。 她边看边记，一个小时下来，知识点记了个七七八八。 又是开卷考试，可以随时查看资料，这才有了底气，开始今天的答题挑战。 【食品加工技术挑战：每道题限时5分钟（含查阅《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及作答时间），是否开始挑战？】 她点下确认，第一道题很快跳出来。 【制作午餐肉时，为保证肉质鲜嫩且不易散，应选择哪种比例的肥瘦猪肉？】 她刚记过这段内容，指尖飞快写出答案。 【午餐肉选用肥瘦比例3:7的猪肉最佳。】 肥肉太少肉质偏柴，太多则过于油腻，3:7的比例能让肉糜更好地粘合，成型后不易散。 答案提交后，系统立刻提示—— 【答题正确！获得50积分。】 第二道题接踵而至。 【真空包装的酱牛肉，为延长保质期并保持口感，杀菌温度应控制在多少范围？】 苑小桃凭借着酱菜厂的杀菌经验和手册里的内容，很快找到答案。 【85-95摄氏度。】 真空包装肉制品采用85-95c巴氏杀菌，既能杀死大部分致病菌，又能减少营养流失，保持肉质软烂。 提交后又是一次正确，积分涨到了100。 接下来的题目越来越难，有涉及果蔬罐头密封技术的，有关于速冻食品解冻方法的。 但苑小桃凭着在酱菜厂的实践经验，再加上手册的辅助，每道题都能在规定时间内答完。 遇到不确定的知识点，她就先记下题目的关键词，再快速在手册里检索。 手指在虚拟书页上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连额角渗出的汗都顾不上擦。 当答到第8题时，题目问的是“制作肉松时，如何控制烘烤温度以防止肉纤维过硬”。 苑小桃一时想不起来，赶紧翻手册—— 可惜这部分内容还未解锁。 苑小桃仔细想了想，肉松烘烤一般分为两阶段。 第一阶段60-65c烘干水分，第二阶段70-75c烘烤至蓬松。 全程低温慢烘，可保持肉纤维柔软，避免发硬。 她试探着填上答案，提交后系统提示正确，好在答对了，让她松了一口气。 积分已经积累到400。 但这好运气终于在答完第10题时结束，她在第十一题遗憾落败。 即便如此，也已经累计了500点积分。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一次性竟然能拿到这么多积分。 同时，系统突然弹出了金色的提示。 【恭喜累计答对10题，成功解锁《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第四章“肉类深加工技术”，包含午餐肉、肉松等10种肉制品的详细加工流程、配方及设备参数。】 苑小桃激动地打开参考手册，里面的资料条理清晰。 从原料挑选到成品包装，每一步都有详细说明，还有配图标注关键步骤，甚至连需要的设备型号都列了出来。 这正是眼下肉联厂急需的。 她抱着手册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起早贪黑背了两天，把关键步骤都默写到本子上，薄薄一本手册，每页都写满了批注。 第三天一早，苑小桃揣着手册往肉联厂跑。 刚到门口就被董厂长迎了进去。“小桃同志，你可是稀客！” 苑小桃把手册递过去：“董厂长，我给您带了午餐肉的资料，您看看能不能用。” “午餐肉？”听到这个心心念念的名字，董厂长眼睛都瞪大了。 他忙不迭地接过手册，翻开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里面的午餐肉配方详细到盐放多少克，制作时间精确到分钟，还有每一步的操作步骤，正是他以前想解决而一直不能解决的大难题。 董厂长越翻越激动，当翻到“肥瘦3:7”那页时，猛地拍了下桌子。 “太好了，这资料太及时了！之前老厂长总说，要是能让乡亲们吃上咱们自己做的午餐肉就好了，现在总算有盼头了。” 原来肉联厂早想过做午餐肉，可没技术没设备，怕砸了国家的投入，只能作罢。 如今有了这本手册，就算设备暂时配不齐，至少知道了方向。 董厂长拉着苑小桃的手不肯放：“今天必须在这儿吃饭！我让王师傅给你做红烧大排。咱们厂的王师傅，那是下洼乡做肉最厉害的，隔壁公社挖了三次都没挖走！” 苑小桃跟着董厂长往食堂走，刚到门口就闻见一股浓郁的肉香。 食堂后厨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师傅正站在案板前，穿着白褂子，手上全是老茧，正是王师傅。 “王师傅，这是给咱们厂指导了很多技术的苑小桃同志，今天劳烦您给她做一顿红烧大排。” 王师傅也早就听闻过苑小桃的大名。 厂里的淀粉肠和玉米粉都靠小桃同志提供的思路和技术生产出来的，带着整个肉联厂的销量都打开了。 一看面前和董厂长一起来的苑小桃同志如此年轻，又给厂里做了这么大贡献，王师傅敬仰之情滔滔不绝。 “给小桃同志做红烧大排，成，没问题啊！” 说着，他从冷柜里拿出三块大排里脊肉，每块都带着粉红的肌理，肥膘薄得像层纸。 “这是今早刚从屠宰车间送来的，新鲜着，放久了没这弹性”，他用手指按了按肉，肉立刻回弹，留下浅浅的印子。 王师傅把大排平铺在案板上，拿起刀背，从左到右细细拍松。 刀刃与案板碰撞的声音均匀有力，既没拍碎肉纤维，又把肉筋拍断了，拍好的大排边缘微微卷起，像朵含苞的花。 他对自己的手艺十分自信，一边游刃有余地敲打大排肉，一边向两人介绍，“拍松了肉才嫩，咬着不塞牙”。 边说边往大排上撒料酒、生抽，放了三片姜、两段葱，手指并拢，在肉上轻轻抓揉，力道刚好能让调料渗进去，又不破坏肉的形状。 “王师傅，得多长时间？”董厂长伸长脖子问。 “半个小时就行，你们坐，一会儿就能出锅。” 王师傅把大排码在盘子里，转头开始调糊。 面粉和淀粉按2:1的比例倒进碗里，磕了个土鸡蛋，加少许清水，手腕轻轻转动，筷子在碗里画圈，没一会儿就搅成了能挂住筷子的糊。 王师傅用筷子挑了点糊，糊能慢慢往下滴，刚好连成一条线。 苑小桃一看就能看出门道。 这面糊稀了挂不住糊，炸出来不酥。稠了裹太厚，又咬不到肉。 这样酸奶状的面糊是最好的。 锅里倒上油，王师傅站在锅边，手放在油面上方试了试温度。 约莫六成热，便把腌好的大排放进糊里，两面都裹匀，轻轻放进油里，油花“滋滋”响，却不溅油星。 他用漏勺轻轻推动大排，大排慢慢浮起来，颜色从浅黄变成金黄。 捞出来控油时，外皮还在“滋滋”冒油。 等油温升到八成热，他又把大排放进锅里复炸。 三十秒后捞出来，外皮变得更酥，油星都少了许多，这样复炸一遍能逼出多余的油脂，吃着不腻。 大排炸好了，最关键的就是红烧。 这也是王师傅的成名绝技。 在锅里留了少许底油，他放进姜片、葱段、八角、桂皮，小火炒出香味，加了一勺白糖，慢慢搅动，直到糖变成深褐色。 然后倒了两勺生抽、一勺老抽，加开水没过大排，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锅盖慢炖。 “火大了汁收太快，肉没入味；火小了炖不烂，二十分钟刚好”，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同两人说道。 边说着，又往锅里丢了颗八角。 二十分钟一到，王师傅掀开锅盖，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满食堂。 他开大火收汁，用勺子把汁往大排上反复淋，直到汁变得浓稠，裹在大排上，红亮油润。最后撒上一把葱花，“齐活了！” 董厂长把大排端上桌，让苑小桃趁热吃。 苑小桃也不客气了，夹起一块，外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的肉嫩得能飙汁。 酱香味完全渗进了肉里，肥膘化在嘴里，一点不腻，比自己做的腐乳肉多了层酥壳的香，连肉筋都变得软嫩。 她忍不住眼睛亮了：“王师傅，您这手艺也太绝了！” 董厂长在旁边笑：“那可不！王师傅在咱们厂干了二十年，就凭这手做肉的本事，隔壁公社的食堂给双倍工资都不来。” “再说了，咱们厂的肉都是当天宰的，最新鲜，别的地方的肉可没有咱厂里的新鲜。” 王师傅擦了擦手，高兴地说道：“主要是肉好，当天的肉，怎么做都香。” 苑小桃一口气吃了两块大排，还把浓稠的酱汁浇在米饭上，米粒裹着酱色，一口下去，肉香和酱香在嘴里散开。 她足足干了两碗饭，肚子撑得圆圆的，才放下筷子。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烧大排了！” 王师傅在一旁开怀地笑了。 临走时，董厂长给苑小桃装了满满一盆大排，还派了辆拖拉机送她回研究所：“等咱们做出午餐肉，第一罐就给你送过去！” “好，有什么问题您再找我。” 拖拉机在夜色里颠簸，苑小桃抱着装大排的盆，心里满是成就感。 肉联厂的难题解决了，酱菜厂的腐乳也卖得好，再过三天，县高中就要开学了。 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草味儿，她仔仔细细打算好近期的事情，准备回去就收拾行李。 还有三天就要去高中报到了。 苑小桃满怀希翼，她的高中生活即将开始了。 此时，夕阳的灿烂余晖下，研究所食堂里聚满了人。 所有的研究员们难得没有在办公室里忙工作，都早早来了食堂。 大家坐在大圆桌旁，老周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趁小桃不在，大家抓紧想一想，给她准备什么开学礼物好？” 第105章 第105章 “给小桃送什么开学礼物？” 研究所食堂的煤油灯通明地燃着，昏黄的光拉出长长的光晕，落在磨得发亮的木桌沿上。 研究员们手里搪瓷缸子碰撞的脆响声，混着热烈的讨论声，把夏末那点凉丝丝的风驱散得一干二净。 老周刚说完要给苑小桃备开学礼物，坐在角落的小丁就 “腾”地举起手，胳膊肘撑着桌沿，眼睛亮得像冒了星星。 “送演算纸啊，咱研究所最不缺的就是演算纸了，不管她是上学做数学题，还是记笔记，都能用得上！” 这话刚落，满桌人就纷纷摇头。 老周第一个摆手，“送演算纸也太没心意了，跟随手递张废纸似的！” “就是就是，” 旁边的小李跟着附和，“演算纸咱们多给小桃塞几摞就行，礼物得送点实在又特别的。”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议论，坐在主位的老王研究员慢悠悠举起茶缸子，杯沿碰了碰桌面。 他开口，语气带着老辈人的郑重：“要我说，送书最实在。我宿舍书架上还压着好些旧书，都是讲微积分定理、正弦定理的，小桃去高中读书，正好能多学学。” 这话逗得满桌人都笑了。 “老王啊，” 老周拍了拍他的胳膊，“您那些定理太深了，高中还用不上呢，起码得等她上了大学才用得着。” 老周想得靠谱，他早琢磨了些实用物件，清了清嗓子说：“送钢笔吧，就英雄牌的，写字不洇纸，握着也趁手。” 这话一出，研究员们都点头附和。 平日里总见苑小桃攥着个萝卜头大小的铅笔头写字，笔杆都磨得发亮，大家早想给她换些像样的文具。 所长之前还特意批了经费，给她置过一批文具，可学习这事儿，从来都不嫌笔多，多备两支总没错。 就在大家伙打定主意，把钢笔先列进礼物清单时，小丁突然抓耳挠腮地拍了下脑袋，一闪灵光：“不对！小桃有钢笔，俞周早就送过了！” 霎时，所有目光 “唰” 地聚到俞周身上。 他正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转着搪瓷缸，缸沿沾着圈淡褐色的茶渍。 闻言，他抬了抬眼，嘴角勾出点浅淡的笑意：“以前送过了，大家再想想。” “俞周，你咋偷偷送了？” 老周拍着大腿笑，“大家再想想。” 这可是费脑筋了，大家又七嘴八舌地重新琢磨出主意。 小李提议凑钱扯块灯芯绒，“小桃总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新布料做件外套，上学也体面”。 有人说该送吃的用的，“去县高中远得很，还得住宿，铺盖、洗漱的东西都得带齐。” 还有人提议，“要我说，最好是问问小桃，她缺啥咱们再帮着补，省得送了用不上。” 正争得热闹，老周拍了拍手：“都停停！俞周你提提建议——你跟小桃年纪差不多，肯定最知道她缺啥。” 小丁在旁边瘪了瘪嘴，小声嘀咕：“我跟小桃年纪才最接近呢……” 但老周完全没理会不靠谱的他。 小丁只好又转头搭着俞周的肩膀，向他发力：“快说说，你想给小桃送啥？” 俞周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神秘：“我的礼物早备好了，现在说就没惊喜了，等回头单独给她。” 这话瞬间勾住了小丁的好奇心。 他立刻往俞周身边凑了凑，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老俞，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就透露一点点呗？是像小桃做的红豆刨冰那样的吃的，还是能用的物件？” 俞周却没接话，只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热水，顺势把话头岔到了别处。 众人见状，也不再追问，又各自琢磨起礼物来，讨论声比刚才还热闹。 正讨论着，后厨突然飘来一股勾人的香气。 花生油的醇厚浓香裹着五花肉的油脂香，混着酱油的咸鲜与葱花的辛甜，顺着敞开的门缝钻进来，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打滚。 小丁第一个跳起来，鼻子使劲嗅了嗅：“这味道 —— 肯定是苑大师傅把晚饭做好了！” 一时间，众人全抛下讨论的话题，涌到后厨门口。 就见苑建国站在大灶台前，灶火的光映得他脸颊通红，手里正稳稳举着一把大铁勺。 一口黑铁锅烧得泛着暗光，锅里的花生油热浪滚滚，还冒着细密的小泡。 苑建国手起铲落，将切得薄如蝉翼的五花肉片尽数倒入锅中，手腕灵活地颠着锅铲快速翻炒。 肉片很快析出透亮的油脂，边缘卷成好看的弧度，透着股诱人的油亮。 “刺啦 ——” 一声脆响，葱花姜末被丢进锅里，香味瞬间炸开，满食堂都飘着这股鲜气。 “苑师傅，您这是做啥好东西呢？”老周扬着嗓子问，鼻子还忍不住抽了抽，生怕漏了半点香味。 苑建国手里的动作没停，又把切成丝的胡萝卜、青红椒、绿豆芽，还有白天从山上采的新鲜菌子倒进锅里。 他笑呵呵地回话：“知道大家今晚要商量给小桃送礼物的事儿，我特意做了八珍炒面，配料都齐着呢！” 说着，他掀开旁边的笼屉，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刚煮好晾凉拌了油的手擀面。 面团醒足了两个钟头，擀得薄厚均匀，切出来的面条宽细一致。 煮的时候特意过了遍凉水，根根劲道爽滑不粘牙，还带着股子清甜的麦香。 苑建国把面条倒进铁锅，左手扶着锅沿，右手握着长柄锅铲，手腕猛地发力 —— 整锅面条和菜料 “哗啦” 一下在空中翻了个身，落下时已经搅得匀匀当当，没一根粘连的。 接着他淋了两勺生抽、半勺老抽，撒了把细盐和少许花椒粉，又抓了把提前泡软的木耳和黄花菜丢进去。 这下，锅里更是五颜六色、缤纷满目。 各种蔬菜、菌子混着面条，看得人眼花缭乱，香味也更浓了。 最后，苑建国从搪瓷罐里舀了勺猪油，顺着锅边慢慢淋下去。 猪油遇热瞬间融化，裹在每根面条上，让整锅炒面都泛着油亮的光泽，光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好了！” 苑建国把热腾腾的炒面盛进大瓷盆里，双臂微微一沉，稳稳端起来，送到外面的大圆桌上。 路过众人时，研究员们早忍不住围了上去，闻着这浓郁扑鼻的锅气，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平时在办公室闻着饭菜香就觉得馋，今天在灶台边闻着，这香味更是浓了千百倍，从四面八方钻进鼻子里，引得所有人食指大动。 面条刚端上桌，研究员们就捧着碗扑了过去。 一人盛上满满一碗，刚端起碗，就被这五颜六色的八珍炒面勾住了魂。 面条裹着深褐色的酱汁，咬一口劲道弹牙。 胡萝卜丝脆嫩，青椒丝鲜辣，红椒丝脆甜，豆芽带着清甜的脆劲儿。 五花肉片肥而不腻，嚼着还能爆出油香。 木耳和黄花菜吸满了汤汁，越嚼越有滋味。 小丁夹了一大筷子炒面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一边吸溜着冷空气一边往下咽，尝着鲜美的滋味，忍不住连连点头。 “苑师傅，这炒面比饭馆里的还香！您这面条咋煮得这么筋道啊？” 老周也大口嚼着，点头叹道：“面条煮得火候正好，炒得还根根分明，配上这肉香，真绝。” 老王研究员则慢悠悠拿起苑建国捎来的大蒜，先扒了两个蒜瓣，才捏着一瓣蒜就着炒面吃。 蒜的辛辣激得炒面的香味更浓了，还解腻。 他眯着眼睛笑：“这炒面啊，就得就着蒜吃才够味！我就好这口，没想到在咱这山窝里，也能吃到这么地道的炒面。” 听着这些夸赞，苑建国挺着小山般壮实的身体，站在旁边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憨厚地笑。 等众人吃得差不多了，脸上都透着满足的惬意，他又端上来一大盆热乎乎的面汤。 “刚煮面条的原汤，加了点葱花盐，配着炒面吃，解腻又舒服。” 闻言，众人纷纷舀上一碗热面汤，喝上一口，温热的汤滑进胃里，刚好中和了炒面的油润，浑身都透着舒坦。 一顿饭吃下来，大盆里堆得像小山似的炒面见了底。 众人呼噜呼噜喝着面汤，又接着商量礼物的细节，最后干脆拍板：不想了，先前琢磨的都给小桃置办上！ 大家伙凑了钱交给老周，让他负责去买英雄牌钢笔。 小丁去供销社问灯芯绒的价钱，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花色。 老王则回宿舍翻书架，找些小桃高中能用得上的书。 其他研究员们也把舍不得用的硬皮本子、多余的铅笔和墨水都拿出来，一起给苑小桃带去高中用。 夜色渐渐深了，商量好后，研究员们纷纷踱着步出门，要么散散步消消食，要么回宿舍找要送的东西。 还有些人回了办公室，继续赶项目进度。 食堂里的灯渐渐暗了下来，只剩后厨还留着一盏小煤油灯。苑建国正坐在灶台边织毛手套，等着苑小桃回来。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外面大门口传来拖拉机 “突突突” 的声响。 苑建国赶紧放下毛线和针，快步迎出去，就见苑小桃抱着个搪瓷盆从车上跳下来，司机师傅正帮她一起往下搬。 “苑叔，我回来了！” 苑小桃笑着喊，把怀里的搪瓷盆递过去，“这是肉联厂董厂长给的红烧大排，让我带回来给大家分着吃。” 苑建国接过盆，掀开盖子一看。 里面的大排裹着红亮的酱汁，香气 “嗡” 地一下扑出来，一看就是老厨子的手艺，做得地道。 他端着盆，拉着两人进食堂，“快进来，我给你们留了炒面的材料，这就给你们做。” 他把大排放在桌上，端出特意留的八珍炒面配料，重新抡开风箱，用大铁锅呼呼地炒了起来。 没一会儿，炒面的香味飘了出来，苑小桃坐在桌边，看着苑建国忙碌的背影，心里暖得喝了蜜似的。 这个幸福。 很快，热好的炒面端了上来，面条筋道，配菜丰富，连司机师傅也睁大了眼睛，竖起手指称赞：“苑师傅，您这手艺，跟我们肉联厂食堂的王师傅比，一点都不差！” 苑建国哈哈笑着，给司机师傅盛了一大盘，还加了块红烧大排递过去：“快尝尝，管够！” “这哪好意思啊？” 司机师傅连连摆手，可推辞不过，只好笑着接过来，大尝了一口，立刻又赞：“这炒面真地道，大排也香。” 苑小桃也夹了一筷子炒面，心里满是满足，果然，还是苑叔做的饭最好吃。 两人大快朵颐地吃完炒面，司机师傅又坐了会儿，聊了几句家常，就去门口哨岗的临时床铺休息了，打算第二天早上再回去。 苑小桃帮着苑建国收拾好碗筷，也各自回了宿舍休息。 直到月上柳梢头，在办公室里忙活了好几个小时的小丁，才揉着发酸的脖子抬起头。 一看表，嚯，都深夜十二点了。 他四处望了望 ——俞周正低头执笔写论文，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老周和小李在角落里对着草稿纸，琢磨一处算法。 年纪最大的老王也没歇着，戴着老花镜坐在办公桌前，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 只有小丁的肚子又开始叫了，饿得发慌。 他实在忍不住，揉着肚子偷偷溜出办公室找吃的。 摸黑进了食堂，刚拉开灯，就看见桌上摆着个白瓷盆。 掀开盖子的瞬间，红烧大排的酱香 “嗡” 地一下钻进鼻腔。 盆里的大排油亮红稠，酱汁还沾着点葱花，块块厚实，肌理里透着新鲜。 虽然摸着凉凉的，可香味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直咽口水。 “我的老天爷，哪来的大排！”小丁激动地嗷了一声，也顾不上凉，拿起一块就咬了一口—— 大排外皮带着点韧劲，里面的肉嫩得能飙汁，肥膘化在嘴里一点不腻，瘦肉嚼着带劲不塞牙，酱香顺着牙缝往喉咙里钻，越吃越香。 他立刻撒腿跑回办公室，拍着办公室的门：“快出来！食堂有红烧大排！” “啥？！” 立刻，办公室里的人全涌了出来，都往食堂奔。 小丁跑在后面，眼睁睁看着办公桌离门口最近的老王研究员跑得最快—— 脚步比年轻小伙子还快，连鼻梁上的老花镜都没顾得上摘。 哎，这老研究员，为了口大排，也太不讲武德了！ 第106章 第106章 研究员们闻着味寻了过来，看到盆里的大排，眼睛都亮了。 月光透过食堂窗户洒在油亮的大排上，酱汁凝着浅浅的油花，葱花还保持着鲜绿，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酱香直往天灵盖冲。 “这大排看着就地道，是谁留的？” 老周用筷子夹起一块，蹭到酱汁，黏糊糊的满是香味。 小丁含混地摇头：“不知道啊！我进来就看见了，管他呢，先吃！” 说着又要伸手，却被老王拦住：“别光顾着吃，这么好的肉，肯定是有人特意留的，匀着吃，给小桃和俞周也留点。” 话虽然这样说着，但老王率先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大排尝。 牙齿刚碰到大排的外皮，就觉出韧劲里裹着的软嫩，酱汁的咸鲜先在舌尖炸开。 接着是肉香漫上来，肥膘部分凉了也不腻，化在嘴里像含了口油润的肉冻。 瘦肉嚼着不柴，还带着点弹劲，连肉里都浸满了酱味。 他吃得眼睛都眯起来，含糊着叹：“苑师傅这手艺又进步了，连凉肉都这么香，比热的时候还多了股醇厚劲儿。” 老周也一同拿起一块红烧大排，慢慢嚼着品滋味，边吃边点头。 “可不是嘛！这酱汁收得正好，凉了也不结块，渗在肉里，越嚼越有回甜。” 他以前总觉得凉肉不好吃，可这凉大排不一样，像是用老汤慢炖了大半天，再小火收的汁。 连骨头缝里都吸满了味，啃完肉再吮吮骨头，鲜得人直舔手指。 也不知道咋做的，越吃越香。 小丁吃得最急，嘴里塞着肉还不忘凑趣：“苑师傅平时做炒菜就够香了，没想到大排也这么绝！热的时候得香成什么样？” “苑师傅是不是偷偷研究新菜谱了，晚上没看到这道菜啊。” 他一边说一边又夹了一块，酱汁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只觉得这凉大排越吃越开胃，一点不腻。 配着夜里的凉空气，连吃三块都不觉得撑。 大家正分着吃，后厨的后门突然开了 —— 苑建国被食堂的动静吵醒，拿着扫帚跑了进来，嘴里还念叨：“哪来的耗子，动静这么大，别把粮食啃了……” 等看清满屋子的研究员，苑建国手里的扫帚挥了一下，顿时哭笑不得。 “你们这群人，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了？我还以为是闹耗子呢！” 老周抹了抹嘴，笑着摆手：“哪里哪里，这不是小丁发现了大排，喊我们来尝尝嘛！苑师傅，您这红烧大排的手艺也太绝了。” 苑建国一听，忍不住乐了：“你们可别夸我，这大排不是我做的！” 众人奇了，“那是谁做的？” 苑建国回答:“这是小桃刚从肉联厂带回来的，说是肉联厂的董厂长特意给的，今早刚宰的猪肉。” “小桃回来了？” 老周眼睛一亮，手里的大排瞬间香了几分，“这孩子有心了，还给咱们特意捎回来这么好的肉。” 苑建国转身往厨房走：“光吃大排不顶饱，我给你们热几个馒头，就着吃更得劲。” “不用不用——” 不等众人应声，苑建国就转身进了后厨，拉开蒸笼，拿出白天剩下的白面馒头。 灶火重新燃起，铁锅烧得温热，他把馒头放进去，用大火烘着。 没一会儿，馒头的麦香就飘了出来，外皮渐渐变得金黄，还带着点焦脆，热气裹着麦香，把刚才的肉香又压下去几分，却更勾人食欲。 “好了！”苑建国把热馒头端出来，一个个暄软饱满，冒着热气，拿在手里暖乎乎的，掰开能看到细密的气孔，还带着股子甜劲。 “老王头，来个热馒头。”苑建国把馒头先递给年纪最长的老王研究员。 老王接过来，烫得直换手，却掰开馒头将红烧大排裹进去，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 热馒头的暄软先裹住舌尖，接着是酱汁的咸鲜漫上来。 肉的嫩劲混着馒头的甜，一点不觉得干，反而越嚼越香，连馒头皮上的焦脆都沾着油香。 吃得他直点头：“好吃！” 小丁也抢了一个，咬一口，温热的面香在嘴里散开，再啃一口冷大排。 酱香裹着麦香，冷肉的紧实和热馒头的松软混在一起，竟格外搭调。 他索性也学着老王头掰开馒头，夹进去一块大排。 凉透的大排碰到热馒头，酱汁瞬间被热气熏化，顺着馒头的缝隙往下渗。 油星子在雪白的馒头上晕开小小的圈，肉香混着麦香，一下就飘了过来。 咬下去时，酱汁从嘴角流出来都顾不上擦，只觉得馒头的热气把大排的香味全逼了出来。 每一口都有肉香，连馒头芯都浸满了酱汁，吃得他含糊道：“早知道这么好吃，我刚才就多留点肚子了！” 众人正吃得热闹，俞周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在办公室整理完数据，身上还带着股墨水味，看到桌上的狼藉，忍不住扬眉：“看来我来晚了。” “不晚，”小丁赶紧给他递了个馒头：“刚热的，快吃！小桃带回来的大排，配馒头绝了。” 俞周接过来，不疾不徐地将馒头掰开，和其他人一样夹上大排，但吃相好看多了，没像其他人那样狼吞虎咽，而是小口慢嚼。 灯光落在他脸上，映着他微微垂着的眼，连咀嚼的动作都透着温和。 偶尔抬眼时，能看见他嘴角沾着一点酱汁，却不显得狼狈，反而多了几分烟火气。 听众人聊天说苑小桃回来的事情，俞周抬眼扫了圈众人，没说话，把手里的馒头吃干净。 ——算算时间，给小桃的礼物明天也该到了，他的心里又多了几分稳妥。 没一会儿，一锅热馒头也见了底。苑建国看着众人满足的样子，擦了擦桌子准备回屋。 老周也挺着肚子，同研究员们商量道：“小桃这孩子，出去一趟也总想着我们。咱们给她准备开学礼物的事，可不能拖了！” “对！”老王也附和，“我宿舍里还有几本书，明天一早就找出来。” 小丁主动道：“我明天去下洼乡！” 第二天一早，小丁天不亮就起了床，揣着众人集资的钱和布票，跑到门口等肉联厂的拖拉机。 司机师傅一见他，就笑着打招呼：“小丁同志，今天要去乡里？” “可不是嘛！”小丁跳上车，拍了拍怀里的钱袋，“给小桃买开学礼物，顺便去邮局取包裹。” 拖拉机“突突突”地往乡里开，一路上颠得小丁抓着扶手直笑，风里都带着点期待的味道。 到了下洼乡国营供销社门口，他刚下车就愣住了。 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买东西的乡亲，手里拎着布袋子喊。 “给我来一份小黄瓜酱菜！” “同志，还有淀粉肠吗？来上一斤！” “给我来两斤玉米肠！” 这些都是下洼乡自己产的，酱菜脆爽，不管配粥还是就馒头都好吃。 淀粉肠煎着吃喷香，咬一口还能爆出油来。 玉米肠里有颗粒分明的玉米粒，甜滋滋的，在周边十里八乡都有名。 “咱下洼的东西就是受欢迎！”小丁心里满是自豪。 他挤过人群，往供销社里面走，里面的人也不少。 他先找到百货柜台，指着最上面的英雄钢笔说：“同志，要一支英雄钢笔，最好写的那种！” 售货员拿出一支银灰色的钢笔，笔身光滑，笔尖透着亮。 小丁试了试，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笔尖顺滑不洇纸，立刻爽快付了钱。 接着又去布料柜台，橘红色的灯芯绒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摸上去柔软厚实，还带着点绒绒的质感，贴在手上暖乎乎的。 小丁伸手捏了捏，想着小桃穿这件外套的样子，笑着说：“就这个！我要了！” 售货员爽利地往下取，“要几米？做什么用？” 这话问得小丁一下愣住了。 他只知道买灯芯绒，却忘了问小桃做一身外套要多少布了，也不知道尺寸啊。 哎呀，误事了！ 急中生智下，他赶紧说：“给我妹子做一身衣服，约莫十六岁左右，您看买多少合适？” 售货员一听，笑着说：“十六岁姑娘穿，两米足够了！做件罩衫配棉袄，剩下的布角还能做个小口袋。” 小丁连忙点头：“那就两米！” 等买完东西，小丁提着两件礼物又去了邮局。 工作人员递给他寄给研究所的信件和几个包裹，其中一个给俞周的包裹特别沉，足有一个盆那么大，他抱在怀里都费劲，胳膊压得发酸。 “俞周这是买了啥？这么大一件，还这么沉。” 好不容易把东西都搬上拖拉机，小丁累得满头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却笑得合不拢嘴。 回到研究所时，他先把钢笔和灯芯绒交给老周，又把俞周的包裹放在他的办公室的桌子上。 他这才松了口气，揉着发酸的胳膊跑去食堂吃饭。 而此时的食堂里，苑小桃正围着围裙忙得团团转，对大家准备礼物的事一无所知。 后天，她就要去县高中报到了，以后研究所的伙食就靠苑叔一个人。 所以，她想着提前多做些能放得住的吃食，让研究员们饿了的时候能垫垫肚子。 想好了就干。 苑小桃从早上起来就开始钻进厨房里忙。 灶台上摆着好几个大瓷盆，最左边的盆里是炒肉酱。 她将隔间里的五花肉切成细细的肉丁，先在锅里炒出油脂，油花“滋滋”响着，把肉丁煎得金黄，再放葱姜爆香，香味一下就飘了出来。 接着加土酱油、米酒和少许糖，转小火慢慢熬煮，熬到肉丁变得软烂，酱汁浓稠得能裹住肉丁，就拌匀后盛出来，肉香混着酱香，浓郁得让人想流口水。 苑建国光是闻闻味道，就对她竖大拇指。 苑小桃一边擦汗一边认真交代，“这肉酱拌面、拌饭，或者夹馒头都好吃，能放好些天。” 她还忍不住尝了一口，咸香适中，满是香味。 旁边的铁锅里，正烤着烧饼。 她提前和好了面团，加了点温水，醒了两个钟头，面团变得软乎乎的，一拉能拉出长丝。 擀成薄薄的圆饼时，饼皮薄得能透光，上面刷上一层自制的辣酱，撒上芝麻和葱花，再放进烧热的铁锅里慢慢烤。 没一会儿，饼的边缘就变得金黄酥脆，芝麻的香味混着辣酱的辛香飘出来。 她小心地把烧饼翻过来，另一面也烤得金黄。 烤好的烧饼拿出来放在竹筐里，摞得高高的，凉了之后酥脆依旧，不会变软。 最右边的盆里，是炸好的丸子，有三种——萝卜素丸子、粉条丸子和肉丸子。 萝卜素丸子外酥里嫩，还带着萝卜的清甜。 粉条丸子炸得金黄，咬一口满是粉条的软劲。 肉丸子则是用瘦肉末做的，加了葱姜末去腥，炸出来个头均匀，咬一口全是肉香。 她一边炸一边尝，确保咸淡正好。 炸好的丸子放在通风的竹筛里，能放一些日子，想吃的时候热一下就行。 不管是直接吃，还是烩菜炖汤都合适极了。 最后，她还炖了一大锅冬瓜三鲜煲。冬瓜切成厚厚的条，先在锅里煎了几个荷包蛋，蛋黄微微流心，再加水烧开。 放进冬瓜条和新鲜的菌菇，慢慢炖到冬瓜变得透明，用筷子一戳就能戳透，汤汁也浓稠了不少。 尝一口时，冬瓜的清甜混着菌菇的鲜，还有荷包蛋的香，鲜得人直舔嘴唇。 苑建国看她做了这么多吃的，好多都是能放得住的，当然也明白了她这是给研究员们准备的。 “这个冬瓜煲也是留着的？” 苑小桃笑道：“这个得赶紧吃，放不住，晚上让研究员们多喝点。” “我来！”苑建国撸起袖子，抢着把煲好的汤倒进大盆里，往外面端出去。 晚上，食堂的煤油灯亮得格外亮，比平时多挂了两盏，照得整个食堂暖融融的。 研究员们都聚在这儿，苑小桃也被苑建国叫了过来，坐在桌边，眼里满是好奇，不知道大家要做什么。 “小桃，这是大家给你的开学礼物！”老周先站起来，把英雄钢笔递过去，笔身还带着崭新的光泽。 “写作业用，比你那铅笔头好用多了，以后写字也不用总削铅笔了。” 接着，小丁把橘红色灯芯绒递过来，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这布料软和，做件外套，冬天穿暖和，上学穿也体面！” “就是我们不会做衣服，得麻烦你自己裁出来。”小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苑建国笑着拿出两双毛手套，是他织了半个月的，针脚整齐，还带着点毛线的软绒，昨晚上赶了赶，刚收好尾。 “我给你准备的是毛手套，天冷了，戴着手套写字不冻手，你上课路上也能戴。” 老王抱来一摞书，都是高中能用的数学书，封面上还贴着他写的书名：“遇到不会的题，就看这些书，有不明白的，周末回来也能问我们。” 其他研究员也把东西递过来——厚厚的演算纸，码得整整齐齐；硬皮本子，封面是不同的颜色；还有几支铅笔和一瓶墨水，堆在小桃面前，像座小小的山。 小桃看着这些礼物，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心里暖得像揣了块刚烤好的红薯。 她不停地道谢：“谢谢研究员们，谢谢苑叔，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的礼物在盒子里。”俞周温声道。 俞周抱来一个大包裹。 “老俞的礼物，终于能揭开谜底了！”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苑小桃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双厚鞋。 黑色的鞋面，鞋底厚实，还带着防滑的纹路。 她拿起一双，指尖往里一探，立刻触到软软的羊毛，暖乎乎的贴着手心。 旁边还有一套毛线帽子和围巾，是深蓝色的，毛线柔软，摸上去暖乎乎的。 “这是哪来的？”苑小桃惊喜又意外。 俞周温和道：“托朋友从首都捎来的，保暖，冬天穿正好。” 苑小桃拿起鞋子，摸了摸厚实的鞋底，又把帽子戴在头上试了试，大小正好，暖乎乎的裹住耳朵。 她忍不住笑出声：“谢谢，这些礼物都实用！” 她抬头笑着，灯光落在她脸上，连睫毛都沾着欢喜的光。 俞周看着她的样子，也笑：“喜欢就好，冬天天气冷，别冻着脚。”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众人抬头一看，竟然是所长！ 他去省里开科研座谈会，走了一个多月，大家都以为他要过阵子才回来，此刻见他站在门口，都惊喜地站了起来。 “所长？您怎么回来了？” “也不事先拍个电报，我们去接你！”老周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喜悦。 研究员们纷纷上前，帮他拿行李。 所长一身风餐露宿，笑着走进来，和众人相互拍拍肩膀打了招呼，走到小桃面前，也从行李里面往外掏东西。 “小桃，我也给你带了礼物。这里面是研究所特批的粮票，够你吃一年的口粮，上学不用愁吃饭的事了。” “这礼物好！” 研究员们热情拍手，今天这算是两件大喜事了。小桃马上要上学了，还有所长回来了。 大家都围着小桃说着祝福的话，食堂里热闹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散去。 所长给俞周打了声招呼，“俞周，等会儿单独来我这一趟。” 俞周颔首：“好。” 夜色渐深，研究所的灯一盏盏熄灭，只有办公室还亮着一盏煤油灯。 俞周忙完手头的工作，见所长那里也清净了一些，前去敲了他的办公室大门。 没想到，一开门，他的目光就看见办公桌上铺平摆放着一张盖着首都科委红印章的调令。 所长让他进来，关上门，而后郑重地开口。 “俞周，组织上决定，调你去首都研究所报到。” 第107章 第107章 “俞周，坐。”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调令推到他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俞周伸手拿起调令，指尖碰到纸张时微微顿了顿。 展开来看，上面的字迹工整，盖着鲜红的公章，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眼。 他的目光落在“首都研究所”几个字上，良久都没说话，办公室里只有煤油灯“滋滋”的燃烧声。 偶尔有风吹过窗户，灯影在调令上晃，把他眼底的光也晃得明暗交错。 “我知道你舍不得下洼乡。”所长把搪瓷杯往他跟前又挪了挪，杯壁的热气漫到他手背上。 “但那边的研究条件、外文资料，是咱这里比不了的。你这脑子，不该困在这山沟沟里一辈子。” 所长苦口婆心地劝说:“那边条件好，能接触到更前沿的研究，对你是个好机会。” 俞周抬眼时，月光正从窗棂漏进来，斜斜照在食堂黑色的屋顶上。 风里好像还飘着下午的油香——苑小桃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炸丸子，油花溅在袖口，她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说要给研究员们多做些能放得住的吃食。 “后天就走？”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组织上催得紧，那边的项目等着人牵头。” 所长语气软了些，“你放心，所里的工作有我们盯着。小桃这边我们也会照看着。她去县高中是好事，你要是去了首都，以后她考大学，路也能宽些。”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俞周心里，漾开的全是小桃的模样。 她捧着演算纸蹲在槐树下问他“这道题辅助线怎么画”，还有偷偷把刚烤好的烤地瓜塞他口袋，烫得他手心发暖，还有星空下她说“想考大学”时眼里闪着的光。 良久，俞周的指尖在调令落款处顿了顿，指腹蹭过纸面的纹路，终是点了头：“好，我去。” 所长松了口气，又叮嘱几句首都研究所的注意事项，俞周都一一应下。 出了办公室，夜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却没立刻回宿舍，而是绕去了食堂。 后厨灶房的窗户里还透着微光，橘色的光映在玻璃上，他不用想也知道，小桃准是还在里头忙活。 推开门时，果然见她趴在灶台边写字，铁锅上的笼屉冒着白汽，麦香混着柴火的暖香飘满屋子。 她面前摊着好几张纸，笔尖在纸上“沙沙”走，袖口沾着的面粉被热气熏得微微发潮。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惊喜道:“俞周，你怎么来了？” 她的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我刚把今天要带的东西理好，还写了几章加工手册。” 说着，她把纸递过来。 俞周接过，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详细记录着《食品加工手册》的章节内容，连杀菌流程这样的细节都没漏。 苑小桃熟门熟路地介绍这本加工手册厉害之处，声音里满是雀跃。 “系统刚解锁的最新几章，我都默写了下来。以后不管是苑叔要是想做，还是肉联厂搞生产，都比照着这个来就行。” 她说得高兴，“等我到了县高中，月末回来还能给大家做新的，我还想试试做系统里的卤煮，听说跟首都的卤煮一个味儿！” 俞周看着她眼里的光，也神情和煦。 顺着她的话头，他点头道：“写得很详细，苑师傅看了肯定高兴。后天我一起送去你学校报到。” “真的吗？”小桃愣了一下，随即欣喜地跳起来：“不会耽误研究所的工作吗？” “没事，都安排好了。” 俞周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写满字的纸，“早点歇着，明早还得忙。” 苑小桃使劲点头，把写满配方的本子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书包。 这时铁锅里的大米包也蒸透了，她掀开锅盖，白汽“呼”地涌出来，裹着甜香扑在脸上，把鼻尖都熏得发烫。 白蒙蒙的雾气里，能看见篦子上排得整整齐齐的大米包，个个圆滚滚的，表皮泛着淡淡的米白色光泽，像是刚剥壳的鸡蛋。 苑小桃用布垫着烫手的笼屉边，飞快捏起一个热乎乎的大米包，递给俞周：“这个你尝尝，大米包，好吃着呢，刚蒸好的最软和。” 她的杏眸里盛满温暖，也叮嘱道：“你晚上也别熬夜了，工作是干不完的。” 俞周伸手去接，大米包的温度烫到手心，暖得他心里发沉，像揣了颗温温的小太阳。 在小桃期待的目光下，他顺着馒头的纹路将雪白的大馒头掰开，里面糯糯的白米立刻露了出来。 香甜的大米饭颗颗分明，却又黏得恰到好处，裹着一层淡淡的米糖香，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尝下第一口时，牙齿先触到馒头的松软，接着是糯米的绵密，随后就是回甘的清甜。 这股甜不是糖精的齁甜，是大米混着白糖本身熬煮出的淡甜，混着外层麦皮的醇香，两种味道结合在一起，好吃的让人记忆深刻。 不知道小桃是怎么做的，又甜又糯，好吃极了。 俞周吃着，看着苑小桃忙碌端出来热馒头的背影，心里的滋味不可言喻。 那股甜似是慢慢渗进心里，连带着指尖的温度，都变得滚烫起来。 第二天，苑小桃回苑家村时，苑大婶子早把新衣服叠在竹篮里，蓝布面的袄子，针脚缝得密不透风。 大婶子拉着她的胳膊，把袄子往她身上比：“这布是托人从县城扯的，耐穿。裤腿我多留了两寸，你长个子快，明年改改还能穿。” “谢谢婶子。” 苑小桃把带来的芝麻糖拿出来，递给婶子和三岁的小娃娃苑小花吃。 小花立刻攥着糖高兴得蹦蹦跳跳起来，拖着苑大奶奶找准备的礼物。 小花和奶奶也早早给她准备了暖和厚实的棉帽子，奶奶还特意给她纳了好几双鞋垫，每一双都针脚细密，暖乎乎的。 苑子新正在八仙桌上预习功课努力温书，看见苑小桃，也难掩兴奋，“明天早上一起从下洼乡中学集合？” “成。” 回研究所后，苑小桃又忙了一下午。 腌了两大坛小咸菜，脆生生的萝卜丝泡在红油里，看着就清脆可口。 小丁爱吃的花生芝麻辣椒酱，装了三个玻璃罐头，怕漏了油。 小丁见了，激动地拍着她的肩膀直乐：“小桃，以后在外面受了委屈，报我名号！哥替你撑腰！” 引得满屋子人都笑。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研究所门口就传来拖拉机 “突突” 的声响。 运输连的老贾师傅坐在驾驶座上，见俞周、苑建国和小桃走出来，笑着挥了挥手，嗓门亮得像敲锣。 “早啊，我特意来接你们，可别误了乡里那边的集合！” 苑建国手里拎着给小桃装棉袄的布包，小桃背着塞了课本和文具的书包，俞周则提着她装行李的大布包，三人一同往拖拉机走去。 老贾师傅赶紧下来帮忙把行李放好，车斗里早铺好了干草，还垫了块粗布，坐上去不硌得慌。 “老贾，辛苦你跑这一趟。” 苑建国拍了拍老贾的肩膀。 “嗨，这算啥！小桃去县高中读书是咱们乡的大喜事，我乐意跑。” 老贾笑着爬上驾驶座，发动拖拉机，“坐稳咯，咱们往中学去！” 拖拉机慢悠悠地往前开，风里带着清晨的凉意，却吹不散苑小桃的兴奋。 她坐在车斗里，看着路边的白霜，跟俞周念叨着县高中的样子：“上次，我们去县高中考试的时候，路途可远了。这次校长特意说要送我们一块去县高中报到，能和同学们一起出发了。” “县高中的条件可好了，教室也比下洼乡中学大了许多。” “俞周，你说会不会有图书馆呀？我还想多借几本书看看。” 俞周耐心听着，她说一句，他应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她冻得微红的脸颊上，把自己的身体往她那边侧了侧，挡住灌进来的风。 “应该有。要是找不到，我下次给你寄过去。” 到下洼乡中学时，路边已经停了好几辆拖拉机，车斗里挤满了背着书包的学生。 家长们围着孩子叮嘱，有人往孩子口袋里塞煮鸡蛋，有人把衣服往孩子身上裹，热闹得很，闹哄哄的全是暖意。 校长和马老师他们早早地等在学校门口，见苑小桃他们下车，赶紧迎上来。 马老师帮苑小桃把行李提上了拖拉机，安排她和小眼镜、李雪他们坐一辆。 苑建国又把棉袄往小桃手里塞了塞，絮絮叨叨地说:“小桃，到了学校好好读书，有啥困难就给我们写信。” “天冷，课间别往外跑，别冻着。吃饭别省着，等放假了回来苑叔给你包大肉包子。” “知道啦苑叔！”苑小桃笑着点头。 正说着，远处传来熟悉的笑声，梁国华书记带着几个人走过来，身后还跟着肉联厂的董厂长和酱菜厂的刘厂长。 董厂长拍了拍手，一辆拖拉机开了过来，车斗里的淀粉肠和玉米肠堆得像小山，金黄油亮的，油香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孩子们，这是肉联厂的一点心意，每人一包！上学饿了垫垫肚子。” 刘厂长也笑着让人搬下来几箱酱菜，玻璃罐里的小黄瓜脆生生的，透着新鲜。 “这是咱们乡酱菜厂腌的，配馒头、配粥都好吃，大家带到学校下饭！” 梁书记拿出布袋子，里面装着崭新的本子和铅笔：“这是乡上给大家准备的学习用品。” 学生们围着领东西，叽叽喳喳的，脸上满是欢喜。 苑小桃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淀粉肠的油香混着酱菜的咸香飘进鼻子里，暖得心里发甜。 拖拉机的发动机再次响了起来，驾驶员吆喝。“大家该上车了，再晚就赶不上县高中的报到时间啦！” 苑小桃依依不舍地和苑建国他们告别。 俞周送她到拖拉机边，帮她把东西放好，又把暖水壶塞进她手里：“路上冷了就揣着，别冻着手。” 接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工工整整写着首都研究所的地址和邮编，还附了好多邮票。 苑小桃正疑惑，就听见俞周温润的嗓音开口:“小桃，以后想给我寄信，就寄到这里。我要去首都工作了。” 苑小桃愣了一下，一时间头脑空白，没想到他突然就要调去首都了。 随即，她渐渐反应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吗？你要去首都了？太好了！” 她抓着那张新地址的纸，手指紧紧攥着，生怕风把它吹走，“到了那边，好好注意身体，别太辛苦。” “嗯。”俞周点头，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到了学校好好读书，有不会的题给我写信，我一定给你回信。” “好！” 苑小桃答应得爽快。 她在热闹的人群中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么近，又相隔那么远，仿佛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相见。 她的眼眶情不自禁地湿润了，自己先笑了，“真为你高兴，真的。” 苑小桃真情实意地看着他，“我早就知道你肯定能去更大的地方，实现自己的梦想。” “至于——”苑小桃笑了，“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尽快考上首都的大学，和你一块相聚。” “好。”俞周用力点头。 在老师们的催促下，苑小桃爬上拖拉机，坐在干草上远远望着俞周的身影。 拖拉机慢慢开动，俞周和苑建国站在原地，两人高高大大的身影渐渐变小，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 周围的同学们都在说笑，有人嚼着淀粉肠，有人举着酱菜罐，热闹得很。 苑小桃却没心思吃，她把俞周给的地址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摸了摸书包里的信纸 —— 哎呀，她现在就想写信了。 千言万语还没来得及和俞周说完，就要分别了，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昨天晚上系统又解锁了糖果的加工方法，她刚刚记下来流心糖的做法。 等下次见面，她一定要出来开能流出琥珀色糖心的流心糖，给俞周尝尝。 拖拉机“突突”地往前开，风卷着清晨的气息吹进来，却吹不散苑小桃心里的热乎劲。 她望着远处渐渐模糊的下洼乡，手按在贴身的口袋上，那里装着地址和加工手册的本子，像揣着沉甸甸的希望。 车斗里的笑声混着拖拉机的声响，朝着县高中的方向去，载着满车的暖意。 同学们都在热热闹闹地聊着未来的事，满是对高中和大学的美好憧憬。 “我将来想去省城上大学。” “我想去建设兵团！” 高春燕也扬声问苑小桃:“小桃，你将来要考哪儿去？” 苑小桃清脆着朗声道:“我要去首都。” 第108章 第108章 秋风卷着槐树叶落在县高中的操场上时，苑小桃已经在宿舍住了快一个月。 清晨的哨声刚划破天蒙蒙亮的晨雾，她就麻利地起床洗漱完，叠好带着补丁的薄被。 然后，她从枕头下摸出半块昨晚省的玉米饼子。 这是上周苑叔托赶集的同乡捎来的，就着食堂刚打的热水啃两口，便是一顿简单的早饭。 “小桃，等等我，”隔壁床铺的李雪拎着蓝布兜追上来，兜子里装着个罐头罐，里面是腌得透亮的酱萝卜。 “我娘自己腌的酱萝卜，脆生生的咸香，咱就着粥吃。” “成，咱一起走。”苑小桃把饼子揣进挎包里，跟上李雪的脚步。 刚走出宿舍门口，小眼镜就举着张叠得齐整的《大众生活报》跑过来，声音里满是雀跃：“小桃！你上回投的稿子登报了！” “真的？”苑小桃眼睛一亮，笑着接过来。 摊开报纸翻到生活板块，《家常卤味巧妙做法》几个字格外显眼，作者栏里“苑小桃”三个字印得清清楚楚。 再往下读，里面详细写了用酱油、八角、桂皮卤五花肉的法子。 先把肉冷水下锅焯水去血沫，再转小火慢炖半个时辰，最后收浓汤汁浸着入味，末尾还特意提了句“秋冬卤好的肉能搁半个月，切薄片配糙米饭最香”。 小眼镜盯着报纸上的卤肉方子，哈喇子都快流下来，看着这些描述就觉得美味。 同宿舍的几个女生也围过来瞧，七嘴八舌地替苑小桃高兴。 李雪指着报纸上的落款念出声：“林北省湖山县高中高一学生苑小桃——咱小桃这是成小作家啦！” “这卤肉方子我得抄下来，回头让我娘试试。” 这话引来了高春燕的热烈响应，她拍着苑小桃的肩膀直夸：“我就说你写得好！上次你写的酱油卤黄豆方子，我爸做了装在罐子里，我一顿就着能多吃半个窝窝头。” 其他女生也跟着笑：“还有卤豆腐干、卤海带、卤冬笋，你写的方子做出来都好吃！” 这些家常吃食经苑小桃的卤水方子一煮，不仅味道地道，还经得住久放，一登报就获得广大读者的欢迎。 用了她的卤水方子，不管是卤豆腐，还是卤鸡爪鸭爪鸡头鸭头，还是用来泡豆橛子尖辣椒，都好吃的不得了。 这个卤味的做法甚至风靡到了学校里，不少同学都抄了她的方子，让家里人做些卤味解馋。 上课铃响前，班主任王老师拿着张《大众生活报》走进教室，笑着扬了扬报纸：“咱们班苑小桃同学的稿子又登报了，报社还特意给学校寄了感谢信，说她的卤味方子实用又省钱，帮不少乡亲解决了秋冬吃肉难的问题。” 全班同学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苑小桃身上，她轻咳一声，耳朵尖都红了，心里却甜滋滋的。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登的第三篇稿子，报社给的稿费虽不多，却能换两斤粮票，足够她和李雪、高春燕凑着吃顿饱饭。 县高中的伙食，比下洼乡中学确实强不少。 午饭时分，食堂窗口飘着玉米糊糊的香气，打饭的队伍从窗口一直排到墙角。 每个学生手里都攥着粮票和搪瓷碗，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口里的大铁桶，盼着师傅能多盛半勺稠的。 “小桃，这儿呢！”小眼镜从队伍里探出头，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油星子把纸洇出一圈深褐色的印子，还没打开，隐约的肉香就飘了过来。 等苑小桃和李雪一起打好了粥找座位坐下，他赶紧把油纸包层层掀开，里面躺着块方方正正的午餐肉。 淡粉色的肉里裹着星星点点的油花，边缘泛着浅黄的油脂光，横切面还能看到细碎的肉粒，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这不是肉联厂刚送来的午餐肉吗，你咋这么快就吃了？”高春燕笑着打趣。 这些日子，多亏了苑小桃整理的加工手册，下洼乡肉联厂的董厂长带着工人师傅们反复试验，总算把午餐肉做成功了。 刚下生产线，董厂长就派往外地送货的运输车，顺路给在县高中读书的下洼乡学生捎了些来。 大家都舍不得吃，唯有小眼镜嘴馋，没忍住。 “我今早切了块，太香了，裹着油纸揣在怀里捂热的。”小眼镜说着，掏出根筷子，把午餐肉分成薄片，大方地给每人分了一块。 自从他们从下洼乡中学一起考到县高中，就一直相互照应着，不分你我。 有啥吃的喝的，总惦记着给彼此留一口；要是谁的饭票粮票提前用完了，其他人也会省着自己的票匀一匀，绝不让同伴饿肚子。 小眼镜大方把肉分过来了，同学们也不再客气。 早就想尝尝这新做的午餐肉啥味道，当下就捧着午餐肉吃了起来。 苑小桃也咬了一口午餐肉，立刻扬起了眉毛。 优质软嫩的午餐肉在嘴里轻轻一抿就散了，咸香里带着点油脂的润，半点儿腥气都没有。 嚼着还能尝到细微的肉粒，比之前生产的淀粉肠、玉米肠还多了一层不同的口感。 这次试产的午餐肉做成了！ 看她吃得香，李雪从布兜里掏出玻璃罐，夹了几筷子酱萝卜递过来。 酱色的萝卜看似不起眼，切成细细的细条，但尝起来保准一尝吓一跳。 每一口都清脆爽口，酱香十足，闻着就下饭。 “姨做的萝卜真好吃。”听见苑小桃的评价，李雪笑得温柔。 苑小桃从挎包里摸出苑叔做的玉米饼子，掰成两半，夹了一大块午餐肉，又挖了勺酱萝卜塞进去，狠狠咬了一大口。 霎时间，饼子的粗粮香、午餐肉的肉香、酱萝卜的脆咸混在一块儿，香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 “这也太好吃了。” “再加点油辣子，那才叫香呢！”苑子新从书包里掏出个罐头瓶，里面装着油汪汪的油辣子。 红亮亮的辣子在罐子里透着光，油香扑鼻，香而不辣。 凑近了还能闻到花生和芝麻粒的浓香，比小丁爱吃的花生芝麻辣椒酱更油润喷香。 苑子新掰了个大个儿的黄面馒头，依次塞满午餐肉、酱萝卜，再浇上一大勺红艳艳的油辣子。 红油顺着馒头的缝隙往下淌，颜色瞧着就勾人，让人食指大动。 他张嘴咬了一大口，爽脆的酱萝卜和鲜美丰腴的午餐肉在嘴里碰撞出奇妙的口感，再配上油辣子的香，满足得直点头。 “好吃！比过年的肉包子还香！” 他这吃法，引得周围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隔壁桌的两个男生盯着那香喷喷的午餐肉，喉结悄悄动了动。 其中一个忍不住凑过来问：“同学，这肉是哪儿买的啊？我上礼拜去供销社问，都说没见过。” 后排的几个同学也探着脑袋，眼神里满是羡慕：“看你们吃得这么香，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小眼镜挺着胸脯，脸上满是自豪：“这是我们下洼乡肉联厂生产的，厂里特意给我们捎来的，现在外面还买不着。” 又是下洼乡来的好东西？ 顿时，满食堂的学生们羡慕地无以复加。 苑小桃他们就着玉米饼子和午餐肉，喝着热乎乎的玉米糊糊，吃饱后便往教室走。 下洼乡来的学生分散在几个班级，好在苑小桃和高春燕、李雪还在一个班。 坐在课桌后，苑小桃翻开课本和笔记本，准备开始温习功课。 她摸着手里崭新的钢笔，惦念着研究员们，惦念着俞周。 想起桌洞里还放着俞周送的暖水瓶，一时间心里暖融融的。 她已经给俞周写了两封信，不知道他收到没有。 晚自习时，教室里的煤油灯亮得昏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灯芯忽明忽暗。 苑小桃把薄外套裹紧些，趴在桌上写第三封信。 信纸是她用省下的零花钱买的，边角都仔细压平了，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她的日常生活。 “俞周，今天小眼镜带了肉联厂新做的午餐肉，粉粉嫩嫩的满是肉香，我们夹在玉米饼子里吃，还配了酱萝卜和辣椒酱，香得我都想给你留一块……” 笔尖顿了顿，她又添上一句：“我登在《大众生活报》的卤味方子，好多同学都抄了。下次我把方子寄给你，你在首都要是想吃肉了，也能试着做一做。” 而此时的下洼乡研究所，正热闹得像开庆功会。 所长手里拿着省科委寄来的表扬信，站在办公室中央大声念：“下洼乡研究所周志强、王建国同志撰写的论文，已在《数学进展》国内期刊发表，为我省科研事业发展提供了重要参考，特予以表扬！” 底下的研究员们使劲拍着手，小丁凑到老周身边高兴：“老周，要不是所长天天让我们‘向俞周同志学习’，你这论文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写出来呢！” 老周笑着摆手：“这还真得感谢俞周。” “他走之前，把研究笔记全留给我了，里面记的全是研究思路。我顺着他的思路往下琢磨，再不拿出点成果来，都对不起他留下的笔记。” “再说了，所长天天鼓励我们比学赶超，谁还好意思偷懒？” “难怪难怪！” 办公室里的煤油灯亮得晃眼，办公桌上摆着一盆苑建国刚煮好的玉米棒子，金黄的颗粒透着甜香。 大家一边啃着玉米，一边凑着看表扬信，脸上都乐开了花。 所长把表扬信贴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墙上，又端起搪瓷杯喝了口热茶：“咱们得接着加油，争取明年再出几篇好论文，可不能被俞周比下去！” “得让俞周在首都也看看，咱们下洼乡研究所的同志们，干劲儿一点都不差。” “小丁，下次发论文得看你了。”所长点名道。 小丁响亮回答:“没问题！” 这话刚说完，运输连的老贾就开着拖拉机来了，车斗里放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裹，苑建国赶紧上前帮忙搬下来。 “所长，首都来的包裹，是俞周寄来的！” 这话一出，研究员们立马激动起来，纷纷跑到院子里围过来：“哎呀，俞周寄的啥啊？” “这么沉，指定是首都的特产！” “快打开瞧瞧！” 所长接过包裹，拆开外面的粗布套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大一摞期刊—— 有《数学进展》《数学学报》这些国内的专业杂志，还有两本封面印着外文的国际期刊，每本杂志里都夹着俞周手写的便签，上面标注着值得关注的前沿研究成果。 旁边还放着一叠油印的参考资料，满满一大摞，封皮上工工整整写着：“供下洼乡研究所同事们参考，俞周”。 所长把崭新的资料和期刊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研究员们的眼神瞬间就直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稀罕的神情，仿佛捧着啥宝贝。 小丁伸手拿起一本《数学学报》，指尖摸着光滑的纸页，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期刊我去年托人在省城找了半年都没找着，老俞居然给寄来了！” 王建国戴着老花镜凑过来，虽然好多外文字母不认识，却看得格外认真，赞赏地感叹。 “这些资料可有大用处，等我慢慢查字典翻译，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老周更是左翻一本、右翻一本，高兴得不知道先看哪本好。 这些东西，比过年的肉还金贵，平时在这下洼乡，想买都没地儿买去。 难为俞周还想着他们了。 而远在首都的俞周，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苑小桃寄来的信。 夜晚的台灯下，信纸被他反复看了好几遍，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字里行间满是活泼的劲儿。 “俞周，我们学校的柿子熟了，我和同学摘了几个，放在窗台上晾柿饼，等晾干了我给你寄过去，甜得很……” “还有，我在学校‘图书室’借到一本《食品工艺学》，里面写了好多做肉脯的法子，我记了好几页笔记，等我学会了，下次见面做给你吃！” 俞周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指尖轻轻拂过信纸上的字迹，仿佛能看到苑小桃趴在煤油灯下写信的模样。 她肯定又在偷偷啃冷玉米饼子，说不定嘴角还沾着面粉。 看着信里加了引号的“图书室”，他心里明镜似的，准是苑小桃又从系统里解锁了新资料，特意给自己标出来。 “俞周，还没休息呢？” 同办公室的张研究员推门进来，看到他手里拿着信，忍不住打趣：“你这几天天天对着信笑，是不是家里寄来的？” 俞周抬头，眼里还带着没散的笑意：“是下洼乡寄来的，一个朋友写的。” 张研究员凑过来，瞥见信纸上“苑小桃”三个字，恍然大悟。 “哦！就是你常说的那个会做美食的小姑娘吧？难怪你天天笑得这么开心，以前可没见你这么乐呵过。” 俞周没说话，只是把信整齐叠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 里面已经放着一封苑小桃的信，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字里行间全是她在县高中的新生活，还有她琢磨出来的新吃法。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书桌上。 俞周摩挲着信纸，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下洼乡的研究所—— 苑小桃围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端着刚蒸好的大米包，笑着递到他面前：“你快尝尝，刚出锅的，香不香？” 他拿起笔，刚准备给苑小桃回信，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俞周，在吗？”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相识多年的邝家明。 俞周放下笔起身开门。 邝家明手里攥着个笔记本跑进来，额头上满是汗，语气急得不行。 “老俞，江湖救急啊！我们一个新立项的课题，被别的研究所抢了先！” 第109章 第109章 初秋的深夜，晚风裹着凉意，邝家明一路小跑过来，额角沁满了汗珠，连衣襟都被汗浸湿了大半。 俞周看着他急得通红的脸颊，伸手接过递来的笔记本，指尖拂过页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个课题邝家明先前跟他提过，已经钻研了整整两年，眼瞅着就要出成果了。 没承想西南大学的团队也在攻关，还抢先在行业会议上公布了部分推导过程。 照这个势头，成果怕是要被他们先抢去了。 “对方领头的是何教授，当年在首都科学院做过访问学者，手下还带着三个年轻研究员。”邝家明抓了抓头发，手里搪瓷杯里的茶水晃得溢了边。 “老俞，我知道你手头也有重要课题，可这事关我们小组明年的经费。要是输了，我们这组恐怕都要直接解散了。” 俞周没立刻应下，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指着其中一段关于“刚度矩阵迭代修正”的推导。 “这里的边界条件处理得大保守，西南大学能推进得快，大概率是用了更灵活的函数公式。”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演算纸，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三个新的函数曲线就清晰地出现在纸上。 “试试用双线性插值替代线性插值，虽说计算量会增加，但精度能提三成，还能避开对方的专利壁垒。” 邝家明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亮了——那曲线拐点的处理方式，正好解了他们卡了半个月的难题。 他一把抓过演算纸，恨不得立刻往实验室跑：“我这就回去试！老俞，你可真是我的救星！” “等等。”俞周叫住他，又递过去两张纸。 “这是我之前做类似课题时整理的误差控制方法，你们先把基础模型搭好，下周三我抽时间去你们所里帮着调参数。” 接下来的一个月，俞周成了两个课题组的“空中飞人”。 白天在自己的团队里指导研究，晚上就往邝家明的小组跑，有时候一待就到半夜。 有一回邝家明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心里过意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天天连轴转，身体能扛得住吗？” 俞周正专注看着最新的算法结果，含糊应道：“没事，等把你们这课题敲定了，我就能歇口气。” 他心里还惦记着苑小桃的信，上次信里她说在记录肉脯的做法，不知道实验出来了没有。 可西南大学的进展比预想中快得多。 第二周就传来消息，他们在《应用数学学报》上发表了阶段性论文，提出的“自适应网格加密算法”，比邝家明小组最初的方案效率高了15%。 那天晚上，邝家明的办公室里气氛沉得压人。 刚毕业的年轻学生红着眼圈：“邝哥，咱们这两年的心血，难道就这么白扔了？” 俞周却依旧平静，埋首在函数公式的研究里，直到理清了思路，才把众人叫到一起。 看着众人垂头丧气的模样，俞周忍不住笑了笑：“阶段性成果仅仅是阶段性的，大家至于这么丧气吗？” 最年轻的学生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俞老师，我们还有机会吗？” “当然有。”俞周语气坦然。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猛地抬起了头。 邝家明最急，率先替大家问：“还有什么机会？” 俞周指着演算板上的公式，沉稳地解释：“他们的算法是快，可存在一个致命缺陷。” “在处理非线性载荷时，误差会呈指数增长。咱们正好能从这里突破，把‘双线性插值’和‘自适应网格’结合起来，做一套混合算法。” “我看看！”邝家明和其他研究员立刻涌了过来，凑到黑板前仔细研究。 接下来的十天，俞周几乎没合过眼。 他带着两个课题组的人一起推导公式，反复调整程序参数。 有时候为了验证一个数据，能在办公桌前一坐就是六七个小时。 为了赶上西南大学的进度，邝家明也拼了命，不仅拿出了小组的全部资源，还跟所里据理力争，多要来了几个学生。 大家日以继夜地算数据，就盼着能抢先出结果。 眼下这情况，拼的就是时间、人力和算力—— 谁先找准方向算出来，谁就能先一步拿下胜利。 直到深秋的一个凌晨，众人围着一位老研究员，看着他复核完最后一步推算数据。 当“误差控制在0.001以内”的结果出现在纸上时，邝家明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搪瓷杯摔了。 整个实验室里的人都欢呼起来。 连窗外的启明星，都像是比往常亮了几分。 两周后，邝家明小组的论文《基于混合插值的有限元优化算法及其工程应用》，被国际顶级期刊《journal of computational physics》接收。 这份期刊的级别，比西南大学发表的刊物整整高出两个档次。 编辑部还特意回信，称赞这个算法“解决了工程力学数值计算中的经典难题”。 论文的第一作者写的是“zhou yu”，其后才是邝家明和其他研究员。 可邝家明小组的人都心悦诚服，一致把最大的功劳算在了俞周头上。 这篇论文发表后，全国上下的研究所都轰动了。 没想到，他们竟然取得了这么大的突破性成果。 没过多久，俞周收到了西南大学何教授的来信。 信里没有半分不服气，反倒满是敬佩：“俞周，我不是输给了邝家明，而是输给了你。” “你提出的混合算法，我带着学生反复验证了三次，确实比我们的方案更优。” “下个月的全国数学研讨大会，我已经向主办方推荐了你做主旨报告，欢迎你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上上课。” 转眼到了深秋，全国数学研讨大会在首都如期召开。 一进会场正门，就见红底黄字的横幅悬在主席台上方，“推动数学发展，服务国家建设”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科学院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前排红木座椅上，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低声交谈，他们都是首都科学院的院士。 后排则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数学家。 所有人手里都捧着大会手册，满心期待着这次的主旨演讲。 往年，像这样规格的大会，能站上主席台做主旨报告的，都是在数学领域深耕多年的权威。 不说得是院士，至少也得是七老八十的资深学者。 可这次的报告名单上，却出现了一个年轻得有些扎眼的名字—— 俞周。 当俞周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确良中山装走进会场时，不少人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那中山装洗得干净笔挺，领口熨得平平整整，衬得他一米八五的个子愈发挺拔。 他手里没拿任何稿子，连一张纸都没带，只步履沉稳地走上主席台。 站在话筒前时，他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原本有些嘈杂的礼堂瞬间就静了下来。 他还没开口，台下就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热烈地传遍了整个礼堂。 大会主持人笑着介绍：“俞周，今年首都研究所的新晋研究员，已在《数学学报》《journal of computational physics》等国际顶级期刊上先后发表多项研究成果。下面，让我们欢迎俞周研究员作报告！” 俞周的神情柔和了几分，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礼堂的每个角落，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力量。 “今天我想和大家探讨的，是基于混合插值的有限元优化算法。” 他没有急着罗列公式，反倒先从工程实际需求切入。 “去年我国有一座公路大桥施工时，因为有限元计算误差过大，导致梁体受力分析出现偏差，足足停工半个月才修正过来。这背后，正是传统算法在非线性载荷处理上的短板。” 说着，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黑板，拿起粉笔随手一画，一条流畅的双线性插值曲线便出现在黑板上。 紧接着，刚度矩阵的迭代修正公式也一一写出，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体一般。 “我和邝家明团队的研究员们一起提出的混合算法，正是针对这一短板，将双线性插值的高精度与自适应网格的高效率结合，在处理非线性载荷时，误差能控制在0.001以内，比国际上目前通用的算法精度提升了40%。” 台下的陈院士眼睛倏地亮了。 他是国内有限元分析领域的泰斗，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连老花镜滑到了鼻尖都没察觉。 当俞周讲到算法在发动机叶片应力计算中的应用案例时，陈院士忍不住微微点头，指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着。 这个案例他去年曾组织团队研究过，却一直卡在误差控制环节，而俞周的推导思路，恰好补上了那个关键缺口。 俞周的阐述没有半分晦涩，哪怕是不懂工程力学的纯数学研究者，也能顺着他的逻辑跟上节奏。 更何况，他手里连稿子都没带，全凭着强大的记忆力，把混合算法的推导过程讲得条理清晰，台下的人听得频频点头。 等他讲完最后一步推导，黑板上已经写满了公式，却没有一处涂改的痕迹。 “目前该算法已在《journal of computational physics》上刊发，为我国大型工程的数值模拟提供了自主可控的方法。” 话音刚落，礼堂里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一轮接着一轮，久久没有停歇。 提问环节，陈院士率先站了起来，手里举着笔记本，向他请教。 “俞研究员，你刚才提到的误差修正系数，我能否再请教一下具体的推导过程？我们团队在发动机结构分析中，正急需这样的方法。” 按以往惯例，这个环节从没有院士亲自站起来提问，怕失了身份。 就算有问题，也都是派手下的年轻学生来问。 可今天陈院士听得热血沸腾，实在按捺不住，直接站了起来，就想和俞周面对面交流。 俞周果然没让他失望，略微思索后，就提出了几个思路。 陈院士眼前一亮，恨不能立刻拉着他下台一起探讨。 俞周高大的身影，被礼堂顶部的灯光镀上了一层暖光。 台下的年轻研究员们早已炸开了锅。 来自海都研究所的小吴攥着笔，羡慕地对身边同事说：“你敢信吗？俞研究员比我还小两岁，不仅自己攻克了‘偏微分方程数值解法’，还帮邝家明团队把有限元算法做到了国际顶级水平，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旁边的研究员也满是佩服：“听说他以前是在乡下的小研究所工作，居然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真是大难能可贵了。” 一旁的女研究员们则脸颊微红，小声地热烈讨论：“这位俞研究员不仅年轻有为，长得还俊，不知道有没有对象？” “哎呀，气质还好，刚才他笑的时候，我都看愣了。” 报告结束后，记者们早已按捺不住，等俞周走下主席台，立刻蜂拥而上，话筒几乎递到了他嘴边。 有位女记者举着话筒问：“俞研究员，您不仅带头攻克了‘偏微分方程数值解法’的难题，还帮同事解决了有限元优化的课题，请问您是如何同时兼顾两个高强度项目的？” 俞周接过话筒，语气依旧温和：“首先要感谢两个团队的同事，这不能算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两个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偏微分方程课题里，我的团队反复验证了200多次数据；有限元优化项目中，邝家明研究员他们前期做了大量工程调研。” “科研从不是单打独斗，我们只是在各自的环节里，把该做的事做扎实了。再说，不同课题间的思路也能相互借鉴、互相启发。” 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炫耀，反倒更显真诚。 周围的记者们一边记录，一边忍不住打量他—— 眉眼周正，鼻梁高挺，说话时眼神专注，连俊朗的面容上都透着沉稳。 有位老记者私下跟同事感慨：“做科研的能有这气质，还这么低调，难怪刚才几位院士都对他赞不绝口。我当记者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会议间歇，好几个省份研究所的所长围着俞周不肯放行。 西北研究所的所长递过烫金名片，语气急切：“俞研究员，我们所里专门做数值计算，只要您肯来，资源随便挑，待遇还能再谈！” 南方研究所的王所长也小跑着凑了过来：“我们跟高校合作多，您要是来，申请课题会更方便。” 俞周双手接过名片，笑着婉拒：“谢谢各位所长的厚爱，我目前的课题还在关键阶段，暂时离不开现在的团队。以后有机会，咱们可以多开展合作。” 他的拒绝温和却坚定，没有半分敷衍，反倒让几位所长对他更添好感。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抽身，邝家明早已在走廊等着。 一见他，就快步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骄傲：“老俞，你刚才没看见陈院士的表情，那叫一个惊喜！他刚才还跟我说，想邀请你去首都科学院讲课呢。” “对了，西南大学的何教授也来了，刚才拉着我念叨，说要派两个学生来跟你进修，还说之前输得口服心服。” 俞周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被拍得有些发麻的肩膀：“别打趣了，眼下的工作都忙不完，其他事先放放吧。” 他抬头望向礼堂明亮的落地窗外，深秋的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过，恍惚间竟想起了下洼乡的秋天。 邝家明见他走神，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打趣道：“怎么？又想下洼乡了？我说你啊，你这天才脑子早该来首都了，当年在乡下待那么久，真是屈才了。” 俞周收回目光，浅淡地笑着，没说话。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段在乡下的日子，从来不算屈才。 那片土地上，藏着比科研成果更让他温暖的东西。 他想起苑小桃递来的热烤地瓜，想起研究所里飘着的肉香，想起那些在煤油灯下一起啃窝窝头、算公式的夜晚，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第110章 第110章 深秋的雨丝裹着寒气，斜斜打在县高中宿舍的窗户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苑小桃裹着打了补丁的薄棉被，刚把最后一道数学题算完，指尖冻得发僵，连握笔的力气都快没了。 隔壁床的高春燕搓着通红的手叹气：“这鬼天气，手冻得连笔都攥不住，要是能有点热乎东西暖暖就好了！” 这话像点了炮仗，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 几个女生缩在被窝里，说话时都带着白气，连呼出的哈气都能看清形状。 苑小桃瞥了眼窗台上放着的半块凉红薯，忽然想起前阵子在操场边捡的枯树枝，眼睛一亮：“有办法！咱把铁皮炉子点上，烤地瓜吃！” “真能行？”高春燕瞬间坐起来，冻得发皱的脸上满是期待。 那铁皮炉子是每年冬天学校给每个宿舍配的，柴火得学生自己从家里带，平时只用来烧热水。 此刻被苑小桃擦得锃亮，连炉口的锈迹都蹭掉了。 她带头翻出床底下的枯树枝，其他女生也纷纷行动。 有的掏出从家里带来的地瓜，有的摸出舍不得用的火柴，有的把旧围巾找出来，拼在炉子周围挡风。 苑小桃在食堂里经常烧锅灶，熟门熟路地把柴火堆得松散些，用火柴点着枯叶引火，没几分钟，铁皮炉子就“噼啪”烧了起来。 火苗舔着炉壁，很快把铁皮烤得发烫。 她把洗干净的地瓜摆在炉子周围，金黄的瓜皮渐渐渗出甜甜的汁水，焦香顺着炉口飘出来，很快弥漫了整个宿舍。 女生们披着被子凑在炉边，伸出冻僵的手取暖，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 “小桃，你上次在《大众生活报》上写的卤豆腐干方子，我娘照着做了，配粥吃比县城饭店卖的还入味！” 林红梅一边烤着手，一边笑道。 卤好的豆腐干表面裹着一层透亮的琥珀色卤汁，用筷子夹起来还微微弹动，咬一口筋道不塞牙，豆香混着卤料的咸香，从舌尖一直窜到喉咙。 装在陶罐里，搁在屋檐下阴凉处，能至少吃上半个月。 不管是早上配玉米糊糊粥吃，还是当咸菜就窝窝头，都好吃得馋人。 林红梅从铝皮饭盒里掏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卤豆腐干，油纸边角都被卤汁浸得发亮。 她小心翼翼地分给大家，大家尝了一口，果然越嚼越香。 苑小桃笑着点头：“卤水可别倒，每次卤完豆腐干，把香料渣、碎豆干滤出来，烧开了放凉，装在干净的陶坛里封紧，下次还能用。” “下次用的时候再加点酱油、八角和一小块冰糖，还能接着卤鸡蛋、卤花生、卤毛豆，卤的次数越多，香味越浓，越搁越香。” 这说的大家都流口水了。 “哎呀，等下次放假，你给我写个方子吧，我让我娘再试试。”林红梅晃着她的手臂求助。 苑小桃笑着应下。 大家说说笑笑，一会儿，地瓜表皮就烤得焦黑，用筷子一戳就能穿透。 苑小桃用两根细树枝把地瓜从炉子里扒出来，分给每个人，热乎乎的地瓜捧在手里，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寒气。 忍着烫咬一口，软糯的红瓤甜得流心，连心里都暖融融的。 女生们吃得满脸炉灰，却没人在意，还把烤得最甜的那块留给了年纪最小的陈燕妮。 “要是每天都能吃烤地瓜就好了。”陈燕妮捧着地瓜，满足地眯起眼睛。 苑小桃看着大家的笑脸，心里也软乎乎的。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都能让大家足够开心了。 等大家把炉火拨熄、洗漱完钻进被窝，宿舍里很快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苑小桃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悄悄闭上眼，在心里默默打开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熟悉的蓝光闪过，虚拟界面立刻浮现。 这阵子她没少刷题，《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已经解锁了不少章节。 从午餐肉的肥瘦配比、肉脯的烘烤温度，到流心糖、酥糖的熬糖技巧，每一步她都工工整整记在笔记本上，打算下周匿名寄到报纸上，帮忙改进生产工艺。 眼下手册里还剩“传统豆制品深加工延伸技术”章节没解锁，正好趁今晚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标着“答题题库”的图标，利落地选择“开始挑战”。 系统立刻弹出提示。 【食品加工技术挑战：共20题，每题限时5分钟（含查阅手册及作答时间），是否确认？】 “确认。” 苑小桃指尖一点，第一道题跳了出来。 【卤制豆腐干前，需对鲜豆腐干进行预处理，哪种方法可去除豆腥味且不影响口感？】 这阵子琢磨卤水方子，她早摸出了门道。 将鲜豆腐干放入沸水中，加入少许的米酒和姜片，保持微沸状态煮开后捞出，用凉水快速冲凉沥干，就能将鲜豆腐干处理好。 米酒和姜片可以中和豆腥味，凉水冲凉能让豆腐干质地更紧实，避免后续卤制时散架。 她飞快输入答案。 【水煮法。】 系统立刻响起提示音—— 【答题正确！获得 50 积分。】 第二道题紧接着出现。 【卤豆腐干冷却后表面易起白霜，影响卖相，可用哪种方法避免该问题？】 苑小桃记得手册里前几章提过初级酱卤制作工艺，虽然不是专门针对卤制豆腐干的，但是依然通用。 她快速检索后答道：【将刚卤好的豆腐干捞出后，趁热在表面刷一层薄油，油膜可隔绝空气，防止豆腐干水分快速蒸发，从而避免白霜产生，同时还能让豆腐干表面更有光泽。】 【答题正确！积分累计 100。】 接连两道题目答对，苑小桃有了信心。 她一边接着回答后面的问题，一边查看《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 后面的题目更是五花八门。 有问【如何预处理让豆腐干更入味】的，她答“切1厘米深的花刀或用牙签扎小孔”；有问【无冷藏时如何保存卤豆腐干15天以上】的，她答“蒸熟后用凉透的菜籽油浸没，装陶罐密封”，等等。 苑小桃一边答题，一边把知识点记在脑子里。 自从她在《大众生活日报》上发表了卤味简易制作方法的系列文章之后，县食品厂已经向她求教上门。 湖山县食品厂的吴厂长和下洼乡肉联厂的董厂长是老朋友，早就羡慕肉联厂最近风风火火搞起来的淀粉肠和午餐肉，看着一辆辆卡车往外送货，羡慕得不得了。 他们县食品厂也正好卡在难关上。 看到报纸上苑小桃发表的卤味文章，再听董厂长一说苑小桃的高超技术本领，当下就一拍即合，早就想开发卤味系列了。 苑小桃在系统里面刷题获取的这些知识，能帮他们少走不少弯路。 答到第十九题时，题目难度升级，考的问题更细致了。 【生产香辣味卤豆腐干时，辣椒易煮烂导致卤汁浑浊，影响豆腐干外观，可采用哪种处理方法？】 她一时没想起答案，赶紧翻手册。 在 “香料处理技巧”章节里，终于找到相关内容。 【将干辣椒剪成段，去籽后用纱布袋装好，与其他花椒、八角一起放入卤锅；或用食用油将干辣椒炸至半熟后捞出，待卤汁煮沸后再放入，这样既能释放辣味，又能防止辣椒煮烂，保持卤汁清澈】。 她认真作答，写到答题框里。 刚提交，系统就立即给出了反馈。 【答题正确！积分累计 950。】 直到最后一道压轴题答完，她终于长舒一口气。 系统突然弹出金色提示框—— 【恭喜完成 20道食品加工技术题目挑战，成功解锁《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传统豆制品深加工延伸技术”章节。】 苑小桃忍不住在心里欢呼。 这套完整的豆制品加工技术出来，能给县食品厂的资料就更全面了！ 说不定还能帮他们新上卤味生产线，让县里更多人能吃到好吃的卤豆腐干。 还没等她平复心情，虚拟界面突然 “砰砰” 弹出两道金光，新的解锁提示跳了出来。 【积分累积额度达标，解锁新物资“全脂奶粉”。】 苑小桃惊喜地 “呀” 了一声，连忙点进物资详情页。 只见屏幕上浮现出一罐银色铁罐，罐身上印着 “全脂奶粉” 四个黑体字，旁边的介绍看得她心情激动。 【全脂奶粉：甄选东北黄金牧场鲜牛乳，经低温喷雾干燥锁鲜，粉质细得像春日柳絮，开盖就有浓乳香。用温开水冲泡，奶液乳白醇厚，入口丝滑不腻，乳脂清甜留香。 不仅可直接冲饮补营养，还能揉进面团做奶香馒头，或是拌进粥里增稠，加热后也不会分层，是秋冬滋补的佳品。】 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乐开了花。 下次放假回家，她一定要把这些奶粉带给梁书记，让保育院的孩子们喝上好奶粉。 转眼到了月末，县高中放了两天假。 一大早，苑小桃就背着鼓鼓囊囊的挎包，和高春燕、小眼镜他们站在学校门口等。 肉联厂的解放牌卡车，每月月底送完货回下洼乡，会顺便捎上回乡的学生。 军绿色相间的卡车 “轰隆” 着停在路边，司机师傅探出头喊：“回下洼乡的，快上来！再晚赶不上晌午的饭了！” 苑小桃他们连忙应着，相互帮忙，踩着卡车的脚踏板爬上去，车厢里铺着干草，还留着淡淡的肉腥味。 大家依偎在一起，还有车篷子挡风，倒也不觉得太冷。 车轮碾过乡间土路，扬起细细的尘土，沿途的白杨树叶子黄透了，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 大家扒着车边往外看，心里满是期待。 相互说说笑笑，很快两个小时的车程就过去了，卡车在乡中学门口停下，大家纷纷道别。 苑小桃也归心似箭，一路飞奔小跑向乡驻地的大院。 这阵子她攒了不少系统解锁的物资，早就盼着给梁爷爷送过来了。 “梁书记！”她推开办公室门，梁国华正在桌前看文件，穿的蓝布褂子洗得发白。 “小桃，你回来啦？在县里读书还适应吗？”梁书记笑着迎上来。 “适应。”苑小桃挤挤眉毛，“我是来给您送东西的。 一听她的暗示，梁国华就拿起一串钥匙，让她跟着一起去小仓库。 没想到，苑小桃刚进去一分钟，出来请他进仓库时，他一开门就愣住了。 原本空荡荡的仓库，此刻堆得满满当当—— 靠墙摆着一排排全脂奶粉罐，堆满了整面墙，沉甸甸的米面粮油更是数不胜数，还有一大堆麻袋装的粉条、干冬笋和菜脯垒得整整齐齐。 更不用提有些新鲜的椒麻鸭、牛肉干、麦乳精，更是看得他眼花缭乱，隔着油纸包都能闻到扑鼻而来的香味。 苑小桃跟在他旁边，一样一样笑着介绍：“梁爷爷，您看，这是全脂奶粉，冲饮煮粥都好，给保育院的孩子们补充营养最是好。” “这是椒麻鸭，用油纸包着，能放好些天。还有麦芽糖，孩子们肯定喜欢。” 她又指了指角落的大袋子，“里面是米面粮油，足够咱乡里的乡亲们吃上一阵子了。还有麻袋里的粉条、干冬笋和菜脯，冬天炖菜最香。” 最后，在梁国华的目光下，她竟然从最下面的一个纸箱中，掏出一摞老式热水袋，胶皮外表摸起来软乎乎的，样式土里土气。 这可是在普通乡亲家里面，见都难得见一个。 “这是我特意从系统里面兑换的热水袋，倒上热水能暖两三个小时，晚上给学生们塞被窝里，就不怕冻脚了。” 梁国华看着仓库里琳琅满目的物资，眼眶微微发红。 原本空荡荡的仓库，此刻被米面粮油堆得满满当当，粉条和干菜整齐堆在麻袋里，像一串串彩色的盖子。 热水袋整齐地摆在木桌上，全脂奶粉的铁罐闪着亮，椒麻鸭的油纸包上还渗着淡淡的油光，连仓库里原本的沉闷空气味都被食物的香气盖过了。 “小桃啊，你这孩子，咱乡里的情况这阵子好过多了，酱菜厂和肉联厂今年的销量翻了好几倍，供销社里面每天也大排长龙。你好好上学就行，不用操心这些。” 梁国华有些动容，又感动又心疼。 他知道苑小桃这些东西来之不易，即便是有系统帮忙，想要获取这么多物资也必然是费了老大劲儿。 他宽慰道：“上高中苦着呢，你好好休息，别再担心这些，有时间多睡睡觉。” “我不辛苦！”苑小桃笑着摆手，“这些都是能用得上的，能给大家出一份力就好。等下次解锁了新物资，我再给您送过来。” 看着满仓库的东西，她心里甜滋滋的，自豪极了，暖融融地像被太阳笼罩了全身。 她一点也不辛苦。 哎呀，要是也能给俞周捎点好吃的就好了。 第111章 第111章 苑小桃从下洼乡驻地离开后，梁国华书记带着人到保育院送物资。 深秋的风裹着枯草屑，刮过下洼乡保育院的土坯房，窗棂上的旧纸被吹得 “哗啦” 响。 屋里，二十几个孩子围着矮木桌，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粗瓷勺，正小口小口喝着米糊。 碗里的米糊熬得厚墩墩的，稠得能挂住勺，拌了些炒焦的黄豆粉，尝起来带着点淡淡的甜香。 虽说保育院条件有限，可每个孩子都穿得干干净净，蓝布褂子洗得发白却没半点补丁，吃起饭来更是格外认真。 小勺刮着碗底 “沙沙” 响，连最后一点黏在碗边的残渣，都要伸出舌尖舔得干干净净。 孙院长正端着大铁桶给孩子们挨个添饭，院门口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孙院长，送物资来喽！”梁国华笑着掀开布帘子，身后跟着下洼乡的几名同志搬进来两个大柳筐，额角都沁着薄汗。 柳筐上盖着的蓝粗布一掀开，银色的奶粉罐先闪了光，还有两大袋磨得精细的白面、一包裹着油纸的麦芽糖，甜香混着奶香，瞬间飘满了小屋子。 “梁书记，您这又给我们送东西了，这是啥……也太金贵了！” 孙院长欢喜地迎上前，帮同志们卸东西。 梁国华笑着指了指柳筐：“这奶粉是给孩子们补营养的，白面留着蒸馒头，麦芽糖给娃们当零嘴。” 说着就找了个干净搪瓷缸，舀了三勺奶粉进去，倒上刚烧好的热水。 温开水刚倒进去，乳白的液体就泛起细密的泡沫，醇厚的奶香直往孩子们鼻子里钻。 原本低头舔碗的孩子们，全都停下动作，小脑袋齐刷刷转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最调皮的小石头甚至忘了嚼嘴里的米糊，直勾勾盯着那缸奶粉。 “妞妞先来。” 梁国华笑着把搪瓷缸递给最小的妞妞。妞妞攥着碗沿，小手还在微微发颤，先是试探着抿了一口—— 丝滑的奶液滑过舌尖，带着淡淡的清甜，没有米糊的粗糙，也没有野菜的涩味，像是把晒过太阳的糖含在了嘴里。 她眼睛 “唰” 地亮了，小嘴巴 “咕咚咕咚” 喝起来，奶液顺着嘴角往下淌，用袖子擦了擦，又接着往嘴里送，没一会儿就把一缸奶粉喝了个底朝天。 “梁爷爷，还、还有吗？” 妞妞举着空缸子，小脸蛋红扑扑的，声音软乎乎的，声音里带着小小的期待。 “有，每个娃都有！” 梁国华笑着点头。 孙院长也赶紧给其他孩子们都泡上奶粉，连油纸包里的麦芽糖也掰成小块，分给每个孩子。 两岁半的小石头捧着碗，小口小口抿着奶粉，生怕喝太快就没了。 还偷偷把糖块塞进蓝布褂子的兜里，小手按在兜上，想留着晚上睡前吃。 扎羊角辫的玲玲一边喝，一边凑到旁边小伙伴耳边小声说：“比玉米糊糊还好喝，要是能每天喝就好啦！” 孩子们的笑声裹着奶香，把土坯房烘得暖融融的。 梁国华摸了摸小石头的头，跟孙院长说：“这奶粉让孩子们每天早上喝一次，补补营养。白面和麦芽糖也够吃一阵子，要是不够，再跟我吱声。” 孙院长红着眼圈点头，笑呵呵应下：“您放心，俺一定好好照看娃们。孩子们长这么大，连鲜牛奶都没见过，更别说奶粉了……有这奶粉，娃们这个冬天就少遭罪了。” 孩子们围着梁国华，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谢谢梁爷爷”，小奶音裹着奶香，听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等梁国华和同志们离开，孩子们还围着空奶粉罐叽叽喳喳，妞妞甚至把罐口凑到鼻子边，使劲嗅着残留的奶香。 孙院长看着这群懂事的孩子，心里又暖又酸。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孩子们平时哪能喝上这么金贵的东西，大多时候只能喝米糊糊填肚子。 现在多亏了梁书记，多亏了送奶粉的好同志啊，孩子们终于能喝上好奶了。 ** 而此刻，苑小桃正揣着刚抄好的三张食品方子，快步走在乡路上。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带着点凉意，她却脚步轻快，直奔邮局。 怀里揣的是她从系统中抄录出来的“酱香豆干”、“卤豆腐干”、“红油豆干”做法，得赶紧寄给县食品厂，说不定能帮他们再添几条生产线。 而刚解锁的 “五香牛肉干”、“蜜汁肉脯”等工艺，她想匿名寄给《大众生活报》的编辑，要是能帮其他地方更多的食品厂打开思路，解决困境，那就更好了。 邮局门口的主路上，远远就听见供销社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 她寄完信刚转身，就看见供销社的大门被挤得“吱呀”响，黑压压的人围着柜台，连窗台上都扒着几个半大孩子，胳膊肘顶着胳膊肘。 “同志，给我来两罐午餐肉！” “我要三罐，家里娃等着呢！” 热闹的喊声此起彼伏，里面还混着几句带着外地口音的询问：“同志，肉联厂的货啥时候到？我们特意来尝尝！” 苑小桃凑过去，正好听见旁边挎着竹篮的张大妈跟人唠：“你是不知道，这午餐肉现在火得很，昨天我亲眼看见邻县的卡车来了三辆，拉走满满三大车。” “今天一早又来好几拨外地同志，都是来跟肉联厂谈供货的。” “可不是嘛！” 旁边扛着布包的李大叔接话，嗓门亮得整个街口都能听见。 “我早上五点就来排队，前面都排了二十多个人。听说酱菜厂的酱菜也卖爆了，昨天供销社进的一百斤，晌午就卖光了，连腌菜坛子都被人问着买！” 人群里一个穿灰布褂子的外地汉子擦着汗笑。 “俺们是从清河县来的，公社特意让俺们来下洼乡买货。俺们那儿供销社，只要是下洼乡的午餐肉和卤味，摆上柜台就抢空，老人孩子都爱吃。” 苑小桃听得心情高涨，肉联厂和酱菜厂的销路真的是不愁了，外地的供销社都抢着来采购。 乡亲们的日子眼看着就往好里走，这比啥都让人高兴。 她绕过拥挤的人群，先去了运输连一趟。 运输连就在街口不远处，常有司机师傅们往研究所送货，说不定能顺道捎她一段。 眼下深秋的风越刮越凉，走路回研究所路程太远，要是能搭个便车，能省好多力气。 苑小桃拐过街角，就看见运输连的院子里停着几辆拖拉机，几个师傅正围着铁桶喝水聊天。 苑小桃一眼就认出了老贾师傅，当即扬声喊：“贾师傅！” 老贾师傅回头看见她，笑着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石桌上一放：“小桃姑娘，你放假回来了，要回研究所吗？” “对！” 苑小桃点点头，说明来意。 老贾师傅一拍大腿：“巧了！我正准备下午往研究所送零件，晌午头过后就出发，正好捎你一段。” “不过现在快到饭点了，你饿不饿？街口王婶的馄饨摊刚出摊，咱去垫垫肚子再走？” 苑小桃正觉得肚子有点空，听老贾师傅这么说，立刻点头：“那太好了，麻烦贾师傅了！” 两人并肩往街口走，没几步就看见王婶的馄饨摊 —— 一块蓝白条纹的帆布棚子支在老槐树底下，棚子下支着两个煤炉，一个上面坐着大铁锅，锅里的水正冒着白汽，“咕嘟咕嘟” 翻着泡。 另一个小炉上温着一砂锅汤底，浓郁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王婶正坐在小马扎上包馄饨，手里的面皮薄得像蝉翼，她左手托着面皮，右手捏着小勺往里面舀馅料，手速快得像捻花。 眨眼间，一个圆鼓鼓的馄饨就捏好了，码在竹篾盘里，排得整整齐齐。 看见他们，王婶笑着抬起头：“老贾，今天来得早。还是老样子，一人一碗馄饨，多放胡椒？” “对，多加点香菜！” 老贾师傅拉着苑小桃在矮凳上坐下。 他指着锅里的馅料跟她说：“你王婶这馄饨馅是一绝，用的是夏天腌好的荠菜，混着新鲜的五花肉剁的，加了葱姜提鲜，吃着鲜得很！” 苑小桃凑过去看，竹盆里的馅料泛着油亮的光泽，荠菜的绿混着猪肉的粉，还没煮就透着股鲜香。 王婶手脚麻利地把馄饨下进沸水锅里，“咕嘟咕嘟” 的水声里，白胖的馄饨在水里浮浮沉沉，没一会儿就鼓了起来，表皮变得透亮，能隐约看见里面的馅料。 她用长柄铁勺搅了搅，防止馄饨粘锅底，又往锅里撒了一小把葱花，“再煮两分钟就好。” 说话间，她掀开旁边小炉上的砂锅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涌出来。 砂锅里是用猪骨熬的汤底，上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里面还卧着几个白嫩嫩的水煮蛋。 王婶拿起两个粗瓷碗，每个碗里舀上两勺汤底，撒上一小撮虾皮、半勺胡椒粉，再滴两滴香油，最后抓一把切碎的香菜撒在上面，鲜辣的香味立刻裹着热气，飘满了整个棚子。 “来喽！馄饨好喽！” 王婶用铁勺把馄饨捞进碗里，每个碗里都盛得满满当当，白胖的馄饨浸在乳白的汤底里，撒着翠绿的香菜，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苑小桃拿起筷子，先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胡椒的辛辣先是在舌尖散开，接着是虾皮的鲜和骨汤的醇厚，最后是香菜的清香，一口下去，浑身的寒气瞬间被驱散，连手脚都暖和起来。 她夹起一个馄饨，轻轻咬开一个小口，薄韧的面皮裹着满满的馅料。 荠菜的清爽混着五花肉的油香，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一点都不腻。 荠菜是夏天腌过的，带着淡淡的咸鲜，和新鲜的猪肉搭配得恰到好处，嚼起来既有蔬菜的脆嫩，又有肉的绵软，口感丰富极了。 苑小桃忍不住加快了速度，连汤带馄饨往嘴里送，烫得她微微缩舌，却舍不得停。 棚子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一波接着一波。 邻桌的两个外地汉子，正是之前在供销社打听肉联厂的清河县同志。 他们每人端着一碗馄饨，手里还拿着从隔壁摊位买的油饼子，油饼子金黄酥脆，掰一块泡进馄饨汤里，吸满了汤汁，咬一口又香又软。 “这馄饨比俺们那儿的面片汤香多了！” 其中一个汉子一边吃一边说，“王婶这胡椒放得正好，吃完浑身都热乎，等会儿去肉联厂谈任务都有精神！” 旁边一个领着孩子的媳妇，正用小勺把馄饨吹凉了往孩子嘴里送：“慢点吃，别烫着，王婶的馄饨，咱娃每次来都要吃两大碗！” 孩子含着馄饨，含糊地说：“娘，汤汤好喝，还要续汤。” 王婶听见了，笑着端起砂锅走过去：“续汤管够，多喝点驱寒！” 说着就给孩子的碗里添满了汤，还多撒了点虾皮。 苑小桃很快就把一碗馄饨吃完了，连汤底都喝得干干净净，额头上沁出了细汗。 老贾师傅也吃完了油饼，正托着碗底喝热汤：“咋样？王婶的馄饨不赖吧？这摊儿在街口摆了五年了，不管是运输队的师傅，还是来乡里办事的人，都爱来这儿吃一口。” 苑小桃点点头，摸了摸暖乎乎的肚子：“太好吃了，馅也香，汤也鲜，喝完浑身都不冷了。” 王婶听见这话，笑得眼角皱起细纹：“好吃下次再来！” 苑小桃爽快地答应一声，“哎。” 吃饱饭，两人往运输连的院子走。 老贾师傅把零件搬上拖拉机，又捎上一筐研究所的信件包裹，然后给苑小桃找了个垫着棉絮的座位：“坐稳了，咱这就往研究所去，保管比你走路快。” 苑小桃：“不着急，您悠着来。” 拖拉机 “突突” 地发动起来，驶上乡间土路。秋的风裹着枯草香吹进驾驶室，车轮碾过石子路，颠簸得人身子微微晃。 老贾师傅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跟苑小桃唠着乡里的趣事，说谁家的母猪下了崽，谁家的冬麦种得齐整，说得热热闹闹。 半道上，老贾师傅突然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这个！” 他从车斗里掏出来一张叠得整齐的《首都日报》，递给苑小桃：“刚从公社拿的，你看看，这是谁？” 苑小桃接过来，指尖拂过泛着油墨香的纸页，刚展开就顿住了—— 头版右下角的黑白照片里，俞周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站在全国数学研讨大会的会场上，眼神明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照片旁边的文章写着：“青年数学家俞周，在本次大会上提出新的解题思路，获与会专家高度评价，为我国数学领域研究添砖加瓦……”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几分，如鼓点般欢雀跳动，连深秋的寒气都忘了。 竟然是俞周。 还登上《首都日报》了。 他怎么这么厉害，她得早点撵上他才行！ 第112章 第112章 拖拉机 “突突” 的轰鸣声渐渐停在研究所门口，苑小桃手里捧着一张《首都日报》，跳下车就往研究所大门里跑。 跑到办公室所在的院子门口，正好瞧见老周、老王几名研究员在院子里抽烟，小丁和小李正洗茶缸，苑小桃赶紧加快脚步跑过去。 “老周、老王，你们快看！” 苑小桃把报纸展开递过去，指尖指着头版右下角，“俞周上首都的报纸了！” 小丁眼最快，撂下搪瓷缸就凑过来。 看清照片里穿浅灰色的确良中山装的青年时，他的嗓门瞬间提了八度：“真是老俞，没想到这就上报纸了！” 老王研究员推了推鼻梁上的旧眼镜，手指轻轻摩挲着报纸边缘，语气里满是欣慰：“俞周这孩子天分高、肯钻研，这是早晚的事。” 听见这话，老周哈哈笑着点头：“我早说这个年轻人不一般，干啥都能成。” 他指点道:“你们这些年轻人，要是能像俞周一样废寝忘食钻研，那下次能在全国数学研讨大会上作主旨演讲的，就是你们。” 小李研究员笑:“您当谁都是俞周呢！” “就是就是！” 苑小桃听着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再看看报纸上俞周的照片，更开心了，比自己受表扬还高兴。 正说着，食堂方向突然传来一阵 “咕咕” 的鸡叫声，混着苑建国的吆喝声：“哎哎，别跑！” 苑小桃循声望去，就见紧挨着食堂的院角里，新搭了个柳编的鸡笼子，几只母鸡正在笼子里扑腾。 苑建国撸着袖子，手里攥着劲儿，正试图逮一只肥壮壮的芦花鸡。 “叔，您这是啥时候弄的鸡？” 苑小桃走过去，看着笼子里探头探脑的鸡，眼睛亮了。 苑建国直起身，擦了擦额上的汗，笑着说：“前儿苑家村公社给的种鸡，我要了几只在食堂里养，以后给研究员们补补营养。” “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逮一只鸡，晚上给大伙改善改善伙食。” 苑小桃看着那只扑腾得最欢的芦花鸡，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叔，要不咱今晚做辣子鸡拌面？鲜鸡肉配着劲道的面条，保准大伙吃得香。” 苑建国一听，立刻点头：“好啊，你这手艺比我还强，就听你的！” 两人一拍即合。 苑小桃眼挽起袖子快步迎上去，帮着苑建国把芦花鸡逮住。 她利落地褪毛、开膛，清水冲洗干净后，将鸡肉剁成大小均匀的块，用盐、米酒和少许红薯粉抓匀腌制。 接着从食堂的菜窖里翻出刚收的红辣椒和绿辣椒。 红辣椒切成圈，绿的切成段，再配上葱姜蒜切末，码在瓷盘里，颜色鲜亮得让人眼馋。 苑小桃往大铁锅里倒了两勺花生油，灶膛里添了把干柴，火苗 “噌” 地窜起来，舔着锅底映得她脸颊发红。 等油烧到冒青烟，她先抓了把花椒、两颗八角丢进去，“噼里啪啦” 的炸响里，麻香先飘了出来。 待花椒变成深褐色，赶紧用漏勺捞出来，再扔进一大把剪碎的干辣椒和拍扁的姜片。 “滋啦 ——” 辣椒遇热瞬间释放出香辣，混着姜香裹着热气往鼻腔里钻。 连隔壁正在和面的苑建国都忍不住探头看：“小桃，这个炒鸡太香了！” 苑小桃笑着应了声，手腕一扬，把腌好的鸡肉全倒进锅里，铁铲快速翻炒。 鸡丁在热油里滚了两滚，很快就褪去粉色，边缘泛起金黄。 她又淋了两勺生抽提鲜，撒了小半勺白糖中和辣味，最后挖了一大勺酱菜厂酿的豆瓣酱，红油顺着铲尖往下滴，拌着鸡丁翻搅均匀。 锅里顿时红亮一片，每粒鸡丁都裹满了油润的酱汁。 再撒上一把葱花，再撒上红绿辣椒段，一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辣子鸡就做好了。 红的辣椒、绿的葱段、金黄的鸡肉，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香辣味直往人心里钻。 另一边，苑建国已经和的面也醒发好了，醒好的面团带着十足的韧劲，手掌按下去，面团立刻弹了回来。 苑小桃拿起擀面杖，双手按住杖头，从面团中间往两边推，力道均匀得像量过一样，擀出的面皮厚薄一致，边缘整整齐齐。 等面皮擀到铜钱厚，她把面皮叠成三折，用菜刀沿着边缘切下去，“噔噔噔”得切成宽宽的裤带面。 切好的面条抖开，条条又扁又宽，没有一根粘连，风一吹还带着淡淡的麦香。 大锅里的水早就烧开了，冒着滚滚白汽。 苑小桃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了搅，面条在水里浮浮沉沉，没一会儿就煮得透亮。 她捞起面条放进凉水盆里过了两遍，沥干水分后，倒进辣子鸡的大盘里。 劲道爽滑的裤带面就成了。 在办公室里工作的小丁早就忍不住，边咂着嘴边跑过来问：“小桃这是做啥呢？香得人都坐不住了！” “辣子鸡拌面。” 苑小桃端着大瓷盆走出来。 她笑盈盈地先给每个研究员的碗里都盛上满满一碗面条，再舀上一大勺辣子鸡，连带着红油一起浇在面上。 最后撒点切碎的香菜末点缀，红的油、绿的菜、黄的面，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小丁第一个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红油顺着面条往下滴，裹着鸡丁和香菜送进嘴里—— 面条劲道得能嚼出麦香，滑溜溜地进了口，紧接着是辣子鸡的香辣。 鸡肉外酥里嫩，咬开后肉汁混着酱汁在嘴里爆开，一点不柴，辣得过瘾又带着酱香的回甜。 连香菜都吸满了香味，一口下去，浑身都热乎起来。 “哎哟，这面比肉还过瘾。” 小丁辣地满头大汗，吸溜着口水吃得直点头，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这鸡肉也香，我能连吃三碗！” 小李研究员更是直接把碗递过来：“小桃，再给我添点面。这酱汁拌面条，太香了！” 苑小桃笑着递过瓷盆：“不够再添，面还多着呢。” 小丁足足吃了三大盘，挺着大肚子，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出去遛弯消食了。 苑小桃给苑建国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一碗，挑起面条尝了尝，麦香混着香辣在嘴里散开，果然好吃。 苑建国看着大伙吃得热火朝天，笑着说：“还是小桃手巧，这拌面又香又好吃。”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着层青灰色的雾，苑小桃就起了床。 她从门后抄起那只洗得发白的背篓，又在衣襟里揣了块粗布巾。 昨儿夜里她就盘算好了，深秋后山的野果子该熟了，这时候正适合上山摘果子。 晚上临睡前，她还特意找苑建国借了柄小镰刀，别在背篓侧边，怕山路上的荆棘勾住衣裳。 推开宿舍门，冷空气 “呼” 地裹上来，苑小桃缩了缩脖子，却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后山的路她熟，跟着苑叔来了无数趟捞鱼、摘野菜、捡柴火。 可这会儿走在铺满落叶的路上，还是被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渗进鞋里，却没让她觉得冷，反倒让她精神头更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渐渐散了些，阳光透过树缝洒下来，在地上织出斑驳的光影。 忽然，一阵淡淡的果香飘进鼻腔，苑小桃眼睛一亮，顺着香味往坡上走，果然看见几棵野梨树长在半坡上。 树干不粗，枝桠却伸得开，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挂在枝上的野梨倒精神，黄的透着亮，绿的裹着层薄薄的霜，像一串串小灯笼似的。 她放下背篓，踮着脚够最底下的枝桠，摘下最近的一个野梨用粗布巾擦了擦，塞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山野的清冽，一点都不涩。 “正好！” 她笑着，又伸手去摘，灵巧地捏住捏住果柄，顺时针一拧，果子就 “啪” 地掉在掌心里，再小心放进背篓里。 摘了约莫小半篓野梨，苑小桃爬上爬下已经出了一身薄汗，正想往回走，忽然听见脚边有 “簌簌” 的响动。 低头一看，是只灰扑扑的小松鼠，嘴里叼着半颗栗子，见了她，“嗖” 地一下窜上了旁边的大树。 她顺着松鼠窜上去的方向看，才发现不远处有几棵高大的栗子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地上还落着不少带刺的栗子壳。 “这下可捡着宝了！” 苑小桃兴奋地跑过去，蹲下身打量，树上的野栗子结了不少。 个个栗子壳像个小刺猬，浑身是刺，尖的扎手。 她学着村里老人的法子，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把栗子壳放在上面，用脚轻轻一踩，“咔嚓” 一声，壳就裂开了缝。 再用小镰刀的柄挑开，里面两颗饱满的栗子就滚了出来，壳是深褐色的，带着点泥土的潮气。 苑小桃捡了颗剥开，栗子肉是淡黄色的，放进嘴里嚼了嚼，粉糯香甜，一点都不比家里种的差。 她一边捡，一边往背篓里放，时不时还要抬头看看树上。 要是看见有熟透的栗子壳挂在枝上，就找根长树枝捅一捅，“哗啦啦” 掉下来好几颗。 等她把背篓的另一半也装满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背篓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发酸。 可看着里面满满的野梨和野栗子，苑小桃笑得合不拢嘴，开心的不得了。 回到研究所时，苑建国正在食堂门口擦大门，见她背着满篓子果子回来，惊讶地放下抹布，过来帮忙。 “小桃，你这是把后山的果子都搬回来了？” 苑小桃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叔，这后山的野梨和栗子多，我多捡了一些。等会儿熬些秋梨膏，熬出来更甜。” 苑建国一听，立刻说：“那我帮你烧火！正好食堂今儿上午不忙。” 两人说着，就把果子搬到食堂的后厨。 吃完早饭后，苑小桃先把野梨倒在大盆里，用清水淘洗干净，用小勺挖去中间的核和籽，再切成一厘米见方的小块。 梨皮熬膏能清热，梨皮她也没扔，一起都放进大锅里。 接着她把栗子划一道刀口，倒进锅里，加了些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煮了一刻钟，捞出来晾到不烫手，再剥壳就容易多了。 手指一捏，栗子壳就掉了，连带着里面的薄衣也能一起撕下来，露出白白嫩嫩的栗子肉。 苑小桃把栗子肉和梨块都放进大锅里，又加了些清水，倒了多半罐冰糖进去，添上水就盖盖煮。 苑建国已经把灶火生起来了，火苗 “呼呼” 地燃烧起来。 大火烧了约莫半个时辰，大锅里的水就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梨块渐渐变软，果香混着酸甜味飘出来，满后厨都是香味。 苑小桃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防止糊底，然后把火调小，让锅里保持微微沸腾的状态。 接下来的时辰，她几乎没离开灶台。 她守在旁边，每隔一会儿就用勺子搅一搅，看着砂锅里的汤汁慢慢变稠，食材也渐渐熬成了泥状。 苑小桃时不时会舀一勺汤汁，滴在冷盘子里，看看状态。 这是个考验耐性的活儿。 苑建国都看着发愁。 中途，他进来添了两次柴，见她额角都是汗，还帮她递了块毛巾：“歇会儿吧，我看着火。” 苑小桃摇摇头，爽快地回答：“没事，熬膏得盯着，不然糊了就可惜了。” 就这么熬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快晌午头，大锅里的秋梨膏终于熬好了。 关掉火，掀开锅盖，琥珀色的膏体冒着热气，稠得能挂在勺子上，闻着又甜又香，带着野梨的清酸和栗子的醇厚。 苑小桃小心翼翼地把大锅里的秋梨膏盛出来，放在窗台前晾凉。 等膏体不烫手了，她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罐头瓶。 用干净的勺子把秋梨膏舀进罐头瓶里，每个瓶子都装得满满的，盖紧盖子前，还特意用干净的布擦了擦瓶口，防止漏出来。 一共装了十个罐头瓶，个个都装得冒尖。 苑小桃把瓶子排成一排，仔细看了看，挑出三个装得最满、膏体颜色最匀的，用旧报纸裹了三层，外面再用粗麻绳缠紧，怕路上颠簸把瓶子碰碎。 中午一过，吃了午饭，苑小桃就赶回下洼乡大街上，和同学们一起坐车返校。 她特意选出了三瓶最好的秋梨膏，送到了邮局。 邮局的人少，她把包裹递过去，认真地写上俞周的地址 ——首都研究所，俞周同志收。 这是俞周给她写的纸条，她早已经一笔一划地记到了心里。 递包裹时，她还特意跟邮局的同志嘱咐：“同志，这里面是玻璃瓶子，麻烦您寄出去的时候帮忙包好点，别摔碎了。” 邮局工作人员笑着点头：“放心吧，我们会注意的，保准给你好好邮到首都去。” ** 全国数学研讨大会之后，俞周声名鹊起。 他依然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前往首都研究所办公室，继续自己的工作。 偶尔，收到从下洼乡寄来的信件，就是他心情最好的时候。 又隔了半个月，俞周刚到办公室里，就见邝家明拿着一个厚厚的包裹迎上来。 “老俞，你让我找的学习资料都齐了，我已经让人寄去湖山县高中了。对了，我还多放了样东西。” “什么东西？” 邝家明笑得嘚瑟：“上次咱们去照相馆拍的集体照，我把你的单人照也洗了一张，让小桃也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多管闲事。” “别口是心非嘛！”邝家明搭住他的肩膀，把手里的包裹往他怀里塞。 “《数学学报》评审委员会给你寄来的信，不拆开看看？” “这次可来大活儿了！” 第113章 第113章 俞周指尖捏着《数学学报》的信封，指尖触到纸张边缘的烫金标识，办公室里的议论声瞬间高了半度。 身边的研究员小曹放下手里的工作，眼镜滑到鼻尖：“俞周，这可是国际顶刊，你啥时候又投的稿？藏得够深啊！” 邝家明凑得最近，一眼瞥见信封里露出的英文扉页，倒吸口凉气：“全英文的！老俞你这水平，当年在国外没白待。” 俞周拆开信封的动作稳得没晃一下，抽出里面的稿件和信笺，目光扫过信头的“invitation to review”，眉头微挑。 他指尖捏着稿件首页，指腹蹭过打印纸的纹路，声音平静：“不是投稿，是邀请做匿名评审。”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老赵研究员也过来凑热闹，盯着信笺上的英文：“匿名评审？这可是顶刊对学者的最高认可，你才多大年纪，就有这资格了？” 俞周没接话，视线落在稿件作者栏——来自东欧小国的研究员，课题方向和他正在研究的“非线性方程数值解法”相近。 有了之前的发刊经历，又有在这个领域的前沿研究水平，怪不得评审委员会会找他当审稿评审。 他将稿件平铺在办公桌上，认真看起信来，指尖沿着公式一行行划过，笔尖偶尔在空白处圈点。 眼神专注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利落得像精心雕琢过。 “这步推导有问题。”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用有限元法求解时，忽略了边界条件的误差传递，后续结论自然站不住脚。” 邝家明凑过来一看，满页的公式看得他头晕：“你这才看几分钟？就找出问题了？” 俞周没抬头，从抽屉里拿出演算纸，钢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先补全了边界条件的推导过程，又用红笔标出需要修正的参数范围，甚至在页边空白处写清了两种可行的修正方案，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不过半个钟头，回信的框架就已清晰。 他拿出信纸，用英文流畅书写，从理论漏洞到数据修正，再到实验设计的优化建议，条理分明，措辞严谨却不失温度。 写完最后一句“looking forward to your revised manuscript”，他吹干墨迹，折好信纸塞进信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搞定了？”老赵看得直点头，“你这脑子，真是天生搞科研的料。” 俞周将信封放进公文包，嘴角难得勾出一点浅淡的笑意：“明天让收发室寄出去，别耽误了作者修改。” 半个月后，东欧某研究所的狭小办公室里，伊万·彼得罗夫正对着桌上的退稿信唉声叹气。 他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指尖反复摩挲着前两次被《数学学报》退回的稿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投稿，若是再被拒，不仅今年的科研经费泡汤，连职称评定都要受影响。 “咚咚咚”，办公室门被敲响，传达室的工作人员举着一封国际邮件走进来。 “彼得罗夫同志，有你的一封邮件，是《数学学报》编辑部寄来的。” 伊万的心猛地一提，几乎是抢过邮件，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他拆开信封，一张打印纸掉了出来，顶端没有熟悉的“reject”印章，反而印着“revise and resubmit”的字样！ 他慌忙往下读，密密麻麻的英文修改意见映入眼帘。 哪里的公式推导遗漏了关键步骤，哪组实验数据需要补充对照组，甚至连参考文献的格式错误都一一标出。 最后还附了两种修正模型的推导思路，细节详实得让他难以置信。 “我的上帝！这是哪位评委？简直是我的救星！” 伊万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手舞足蹈地用母语大喊，惊得隔壁办公室的同事纷纷探头。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第一个打给妻子：“卡佳！我的论文有救了，评委给了详细意见，只要修改就能发表！” 挂了电话，他又抱着稿件冲向导师的办公室，声音激动得发颤：“教授，您看，评委不仅没拒稿，还帮我补全了推导过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负责的评审……” 整个楼层都回荡着他的欢呼声。 伊万捧着那张修改意见，反复读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暗暗记下这份恩情—— 他不知道这位来自华夏的匿名评委是谁，却在笔记本上认真写下“感谢华夏学者的指导”，决心一定要好好修改，不辜负这份珍贵的帮助。 *** 完成了《数学学报》的第一次评审工作，效果颇佳。 俞周又接连收到了几封邀请他评审的信件，他一一认真回复。 俞周收到苑小桃的包裹时，正是研究所的午休时间。 收发室的老张隔着窗户喊他：“俞研究员，你的包裹，从下洼乡寄来的，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快步走过去，接过那个用粗麻绳缠了好几圈的包裹，指尖触到包裹上的粗布，仿佛能感受到小桃打包时的细心。 回到办公室，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三个玻璃罐头瓶整齐地躺在里面，瓶身上贴着手写的浅黄标签。 上面是苑小桃娟秀的字迹：“秋梨栗子膏，润肺止咳，温水冲饮，每日一勺。” 拧开瓶盖的瞬间，一股清甜的果香混着栗子的醇厚扑面而来，琥珀色的膏体透着光，质地细腻得没有一点杂质。 俞周拿出勺子，舀了一勺放进杯子里，冲上温水搅匀。 浅金色的茶汤里飘着淡淡的梨香，喝一口，甜而不腻，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连带着连日整理数据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小俞，你喝的啥？闻着挺香啊。”老赵端着搪瓷缸路过，忍不住探头问。 俞周手一顿，耳尖微微发烫，轻咳一声掩饰：“没什么，就是润喉药。” “我怎么闻着像果子味？”小曹也凑过来，“你最近是不是大累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周围的研究员纷纷附和，都以为他是熬坏了身体。 邝家明正好来串门，进来看到这一幕。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俞周耳尖的红意，又瞥了眼罐头瓶上的标签，心里暗暗好笑。 什么润喉药，这分明是某人收到心上人寄来的东西，害了相思病，连喝口糖水都要藏着掖着。 从那以后，俞周每天早上都会冲一杯秋梨膏。 他特意把罐头瓶放在桌子上，每天能时时看到的地方。 邝家明来的时候常打趣他：“这‘药’效果不错啊，你最近气色都好了不少。” 俞周只是抬抬眼皮，没说话，指尖却轻轻摩挲着罐头瓶的边缘，眼底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另一边，湖山县高中的传达室里，每天午休都挤满了取信的学生。 这天，传达室的李大爷举着一个印着“首都研究所”字样的包裹，大声喊：“苑小桃！苑小桃在吗？你的包裹！” 正和同学挤在人群后的苑小桃猛地抬头，心脏“咚咚”跳得飞快，她拨开人群跑过去，“师傅，我在这在这！” 接过包裹时，她的指尖都在发烫。 一看封面，心里就乐开了花。 果然，是俞周寄来的。 “小桃，是首都寄的吗？快拆开看看！”高春燕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周围的同学也都围了过来，好奇地探头。 苑小桃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 里面除了几本厚厚的参考书，还有一个浅棕色的信封。 她打开信封，一张黑白照片掉了出来，落在手心里。 照片上的俞周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衣，领口系得整整齐齐，站在爬满爬山虎的研究所门口。 阳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眼神清亮，比报纸上的照片更显精神。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文雅又挺拔的气质，像极了书里写的“玉树临风”的模样。 “哇！小桃，这是谁啊？长得也大精神了吧！” “气质真好，一看就是有学问的人。” “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俞周同志？”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苑小桃的脸颊羞得都红透了。 “别说笑了，快去食堂，一会儿就没饭了。” 她把照片飞快夹进课本最厚的一页里，笑着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这点高春燕最清楚:“烂糊白菜配窝窝头。” 旁边一个路过的同学抢着答:“不是，还有花椒叶饼子，香着咧！” 第114章 第114章 “走，快去食堂！” 听说有花椒叶饼子，所有同学都来了精神，立刻拔腿往食堂奔去。 苑小桃也抱着课本里夹着的照片，快步往食堂走。 十一月的风裹着寒气往衣领里钻，可她心里像揣了团暖烘烘的炭火，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县高中的食堂是土坯墙搭的平房，屋顶漏进儿处光，门口早就排起了两条长队—— 左边队伍买主食，右边打菜。搪瓷缸子与粗瓷碗碰撞的脆响，混着饭菜香飘得老远。 高春燕眼尖，拽着苑小桃往队伍尾端挤：“小桃，花椒叶饼子在这！我看就剩最后一锅了，去晚了只能啃窝窝头。” 小眼镜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镜框，从布书包里掏出儿张皱巴巴的粮票：“我这儿有两张二两的，你们呢？” “我这还有。”苑小桃摸出自己的粮本和粮票，这是她这个月省下来的，现在倒正好派上用场。 李雪也凑过来，手里攥着一块用手帕包着的玉米面饼子：“我这还有玉米面饼子，咱们凑凑，多买两个饼子分着吃。” 四人凑够了半斤粮票，轮到她们时，掌勺的大师傅正用铁铲敲着蒸笼：“最后六个花椒叶饼子，要的赶紧！” 那饼子金黄金黄的，边缘烤得微微发焦，刚出锅的热气裹着花椒叶的麻香和玉米面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苑小桃递过粮票，接过饼子，指尖被热气烫得直转悠，却舍不得撒手。 饼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外皮酥脆得掉渣，内里却软乎乎的，花椒叶的鲜麻混着玉米面的清甜，好闻得很。 大家分开尝尝，高春燕三口两口啃了小半块，含糊不清地喊：“好吃，比窝窝头香多了！” 小眼镜也吃得眼睛发亮：“这花椒叶带着股鲜劲儿，烙饼子香多了。” 儿人又到旁边打菜的队伍排队，买上一份烂糊白菜。 这个队伍移动得快，轮到她们时，大师傅舀了一大勺烂糊白菜倒进搪瓷缸里。 那白菜炖得软烂，汤里飘着儿滴油花，撒了点盐和葱花，看着普通，吃起来却格外鲜。 白菜吸足了汤汁，入口即化，连菜梗都炖得软嫩，喝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瞬间驱散了半天的寒气。 李雪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拧开盖子，一股鲜辣味儿瞬间飘了出来。 罐子里的姜不辣切成细细的丝，掺着小红辣椒的碎粒，泡在酱色的酱汁里，还撒了点芝麻，看着就开胃。 “尝尝我娘腌的姜不辣，配白菜好吃。”李雪用干净的筷子夹了儿根，放进每个人的缸子里。 苑小桃夹起一根放进嘴里，脆生生的姜不辣带着点微甜，紧接着就是小辣椒的鲜辣，辣得人鼻尖冒汗，却越吃越想吃。 就着花椒叶饼子和烂糊白菜，一口饼子一口菜，再就着儿根姜不辣丝，儿人吃得浑身发热，连冰冷的搪瓷缸子都捂得发烫。 高春燕舔了舔缸子边的汤汁，咂摸着嘴说：“要是每天都能吃着这饼子，我背书都能多背两段！” 苑小桃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等下次回家，我跟苑叔学着做做花椒叶饼子，下次咱们用炉子烤着吃。” 儿人说说笑笑，把缸子和碗都吃得干干净净，再用清水涮干净，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食堂。 转眼就到了月考，十一月的天气越来越冷，教室里没有炉子，寒风裹着霜气往教室里灌，坐在窗边的同学都裹着棉袄，缩着肩膀写字。 苑小桃读高一，正是打基础的关键时候，她半点不敢松懈。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借着食堂的灯背书；晚上下了自习，还在教室里多待半个钟头，就着煤油灯做题。 宿舍里的铁皮炉子时不时烧点干树枝，夜里不敢烧太旺，后半夜炉火烧尽，被窝里冷得像冰窖。 好在下洼乡给学生们发了热水袋，是橡胶做的，摸起来软乎乎的。 每晚睡前，苑小桃都会去锅炉房灌上热水，裹着旧毛巾塞进被窝里头，和隔壁床的同学们一起取暖。 躺下时，暖烘烘的热水袋贴着腿，寒气一点点被驱散，连带着冻得发僵的脚都慢慢暖了过来。 她终于能舒舒服服地躺着，在心里再过一遍当天学的知识点。 月考考试那天，天还没亮，苑小桃就揣着两个窝窝头和同学们一起出了宿舍，往教室走。 路上积了层薄霜，脚踩在上面咯吱响，她裹紧了身上的灯芯绒棉袄，把手揣进袖筒里。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同学，大家都在埋头复习，煤油灯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却没人抱怨。 在这个年代，能坐在教室里读书，已经是多少人羡慕的事。 第一场考语文，试卷发下来，苑小桃先扫了一遍题目。 基础知识题大多是课本里的内容，她背得滚瓜烂熟，笔尖飞快地在纸上移动。 最后作文题是《理想的大学》，她想起俞周寄来的照片里，他站在研究所门口的模样，想起他信里说“读书能让人看到更大的世界”，她的笔尖顿了顿，慢慢写下。 “我的理想，是考上好大学，学好知识，像那些科研工作者一样，为国家做些有用的事。” 她写得很顺，把自己想通过读书走出下洼乡、增长见识、给祖国添砖加瓦的想法都写了进去，连窗外的寒风都忘了。 考数学时，最后一道儿何题难住了不少同学，眼瞧着前排的男生皱着眉抓头发。 苑小桃做得却快极了，她先是理清思路，再一步一步推导，最后算出的答案，流畅得像从课本里复制下来的一样。 走出教室时，寒风裹着冷气打在脸上，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这次考试，她答得很顺，连平时容易错的选择题都没犹豫。 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脸上带着笑：“这次月考，咱们班整体成绩比上次进步不少。” “尤其要表扬苑小桃同学，不仅是咱们班第一，还是全校第一！”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都扭头看向苑小桃，眼里满是惊讶和羡慕。 高春燕激动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小桃，你太厉害了！全校第一啊！我就知道你能行！” 李雪也笑着说：“你每天天不亮就去背书，晚上还在宿舍做题，这第一是你应得的。” 苑小桃接过成绩单，看着上面鲜红的分数，想起宿舍里暖烘烘的热水袋，想起俞周寄来的参考书和照片，心里满是感激。 班主任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桃，继续加油，争取一直保持这个好成绩。” 苑小桃用力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成绩单—— 她一定不会辜负这份期待，早日考上好大学。 日子过得飞快，十二月的天气越来越冷，学校给每个宿舍分了碎煤渣。 宿舍里的铁皮炉子终于能每天都烧上点碎煤块，虽然不怎么暖和，却也能驱散点寒气。 周末晚上，林晓梅家离得近，回家拿了一袋小芋头回来，个头只有拳头一半大，裹着泥土，看着就新鲜。 “咱们用炉子烤芋头吃吧，”林晓梅把芋头放在炉边，用小铲子扒拉着铁皮炉子里的树枝，“小芋头烤着最香，还能暖手。” 苑小桃点头回应：“行！” 说来就来，大家都围坐在炉子边，把小芋头摆在炉子上，让炉火慢慢烤。 铁皮炉子的温度透过芋头壳传过来，暖得人手心发烫。 苑小桃一边盯着芋头，一边翻开政治课本，小声背着知识点。 高春燕也拿起语文书，跟着小声念。 李雪和林晓梅则在旁边讨论数学题，偶尔伸手翻一下芋头，防止烤焦。 不一会儿，小芋头的香味就飘了出来，混着柴火的焦香，勾得人直流口水。 林晓梅用铲子把芋头扒下来，吹了吹上面的灰，递给每人一个：“快尝尝，应该熟了！” 苑小桃接过芋头，烫得直换手。 剥开焦黑的外皮，里面的芋头肉粉粉的，冒着热气。 咬一口，软糯香甜，带着柴火的焦香，暖得人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吃，比煮的芋头香多了。”高春燕咬着芋头，笑着说。 年纪最小的陈燕妮也点点头，吃得满嘴香甜：“这芋头真甜，比我娘蒸的红薯还好吃。”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注意到窗外，高喊一声：“快看窗外，下雪了！” 儿人赶紧放下芋头，跑到窗边。 只见雪花从天上慢悠悠地飘下来，一片一片，很快就把地面染成了白色。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苑小桃惊喜地说，眼睛亮晶晶的。 高春燕和李雪拉着她的手，激动地往外冲：“走，咱们去外面看看！” 宿舍里的其他同学也都跑了出来，大家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笑着、喊着，捧起雪花凑近了看。 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苑小桃抬头看着雪花，想起了首都—— 不知道那边下没下雪。 同一时刻，首都的研究所里，俞周正对着一叠图纸凝神思索，笔尖在纸上偶尔停顿、划过。 邝家明肩头落着薄雪跑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欣喜。 他儿步走到他身边，一拍俞周的肩膀：“老俞，外面下雪了！” 俞周抬眼，目光从图纸上移开，顺着邝家明指的方向望向窗外—— 雪花正纷纷扬扬地落下，把窗外的老槐树院墙都染成了一片洁白。 他眼底漾起一丝暖意，想起不久前寄给苑小桃的信，想起那个在县高中里埋头苦读的小姑娘，不知道是否也看见了雪。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吧？”他清冽着嗓音问道。 邝家明点头，热情用力勾着他的肩膀：“咋着，下第一场雪正好去吃顿火锅？” 俞周轻笑出声。 呆子，不解风情。 他摇摇头，站起身拿外衣，“走吧，我请客。” 第115章 第115章 俞周跟着邝家明往前门大街的羊肉馆子走，雪粒子打在帽檐上，簌簌落进衣领，却半点没冲淡心里的暖意。 这会儿刚过饭点，店里却依旧热闹，铜火锅的热气裹着羊肉的鲜，从敞开的门里涌出来，老远就勾得人胃里发馋。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邝家明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抬手把肩上的雪花拍掉。 他扬声冲跑堂的喊，“同志，来两大盘羊肉卷，再要一碟冻豆腐、一份白菜、两串糖蒜！” 跑堂的应得脆快，转身端来铜锅，往炉膛里添了几块蜂窝煤。 蓝盈盈的火苗“噌”地窜起来，很快就把锅里的清水烧得冒起细泡。 俞周伸手摸了摸铜锅的边缘，温温热热的触感让指尖的寒气散了不少，目光落在桌上摆着的调料碗上—— 芝麻酱装在粗瓷碗里，旁边是切得碎碎的葱花、香菜，还有一小碟红褐色的腐乳，旁边竟还藏着半瓶辣椒油，在六十年代这可是稀罕物。 “知道你爱吃麻汁，特意跟掌柜的多要了两勺，”邝家明挤眉弄眼地把芝麻酱推到他面前，拿起勺子往碗里舀了勺热汤，慢慢把麻汁调开。 “说起来还得谢你，上次我那课题卡了俩月，又和西南大学竞争，急得火急火燎，要不是你帮我梳理推导逻辑，我哪能这么快结项？” 俞周没接话，只低头搅着麻汁，把葱花和腐乳碎拌进去，醇厚的香味瞬间飘了出来。 这时跑堂的端着羊肉卷过来，薄如蝉翼的肉片码在白瓷盘里，红白相间，看着就新鲜。 他夹起几片肉，轻轻放进沸腾的锅里，肉片很快就卷了边，颜色也变成了粉嫩的浅红。 “赶紧吃，老北京涮羊肉就得吃这口嫩的！”邝家明率先夹了一筷子肉，蘸满麻汁塞进嘴里。 而后，他满足地喟叹一声，“这麻汁绝了，香而不腻，裹着羊肉吃，简直能鲜掉舌头。” “你尝尝这冻豆腐，吸满了汤，咬着都爆汁儿！” 俞周也跟着尝了一口，滚烫的羊肉裹着醇厚的麻汁滑进喉咙。 羊肉的鲜、麻汁的香、腐乳的咸香在嘴里散开，暖意顺着食道往下走，瞬间把浑身的寒气都驱散了。 他又夹了块冻豆腐放进锅里，看着豆腐在汤里浮浮沉沉，漫不经心地问：“课题结束后打算歇多久，新方向定了吗？” “歇个十天半月得了，哪敢多歇，”邝家明夹起一筷子白菜放进锅里，嚼着脆嫩的白菜，还是想听听他的意见。 “新课题想往‘工程结构抗震分析’靠，就是资料太少，还得跟你借几本书看。对了，你的新论文，打算投哪儿？” 俞周舀了勺热汤喝，眼底闪过一丝笃定：“投《奥斯陆数学会会刊》，编辑那边已经初步沟通，就等最后补充两组验证数据。” “嚯，国际顶刊啊！”邝家明猛地放下筷子，眼睛亮得像冒光，“你这也太猛了，前阵子刚在《数学年报》发了两篇论文，成为了特邀评审，现在又冲的更高了。” “再过两年，你怕是要成咱们国家在国际数学圈的‘金字招牌’了！” 俞周失笑，摇了摇头：“不过是按步骤做研究，谈不上‘猛’。” 他说着，又往锅里下了几片肉。 两人边吃边聊，铜锅里的水一直沸腾着，羊肉卷、冻豆腐、白菜渐渐见了底，酸甜的糖蒜也吃了大半。 最后再加一盘手擀面，劲道爽滑的面条吸满了羊肉的鲜味，在麻汁里一拌，鲜香爽滑，好吃过瘾。 这一顿吃得俞周额头冒了汗，解开了外衣最上面的扣子。 邝家明更是直接把毛衣都脱了，露出汗湿了的衬衣，揉着肚子直喊：“这顿火锅吃得痛快，太解馋了！” 结完账出门，雪已经小了些，太阳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地上的积雪镀上了一层金边。 邝家明摸着肚子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嘴里还哼着小曲，俞周跟在他身边，忽然停住脚步：“等我会儿，我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他快步走进供销社，柜台后的售货员正低头算账，见有人进来，抬头笑问：“同志，想买点啥？” 俞周的目光扫过货架，很快就落在了最上层的羊毛袜上—— 藏蓝色的袜子，针脚细密，摸起来厚实柔软，看着就暖和。 他想起苑小桃信里说“宿舍里冷，晚上趴在桌上写作业，脚总冻得发麻，得揣着热水袋才能暖和一点”，心里一动，指着羊毛袜说：“同志，那袜子我要五双。” 售货员取下袜子，笑着说：“这是刚到的货，两毛五一双，要布票的。” 俞周掏出布票和钱递过去，又在货架上扫了一圈，看到角落里摆着的奶糖。 玻璃罐里的奶糖裹着米白色糖纸，透着淡淡的奶香味，看着就甜。 他又买了一大包奶糖，让售货员仔细包起来，想着小桃收到袜子和糖，眉眼肯定会弯成月牙。 走出供销社，邝家明正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等他，瞥见他手里的布袋子，凑过来挤眉弄眼：“哟，买这么多东西，准是给小桃寄的吧？你这也太疼孩子了！” 俞周唇角微仰，却没反驳：“顺便给邝教授带点京糕条，上次听他说想吃，正好供销社有卖的。” 邝家明眼睛一亮：“嘿，还是你细心！我们家老爷子念叨这口好几天了，走，咱们现在就去我家，正好让栋栋跟你亲近亲近。那小子，天天吵着要‘会算题的俞周叔叔’。” 两人往首都大学家属院走，没一会儿就到了邝教授家门口。 推开门进去，就见邝教授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改论文，七岁的邝栋栋趴在旁边的小矮凳上，拿着蜡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听到动静，邝栋栋猛地抬起头，看到俞周，立刻丢下蜡笔，好奇地睁大眼睛看这个陌生叔叔。 邝家明敲敲他的脑袋，打趣他：“不认识天天念叨的俞周叔叔了？” 听到这话，邝栋栋一把扑过来，抱着俞周的腿喊：“俞周叔叔，你终于来啦！我会算十以内的加法了，我算给你看！” 俞周笑着弯腰，把怀里的奶糖掏出来递给栋栋：“栋栋真厉害，糖给你，慢慢吃。” 邝栋栋接过奶糖，咧开嘴笑出两颗小虎牙，蹦蹦跳跳地跑回矮凳上，开心地剥糖纸吃糖。 看着这一幕，邝教授放下笔，笑着招手：“俞周快坐，外面雪大，冻坏了吧？我去给你们倒茶。” 俞周连忙拦住：“教授您坐着，我自己来就行。” 邝家明按住他的肩头：“哪用你，我来。” 热茶倒来了，俞周把京糕条也放在桌上：“您爱吃的京糕条，我路过供销社买的。” “你这孩子，总惦记着我，”邝教授拿起京糕条尝了一口，眉眼都舒展开，“你在大会上做的主旨演讲我听了，说得很好，尤其是最后那个推导过程，很有新意。最近的研究怎么样？” “多谢教授关心，数据基本验证完了，就差最后整理，”俞周喝了口热水，温声道。 几人在客厅聊天，邝家明坐在旁边，看着俞周跟自己父亲聊得投机，又想起他给苑小桃买袜子和糖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嘀咕。 “这俞周，对着小桃的时候跟个闷葫芦似的，对着我们家老爷子倒挺能说，真是偏心！” 聊到天黑，俞周便在邝家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醒了，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后就往研究所走。 雪已经停了，地上的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响，空气里满是清新的寒气。 远处的屋顶覆盖着一层白雪，像裹了层白糖，格外好看。 等邝家明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发现俞周早就没影了。 他揉着眼睛问邝教授：“俞周呢，啥时候走的？” 邝教授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笑着说：“他天不亮就走了，说要去研究所整理论文数据，比你这懒虫勤快多了。” “你跟俞周学学，人家条件那么好，还这么努力。当初他回国，父母都反对，可他硬是顶着压力回来了，就为了能给国家做些事。” 俞周的父母都是国外大学的教授，家境不错，是中产家庭。 却偏偏选择回国吃苦。 别说父母不理解，许多人都不理解俞周的选择。 放着国外的好日子不过，只身一人去下洼乡一个偏远的小研究所啃窝窝头、熬通宵、做研究。 这份心，比谁都真挚。 “你得多跟俞周学学，”邝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总想着歇着，年轻人就得有股子为国家干事的冲劲。” “看看俞周，你更应该好好干。” 邝家明挠挠头，一脸苦笑。 咋可能人人都是俞周呢！ 第116章 第116章 雪粒子还黏在苑小桃的棉鞋缝里，她刚跟宿舍的小伙伴打完雪仗，鼻尖冻得通红，一钻进宿舍就赶紧把脚揣进暖水袋。 被窝里的暖意裹着她，眼皮渐渐发沉，下一秒，熟悉的淡蓝色光晕突然在眼前亮起。 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如期而至，还没等她细看，清脆的提示音就接连在脑海里响起。 【大型连锁超市系统正在升级中——】 【积分累计达到一万点，中级会员己解锁，请开始使用。】 居然解锁了中级会员！ 苑小桃瞬间清醒，盯着虚空中更新后的系统页面，眼睛越睁越亮。 原本只有【生鲜区】【粮油区】【休闲零食区】的板块，如今多了两个新区域——【酒水饮料区】和【日用品区】。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图片滚动着，从江南的稻花鱼到边疆的长绒棉被子，从瓶装饮料到袋装洗衣粉，数都数不尽。 可遗憾的是，新区域里大多商品图标都是灰色的，下方标注着“暂时无法购买”。 她指尖划过【酒水饮料区】，逐行浏览商品名称—— 【微醺清爽预调鸡尾酒，灰色】 【精酿啤酒，灰色】 【迷你罐可乐，灰色】…… 【核桃花生牛奶露，绿色】 当她看见“花生牛奶”那一行，图标亮着鲜活的绿色，旁边写着“己上架，可购买”。 苑小桃心里一喜。 这核桃花生牛奶又香又甜，不仅能当早点，还能给班里营养不良的同学补补身子，简直再合适不过。 刚想点击购买，系统提示音又响了。 【中级会员解锁专属题库，完成高中物理专项刷题可解锁部分灰色商品购买权限，还可兑换新增学习资料。】 苑小桃立刻明白过来，赶紧点进会员中心的题库板块，果然看到满屏的高中物理题。 从“运动学公式应用”到“力学实验分析”，题型覆盖了高中物理的所有难点。 她在心里暗暗鼓掌。 这个题库一出，既能解锁花生牛奶，又能攒题给学习小组当练习，简直一举两得！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揣着昨晚刷题库整理的物理基础题，翻出一张大纸，工工整整抄起题。 除了题目，她还把系统新解锁的《高中物理公式定理速记手册》里的重点内容一并抄上。 每一条都写得清晰明了。 下课后，她踩着凳子把抄好的大纸贴在教室后墙的“学习角”。 刚贴完，同学们就凑过来看。 “这是啥？” “好像是贴的物理题！” 仔细一看，竟然都是物理课本上没有的核心知识点。 “牛顿三大定律适用场景。” “平抛运动解题技巧。” “抛物线曲线规律。” “老天爷，都是学习知识。” “是小桃整理的！” 立刻，所有人都轰动了。 大家不光凑过来看，还纷纷拿本子来抄。 边看边抄，遇到不懂的地方直接问：“小桃，这题我不太明白，你能讲讲不？” 苑小桃爽快地点头：“成，没问题！” 从这天起，下洼乡“学习小组”正式扩大了，从初中扩到高中。 每天晚自习前半小时，苑小桃都会提前到教室，先带着大家过一遍当天的物理知识点，再把题库里的题一道一道讲思路。 遇到有人不懂受力分析，她就拿现实举例子。 “比如你推桌子没推动，桌子受到的推力和摩擦力是一对平衡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所以才不动。” 怕大家记不住，她还在黑板上画受力示意图，细心用粉笔标出力的方向。 有次讲到“浮力原理”，班里物理基础最差的陈燕妮小声说：“我总搞不清浮力和重力的关系。” 苑小桃第二天就拿来盆，装半盆水，又带了个鸡蛋和盐罐，在教室演示：“你们看，鸡蛋放清水里沉底，说明重力大于浮力；加盐搅拌后，水的密度变大，鸡蛋浮起来，这时候浮力就等于重力了——这就是阿基米德原理的实际应用。” 看着鸡蛋慢慢浮起来，全班都凑过来看热闹，原本抽象的知识点瞬间就懂了。 两周后的物理小测，班里平均分一下从52分冲到了78分，连之前总考30多分的陈燕妮都考了63分。 课上，班主任拿着成绩单，声音都透着激动：“大家这次考的不错，苑小桃同学不光自己把物理吃透了，还把解题方法教给大家，这才是真正的互帮互助！” 台下的掌声响得震天。 之后课间休息时，总能看到几个人围在“学习角”对着物理题讨论，原本沉闷的教室，连空气都变得热闹起来。 而苑小桃这边，随着刷题量增加，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完成高中物理专项刷题任务，解锁【酒水饮料区】“核桃花生牛奶露”购买权限，可享中级会员8折优惠。】 八折？ 这可是个惊喜。 中级会员竟然还有这个优势。 再点开“核桃花生牛奶露”物品页面，查看介绍。 【核桃花生牛奶露：浓香核桃邂逅醇厚花生，融入口感丝滑的优质牛奶，每一口都是自然馈赠的双倍营养！经典配方，补脑益智，香浓不腻，冷热皆宜，温暖呵护全家人的健康，您的日常能量加油站。】 她当即兑换了两箱花生牛奶，第二天课间拆分到食堂大铁桶里加热过后，分给班里学习小组的同学。 大家分别拿饭缸子和水杯来盛，捧着温热的花生牛奶露，喝上一口，甜香的奶液滑进喉咙，都忍不住咂嘴：“小桃，这也太好喝了！比供销社的麦乳精还香！” 有人好奇问她哪来的，苑小桃笑着摆手：“食品厂送来的样品，之前下洼乡酱菜厂、肉联厂不也常给学校送东西嘛，你们忘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没再追问——毕竟以往乡里厂子送物资是常事，谁也没多想。 转眼到了月末，一早天刚亮，同学们就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准备坐车回家。 苑小桃刚准备回下洼乡，就看见一辆绿色的卡车停在路边，湖山县食品厂的吴厂长正从车上下来。 一看见她，吴厂长就快步走过来，热情邀请道：“小桃，可算着见你了！厂里香辣卤豆腐干试产了，今天想请你去做技术指导，顺便再给咱把把关。” 听见此话，试产的事情关键。 苑小桃放弃了回下洼乡，委托运输连的司机师傅给堂叔苑建国带句话，自己跟着吴厂长往县城走。 到了食品厂，车间里飘着浓郁的卤香。 一口半人高的大卤锅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深褐色的卤汁里浸满了豆腐干。 工人师傅正用长筷子把煮好的豆腐干捞出来，沥干后码在竹筐里，油亮亮的豆腐干裹着卤汁，看着就馋人。 “小桃快来尝尝！”吴厂长递过一块刚凉透的豆腐干，苑小桃咬了一口，卤汁的咸香裹着辣椒的辛香在嘴里散开。 豆腐干筋道有嚼头，越嚼越香，可辣度确实不低，老人和小孩怕是消受不起。 她想了想，香辣味虽然够劲，但要是能加个不辣的口味，老人小孩都能吃，销量肯定能再涨。 想及此，苑小桃放下筷子说：“吴厂长，这个卤豆腐干的香辣味特别地道，麻辣过瘾，下菜下酒都适合。” 吴厂长和其他师傅们被她夸得满脸笑容。 但话锋一转，苑小桃接着提议道：“如果咱们厂能再开发一款不辣的卤豆腐干，就更好了。比如孜然烧烤味，可以加沙嗲口味，老人小孩肯定都爱吃，受众能更广。” “孜然烧烤味道的，沙嗲味？” 这话一出，车间里的师傅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满眼诧异。 孜然粒他们多是烤羊肉才用，沙嗲酱更是听都没听过，跟豆腐干搭在一起能好吃吗？ 看到大家的犹豫，苑小桃却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趴在旁边的木桌上快速写了起来。 “孜然要选颗粒饱满的，先小火炒香磨成细粉；沙嗲酱用花生酱、芝麻酱按1:1打底，加两勺酱油、一勺白糖，再兑温热卤汁搅匀……” 写完后把方子递给吴厂长，“按这个比例调，保证香味足还好吃。” 吴厂长接过方子，越看越觉得靠谱—— 之前苑小桃提的香辣卤豆腐干配方就没出过错，试产出来效果格外好，人人都夸。 这次，肯定也没问题。 吴厂长把方子给身边的车间主任，“这些材料我们厂里都有，你等等，我这就派人去取。” 苑小桃点头：“好。” 等材料找齐，吴厂长当即让师傅们准备试做。 苑小桃挽起袖子，亲自上手指导。她先把孜然粒倒进干净的铁锅，小火慢慢炒，直到孜然变成浅褐色，焦香的味道飘满车间才关火。 接着调沙嗲酱，花生酱和芝麻酱倒进大碗，加酱油时边加边搅，白糖刚放进去就化了。 最后兑卤汁，搅到酱体顺滑，凑近一闻，浓郁的酱香味混着花生的醇厚，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接下来就是卤制了。 苑小桃让师傅把切成厚片的豆腐干先放进清水里煮两分钟，去掉豆腥味，捞出来沥干水。 再放进调好的卤汁里，加入磨好的孜然粉和沙嗲酱，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卤。 卤汁咕嘟着，气泡裹着香味往上冒，车间里的师傅们都忍不住围过来，有个年轻师傅小声说：“这味儿闻着就饿了，比香辣的还勾人呢！” 煮了足足半个钟头，苑小桃才让师傅关火，让豆腐干在卤汁里再泡十分钟，这样才能吸满味道。 捞出来时，豆腐干裹着一层浅褐色的卤汁，表面还沾着细碎的孜然粒，放在盘子里油亮亮的。 吴厂长先尝了一块，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太好吃了！” 豆腐干筋道弹牙，第一口是沙嗲酱的咸香，嚼着嚼着，孜然的独特香味就冒了出来，没有辣味却越吃越香。 豆香和酱香味完美融合，连吃两块都不觉得腻。 旁边的师傅们也纷纷尝了起来，有个师傅边吃边说：“我家闺女就不吃辣，这味儿他肯定爱，回头我得带点回家给娃尝尝。” 苑小桃笑着补充：“要是想更提香，卤的时候可以加把白芝麻，最后撒在表面，又香又好看，卖相看着也有食欲。” 吴厂长连连点头，当即拍板：“香辣味和孜然烧烤沙嗲味一起批量生产，月底就往周边县城铺货！” 既然有了卤豆腐干，自然也有豆皮、豆腐等副产品。 隔天，县食品厂门口又热闹起来——苑小桃提议的“老式豆皮串”也开张了。 一口大铁锅摆在门口，里面的清水烧得滚开，冒着热气，旁边的木桌上摆着签子、蘸料、花生芝麻碎和烧烤料。 豆皮是提前用温水泡软的，切成宽宽的长条，用竹签子一串穿五片，每片豆皮都透着嫩白，看着就新鲜。 客人来了，县食品厂的食堂师傅就把豆皮串放进开水里烫十秒，捞出来沥干水，先刷一层秘制蘸料。 这蘸料是苑小桃特意调的，用酱油、醋、辣椒粉，大量的糖和香油按比例混在一起，酸甜可口，酱香中带着微微的辣味。 再撒上磨得细细的花生芝麻碎，最后根据口味加一勺烧烤料，香得人直跺脚。 第一个来尝鲜的是卖菜的王大娘，她本来是来买豆腐干的，看到豆皮串就停下了脚步：“这玩意儿咋卖？没见过啊。” “五分一串，大娘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师傅递过去一串，王大娘咬了一口，眼睛立马瞪圆了：“哎哟！这豆皮咋这么筋道？还这么香！” 豆皮吸满了蘸料，嚼起来滑溜溜的，豆香混着芝麻的香味，还有点酸酸的，特别解腻。 她一口气就吃完一串，立马掏出钱说：“再给我来两串，带回家给俺家小孩儿尝尝。” 接着来的是两个中学学生，攥着零花钱一人买了一串，刚咬一口就忍不住赞叹：“真好吃。” 吃完了还不走，站在旁边看师傅烫豆皮，说要带班里同学来尝。 没一会儿，食品厂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有下班骑自行车的工人，有牵着孩子的家长，还有路过的行人，都想尝尝这新奇的豆皮串。 师傅忙得满头大汗，手里的签子就没停过，旁边的花生芝麻碎一会儿就用了大半罐。 有人吃完了还回头喊：“明天我早点来，多买几串！” 正当苑小桃在食品厂指导师傅们调整豆皮串蘸料的酸甜比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小桃，可算找着你了！” 她回头一看，是下洼乡肉联厂的董厂长，手里拿着个油纸包，脸上满是笑容，快步走过来说。 “尝尝这个鸡肉肠，俺们厂新试验的新品成功了！” 苑小桃也笑了：“两位厂长，我也正好有个提议想和你们商量。” “快过年了，有没有意向生产溏心糖？” 第117章 第117章 苑小桃也笑了：“两位厂长，我正好有个提议想跟你们商量。” “眼看要过年了，咱们厂有没有意向生产溏心糖？” 她望着两位厂长，把 “溏心糖” 的想法细细道来。 “往年过年的时候，咱乡里乡亲都爱备点糖，要是能做出种咬开就流心的溏心糖，肯定好卖！” “流心的糖？” 吴厂长眼睛瞬间亮了。 “是那种外头脆、里头能流出糖水的？我早年去市里开会，听说外国有这种酒心巧克力，金贵得很，也就首都友谊商场有卖，咱这小县城连见都见不着！” 董厂长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可不是嘛！去年过年我家娃吵着要糖，我跑遍三个供销社，也只看着奶糖、酥糖、硬糖这几样，从来没见过流心的。” 他看着苑小桃，目光里满是热切和希翼，“要是咱能自己做，不光能给娃们解馋，还能打开新销路，这生意我看行！” 几人一拍即合，连鸡肉肠的话题都抛到了脑后。 正好到了饭点，吴厂长拉着苑小桃和董厂长往食堂走：“今天让你们尝尝咱食品厂食堂的手艺，不比肉联厂的王师傅差。” 食堂的张师傅正围着蓝布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铁铲都没停，笑着迎上来：“厂长，今天想吃点啥？我刚泡了块老豆腐，正打算做酿豆腐呢！” “就做酿豆腐，再扯点面条！” 吴厂长嗓门洪亮，又补充道，“对了，把董厂长带来的鸡肉肠切上几盘，让大伙都尝尝鲜！” 张师傅应了声 “好嘞”，转身就麻利地忙活起来。 苑小桃好奇地看向灶台，只见张师傅从陶盆里捞出块巴掌大的老豆腐 —— 这豆腐是前儿用石磨磨的，压得瓷实，表面泛着淡淡的米黄色，用手指轻轻一戳，弹而不碎。 见苑小桃瞧得仔细，张师傅一边忙活一边解释：“做酿豆腐就得用老豆腐，嫩豆腐一煮就散，填不住馅。” 他把豆腐切成四厘米见方的小块，每块都切得方方正正，边缘齐整，接着从搪瓷盆里舀出肉馅。 这肉馅是新鲜前腿肉剁的，肥瘦比例刚好三比七，还拌了切碎的葱花、姜末，撒了点盐和胡椒粉，最后淋了半勺香油。 张师傅拿起一双竹筷，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搅得肉馅渐渐起了筋，黏糊糊地粘在筷子上，连盆边都挂不住。 这样肉馅搅上劲才香，煮的时候也不容易散。 接下来的动作格外利落。 他取一块豆腐，用小勺子在豆腐顶部轻轻挖了个浅坑，舀一勺肉馅填进去，再用勺子背细细压了压。 连坑边的缝隙都填得严严实实，半点儿不浪费。 转眼就把二十多块豆腐都酿好了馅。 张师傅把酿好的豆腐放进刷了油的铁锅，小火慢慢煎，等豆腐底面煎得金黄焦香，再淋上小半碗清水，盖上锅盖焖三分钟 —— 这样肉馅的香味才能渗进豆腐里。 这边酿豆腐在锅里咕嘟冒泡，他又转身又从面袋里舀出两斤白面倒进瓦盆，加了点温水，双手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了十分钟。 醒好的面团软乎乎又有韧性，张师傅用擀面杖擀成半厘米厚的大面片，再用刀切成宽两指的长条。 他拿起一根面条，双手捏住两端轻轻往两边扯。 面条就像橡皮筋似的拉长，中间还能拉出细细的纹路，既宽又薄，却半点没断。 没一会儿就扯了二十多根，放进沸腾的开水里煮。 等面条浮起来，捞出来过了遍凉水，分装在粗瓷碗里，浇上提前调好的料。 一勺用秦椒炸的油泼辣子，油香混着辣椒的辛香，泼在面上滋滋响。 他问了苑小桃的口味，得知苑小桃爱吃酸，特意多给她加了半勺老陈醋，酸得够劲却不冲，拌匀了就透着股勾人的香。 这时候酿豆腐也焖好了，张师傅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飘满食堂。 豆腐表面金黄油亮，肉馅的油慢慢渗进豆腐里，咬开一口，鲜美的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流。 肉馅里的葱花混着豆腐的豆香，香而不腻，连豆腐边缘都吸满了肉汁，嚼起来满口生津。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吴厂长先夹了块酿豆腐，烫得直哈气，却连连称赞：“老张，你这手艺又精进了，这豆腐酿得，馅多还不漏，汤汁够鲜。” 董厂长也端起扯面，吸溜着吃了一大口，面条筋道爽滑，油泼辣子的香混着陈醋的酸，吃得浑身冒汗。 “舒坦，这扯面比前两条街的面馆还好吃！” 苑小桃却先夹了片董厂长带来的鸡肉肠。 之前她帮肉联厂生产出了热销的淀粉肠和玉米肠，没成想厂里师傅们自己琢磨着，竟又研发出了鸡肉肠，这可是完全没靠她帮忙。 她看向盘子，瓷盘里的鸡肉肠切得薄薄的，粉嫩嫩的肉片透着油光。 咬一口，肉香瞬间在嘴里散开，肉质弹牙不柴，带着微微的咸香，还裹着淡淡的胡椒味，比猪肉肠更清爽鲜口。 苑小桃细细品尝上一口，竖起了大拇指：“董厂长，你们这鸡肉肠做得真好！” 董厂长听了这话，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 最近研发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三人就着酿豆腐吃鸡肉肠，肉香混着豆腐香，再喝一口热乎的面汤，暖得从胃里舒服到心里。 边吃边聊时，苑小桃又把溏心糖的细节说得更详细一些。 “咱们先做三种口味，红糖心、酒心、山楂流心。” “红糖心最经典，老人小孩都爱吃。酒心可以少放点头酒，适合过年走亲戚。山楂流心能解腻，怕甜的人也能吃。” 她从系统解锁的《现代食品加工手册》里看到了溏心糖配方，结合厂里的设备和原料，特地选了这三种最容易实现的口味。 董厂长一听，立马放下筷子，兴奋地说：“山楂和甘蔗咱湖山县多的是！” “我老家那片山，漫山遍野都是山楂树，每年秋天结的山楂都吃不完。河湾乡更是房前屋后都种着甘蔗，家家户户都有几垄，熬糖的原料根本不用愁！” 吴厂长也跟着盘算：“做糖的铁锅、模具咱食品厂都有，就是缺个懂熬糖的师傅。不过小桃你懂行，到时候你给咱指导指导，肯定没问题！” 苑小桃笑着点头，拿起一块酿豆腐补充道：“熬糖的步骤我记着呢，回头把配方写给您。关键是溏心的做法 。” “一定等倒糖浆进模具后，得用小勺在中间按个小坑，填上酒心或者山楂泥，等凉透了脱模，咬开就能流心。” 两人听得连连点头，吴厂长当即拍板：“我明天就派人去河湾乡收甘蔗，董厂长你去联系山楂户，咱争取月底把溏心糖做出来，赶在年前铺货！” “成！” 在县食品厂忙完，月末的休假也快结束了。 吴厂长特意给苑小桃装了不少食品厂的新品。 有新出的卤豆腐干、孜然烧烤味豆腐干，还有食堂做的发面饼，给她宿舍送了一大箱，剩下的又给学校送了些，让县高中上下都高兴坏了。 苑小桃把宿舍的那箱全分给了同学，大家吃得眉开眼笑。 就着食堂的咸粘粥吃完发面饼和豆腐干，上完晚自习，苑小桃跟着同学们回了宿舍。 躺在大通铺上，她突然想起系统的题库还没刷。 于是，苑小桃悄悄闭上眼，在心里打开了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熟悉的蓝光闪过，虚拟界面立刻浮现。 她指尖一点，点开标着 “会员中心” 答题题库的图标，只见高中物理专项里又解锁了新内容。 前几天刷完 “运动学公式应用” 后，新增了 “力学实验专题”“抛物线专题”“加速度专题”等等，都是她熟悉的知识点。 苑小桃从中选了 “力学实验专题”，利落地点击 “开始挑战”，系统立马弹出提示。 【高中物理力学实验挑战：共 20 题，每题限时 5 分钟（含查阅手册及作答时间），完成可累积积分，是否确认？】 “确认。” 她指尖一动，第一道题跳了出来。 【验证平行四边形定则实验中，选用较粗的橡皮筋而非细橡皮筋，主要原因是什么？】 这阵子教同学们做实验，她早把知识点摸透了。 系统解锁的《高中物理公式定理速记手册》里写得很清楚：粗橡皮筋形变幅度更明显，拉伸时不易断裂，能更清晰地标记力的方向，减少实验误差。 而且弹性限度大，反复拉伸也不容易失去弹性，方便多次测量取平均值。 苑小桃飞快输入答案。 【粗橡皮筋形变明显、不易断裂，可清晰标记力的方向，且弹性限度大，适合多次实验以减少误差。】 刚提交，系统就响起提示音：【答题正确！获得 50 积分。】 第二道题紧接着出现。 【探究加速度与力、质量的关系实验中，需平衡摩擦力，具体操作方法是什么？】 苑小桃想起前几天教陈燕妮时举的例子，快速作答。 【将木板一端垫高，在不挂重物的情况下轻推小车，若小车能在木板上匀速下滑（可通过打点计时器打出的点迹均匀判断），则说明摩擦力已平衡 —— 此时小车所受重力沿斜面的分力与摩擦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答题正确！积分累计 100。】 接连两道题答对，苑小桃更有信心了。 第三题考的是【平抛运动实验中，如何调整斜槽末端，确保小球做平抛运动？】。 她按熟悉的重垂线校准法回答。 【将重垂线悬挂在斜槽末端外侧，调整斜槽末端，使末端切线与重垂线垂直（即保持水平），此时小球离开斜槽后仅受重力作用，可做平抛运动。】 【答题正确！积分累计 150。】 后面的题目越来越细，但每一道都能在手册里找到依据。 每答一道题，苑小桃就忍不住想。这些知识点正好能用到晚自习的辅导里，下次讲实验题，就能拿这些当例子，让大家更容易懂。 等答到第 15 题，系统突然弹出金色提示。 【恭喜完成高中物理力学实验专项刷题，积分达标，解锁新物资 “酸甜山楂汁”。】 苑小桃赶紧点开物资详情页，屏幕上浮现出一瓶橙红色的山楂汁，介绍写得详细。 【酸甜山楂汁：精选本土新鲜山楂，去核后文火慢熬两小时，保留果肉纤维，添加少量白砂糖调和酸度，酸甜浓郁不涩口，含丰富维生素 c。冰镇后清爽解腻，热饮暖胃驱寒，是秋冬季节的佳品。】 她心里灵感一闪。 这山楂汁在数十年后，可是家家户户过年必备的解腻饮料。 可眼下—— 她摇摇头，眼下条件还不成熟。 就算食品厂能做出山楂汁，六十年代没冰箱，开封后放不了多久就会坏。 而且玻璃瓶脆，运输时稍微颠簸就容易碎，要是运到远些的县城，怕是没到地方就漏光了，销路根本没法保证。 “看来想让食品厂量产饮料，还得再想想办法。” 苑小桃心里念着，不知不觉就睡熟了。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照旧早起，把新刷完的物理力学知识点抄在教室后黑板上，还特意标注了易错点。 班主任和同学们看到，又是如获至宝，围着她连连道谢。 苑小桃笑着应下，趁课间带领学习小组的同学往深了钻研物理知识。 中午刚吃完饭，她正和同学们在院子里路过时，传达室的大爷喊：“苑小桃在吗，有你的包裹，从北京寄来的。” 苑小桃赶紧跑过去，接过包裹一看，上面是俞周熟悉的字迹。 拆开外层的粗布，里面除了一封信，还有个沉甸甸的油纸包。 她抱着包裹回到宿舍，心跳都快了几分，拆开信，看见俞周的笔迹。 “小桃，最近天气冷了，你写作业别熬太晚，记得多穿点衣服。我在供销社给你买了 5 双羊毛袜，藏蓝色的，针脚密，暖和。还买了点京糕条，你要是爱吃酸的，闲了能当零嘴……” 苑小桃打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 5 双软软的羊毛袜，摸起来特别厚实。 还有一包京糕条，橙红色的条块裹着细细的白砂糖，咬一口，酸甜有嚼劲，满是山楂的清香。 看着手里的京糕条，她突然眼前一亮—— 山楂汁不好存，可把山楂做成山楂条啊！ 把山楂煮烂压成泥，铺在竹匾里晒干，切成手指长的条，再裹层糖霜，既能保留山楂的酸甜，又方便储存。 装在纸袋子里，不管是自己吃还是过年送礼，都合适。 而且湖山县山楂有的是，原料根本不愁，这生意准能成！ 第118章 第118章 苑小桃当天就把山楂条的方子写在纸上，托常来学校送信的邮递员捎给吴厂长。 方子上写得很详细。 “酸甜山楂条配方：山楂去核后加水煮至软烂，过筛压成细腻果泥，按一斤果泥配三两糖的比例拌匀，平铺在竹匾里放在通风处阴干，待果泥半干时切成两指宽的长条，最后裹层细砂糖防潮。” 没等两天，吴厂长就亲自来了学校，站在教室门口冲苑小桃招手。 “小桃，你这山楂条方子太好用了！”他搓着手笑得满脸通红。 “师傅们试做了两斤，晾在食堂屋檐下，中午被食堂师傅们抢着尝了，都说开胃味儿好，连张师傅都来跟我要方子，想给食堂做了当配食。” 听他这样一说，苑小桃特意跟班主任请了半天假，跟着他往食品厂走，刚到厂门口就听见热闹的吆喝声。 只见厂门口的临时售卖点前排了老长的队，队伍里既有挎着篮子的大娘，也有穿着工装的工人，还有背着书包的半大孩子，一个个都踮着脚往窗口望。 “同志，给我来两斤香辣卤豆干！”排在最前面的王大娘把粮票和钱递进去，嗓门亮得整个队伍都能听见。 “我家小子昨天吃了邻居给的，今天一早就让我来排队，说比肉还香！” 窗口里的售货员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豆干，还多给了一小块：“大娘您常来，这是新做的孜然味，您尝尝味儿好不？” 王大娘接过来咬了一口，孜然的焦香混着豆干的筋道，立马笑眯了眼：“哎哟，这味儿也地道，这种也给我再来上一斤！” 队伍中间的李师傅是附近机械厂的，手里攥着钱，一个劲往前瞅：“同志，还有刚才卖的孜然豆干吗？我给车间的工友带了十斤的量，他们吃了都说好，我今天再多买点孜然的。” 售货员响亮地回答：“有，保管够！” 苑小桃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也跟着高兴。 吴厂长拍了拍她的肩膀：“托你的福，这卤豆干上架才几天，就卖出去两百多斤了。供销社的刘主任昨天还来电话，说邻县的供销社都来要货，让我们赶紧加大产量。” 两人进了厂房，就看见工人们正围着两口大铁锅忙活。 一口锅里熬着暗红色的糖浆，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飘得满厂房都是。 另一口锅里则煮着山楂，鲜红的山楂在水里翻滚，酸甜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这是按你说的方子试做溏心糖和山楂条。”吴厂长指着铁锅说，“糖浆熬到拔丝状态了，等会儿就能倒模。山楂也快煮烂了，等下过筛压泥，明天就能晾上。” 苑小桃走过去看了看糖浆的状态，用旁边的筷子沾了点放进冷水里，捞出后咬了咬，脆而不粘牙，点头道：“火候正好，现在倒模最合适。” 负责熬糖的师傅赶紧拿起勺子，往模具里倒糖浆。 苑小桃又走到山楂锅边，捞起一颗山楂捏了捏，一捏就烂。 她笑着说：“这山楂煮得刚好，过筛的时候能压出细腻的果泥，晾出来的山楂条口感才好。” 吴厂长看着忙碌的工人，又看了看苑小桃，心里满是感激：“小桃，要是没有你，咱们厂哪能有今天的光景？等溏心糖和山楂条做出来，我第一时间给你送过去，让你和同学们先尝尝！” 他早就想给小桃发工资，小桃不答应，只能有啥紧缺物资先往学校送点。 “学校缺啥你跟我说，我先给供应上。” 苑小桃笑着摆手：“吴厂长客气了，我也是想为咱们食品厂做点好事。对了，山楂条晾的时候记得放在通风好的地方，别晒太阳，不然容易开裂。” 吴厂长一一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这些新产品推广到更多地方。 从食品厂回来，苑小桃刚走进教室，就被一群同学围了上来。 “小桃，你快看，来了好些别的班级的同学抄题目！” 听见这话，苑小桃往教室后黑板看去，看见黑板前还站着几个陌生的面孔，正拿着笔记本抄题。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到苑小桃，赶紧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同学，你好，我是高二班的李红山，听说你这儿有物理题的重点，能不能让我抄抄？” 他说道：“我们班老师讲实验题的时候，我总听不懂，看你写的笔记，一下子就明白了。” 苑小桃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你慢慢抄，要是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李红山高兴地说了声谢谢，转身就拿起笔抄了起来。 不一会儿，又有几个其他班级的同学来抄题，黑板前一下子热闹起来。 课间的时候，高春燕跑过来找苑小桃，脸上满是激动：“小桃，不好了，咱们学习小组要扩员了！” 苑小桃爽朗道：“多少人？人数不多，让大家都来听听就是。” 没想到，高春燕直接伸出手比了个五：“你猜多少？五个班级！不是五个人，是五个班级的同学都想加入咱们学习小组。” 五个班级，这得多少人啊。 教室能盛开吗？ 苑小桃惊讶：“五个班级？这么多？” 高春燕点头：“可不是嘛！现在我们学习小组的名气越来越大，其他班级的同学纷纷都来问能不能加入学习小组，我拦都拦不住，只能来跟你商量了。” 苑小桃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既然大家学习热情这么高，那肯定不能耽误。不过咱们学习小组的人数太多，得分几个小组，每个小组选个组长，负责组织大家讨论问题。” 高春燕赶紧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等下我就去跟他们说，让他们自己分小组，选组长。” 到了晚自习，照例还是由苑小桃抽出一点时间帮大家梳理物理知识点。 但她今天吃完晚饭，刚走进教室的时候，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教室里挤满了人，不仅自己班的同学坐满了，还有很多其他班级的同学。 有的自带板凳坐在过道里，有的挤在门口和窗户边，甚至连教室后面都站满了人。 甚至她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学校的物理老师。 他们也坐在教室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看样子是来听课的。 苑小桃定了定神，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诚恳地开口道：“老师们、同学们，我没想到来这么多人。今天要介绍的是物理学科受力分析，以下是我整理的思路和浅见，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请大家多批评指正。” 这话一说，大家都笑了。 “小桃，你快讲吧！” 看到大家的热情，既然如此，苑小桃也不怯馁了。 她爽快地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从受力分析的要点开始讲起。 “受力分析是物理实验题里的重点，也是难点。首先，咱们要明确受力分析的步骤，第一步是确定研究对象，第二步是分析重力，第三步是分析弹力，第四步是分析摩擦力……” 她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画图，把复杂的受力情况用简单的图示表示出来，更便于通俗易懂一些。 同学们都听得很认真，有的在笔记本上记笔记，有的皱着眉头思考，还有的在小声讨论。 物理老师们也听得认真，眼里满是赞赏，好多知识点是他们平时都没有掌握的。 苑小桃讲得清清楚楚，通俗易懂，让他们也收获颇丰。 讲完知识点，苑小桃又找了几道典型的例题，让同学们自己做，然后给同学们辅导步骤。 遇到大家都不懂的问题，她就回到讲台上，再详细地讲一遍。 整个晚自习，教室里都充满了学习的氛围，直到下课铃响，同学们还意犹未尽，纷纷围着苑小桃问问题。 物理老师刘老师走到苑小桃身边，笑着说：“苑小桃同学，你讲得太好了！明天下午的物理课，我想请你到我们班去讲一节受力分析，你看可以吗？” 苑小桃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刘老师，我一定尽力。”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冬天也悄然而至。 这天早上，苑小桃从宿舍的大通铺醒来，一掀开被子，就打了个寒颤。 她往窗外看去，只见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满是积雪，天空中还飘着雪花。 宿舍里冷得像冰窖，被子里的热水袋早就凉了。 苑小桃赶紧穿上衣服，就这一节骨眼的功夫儿，就冻得她手脚发麻。 她先下床铺，拿出节省下来的碎煤块，生起了铁皮炉子。 不一会儿，炉子就烧得通红，宿舍里渐渐暖和起来，同学们也从睡梦中醒来。 “哎呀，下雪啦！” “还是小桃想得周到，先烧起来炉子，不然冻死了。” 同学们对苑小桃满是感激。 苑小桃摆摆手道：“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等会儿我再去打点水烧烧，大家用热水洗洗脸，暖和一点。” 就在这时，宿舍院的门口传来喧哗声。 几名老师敲着锣过来喊：“同学们，县食品厂来给大家雪中送炭了，大家快来领炭啊！” 听到这个好消息，各个宿舍都是一片欢腾，急急忙忙披着棉袄出门领煤炭。 苑小桃走过去一看，只见吴厂长带着一群食品厂的师傅来给学校送煤，身上都落满了雪花。 看见她，吴厂长笑着迎上来：“小桃，知道你们学校条件艰苦，特意从厂里拉了点煤过来，让你们暖和暖和。” “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厂的溏心糖研发出来了！” 第119章 第119章 吴厂长说着就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时，露出一些裹着细砂糖的溏心糖。 深褐如琥珀的是红糖汁味，乳白泛着微光的是酒心味，绯红透亮的是山楂流心味。 他热情邀请苑小桃道：“这是刚生产出来的三个口味，你先尝尝，看看合不合心意。” 苑小桃先捏起深褐色的红糖汁溏心糖，指尖刚碰到糖壳就觉出细腻，轻轻一咬，脆糖壳在齿间“咔”地裂开。 温热的红糖汁瞬间涌出来，不是齁甜的糖浆，而是带着甘蔗焦香的醇厚，顺着舌尖滑到喉咙里，暖得人胃里都发轻颤。 糖壳嚼到最后还带着点沙沙的颗粒感，混着余留的糖汁，越嚼越有老红糖的焦香，一点不腻人。 她眼睛亮了亮，又拿起乳白的酒心糖。 这颗酒心糖的糖壳略厚些，咬开时先尝到清甜的奶味，紧接着就有淡淡的酒香漫开来。 然而，让人惊喜的是，这股酒香并不烈辣，而是发酵过的米酒香，裹在丝滑的奶味溏心里，甜中带点微醺的醇。 咽下去后唇齿间还留着酒香，连打个嗝都带着股子温柔的甜。 “这酒心的大特别了！”苑小桃忍不住感叹。 最后尝山楂流心的，绯红的糖壳裹着细砂糖。 咬开的瞬间，酸溜溜的山楂浆就迸了出来，中和了糖壳的甜，酸得人舌尖发颤，却又忍不住想再咬一口。 山楂浆里还带着点果肉的纤维，嚼着有韧劲，溏心比前两种更稠些，像是把新鲜山楂熬成了酱，吃着既解腻又开胃，连带着冬天的冷意都散了大半。 “好吃，这三种各有各的妙处！”苑小桃把糖纸叠好，“红糖的甜，酒心的醇，山楂的酸，都做得特别地道。” 吴厂长笑得满脸褶子：“可不是嘛！厂里师傅们试吃时，都抢着要多尝两块。” “这次试产了五百斤，全用牛皮纸裹成小方块，上面印了‘湖山特产’的红字，昨天送了三百斤到供销社，今早就卖空了。剩下的两百斤还在厂里，今天下午就让车加班送过去。” 正说着，帮着食品厂师傅们一块发完煤的老师们围了过来，教数学的陈老师笑着问：“吴厂长，这溏心糖真这么俏？我早上路过供销社，看见排队的人都排到街尾了。” “俏得很，你们也尝尝！”吴厂长打开油纸包，邀请老师们也一起尝。 陈老师捏起一块酒心糖，咬开后眼睛立刻亮了：“这酒香大正了，一点不冲，还带着奶甜，比城里供销社卖的硬糖还好吃。” 另一位教语文的老师尝了山楂流心的，酸得眉眼弯起来：“这酸劲儿大解腻了！冬天地瓜吃得烧心，含一块正好。” 老师们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夸赞。 “那可不，”吴厂长嗓门亮了几分，“今早供销社刚开门，东头的王大娘就揣着布包跑来了，一开口就要两包，说家里三个孙娃，过年就盼着糖吃，这溏心糖比硬糖软和，娃娃们吃着不硌牙。” “还有机械厂的李师傅，本来是来买酱油的，看见别人抢糖，也跟着排了半小时队，买了一包，说给车间的工友分分。结果中午又托人来买，说工友们吃了都让他再带。” 说着，吴厂长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个粗布口袋，解开绳结，露出里面裹着透明糖纸的山楂条。 每根都有手指粗，绯红透亮的果肉裹着一层薄糖霜，还没凑近就闻到酸甜的果香。 “这是厂里刚试做的山楂条，你们也尝尝，做法比溏心糖简单，价钱也便宜些。” 苑小桃先拿了一根，指尖能摸到果肉的纹理，咬下去时软韧不柴，酸甜的汁水立刻在嘴里漫开。 这是新鲜山楂熬煮后的本味酸，混着淡淡的糖香，嚼着能吃到细小的果肉纤维，一点不塞牙。 咽下去后，胃里的乏意全散了，连带着喉咙都觉得清爽。 陈老师也咬了一口，连连点头：“这好，比糖块顶饿，还开胃。学生们上课犯困，含一根准精神。” 苑小桃也跟着点头，听得心里暖烘烘的。 这食品厂的流心糖和山楂条可以说大告成功了。 马上过年了，销量肯定差不了。 此时远在首都的研究所里，俞周正对着桌上摊开的手稿核对数据，铅笔在纸上不时圈画标注，旁边堆着厚厚一摞写满公式的演算纸。 老史研究员端着热茶走过来，好奇地问：“俞主任，你那篇关于《非线性方程数值解法在工程中的应用》的论文，打算投哪个期刊啊？难道是《工程数学学报》？” 周围几个整理资料的研究员也凑了过来。 有人附和：“这家期刊上稿率挺好的。” 也有人摇头：“我觉得俞周说不定会冲《应用数学和力学》，毕竟那篇论文里工程实践案例特别扎实，跟这个刊物的定位特别合。” 俞周放下铅笔，指尖轻轻敲了敲手稿首页，语气平稳却满是笃定：“投《奥斯陆数学会会刊》。”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其他研究员手里的茶杯都顿了顿，不敢置信地问：“是那个国际顶刊《奥斯陆数学会会刊》？” “他们对论文的创新性和数据严谨度要求特别高，去年这个领域里也就两篇国外学者的论文发进去过。” “可不是嘛！”另一个研究员也跟着感叹，“我之前试着投过一次，审稿意见里光数据验证的补充要求就列了十多条，最后还是没达到要求。” 大家急了：“俞周，你有把握吗，要不先找个级别低一点的刊物争取上稿？别被别人抢了先。” 俞周转头看向众人，眼底带着对自己研究的自信：“这篇论文我有把握，上个月托人跟期刊编辑沟通时，他们己经认可了研究框架，现在就差最后两组补充数据收尾。” 他组里的年轻研究员小林眉飞色舞道：“我们光工程抗震分析的实测数据就积累了两百多组，数值解法的优化模型也经过三次迭代验证，这回肯定没问题。” 听闻，其他人佩服不己：“万一不中稿，这么多辛苦可就白费了。” 工程领域的研究和其他领域不一样，特别注重时效性和前沿性，国外各大研究所的竞争厮杀格外激烈。 往往一项研究好不容易做完，往国外投稿邮寄的过程中就有可能被其他项目组抢先发表了。 连一点时间差都没有。 整个华夏都没有几家研究所敢参与这个领域。 而俞周不仅敢踏足这个领域，更是敢将研究成果投递到《奥斯陆数学会会刊》这么高级别的刊物上。 简直是望尘莫及。 面对众人的羡慕和担忧，俞周倒是很坦然。 “做研究就得一步到位，既然有底气达到顶刊的标准，就没必要退而求其次。” 当天晚上，俞周带着小林几人留在研究室完善材料。 他坐在主位统筹，时而指出数据模型里的优化细节，时而指导众人补充验证逻辑，每一个结论都有扎实的推导支撑。 窗外的首都夜色渐浓，研究室的灯光却亮得刺眼，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没人觉得疲惫。 俞周对研究的严谨和自信，像定心丸一样让所有人都充满干劲。 凌晨三点，最后一组补充数据核验完成，小林看着手稿上完美契合的结果，忍不住拍手：“俞主任，所有数据都能对应上。连编辑之前提到的‘极端工况下的解法稳定性’，咱们也补充了验证案例！” 俞周点点头，仔细将手稿整理成册，用牛皮纸包好，写上期刊地址，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邮政局，托国际邮递加急寄往奥斯陆。 半个月后，一封贴着外国邮票、盖满中转邮戳的信件终于送到了研究所。 俞周拆开信封，里面是《奥斯陆数学会会刊》的录用通知，编辑的字迹工整清晰—— “俞先生，您的论文将数值解法与工程抗震实践结合，视角极具突破性，为相关领域研究提供了新方向，本刊决定予以刊发，安排在下一期刊出。” 消息一传开，整个研究所都轰动了。 研究员们纷纷围到俞周的办公室，有的拿着笔记本请教研究思路，有的说着要办个简单的庆祝会。 正热闹时，邝家明也从隔壁研究所赶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兜水果来祝贺。 他笑着拍了拍俞周的肩膀：“早就知道你这篇论文不一般，果然拿下了顶刊！我还有个好消息——” “年底首都科委要开总结大会，特意邀请你去参加，怎么样，今年在首都过年？” 第120章 第120章 听见邝家明传来的好消息，俞周指尖捏着邀请信的信纸微顿，眉峰却压得沉稳：“今年过年我回下洼乡。” 话里没多余字句，下颌线绷得利落，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决定定了就挪不了半分。 邝家明递水果的手停在半空，啧了两声：“你这心倒是系得紧，放着首都的暖气不待，非要往山里跑。下洼乡那冬天，风刮得跟刀子似的，有什么好？” “你不懂。”俞周轻笑着摇头。 他把邀请信仔细折好放进抽屉，喊来助手：“小林，提前帮我买好火车票。我参加完大会，就返回下洼乡。” 小林应声回应：“好，我这就去买。” 邝家明知道他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 他只能摇摇头笑叹：“行吧，等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下洼乡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让你魂牵梦绕。” 转眼就到了年根底下，县高中的期中考试刚结束，校园里就飘满了年味。 大红的纸被裁成方块，贴在教室窗户上，有的画着胖娃娃抱鱼，有的写着“新年快乐”，连操场上的老槐树上都系了几圈红绳。 最热闹的要数公告栏前，大红纸糊的成绩榜刚贴上去，就围满了挤着看的学生。 人群里突然有人喊：“苑小桃！你又是第一！” 声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一阵欢乐的笑：“这还用说，哪回榜首不是小桃？” 苑小桃挤到前排，看着自己的名字稳稳写在最顶端。 旁边数学、物理两科的分数都是满分，其他几个科目的成绩也接近满分。 她的心里松了口气，这一年的努力取得了好成绩。 刚准备转身，她就被学习小组的几个同学围住。 “小桃，我数学居然考了八十分，之前我都没及过格！” 李红山举着自己的成绩单跑过来，对她连连感谢，高兴得合不拢嘴。 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手里攥着物理卷子，泪花都攒在眼眶里，快哭出来。 “小桃，你教给我们的解题思路真有用，我全用上了。” 小眼镜也摇头晃脑地跑过来，乐得咧开了嘴：“我物理也涨了二十分，老师刚才还夸我，说我进步最快。” 正说着，班主任走过来，看着围在一起的苑小桃和学生们，笑得眼角皱起。 “你们这学习小组可真是咱们学校的功臣。这次数学平均分比上次涨了十五分，物理涨了十二分，校长刚才还特意来夸，说要把你们的学习小组当成典型，在全校推广呢！” 周围的同学听得羡慕，纷纷凑过来问学习方法，公告栏前热闹得像过节。 高春燕挤到苑小桃身边，准备一会儿就回去收拾铺盖卷，然后回家过年。“我娘说了，我这次考进前二十，就给我扯块花布做新袄。” “小桃，咱们下午还一起走不？酱菜厂的王师傅说，他的便车下午路过，正好能捎上咱们回下洼乡。” “走！”苑小桃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帆布包，“我还得帮老王研究员带些酒心糖，他跟我写了好几回信，就盼着这一口。” 旁边的苑子新也考了个好成绩，表情格外轻松，偷偷跟苑小桃说：“姑奶奶，有时间回苑家村一趟，奶奶念叨好几回了，想和你一块过年。” 苑小桃点头：“成。” 她早就想放假回去看看奶奶和小花妹妹了，年货带什么都提前想好了。 现在成绩榜单一出来，只剩下归心似箭。 几人说说笑笑，商定好两点在校门口集合便纷纷回教室和宿舍收拾行李。 等下午两点一到，苑小桃他们扛着铺盖卷往校门口走。 酱菜厂的解放牌卡车已经停在路边，车斗里铺了层干草，还堆着几箱八宝酱菜。 他们爬上车斗，干草的暖香混着酱菜的咸鲜飘过来，高春燕忍不住往里面看了眼。 玻璃瓶里的酱菜裹着红油，里面有花生、黄瓜、萝卜干，看得人直咽口水。 卡车慢悠悠地往乡下开，路边的白杨树光秃秃的，却挡不住地里的生机。 路旁大片的冬小麦绿油油的，还有的田埂上还堆着去年的玉米秆，等着开春烧火肥田。 快到下洼乡时，路上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有人骑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成袋的面粉和年画。 有人提着网兜，里面装着刚买的肉和糖，脸上都带着笑。 可见是生活条件都改善了许多。 “现在咱们乡可不一样了！”高春燕指着路边的酱菜厂，让众人快看。 “你看那门口的卡车，天天都来拉货，听说不光咱们县，省城的供销社都来订货。” 小眼镜更神气，补充道：“还有肉联厂，现在天天都能生产火腿肠，之前咱们过年才能吃上一回肉，现在平时都能买着肠吃了！” 到了下洼乡中学门口，几人跳下车斗，互相帮着递行李。 高春燕抱着铺盖卷说：“开春开学我给你们带我娘蒸的枣糕，可好吃了。” 李雪也跟着应：“我带红薯干，我们家晒得软糯，比糖还甜。” 苑小桃正弯腰搬行李，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小桃！” 她抬头一看，苑建国正站在路边，穿着件深蓝色的劳动布外套，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个苹果。 “苑叔！你怎么来了？”苑小桃惊喜地跑过去。 “所里让我来置办年货，顺便接你回去。”苑建国接过她的铺盖卷，掂量了两下，“书没少带啊，过年也不闲着？” “带两本习题册回去看。”苑小桃跟着他往街上走。 下洼乡的集市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卖春联的摊位前围满了人，红纸在风里飘动着，写完一副卖一副，供不应求。 卖糖葫芦的大爷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了裹着糖霜的山楂串，酸甜的味儿能飘出老远。 街上的店铺也比去年多了几家，有卖新布料的，有卖年画的，还有肉联厂设的临时年货摊位，挂着成串的鸡肉肠、淀粉肠，引得人驻足。 两人先去了供销社，刚进门就被热气裹住。 柜台前排着长队，有人手里攥着布票扯花布，有人举着肉票买猪肉，最热闹的还是卖食品厂零食的柜台—— 玻璃柜里摆着红糖溏心糖、酒心溏心糖、山楂条。 还有酱菜厂刚送来的八宝酱菜、糖醋蒜，食品厂的孜然烧烤味卤豆腐干、红油香辣豆腐干，亮晶晶的，看得人眼馋。 “同志，要八包红糖溏心糖，五包山楂条，再来十斤玉米肠，二十斤鸡肉肠。”苑建国把钱和工业券递过去。 柜台后的售货员手脚麻利地用牛皮纸包好，还不忘说：“你们来得巧，早上刚送的货，昨天下午来的两百斤溏心糖，不到天黑就卖空了！” 出了供销社，又去了小红花合作社。 合作社的院子里堆着刚磨好的面粉，还有编好的竹筐、藤椅，墙上挂着农户自己织的土布，蓝白相间的格子，摸着厚实。 苑建国买了三袋面粉，扛在肩头，又扯了块蓝布，打算给苑小桃做件新外套。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往街上走，一阵浓郁的香味突然飘过来，顺着香味找过去，就看见街角的小摊前围满了人。 这是个卖白菜粉条豆腐炸萝卜丸子大烩菜的摊子。 铁皮灶上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泛着油亮的红光。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拿着长柄勺子在锅里搅动。 旁边的铁丝架上还搭着刚烙好的大饼，金黄的饼皮上撒着芝麻，热气腾腾的。 “大爷，来两碗烩菜，两张大饼！”苑建国拉着苑小桃找了个空位坐下。 旁边的大叔笑着说：“你们可是来对地方了，这大爷的烩菜是咱们乡的一绝，天天都得排队，我年年赶大集都来这儿吃。” 正说着，就见老大爷先把提前炸好的萝卜丸子倒进锅里。 这丸子是用新鲜白萝卜擦成丝，挤干水分后拌上玉米面和面粉，加少许盐和五香粉，揉成乒乓球大小的团子。 放进热油里炸到金黄酥脆，咬开能看见里面的萝卜丝，带着淡淡的清香。 接着，老大爷又往锅里加了切好的白菜块，这白菜是本地的窖藏白菜，叶子厚实，炖久了也不烂。 再放进泡软的红薯粉条，粉条吸满汤汁后会变得软糯筋道。 最后加入切成块的老豆腐，豆腐吸足了油香，咬开内里却很嫩。 锅里的汤汁是用大骨熬的高汤，再加上酱油、醋、少许辣椒面调味，咕嘟咕嘟炖上十分钟，香味就飘出老远。 大爷给他们盛烩菜时，特意多舀了几颗丸子，还浇了两勺锅里的汤汁，最后撒上一把葱花和香菜。 绿的葱、紫的香菜，衬着红的汤汁、金灿灿的丸子，看着就有食欲。 苑小桃拿起勺子尝了一口，萝卜丸子外酥里嫩，裹着汤汁的咸香，一点不柴。 白菜炖得软烂，吸满了高汤的鲜味，粉条软糯，咬着有韧劲。豆腐块吸足了油香，却不腻口。 甚至她还从汤底捞出来一筷子盐渍的海带，鲜美又有滋味，让她不由惊喜。 再掰一块大饼，饼皮酥脆，内里松软，蘸着烩菜的汤汁吃，满口都是香。 苑小桃吃得直点头：“这烩菜配大饼，顶饱又好吃。” 苑建国也吃得香，边吃边说：“这饼烙得也地道，外酥里软，比供销社里卖的点心还好吃。” 老大爷听见了，笑着说：“这饼得用大铁锅烙，火候得掌握好，火大了会糊，火小了不酥，我烙了三十年饼，就这手艺，没人能比！” 他主动热情邀请道：“再来上一块？” “好，再来一块。” 两人吃得满头大汗，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付了钱刚要走，老大爷还热情地说：“过年我也出摊，你们要是想吃，只管来就行！” 吃完午饭，两人提着年货往运输连走。 下洼乡街上的人更多了，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有的人家已经开始贴春联，有的小孩手里拿着糖块，追着跑着，笑声传得老远。 苑小桃看着街上的热闹景象，忍不住说：“现在咱们乡日子真好，之前哪有这么多好吃的、好穿的？” “可不是嘛！”苑建国笑着说，“多亏了酱菜厂和肉联厂，现在厂里的工人每个月工资都不老少，过年还能发福利。” “周边的农户也能把菜卖给厂里，也多了份收入。就说老贾师傅，之前开的是拖拉机，今年也换成卡车了，拉货更多，跑得也快。” 说着就到了运输连，老贾师傅的卡车正停在院子里，深色的车身亮堂堂的，比之前的拖拉机气派多了。 苑小桃还是第一次坐卡车，凑到驾驶室旁边看了看，里面的座椅是新的，还铺了棉垫，比拖拉机舒服多了。 “小桃来啦！”老贾师傅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块擦车布，“这卡车刚买回来没俩月，比拖拉机稳当，冬天坐也不冷。” 他指指车斗，“苑师傅，你前头买的鸡鸭和肉我都放在车斗里了。” 苑建国哪有不放心的。 苑小桃和苑建国把其余年货搬上车斗，小心地放在鸡鸭旁边。 怕鸡鸭乱跑，都用麻绳拴着腿，只有翅膀扑棱扑腾着在车斗里动。 苑建国还特意把装糖的纸包放进竹筐里，怕鸡爪子挠坏了布包。 苑小桃爬进驾驶室，刚坐下就觉得暖和，老贾师傅笑着说：“这驾驶室得劲儿，比拖拉机强多了！” 卡车往山里开，路上的雪还没化，车轮压在雪地上“咯吱”响。 鸡鸭在车斗里时不时扑腾两下翅膀，叫声混着风声，热闹得很。 苑小桃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满是欢喜，这还是她第一次坐这么舒服的车回研究所。 回到研究所时，天已经擦黑了。门口的红灯笼已经挂了起来，哨岗的传达室里都被煤炉的热气薰白了窗户。 所长李洪军正好从院子出来，看见他们赶紧迎上去：“苑师傅，你们回来了，路上冷不冷？” “不冷，老贾的驾驶室暖和得很。”苑建国笑着道，一筐一筐往下卸年货，研究员们都出来帮忙。 有扑棱着翅膀的鸡鸭，还有成扇的新鲜排骨和猪肉，几大袋子面粉，一筐筐的白菜萝卜土豆和苹果。 还有研究员们特意请苑建国捎回来的下洼乡特产——玲珑好吃的八宝酱菜，酸甜开胃的山楂条，五颜六色夹心的流心糖，成捆的鸡肉肠玉米肠和淀粉肠。 苑小桃把铺盖卷放搬回宿舍，刚解开绳结，就看见外面传来动静。 年纪最小的研究员小丁正找出自己托苑建国捎来的年货，正把其他行李往老贾师傅的货车上放，准备明天一早就跟车走。 小丁看见她就笑：“小桃，我要回老家过年啦，开春见！” “路上小心。”苑小桃挥挥手。 接下来几天，研究所里的人渐渐少了，年纪大的研究员大多回了老家，留下值班的除了苑建国，还有所长李洪军，老王研究员和小李。 苑小桃抽空回了趟苑家村，她用之前攒下来的学徒工工资和投稿稿费买了许多年货，给奶奶婶子们送过去。 她给苑大奶奶的是一斤软和的糖，还有一双黑绒面的棉鞋。 棉鞋是她特意挑的，鞋底厚，保暖。 她给三岁的苑小花用红布做了一个洗小荷包，上面绣着朵小梅花，里面塞了半斤山楂流心糖。 还有一个布偶小兔子，兔子的耳朵是用粉布做的，软乎乎的。 给大婶子和二婶子的各是一块印花布。 一块是蓝底白花，一块是红底黄花，都是时下流行的样式，能做件外衣穿。 甚至还给苑子新准备了两本物理和数学知识点大全，苑子新收到了又爱又恨。 苑大奶奶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把刚炒好的瓜子往她兜里塞：“小桃啊，就在村里过年，大奶奶给你做饺子，包你爱吃的白菜猪肉馅。” 苑小花怀里抱着兔子布娃娃，跟在她身后转：“小桃小桃，留下来吧，小花和你一块吃糖。” 苑小桃笑着应下，却还是选择回研究所过年。 她知道苑建国他们值班忙，回去能帮着一块做饭烧火。 苑家的亲人们眼看留不住她，就拿出各种年货给她背篓里放得满满的。 大婶子也往她背篓里塞了一大包红薯干：“这是刚晒的，甜得很，你带回去慢慢吃。” 二婶子则给了她一篮子炒花生，说是自己家种的，香得很。 苑大奶奶还给她做了一身新棉衣，红色的厚料子，里面絮着厚厚的棉花，入手摸着就厚实暖和。 苑小桃谢了又谢，背着亲人们的心意回到研究所。 第二天一早，她就早早起来，撸起袖子开始过年大扫除。 办公室里的煤炉被她擦得干净，煤炉上的搪瓷壶也擦得锃亮。 接着拿着扫帚把每个房间的地都扫了一遍，连墙角的灰尘都扫得干干净净。 最后找了把小刷子，把窗户缝里的灰尘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小桃，这凳子不稳，我扶着你！”苑建国刚从外面挑水回来，看见她站在凳子上擦窗户，赶紧走过去扶住凳子。 老王研究员和小李也过来帮忙，老王研究员拿着抹布擦桌子，小李则帮忙倒煤渣，所长亲自拿着大扫帚把院子里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 几人分工合作，不一会儿就把研究所里外收拾干净。 再熬上一锅浆糊，贴上春联和福字，立时更有过年的气氛了。 苑小桃从凳子上下来，看着擦得透亮的窗户，和刚贴上的春联，看着敞亮又高兴。 一时，她突然想起俞周。 他去首都研究所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知道今年能不能一起过年。 第121章 第121章 苑小桃刚把窗台上的福字摆正，就见苑建国扛着一袋面粉走进食堂，粗粝的手掌裹着暖意。 “别瞅了，今天忙着来，咱们开始炸年货喽！” 食堂的大铁灶早生好了火，柴火烧得通红，映得铁锅泛着亮。 苑小桃挽起袖子，从竹筐里掏出刚洗好的白萝卜。 这是苑建国自己种的，水分足，还带着股清甜味。 苑建国又拎出两只肥鸡、一筐白菜和儿块老豆腐，摆了满满一案板。 “先炸萝卜丸子，前儿天在街上吃的炸丸子可好吃，咱这次多炸点。” “好。” 苑小桃一边答应着，一边拿过擦丝的工具，白萝卜丝簌簌落在瓷盆里，水灵灵的带着清甜味。 她攥着纱布把萝卜丝里的水分挤干，把面粉和玉米面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好，撒上细盐和磨碎的五香粉，调成面糊。 然后，锅里的油刚冒起细烟，她就用手捏着面糊，灵巧地挤出圆滚滚的丸子往油里一丢。 “滋啦”一声响，萝卜团子瞬间裹上金黄的壳，油花欢快地跳着，香味顺着窗户缝飘出老远。 指尖翻飞间，一个个乒乓球大小的丸子就浮满了整口大锅。 老王研究员和小李闻着味跑过来，两人手里还抱着花生米：“小桃，给我们炸点花生米吧给丸子，嚼着更香。” 苑小桃笑着应下，捞出来炸萝卜丸子，小李就趁热尝了一个，烫得直跺脚：“这也太香了！” 苑建国尝着炸丸子，也连连称赞：“比街上老大爷炸的还好吃。” 苑小桃笑着抓了两把花生米扔进油锅里，小火慢慢炸，刚刚好又香又脆。 再撒把细盐，老王研究员尝了直接就不想走了。 他看看四周，食堂里宽敞又明亮，厨房里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气和香味，和煦地同小李商议道。 “小李，咱就在食堂办公吧，省点煤饼子。” 小李求之不得，一溜烟跑去搬东西。 炸完萝卜丸子和花生米，锅里的油还冒着热气。 苑小桃又从竹篮里拎出块老豆腐，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中间挖个小洞，塞进苑叔刚刚调好的肉馅，准备做豆腐盒子。 她把塞好肉馅的豆腐块裹上一层薄面粉，再蘸点鸡蛋液，放进油里炸到外皮金黄酥脆。 捞出来时，肉馅的香味从豆腐缝里钻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这回直接把所长李洪军都引了过来。 一进食堂大门，李洪军就看见老王研究员和小李都在，写字台都搬过来了，各占着一张大圆桌办公。 小李一边欢乐地吃着花生米，一边写东西，还一边扬声问：“苑师傅，下面做啥好吃的？” “接下来处理鸡！” 苑建国拎着两只杀好的鸡过来，鸡毛已经褪干净，鸡身上还带着温热，看见李洪军，高兴得喊了一声：“所长！” 这声喊让小李成功缩脖子，假装低头专心工作。 李洪军不由笑：“行了行了，过年放假了，轻松轻松吧。” 听到这句首肯，小李这才又生龙活虎起来，立马跑出去给苑建国和苑小桃打下手。 “小桃，我帮你烧火。” 苑小桃将烧火的大蒲扇递给他，“快来，我正需要帮忙。” 她握住刀，手法利落地斩鸡。 前阵子苑建国从苑家村公社里拿回来一批种鸡，养了一阵子，吃了好些，剩下来的儿只都养出了感情，舍不得吃了。 这次为了过年，专门又置办了儿只鸡鸭回来吃。每一只鸡都肥硕健壮，肉质正好。 苑小桃将鸡腿肉顺着纹理切成条，用盐、料酒和少许淀粉抓匀，要做成鸡柳。 鸡胸肉剁成小丁，拌上辣椒粉和孜然粉，是鸡米花。 鸡肉用刀剁成块，一会儿用来下油锅炸鸡。 鸡架扔进锅里熬成高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留着待会儿炖菜。 鸡翅鸡膀鸡头都斩下来，用来做卤货最是好。 最妙的是鸡杂，鸡胗切花刀，鸡肠翻洗干净切段，用泡椒和干辣椒炒。 刚下锅就飘出酸辣味，光是闻到这股味，老王研究员就忍不住多拿了个空碗。 等大火爆炒炒好，锅里的泡椒炒鸡杂就出锅了。 红的辣椒、白的鸡胗、粉的鸡肠，酸辣味直往鼻子里钻，配着刚烙好的香酥大饼，儿人吃得满头大汗，连说“过瘾”。 “要是俞周在就好了，他之前最爱吃小桃做的饭。”老王研究员咬了口鲜辣的鸡杂，突然想起俞周，惦记地说道。 苑小桃手里的盘子顿了顿，随即笑着说：“等他回来，我再给他炸。”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盼着—— 不知道俞周在首都能不能吃上热乎的年货，会不会想起下洼乡的香味。 她甩甩脑袋，将这个念头暂时放在心里，笑盈盈地道：“我再去炸点鸡块，调个蘸酱，你们慢慢吃。” 说着，又转身回到厨房。 炸鸡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也快，但炸鸡酱的调配格外讲究。 苑小桃想起数十年后各种口味的炸鸡酱，她从柜子里翻出红糖和白醋，按三比二的比例倒进小铁锅，再丢两颗八角、几片香叶，小火慢慢熬。 等汤汁渐渐浓稠，琥珀色的酱裹着白芝麻，浇在刚炸好的鸡块上，晶莹好看，香气诱人。 小李尝了，立刻乐不思蜀：“这酱太绝了，酸甜解腻，配啥都好吃！” 这边炸着鸡叉骨和鸡柳，另一边，苑建国已经把发好的面团揉得光滑，揪成一个个大剂子。 有的包上红枣捏成枣饽饽，有的揉成圆馒头，顶上用红曲粉点个红点，看着就喜庆。 蒸笼上汽后，馒头和枣饽饽放进去，没一会儿，面香混着枣香就飘了出来。 小李烧着火，每隔一会儿就闻着香味来看蒸笼一眼，苑建国笑着道：“不能急，等蒸透了才好吃。” 食堂里的香味越来越浓，更让人期待的芝麻糖火烧也出锅了。 苑小桃把发好的面团擀成薄饼，抹上一层融化的猪油，撒上红糖和芝麻，卷起来切成小段，按扁后放进锅里烙。 火烧刚烙好，外皮酥得掉渣，咬开里面的红糖化成浆，甜而不腻。 还有刚炸好热乎的鸡米花，蒸好的枣饽饽，掰开一个满是红枣，甜香裹着热气。 滚烫的糖窝窝，每一个都又香又甜，蜜得流汁。 老王研究员吃得直揉肚子，嘴角还沾着糖渣：“不行了不行了，再吃就走不动道了！” 苑小桃笑着从柜子里抱出个玻璃罐，里面是她刚酿的山楂罐头。 红彤彤的山楂泡在糖水，倒出一碗凉丝丝的。 老王研究员舀了一勺，酸甜的汁水滑进喉咙，立马觉得解腻又消食：“小桃你这是早有准备啊，太贴心了。” 食堂里的香味飘了一整天，连门口站岗的小张都时不时往这边瞅。 苑小桃装了一饭盒炸货和两个枣饽饽送过去，小张笑得眼睛都眯了：“谢谢小桃，今年过年可太有福了。” *** 就在下洼乡的食堂飘满香味时，首都科委的大礼堂里正掌声雷动。 礼堂里暖气很足，红色的横幅挂在主席台上方，写着“科研工作总结表彰大会”。 台下坐满了穿着中山装的研究员，翻文件的沙沙声和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直到主持人走上台，全场才安静下来。 俞周坐在靠前的位置，深色中山装穿在他身上格外挺括，从袖口处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手里捏着份文件，指尖偶尔在纸页上轻点，眼神沉静地望着主席台，侧脸的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恰到好处，连垂在额前的碎发都透着清爽。 “下面宣读年度先进个人名单——”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当念到“俞周”两个字时，台下瞬间响起掌声。 俞周放下文件，起身时动作从容，步伐稳健地走向主席台，黑色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走得不快，却自带一种沉稳的气场。 路过座位时，有相熟的研究员伸手拍他的肩，他微微颔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眼神明亮却不张扬。 台上的科委主任看着他走近，笑着递过证书和奖章—— 证书上印着“首都科委年度杰出科研工作者”，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闪着亮。 “俞周同志，”主任握着他的手，声音里满是赞许，“你今年的成果不斐，给我们首都科学界添了许多硕果，期盼着你再接再厉，再出佳绩。” 俞周接过证书，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语气谦逊却坚定：“谢谢主任，这些成果离不开领导们的鼓励和研究所的支持。” 主任和他握握手，亲手将奖章戴在他的脖子上，奖章挂在红丝带上，衬得金光闪闪。 台下的掌声如潮，眼神里满是敬佩。 获奖者合影拍照时，俞周站在主任身边，身姿挺拔如松。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得他的眉眼格外清晰—— 眉峰微扬，眼神沉静，嘴角的笑意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疏离。 拍照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多拍了两张，回头发给报社的同志，称赞道：“俞周同志的气质，拍出来比画报上的人还精神！” 表彰结束后，不少研究员围过来，有的递名片，有的邀请他去家里过年：“俞周，今年别走了，我家包饺子，咱哥俩喝两杯！” 还有人说科委晚上有新年晚会，让他上台讲讲科研经验。 俞周都笑着婉拒了，手里拿着证书，眼神望向窗外的风雪：“不了，我得赶火车回家，那边有人等着。” 他回到门卫室，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行李箱不大，里面沉甸甸的，除了儿件换洗衣物，都是给苑小桃和研究员们带的礼物和书籍。 走出会场大门，外面飘着鹅毛大雪，雪花立刻落在他的中山装上，很快就化了。 俞周裹紧衣领，脚步匆匆地往火车站走。 黑色的身影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每一步都朝着下洼乡的方向。 大年三十的早上，天空飘着细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警卫员小张裹着厚棉袄站在研究所门口站岗，哈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风里。 他揉了揉冻得发僵的眼睛，突然看见远处的雪路上有个身影，拿着个行李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走。 小张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这是谁啊？ 天这么冷，还顶着大风雪赶来？ 小张赶紧踮起脚，眯着眼睛仔细瞅。 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沉稳的步伐和挺拔的身姿越来越相熟。 一个熟悉的名字渐渐出现在他的脑袋里。 “俞周！是俞周回来了！” 第122章 第122章 “是俞周！俞周回来了！” 小张这一嗓子，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像颗炮仗似的在研究所院子里炸开。 原本待在宿舍里和食堂里的人，瞬间全涌了出来。 苑小桃刚把装山楂罐头的玻璃罐擦干净，听见“俞周”两个字，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脚快步跑到门口，寒风裹着细雪扑在脸上，可苑小桃却半点没觉出冷，只盯着雪地里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深色中山装外面套着件棉大衣，肩头落满了白霜，行李箱的拉杆上结着薄冰，可那人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正踏着雪朝着这边走来。 寒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但眼睛亮得很，看见她时，嘴角立马扬了起来：“小桃，我回来过年了。” “俞周！”苑小桃声音都带着颤。 跑过去时，俞周己经先一步张开胳膊，把她稳稳接进怀里。 他身上还带着雪天的寒气，却特意把冻得冰凉的手揣在口袋里，只用胳膊轻轻揽着她：“路上雪大，火车晚了两小时。” “不急，我们都盼着你回来呢。”苑小桃埋在他怀里，闻着熟悉的皂角香混着雪气，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苑建国跟在后面，拍了拍俞周的后背，嗓门洪亮：“回来就好，快进屋，看这肩头的雪，都快化透了！” 老王研究员和小李也披着棉衣跑过来，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 小李掂量着箱子沉，咋咋呼呼道：“俞哥，你这是把首都的年货都搬来了，这么沉？” 大家都笑开了。 一行人簇拥着俞周往食堂走，刚进门，暖意混着食物的香气就裹了上来。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煤炉烧得通红。所长李洪军赶忙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姜枣茶：“一路辛苦了，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俞周接过茶，指尖触到搪瓷杯的温度，心里也热烘烘的，抬头道谢。 老王研究员凑过来，拍着俞周的肩膀说：“回来得正好，我们昨天刚念叨你回不回来过年呢，你人就到了。” 小李看着不大却沉甸甸的行李箱，更是满眼好奇，发问：“俞哥，你这箱子里面是不是有给我们带的好东西？” 俞周被他逗笑，干脆打开箱子。 里面除了两件换洗衣物，大半都是给众人带的礼物—— 给老王研究员的精装版《数学年报》，给小李的最新书籍，给李洪军的铁皮茶叶罐，给苑建国的牛皮劳保手套，还有给其他研究员带来的期刊和钢笔。 最后从最底下翻出个布包，递给苑小桃：“给你的，首都新华书店刚到的高中数理化辅导书，还有我整理的笔记。” 苑小桃捧着布包，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脊，心热乎乎得像抱住了暖炉子。 她前阵子跟俞周写信说想考首都的大学，没想到他记这么牢，还给自己捎过来辅导书。 “别光顾着看礼物，快尝尝小桃炸的年货！”苑建国怕她不好意思，赶紧岔开话题，盛了一盘子炸好的鸡米花递到俞周面前。 金黄酥脆的鸡米花裹着孜然粉，俞周咬了一口，外脆里嫩，肉汁满溢，熟悉热乎的味道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他忍不住点头：“还是小桃做的最好吃。” 这话让苑小桃瞬间笑开，转身就往厨房走：“我再给你做碗热乎的鸡汤面。” 众人围着俞周坐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俞周喝着热汤，先问起研究所的近况：“这段时间所里都还好吗，老周和小丁呢？” 所长李洪军接话道：“老周早就回老家过年了，小丁可出息了，这半年发了三篇国内期刊论文，虽说比不了你的成果，但进步快得很！” 苑小桃端上来滚烫喷香的鸡汤面时，老王研究员正爱不释手地翻着《数学年报》，跟俞周讨论起专业话题。 “俞周，你那篇《非线性方程数值解法在工程中的应用》的论文，我反复琢磨了半宿，里面的数值模拟方法太实用了，明年咱们搞工程测算正好能用上。” 俞周耐心地跟他讨论，从论文里的算法细节聊到下洼乡研究所明年的科研计划。 苑小桃也坐下来，在旁边跟着听。 小李捧着书，凑过来问：“俞哥，首都是不是特别热闹，过年有舞龙舞狮吗？” 俞周笑着点头，给他们讲首都的年货庙会，讲礼堂里的新年晚会，听得众人眼睛都直了。 对首都一片向往。 聊到兴起时，俞周又看向苑小桃：“听说你这次考试又是全校第一？学习小组也办得红火？” 苑小桃眉眼弯弯回答道：“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就是抛砖引玉罢了。” 听到这个答案，俞周喝着茶，唇角弯了弯。 又问大师傅苑建国有没有好消息，意外得知了一件大喜事。 苑建国不好意思地憨笑道：“明年开春，我打算跟淑琴结亲了，前儿天刚跟李所长递了结婚申请。” 这话一出，食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俞周率先恭贺：“恭喜苑师傅，好事临近。” 老王研究员也笑着鼓掌：“这可是大喜事，开春咱们必须办桌酒席热闹热闹。” 苑小桃更是高兴，拉着苑建国的胳膊：“叔，那我开春就能喊婶子了？” 苑建国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笑了。 聊着聊着，从上午一直聊到下午，天就黑了。 苑小桃提议包饺子，众人一致同意。 李洪军从柜子里翻出珍藏的两瓶高粱酒，拍开瓶盖，酒香就漫出来满屋飘香：“今天过年，咱们不醉不归！” 苑小桃早把饺子馅准备好了，一大盆白菜猪肉馅，一大盆玉米鲜肉馅。 白菜是刚从窖里取出来的，水灵灵的，切碎了用纱布挤干水分，拌上剁得细腻的五花肉，拌匀了就飘出鲜香味。 玉米鲜肉馅更讲究，玉米粒煮熟了沥干，混着肥瘦相间的新鲜猪肉粒，鲜得能掉眉毛。 “我来擀皮。”俞周主动挽起袖子，洗了手就拿起擀面杖。 他擀的饺子皮又圆又薄，边缘还带着均匀的褶子，正好能包满馅料。 苑小桃负责包饺子，她捏饺子的手法特别快，手指翻飞间，一个个月牙形的饺子就排满了案板，褶子整齐得像艺术品。 两人合作无间，让老王研究员和小李都追不上速度。 老王研究员和小李一边赶进度，一边学着包，结果包出来的饺子不是露馅就是歪歪扭扭。 小李看着自己包的“丑饺子”，不好意思地笑：“还是小桃包的好看，我这包的饺子，倒像被秤砣砸过的一样。” 听到这话，苑小桃笑了：“多练儿回就会了。” 苑建国包玉米鲜肉馅，他手劲大，包的饺子个头也大，咬一口能爆出汁来。 警卫员小张干脆锁上了研究所的大铁门，也和李所长一起来帮忙，食堂里满是欢声笑语。 锅里的水烧开了，苑小桃把饺子下进去，水再开时浇上半碗凉水。 反复三次，饺子就浮了起来，个个饱满透亮。 “先吃饺子，羊肉热锅子马上就好！” 苑小桃捞出饺子，转身进厨房时脚步都带着利索劲儿。 她早把羊肉处理妥当，新鲜的羊肉顺着纹理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 碗里倒上米酒和土酱油，抓匀后撒上淀粉，指尖快速翻拌，让每片肉都裹上薄薄一层浆。 旁边的大铁锅里，提前吊好的羊骨高汤正咕嘟冒泡。 她伸手抓了把葱段、姜片丢进去，又撒上儿粒花椒、两颗八角，香味瞬间就窜了出来。 接着她把泡得软滑的红薯粉条、冻得紧实的老豆腐块、切得厚实的白菜帮依次下锅，用长勺轻轻搅动。 等白菜煮得软塌、冻豆腐吸满高汤—— 她手腕一扬，将碗里的羊肉片均匀撒进锅里，筷子在汤中快速拨散。 不过十儿秒，原本鲜红的羊肉片就卷成粉白色，边缘泛着诱人的油光。 最后抓一把翠绿的香菜撒在表面，淋上半勺辣椒油，端着锅就往食堂外间走。 热气裹着肉香一路飘，引得众人纷纷转头。 “快尝尝，这羊肉热锅子用的是我托肉联厂弄来的新鲜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苑小桃笑着给众人盛汤。 其实这羊肉是她从系统里兑换的，前段时间她刷题积攒了不少积分，解锁了鲜活的深海帝王蟹、大龙虾。 可她想着这年代太扎眼，没敢换，只兑了些新鲜羊肉，剩下的积分全换了米面粮油。 再托梁国华书记以小红花合作社的名义分给下洼乡的乡亲们，让家家户户都能过个好年。 眼下，这羊肉热锅子一上桌，就大受好评。 小李还没吃，就竖起大拇指：“小桃，这热锅子闻着就香。” 俞周先喝了口汤，醇厚的羊汤带着鲜劲滑进喉咙，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再夹起一片羊肉，入口嫩得儿乎不用嚼，满是肉香。 冻豆腐吸足了汤汁，咬下去的瞬间，鲜美的汤在嘴里爆开。 红薯粉条软滑筋道，裹着沾满辣椒油的汤汁吃，格外入味。 其他人也吃了，纷纷点头：“好吃，太好吃了！” 警卫员小张一边哈着气，一边往嘴里塞羊肉，惊艳得眼睛都瞪圆了。 老王研究员喝了口羊肉汤，又吃了个大个的玉米鲜肉馅饺子，汤汁都溅在了嘴里，感慨道：“这年过得，比我在家还热闹。” 众人围着大圆桌，吃着饺子，喝着热汤，聊着天，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却暖得像春天。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酒，苑小桃也分到了一小杯。 她学着众人的样子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瞬间满脸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俞周看她脸红，赶紧给她夹了块羊肉：“慢点喝，吃点东西垫垫。” 所长李洪军喝得兴起，拍着桌子说：“明年咱们研究所争取再申请个科研项目，俞周，你可得多指导指导！” 俞周点头：“一定。” 苑小桃听着，心里甜滋滋的，偷偷看了眼俞周。 正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这顿年夜饭，从天黑吃到半夜，桌上的盘子换了一轮又一轮，酒喝了一瓶又一瓶，笑声却始终没停过。 直到十二点过了，大家伙一块在院子里放了串鞭炮，热闹地开启新的一年。 李洪军才拍着肚子道：“行了，今天就到这，明年咱们再接着热闹！” 众人各自散去，俞周帮苑小桃收拾碗筷，苑小桃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开心地说：“俞周，真高兴你回来过年。” 俞周看着外面老王研究员拉着小李唱歌的热闹情景，又看了看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苑小桃，突然觉得—— 不管首都的年多暖和，都比不上下洼乡的这一口热乎的年夜饭，比不上身边这些牵挂的人。 他看着苑小桃，认真地许诺：“明年过年，我还回来。” 苑小桃笑着点头：“好，我还给你炸年货。” 第二天一早，俞周在窗外的寂静中醒来。 他睁开眼，透过窗户看见院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连树枝上都挂着雪，像裹了层棉花。 他穿好衣服，轻轻推开房门，寒风带着雪气扑面而来，却格外清新。 踩着厚厚的积雪往食堂走，远远就看见食堂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 推开食堂大门，暖意混着粥香飘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见，苑小桃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低头在专心写着什么。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头发上像是撒了一层金光，格外温柔。 “醒了？”苑小桃听见动静，抬头笑了，“我熬了小米粥，还热了昨天的枣饽饽，快坐下吃。” 俞周走过去，看见她笔记本上写满了化学公式，还有详细的推导过程，忍不住问：“这是？” “系统里解锁的知识点，我默写下来，顺便整理成笔记。”苑小桃把笔记本递给他，“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写错的地方。” 俞周接过笔记本，一页页翻着，字迹工整，知识点整理得条理清晰，连重点都标了出来。 他抬头看着苑小桃，眼里满是赞许：“写得很好，比我当年整理的还细致。” 苑小桃被夸得脸红，端来热的小米粥推给他，又拿来一盘枣饽饽和凉拌白菜丝：“快喝粥吧，一会儿该凉了。” 俞周喝着热乎的小米粥，吃着香甜的枣饽饽，看着身边认真默写知识点的苑小桃。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却暖得不像话。 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年景。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离开。 第123章 第123章 年后的雪还没化尽，下洼乡的清晨透着股清冽的冷。 俞周站在研究所门口，含笑看着苑小桃忙得团团转。 她正把最后一包用粗麻绳捆好的年货塞进行李箱，棉鞋上沾着的雪粒在晨光里泛着白，像只小松鼠似的，恨不能把家底都搬给他。 “这里面有我炸的芝麻薄脆，放凉了更脆，你记得密封好。” 苑小桃踮着脚，指尖还沾着点糖霜，又拍了拍行李箱侧面，“还有苑叔炸的肉条，用油纸裹了三层，你配粥吃或者当零嘴都成。” 俞周伸手拦住她还要往包里塞东西的动作，指腹擦过她冻得发红的耳尖。 “够了，再装就提不动了。等项目不忙的时候，我再回来。” 苑小桃点头，鼻尖蹭过他大衣上的皂角香，又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布口袋递过去。 “这个是湖山县食品厂生产的流心糖，人人都说好吃，我托老贾师傅多带来一些，你带回去给同事分着尝。” 俞周低头看她，答应道：“好。” 直到卡车发动，苑小桃还站在路边挥手。 俞周从车窗看，直到那道红色棉服的身影变成雪地里的一个小点，才收回目光。 心里的思念却开始无限延长。 接下来的路走得遥远，他先坐卡车到县里，再转长途汽车去省城，最后才搭上往首都的火车。 一路颠簸了近两天，才终于踏进首都研究所的大门。 走廊里的年味还没散，窗玻璃上贴着的窗花边角微微卷翘，红纸上剪的胖娃娃抱鱼还沾着点浆糊印。 几个研究员围在大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正热热闹闹地聊过年的去向。 “我回了趟东北老家，大年三十我娘包的酸菜饺子，一口下去全是油花。” “我去逛了逛庙会，哎呀，那个人挤人，好不容易给孩子买了两串大糖葫芦，比咱们食堂的甜多了！” 有人眼尖看见俞周，立马招呼：“俞主任，你过年去哪了，没回老家？” 俞周把行李箱放在墙角，解下棉大衣搭在臂弯，声音平稳：“回了下洼乡。” 这话一出，旁边的讨论声顿了顿。 谁都知道俞周是从下洼乡那个偏远小研究所调上来的，那里冬天风大，条件远比不上首都，可他居然放弃暖气房，特意回去过年。 “你这心是真系在那儿了！”老研究员张教授眼神里满是敬佩，手里的缸子举高了些致敬。 “换旁人调进首都，哪还惦记着小地方，你倒好，还回去跟他们一块守岁，这份情义难得！” 俞周没多解释，只是从行李箱里掏出那个布口袋，拆开麻绳往旁边的桌子上敞开。 红的、黄的、白的糖块露出来，牛皮纸包装上印着“湖山特产”四个飘逸的毛笔字，还沾着点细糖霜。 “大家尝尝，湖山做的流心糖。” 几个年轻研究员先凑过来，捏起块奶白酒心糖剥开纸尝。 入口先是奶味的醇厚，咬开后酒心顺着舌尖往下滑，一点不冲，反倒带着股甜香。 “这糖绝了，比商店卖的水果糖好吃多了。” “我这个是红糖的，流心能拉出丝来！” 正热闹着，负责后勤的王姐走过来，拿起块山楂流心糖一看，突然拍脑袋想起来道。 “这糖我在省城供销社见过，年前我去采购，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两包，说是湖山那边的特产，天天断货！” 这话让众人更惊讶了，纷纷围过来问下洼乡的事。 俞周也没简略带过，他细细从酱菜厂每天往省城供销社送的八宝酱菜，说到肉联厂新出的火腿肠能供上周边十三个市。 再提食品厂的流心糖、卤豆腐干有多畅销，连乡亲们现在能靠着厂子挣工资，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菜了。 大家这才发现，下洼乡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偏远落后的乡下，反倒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肉联厂、酱菜厂、食品厂红红火火，乡亲们的日子过得热热闹闹，连空气里都透着股向上的劲儿。 怪不得俞周过年要回去。 等众人聊够了，俞周才提着行李箱往办公室走。 刚进门，助手小林就迎上来：“俞主任，你可算回来了！过年期间有两通越洋电话找你，一通从奥斯陆打过来的，一通从美利坚打过来的，我记了号码，你要不要回过去？” 俞周点头，把记了号码的纸放在桌上，看到其中美利坚打来的那一通电话号码尤为眼熟。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里还放着一本崭新的《奥斯陆数学委员会会刊》。 封面还带着油墨香，是新鲜出炉刊印了他论文的那一期刊物。 旁边还压着一封漂洋过海的信，信封上印着国外的邮票。 他拆开信，父母的字迹跃然纸上，字里行间满是骄傲，说在期刊上看到他发表的论文，特意打电话到研究所，却没找到人。 俞周坐在椅子上，拿出信纸写了封简短的回信，说自己在乡下过年一切安好，又提了句下洼乡的变化。 他折好后写清地址交给小林：“麻烦你帮忙寄出去。” 等办公室只剩他一人，俞周拿起苑小桃塞给他的芝麻薄脆，放进嘴里，浓郁的芝麻香立刻充满口腔。 他嘴角轻轻扬了扬，随即拿出演算纸，开始投入新的研究课题中。 *** 与此同时，县高中门口，苑小桃正背着铺盖卷往里走。 包里除了换洗衣物，还装着两本厚厚的笔记本，封皮上用钢笔写着“数理化重点整理”。 刚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喧闹声。 高春燕看见她，立马跑过来，手里还拿着包点心：“小桃，你可回来了。这一冬天不见，想死你啦！” 苑小桃笑着接过，把挎包往讲台上一放，拉开拉链：“我也给你们带了‘新年礼物’。” “啥子？”同学们都蜂拥过来看。 只见她掏出来两本笔记本，在讲台上摊开，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物理公式记忆技巧”几个字时，教室里的喧闹声瞬间没了。 苑子新凑到黑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从牛顿运动定律到电磁感应，每个公式下面都标着易错点，甚至还附了例题。 “小桃，你这笔记比老师讲的还细啊！”小眼镜推了推眼镜，满脑袋都开始晕了。 苑小桃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电路图。 她边抄写边笑道：“这是我过年整理的，还有化学的知识点也标了。” 说着，她又翻到笔记本的后半部分，里面夹着张纸，上面写着学习小组新学期的计划。 从每周的错题讲解到每月的模拟测试，安排得满满当当。 她贴在黑板边上。 “你们要是有不懂的，随时找我。”苑小桃放下粉笔，看着同学们又爱又恨的眼神，忍不住笑了。 “等期中考试，咱们争取让数学平均分再涨十分。” 高春燕举手：“我先报名，上次数学八十，这次我要冲九十！”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围着黑板讨论。 苑小桃刚走出人群，高春燕就拽着她往座位上坐，把枣糕往她手里塞。 “我娘蒸的枣糕，快尝尝，特意放了三层枣泥。” 那枣糕是正方形的，蒸得蓬松暄软，表层铺着一层暗红色的枣泥，边缘还粘着几颗完整的红枣。 咬一口，糯米的清甜混着枣肉的醇厚瞬间在嘴里化开，枣香不浓不淡，刚好裹住米香，咽下去后喉咙里还留着淡淡的甜意。 苑小桃嚼着，忍不住点头：“你娘手艺真好，这枣糕蒸得一点不粘牙，枣泥也甜。” 正说着，李雪从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分为众人吃。 “我从家里带来了红薯干，我们家里晒的，没放糖，可甜了。” 那红薯干切得匀匀的，呈深琥珀色，表面泛着一层自然的糖霜，捏起来软软的却有韧性。 苑小桃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红薯的清甜在齿间慢慢释放，越嚼越香，没有一点杂味，倒是带着阳光的气息。 “还有我的。”张钊拎着个布兜过来，里面装着几块炸油馍，金黄酥脆，还冒着油香。 “今早现炸的，用的是新磨的玉米面，还加了点葱花。” 苑小桃拿起一块，轻轻一咬，“咔嚓”一声，外皮酥脆掉渣，内里却松软带着玉米的清香。 葱花的鲜味儿混在油香里，一点不油腻，越吃越上瘾。 “我也带了吃的。”苑小桃笑着从挎包里掏出两个油纸包。 打开第一个，里面是酱香饼，饼皮层层叠叠，表面刷着浓郁的酱香，撒着芝麻和葱花，边缘烤得微焦。 “这酱香饼是我昨晚做的。”她夹起一块递给大家，“你们尝尝，外酥里嫩。” 高春燕咬了一大口，酱汁的咸香、芝麻的醇香和饼皮的麦香混在一起，越嚼越够味。 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绝了，这味儿凉了也好吃。” 苑小桃又打开第二个油纸包，里面是金黄的炸鸡叉骨，外皮酥脆，还带着淡淡的孜然味。 “这鸡叉骨是我昨天处理的，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粉和淀粉，放进热油里炸到金黄捞出，最后再复炸一遍，这样外皮更酥脆。” 她拿起一块递给李雪，“你尝尝，还有点孜然味儿。” 李雪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的肉却鲜嫩多汁，香料的味道刚好融入肉里，一点不腥，越吃越香。 教室里顿时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同学们围在一起，你一块我一块，吃得不亦乐乎。 “小桃，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张钊一边嚼着炸鸡叉骨，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以后你要是开个小吃铺，我天天去光顾！” 苑小桃笑着摇头：“先好好学习，等考上大学再说。” 吃完东西，苑小桃把油纸包收好，拿起桌上的数理化笔记本，开始给同学们讲解难点。 她讲得细致，从公式推导到例题分析，再到易错点一一进行提醒。 同学们听得认真，时不时提出问题，苑小桃都耐心解答。 不知不觉，一晚上的时间就过去了。 上完晚自习，苑小桃跟着同学们回了宿舍。 躺在大通铺上，她悄悄闭上眼，在心里打开了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熟悉的蓝光闪过，虚拟界面立刻浮现。 她指尖一点，点开标着 “会员中心” 答题题库的图标，只见高中化学专项里解锁了新的内容——有机化合物专题。 这可是好事啊！ 又刷出来新题库了。 苑小桃眼前一亮，立刻点击 “开始挑战”，系统转眼弹出提示。 【高中化学·有机化合物专题挑战：共 20 题，每题限时 5 分钟（含查阅手册及作答时间），回答正确即可累积50点积分，是否确认开始挑战？】 她爽快地点下“确认”。 紧接着，第一道题跳了出来。 【下列关于甲烷性质的叙述中，错误的是？】 【a. 甲烷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 b. 甲烷能使酸性高锰酸钾溶液褪色 c. 甲烷难溶于水 d. 甲烷具有可燃性】 看着题目下方给出的四个选项，苑小桃心中大定，这次的新题库竟然改成选择题了。 这比之前的填空题和简答题就更简单了。 她很快选上答案。 【b。甲烷性质稳定，不能使酸性高锰酸钾溶液褪色。】 刚提交，系统就响起提示音：【答题正确！获得 50 积分。】 第二道题立刻出现。 【乙烯能使溴的□□溶液褪色，原因是？】 【a. 乙烯具有还原性，与溴发生氧化还原反应。b. 乙烯分子中含有碳碳双键，能与溴发生加成反应。c. 乙烯密度比溴的□□溶液小，发生分层现象。d. 乙烯易溶于□□，导致溴的浓度降低。】 她快速作答。 【b. 乙烯分子中含有碳碳双键，能与溴发生加成反应。】 【答题正确！积分累计 100。】 随后的题目涉及乙醇、乙酸、苯等有机化合物的性质和反应，苑小桃凭借扎实的基础和系统手册的辅助，一道道顺利答对。 每答一道题，她都默默记下知识点，等着找时间整理出来给同学们学习。 等系统刷新出来最后一道题。 【乙酸和乙醇在浓硫酸催化下发生酯化反应，下列说法正确的是？】 【a. 反应类型为取代反应 b. 浓硫酸的作用仅为催化剂 c. 产物乙酸乙酯的密度比水大 d. 反应生成的水来自乙酸的羟基和乙醇的氢原子】 苑小桃稍一思索，提笔作答。 【a。】 酯化反应属于取代反应的一种，浓硫酸既作催化剂又作吸水剂，可促进平衡正向移动。 乙酸乙酯密度比水小，会浮在水面，反应生成的水来自乙酸的羟基和乙醇的氢原子，所以此说法错误。 实际来自乙酸的氢和乙醇的羟基。 【答题正确！积分累计 150。】 【恭喜完成高中化学·有机化合物专题刷题，积分达标，解锁新物资 “纯芝麻酱”。】 苑小桃有些开心。 点开物资详情页，屏幕上浮现出一罐深褐色的芝麻酱。 【纯芝麻酱：精选优质芝麻，经石磨低温研磨而成，无任何添加剂，质地细腻，香气浓郁。适合拌凉菜、抹馒头、拌面条等，营养丰富，口感醇厚。】 苑小桃心里一喜，芝麻酱能做的好吃的可太多了！ 拌面条时加一勺，再加点葱花和醋，就足够香得很。 拌菠菜时淋上一点，清爽又可口。 要是抹在热馒头上面，一口下去全是芝麻的醇香。 她忍不住在心里盘算着，下次试试做芝麻酱拌面给同学们尝尝。 这还不得把大家香迷糊了？ 第124章 第124章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苑小桃就跟着人流往宿舍走。 二月的下洼乡还浸在寒气里，夜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刚踏进宿舍门，一股凉气就顺着裤脚往上钻。 高春燕夸张地打了个哆嗦：“我的妈呀，这宿舍跟冰窖子似的，脚都冻麻了！” 她们住的宿舍是老式砖房，除了一张大通铺占了大半空间，墙角就仅有一小点点空地放铁皮炉子。 炉子昨夜里烧的煤早就灭了，炉灰都透着冰凉。 李雪搓着冻红的手，秀气地笑着关门：“这天气还是冷，一个晚自习上下来，我的肚子都饿了。” 这句话顿时引起了其他女生们的共鸣。 “我也是啊！” “晚上光喝了点粘粥，吃了半块饼子，上到一半就开始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听到同学们的话，苑小桃放下挎包，目光落在墙角的碎煤堆袋子上，眼睛一亮：“有了，咱们开小灶煮面条！” “真的？”林晓梅从铺位上坐起来，一脸期待，“可咱们没煤啊，炉子也灭了。” 苑小桃爽快地回答道：“还有这些碎煤足够了，我来弄。” 她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从墙角抄起铁铲，把炉子里的冷灰扒出来。 再用纸片引燃松针，小心翼翼地放进炉底，接着撒上几把碎煤块，又拿起蒲扇轻轻扇了扇。 火苗很快就从煤块缝隙里窜了出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得她脸颊发烫。 不过片刻，铁皮炉子就开始泛出暖意。 眼见屋里开始渐渐暖和起来，大家都凑过来帮忙。 “面条咋着弄，谁还有面粉？” “我这有干挂面！” “那锅呢，我们没有锅啊？” 苑小桃从床铺底下拿出平时烧水的大壶，回答说：“用水壶煮一样快。” “好。” 大家一起行动起来，有人打水去，有人刷水壶去，还有的找些吃食出来，将自己从家里带的咸菜和盐巴都大方拿来煮面条。 高春燕献宝似的从床铺里掏出一个玻璃罐：“我带了金丝酱菜，就面条绝了！” 李雪也从自己的行李里拿出一瓶家里带来的咸菜。 “我娘给我炒的雪里蕻黄豆粒，咸香得很，配面条也好吃。” 年纪最小的陈燕妮笑着递过两个搪瓷缸：“我这缸子干净，刚好盛面。” “你们还有谁需要帮忙刷缸子的，我一块儿刷刷！” 大家都开始忙碌，苑小桃也从枕头底下里摸出一个小罐头瓶，瓶身外面没有贴纸和商标，看不出来是哪产的。 里面其实是系统刚解锁的纯芝麻酱。 她舀出两大勺放进碗里，加了点温水，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拌，芝麻酱渐渐变得细腻顺滑。 浓郁的芝麻香瞬间弥漫开来，引得高春燕直咽口水：“小桃，你这芝麻酱也大香了吧！” “等会儿拌面条更绝。”苑小桃笑着说完。 铁水壶也刷好了，往里面加了大半壶水，放在铁皮炉子上。 水壶很快就冒出热气，咕噜咕噜地烧开冒着大泡。 她掀开壶盖，拿出同学们带来的干挂面，抓了几把放进水壶里，用筷子搅散。 面条在热水里翻滚着，不久就变得柔软筋道。 再点上些凉水，让面条重新开一个滚儿，水壶里的面条就煮得刚刚好。 “可以捞了！”苑小桃关火，用筷子把面条分别夹进众人五花八门的搪瓷缸和饭盒里，再给每人淋上一勺泄好的芝麻酱。 芝麻酱顺着面条往下淌，均匀地裹在每一根面条上。 然后加上一筷子高春燕的金丝酱菜，浇上点酱汁，连盐都不用放了，酱菜的咸香和酱汁的醇厚完美融合在一起。 最后舀上一勺李雪她娘亲手做的雪里蕻黄豆粒。 翠绿的雪里蕻和金黄的黄豆粒点缀在酱色的面条上，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快吃，别凉了！”苑小桃把搪瓷缸递给众人，自己也端起一碗。 高春燕迫不及待地挑了一筷子塞进嘴里，面条的筋道、芝麻酱的醇香、酱菜的咸鲜瞬间在嘴里炸开。 她眯着眼睛，一脸满足：“大好吃了，水壶煮出来的挂面咋能这么香！” 李雪慢慢细嚼慢咽，吃相和她人一样秀气，品尝到雪里蕻的清爽中和了芝麻酱的厚重，黄豆粒嚼起来嘎嘣脆。 她忍不住称赞道：“小桃，你这手艺也大厉害了，简单的面条都能做得这么好吃。” 林晓梅吃得慢条斯理，却也没停下筷子，边吃边说：“这芝麻酱是真地道，一点不掺假，拌着面条越嚼越香。” 陈燕妮点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小桃，你手艺真好，我下次还想吃！” 苑小桃笑着应下，自己也大口吃了起来。 热乎的面条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传遍全身，刚才的寒冷和饥饿一扫而空。 几个姑娘围在炉子旁，个个手捧着自己的搪瓷缸吃面。 一时间，清脆的欢笑声和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让寒冬的宿舍里都充满了暖意。 一碗面条很快就吃完了，众人都吃得肚皮鼓鼓的。 苑小桃收拾好碗筷，把炉子留了点火，等大家洗漱完，躺回大通铺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这一室安宁。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元宵节。 下洼乡有元宵节吃汤圆的习俗，可惜学校不放假，苑小桃回不去研究所，也见不到苑叔。 再看其他同学们也都回不了家，多少有些垂头丧气。 苑小桃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提议道：“咱们凑点材料，一起包汤圆吧，热闹热闹！” “好啊。”高春燕立刻来了精神，全班的同学们也热烈响应。 刚好，苑小桃周末去了县食品厂一趟，看吴厂长人逢喜事精神爽。 湖山县流心糖的名声打了出去，每月的销量极好，源源不断。 现在吴厂长百愁尽消，见人就笑，一见苑小桃就热情握手，格外谢谢苑小桃的帮忙。 同时，吴厂长听说了下洼乡肉联厂、酱菜厂和苑小桃成立助学金的事情，立刻要求加他一份，给湖山县的贫困学子们也做点好事。 苑小桃深感敬意。 她帮忙指导了厂里的几个技术难题后，就离开返校，顺便请吴厂长帮忙给置办一些包元宵的材料。 吴厂长大笔一挥，给她拨了许多糯米粉、白糖、猪油，还有不少黑芝麻和花生，专门派人帮她送到了县高中。 其他同学们也纷纷凑东西，有的带来了红糖，有的从家里带来了山楂。 下午的课结束后，教室里的桌子被拼在一起，大家围坐成一圈，一起动手包汤圆。 他们从食堂借来了大盆和平盘。 苑小桃先把糯米粉倒进大盆里，加温水搅拌，边搅边揉，很快就揉成了一个光滑的糯米面团，手感细腻有弹性。 “揉汤圆的糯米团有技巧，要格外注意水温，不能大烫也不能大凉，不然面团会散。” 苑小桃一边示范，一边给大家讲解。 同学们十分敬佩，没想到她不光学习好，做饭也有一手。 接着开始做馅料，苑小桃准备做三种馅，山楂流心馅、黑芝麻花生馅和红糖馅。 她把黑芝麻和花生碾碎，加了白糖和猪油搅拌均匀，香气十足。 山楂泡软，让同学们帮忙一一去掉核，切成细细的山楂碎，放进碗里，加了点白糖和猪油，看着红艳艳的尤其好看。 小眼镜凑近闻了闻，忍不住赞叹：“这酸甜味儿，我都想留口水了！” 他的话惹得满教室同学们哈哈大笑。 苑小桃笑道：“先把口水收一收，大家洗洗手，一块帮忙包汤圆。” “好！” “我这就来！” 大家热情回应。 学着苑小桃的样子，拿起一小块面团，搓成圆球，用大拇指按出一个小坑。 然后，放进一勺馅料，再慢慢把面团收口，在手里团成圆圆的汤圆。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很快就做好了一大盘，雪白的汤圆整齐地摆放在盘子里，格外诱人。 同学们跟着做了起来，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包的汤圆不是露馅就是形状不规则。 高春燕急得满头大汗：“怎么回事啊，我这汤圆怎么总破？” 苑小桃走过去，手把手地教她：“收口的时候要轻轻捏，慢慢搓，别大用力。” 在苑小桃的指导下，高春燕慢慢掌握了技巧，包出来的汤圆越来越规整。 她的尾巴也忍不住翘了起来，朝身边的人显摆：“张朝，你看我包的好不好看？” 一旁的张朝无奈地点头。 林晓梅心灵手巧，包的汤圆个个圆润饱满，还在上面捏了个小耳朵，引得大家一阵赞叹。 一时间，同学们说说笑笑，教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包好汤圆后，同学们一块把汤圆送到食堂，请食堂大师傅帮忙煮。 大家都舍不得走，直接等在锅边看煮汤圆。 水开后，汤圆一个个下锅，浮在水面上，像一个个雪白的小球，随着热水翻滚。 等汤圆煮得鼓鼓的，浮在水面上，就熟了。 大师傅先给大家盛了一大盆，同学们纷纷拿各自的饭缸子、铝饭盒来盛。 小眼镜率先尝了一个黑芝麻花生馅的汤圆。 没想到咬开后，满满的馅料流淌出来，喷了对面同学一身。 他一边道歉，一边被甜香浓郁的汤圆给折服。 花生和芝麻的颗粒感在嘴里散开，越嚼越香，明明烫得他舌尖发麻直，却又舍不得吐出来。 “大好吃了，这黑芝麻花生馅的绝了！”小眼镜忍不住赞叹。 其他同学们也纷纷点头，有的偏爱甜糯的黑芝麻花生馅，有的喜欢清爽的山楂流心馅，每个人都吃得不亦乐乎。 尤其是偏爱山楂流心馅的，刚咬开一个小口，红红的汁水就流了出来，口感酸甜清爽，越吃越开胃，一点儿也不腻。 热热闹闹吃着汤圆，苑小桃想起了俞周，不知道他在首都有没有吃汤圆。 元宵节过后，学习的氛围越来越浓厚。 苑小桃把系统里解锁的题库整理出来，不仅有物理、化学题，还新增了地理学知识。 学校特意在院子里开辟出一块黑板宣传栏，她每天课后就拿着粉笔往黑板上抄题，字迹工整清晰。 消息一传开，班里的同学们都抢着来抄。 后来连其他班级的同学也早早地守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生怕晚了抄不上。 甚至有外校的同学特意跑过来抄题。 这天下午，李红山刚抄完一组地理题，就看到两个穿着眼生的男生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拿出笔记本，一边抄一边对同伴说：“早就听说县高中第一名苑小桃，整理的题库特别实用，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另一个男生点点头，飞快地记录着：“咱们赶紧抄，回去给班里同学看看，下次考试肯定能多拿几分。” 李红山越瞧越觉得两人不像是县高中的学生，多半是外校来的。 “你们是哪个班级的，我怎么不认识你们？” 两人嘿嘿笑：“我们是隔壁中学的，特意骑了二十里路的自行车来学习的。” 苑小桃路过时听见，看着他们认真的样子，笑着递过一支备用笔：“别急，慢慢抄，不够我再写。” 在她的带动下，县里几所学校都掀起了学习热潮。 课间休息时，县高中的院子里总能看到同学们围着黑板讨论题目的身影。 晚自习结束后，还有人留在教室里做题温习。 老师们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尤其是班主任，每次看到苑小桃给同学们讲题，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苑小桃这孩子，不仅自己学习好，还带动了全县学生的学习积极性，真是个好苗子！” 很快就到了月考。 考试结束后，成绩出来了，县高中的平均分比上次提高了一大截，尤其是数学和地理，不少同学都进步明显。 高春燕看着自己九十多分的数学成绩，激动得跳了起来：“我真的考了九十多分，小桃，大谢谢你了！” 李雪的地理成绩也冲到了八十多分，她拿着成绩单，脸上满是笑容。 邻校的那两个男生也特意跑过来告诉苑小桃，他们班的平均分也提高了不少。 苑小桃看着大家的进步，心里也很开心。 三月的风总算褪了冬末的凛冽，带着点土腥气的暖意拂过下洼乡的田埂。 学校放月假的这天，苑小桃挎着洗得发白的挎包，踩着田垄上融化的残雪，一路快步回到了乡研究所。 刚踏进研究所大门，她就发现了一个可喜的变化—— 食堂里开始养猪了！ 第125章 第125章 刚踏进研究所大门，一股混杂着泥土与牲畜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苑小桃顺着气味寻过去，只见食堂西侧原本闲置的空地上，竟新砌了一圈低矮的土墙。 墙里圈着两头毛色油亮的小猪仔，正哼哼唧唧地拱着地上的草料，胖乎乎的身子扭来扭去，格外讨喜。 “小桃回来啦！”食堂大师傅苑建国正提着水桶走过来加水，看到她不由眼睛一亮，“快过来瞧瞧，这是我刚领回来的小猪仔。” 苑小桃快步走过去，趴在土墙边打量着两头小猪，惊讶道：“叔，咱们食堂这是开始养猪了？” “可不是嘛！”苑建国放下水桶，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满是笑意。 “现在下洼乡肉联厂火得很，你之前指导厂里生产的午餐肉、淀粉肠、玉米肠，都卖到外省去了，订单排得老长，生猪肉都快供不上了！” “所以乡里号召家家户户养猪，咱们研究所食堂也响应号召，我就去领了这两个小家伙回来。”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小猪的脑袋，语气里满是期待。 “等这两头猪养大了，一头卖给肉联厂，另一头咱们食堂自己留着，给研究员们改善伙食，让大家也能多吃上点肉！” 苑小桃看着圈里欢实的小猪，又听着堂叔的话，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 这可真是太好了！ 肉联厂和酱菜厂越办越好，让越来越多的乡亲们有机会种菜、养猪，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 给猪槽里加完水，苑建国向苑小桃又说出一件喜事。 “对了，小桃，农历三月十六是个好日子，我准备回苑家村，到你淑琴姐姐家提亲去。” 苑小桃眼睛一亮，“太好了叔，提前恭喜你，到时候我不一定放假。” 算算日子，可惜这天不是月末，赶不上学校的月假。 “你上学要紧，心意到了就行。”苑建国笑得更开心了，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路回来肯定饿了吧？快进食堂，我给你弄点吃的。” 苑小桃摇摇头，目光望向研究所后面的大山：“叔，我不饿，这会儿天暖和了，山上的野菜肯定冒芽了，我去摘点野菜回来，咱们中午给研究员们做点新鲜的野菜吃。” “也行，”苑建国点点头，叮嘱道，“山上雪刚化，路滑，你小心点。” “好来！”苑小桃应了一声，放下挎包，从食堂墙角拿起一个竹背篓，就往后山走去。 三月的后山，冰雪已经消融得差不多了。 向阳的山坡上，土层微微泛着湿润的褐色，一簇簇嫩绿的芽尖从枯草缝隙里钻了出来，带着勃勃生机。 暖风拂过，夹杂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让人浑身都舒坦。 苑小桃沿着山间小路慢慢往上走，眼睛仔细地扫视着路边的草丛。 很快，她就发现了目标—— 一片绿油油的野菠菜，叶片肥厚，颜色鲜翠，带着水珠，看着就喜人。 野菠菜口感鲜嫩，既能凉拌，又能炒菜，营养还丰富，是春天里最受欢迎的野菜之一。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野菜周围的枯草，伸出手指捏住野菠菜的根部，轻轻一拔，一株带着泥土的野菠菜就被拔了出来。 她把根部的泥土在地上磕了磕，然后放进背篓里，继续寻找下一株。 越往山上走，野菜越多。 不一会儿，她又在一片向阳的洼地发现了一片荠菜。 绿油油的叶片铺在地上，中间还顶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 荠菜的味道格外鲜香，包包子、包饺子、做汤都极好。 尤其是用来炖肉，能中和肉的油腻，让汤味更清爽。 苑小桃喜出望外，赶紧蹲下来采摘。 她的动作麻利而轻柔，手指捏着荠菜的根部，轻轻一拧，就把整株荠菜拔了下来，还不损伤叶片。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专注的脸上，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不停地摘荠菜。 不知不觉间，背篓里的野菠菜和荠菜已经堆了小半篓。 苑小桃直起身，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抬头望向山顶的方向，心想再往上走走，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野菜。 果然，走到半山腰时，她又发现了几丛苦菜和面条菜。 苦菜虽然味道微苦，但清热解毒，用开水焯一下，拌上调料，口感十分清爽。 面条菜的嫩叶肥厚柔软，带着淡淡的清甜，无论是凉拌还是做馅，都是春日里的稀罕美味。 苑小桃一一采摘下来，放进背篓里。 山间的小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苑小桃一边采着野菜，一边哼着小调，心情格外舒畅。 她看着背篓里渐渐堆满的野菜—— 有嫩绿的野菠菜、翠绿的荠菜、深绿的苦菜，还有泛着嫩白的面条菜，五颜六色的，格外好看。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背篓已经装得满满当当，再也塞不下了。 苑小桃低头看了看满背篓的野菜，高兴又满足，擦了擦汗，转身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些，她脚步轻快，赶到中午之前就回到研究所。 回到研究所食堂时，苑建国正在劈柴。 看到她背了满满一篓野菜回来，不由惊讶道：“小桃，你这摘了这么多啊，够咱们食堂吃好几顿了。” “山上的野菜可多了。”苑小桃把背篓放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叔，我摘了野菠菜、荠菜、苦菜，还有面条菜，咱们中午就吃这些。” “好！”苑建国放下斧头，走过来帮她收拾，“我先去烧点热水，你把野菜摘洗干净！” 苑小桃点点头，拿起一个大盆，把背篓里的野菜倒进去，然后端到水井跟前。 她先把野菠菜和荠菜挑出来，摘掉老根和黄叶，然后放在水里反复冲洗，直到把根部的泥土洗干净。 苦菜和面条菜则需要用开水焯一下，去除杂质和淡淡的涩味，她也一一处理好，放在一边沥干水分。 收拾完野菜，苑小桃探头往菜窖里瞅了瞅。 里面的新鲜蔬菜寥寥无几，大多是去年储存的萝卜和白菜，早就不新鲜了。 她转头对苑建国喊道：“叔，菜窖里新鲜菜不多了，去年冬天晒的土豆干和白菜干还在吗？不如中午就用干菜炖五花肉吧，炖出来肯定香。” “在，在！”苑建国从灶房里探出头，“去年晒了不少，都用袋子装着藏在菜窖最里面呢，你自己去拿。” 苑小桃应了一声，走进菜窖。 菜窖里阴凉干燥，整齐地堆放着各种蔬菜和干货。 她找到装土豆干和白菜干的袋子，打开一看。 土豆干颜色金黄，质地干爽，散发着淡淡的土豆香味。 白菜干则带着阳光晒过的清甜气息。 她各抓了一把出来，一起带出了菜窖。 回到灶房，苑小桃先把土豆干和白菜干用温水泡上，让它们慢慢软化。 然后从隔间拿出一块五花肉，这块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是肉联厂送来的，品质极好。 她把五花肉放在案板上，用刀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然后放进锅里，加入冷水，大火烧开。 细心地把浮沫一一撇掉，再把五花肉捞出来，用温水冲洗干净，沥干水分。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苑小桃往锅里倒了点油，等油热后，放入几粒花椒和姜片，炸出香味，然后倒进去焯好水的五花肉翻炒起来。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手腕轻轻转动。 锅里的五花肉块在她的翻炒下，渐渐变成了金黄色，肥油被煸炒出来，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味。 “滋啦——”一声，她又往锅里淋了点土酱油，翻炒均匀，让每一块五花肉都裹上酱汁，颜色变得更加诱人。 接着，加入适量的盐和白糖，再倒入没过五花肉的开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趁着炖肉的功夫，她把泡软的土豆干和白菜干捞出来，挤干水分，切成段。 要想五花肉炖干菜好吃，有一味调料不能少。 她从墙角拿起几个小红辣椒，放在灶膛的余烬里烤了起来。 小红辣椒在火里慢慢变得焦黑，散发出浓郁的辣椒香味。 她用筷子把烤好的辣椒夹出来，放在案板上，用手指轻轻一碾，辣椒就碎成了粉末，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灶房。 等五花肉炖得软烂入味，汤汁变得浓稠时，苑小桃把土豆干和白菜干倒进锅里，翻炒均匀，让土豆干和白菜干充分吸收汤汁的味道。 然后，她盖上锅盖，继续用小火炖了二十分钟。 揭开锅盖的那一刻，浓郁的肉香、土豆干的醇香和白菜干的清香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 锅里的五花肉色泽红亮，土豆干吸饱了汤汁，变得软糯香甜，白菜干则带着一丝嚼劲，颜色也变得鲜亮。 苑小桃撒上碾好的辣椒粉末，搅拌均匀，一道香喷喷的五花肉炖土豆干就做好了。 接着，她又拿出系统里兑换出来的芝麻酱，舀出四五勺芝麻酱放进碗里，加了点温水泄开。 慢慢搅拌的芝麻酱变得细腻顺滑，浓郁的芝麻香弥漫开来。 她把焯好水的野菠菜放进碗里，淋上芝麻酱，再撒上一点盐和醋，搅拌均匀。 一道清爽可口的凉拌野菠菜也做成了。 此时，研究员们也闻着味儿奔过来，闻到食堂里飘来的香味，都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老周研究员首当其冲，第一个迈进食堂的大门。 一走进食堂，他就被五花肉炖土豆干的香味勾住了脚步，不住地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肉香味：“小桃，你放假回来了？今天做的什么好东西，这么香！” “我做了五花肉炖土豆干，还有凉拌野菠菜，快坐下来吃吧！”苑小桃笑着给他们盛饭。 老周迫不及待地在大圆桌旁坐下，盛了一碗五花肉炖土豆干，大口吃了起来。 五花肉的软糯、土豆干的香甜、白菜干的清爽，再加上辣椒粉末的醇香，几种味道在嘴里交织在一起，格外美味。 明明是最常见的家常菜，却好吃得让他停不下筷子。 他又夹了一筷子凉拌野菠菜，芝麻酱的浓郁和野菠菜的清新完美融合，解腻又爽口。 “太好吃了！”老周一边吃一边赞叹，“小桃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五花肉炖土豆干最对我的胃口。” 老王研究员平时最爱吃野菜，他夹了一大口凉拌野菠菜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着，不禁赞赏地点点头。 “这野菠菜真新鲜，拌上芝麻酱，味道不错。” 反而小李和小丁年纪轻，沉浸在五花肉的软嫩浓香中不可自拔。 两人端着碗，吃得狼吞虎咽，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小桃，这五花肉炖土豆干太好吃了，土豆干哏啾啾的，吸满了肉汁，太下饭了！” “拌上大米饭，浇上点肉汤，香迷糊了。” “你们学校能多放几天假吗，给我们多做几回饭。” 老周敲他们脑袋：“上学不比给你们做饭重要。” 小李和小丁抱头而跑，不忘抱着自己的碗。 研究员们哄堂大笑。 苑小桃看着大家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格外开心，也端起碗，和大家一起吃了起来。 一碗热乎的五花肉炖土豆干，配上清爽的凉拌野菠菜，再就着香喷喷的大米饭，所有人都吃得肚皮鼓鼓的，连汤汁都舍不得剩下。 吃完饭后，研究员们各自回办公室工作。 苑小桃收拾好食堂，也回到自己的宿舍整理卫生。 她收拾完毕，躺在炕上，悄悄闭上眼，在心里打开了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熟悉的蓝光闪过，虚拟界面立刻浮现。 她指尖一点，点开标着 “会员中心” 答题题库的图标，只见高中地理专项里又解锁了新内容。 前几天刷完 “地形地貌专题” 后，新增了 “气候类型判断”“河流流域分析”“农作物分布规律” 等等，都是高考高频考点。 苑小桃从中选了 “农作物分布规律专题”，利落地点击 “开始挑战”。 系统立马提示—— 【高中地理农作物分布规律挑战：共 20 题，每题限时 5 分钟（含查阅手册及作答时间），完成可累积积分，是否确认？】 “确认。” 第一道题立刻刷新出来。 【下列哪个选项不属于中下游平原的主要农作物？a.水稻 b.小麦 c.玉米 d.青稞】 这阵子帮同学们整理地理题库，她早把知识点摸透了。 系统解锁的《高中地理知识点速记手册》里就有答案。 中下游平原气候湿润，雨热同期，主要农作物为水稻、小麦、玉米等。而青稞耐寒性强，是高原地区的特色农作物。 苑小桃飞快输入答案。 【青稞是高原地区的主要农作物，不属于中下游平原，答案选 d。】 刚提交，系统就响起提示音—— 【答题正确！获得 50 积分。】 第二道题紧接着出现。 【也界上最大的半岛是哪个？】 她没看选项，就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经熟记于心，所以毫不犹豫地写下答案。 【中东半岛面积约 322 万平方公里，是也界上最大的半岛。】 【答题正确！获得 50 积分。】 苑小桃一道题一道题地认真作答，不知不觉间就完成了全部 20 道题。 系统界面突然亮起耀眼的金光，弹出提示—— 【恭喜完成地理题库 “农作物分布规律专题” 挑战，解锁新物资“海南金钻凤梨（真空保鲜装x 2）”，附赠《热带水果本土化种植指南》。】 苑小桃眼睛一亮。 竟然解锁了水果种植指南。 那岂不是以后就能在下洼乡种水果了？ 这可是好事啊！ 第126章 第126章 苑小桃看着系统界面上的海南金钻凤梨，点开标着 “详情” 的按钮，仔细翻看图片页面的介绍。 【海南金钻凤梨：日光孕育的甜蜜珍宝。皮薄肉厚无硬芯，果肉金黄如蜜蜡，咬一口汁水迸发，清甜回甘绕舌尖，不涩不麻无需泡盐水，真空锁鲜留住原生风味，是春日里最极致的味蕾盛宴。】 短短百字，把凤梨的鲜美描摹得活色生香。 光看着文字，就仿佛能尝到那股清甜果香，让苑小桃忍不住口水潺潺。 再看旁边所需的积分，她不禁扼腕。 两颗凤梨竟然需要整整 100 点积分！ 这系统也是太黑心了。 这金钻凤梨兑换所需的积分高得吓人，抵得上百十来麻袋大米，至少是好几户人家半年的口粮。 在这物资匮乏的六十年代，米面粮油才是实打实能填肚子救急的硬通货。 凤梨再好吃，也只是忍痛放弃。 更何况，现在凤梨在林北省还不普及，没几个人见过这种稀罕果子，要是贸然拿出来，说不准会引来麻烦。 可惜了，暂时只能看看图片解馋了。 苑小桃轻叹一声，目光转而落在那本《热带水果本土化种植指南》上。 她的心头又重新热乎起来，赶紧点开手册，一本专业书籍便在她的面前缓缓展开。 随即，工整的目录、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清晰的插图映入眼帘，越往后翻，她的眼睛越亮。 手册里不仅详细记载了凤梨的种植条件，这种水果喜温暖湿润、耐贫瘠、适合砂质土壤。 还有一套完整的本土化适应方案，包括如何应对北方的低温、如何改良土壤酸碱度等实用技巧。 更让她惊喜的是，手册后半部分还附带了荔枝、樱桃、葡萄、黄心猕猴桃等好几种水果的种植技术。 从育苗、施肥到病虫害防治，讲解得细致入微，甚至标注了不同地区的适配品种。 这可不是普通的种植手册，这是能让下洼乡乡亲们过上好日子的宝贝啊！ 苑小桃忍不住心情激动。 下洼乡山多田少，光靠种粮食，乡亲们的日子只能勉强温饱。 可要是能发展水果种植，不仅能丰富大家的餐桌，还能像肉联厂、酱菜厂一样形成产业，卖到外地去，让乡亲们的腰包真正鼓起来。 她越想越兴奋，当即决定，一定要把这份手册尽快送到梁国华书记手里。 回到县高中后，苑小桃便开始利用一切课余时间背诵默写这本种植指南。 课堂上，她认真听讲，课后完成作业后便就着煤油灯的微光，一笔一划地把手册上的内容默写抄录下来。 遇到复杂的种植步骤和专业术语，她就反复琢磨，尽量用这个年代通俗易懂的语言重新组织，确保乡亲们能看明白。 春寒料峭，宿舍窗棂还透着冷风，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她专注的脸庞。 她的手指被笔尖磨出了薄茧，眼睛也常常熬得通红，可她丝毫没有懈怠。 足足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她才把整本手册完整地背默下来，整理成一本厚厚的小册子。 封面工工整整地写上了“水果种植实用技术手册”几个大字。 册子整理好的那天，恰是春暖花开的日子，校园里的迎春花竞相开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苑小桃再也等不及月末的休假，揣着这本沉甸甸的手册，一路小跑来到县城的邮局。 她把手册装进信封，在收件人一栏郑重地写下“下洼乡驻地，梁国华书记亲启”，又仔细贴上邮票，看着工作人员把信封投进邮筒，一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信封辗转几天后，终于送到了梁国华书记的手中。 彼时，梁书记正在办公室忙着春耕的事儿，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还以为是苑小桃写来的问候信，随手拆开，却被里面厚厚的小册子惊了一下。 当他看到“水果种植实用技术手册”几个字时，顿时来了兴趣，静下心来仔细翻阅。 越看，他的神情越凝重，内心越激动。 手册里详实的种植技术、可行的本土化方案，以及对未来形成果汁、果干、果肉罐头等一条龙产业发展的展望。 像一道暖烘烘的阳光，直直照进了他的心里。 梁书记立刻意识到，这份手册对下洼乡的意义非凡。 当天下午，他就召开了紧急会议，把这本手册分发给乡政府的工作人员，让大家认真学习讨论。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下洼乡，一场关于“要不要发展、要不要种水果、怎么种水果”的三问大讨论，就此轰轰烈烈地展开。 乡政府驻地的会议室里，工作人员们各抒己见。 有人说：“种水果好啊！现在大家日子好了，都想吃点新鲜的，咱们自己种，不仅能满足乡亲们，还能卖钱！” 也有人顾虑：“咱们从来没种过这些南方水果，能种活吗？万一失败了，岂不是浪费土地和时间？” “马上就要春耕了，要是把好地用来种水果，耽误了粮食种植，今年的收成跟不上，乡亲们的口粮可就成了大问题。 ” 还有人附和：“就是啊，粮食才是根本，水果不当饱，真要是种砸了，咱们没法跟乡亲们交代！” 讨论的热潮很快蔓延到各个村大队里。 田埂上、晒谷场里、乡亲们的炕头上，到处都能听到关于种水果的议论。 有的农民兴奋不已，觉得这是个发家致富的好机会。 有的农民则忧心忡忡，担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为了充分听取大家的意见，梁国华书记干脆在全乡最热闹的大街上，摆起了三张木头长桌。 桌面擦得锃亮，旁边立着两根竹竿，扯着一条用红纸毛笔书写的横幅，上面写着“下洼乡水果种植民意调查点” ，红底黑字格外醒目。 梁书记坐在桌子上，亲自迎接每一位乡亲，给他们倒上热水，耐心地倾听他们的意见和顾虑。 恰好此时，苑小桃被梁书记专程请回下洼乡。 她刚跳下肉联厂的卡车，就被街头的热闹景象给镇住。 下洼乡的大街上挤满了人，排队的人可不老少，一直排出了街尾。 乡亲们一个个依次排队上前，都等着跟梁书记说说自己的想法。 空气中满是嘈杂却又热腾腾的议论声，透着一股振奋人心的劲儿。 苑小桃干脆挤在人群里，也津津有味地和其他人一起旁听。 队伍里，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人上前说道：“梁书记，我家有三亩地，要是种水果，能保证有收成不？咱们庄稼人就靠土地吃饭，可不能冒险啊。” 话音刚落，后面一个穿着打补丁蓝布褂子二十出头的年轻社员就拍他的肩膀接话。 “大哥，我觉得这事儿能成！现在城里都稀罕水果，咱们种出来肯定能卖好价钱，总比守着老庄稼地穷一辈子强。就算失败了，大不了再种回粮食。” 旁听的人群里也热闹纷纷。 “不成不成，今天种水果，明天种粮食，这不瞎胡闹嘛，地都得被折腾坏了。” “那也不能守着一辈子受穷！” 还有外地来采购酱菜的采购员，也在人群里凑热闹：“我们南方早就种上水果了，一年能多赚不少钱！你们这儿气候好，要是种葡萄、甘蔗，肯定也差不了。” 一听这话，许多人纷纷围着他问详情。 梁书记一边听，一边记，把所有意见一条一条认真记录下来。 最后，一位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大爷颤巍巍地走到桌前，握住他的手，声音沙哑道。 “书记，我种了一辈子地，啥苦没吃过？以前连肚子都填不饱，现在日子好点了，能有机会试试新路子，我愿意。” “只要能让乡亲们吃饱饭、过好日子，种什么都行，你们就放手大胆干，我们信你！ ” 老大爷的话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不少人眼眶发红，纷纷点头附和。 “大爷，谢谢您的支持。” 梁书记紧紧握住老大爷的手，发展水果种植的决心愈发坚定。 苑小桃站在人群中，心里百感交集，乡亲们的坦诚和期待让她深受触动，脑子里瞬间涌出了很多关于水果种植推广的新想法。 她暗暗决定，晚上就把这些想法整理出来。 看到梁书记还在忙碌地接待乡亲，苑小桃没有上前打扰，转身沿着街头慢慢溜达，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不远处，一个小摊子飘来阵阵香味，她走过去一看，是一对年轻夫妇在卖香椿面和春饼。 男人系着蓝布围裙负责揉面烙饼，女人则招呼顾客、准备小菜。 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蹲在地上，拿着小树枝玩得正欢。 女人见苑小桃过来，笑着迎上前：“姑娘，要点啥？香椿面和春饼都新鲜着呢，刚做的！” 苑小桃笑着说：“请给我来一碗香椿面和一份春饼。” 女人热心问：“有没有忌口？” 苑小桃摆摆手：“没有忌口，都给我来点就行。” “好！” 说话间，女人已经麻利地烧水煮面。 另一只手拿起一小碗剁碎的腌制香椿芽，加了点热水、醋和香油，搅拌均匀。 那香椿芽是开春头一茬采的，用粗盐腌在坛子里存着，愈发鲜香浓郁。 热水一冲，立刻裹着热气飘散开，勾得人直咽口水。 面条煮熟后，她用凉水一浸，捞出来放进粗瓷碗里，再浇上香椿芽酱汁，筷子轻轻一拌。 面条筋道爽滑，香椿的鲜香混合着醋的微酸、香油的醇厚，春日的清新感直钻鼻腔，简单却无比地道。 另一边，男摊生带着蓝布袖套，正专注地烙着春饼。 他从面盆里揪出一团醒好的面团，在案板上揉得光滑细腻，搓成长条，切成均匀的小剂子。 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圆饼，再在饼中间刷一层油，对折起来，继续擀成双层薄饼。 他把薄饼放进烧热的平锅里，烙到两面金黄，轻轻一揭—— 饼就分成了两张，薄得能透光，还带着浓郁的麦香。 女摊生面前摆着好几个小菜盆，里面装满了酱肉、炒好的豆芽鸡蛋合菜、绿油油的菠菜、酸辣可口的土豆丝，色彩丰富，让人垂涎欲滴。 她拿起一张薄饼，依次夹上酱肉、豆芽鸡蛋合菜、菠菜和土豆丝，熟练地卷起来，递到苑小桃手里。 “姑娘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 苑小桃咬了一口，薄饼酥脆掉渣，酱肉醇香浓郁。 豆芽鸡蛋合菜鲜嫩爽口，再配上菠菜的清甜和土豆丝的酸辣，多种味道在嘴里层层交织，越嚼越香，根本停不下来。 再尝上一口香椿面，酸香裹着面香滑进肚子里，清新爽口，好吃管饱，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满足了。 旁边的顾客也纷纷称赞：“这春饼卷得真好吃，比家里媳妇烙的还香！” “香椿面也香，一口下去，春天的感觉立刻有了。” 苑小桃三两口吃完香椿面，又把春饼卷啃得干干净净，爽快地掏出钱票付了账。 她摸了摸斜挎的布包，想起早上从湖山县带回来的流心糖还多装了几颗，便笑着蹲下身，朝蹲在地上扒拉树枝的小娃娃招招手。 “来，娃娃，这糖给你吃。” 那糖纸是印着“湖山特产”几个大字的牛皮纸包，里面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在这物资紧俏的年月，可是难得的稀罕物。 小娃娃眼睛瞬间亮得像挂着的星星，摇头晃脑跑过来，接过糖高兴得眯起眼睛，蹦蹦跳跳地喊着 “谢谢姐姐”。 夫妻俩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女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抱着孩子连声道谢：“姑娘太客气了，这咋好意思哩！” 男人也跟着点头，手里的擀面杖还沾着面粉，脸上满是淳朴的笑意。 苑小桃摆摆手笑着告辞，索性转身走向下洼乡酱菜厂。 刚走到酱菜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和工人们的吆喝声。 一进厂区，便被如火如荼的生产景象裹住—— 红砖砌的厂房外，陶制的大腌菜缸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缸沿上还贴着红纸条，写着腌制的菜名和日期。 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酱香与新鲜蔬菜的清香。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有的推着独轮车运菜，有的拿着大木耙翻搅腌菜，往来穿梭间，个个脸上都带着干活的热乎劲儿。 大伙儿见许久不见的苑小桃来了，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热情地招呼：“小桃回来啦！” “可是有阵子没见你了！” 苑小桃也笑着一一应了。 正说着，刘厂长更是快步从车间里迎了出来，拉着她的手就往新车间走：　“小桃啊，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快看看我们新进的生产线，还有你上次提的用甘蔗汁调酱的腌菜，赶在春耕前试产了，那味道保准你吃了还想尝！” 第127章 第127章 “小桃，快跟我来。咱这甘蔗汁腌菜刚试产成功，今天让你尝尝鲜，也给咱提提改进的点子！” 刘厂长拉着苑小桃往车间里走。 车间里的酱香比外头浓了好几倍，混着股子甘蔗的清甜，不像寻常腌菜那样冲鼻，倒透着股子鲜活气。 两排新砌的水泥池擦得锃亮，池沿还沾着湿痕，旁边立着三台半旧的木质传送带。 几个穿灰布工装的工人正弯腰搬芥菜，见刘厂长来，都直起腰笑着停了手，手上的菜叶子还滴着水。 “这位是王师傅，咱酱菜厂的老把式。”刘厂长指着个穿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裤脚扎着麻绳的中年人说。 “你之前提的甘蔗汁腌菜，就是王师傅照着你的思路琢磨出的方子。” 见到两人，王师傅连忙放下手里的木耙，笑着迎上来。“小桃师傅，您可算来了。” 王师傅热情地与她握握手，苑小桃感觉到他手上的茧子比腌菜缸还厚。 “我们的酱菜就等着你品尝呢，要是有不合适的地方尽管指出来，咱立马改！” 苑小桃笑着点头，目光落在旁边一口敞着盖的粗陶缸上—— 缸里的芥菜根根挺着腰，泛着透亮的金黄色，缸底沉着些细碎的甘蔗渣，清甜气就是从渣子缝里飘出来的。 “王师傅，您这甘蔗汁腌菜是怎么腌出来的？” 听到她的问题，王师傅拉着她凑到缸边，手指点着缸里的菜：“您瞧，我们这是四月初刚收的青芥菜，得挑杆儿粗、叶子嫩的，没虫眼、没老筋，这种嫩芥菜做酱菜最好。” “先在晒谷场摊两天，晒到叶子发蔫、捏着不滴水，腌出来才脆，嚼着有劲儿。” “甘蔗是上礼拜从湖山县拉的糖蔗，刚砍下来的，咬一口能飙甜水！咱把甘蔗去皮切成段，丢进大铁锅里，添井水慢火熬四个时辰，熬到汁儿稠得能挂在木勺上，再用纱布滤掉渣子，这汁儿就是腌菜的‘魂’，少了它就没这味儿！” 他说着挪开旁边的青石板，掀开另一口封着黄泥的缸。 里面的芥菜码得整整齐齐，每层菜中间都撒着薄薄一层盐，盐粒还闪着白亮。 “腌的时候得按‘一层菜、一层盐、一层甘蔗汁’的规矩来，盐要撒匀，汁儿得漫过菜顶，最后压上青石板—— 这石板得选沉的，能把菜里的水逼出来，再封上黄泥，搁在阴凉的窖里发酵二十天。 以前咱腌菜只敢多放盐，怕坏，现在加了甘蔗汁，不光能防腐，还能去了芥菜的涩味儿，添股甜香，早上就粥吃最好吃！” 苑小桃拿起竹筷夹了根芥菜，咬下一口。 脆劲儿先在齿间炸开，接着是腌菜特有的咸香，慢慢的，甘蔗的甜从菜丝里渗出来。 甜咸裹在一块儿，不齁不涩，咽下去喉咙里还润润的，比寻常腌菜多了几分清爽。 她眼睛亮起来，语气满是真心的夸赞：“王师傅，这味道太绝了，您这手艺没话说，咸甜正好，脆度也够，比我想象中还好吃！” 听到她的夸赞，王师傅高兴地挺起了胸膛。 再听她接着道：“我还有个建议，可以往里头加点咱下洼乡特产的小红辣椒。红辣椒尖尖的，一起腌进去，既能添点甜辣口，吃着更爽口。 红辣椒配着金黄的芥菜、清澈的甘蔗腌汁，看着就有食欲。” “到时候装在玻璃瓶里，红红绿绿的颜色看着喜人，往供销社一摆肯定受欢迎。” 王师傅听得巴掌拍在大腿上，声音都高了些：“小桃师傅这想法太妙了，咱山上的小红辣椒辣得正，加进去肯定香。” “之前腌萝卜就试过加辣椒，卖得特别好，咋就没想着往这甘蔗汁腌菜里加呢！” 刘厂长也跟着笑，从口袋里掏出个磨了边的小本子，翻到空白页，让文书赶紧记：“快，记上——” “去村里大队上收购五十斤生姜、二十斤小红辣椒，再去玻璃厂多订做一批罐头瓶，就按小桃说的办！” 说着刘厂长又拉着苑小桃往车间里头走，尽头摆着台半人高的压榨机，机身刷着新漆，钢制手柄上裹着防滑的布条。 “这就是咱新进的甘蔗汁生产线，虽说得靠脚踩发力，可比人工榨汁快三倍！湖山县今年甘蔗收成好，流心糖厂用不完，咱跟他们订了长期供货。” 苑小桃摸了摸裹着布条的钢柄，笑着点头：“刘厂长，这机子太实用了。” “这话咋说？”刘厂长追问。 “以后既能榨甘蔗汁腌咸菜，等种出水果了还能榨果汁，更能和县食品厂合作做水果糖，一举三得，能给乡亲们省不少事！” 当晚苑小桃就住在酱菜厂的宿舍，是间朝南的小屋子。 屋里摆着张铺着粗布褥子的木板床，桌上放着盏玻璃罩煤油灯。 晚饭时，刘厂长拎着个粗布包来，里头装着两个馒头夹火腿肠，还有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卤香扑鼻——里面装着两个油亮的卤鸡腿。 “小桃，这卤鸡腿是肉联厂董厂长托人捎的，他们按你之前给的方子研发了卤汁，刚试做的，让你尝尝味儿。 这馒头夹火腿还是老样子，你之前爱吃，我特意让食堂留的。” 苑小桃拿起鸡腿咬了一口，卤汁的咸香裹着鸡肉的鲜嫩，一点不柴，忍不住点头。 “董厂长这卤汁做得好，咸香入味，比我之前说的还好吃，肯定能卖得好。” 她再吃上一口馒头夹火腿，麦香混着肉香，还是熟悉的味道，吃得心里暖暖的。 饭后她就着煤油灯的光，从布包里掏出纸笔，煤油灯芯上的黑烟偶尔落在纸上，她就用指尖轻轻蹭掉，开始写水果种植的建议。 灯光忽明忽暗，映着她专注的脸庞，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她先写品种选择，建议选耐寒的葡萄品种，零下十度冻不坏，成熟早，夏天就能收获。 再选耐贫瘠的樱桃品种，山坡地也能长，挂果率高，适合下洼乡的土地。 接着写本土优势，下洼乡后山沟就有不少野葡萄，虽说口感尝起来酸涩，但这能证明下洼乡的气候本身适宜养活葡萄，只要改良品种就行。 而且乡里山坡地多，种葡萄不占粮田，不耽误乡亲们的口粮。 然后是种植步骤，先把山坡地翻松，撒草木灰改良土壤，草木灰可以从生产队养牲口积攒，不花钱。 育苗时搭简易温室，用竹条架着塑料布，挡风又保温，保证幼苗过冬。 生长期多施牲畜粪便，既环保又养地，还能省化肥钱。 最后她又兴致勃勃描绘起了未来的产业发展愿景。 等夏天水果熟了，鲜品送供销社，次果能做果酱、罐头、果汁、果干，还能和县食品厂合作做水果糖、水果小蛋糕。 往后品种改良好了，说不定还能种出城里人稀罕的大樱桃，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能靠果树赚钱，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写着写着，窗外的鸡叫了头遍，她的手指被笔尖磨得发疼，却一点不觉得累—— 光想着乡亲们能靠果树过上好日子，笔尖就停不下来。 直到把厚厚一叠手稿整理好，苑小桃才吹灭煤油灯躺下。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揣着手稿往乡政府走，远远就看见会议室门口挤满了人。 有扛锄头裤脚沾着泥的农民，穿中山装的干部夹着公文包，还有个戴黑框眼镜、拎着帆布包的中年人，想必是省农研所的陈专家。 梁书记正站在门口迎接，见她来，连忙招手：“小桃，快进来，就等你了！” 会议室里摆着张刷着红漆的长条木桌，桌上放着几个搪瓷茶缸子，众人随意找位置坐下，不分主次。 梁书记先开了口：“今天请大家伙来，就是商量种水果的事，有什么想法请大家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坐在最左边的张大爷就站起来，手里攥着个铜烟袋锅，烟袋杆儿磨得发亮。 “梁书记，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农民就靠地吃饭，好地都种麦子玉米，哪敢拿坡地瞎折腾？” “万一种不出果子，耽误了春耕，一家老小的口粮咋续上？” “俺家那三亩坡地，去年种红薯才收了两麻袋，要是种果树，万一死了可咋整？” 这一连三问，就振聋发聩。 旁边几个农民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说：“就是，南方水果金贵，咱没种过，伺候不好就白瞎了地！” “卖不出去烂在地里，不是白忙活一场？” 农民代表同志说完了，梁书记又问酱菜厂和肉联厂的意见。 酱菜厂的刘厂长开口道：“咱酱菜厂虽能帮着做果酱，可要是种多了，光靠咱一个厂也销不完，得想个长远的销路，总不能让乡亲们吃亏。” 肉联厂的董厂长也附和：“罐头生产线倒是能改，可也得先看看果子的产量和品质，要是果子小、味儿酸，做出来的罐头也不好卖。” 省农业研究所的陈专家推了推黑框眼镜，手指点着桌上的笔记本：“下洼乡的气候我查过—— 冬季最低温能到零下十五度，无霜期只有五个月，普通南方水果确实难存活，得选耐寒品种，而且土壤偏碱，得改良，不能盲目种，不然白费功夫。” 众人的话里都带着顾虑，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鸡叫。 梁书记的目光落在苑小桃身上。 最初那本《水果种植实用技术手册》可是小桃寄过来的，按理说，其实她才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梁书记语气期许地问道：“小桃同志，说说你的意见？” 苑小桃深吸一口气，从布包里掏出那叠手稿放在桌上，纸页还带着点煤油灯的烟味。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站起身，声音清亮又坚定：“梁书记，乡亲们，我觉得，咱们下洼乡能发展水果种植，而且还能发展好水果种植！” 她的一句话掷地有声，引得所有人都抬头看。 她大方爽朗地说道：“我知道大家有顾虑。可是去年咱们酱菜厂的酱菜，肉联厂的火腿肠和午餐肉，都做到订单排满、卡车排队拉货，不正证明了我们下洼乡的实力了吗？” 这话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情绪。 有人忍不住和身旁人点头：“是啊，去年酱菜厂刚卖酱菜的时候，我还担心卖不出去，结果现在省城供销社都抢着要。” 立马引来附和：“肉联厂的火腿，更是都卖到外省了，现在谁不说我们下洼好！” 眼见大家伙的热情提起来，苑小桃趁热打铁，娓娓道来道：“要不要发展，能不能发展已经不是问题。我们两个厂的厂长也在，水果处理售卖有保障——” 董厂长和刘厂长纷纷点头示意，给众人吃下定心丸。 苑小桃接着道：“我们还有去年全乡上下齐心协力挖通的水渠，家家户户种菜的良好势头，种植水果的基础已经具备。” 这番话说得老农民也连连点头。 水渠的最大受益者正是他们。 “至于种水果，我也有一些初步想法。咱不选娇贵的南方品种，就选耐寒的葡萄、耐贫瘠的樱桃，后山的野生葡萄就是最好的证明，咱这儿的气候能养活。” “土地就用山坡地，撒上生产队攒的草木灰改良，不花钱还养地。” “种出来的果子，鲜的送供销社，次的能做果酱、罐头、果汁，酱菜厂、肉联厂都能帮着加工，还能和县食品厂合作做水果糖，多一条路多份保障。” 她把手稿递给陈专家：“陈专家，这是我整理的种植建议，您是行家，您给看看。” 陈专家接过手稿，翻了两页，抬头时眼里满是赞许：“苑同志写得太好了！她建议的耐寒葡萄、耐贫瘠樱桃，特别适合下洼乡的气候和土壤，只要做好育苗和土壤改良，本土化种植成功率很高。” 这话一出口，全会议室的人都高兴了起来。 “我同意！”张大爷第一个举手，烟袋锅往桌上一放，“小桃同志说得在理！俺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小桃同志吗？” “去年咱信她，酱菜厂、肉联厂都成了，这次俺还信她。俺家那三亩坡地，俺愿意都拿出来种果树！” “我也同意，”刘厂长紧跟着举手，“要是种成了，咱酱菜厂第一个订果子做果酱。” “俺也同意！” “算俺一个！” 会议室里瞬间沸腾起来，乡亲们、干部们纷纷举手，粗布袖子、中山装袖子齐刷刷举得老高，没有一个反对。 梁书记看着满屋子举着的手，脸上露出笑容，重重一拍桌子。 “好！既然大家都同意，咱就这么定了，五个村明天就组织人手平整土地，育苗的事让陈专家帮忙联系苗种，争取春耕前把苗栽下去，不耽误节气。” “咱下洼乡，就要靠着这些果树，再闯一条新路！” 散会后，五个村的村干部立马回村敲锣，铜锣声在村子里回荡，乡亲们扛着锄头、拿着铁锹往山坡上跑，热闹得像过年。 男人们挥着锄头平整土地，锄头碰撞石头的“叮叮当当”声老远能听见。 女人们挎着篮子拾掇草木灰，篮子里的草木灰还冒着点热气。 梁书记也天天往地里跑，有时候挽着袖子跟乡亲们一起挖地，手上沾着泥也不在乎，脸上满是干劲。 苑小桃抽空请假回苑家村帮忙，刚走到村口，就听见一阵唢呐声，吹的是《喜洋洋》，喜庆的调子老远就能听见。 她远远望去，村口的老槐树下围满了人，树干上拴着两串红鞭炮，炮仗穗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人群中，苑建国穿着件新做的蓝布中山装，领口别着朵小红花，推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 车后座绑着个红布包，里面装着三尺花布、两斤桃酥、两斤红糖—— 这是要去淑琴姐姐家提亲了呐。 喜事来了！ 第128章 第128章 “苑叔！” 苑小桃招招手，加快脚步跑过去。 人群里的苑建国见到她就咧嘴笑，“小桃，你咋回来了？” “我正好回来看种水果的情况。” 吉时将到，苑小桃跟在人群里，前头苑建国推着那辆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和一群乡亲簇拥着往淑琴家去。 车把上挂着的红绸子迎风飘摆，后座的红布包鼓鼓囊囊，引得一群半大孩子跟在后面起哄笑闹。 淑琴家的土坯院墙早就被乡亲们围得水泄不通，院门口摆着两张八仙桌，上面放着刚泡好的粗茶和一碟碟瓜子花生。 淑琴的父母都在忙碌招待亲戚朋友，在院子里穿梭，满脸的褶子都笑成了花。 “建国来啦！快进屋坐！”淑琴的父亲看到苑建国，立马笑着迎上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自行车。 苑建国红着脸，有些腼腆地跟着进了院。 刚站稳，就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扑了过来，抱住他的腿喊：“建国！” 这是淑琴家收养的小虎子，今年刚六岁，圆脸蛋红扑扑的，额前留着整齐的刘海，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此刻正仰着脑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奶声奶气的喊声，学着大人一样的叫法，立刻引来满堂大笑。 淑琴父亲拍拍小虎子的脑袋：“你不该叫建国，以后应该叫爹！” 苑建国连忙摆摆手，憨笑着回答道：“都是一家人，叫啥都行。” 说着，他弯腰摸了摸小虎子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了糖纸塞进他嘴里。“哎，小虎子真乖。” 小虎子含着糖，甜得眯起眼睛，蹦蹦跳跳地跑去屋里喊：“娘！建国爹爹来啦！” 屋里顿时传来一阵女人们的笑声。 苑小桃跟着走进屋，就看见淑琴正坐在炕沿上，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 苑家的婶子们围着她，有给她梳头发的，有给她描眉的。 苑家大奶奶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正小心翼翼地给淑琴梳着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宽慰地念叨着：“淑琴这丫头，模样周正，脾气又好，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苑小桃笑着走上前，从挎包里掏出两块布料，一块是水红色的灯芯绒，另一块是藏蓝色的卡其布。 她喜盈盈地递过去：“淑琴姐，这水红色的给你做件新衣裳，藏蓝色的给小虎子做袄。” 她把布料递过去，眼里满是真诚的祝福。 淑琴接过布料，眼眶微微发红，哽咽着说：“小桃，谢谢你。” “跟我客气啥。”苑小桃拍了拍她的手，转头对旁边的婶子们说，“婶子们，我来帮忙化妆吧，我这儿有支雪花膏，抹上气色好。”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盒子—— 这是她特意从系统兑换来的。 自从系统解锁了日用百货区，里面不光有海南金钻凤梨、帝王蟹等天南海北的生鲜，还有各式化妆品等百货。 她挑了款最好的雪花膏，就等着今天送给淑琴姐当礼物。 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飘了出来，瞬间弥漫在小屋里。 婶子们笑着让开位置，苑小桃拿起雪花膏，轻轻抹在淑琴的脸上，又用指尖蘸了点胭脂，小心翼翼地涂在她的脸颊上。 不一会儿，淑琴的脸蛋就变得红扑扑的，眼神也亮了许多，更显娇俏动人。 屋外，小花正和小虎子在门口玩耍，两人手里拿着红纸剪的喜字，踮着脚尖往窗户上贴。 窗户上、家具上，到处都贴着红彤彤的喜字，连院子里的老枣树上都挂着两串红鞭炮，整个院子都透着喜庆庄重的气氛。 婶子们都开始出去准备午饭，苑小桃也跟着走出去帮忙。 厨房门口的空地上，已经摆好了几口大锅，旁边放着苑建国早早准备好的新鲜食材。 两只肥硕的老母鸡，羽毛油亮；三条鲜活的鲤鱼，在水盆里欢快地游着；还有两只鸭子，正被一个婶子按着褪毛。 眼见婶子们嫂子们忙得脚不沾地，苑小桃主动请缨：“婶子们，我来掌勺吧，保证让大家吃得尽兴！” 婶子们哪有不佩服她厨艺的？ 听见此话，立刻笑着上前给她寄上围裙，让出大锅灶前的位置。 苑小桃挽起袖子，动作利落得不像话。 她先处理老母鸡，一把小刀在手中翻飞，放血、烫毛、去内脏一气呵成。 雪白的鸡肉很快被剁成均匀的块状，淘洗干净后倒进大锅，丢入姜片葱段，舀上井水，大火烧开后立马转小火慢炖。 乳白色的蒸汽顺着锅盖边缘袅袅升起，浓郁的鸡肉鲜香很快就漫了出来，引得旁边的孩子们直咽口水。 小花和小虎子更是直接守在了锅边。 “炖鸡汤就得用小火慢煨，才能炖出这奶白的浓汤，肉也嫩得脱骨。”她一边添柴，一边笑着跟婶子们和孩子们解释。 接着处理鲤鱼，她用刀背轻拍、开膛去鳞。 不过片刻功夫，洗净的鱼身划上几刀，撒盐腌制一会儿。 大锅里油烧得冒烟，她手腕一翻，鱼身就稳稳滑入锅中。 “滋啦”一声响—— 金黄的鱼皮迅速凝结，翻面时毫不粘勺。 待两面煎得金黄酥脆，丢入葱姜辣椒，泼上清水和大酱焖煮。 揭开锅盖的瞬间，鲜辣的香气直冲鼻腔，鱼身裹着浓稠的酱汁，色泽红亮诱人。 闻着又一锅鱼鲜出锅，小朋友的眼睛们简直都不够用了。 左转转脑袋，右转转脑袋，都不知道该看哪边好。 两口大锅都香晕乎人了！ 苑小桃又快手炒了几个其他菜，炸了肉丸子萝卜丸子出锅，把炸肉给小朋友们一人分了一块。 顿时，小朋友们被浓郁的肉香给迷糊住，好吃得说不出来话了。 旁边的婶子们和嫂子们看着这一幕，都笑开了怀。 “小桃这厨艺真是绝了，动作又快又利索，比饭店的大师傅做得都好！” “可不是嘛，这香味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 中午时分，婚礼正式开始。 淑琴穿着一身红色的新衣裳，头上梳着两条大辫子，被苑家大奶奶牵着，慢慢走出屋门。 苑建国穿着蓝布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小红花，快步走上前，站在她面前傻笑。 周围围观的亲人朋友们都被逗乐了：“快牵手啊，傻站着什么！” “建国，你可是新郎官啊。” 热闹的锣鼓声又敲响了起来，村里的司仪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大声喊道：“吉时已到，婚礼开始！” 立刻，院子里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唢呐声也再次响起，乡亲们纷纷鼓掌欢呼。 司仪接着喊道：“一拜天地！” 苑建国和淑琴并肩站好，对着天空和大地深深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两人又对着苑家人和淑琴的父母鞠躬。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面对面鞠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婚礼结束后，乡亲们纷纷走进院子，找位置坐下。 院子里摆满了八仙桌，桌上放着碗筷和酒杯。 苑小桃和婶子们、嫂子们忙着上菜，一道道香喷喷的菜如流水般端上桌，引得乡亲们阵阵称赞。 首先端上来的是清炖老母鸡，鸡汤呈浓郁的乳白色，像牛乳般醇厚，淡淡的姜葱香夹杂着鸡肉的鲜香，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用筷子夹起一块鸡肉，肉质鲜嫩得一咬就烂。 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暖的，鲜得让人回味无穷，连喝两碗都不觉得腻。 苑家爷爷喝了一口汤，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鸡汤大好喝了！” 苑小桃又接着端上来的一盘红烧鲤鱼，“您再尝尝这个。” 鲤鱼的鱼身金黄发亮，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红白绿三色相间，看着就食欲大增。 夹起一块鱼肉，外焦里嫩，咸香入味，带着淡淡的酒香，一点腥味都没有。 鱼肉的鲜嫩与酱汁的浓郁完美融合，越吃越香。 “好吃！” “这鱼做得真好吃！” “小桃的手艺真不赖。” 亲人朋友们连声夸赞。 最后端上来的是冰糖炖鸭，鸭肉色泽红亮诱人，肉质软糯得入口即化，带着冰糖的清甜和香料的醇厚，甜而不腻，每一口都让人唇齿留香。 “这鸭子炖得真够味，比过年吃得还香！” 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乡亲们一边吃着美味的饭菜，一边说着祝福的话语。 直到晌午后，热闹的人群才渐渐散去，苑小桃跑到葡萄地里去查看葡萄的种植情况。 葡萄地在村西头，用的坡地，栽种了洼乡首批试种的葡萄苗，如今刚开春，正是缓苗的关键时候。 四月的坡地还带着冬末的硬茬，土块被风刮得露着根须，踩上去咯吱响。 地里稀稀拉拉栽着几十棵葡萄苗，有的芽尖刚冒头，像嫩黄绿的小逗号。 有的叶子蔫蔫卷着，根部的土都泛着白。 负责看管的老苑头蹲在垄边，正用瓢往根部浇凉水，见苑小桃来，急忙站起身。 “小桃，你快瞅瞅，这苗咋有的活有的蔫？按理说开春浇了返青水，不该这样啊！” 苑小桃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蔫苗的根部，土是干的，再扒开旁边的土块，根须都露在外面。 这坡地坡度虽不算陡，但保不住水，昨天的春雨顺着垄沟流走了，表层土早被晒干。 她又走到长势好的苗跟前，发现那几棵正好在坡腰凹处，积住了点雨水，芽尖就格外精神。 “苑爷爷，这坡地种葡萄，得先解决存水的问题。” 她从挎包里掏出铅笔和纸，蹲在地上画草图，“您看，咱们给每棵苗起个小高垄，像个小土围子，这样浇水的时候能存住水，根也能扎得深。” “另外，苗根周围铺层稻草，既能挡大阳晒，又能保墒，还能防草。村里打谷场不是还有去年的稻草吗？明天就能拉来用。” 老苑头凑过来看草图，又扒拉着土块琢磨：“那你看这几棵挨得近，叶子都快绞在一块儿了。” “得调开，至少留一米五的距离。” 苑小桃指着远处的光照，“坡地朝阳，但要是株距大密，底下的苗见不着光，长出来的葡萄也不甜。咱们把密的苗移栽到东边缺苗的地方，趁现在还没长新根，移栽成活率高。” 旁边几个帮着看管的村民也围过来，听着都点头。 王大娘手里攥着个布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小桃说得在理！去年种玉米，这坡地就存不住肥，收成就差远了。明儿我们就按你说的办，先起垄，再铺稻草！” 苑小桃笑着应了，又叮嘱了几句 “别用大浓的粪水，返青期浇淡点的就行”。 大家都答应了。 她才回身往苑大奶奶家走，忙一下午，夕阳已经西下，回学校是来不及了，今晚暂时住在苑家村里。 刚走到苑大奶奶门口，就见个小身影扑过来，是苑小花。 她手里攥着个刚编好的草蚂蚱：“小桃，你可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苑大奶奶正坐在炕沿上纳鞋底，见小桃进来，急忙让她上炕席：“快上炕暖和暖和，刚炖了玉米糊糊，给你留了一碗。” 灶房里飘着玉米的甜香，苑小桃洗了手，端起粗瓷碗，糊糊熬得稠稠的，还卧了两个荷包蛋，是苑大奶奶特意给她留的。 知道她跑了一天路，定是饿了。 苑小桃满足地吃着玉米糊糊炖蛋，时不时给小花喂上一口。 小花黏在她身边，叽叽喳喳问葡萄苗的事：“小桃姐，葡萄啥时候能结啊？是不是像供销社卖的水果糖一样甜？” 苑小桃刮了刮她的鼻子：“得等明年呢，现在要好好照顾苗，就像你长个子要多吃饭一样。等结了葡萄，先给你摘最大的。” 这话让小花听得眼睛发亮，搂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直到苑大奶奶催着睡觉，才不情不愿地躺进被窝。 哄睡了小花，苑大奶奶也吹了煤油灯，屋里只剩窗外的风声。 苑小桃悄悄闭上眼，心里默念 “打开系统”，熟悉的蓝光在脑海里亮起。 她熟门熟路地点开会员中心的答题题库里，看见里面的地理专项题库新增了 “华北坡地农业种植” 的专题。 正好是她今天在葡萄地遇到的问题。 苑小桃不由得喜上眉梢。 她指尖立刻点了 “开始挑战”。 【华北坡地种植果树，最易出现的问题是？a. 光照不足 b. 水土流失 c. 温度过低 d. 土壤盐碱化】 眼瞧着第一道题目刷新出来，苑小桃想都不用想。 白天她在葡萄地里刚刚看到了种植情形，对果树干土和露根的情况了如指掌。 顿时，她飞快选了b。 【答题正确！获得 50 积分。】 第二道题紧接着出现，是关于坡地保墒的。 【下列哪种方法最适合华北坡地果树保墒？a. 频繁浇水 b. 覆盖秸秆 c. 深耕松土 d. 种植绿肥】。 她想起给老苑头提的铺稻草建议，选了“覆盖秸秆”。 果然，又答对了。 接下来的题都是关于坡地种植的，从水土流失防治到作物布局，她结合白天的实践，一道道答得又快又准。 直到二十道题答完，系统界面突然闪起金光。 【恭喜完成 “华北坡地农业种植” 专题挑战，解锁资料《春播育苗小技巧》，内含果树、蔬菜育苗关键技术，可在资料库里长期查看。】 《春播育苗小技巧》？ 大好了！ 看到这个书名，苑小桃就喜悦漫上心头。 眼下不正是春天吗，要是能有这本专业指导资料，那村里种植葡萄的成功率就更好了。 她连夜在系统里把资料仔细看了一遍，记牢重点，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爬起来，从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铅笔，就着清晨的光默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她把《春播育苗小技巧》这本小册子里面的所有内容都抄下来。 有 “葡萄苗缓苗期管理”的，还有“蔬菜育苗土配比”“低温育苗防寒法”的，尤其是里面的 “育苗期温度控制”，正好能给村里和下洼乡的种植户用，对葡萄苗缓苗大有用了。 苑大奶奶起来做早饭时，见她还在写，心疼地递过热毛巾。 “慢点儿写，别累着眼睛。早饭快好了，面条就着香椿酱，你尝尝今年新做的。” 苑小桃接过毛巾，瞥见灶台上的玻璃罐，里面的香椿酱是深绿色的，开盖就是扑鼻的香 。 这是苑大奶奶开春采的头茬香椿，拌面条、就糊糊都好吃。 吃完早饭，小桃把写好的《春播育苗小技巧》抄了三份。 一份给苑家村的村民，让他们按上面的方法管育葡萄苗。 一份用信封装好，托去乡政府办事的苑大爷带给梁国华书记。 还有一份工工整整抄在稿纸上，写上 “投稿《县农民报》”，准备下午去下洼乡邮局寄出去。 村民们拿到她写的技巧，都乐坏了。 老苑头揣着纸往葡萄地跑：“这下好了！里面写的‘缓苗期不浇大水’，我昨儿还差点多浇了，多亏你提醒！” 王大娘则拿着纸跟村里的妇女说：“你们看这‘菠菜育苗法’，正好咱村的菜园子要种菠菜，按这个来准没错！” 下午，苑小桃去乡里寄了投稿信，又去酱菜厂看了甘蔗汁调酱的腌菜。 刘厂长正带着工人装坛，掀开坛盖，酸甜的酱香直钻鼻子，刘厂长舀了一勺让她尝：“小桃，你尝尝，按你说的加了点小红辣椒，比之前的腌菜更甜鲜了！” 苑小桃尝了一口，脆爽中带着甘蔗的清甜，点头道：“刘厂长，这味道准能卖好。” 过了约莫半个月，苑小桃刚在县高中上完晚自习，天都黑着了，忽然听门口传达室派人来喊她有急事。 出门一看，竟然是隔壁李家坳的大队长李大叔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手里举着张报纸，老远就喊：“小桃姑娘，好消息！你的文章登报了！咱们李家坳的葡萄苗有救了！” 原来李家坳也试种了几亩葡萄，跟苑家村一样是坡地，这几天几户人家因为浇水的事吵翻了天。 有的说要天天浇，有的说浇多了烂根，吵得没法子，连工分都耽误了。 今晌午村里的邮递员送报纸来，村里最有学问的年轻人瞥见《县农民报》上有篇《春播育苗小技巧》，作者正是苑小桃，里面写的葡萄苗缓苗期管理，跟他们遇到的问题一模一样。 年轻人赶紧把报纸往地里送，一路上喊着 “有办法了！有办法了！”，地里吵架的人都围了过来。 年轻人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报纸念：“你们听，‘坡地葡萄苗，起垄铺稻草，隔三天浇一次淡尿水，不旱不涝’，这不是正好说咱们的事吗？” “小桃姑娘是个有学问的，听她的准没错！” 众人凑着看报纸，之前吵得最凶的张二叔摸着后脑勺笑：“嗨！早知道有这办法，咱也不用吵这么多天了。” 另一个村民赶紧说：“那咱现在就起垄，我家还有去年的稻草，这就拉来。” 李大队长特意骑着自行车来找苑小桃，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李家坳村民凑的新鲜鸡蛋和新烙的玉米饼。 “小桃姑娘，这是大伙的心意，谢谢你给咱指了明路。你放心，咱按你写的方法做，保管把葡萄苗种好！” 苑小桃推辞不过，收下了东西，包袱里的饼还热乎着，满满都是麦香。 就着满院子的月光，她回到宿舍，一屋子的姑娘们都正在埋头学习。 苑小桃笑着提起手中的鸡蛋和热玉米饼，提议道：“要不，我们做点荷包蛋鲜汤面？” 第129章 第129章 “要不我们做荷包蛋鲜面汤？”苑小桃话音刚落，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 高春燕第一个从大通铺蹦下来，冻得搓手还不忘凑到铁皮炉子旁。 “我就知道小桃你最懂我们，我这儿还有小半袋从家里带来的细面粉，省着没舍得吃，正好留着煮面！” 李雪也翻出行李包，掏出个罐头瓶。 “我娘给我炒的萝卜干酱菜，配热汤面好吃，咸滋滋的开胃。” 陈燕妮年纪小，手脚却麻利，扛起墙角的大水壶就往院子里跑，嘴里还念叨着。 “我先去打水，回来就烧炉子。上次你教过我引火，这回保证不把柴火弄灭！” 苑小桃笑着把鸡蛋和热乎的玉米饼搁在桌上，先接过高春燕递来的面粉，指尖捻了点面粉，细腻得能飘起来。 “这面粉好，煮出来的面条筋道。” “那可是！”高春燕骄傲地扬着眉回答：“我爸妈联社发下来的，没舍得在家吃，特意给我留的。” 苑小桃又摸了摸铁皮炉子，炉灰还是凉的，便蹲下身，从墙角抱来干松针和柴火。 先把松针铺在炉底，用火柴引燃，再小心翼翼地往上面搭干树枝，“火要慢慢引，不然烧不透，还会呛烟。” 陈燕妮打水回来就凑在旁边帮忙，手里的蒲扇轻轻扇着，橘红色的火苗很快从炉子里窜出来，映得她脸蛋通红。 她高兴坏了，“我来烧，小桃。” 苑小桃放手让她干。 高春燕和李雪等人则围着桌子收拾东西，拆开油纸包。 一时间，玉米饼的麦香、酱菜的咸香混着松针的草木香，在狭小的宿舍里漫开，勾得人肚子直叫。 “先吃块热饼垫垫！”苑小桃拿起一块玉米饼，金黄的饼皮上还带着焦香，递给陈燕妮，“刚烙的，还热乎着呢。” 陈燕妮咬了一大口，饼皮酥脆，内里松软，带着淡淡的玉米甜味，忍不住眼睛都亮了。 “好吃，比食堂的发面饼还香！” 等炉子烧得通红，苑小桃把大铁壶架上去，壶里的凉水很快就冒起热气，“咕噜咕噜”地响。 她趁机把面粉倒进盆里，加温水慢慢揉，手腕轻轻转动，面粉很快就成团。 再揉上几分钟，面团变得光滑细腻，捏起来还有韧劲。 “揉面要顺着一个方向，这样面条才有劲。”她边揉边笑。 手里的面团在她掌心听话地转着圈，不一会儿就揉成了一个圆滚滚的面团，用湿布盖着醒发。 水烧开后，苑小桃把面团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大圆饼。 再用刀切成宽窄均匀的面条，动作行云流水，切出来的面条长短一致，边缘齐整。 陈燕妮在旁边急着提醒：“水开啦！” 苑小桃笑着摆手：“等水大开翻花再下，面条才筋道。” 等壶里的水“咕嘟”着翻起大泡，她才把面条抖落开，均匀下进壶里。 面条在热水里翻滚着，没一会儿就变得透亮。 “煮到面条浮起来，再浇半碗凉水，这样面条不粘牙。” 听了这话，陈燕妮和高春燕连连点头。“原来这样。” 接着，苑小桃拿出鸡蛋，在搪瓷碗边磕了六七个鸡蛋，蛋黄裹着蛋清滑进碗里。 等面条第二次浮起来，她端起碗，手腕一扬，鸡蛋均匀地滑进水壶里。 蛋清很快凝固，裹着金黄的蛋黄，像小大阳似的漂在水面上。 “快好了，”高春燕凑在旁边，眼睛盯着铁壶，鼻子不停嗅着，“这香味，我肚子都叫了好几回了！” 李雪则把萝卜干酱菜倒进小瓷碗，酱菜开盖后的香味更浓，引得陈燕妮频频回头。 苑小桃掐着时间，看水壶里滚了几滚，把面条和荷包蛋分别捞出来，放在各自的搪瓷缸里。 最后舀上滚烫的面汤，撒上葱花。 瞬间，热气裹着面香、蛋香和葱花的清香，直冲鼻腔。 她端起一个搪瓷缸递给高春燕：“快尝尝，小心烫。” 高春燕早就等不及，吹了吹就吸溜了一口面，面条筋道爽滑，裹着鲜美的面汤。 再咬一口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流出来的蛋液混着面汤，鲜得她眯起眼睛。 她都快好吃得说不出话了，“好吃，比我家里煮的还香！” 李雪夹了一筷子萝卜干酱菜，就着面条吃。 咸香的酱菜解了面的清淡，越吃越开胃，频频点头。 陈燕妮吃得最慢，却最实在，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她还把碗底的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捂着肚子小声喊：“撑死我了，感觉浑身都暖和了，晚上刷题都有劲儿了！” 苑小桃自己也端了一碗，慢慢吃着，看着同学们吃得眉开眼笑，心里也暖烘烘的。 窗外的夜风还在呼啸，宿舍里却暖得像春天。 铁皮炉子的火苗跳动着，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五月，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校园里的白杨树长出了嫩绿的叶子，风一吹，沙沙作响。 县高中的学习氛围却越来越浓，尤其是高三的同学们，每天天不亮就去操场背书，晚自习结束了还舍不得走，教室里的煤油灯常常亮到深夜。 苑小桃的学习小组也越来越红火。 一开始只是几个班级的同学，后来连邻班的、外校的都来蹭课。 教室里挤不下，大家就搬着小板凳坐在走廊里，连窗户台上都趴着人。 有天晚自习，苑小桃刚讲完一道物理大题，就有个高三的同学红着脸凑过来，手里攥着本子给她看。 “苑小桃同学，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道数学题？老师讲了两回，我还是没听懂。” 苑小桃接过本子，仔细看了看，是道解析几何题。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图，从建立坐标系到列方程，一步步讲得条理清晰。 同学听得眼睛发亮，等她讲完，激动得连连道谢。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听不明白，多亏你讲的简单明了，让我终于弄通了，谢谢你啊小桃！” 这样的场景越来越多，每天都有同学来找苑小桃问问题，她从不推辞，总是耐心细致地解答。 同学们都记着她的好，有的给她带家里腌的咸菜，有的给她送新鲜的煮鸡蛋，还有的把自己的笔记本借给她看。 隔天早上，苑小桃刚到教室，就发现自己的桌洞里放着一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绿油油的榆钱团子，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榆钱是刚采的，裹着薄薄的面粉，蒸得松软。 咬一口，榆钱的清甜混着面粉的麦香，满口都是春天的味道。 高春燕凑过来，咽了咽口水：“这肯定是哪个同学偷偷给你送的，知道你爱吃这些新鲜吃食。” 苑小桃心里暖暖的，把榆钱团子分给大家，一人一个，吃得满嘴留香。 很快就到了月末休假，苑小桃刚收拾好书包准备回下洼乡，就被传达室的大爷叫住。 “苑小桃，供销社的杨主任找你，在门口等半天了。” 她心里纳闷，快步走到校门口，果然看见杨主任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还拎着个布包，一见她就笑着迎上来。 “小桃同志，可算等着你了！” 杨主任把布包递给她，里面是几包包装好的卤豆腐干和流心糖：“你帮食品厂、肉联厂和酱菜厂指导生产的这几样产品，现在都卖得火极了。” “卤豆腐干天天断货，流心糖连邻县的供销社都来要货，肉联厂的火腿肠更是常常供不上卖。” 他顿了顿，把自己的难题和盘托出，语气期待地问苑小桃意见。 “小桃同志，现在省里的供销社听说了，想让我们把这些特产往省城送，可我们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包装、怎么运输，想请你给出出主意。” 苑小桃思路新颖，经验丰富，给几个厂长出的主意都极好，成功盘活了食品厂、酱菜厂和肉联厂的销路。 所以，杨主任打心底里信得过她的思路，特意来上门求教。 苑小桃接过布包，指尖摸着卤豆腐干的油纸包，对包装运输问题倒是有些想法。 她坦诚大方地回答道：“往省城运，首先得解决包装问题。像卤豆腐干、流心糖，用现在的牛皮纸包容易受潮，要是能换成油纸加硬纸盒，既能防潮，还能印上‘湖山特产’的字样，看着也规整。” 说着，她忽然想起食品厂的情况—— 之前食品厂为了做山楂流心糖收购了不少山楂，现在糖卖得好，剩下还有大量山楂堆在库房里，要是能做山楂罐头就好了，还能开发一个新品类。 何况，等葡萄和樱桃成熟，还能做果汁生产线。 到时候食品厂的产品就更多了。 苑小桃兴致勃勃地问道：“杨主任，食品厂库房里是不是还堆着不少山楂？” “对。”杨主任经常去食品厂串门，和吴厂长也相熟，最了解厂里的情况。 就是如苑小桃所说，还有不少山楂在冷库里。 年货旺季过了，夏天买糖的人少，那些山楂堆在冷库里，费电不说，放久了还不新鲜，吴厂长正愁怎么处理呢！ 没想到，苑小桃竟然会问起这个。 接着，他就听苑小桃提议道：“那大可以尝试做山楂罐头，罐头密封好，不怕坏，还能囤着卖。” “等天再热些，还能做山楂冰棍。夏天大家都爱啃冰棍，冰冰凉凉的，带着山楂的酸劲，肯定受欢迎。” “山楂罐头，山楂冰棍？”杨主任听得眼睛都亮了，一拍大腿。 “这主意大妙了！不行，我得赶紧把食品厂的老吴叫来，一起合计合计！” 马上夏天了，满大街都是吃冰棍的人。 要是他们能做出来山楂冰棍，不得卖火了？ 第130章 第130章 杨主任越想越急，拉着苑小桃的胳膊就往食品厂方向走，晃得提包里面的卤豆腐干 “沙沙” 响。 下洼乡的土路上还留着开春化冻后的泥印，风里裹着田埂边蒲公英的清苦气。 路过供销社门口时，卖糖的窗口还围着几个攥着工业票的妇人，踮着脚问有没有流心糖。 “你看这架势，” 杨主任指了指窗口，声音里满是感慨，“就你出的那流心糖，现在成了咱乡的硬通货，邻乡的人都托关系来买。可库房里那堆山楂，老吴这阵子头发都愁白了。” 苑小桃跟着他拐进食品厂大门，青砖墙上刷着“鼓足干劲搞生产，力争上游创一流”的红漆标语 ，衬得院子里的梧桐树都多了几分生气。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正扛着麻袋往车间走，见了杨主任都笑着点头。 但目光落到苑小桃身上时却瞬间亮了，比见着杨主任还热络，纷纷放下手里的麻袋打招呼。 “小桃同志来啦！上次你教的卤豆腐干熬制法子，现在每天都要加班做才能供上货。” “可不是嘛，我家娃天天吵着要吃你改进的山楂条，说比城里卖的奶糖还甜。” “你前阵子帮厂里指导流心糖配方，今天又来给我们指导新产品吗？” 工人们说说笑笑，吴厂长闻讯快步赶来。 他身上深蓝色的中山装袖口磨得发毛，手里正攥着个账本，看见杨主任和苑小桃，赶紧迎上来。 “杨主任，小桃同志，你们怎么来了？快进办公室里坐，我刚烧了壶热茶。” “不坐了老吴，”杨主任直接把人往冷库引，“我刚才找小桃同志，她说有主意能帮你解决山楂的事！” 冷库门一拉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里面堆着几百个大麻袋，裹着白霜的山楂冻得硬邦邦，在灯泡下泛着暗红的光。 吴厂长搓着冻红的手叹气：“这都是去年秋天收的好货，本来想当流心糖原料，可入夏后买糖块的人少了，天气越热越少。现有的山楂足够做新糖和山楂条了，这剩下的山楂就搁到现在。” “再放俩月，天气更热，山楂放冷库费电，拿出来就得烂了，心疼得我半夜睡不着。” 苑小桃蹲下身，拿起一颗山楂敲了敲，冰层碎裂后露出鲜红的果肉，还带着淡淡的果香。 她抬头看向吴厂长，语气笃定：“吴厂长，这山楂没坏，做糖水山楂罐头正合适。” “咱把它去籽去核，用糖水慢熬，酸甜劲儿刚好，夏天当零嘴都开胃，老人小孩都爱吃，准能卖动。” 吴厂长眼睛眨了眨，有点犯嘀咕：“罐头？咱没做过啊，玻璃罐哪儿来？还有那密封，万一漏了不就坏了？” “玻璃罐咱乡的玻璃厂就能做，”苑小桃早把这些都盘算好了。 “下洼乡酱菜厂的玻璃罐头都是玻璃厂制造的，有专门的螺纹口和密封技术，酱菜卖到天南海北都少有坏的，咱装山楂罐头正合适，比省城的还结实耐运。” 杨主任在旁边听得直点头，拍了下吴厂长的肩膀：“老吴，小桃的主意准没错！上次流心糖不就是，你一开始还担心卖不动，结果呢？不如赶紧试试。” 吴厂长也动了心，搓了搓手：“行！那咱就试！我这就叫人去玻璃厂订罐子，再找几个手巧的女工来去核。” 说干就干，吴厂长立刻叫来了车间主任，吩咐着准备材料。 苑小桃也没闲着，跟着到车间里指导。 女工们围过来，看着苑小桃手里的山楂，有点犯难：“小桃同志，这山楂核咋去啊？一个个抠太费劲儿了。” 苑小桃想了想，从车间角落里找了个细铁管，一头磨尖，又找了块木板。 “把山楂放在木板上，尖的那头对着山楂蒂，轻轻一捅，核就能捅出来，比用手抠快多了。” 她拿起一颗山楂做演示，铁管一捅，通红的果核立刻就“噗”地掉在盘子里，山楂果肉完好无损。 “这办法好！”女工们立刻围过来抢着试，不一会儿，盘子里就堆了不少去核的山楂。 苑小桃又让人把山楂倒进大盆里，用盐水泡上：“泡半个钟头，能去涩，还能把藏在缝里的小虫泡出来。” 车间里很快飘起了糖水的香味。 大锅里的白砂糖慢慢融化，泛起细密的气泡，苑小桃站在灶台边，不时用长勺搅一搅：“火别太大，熬到糖水起小泡就行，太浓了就齁了。” 她舀了一勺糖水尝了尝，又加了半勺蜂蜜。 这蜂蜜还是吴厂长老丈人家在山里养蜂弄的，去年收成少，就送了这么两小罐，吴厂长平时都舍不得往自家粥里放。 蜂蜜一进锅，香味更浓了，甜丝丝的，飘得整个车间都是。 女工们一边去核一边咽口水，有个年轻的女工小声说：“闻着就好吃，等做好了，我能不能买一罐给我娘尝尝？” “肯定能！” 吴厂长笑着说，“等这批罐头卖好了，给大伙发奖金，到时候每人都能领两罐！” 女工们都高兴地笑起来，干活儿也更利索了。 山楂泡好后捞出来，沥干水倒进糖水里，咕嘟咕嘟煮了二十来分钟，原本鲜红的山楂变得透亮，裹着浓稠的糖水，看着就诱人。 苑小桃让人把玻璃罐洗干净，开水煮过消毒，然后小心地把山楂和糖水装进罐里，每个罐口都垫上蜡纸，拧紧盖子，再放进大锅里煮十分钟。 “这是杀菌，”苑小桃跟吴厂长解释，“煮过之后，罐子里没细菌，放多久都不怕坏。” “回头您跟肉联厂的董厂长要一份《食品加工手册》，里面这些技术都有。” 吴厂长听完更喜悦了，“好，明天我就找老董去。” 等罐头凉透，吴厂长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罐，拿起一颗山楂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立刻在嘴里爆开，一点不涩，果肉也软乎乎的，比晒干的山楂片好吃多了，还隐隐透着股蜂蜜的淡香。 再看看泡在糖水里的山楂，颗颗山楂裹着琥珀色的浓糖水，红得透亮发亮，像浸了蜜的红宝石。 果肉鼓鼓囊囊的，半点没塌软，连果蒂处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看着就喜人。 他连忙给杨主任和苑小桃各递了一颗，眼睛亮得很：“尝尝，小桃这主意，绝了。” 杨主任嚼着山楂，连连点头：“好吃！酸甜适中，老人小孩都能吃。这罐头一装，往省城运也方便，不怕压坏。” 接下来做山楂冰棍就更简单了。 苑小桃让工人把剩下的山楂煮得更烂，捣成泥，加适量糖水搅匀，然后倒进厂里之前做绿豆冰棍用的铁模子里，插上细木棍，放进后院的冷库里冻着。 六十年代的冷库温度不低，夏天拿出来冻冰棍正合适。 等了约莫两个钟头，吴厂长让人把冰棍模子抱出来，用温水稍微烫了烫，“啪” 地一声—— 一根裹着浅红色山楂泥的冰棍就掉了出来，冒着丝丝凉气。 他递了一根给苑小桃：“快尝尝，看味儿咋样。” 苑小桃咬了一口，冰凉的口感瞬间驱散了夏天的燥热，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完美融合，一点不腻。 嚼着还有细小的山楂果肉，比市面上卖的白糖冰棍好吃多了。 她眼睛一亮：“好吃！这冰棍一上市，肯定抢着买。” 旁边的女工们也都分到了冰棍，吃得眉开眼笑，有个女工说：“咱这冰棍比外面卖的还好吃，到时候我让我家娃天天来买！” 吴厂长也高兴地应承：“买什么，生产好了咱厂里每天给大家分。” 接下来几天，食品厂就忙着赶制山楂罐头和冰棍。 杨主任按照苑小桃的建议，找印刷厂做了硬纸盒，外面裹着油纸，印上“湖山特产”的名号。 整整做了一个系列。 有新鲜生产的山楂罐头和山楂冰棍，有过年期间热销的红糖溏心糖、酒心溏心糖、山楂条，还有下洼乡酱菜和肉联厂的各式火腿肠、午餐肉、卤鸡腿等等肉制品，看着既规整又喜庆。 第一批罐头和冰棍送到省城供销社时，没几天就传来了好消息。 罐头一天就卖光了，供销社还打电话来要加订。 冰棍更是成了省城夏天的抢手货，每天都有不少人在供销社门口排队买。 其他的产品更是早就打开了口碑，省城各大供销社专门加设了柜台，专卖湖山特产，每天都供不应求。 听到这个消息，吴厂长乐得合不拢嘴，特意让会计给苑小桃算了一笔奖金，还装了满满两大筐的山楂罐头和冰棍，拉着杨主任一起去县高中找苑小桃。 正好是午休时间，县高中人群熙熙攘攘，热闹地在操场院子穿梭。 苑小桃刚从食堂打了饭回来，看见吴厂长和杨主任，有点意外跑过去：“吴厂长，杨主任，你们怎么来了？” “小桃同志，这是给你的奖金和谢礼！”吴厂长把篮子递过去，里面的罐头亮晶晶的，冰棍还用棉被裹着，没化。 “多亏了你，咱食品厂的山楂不仅没浪费，还卖火了。现在厂里的工人都有奖金拿，大家都念着你的好呢！” 苑小桃推辞不过，只肯收下罐头和冰棍，把奖金推了回去。 “吴厂长，奖金我就不用了，能帮厂里解决问题，我也高兴。等秋天葡萄、樱桃熟了，咱再上一条果汁生产线，做葡萄汁、山楂汁、樱桃汁，装在透亮的玻璃瓶里，方便携带，到时候厂里的产品线就全了，春夏秋冬都有货卖。” 吴厂长和杨主任一听，眼睛又亮了。 杨主任拍了拍苑小桃的肩膀：“小桃啊，你这脑子咋这么好使呢！行，等秋天葡萄熟了，我们少不了还得接着找你帮忙。” 苑小桃爽朗大方地笑着回答：“义不容辞。” 临走前，吴厂长顺便跟她悄悄说了一个好消息，“新学期的助学金都发下去了，今年咱县里再没有一个家贫退学的学生。” 苑小桃点点头，感激地冲他摆摆手，谢谢吴厂长这份善举。 等吴厂长和杨主任走后，苑小桃看着满满两大篮罐头和裹着棉被的冰棍，笑着招呼周围的同学过来。 “来，大家都尝尝，食品厂刚做的产品，新鲜着呢！” 同学们热闹围上来，每人分到一根冰棍，好几个人共同分吃一瓶罐头。 咬一口山楂，酸甜多汁。再嚼着冰棍，冰凉解暑。 大家全都忍不住感叹：“太满足了，小桃，这个冰棍太好吃了！” 高春燕边吃边说：“小桃，你也太厉害了，咱县里食品厂的产品都靠你了。” 苑小桃摇摇头，笑答：“不能这么说，食品厂的师傅们也很厉害，我就是提供点新鲜点子罢了。” 没过多久，县农民报又刊登了一篇报道，写的是下洼乡食品厂靠山楂罐头和冰棍打开省城市场的事，还特意提到了苑小桃的功劳。 不少乡镇的食品厂都打电话来请教，苑小桃也不藏私，把制作方法详细地告诉了他们。 渐渐地，“湖山特产”的名气越来越大，下洼乡也成了远近闻名的特产之乡。 而苑小桃的名字，也被更多人渐渐记住了。 她也因此成了学校传达室的常客，经常喊她去听电话拿信件，不是县食品厂来找她，就是外地食品厂来请教技术的。 这天下午，自习课刚上一半，传达室的大爷就站在教室门口喊：“苑小桃同学，有你电话，首都来的！” 苑小桃正趴在课桌上演算物理题，笔尖顿了顿，一听“首都”俩字，又惊又喜，蹭地一下站起来，连笔都没顾上放，快步往传达室跑—— 首都的电话，会是谁呢？ 第131章 第131章 苑小桃冲进传达室时，传达室的大爷正佝偻着背攥着手摇电话机，黄铜听筒贴在耳边。 见她跑得头发都飘起来，赶紧把听筒往她手里塞：“快接快接，首都来的电话，等半天了！” 冰凉的听筒贴在耳廓，传来电流 “滋滋” 的杂音，紧接着是个温和的女声，像春日里晒暖的棉絮。 “请问是苑小桃同志吗？我是《中学生报》的记者李梅，我们从《湖山县农民报》上看到你的事迹。” “你帮助食品厂做山楂罐头、给酱菜厂调制酱菜、还帮肉联厂打开火腿肠销路，很有代表性，我们想到湖山县对你做一个采访。” 苑小桃的心跳“咚咚”撞着胸口，先是一阵热流往上涌，随即就有些意外之喜—— 没想到是首都记者打来的，还以为是俞周呢！ 她握着听筒，谦虚地回答道：“李记者，当然可以。不过我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您说的那么厉害。而且我还得上课，不值得你们特意跑一趟。” “咱不耽误你学习！”李梅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笑意，“下周六上午怎么样？我到县高中找你，就聊一个钟头，顶多耽误你半节课。” “好！下周六上午我在学校等您。”苑小桃爽快应下。 挂了电话时，大爷正凑过来竖大拇指：“小桃你可真行！首都记者都来采访你，将来准是大人物！” 苑小桃笑着摇摇头，解释道：“哪是我的功劳，还不是咱湖山县发展的好不是？” 刚走出传达室，下课铃就“叮铃铃”响了，高春燕拎着两人的搪瓷饭缸子从教室冲出来。 一个是苑小桃的蓝边饭缸，一个是她自己的碎花饭缸，晃得缸子把手“当当”响。 老远看见她，高春燕就喊：“小桃，食堂今天做蒸菜，快走快走。玉米面裹的，有面条菜、萝卜丝，还有新鲜的荠菜，去晚了就没了！” 两人往食堂跑，还没到门口就闻见一股喷香—— 是玉米面的醇厚混着野菜的清鲜，蒸笼冒的白气裹着热意，在食堂门口绕成一团。 六十年代细粮金贵，玉米面是主食，可做蒸菜尤其费事，得先把野菜摘洗干净、用开水焯过，再拌上玉米面揉匀上锅蒸。 大师傅难得才做一次。 排队的队伍从窗口绕到墙角，同学们都踮着脚往里面瞅。 小眼镜挤到苑小桃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粮票，一张一两，一张二两：“小桃，你粮票够不够？我早上多带了一张，给你。” 苑子新也凑过来：“我这还有。” 苑小桃赶紧掏出自己的粮本和粮票——她这个月的粗粮票足够。“我这有呢，你们不够跟我说。” “成。” 大家七凑八凑，凑够了买上两人份的蒸菜。 等轮到他们时，大师傅掀开蒸笼，白雾“腾”地冒出来，裹着热气扑在脸上，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蒸菜瞬间露了模样。 面条菜裹着金黄的玉米面，每一根都沾得均匀，像撒了层碎金，菜尖还透着点浅绿。 萝卜丝切得细匀，裹着薄面蒸得透亮，能看见里面的嫩白，还带着点甜气。 荠菜裹的玉米面最厚，绿莹莹的菜尖从面里探出来，像藏在金堆里的翡翠，看着就喜人。 大师傅用大铁勺舀了满满一勺，扣在苑小桃的蓝边饭缸里，又舀了半勺蒜泥汁。 这蒜泥剁得细碎，掺了酱油和醋，还滴了两滴香油，刚浇在蒸菜上，香味就 “蹭” 地冒出来，香得人直哗哗流口水。 端回到座位上，大家将蒸菜分分，各自拨出来一些。 高春燕捧着自己的碎花饭缸，第一口就咬了面条菜，烫得直吸气，却喜道：“这玉米面太香了，嚼着有颗粒感，还带着点甜。” 苑子新连连点头，“面条菜软乎乎的，沾着蒜泥，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李雪夹了一筷子萝卜丝，一边咽着一边点头。 “这萝卜蒸透了也好吃，甜丝丝的，裹着薄面一口鲜，比煮萝卜好吃多了。” 苑小桃也夹了口荠菜的蒸菜，玉米面的香裹着荠菜的鲜，嚼起来还有点韧劲。 蒜泥汁的辛香渗进每一口里，暖乎乎地滑进胃里，连带着心里都热乎起来。 小眼镜吃得最快，碗里的蒸菜没儿口就见了底，又去大师傅那里蹭了半勺蒜泥，回来就饼子蘸蒜泥吃，好吃得格外起劲儿。 直到吃完了，他才长舒一口气：“上次吃蒸菜还是去年在下洼乡的时候，这次吃了一次，又能管上半年。” 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后，几个人拎着饭缸去食堂后面的水池刷碗，冰凉的井水冲掉缸底的渣渣，高春燕还在念叨：“要是每天都能吃蒸菜就好了。” 张朝和气道：“等下次月末回家，我让我娘也做，到时候给你们带点。” 刚刷完碗，上课铃就响了，几个人快步往教室跑。 后黑板上已经写满了苑小桃早上抄的物理题，白色粉笔字在黑底上格外清晰。 同学们各自回到座位，掏出演算纸和笔，教室里很快响起“沙沙”的写字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满是公式的黑板上，也落在苑小桃的笔尖上。 她低头演算，心里却悄悄惦记着—— 不知道俞周此时在干什么，首都研究所的工作还忙不忙？ 与此同时，首都研究所，实验楼三楼的办公室里，儿个年轻研究员正围着小林手里攥着的那份烫金会议邀请函讨论。 “哟，这可是全国数学推广交流会的邀请函，你们说俞主任这次能去吗？”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手里还捏着没写完的演算纸，语气里满是笃定，话音刚落就豪爽地摇了摇头，“我打赌，肯定不可能—— 咱们俞主任向来不参加这些浪费时间精力的研讨会交流会，耽误搞科研，这回指定也不例外。”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自从俞周主持撰写的论文一篇接一篇登上国外顶尖期刊，国内外各大数学研讨会、学术交流会的邀请函就跟雪花似的往研究所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主办方都想请这位年轻有为的专家撑场面。 可俞周向来都是一概回绝，全打发手下的研究员们去参会，让他们出去见见世面、交流经验，自己则在办公室里钻研，一门心思扑在科研上。 这回儿，估计又是如此。 “可不是嘛！上次华东的交流会，规格也高，主办方三番五次来电话，俞主任都让王哥去了。” 另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扶了扶领口，笑着补充：“俞主任眼里除了公式、数据和外文期刊，就没别的了，心无旁骛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咱们啊，还是赶紧准备准备，说不定这回又能轮着去见世面，顺便尝尝当地的特色吃食！” 这话逗得众人一阵哄笑，办公室外的气氛轻松又热闹。 大家纷纷拿着这名研究员打趣。 “老梁，我看你最近都吃胖了，出去会餐悠着点，别吃坏了身体！” “我这还是收着了，要不还能再长儿斤膘。再说搞科研费脑子，不多吃点咋补？” “哈哈哈哈哈！” 正说着，俞周从实验楼走过来，大衣下摆随着稳健的步伐轻轻晃动，衬得肩背挺拔如松。 他骨相清隽耐看，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平日里专注演算时眼神沉静如潭。 此刻手里拿着本厚厚的外文期刊经过走廊，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听见他的脚步声，刚才还打趣闹哄的儿个人，瞬间敛了神色，各自归位。 手里有演算纸的赶紧低头整理数据，捧着期刊的假装认真翻看，写综述的立刻坐回办公桌前，笔杆飞快地在纸上移动。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谁让俞周是所里最年轻的主任，也是最厉害的科研专家。 他年纪轻轻就扛起了重点项目，成果斐然。 平时沉心研究，话不多却句句有力，身上那股沉稳专注的气质，总让人不自觉地敬畏。 看见研究员们都瞬间“假正经”，小林不禁笑着摇摇头，赶紧迎上去，把烫金的邀请函递给俞周。 “俞主任，全国数学推广交流会将于下周六举办，特意给您发来了邀请函。” 俞周看都没看邀请函，果然如众人预料的那般，声音温隽有力地直接开口：“你们谁有空，去一趟吧，差旅费我给报销。” 话刚说到一半，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邀请函抬头那“林北省”三个大字，声音忽然一顿，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清冽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个会议，是在林北省举办？” “对。”小林确认地点点头。 俞周接过邀请函，指尖划过烫金的字迹，快速浏览了一眼会议议程，随即抬眼，沉稳地吩咐道：“这个会议我去参加，通知主办方吧。” 说完，就拿着邀请函走进办公室，留下外面一群还没反应过来的研究员。 儿个年轻研究员面面相觑，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俞主任竟然要亲自去？” “什么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倒是小林一拍脑袋，想起了关键，压低声音提醒大家道。 “你们忘了？俞主任就是从林北省下洼乡来的。”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恍然大悟，纷纷对视一眼，心里的疑惑全解开了—— 怪不得！ 原来俞主任是惦记着下洼乡，才愿意破例抽出时间去交流会的。 这感情也太深厚了！ 周六的湖山县透着股清晨的清爽里，土路上沾着露水，踩上去软乎乎的。 广播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农业学大寨》的激昂旋律，飘得满街都是。 偶尔有自行车的铃铛声“叮铃”掠过，惊得路边槐树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起，又落回缀满新叶的枝桠上。 《中学生报》的记者李梅背着棕色手提包走到县高中门口时，苑小桃已经早早等在传达室旁的老槐树下。 她穿着蓝布褂衫，袖口挽得整齐，两条麻花辫梳得齐整，发梢用红绳系着，见了李梅就快步迎上来，笑容干净又明亮：“李记者，一路辛苦，欢迎您来湖山！” “小桃同志，让你久等了！” 李梅快步上前，握住苑小桃的手，只觉得这姑娘的手心带着点薄茧，却暖得很。 传达室老大爷搬来两条长凳，采访就设在门口的树荫下。 李梅从手提包里掏出黑色笔记本和钢笔，目光忍不住往四周扫。 不远处的操场上，儿个学生正借着阳光背书，教室外面贴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红纸，墙根下还种着儿畦向日葵，嫩苗刚没过脚踝。 连外墙上的黑板报都画得格外认真，题着 “努力学习，建设祖国” 的大字，处处透着股淳朴又蓬勃的劲儿，和首都的重点中学截然不同。 “小桃同志，你当初怎么想到帮食品厂做山楂罐头的？”李梅翻开笔记本，问出第一个问题。 苑小桃坐得端正，眼神亮得像映了光：“去年冬天食品厂做流心糖，收了好多山楂。今年入夏后天热，买糖的人少了，吴厂长愁那些山楂冻在冷库浪费电，我就琢磨着做罐头。” “山楂耐存，熬成糖水酸甜开胃，老人小孩都能吃，还能多一条销路。” 她说起这些，眼睛亮得像星星，从山楂选品要挑红透的、糖水熬制要小火慢煮，到玻璃罐消毒的步骤，都讲得条理分明。 连“糖水浓度要尝着甜不齁、酸不涩”这种细节都没落下。 李梅微笑着，手里的钢笔飞快记录：“那酱菜呢？我还听说，你给下洼乡酱菜厂调的方子，在全国酱菜评审大会上拿了金奖？” 苑小桃闻言赶紧摆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不全是我方子好，主要是咱下洼乡的食材好。” “下洼乡背靠大山，春天的马齿苋、夏天的野菌菇、秋天的野山椒，还有野杏子，都是现成的好食材。” 她越说越投入，“就说马齿苋酱吧，得选带露水的嫩尖，用开水焯一焯再晒半干，拌酱时加勺山泉水熬的糖，既能中和苦味，又能提鲜。” “野山椒酱要加些晒透的萝卜干，脆爽劲儿能盖过辣气，吃着不呛喉。真不是我厉害，是咱这儿天杰地灵，食材实在。” 她讲得条理清晰，如数家珍。 从选材的时节到配比的讲究，连酱菜发酵时的温度控制都说得明明白白，没有本子在面前，全凭口述，却像刻在脑子里似的精准。 李梅越听越惊讶，笔速都快赶不上苑小桃的语速—— 她原本以为苑小桃只是在生产上有些浅见，没想到苑小桃的见解竟如此专业。 甚至提到“野菜腌制时要控在20度左右，发酵才匀”这种专业细节，比她这个常外出采访的记者都懂得多。 “你怎么会懂这么多？” 李梅忍不住问，语气里满是赞叹。 苑小桃摸了摸后脑勺，笑得坦诚：“平时干活时就爱琢磨，后来又跟食品厂的师傅们交流了不少。再说，这些都是为了让大伙能多些好吃的产品，多琢磨琢磨总能想出法子。” 正说着，高春燕抱着一摞作业本路过，忍不住探头笑着插话：“李记者，小桃不光懂这些，学习也是全校第一。上次全县考试，她还拿了县第一呢！” 李梅闻言更惊喜了，看着眼前这个既懂生活又爱学习的姑娘，忽然觉得这次湖山县之行太值了。 他们《中学生报》策划的“基层少年风采”专题，总算找着了最鲜活的例子。 采访刚收尾，校门口就传来爽朗的笑声，吴厂长和供销社杨主任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杨主任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一走近就赶紧打开：“李记者，小桃同志，可算赶上了。这是咱湖山的特产，您可得尝尝！” 布包一打开，李梅顿时眼前一亮。 玻璃瓶装的山楂罐头透着琥珀色，颗颗山楂饱满透亮，糖水清亮。 油纸裹着的流心糖印着“湖山特产”的红字，边角系着细麻绳，整整齐齐码在纸盒子里。 还有两罐酱菜，一罐装着深绿的野山椒酱，一罐是嫩绿的马齿苋酱，罐口封得严实，贴的标签字迹工整。 这哪是她印象里乡下“粗糙”的特产，分明比城里供销社卖的还精致。 尤其是那罐山楂罐头，阳光一照，果肉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让人忍不住想立刻拧开盖子尝一口。 “您别嫌少，” 吴厂长笑着说，“知道您来采访小桃，这是我们特意让供销社和厂里准备的。咱湖山不光有这些，还靠着大湖呢。” “下洼乡的大河就是从湖里流出去的，湖里的鱼最鲜，没半点土腥味，今天特意让食品厂的大师傅做了道清蒸湖鱼，您可得留下来尝尝！” 李梅本想推辞，可架不住两人热情，再看苑小桃眼里满是期待的光，便笑着应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正好借机会尝尝湖山的好味道。” 儿人正热热闹闹地聊着，传达室的大爷忽然攥着个搪瓷缸子跑过来，喘着粗气。 “小桃，学校门口来了儿位首都来的同志，说是找你，坐着吉普车来的。打头那个看着可精神了，跟画报上的一样！” 苑小桃心里疑惑一下。 首都来的同志？还坐着吉普车？ 她抬腿往校门口走去，远远就看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土路边，车身上还沾着点尘土，显然是刚赶路来的。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干部大衣的男人走下来，肩背挺拔如松，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的眉眼。 看清来人的模样时，苑小桃的心跳瞬间“咚咚”撞着胸口，整个人都乐得站不住脚。 “俞周！” 第132章 第132章 苑小桃喊出“俞周”两个字时，声音都带着点雀跃的颤。 俞周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深邃的眉眼染上笑意，快步朝她走过来，皮鞋踩在沾着露水的土路上，没溅起半点泥星。 “小桃，好久不见。” 这声问候刚落，旁边的李梅突然“呀”了一声，手里的手提包紧握在手上。 她盯着俞周，笑着快步迎上前来：“您是首都研究所的俞周生任？我在全国数学研究大会上见过您，您发表的数学论文，我先生还特意给我讲过！” 俞周礼貌地点点头，目光却很快落回苑小桃身上，带着几分温和：“我刚结束省城的交流会，顺道来湖山县看看。” 吴厂长和杨生任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竟是首都来的大专家！ 两人赶紧上前握手，杨生任笑得格外热情：“俞生任，您能来咱湖山，真是蓬荜生辉。正好今天让大师傅做了湖里的鲜鱼，您千万留下来尝尝！” 俞周没推辞，视线扫过苑小桃亮晶晶的眼睛，轻声应道：“好，叨扰了。” 一行人往食品厂走，路上吴厂长就忍不住跟俞周夸起苑小桃。 “俞生任您不知道，小桃同志可是咱湖山的功臣！山楂罐头、流心糖、还有卤豆腐干，全是她想出来的，现在厂里的销路好得很，省城供销社都抢着要货。” 俞周听得认真，偶尔看向苑小桃，眼里的赞许藏都藏不住。 他哪里不知道？ 小桃的这些事迹，他比谁都清楚。 李梅跟在旁边，心里更是感慨。 原本以为苑小桃只是个有巧思的中学生，没想到连首都的科研专家都认识她，这渊源定然不浅。 到了食品厂食堂，大师傅端着一个大陶瓷盆快步走来，盆沿还冒着热气。 “来咯！清蒸湖鱼来咯！” 他把大盆放在桌子中央，掀开盖在上面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鲜香瞬间飘满屋子。 盆里的鱼足有十来斤重，鱼身完整地卧在汤里，汤色清亮得能看见盆底的姜片。 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嫩黄的姜丝，还飘着几朵晒干的野菊花，不仅好看，还中和了鱼的腥味。 “这鱼是今早天没亮就从湖里捞的，刚出水还蹦跶呢！” 大师傅擦着手，满脸骄傲，“我用山泉水慢炖了俩钟头，就放了点盐和姜片，别的啥都没加，就靠这鱼本身的鲜劲儿。” “快尝尝！”吴厂长招呼着，给俞周和李梅各夹了一块鱼肉，都盛上汤。 鱼肉刚放进嘴里，就化在了舌尖，没有半点土腥味，只有湖水滋养出的鲜甜，连鱼刺都带着淡淡的香。 李梅刚喝了一口汤，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汤也太鲜了。一点土腥味都没有，还有股淡淡的甜，比我在首都吃的海鱼还好吃。” 苑小桃也跟着尝了一口，笑着点头：“大师傅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汤喝着比上次的鱼汤还鲜。” 就连俞周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眉眼舒展，轻轻颔首。 “确实不错。” 杨生任更是直接，连喝了两碗汤，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一抿，鱼肉就化了，鲜嫩得能掐出水来。 “这鱼肉也好吃，一点不柴，嚼着还带点弹劲儿，咱湖山的鱼就是不一样！” 听到众人的称赞，吴厂长坐在旁边，满脸自豪：“那可不！咱湖山的湖是活水，鱼在里面长一年，比别的地方的鱼鲜十倍。” 旁边还摆着好几盘菜，孜然味的卤豆腐干切成薄片，裹着芝麻，看着就香。 香辣卤豆腐干红亮亮的，飘着辣椒油的香气。 玻璃罐里的山楂罐头已经打开，琥珀色的果肉浸在糖水里，每人手边还放着一搪瓷缸山楂汁，酸甜的气息扑鼻而来。 “尝尝这卤豆腐干！”吴厂长给众人夹了一块，“这也是小桃想的方子。” “她说光做红油辣口的不行，得加些孜然烧烤味的，能当下酒菜，现在厂里的卤豆腐干十分畅销。” 闻言，李梅立刻咬了一口孜然卤豆腐干，脆爽的口感里带着孜然的香味，越嚼越有味道。 她看向苑小桃，满眼都是敬佩：“这豆腐干也好吃，小桃同志，你也太厉害了！这些产品比《湖山县农民报》上写的还好吃，要是能卖到首都，肯定特别受欢迎。” 吃饭时，李梅忍不住问起俞周和苑小桃的渊源。 苑小桃咬着山楂，笑着说起往事：“我在下洼乡研究所的食堂当过学徒，俞周那时候是所里的年轻研究员。我那时候学数学，经常拿着习题问他，他每次都耐心给我讲，还教我怎么找解题思路，我现在数学能学好，多亏了他。” 俞周眉眼舒展，只说道：“是你爱学习。” 李梅听得颇感神奇，认定下洼乡研究所是个“宝地”，能走出俞周这样的专家，还能培养出苑小桃这样的人才。 这个下洼乡研究所，一定不同凡响。 她心里已经盘算着，下次采访必须去下洼乡看看。 饭后李梅要走，特意找吴厂长买了好几罐山楂罐头、两包卤豆腐干、一大包各式口味的流心糖，还装了一玻璃瓶野山椒酱，掏粮票的时候格外爽快。 “这些我带回首都，让报社的同事们也尝尝，要是他们喜欢，说不定能帮你们联系首都的供销社。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只在湖山卖。” 听到这话，吴厂长和杨生任高兴得不得了，连粮票都不要了，特地给她打包了许多。 李梅爽朗地坚持将粮票付了，“一码归一码。” 送走李梅，食品厂的院子里只剩下俞周和苑小桃。 俞周看了看表，轻声说：“我下午得赶回首都，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哎呀，这时间也太短暂了！ 苑小桃心里有点遗憾，却还是笑着点头：“我送你出去。” 两人走到食品厂外的小巷子，树荫挡住了正午的骄阳，风里带着点槐花香。 俞周从随身的提包里拿出一些书籍，递给苑小桃：“这里面是些学习资料，有首都重点中学的习题集，还有几本外文期刊的译文，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写信问我。” 他又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枣泥酥，金黄的外皮裹着枣泥馅，还冒着淡淡的甜香。 “我想着你可能爱吃甜的，就从首都的点心铺买了些，放得久，你慢慢吃。” 苑小桃接过布包和油纸包，心里暖得发烫。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跑回食品厂，没多久就拎着一个小陶罐回来，罐口封着油纸，里面听声音晃荡着一些液体。 “这是我春天摘的山上桃花酿的酒，度数不高，有点甜，我一直寄存在食品厂里，你带回去尝尝。” 俞周接过陶罐，入手温热，还能闻到淡淡的桃花香。 他看着苑小桃泛红的脸颊，轻声说：“小桃，好好读书，等你考上大学，来首都，我请你吃首都的烤鸭。” 苑小桃用力点头，眼里闪闪发亮，像是盛满了阳光：“一言为定。” 两人站在树荫下，又聊了几句家常，俞周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转身往吉普车方向走。 苑小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吉普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抱着书籍和油纸包，返回学校。 俞周坐吉普车到了省城火车站，晚上才登上回首都的火车。 第二天抵达首都，回到研究所宿舍楼时，天已经黑了。 他住的是个独门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棵白杨树，月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清静得很。 刚打开院门，就看见邝家明拎着个油纸包风尘仆仆赶来，油纸包里还冒着热气。 “可算等着你了！” 邝家明晃了晃布包，“我从胡同口的卤味铺买了酱肘子和花生米，特意来跟你聊会儿天。” 俞周笑着让他进来，把苑小桃给的桃花酿拿出来，打开油纸，桃花的清香立刻飘满了屋子。 邝家明凑过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酒？闻着这么香。” “是小桃酿的桃花酒，”俞周给两人各倒了一碗，酒液清澈，还带着点淡淡的粉色。 “她在湖山摘的桃花，自己酿的，我昨天去林北省参加交流会，特意带回来的。” 邝家明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酒好！甜丝丝的，还有桃花香，比我家老爷子藏的白酒还好喝。” 他又喝了一大口，拿起酱肘子咬了一口，含糊地说：“你这趟去湖山，没白去啊，还带回这么好的酒。” 俞周拿起陶罐，轻轻摩挲着罐壁，眼里满是爱惜。 邝家明看他这样，忍不住打趣：“不就是一罐酒吗？你至于这么宝贝？跟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俞周抬眼，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邝家明“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嘿！你这还跟我装起来了，不就是小桃自己酿的酒吗？我明天就去胡同口买两坛桂花酒，比这个还香！” 俞周笑了，没跟他争辩，只是又倒了一碗桃花酒，慢慢喝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陶罐上，映出淡淡的光晕。 他想起苑小桃站在树荫下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像装着星星。 他心里忽然盼着，等秋天的时候，抽出时间再去一趟湖山，看看她新种植的葡萄和樱桃。 邝家明看着俞周嘴角的笑意，心里嘀咕。 这小子，肯定是对人家小姑娘上心了。 不过他也没多说，只是端起碗，跟俞周碰了碰：“下次你再去湖山，可得帮我多带几罐桃花酿。” “要不，我就亲自去找小桃要！” 俞周轻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美。” 第133章 第133章 李梅拎着沉甸甸的网兜踏进《中学生报》杂志社时，办公室里正热闹讨论下一期报纸撰稿的事。 看见李梅从外地回来，靠窗的张姐率先放下手里的稿子，眼睛一亮：“梅子，你可算回来了！湖山县那趟怎么样？真挖出好素材了？” “何止是好素材，简直是挖到宝了！” 李梅把网兜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就往外掏东西—— 玻璃罐里的山楂罐头泛着琥珀色，油纸包着的卤豆腐干飘出孜然香，还有装着流心糖的铁盒一打开，五颜六色的糖块让儿个年轻编辑都围了过来。 “大家别客气，都尝尝！这可都是湖山食品厂的好东西，全是一个叫苑小桃的中学生琢磨出来的方子。” 李梅一边分着特产，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起湖山的经历。 “你们都不知道，那姑娘才十七岁，不仅能做山楂罐头、流心糖，还帮着下洼乡种葡萄、樱桃，连首都研究所的俞周主任都认识她！” “真的吗？”刚入职的小王咬着一块流心糖，眼睛瞪得溜圆，“一个中学生能有这么大本事？比咱们这些坐办公室的还厉害！” “我还能骗你们？”李梅拿起一块孜然卤豆腐干递过去，“我亲眼见着食品厂的吴厂长夸她，说现在省城供销社都抢着要货。” “还有那清蒸湖鱼，用山泉水炖的，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小桃还跟大师傅聊过怎么用野菊花去腥味，心思细得很。” 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细节，连隔壁编辑部的人都被吸引过来。 李梅越说越起劲，从苑小桃在研究所食堂当学徒，说到她帮食品厂改良卤豆腐干口味，最后掏出相机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苑小桃站在山楂树下，穿着蓝布衫，手里捧着一筐山楂，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姑娘不仅能干，还这么灵秀！”张姐看着照片忍不住赞叹，“现在的中学生能有这份心思，大难得了。” 当天下午，李梅没顾上休息，抱着采访本就钻进了资料室。 台灯下，她一笔一划地整理采访稿，从清晨湖山的露水，到食品厂食堂的鲜香，再到苑小桃说起数学题时亮晶晶的眼睛，每个细节都写得生动鲜活。 直到深夜，她才揉着发酸的手腕，把誊写好的稿子送到主编办公室。 主编连夜看完稿子，第二天一早就把李梅叫了过去：“这篇稿子写得好！有故事、有温度，还能给中学生做榜样。” “下一期就发头版，再配上你拍的照片，肯定反响不错。” 没过多久，最新一期的《中学生报》铺天盖地发往全国各地。 在西北一个家属院筒子楼里，老周媳妇正系着围裙在煤炉上扯面片，白色的面片在她手里翻飞，落进滚着葱花和柿子炒的红汤里。 突然，两个孩子举着报纸从外面跑进来，大的那个晃着报纸喊：“娘，娘！你看报纸上有下洼乡，还有个叫苑小桃的姐姐，跟爹待的研究所有关系呢。” 老周媳妇擦了擦手接过报纸，看到头版上的标题《湖山有个苑小桃：中学生里的“发明家”》，还有文中提到的下洼乡研究所，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想起老周常来信说过，所里有个爱问问题、做饭也好吃的小姑娘，原来就是她。 “这姑娘真不错，”她摸着报纸上的照片，笑着对孩子说，“以后咱们也得向小桃姐姐学习，爱琢磨、肯用功。” 东南沿海的一所中学里，语文老师杭定成正坐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手边放着刚到的《中学生报》。 她随手翻开，目光却被头版的采访吸引—— 照片上的苑小桃看着陌生，可“苑小桃”三个字却让她心头一颤。 这不就是两年前跟她通信的笔友吗？ 当年杭定成偶然和苑小桃结为笔友，两人相互鼓励。 信里，两人一拍即合，苑小桃的字里行间满是对知识的渴望，她对小桃身处的下洼乡风土人情也颇为向往。 两人就这样断断续续通了十儿封信。 她们聊读过的书、聊下洼乡的生活，也互相鼓励要“多学本事，看更大的世界”，却从没见过面。 如今看到小桃不仅成了食品厂的“功臣”，还登上了全国发行的报纸，杭定成忍不住笑了，心里面默念。 “真好。” 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心里更坚定了参加高考的念头。 “我也得加把劲，考上大学，才能去看看小桃信里写的湖山，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而在首都十六中，儿个学生围着一张报纸争论不休。 “你们说这苑小桃是不是被夸大了？一个中学生能发明这么多东西？” 穿蓝运动服的男生皱着眉，手里的报纸都快被捏皱了。 “你没看上面记者写的采访事迹吗，可是亲自到湖山县验证的，能随便骗人？” 旁边的女生推了推眼镜，指着报纸上的细节，“你看她还改良了卤豆腐干的方子，孜然味的，前门的供销社说不定就有卖的，下次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要是真的，那也大厉害了，”另一个男生摸了摸头，语气里满是佩服，“我连煮个面条都能糊锅，人家都能帮着工厂搞生产了，差距也大大了。” 这些议论传到湖山县时，苑小桃正蹲在下洼乡的果园里，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葡萄苗松土。 入夏后的大阳越来越毒，她的额头上满是汗珠，蓝布衫的后背都湿透了，却半点没分心。 “小桃，歇会儿吧，喝口水！”果园里的老苑头拎着一个水壶走过来，看着她手里的活儿，忍不住赞叹。 “你这苗子种得比我当年还细致，再过两年，咱们这果园肯定能挂满葡萄。” 苑小桃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笑着摇摇头：“没事，趁现在天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多松松土，根能扎得深些。” 她放下水壶，又拿起铲子，心里却记挂着在系统里学到的知识点。 现在看着葡萄叶，正好琢磨琢磨怎么调整行距，让每棵苗都能晒到大阳。 这段时间，她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在学校的教室里借着晨光读书，背英语单词、啃数学公式。 周末一有时间，就往苑家村的果园跑，要么帮老苑头给樱桃树剪枝，要么跟村民们聊怎么改进葡萄种植技术。 晚上回到宿舍，还得在煤油灯下整理白天的笔记，偶尔遇到不懂的问题，就记在小本子上，等着下次写信问俞周。 学习累了，她就会从布包里掏出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俞周送的枣泥酥。 金黄的酥皮层层叠叠，轻轻一碰就掉渣，还带着淡淡的油香。 咬一口，细腻的枣泥馅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还带着股子红枣特有的醇香。 她舍不得一次吃完，每次只掰下一小块，慢慢含在嘴里，感受着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心里。 想起俞周临走时说的“好好读书，考去首都”，她的心里就充满了干劲儿。 连带着做数学题时遇到的难题，都觉得没那么难了。 吃完枣泥酥，她把油纸包仔细折好放回布包，又拿起桌上的生物习题册，借着煤油灯的光，一道题一道题地往下算。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一天天下来，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苑小桃反而比以前更沉静了。 盛夏的风带着槐花香吹过湖山县时，高考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县里的中学贴出了招生简章，操场上挤满了报名的人，有十八九岁的应届生，也有二十多岁的往届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苑小桃才上高一，没到报名的年纪，却特意跑去看了招生简章。 她站在公告栏前，手指轻轻划过“报考条件”那一行，心里悄悄定下目标。 等明年，她也要试试报考大学，去首都看看，去俞周说过的研究所门口走一走。 当天晚上，苑小桃躺在学校宿舍的大通铺上，身边的同学都已睡熟，只有窗外的蝉鸣还在断断续续。 她悄悄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打开系统”，熟悉的蓝光立刻在脑海里亮起。 她熟门熟路地点开会员中心，目光一下子被“答题题库”里的新专题吸引。 【“生物化学联动”专题题库已解锁，可以开启挑战。】 苑小桃心里一喜，指尖立刻点了“开始挑战”。 题目“唰”一下就出现在眼前。 【家养猪饲料中，哪种蛋白质来源最易被吸收，且能提高免疫力？a. 豆粕 b. 麸皮 c. 秸秆 d. 红薯藤】 这第一道题刚刷新出来，苑小桃就笑了。 白天帮苑家村的婶子喂猪时，还听她抱怨“猪总爱生病，是不是吃得不好”，当时她就琢磨过饲料的问题，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毫不犹豫地选了a。 【答题正确！获得 50 积分。】 第二道题紧接着出现，是关于猪舍环境的。 【下列哪种方法能有效减少家养猪疫病传播，且符合低成本要求？a. 每天消毒 b. 定期通风+铺垫干草 c. 投喂抗生素 d. 单独饲养】 苑小桃想起之前在系统里看到的“畜禽防疫”小知识，再结合村里猪舍的实际情况。 如果是每天消毒，那成本大高，单独饲养更不现实。 所以，她果断选了b。 【答题正确！获得 50 积分。】 接连回答对两道题目，苑小桃越发有了自信，她接着往下看。 有问夏季防暑的措施，还有考察饲料霉变的辨别方法。 她结合平时观察到的养猪细节，一道道答得又快又准。 直到第二十道题目出现，她轻吸一口气，恰好是村里近期最关心的问题。 【仔猪出生后多少小时内喂食初乳，最能增强其免疫力？a. 12小时 b. 24小时 c. 36小时 d. 48小时】 苑小桃对这道题目不大熟悉，和苑大奶奶聊天时，知道初乳的重要性。 只有初乳里的免疫球蛋白要尽早摄入才能起效。 但究竟摄入时间在多久之内呢？ 苑小桃估计出一个黄金时间，选择了b“24小时”。 没想到，赌对了。 【答题正确！获得 50 积分。】 她还没来得及惊喜，系统界面突然闪起金光。 【恭喜完成“生物化学联动”专题挑战，解锁资料《家养猪护理全攻略》，内含仔猪护理、疫病预防、饲料配比等关键技术，可在资料库里长期查看。】 《家养猪护理全攻略》？ 苑小桃心里一阵激动。 最近公社里家家户户都在养猪，好儿户人家因为护理不当损失不少，这份资料刚好能帮上忙。 她忍不住在心里高兴。 准备明天一早，就将这份攻略整理出去，交给公社，让大家的猪都能长得壮壮的。 第134章 第134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揣着连夜誊抄好的《家养猪护理指南》往乡下赶。 信纸是她平时写信最好的那种，厚实白净，她用钢笔一笔一划将手册抄得工工整整。 连“仔猪出生后怎么照料”“夏季正午每两小时通风一次”这些细节，都用红墨水画了波浪线，生怕乡亲们看漏半分。 刚到下洼乡驻地门口，里头就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走近一瞧，附近儿个村的乡亲们正围着梁书记诉苦。 王嫂子抹着眼泪，手里攥着个空药瓶，声音发颤：“梁书记，俺家那猪才养俩月，前儿个还好好的，昨儿就蔫了，兽医来看了也没辙，这可是俺家半年的嚼用啊！” 旁边儿个村民也跟着叹气，有的说自家猪总拉稀，有的说仔猪养不活，愁得头发都白了半截。 梁国华也急在心头，连忙让人去喊畜牧站的人。 苑小桃赶紧上前，这个问题手册里面刚好提到过，她声音清亮地问道：“王婶，您先别着急，你们家的猪拉肚子，是不是喂了生饲料？” 王嫂子愣了愣：“饲料还得煮？俺们一直喂猪草，昨儿个那口子还砍了生红薯藤喂呢。” “那原因应该就是这个，”苑小桃爽快地作出判断。 “生红薯藤里有涩水，猪吃了肠胃受不住，您把猪草打回来，搁大锅里煮半个时辰，晾温了再喂，保准不闹肚子。” 听到她的解释，王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小桃，我就按你的方法来。” 见状，其他乡亲们也纷纷围上来，围着苑小桃问问题。 你问“猪舍咋爱生病”，我问“仔猪咋保暖”，苑小桃一一都给出详细的解答，让大家心服口服。 乡亲们都称赞：“小桃不愧是在县城里上学的，懂的真多！” 苑小桃把家养猪护理指南手册交给梁书记。 梁国华书记看完手册，当即拍了板：“小桃，这手册太及时了！正好乡里要开养猪技术培训会，你来讲讲，让各村公社都学学。” 培训会定在三天后，乡政府大广场上挤满了人。 前儿天王婶家的猪不仅不拉稀了，毛色还油光水滑的，消息传出去，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听课。 来晚的没座位，就坐在过道里，有的不识字的大爷带着娃娃一块来，让娃娃给他记笔记。 苑小桃站在台上，从“饲料配比”讲到“疫病预防”，连“怎么观察猪粪便判断健康”“猪发烧了咋用草药”这种实用招儿都没落下。 台下的村民们听得认真，时不时举手提问，气氛热得像开了锅。 会后没儿天，好消息就传回来了。 隔壁村的李叔照着手册给猪舍开了通风口，原本蔫头耷脑的仔猪，现在蹦得比鸡还欢。 东头的张大爷用麦麸和猪草煮熟了喂饲料，他家猪半个月就长了五斤肉。 渐渐地，找苑小桃请教的人越来越多。 她干脆每周末都抽出时间，挨村去看猪栏，手把手教大家拌饲料、刷猪舍，一一亲自演示给乡亲们看。 这天，苑小桃帮老苑头家的母猪检查完，特意去乡驻地找梁书记。 这段时间她在系统里兑换了不少物资，早就想着给梁书记送过来。 她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布包，一进门就笑着说：“梁书记，我带了点东西，您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等两人去小仓库，苑小桃从系统里调出物资，梁书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雪白的面粉袋堆得像小山，金黄的玉米面装在粗布口袋里，成堆的大米颗颗饱满，特榨花生油飘着香。 旁边还堆着一排排罐装奶粉，有鲜奶粉，有牛乳粉，甚至还有油面茶和糊豆粉，都是孩子们稀罕的东西。 更让他惊喜的是，苑小桃拿来的布包里装的全是实用书籍。 《现代食品加工手册》《水果本土化种植技巧》等等，还有从初中到高中的各科辅导书和习题集，封皮虽然简单，内容却崭新详实。 “小桃，这太好了！”梁国华精神振奋，“现在村里缺技术资料，学校缺辅导书，这些东西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当即叫来工作人员，吩咐道：“把这些种植养殖的书油印出来，每个村公社发一套。学校的辅导书直接送到各个年级，让孩子们都能用上。” 而鲜奶粉、牛乳粉和油面茶，都被他派分到了学校和保育院。 当天下午，苑小桃又跟着工作人员去了一趟保育院。 这次除了乡里分下来的米面粮油，县食品厂和肉联厂都特意送来了不少好东西—— 玻璃罐装的山楂罐头红通通的，油纸包着的卤豆腐干飘着香，装在油纸袋里的山楂条酸甜开胃，还有成箱的午餐肉和一大扇新鲜猪肉。 “院长，我们来送东西了！” 保育院的孩子们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小脑袋凑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地看着布包里的东西。 “是山楂！”扎羊角辫的妞妞指着山楂罐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去年过年吃过一次，酸溜溜的，可好吃了！” 苑小桃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今天不光有山楂罐头，姐姐还给你们做西红柿滑肉汤好不好？”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围着她转个不停。 她挽起袖子，进了保育院的小厨房里忙活。 肉联厂送来的猪肉新鲜，切成薄薄的片，用少许盐和淀粉抓匀，就足够滑嫩。 她又把西红柿洗净切块，搁开水里烫一下，轻轻一撕，薄皮就掉了。 放进热油锅里一炒，“滋啦”一声，酸甜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接着，往锅里添满水，等水烧开，就把肉片一片一片放进去。 肉片在水里打了个滚，就变成了嫩粉色，撇去浮沫，撒上葱花和盐，，不一会儿，浓郁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开饭咯！”苑小桃端着大盆出来，孩子们早就拿着搪瓷碗排好了队。 她给每个孩子都盛了一碗，汤里飘着嫩红的肉片和金黄的西红柿，撒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馋人。 院长妈妈还给每个孩子分了一块卤豆腐干，咬一口脆爽入味，带着孜然的香味。 小朋友们迫不及待地端碗吃。 “哇，好香啊！”一个小男孩穿着饭兜兜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气，却还是忍不住咂嘴，“肉好好吃啊。” 妞妞咬着西红柿，汁水顺着嘴角往肚肚里淌，鲜甜开胃又好喝。 另一个小女孩咬着卤豆腐干，脆爽的口感带着孜然香，笑得眼睛都弯了：“这个也好吃，我能再要一块吗？ 看着孩子们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院长无比欣慰，拉着苑小桃的手说：“小桃，真是谢谢你，孩子们今儿可算是解馋了！” 苑小桃笑着摆手：“这都是应该的，以后我会常来，给孩子们做更多好吃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里坡地上的葡萄苗抽出了新枝，樱桃树也结了小小的花苞。 苑小桃还是每天忙着学习、跑果园、看猪栏，乡亲们的猪长得越来越壮，学校的孩子们用上了新辅导书，连保育院的娃们，也总能盼到她带来的好吃的。 八月里，太阳火辣辣的，高考成绩终于下来了。 县高中今年有五个考生考上了大学，学校里张灯结彩，锣鼓敲得震天响。 同学们又哭又笑，热闹得像过年。 苑小桃也收到了一封来自南方的信，信封上的字迹既熟悉又陌生——是杭定成！ 她赶紧拆开信，信纸写得满满当当，字里行间都透着喜悦：“小桃，我考上首都师范大学了！” 信里说，当初她要考大学，哥哥嫂嫂都反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还去她教书的学校闹事，逼她嫁人。 可她没放弃，白天给学生上课，晚上就躲在狭小的宿舍里，就着煤油灯看书，眼皮打架了就用凉水洗把脸，终于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小桃，我知道你也有一个去首都的梦想，你那么聪明又努力，一定能实现的。等你考上大学，咱们在首都见！” 苑小桃拿着信，激动得手都在抖。 她想起去年和杭定成通信的日子，两人互相鼓励，分享生活和学习心得。 如今杭定成实现了梦想，她心里也热乎乎的，更有干劲了。 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收好，心里充满了希翼。 她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早日考上大学，和杭定成、俞周在首都相聚。 没过多久，苑小桃又收到了俞周的信。 俞周先是问了湖山的近况，又鼓励她好好学习，最后还提了个建议。 “你在养猪方面有不少实际经验，不如整理成论文，投稿给期刊，让更多人看到。” 苑小桃拿着信，心跳都快了儿分。 论文？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写论文。 以前她只在《湖山县农民报》《大众生活报》上发表过儿篇科普小故事，或者是发一些制作美食的技巧。 比如《家常卤味巧妙做法》《野菜团子的营养搭配》等等，都是些生活里的小技巧，和论文差得远呢。 可俞周的话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发了芽。 她想起帮乡亲们解决养猪问题时记的笔记，还有系统里解锁的专业知识，或许真的能写出点东西来。 当天晚上，苑小桃翻出了从学校图书室借来的《畜牧与兽医》。 这是眼下十分受欢迎的畜牧类期刊，里面全是各地研究所的研究成果和专家的分析。 她抱着期刊看了半个月，从“怎么记录实验数据”学到“怎么提炼核心观点”，把自己记的养猪经验详细分类整理。 连“不同饲料对猪增重的影响”都做了对比表格。 写初稿的时候，苑小桃改了又改。 一开始写得太口语化，像跟乡亲们说家常。 后来又写得太专业，满篇都是“营养配比”，怕读者看不懂。 她反复琢磨，再配上实际案例，终于写出了《农村家养猪常见疫病预防与饲料探讨》。 投稿那天，苑小桃特意去了趟邮局，把稿件仔细装进信封，贴上邮票，还在信封上写了“请审阅”三个字。 她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不知道这篇稿子能不能被录用。 没想到一个月后，学校门口传达室的大爷喊她来拿信。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崭新的《畜牧与兽医》，封面右上角贴着一张小纸条：“稿件已刊发，详见第38页。” 苑小桃赶紧翻开杂志，第38页上，“苑小桃”三个字赫然印在标题下方，旁边还有编辑的按语。 “本文结合农村实际，提出的养猪技巧实用易懂，对基层养殖户极具参考价值，值得推广。” 她拿着杂志，高兴得心里乐开了花。 这是她的第一篇论文，竟然真的发表了！ 传达室的大爷看见她手里的杂志，凑过来一看，忍不住喊：“小桃，你上杂志啦，咱湖山县高中也出了个‘科学家’啦！” 消息很快传遍了学校和乡里。 学校的王老师在课堂上表扬她，让同学们向她学习。 食品厂的吴厂长特意跑来，说要把她的论文誊抄下来，发给厂里的职工，让大家指导各公社的养殖户。 就连首都的俞周，也寄来了第二封信，信里夹着一张剪报，正是她发表的论文。 旁边还有俞周的批注：“思路清晰，数据详实，继续加油。” 更让苑小桃惊喜的是，俞周还寄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俞周站在首都的大学校门前，穿着白衬衣，笑容温和。 苑小桃看了一眼，心都开始怦怦跳。 哎呀，她拼命也要考首都大学！ 去看看俞周。 第135章 第135章 秋风卷着金黄的稻浪掠过湖山县，县高中的树叶子簌簌落了满地。 苑小桃把最后一本复习题册塞进书包，指腹还沾着演算题的铅笔灰。 上了高二，课程明显就增多了，课表排得比地里的玉米杆还密。 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和学习小组的同学们一起在院子里背书。 晚自习要熬到煤油灯芯结了灯花才回宿舍休息，就连连课间十分钟都被她用来背英语单词。 “小桃，月末假不回乡下看看？”同宿舍的姑娘林晓梅收拾着书包。 “前儿听我娘说，家里新收了好几亩红薯，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儿。” 这话倒勾得苑小桃动了心。 自打高二开学以来，她已有月余没去研究所，不知道堂叔苑建国的菜园子怎么样了。 还有小丁他们几个研究员，怕是早把她念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揣着给苑叔和淑琴婶子带的棉手套，提早和下洼乡的同学们一起往乡里赶。 车还是坐的肉联厂的解放车，她在包里还特意装了从系统兑换的□□糖，准备回去正好给大家做些润喉的热饮。 从下洼乡中学门口下了车，苑小桃又坐上老贾师傅的卡车，辗转回到研究所。 没想到，刚到研究所门口，就见半空中挂着“热烈祝贺张晓阳同志光荣入伍”的红绸横幅。 苑小桃心中又惊又喜，赶忙下车往里走。 走到办公室小院的门口，果然看到几名穿着军装的同志，正跟所长李洪军握手。 旁边，哨岗值班室的小战士小张带着大红花，笑得一脸喜气洋洋。小丁拍着小张的肩膀，满脸与有荣焉。 研究员老周捧着张烫金的喜报，红纸上“光荣入伍”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老王戴着老花镜，笑得格外和煦，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 “小桃来啦！”小丁眼尖，快步迎过来，“你回来的正好，正好赶上大喜事！” 他兴奋地说道：“我们人见人爱的小张同志成功报名参军，武装部的领导亲自过来送喜报，过两天他就要去部队报到了。” 苑小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武装部的领导正把喜报递到小张手里，声音洪亮。 “张晓阳同志，恭喜你即将入伍，到了部队要继续发扬学习精神，为国家多做贡献。” 小张穿着笔挺的军装，双手接过喜报，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 待武装部的领导走后，大家围住小张，苑小桃也走上前道贺，“恭喜你啊小张！” 看着他手里的喜报，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 小张挠了挠头，脸上泛着红：“多亏你们一直鼓励我学习，尤其是小桃你考上县高中，让我觉得啥时候学文化都不晚。” 旁边几个小战士围着他，眼神里又羡慕又不舍。 “到了部队，多回来看看我们。” 说话间，李所长也送完领导回来了，看着大家热闹的样子，笑着开口。 “最近好事一件接着一件，小张光荣参军入伍，小李也得了地区科技进步奖，被调到市里工作了。” 老周也笑着补充：“自从俞周在首都拿了数学领域的大奖，咱们研究所的数学研究劲头就没断过。” 他向苑小桃介绍，“小丁现在是所里的论文能手，半年发了三篇期刊，虽说比俞周还差口气，但在年轻研究员里绝对拔尖！” 小丁被他夸得脸红，嘿嘿地笑了起来。 “老王更厉害，老当益壮，风采不减。”老周接着说，“上个月他发表的《概率论在农业数据预测中的实践》，被省里科研部门当成范本，还特意来人给颁了‘先进个人’奖状，红绸子现在还挂在办公室呢。” 苑小桃顺着老周指的方向看去，研究所办公室的墙上新挂了好几块牌匾。 有“先进科研单位”，还有“数学应用示范基地”的，宣传栏里贴满了研究员们的论文期刊简报。 最上面那张就是俞周最新发表在《科学·数学》上的文章，标题用红笔圈得格外显眼。 “对了小桃，你快跟我去看看猪圈。”苑建国这时挤过来，拉着她就往菜园走。 “你那本《家养猪护理指南》可帮了大忙。现在下洼乡每个村都派了技术员，过来指导养猪的时候，手里都揣着你那手册的油印本，连隔壁乡的人都来借复印件。” 苑小桃跟着他往猪圈走，路过菜园时，眼睛一下子亮了。 篱笆墙里的胡萝卜缨子翠绿，扒开土就能看见半截橙红的萝卜身子。 架上的黄瓜还带着晨露，顶花带刺。 那片白菜外层叶子绿得发黑，裹得紧实，一看就瓷实。 食堂后面的猪圈更热闹，两只肥壮的大猪正哼哧哼哧拱食槽，圆滚滚的肚子贴在地上，走路都晃悠悠的，毛色亮得像打了蜡。 “你看这猪，全照着你手册里说的养，玉米粉掺麸皮和猪草，偶尔还加把豆饼，一个月就长了十斤。”苑建国指着猪槽里的饲料，笑得合不拢嘴。 “前儿畜牧技术员来检查，还说这猪养得比县里养殖场的都壮实，让我给其他养殖户传传经验呢！” 旁边的鸡笼里，十几只芦花鸡正咯咯叫着，时不时啄两下撒在地上的玉米粒。 笼底散着好几个新鲜鸡蛋，白花花的煞是好看。 苑建国又说：“现在下洼乡的物资可跟以前不一样了，每个月都准时准点发，米、面、油从不含糊。” “酱菜厂的萝卜干、黄瓜酱菜，都卖到邻省去了。肉联厂每天宰的猪，一半都做成午餐肉、火腿肠供到各大供销社。连玻璃厂的罐子都不够用，天天给县城食品厂送货，忙得脚不沾地！” 正说着，老周从食堂方向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盘，笑着喊：“苑师傅，该准备午饭啦！今儿个双喜临门，可得多做几个硬菜！” 苑建国一拍大腿：“我们就来！小桃，走，咱今儿个露一手，给小张践行，也给大伙解解馋。” 研究所的食堂还是老样子，土灶砌得锃亮，大铁锅擦得能照见人影。 苑建国先去仓库翻了翻，从下洼乡刚送来的物资里抱出一兜新鲜莲藕，裹着湿润的泥巴，还带着刚从塘里挖出来的清灵气。 又从菜园里拔了几根胡萝卜，捡了几个刚下的鸡蛋，笑着说：“咱先做个炸藕丸，再炖个乱炖，保准大家吃得舒坦。” “好！” 苑小桃一口应下，挽起袖子帮着处理莲藕，把泥巴搓掉，用刷子刷净缝隙里的杂质，再用刀削去藕节。 眼见秋天干燥，她准备做些胡萝卜热饮解秋燥。 胡萝卜选的都是个头匀称的，表皮光滑没一点虫眼，温水泡一会儿就洗得干干净净。 她把胡萝卜切成薄片，放进大铁锅里，加足量清水，撒两把广冰糖，盖上锅盖，用柴火慢慢熬。 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很快冒起小泡，胡萝卜的甜香渐渐飘出来。 先是淡淡的，随着熬煮时间变长，香味越来越浓，还带着点焦糖的甜意，勾得人直咽口水。 苑建国正在切藕，看见苑小桃的动作，好奇地问：“小桃，你在做啥子了，胡萝卜汤吗？” “熬胡萝卜热饮，喝了解渴降燥。”苑小桃一边用木勺轻轻搅动锅里的胡萝卜，一边解释，“得熬到胡萝卜软烂，一抿就化才行。” “等熬好后，用纱布把胡萝卜渣滤掉，只留汤汁，稍微晾一会儿喝，又甜又润，最适合秋天。” 苑建国凑过来闻了闻，忍不住点头：“这味儿真香！比城里卖的橘子水还好闻，等会儿给小张留一缸子，让他带着路上喝。” 这边胡萝卜热饮还在熬着，那边苑建国已经切完藕，调好馅，开始准备焦炸藕丸了。 他把莲藕擦成细细的藕泥，剁了点葱姜末放进去，加两勺面粉、两个鸡蛋，撒上盐、胡椒粉和少许五香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拌。 只见他手腕一使劲，藕泥渐渐变得粘稠，能拉出细细的丝来，连盆底都沾不上一点渣。 “炸藕丸得用七成热的油，火不能太大，不然外面糊了，里面还没熟。” 苑建国把油倒进大铁锅里，等油面泛起细小的波纹，用手抓一把藕泥，虎口一挤，一个圆滚滚的藕丸就掉出来，顺着锅边滑进油里。 “滋啦”一声，油花瞬间溅起来。 藕丸在油里打了个滚，很快就裹上了金黄的外衣，浮在油面上，香味也跟着飘满了厨房。 这莲藕的清香混着油炸的焦香，连门口路过的小丁都忍不住探头。 “苑师傅，这炸丸子闻着就香，等会儿我忙完了就过来吃！” 苑小桃站在旁边，帮着把炸好的藕丸捞出来，放在盘子里。 其实炸东西下面垫着报纸最好，吸油又能保持酥脆。 可报纸有油墨不卫生，她干脆就直接放在了大平盘里，晾得也快。 刚捞出来的藕丸还冒着热气，外皮金黄酥脆，在盘子里轻轻一碰就能听见“咔嚓”的脆响。 咬一口，里面的藕丁咯吱咯吱的，带着点葱姜的鲜，还有鸡蛋的香，一点都不油腻，越嚼越有滋味。 “接下来炖一锅乱炖。” 苑建国把锅刷干净，倒了点花生油，等油热了，放几片五花肉进去，慢慢煸炒。 五花肉的油脂渐渐渗出来，在锅里滋滋作响。 直到肉皮变得金黄，再放进姜片和葱段，炒出香味。 接着把切好的白菜块、炸豆腐、粉条、黑木耳和胡萝卜块一股脑倒进去，翻炒几下，酱油的香味瞬间散开。 再倒上足量的开水，没过所有食材，盖上锅盖，用大火烧开后，转成小火慢慢炖。 苑小桃拿着小板凳坐在灶前，一边扇着大蒲扇烧火，一边拉着风箱。 看着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越来越浓，顺着锅盖的缝隙往外钻。 白菜炖得软烂，吸满了五花肉的油脂和汤汁，变得油亮油亮的。 油炸过的豆腐里面都是小孔，在汤里一炖吸饱了汁水，咬一口能爆出汁来。 豆腐的豆香混着肉香，鲜得人舌头都要化了。 粉条软滑筋道，裹着浓浓的汤汁，每一口都挂着味儿。 黑木耳脆嫩爽口，胡萝卜则炖得软糯香甜，连五花肉都变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只剩下满口肉香。 “开饭咯！”随着苑师傅的一声喊，研究员们纷纷跑来吃饭。 苑小桃把熬好的胡萝卜热饮给每个人倒进搪瓷缸里，橙红色的汤汁透亮，冒着淡淡的热气。 她先端到小张面前，笑着说：“你先喝，赶明儿到了部队，可就喝不到了。” 小张双手接过来，眼眶有点红，却还是笑了。 “谢谢小桃，这味儿我记心里了，等我到了部队，给大家写信报平安！” “这是好事，伤感啥？多吃炸丸子！”小丁拍拍他的肩膀。 他端着碗，率先夹了一个焦炸藕丸，刚咬一口就眼睛一亮，忍不住竖大拇指。 “苑师傅，您这藕丸也太香了，外酥里嫩的，比我娘做的还好吃！” 说着又夹了一个塞进嘴里，连话都说不完整，只知道点头。 老周则偏爱那道乱炖，用勺子舀了一大勺，里面有白菜、炸豆腐和粉条，拌着米饭吃，热热乎乎又暖胃。 他一边吃一边称赞：“这乱炖炖得地道，白菜烂乎，豆腐入味，粉条筋道，正适合下米饭。” 年纪最大的老王研究员夹了一块五花肉，慢慢嚼着，也笑着说：“小桃回来，我们的生活也改善了。” “这五花肉炖得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配上胡萝卜还解腻，不错不错。”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苑小桃不好意思地摇头，“哪有哪有。” 小张吃得最香，一边喝着胡萝卜热饮，一边吃着藕丸，面前的碗里还盛满了五花肉白菜粉条炖豆腐，忙得吃不过来。 连离别的伤感也冲淡了许多。 他嘴里感叹着：“还是研究所的饭香，等我到了部队，肯定会想这口，想念大家一起在研究所的日子。” 苑建国看着大家吃得开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等你休假回来，我们还给你炸丸子。” 苑小桃咬着藕丸，也道：“到时候不光炸丸子，炸藕盒、炸酥肉、炸麻花、炸面窝窝、炸鸡块……都给你做。” 小张眼睛都睁圆了，指着她道：“小桃，你就馋我吧！” “哈哈哈哈哈……”满食堂都是热热闹闹的笑声。 与此同时，县供销社门口，杨主任正拿着一封电报欣喜若狂地喊。 “省供销社来电报了，催我们赶快备货，首都供销社让我们送货了！” 第136章 第136章 苑小桃连夜把炸好的吃食分门别类用油纸包好，外层裹上厚实的粗布，再塞进提前准备的蓝布包袱里。 天还没亮，她就揣着包袱往研究所门口赶。 远远就看见挂着大红花的张晓阳正和同事们道别，军绿色的卡车停在路边，车斗里已经坐了几个同样戴花的新兵。 研究员们和小战士们都在旁边欢送他入伍。 看着这一幕，“小张！”苑小桃加快脚步跑过去，把还带着余温的包袱递到他手里。 “路上吃的，凉了就找地方热一热，别省着。” 张晓阳双手接过包袱，触手温软，还能闻到油纸里透出来的油香，感动道：“小桃，谢谢你，我到部队肯定好好干。” “快上车吧，别误了时辰。”苑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旁边的小丁笑着脸：“到了那边记得写信，可别把我们忘了！” 小战士们更是拍拍小张的肩膀，又高兴又自豪，还舍不得他离开。 卡车缓缓启动，张晓阳扒着车栏挥手，直到研究所的身影变成远处的小点才坐下。 刚离开没多远，他就开始想念研究所的日子了。 想念小丁拍着他的肩膀喊“小张同志”，想念老王研究员笑着给他们讲数学题。 想念苑师傅食堂里飘出的饭菜香，更想念小桃端来的那碗热乎乎的胡萝卜热饮。 坐在车厢里，旁边的新战友见他抱着个鼓鼓的包袱出神，好奇地凑过来：“同志，你这包袱里装的啥？闻着怪香的。” 张晓阳这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打开蓝布包袱，一层层的油纸掀开，金黄的炸物瞬间露出来。 里面圆滚滚的炸藕丸还泛着油光，三角状的炸藕盒裹着酥脆的外皮，还有金黄的炸酥肉、扭成花形的炸麻花、外脆里软的炸面窝窝。 最底下是裹着面的炸鸡块，每一样都用油纸仔细包着，香味顺着车缝飘满了整个车厢。 他瞬间眼睛就红了，滚动着喉咙，说不出话。 昨天在食堂里，小桃说要给他做炸藕盒、炸酥肉，他还以为是她故意馋他，只当是句玩笑话。 没成想，小桃真的连夜忙活，把这些费时费力的吃食都做了出来。 光是炸这满满一包吃食，怕是要守在灶台前熬到后半夜。 张晓阳红着眼睛，打开油纸包递过去，“这是我们研究所小桃同志做的炸藕丸，你尝尝，她的手艺可好了。” 新入伍的战友咬了一口，脆响过后是莲藕的清甜，葱姜的鲜味儿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好吃！这手艺绝了，比我娘做的还香。” 车厢里的新兵们瞬间围了过来，都带着新兵的羞赧和不好意思，你一个我一个地分着尝一口。 张晓阳干脆把油纸包都打开，笑着说：“大家一起吃，尝尝小桃的手艺！” 大家这才放开了拘束，热情品尝起来。 炸酥肉咬着筋道，肉香十足，鲜香好吃。 炸麻花越嚼越香，带着淡淡的甜味。 炸面窝窝外脆里软，咬开还能尝到葱花的香味。 炸鸡块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嫩得流汁。 一群大小伙子吃得满嘴油香，纷纷羡慕道：“张晓阳，你这妹子也太好了！还会做这么多好吃的，我们都羡慕了！” 张晓阳听着战友们的夸赞，心里暖洋洋的，也感动小桃的心意。 他暗下决心，到了部队一定要好好训练，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送走张晓阳，苑小桃先回了趟下洼乡，把东西收拾妥当，才坐上往县城去的卡车。 回到县高中时，已经是傍晚。 刚进宿舍门，同宿舍的林晓梅就快步迎上来：“小桃，你可算回来了！下午县供销社的工作人员来找你，没见着人，特意留了口信。” 苑小桃放下书包，好奇地问：“啥口信？” “人家说，多亏你之前提的建议，加上《中学生报》的李记者帮忙推荐，咱下洼乡和湖山县的土特产都被首都供销社看中了，还发了电报来采购呢！现在厂里都忙着赶工，要送最好的货去首都。” 林晓梅说着，指了指床底下，“还给你留了个网兜，说是谢礼。” 苑小桃弯腰拖出网兜，打开一看，四罐印着“肉酱”的铁皮罐头和一小袋橘子糖露了出来，都是平时凭票都难买到的稀罕物。 这时，李雪、高春燕、陈燕妮也围了过来，眼睛都亮了：“这肉酱罐头看着好稀奇，不知道是啥味道？” 苑小桃笑道：“咱煮面条拌肉酱，一起尝尝？” 姑娘们立马应和。 李雪主动把宿舍里床底下的大铁壶拎过来，高春燕则去食堂打了开水。 壶里的水咕嘟咕嘟烧开后，苑小桃抓了几把挂面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搅动，防止面条粘底。 不一会儿，麦香混着水汽飘满宿舍，陈燕妮忍不住凑过来：“快好了吧？我都闻饿了！” 苑小桃夹起一根面条尝了尝，点头道：“差不多了！” 她把罐头打开，浓郁的肉香瞬间盖过了麦香。 深褐色的肉酱里，能看到细碎的肉粒和油花，还有几颗泛着酱色的豆瓣。 面条捞进搪瓷碗里，苑小桃舀了两勺肉酱浇上去，拌匀后，每根面条都裹满了肉酱，油亮亮的格外诱人。 李雪先尝了一口，眼睛立马弯成了月牙：“太香了，肉粒嚼着有劲儿，豆瓣还带点微辣，好吃极了。” 高春燕也赶紧尝了一口，热乎的面条滑进胃里，浑身都暖了：“这比食堂的菜好吃多了，小桃，你这谢礼可太实在了，咱们今天算是沾了你的光。” 姑娘们围着铁皮炉子，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边吃边聊。 陈燕妮还说：“等咱湖山的土特产卖到首都，说不定以后能有更多新鲜东西运过来，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苑小桃听着，心里也替供销社和食品厂高兴。 吃完面，苑小桃把剩下的肉酱收好，心里却盘算着，等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再给大家做些好吃的。 与此同时，首都研究所里，俞周正拿着一本《journal of computational physics》，封面赫然印着他和伊万合作的论文标题—— 《工程力学数值模拟的国际对比研究》。 旁边的研究员听说了这个好消息，笑着过来恭喜：“俞主任，听说你又发表了一篇重量级论文，恭喜恭喜。” “你上篇论文可火了，听说已经成了年度高被引用论文，国际上好多同行都来信要跟你交流！” 俞周点点头，和煦地和同事寒暄几句。 他把杂志放进抽屉，从柜子里拿出相机，背上相机就往外走。 刚到门口，就碰到了来找他的邝家明。 “你这是要去哪儿？”邝家明看着他手里的相机，好奇地问，“最近找你交流的同行那么多，你还有空出去晃悠？” “出去拍点东西。”俞周晃了晃相机，脚步没停。 邝家明连忙跟上：“拍啥？研究所的实验数据还没整理完呢，你倒好，天天往外跑。”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俞周走到首都大学校门口，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把校门的景象拍了下来。 接着又往郊外走，满山的红叶像火一样燃烧，风吹过，红叶簌簌落下，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俞周找了个绝佳角度，连着拍了好几张。 “你拍这些干啥？”邝家明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忍不住问。 俞周放下相机，擦了擦镜头，声音温和说：“小桃还没见过首都的样子，拍下来寄给她，让她也看看。” 邝家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有心，还想着给那丫头寄照片。不过也是，那丫头聪明又能干。上次我看见《中学生报》上面有她的采访，说她帮着下洼乡搞养殖，编的手册都成了技术员的教材了。” 俞周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里满是欣慰。 两人又走到庙会的路口，热闹的人群挤满了街道。 卖糖画的、捏面人的、吹糖人的，还有各种小吃摊，香味儿飘满了整条街。 俞周举起相机，把糖画师傅手里的龙形糖画、捏面人师傅手里的孙悟空、还有人群里的笑脸一一拍下来，每一张都透着热闹和烟火气。 “等过几天，把这些照片洗出来，再写封信，一起寄给小桃。” 俞周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心里满是期待。 邝家明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打趣：“你这哪里是寄照片，分明是想回去了。要不你抽个空，回湖山县看看？” 俞周摇摇头：“她现在学习正忙，寄点照片过去，让她看看首都的样子，也能多些学习的劲头。” 夕阳西下，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俞周的相机里已经存满了照片。 而远在湖山县的苑小桃，还不知道有一份来自首都的惊喜正在路上。 她正在教室里埋着头刷数学题，草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一张接一张往桌角摞，连窗外的晚霞都没顾上看。 忽然，有同学喊她：“小桃，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来啦！”苑小桃把书本和演草纸归位，起身往办公室走，心里还有些疑惑。 不知道老师找她有什么事？ 难道是最近的学习小组习题要再增加一些？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老师，您找我？” 话音刚落，班主任就笑着招手让她进来，声音里满是欢喜：“小桃，跟你说个好消息！县里刚来了通知，今年可以提前一年报名参加高考。” “你想不想试试，提前考大学？” 第137章 第137章 “试试考大学？” 这个好消息迎头砸来，砸得苑小桃有点喜不自禁。 在堆满卷子和教材的办公室里，班主任手里捏着一张印着油墨字的通知，声音里满是期许。 “今年高考政策特殊，考虑到有像你这样基础扎实的学生，允许提前一年报名。” “你高一就把高中课程学完了，数学、物理、生物次次考满分，还带着学习小组的同学们一块突飞猛进，不试试太可惜了！” 苑小桃的心跳得飞快，指尖都有些发颤。 她知道六十年代的高考有多金贵，不是谁都有机会走进考场。 得先过公社、学校的推荐关，成绩、政审、群众评价一样都不能少。 以前她总觉得高考是两年后的事，现在突然近在眼前，连呼吸都跟着热了起来。 “老师，我……我想试试！”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 班主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好！明天把你调到高三复习班。你基础好，跟着两轮复习查漏补缺，肯定能行。” 从办公室出来，苑小桃踩着晚霞往宿舍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就抱着课本搬进了高三复习班。 高三教室里的每张课桌上都堆着半人高的习题册，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和考点，连空气里都飘着紧张的学习气息。 她刚坐下，周围的同学就悄悄看过来—— 谁都知道，苑小桃是全校出了名的“学霸”，数学能考满分，还会种果树、写论文。 甚至连全国《中学生报》都专题采访报道了她的先进事迹。 此时，看到苑小桃的出现，大家又惊又喜。 和她同桌的女生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小桃，你咋来高三了，难道是要提前参加高考？” 苑小桃笑着点了点头。 一听这个答案，女生眼里满是羡慕，“我要是有你这脑子就好了，我现在连三角函数都没吃透呢。” 苑小桃笑着递过去一张笔记：“我也是慢慢学的，这是我整理的解题思路，你试试？” 同学们立刻蜂拥传阅着学习。 班里的同学不少都是学习小组的成员，早就知道苑小桃的学习好，也清楚自己的差距，没人嫉妒，反而更有干劲了。 以前课间总有人闲聊打闹，现在一到休息时间，要么围着老师问问题，要么埋头刷题，连带着整个年级的学习氛围都浓了起来。 班主任看着这场景，欣慰地跟其他老师说：“小桃来高三，真是来对了！” 直到中午食堂开饭，同学们这才结伴去食堂。 苑小桃拿着饭缸子和粮票和大家一块走，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被老同学们围了个严实。 高春燕端着搪瓷碗挤到前面，李雪拉着她的胳膊，连平时不爱说话的“小眼镜”和张朝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小桃，你真去高三了，要跳级高考啊？也太厉害了吧！” “我们现在还在跟高二的物理题较劲呢，你就蹦到高三了？” “以后多带带我，救救我的成绩！” 苑小桃被大家说得笑起来。 他们相互簇拥着来到食堂打饭的队伍前，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食堂大师傅正用大铁勺往窗口外盛菜，金黄的粉条裹着褐色的汤汁，上面撒着细碎的肉沫，还有晒干的榛蘑藏在里面，光是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先吃饭，边吃边说！” 高春燕拉着苑小桃排队，很快端回两碗榛蘑炖粉条，又拿了两个巴掌大的玉米面饼子。 刚出锅的炖粉条还冒着热气，用筷子夹起一绺，粉条滑溜溜的，裹着浓稠的汤汁。 送进嘴里先是肉沫的咸香，接着是榛蘑特有的鲜味儿，嚼起来还有点韧劲，一点都不腻。 “这粉条也太好吃了！”苑小桃忍不住感叹。 大师傅炖的时候肯定用了高汤，不然不会这么鲜，肉沫虽然不多，但每一口都能尝到肉香。 榛蘑吸饱了汤汁，咬开的时候还会爆出鲜汁，配着玉米面饼子刚好。 大锅烙的玉米饼子外皮有点焦脆，里面松软，蘸着汤汁吃，连最后一滴汤都不想剩下。 小眼镜吃得满嘴油香：“听说大师傅今天特意加了点猪油，难怪这么香！以前只有过节才能吃到这么好的菜。” 张朝也点头：“自从咱湖山的土特产卖到首都，供销社的物资也多了，食堂的菜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又绕回了高考。 高春燕看着苑小桃，眼里满是佩服：“小桃，你去了高三好好学习，我们都盼着你早日考上首都的大学！” 陈燕妮认真地赞同道：“你就是我们的榜样，以后我也要跟你一样，多做题，争取也能考上好大学。” 看着同学们眼里的干劲，苑小桃爽朗地回应道：“我们学习小组还继续，大家还是在一起学习的，相互加油。” “好！” 苑小桃的复习节奏走得稳扎稳打。 每天早上五点半，她就起床，带着学习小组的成员们一块在院子里背政治、记英语单词。 上课跟着老师梳理知识点，晚上泡在教室里做题目写题目，给同学们讲解题目。 她还特意每天晚上抽出半小时，把当天复习的内容整理成思维导图。 同学们对这种新奇的学习方式，既好奇又好接受，一看过后，发现这种思维导图简单明了，效果神奇，学习思路更加清晰了。 对于苑小桃，也更加心服口服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深秋。 湖山县的山上落满了金黄的树叶，风一吹，像撒了一地碎金子。 下洼乡的田地里更是热闹——玉米秆堆成了垛，棉花白得像雪，家家户户的院子里晒着红辣椒、干豆角，连空气里都带着丰收的甜香。 最让人高兴的是，今年乡亲们的日子是真的好过了。 以前逢年过节才能穿新衣服的孩子，现在刚入秋，就穿上了娘亲手做的厚棉袄。 以前凭票都难买的红糖、点心，现在供销社的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不少人家都能给孩子买块橘子糖解馋。 苑家村的王婶家，今年养的两头猪出栏卖了好价钱。 她特意带着女儿去供销社，买了块花布做新棉袄，还称了半斤桃酥，逢人就高兴：“以前孩子总说想吃桃酥，我都舍不得买，现在好了，咱也能让孩子尝尝鲜！” 隔壁的老苑头，不仅菜园里的菜收获的好，还跟着小桃学了养猪，家里挣了不少工分，存了不少粮票、布票。 最近还去乡上的书摊买了本《农业技术手册》，没事就叫小孙女儿给自己读两段。 “跟着小桃学本事，咱也得懂点文化，不然连手册都看不懂。” 公社的路上，一辆辆卡车忙着往外运货。 车厢里装着湖山食品厂的山楂罐头、卤豆腐干，还有下洼乡产的午餐肉、可口的酱菜，这些都是要运往首都的“紧俏货”。 司机师傅每次路过学校门口，给下洼乡的同学们捎东西的时候，都会笑着喊：“小桃同志，你琢磨的这些好东西，在首都可受欢迎了！” 这天周末，苑小桃回下洼乡，刚到村口就被乡亲们围了过来。 “小桃，你快来看看，咱的葡萄苗结的果子咋又酸又小啊？” “樱桃树倒是长了不少叶子，就是没见着好果子，是不是咱养护得不对？” 苑小桃仔细看过后，心里便有了底。 为了让乡亲们放心，她特意在下一期下洼乡农业技术培训大会上，专门讲了果树结果的问题。 下洼乡政府前的空地上摆满了一排排凳子，上面都坐满了人，有的来晚了没有座位直接就席地而坐。 她把从系统里兑换的《果树种植手册》写出来，油印了几十份发给大家，又在黑板上画起了图。 她知道不少乡亲识字不多，就用圆圈代表果树，用小三角代表果子，还画了箭头标注养分流动的方向。 连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剪枝，都用简单的图画标得明明白白。 “大家别着急，这果树跟人一样，得有个‘娃娃期’。”苑小桃指着黑板，声音清亮。 “葡萄和樱桃第一年结果，养分都用来长树根、长树枝了，果子肯定小、肯定酸。等明年根系扎稳了，咱们再按手册上的方法施肥、剪枝，果子保准又大又甜！” 底下的乡亲们看得认真，这个娃娃的比喻让大家一听就懂，立刻笑开了怀。 老苑头率先开口：“小桃，我们信你，去年听你的摘野菜做酱菜，卖了不少钱。今年听你的种果树，就算第一年果子不好，咱也有耐心等！”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是啊，你说怎么种，我们就怎么种，绝不瞎折腾。” 还有人拿树枝在地上画着图，跟其他人一块热情讨论，越讨论越同意苑小桃的说法。 “娃娃还得长十年，小树更是不能急，咱们等得起。” 培训会结束后，老苑头特意留了下来，手里攥着个布包：“小桃，这是家里刚晒的核桃，你拿着补补脑子，高中学习累得很。” 苑小桃推辞不过，接过布包，心里暖得像洒满了阳光。 乡亲们的信任，真是太弥足珍贵了。 回到学校，苑小桃把核桃分给宿舍的姑娘们，又埋头进了复习题里。 窗外的树叶落了又长，宿舍里的煤油灯换了一盏又一盏，她的习题册上写满了批注，笔记整理了一本又一本。 这天下午，苑小桃收到了俞周的信，里面还夹着几张新洗出来的照片—— 有首都大学的银杏道，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 有庙会里的糖画摊，师傅正拿着勺子画一条龙。 还有一张是俞周在研究所门口拍的，背后是“首都研究所”几个大字。 信里写着：“小桃，首都的冬天很美，等你考上大学，我带你去看看。” 苑小桃把照片贴在课本的扉页上，心里满是干劲。 上完晚自习，她和同学们一块回到宿舍，洗漱完之后躺在了大通铺上。 苑小桃悄悄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打开系统”，熟悉的蓝光立刻在脑海里亮起。 她点开会员中心，目光一下子被“答题题库”里的新专题吸引。 系统图标闪着熠熠的光芒，她点进去看，只见提示—— 【“高考数学基础篇”专题己解锁，可开启挑战】。 苑小桃心里一喜。 没想到系统更新这么及时，直接跨到了高考篇。 正是来的好时候！ 她深呼吸一口气，指尖点下了“开始挑战”，题目“唰”地一下就出现在眼前。 【己知集合a是由满足“x的平方减3x加2小于等于0”的x组成，集合b是由满足“x大于a”的x组成，若这两个集合没有公共元素，那么实数a的取值范围是？】 第一道题刚刷新出来，大大小小的数字和字母符号就看得眼晕。 苑小桃仔细阅读题干，发现这次的新题库显然比以前难度更高。 果然不愧是高考题库。 但好在这类题目她做过，此时她认真分析，一步步写下答题步骤，极快就算出了正确答案。 【大于等于2】。 刚提交上系统，就刷新出来了结果。 【答题正确！获得 75 积分。】 这次的积分居然提高到了75点积分。 之前答题最多是每道题目只有50分的奖励，这次竟然一一口气提升到了75点。 苑小桃更喜上眉梢，满怀着动力继续往下答。 第二道题是三角函数的图像问题，第三道题是数列求和的，后面还有立体几何体积计算的，难度逐渐提升。 当遇到一道解析几何题时，她稍微顿了顿—— 【己知椭圆方程为x的平方除以25加上y的平方除以9等于1，椭圆的右焦点是f，过f作一条斜率为1的直线，这条直线与椭圆交于a、b两点，求线段ab的长度？】 她在脑海里快速推导。 先算出椭圆右焦点f的坐标是(4，0)，再写出过f且斜率为1的直线方程是y等于x减4，把直线方程代入椭圆方程，消去y后得到一个关于x的二次方程。 接着算这个方程里两个根的和与积，再用弦长的计算方法，结合直线斜率算出最终长度，最后写上“90/17”的答案。 系统漂亮地刷新出了结果。 【答题正确！获得 75 积分。】 【恭喜完成前15道题目，完成全部“高考数学基础篇”专题挑战即可解《高考密卷·数学篇》。】 【是否继续挑战？】 《高考密卷·数学篇》？ 苑小桃心里一阵激动。 不管是什么复习资料，一旦带上“密卷”两个字，立刻身价百倍。 有了它，同学们的复习效率肯定能再拔高一大截。 当然继续！ 她趁着势头正好，手指坚定地又点向了“继续挑战”，没想到一道崭新的题目刷新了出来。 第138章 第138章 苑小桃指尖毫不犹豫地点击“继续挑战”，屏幕上立刻跳出一道新题目。 【供销社新进了20袋杂粮，其中5袋是小米，10袋是玉米面，5袋是红薯干。老王随机买了2袋，问这2袋恰好1袋是小米、1袋是玉米面的概率是多少？】 苑小桃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这次的题目竟是概率分析题，还和乡亲们常去供销社买粮的日常场景挂钩，比单纯的数字计算鲜活多了。 她在脑海里理清思路。 要算“恰好1袋小米、1袋玉米面”的概率，得先求从20袋里随机买2袋的总组合数。 再算符合条件的组合数，最后用后者除以前者。 再看题干，总组合数是从20袋中选2袋，即20x19÷2=190种。 符合条件的组合是“1袋小米+1袋玉米面”，小米有5袋可选，玉米面有10袋可选，组合数为5x10=50种。 最后概率就顺理成章地得出来。 就是50÷190=5/19。 她提交进答案后，系统立刻弹出提示。 【答题正确！获得75积分】。 苑小桃忍不住笑了，这道题像专门为村里场景设计的，算起来比枯燥的公式题有意思多了。 她继续往下答题，从概率统计的古典概型到立体几何的外接球体积，题目难度层层递进，她却越答越顺。 直到第35题，一道涉及三角函数图像平移与性质的压轴题，因计算时疏忽了相位平移的方向，才首次出现错误。 【答题错误，“高考数学基础篇”专题挑战终止】。 苑小桃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可惜今天没能成功通关拿到高考密卷。 好在还有挑战机会，可以无限次地刷下去。 她还可以多刷点积分，积攒积攒知识经验。 她昂起头，刚看向屏幕，瞬间就被这次答题的奖励积分给惊喜到。 【本次答题累计回答正确35道题目，共获得2625积分】。 更意外的是，屏幕中央弹出新奖励提示。 【恭喜解锁物资：蛇油护手膏】。 苑小桃喜不自禁地点开物资详情，详细看介绍。 【蛇油护手膏：冬日必备！乳黄膏体带杏仁香，涂开不黏腻、秒吸收，裂手冻手一抹就缓解。家家户户秋冬护手必备，万千家庭的信赖之选】。 再看兑换要求，竟只要1积分就能换10个。 别说2625个积分了，只需要用25个积分就能得到250个护手膏，太值得了。 苑小桃乐出了声。 这性价比也太高了，系统终于又做人了！ 第二天上课，深秋的教室还没烧炉子，冷得像冰窖。 同学们握笔写字时指尖冻得发僵，写一会儿就得哈口热气暖一暖。 快到中午时，食堂飘来的香味漫遍整个校园，同学们的肚子开始纷纷“咕咕”叫。 有同学揉着肚子压低声音问：“食堂今天做啥呢？怎么这么香？” 旁边人接话：“好像有板栗和大米的味儿。” 还有鼻子尖的猜是焖饭，越猜大家的哈喇子越发忍不住，肚子叫得更响了。 随着下课铃“叮铃铃”响起，所有人早已经按捺不住，都攥着饭缸子和粮票往食堂冲。 苑小桃跟着人流跑到食堂，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口。 抬头一望，今天供应的果然是土豆地瓜野菜板栗焖饭—— 大师傅把黄心土豆切成滚刀块，红心地瓜去皮切厚片，晒干的荠菜、马齿苋泡软切碎，连同剥好的板栗一起倒进大铁锅，铺上糙米加足清水，用柴火慢焖。 掀开锅盖时，蒸汽裹着香味直冲鼻腔，整个食堂都飘满浓郁的香气。 糙米吸饱了食材的汁水，油润饱满且有嚼劲。 土豆炖得粉糯，一抿就化，满是淀粉的香甜。地瓜块吸足水汽，外皮微焦、内里流心，甜而不腻。 板栗炖得面面的，每口都有坚果的醇厚。野菜则中和了主食的厚重，吃起来清爽解腻。 最绝的是锅底的锅巴，金黄酥脆还带着柴火的焦香，用勺子刮时能听到“咯吱”的脆响，嚼着越嚼越香，连黏在上面的米粒和野菜碎都成了宝贝。 光闻的是这香味儿，就足够诱人。 就连平时舍不得买荤腥、只啃窝头的同学，也忍不住凑了粮票，想尝尝这勾人的焖饭。 终于排队轮到苑小桃，大师傅用大铁勺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米粒堆得冒尖，土豆、地瓜、板栗清晰可见。 她找了个座位坐下，先咬一口板栗，面面的满是香甜。 再扒一口饭，糙米有嚼劲，土豆粉糯、地瓜流心，野菜的鲜气中和了厚重，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暖乎乎的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的寒气都散了。 “小桃，你这碗看着也太香了！”小眼镜端着碗凑过来，眼睛羡慕地看着她碗里的板栗，“我这碗就俩板栗，早知道该早点来排队。” 高春燕也坐过来，边吃饭边感叹：“这锅巴绝了，脆得咯吱响，我跟大师傅多要了点，你快尝尝！” 林晓梅嚼着饭，有点痛惜地说：“以前只有过年才能吃到地瓜和板栗，现在食堂天天有好饭，就是粮票有点遭不住。” 正当大家吃饭的时候，李雪也过来了，“快尝尝我娘腌的胡萝卜！” 她递来一个玻璃罐，罐里装着小指粗细的小胡萝卜，外皮泛着淡橙红色，泡在清亮的盐水里，看着就爽口。 “这是家里菜园里长不大的小胡萝卜，扔了可惜，我娘就用盐水加了点花椒、八角腌的，解腻还下饭。” 苑小桃夹起一根放进嘴里，脆生生的带着微咸，后味还有一丝回甘，正好中和了焖饭的绵密。 周围同学也纷纷效仿，就着腌胡萝卜吃饭，原本就香甜的焖饭，配上这爽口小菜，吃得更停不下来了。 吃完饭，姑娘们结伴回宿舍休息，李雪端着木盆去院子里洗衣服。 深秋的井水凉得刺骨，她刚把手伸进去就打了个寒颤，指尖很快冻得通红。 洗了没两件，手背就裂了好几道小口子，碰到肥皂水时，疼得她直倒吸凉气。 “快别用凉水洗了！”苑小桃正好路过，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 旁边洗衣服的几个姑娘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劝：“就是啊李雪，你手都裂成这样了，别洗了。” “我帮你洗吧，我手糙，不怕冻！” “我这儿还有点热水，你先泡会儿手。” 李雪感动得眼眶发红，不想麻烦别人摇头拒绝。 苑小桃趁机回宿舍拿了一铁皮盒蛇油护手膏，挖了一大块涂在她手背上：“你先涂这个，能缓解裂口子。” 被她按着涂开后，手背瞬间传来一阵温热，刺痛感很快消失，李雪不由惊喜。 “小桃，这是啥东西，这也太好用了，一点都不黏，还特别滋润。” “这是专门防裂的。”苑小桃笑着说，又从包里拿出几个铁皮盒，爽快地分给院子里洗衣服的姑娘们。 “天气越来越冷了，大家都拿着用，省得手冻裂了影响写字。” 姑娘们接过护手膏，纷纷道谢。 李雪一边涂一边感慨：“我娘昨天跟我说，最近正带着乡亲们上山摘山楂柿子做柿饼呢。现在不抓紧多攒点工分、多摘点野果子卖钱，等冬天来了，就没有挣钱的活计了。” 苑子新也熟悉村里的情况，接着道：“今年村里的年景已经够好了，种粮种菜养猪养鸡，还能上山摘野菜果子给酱菜厂和食品厂换粮票，家家的生活都改善了很多。” “哪个冬天不是清苦点，大雪一来，只能在家猫冬？” 这话让苑小桃想起了苑家村的亲人们。 不知道村里现在忙不忙，要是能帮乡亲们想个冬天生计就好了。 此时的苑家村，正弥漫着丰收的忙碌气息。 自从苑建国和淑琴结婚后，两家往来更密切，做活计也总凑在一起。 这会儿，淑琴正带着苑家的大奶奶、婶子们在院子里晾晒柿饼。 去皮的柿子一串串挂在竹竿上，在阳光下泛着橙红色的光，像挂满了小灯笼。 小花和小虎子穿着新做的厚棉袄，在院子里蹦蹦跳跳。 这是淑琴特意去供销社扯的花布做的过冬新衣。给小花的棉袄是粉色的，上面绣着小梅花；小虎子的是蓝色的，胸前缝着小口袋。 两个孩子一会儿帮着递竹竿，一会儿捡掉落的柿子，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婶子，酸菜啥时候能吃啊？”小虎子凑到苑家婶子身边，翘着脚望向正在腌豇豆的大缸问。 婶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再等两天就能吃了。” 傍晚时分，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苑大奶奶正用大铁锅炖五花肉大骨头汤。 她先把五花肉切块焯水，和骨头一起慢炖，等肉香飘满院子，再放进腌好的酸菜继续炖。 开盖瞬间，肉香混着酸菜的酸香直冲鼻腔。五花肉炖得软烂，一夹就碎，骨头汤熬得奶白，鲜得掉眉毛。 而酸菜吸满了肉汁，酸中带香，更是好吃。 大奶奶盛了两碗汤，端到门口，喊两个孩子。 “小花、小虎子，来喝汤了！” 小花和小虎子立刻闻声跑来，两人玩得跟小花猫似的。 小花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喝！奶奶，这汤太香了！” 小虎子听到这话，急着尝鲜，猛喝了一大口，却被酸菜的酸味刺激得皱起脸，“奶奶，我牙酸掉了！” 院子里的人都被他逗笑了。 婶子爽利开口道：“小虎子，可不能跟你子新叔学，冒冒失失的可不好，多跟小桃学一学，将来成个大科学家！” 小虎子认同地点头：“嗯嗯！” “我跟小桃学，成为科学洽。” 大家全笑了。 “哈哈哈哈哈……” 第139章 第139章 小虎子皱着脸喊 “牙酸掉了” 的模样，逗得院子里的人都笑开了花，连院角晒柿饼的竹竿都跟着晃了晃。 苑大奶奶擦了擦眼角的笑泪，回屋子用筷子扎了扎锅里的五花肉，见筷子能轻松穿透。 她便出来笑着喊道：“能开饭咯！小花、小虎子，去把你爷和你叔他们叫回来！” 两个孩子像小炮弹似的冲出去，刚到院门口就撞上了扛着锄头的苑家大伯。 他扛着锄头刚进院，裤脚沾的泥点还没干透，额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一进门就抽了抽鼻子：“这炖的啥好东西，闻着比上次还香！。” 紧随其后的是苑家二叔，他肩上挎着一满筐红山楂，山楂果红得发亮，还沾着山间的晨露。 “今天上山摘山楂，半道上还捡了些野栗子，晚上给孩子们煮着吃。” 苑大奶奶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好，一会儿吃完饭就给孩子们熬点山楂糖水喝。” 这话刚落，小花和小虎子立刻欢呼着跳起来。 倒是苑家婶子还惦记着苑建国，一边给孩子们洗手一边念叨。 “建国那孩子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研究所离得远，来回得赶大半天路，上次回来还是两周前，说所里忙得脚不沾地。” 苑大奶奶宽慰道：“他也是为了正事，咱们别拖后腿就好。淑琴，你和小虎子今天也别回去了，跟我们一块儿吃，正好尝尝刚摘的山楂，晚点给你装半筐带回去。” 淑琴本想推辞，说家里还温着玉米糊糊呢，可架不住苑大奶奶和婶子们拉着她的手劝，只好笑着应下：“那可就麻烦大娘了，等会儿我来煮糖水。” 正说着，苑大爷爷背着藤筐慢悠悠走进来，筐子上盖着块粗布，隐约透着股新鲜的肉腥气。 他掀开布，露出一整块粉嫩嫩的猪肝，边缘的血丝还没褪尽，一看就是刚杀的猪，新鲜得很。 “村东头福海家今天杀猪，我特意绕过去要了块猪肝。等会儿切薄点，放把红辣椒爆炒，正好下馒头！” 淑琴麻利地接过藤筐，笑着往厨房走：“我这就炒，保证炒得嫩乎乎的。” 很快，饭菜就摆上了桌。 一大盆五花肉酸菜汤放在中间，奶白的汤面上浮着细密的油花，酸菜吸足了肉汁，酸香扑鼻，既开胃又滋味十足。 旁边的爆炒猪肝红亮诱人，薄厚均匀的猪肝裹着红辣椒和葱段，油星子还在滋滋作响。 桌上还摆着贴饼子和白面馒头，是苑大奶奶特意用攒下的白面蒸的，蒸得蓬松暄软，捏一下能立刻弹回来。 苑大奶奶先给每个人盛了碗汤，刚盛好的汤冒着热气，五花肉颤巍巍地浮在上面。 苑家大伯喝了口汤，鲜得眯起眼睛：“娘，您这手艺真是没说的，这肉汤熬得，比供销社卖的肉罐头还香！” 说着夹起一块五花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肉香在嘴里散开，一点都不柴。 这话一出口，大家都笑了：“哪能想到现在竟然能吃上五花肉了呢？” “就是，以前日子苦，炒菜连点猪油都不舍得放，只能用棉线蘸点油润润锅，没想到今年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哈哈哈，我还记得子新小时候饿得半夜起来翻白糖罐子偷糖吃。” “现在可真是生活好了！” 全家人围着满桌子的饭菜说笑起来，小虎子也捧着碗，用勺子舀起酸菜往嘴里送。 酸香混着肉香，刺激得他直咽口水：“奶奶，酸菜太好吃了，我还想再要一勺。” 淑琴笑着给他添了勺汤，又夹了块猪肝：“慢点吃，别烫着。这猪肝嫩，你多吃点。” 小虎子吹了吹，咬了一口，猪肝的嫩和辣椒的鲜瞬间在嘴里炸开，他大声称赞：“娘，太好吃了！” 苑大奶奶拿起一个白面馒头，掰成两半，给他和小花一人一半。 “就着馒头慢慢吃，都有呢，管饱。”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得热热闹闹，苑大爷爷喝了口玉米糊糊，向往道：“要是小桃和子新在家就好了，他俩在学校住校，哪能吃上这么香的肉和汤。”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柔和了些。 婶子擦了擦嘴：“是啊，小桃上次写信说，学校食堂吃得饱，窝窝头、玉米饼子都有。两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知道够不够吃。” 苑家大伯放下筷子，沉声道：“等周末我去镇上，给他俩送点粮票和腌肉过去。对了，冬天快到了，咱们得抓紧多干点活儿—— 我跟大队里商量好了，这几天去山上砍点柴火，除了家里用，再给小桃他们多备点，学校冬天烧炉子得自己带柴火，别让他俩冻着。” 苑大奶奶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老二摘的山楂，等晒成山楂干，也给小桃他们装两袋，泡水喝能开胃。” “还有淑琴做的柿饼，也得留些，让他俩在学校当零嘴。” 淑琴笑着应下：“我明天再把柿饼翻晒一遍，现在太阳好，晒出来甜滋滋的，小桃最爱吃这个。”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冬天前的活计，桌上的饭菜渐渐见了底，每个人都吃得肚皮滚圆，脸上满是满足。 没过多久，一场大雪就席卷了湖山县。 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一天，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屋顶、树梢都积了厚厚的雪，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校门口的梧桐树桠都被压弯了。 苑小桃所在的学校宿舍更是冷得像冰窖，窗户上结满了冰花。 同学们裹着厚棉袄，手指冻得发僵，握笔写字时都得先哈半天气。 “这雪下得也太大了，我家离得远，还没来得及回去背柴火。” 一个同学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叹了口气。 旁边的同学也附和道：“我也是，家里人肯定想送，可这路太滑，根本没法走。” 苑小桃看着窗外的雪，心里也有些着急。 他们这次休假正好不赶巧，没来得及回去拿柴火就下雪了，下洼乡的同学们估计都得受冻。 虽说有蛇油护手膏能让大家的手脚不裂口，但晚上睡觉时从宿舍门外灌进来的寒风刺骨，再没柴火，晚上睡觉都得裹着棉袄。 她宿舍里的林晓梅和陈燕妮等人都是本地的，让她不用操心，她们从家里带来的柴火还够，烧着铁皮炉子能顶上几天。 苑小桃细心看了看，现在宿舍里的柴火也就只够烧三五天。 这场大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大家发愁的时候，校门口突然传来了卡车的轰鸣声，传达室的大爷喊下洼乡的同学们出去一趟。 同学们纷纷跑过去，只见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校门口，车斗上盖着厚厚的防雨布，车身上印着 “下洼乡肉联厂” 的字样。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人从驾驶室里下来，正是肉联厂的驾驶员。 “同学们，快过来领柴火，这是你们家里人给你们准备的！” 驾驶员的声音透过寒风传过来，大家顿时欢呼起来，纷纷裹紧棉袄跑过去。 苑小桃也跟着过去，刚到车跟前就看到梁书记站在卡车旁，脸上带着笑容。 “孩子们，路上雪大，来晚了点。这柴火都是各家各户给你们劈好的，干透了，烧起来旺得很。” 说着，肉联厂的师傅掀开了防雨布，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每捆柴火上都系着布条，上面写着同学的名字。 苑小桃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那捆，柴火捆得紧实，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家里后山的松木，大伯最懂哪种木头耐烧，每次劈柴都特意给她留这种。 “梁书记，谢谢您！还有各位叔叔！” 苑小桃接过柴火，心里暖暖的。 梁书记笑着摆摆手：“不用谢我，这是乡里应该做的。对了，我们还带了些米面和吃食，你们快领回去，补充补充营养。” 话音刚落，师傅们又从卡车里搬下来好几大袋米面，还有几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酱菜厂的咸菜 —— 糖醋蒜、姜不辣咸菜丝、麻油金丝…… 一个个玻璃罐码得整整齐齐，鲜香混着酱香，闻着就爽口。 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挤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嗓门也比平时亮：“小桃，我来看你了！” 苑小桃一看，正是酱菜厂的小汪。 好些日子没见，她也格外高兴，赶紧迎了上去。 “小汪，你怎么来了？厂里不忙了吗？” 小汪搓了搓手，笑着说：“当然忙啊！现在生产线天天连轴转，工人们都得加班加点，忙着给首都和省城的供销社送货，忙得脚不沾地。” 这次出发的活还是他抢着来的。“这次正好赶上给你们送东西，我特意跟厂长领了任务，过来看看你们，咱们可有阵子没见了。” 两人凑在一起聊得格外亲切，小汪越说越兴奋：“对了，前段时间我还跟车去了趟首都！” 他说得活灵活现，“首都可大了，马路宽得能并排走三辆卡车呢，供销社里的东西琳琅满目，比咱们这儿的气派多了。” “我还在首都吃了碗炸酱面，那味儿，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 苑小桃听得眼睛都亮了，连忙打趣：“小汪师傅，越来越厉害了啊，都去首都了。” 小汪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转身从卡车里拎出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好几罐酱菜，还有一罐贴着新标签的罐子。 “除了刚才那些，这次我还给你们带了几瓶新酱菜，都是咱们厂的招牌。这个是新研发的鸡丝油辣子，用新鲜鸡丝和红辣椒炸的，你快看看！” 他打开油辣子的盖子，一股香辣味瞬间飘了出来，里面还能看到细碎的鸡丝，油色清亮，看着就有食欲。 苑小桃凑近闻了闻，连连点头：“这油辣子闻着就香！肯定特别下饭。” 小汪得意地说：“那可不！抹在馒头里，再夹点肉酱，一口下去，香得能多吃两个馒头！” “等以后量产了，各地供销社都能买到，到时候你随时能吃。” 同学们领完柴火和吃食，都开心地往宿舍走。 苑小桃也和小汪和梁书记依依惜别，抱着柴火，手里还提着米面和酱菜，看着他们离开。 心里满是温暖。 回到宿舍，她把鸡丝油辣子打开，用筷子挑了一点抹在馒头里，咬了一口 —— 馒头的暄软、油辣子的香辣和鸡丝的鲜，瞬间在嘴里散开，好吃得让她眯起眼睛。 “小桃，你这油辣子也太香了！” 旁边的同学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苑小桃笑着递过去：“大家一起吃，这是酱菜厂新出的，都来尝尝。”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宿舍里却暖融融的。 同学们围着一起吃着馒头夹鸡丝油辣子，聊着家里的趣事。 铁皮炉子也加了把柴火，温度渐渐升高，原本的寒冷和焦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驱散得一干二净。 苑小桃看着手里的鸡丝油辣子，突然眼前一亮—— 她知道冬天乡亲们能在家搞点啥生计了，她有主意了！ 第140章 第140章 下一次月假，苑小桃和下洼乡的同学们一起，坐上了肉联厂往返乡里的卡车回乡。 六十年代的冬月，湖山县的积雪还没消融，路面结着一层滑溜溜的薄冰。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寒风顺着车窗缝隙往里灌，同学们裹着厚棉袄缩在车厢里，却挡不住归心似箭的热乎劲儿。 “还是乡里的车方便，不用走大半天路了！” “可不是嘛，上次大雪多亏了乡里送柴火，这次能坐厂里的车回家，省了不少劲。” 一路说说笑笑，卡车总算在晌午前抵达了下洼乡。 苑小桃辞别同学们，径直往酱菜厂赶去。 刚走到厂门口，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厂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排起了长龙。 乡亲们裹着棉袄、扎着厚围巾，有的揣着揣手，有的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呜呜嚷嚷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过来，眼里满是期待。 “听说酱菜厂要招工？我特意从李家坳赶过来的，想试试运气！” “咱下洼乡的酱菜都卖到首都了，厂里生意红火，能进去干活肯定靠谱！” “就是人大多了，不知道能不能选上，能在家门口挣工资，比啥都强！” 苑小桃挤过人群走进厂办公室，就见刘厂长正埋着头算账，桌上堆着一沓沓订单报表，旁边站着两个车间主任，急得直跺脚。 “刘厂长，新增的订单都排到下个月了，撕鸡丝的人手严重不够，可厂房就这么大，再招人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是啊，好多乡亲都来报名，可咱实在装不下，总不能把人拒之门外吧？” 刘厂长眉头拧成个疙瘩，狠狠叹了口气：“我也知道难！订单不能推，这可咋整？” “刘厂长，我有个主意！”苑小桃走上前，声音清亮又笃定。 刘厂长抬头一看是她，眼睛亮了亮：“小桃，你咋回来了？快坐，正好你脑子活，帮我琢磨琢磨！” 苑小桃搓了搓冻僵的手，见状，刘厂长赶忙给她倒上一杯热茶。 她谢了谢，笑着开门见山道：“刘厂长，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鸡丝加工的事。” 听到她这个话题，刘厂长和两个车间主任有些惊讶，竖起了耳朵， “撕鸡丝是细活，机器替代不了，全得靠手工，而咱下洼乡的婶子娘娘们冬天农闲，最擅长干这种细致活。” 这番话说的刘厂长连连点头，鸡丝油辣子味道好，可难就难在这里，得工人们一点一点撕。 工人们速度提不上去，产量自然也提不起来。 不知道小桃同志有什么好法子？ 刘厂长期待地看向苑小桃，只听她不徐不疾地接着说道。 “我们可以在村里设加工点，比如说苑家村可以用公社的房子，宽敞又干净，按酱菜厂的标准布置成车间。您派个师傅去指导卫生和技术，让乡亲们在家门口撕鸡丝、做初加工。” 刘厂长扬起了眉。 放在外面加工，这能行吗？ 苑小桃补充：“加工好的鸡丝用干净的无菌纱布袋密封好，每天下午第一时间用专车送到厂里，保证新鲜卫生。” “这样您不用愁厂房不够、人手不足，乡亲们也能增收，岂不是两全其美？” 刘厂长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主意好！我咋就没想到呢？”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村公社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收拾出来当车间正合适，省了扩建厂房的钱，还能解决人手问题，简直是一举三得！” 当下，刘厂长就拉着苑小桃去找梁书记。 梁书记性格沉稳，听完整个想法后，眼睛一亮，点头同意。 “小桃考虑得周全。如今国家鼓励发展副业、带动增收，咱下洼乡正该抓住这个机会。” 他条理清晰地安排，“我们就以苑家村为试点，公社的房子今天就组织人清扫，按酱菜厂的要求砌洗手池、消毒台、置办工具，卫生防疫和管理由乡里负责。” “我再协调乡里的车辆，保证每天按时接送原材料和加工好的鸡丝。” 两人一拍即合，当天就定了下来。 刘厂长派厂里最有经验的王师傅驻村指导，第二天就带着工具、原材料赶往苑家村。 梁书记则立刻组织乡里的同志和村大队的乡亲们一块行动。 不到三天，一个干干净净、规规矩矩的加工车间就搭好了。 消息传到苑家村，全村的娘娘们都动了心。 淑琴第一个报了名，苑大婶子、二婶子拉着街坊邻里赶来，连平时不爱出门的张寡妇都揣着忐忑报了名。 报名的人排了半条街，大家脸上都带着盼头。 这可是在家门口上班、能挣工资的正经活儿，谁能不稀罕？ 开工那天，车间里热闹得很。 王师傅先给所有人做培训，“撕鸡丝得顺着纹理撕，粗细要均匀，不能有碎骨头。” “每天上工前必须用肥皂洗手，再用消毒液泡一泡，工具每次用之前都得用开水烫透。” “加工好的鸡丝装袋密封，下午四点前统一由装车送到厂里，不能耽误后续生产……” 娘娘们学得格外认真，手里的活计也不含糊。 淑琴手脚麻利，撕出的鸡丝又细又匀。 二婶子眼神好，能把细小碎骨头挑得干干净净。 苑大婶子经验足，还不忘提醒旁人：“不着急，慢点干，撕匀了才符合标准，厂里才收哩！” 男人们也没闲着，地里的冬小麦要打理，家里的猪鸡要喂养，忙得脚不沾地，可心里却乐开了花。 以前冬天农闲，女人们只能在家缝缝补补，如今能进厂上班挣工资，家里收入翻了番，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第一个月发工资那天，车间里喜气洋洋。 厂里会计特意过来一趟，拿着工资条点名。 “淑琴，三十七块五！” “苑大婶子，三十六块！” “二婶子，三十五块二！” …… 娘娘们接过沉甸甸的工资袋，眼眶都高兴红了。 淑琴拿着工资，心里感慨万千。 以前家里开销全靠地里的收成，年景好能凑活，年景差连给孩子添个鞋帽都费劲，如今自己能挣钱了，说话腰杆都硬了。 回家路上，她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二斤水果糖，给小虎子和老人尝尝鲜。 小虎子捧着糖，笑得合不拢嘴：“娘，你真厉害，能和建国爹爹一样挣工资钱啦！” 苑大婶子拿着工资剪了块新布料，给全家都做了身合身的棉袄。 以前她身上的棉袄补丁摞补丁，冬天冻得瑟瑟发抖，都不舍得做新的，只舍得给孩子做棉袄。 如今，她也穿上新棉袄了，走在村里腰板挺得笔直。 村里男人们也对自家媳妇刮目相看。 以前家里大事小情都是男人拿主意，现在媳妇挣了钱，遇事也会主动商量。 “孩他娘，你看咱要不要再买头小猪仔？” “我说了算？” “当然你说了算，你上班辛苦，家里的事听你的！” 酱菜厂的待遇更是不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些新鲜出炉的酱菜到村里，让大家免费尝鲜提意见。 这次送来的是五香毛豆、酱香苤蓝、脆爽地环，一个个玻璃罐码得整整齐齐，鲜香扑鼻。 娘娘们将酱菜拿回家吃，也真心实意提了不少好建议。 苑大婶子吃着五香毛豆，觉得有点偏咸，还少了点回香。 她琢磨了几天，想起自己在家煮毛豆时，会加几片香叶、两颗八角增香，煮好后泡在原汤里焖一晚上，味道更足。 收工后，她找到厂里指导的王师傅：“王师傅，咱这五香毛豆是香，就是有点咸，要是煮的时候加片香叶、两颗八角，焖一晚上再捞出来腌，是不是更鲜、更有滋味？” 王师傅当场记下来，回去就跟厂里汇报。 试做后，改良版的五香毛豆果然大受欢迎，咸淡适中、香气醇厚，供销社订单都多了不少。 刘厂长特意让会计送来了十块钱奖金和两罐改良后的五香毛豆，笑着说：“大婶子，你这建议立了大功！以后有啥好想法，尽管提！” 苑大婶子捧着奖金和毛豆，激动得逢人就说好话。 “咱就是随口提了个建议，厂里不仅采纳了，还发了奖金。这上班不仅能挣工资，还能拿奖金，真是大体面了！” 这消息一传开，其他村的乡亲们都羡慕不已。 很快，在梁书记和刘厂长的协调下，李家坳、王家湾等几个村子也陆续设了加工点。 李雪家所在的李家坳，李雪娘最擅长做酱菜，她腌的姜不辣、雪里蕻脆爽可口。 送到厂里后，她提议：“腌姜不辣时，先把姜芽用盐水泡半天去涩，再用糖醋汁腌，最后加一勺白酒保鲜，味道更脆甜。” “雪里蕻要先晒到半干再腌，加几颗花椒、蒜瓣，咸鲜更地道。” 厂里按她的方法改良后，酱菜口感果然更上一层楼， 刘厂长不仅给她发了“金点子奖”，还把她聘为李家坳加工点的技术指导，工资又涨了一截。 这下，各个加工点的娘娘们提建议的积极性更高了，车间里的氛围越来越红火。 这边下洼乡的酱菜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远在首都，也掀起了一阵“下洼热”。 去往部委门前的马路上，俞周正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沉稳的书卷气。 他和助手小林正准备前往参加学术会议，路过这条街上的供销社时，却被门口排起的长龙拦住了去路。 “这是在抢啥呢？这么长的队！”小林好奇地探头。 两人走近一看，只见供销社门口摆着几个足有两个足球那么大的玻璃大坛子，明亮又新颖。 里面装满了各色酱菜——翠绿的脆爽地环、金黄的五香毛豆、紫红的酱香苤蓝，一个个色泽鲜亮。 香气顺着坛子口飘出来，让人食指大动。 每个坛子前都放着一碟试吃酱菜，旁边立着块木牌，写着“下洼乡手工酱菜，免费试吃”。 排队的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这地环也大脆了，咸鲜爽口，配粥吃绝了。” “我上次买了罐五香毛豆，我家孩子抢着吃，今天特意来多买两罐！” “下洼乡的酱菜是真地道，味道也好，吃着放心！” “可不是嘛，现在首都好多人都爱吃这个，我丈人家托我多带几罐，说送礼都有面子。” 俞周看着玻璃坛子里的酱菜，又听着大家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这透明玻璃坛展示、免费试吃的点子，一看就是小桃想出来的点子。 既新颖又实在，难怪供销社买酱菜的人这么火爆。 一时间，他心里沉稳又欣慰。 “俞主任，咱们该走了，学术会议快开始了！”小林提醒道。 俞周点点头，收回目光，和小林往部委走去。 大礼堂里，早已坐满了首都和各地的研究员和专家。 俞周一进门，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大家纷纷主动起身打招呼。 “俞主任，好久不见，你最近在国外期刊发表的那几篇论文，真是给咱们华夏长脸了！” “可不是嘛，硬生生在国际顶尖领域站稳了脚跟，顶起了咱们华夏的一面旗帜。” 第141章 第141章 “俞生任年轻有为，这次的大会奖项肯定非你莫属！” 近来，俞周在学术领域成绩斐然，接连在国际顶级期刊发表多篇重磅论文，攻克了多个技术难题，早已成为业内公认的行家翘楚。 大家围着他，讨论着学术问题，言语间满是敬佩。 会议正式开始，先是各领域的学术汇报。 俞周的发言逻辑清晰、见解深刻，赢得了阵阵掌声。 随后，最受关注的奖项颁发环节到来。 生持人拿着获奖名单，声音洪亮：“接下来，颁发本次最高奖项，青年杰出科学家奖。让我们以热烈掌声欢迎，获奖人员上台——” “俞周！” 话音落下，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俞周站起身，深灰色暗纹西装衬得他肩线利落，走动时衣摆轻轻垂落，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他从容走上台，抬手接荣誉证书时，手腕骨节分明。 聚光灯下，他额发被镀上层柔金，更加显得气质如虹，干净清俊。 台下赞叹声此起彼伏。 “俞周这气质真好，比期刊封面里的他还显精神！” 会议结束后，前排头发花白的院士接受记者采访时，语气欣慰，满怀期待。 “我就看好俞周，不仅学术硬，人还沉稳，这奖是实至名归。” 俞周走下台后，不少同行上前道贺，他一一颔首道谢，声音温润有力，却谢绝了所有媒体记者的采访。 这谦和里带着不卑不亢的气质，看得人满心佩服。 俞周获奖的消息当天就通过电话传到了下洼乡研究所。 隔天清晨，冬阳刚爬上树梢，研究所的大院门口里就传来了震天的锣鼓声。 通讯员从卡车后座上跳下来，车头上插着面艳红的小旗，手里举着张墨迹还带着油印温度的喜报，一路高喊着冲进院子。 “好消息！俞研究员在首都获大奖啦！青年杰出科学家奖，咱全国就这么几个！” 瞬间，研究所炸开了锅。 研究员们丢下手里的活儿，纷纷涌到院子中央，围着喜报看得热泪盈眶。 “太好了，老俞太给咱长脸了！” “咱下洼乡也能出这么厉害的科学家，真是出名了！” “之前就说俞周的论文在国外大受好评，这下果然拿了最高奖，不愧是咱下洼乡研究所出来的人。” 锣鼓声越敲越响，连食堂后面猪圈里的猪都开始欢快地叫起来，大家脸上俱是喜气洋洋。 苑小桃听到消息时正在帮苑建国做饭，还没回学校。 她猛地站起身往食堂门口跑，看到喜报上 “俞周” 两个字，忍不住高兴得扬起眉梢。 她想起俞周平时研究工作时沉稳严谨的模样，回想起他曾经在研究所里时为了盯数据熬到深夜的样子。 如今能够得到这份殊荣，真是太好了！ 苑小桃禁不住喜上眉梢。 热闹的人群中，苑建国笑着走过来，手里还拎着打水的桶。 “小桃，今天得让研究员们吃顿好的，沾沾喜气！” “好！”苑小桃点点头，转身就扎进了厨房。 她先从菜窖里拎出新鲜的五花肉，选的是带三层肥两层瘦的肋条肉，顺着纹理切成两指宽的块。 冷水下锅时，将新鲜的肉块扔了水里，加了片姜和半段葱段。 看着大火刚冒浮沫就立刻把肉捞出来，用温水冲净肉上的杂质，这样炖出来的肉才不腥。 然后她又在灶膛里添了两把劈好的木柴，将一口大铁锅烧得滚滚发烫。 倒上两勺香喷喷的花生油，油热后抓了小半把冰糖，小火搅到糖化成深琥珀色。 “哗啦”一声—— 苑小桃爽快地把块块大小均匀的肋条肉块倒进去，肉皮瞬间裹上透亮的糖色，油花滋滋地溅着，香味飘得整个食堂都能闻见。 接着，她又加进入两勺生抽提鲜，半勺老抽勾色，再扔两颗八角、一块桂皮，翻炒出香味后，舀入滚烫的开水，没过肉块两指高。 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盖上木盖焖着。 趁这功夫，她洗了把青毛豆，又把提前用温水泡软的红薯粉条理得整整齐齐。 等肉炖到能用筷子轻松扎透，就把粉条铺在肉上，再撒上毛豆，盖上盖焖二十来分钟—— 掀开盖的瞬间，热气裹着肉香、豆香、粉条的甜香涌出来，连灶台上的碗筷都沾了层香气。 除了这锅猪肉毛豆炖粉条，她还拿酱菜厂的酱香苤蓝和五香豆干做了凉拌拼盘，脆爽可口。 大铁锅旁边转圈贴了锅金黄的玉米饼子，外酥里嫩。 还有香喷喷的鸡丝油辣子拌土豆丝，红亮的油辣子裹着鸡丝，香辣扑鼻。 饭菜端上桌时，小丁第一个凑过来，用筷子夹了块五花肉，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连声称赞。 “小桃，你这手艺太棒了。这肉炖得烂而不柴，汤也浓郁，比饭馆里的还香！” 老周看着那盘鸡丝油辣子拌土豆丝，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辣香混着鸡丝的鲜瞬间在嘴里炸开，又夹了口炖粉条，禁不住点头。 “这粉条吸满了肉汁，嚼着还带点筋道，配着毛豆的脆嫩，一口下去满嘴香。” 年纪大的老王研究员拿着玉米饼子，掰了块蘸进炖粉条的汤里，眯着眼点头。 “这汤才是精华，鲜得很，毛豆也选得好，不是那种老得嚼不动的，刚好带点清甜，解了肉的腻！” 倒是所长李洪军夹了颗毛豆放进嘴里，又舀了勺粉条。 粉条裹着肉汁，颜色红亮红亮的，看着就有食欲，吃着还不粘牙，刚好下饭。 “哎哟，我看这比首都研究所的食堂好吃，首都大师傅肯定没有小桃的厨艺好。” 苑小桃被夸得脸红，站在桌边给大家添饭。 看着满桌人吃得热火朝天，她额角的碎发都沾了热气，心里也暖洋洋的。 俞周获奖之后，苑小桃也想做出点成绩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回到学校后，她除了上课，就泡在学校图书室里。 之前在《畜牧与兽医》发表过第一篇论文后，她就特意收集了不少畜牧相关的期刊杂志，像《中国畜牧杂志》《兽医科技》等，每一本都看得仔仔细细，做了满满几页笔记。 她还悄悄翻看了自己系统里的资料库，摘抄默写了许多简单实用、成本低廉的方法。 琢磨了足足半个月，终于写出了一份《冬春畜牧防冻增产实用指南》。 这份指南比之前的更详细。 不仅有猪鸡的保温方法，还加了牛羊的冬季饲养技巧，甚至还有饲料配比的窍门。 等不及放假，苑小桃第一时间就把指南送到了梁书记手里。 梁书记接过厚厚的手稿，看得格外认真，连连点头：“小桃，你这指南写得太及时了！现在正是天寒地冻，家畜最是难养的时候，乡亲们好多头疼的事正急需指导来。” 当天下午，梁书记就安排乡里的油印机加班加点，把指南印了几十份。 第二天一早，乡里的干部们就骑着自行车，裹着厚厚的棉袄，冒着凛冽的寒风，往各个村子送指南去了。 王家湾的村干部老胡，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布包，里面包着一摞指南。 他脸冻得通红，嘴里呼出的白气很快凝结成霜。 老胡一路颠簸，终于到了王家湾村口，一嗓子喊下去。 “乡亲们，梁书记让送好东西来了。小桃同志写出来让猪鸡牛羊安全过冬的畜牧养殖指南了！” 正在村口晒太阳的乡亲们一听，立刻围了过来。 王福旺大叔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接过指南，迫不及待地翻开：“真能让猪长得更快，还能不挨冻？” “那可不，小桃同志可有文化，之前写的指南就管用得很！” 老胡笑着回答。 “梁书记说了，大家照着上面的方法做，有不懂的就问乡里的同志，我们收集好问题一块找小桃同志解答。” 乡亲们拿着指南，一个个看得认真，嘴里不停讨论着。 “啥是发酵床？” “你看小桃同志写的，用秸秆、锯末和牲畜粪便混合发酵，铺在猪窝里做发酵床，既能增温，又能减少粪便异味，还能节省稻草。” “这法子好啊，不用天天垫稻草，能省不少事！” 旁的人听得着急，“俺家没养猪，有没有说鸡怎么养？” 有识字的乡亲赶忙帮忙翻指南，指着一页回答，“有！小桃同志说养鸡用双层木板做鸡窝，中间夹一层干草，白天里晒晒太阳光，晚上点煤油灯，这下鸡下蛋肯定多。你瞧，详细着咧！” “还给我们专门画了图，小桃同志的心可细致。” “哎呀，我看看图——这图画的真好，我这不识字的也一眼就看懂了！” “俺这就照着办。” 乡亲们拿到指南，立刻就行动起来。 按照指南里说的，找来了秸秆、锯末，又收集了家里的猪粪，按比例混合均匀，浇了点水，堆在院子里发酵。 过了三天，发酵床发热了。 王福旺大叔赶紧把猪窝里的旧稻草清出来，铺上厚厚的发酵床，踩上去软软的，还带着微微的暖意。 他家的猪窝之前四处漏风，小猪仔冬天总爱扎堆发抖，吃得多长得慢。 这次，他又用泥土和秸秆把猪窝的缝隙糊严实，还在屋顶加了一层干草，做了个双层屋顶。 改造好的猪窝，温暖又干燥，小猪仔们在里面欢实地拱着发酵床，再也不蔫蔫的了。 “以前冬天养猪，天天担心冻着，现在有了这指南，猪窝暖烘烘的，小猪长得也快多了！” 王福旺大叔看着活蹦乱跳的小猪仔，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小桃同志真是咱乡的福气，这指南比啥都管用。” 李家坳那边，李雪的娘也照着指南改造了鸡窝。 她给鸡窝安置在了隔壁屋里，白天打开窗户通风采光，晚上关上，挂一盏煤油灯，温度比之前高了好几度。 舍不得多费煤油，索性她就每晚守着鸡窝的煤油灯织毛衣，给李雪织了一件时兴的拼色毛衣。 等着李雪放假回来上身试试，肯定好看。 她还把家里吃剩的猪骨头敲碎，磨成细粉，拌在鸡饲料里。 没过几天，家里的母鸡就天天都下蛋，蛋也比之前大了不少。 “你看这鸡蛋，生的多好” 李雪的娘拿着刚下的鸡蛋，给邻居们看，满脸欣喜。 “以前冬天一个星期才下两三个蛋，现在天天都有蛋吃，还能拿去供销社换钱，真是多亏了小桃的指南。” 很快，下洼乡各个村子都掀起了改造牲畜窝的热潮。 大家照着指南里的方法，就地采用村里现有的家伙什，把猪窝、鸡窝、牛棚都改造得暖暖和和。 发酵床、糊了泥的屋顶、采光小窗户、自制骨粉饲料，这些简单又实用的方法，让乡亲们的牲畜个个长得壮实，猪长得快了，鸡下蛋多了，牛羊也很少生病。 老胡骑着自行车，到各个村子查看。 看到家家户户的牲畜窝都改造好了，乡亲们脸上满是笑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小桃同志的指南真管用，现在家畜的存活率提高了，长势也越来越好，这都是小桃的功劳啊。” 此时在学校里的苑小桃，也研究出了一种新酱菜配方—— 椒麻脆藕！ 第142章 第142章 进了深冬，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冻得人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天气越来越冷，食堂的菜盘子也变成了白菜、萝卜、土豆老三样，嚼得嘴里都快没了滋味。 唯一能见到的新鲜菜，就是校门口大集上堆得跟小山似的藕，又白又胖，还便宜。 这不就是做酱菜的好料子？ 苑小桃揣着这个月省下来的五块钱，天不亮就往大集跑。 赶早的藕带着泥腥气，最是新鲜，她蹲在摊子前精挑细选，专挑那种两头封得严实、藕眼儿里没泥的，一口气称了二十斤。 然后扛着网兜往宿舍走，冻得鼻尖通红也顾不上擦。 回了宿舍，她把藕倒进大盆里，兑上温水泡着，又从床底下翻出从下洼乡带来的粗盐、晒干的红辣椒，还有上次家里捎来的花椒粒。 她先把藕洗得干干净净，刮掉外皮，露出雪白雪白的藕肉，再改刀切成滚刀块—— 这样的滚刀块既方便入味，嚼着也更有劲儿。 接着，她烧上一锅开水，等水冒起白泡泡，就把藕块倒进去焯烫。 见藕块边缘微微变透，立马捞出来，过了三遍凉水，直到攥着藕块，都能感觉到脆生生的硬度。 同宿舍的林晓梅正巧从外面进来，稀奇地问道：“小桃，你这是折腾啥呢？” “腌脆藕！”苑小桃笑着，爽朗地回答。 她往搪瓷缸里舀了半碗粗盐，又抓了一大把花椒和剪碎的红辣椒，还特意从布包里掏出个小玻璃瓶，倒出些琥珀色的料油。 这料油可有讲究，是用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等香料慢火炸的。 还特意放了不少麻椒，香味儿比普通香油更醇厚。 她把这些调料倒进烧得滚烫的开水里搅匀，放凉后倒进洗干净的玻璃坛子里。 再把控干水的藕块码进去，压上一块洗干净的青石板，密封严实，先搬到窗外冻着醒味儿，等第二天再搬回宿舍外墙的阴凉处。 “等着吧，三天就能吃！” 三天一到，苑小桃把坛子从外面搬进来，宿舍院的女生们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刚掀开盖子，椒麻香就跟长了腿似的，飘满了整个院落。 她夹起一块藕，雪白的藕块裹着淡淡的红油。 咬一口，先是花椒的麻劲儿在舌尖散开，接着是辣椒的鲜辣，最后是藕本身的清甜。 脆生生的口感嚼着咯吱作响，料油的香味儿还在嘴里绕着圈。 林晓梅抢着尝了一块，眼睛都亮了：“我的天！这也大好吃了吧？比供销社卖的酱萝卜还香！” 消息很快传到了其他宿舍，姑娘们都跑过来要尝尝。 苑小桃干脆拿了个大盘子，装了满满一盘送过去，没一会儿就被抢空了。 第二天早上，她拿着一罐椒麻脆藕去食堂吃饭。 有同学端着碗清汤面条过来，就着儿块脆藕，呼噜呼噜吃了两大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小桃，你这藕配面条也大绝了，没菜都能吃三碗！” 听到同学们一致的好评，苑小桃心情舒畅。 这椒麻脆藕不仅好吃，还耐放，正适合给下洼乡酱菜厂开发新品。 她找了个干净的坛子，装了满满一坛，趁着周末就往酱菜厂跑。 刘厂长听说她又带了新方子来，亲自迎了出来。打开坛子盖，椒麻香一下子就飘满了办公室。 刘厂长夹起一块尝了尝，嚼得咯吱响，当即拍了桌子， “大好了！这口感、这味道，比咱们厂里现有的酱菜都有特色。冬天正好缺新鲜菜，这椒麻脆藕准能卖得好！” 他当即让人把车间里的技术师傅叫来，让苑小桃当面请教腌制方法。 苑小桃一边手把手给工人师傅指导，一边写下腌制方子，忙到了中午。 正准备回校，刘厂长却执意挽留，拉着她的手往食堂走，语气热络。 “小桃，你可是稀客！正好到饭点了，今天说啥也得留下吃饭，尝尝咱们食堂新琢磨的凉面。” 凉面？ 大冬天吃凉面，这倒是新鲜。 苑小桃婉拒不成，只好笑着跟刘厂长来到食堂。 一进大门，正对门的桌台上，大铁盆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鸡丝。 这鸡丝都是厂里在村里设的加工点现杀的土鸡，撕成细丝后用香油拌过，喷香扑鼻。 旁边的盆里放着焯好的绿豆芽，翠绿翠绿的，还有切得细细的胡萝卜丝，红配绿摆在一起，看着就有胃口。 食堂大师傅拿起细面条，在开水里焯了一下，捞出来过了凉水，控干后拌上香油防粘。 再铺上鸡丝、绿豆芽、胡萝卜丝，浇上用醋、酱油、糖调好的酸甜汁，最后撒上一把葱花，一碗鸡丝凉面就成了。 两大海碗鸡丝凉面端上桌，刘厂长热情地邀她品尝。 苑小桃不再客气，端起一碗尝了第一口，立刻被凉面丰富的口感惊艳到了。 凉面筋道爽滑，鸡丝鲜嫩入味，绿豆芽和胡萝卜丝脆生生的，酸甜汁裹着面条，一口下去特别开胃，一点都不腻。 食堂还特意熬了热乎乎的面汤，撒了些葱花和盐，喝完凉面再喝一碗热汤，胃里又舒服又暖和。 后来来打饭的工人师傅们，看到鸡丝凉面都抢着要，没一会儿就卖光了。 有人吃完还扒着窗口问：“刘师傅，这凉面大好吃了！明天还做不做啊？” 刘厂长含蓄一笑：“明天做鸡汤炝锅面换换样，后天再做凉面。” 听到这话，工人师傅们有的喜形于色，有的略显失望，各有各的偏爱。 刘厂长看着热闹的食堂，笑得合不拢嘴，拍着苑小桃的肩膀说：“小桃，你可是咱们厂的大功臣。” “这椒麻脆藕一推出，准能让咱们厂这个冬天更红火！” 苑小桃扬起杏眸，笑着说道：“我早就盼着下洼乡乡亲们的日子能越来越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越来越深，下洼乡却一点都不冷清，反而处处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早上天还没亮，路上就有不少工人踩着雪往厂里走，棉手套上沾着雪沫子，嘴里哈着白气，脸上却挂着笑。 不管是酱菜厂、肉联厂，还是玻璃厂，最近的订单都多到接不过来，加班费给得足，大家干活也浑身有劲儿。 马路上骑自行车的人也多了起来，日子好了，有工业票、有余钱买自行车这种大件的乡亲们越来越多。 每个人的车把上都挂着给家里买的年货，叮铃铃的车铃声在雪地里格外清脆。 供销社和商店里更是挤满了人，队伍排得老长。 师傅们发了工资，都想着给家里添点东西，布票、粮票、肉票揣在怀里，一个个兴高采烈的。 邮局里也人声鼎沸，有人拿着信纸给远方的家人写信，有人排队打电话。 还有外省来的采购人员，急着拍电报给厂里报信，说下洼乡的酱菜和罐头质量好，要多订些货。 下洼乡中学和保育院的孩子们上学条件也好了起来。 中学的教室里烧着炭火，暖烘烘的，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冻得人手脚发麻，同学们的手也不会生冻疮了。 玻璃上蒙着一层白气，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孩子在上课，朗朗的读书声传得老远。 保育院更是热闹。 这天，苑小桃跟着下洼乡的工作人员来送物资，推开厚墩墩的院门，一股暖融融的热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 墙角的铁炉子烧得通红，炉口还烤着儿个芋头，外皮焦黑，滋滋地冒着甜水。 儿个孩子围在炉子边，扎着羊角辫的妞妞伸手想摸，被旁边穿蓝棉袄的小石头拦住，“妞妞别碰，烫！等院长奶奶用夹子夹。” 说着，他还把自己手里的木头小车递过去，“先玩我的车，芋头一会儿就好。” 孙院长笑着走过来，用铁夹子把芋头夹到盘子里，晾了片刻，剥了一个递给妞妞：“慢点儿吃，别烫着舌头。” 妞妞捧着热乎乎的芋头，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热气从嘴角冒出来，她眯着眼睛笑：“好吃，烤得好甜还香。” 旁边的儿个孩子也围过来，捧着芋头吃得满脸都是，你喂我一口，我递你一块，吵吵嚷嚷的笑声，听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看着这一切，苑小桃心里格外欢喜。 孩子们看到她，更是高兴得纷纷跑过来围住她：“小桃姐姐！” “你来吃烤芋头，妞妞的给你吃。” 苑小桃笑着抱住孩子们，满心都是欢喜与安稳。 学校放寒假前，期中考试如期举行。 更让苑小桃开心的是，她的大型连锁超市系统终于通关了，还刷新出了新的奖励。 深夜做完题，她打开系统，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恭喜，高考数学基础篇已通关！解锁《高考密卷（数学篇）》。】 【高考密卷（数学篇）：聚焦高考核心考点，精选高频重点题型，每道题配套详细解题思路，从基础突破到难点拆解，层层递进直击得分关键！ 吃透这份密卷，轻松掌握解题技巧，扫清备考盲区，助力无数学子在高考数学战场上稳扎稳打，冲刺高分不是梦！】 看到这个奖励，苑小桃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这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在系统里刷题，从基础的公式定理到复杂的应用题，一点一点钻研，终于把基础篇刷完了。 现在有了这份高考密卷，就能更有针对性地帮同学们巩固复习数学知识，大家应对高考的底气也更足了一分。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早早起床，到教室就着煤油灯整理《高考密卷（数学篇）》。 她足足整理了三天，才把密卷全部背默下来，随后找老师帮忙油印、装订成小册子，给高三班里的每位同学都送了一本。 她笑着向大家介绍道：“这是我整理的数学题，里面都是提炼的重点题型，还有详细的解题思路，咱们放假一起好好学，争取明年高考都能考个好成绩！” 同学们接过小册子，翻了翻，发现里面的题目全是精华，解题思路也清晰易懂。 这简直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宝贝，堪比武林高手的武功秘籍！ 这全是苑小桃同学的心血。 高三的同学们都轰动了，满心感动又欣喜若狂。 没想到，高一、高二的同学们听到消息后，也纷纷赶来求教。 高春燕飞奔着跑过来：“小桃，快把‘秘籍’给我看看，我也要好好学！” 苑小桃笑着点头答应。 再往走廊尽头一看，整条走廊都被闻讯而来的同学们堵得水泄不通。 “小桃同学，请收我们为徒吧！” “我们也要好好学习，哎呀——师父在上，请受我们一拜！” 第143章 第143章 县高中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校园里热热闹闹的，比过年还喜庆。 走廊里、教室中，到处都是捧着笔记本抄密卷的同学，还有不少人围在苑小桃座位旁，追着她请教密卷里的难题。 苑小桃耐着性子一一解答，手里的笔就没停过，直到放学铃响，才终于松了口气。 第二天寒假正式开始，家住县里的林晓梅索性约了陈燕妮一起在自家学习。 两人趴在书桌前，对着苑小桃整理的密卷钻研知识点，时不时为一道题的解题思路交流两句。 正讨论得热火朝天时，忽然传来敲门声，林晓梅起身开门，只见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几个初中同学。 大家考高中时，考到了不同学校，她去了县高中，还有同学去临县上学的，还有在本县其他学校读书的。 没想到，今天都来找她了。 林晓梅高兴得不行，连忙把大家往门里迎。 初中老同学们手里举着红彤彤的糖葫芦，糖壳子冻得锃亮，往她手里塞，开门见山地喊道：“晓梅，听说你们学校出了苑小桃同学整理的高考数学密卷，能不能借我们抄一份？” 老同学们嘿嘿笑，“这糖葫芦你拿着，刚从街上买的，酸甜的，刚蘸的！” 竟然是为了这个来的！ 林晓梅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你们消息倒灵通！不过密卷是小桃熬夜整理的，我们都宝贝得很。” “再说了，她可是全县第一，这密卷能是随便抄的？” 她还没有把这波人送走，门外又堵过来另一个相熟的老同学，老远就热情地喊：“晓梅！” 对方手里也拎着个布包，掀开一角里面是热乎的烤地瓜和糖糕，直往她怀里塞。 “我们学校都传疯了，说苑小桃同学的密卷是高考高分秘籍。看在老同学的面上，你借给我看两天吧，两天一到，我保管还回来。” “晓梅！” “哎呀，咋这么多人，都是来抢密卷的吗？” 眼瞧着后面跑过来找她借密卷的人越来越多，都是隔壁几所学校的，有的举着糖糕，有的拿着炒花生，叽叽喳喳求着能借密卷看两眼。 家门口都挤满了络绎不绝的人。 林晓梅哭笑不得，挺直了腰杆，满脸自豪：“苑小桃可是我们学校的骄傲，这密卷里的题，道道都是精华！” “这样吧，我回去问问小桃，要是她同意，你们中午再来，我给你们抄一份提纲。” 众人连忙道谢，把糖葫芦、烤地瓜往她手里塞，欢天喜地地走了。 林晓梅看着手里的吃食，心里骄傲得不行—— 密卷的名声都传到隔壁县了，这都是小桃的功劳啊！ 而此时的苑小桃已经背着铺盖卷，和苑子新一起踩着厚厚的积雪回了下洼乡。 刚进村口，就见家家户户的猪圈鸡窝都修葺得整整齐齐，圈里的肥猪哼唧着，鸡群扑棱着翅膀啄食，比上次回来热闹多了。 “小桃回来啦！”路过的三婶娘笑着招呼，手里还拎着喂猪的泔水桶。 “快进屋暖和暖和，你写的那本《冬春畜牧防冻增产实用指南》太管用了。” “我们按上面的方法弄了发酵床，猪崽儿不闹病，长得飞快，鸡下蛋也比以前多了！” 听说苑小桃回来了，满村的乡亲们都纷纷从家里跑出来，拉着她的手道谢，七嘴八舌说着发酵床的好处。 苑小桃笑着一一回应，跟着大家去了老苑头家等几户人家的猪圈查看，又指点了发酵床湿度调节、通风口位置的小问题。 见家家户户的牲畜都养得膘肥体壮，符合出栏标准的猪都等着卖给肉联厂，她心里格外欣慰。 越过人群，三婶娘笑着拉着她往外走，“好啦，小桃刚回来，让她好好歇歇。” “咱去你苑大奶奶家看看，今天家里正杀猪，正热闹着呢！” 一听这话，苑小桃忙随三婶娘一起过去。 走到苑大奶奶家附近，远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猪的嚎叫声，还有男人们的说笑声。 苑大奶奶家的院子里早就挤满了人，几个壮实的汉子正按着一头肥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猪血接在大盆里，撒上盐搅匀，等着凝结成血豆腐。 苑大爷爷叼着烟袋，乐呵呵地指挥着：“把水烧旺点，褪毛得用滚水！” 婶子们围在灶台边忙活着，大铁锅烧得咕嘟响，里面煮着酸菜。 苑小桃凑过去看，只见泡得酸香的酸菜切得细细的，五花肉切成薄片，在锅里煸出油脂，再放进酸菜翻炒，添上滚烫的开水，扔进去一把红薯粉条，盖上锅盖焖着。 “小桃来啦！” 苑大奶奶擦着手迎过来，脸上笑出了褶子。 “快坐，等会儿就吃酸菜白肉炖粉条。你淑琴婶子也在，她腌的酸萝卜可好吃了。” 淑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白瓷盘，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酸萝卜条立刻吸引了苑小桃目光—— 萝卜选的是脆生生的白萝卜，切成粗细均匀的条，泡得通体雪白透亮。 浸在清亮的汤汁里，汤汁里还飘着几粒红辣椒段，星星点点的红衬得萝卜更显白净。 一股酸甜的香气先一步飘过来，不是那种冲鼻的酸，而是带着萝卜本身清甜的柔和酸香，混着一点点辣椒的鲜辣，还没尝就先勾起了馋虫。 “小桃，你回来啦！” 淑琴笑得眉眼弯弯，“我正问建国你哪天学校能放假，准备让建国去接你。没想到，你先一步回来了。” 苑小桃爽快地摆摆手道：“哪用苑叔忙活，研究所那边也忙着呢。再说，我和同学们坐着肉联厂的车回来，方便得很。” 她拿起一根酸萝卜条尝了尝，牙齿咬下去的瞬间就是“嘎嘣”一声脆响，汁水立刻在嘴里散开—— 酸得恰到好处，甜得润物无声，尾调还有一丝辣椒的微辣提味，一点都不呛，只觉得清爽解腻，舌根处还留着萝卜的回甘，难怪孩子们爱吃。 苑大奶奶称赞道：“淑琴这腌酸萝卜的方子被酱菜厂采纳了，还得了十块奖金呢，准备最近就上生产线了。” 淑琴贤淑温柔地笑笑。 小花和小虎子也跑过来，仰着小脸喊：“小桃，酸萝卜可好吃了，甜甜酸酸的，我能吃两碗饭！” 说着，小虎子就拿起一根酸萝卜条塞进嘴里，也不嫌酸，嚼得嘎嘣脆响，嘴角还沾了点汤汁，逗得众人笑起来。 苑小桃看得直乐。 没过多久，酸菜白肉炖粉条就炖好了。 这道菜的精髓全在“炖”字上。 婶子们掀开锅盖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轰然散开，裹着肉香和酸菜香，在冷冽的空气里飘得老远，引得院子里的人都往灶台边瞅。 先看那五花肉，选的是带皮的三层肉，先焯水去了血沫，再放进铁锅慢慢煸出油脂。 肥膘炖得半透明，一点都不腻人。 瘦肉吸饱了汤汁，变得酥软入味，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分开。 酸菜是苑大奶奶自家腌的，秋天晒好的白菜入缸发酵，酸得醇厚不涩。 切得细碎的酸菜吸满了肉的油脂和鲜香，变得油润亮泽，咬起来带着韧劲，酸香能瞬间打开味蕾。 红薯粉条是提前用温水泡软的，炖在锅里吸足了肉汤和酸菜的味道，变得晶莹剔透，软糯却不烂。 夹起来还能挂着汤汁，嗦一口满嘴都是鲜。 盛在粗瓷大碗里端上桌，汤汁是淡淡的奶白色，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热气腾腾的。 大家围坐在炕桌边，手里捧着碗，先喝一口热汤—— 酸香混着肉香涌进喉咙，从舌尖暖到胃里，浑身的寒气瞬间散了大半。 夹一筷子酸菜配着五花肉，肥肉的香润中和了酸菜的酸，酸菜又解了肉的腻。 再嗦一口粉条，软糯的粉条裹着汤汁，口感层层叠叠。 苑子新吃得头也不抬，一碗饭很快见了底，又赶紧添了一碗。 “太香了，比食堂的菜好吃一百倍！” 苑大爷爷喝着烧酒，夹一筷子酸菜放进嘴里，咂着嘴感叹。 “这酸菜白肉炖粉条，就得吃家里大铁锅炖的，火候足，味儿才厚！以前过年都舍不得杀这么肥的猪，现在日子好了，肉联厂收猪价高，咱们也能敞开吃了。” 苑大伯也连连点头，夹起粉条给身边的孩子喂了一口，笑着说：“今天小桃一起回来，咱们这顿吃得更热闹了！” 苑小桃也吃得津津有味。 酸菜的酸、五花肉的香、粉条的糯，混在一起是最朴实的家常味道，暖乎乎的，让人心里也跟着热乎。 吃完饭后，大块的猪肉和猪排都被肉联厂收走了。 院子里还剩下一些留给自家的新鲜猪肉和一堆猪下水，肠肚心肺堆在盆里，看着黏糊糊的，收拾起来格外麻烦。 婶子们刷完碗筷，围着盆犯愁：“这玩意儿收拾起来太费劲，弄不好还腥气，等会儿只能炖炖。” 苑小桃看了一眼，挽起袖子笑着说：“我来试试吧，这下水卤着吃最香，收拾干净了一点都不腥，保准好吃。” “哎呦，小桃还会卤下水？那我们给你打下手！” 婶子们一听都来了精神，围过来看她怎么弄。 苑小桃也不推辞，先拎起猪肠，手指灵活地捏住一端，轻轻一翻就把肠子里外翻了过来，动作麻利得很。 她抓了两把粗盐和半碗面粉，均匀地撒在猪肠上，双手按着肠身反复揉搓。 从一头到另一头，面粉吸附着粘液，粗盐颗粒蹭掉脏东西。 她揉得仔细，连褶皱处都不放过，揉完后用清水反复冲洗，原本黏糊糊的猪肠立刻变得干净清爽。 处理猪心猪肝时，她用刀划开筋膜，挤出里面的血块。 放在清水里浸泡，还时不时换水，直到泡出来的水变清。 猪肺则对着院里的水管，把水灌进肺管里，轻轻拍打让水渗进每个肺泡，灌满后倒出脏水。 反复几次，原本暗红色的猪肺渐渐变得雪白。 婶子们看得啧啧称奇：“小桃这手法，比卤味铺的师傅们还利索！” 收拾干净的下水放进大锅里焯水，苑小桃盯着火候，水刚冒泡就撇去浮沫。 等下水变色就立刻捞出来沥干，一点都不耽误。 接着调卤汤，她从灶台旁的布包里拿出平时攒的香料，捏了几颗八角、一小片桂皮，又抓了把花椒，和葱姜蒜一起放进锅里。 添上足量的清水，倒了些酱油提色，加两勺冰糖调味，还滴了点料酒去味，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步都恰到好处。 大火烧开后，她把焯好水的下水放进锅里，转成小火慢卤，盖上锅盖时还不忘叮嘱：“卤下水得用小火，慢慢焖才能进味，还得时不时翻一下，免得粘锅。” 卤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慢慢从锅里溢出来。 一开始是香料的浓香味，渐渐混上了下水的肉香，不腥不膻，只觉得醇厚诱人。 原本嫌弃猪下水的婶子们都凑过来，就着锅盖闻：“这味儿真香啊。” 一个多小时后，苑小桃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卤香扑面而来。 卤好的猪下水色泽红亮，猪肠煮得软糯却不失嚼劲，猪心切成片，纹理里都浸着卤汁，猪肝嫩乎乎的，一点都不柴。 她切了一盘端上桌，蘸着蒜泥香醋，婶子们尝了一口，立刻赞不绝口。 “太好吃了，这猪肠糯叽叽的，还一点腥味都没有。” “这猪肝嫩得很，比肉还香！” 苑大奶奶也尝了一块，笑着拍着她的手：“小桃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傍晚时分，大雪又下了起来，鹅毛似的雪花飘洒着，很快覆盖了整个村子，白茫茫一片，连屋檐都挂起了雪帘。 苑小桃留在苑大奶奶家住下，屋里的火炕烧得滚烫，坐上去暖烘烘的。 苑大奶奶坐在炕头织毛袜子，大红的毛线在手里翻飞，织得厚实暖和。 苑大爷爷在灯下修锄头，时不时用锤子敲两下，叮当的响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小花和小虎子赖在苑小桃身边，揪着她的衣角撒娇：“小桃，你给我们讲故事吧！” 苑小桃笑着搂住两个孩子，就着油灯昏黄的光，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月亮上的小故事。 “有个小机器人，坐着火箭飞到月亮上，它的眼睛是圆圆的摄像头，能看清月亮上坑坑洼洼的环形山，还能蹲在月亮上采集石头样本，采完了还会用天线和地球的科学家说话呢……” 两个孩子听得入了迷，眼睛亮晶晶的，连手里的糖块都忘了吃。 苑大奶奶和大爷爷也停下手里的活，笑着听着，屋里暖融融的，满是温馨。 屋外的雪簌簌地下着，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显得村子安静。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请问，这是苑奶奶家吗？” 第144章 第144章 苑小桃听见敲门声，心里先咯噔一下——这大雪天的，谁会来敲门？ 苑大爷爷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抄起刚修好的锄头往前迈了两步，稳稳挡在前面：“我去看看，你们往后稍稍。” 说着便穿过院子走向前门，年迈的手指扣住门栓，缓缓拉开。 苑小桃紧随其后，小虎子和小花也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扒着门框好奇地往外瞧。 门刚拉开一条缝，寒风就裹着雪沫子往院里扑。 门外立着个穿军绿色大衣的身影，肩头落满了雪，帽檐下露出的眉眼熟悉又亲切。 “俞周？” 苑小桃的声音都发颤，下一秒就扑了过去，“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俞周笑着接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大衣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研究所早放了假，想着回来看看你，还有村里的乡亲们。” 他侧身一让，身后十来米远的地方，还跟着个穿呢子外套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正费力地拖着两个大行李箱，脸冻得通红，嘴里还不住嘟囔。 “俞周，你倒是等等我！这箱子沉得能装下一头猪了，早知道我就不跟你遭这份罪了！” 话音刚落，他脚下猛地一滑，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才站稳。 身后的雪地里，两个行李箱像装了秤砣似的，还在慢悠悠往前滑，惹得苑小桃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位是？”苑小桃看向那年轻人，满眼好奇。 俞周和煦地笑着介绍：“这是邝家明，首都一家研究所的研究员，这次硬要跟着来看看下洼乡的模样。” 听到“邝家明”这个名字，苑小桃忽然反应过来。 之前俞周给她寄复习资料和生活用品时，每次包裹上的寄件人都写着这个名字，当下倒也不觉得陌生了。 她笑着点头：“原来你就是邝同志，之前多亏你帮忙寄东西，真是多谢了。” 邝家明把行李箱往门边一放，双手凑到嘴边哈着气，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指。 “客气啥！早听俞周说你本事大，把村里的日子打理得红红火火，我早就想来见识见识了。” 苑大爷爷和苑大奶奶也迎了出来，老两口伸手拍打着两人身上的积雪，忙不迭地把人往屋里让。 “快上炕暖和暖和！这雪下得这么大，路上肯定冻坏了，可别冻出毛病来。” 进了屋，俞周和邝家明脱了厚重的外套，露出里面干净的毛衣。 苑大奶奶赶紧把提前焐热的炕垫铺好，又转身冲了两碗滚烫的红糖水递过去。 “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这糖水驱寒，喝了能舒服些。” 邝家明捧着粗瓷碗，一口下去，甜丝丝的热流从喉咙滑到胃里，浑身的寒气瞬间散了大半。 他咂着嘴感叹：“还是火炕暖和，这一路走得我脚都快冻掉了，现在才算活过来。” 苑小桃这才想起问：“你们一路奔波，还没吃饭吧？” 俞周刚要点头，邝家明就抢着接过话头，声音比谁都亮：“别提吃饭了！从县城往村里来的时候，雪下得太大，路又滑又难走，我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苑小桃眼睛一亮，想起下午刚卤好的肥肠。 “正好，下午家里刚杀了年猪，我给你们做香辣肥肠面，保准你们吃得浑身冒汗，暖到心坎里！” 说着就转身往厨房走。 俞周想跟过去帮忙，却被苑大奶奶按住胳膊。 “你坐在炕上暖和一会儿说话，让小桃忙活就行，她这手艺啊，比城里馆子的师傅还好呢。” 俞周温声笑答：“我知道，她做的饭，一直最好吃。” 厨房的大铁锅早就被烧得滚烫，苑小桃先往锅里添了半锅清水，盖上锅盖等着水烧开。 接着从陶盆里捞出卤好的肥肠—— 那肥肠色泽红亮，裹着浓稠的卤汁，还没凑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卤香。 她握着菜刀，将肥肠切成两指宽的小段。 每一段都肥瘦相间，断面还能看到晶莹的油花，看着就知道咬一口准能爆出汁来。 她又切了些葱姜蒜，把干辣椒剪成小段，还从腌菜坛子里抓了把泡好的酸豆角，细细切成碎末。 这酸豆角是淑琴前几日和酸萝卜一起腌的，特意给苑大奶奶送了不少，酸脆开胃，配着肥肠吃正好能解腻。 锅里的水很快就滚滚烧开，苑小桃抓了两把自家擀的手擀面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了搅，防止面条粘连。 这手擀面宽宽的、厚厚的，煮出来最是筋道，吸满汤汁后格外入味。 趁着煮面的功夫，她另起了个小铁锅，倒了点花生油。 油热后先下葱姜蒜爆香，待锅里冒出金黄的油花，再放进干辣椒段，“滋啦”一声，呛人的香辣味瞬间弥漫开来。 接着把切好的肥肠段倒进去，手腕转动着铁锅快速翻炒，让每段肥肠都均匀裹上油香。 随后淋上一勺浓稠的卤汁，加少许生抽提鲜，最后撒上酸豆角碎，翻炒两下就赶紧关火。 要是再炒下去，酸豆角就会失去脆爽的口感。 这时锅里的面条也煮好了，苑小桃用笊篱把面条捞出来，盛在粗瓷大碗里。 先浇上一勺滚烫的面汤，让面条吸饱汤汁，再把炒好的香辣肥肠满满铺在上面，最后撒一把翠绿的葱花。 一碗香辣肥肠面就完成了。 面条吸饱面汤，泛着淡淡的米白色。 肥肠红亮油润，裹着辣椒碎和酸豆角。 葱花翠绿点缀其间，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屋子，连隔壁屋都能闻到。 “面好咯！”苑小桃端着两碗面出来，刚放在桌上，邝家明就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一段肥肠放进嘴里。 肥肠入口糯叽叽的，一点腥味都没有，卤香混着辣椒的香辣，还有酸豆角的脆爽，嚼在嘴里层次分明，越嚼越香。 他吃得满眼惊艳，不住地称赞：“好吃，太好吃了！比我在首都吃的卤煮还香，这味道绝了。” 俞周也拿起筷子，先喝了口面汤，鲜美的汤汁带着淡淡的辣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胃里都发了热。 再夹一筷子面条，筋道的面条裹着浓稠的汤汁，越嚼越香，连带着肥肠一起吃，更是满口生津。 小虎子和小花趴在桌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的肥肠，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了。 “小虎子，小花，过来。”俞周笑着夹了一筷子面条，放在嘴边吹凉了喂给小虎子，又给小花夹了小段不辣的肥肠。 小虎子嚼着面条，眼睛瞬间亮了：“小桃做的面好好吃，比猪肉炖粉条还香！” 小花也点点头，小嘴巴塞得鼓鼓的，睁着星星似的眼睛说：“还要还要，小花还想吃。” 邝家明吃得最快，一碗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抹了把汗，直呼：“太爽了！这一碗下去，浑身都热了，刚才冻得发僵的腿都活过来了。” 俞周放下碗，目光落在苑小桃身上，笑着说：“还是你做的面最好吃。” 苑小桃收拾着碗筷，顺口问：“你们路上还顺利吗，又怎么知道我回苑家村了？” 邝家明本就性格外向，是个自来熟，这会儿喝了热汤、吃了面，更是精神头十足。 他立刻抢着接过话茬，手里还捧着空碗晃了晃：“研究所腊月二十就放了假，俞周大方得很，给手下的研究员每人发了一沓子肉票粮票当过节补贴。” “研究员们拿着东西，笑得嘴都合不拢，当天就收拾行李回家了，就我跟个傻子似的跟着俞周来这儿挨冻。” “谁让我手头的研究正好告一段落，想着俞周总说下洼乡有意思，就硬跟着他来了。” 他活灵活现地继续说：“我们从首都坐火车到省城，再转汽车到县里，下了车往乡下赶的时候，我可开眼了！” “下洼乡满大街上全是买年货的人，有扛着整扇猪肉的，有拎着鞭炮的，还有抱着新布准备做衣裳的，比首都的庙会还热闹几分。” 小花和小虎子听他讲的入迷，高兴地围在他身边。 “酱菜厂和肉联厂门口停满了卡车，工人师傅们戴着棉帽来回跑，嘴里还念叨着订单太多，三班倒都忙不过来，生怕耽误了客户的年货。” “我在首都的时候，就看见供销社里卖下洼酱菜，当时售货员还说这酱菜在首都特别抢手，去晚了都买不到——” 邝家明说着，言语间满是赞叹和欣赏，“可我真没想到，这么火的酱菜，竟然是下洼乡这个小地方生产的。” “大街上好多乡亲们都穿了新棉袄，脸上全是笑，一看日子就比以前好多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番话说得苑大爷爷和苑大奶奶都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咱下洼的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现在乡亲们过年也宽裕了，家家户户都有钱置办年货，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紧巴巴的了。” “这也有我们小桃的功劳！” 苑大爷爷和奶奶夸得苑小桃脸红，连忙给大家的茶缸子里添热水。 俞周这时才接过话头，正色道：“我们来的其实不巧，下午刚到乡里就遇上大雪，幸好在运输连碰见了老贾师傅。他说小桃放假回苑家村了，我们就踩着雪往这边走。” “路上的雪没到脚踝，走一步滑一步，直到这时才赶到这里来。” “半路上，邝家明还摔了一跤，把行李箱都摔开了，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还是路过的乡亲帮忙捡起来的。” 邝家明听了，脸一下子红了，赶紧辩解：“那是雪太滑了，不是我的问题啊，谁知道这雪下的这么厚！” 逗得大家都笑起来，屋里的笑声混着窗外的落雪声，暖得人心都化了。 当晚，两人就在苑家歇下了。 苑大奶奶特意给两人收拾了一间向阳的屋子，还提前烧好了火炕。 这炕和厨房的灶膛连着，烧起来又快又暖和，整夜都不会凉。 两人洗了把热脸就早早歇下，邝家明累了一天，倒头就睡，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声音震天响。 第二天早上，邝家明醒来时，太阳都晒到房梁上了。 他悠悠转醒，终于睡足了有了精神。 可没想到一睁眼，就看见几个虎头虎脑的奶娃娃正围着自己的脸看，眼睛瞪得溜圆。 看到他睁眼，娃娃们立刻高兴得蹦了起来，大声朝屋外喊：“醒啦醒啦，爱打呼噜的叔叔睡醒了。” “昨晚叔叔的呼噜声比老母猪还响啦！” 第145章 第145章 邝家明被娃娃们吵得脑子发懵，刚坐起身就被炕沿边的棉鞋绊了个趔趄，惹得围着他的儿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 他揉着眼睛往窗外瞧，雪光透过窗棂晃得人睁不开眼。 院子里却没了昨日积雪齐踝的模样，只剩扫得干干净净的院落，连墙角的雪堆都码得整整齐齐。 “醒了就赶紧穿衣裳，外头冷。”俞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手里还拎着把沾雪的竹扫帚，肩头落着层薄薄的白霜，显然是扫了好一会儿雪。 邝家明这才发现他穿着身半旧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得发毛，却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和在研究所穿白大褂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怎么起这么早？”邝家明一边套衣服一边嘟囔，一出被窝，手指就冻得不听使唤，“这鬼天气，躺在炕上才最舒服。” 俞周把扫帚靠在门边，笑着往厨房方向扬了扬下巴：“小桃早把早饭做好了，在大锅里温着，再不起，油饼该凉了。” 这话瞬间勾起了邝家明的馋虫。 昨日那碗香辣肥肠面的滋味还在舌尖打转，他趿着棉鞋就往灶房跑。 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酸辣鲜香，苑小桃正站在灶台边擦手，见他进来，立刻掀开灶上的大铁锅—— 锅里架着个竹篾笸箩，金黄油亮的油饼叠得整整齐齐，热气裹着面香直冲鼻腔。 “先洗漱，水在盆里温着。”苑小桃指了指墙角的铝盆，盆里冒着热气，“洗漱完就吃饭，酸辣汤还热乎着呢。” 邝家明哪还等得及，三两下洗完脸，刚坐在桌边，苑小桃就端来个粗瓷大碗。 碗里的酸辣汤冒着热气，暗红色的汤里飘着嫩黄的蛋花、黑亮的木耳丝、暗红的猪血块，还有切成细丝的火腿。 撒在上面的香菜叶翠绿鲜亮，一筷子挑起来，酸辣味混着胡椒的辛辣直钻鼻腔。 “这是猪血？”邝家明夹起块颤巍巍的猪血，放进嘴里一嚼，嫩得儿乎要化在舌尖，鲜得他眼睛都亮了。 “还有木耳，是自家晒的吧？比城里供销社卖的还软和。” 苑小桃笑着点头：“秋天采的野木耳，晒了好儿串，泡发了炖菜、做汤都好吃。” “猪血是昨天杀年猪留的，加了盐凝的，放酸汤里最嫩。” 邝家明早就等不及，拿起一张油饼就往嘴里塞。 油饼外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内里却松软多层，蘸着酸辣汤吃，饼香混着酸辣味，一口下去浑身都热了。 他吃得飞快，一碗汤配三张油饼下肚，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又拿起第四张油饼，眉飞色舞地说：“这油饼比首都饭馆的烙饼香多了，小桃同志，你这手艺真是好！” 苑大爷爷坐在一旁喝着玉米糊糊，笑得满脸皱纹。 “我们小桃打小就会琢磨吃食，以前家里穷，她还能把红薯面做出花样来。” 正说着，苑大伯扛着锄头从外头进来，身上沾着雪：“爹，今天雪停了，院里的菜窖得再加固下，免得冻坏了白菜。” 俞周放下碗，立刻站起身：“大伯，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学学怎么加固菜窖。” 邝家明也来了兴致，拍着肚子站起来：“算我一个！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菜窖呢，正好见识见识。” 苑大爷爷笑着应允，找了件更厚实的棉袄给邝家明穿上，又递给他一双棉靴套上。 “这棉靴是今年新做的，你穿试试，别冻着脚。” 儿人来到后院的菜窖边，菜窖口用木板盖着，周围堆着些干草。 苑大伯先把木板掀开，露出个黑黝黝的洞口，往下望去深不见底。 他找来梯子架在洞口，拿着手电筒往下照：“这里面存了白菜、萝卜，还有腌的酸菜，得把周围的土再夯实些，不然雪水渗进去就坏了。” 俞周跟着苑大伯往下爬，邝家明站在洞口探头探脑。 看着两人在下面用铁锹铲土，时不时递些工具下去，倒也学得有模有样。 他以前在首都只见过供销社里码得整齐的蔬菜，还是头一次见农家存菜的菜窖，新鲜得不行。 一会儿问这菜能存到开春吗，一会儿又问酸菜是怎么腌的，苑大伯都耐心地一一解答。 忙到半晌，邝家明累得满头大汗，却浑身舒畅。 他靠在菜窖边歇气，忽然发现院子里只有苑大爷爷、苑大伯和苑大奶奶，一上午都没见到其他女眷，不由得好奇地问出来。 “大伯，怎么没见婶子们？还有村里的其他女同志，怎么都没瞧见？” 苑大奶奶正坐在屋檐下纳鞋底，小花和小虎子趴在她身边玩石子。 隔壁家的两个娃娃也凑过来，拿着小木块搭房子，她时不时抬手帮孩子们理理跑偏的棉帽，闻言笑着抬头回答。 “她们都去村里的加工车间上班了。就是酱菜厂新开的鸡丝加工车间，把卤好的鸡肉撕成丝，装罐了能卖个好价钱，冬天也能挣工资，比在家闲着强。” “酱菜厂的鸡丝车间？”邝家明眼睛一亮，“是跟之前咱们吃的酱菜一个厂子？” “可不是嘛！”苑大伯放下手里的铁锹，擦了把汗，“下洼乡酱菜卖得火，都卖到了首都，今年又添了鸡丝加工的活计，女同志们手脚麻利，撕鸡丝又快又好，一天能挣不少工钱呢。” 邝家明听得心里直赞叹，他在首都见多了工厂上班的工人。 可没想到在这偏远的乡村，女人们冬天也能进车间挣工分，不用只围着灶台转。 这在别处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简直太超前了！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婶娘裹着棉袄跑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小桃，我家的老母猪要生崽了，可它半天都生不出来，你快去看看！” 苑小桃刚收拾完院里，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从里屋拎出个背篓。 里面装着常用的剪刀、纱布、消毒用的酒精棉，还有一小瓶植物油。 “三婶娘别急，我这就去。” 她说着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又沉稳。 俞周见状，立刻跟上：“我跟你一起去，有什么能帮忙的。” 邝家明也来了精神，连忙套上棉袄：“我也去！我还没见过猪生崽呢，亲眼去看看。” 三人跟着三婶娘往她家赶，路上的雪被踩得结实，走起来不打滑。 邝家明一边走，一边跟俞周小声嘀咕：“真没想到，小桃同志不仅饭做得好，还会给猪接生，这么小小年纪就会吗？” 俞周拍拍他的头，“你去看看不就知道。” 到了三婶娘家，猪圈里挤满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乡亲。 老母猪躺在干草上，哼哼唧唧地喘着气，肚子鼓鼓的，却迟迟生不出小猪崽。 三婶娘一看，就急得上前直抹眼泪：“这老母猪怀了八只崽，要是出了差错，今年的收入就少一大半了。” 苑小桃挤进人群，先蹲下身摸了摸老母猪的肚子，又仔细观察它的呼吸，然后对三婶娘说：“婶子，你先别慌，去烧壶热水，再拿块干净的布来。” 再对旁边的乡亲朗声道：“大伯，你帮我按住母猪的前腿，别让它乱动。” 乡亲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去烧热水，有的去拿布，还有的帮忙按住母猪。 苑小桃从背篓里拿出植物油，倒在手上搓匀，然后小心翼翼地伸进母猪的身体，动作轻柔又熟练。 邝家明站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到她。 过了一会儿，苑小桃的手慢慢往外拉，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小猪崽被拉了出来，“吱吱”地叫着。 乡亲们立刻欢呼起来，三婶娘激动得眼泪都流了下来：“生了！生了！” 苑小桃把小猪崽递给身边的乡亲，让他们用布擦干身上的黏液，然后继续接生。一只、两只、三只…… 直到第八只小猪崽被顺利接生出来，老母猪终于松了口气，躺在干草上喘着气。 邝家明看得目瞪口呆，听旁边的乡亲们开口夸赞：“小桃可是咱们乡的能人，我听说前阵子还在《畜牧与兽医》上发了好儿篇论文，讲怎么给家畜保暖，真是专家。” “种葡萄樱桃也是一把好手，去年咱们乡葡萄种植都是靠着小桃指导，全靠她给大家教了新法子！” 听着这些话，邝家明悄悄撞了撞身边的俞周，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赞叹：“原来小桃同志这么厉害，上能写论文，下能接生猪崽，你小子可真是捡到宝了！” 俞周看着不远处被乡亲们围着、耐心叮嘱养猪注意事项的苑小桃，眼底的温柔儿乎要溢出来。 却没接邝家明的话，只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抬起脚，往邝家明的棉靴上踩了一下。 “嗷，你踩我干啥！”邝家明满脸无奈。 俞周收回脚，脸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模样，仿佛没事人一样。 看得邝家明牙痒痒。 这人，有了心上人就护得跟什么似的，哪还有研究所里严肃专注的派头，简直判若两人啊！ 等苑小桃叮嘱完三婶娘，三人往回走时，邝家明还在揉着被踩的脚。 苑小桃见了好奇地问：“邝同志，你脚怎么了？” 没等邝家明开口，俞周先一步说道：“刚才走雪路没注意，他自己崴了一下，不碍事。” 邝家明：“……” 明明是你踩的！ 可看着俞周递过来的眼神，他终究没敢拆穿，只能憋屈地点点头：“对，我自己不小心崴的，没事没事。” 苑小桃也没多想，笑着说：“那回去我给你用热水泡泡脚，能舒服点。正好有猪脚，再炖两只猪脚补补。” 听着这话，邝家明心里的憋屈瞬间散了大半—— 能再蹭上小桃同志做的好吃的，被踩一脚也不算亏！ 第146章 第146章 回到苑家，苑小桃果然没歇着，径直往灶房去了。 邝家明跟在后面探头，见她从墙角搬过一个半人高的陶瓮，揭开盖在上面的粗布，伸手掏出块用纱布裹得严实的东西—— 解开一看，是块油光红亮的卤猪脚。 正是昨天杀年猪时卤好的，在瓮里封了一夜，卤香浸透肌理，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这猪脚怎么吃？”邝家明好奇地问。 “先把猪脚蒸透，再用腐乳酱汁收浓。” 苑小桃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往大铁锅里添水，将猪脚放进铺了玉米叶的蒸笼。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苗舔着锅底，没多久，热气就裹着卤香漫了出来。 邝家明忍不住凑到灶边深吸一口，连带着刚才被踩脚的憋屈，都散了大半。 等水开得冒白汽，苑小桃从柜里拿出个玻璃罐，标签上印着“下洼乡酱菜厂——玫瑰腐乳”，红底黑字格外醒目。 “这是苑大奶奶按我的方子做的，加了野玫瑰露，比普通腐乳多股清甜味。” 她舀出三块腐乳，连带着罐底浓稠的酱汁一起放进瓷碗，又加了半勺白糖、少许生抽，握着筷子快速碾成细腻的糊状。 最后淋上一勺滚烫的猪油，腐乳的咸香混着猪油的荤香瞬间炸开。 邝家明的肚子当场就“咕咕”叫了起来。 这时蒸笼也到了时候，苑小桃掀开盖子，卤猪脚在热气里泛着琥珀色的光，用筷子轻轻一戳，便能轻松穿透厚实的猪皮。 她把猪脚放进炒锅里，倒上腐乳酱汁，开小火慢慢翻炒。 猪脚裹上酱汁后，颜色愈发红亮，酱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渐渐收得粘稠。 连每一道猪皮褶皱里都挂满了酱汁，仿佛连灶房的木梁上都沾了香味。 邝家明揉着肚子喊：“小桃，我都饿了！” “米饭在甑子里焖着呢，就等猪脚好，很快。” 苑小桃笑着说，用盘子盛出一大碗猪脚，又特意舀了两勺浓稠的酱汁浇在旁边。 邝家明早就等得坐不住，见她端着盘子过来，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猪皮丰腴肥嫩，入口即化，油脂混着腐乳的鲜香在嘴里散开，一点不觉得腻。 瘦肉炖得酥软，连筋膜都透着酱香，蘸着酱汁吃，鲜得人舌头都要打转。 他端起碗，把酱汁往米饭里一拌，雪白的米粒裹上油亮的红酱。 一口下去，米饭的清甜、猪脚的荤香、腐乳的咸鲜全融在了一起。 邝家明吃得嘴里“呜呜”作响，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一个劲点头。 苑大爷爷和俞周坐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 尤其是俞周，时不时给苑小桃夹一筷子青菜，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一碗饭配半只猪脚下肚，邝家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坐在炕沿上直称赞叹气。 “这腐乳猪脚饭，比首都大饭店的菜还香！小桃，你要是去首都开馆子，肯定天天爆满。” 苑小桃笑着收拾碗筷：“都是家常做法，大家吃得开心就好。” 饭后，苑大奶奶把炕烧得暖烘烘的，邝家明往炕上一躺，盖着厚实的棉被，鼻尖还留着腐乳猪脚的香味，没过一会儿就打起了轻鼾。 这样有热饭吃、有暖炕睡的日子，恍然间比在首都滋润多了，他甚至有点舍不得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邝家明彻底过上了“饭来张口”的舒服日子。 早上起来有小米粥配脆爽的腌黄瓜，中午是炖得软烂的萝卜排骨汤，晚上还有贴饼子就酸菜炖粉条，顿顿不重样，每顿都吃得他肚子溜圆。 直到第三天，天终于放晴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院子里，积雪融化成水，顺着屋檐往下滴。 邝家明知道，该回首都了—— 家里还有老爷子和小外甥邝栋栋还等着他回去过年呢。 离别前的晚上，苑家的人围着桌子，把特产往他的行李箱里塞得满满的。 苑大奶奶从柜里抱出一坛玫瑰腐乳，苑大伯拎来肉联厂刚买的午餐肉和火腿肠，苑小桃则拿出酱菜厂的椒麻脆藕、湖山县食品厂的流心糖，还有几罐酸甜的山楂罐头。 连苑大爷爷都把腌了半年的腊肉切了一大块。最后装了满满三大包，压得布包都往下坠。 邝家明看着堆在面前的包裹，眼眶发热：“这也太多了，我一个人哪带得完？” 苑小桃笑着帮他把包裹系紧：“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带回去给老人家和孩子尝尝鲜。” 苑大奶奶也笑着邀请：“小桃说的对，都是俺们的心意，好吃就行。”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和俞周陪着邝家明往乡里走。 路过供销社时，邝家明被玻璃柜里的山楂冰棍吸引了，俞周见状，立刻买了三根。 大冬天啃冰棍本就新奇，冰凉的冰棍裹着酸甜的山楂酱。 咬一口下去，冰碴子在嘴里化开，酸得人眯起眼睛，又透着股清爽。 邝家明吃得直咂嘴：“这玩意儿比首都的奶油冰棍还好吃！明年我来，一定多买几根！” 到了乡里的车站，去省城的班车正好过来。 邝家明拎着沉甸甸的包裹，扒着车窗跟两人挥手：“小桃、俞周，明年过年我一定还来，到时候还吃小桃做的饭！” 苑小桃和俞周站在雪地里，也朝他挥手。 苑小桃喊道：“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报信！” 班车慢慢开动，邝家明还在车窗边探头，直到人影变成小点，才恋恋不舍地坐下。 送走邝家明，苑小桃和俞周也往研究所赶。 腊月二十五的研究所，原本该冷清的院子却热闹得很。 老周、小丁、老王都没回家，调到市里的小李也特地赶了回来，说要跟大家一起聚聚。 更巧的是，苑建国和所长李洪军也在。 听说苑小桃和俞周来了，大家立刻往大门口冲，拍着俞周的肩膀，热情溢于言表。 众人簇拥着走进食堂，老王研究员和老周围着俞周问首都研究所的情况，苑小桃则被小丁等人团团围住，念叨着她之前做的酱菜好吃。 “小桃，快坐！”小丁一见她就蹦起来，“我跟你说，自从你上次在食堂留下的山野菜酱菜，咱们天天就着酱菜吃饭，都快把食堂的酱菜罐给吃空了。” 小李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嘛！我这次过年专程来下洼乡，就是想多买几坛酱菜，在市里的时候天天惦记着呢！” 苑小桃被他们说得笑起来，挽起袖子：“今天我来做饭，让大家尝尝好味道。” 苑建国一听，立刻应下：“好啊，我给你打下手！” 食堂厨房里，叔侄俩配合得格外默契。 苑小桃从布包里掏出竹篮装着的土鸡—— 这是苑大奶奶特意让她带的，说散养的鸡更鲜。 她先用大圆刀把鸡处理干净剁成块，用温水泡去血水。 再往盆里加好调料，用手抓匀腌上半个时辰，动作干脆利落，没一会儿就收拾妥当。 另一边，苑建国在灶上忙活，先把腊肉切成薄片放进锅里煸炒。 油脂慢慢渗出来，金黄的油花裹着腊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小丁趴在厨房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苑师傅，您这腊肉什么时候能做好？都勾得我肚子里的馋虫直叫了！” 苑建国憨厚地笑：“马上就好！” 等鸡肉腌好，苑小桃把它放进蒸笼，又在鸡身上铺了层泡发的野木耳和切丝的青椒，盖上盖子开大火蒸。 “这道椒麻蒸鸡，得蒸够一个时辰，让花椒的麻香渗进肉里，吃着才够味。”她一边擦手，一边跟小丁解释。 小丁点点头，凑到蒸笼边心急地先闻闻味儿：“光这香味，就知道肯定好吃！” 苑建国这边也没闲着，他把煸炒好的腊肉盛出来。 再用锅里的猪油炒青椒和木耳，大火快炒几下，撒上少许盐，一盘青椒木耳炒腊肉就出锅了。 这道炒腊肉是苑家村的家常做法，青椒脆嫩，木耳软滑，腊肉咸香，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接着他又做了道红烧肉，冰糖炒出琥珀色的糖色，放进五花肉翻炒，倒上热水慢炖，肉香混着糖香，勾得人心里发痒。 不一会儿，蒸鸡也做好了。 苑小桃掀开蒸笼，一股麻香扑面而来，鸡肉泛着嫩白的光，用筷子一夹，肉质紧实却不柴。 咬一口下去，花椒的麻香在嘴里散开，却一点不冲，反而衬得鸡肉更鲜。 端上桌后，老周率先夹了一块，刚放进嘴里就眼睛一亮：“这鸡做得好！麻得够劲，鲜得够味，比我上次在南方吃的鸡还地道。” 很快，菜就摆满了桌子。 有椒麻蒸鸡、青椒木耳炒腊肉，还有琥珀色的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一道苑建国拿手的丸子汤，全是实打实的硬菜。 小李看着满桌的菜，忍不住感叹：“还是在研究所过年热闹！我在市里一个人，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是回来好。” 大家围坐在桌子旁，倒上酒热热闹闹地吃起来。 小丁一边往嘴里塞鸡肉，一边直念叨：“咱们要是每年都能在这儿聚着过年就好了，天天吃小桃同志做的饭，多舒服。” 老周笑着点头：“我看行！等开春了，咱们再去看看小桃指导村里种的葡萄，也尝尝苑家村的伙食。” 苑小桃看着大家热闹的样子，心里也暖洋洋的，浑身似是被太阳暖化了。 俞周坐在她身边，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 苑建国看着大家，又看看满桌的人，笑着说：“以后过年，大家要是不回家，就来食堂，我给大家做饭，咱们一起热闹！”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 小丁说起研究所的趣事，比如上次做实验把烧杯烧了个洞。 小李聊起市里的新鲜事，说百货大楼进了新的的确良布料。 老周则拉着俞周问首都的情况，还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老王同志要去省里养老了。 省城的大学发函准备调他过去教书，这一去，估计就要待到退休。 众人纷纷热情恭喜，老王研究员和煦地笑着，端起酒杯：“今年这个年，过得真热闹。来，咱们干杯，祝大家明年都顺顺利利，也祝小桃和俞周越来越好！” 大家纷纷端起酒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屋里回荡。 这顿饭，大家吃到很晚，直到月亮升得老高才各自散去。 苑小桃和俞周走在回后院宿舍的路上，雪还在下，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俞周把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轻声说：“明年过年，你就该考上首都了。” 苑小桃点点头，抬头看着他，月光洒在他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首都？ 哎呀，还有五个月的倒计时了。 她的心情，瞬间澎湃起来。 第147章 第147章 正月初五的雪还没化透，研究所院口的红灯笼裹着层薄雪，倒像是缀了圈装饰，看着格外喜庆。 俞周拎着行李站在卡车旁，指尖刚碰到苑小桃递来的油纸包，就有股子油香混着芝麻香往鼻尖钻。 油纸包里塞得满当当，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酥肉还带着灶火的余温，咬一口能听见 “咔嚓” 响。 萝卜酥鼓鼓囊囊，咬开的瞬间，清甜的萝卜丝混着油香溢出来。 撒了白糖的炸麻叶叠得齐整，油星子把油纸浸出一圈圈浅黄印子，透着实打实的香。 苑小桃细心，里外包了两层，怕路上受了潮。 “路上别直接吃凉的，小酥肉凉了就回软，到了首都研究所记得给我写封信报平安。” 苑小桃又往他口袋里塞了袋山楂流心糖，怕他路上晕车。 俞周点头，手里拿着油纸包舍不得松，刚要再说两句，运输连的老贾师傅就探着脑袋从驾驶室喊。 “俞研究员，再磨蹭赶不上省城的火车啦，时间可不等人！” 他只好笑着与苑小桃告别，一步三回头地上了卡车。 直到车轮卷起雪沫子，他还从车窗朝她挥手，那笑容隔着风雪都没散。 看着卡车消失在雪地里，苑小桃搓了搓冻红的手，转身往食堂走。 其实她原本也该回苑家村，可苑建国刚新婚，淑琴婶子带着小虎子在村里盼着，她过年前就主动请缨留在研究所值班，让苑建国回去团圆。 “叔，你新婚头一年，得陪婶子和小虎子好好过年，食堂我来守着，保证让留守的研究员们顿顿吃热乎的。” 苑建国起初不放心，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最后只好揣着她炸的年货，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村。 这话苑小桃可不是随便说的。 每天天不亮，她就踩着积雪往食堂去，先把大铁锅烧得通红，围着灶台揉面做葱油饼。 做葱油饼的面团讲究得很，得揉到光滑筋道，醒透了再裹上切碎的葱花和炼好的猪油酥，擀得薄薄的贴在锅壁上烙。 这样烙出来的饼，外皮才能脆得掉渣，咬一口满是葱香和油香。 第一锅葱油饼刚出锅，就被早起的所长端走两块，直烫手还忍不住夸：“小桃你这手艺，比城里馆子做得还地道！” 中午她更不马虎，炖上一锅萝卜排骨汤。 排骨得先放在冷水里泡出血水，再下锅焯水去浮沫，加几片姜片小火慢炖一个时辰，直到肉能轻松脱骨，萝卜吸满了肉香，变得软糯清甜。 再配上一碟她腌的脆爽酱黄瓜，解腻又开胃，研究员们能多吃两碗饭。 晚上花样更多，炸丸子、炒腊肉，要是天太冷，就做一锅热乎乎的疙瘩汤。 面疙瘩得拌得大小均匀，煮得软滑，撒上切碎的香菜、滴几滴香油，再抓一把虾皮，一碗下肚，浑身的寒气都能散透。 忙完三餐的间隙，苑小桃也不闲着。 她搬个小板凳坐在食堂窗边，窗台上摆着高中课本、笔记本，还有一摞厚厚的习题册。 一翻开语文书，把文言文生僻字词记在小本子上，对着课本里的注解反复背。 接着啃物理，复杂的受力分析题，她就趴在桌上，在草稿纸上画满受力箭头，一遍遍琢磨。 化学的实验题最费神，她把实验步骤拆成一步步记下来，连试剂添加顺序、火候大小都标得清清楚楚。 短短十来天，三大本习题册写满了演算步骤，笔记本也记了厚厚一本，页角都翻得有些卷边。 偶尔刷题累了，苑小桃就换个脑子写论文。 她把在苑家村指导村民养猪养鸡的经验都整理出来，从“玉米芯混合野菜喂鸡能省饲料”，到“紫苏叶煮水治鸡咳嗽”，再到“猪舍勤垫干草能防疫病”，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这天，她正趴在桌上写《散养土鸡的常见问题防治要点》，小丁拎着空暖情进来打热水，瞥见她笔下正在写的内容，手里的暖瓶差点没端稳。 “小桃，你这也太勤奋了，又是复习高考知识，又写论文的，让我们这些研究员情何以堪？” 过了两天，小丁又来食堂找东西，见苑小桃还在唰唰写习题册，旁边已经堆满了一大摞厚厚的笔记。 他手里刚写了两页的实验报告突然就没了底气。 回到办公室，他翻出块红布系在房梁上，把脑袋往布上一拴，真就“头悬梁”琢磨起实验数据来。 老周路过看见，差点笑喷了：“小丁啊，你这是被小桃刺激得发狠了？以前让你多写两行报告，你都能找借口溜号！” 旁边的研究员也凑过来打趣：“我看哪，咱们研究所该让小桃当榜样，比所长开会管用多了。” 小丁红着脸反驳：“我这是向小桃同志学习，争取也多发表几篇论文！” 这话没说几天就应验了。 这天中午，苑建国过完年回来在食堂里蒸馒头，苑小桃正在厨房炒肉。 肥瘦相间的嫩肉在锅里滋滋冒油，裹着青椒和木耳的香味刚飘到院口，就听见研究所大门外传来卡车的轰隆声。 随即，老贾师傅的大嗓门就传了进来：“小桃，好消息，你的论文上《农业科技》啦！还有小丁同志的，你们俩都发表刊物了！” 闻言，苑小桃脸上露出喜色。 她赶紧擦了擦手跑出去，老贾师傅正从卡车上拎下个信篓子，掏出两份期刊递过来。 “邮局的同志特意让我捎过来的，说你们俩的论文都发表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把好消息通知你们。” 苑小桃小心翼翼地展开《农业科技》，只见她的《散养土鸡的常见问题防治要点》印在“乡村农技”版面的第一篇，铅字印着她的名字，看着格外真切。 再看小丁的论文，发表在了《数学学报》上，第一作者的署名就是他。 当真是天大的喜事！ 研究员们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苑建国凑上去看了半天，拍着大腿叫好。 “好丫头，咱研究所又出了一个农业专家了！” 老周也笑着说：“小丁啊，你这‘头悬梁’没白悬，总算跟小桃一起上稿了，可喜可贺啊！” 小丁红着脸挠头，偷偷给苑小桃竖了个大拇指：“还是小桃你厉害，我高中的时候可没你这么能耐，还能发表文章。” 所长李洪军听说后，特意把两篇论文剪了出来，贴在办公院子外墙的表彰栏里—— 左边是苑小桃的《散养土鸡的常见问题防治要点》，右边是小丁的文章，和其他研究员们发表的论文贴在一起，还盖了研究所的红章，格外显眼。 苑小桃站在表彰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和研究员们的名字并排在一起，阳光落在纸上，暖融融的，看得她心里甜滋滋的。 傍晚的霞光透过食堂的木窗，给灶台镀上一层暖金。 她回到食堂，特意拿出许久不用的小黑板板，用粉笔认认真真写上菜单。 “今日特供：肉酱酸辣粉，炸油馍。” 转身进了厨房，她把大铁锅刷得锃亮，刚架上灶火，就从隔间里舀出两大把红薯粉条。 这粉条是下洼乡产的，粉身细匀，透着淡淡的米白色，泡在温水里没一会儿就软了，用手一捏，滑溜溜的能从指缝间溜过去。 “今天得多做点，让大家都吃痛快。” 她把泡软的红薯粉捞进竹篮里沥干，又从菜窖里抱出一颗大白萝卜，去皮擦成丝，撒上盐腌着—— 等会儿做酸辣粉的配菜，脆爽解腻正好。 接着，她从肉钩上取下一块五花肉，这肉还是老贾师傅刚从乡里捎过来的，肥瘦相间，肌理清晰，带着新鲜的肉香。 她把肉放在案板上，菜刀“噔噔噔”地响起来，刀刃贴着指节快速移动，没一会儿就把五花肉剁成了细碎的肉末，连筋膜都剁得看不见。 装在瓷盆里，红白相间的肉末看着就新鲜。 灶膛里的火苗越烧越旺，铁锅热得发烟。 苑小桃往锅里倒了两勺花生油，油热后先下几颗花椒炸香，再把姜片和葱段丢进去，“滋啦”一声，香味瞬间窜出来，飘得满食堂都是。 她赶紧把猪肉末倒进去，手里的锅铲快速翻炒。 猪肉末在热油里迅速变色，从粉红变成浅褐，油脂慢慢渗出来，裹着葱姜的香味。 连窗外路过的老周都忍不住探头：“小桃，这是做啥好吃的呢？香得我肚子都叫了！” 苑小桃笑着应：“做肉酱酸辣粉，等会儿您来尝尝！” 说话间，她往锅里加了两大勺豆瓣酱，酱块在热油里慢慢化开，变成深红色的酱汁，裹着肉末翻炒，酱香混着肉香。 连办公室里的小丁都闻着味跑来了，扒着厨房门框喊：“小桃，能先给我尝一口不？我闻着这香味，报告都写不下去了！” “别急，还没放调料呢。” 苑小桃又往锅里加了半勺辣椒面，是她自己晒的红辣椒磨的，辣度适中，还带着点回甜。 翻炒几下后，她舀了小半碗清水倒进锅里，盖上锅盖焖煮。 水汽裹着香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小丁馋得直跺脚，手里还拿着个空碗：“小桃，我干脆在这等着得了，实在太香了！” 等肉酱焖得浓稠，苑小桃掀开锅盖，撒上一把蒜末，再滴几滴香油，用锅铲翻拌两下，熄火。 只见瓷盆里的肉酱油汪汪的，深红色的酱汁裹着细碎的肉末，蒜末的清香混着酱香，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小丁忍不住伸手用筷子夹了一点，刚放进嘴里就眯起眼睛。 “香，太香了！这肉酱拌米饭肯定好吃。” 这边肉酱刚盛出来，苑小桃又在锅里加了清水，水开后把红薯粉倒进去，用筷子搅散，防止粘在一起。 粉在锅里煮得透亮，捞起来放进凉水里过一下，口感更滑爽。 她又把腌好的酸萝卜挤干水分，切了点香菜和葱花，还从坛子里舀出一勺酸豆角，切成小段。 还特意再加上炸花生米，这酸辣粉的配料丰盛得就不得了。 “再烙点油馍配着！” 苑小桃把面案擦干净，舀出适量的面粉，加温水揉成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发。 醒面的功夫，她把葱花切得细碎，加少许盐和香油拌匀。 面团醒好后，她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大圆片，把葱花均匀地撒在上面。 卷成条状，再切成小段，用手把小段揉成圆饼，再擀成薄薄的油馍坯。 铁锅擦干净，不用倒油，直接把油馍坯放进去，小火慢慢烙。 没一会儿，油馍就鼓起小泡，表面变成金黄色，翻面再烙一会儿，葱花的香味就飘出来了。 她把烙好的油馍放在竹篮里，刚烙好的油馍外皮脆得掉渣，用手一掰，里面的层次分明，葱花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小丁的口水都忍不住了，心急问道：“小桃，好了没？” “可以开吃啦！” 苑小桃把红薯粉捞进碗里，先浇上一大勺肉酱，再放上酸萝卜丁、酸豆角、香菜和葱花，最后淋上一勺辣椒油。 一碗热气腾腾的肉酱酸辣粉就做好了。 红薯粉透亮爽滑，裹着油汪汪的肉酱，配菜五颜六色，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研究员们早就等不及了，纷纷端着碗围过来。 老周先端了一碗，吹了吹热气，吸溜一口粉，粉滑爽筋道，肉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辣得恰到好处，酸豆角和萝卜丝又解腻又开胃。 他忍不住说：“这粉真地道，酸得够劲儿，辣得过瘾！” 所长也端了一碗，还掰了一块油馍，油馍蘸着肉酱吃，脆香的油馍裹着酱香的肉酱，一口下去满是香味。 他边吃边点头。 小丁吃得最急，一碗粉没一会儿就吃完了，又端着碗来加。 “小桃，再给我来一勺肉酱。这肉酱太香了，我还想拌点米饭吃！” 苑小桃笑着给他加了肉酱，又递给他一块刚烙好的油馍：“慢慢吃，还有呢，别噎着。” 食堂里热闹极了，大家都埋头吃着，吸溜粉的声音、掰油馍的声音、热闹的聊天声音混在一起。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 苑小桃看着大家吃得开心，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在大圆桌里慢慢吃。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竹篮里的油馍也空了，肉酱也见了底。 老周拍着肚子说：“小桃啊，你啥时候开学？开学了我们可就吃不上这么地道的好吃的了。” 苑建国抢答道：“明天就回县里上学了。” 这一说，大家都舍不得。 苑小桃笑盈盈地开口：“放心吧，等我放假就回来看大家，到时候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没想到，这一去就许久，过了清明节还没见着她的人影。 小丁天天念叨：“小桃啥时候能回来啊？老王都去林北大学报到了，怎么还没见小桃放假？” 苑建国更是着急，找所长请假：“所长，我得去学校看看小桃去，别是出啥事儿了！” 第148章 第148章 上完晚自习，苑小桃和同学们一块回到宿舍，洗漱完之后躺在了大通铺上，耳边还残留着教室里翻书的沙沙声。 窗外的月光透过糊着麻纸的窗棂，洒下一片朦胧的银辉。 苑小桃悄悄闭上眼睛，指尖在被子里轻轻蜷了蜷，心里默念“打开系统”，熟悉的蓝光立刻在脑海里亮起，驱散了连日刷题的疲惫。 她点开会员中心，目光一下子被“答题题库”里闪烁着暖光的新专题吸引了。 之前高考数学、物理、化学、外语的专题图标都已亮起绿灯，唯独语文篇和政治篇还暗着，如今竟也透出了柔和的光。 系统图标旁跳动着小红点，她点进去看，只见提示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高考语文基础篇”专题已解锁，可开启挑战】。 苑小桃心头一热，喜悦漫上来。 语文是她擅长的科目，占分多，分量又重。 这专题来得太及时了！ 连刷了这么多天，系统终于解锁了语文基础篇挑战。 她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雀跃，指尖稳稳点下“开始挑战”。 题目“唰”地一下铺满脑海里的虚拟界面上，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第一道题是实词辨析，题干里列着四个句子，每个句子里标红了“顾”字，要选出与“荆轲顾笑武阳”中“顾”含义相同的一项。 苑小桃盯着屏幕，脑海里立刻闪过课本里的注解。 “顾笑武阳”的“顾”是“回头看”的意思。 她逐一审视选项—— “君臣相顾，泣下沾襟”里的“顾”是看，“顾吾念之”是只是，“三顾臣于草庐之中”是拜访，“人之立志，顾不如蜀鄙之僧哉”是难道。 毫不犹豫，她选定第一个选项“君臣相顾，泣下沾襟”提交，系统立刻刷新出结果。 【答题正确！获得75积分。】 75积分！ 和数学专题的奖励积分一样。 苑小桃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她知道语文题看似简单，实则陷阱不少。 尤其是文言文和现代文阅读，稍不留意就会出错，当下不敢松懈，立刻投入下一道题。 第二道题是病句辨析，句子长且绕。 【“通过这次义务劳动，使我深刻认识到，爱护环境人人有责。”请找出这句话的语病。】 她一眼就看出问题—— “通过”和“使”连用，淹没了主语，属于典型的成分残缺。 苑小桃飞快地修改过来，标注出错类型，提交后又是一声“答题正确”，积分再次入账。 接下来的题目越来越有挑战性，有古诗词默写，也有成语使用正误判断，她一一细心大胆地做题，连续答对了十来道题目。 直到来到了最费神的文言文阅读题，节选自《廉颇蔺相如列传》。 里面既有断句题，又有翻译题，还有人物形象分析题目。 苑小桃根据语气词“夫”“哉”和句子结构，仔细划分节奏，一道一道节奏利落地将题目刷过。 答到最后一道作文立意题时，夜已经深了，宿舍里同学们的呼吸声均匀起伏，只有苑小桃的脑海里还在飞速运转。 题目是“谈坚持”，她先确定中心论点，再梳理出“坚持成就梦想”的分论点，分别引用古往今来的三个事例佐证，最后总结升华。 提交答案的那一刻，她手心都出了薄汗，仿佛亲身经历了一次高考。 当看到系统提示—— 【答题正确！获得 75 积分。】 【恭喜完成全部“高考语文基础篇”专题挑战，成功解锁《高考密卷·语文篇》。】 一行金光闪闪的提示跳出来，苑小桃猛地高兴起来，差点喊出了声。 《高考密卷·语文篇》！ 她终于把第五门科目的密卷解锁了，离高考又近了一大步。 喜悦像泡开的茶叶，在心里慢慢舒展，连日来的困倦都被冲散了。 还没等她平复心情，系统又弹出新的提示。 【恭喜积分达到累计值，解锁新物资《新式农具制作手册》《土壤肥料配比指南》。】 竟然是农具和肥料制作方法！ 苑小桃迫不及待点进去，虚拟手册的页面哗啦啦翻开，上面的线条图清晰得很。 改良锄头的木柄加粗了三寸，握着手感更稳，锄头刃加宽且磨成弧形，入土更深还省力，最贴心的是加了可调节角度的卡扣，翻地、除草能换不同角度。 播种小推车有个带孔的料斗，下面装着滚轮，推着走就能把种子均匀撒进土里，旁边标注着“效率是人工撒种的三倍，节省种子三成”。 还有手摇式除草机，不用弯腰就能薅草，适合大片田地。 《土壤肥料配比指南》里更是干货满满。 沙土地保肥差，要混合腐熟的家畜粪便和秸秆，按三比一的比例拌匀，既能保水又能增肥。 黏土地透气性不好，得掺草木灰和河沙，还教了堆肥的方法，怎么把秸秆、菜叶、牲畜粪便分层堆起来，洒上井水，盖上稻草覆盖，发酵一个月就能用，比生肥温和，不会烧苗。 苑小桃越看越激动，指尖在虚拟页面上摩挲。 下洼乡的地大多是沙土地，春天撒种时村民们要么手撒不均，要么撒得太深，出苗率低，有了播种小推车，这难题就能解决。 还有肥料，上次回村见二婶家的玉米苗黄恹恹的，就是因为用了没发酵的鸡粪，烧了根。 要是把这指南教给大家，庄稼肯定能长得更好。 她再也睡不着了，摸出枕头下的铅笔和草纸，借着窗外的月光，把手册里的关键图纸和配比数据一笔一划默写抄下来。 铅笔芯磨秃了就用牙咬尖，草纸写满了一页又一页，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把重要内容都记下来。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心里满是期待，匆匆起床洗漱完，揣着抄好的纸就往车站跑—— 正好赶上最早一班去下洼乡的拖拉机，要把这些实用资料交给梁书记！ 与此同时，苑建国风尘仆仆地赶到县高中时，日头已经升到了树梢。 他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手里还拎着个竹篮，额头上渗着汗，顾不上擦，就直奔校门口的传达室。 传达室的老大爷戴着老花镜，正坐在小马扎上看报纸，见他进来，放下报纸问：“同志，找谁啊？” “大爷，麻烦问一下，高三的苑小桃在吗？”苑建国憨厚地请教，语气里带着着急，“我是她叔，从下洼乡过来的，好些天没见她放假回去，不放心过来看看。” 老大爷点点头，转身往教学楼那边跑：“稍等啊，我去高三那边问问？” 跑出去没多长时间，老大爷就回来，摆摆手说：“苑小桃一大早就出去了，听说是去下洼乡了，说是送啥农具资料，得晚上才能回来。” 苑建国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有点失落—— 哎呀，这白跑一趟，没见到人。 他坐在传达室的长凳上，掏出帕子擦汗，几个穿着蓝布衣服的学生路过，听说他是来找苑小桃的，都赶忙围了过来。 其中戴小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笑着说：“叔，你别着急。小桃她可厉害了，天天组织我们学习小组刷题，还给我们整理了高考密卷，都是她自己总结的重点！” 高春燕也凑过来，叽叽喳喳地说：“是啊是啊，小桃人特别好，我们有不会的题问她，她不管多忙都给讲得明明白白，比老师讲的还好懂。” 温柔的李雪补充道：“小桃在学校没事呢，就是最近学习忙，她没空回去。” 苑建国听着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心里又感动又自豪，眼角都有点发热。 他想起小桃在研究所时就一边做饭一边刷题，没想到到了学校还这么热心，当下觉得来这一趟更值了。 他拎起竹篮，笑着说：“我给小桃带了些吃食，你们别客气，快来尝尝吧，都是我自己做的，不值啥钱。” 同学们连忙道谢，被苑建国热情地硬将一摞吃食往手里塞。 只见掀开盖在竹篮上面的粗布，一股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最上面是一摞清明糕团，绿油油的，看着就喜人。 苑建国一一塞到同学们手里，笑着介绍：“这是清明节的糕团，用艾草揉的面。里面包的红豆沙，是我自己煮的，一点渣都没有，尝起来也不噎人。” 李雪手中被他塞了一个糕团，挡不住苑建国的热情，只好打开尝尝。 没想到，指尖触到温热的糕团，轻轻咬了一口，艾草的清苦混着红豆沙的绵甜在嘴里化开，糕体软糯却不粘牙，咽下去后喉间还留着淡淡的草香。 李雪忍不住眯起眼睛夸赞：“小桃叔，太糕团真好吃，我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糯的糕团。” 竹篮下层摆着三个玻璃罐子，里面都装着酱菜。 “这是腌黄瓜，”苑建国指着最胖的罐子说，“选的顶花带刺的嫩黄瓜腌的，密封在坛子里半个月，脆得很，配粥吃最好。” 他拧开罐子，夹出一根递给小眼镜，小眼镜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酸咸爽口。 他立马竖起大拇指：“叔，你手艺真好！比我妈腌的还好吃！” 另一个罐子里是腌萝卜干，深褐色的萝卜条裹着蒜末和香油。 苑建国说：“这是冬天晒的白萝卜条，晒到半干后拌料，搁在灶台上熏了几天，带着点烟火气，越嚼越香。” 林晓梅捏了一根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直点头，“真好吃”。 最后一个罐子是牛肉酱。这时候的牛肉少，还是苑建国托人弄来的，特意熬成肉酱给小桃送过来，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布袋子里还有刚烙好的玉米面大饼子和炸里脊。 大饼子是玉米面和白面按三比一掺的，里面还加了切碎的葱花和少许盐。 苑建国凌晨三点就起来和面，醒了一个时辰才烙，贴在铁锅壁上烤得两面金黄，边缘焦脆，中间暄乎。 炸里脊更是诱人，选的猪里脊肉切成手指粗的条，下到八成热的花生油里炸得金黄酥脆。 捞出来后撒了点椒盐，装在油纸袋里，还带着余温。 高春燕忍不住捏了一根，外皮脆得掉渣，内里的肉嫩乎乎的，椒盐的咸香衬得肉味更鲜。 吃得她连连点头：“香，太香了！叔，你的手艺和小桃一脉相承啊！” 苑建国看着同学们围在一起，有的捧着糕团小口啃，有的举着大饼夹里脊吃得香甜，有的就着酱菜咂摸滋味，叽叽喳喳像一群快活的小麻雀，心里暖洋洋的。 他听着小眼镜说小桃如何熬夜整理密卷，李雪说小桃如何耐心讲题，高春燕说小桃如何把自己的早饭分给没吃的同学，心里既骄傲又心疼—— 这孩子，总是心里想着别人。 真是好孩子。 月上柳梢头，苑小桃跳下下洼乡的拖拉机，踏着夜色往县高中走。 晚风里带着艾草的清香，她手里还攥着村干部塞的一把新摘的香椿芽，心里想着回去给同学们尝尝鲜。 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传达室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肩上的布袋子，手里的竹篮，不是苑叔是谁？ “苑叔！”苑小桃惊喜地喊出声，脚步不由得加快，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第149章 第149章 “苑叔！” 苑建国听见动静，猛地回头，见小桃背着书包走来，黝黑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迎上去接过她的书包。 “小桃，可算等到你了！这几天没收到你信，我心里总悬着。研究所那边实在走不开，今天一早抽了空就赶来了。” 苑小桃拉着苑叔的胳膊往宿舍方向走，眼眶微微发热。 “让您担心了，前几天忙着整理高考密卷，又去下洼乡送农具资料，一忙就忘了写信。” 两人刚走到宿舍院外，就被等候在此的同学们围了上来。 刚上完晚自习的小眼镜举着课本，兴奋地说：“小桃，你叔给咱们带了好多好吃的，手艺绝了！” 高春燕也凑过来，眼里满是笑容：“还有炸里脊，脆嫩入味，特别解馋。” 李雪则温柔地笑着，接过苑小桃手中的挎包。 苑小桃看着同学们眼里的笑意，又望向苑叔满是关切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她打开苑建国递来的油纸包，咬了一口清明糕团—— 艾草的清香混着红豆沙的绵甜在嘴里化开，瞬间勾起了熟悉的味道。 “谢谢叔，”她抬头看向苑建国，又转向同学们，“也谢谢大家，还特意等着我。” “谢啥！”苑建国摆摆手，“你在学校帮同学补功课，叔给大家带点吃食算什么。” “听同学们说，你还帮大家整理了高考密卷？那可是好东西，别熬太晚，身子要紧。” 苑小桃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厚厚一沓稿纸。 正是她熬夜整理的《高考密卷·语文篇》，封皮上用红笔写的“高考密卷”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同学们瞬间喜上心头，纷纷围了过来。 苑小桃介绍道：“这是刚整理好的语文密卷，里面有作文素材和阅读技巧。” “哇，小桃你也太厉害了吧！”高春燕惊呼出声，眼热地盯着密卷，像看着稀世宝贝。 “不光这些，还有五套模拟题，都是按高考题型编的。”苑小桃把密卷递给小眼镜，“快拿给王老师，用油墨机印出来分下去，咱们得抓紧复习。” 这话一落，整个宿舍院瞬间忙活起来。小眼镜抱着密卷往教师办公室跑，脚步声把石板路踩得“噔噔”响。 几个男生跟着去帮忙搬油墨机，女生则回教室擦黑板、摆桌椅。 连平时爱偷懒的同学，都主动找老师要空白稿纸，准备抄题刷题。 不过半个钟头，煤油灯的光线下，油墨味就飘满了整个教学楼。 王老师带着两位老师守在油墨机旁，一手翻密卷，一手推滚筒，刚裁开印好的卷子，就被各班课代表抢着抱走。 即便晚自习时间已过，所有同学仍自觉地匆匆回到教室。 高三的氛围本就绷得像根弦，密卷一出，更是直接拉满。 没人在教室里晃悠，全都趴在桌上刷题。 整个教室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翻卷子的“哗啦”声，还有同学间互相提问的细碎交谈。 “这道阅读题的答题模板，小桃标了‘必考点’，你记熟没？” “作文素材里的模板案例我抄了一遍，你要不要看？” 班主任来催了好几次，让大家先回宿舍休息，明天再接着学，却根本催不动。 有人笑着回：“老师，您别管我们了！回宿舍点煤油灯看，还不如在教室里效率高呢。” “就是！这题量，比我高中三年做的题加起来还多！” 每个人桌头的复习资料和密卷摞得比课桌还高，可没人抱怨，只觉得手里的密卷烫得厉害。 题海战术虽苦，却抓准了高考的精髓。 每多刷一道题，心里就多一分底气。考上大学的希望，也多了一分。 苑建国站在教室外，看着小桃和同学们热热闹闹讨论密卷的模样，心里满是欣慰。 天已经黑了，他干脆在传达室住了一宿，打算第二天再回研究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校门口槐树上就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 苑建国收拾好东西，把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递给苑小桃，语气满是叮嘱：“这里面是你淑琴婶子给你做的两件夏衣，用的是的确良布料，透气不沾身，天热了穿正好。” 他又掏出来一包东西，补充道：“这是你大奶奶纳的布鞋，鞋底厚，走路稳。另外，我还带了点吃食。”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粮票，有全国通用的，也有地方粮票，叠得整整齐齐。 他将粮票塞进小桃手里：“别省着，高考前得吃好，才能打胜仗。” 苑小桃谢过苑叔的好意，接过包袱和粮票。 一打开包袱，一股喷香的肉味瞬间裹住了她。 里面躺着一摞用油纸包着的芝麻肉火烧，足足二十来个，个头比苑建国的大手还大，金黄的外皮上撒满白芝麻，还带着余温。 她拿起一个，指尖能摸到外皮的酥脆，轻轻一掰，油香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外皮层层起酥，咬着“咯吱”响，里面的肉馅剁得细腻，掺了切碎的葱白和姜末，咸香中带着鲜气。 肥肉熬出的油浸到面皮里，连芝麻都吸满了肉香，咽下去后嘴里还留着油润的香味，一点不觉得腻。 “这是芝麻肉火烧，我昨天早上烙的。”苑建国看着她，笑得满脸褶子。 “面揉了三遍、醒了两回，肉馅选的是前腿肉，肥少瘦多，烙的时候火候掐得准，就怕凉了不好吃。” 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别。 送苑叔离开后，早饭时苑小桃把肉火烧带到食堂，刚打开油纸，香味就飘了半间食堂。 小眼镜鼻子最灵，立马凑过来：“小桃，这啥啊？也太香了！” 苑小桃给大家分了分，小眼镜刚咬一口就瞪圆了眼：“我的天！外皮脆得掉渣，肉香直往嗓子里窜，这比食堂的玉米饼子好吃一百倍。” 高春燕也尝了一个，满眼惊艳，吃得满嘴油：“面揉得特别筋道，层层分明，肉汁浸到面皮里，每一口都有肉香。这肉馅调得咸淡正好，还带点鲜味儿，真香！” “小桃，你叔也太能干了吧，又会做糕团、腌酱菜，还会烙火烧。” 苑小桃笑着回答：“我叔在研究所食堂掌勺好几年，我的手艺都是跟他学的。” 她看着同学们吃得香甜，心里也高兴，“大家多吃点，等会儿咱们去教室刷题，争取把语文阅读题再攻一攻。” 同学们齐声答应，一边吃饭一边讨论复习计划，空气中满是紧张又昂扬的气息。 离高考越来越近，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 与此同时，首都研究所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办公桌上，映得一摞摞资料泛着暖光。 俞周正低头整理实验数据，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邝家明拎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风风火火闯进来，额头还渗着薄汗。 “俞周，你看我找来什么好东西？”邝家明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拍得桌面“咚”地一声，“首都高中的复习资料，我全弄来了！” 他兴高采烈中带着几分骄傲说道：“不少都是首都重点中学的内部模拟卷，还有特级教师整理的复习提纲。我可是刷了我们家老爷子的脸，跑了三个学校才凑齐的！” 俞周放下手里的资料，打开提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学习资料。 语文的文言文实词虚词汇编、数学的题型分类详解、物理的实验题解题技巧、化学的方程式汇总，还有政治的时事热点分析。 每一本都用牛皮纸包着封面，上面还用钢笔标注了科目和重点。 “你有心了。”俞周拿起一本语文模拟卷翻了翻，里面的题目全围绕高考考点设计，还有详细解析。 邝家明摆摆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水：“谢啥！小桃那丫头多能干，又懂事又刻苦，咱们能帮上忙还能不帮？” “我老爷子听说我是给要高考的小姑娘找资料，特意让他学生帮忙整理的，说这里面都是高考常考的知识点。” 他指了指帆布包最底下：“那里还有一套《高考作文范文选》，都是近几年的优秀范文，能学学写作思路。” 俞周知道邝家明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最是热心肠。 他把资料整理好，下班后直接去了邮局，把资料寄给了小桃。 半个月后的一天中午，县高中校门口格外热闹。 传达室的老大爷刚把一摞信件和包裹搬到门口的长桌上，同学们就蜂拥而上，叽叽喳喳地找自己的东西。 “我的包裹到了！我妈肯定给我寄了咸菜！” “看看有没有我的包裹，我哥说给我寄复习资料了。” “小桃，你也来看看，说不定有你的信呢。” 高春燕拉着苑小桃挤到桌前，小眼镜和李雪也跟着凑过来。 传达室的老大爷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念着名字：“李雪——一封信！高春燕——明信片！苑小桃——一个包裹！” “在这儿！”听见自己的名字，苑小桃眼睛一亮，连忙接过老大爷递来的包裹。 包裹用牛皮纸包着，捆着结实的麻绳，上面印着首都的邮戳，字迹飘逸清晰，却不是俞周的笔迹。 她仔细一看，竟然是杭定成寄来的。 拿到包裹，周围的同学都好奇地围过来。小眼镜问道：“小桃，这么大的包裹是谁寄来的？” 高春燕踮着脚尖看了看：“是首都寄来的，难道是俞研究员？” 苑小桃笑着摇头，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 牛皮纸里面是一层油纸，再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笔记和资料，还有一本厚厚的作文本。 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致小桃亲启”，字迹工整清秀。 苑小桃认出了杭定成的笔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还记得，之前杭定成当老师时，和她结成了笔友，每次通信都温柔又耐心。 后来杭定成考上首都师范大学，还专门寄来报喜的信，鼓励她好好学习，早日考去首都相聚。 没想到，杭定成又给她寄资料了。 苑小桃先拆开信，信纸抬头印着首都师范大学的字样，红色书法字体格外漂亮，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小桃：见字如面。我整理了些复习资料，都是去年备考时总结的，还有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参考书中摘录的重点、收集的历年高考真题解析，希望能帮到你。祝你早日考上心仪的大学。” 杭定成的话语温柔又有力量，仿佛就站在她面前娓娓道来。 苑小桃翻看寄来的资料，果然全是宝贝。 每本笔记都做得格外细致，语文文言文部分标注了常考的实词虚词，还总结了词类活用和特殊句式。 数学几何题都画了详细的辅助线，标注了解题步骤。 政治部分整理了时事热点和答题模板，条理清晰。 她边看边忍不住称赞，这笔记和习题册一看就下了大功夫，做得太漂亮了。 刚想把资料搬回教室，传达室大爷却突然又喊住她。 “苑小桃——等一下，你还有一个大包裹！” “嘣！” 一个足足有三十斤重的大邮包被搬了出来，放到了苑小桃面前。 第150章 第150章 苑小桃看着眼前这个比她半个人还高的邮包，惊得上前半步。 粗麻绳勒得牛皮纸棱角分明，上面盖着的红色邮戳清晰印着“首都研究所”。 这是俞周寄来的包裹！ 苑小桃瞬间眉飞色舞，眼角眉梢都浸着藏不住的欢喜。 “我的娘哎！这包裹怕不是得有三十斤？”高春燕踮着脚绕着邮包转了圈，伸手戳了戳硬邦邦的纸壳。 “小桃，这里面莫不是装了一个大秤砣吧？” 周围的同学瞬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小眼镜揣着课本挤过来，兴奋地搓着手：“小桃，这是啥好东西啊？竟寄来这么大一个！” 苑小桃找传达室大爷借了剪刀，指尖刚碰到麻绳，就听见“咔嗒”一声脆响。 解开第一层牛皮纸，一股混合着麦香、豆香和糖香的气息瞬间涌了出来，像无形的钩子勾着所有人的鼻子，连空气都变得香甜起来。 连传达室大爷都忍不住探过头来瞅了两眼。 “嚯！这是啥？”前排的男生忍不住伸长脖子，眼睛看着里面—— 整整五大包用防潮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吃食。最顶上是两盒方方正正的绿豆糕，翠绿的糖纸印着“福六园”的字样，边角还泛着淡淡的油光，一看就是稀罕货。 苑小桃小心翼翼掀开油纸，绿豆糕的清甜立刻弥漫开来，糕体细腻得像磨碎的翡翠，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捏起一块轻轻咬开一角，里面是均匀分布的绿豆沙，没有半点颗粒感，细腻得堪比春日的新雪。 凉丝丝的甜意从舌尖漫到喉咙，连带着燥热的天气都凉快了几分。 看同学们好奇热情的样子，她大方把绿豆糕分成小块，给周围的同学们都分了些。 大家立刻吃得赞不绝口。 “好吃！” “我的天，绿豆竟然能做成这样，一点都不噎挺，入口即化了。” “小桃，包裹下面还有东西。”李雪细心地提醒她。 苑小桃掀开油纸，下面是个厚实的纸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个头足有婴儿拳头大的红豆卷。 外皮烤得蓬松酥脆，呈着诱人的金黄色，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 掰开里面是裹得满满当当的红豆馅，颗颗红豆都熬得软烂，还能吃到带着嚼劲的红豆皮，甜中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最让人心动的是压在最底下的驴打滚，黄澄澄的糯米皮裹着黑红的豆沙，外面滚满了雪白的黄豆面。 拿在手里黏糊糊的，咬一口软糯弹牙，还带着糯米特有的韧劲。 豆沙的甜、黄豆面的醇香和糯米的软糯混在一起，嚼着嚼着还有股子奶香味儿，越吃越上瘾。 旁边还躺着两袋芝麻酥糖火烧，外皮烤得焦脆，里面夹着红糖和芝麻。 掰开时还能看见拉丝的糖心，芝麻的香气扑鼻而来。 同学们纷纷羡慕不已。 “我的天！这得攒多少工业券才能买着啊？” “福六园的点心，我娘说省城供销社都很少有货。我去年过年才吃到过一次，还是我爹托人从首都带回来的，就一小块，我和我弟分着吃了！” 苑小桃心里暖得发烫，指尖摩挲着油纸。 她知道俞周一向细心，这些吃食肯定都是特意挑了既能方便保存、又能补充能量的。 在高三备考的紧要关头，这比什么都合她的心意。 正想着，她低头看向最下面的盒子，赫然发现是一大摞的学习资料和笔记。 这摞资料从包裹里取出来足足有半人高，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胳膊都被压得微微发酸。 翻开最上面一本，封皮上“首都重点中学高三复习汇编”几个字格外醒目，下面缀着一张纸条—— “邝家明辛苦整理”几个大字龙飞凤舞，让苑小桃看了忍俊不禁。 辛苦是辛苦，哪有人这么直白夸自己的？ 再往下翻，数学题型分类详解、物理实验题解题技巧、化学方程式汇总，每本都有砖头厚，里面笔记密密麻麻，重点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 连最难的数学压轴题都附了三种解题思路，详尽得连老师见了都得夸一句全面。 “这也太全了吧！”小眼镜凑过来一看，满眼都是震撼。 “首都重点高中复习资料，有钱都买不到！” 苑小桃心里对俞周和邝家明充满了感激。 不知道他们的工作还忙不忙？ 日子转眼就到了五月，高三教室的煤油灯亮得越来越早，灭得越来越晚。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在这天早自习，终于从鲜红的“100天”被改成了“50天”。 台下的同学们盯着那个刺眼的数字，手里的笔都停了下来，满心都是紧张和激动。 看着这个数字，只觉得高考就近在眼前，沉甸甸的压力让人一时喘不过气。 “才刚过完年没多久，怎么就只剩五十天了？” “可不是嘛！我昨天做语文套卷，还有三道阅读题没来得及写呢。” 旁边的同学接话，声音里带着急慌，“不行，今晚我得再熬半宿，把文言文再背一遍！” 满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念叨自己还有多少知识点没掌握。 之前还偶尔能看见有人课间趴在桌上休息补充精力，现在连十分钟休息时间，都有人捧着书在走廊里背单词，或者围着老师问问题。 连吃饭都端着碗蹲在食堂门口，边吃边看笔记，生怕浪费一分钟。 连平时最爱偷懒的男生，都把课本揣在怀里，连去厕所都要背两个英语单词。 而此时的苑家村，正迎来一年中最热闹的时节。 六月的阳光洒在田野上，麦穗沉甸甸地弯着腰，金黄金黄的像铺了层地毯，风一吹就泛起波浪，连空气里都飘着麦香。 玉米苗已经长到膝盖高，绿油油的叶片上挂着露珠，看着就精神。 老苑头家的葡萄地里，一串串青绿色的葡萄挂在藤蔓上，拳头大小的果子裹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再过一个月就能熟。 最让人眼馋的是村东头的樱桃树，红得像火的樱桃挂满枝头，摘一颗放进嘴里，甜得能让人眯起眼睛，处处都是丰收的盼头。 “老苑头，你家这葡萄长得也太好咧！”村东头的王大爷扛着锄头路过葡萄园，忍不住停下脚步。 只见葡萄藤顺着竹竿爬得整整齐齐，叶子绿得发亮，每串葡萄都长得匀称饱满，比去年足足大了一圈，连叶子上的蚜虫都少了很多。 老苑头正拿着小剪刀修剪枝叶，听见这话笑得满脸褶子：“还不是托了小桃的福！去年她给的那本《果树养护指南》，我照着上面说的，啥时候施肥、啥时候剪枝、咋防病虫害，一步都没落下。” “你看这果子，再过一个月就能熟，到时候准能卖个好价钱！” 不远处的田埂上，三婶娘刚从家里鸡窝里捡完鸡蛋，准备提着竹篮下地，听见两人说话也凑了过来。 “是啊，小桃给的那饲料配方也管大用，我家鸡一天下一个蛋，个个都这么大！” “前几天给城里亲戚送了一篮，人家说比供销社卖的还新鲜，还问我在哪儿买的饲料呢。” 她笑得合不拢嘴，满脸满足的样子。 旁边苑大伯正从地里回来，肩上还扛着锄头，也跟着说道：“今年的玉米长得也好，玉米棒子个个颗粒饱满，比往年的足足粗了一圈，都是小桃给了好肥料方子，你看这苗长得多壮实！” “今年亩产肯定比去年多两百斤，等秋收了，我先给小桃留一麻袋最好的玉米。” 田埂上的人越聚越多，大家说的都是苑小桃的好。 小花和小虎子拎着小篮子，蹦蹦跳跳地在田埂上跑着，小虎子手里还攥着个刚摘的柿子，红通通的像个小灯笼。 “娘！等小桃考上大学，咱们是不是就能去首都看她啦？” 淑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还有二十多天就高考了，咱们可得好好祝福，让小桃考个好成绩！” 随着高考越来越近，县高中门口也变得热闹起来。 高考近在眉睫，学校连月假都没放，家家户户都提着篮子、背着布包往学校跑，都是给自家孩子送吃的来的。 苑大伯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坐了大老远的车来到学校，特意给小桃和苑子新送吃的。 麻袋里面是苑大奶奶早上四点就起来烙的葱油饼，还有苑婶子炒的辣椒炒肉丝、腌的疙瘩头咸菜丝，都是家里最新鲜的吃食，特意打发他给孩子们送来。 “小桃，子新！这里！”苑大伯踮着脚往教室方向喊，声音洪亮得整个校门口都能听见。 苑小桃刚走到门口，就被苑大伯和随后围上来的几位家长团团围住。 “小桃，这葱油饼是苑奶奶特意烙的，用的是新磨的面粉，你分给同学们一起吃！” 苑大伯把布包塞到她手里，葱油饼的香味瞬间飘了出来，金黄的外皮上撒着芝麻，层层起酥，香得诱人。 苑子新迫不及待地将一个热乎饼子塞进嘴里，好吃得立刻点头。 正说着，又有几个家长带着东西走了过来。 有李红山的娘，提着一篮煮鸡蛋，个个都埋在干燥的麦糠里，怕路途颠簸碰破了蛋壳。 苑小桃的高三同桌吴园园的爹，扛着一袋红薯干，晒得金黄金黄的，看着就有嚼劲，还特意拿来一罐蜂蜜，说是给孩子们补身子。 他们都握住苑小桃的手，热情感谢道：“小桃，多亏你整理的密卷，上次模拟考孩子进步了二十多名！” 李红山和苑小桃一个班级，之前就经常向她请教问题，后来还加入了她组织的学习小组，学习成绩进步得飞快。 李红山的娘拉着苑小桃的手，激动得眼眶发红，“这鸡蛋你拿着，每天吃一个，补补脑。” “是啊小桃，我家园园说你天天帮她补数学，不然她那数学成绩肯定要给高考拖后腿呢！”吴园园的爹把红薯干递过来。 “这是自家晒的，没放糖，耐放，你饿了就吃点垫垫肚子，不耽误看书。” 还有其他同学家长送来的炕馍、酱菜、鱼干等等，苑小桃看着家长们团团围住自己，手里被塞得满满当当，笑着想推回去，却被家长们的热情拦了下来。 一时间，她怀里抱着布包，胳膊上挂着红薯干，手里还攥着鸡蛋，满怀都堆满了东西。 苑小桃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火炉。 她知道，这些不仅仅是吃的，更是大家沉甸甸的心意。 既有苑家爷爷奶奶、大伯婶娘的牵挂，也有同学们家长的感激，更是所有人对她的期待。 她把吃食分给周围的同学，阳光洒在大家脸上，每个人都笑得格外灿烂，连即将到来的高考都好像没那么让人紧张了。 “谢谢大家！”苑小桃朝着众人鞠了一躬，声音坚定有力，“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正当夕阳西下，家长们探望时间结束，都准备离去的时候，一个熟悉年迈的身影匆匆赶到了校门口。 “小桃，我来给你送果子了！” 苑小桃闻声扬头一看，竟然是苑家村的老苑头爷爷。 她刚想打招呼，目光突然落在老苑头背着的筐上，红得发亮的果子看着格外眼熟。 她惊喜地睁大眼睛：“爷爷，这是……樱桃？咱们村的樱桃结果子了？” 老苑头笑得嘴都合不拢，赶紧把筐往她面前递了递，樱桃上还沾着露水，看着新鲜得很：“结了，结得可好了！今年雨水足，照着你给的法子剪枝施肥，一树结了满满当当的。” 他一挥手，满脸骄傲地说：“咱下洼乡酱菜厂的水果车间，也正式开工了！” 第151章 第151章 下洼乡酱菜厂的后院里，新辟出的水果车间一派热火朝天。 青砖铺就的地面被清水冲刷得发亮，靠墙立着四口半人高的大铁锅，灶膛里的柴火燃得正旺。 火苗舔着锅底，将葡萄与樱桃的甜香裹在蒸汽里，在屋顶的木梁间绕着圈儿不散。 车间门口的空地上，大大小小的竹筐堆得像小山。 筐里的葡萄紫黑饱满，颗颗坠着细密的白霜，指尖轻轻一碰，清甜的汁水便顺着果皮往下淌。 樱桃红得似燃着的小灯笼，圆润饱满的果子裹着晨露，果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果肉，连空气里都飘着浓得化不开的甜香。 “大伙儿加把劲，趁着果子新鲜，赶紧处理！”车间主任举着大喇叭喊，黝黑的脸上满是干劲。 他身后，老苑头带着苑家村的村民们正忙着卸货，男人们扛着沉甸甸的竹筐，大步流星地往车间里走，将果子小心地倒进门口的大木桶里。 女人们围着木盆，挽着袖子，指尖麻利地分拣。一一将破损的果子挑出来单独放，完好的葡萄一颗颗摘去蒂梗，樱桃则轻轻掐掉果柄，动作又快又轻柔，生怕碰破了娇嫩的果皮。 “这葡萄也太甜了！”刘厂长正对着送货单核对数量，随手拿起一颗紫葡萄塞进嘴里，想尝尝葡萄的品质。 没想到，葡萄的甜汁瞬间在舌尖爆开，让他眉眼都弯了，“这品质真好。” “可不是嘛，你尝尝这樱桃！”老苑头递过来一颗红得发亮的樱桃，“咬一口满嘴都是蜜，空口吃都停不下来。” “就是果皮太薄，从村里运到厂里，路上就破了些，得赶紧加工才不浪费。” 说话间，老苑头背着手在车间里转悠，看着满筐的鲜果，笑得合不拢嘴。 “当初小桃说，果子熟了吃不完能做果酱、罐头，我还不信，没想到真成了！” “谁能想到咱坡地里种的果子，不仅能送工厂加工，还能卖到县城、省城，给人社挣工分呢！” 车间里早已分工明确。靠北墙的第一口锅前，李师傅正领着几个妇女熬樱桃果酱。 她们把分拣干净的樱桃倒进大铁锅，加少量水和定量的蔗糖，在火上慢慢熬。 樱桃在高温里渐渐软塌，析出的汁水咕嘟咕嘟冒泡，红色果肉越熬越稠，甜香混着淡淡的果酸飘得满车间都是。 “火候得盯紧！”李师傅一边不停搅动手里的长柄木铲，一边跟身边学徒说。 “火猛了容易糊，火小了熬不出胶质，得熬到这样能挂住木铲才行。” 她举起木铲，浓稠的果酱顺着铲沿缓缓流下，形成一道红亮的弧线，滴进锅里时还带着细细的拉丝，落在水面溅起小小的糖花。 隔壁的大锅里，正熬着葡萄果汁，这是用的苑小桃特意交代的新方子。 工人师傅们先把葡萄倒进纱布袋，两人一组攥紧袋口使劲挤，滤掉葡萄籽和碎皮，只留下饱满的果肉和清亮的汁水，再倒进铁锅加少许冰糖。 小火慢熬时，果肉在锅里轻轻翻滚，煮到微微发稠就关火，趁热装进消过毒的玻璃瓶。 “这汁儿带着大块果肉，比光喝汁儿过瘾。”刘厂长端着杯刚凉透的葡萄汁递给老苑头，“老师傅，来尝尝你们的种植成果？” 老苑头抿了一口，果肉在嘴里嚼着清甜，汁水滑进喉咙带着凉意，忍不住连喝两口：“好！比供销社卖的汽水还解渴，乡亲们肯定爱喝！” 旁边的村民也凑过来尝，你一口我一口，没一会儿就把果汁喝光了，个个赞不绝口。 车间的另一角，是制作樱桃罐头的区域。 洗净的樱桃被小心翼翼地放进玻璃瓶，每瓶都装得满满当当，再倒入熬好的冰糖水，没过樱桃后，把瓶子放进大蒸锅隔水蒸。 蒸汽腾腾的锅里，玻璃瓶里的樱桃慢慢染上透亮的红色，冰糖水融化后，樱桃浮在上面，红亮诱人。 “这罐头能放大半年，”车间主任擦着额角的汗说，“冬天没啥鲜果吃，拿出来一罐，又甜又润，比罐头梨、山楂都爽口。” 蒸熟的罐头要趁热拧紧盖子，冷却后瓶壁上凝着一层水珠，贴上印着年月的标签，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像一排排小红灯笼。 除了果酱和罐头，车间还忙着做果脯和果丹皮。 樱桃和葡萄分成小份，摊在竹制的晒盘里，放在门口的空地上晾晒。阳光充足的日子里，几天就能晒成甜润的果脯。 樱桃干红得发紫，咬一口软糯有嚼劲，甜中带着淡淡的果酸。 葡萄干则变得饱满紧实，糖分浓缩后，甜得格外醇厚，嚼着还有股葡萄特有的清香。 果丹皮的制作更费功夫。 把熬好的樱桃酱或葡萄酱，均匀地抹在干净的木板上，薄厚得一样，再放在通风处晾干。 等水分蒸发后，酱体变得柔韧，揭下来卷成细细的卷，切成一寸长的小段，装进纸袋子里。 吃的时候掰一块放进嘴里，酸甜q弹，嚼着带劲，是孩子们最爱的零食。 这种新奇的做法让老苑头大呼惊奇。 刘厂长笑着说：“这些都是小桃想出来的，等她高考完，第一批货也卖完，到时候咱们好好给小桃庆功！” 老苑头连连点头，特意挑了最好的一批樱桃和葡萄，单独装在一个竹筐里：“小桃备考辛苦，我给她送些鲜果子去，让她好好补补营养。”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六月初，高考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车间里第一批加工好的果酱、罐头、果脯已经摆满了架子，红的、紫的、黄的，五颜六色，香气扑鼻。 今年的果子品质好，订单直接爆了。市供销社订了一半，首都、省城的供销社听说果子品质好，直接把剩下的全包了，还说下个月要加订！ 刘厂长笑得乐开了怀，拿着一沓订货单忙得高兴。 一周后，下洼乡的水果特产乘着绿皮火车，运到了首都。 首都供销社货架上刚摆好“下洼乡水果制品”的红色标签，就围了不少人。 最惹眼的是透明玻璃瓶里的葡萄果肉汁，淡绿色的汁水清亮透亮，里面大块的葡萄果肉清清楚楚，价格还比进口果汁便宜一半，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同志，这葡萄汁里真有果肉？”一位穿浅蓝连衣裙的大姐拿起瓶子，对着光看了看。 售货员笑着点头：“下洼乡自己种的葡萄做的，没加糖水，我给您倒点尝尝。” 大姐痛快地尝了一小口，立刻眼前一亮，没想到这口感这么清爽甘甜，立刻掏钱：“给我来两瓶！” 旁边一对穿情侣装的年轻人正在买吃食，看大姐的爽快，立刻也好奇地过来品尝。 这一尝，男生就马上同售货员道：“给我也来两瓶！” 刚拿到手，他就拧开葡萄汁盖子递给女生：“你尝尝这个，喝着可新鲜。” 女生喝了一口，眼睛也弯成月牙：“好喝，喝着跟鲜的一样，还有大块的果肉，汁水也不齁甜，咱们多买两瓶，回家冰镇着喝！” 说着又拿了四瓶，又拿起一包果丹皮：“这个看着也不错，再加一个这个。” 不远处，一位老奶奶牵着扎羊角辫的小孙女，正准备买果丹皮。 售货员给小姑娘递来一小块品尝，小丫头嚼着眯起眼睛：“奶奶，真甜，还有点酸，比糖块好吃。” 老奶奶笑着点头：“这果丹皮看着用料实在，奶奶再给你买两包。” 邝家明下班路过供销社，看见里面人挤人，也凑进去看。 瞧见货架上的“下洼乡”标签，立刻来了兴趣，从人群里挤到前面，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买了两瓶葡萄果肉汁。 回到家，六岁的小侄子邝栋栋正趴在桌上写作业，看见他带回家的玻璃瓶，立刻放下铅笔跑过来，仰着小脸喊：“大伯，这是什么呀，能吃吗？” 邝家明笑着开了一瓶，倒在小杯子里递给他：“慢点喝，里面有果肉。” 栋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果肉嚼得咯吱响，喝完还舔了舔杯子，意犹未尽。 直拽着邝家明的衣角晃：“再喝再喝，比幼儿园的糖水还好喝！” 邝家明看着小侄子的样子，又给他倒了点，顺便给老爷子邝教授也倒了一杯。 “您尝尝，下洼乡产的。” 邝教授正坐在旁边看报纸，闻言放下老花镜，尝了一口，果然也跟着点头：“清甜不腻，还有果肉的嚼劲儿，的确新颖。” 邝家明笑着道：“就是，没想到下洼乡出了这么多好吃的，在首都都出名了。明天我再去多买几瓶，给俞周也带两瓶尝尝。” 可没想到，第二天他再去供销社，葡萄汁早就卖空了，货架前还排着不少想买的人。 这个有果肉的葡萄果汁和果丹皮真的是卖火了！ 而此时的县高中，学校教室前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红粉笔写的“30天”格外醒目。 已经下了晚自习，苑小桃和同学们都回到宿舍。 她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等室友们都睡熟了，悄悄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今天，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通关最后一个高考密卷政治篇。 苑小桃点开“答题题库”，熟门熟路地点进“高考政治基础篇”的挑战。 看着系统提示—— 【“高考政治基础篇”专题已刷新，可开启挑战】。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点下“开始挑战”。 政治是她最不擅长的科目，但她坚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为了啃下这块硬骨头，愣是把课本上的重点抄了三大本，每天早晚背，把每一个知识点背得倒背如流。 此时，系统挑战一刷新，第一道题目也随之蹦出来。 第一道题是选择题，问“农业生产中应遵循的基本原则”。 选项里列着“因地制宜”“盲目跟风”“重产量轻质量”“忽视技术”。 她立刻想起课本里“根据土壤、气候选种”的知识点，果断选了“因地制宜”。 提交后系统立刻提示—— 【答题正确！获得75积分。】 第二道题是简答题，问“发展集体经济对农村的意义”。 苑小桃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背过的要点，结合村里种果树、办加工车间的例子，飞快写下“提高生产效率”“保障粮食安全”“带动村民增收”三个要点，连案例都写得具体。 提交后又是“答题正确”，积分再次入账。 接下来的题目越来越有挑战性，有关于“人民道德规范”的判断题，她一眼就能看出“随地吐痰符合道德规范”的错误。 有“如何合理利用农业资源”的材料分析题，她结合《果树养护指南》里“合理修剪、循环利用果枝”的内容，答得条理清晰。 最后一道论述题问“科学技术对农业发展的作用”，她分三个论点作答。每个论点都配了村里种葡萄、熬果酱的实际例子，紧扣主题。 当系统接连响起提示—— 【答题正确！获得75积分。】 【恭喜完成全部“高考政治基础篇”专题挑战，成功解锁《高考密卷·政治篇》！】 【恭喜您已通关所有高考密卷专题。】 苑小桃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终于全部通关了！ 她连日来的困倦一下子散了，心里的喜悦瞬间升腾起来。 急忙点进去看到第六门科目政治的高考密卷，她几乎高兴得蹦起来。 她终于达成了“高考密卷全通关”的目标！ 苑小桃攥紧拳头，悄悄从床上坐起来，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笔记本，准备连夜就把密卷整理出来。 时间不等人，趁着高考前的最后30天，她要好好带着同学们一起复习备战！ 第152章 第152章 天刚蒙蒙亮，县高中的校园还浸在薄雾里，苑小桃就揣着连夜整理好的高考密卷往老师办人室跑，要和老师一起把密卷印出来。 她拿着这摞刚印好、还带着油墨潮气的密卷推开教室门时，已有十几个同学趴在桌上背知识点。 李红山正啃着干硬的玉米面窝头，手里还攥着政治课本； 吴园园则用橡皮筋把头发扎得紧绷，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易错点。 “来，大家把这卷子传一下。” 苑小桃把卷子从前到后递下去，“这是政治高考密卷，昨天刚整理出来的，每人一张。” 话音刚落，教室里先是一阵哀嚎。 “我的天！政治还要刷密卷啊？” 李红山嘴里的窝头差点喷出来，手却诚实地举得老高，“先给我一张！上次月考我的政治才刚及格，得赶紧背。” 吴园园眼睛一亮，立刻凑到前排，指尖轻轻摸着卷子上清晰的字迹，连声称赞：“小桃，这卷子是按高考题型排的吧，后面还有大题解析呢！” 更多同学涌了上来，原本抱怨的声音渐渐变成了翻卷子的“哗哗”声。 基础弱的同学捧着卷子，立刻翻开课本对着知识点逐一核对； 底子好的则直接拿起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唰唰”写起选择题。 阳光慢慢爬进教室，照在一张张埋首做题的脸上。 这一年的高强度刷题早已让大家养成了习惯，哪怕是最难啃的政治，也没人再退缩。 有人额角渗出细汗，随手用袖子一擦； 有人咬着笔杆皱眉思考，片刻后又猛地舒展开眉头，飞快写下答案。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热。 起初大家还穿着薄外套，后来干脆换上了单衣，教室里的窗户大开着，却吹不散半点闷热的空气。 吴园园把用过的草稿纸撕成小纸条，蘸水贴在窗沿，风一吹纸条晃动，能勉强带来点凉意。 李红山则从家里带了把蒲扇，做题时左手扇风，右手握笔，两不误。 苑小桃做题太投入，汗水滴在卷子上晕开墨痕，也只是赶紧用擦擦，继续埋头往下写。 某天午后，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两名老师抬着大桶走进来，桶里还冒着白气。 “同学们，食品厂送冰块来了！” 老师们把冰块卸到地上，大块的冰块透着沁人的寒气，瞬间让教室凉快了不少。 大家欢呼着围过来，有人用毛巾裹着冰块敷额头，有人把卷子放在冰块旁降温，原本昏沉的状态一下子被驱散，又重新投入到做题中。 学校的油墨房更是昼夜不停。 两台油墨机“咔嗒咔嗒”地运转，刺鼻的油墨味飘出老远。 王老师手里拿着沾满油墨的刷子，小心翼翼地给印版上墨。 年轻的李老师则负责把印好的卷子一张张揭下来，叠放整齐，指尖早已被油墨染得发黑。 正印着，其中一台机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异响，紧接着一股黑烟从机身里冒了出来，齿轮“咔啦”一声卡住，彻底罢工了。 “坏了！”王老师手里的刷子“啪嗒”掉在地上，油墨溅了他一裤腿。 她几步冲到机器旁，急得直拍机身，“这节骨眼上怎么就掉链子了！” 李老师也赶紧上前检查，可机器纹丝不动，油墨还一个劲儿地往外漏。 满屋子的老师都围了过来，脸上满是焦灼。 少了一台机器，卷子的印刷速度起码要减半，眼看高考越来越近，这可怎么行？ 就在这时，校长推门进来，看到冒黑烟的机器和老师们焦急的神色，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他上前打量了一下报废的油墨机，沉声道：“别慌，这台机器修怕是来不及了，我这就去市里，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新机器拉回来！” 说完，校长抓起帽子，大步流星地冲出门去，连外套都没顾上穿。 老师们看着校长的背影，心里着急，只能守着剩下的一台机器，加班加点地赶工。 好在天遂人愿，第二天一早，一辆拖拉机突突地开进了学校，崭新的油墨机被稳稳地卸了下来。 老师们瞬间沸腾了，李老师直接跳上拖拉机，帮着师傅们卸机器，兴奋地喊：“太好了！这下咱们的卷子总算能跟上进度了！” 两台机器重新轰隆作响，油墨房里的灯光，亮得比往日更明朗了些。 老师们源源不断地印刷着新卷子，全高三的同学们也埋头苦刷着一张张题目。 直到某天下午，当有人做完最后一道大题，放下笔抬头时，才突然发现黑板右上角高考鲜红的倒计时，早已从“30天”变成了“2天”。 再看走进来的班主任，手里竟然空落落的，一张卷子都没有。 同学们满脸都是疑惑。 只见班主任笑着开口：“同学们，今天的卷子就是最后一张，明天大家休息一天，不用上课。后天一早咱们一起坐车去市里考试。”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欢呼。可欢呼热闹过后，大家反而面面相觑，有些手足无措。 习惯了每天刷题的日子，突然停下来，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有人把桌上的卷子一张张收起来，摞成高高的一摞，比课本还厚。 有人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苑小桃则和吴园园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考试要带的文具，铅笔、橡皮、尺子，一样样仔细核对。 回宿舍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有同学哼着歌端着水盆去澡堂洗澡，温热的水浇在身上，洗去了连日的疲惫。 还有人坐在床边，把课本、笔记仔细放进书包，还不忘塞进去两个馒头当干粮。 校门口也渐渐热闹起来，家长们提着篮子、挎着布包，都挤在校门口张望，专程来送考。 苑小桃刚走出宿舍院，就看见人群里熟悉的身影——苑建国和淑琴婶子。 她快步跑过去，高兴地喊道：“苑叔，婶子！” 苑建国站在人群最前面，小山一样的魁梧身影格外显眼，手里提着一个大篮子，胳膊上还挎着一个提包。 淑琴则拿着一件新做的碎花衬衫，清新又秀气，尺寸正是照着小桃的身形做的。 “小桃，”淑琴温柔地把衬衫递到她手里，“这件衬衫是新做的，还有一条裤子，考试穿舒服点。” 苑建国打开篮子，从里面拿出一大搪瓷缸热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一路颠簸还保持着温热的。 “我听说高考得喝状元粥，特意给你熬了一碗，喝了保准能考个好成绩！” 苑小桃谢过两人，接过那沉甸甸的搪瓷缸，舀起一勺凑到嘴边。 还没喝，就先闻到一股淡淡的红枣甜香，混着小米的清香和花生的醇厚气息。 入口的第一瞬间，软糯香醇的粥糜便熨帖了喉咙，连日刷题的燥热仿佛都被这股暖意抚平了。 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粥熬得也太软烂了！ 细看那粥里的料，黄澄澄的小米熬得开花，颗颗都吸饱了汤汁，变得软糯稠厚。 几颗饱满的花生煮得面面的，一抿就化在嘴里。 还有切成小丁的红枣，甜丝丝的果肉混在粥里，添了几分清甜，寓意更是圆圆满满。 最惊喜的是底下还藏着几粒圆滚滚的莲子，去了芯的，带着淡淡的清苦，刚好中和了甜腻。 第二口下去，粥的绵密口感在舌尖散开，小米的醇香、红枣的甘甜、花生的醇厚交织在一起，滋味层层叠叠，满口生香。 她连咽了好几口，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熨帖得让人舒服得想叹气。 一碗粥下肚，连日冲刺高考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浑身都透着一股轻快劲儿。 看她喝完了，苑建国笑眯眯收回缸子，又从篮子里拿出一沓红纸塞到她手里。 “这是研究所那些研究员们托我捎来的，说是祝福的寄语。” “你别看研究员们年纪大，窝在下洼乡这个小山沟里不起眼，其实他们一个个当年都是各地的高考状元！” “每人给你们写了红条子，都是加油打气的话。” 苑小桃接过红纸，一张张翻开看，上面的字迹或遒劲有力或歪歪扭扭，那弯弯曲曲的一看就是小丁写的。 她忍不住莞尔。 每张红纸上都写满了祝福的话，有“金榜题名”“青云直上”，还有“蟾宫折桂”“鹏程万里”。 红纸的边角带着淡淡的墨香，看得她心里暖融融的。 不远处，刘厂长和董厂长正指挥着工人搬箱子，一箱箱的货物里装着火腿肠、罐头、酱菜。 刘厂长嗓门洪亮，扯着嗓子喊：“下洼乡的娃娃们，这些都是厂里的心意，考试期间饿了就吃，别亏待自己。” 梁国华书记也亲自赶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包，里面装着崭新的钢笔和尺子。 “孩子们，好好考，我们在家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李家坳和苑家村的乡亲们更是挤满了校门口，有提着红鸡蛋的，有拿着红糖馒头的，还有带着自家晒的果脯的，全都热情地往苑小桃手里塞。 这些红得发紫的樱桃脯、甜润的葡萄干，都是大家攒了好久的好东西。 苑小桃又高兴又感激，谢过众人之后，将研究员们写的红纸一一分给同学们，让大家都沾点喜气和祝福。 李红山第一个拿到手，展开一看，遒劲的字迹写着“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他当即一拍大腿，咧着嘴笑：“好！这话听着就提气，我得把它贴在笔盒里，进考场前看一眼！” 吴园园也拿到一张，上面写着“持将五色笔，夺取锦标名”，顿时喜上心头。 她小心翼翼地把红纸折好，塞进了口袋里，准备带着一起去考试。 还有男生拿到写着“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红纸，立刻感受到一股浩然昂扬的气势，全身的热血都沸腾起来，忍不住冲旁边人炫耀。 “看看这个，真霸气，太适合我了！我一定好好考！” 苑小桃看着大家热闹的模样，也开心不已。 她把最后一张红纸留给了自己，上面写着“鱼跃龙门”四个字，仿佛带着千斤力量，瞬间给她充满了信心和底气。 恰在此时，邮递员来送信件包裹，传达室的大爷扯着嗓子高喊：“苑小桃，你的信，从首都寄来的！” “来啦！” 她急忙跑过去拆开信封，里面只掉出来一张明信片，比以往的信薄了很多。 苑小桃好奇地翻看着明信片正面，竟然印着首都大学的校门，红墙绿树，格外气派。 再看背面，是俞周熟悉潇洒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我在首都等你。” 第153章 第153章 天刚蒙蒙亮，湖山县高中的校园里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两个班96名高三考生，踩着薄雾聚到了操场中央。 县里特意调拨的三辆卡车就停在旗杆下，车斗里铺着厚厚的麦秸，还摆了几条长凳，怕孩子们坐得硌得慌。 “东西都带齐了？准考证、文具、干粮，再检查一遍！” 班主任扯着嗓子喊，手里还攥着个本子，上面列着考生名单，正挨个儿点名。 苑小桃把帆布包抱在怀里，里面的铅笔、橡皮、尺子都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还有两个红糖馒头和几根火腿肠，是昨天淑琴婶子塞给她的。 她踮着脚往校门口望，心里嘀咕着，这才五点多，怕是没人来送了。 谁知刚转头，就听见一阵闹哄哄的人声。 校门口挤挤挨挨的全是人，家长们提着篮子挎着包袱，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举着自制的小红旗，连平日里严肃的老师们都站在最前头，手里端着热水壶。 “小桃，拿好这个，”淑琴婶子挤到最前面，往她兜里塞了个热乎乎的煮鸡蛋，“考试的时候别慌，吃了鸡蛋考满分。” 苑建国站在后面，使劲挥着手，嗓门洪亮：“好好考！叔在家给你炖肉！” 李红山的娘也来了，手里攥着个布包，硬是往他怀里塞：“山里采的野枣，吃了能提神。” 吴园园的姐姐踮着脚冲她喊：“妹妹，放心好了，好好考试！” 高一高二的同学们开始喊口号，声音清亮又整齐：“高三加油！金榜题名！” 锣鼓声突然响起来，还有老师专门放了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里，每个人的眼眶都有点发热。 校长站在卡车车头，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同学们，祝福大家都发挥出水平，都上车！” 老师们挨个帮着把背包递上车斗，还不忘一遍遍嘱咐：“路上别喝凉水，到了考点先找厕所，考完一科千万别对答案。” 苑小桃和吴园园挤在一条长凳上，李红山坐在旁边，怀里抱着个大包袱，嘴里还嚼着野枣。 卡车缓缓开动，校门口的人影越来越小，锣鼓声渐渐听不清了，可车斗里的同学们反而安静不下来。 有人从背包里掏出政治笔记，借着熹微的晨光小声背。 有人翻出之前刷过的密卷，盯着上面的错题皱着眉琢磨。 苑小桃也拿出那张写着“鱼跃龙门”的红纸，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里的激动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着，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个小时的车程不算远，校长特意嘱咐司机开慢些，怕颠着孩子们。 可刚走了半个多小时，旁边的李红山突然“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咋了？”苑小桃赶紧扶住他。 “肚子……肚子疼得厉害……”李红山的脸皱成了一团，额头上冒出冷汗，五官都拧在了一起，“怕是老毛病又犯了，早上娘给的野枣吃多了……” 他旁边一个扶着他胳膊的男生急忙摇头，冲围过来的人解释。 “哪是野枣的事儿，红山昨天晚上就没睡好，宿舍里热，他翻来覆去折腾半宿，估摸着是后半夜凉着肚子了！” 李红山咬着牙硬撑，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摆着手，声音都发颤：“没事……我下去拉一泡就好了……师傅，停下车，等我五分钟！” 司机师傅赶紧踩了刹车，几个同学七手八脚把他扶下车。 李红山捂着肚子，弓着身子往路边的田埂后头跑，没一会儿就传来他压抑的闷哼声。 五分钟后，他脸色苍白地走回来，额头上的汗倒是消了些，勉强冲大家笑了笑。 “好了好了，没事了，咱们走！” 同学们都松了口气，七手八脚把他搀上车。 可没驶出两里地，李红山又“哎哟”一声，疼得蜷缩成一团，脸色白得像纸，冷汗又冒了出来，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声音带着哭腔：“师傅……再停一下……我还得去……” 这一下，全车人都慌了神。 “这可咋整啊！” “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考点了，这么折腾下去，考试都没力气了。” 大家急得团团转，连坐在车头的校长都听见了动静，探出头来问情况。 苑小桃眉头紧锁，突然想起奶奶以前教过的土方子。 她扒着车斗边缘往外看，路边的田埂上，一丛丛的马齿苋长得正旺，绿油油的叶子贴着地面，带着清晨的露水，鲜嫩得很。 “停一下车，我有办法！”苑小桃高声喊。 卡车缓缓停在路边，校长跳下车：“小桃，你有啥法子？” “马齿苋能治受凉闹肚子，捣烂了敷在肚脐上就行。”苑小桃说着，麻利地跳下车，蹲在田埂上飞快地拔了一大把马齿苋。 她又找了片干净的桐树叶，把马齿苋放上去，用石头捣烂成泥。 李红山疼得直咧嘴，连站的力气都没了，苑小桃让他躺在车斗的麦秸上，把捣烂的马齿苋泥小心地敷在他的肚脐上。 又找了块干净的帕子帮他缠好。“忍着点，一会儿就不疼了。” 同学们都围过来看，一个个屏气凝神。 没过多久，李红山就松了眉头，捂着肚子坐起来，脸上渐渐有了点血色：“哎？真不疼了。苑小桃，你这土方子也太神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校长也忍不住夸赞：“苑小桃同学不光学习好，还懂这些实用的法子，不错！” 卡车重新上路，这次没人再敢耽搁，眼看着远处的市一中校门越来越清晰。 车刚停稳，同学们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抬头望去，考点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 穿着不同校服的考生们挤在一起，家长们站在大门外，手里攥着水壶和手帕，脸上满是紧张。 乌泱泱的人群差点把湖山高中的队伍冲散，有几个女生吓得往后缩了缩。 苑小桃站稳脚跟，高声喊：“大家别慌，都跟着我，排成两队！”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同学们立刻聚拢过来，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两队，跟着苑小桃走到校门口偏侧面一点的位置，既不拥挤，也不妨碍其他学校的考生入场。 苑小桃从背包里掏出那根火腿肠，掰成两段，递给吴园园一段，自己拿着一段啃起来。 “大家听我说，”苑小桃一边嚼着火腿肠，一边大声叮嘱，“现在别喝水了，越喝越容易想上厕所，实在渴了就润润嘴唇。” “进考场前再检查一遍证件和文具，别落下东西。心态放稳，就当是平时的月考。” 看到苑小桃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大家紧绷的神经也松快了些，纷纷效仿着从背包里掏出干粮。 有人摸出玉米面饼子，小口小口啃着。有人拿出自家带来的脆黄瓜，嚼得咯吱响。还有几个带了红糖馒头的，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方才还嚷嚷着口渴的几个男生，也记着小桃的话，只是拧开水壶盖，抿了一小口润润唇，就赶紧把盖子拧紧了。 看她想得比老师们还周到，校长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补充道：“小桃说得对，大家别紧张，发挥出正常水平就行。现在，整理好队伍，咱们进考点！” 市一中的校门大开着，门口的老师手里拿着厚厚的名册，正在核对考生信息。 这个年头参加高考，考生除了需要学校开具的介绍信，还要带着由当地招生办发放的准考证，二者缺一不可。 监考的老师们挨个核对，先是看介绍信上的学校、班级和考生信息，再对照准考证上的照片和姓名，确认无误后，才会放行。 苑小桃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她把介绍信和准考证一起递过去，声音清脆：“湖山县高中，苑小桃。” 核对的老师点点头，仔细看了看介绍信和准考证上的信息，又抬眼打量了她一番，笑着说：“小姑娘，别紧张。” 苑小桃弯了弯腰，接过自己的证件，转身往考场里走。 阳光已经升起来了，洒在考点的操场上，照得地面上的石子都亮晶晶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同学们都跟在后面。李红山背着包袱，腰杆挺得笔直，吴园园脸上带着紧张又兴奋的神色。 考场是一排排的平房，窗户上贴着考号。 苑小桃找到自己的考号，是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她走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把铅笔、橡皮、尺子一一摆好。 周围的考生陆续走进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郑重。 有人坐下后就闭上眼睛，嘴里小声默念着知识点。有人反复摩挲着准考证，指尖微微发颤。 苑小桃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远远还能看到校门口不少家长们翘首以盼的身影。 她想起了苑叔熬的状元粥，想起了研究员们写的红纸，想起了俞周那张印着首都大学校门的明信片。 “我在首都等你。” 俞周的字迹仿佛就在眼前，苑小桃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挺直脊背，看向讲台。 监考老师拿着一沓试卷走了进来，牛皮纸的试卷袋上，印着醒目的“绝密”二字。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监考老师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同学们，现在宣布考场纪律……” 苑小桃握紧了手里的笔，目光落在讲台的试卷上。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桌面上，小小的光斑跳跃着，像一簇簇燃烧的火苗。 当第一科高考考卷发下来，苑小桃手里拿到考卷。 她低头，看向试卷上的第一道题，心里一片澄澈。 她知道—— 鱼跃龙门，就在今朝。 第154章 第154章 监考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苑小桃坐得笔直，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开始认真读题。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先快速从前到后浏览了一遍，题型和之前刷过的密卷几乎一致。 连最后一道作文大题的思路，都和班主任带着他们分析过的真题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对这次高考语文的难度有了了解。 和往年真题差不多，比高考密卷难度低，同学们做起来应该会相对得心应手，能考出好成绩。 想到这些，苑小桃心里也放松了不少。 她提笔在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下的瞬间，流畅得没有一丝卡顿，然后开始专注答题。 教室里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偶尔夹杂着监考老师轻轻的脚步声。 苑小桃做得很顺，从选择题到填空题，一路势如破竹。 遇到拿捏不准的题目，她就先做个标记，绝不死磕，这是刷题刷出来的经验。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抬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家长们还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等待着考试结束。 忽然，前排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苑小桃侧目看去，是邻县的一个女生，大概是太紧张了，脸色发白，手里的笔都在抖。 监考老师很快走了过去，低声安慰了几句。 女生缓了缓神，才重新拿起笔。 苑小桃收回目光，心里默念—— 别慌，别慌。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埋头做题。 最后一道作文大题，她列好框架，认认真真满了考卷。 写完停笔的那一刻，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半个多小时才交卷。 她没有急着交卷，而是从头开始检查。 这也是他们学习小组考前总结的经验，越是到最后，越要沉住气。 果然，她查出了一道选择题的错误，又补得更完整了。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监考老师高声喊：“停笔！全体把试卷反扣在桌面上！” 苑小桃放下笔，站起身，看着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走出考场时，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小桃。”吴园园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苑小桃笑着跑过去，两个人挽着手，却默契地没有提考试的事。 李红山也凑了过来，拍着胸脯说：“多亏了你那土方子，我今天发挥得贼好！” 校长站在不远处，看着三三两两走出来的学生，脸上满是笑意。 他挥了挥手：“同学们，先去吃饭，下午还有一科，别松懈。” 县里早就安排好了伙食，就设在考点隔壁的小学教室里。 这是校长找的老关系，特意给他们借来的午休地方。 走进教室，几张课桌拼在一起当餐桌，板凳就着墙根摆了一溜，简单却透着一股子热闹劲儿。 桌上刚盛好的饭菜正冒着热气，白面馒头暄腾腾的，捏在手里软乎乎的，掰开能看见里头细腻的气孔，带着淡淡的麦香。 肉丝粉皮炒小白菜更是勾人，翠生生的小白菜菜梗叶分明，嫩得能掐出水来。 肉丝切得匀匀的，裹着薄薄的油光，粉皮吸饱了菜汁，滑溜溜、亮晶晶的，夹起一筷子，还能看见粉皮上挂着的细碎肉丝和菜屑。 旁边还有一碗鸡蛋汤，蛋花飘得匀匀的，汤面上浮着葱花，香得人直流口水。 李红山一口气吃了两个馒头，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这要是天天能吃这么好，我能再考一年！” 惹得大家都笑了。 下午的考试，苑小桃依旧发挥稳定。 接下来的两天，政治、外语、物理、化学，一科接一科，像一场战役，打得酣畅淋漓。 最后一科考完，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考点都沸腾了。 考生们欢呼着冲出考场，有的抱在一起，有的放声大笑，还有的红了眼眶。 苑小桃和吴园园、李红山站在人群里，看着彼此，都笑了。 积压了一年的压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校长走过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好了，考完了都放松放松，咱们就回家。” 校门口停着的三辆卡车，早早就候在那儿了。 和来时的沉闷不同，这会儿的卡车车厢里，简直成了欢乐的海洋。 男生们扒着车厢栏杆，扯着嗓子唱着跑调的歌曲，女生们则三三两两挤在一起，手里捏着本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考试里的难题。 “最后那道数学大题，你们是用的代入法还是辅助线啊？我算出来的数是个整数，不知道对不对！” 李红山嗓门最大，一屁股坐在铺着的草席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糖。 “肯定是辅助线啊，代入法太绕了，我算出来的数跟你一样！”隔壁班的王强立马接话，俩人一拍大腿，跟中了奖似的。 苑小桃和吴园园坐在车厢角落，听着他们吵吵嚷嚷，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吴园园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道：“语文作文我写了奋斗的主题，跟王老师押的题差不多，你呢？” “我也是。”苑小桃点头，眼里洋溢着光，“大家这次应该考的都不错。” “那肯定，我们做了那么多真题。”吴园园攥紧她的手，满脸是笑，“等成绩出来，咱们一起去县城买新衣裳，再去供销社扯块花布，做条新裙子。” “还有我还有我！”李红山耳朵尖，凑过来嚷嚷，“到时候去我家果园摘果子，管够吃，我爹说了，今年的桃子结得特别密。” 车厢里的附和声此起彼伏，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考完后的打算。 有人说要去水库摸鱼，有人说要帮家里割麦子，还有人说要把攒了半年的小人书都翻出来看个够。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着，扬起一阵阵尘土，却丝毫没影响车厢里的热闹。 蝉鸣阵阵，风声簌簌，混着少年们的欢声笑语，飘了一路。 直到夕阳西下，卡车才慢悠悠开进湖山县的地界。 大家互相道别，约好了过几日一起聚，这才回了宿舍。 住在县城的同学，直接拎着铺盖卷回了家。 苑小桃回到宿舍，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心里揣着对家里的惦念，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背上挎包，拎着铺盖卷，就往下洼乡赶。 正好遇上一辆去乡里拉货的拖拉机，师傅是认识的，热情地捎了她一程。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进下洼乡大街，苑小桃刚跳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喜得愣住了。 不过才几个月没回来，下洼乡的变化，简直是翻天覆地。 记忆里坑坑洼洼的土路，不知何时被拓宽整平了，走在上面再也不用担心崴脚。 街道两旁，原先稀稀拉拉的几家铺子，如今多了好些新面孔，供销社的门脸翻新了，门口挂着大红的横幅，旁边还开了家卖布匹的铺子，门口围满了人。 更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街上的人比以往多了好几倍，摩肩接踵的，人人脸上都带着笑，脚步匆匆却透着一股子干劲。 有背着书包蹦蹦跳跳上学的孩子，有骑着自行车去上工的青年。 还有好些操着外地口音的人，手里捏着单子，跟街边的摊主讨价还价。 苑小桃顺着人流往前走，鼻尖先闻到一股甜甜的果香。 抬眼一看，街边的小摊子上，摆满了红彤彤的樱桃。那樱桃颗颗饱满，像一串串小红玛瑙，透亮诱人，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甜。 摊主是苑家村的大婶，和苑小桃颇为熟悉。见她看得入神，笑着招呼：“小桃啊，考完试啦？快来尝尝咱这樱桃，甜着呢！” 苑小桃也不客气，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饱满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甜中带着一丝微酸，清爽得很，太好吃了。 “婶子，这樱桃也太甜了，”她赞不绝口，“多少钱一斤？我称两斤。” “不用钱！”大婶忙摆手，麻利地给她装满一兜子。 “那可不行，”苑小桃笑冉冉地从口袋里取钱塞给她。“这樱桃不便宜吧？” 大婶被她热情搪塞不住，票子攥在手里退都退不回去，“便宜着呢，一毛五一斤。小桃，你给我们的种植指南太管用了，今年的樱桃果子大丰收！” 听见两人的对话，旁边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汉子凑过来，看着摊上的樱桃，忍不住惊呼。 “哎呀，这么大个儿的樱桃，咋这么便宜，竟然只需要一毛五一斤？俺们那边，这么好的樱桃，得卖三毛一斤呢！” 大婶听了，笑得满脸乐呵：“这都是次果呢！咱下洼乡的好樱桃，都送到酱菜厂的水果车间，做罐头、果丹皮还有葡萄果汁了。那些东西才抢手呢，订单都排到下半年了。” 汉子一听，连忙道：“那俺得多买几斤，回去给俺媳妇孩子尝尝鲜！” 苑小桃付了钱，拎着樱桃，心里高兴极了。 她知道，乡亲们的水果种植成功了，以后的日子肯定能越过越红火了。 往前走了没几步，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正好瞧见街角有个早餐摊子，支着大铁锅，冒着腾腾的热气，香味飘了老远。 摊子周围坐满了人，吃得热火朝天。 苑小桃走过去，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摊主是个利落的大爷，笑着问：“姑娘，吃点啥？俺们这儿有豆腐脑、炸油条。” “大爷，给我来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苑小桃笑着说。 “好嘞！” 大爷应了一声，转身就忙活起来。 苑小桃凑过去看，只见那口大铁锅里，雪白的豆腐脑颤巍巍的，像凝固的云朵。 大爷用一把大铜勺，轻轻舀起一勺，稳稳地盛进粗瓷大碗里，然后麻利地加调料。 先浇上一勺深褐色的卤汁，那卤汁是用黄花菜、木耳、香菇还有肉末熬出来的，稠稠的，香味扑鼻。 再撒上一小撮金黄的炸黄豆，碧绿的葱花，红彤彤的辣椒油，最后滴几滴香油。 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豆腐脑，就端到了她面前。 苑小桃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豆腐脑细嫩滑爽，入口即化，带着一股子豆香。 卤汁咸香浓郁，黄花菜和木耳软嫩入味，炸黄豆咬起来咯吱咯吱响。 辣椒油的香和香油的醇混在一起，在口腔里交织出绝妙的滋味。 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吃得眉开眼笑。 这时，大爷又端来了两根炸油条。 那油条炸得金黄透亮，个头匀称，看着就格外诱人。油条刚出锅不久，还带着滚烫的温度，拿在手里，能感觉到外皮的酥脆。 苑小桃掰了一根，咬了一大口。 “咔嚓”一声，外皮酥脆得掉渣，里面却是软乎乎、蓬松松的，带着淡淡的面香和油脂的香气。一点也不油腻，越嚼越香。 她一口豆腐脑，一口油条，吃得酣畅淋漓。 旁边的食客们，也都吃得热火朝天。 有人呼噜噜地喝着豆腐脑，有人咔嚓咔嚓地嚼着油条，还有人要了豆浆，就着咸菜，吃得津津有味。 “大爷，您这豆腐脑和油条，味儿真好，”一个汉子抹了抹嘴，大声道，“俺天天来吃，都吃不够。” “那是！”大爷笑得满脸皱纹，“俺的豆腐脑，用的是自家磨的黄豆，卤水点的，地道得很。” “油条的面，是头天晚上醒好的，炸的时候火候掌握得刚刚好，外酥里嫩，那能不好吃吗？” 苑小桃深以为然。 这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吃得她胃里暖暖的，浑身都舒坦。 一碗豆腐脑下肚，两根油条也吃了个精光。 苑小桃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起身付了钱，拎着樱桃，站起身。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看着街上热闹的景象，叫卖声、谈笑声、拖拉机的突突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希望和朝气。 没想到，刚转身就有个熟悉的声音喊她。 “小桃！” 第155章 第155章 苑小桃转身，看见是老朋友，不由惊喜。 那人身穿一件蓝色工装褂，梳着齐耳短发，脸上带着爽朗的笑，不是《中学生报》的记者李梅是谁？ “李梅姐！你怎么来了？”苑小桃几步跑过去，攥住她的手，眼里满是笑意。 李梅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提包，眉眼弯弯：“这不是想你了，再者说，我可是替首都的同志们来考察‘美食乡’的！” 原来，上次李梅专程来湖山县采访苑小桃，写的那篇专访登在《中学生报》的“中学生风采”专栏后，在首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尤其是她从下洼乡和湖山县带回来的美食，成功博得了报社同事们的一致好评，不少同事都打听哪里能买到。 李梅索性牵线搭桥，帮着湖山县和下洼乡的特产进了首都供销社的柜台，没想到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订单排了一波又一波。 这次她借着报社回访的机会，专程跑来看看这个让她挂心的地方。 “我已经来了两天，一直在乡里转悠，就盼着等你考完试呢！” 李梅说着，亲昵地拍了拍苑小桃的胳膊。 苑小桃心里暖融融的，当下也顾不上回家，拎着樱桃就道：“走，李梅姐，我带你好好逛逛咱们下洼乡，保准让你大吃一惊！” 两人先往苑家村走，此时的苑家村正是忙碌的时候。 刚走到村后头的果树坡地下，一阵清甜的果香就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郁郁葱葱的果树，红的樱桃像玛瑙坠满枝头，紫的葡萄似珍珠垂挂藤间，阳光洒在叶片上，泛着油亮的光。 坡地里，乡亲们正挎着竹篮采摘果实，欢声笑语顺着风飘过来。 老苑头戴着草帽，正站在田埂上指挥大家分拣果子，看见苑小桃带着生人过来，连忙迎上来：“小桃回来啦？这位是？” “苑爷爷，这是首都来的记者李梅姐，就是上次采访我的那位！”苑小桃介绍道。 李梅忙上前问好，老苑头一听是帮着卖特产的恩人，笑得合不拢嘴，撸起袖子就往她手里塞樱桃。 “快尝尝，这都是熟透了的，甜着呢！” 李梅咬了一颗，汁水瞬间溢满口腔，甜中带点微酸，清爽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她看着眼前成片的果林，忍不住惊叹：“真是没想到，这里竟然成了花果山！” 李梅这些年走南闯北，采访过祖国大地无数地方，见过平原的沃野千里，也见过水乡的渔歌唱晚。 却从未想过，这样一个藏在深山里的偏远小乡，竟然能兴旺淳朴到这般地步。 漫山的果林望不到头，乡亲们脸上的笑容质朴又真切，处处透着蓬勃的生机，比许多城里都要热闹红火。 从果树坡地下来，两人又往村里走。 刚进村口，就听见一阵“嘎嘎”的鹅叫声，几只大白鹅迈着八字步，神气地从路边走过。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养着鸡鸭猪羊，鸡飞狗跳的热闹劲儿扑面而来。 “现在村里鼓励家家户户搞养殖，鸡蛋鸭蛋能卖给供销社，养大的猪羊交给肉联厂，又是一笔收入。”苑小桃边走边说。 走到村人社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推门进去，只见十几个婶娘们正围着工作台忙碌，都是在分拣樱桃，整理葡萄，剪叶修整，手脚麻利得很。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脸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 “这些婶娘们都是水果车间的主力，一天能做出几百斤果酱和果丹皮，挣的工资不比男人少！”苑小桃骄傲地说。 李梅看着眼前的景象，满眼钦佩。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曾经无人知晓的小山村，如今竟然处处透着活力与希望，这般开明的风气和发展势头，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逛完村子，苑小桃又带着李梅去了下洼乡的酱菜厂和肉联厂。 酱菜厂里，一缸缸酱香浓郁的咸菜、酱菜码得整整齐齐，香气扑鼻，甘蔗汁泡菜、酸甜的芥菜泡菜各有特色。 肉联厂的车间里，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有条不紊地分割、加工肉类，干净又卫生。 两人正逛着，就见肉联厂的董厂长带着几个工人，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老远就扬着嗓子喊。 “小桃，可把你盼来了！听说首都的贵客来了，我特意在厂里候着呢。” 董厂长早就闻讯而来，今日特意要留两人吃顿便饭，也好让厂里的大师傅露一手，尝尝地道的农家硬菜。 盛情难却，苑小桃和李梅便留了下来。 厂里的王大师傅特意准备了一道经典的“鱼羊鲜”，这道菜讲究鲜字当头，最是考验火候与食材的新鲜度。 王师傅一早就让人备好了食材，一条约莫两斤重的鲜活草鱼，剖洗干净后在鱼身两侧划上几道深纹，方便入味。 还有一块肥瘦相间的带骨羊肉，切成拳头大小的方块，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扎实的肉香。 后厨的大铁锅烧得乌黑发亮，王师傅先往锅里添了足量的清水，待水微微冒起细泡，便将羊肉块冷水下锅，又丢进去几片生姜、几段大葱，大火煮开。 沸水里很快浮起一层细密的血沫，王师傅手持漏勺，手腕轻轻一旋，就将浮沫撇得干干净净，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 “羊肉焯水得冷水下锅，才能把血沫和腥膻味都逼出来。”王师傅一边搅动着锅里的羊肉，一边介绍道。 焯好水的羊肉捞出来沥干，王师傅又往铁锅里倒了一勺清亮的油，油烧至六成热，依次放入姜片和香料下锅。 霎时间，浓郁的香料香气就在后厨弥漫开来。 其后，又将羊肉块倒进锅里，转着圈翻炒，羊肉的表皮很快变得微黄，油脂被煸炒出来，滋滋作响，那股子肉香愈发醇厚。 “炒至微黄才能炖出奶白的汤，这就是汤白的诀窍。”王师傅特意耐心解释道。 接着往锅里添了滚烫的开水，水量没过羊肉一指，盖上厚重的木锅盖，转小火慢炖。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羊肉的香气顺着锅盖的缝隙钻出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转。 炖羊肉的空档，王师傅也没闲着，他将草鱼擦干水分，往鱼身的刀口里塞进姜片和葱段，又在鱼身上抹了一层薄薄的精盐。 等羊肉炖得软烂，汤头变得浓白如奶时，王师傅揭开锅盖，将草鱼顺着锅边轻轻滑入汤中，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碎了鱼肉。 苑小桃看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这鱼要后放，炖久了鱼肉就老了。 这道鱼羊鲜，讲究的就是鱼鲜肉烂，汤鲜味浓。 这会儿功夫，后厨里的香气已经浓得化不开。 羊肉的醇厚与鱼肉的清甜交织在一起，光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董厂长和闻讯赶来的刘厂长站在灶台边，齐齐等着开锅。 约莫一刻钟后，王师傅大喊一声“好了”，猛地掀开锅盖。 一股滚烫的热气裹挟着极致的鲜香扑面而来，只见锅里的汤呈诱人的奶白色。 鱼肉洁白细嫩，轻轻一碰就微微颤动，羊肉块炖得色泽酱红，看着就软烂入味。 王师傅用大汤勺舀起一勺汤，尝了尝味道，又撒了少许精盐调味，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段。 一道地道的鱼羊鲜，终于大功告成！ 搪瓷大盆端上桌，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屋子。 李梅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汤，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送进嘴里。 那汤汁入口丝滑，先是羊肉的醇厚在舌尖散开，紧接着是鱼肉的清甜，两种鲜味完美融合，没有一丝腥膻。 只有满口的鲜香在口腔里回荡，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太鲜了！这味道，简直绝了！”李梅忍不住连连称赞，眼里满是赞叹。 苑小桃夹起一块鱼肉，轻轻一抿，鱼肉就化在了嘴里，细嫩爽滑，一点腥味都没有。 又夹起一块羊肉，轻轻一咬，软烂脱骨，肥瘦相间的肉质入口即化，香而不腻。 董厂长和刘厂长吃得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好吃，好吃”，筷子就没停过。 一桌人风卷残云，大半盆鱼羊鲜见了底，每个人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直呼过瘾。 就在大家以为这顿饭要结束的时候，王师傅又端来了一个大砂锅，揭开锅盖，里面是用鱼羊鲜的汤底熬的粥。 原来王师傅早有准备，趁着炖鱼羊鲜的功夫，用半熟的大米和汤底同煮。 又撒了一把切碎的青菜叶，最后淋上几滴香油，撒上少许胡椒粉。 砂锅刚上桌，那股子粥香混着鱼羊鲜的鲜味，又勾起了大家的食欲。 明明已经吃得饱饱的，可看着砂锅里那米粒软烂、汤色奶白的粥，每个人都忍不住端起了碗。 舀一勺粥送进嘴里，米粒吸饱了汤底的鲜香，软糯入味。 青菜的清爽中和了肉汤的醇厚，胡椒粉的辛辣又添了几分层次，一口下去，暖乎乎的从喉咙暖到胃里，舒服得让人喟叹。 “好吃，太好吃了！”刘厂长捧着碗，吃得头都不抬，“王师傅的这道手艺我也是第一次尝。” 众人哈哈大笑，愣是又塞了一碗粥下肚，直吃得心满意足，连打个嗝都带着鱼羊鲜的香味。 酒足饭饱，苑小桃和李梅两人又去了下洼乡中学和保育院。 下洼乡中学的校舍，比之前翻新了不少，红砖瓦房整齐排列，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清脆又响亮。 操场上，几个学生正在双杠上锻炼，引体向上做得虎虎生风，奔跑跳跃的身影充满了活力。 保育院就在中学旁边，院子里种着几棵大槐树，树荫下，一群小孩子正围着老师做游戏。 妞妞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苑小桃，挥舞着小手喊：“小桃姐姐！” 孩子们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有的拽着她的衣角，有的抱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的，格外亲昵。 苑小桃蹲下身，把带来的樱桃分给孩子们，看着他们吃得满脸汁水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团棉花。 李梅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眼里满是感动。 夕阳西下，两人坐在中学外面的绿荫路上，晚风轻轻吹过，带着阵阵槐花香。 “小桃，我真的太佩服你了。”李梅看着远处的炊烟，由衷地说。 “这一年的时间，下洼乡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我四处听人说了，小桃，都有你的功劳。这样的日子，真是让人羡慕。” 苑小桃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伙一起努力的结果。” 李梅看着她，爽朗问道：“对了，你高考考得怎么样？” 苑小桃语气里带着自信：“我感觉，一定能考出好成绩。” 李梅在乡下待了三天，临走时，她的笔记本记得满满当当，相机里也拍满了照片。 回到首都后，她连夜赶稿，整理出来一篇名为《下洼乡的大变化》的回访报道。 一个月后，再次登上了《中学生报》的头版。 报道里，她详细描写了下洼乡的果树坡地、热闹的村人社、红火的酱菜厂和肉联厂，还有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字里行间满是赞叹。 这篇报道一出，再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在湖山县的大山里，有一个生机勃勃的下洼乡。 首都供销社里的下洼乡特产柜台，更是变得门庭若市。 每天都有长长的队伍排到街尾，樱桃罐头、果丹皮、午餐肉，火腿肠这些特产供不应求，售货员忙得脚不沾地。 而就在报道刊登后的没几天，湖山县的高考成绩，也终于出炉了。 这天一大早，苑小桃正在葡萄地里，手把手地指导乡亲们给葡萄藤修剪枝叶。 远处的村大队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紧接着是风中传来的呼喊声，隐约能听见“好消息”“小桃”的字眼。 正纳闷间，就看见梁国华书记带着一群人，兴冲冲地往葡萄地这边跑。 梁书记手里举着一张电报，脸上的笑容灿烂。 原来，高考成绩出来了。 湖山县高中的校长和老师们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到了下洼乡驻地的梁书记那里，激动地告诉他，苑小桃以全省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首都大学！ 梁书记挂了电话，高兴得一拍大腿，当即就带着人往苑家村赶，要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亲口告诉苑小桃。 “小桃！”梁书记跑到葡萄地边，扬着手里的成绩单，声音掷地有声，“好消息，你考上首都大学了！全省第一名！咱们下洼乡飞出金凤凰了！” 这话一出，葡萄地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什么？” “首都大学？！” “全省第一名？！！” 第156章 第156章 这话一出，葡萄地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什么？” “首都大学？！” “全省第一名？！！” 乡亲们手里的活计都扔下了，一个个涌过来把苑小桃团团围住，粗糙的手掌在她肩上、胳膊上拍了又拍，眼里满是激动的泪光。 梁国华书记从人群中，大步走到苑小桃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正午的阳光，声音里满是振奋。 “小桃，好样的！咱下洼乡飞出金凤凰了！你这孩子，没白吃苦，往后在首都大学好好上学，乡里的事你放心，有我们呢。” 苑小桃看着梁书记真挚的眼神，又望望周围一张张高兴的脸，鼻尖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心里头那股子热乎劲儿，直从脚底涌到了头顶。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眨眼间就传遍了整个下洼乡，从东头的苑家村到西头的李家坳，家家户户都沸腾了。 有人扯着嗓子往村里喊，有人干脆跑回自家院子，把过年时省着没舍得放的鞭炮拿出来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树梢上的麻雀扑棱棱乱飞，连村口老槐树上的喜鹊都跟着喳喳叫，像是在凑热闹。 整个下洼乡都成了欢乐的海洋。 路上碰见的人，不管认不认识，都笑着道喜，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苑小桃”“全省第一”“首都大学”这几个词。 就连平日里不爱说话的闷葫芦，脸上都挂着止不住的笑。 苑小桃被梁书记和乡亲们簇拥着往村里走，刚到村口，就看见苑大奶奶拄着拐杖，和小花、小虎子早就翘首以盼站在了村口。 老太太看见她，眼睛里瞬间涌满了热泪，掌心的老茧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哽咽又带着无尽的骄傲：“好孩子，这下可真好了，没有辜负你这些天熬夜苦读的努力！咱下洼乡总算出了个大状元！” 小花和小虎子蹦蹦跳跳地绕着她转圈圈。 小虎子举着刚摘的野菊花，踮着脚往她手里塞：“小桃，你太厉害啦，我以后也要考首都大学！” 小花则揪着她的衣角，脆生生地喊：“小桃，你是咱们全乡的大英雄！” 三婶娘、二婶子一群人早就候在苑小桃家门口，手里还端着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和煮鸡蛋。 三婶娘笑得合不拢嘴，一把将苑小桃拉进院子：“快进屋歇着，这天儿热，别中暑了。” 二婶子更是风风火火，挽着袖子就往外走：“俺这就去菜园摘点黄瓜西红柿，给小桃解解暑！” 正说着，苑大爷爷捋着胡子，大步流星地从屋里出来，嗓门洪亮得能传到村头。 “都别忙活别的了！今天是咱苑家的大喜事，杀咱家那头最肥的老母猪，摆流水席，请全乡的乡亲们都来热闹热闹！”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瞬间响起一片叫好声。 苑大伯和几个堂哥早就按捺不住了，抄起杀猪刀、大盆就往猪圈走。 那头养了快一年的肥猪，膘肥体壮，被赶出来的时候还“嗷嗷”直叫，引得村里的孩子们都围过来看热闹。 不大一会儿，院子里就支起了好几口大铁锅，烧得旺旺的柴火舔着锅底，锅里的水很快就咕嘟咕嘟冒起了热气。 婶娘们也都行动起来，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忙得脚不沾地，却个个脸上挂着笑。 苑小桃看着这阵仗，连忙挽起袖子要帮忙，刚伸手就被二婶子按住了。 二婶子手劲大，一把将她按在板凳上，嗔怪道：“小桃，你坐着，今天你是大功臣，啥活儿都不用干，就等着吃现成的。有俺们这些婶子大娘在，保准把菜置办得妥妥帖帖！” 苑小桃拗不过，只能笑着坐下，看着婶娘们在灶台前大显身手。 苑大伯把杀好的猪打理得干干净净，猪肉被分成了好几大块，新鲜的猪肋排带着粉红的肉色，油光锃亮。 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猪肝粉嫩得像玛瑙，猪心猪肺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二婶子是掌勺的主力，她系着靛蓝的粗布围裙，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结实的胳膊，手里掂着一把沉甸甸的大铁锅铲，站在灶台前，活脱脱一个大厨师的模样。 她先拎起一大扇猪肋排，仔细地剁成寸长的小段，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水。 等血沫浮起来，她麻利地撇干净，捞出排骨沥干水分。 大铁锅里倒上金黄的花生油，油热后，姜片葱段八角桂皮丢进去，“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 二婶子把排骨倒进去，颠勺的动作干脆利落，排骨在锅里翻滚着，很快就裹上了一层油亮的糖色。 她又往锅里添了滚烫的开水，没过排骨，加了老抽生抽调味，盖上厚重的木锅盖，转小火慢炖。 “这排骨得炖够一个时辰，才能软烂脱骨，香到骨子里。”二婶子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一边笑着朝苑小桃喊。 “等炖好了，保准你一咬就脱骨，满嘴都是肉香！” 这边炖着排骨，那边三婶娘已经开始做红烧肉了。 她把五花肉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每一块都方方正正，肥瘦相间。 先放进锅里煸炒，逼得肥肉变得金黄透亮，接着加入几颗冰糖，小火慢慢炒出琥珀色的糖色。 糖色刚一冒泡泡，就赶紧倒入肉块翻炒均匀，让每块肉都裹上糖色冰糖炒出糖色，倒入肉块翻炒均匀。 然后加酒去腥，酱油提鲜，老抽上色，再放几颗干辣椒提味，添上开水焖煮。 不大一会儿，锅里就飘出浓郁的肉香，那香味醇厚绵长，还带着一丝丝冰糖的甜，勾得院子里的孩子们直咽口水。 最让苑小桃期待的，还是苑大伯拿手的凉拌白肉。 苑大伯的凉拌白肉，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好吃，逢年过节的时候，家家户户都要请他露一手。 他选了猪后腿上的坐臀肉，那块肉瘦多肥少，肉质紧实，最适合做凉拌白肉。 他把整块肉放进锅里，加姜片葱段和少许花椒，小火慢煮。 煮到用筷子能轻松戳透，就捞出来放进提前准备好的凉水里浸着。 那凉水是井里刚打上来的，冰凉刺骨，这样冷热一激，肉质才紧实弹牙，切出来的薄片不会散。 等肉凉透了，苑大伯拿起菜刀，只见刀刃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眨眼间，一块肉就被切成了薄如蝉翼的肉片，每一片都肥瘦相间，晶莹剔透，摆在盘子里，像一片片白玉。 接着调酱汁，这可是凉拌白肉的灵魂。 苑大伯在碗里放了蒜末、姜末、葱花，又加了一勺自家酿的豆瓣酱，一勺陈醋，两勺土酱油，少许白糖提鲜。 最后淋上一勺滚烫的辣椒油，“滋啦”一声，红油滋滋作响，香气扑鼻而来。 他把酱汁均匀地浇在肉片上，又撒了一把碾碎的白芝麻，白芝麻的香气混合着酱汁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一盘凉拌白肉就大功告成了。 苑小桃忍不住凑过去尝了一片，肉片入口冰凉弹牙，肥肉肥而不腻，瘦肉紧实不柴。 酱汁的味道更是绝了，酸、甜、辣、咸、鲜五味交织。 辣椒油的香而不燥，豆瓣酱的醇厚，陈醋的清爽，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一口下去，开胃得让人恨不得多吃两碗饭。 “太好吃了，大伯，你这手艺也太棒了！”苑小桃竖起大拇指，惊艳得眼睛都亮了。 苑大伯被夸得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吃就多吃点！待会儿还有更好吃的呢！” 果然，没过多久，辣炒猪肝就端上了桌。 三婶娘把猪肝切成薄片，用酒和淀粉抓匀腌制，这样炒出来的猪肝才嫩滑不柴。 大铁锅里的油烧得冒烟，葱姜蒜干辣椒爆香，倒入猪肝快速翻炒出锅。 盛出来的猪肝色泽酱红，油光锃亮，夹起一片放进嘴里，嫩滑爽口，一点腥味都没有。 蒜苗的清香中和了猪肝的鲜香，辣味恰到好处，刺激着味蕾，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院子里的流水席摆了满满一院子，一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坐得满满当当，每桌都是满满当当的硬菜。 炖得软烂脱骨的猪肋排，轻轻一咬，肉就从骨头上掉下来，满嘴都是肉香。 红亮诱人的红烧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甜咸适中。 酸辣开胃的凉拌白肉，一片接一片，根本停不下来。 嫩滑鲜香的辣炒猪肝，还有清炒的脆嫩豆橛子，金黄酥脆的炸花生米，下酒最好不过。 最后压轴的，是一锅猪血酸辣汤。 二婶子做的猪血酸辣汤，是村里人人都爱的味道。 她把新鲜的猪血切成手指粗细的小长条，猪血是刚杀的猪放出来的，新鲜得很，颜色红亮。 然后焯水去腥，又切了嫩豆腐丁、泡发好的木耳丝、黄花菜，还有切得细细的榨菜丝。 大铁锅里倒油，油热后下入葱姜爆香，添上一大瓢熬好的骨头汤，奶白浓郁的骨头汤烧开后下入猪血和各种配菜。 煮到猪血浮起来，加入多多的陈醋和胡椒粉调味，最后勾上薄薄的红薯水淀粉，一锅热气腾腾的猪血酸辣汤就好了。 苑小桃盛了一碗，汤的颜色红亮诱人，猪血滑嫩入味，豆腐软嫩鲜香，木耳和黄花菜爽脆可口。 喝一口，酸辣开胃，陈醋的酸香和辣椒油的香辣在嘴里炸开。 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乎乎的，整个人都清醒了，之前吃肉的腻味一扫而空。 “这汤太好喝了，酸得过瘾，辣得舒坦！”苑小桃喝了一碗还想再喝。 院子里热闹非凡，乡亲们都坐了下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苑小桃被让在了首席的位置上，梁书记和乡亲们轮流过来给她敬酒，说着掏心窝子的祝福话。 梁书记端着酒杯，眼眶微红：“小桃，你是咱下洼乡的骄傲，到了首都好好学，常回来看看！” 小花和小虎子也端着满满的葡萄果汁，果汁是用村里的葡萄榨的，甜滋滋的，跑到她面前，仰着小脸说：“小桃，我们敬你！祝你在首都大学越来越好！” 苑小桃笑着接过果汁，和他们碰了碰杯，心里暖融融的，眼眶也有些湿润，心情好得不得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洒在一张张笑脸上，给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满院的肉香和酒香，夹杂着乡亲们的欢声笑语，久久不散，飘出了院子，飘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上，飘到了漫山遍野的果林里。 入了夜，她躺在苑大奶奶家的土炕上，盖着干净的粗布被子。 听着窗外的蝉鸣和远处的狗吠，还有乡亲们隐隐约约的笑声，难得这一夜睡得无比放松，一夜无梦。 然而第二天一早醒来，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喜鹊就喳喳地叫个不停，她忍不住从炕上蹦了起来，发现了一个更惊喜的好消息—— 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又升级了！ 第157章 第157章 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又升级了！ 在窗外喜鹊喳喳的叫声中，苑小桃几乎是瞬间就清醒过来，连脸上的睡意都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屏住呼吸，在脑海中紧紧盯着眼前那片熟悉的虚空，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 上一次系统升级，还是她靠着刷题目攒够积分，成功解锁《现代食品加工工艺手册》，从初级会员升级成中级会员。 升级到中级会员后，超市系统中原有的【生鲜区】【粮油区】【休闲零食区】板块，多了【酒水饮料区】和【日用品区】两个新区域。 苑小桃购买了核桃花生牛奶露、蛇油护手膏、热水袋、酸甜山楂汁等物资，已经让她惊喜不已。 而且还解锁了资料架空间，获得《热带水果本土化种植指南》《新式农具制作手册》《土壤肥料配比指南》等宝贵资料，帮助下洼乡成功发展起水果种植业、养殖业。 这一次系统升级，又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苑小桃不由期待。 但这一次系统升级的动静显然比上一次更大，升级了一整夜才在她的脑海里亮起了熟悉的淡蓝色光晕。 柔和的光芒笼罩住她，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暖意。 紧接着，清脆的提示音就接连不断地在脑海里响起，每一声都像小锤子似的，敲得她心尖发颤。 【大型连锁超市系统正在升级中——】 【积分累计突破三万点，中级会员升级为高级会员，全区域功能解锁。】 【高级会员权限已解锁，新增板块【图书音像区】已上线！全部图书音像资料商品可凭积分兑换。】 居然直接升级成高级会员了！ 还解锁了图书音像区！ 苑小桃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她连忙凝神看向更新后的系统页面，眼睛越睁越亮。 原本的各大【生鲜区】【粮油区】【休闲零食区】【酒水饮料区】【日用品区】板块依旧排列整齐，只是不少原本灰色的商品图标，此刻都亮了起来。 【酒水饮料区】里的迷你罐可乐、精酿啤酒不再是可望不可即的灰色，【日用品区】里的长绒棉被子、袋装洗衣粉也都标注着“已解锁，可购买”。 但最让她挪不开眼的，还是页面最右侧那个崭新的板块——【图书音像区】。 她沉浸在喜悦中，迫不及待地伸出指尖，轻轻点进这个新板块，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个图书音像区简直就是一个包罗万象的巨型图书馆和音像馆，货架上的商品资料图片滚动着，密密麻麻，数都数不尽。 从古今中外的经典小说到涵盖各个领域的百科全书，从小学到大学的全学段教材教辅，再到专业的考公考研资料、农林牧渔的技术手册，还有各种科普类图书、名著经典读物，应有尽有，让人眼花缭乱。 在图书区的里面，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音像分区，一排排光盘视频资料整齐排列。 有数理化的实验教学视频，有农业种植的实操讲解，有外语听力的训练课程。 甚至还有各个国家电影和经典戏剧的影像资料，每一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详细至极。 苑小桃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的图书封面，从《十万个为什么》到《果树栽培技术大全》，从《高中数理化重难点解析》到《公务员考试历年真题汇编》，从《西游记》《水浒传》到《基督山伯爵》，每一本书都像是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她心里瞬间激动喜悦—— 这些书，这些资料，在这个书籍匮乏的年代，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她伸手点向一本《果树高产栽培技术》，心念一动，一本崭新的、带着油墨清香的图书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书页平整，印刷清晰，上面的插图和文字都一目了然，比下洼乡书店里卖的那些线装小册子，不知道清晰了多少倍。 她又试着点向一份《大学物理实验教学视频》的光盘，一张包装完好的光盘就在她的眼前展开。 从大学物理第一讲开始细致授课、娓娓道来。 “太好了！”苑小桃的眼睛亮得惊人，心里暗暗鼓掌。 这些图书资料，她要抓紧利用在大学入学前的这段时间里整理出来，尽她所能的能多整理一些就多整理一些，肯定能给祖国事业提供多多的帮助。 有了这些，孩子们能读到更多好书，乡亲们也能学到更专业的种植养殖技术，无数乡村的好日子定能更上一层楼！ 苑小桃从系统的喜悦中抽回神，窗外就传来了二婶子响亮的嗓门。 “小桃，快出来吃早饭啦！今天给你蒸了白面馒头，还炖了鸡蛋羹！” 苑小桃应了一声，从炕上麻利地起身，收拾好被褥，起身下炕。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眉眼弯弯，满是笑意。 她走到院子里，洗完了脸，就看见二婶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从厨房里出来。 她手中鲜椒肉末鸡蛋羹，端在手里就透着股热乎劲儿，碗边还氤氲着淡淡的白雾，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金黄的蛋液蒸得嫩如凝脂，表面光滑，没有一丝蜂窝状的气孔。 最点睛的是铺在最上层的鲜椒肉末，红亮的鲜椒丁混着浅棕色的肉末，被香油浸润得油光发亮。 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红白黄绿四色交织，看着就让人馋涎欲滴。 苑家村虽然家家养户户养鸡，不缺鸡蛋。但二婶子做的这一碗鸡蛋羹，显然是放足了料。 光闻着那股子醇厚的蛋香混着鲜椒的辛辣、肉末的鲜香，还有香油的醇厚，就足以勾得人胃里咕咕直叫。 “快尝尝婶做的鸡蛋羹，放了点香油炒的辣椒肉末，香得很！”二婶子笑着把碗递到她手里。 苑小桃接过碗，舀起一勺，就感觉到蛋液的滑嫩，还微微颤动着，几乎要从勺边滑下去。 放进嘴里，更是好吃的不得了。 嫩滑的蛋液在舌尖瞬间化开，鲜椒的微辣和肉末的鲜香，刺激的人胃口大开。 鲜椒的脆嫩、肉末的嚼劲，搭配着鸡蛋羹的滑嫩，口感更是绝了，辣香中带着鲜甜，越吃越有滋味，让人停不下来。 “二婶子，你做的鸡蛋羹太好吃了！”苑小桃连连称赞道。 二婶子爽朗地笑了，又拿来一碟子腌得脆爽的萝卜条和暄腾腾的白面馒头。 “还有馒头和萝卜条，就着一块吃。” “嗯嗯！”苑小桃举手感谢，接过碟子，吃的高兴。 大馒头圆滚滚、胖乎乎的，表皮泛着淡淡的麦香，用手一按还能快速回弹，透着十足的韧劲。 她用手掰开一个，舀了一大勺鲜椒肉末鸡蛋羹，塞进馒头里，立刻就成了自家的蛋羹夹馒头。 张大嘴巴尝上一大口，馒头的暄软、鸡蛋羹的滑嫩、鲜椒肉末的香辣立刻交织在一起，幸福得让她说不了话。 再喝上一碗熬得浓稠的棒子面粥，就着金黄薄薄的米油喝下去，五脏六腑都被温润的粥给舒展了。 苑小桃本来系统升级解锁了图书音像区就心情大好，此刻吃上这么可口的饭菜，更是眉飞色舞。 没一会儿，就把一碗吃完了。 她这般吃得香甜的模样，引得院子里玩耍的小花和小虎子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苑小桃见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分别舀了一勺鸡蛋羹，递到两个小家伙嘴边：“来，小花、小虎子，尝尝二婶子做的鸡蛋羹，可香了。” 两个小家伙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把鸡蛋羹吃进嘴里。 马上，鸡蛋羹的滑嫩和鲜辣瞬间在嘴里散开，小虎子被辣得“哈”了一声，小脸蛋瞬间红了，却还是使劲点了点头说：“好吃！” 小花也眨了眨大眼睛，辣得眯起了眼睛，小手还不停地扇着风，也高兴说：“好吃，香香的。” 二婶子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这俩小馋猫，平时见了鸡蛋羹就挪不动步。” “小桃你别管他们，你多吃点，你可是咱苑家村第一个大学生，可得养好身子，到了首都念大学！” 院子里的槐树上，喜鹊还在喳喳地叫着，阳光暖洋洋的，洒在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二婶子一边说，一边又给苑小桃的碗里添了些粥，还往她碗里夹了些腌萝卜条：“配着这个吃，解腻，还能多吃两个馒头。” 苑小桃笑着点头，又端起粥碗给两个孩子喂，看他们高兴得摇头晃脑，忍不住笑意。 吃完早饭，苑小桃就开始自己的整理资料计划。 她想了想，准备回下洼乡研究所整理。 研究所安静人少，正适合整理资料。更何况，高考结束后她还没回过研究所，心里也着实想念苑叔和各位研究员们。 拿定生意后，她收拾好行李铺盖，跟苑大奶奶、小花他们道别后便出发了，踏上了回研究所的路。 走到下午，日头正毒，八月的天，像个大火炉似的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带着股热浪，吹到脸上热乎乎的。 苑小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料，背着的铺盖卷也变得沉甸甸的。 直到远远地看到了研究所的大门，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警卫员小战士，苑小桃高兴得挥了挥手。 对面的小战士正笔直地站在大门旁的树荫下，站姿挺拔端正地站岗，额头上也渗着不少汗水。 看见土路尽头熟悉的身影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天这么热，日头这么毒，谁会这个时候过来？ 小战士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连忙踮起脚，眯着眼睛仔细瞅，直到认出那道熟悉的身影，忍不住惊喜地大喊出声—— “小桃回来了，我们的大状元回来啦！” 第158章 第158章 “小桃回来了！” 小战士的嗓门清亮，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就在研究所里漾开了涟漪。 “小桃回来啦？！” “咱们的状元郎回来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从研究所的各个角落涌出来，原本埋头在实验记录和演算草稿里的研究员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快步往大门口跑。 脚步声咚咚响，惊飞了院门口树上的几只麻雀。 苑小桃刚走到树荫下，就被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围住了。 老周挤在最前头，粗糙的手掌带着老茧，大笑着拍得她肩膀微微发疼：“好丫头，真给咱下洼乡长脸。全省状元啊，这可是头一份！咱研究所祖坟上冒青烟了！” 小丁像条欢快的鱼，手脚麻利地挤开人群前面，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小桃，我就知道你肯定行。你这本事，搁哪儿都是拔尖的！” 人群里一阵哄笑，有人打趣道：“小丁你少套近乎，人家小桃是全省状元，你当年也就是个县状元，差着好几个档次呢！” “县状元怎么了？”老周叔声音洪亮，语气沉稳有力，“咱研究所藏龙卧虎，县状元、市状元一抓一大把。现在又添了个全省状元，以后谁还敢说咱下洼乡研究所是土包子扎堆？咱这是状元窝！”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连站岗的小战士都忍不住咧开了嘴，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苑小桃被这股热乎劲儿裹着，鼻尖微微发酸，嘴角却扬得老高，眼眶都亮闪闪的。 “周叔、小丁，还有各位叔叔伯伯，这阵子没回来，我可想你们了！” 正说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拨开人群走了过来，整个人像小山一样敦实，正是堂叔苑建国。 他那张常年板着的脸，此刻满是藏不住的憨笑，大步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的铺盖卷，眼里满是心疼。 “哎呀，你回来不跟我说一声，我好接你去，路上累坏了吧？” “不累！”苑小桃摇摇头，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好奇道，“你们怎么都知道我考上状元了？” “嗨，这事儿早就传遍了！”老周叔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县里的喜报一传来，梁书记都乐疯了，特意让人来给我们送了信，听说大红纸贴得满街都是，都说咱们下洼乡出了个全省高考状元，还是咱研究所出去的！” 小丁眉飞色舞地接话，嗓门清亮，大大方方地朝着众人说：“小桃，我们都在猜你要选啥专业呢！我猜肯定是农业相关的，毕竟你帮咱乡搞的水果种植这块有经验，结的果子又大又甜！” “我看不像，”另一个戴眼镜的研究员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反驳，“小桃既然是从咱研究所出来的，肯定会选数学专业，将来和俞周一块并肩站到首都数学的第一线。” “要我说，学医也不错！”有人在人群里补充，语气里满是期待，“眼下四处缺好医生，小桃要是学医，将来能救多少人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各执一词，吵得热闹，却没有半分争执的意思，满院子都是快活的空气。 苑小桃听着这些暖心的话，心里暖洋洋的，笑着应道：“等去了首都报到，我第一时间给大家报喜！” 苑建国看众人围着小桃没完没了，生怕累着她，笑着摆摆手，大手一挥：“行了行了，都别堵着门口了，天这么热，先让小桃进去歇会儿。” “正好我今儿个捞了几条大鲤鱼，本来就打算加餐，现在小桃回来了，咱再加个菜，一会儿准点到食堂吃饭，保准让大家吃好！”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欢呼雀跃，簇拥着苑小桃往食堂走，脚步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苑建国的食堂，在研究所里那可是一绝。 苑小桃深以为，他掌勺的手艺一点都不比城里大饭店的厨子差。 这会儿，苑建国系紧了围裙，直奔后厨，那几条早上从河边捞回来的大鲤鱼，正养在清水盆里，吐了一天的泥沙，肚子瘪瘪的。 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亮的光，足有两尺来长，看着就喜人。 他手脚麻利地捞起鲤鱼，先用菜刀背在鱼头处狠狠敲了一下，鲤鱼尾巴猛地一甩，随即就不动了。 接着他拿着剪刀，从鱼肚子下方剪开一道口子，手指探进去，熟练地掏出内脏和鱼鳃。 处理干净后，他拎着鱼尾，在水龙头下反复冲洗，直到鱼身滑溜溜的，没有一丝血水，连鱼鳍都洗得干干净净。 看他行云流水的动作，苑小桃忍不住称赞，好奇道：“苑叔，今天这鱼怎么吃？” 苑建国早就打算好了，爽快道：“做香辣鲤鱼，外酥里嫩，地道又好吃！” 边说着，苑建国在大铁锅里面倒入油，油温烧到六成热，油面微微冒烟，泛起细小的波纹。 他双手拎起鲤鱼，顺着锅边轻轻滑了进去。 “滋啦——”一声响亮的脆响，金黄的油花瞬间翻涌起来，鱼身周围立刻鼓起了细密的小泡，滋滋作响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痒。 苑建国拿着长长的大铲勺，小心地推着鱼身，防止粘锅，时不时还舀起热油，往鱼身上浇，确保每一处都炸得均匀。 没过多久，鲤鱼的表皮就炸得金黄酥脆，泛着诱人的光泽，他又把鱼翻了个面，继续炸另一面。 直到整条鱼都变得外酥里嫩，色泽红亮，鱼身微微鼓起，才用漏勺捞出来，放进一个大瓷盘里。 鱼像弯月一样弯起，保持灵动完整的形状，看着就馋人。 接下来，他噼里啪啦在锅里炸香花椒，再把切好的姜片、蒜片和干辣椒段倒进去。 一阵爆香，呛人的香辣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厨，连窗外的麻雀都被熏得扑棱棱飞走了。 苑小桃原以为到这就行了，把热花椒油往鱼身上一浇就行，没想到苑建国半点不拖沓，直接又往大铁锅里加了一勺豆瓣酱。 这豆瓣酱是他自己晒的，晒足了三个月，晒得油光红亮，酱香浓郁，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苑建国拿着锅铲快速翻炒，手腕翻飞，直到炒出红油，锅里的香味变得愈发醇厚，浓郁的酱香混着辣椒的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接着，他往锅里倒了半碗清水，又加了少许生抽提鲜，一勺香醋去腥，再放一点白糖中和辣味，调味精准得不差分毫。 汤汁咕嘟咕嘟地烧开后，他把炸好的鲤鱼重新放进锅里，让汤汁没过鱼身一半，盖上锅盖，转小火慢炖。 鱼在火上煨着，苑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又转身准备另一道菜—— 辣椒炒酱豆。 这菜看着简单，却是下饭的神器。 这酱豆也是他自己腌的，是用黄豆发酵晒制而成的，晒得乌黑发亮，酱香浓郁，咸香适口。 他从坛子里舀出两大勺酱豆，放在案板上，又转身去菜园里摘了几个鲜红的辣椒，水灵灵的，看着就辣得过瘾。 将红辣椒三下五除二切成圈，和酱豆爆炒出香味，立刻辣椒的鲜辣味就被激发出来，辣香扑鼻，酱香浓郁，闻着味儿就想流口水。 盛出来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葱花点缀在红亮的酱豆上，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这边的香辣鲤鱼也炖好了。苑建国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冲了出来，直钻鼻腔，鲜辣的味道混着鱼肉的鲜香，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鱼肉吸饱了汤汁，色泽红亮诱人，鱼皮微微卷起，透着油光。 他又往鱼身上撒了一把翠绿的香菜段，红绿相间，看着就垂涎三尺。 他把两大盆菜端出去的时候，食堂里的研究员们早就坐得满满当当，一个个望眼欲穿。 刚一进门，香辣味和酱香味就研究员们的全部心神都勾走了。 “苑师傅，这鱼也太香了！”小丁伸长脖子，眼睛望着那盘香辣鲤鱼，就开始竖大拇指。 “这香味，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我今天能吃三个馒头！” “三个可不够，”老周打趣他道：“至少你得吃五个。” 小丁跳着桌子去打他。 大家都哈哈大笑。 苑建国把香辣鲤鱼摆到桌子中央，又把蒸好的白面馒头端上来。 那馒头一个个暄腾腾的，白胖圆润，掰开后里面的蜂窝均匀，麦香扑鼻，光是看着就好吃。 众人早就迫不及待了，纷纷拿起筷子，筷子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 苑小桃也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炸得酥脆的外皮吸满了香辣的汤汁，微微有些弹牙，内里的鱼肉却鲜嫩无比，入口即化，一点腥味都没有。 辣中带鲜，鲜中带香，口感层次丰富，好吃得让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她又夹了一筷子辣椒炒酱豆，咸香的酱豆混着辣椒的鲜辣，口感醇厚，越嚼越香，配着暄软的馒头，简直是绝配。 一口馒头一口酱豆，再喝一口炖鱼的汤汁，鲜美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瞬间就把赶路的疲惫驱散得一干二净。 老周吃得最豪放，直接掰了半个馒头，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满足地称赞。 “太香了，小桃回来，咱们这顿饭吃得太值了！这鱼，比我过年吃的都香。” 小丁更是狼吞虎咽，一个大馒头掰开夹着酱豆，转眼就见了底，又伸手去拿第二个馒头。 “苑师傅，你这酱豆是最近这个月最下馍馍的菜，我保证！” 苑建国看着众人吃得热火朝天，又看了看苑小桃，见她吃得眉眼弯弯，心里更是高兴。 干脆又回后厨，把剩下的半盆酱豆也端了出来，大手一挥：“不够吃还有，今天管够，敞开了肚皮吃！” 满屋子的人吃得酣畅淋漓，不禁都觉得，这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滋味。 等到夕阳西下，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天空，暑气渐渐消散，吹来了凉爽的晚风。 苑小桃才拎着自己的铺盖卷，往宿舍走去。 她的宿舍依然在研究所后面的小院子里，一排青砖瓦房，门前还有一小块菜园子，是她和苑叔亲手开垦出来的。 推开宿舍的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毕竟好几个月没住人了，桌子上、炕沿上都落了一层薄灰。 院子里的菜园子倒是生机勃勃，茄子挂着紫莹莹的果，油光发亮。黄瓜藤爬上了架子，结出了细细长长的小黄瓜。豆橛子垂着长长的荚，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让人舒心。 苑小桃拎着水桶去井边打了水，冰凉的井水浸得人指尖发麻，暑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拧干抹布，从炕头开始擦起，先是炕沿，再是桌子、椅子，连窗户框都擦得干干净净。 她擦得仔细，半点灰尘都不放过。 天还热得很，没擦多久，她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衣襟。 她干脆一口气擦完屋子，又把被褥抱出去晒在晾衣绳上，让夕阳的余晖晒去潮气。 做完这一切，她拎起井边的水桶，舀起一瓢清水，洗了把脸，又找了块干净的凉帕子，蘸了井水，敷在脸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燥热，舒服得她喟叹一声，眉眼都舒展了。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菜园子里的青草香和泥土的芬芳，格外惬意。 苑小桃坐在炕沿上，拿出纸笔，开始琢磨整理资料的事。 这趟回来，她就是专程来闭关整理资料的。可超市系统图书音像区的资料浩如烟海，从高深的数理化到厚重的文史哲，从先进的农业技术到实用的医学知识，应有尽有，让人眼花缭乱。 到底先整理哪一类书，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数学，物理，化学？还是医学？ 苑小桃忍不住沉思起来。 第159章 第159章 看着书籍满满的图书音像区，到底先从大型连锁超市系统里面整理出来数学专著，物理学知识，现代医学书籍还是政经历史文化著作？ 苑小桃的目光专注，心里认真思考着。 现在数学固然重要，能为国家培养科研人才打下坚实的基础，可眼下，最迫切的还是解决乡亲们的温饱问题。 六十年代的乡下，粮食产量不高，瓜果蔬菜的种植也全靠老经验，没有科学的技术指导，辛辛苦苦忙活一年，收成却不尽如人意。 医学书籍也很好，能救死扶伤，解除病痛。 可全国医疗资源有限，短时间内很难普及开来，见效太慢。 思来想去，苑小桃的笔尖一顿，重重地落在了“农学”两个字上。 对，就是农学。 民以食为天，只有把庄稼种好，把瓜果蔬菜种好，让乡亲们吃饱饭，吃好饭，才是最实在的。 而且她之前就靠着《热带水果本土化种植指南》和一系列实用手册，帮下洼乡发展起了水果种植业，尝到了实实在在的甜头。 现在有了更全面的农学书籍，肯定能帮更多的人，让更多的村子过上好日子。 拿定主意，苑小桃立刻闭上眼睛，沉入脑海里的系统页面。淡蓝色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让人心安。 她点开【图书音像区】，在搜索栏里输入“农学”两个字，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列表，看得人眼花缭乱。 《作物栽培学》《土壤改良技术》《果树病虫害防治手册》……一本本图书的封面在眼前滚动，每一本都透着实用的光芒。 她仔细翻找着，目光在一本本书籍上扫过，最终落在了一本封面上——《北方旱作农业高产技术大全》。 这本书的封面是金灿灿的麦田，风吹麦浪，一望无际，看着就让人心里充满了希望。 翻开书目介绍，详细写着书籍简介。 “本书涵盖小麦、玉米、高粱等北方主要作物的种植技术，包括选种、施肥、灌溉、病虫害防治等各个环节，还有针对旱作地区的节水种植方案，简单易懂，实用性极强。” 苑小桃不由喜上眉梢。 这不正是她要找的农学书吗？ 不少北方地区常年少雨，很多土地都是旱田，十年九旱，庄稼的收成全看老天爷的脸色。 这本书简直就是为这里量身定做的，有了它，乡亲们就能靠着科学技术，在旱田里种出高产的庄稼。 苑小桃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藏了两颗星星，指尖轻轻一点，一本崭新的、带着油墨清香的厚书，就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书页厚实，印刷清晰，里面还有不少彩色的插图，详细标注着作物生长的各个阶段，一目了然，比乡里那些翻得卷了边的小册子强了百倍。 她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清晰的字迹和插图，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心里瞬间充满了力量。 有了这本书，乡下的庄稼产量，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窗外的光洒进来，落在摊开的《北方旱作农业高产技术大全》上，字迹清晰得晃眼。 苑小桃握着笔，正准备低头誊抄小麦选种的关键要点，指尖无意间拂过脑海里系统页面的边缘。 她心里忽然一动，想起系统解锁高级会员时的提示——全区域功能解锁。 难道……还有别的便利？ 她心念电转，试着闭上眼睛沉入系统，调出那本厚书的页面，再缓缓睁开眼。 下一秒，她惊喜地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只见眼前的炕桌上，半空中竟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虚拟光屏，《北方旱作农业高产技术大全》的内容清晰地映在上面。 字迹大小刚好，还能随着她的心意放大缩小。 更妙的是，光屏只有她自己能看见，旁人瞧过来，这里不过是空空如也的桌面。 “太好了，这功能简直是神来之笔！” 苑小桃兴奋地攥紧拳头，心头的雀跃快要溢出来。 之前她在系统里获得的参考资料，都是需要她把内容背熟记在脑子里，退出系统后再凭着记忆默写出来。 这种方式不仅费时费力，还容易遗漏重点。 如今有了这个功能，简直是如虎添翼！ 苑小桃再也按捺不住，立刻拿起纸笔，对照着虚拟光屏上的内容，快速浏览一遍，专挑重点往纸上抄。 小麦的优选品种、适宜种植的土壤条件、播种密度的精准把控。 玉米的抗旱管理、苗期的水肥管理要点。 高粱的病虫害防治妙招，等等…… 这些干货被她一条条列出来，字迹工整，条理分明。 天黑了，煤油灯点起来，火苗轻轻跳动，映着她专注的侧脸。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春蚕啃食桑叶的声音，悦耳又喜人。 她完全沉浸在抄书的乐趣里，连时间的流逝都忘了。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低沉，月光也悄悄挪了位置，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苑小桃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了眼窗棂外的天色，又低头数了数抄好的纸页—— 整整二十页！ 她从七点坐到十点，不过三个小时，就完成了以往三天都未必能写完的量。 而且提炼的都是精华，比逐字逐句抄写实用多了。 “这高级会员的功能，也太实用了！”苑小桃喜滋滋地把纸页整理好，按章节分类放好，心里的干劲更足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苑建国憨厚的喊声：“小桃，天不早了，早点歇着吧！明儿再起早干活也不迟！”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来，苑小桃这才觉得眼皮有些发沉。 她连忙应了一声：“知道了苑叔，我这就睡！” 说着，她心念一动，半空中的虚拟光屏瞬间消失无踪。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抄好的资料，妥帖地收进抽屉里，这才吹灭煤油灯，躺到炕上。 被褥被夕阳晒得暖烘烘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苑小桃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梦里都是金灿灿的麦田，风吹过，掀起层层麦浪，香得醉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醒了。窗外的朝阳已经爬上了树梢，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暖融融的。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一夜好眠让她神清气爽。 简单洗漱过后，她又在院子里活动了几下身体，踢踢腿弯弯腰，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了。 此时天光尚早，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们还在梦乡，食堂的烟囱也没冒出炊烟。 苑小桃看着院子里的晨光，起身就往食堂走去。 食堂的厨房干净整洁，食材都码放得整整齐齐。她挽起袖子，先从面缸里舀出几瓢白面，又加了点温水，放了少许盐，开始揉面。 她的手掌有力地按压着面团，揉得面团光滑细腻，不粘手也不发硬，恰到好处。揉好后盖上湿布醒面，又转身忙活别的。 走到食堂后院的菜园子，露水还挂在菜叶上，亮晶晶的。 几颗小白菜长得鲜嫩水灵，她随手薅了几颗，又摸出两个红彤彤的柿子，是菜园里熟透的，甜滋滋的。 苑小桃又切了一小碗肉丁，肥瘦相间，香得很。 一切准备就绪，面团也醒好了。她把面团放在案板上，擀成薄薄的大面片，再用刀切成宽窄均匀的面条。 切好的面条撒上一层干粉，抖散开来，根根分明，透着白面特有的清香。 接着起锅烧油，油热后先把肉丁倒进去煸炒，炒出油脂，肉香四溢。 再放进切好的柿子块，翻炒几下，柿子瞬间就化成了红红的酱汁，裹在肉丁上，甜香扑鼻，加进去几勺苑叔炒的酱豆，掰两把小白菜，鲜甜喷香的卤子就炒好了。 这边卤子做好，那边烧的水也开了。苑小桃把面条下进锅里，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着，很快就煮得透亮。 捞出来放进提前晾好的凉开水里过了一遍，这样的面条吃起来更劲道爽滑。 忙活完捞面，苑小桃又炸了一碗辣椒油。 她把干辣椒碾成粗碎，放进干净的碗里，撒上少许白芝麻和盐。 锅里的油烧得冒烟，晾到六成热，再分三次浇进辣椒碎里，“滋啦”一声响，呛人的香辣味瞬间弥漫开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刚忙活完，苑小桃又想起这几天天热出汗多，琢磨着给大家做点解暑的。 她找出研究所里晒好的乌梅、山楂干，又抓了几颗甘草、陈皮，放进大铁锅里，加水熬煮。熬了半个多小时，酸酸甜甜的味道飘满了厨房。 她又往里面加了点冰糖，放凉后倒入铁桶，把铁桶放进盛满井水的大盆里镇着，这样喝起来才够冰爽。 一切都收拾妥当，苑小桃这才拿起食堂门口的小黑板，用粉笔写上。 “今日特供——肉丁酱豆捞面，冰镇酸梅汤。” 刚写完，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是老周和小丁他们醒了，说着话往食堂走来。 “哟！今天食堂有新花样啊！”老周一眼就瞧见了小黑板上的字，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小丁跟在后面，眼睛还没醒过来，鼻子就使劲嗅了嗅，一脸陶醉：“好香啊，这味儿闻着就好。” 说话间，越来越多的研究员涌进了食堂。 大家一眼就看到了大盆里的捞面，还有旁边那锅色泽诱人的卤子，红艳艳的辣椒油，以及镇在井水里的酸梅汤，顿时都不由得高兴起来。 “柿子肉丁捞面条，早上能吃上这一口，给我皇帝都不干！” “还有酸梅汤，这大热天的，喝一口肯定舒服。” 苑小桃笑着给大家盛面：“大家别急，都有份！喜欢吃辣的还能加点辣椒油。” 众人早就迫不及待了，纷纷拿起碗筷。 先捞上一碗劲道的凉面，再浇上一大勺肉丁酱豆卤子，红彤彤的酱汁裹满了每一根面条，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老周率先夹起一筷子面条，吸溜着吃进嘴里。 面条劲道爽滑，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味，嚼起来格外有嚼劲。 肉丁炖得酥烂，肥而不腻，酱豆咸香浓郁，越嚼越香。 柿子的甜中和了酱豆的咸，小白菜又带着清爽的口感，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鲜得人舌头都要化了。 再淋上一勺辣椒油，香辣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过瘾极了。 “太好吃了！”老周吃得眉飞色舞，又端起一碗酸梅汤喝了一大口。 冰凉酸甜的味道从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早起的燥热，舒服得他直叹气，“这酸梅汤也解渴！” 小丁更是吃得狼吞虎咽，一碗面转眼就见了底，又赶紧去捞第二碗。 “小桃，你这手艺太好了，以后你去首都上大学，我们可吃不着了。” 苑建国笑着替她回答：“小桃上大学去，我这还在呢，保准给大家安排好伙食做好饭。” 小丁忙缩着头，连连道歉道：“我把您给忘了，苑师傅，这捞面香的我昏头了。我先干一碗酸梅汤，先干为敬！” 众人纷纷哈哈大笑起来，食堂里的气氛热闹极了。 等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苑小桃简单收拾了一下碗筷，又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窗外的朝阳越升越高，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小院，菜园里的黄瓜藤又抽出了新的嫩芽，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在窗户边，她心念一动，半空中的虚拟光屏再次浮现出来，《北方旱作农业高产技术大全》的页面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翻开昨天抄好的纸页，神清气爽地开始继续抄书。 今天，她的目标是—— 两本书！ 第160章 第160章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炕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苑小桃挺直脊背，目光紧紧锁在半空中的虚拟光屏上，指尖的钢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汇成一曲悦耳的韵律。 有了虚拟光屏这个“神器”，抄书的效率简直翻了好几倍。 现在，她对着光屏上的书籍飞速抄写，清晰明了，效率极高。 她想放大哪一段就放大哪一段，想停在哪一页就停在哪一页，完全不用费脑子去记，只需要提炼重点、工整誊抄就行。 苑小桃先快速扫过光屏上的一页内容，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 “北方旱作小麦优先选择抗旱性强、分蘖能力突出的品种，适宜在年均降水量400-500毫米地区种植”。 她特意换了字体，没用自己常用的娟秀字体，改成了遒劲有力的行书，笔尖一顿，略过那些冗长的理论阐述，只把重点部分、适宜气候、核心优势抄下来。 紧接着，她又扫过下一段，关于土壤改良的部分，直接挑出“秸秆还田配合腐熟农家肥，可提升旱田土壤有机质含量1.2%-1.5%”这个核心数据。 其余的原理分析一概略过。 这样的方法果然事半功倍。 最开始，她还逐字逐句地看，抄一页要十分钟。 后来摸索出了门道，先快速通读整页，划出重点再下笔，一页纸不过三分钟就能搞定。 钢笔在纸上跳跃，一行行工整的字迹铺满了稿纸，从小麦的选种、播种，到玉米的抗旱管理、病虫害防治，再到高粱的田间管护要点。 原本厚厚的一本《北方旱作农业高产技术大全》，在她的笔下渐渐变成了一本条理清晰、干货满满的实用手册。 只是时间一长，胳膊和脖子还是免不了发酸。 抄了约莫一个小时，苑小桃就觉得右手腕沉甸甸的，指尖也有些发麻。 她放下笔，甩了甩胳膊，又抬起头，仰着脖子左右转了转，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她瞥了一眼炕桌上的稿纸，已经抄完了不少页，看着就心情大好。 她抿唇一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心里的劲头更足了。 有了这个好方法，她抄得越发得心应手。累了就停下来活动两分钟，甩甩胳膊、转转脖子，再喝一口晾好的凉白开，接着又埋头苦干。 阳光慢慢挪动着脚步，从窗棂的左边移到了中间，炕桌上的稿纸越堆越厚，从薄薄的一叠变成了厚厚的一摞。 终于，当窗外的日头爬到正中间，金灿灿的光芒晒得院子里的地面发亮时，苑小桃抄完了最后一页。 她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酸得快要僵掉的脖子，又攥紧拳头，来回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关节。 她把所有的稿纸整理在一起，按章节分类。 从选种到收获，从施肥到病虫害防治，整整三十页，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没有一个错别字。 “搞定！”苑小桃低低地欢呼了一声，脸上漾起灿烂的笑容。 她细心地把稿纸收进抽屉里，又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这才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说不出的舒坦。 推开门走出去，院子里的风带着淡淡的蔬果清香，迎面吹过来，瞬间驱散了抄书的疲惫。 苑小桃在院子里踱着步子，活动活动手脚，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角角落落，心里满是欢喜。 研究所的菜园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一行行的小白菜长得鲜嫩水灵，绿油油的叶子上还挂着中午的阳光。 黄瓜藤顺着竹竿往上爬，西红柿秧上挂满了透红的果子，沉甸甸的，把枝条都压弯了。 再往外走，绕过食堂后头，便是猪圈。几头大肥猪正懒洋洋地躺在阴凉处，哼哼唧唧地啃着猪草，一个个膘肥体壮，皮毛油光水滑的。 旁边的鸡笼里更热闹，芦花鸡、白母鸡咯咯哒地叫着，时不时扑腾着翅膀，地上散落着不少圆滚滚的鸡蛋。 苑小桃看着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心里暖洋洋的。 这些都是苑叔打理出来的，猪圈里的猪粪发酵后用来浇菜，菜长得旺，猪吃了菜园里的老菜叶，也长得壮实，鸡下的蛋也比别家的多。 她沿着院子里的小路，快步往食堂走去，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顺着风飘了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一进食堂的门，就看见苑建国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忙活。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东西，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苑小桃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只见大铁锅里，一个个圆滚滚的红烧狮子头正浸在红亮的汤汁里，狮子头做得大小均匀，色泽红亮诱人，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旁边的另一个锅里，焯好水的小油菜正浸在清亮的汤汁里，翠绿的叶子衬着奶白的汤汁，看着就清爽可口。 灶台边的蒸笼里，白花花的大米饭已经蒸好了，掀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米香扑面而来，馋得人直咽口水。 “苑叔，您这手艺也太棒了！”苑小桃忍不住连连称赞，“这狮子头看着就香，闻着味儿我都要流口水了。” 苑建国闻言，回头憨厚地笑了笑：“嗨，这不是看大家上午都要忙活，特意炖了狮子头，补补身体。” “小油菜是早上刚从菜园子里薅的，新鲜着呢，炖点汤汁，配着狮子头吃，解腻。” 苑小桃点点头，目光扫过厨房的案板，看见脆嫩水灵的黄瓜、红彤彤的胡萝卜，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食堂小隔间里还有晒干的粉丝，正好能做一道凉拌三丝。 “我再加一道凉拌三丝！”她爽快地发话，挽起袖子，说干就干。 她先把黄瓜和胡萝卜洗净，往案板上一放，手腕轻轻一转，菜刀便上下翻飞起来。 “当当当”的声响清脆悦耳，节奏明快，不过片刻功夫，案板上就码好了两堆匀匀称称的细丝，黄瓜丝翠生生，胡萝卜丝红艳艳，看着就喜人。 她又快步去隔间取了粉丝，用温水泡开，焯烫过后沥干水分。 随后她把黄瓜丝、胡萝卜丝和粉丝放进一个大盆里，随后加了蒜末、香醋、土酱油，滴了几滴香油，最后又撒了一把炸得金黄的花生米，用筷子麻利地拌匀。 瞬间，一股清爽的香气就飘了出来，酸香中带着一丝甜意，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苑建国凑过来闻了闻，连连点头：“这凉拌三丝配狮子头，正合适！” 苑小桃笑着把凉拌三丝盛进盘子里，又帮着苑建国把红烧狮子头和炖油菜端上桌。 刚摆好碗筷，就听见食堂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研究员们三三两两地走了进来，一个个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疲惫。 可一闻到厨房里的香味，大家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嚯，红烧狮子头！”老周第一个冲进来，迈的步子都比平时大，笑呵呵道：“苑师傅，您这是给我们改善伙食啊。” 小丁跟在后面，早就馋得不行了，指着桌上的凉拌三丝：“这是什么？看着就好吃！” 苑小桃笑着招呼大家：“大家快坐，今天有红烧狮子头，还有凉拌三丝，米饭管够。” 众人欢呼一声，纷纷拿起碗筷，围坐在桌子旁。 老周率先夹了一个狮子头，放进嘴里，轻轻一咬，软糯的肉质瞬间散开，浓郁的肉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又夹了一筷子炖油菜，清甜的汤汁带着蔬菜的鲜香，瞬间中和了狮子头的油腻。 “好吃，”老周吃得眉飞色舞，又夹了一筷子凉拌三丝，酸香爽口的味道在嘴里炸开，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小丁更是吃得狼吞虎咽，一个狮子头下肚，又舀了一大勺狮子头的汤汁，拌在白花花的米饭里，红亮的汤汁裹着饱满的米粒，香得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这汤汁拌饭，才是最好吃的。” 众人纷纷效仿，舀着汤汁拌饭，一口狮子头，一口凉拌三丝，再配一口米饭，吃得不亦乐乎。 不一会儿，一大盆红烧狮子头就见了底，炖油菜也吃得干干净净，就连那盘凉拌三丝，都被抢得精光。 每个人的碗里都干干净净的，连一粒米饭都没剩下。 老周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太舒坦了！这顿饭，比过年吃得都香。” 众人纷纷附和，笑着和苑建国、苑小桃道谢，刷完了各自的碗筷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食堂，回去继续忙活。 苑小桃和苑建国一起收拾着桌子，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脸上满是笑意。 早上做的酸梅汤颇受大家欢迎，她便又忙活起来，烧了一锅清凉解暑的绿豆汤，盛在大缸里镇在井水中。 回到宿舍时，已经午后了，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再喝上一碗刚晾好的绿豆汤，清甜解暑，浑身的燥热都散了去。 她歇了片刻，又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昨天晚上加今天上午，抄完了一本《北方旱作农业高产技术大全》，今天下午的任务更重，她要再抄一本。 她闭上眼睛，沉入脑海里的系统页面，淡蓝色的光晕再次笼罩下来。 她点开【图书音像区】，密密麻麻的书籍列表瞬间铺满了虚拟空间，从作物栽培到果蔬保鲜，从家禽养殖到土壤改良，各类农书分门别类，看得人眼花缭乱。 苑小桃的指尖在光屏上轻轻滑动，心里的念头愈发清晰—— 北方的旱作技术已经整理好了，能帮着旱地的乡亲们增产增收，可南方多水田，乡亲们种水稻、养水生作物，同样缺了科学的技术指导。 要是能整理出一套南方水田的种植技术，南北互补，受益的人肯定更多。 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一本封面上——《南方水田高产种植技术宝典》。 这本书的封面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枝头。 旁边还画着饱满的莲藕和脆嫩的茭白，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 她指尖轻轻一点，打开书，她惊喜地发现这不单单是一本水稻种植书，书里的内容远比她想象的更丰富。 “本书涵盖水稻、莲藕、茭白等南方主要水田作物的种植技术，包括育秧、插秧、水肥管理、病虫害绿色防治等各个环节，针对南方多雨、土壤黏重的特点，提供了科学的改良方案，更开创性收录稻鱼、稻蟹共生生态种植模式，实用性极强。” 从这个介绍里看，稻田养鱼，田里有水，水里有稻，稻间还能养鱼养蟹，形成了一套循环共生的种植模式。 苑小桃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现代生态种植技术啊！ 有这种技术在手，南方稻田养鱼规模种植岂不是指日可待？ 第161章 第161章 午后的阳光愈发暖融融的，透过窗棂落在稿纸上，给那些工整的行书字迹镀上了一层金边。 苑小桃的指尖捏着钢笔，目光牢牢锁在虚拟光屏上那本《南方水田高产种植技术宝典》。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甚至把午后的蝉鸣都盖了过去。 苑小桃边写边点头，这书里的内容很是实用，稻鱼共生的模式看得她不由赞叹。 “稻田养鱼需挖鱼沟鱼溜，沟宽30厘米、深20厘米，方便鱼类避寒避暑。” “鱼苗宜选鲫鱼、鲤鱼，耐低氧、食性杂，与水稻共生性佳。” …… 她聚精会神，一条条摘抄重点，不放过所有重要内容。 甚至，还开发出了一种新的高效率摘抄方法。 每翻开一章新的内容，她先扫一遍页面，快速梳理出来要点。 比如水稻育秧的温湿度要求、莲藕施肥的时间节点、稻蟹共生的密度控制等等，专门把这些干货挑出来，记在笔记本上, 而那些冗长的理论阐述一概略过，这样抄写的速度又加快了儿分。 就连那些南方水田的陌生术语，她也越来越熟，能熟练地诵读出来。 越往后，她越摸到了门道，钢笔尖在纸上跳跃，一行行字迹铺满了稿纸。 直到看着水稻的旱育秧技术，到莲藕的浅水栽植要点，再到稻鱼共生的田间管理细则等等知识点都记录下来，苑小桃不由心情大好。 原本厚重的宝典，在她的笔下渐渐变成了一本条理清晰的实用手册。 时间一点点溜走，窗外的日头从正中间慢慢往西挪，阳光的颜色也从金黄变成了柔和的橘黄。 苑小桃的胳膊早就酸了，右手腕沉甸甸的，指尖发麻，连握笔的力道都弱了儿分。 她放下笔，甩了甩胳膊，又站起身，在屋子中央拉开架势，连做了两遍八段锦。 抬手、转腰、踢腿，一套动作下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 原本僵硬的四肢也活络了不少，整个人都清爽了些。 再做一遍眼保健操，眼睛都舒服很多。 她低头看了看炕桌上的稿纸，一厚摞纸已经写满了，数了数，足足有一沓子那么厚，堪堪已经整理完半本书。 喜悦的心情，瞬间就让她把酸疼给忘在了脑后。 这才有时间喝口水，一抬头看到窗外的落日，苑小桃顿时一拍脑袋。 “哎呀，快到饭点了！” 她赶紧把稿纸仔细收进抽屉里，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脚小跑着往食堂走去。 刚走到食堂门口，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香味不似中午红烧狮子头的醇厚，反倒带着一股子酸甜的勾人劲儿，馋得她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顺着香味往食堂门口望，就瞧见运输连的老贾师傅正蹲在地上卸车，车厢里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 想来是这个月的物资到了。 小丁正凑在一旁，又在缠着老贾师傅教他开卡车。 他摩拳擦掌地左摸摸，右摸摸，爱不释手地想上驾驶室里面坐会儿摸两把方向盘。 瞧这架势，就差抱住卡车不撒手了。 “贾师傅，你这车教我开开，我也想当新一代的汽车能手！” 听到这话，苑小桃忍俊不禁，笑着打了声招呼：“老贾师傅，你先忙，我先进去做饭！” “好嘞！”老贾忙中点头示意，被小丁缠得头疼。 苑小桃加快脚步推门进去，到了后厨，就看见苑建国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忙活。 大铁锅里正咕嘟咕嘟炖着东西，掀开的锅盖缝隙里，飘出一阵阵诱人的香气，锅里的肉块裹着红亮的酱汁，看着就格外喜人。 “苑叔，您这做的啥？”苑小桃凑到灶台边，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苑建国回头看了她一眼，憨厚地笑了笑，用锅铲翻了翻锅里的肉块：“这是樱桃肉。下午老贾来送物资和信件书籍，顺带捎来一篓子樱桃，说是下洼乡今年大丰收，特意给研究所送点尝尝。” “我瞅着这樱桃红艳艳的，就琢磨着做道樱桃肉，给大家伙换换口味。” 苑小桃凑近了细看，锅里的肉块切成了拇指大小的丁，如樱桃似的。 每一块都裹着绯红色的酱汁，油光锃亮，大小竟真的和樱桃差不离，看着就赏心悦目。 “这肉里面没有樱桃？”她称奇道。 “对！”苑建国笑着点头，“这樱桃肉讲究的是像樱桃，不用真放樱桃。我用五花肉丁做的，像不像？” 不光用五花肉丁，做起来还十分费工夫。 苑建国先是加了冰糖炒出糖色，又小火慢炖着，炖到肉烂入味，颜色就成这绯红色了，这才跟樱桃一个样。 他说着，用锅铲夹起一块肉，递到苑小桃嘴边：“你尝尝，看味道咋样。” 苑小桃张嘴咬了一口，肉一进嘴就化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丝酸甜适口的馥郁香味，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太好吃了！苑叔，您这手艺绝了！”她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 苑建国笑得开怀，又低头忙活起来，开始揉面蒸馒头。 苑小桃琢磨着这樱桃肉酸甜可口，要是配个爽口的菜就更好了。 她心里顿时有了个巧妙的主意，准备做一道什锦大拌菜，食材丰富，口感多样，保准能解腻。 想着，苑小桃便挽起袖子，先去鸡窝里掏了儿个新鲜的鸡蛋，在碗里打散，在热锅里摊成一张张薄如纸翼的蛋皮。 蛋皮金黄喷香，出锅后放凉，切成了细细的丝。 接着她又去菜园子里转了一圈，摘了水灵灵的青菜，脆生生的黄瓜，红彤彤的胡萝卜，一并切成了均匀的细丝。 又用甜面酱炒些肉丝，酱香浓郁，正好能给拌菜添点荤香。 最后炸了一碗金黄酥脆的花生米，准备好这些，食材就样样俱全了。 她找来一个大盆，把黄瓜丝、胡萝卜丝、青菜丝、蛋皮丝和肉丝一股脑倒进大盆里，又撒上花生米。 接下来调酱汁是关键，用酸开胃，白糖提鲜，最后撒了点盐，用筷子麻利地拌匀。 瞬间，一股清爽又浓郁的香气就飘了出来，蔬菜的鲜、蛋皮的香、肉丝的醇、花生米的脆，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苑小桃夹了一筷子尝了尝，酸甜咸香交织，口感丰富到极致，爽口又开胃，配樱桃肉再合适不过了。 “苑叔，您闻闻味道合不合适？”她把大盆递到苑建国面前。 苑建国凑过去闻了闻，连连点头：“这味道好，又酸又甜又开胃，这拌菜配樱桃肉可是好。” 苑建国这边也没闲着，一大缸发好的面团在他手中娴熟地揉成一个个圆团子，上锅蒸了一大锅馒头。 等馒头出锅的时候，热气腾腾，麦香扑鼻，一个个暄软蓬松，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两人正忙活着，就听见食堂外面传来了脚步声，研究员们三三两两地走了进来，一个个脸上带着疲惫，可一闻到锅里的肉香，眼睛瞬间就亮了。 “嚯，这是什么香味啊？太勾人了！”老周吸了吸鼻子，快步走到灶台前，看见锅里绯红色的樱桃肉，眼睛都亮了。 “还有这凉菜，看着就中意！”小丁也跟着挤了进来，刚帮老贾师傅卸完车，鼻尖还沾着点灰，还心满意足地摸了两把方向盘，肚子早饿了。 看着大盆里的什锦大拌菜，他馋得直咽口水。 苑小桃笑着招呼大家：“大家先坐会儿，马上就开饭！今天有樱桃肉和什锦大拌菜，还有暄软的大馒头，保准大家吃得满意。” 众人欢呼一声，纷纷找位置坐下，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灶台。 苑小桃问小丁：“老贾师傅呢，也喊他来吃饭。” 小丁点头道：“马上马上，他刚卸完东西，正在外面洗手了，马上就来！” 听到这话，苑小桃放了心，进去帮苑建国端盘子。 苑建国把樱桃肉盛进了盘子里，绯红色的肉块码得整整齐齐，油光锃亮，看着就像一盘红彤彤的樱桃。 苑小桃也把什锦大拌菜端上了桌，五颜六色的食材交织在一起，点缀着金黄的蛋皮丝和花生米，格外诱人。 “开饭啦！”苑小桃一声吆喝，众人纷纷拿起碗筷，围了过来。 老周率先夹了一块樱桃肉，放进嘴里，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半晌才睁开眼，赞叹道：“这味道真是好极了！肥而不腻，酸甜适口，太适合夏天吃了。” 他又夹了一筷子什锦大拌菜，清爽的味道瞬间驱散了肉的油腻，忍不住点头：“这拌菜也好吃，爽口解腻。” 小丁更是直接，掰了半个馒头，夹了满满一筷子樱桃肉和拌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连话都没空说。 众人又好笑又好吃，纷纷效仿，就着馒头，一口肉一口菜，吃得不亦乐乎。 就在大家吃得正香的时候，忙完的老贾师傅拎着一个信筐走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扬着手里的东西喊道：“同志们，有大喜事！” 这话一出，众人都停住了筷子，齐刷刷地看向他。 老贾师傅把信筐放在桌上，掏出一叠信件和儿份报纸，笑呵呵道：“苑小桃上报纸了！” 小丁“嗨”了一声，“这有啥稀奇？” 苑小桃写农业论文发刊物多了，上报纸早就见怪不怪了。 没想到，老贾师傅继续说出一个震撼人心的好消息。 “你们看看《中学生报》，小桃不光是今年的全省状元，还是我们的全国状元！！” 第162章 第162章 “小桃不光是省状元，还是全国状元！！” 老贾师傅这话一出口，整个研究所食堂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全国状元，我看看，快让我看看！”苑建国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他顾不上捡，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老贾面前。 看老贾拿着一摞《首都日报》《中学生报》，头版头条上都印刷着“苑小桃”三个字，瞬间高兴得乐开了怀。 老周也挤了过来，接过老贾手中的一张《中学生报》。 “快给我瞅瞅，好家伙，头版！‘下洼乡走出的全国状元——记苑小桃’，这标题，起得响亮！” “小桃出息了，在我们研究所里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小丁动作最快，直接乐得蹦起来，将老贾手里的所有报纸都接了过来，一张张摊在食堂的长条桌上。 《华夏教育报》的二版整版报道，宣传苑小桃埋头学习喜获高考状元的好消息。 《青年先锋报》聚焦她扎根田间搞研究，接连在《畜牧与兽医》期刊上发表数篇论文。 就连分量极重的《首都日报》，都在头版刊登了重要新闻：“林北省考生苑小桃摘得全国高考状元桂冠，其深耕农业技术研究的事迹广受好评。” 一张张报纸铺开，红的黑的标题格外醒目，研究所的人围在桌旁，你一言我一语地念着，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骄傲。 “看看这写的，‘潜心钻研家畜养殖，笔耕不辍编撰实用手册’，这说的不就是小桃天天在村里指导养猪养鸡的事儿嘛！” “还有这个，‘专注学业之余，帮助乡亲们致富，以青春浇灌田垄’，咱小桃这格局，大了！” 正说着，老贾师傅又从信篓子掏出来一摞喜报。“小桃，还有省市县三级的喜报也到了，快来接喜报！”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沸腾了。 苑小桃被大家簇拥着走上前去，只见大红的喜报烫着金字，一张叠着一张，从省教育厅到县教育局，字字句句都透着喜庆。 老贾师傅乐呵呵地把喜报递给她：“县里都特意交代了，这喜报要贴在研究所最显眼的地方！” 苑小桃捧着沉甸甸的喜报，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阳光落在红纸上，金闪闪的字晃得她眼睛发酸，鼻尖一热，心里高兴得像开了花。 这些日子学习的辛苦，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喜悦却格外真挚：“谢谢大家！我的学习都是研究员们辅导的，这份荣誉是咱们整个研究所的。” “好！说得好！”所长李洪军带头鼓起掌来，掌声雷动，连院子里的蝉鸣都仿佛被压了下去。 食堂里的樱桃肉还在冒着热气，酸甜的香味混着众人的笑声，飘响了整个研究所。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首都，科学研究所的办公楼里，也正值傍晚时分。 傍晚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俞周的办公桌上，摊开的《数论前沿研究》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他工整的字迹。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办公室外的走廊里，下班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同事们三三两两勾着肩，正热热闹闹地往食堂的方向去。 饭点的香气顺着走廊的风飘进来，带着一股子浓郁的酱香。 有人路过俞周的办公室，探进头喊了一声：“俞主任，走了走了，食堂今天做炸酱面，晚了可就没了！” 俞周头也没抬，指尖的钢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回应了一句：“你们先去，我算完这步就来。” 话音刚落，邝家明就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卷得皱巴巴的《首都日报》，跑得满脸通红，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也顾不上擦。 邝家明一把将《首都日报》拍在俞周的桌子上，震得桌上的钢笔都滚了半寸。 “俞周，你快看，大喜事啊！” 俞周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抬了抬头，修长的手指扶正钢笔，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半点波澜：“慌什么，你的课题出问题了？” “出问题个鬼，比课题重要一百倍！” 邝家明一把拽过俞周手里的钢笔搁下，又把报纸往他面前狠狠一摊，指着《首都日报》头版的那条新闻，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你看，苑小桃，全国高考状元！咱认识的那个小桃啊！” 听到邝家明的话，俞周的目光落在报纸上，眼神流露出喜悦。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最后几个同事也笑着走远了。 他认真看向报纸，那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旁边配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女孩穿着碎花衬衫，扎着麻花辫，正低头在田埂上记录着什么，眉眼间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看这照片，像是《中学生报》的记者李梅在下洼乡采访她的时候拍的，没想到直接上了《首都日报》的头版。 俞周伸手拿起报纸，指尖划过那句“林北省考生苑小桃摘得全国高考状元桂冠，其深耕农业技术研究的事迹广受好评”，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连报纸边缘的短讯都没放过。 报道里写了她扎根下洼乡潜心学习的事情，写了她指导苑家村种植果树搞养殖的事迹，还写了她在农业期刊上尝试总结实践经验投稿发表论文的事，字里行间全是对这个年轻姑娘的赞扬。 邝家明看着俞周的侧脸，只见他紧抿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睛里像是盛满了阳光，亮得惊人。 “小桃值得这个状元。”俞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欣慰。 邝家明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感慨：“可不是嘛，老天不负苦心人，我就说这姑娘不一般。当初见到她的时候，我就知道她将来肯定大有出息！” 他越说越兴奋，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皮鞋底磕着地板咚咚响：“你想想，她一个高中生，放着高中忙碌的学习不说，天天还抽出时间指导下洼乡生产酱菜午餐肉种水果，还能搞出那么多实用的种植心得，现在又考上了全国状元，这得付出多少心血啊！” 俞周放下报纸，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想起上次苑小桃在信里说起下洼乡樱桃和葡萄大丰收的事情，字迹间都是喜悦和高兴，那诚挚的心思让人难忘。 “她向来踏实。”俞周颔首说道，心里却早已替她无比骄傲。 邝家明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凑到俞周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怂恿。 “哎，我说，小桃考上了全国状元，这不得好好庆祝一下？这八月底，首都不是要办全国农产品博览会嘛，不如让她提前来首都！一来能逛逛博览会，看看各地的高产农产品，跟专家们交流交流；二来，咱们也能给她庆祝庆祝，好好热闹热闹！” 俞周略思考一秒，就觉得这个提议确实不错。 农产品博览会上，会有全国各地的农业新技术、新品种，这对苑小桃来说，绝对是个难得的交流机会。 而且，小桃也能提前来首都熟悉熟悉环境，过过暑假。 “这个主意可行。”俞周站起身，把桌上的论文和报纸都仔细收好。 “我给她写封信，把博览会的时间和地点告诉她，再问问她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太好了！”邝家明一拍手，笑得合不拢嘴，“我就知道你会同意！走走走，我正好肚子饿了，咱去食堂接着说。” 他伸手勾住俞周的肩膀，嬉皮笑脸地推着俞周起身。 俞周无奈地笑了笑，任由他勾着肩膀往外走。 两人刚拐进食堂大门，一股浓郁醇厚的酱香就扑面而来，直钻鼻腔。 食堂里已经坐了大半人，每张桌上几乎都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深褐色的酱料裹着筋道的面条。 上面铺着黄瓜丝、胡萝卜丝、黄豆和青豆，红的绿的黄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邝家明的眼睛都直了，拽着俞周快步冲到打饭窗口，嗓门亮得整个食堂都能听见：“师傅，两碗炸酱面！多放酱，多放菜码！” 食堂师傅认得他俩，邝家明虽然不是首都研究所的人，但经常来找俞周混饭，和大师傅们都混熟了。 大师傅笑着应了，麻利地抓起一把鲜黄的鸡蛋面，往沸水里焯了焯，捞出来沥干水分，盛进大碗里。 又舀起一大勺油光锃亮的炸酱浇在上面，最后抓了满满一把菜码铺在顶端，堆得像座小山似的。 两人端着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邝家明早就迫不及待了，拿起筷子就搅拌起来。 深褐色的炸酱裹着金黄的面条，每一根都染上了诱人的色泽，黄瓜丝的清爽、胡萝卜丝的甜脆、黄豆的绵软，和着酱料的咸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眼睛瞬间呼之欲出。 “香！太香了！” 邝家明称赞得一声大喊，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他也毫不在意，又挑起一筷子面，边嚼边竖起大拇指，“俞周你尝尝！这面条筋道得很，炸酱熬得太地道了，比我们家老爷子自己炸的酱还好吃。” 这炸酱里的五花肉丁炖得酥烂，肥的不腻，瘦的不柴，香菇丁吸满了酱汁，鲜得让人掉眉毛。 甜面酱和黄豆酱的比例刚刚好，咸香中带着一丝丝回甜，好吃又顺口。 俞周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也拿起筷子慢慢搅拌，面条在筷子间散开，裹满了浓稠的酱汁。 他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酱汁的醇厚和面条的筋道在舌尖碰撞，菜码的清爽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酱料的浓郁，口感层次丰富得让人惊喜。 确实是地道的首都炸酱面的味道，酱香浓郁，咸甜适口，让人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邝家明吃得满头大汗，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才叫炸酱面，比不少胡同口糊弄人的面地道多了！” 顺带着，对食堂大师傅也夸了又夸。“哎呀，你们食堂师傅的手艺真好，比我们研究所是强多了。” 他风卷残云般吃完一碗面，连碗底的酱汁都吃了个干净，这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意犹未尽地看着俞周的碗：“俞周，你们食堂能加第二碗吗？” 俞周哭笑不得，把他的碗拿起来，又到窗口端了一碗，“当然能，管饱。” 邝家明眼睛一亮，立刻端过碗，拿起筷子又吃了起来，又接着兴奋说道：“等小桃来首都，我一定带她来吃这个炸酱面，保准她吃得赞不绝口！” “还有前门的烤鸭，庙会的糖葫芦，护国寺的小吃……我都要带她去尝一遍！” 俞周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停下来。 窗外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声，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想起报纸上苑小桃认真的模样，吃完午饭，送走邝家明之后，就拿出信纸，在扉页上写下一行字—— “盼君早日来京，共叙佳话。” 第163章 第163章 蝉鸣的声浪一日高过一日，暑气蒸腾着下洼乡的田垄，时间也跟着这燥热的风，一晃就滑到了八月中旬。 109研究所的宿舍里，窗棂被晒得发烫，却依旧执拗地挡着外头的热浪。 苑小桃坐在靠窗的木桌前，手里的钢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她面前堆着的手抄书稿，早已垒成了一座小小的书山。 翻开来看，扉页上的类目分得清清楚楚——《果树嫁接与养护要点》《大棚蔬菜温湿度管控手册》《生猪育肥期饲料配比》《玉米高产育种技巧》……林林总总，竟足足有六十八本。 这些日子，苑小桃几乎是扎在了宿舍里，从系统里调出各类农学书籍抄录。 泛黄卷边的经典版农书、印着俄文的养殖译著、新出版的农业机械指南，应有尽有。 她从天亮抄到日暮，指尖磨出了薄茧，却半点不觉得累。 抄到果树栽培的章节，就想起苑家村里的葡萄树和樱桃树，思考明年怎么能再喜结硕果大丰收的事情。 抄到大棚蔬菜的部分，就琢磨着怎么帮乡里的菜地覆盖棚膜，要是能发展出来蔬菜大棚，那冬天吃菜也不用愁了。 抄到养殖手册，又惦记着肉联厂的生猪存栏量。 这六十八本手抄书，每一页都浸着她的心血，也藏着乡亲们好日子的门道。 看着眼前这厚厚一沓书稿，苑小桃的嘴角弯起一抹笑，心里头的成就感格外足。 她小心翼翼地把书稿分门别类捆扎好，贴上标签，刚站起身出门，就被食堂那边飘来的香味勾住了脚步。 那香味，是热油爆香葱姜蒜的呛香，混着猪肚和鸡胗的鲜，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苑小桃快步往食堂走，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热闹的喧哗声。 “老苑，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可不是嘛，这油爆双脆，比城里大馆子做的还地道！” 苑小桃挤进人群，就见苑建国系着围裙，正站在大铁锅前，手里的铁铲舞得虎虎生风。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大铁锅里的油烧得滚热，滋滋地冒着青烟。 今儿个的食材，是下洼乡肉联厂刚送来的新鲜猪肚和鸡胗。 苑建国一早就起来忙活，足足处理了一上午功夫。 猪肚翻过来刮去内壁的白膜，用粗盐和面粉反复揉搓，再用清水一遍遍冲净，那股子腥膻味去得干干净净。 鸡胗也一样，剥去筋膜，细细地打上花刀，切得大小均匀，边角料都拾掇得整整齐齐。 这会儿，苑建国正捏着一把葱段、姜片、蒜瓣，“哗啦”一声倒进油锅里。 热油遇着葱姜蒜，瞬间迸发出浓烈的香气，香得人直咽口水。 紧接着，他手腕一扬，将切好的猪肚片和鸡胗片倒进锅里。 “滋啦——！” 鲜美的食材撞上滚油，几乎是立刻响起一阵悦耳的声响。 苑建国手腕翻飞，铁铲在锅里快速翻炒，猪肚和鸡胗在热油里翻滚，颜色很快就变了—— 猪肚片卷成了小小的筒状，鸡胗上的花刀绽开，像一朵朵小小的花。 “调味了啊！”苑建国喊了一嗓子，手里的土酱油、香醋、白糖精准地落进锅里，铁铲翻炒的速度更快了。 研究员们看得目不暇接。 马上，一股浓郁霸道的香味就迎面而来。 那是酱油的咸香、香醋的微酸、料酒的醇香，混着食材本身的鲜，在锅里交融成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香味。 最后，苑建国抓了一把鲜红的辣椒段和翠绿的蒜苗段扔进锅里，快速翻匀，铁铲一掂，整锅菜就盛进了大瓷盆里。 刚出锅的油爆双脆，色泽红亮诱人。 猪肚片洁白爽脆，鸡胗片金黄弹牙，红的辣椒、绿的蒜苗点缀其间，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苑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吆喝：“开饭了，开饭了！” 研究员们早就等不及了，纷纷拿着大碗涌上来。 苑小桃也盛了一大碗米饭，盖了一大片新鲜出炉的油爆双脆，夹了一大筷子尝味道。 猪肚片送进嘴里，牙齿刚咬下去，就听见“咯吱”一声脆响，爽脆弹牙，一点都不韧，满口香醇。 鸡胗更是绝了，花刀切得好，咬起来劲道十足，却又不费牙。 葱姜蒜的香味渗进了每一丝肌理，酸咸适口，带着微微的甜，辣得恰到好处，直叫人胃口大开。 苑小桃忍不住扒了一大口米饭，米饭的软糯中和了菜的鲜香，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旁边的老周吃得满脸通红，一边嚼一边竖起大拇指：“老苑，你这手艺真神了，这猪肚和鸡胗处理得一点腥味都没有，火候还这么好，脆嫩得很！” 送来物资的老贾师傅也连连点头，夹了一块鸡胗放进嘴里，咂摸咂摸滋味。 “这调味也地道，咸鲜酸甜辣，五味俱全，却又不喧宾夺主，把食材本身的鲜都吊出来了。” 苑建国被夸得眉开眼笑，拿起勺子给研究员们都多添上一勺，也给苑小桃加了一大勺。 “大家都多吃点，小桃这阵子写稿也辛苦，多补补！” 苑小桃笑眯眯地应着，又扒了一大口饭。 食堂里热气腾腾，油爆双脆的香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研究员们吃得热火朝天，谈笑声和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无比。 这一大锅油爆双脆，很快就被抢了个精光。 苑小桃吃得肚子溜圆，满足地放下碗，正和大家说着最近抄书学习的心得，就见下洼乡邮局的邮递员小张一路小跑着冲进来，手里扬着两个信封，嗓门亮得很。 “小桃！苑小桃！你的录取通知书和信，我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了！” 这话一出，食堂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录取通知书，肯定是首都大学的！” “小桃，我们也跟着一道来道喜了！看看你啥时候要去报到？” 正说着，肉联厂的董厂长和酱菜厂的刘厂长也顺着声音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显然是跟着小张一个车来的。 苑小桃的心怦怦直跳，快步走过去，接过小张手里的信封。 一个信封上印着鲜红的校徽，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首都大学专业的录取通知书。 另一个信封，字迹工整，她一眼就认出来，是俞周写来的。 研究员们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催着：“快拆开看看，快拆开！” 苑小桃先拆开了录取通知书，烫金的校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通知书上写着她被首都大学农学专业录取的字样。 老周激动得一拍大腿：“好，小桃这是要去首都学农了，以后肯定是咱农业界的栋梁！” 苑小桃被众人夸得羞赧，又拿起俞周的信，小心翼翼地拆开。 信纸上的字迹依旧隽秀，俞周在信里恭喜她考上全国状元，考上心仪的大学。 又提起八月底首都要举办全国农产品博览会的事，说博览会上来了全国各地的农业专家，还有各种新培育的农产品、新研发的农业机械，机会难得，邀请她来首都参加，还说可以带她逛逛博览会，尝尝首都的特色小吃。 “农产品博览会！”苑建国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机会啊，小桃，你去了能跟全国各地的专家交流，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所长李洪军也点头：“是啊，小桃，有机会能去博览会上看看人家的新技术，正好能互补。” 董厂长这时候走上前，哈哈大笑道：“小桃，咱肉联厂和酱菜厂都收到全国农产品博览会的邀请函了。” 刘厂长也跟着点头，手里拿着一份邀请函扬了扬：“这可多亏了你啊小桃，要不是你帮咱们厂里研发了新的产品配方，咱这小厂子，哪能有机会去首都参加博览会啊！” 董厂长更是骄傲地挺起胸脯说：“而且自从小桃考上全国高考状元的消息传开，咱下洼乡都出名了！好多外地的供销社都发电报来，要订咱的猪肉和酱菜，这都是你的功劳。” 自从苑小桃全国高考状元的事迹登上报纸后，下洼乡就成了远近闻名的“状元之乡”，连带肉联厂的猪肉和酱菜厂的酱菜，都跟着沾了光。 董厂长和刘厂长琢磨着，这次去首都参加博览会，正好能借着这股东风，把下洼乡的农产品推广出去。 董厂长看向苑小桃，眼神热切：“小桃，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有你这个全国状元在，咱底气都足了！到时候你在博览会上讲讲下洼乡的产品和经验，肯定能一鸣惊人。” 刘厂长也附和：“是啊是啊！我们已经订好了火车票，后天就出发，你跟我们一块儿，路上也有个伴儿！” 研究员们都跟着起哄：“去，必须去！小桃，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苑小桃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和俞周的信，又看看眼前一张张热情的笑脸，心里头的暖流汩汩涌动。 她低头看着信纸上“盼君早日来京，共叙佳话”的字样，笑意越来越浓。 她抬起头，用力点头，声音清亮又坚定：“好，我跟你们一起去首都！” 第164章 第164章 接下来的两天，苑小桃忙得脚不沾地。 她仔仔细细整理好了行李，把那六十八本手抄书稿小心翼翼地塞进帆布包，又装了儿件换洗衣裳和路上吃的干粮。 抽空她还回了一趟苑家村，特意去看望苑大奶奶，又拉着小花、小虎子的手，叮嘱他们好好读书。 见到苑子新的时候，她更是拍着他的肩膀勉励：“好好学，明年争取也考上首都的大学，咱们在首都相聚。” 苑子新仰着脸点头，眼里满是斗志。 临走前，苑小桃还专门去了一趟县高中。 她挨个拜访了老师们和校长，郑重地向他们道谢。 校长见到她，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小桃啊，你可是咱县高中的骄傲。这一届高三学生考得特别好，足足考上了二十三个大学生，比以前所有年份加起来都多！” 苑小桃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校长，那我的同桌吴园园，她考得怎么样了？” 校长一拍大腿，笑得更开怀了：“吴园园啊，考上华南师范大学了，以后就是要当老师的好苗子。” “还有你同班的李红山，也考上了石油大学，往后就是搞能源的栋梁！” “你们班的同学成绩都不差，许多都考上了心仪的学校，”校长接着往下说：“就连附近儿个高中的升学率都高了不少，都是多亏学习了你的高考密卷。” 这一年来，苑小桃整理的高考密卷和习题集，早早就在湖山县打开了名声。 同学们都照着复习，成绩都突飞猛进。 现在，即便是今年没能考上大学落榜的考生都打定主意回来复读，甚至还有许多外地学生背着铺盖卷，专门奔着苑小桃待过的湖山县高中而来。 短短时间里，湖山县高中彻底出了名，成了周边十里八乡家长们心中的“状元乡”。 告别了老师和校长，苑小桃心里满是感慨。 她看着熟悉的教室和操场，仿佛还能看到往日埋头苦读的身影。 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依依不舍。 出发的日子到了，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背着行李包，来到了约定的集合点。 董厂长和刘厂长带着厂里的技术骨干，扛着装满猪肉罐头和酱菜的大箱子，早己等候在那里。 苑家村的亲人们都来送她，苑大婶子、苑大伯和乡亲们挤在一块儿，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三婶给她塞了一床新缝的棉花被，棉絮暄软蓬松，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大娘捧着一身新做的的确良褂子，摸着料子笑得慈祥：“穿上体面，到了首都也别让人小瞧了咱苑家村的娃。” 叔伯们也拎着自家晒的干菜、腌的腊肉，一股脑往她行李里塞。 苑建国看着苑小桃，笑着叮嘱她：“到了首都，照顾好自己，多吃点好的，别舍不得花钱。” 说着，苑建国把自己工资攒的粮票都塞给她了，即便苑小桃说自己有，推辞不要，也没能拗过他。 淑琴婶子也塞给她一袋自家晒的杏干：“路上吃，酸甜开胃，火车上别晕车！” 苑小桃用力点头，眼眶也有些发酸：“放心吧叔伯们，我一定好好学。等我回来，给你们带首都的特产。” 肉联厂的卡车突突地发动起来，卷起一阵尘土。苑小桃挥挥手，跟着董厂长他们跳上了卡车。 车窗外的景物一点点向后倒退，下洼乡的田垄、树木、研究所的红瓦房，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众人得先坐汽车到市里，再转乘火车前往首都。 卡车一路颠簸着驶进市里的火车站，远远望去，铁轨旁的绿皮火车像一条沉睡的钢铁巨龙，车身上的漆皮有些斑驳，却依旧透着一股子硬朗的年代气息。 站台上早己人声鼎沸，挎着包袱的、扛着麻袋的、牵着孩子的，挤挤挨挨地汇成一片人海。 叫卖声、吆喝声、孩子的哭闹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赶大集。 苑小桃跟着董厂长和刘厂长下了卡车，两只胳膊各挎着一个沉甸甸的手提包，里面满满当当塞着那六十八本手抄书稿。 背后还背着鼓囊囊的铺盖卷，压得她脚步都有些发沉。 幸好厂里的同志们眼疾手快，上来就帮她接了一个手提包和铺盖卷，这才松快了不少。 “快点快点，检票要开始了！”刘厂长掂着装酱菜样品的木箱，扯着嗓子喊。 儿人挤过人群，好不容易检了票，刚踏上火车踏板，一股混杂着汗味、皂角味和食物香气的热风就扑面而来。 这绿皮火车果然名不虚传，人满为患。 过道里站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严严实实，连座位底下都蜷着几个寻短歇脚的旅客。 董厂长他们提前托人买了票，好歹占着儿个座位，一行人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旁边有人喊她：“小桃同志，苑小桃同志！” 苑小桃扭头一看，竟是湖山县食品厂的吴厂长，他正挤过人群朝这边挥手，脸上汗珠子淌得像断了线的珠子，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网兜。 “吴厂长？您怎么也在这趟车上？”苑小桃又惊又喜。 吴厂长好不容易挤到跟前，一屁股坐在靠近过道的座位上，抹了把汗笑道：“这不是托你的福嘛！咱食品厂新研发的山楂糕、果脯、流心糖，还有山楂罐头、果丹皮，也拿到了博览会的入场券。” 他笑容满面地拱拱手：“说起来，这还得感谢你给的那儿个改良配方呢！” 正说着，火车“哐当”一声晃了晃，汽笛鸣响，准备发车了。 车窗外的叫卖声却更加清晰起来，站台上的小贩们都卖力地吆喝起来，扁担和篮子在人群里穿梭，叫卖声一声高过一声，直往车窗里钻。 “香喷喷的烧鸡嘞！刚出锅的道口烧鸡！” “热乎的苞米棒子！甜糯管饱！” “白面大饼子！夹咸菜夹肉都管！” “炒面！炒面！开水一冲就能吃！” 篮子里的烧鸡油光锃亮，金黄诱人，蒸得热气腾腾的苞米，绿皮裹着黄粒，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苑小桃正看得馋，忽然听见一个格外响亮的嗓门：“湖山县特产！山楂糕，果脯，酸甜开胃，好吃不贵嘞！” 她急忙扒着车窗往外看，果然见一个小贩的篮子上插着块木牌，写着“湖山县特产”儿个大字。 不少旅客都凑过去买，你一包我一袋的，生意格外红火。 “咱湖山县的东西，就是受欢迎，”董厂长探着头看，满脸的自豪，“等咱到了首都博览会，肯定更抢手！” 刘厂长也跟着点头，从包袱里摸出一大摞白面饼子，又掏出好儿罐酱菜摆在小桌上：“来来来，先垫垫肚子，这火车上的饭贵得很，咱自带干粮划算。” 罐子里的酱菜琳琅满目，有新鲜的香辣鸡丝酱、玫瑰腐乳酱、野山椒酱，还有小银鱼酱，开盖就是一股子勾人的香味。 董厂长更大气，直接从包里拎出一堆肉联厂的好东西—— 午餐肉、火腿肠、卤鸡腿、卤鸡翅、盐水猪肝、麻辣肚丝，摆了满满一桌子。 那麻辣肚丝用透亮的玻璃瓶盛着，瞧着就勾人眼球。 肚丝被切得宽窄均匀，根根油亮红润，在红油里浸得透亮，底下还沉着翠生生的芹菜段、嫩黄的豆芽菜，红黄绿三色交织，光看着就让人喉头滚动。 董厂长拧开一瓶，一股浓郁的卤香混着辣椒和花椒的鲜麻香气瞬间窜出来，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人食指大动。 苑小桃先夹了一筷子肚丝放进嘴里，牙齿刚咬下去，就听见“咯吱”一声脆响，劲道十足。 肚丝吸饱了麻辣卤汁，鲜辣中带着卤料的醇厚，麻味在后槽牙上慢慢散开，越嚼越香。 里头的芹菜段爽脆解腻，豆芽菜吸足了汤汁，一口下去，鲜辣麻香在嘴里炸开，直叫人胃口大开。 吴厂长也不甘示弱，打开网兜拿出儿瓶酸甜山楂汁，拧开瓶盖就是浓郁的果香。 众人就着饼子夹酱菜，啃着卤味喝着山楂汁，香辣的、咸鲜的、酸甜的滋味在嘴里交织，鲜美异常。 不少邻座的旅客都看直了眼，纷纷凑过来打听这些东西是从哪买的，得知是下洼乡和湖山县出产的，当场就掏钱，说要托他们回去的时候帮带些。 董厂长笑得合不拢嘴，拍着胸脯应下，直说回头博览会结束，保准让大家都能买到。 旁边一起来的小汪是个闲不住的，早就跟儿个年轻旅客凑到一块儿，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时不时传来一阵哄笑声。 苑小桃拿了块山楂糕放进嘴里，入口即化，山楂的酸和冰糖的甜完美融合，一点都不酸涩。 “好吃！”她眼睛一亮，“吴厂长，这山楂糕和流心糖拿去博览会，肯定能火。” 吴厂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借你吉言，到时候还得靠你这个状元郎帮咱吆喝吆喝！” 火车“哐当”一声晃了晃，缓缓开动了。 车窗外的站台渐渐向后退去，小贩们的叫卖声也慢慢淡了。 车厢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热闹，有人拿出随身带的口琴吹了起来，咿咿呀呀的调子，竟也别有一番韵味。 有人讲起了各地的奇闻异事，引得周围人阵阵叫好。 苑小桃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和村庄，手里摩挲着俞周写来的信，心里头暖暖的，竟也不觉得旅途枯燥了。 中途到站的时候，站台上的叫卖声更是热闹。 除了烧鸡、苞米这些常见的吃食，还有卖当地特产的，像什么酸枣、野核桃、手工编织的草席，琳琅满目。 苑小桃忍不住买了两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掰开一看，金黄的瓤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她分了一半给旁边的大婶，大婶连声道谢，又塞给她一个自家腌的咸鸭蛋，蛋白细腻，蛋黄流油，好吃得很。 这一路走走停停，晃晃悠悠，苑小桃和董厂长他们聊着下洼乡的未来，聊着博览会的打算，时间就在这说说笑笑中，悄悄溜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广播里传来乘务员清脆的声音：“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首都站，请做好下车准备！” 车厢里瞬间沸腾起来，旅客们纷纷起身，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喊人的喊人，乱作一团。 苑小桃也赶紧拎起自己的手提包，跟着董厂长他们往车门处挤。 终于，火车缓缓驶入了首都站。 车刚停稳，苑小桃就迫不及待地扒着车窗往外看。 宽敞的站台上，人头攒动，彩旗飘扬，跟沿途的小站比起来，气派了不知多少倍。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人群，下一秒，心脏猛地一跳。 不远处的站台上，站着一个格外惹眼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下身是一条藏青色的长裤，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五官俊朗分明，眉眼间带着温润的笑意，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 是俞周！ 苑小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的欢喜像是炸开了的烟花，噼里啪啦，满是雀跃。 她儿乎是下意识地，就挣脱了身边的人群，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跑了过去。 “俞周！”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在嘈杂的站台上，竟也清晰地传到了对方的耳朵里。 俞周闻声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原本温润的眉眼，瞬间染上了浓浓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明亮的光。 他穿过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小桃！” 第165章 第165章 “小桃！” 首都火车站的站台上，苑小桃跳下火车，跑得有些急，胸口微微起伏着，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俞周，看着他脸上熟悉的笑容，喜悦得说不出话来，眉眼弯成了月牙，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俞周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见她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小桃，你可算来了。” 他的声音冷隽，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苑小桃看着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用力点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提包，语气里满是骄傲：“我来了，还带了好多好东西呢！” 俞周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提包上，又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董厂长一行人，笑着朝那边挥了挥手，朗声问好：“董厂长，刘厂长，吴厂长，好久不见。” 苑小桃反应过来，不禁感叹俞周记性真好。 还是他上次去湖山县时，和董厂长、刘厂长几人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还记得他们。 几位厂长也如春风拂面，笑着快步迎上来，握着俞周的手连连寒暄。 “一路辛苦了，”俞周又转回头，接过苑小桃手里沉甸甸的手提包，入手的分量极重，“这里面都是书？” 苑小桃神秘地眨了眨眼：“晚会儿再告诉你。” 俞周失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苑小桃的脸微微一红，心跳又快了几分。 站台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首都特有的气息。远处的广播还在响着，周围的人来人往，喧嚣依旧。 苑小桃看着身边的俞周，又看了看正热络交谈的几位厂长，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众人随俞周一起往外走，俞周态度谦和有礼：“我已经为大家安排好了住处，先跟我去招待所歇歇脚吧。” “哎呀，太麻烦你了！”董厂长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感激。 “不麻烦，应该的。”俞周目光带着浅浅的笑意，“走吧，我带你们去尝尝首都的吊炉烤鸭，正宗的果木熏烤风味。”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出了站台，俞周早已安排好了两辆军用吉普车候在外面。 董厂长几人见状，脸上都露出些许惊讶，湖山县到底是小地方，他们平日里出门，能坐上县里的吉普车就已经算是顶顶体面的事了，哪里见过这种军用的车。 俞周看出他们的局促，笑着摆摆手：“这是跟朋友借的，咱们人多，坐这个方便些。” 说着，他率先拉开后座的车门，自然地护着苑小桃的头顶，让她先坐进去。 又转身帮几位厂长把行李搬上车，一举一动都透着妥帖周到。 这如沐春风的态度，让几位厂长都心生好感。 车子一路平稳地驶往市区，六十年代的首都，街道还不算拥挤，两旁的白杨树高大挺拔，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偶尔能看到穿着工装的行人匆匆骑二八大杠自行车驶过。 路边的国营饭店门口挂着醒目的招牌，上面写着“米饭两角，红烧肉五角”的字样。 苑小桃扒着车窗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第一次进城的孩子。 俞周坐在她身边，见她看得入神，便低声给她讲解路边的建筑：“那是民族文化宫，去年才刚落成的。” “还有那边，是首都饭店，好多外宾都住在那里。” 苑小桃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应和，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董厂长几人也凑着车窗往外瞧，嘴里啧啧称奇，一路的舟车劳顿，仿佛都在这新奇的光景里消散了。 不多时，车子停在了一家挂着“全福居”招牌的饭庄门口。 刚一下车，一股浓郁的果木香气就扑鼻而来，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打转。 苑小桃吸了吸鼻子，眼睛更亮了：“好香啊！” 俞周笑着带着众人往里走：“这家是老字号了，用的都是果木，烤出来的鸭子皮脆肉嫩，香得很。” 饭庄的伙计眼尖，见俞周穿着得体，又带着这么多人，连忙热情地迎上来：“几位客人里边请，楼上有雅间！” 一行人跟着伙计上了二楼，雅间宽敞明亮，靠窗的位置还能看到街上的风景。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伙计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木盘上来了。 木盘里躺着色泽枣红的烤鸭，油光锃亮，鸭皮烤得微微鼓起，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紧接着，又上来了薄如蝉翼的荷叶饼，翠生生的葱丝，红艳艳的甜面酱，还有切得细细的黄瓜条。 随烤鸭来的大师傅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片鸭刀，手法娴熟地在鸭子身上游走。 片下来的鸭皮带着一层薄薄的鸭肉，肥瘦相间，摆成整齐的扇形，放在洁白的瓷盘里，还滋滋地冒着油花。 “来来来，尝尝！”俞周拿起一张荷叶饼，先夹了一块鸭皮，蘸了点甜面酱，又放了一根葱丝和黄瓜条，卷得整整齐齐的，递到苑小桃面前。 “刚烤好的，趁热吃最香。” 苑小桃也不客气，张口就咬了一大口。 鸭皮酥脆得恰到好处，一咬下去，满口都是油脂的香气，却丝毫不觉得腻人。 荷叶饼的清香中和了鸭肉的醇厚，甜面酱的咸香和葱丝的辛辣交织在一起，在舌尖上谱出一曲绝妙的乐章。 “好吃！”苑小桃眼睛弯成了月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尝到美食的小松鼠，“比自己家做的好吃多了！” 俞周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又拿起一张饼，给她卷了一块纯瘦肉的：“慢点吃，不着急。” 董厂长几人也早就忍不住了，学着俞周的样子卷饼吃，一口下去，几个人都忍不住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好家伙，这味儿绝了。”董厂长吃得眉飞色舞，“怪不得都说首都的烤鸭名不虚传，这一趟来得值啊！” 刘厂长也连连点头，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以前只在报纸上见过，哪想过还能亲口尝一尝，俞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 俞周笑着摆手：“客气什么，大家一路辛苦，就该好好尝尝。”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忘给苑小桃布菜，看她喜欢吃鸭皮，就专门挑皮厚酥脆的给她夹。 苑小桃被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连带着嘴里的烤鸭，都觉得更香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俞周，见他正和几位厂长谈笑风生，侧脸的线条俊朗分明，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心又忍不住怦怦直跳，赶紧低下头，大口尝了一口烤鸭。 配着美味的卷饼，心情更愉快了。 这一顿烤鸭，几个人吃得酣畅淋漓，直吃到肚子圆滚滚的才罢休。 出了饭庄，俞周又带着众人去了事先安排好的招待所。 这招待所是国营的，条件算得上不错，两人一间房，被褥都是崭新的，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俞周把董厂长几人安顿好，又特意叮嘱了服务员几句，这才带着苑小桃回了她的房间。 刚一进门，苑小桃就迫不及待地把那个沉甸甸的手提包拎了过来，放在桌子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俞周。 “现在可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了！” 俞周冷峻的眉梢扬起：“是什么好消息？” 苑小桃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严严实实的手提包，从里面一摞一摞地往外拿书。 一本本厚厚的本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桌子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俞周的目光落在那些书上，目光微动。 只见每本书的封面上，都写着农业相关的书名——《水稻高产栽培技术》《玉米杂交育种手册》《果树病虫害防治》《蔬菜大棚种植指南》…… 足足六十八本，本本都是实打实的农业科学书籍。 “这些是——”俞周开口，指尖轻轻拂过书页，满满都是行云流水的手抄字迹，可见是用了满满的心思。 苑小桃看着他惊讶的样子，脸上满是高兴，压低声音说出实情：“这些书，都是我从超市系统里整理出来的！” 她又详细解释道：“最近大型连锁超市系统解锁了高级会员功能，能够看到图书影像区的全部书籍。我特意整理了农业相关的书籍出来，希望能给祖国帮上忙。” 她的话，让俞周的心里更加动容。 他翻开最上面这本《水稻高产栽培技术》，里面都是水稻种植方法，不管是南方的水田还是北方的旱稻，都能种出来。 再看一本《果树病虫害防治》，里面的防治方法都是绿色无公害的，不用毒性剂量高的农药就能把病虫害治彻底，结出来的果子又大又甜，还不用担心农药残留。 苑小桃绘声绘色地向他介绍道：“还有这本书，讲蔬菜大棚种植的。现在咱们冬天想吃点新鲜蔬菜，比登天还难，但是有了这本书，咱们就能建简易的大棚，冬天也能种黄瓜、西红柿。” “不仅能自己吃，也能拿出去卖，对乡亲们来说也是一笔收入。” “还有畜牧养殖的书，怎么让猪长得快，怎么让鸡多下蛋，怎么防治牛羊的疫病，全都有。” 苑小桃越说越兴奋，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这些书，不管是拿到哪个县哪个村，都能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好起来。要是能把这些技术推广开，乡亲们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俞周静静地听着，手里的书仿佛有千斤重。 他抬起头，看向苑小桃的目光里，充满了欣赏和赞叹。 没想到，苑小桃这一个假期没闲着，整理出来这么多书籍。 这些书，在这个粮食紧缺、农业技术落后的年代，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苑小桃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这也没什么，我就是想着，能为乡亲们做点实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憧憬。 可是，兴奋过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这些书，怎么送出去？ 这些书的内容太过超前，要是直接拿出来，说是自己的，肯定会引起怀疑。 “怎么把这些书推广出去呢？”苑小桃苦恼地皱起了眉头，“要是肯定会追问起书的来源，到时候说不清，反而坏事。” 俞周也陷入了沉思，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那六十八本书上扫过。 过了半晌，他眸光一亮，嘴角漾开一抹浅笑：“我有个办法，直接有效，绝对管用。” 苑小桃好奇地看着他：“什么办法？” “直接把书扔到首都图书馆门口。”俞周斩钉截铁地说。 苑小桃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也亮了：“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这个年代，没有摄像头，没有监控，谁也不知道是谁把书放在那里的。而且首都图书馆是公家的地方，来往的人多，书放在那里，肯定会被图书馆的人发现。 这些书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只要被懂行的人看到，就一定会被当成宝贝珍藏起来，然后慢慢推广出去。 到时候，谁也不会去追究这些书的来历，只会感叹这是天降的“宝库”。 “这个办法好！”苑小桃兴奋地一拍手，“首都图书馆的影响力大，这些书被他们发现了，肯定能传播到全国各地去。” 俞周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样一来，既不用担心暴露出你，又能让这些书发挥作用，一举两得。” 苑小桃用力点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细节，决定明天一早，就把书送到图书馆门口。 夜色渐深，俞周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 苑小桃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回房。 她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满脑子都是那些农业技术，还有未来的美好光景。 这一夜，苑小桃睡得格外香甜，连梦里都是乡亲们捧着金灿灿的稻谷，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醒了。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出门一看，俞周已经在招待所大厅里等着她了。 俞周早就准备好了，两人一起回到苑小桃的房间，把那六十八本书重新整理一下，又找了一块粗布，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拎手。 两人拎着布包，悄悄出了招待所。 清晨的首都，空气格外清新，街道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几名扫大街的工人师傅在打扫卫生。 路边的早点小店已经开了门，飘出阵阵油条和豆浆的香气。 两人一路快步走到首都图书馆门口。图书馆还没开门，门口静悄悄的，只有几棵老槐树在风里摇曳。 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俞周和苑小桃便一起把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了图书馆的大门前面，确保布包看着规整，不会被当作垃圾收走。 做完这一切，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满满的期待。 他们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快步离开了，就像两个普通的早起路人。 走了没多远，苑小桃就被路边早点小店的香气勾住了脚步。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俞周：“走，完成了这件大好事，我请你去吃早饭！” 俞周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啊，带你去尝尝正宗的首都早点。” 两人走到早点小店前，要了两根油条，两碗豆浆，还有一碟咸菜。 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满嘴留香，豆浆醇厚香浓，喝下去暖乎乎的，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 苑小桃吃得不亦乐乎，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向图书馆的方向。她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些书能早点被发现，早点发挥作用。 而此时的首都图书馆门口，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正快步走来。 他是首都图书馆的馆长，姓陈，每天都来得最早。 陈馆长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那个放在大门旁边的布包。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惑——这是谁把东西放在这里了？ 他走上前，伸手拎了拎布包，入手沉甸甸的，看样子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他左右看了看，还是没人，便弯腰把布包提了起来，走进了图书馆的值班室。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的粗布，露出里面的手提包。打开的那一刻，陈馆长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一本本崭新的农业书籍，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封面上的字样，每一个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颤抖着手，拿起一本《杂交水稻育种技术》，迫不及待地翻了起来。 越看，陈馆长的呼吸就越急促，眼睛里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这本书里的内容，简直就是颠覆了他以往的知识。里面的杂交方案，清晰明了，操作性极强，要是能按照这个方法育种，水稻的产量岂不是要翻着跟头往上涨？ 他又拿起另一本，再一本……每一本书，都像是一座蕴藏着无尽宝藏的宝库，每一页内容，都让他心潮澎湃，激动得浑身发抖。 六十八本！ 整整六十八本农业科学书籍，本本都是精华，本本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天降瑰宝，这真是天降瑰宝啊！”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首都农业局的号码，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喂！是农业局吗？我是首都图书馆的陈风民！有大事！天大的好事！” 第166章 第166章 陈馆长的电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首都农业局激起了千层浪。 电话那头的值班人员起初还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平和。 可听着陈馆长越来越激动的声音，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当即就把消息上报给了农业局局长。 不过半个钟头的光景，几辆吉普车就风风火火地停在了首都图书馆门口。 车门一开，下来的全是农业局里响当当的专家和领导，一个个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手里还攥着笔记本，脸上满是急切。 “陈馆长，您说的好事是什么？”带头的王局长步子迈得极大，一进会议室就直奔主题。 陈馆长早就在门口候着了，见人来了，连忙把会议室的大门推开，指着桌上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书，声音都还带着激动。 “王局长，您快看，就是这些。六十八本农业书籍，本本都是精华。” 几位专家立刻围了上去，原本还有些将信将疑的神色，在翻开书页的那一刻，全都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杂交水稻育种技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率先拿起一本，手指拂过书页上工整的字迹，越看眼睛越亮。 “这里面的三系配套育种方案，比咱们现在摸索的还要细致，亲本选择、田间管理，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照这个法子，水稻亩产少说能提两百斤。” 另一位专攻蔬菜种植的专家，则捧着《蔬菜大棚种植指南》不肯撒手，嘴里连连喟叹。 “妙啊，你看这个简易大棚的搭建方法，用竹竿和塑料薄膜就能成，成本低，咱们农村家家户户都能搞。冬天种黄瓜西红柿，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还有研究畜牧的专家，翻着《畜禽疫病防治手册》，激动得坐不住。直接站着看：“这里的防疫方法太实用了！” “靠常见中草药和环境管控防病，猪长得快，鸡下蛋多，还不用担心药残，简直是为乡亲们量身定做的。” 一时间，小小的值班室里全是此起彼伏的赞叹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光，那是看到希望的热切。 “这些书是谁写的？”王局长拿起一本《果树病虫害防治》，越看越觉得作者的水平深不可测。 “内容这么扎实，实践性这么强，肯定是咱们农业界的老前辈，潜心研究多年的成果啊！” 陈馆长摇了摇头：“我今早来上班，就见这包书放在图书馆门口，四下都没人。想来是哪位专家不小心落下的。” “专家？”一位年纪大的专家忽然一拍脑门，“对啊！最近全国农产品博览会正在首都开着呢，全国各地的农业专家都来了。” “保不齐是哪位老专家参会时，不小心把自己的心血遗落在这儿了。”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称是。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呐！”王局长感慨万千，合上手里的书，语气变得无比郑重，“这些书字字千金，是能实实在在造福百姓的好东西。” 他转身跟随行来的同志说道：“现在就部署下去，第一，全局上下立刻行动，务必尽快找到这些书籍的作者，咱们要当面请教学习。” “第二，把这些书里的核心技术，全部纳入下半年的农业发展计划，马上组织试点推广，争取早日让这些技术落地生根！” 众人齐声应和，屋子里的气氛热烈得像是要燃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那六十八本书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光。 与此同时，苑小桃正和董厂长几人在接待所汇合，往全国农产品博览会的会场赶。 博览会设在首都展览馆，老远就能看到门口挂着的大红横幅，写着“发展农业生产，繁荣城乡经济”。 门口人来人往，全是各地来的参展代表，还有不少首都的市民，踮着脚往里面瞧，热闹得很。 几人好不容易挤进展馆，按着分配的纸条找到自己的摊位。 董厂长一看位置，忍不住拍脑门：“这地方大是大，有点偏啊？” 确实，他们的摊位在展览馆最靠后的位置，旁边就是小门，来往的人流比前面的主通道少了一大半。 不过好在摊位面积不小，足够摆下湖山县和下洼乡的所有特产。 苑小桃倒是看得开，挽着袖子就开始忙活：“位置不好不怕，咱们的东西好，还怕没人来？” 几人手脚利索地把带来的特产摆出来—— 香辣鸡丝酱、玫瑰腐乳酱、野山椒酱、小银鱼酱，一罐罐码得整整齐齐，盖子刚掀开一条缝，勾人的香味就漫了出来。 还有肉联厂的硬通货，午餐肉、火腿肠、卤鸡腿、卤鸡翅、盐水猪肝、麻辣肚丝，色泽诱人，看得人直咽口水。 湖山县食品厂新研发的山楂糕、果脯、流心糖，外加山楂罐头、果丹皮，还有酸甜爽口的樱桃汁、葡萄果汁，摆了满满一摞，红的红、黄的黄，看着就讨喜。 小汪是个活络性子，见摊位刚摆好，就拎着两罐野山椒酱，跑到隔壁的摊位去打招呼。 隔壁几个摊位，都是市里和县里来的，有的还参加过上一届博览会，见小汪热情，也都笑着应和。 “小兄弟，你们是哪个县的啊？”隔壁摊位的一个大叔笑着问。 “湖山县下洼乡的！”小汪嗓门亮堂，“大叔，你们呢？” “我们是南面的，去年也来了。”大叔一边摆着自己摊位上的玉米，一边说道，“这博览会看着热闹，其实啊，大多数都是首都的老百姓来凑个热闹，买点稀罕玩意儿尝尝鲜，真要想拿到大订单，难着呢！” “尤其是国营大公司的单子，门槛高得很，一般人根本够不着。” 旁边几个摊位的人也纷纷附和，都说这博览会看着光鲜，实则想谈成生意，不容易。 小汪把这话带回摊位，董厂长几人听了都有些难受。 苑小桃却不以为意，笑着说：“难归难，咱们试试总没错。只要咱们的东西好，总能碰上识货的。” 正说着，就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穿着挺括中山装的中年人走了过来，那人胸前别着“海贸公司”的胸牌，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手里还拿着记录本。 海贸公司！ 董厂长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苑小桃说：“小桃，这可是国营大公司，专做进出口贸易的。能拿到他们的订单，咱们的东西就能卖到国外去！” 旁边几个摊位的人也看到了这群人，都连忙整理自己的摊位，眼巴巴地望着。 可等那群人走到主通道的摊位前，看了看那些包装精致的糕点和罐头，却只是摇了摇头，显然不太满意。 为首的中年人姓赵，是海贸公司的采购部主任，这次来博览会，就是想找些品质过硬的农产品，用来出口到国外。 可逛了大半天，看的都是些寻常货色，要么是品相不行，要么是产量跟不上，让他心里有些着急。 走着走着，赵主任就被小岔道旁飘来的一股浓郁香味吸引了。 抬头一看，就见角落里的摊位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酱菜和卤味，色泽鲜亮诱人，跟别的摊位上单调的货品比起来，简直是鹤立鸡群。 “哎，去那边看看。”赵主任朝苑小桃他们的摊位指了指，一行人便走了过去。 董厂长几人顿时紧张起来，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 苑小桃却落落大方地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清爽的笑容，声音清脆响亮：“同志您好，我们是湖山县下洼乡的，这些都是我们乡和县里食品厂、肉联厂做的特产，您要不要尝尝？” 赵主任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姑娘，见她穿着干净的碎花褂子，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亮得像星星，看着就讨喜。 他便点了点头：“小姑娘，你这酱菜闻着挺香，味道咋样？” 苑小桃立刻拿起一罐小银鱼酱，拧开盖子递了过去。 赵主任用干净的筷子夹了一点尝了尝，鲜咸的滋味确实地道，风味不错。 可转念一想，可惜了。 这些酱菜口味虽然适合华夏人，但酱菜在国外怕是难以打开销路。 他的目光掠过酱菜区，很快就被旁边一排色泽鲜亮的罐头和果汁吸引了—— 山楂罐头的玻璃瓶里，果肉饱满剔透，汤汁红亮诱人，看着就透着酸甜开胃的劲儿。 樱桃汁是明艳的玫红色，澄澈透亮，还能看到瓶底沉淀的些许果肉纤维。 葡萄果汁则是浓郁的淡绿色，开盖就是一股清甜的果香，闻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赵主任先拿起一杯樱桃汁抿了一口，清甜的果香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甜而不腻，酸度恰到好处，丝毫没有酸涩的杂味。 再尝一口葡萄果汁，浓郁的果味裹着淡淡的清甜，口感醇厚，比他喝过的那些进口果汁还要爽口。 他又拿起山楂罐头，用勺子舀起一块果肉放进嘴里，果肉软烂却不散，酸甜的滋味瞬间唤醒味蕾。 这让他忍不住连连点头：“这几样好，酸甜适口，风味纯正，外国人就爱这口！” 听到这话，酱菜厂的刘厂长顿时喜上眉梢。 说着，赵主任的目光又落在了肉联厂的罐头系列上，伸手拿起一罐午餐肉。 打开罐头，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午餐肉的色泽是诱人的粉白色，肉质紧实，看不到过多的淀粉颗粒。 董厂长快步上前，切下一小块，递给赵主任品尝。 赵主任尝了尝，肉香醇厚，咸淡适中，比国外那些口感松散、满是淀粉味的午餐肉好吃太多。 紧接着，他又尝了卤鸡腿罐头，鸡腿肉炖得软烂脱骨，卤香浓郁却不齁咸，肉质细嫩入味。 最后，他拿起一罐红焖牛肉罐头，这是下洼乡肉联厂特地为博览会研发的新品。 开盖的瞬间，醇厚的肉香混着香料的气息直钻鼻腔，大块的牛肉炖得酥烂，汤汁红亮浓稠，肉质紧实不柴，口感咸香适口，完全符合外国人的饮食口味。 赵主任越尝越满意，忍不住赞叹：“你们这肉罐头，比进口的还地道，品种多，口味好，出口肯定受欢迎！” 这话一出口，大家都喜笑颜开。 苑小桃趁热打铁，口齿伶俐地把每一样特产的优点都讲得明明白白，既不夸大，又让人听得心里踏实。 就连湖山县食品厂的流心糖都推荐了起来，让赵主任品尝了酒心糖后连连赞赏。 旁边的董厂长几人看着，都暗暗佩服，心想这小桃，真是个有本事的。 赵主任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意动，又问了一句：“小姑娘，你们这些特产，产量能保证吗？我们是做出口的，要的量不小。” “能保证！”苑小桃胸有成竹地说，“我们乡的水产和果蔬基地，还有县里的食品厂、肉联厂，都已经形成了规模生产，只要您要，我们就能组织货源，保证按时交货，绝不耽误。” 赵主任看着她自信的样子，心里越发满意：“你们这好手艺和好品质，是从哪儿学来的？” 旁边的小汪连忙插话：“赵主任，我们小桃可是今年的全国高考状元，这些配方改良和工艺升级，都是她带着我们一起摸索出来的。” “全国高考状元？”赵主任吃了一惊，重新打量起苑小桃，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怪不得这么厉害，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高考状元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更别提全国高考状元了，简直是凤毛麟角。 赵主任一听这话，原本还有的几分顾虑，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当即一拍桌子，语气斩钉截铁：“好，这批货，我订了。山楂罐头、樱桃汁、葡萄果汁各要五千件，午餐肉、卤鸡腿罐头、红焖牛肉罐头各要三千箱！” 这话一出，不仅董厂长几人愣住了，连旁边几个摊位的人都惊呆了，纷纷围过来看热闹，眼神里满是羡慕。 “赵主任，您……您没开玩笑吧？”董厂长激动得声音都抖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当然没开玩笑！”赵主任笑着说，“你们的东西品质好，又有产量和工艺保证，还有这么个优秀的全国高考状元郎把关，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咱们海贸公司做的是进出口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和品质，你们这两样，都占了。” 苑小桃也高兴得眉眼弯弯，连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和赵主任仔细核对起来。 合同上的条款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价格也给得十分公道，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高上不少。 签完合同，赵主任握着苑小桃的手，笑着说：“小姑娘，好好干！以后咱们海贸公司，如果你们的产品在国外卖得好，以后我们和你们下洼乡、湖山县就是长期合作伙伴了。” 苑小桃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谢谢您赵主任，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送走赵主任一行人，董厂长几人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一个个都红了眼眶。 “成了，咱们真的成了！”董厂长激动得直搓手，“这么大的订单，这下，咱们湖山县的乡亲们，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小汪更是蹦了起来，语气里满是高兴：“大订单这不就来了，还是海贸公司的出口订单！” 旁边几个摊位的人都纷纷凑过来，向他们打听经验，苑小桃也不藏私，笑着把自己的心得说了说，听得众人连连点头。 阳光透过展览馆的天窗，洒在摆满特产的摊位上，也洒在苑小桃带着笑意的脸上。 刚从研究所忙完的俞周，缓步朝着博览会会场走来。 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衬得他气质卓然。 穿过熙攘的人群，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围着、笑得眉眼弯弯的苑小桃。 看着她额角沁出薄汗，脸上却是从容自信的模样，他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小桃，走，我带你逛逛博览会。” 第167章 第167章 “小桃，走，我带你逛逛博览会。” 俞周的声音清冽温和，像一阵清风拂过喧嚣的会场。 苑小桃闻声回头，看到他站在人群外，身姿挺拔如松，白衬衫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衬得眉眼愈发俊朗沉稳。 她心里一暖，刚想应声，董厂长就笑着推了她一把：“快去快去，今天忙得脚不沾地，正好跟着俞周同志逛逛，也歇歇。” 旁边的刘厂长也跟着起哄：“就是！咱们小桃可是状元郎，多去见识见识博览会上的好东西。” 苑小桃被说得脸颊微红，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便快步走到俞周身边。 两人并肩走在熙攘的展台间，身边是摩肩接踵的人流，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满鼻子都是各色食物的香气，让人不由得心旷神怡。 “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研究所不忙了？”苑小桃侧头看他，眉眼弯弯。 “忙完了，过来接你。”俞周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看你签了一笔大合同，替你高兴。” 苑小桃笑得更甜，指着周围琳琅满目的展台：“这博览会可真大，我还没逛过呢。” 俞周点点头，陪着她慢慢走。 这全国农产品博览会，当真汇聚了天南海北的好东西。 每个展台都摆着当地最拿得出手的土特产，大多是些几十年后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刚走到东北展区，他们就被一股浓郁的肉香勾住了脚步。 展台前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肉块，色泽红亮诱人，浓稠的汤汁裹着肥瘦相间的肉，油光润得发亮。 底下铺着的榛蘑吸饱了肉汁，深褐色的菌伞透着莹润的光泽，看着就让人喉头滚动。 摊主是个豪爽的汉子，见两人驻足，立刻热情招呼。 “同志，尝尝咱东北的鹿肉炖蘑菇，纯野生的梅花鹿肉，配上大兴安岭的榛蘑，香透了！” 苑小桃眼睛一亮。 她上辈子听老人说过鹿肉鲜美，却从没尝过。 俞周看出她的好奇，上前买了一份。 摊主麻利地用荷叶包了两大块，递了过来。 苑小桃接过咬了一口，鹿肉紧实细嫩，丝毫没有腥膻味，入口都是鹿肉本身的醇厚鲜香，瘦肉的肌理间渗着油润的汁水，肥肉则炖得软糯，入口即化，满口脂香。 再嚼到藏在肉里的榛蘑，更是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榛蘑吸足了鹿肉的荤香和汤汁的咸鲜，每一口都能咬出鲜甜的汁水，和鹿肉的醇厚交织在一起，鲜而不烈，浓而不浊。 她满口都是肉香和蘑菇的鲜香，炖得酥烂入味，好吃得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怎么样？”俞周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 “太好吃了！”苑小桃连连点头，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坛子，“那是什么？” “是野生熊掌。”摊主笑着解释，“也是咱深山里的好东西，炖煮红烧都香，配饭配饼都绝了！” 苑小桃听得咋舌。 这在后世都是明令禁止的稀罕物，在这个年代却是实打实的土特产。 两人继续往前走，逛到了西北展区。 这里摆着金灿灿的馕饼，还有风干的牦牛肉，撕一块放进嘴里，越嚼越香，带着高原特有的醇厚气息。 旁边的展台还卖沙棘汁，酸甜爽口，解腻得很。 走到西南展区时，又被五颜六色的野生菌菇吸引。 牛肝菌、鸡油菌、松茸，一个个新鲜饱满，摊主正用菌菇炒腊肉，香气飘出老远。 苑小桃买了一份菌菇腊肉，鲜美的滋味让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还有用野生蜂蜜酿的酒，甜丝丝的，带着花蜜的清香，喝一口浑身都暖。 一路逛下来，苑小桃的手里拎满了各种好吃的，嘴里也没停过。 她大开眼界，原来祖国各地有这么多新奇的土特产，每一样都带着浓浓的地域风味，是后世那些流水线生产的食品比不了的。 “以前只知道湖山县的东西好，没想到外面还有这么多美食。” 苑小桃感慨道，眼睛里闪着亮光，“等回去了，咱们也可以试试把这些好东西引进来，说不定能种出不一样的作物呢。” 俞周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眼底满是赞同：“你的想法很好，各地的物产各有优势。” 两人边走边聊，逛遍了大半个展览馆，直到夕阳西下，才意犹未尽地回到下洼乡的展台。 董厂长他们正忙得热火朝天，见两人回来，笑得没空招呼：“我们生意越来越好了，这展台前的人就没断过。” 原来，自从签下海贸公司的大订单，下洼乡的展台就成了展览馆里的香饽饽。 旁边的参展商和逛展的群众都听说了这个犄角旮旯的小摊位拿到了出口大单，纷纷涌过来瞧热闹。 起初大家都是冲着山楂罐头、樱桃汁和肉罐头来的，可尝过之后，又被那些酱菜和卤味勾住了魂。 香辣鸡丝酱咸香带辣，配着馒头吃简直绝了。 玫瑰腐乳酱甜香软糯，夹饼子拌面条能多吃两碗。 野山椒酱更是开胃神器，尝上一口就能让人瞬间食欲大开。 还有那些麻辣肚丝、盐水猪肝，味道正宗，用料扎实，比城里馆子卖的还好吃。 一时间，下洼乡的展台前排起了长队，不仅普通群众争相购买，就连其他省市的参展商也纷纷过来洽谈订货。 原本不被看好的酱菜和卤味，竟然成了各省订货的香饽饽，订单雪片似的飞来，董厂长几人忙得脚不沾地，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 博览会足足开了三天。 后面两天，下洼乡展台的生意越发红火。 虽然没有再拿到像海贸公司那样的出口大订单，但国内的订单却源源不断。 香辣鸡丝酱、玫瑰腐乳酱、麻辣肚丝这些特产，被十几个省的经销商看中，订出去的数量比海贸公司的订单还要多。 最后一天上午，展览馆里忽然来了一群大人物，前呼后拥的，一看就是级别不低的领导。 人群慢慢朝着下洼乡的展台走来，董厂长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中年人，连忙扯了扯苑小桃的衣角，激动地提醒道：“小桃，是林北省的周省长！” 苑小桃心里一惊，连忙和众人一起迎了上去。 周省长走到展台前，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特产，又落在满脸笑容的苑小桃身上，眼中带着赞许，主动伸出手。 “你就是苑小桃同志？我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湖山县的高考状元，带着乡亲们搞生产，闯出了这么大的名堂，不简单啊。” 苑小桃连忙握住周省长的手，心里有些激动，语气却很沉稳：“省长您好，我就是苑小桃。这都是大家伙一起努力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周省长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旁边的董厂长，笑着问道：“听说你们和海贸公司签了大订单？出口到国外的山楂罐头和肉罐头，都是你们自己生产的？” 董厂长连忙点头，把合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周省长听完，忍不住扼腕叹息：“可惜啊！这么好的产品，这么大的订单，竟然没有走外汇结算，而是用国内价格成交的。海贸公司这帮同志们啊！”周省长笑着摇摇头。 一听到这话，周围人这才懂为啥海贸签合同这么爽快，原来是打了个时间差。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外汇有多金贵。国家建设需要进口大量的机器设备和技术，样样都得用外汇。 可国内的外汇储备少得可怜，每一分外汇都攥得紧紧的。 要是这笔订单能走外汇结算，不仅能给湖山县带来一笔可观的外汇收入，还能为省里的建设添砖加瓦，意义完全不一样。 周省长看着苑小桃，语气带着惋惜和重视：“小桃同志，你们的产品质量好，有竞争力，一定要好好发展起生产，这对咱们省里，对咱们国家，都太重要了！” 苑小桃连忙点头应下：“省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保证质量。” 周省长又和众人聊了一会儿，仔细询问了下洼乡的生产情况，鼓励他们好好干，把产品做得更好，争取多出口，多为国家创汇。 临走前，周省长还特地叮嘱随行的工作人员，要好好扶持下洼乡的产业，帮他们解决生产和销售上的困难。 周省长的到来，让下洼乡的展台更加热闹。 周围的参展商和群众都围过来看热闹，看着这个年轻的姑娘和省长侃侃而谈，眼神里满是敬佩。 苑小桃的名声，也在这一天彻底打响了。 从高考状元到带领乡亲们闯博览会，这个名字被越来越多的人记住。 夕阳西下，为期三天的全国农产品博览会圆满落幕。 苑小桃和董厂长几人站在展览馆里，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订单，脸上满是笑容。 这一趟首都之行，他们不仅拿到了海贸公司的出口订单，还签下了无数国内订单，更让下洼乡的特产走出了湖山县，走向了祖国各地。 而忙完博览会的苑小桃，马上也要去首都大学报到了 第168章 第168章 博览会落幕的次日清晨，俞周骑着辆半旧的自行车，载着苑小桃往首都大学的方向去。 穿过几条栽满老槐树的胡同，他在一栋红砖小楼前停了下来：“这是研究所的家属楼，邝家明就住隔壁单元，我跟同事借了间空房，离学校近，你住着方便。” 苑小桃跟着他上了二楼，推开门，不大的房间里摆着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墙角还有个旧木柜，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行李，把从下洼乡带来的书籍资料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上，又将行囊放进柜子里，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苑小桃一头扎进了资料整理里。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伏案写写画画，将系统里【图书音像区】的现代农业技术一一整理出来。 俞周研究所的工作时忙时闲，赶上不忙的日子，他便会来叫上苑小桃：“走，带你逛逛琉璃厂。” 琉璃厂的上午最是热闹，青石板路被往来的人踩得光润，两侧的老字号铺子鳞次栉比。 字画铺的幌子随风摇曳，古玩店的橱窗里摆着铜瓷玉器，墨香和檀香混着街边小吃的香气，在空气里酿出一股子烟火气。 两人挤在人群里慢慢逛，俞周熟门熟路地领着她拐进一家卖糖画的铺子。 摊主是个白发老师傅，手腕一转，熬得金黄的麦芽糖汁就在石板上龙飞凤舞。 不多时，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凤凰便跃然石板上，粘上竹签递给苑小桃。 她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化开，带着麦芽特有的焦香，不腻不齁，是小时候的味道。 往前走几步，一股更勾人的鲜香味飘了过来，循着味儿望去，只见摊子一角支着口小铁锅，锅里的清水微微沸腾。 摊主正麻利地摆弄着案板上的肚丝，旁边的牌子上写着“新鲜爆肚”。 俞周拉着苑小桃过去：“这家的爆肚好吃，你来尝尝。” 摊主是个利落的中年汉子，见两人过来，嗓门洪亮地招呼：“两位同志，来份爆肚？羊肚仁、羊散丹、牛百叶，要哪样？” 俞周爽快回答：“各来一份，多放麻酱。” 苑小桃凑到案板前瞧，只见那肚丝切得讲究。 羊肚仁切得薄如蝉翼，羊散丹带着细密的纹路，牛百叶则撕成了均匀的条状，颜色都是干干净净的粉白，看着就新鲜。 说话间，摊主抓起一把肚丝扔进滚水里，手腕翻飞，用漏勺轻轻搅动，嘴里还数着数：“一焯、二翻、三捞起，多一分太老，少一分太生！”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他手腕一扬，肚丝就被捞了出来，控干了水，盛进白瓷盘里。 紧接着，他舀起一大勺浓稠的麻酱，淋在肚丝上，又撒了点碧绿的香菜末、艳红的辣椒油，滴几滴陈醋提鲜。 最后撒上一小撮椒盐，一盘香气扑鼻的爆肚就端到了两人面前。 苑小桃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羊肚仁，蘸了蘸麻酱，送进嘴里。 刚一入口，她就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那肚仁的口感简直绝了，没有半分腥膻气，只有羊肉独有的鲜香。 牙齿轻轻一咬，“咯吱”一声脆响，脆嫩得像是要在舌尖化开，丝毫没有嚼不动的柴感。 麻酱的醇厚裹着肚丝的鲜，辣椒油的香辣在舌尖散开。 陈醋的酸意又恰到好处地解了腻，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鲜得人舌头都要打颤。 她又夹起一筷子牛百叶，这百叶的口感和肚仁又不一样，更有韧劲些，嚼起来“咯吱咯吱”的，越嚼越香，每一丝纹理里都渗着麻酱的香味。 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一股子清爽的肉香。 羊散丹则更有嚼头，纹路里吸足了料汁，咬下去的时候，鲜美的汁水混着麻酱的浓香在嘴里爆开，香得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俞周看着她吃得鼻尖冒汗的样子，眼底漾着笑意，自己也夹起一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 摊主在一旁看着，得意地笑道：“同志，咱这爆肚讲究的就是‘鲜’和‘快’。” “肚儿得是今早刚宰的羊身上取的，水焯的功夫更是差不得分毫，差一秒，那脆嫩劲儿就没了！” 苑小桃连连点头，毫不吝啬地称赞道：“太好吃了！您果然是行家。” 她和俞周把爆肚吃完，再看旁边，还有一家卖卤煮火烧的摊子。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肥肠、肺头，老汤浮着一层红油，撒上一把蒜末、香菜，香气直钻鼻腔。 俞周要了两碗，刚出锅的卤煮烫得人直吹气。 肥肠炖得软糯弹牙，没有半点腥膻，肺头吸饱了汤汁，咬下去满口鲜香。 火烧浸在汤里，吸足了卤汁的醇厚，筋道入味。 苑小桃吃得连呼过瘾。 路过一家卖豌豆黄的老字号，俞周又买了一盒子豌豆黄。 细腻的豌豆黄入口即化，清甜不腻，带着豌豆的本味，正好解了卤煮的咸香。 还有那刚出炉的驴打滚，糯米皮裹着红豆沙，滚上一层黄豆面，软糯香甜，咬一口，沙沙的红豆沙在嘴里散开，好吃得让人眯起眼睛。 这新鲜的点心香甜软糯，比之前俞周寄到湖山县高中的还好吃。 两人边走边吃，逛到一家卖风筝的铺子前，苑小桃被架子上各式各样的风筝吸引住了。 沙燕、蝴蝶、蜈蚣，做工精致，色彩艳丽，摊主笑着介绍：“姑娘，这沙燕风筝是老首都的绝活，放起来稳当得很！” 苑小桃看得挪不动脚，俞周便笑着买了一只，说等开学前，带她去郊外放风筝。 这般走走停停，吃遍了琉璃厂的小吃，看遍了街边的民俗风物，苑小桃的眉眼间满是笑意。 哎呀，原来首都不仅有红墙黄瓦的庄严，更有这般鲜活热闹的市井烟火。 报到那天，天朗气清，首都大学的朱红校门敞开着，“热烈欢迎新同学”的横幅在风里招展。 来自天南海北的新生们背着行李，脸上满是憧憬与忐忑，迎新的学长学姐举着院系牌子，扯着嗓子招呼着。 苑小桃背着洗得发白的挎包，循着指示牌往农学系报到处走。 负责登记的老师戴着黑框眼镜，推了推眼镜，接过她的录取通知书，目光落在姓名那一栏时，忽然愣了愣。 随即抬头，他语气里满是惊讶：“你就是苑小桃？今年的全国高考状元？” 这话一出，周围的新生和家长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人群里，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猛地挤了过来，脸上满是惊喜，声音都带着点激动：“你就是苑小桃？！” “我是首都十六中的，我在《中学生报》上看见过好多次你的报道，说你带着乡里搞生产，还拿了博览会的大订单，我早就久闻大名了！” “原来她就是苑小桃啊，怪不得这么厉害，高考状元呢！” “听说她一个小姑娘，带着乡亲们闯出了名头，真是不简单。” 议论声此起彼伏，苑小桃迎着众人的目光，爽朗大方地点点头，嘴角弯着明快的弧度：“大家太客气了，我就是苑小桃。” 登记老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欢迎加入农学系，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你这样的状元郎，咱们系可是添了大光彩。” 旁边的学姐也连忙递过入学的物资和学生手册，热情地领着她往宿舍去。 安顿好宿舍，苑小桃最先惦记的，便是首都大学的图书馆。 她跟着学姐穿过种满银杏的林荫道，一座灰砖红瓦的古朴建筑出现在眼前，飞檐翘角，门楣上“首都大学图书馆”几个字苍劲有力，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墨香与旧书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排排书架高耸入云，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从泛黄的线装古籍到崭新的外文专著，应有尽有。 阅览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几个学生埋首书间，神情专注。 苑小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脚步都放轻了几分。 她走到农学专区的书架旁，指尖轻轻拂过书脊，《齐民要术》《农政全书》《作物栽培学》…… 一本本珍贵的书籍让她心潮澎湃。 上辈子她也想像研究员们一样好好搞研究，却苦于没有资源，如今站在这藏书丰富的图书馆里，只觉得如获至宝。 她的整理资料计划，终于有了最理想的地方。 往后的日子，她可以在这里泡上一整天，把脑海里的现代农业知识，和这些古籍、专著里的智慧融会贯通。 而此时，首都农业局的办公楼里，气氛正热烈得像一锅沸腾的水。 局长办公室的桌上，摊着那六十八本从首都图书馆门前捡到的农业书籍，纸张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折痕，连封面都被爱惜地包裹了牛皮纸。 几位穿着中山装的干部围桌而坐，眉头紧锁，脸上却难掩兴奋。 “找了这么多天，一点头绪都没有，”一位科长捧着资料，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 “这六十八本资料遗落在首都图书馆门口，问遍了相关部门，都不知道是谁整理出来的，内容却这么系统详实，简直是瑰宝！” 另一位干部接过话头：“是啊，里面关于土壤改良、作物高产培育的法子，条条都切中要害，要是能推广开来，对咱们农业发展的助力太大了。” “可偏偏找不到出处，不知道是哪位专家的研究心血。” 局长捻着下巴上的胡茬，目光沉沉地扫过桌上的资料，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桌子：“这么好的资料，不能浪费，我们得抢抓机遇，把这六十八本资料的内容尽快纳入下半年的重点农业规划！”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赞同声。 “局长说得对，先组织专家论证会，把全国顶尖的农学专家都请过来，深入研究可行性。” “还要在全国选几个试点县，小范围推广试试效果，好的话就全面铺开！” “对，赶紧草拟方案，这事刻不容缓！” 会议从下午一直开到深夜，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振奋的神情。 窗外夜色渐浓，屋内的讨论声却丝毫未减。 那六十八本看似普通的资料，就这样悄然撬动了一场关乎国计民生的农业变革。 半个月后，首都大学农学系的阶梯教室里，课前的嘈杂声此起彼伏。 苑小桃正低头整理着课堂笔记，手边还放着从图书馆借来的几本农学古籍，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划过，将知识点一一标注。 忽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生高举着卷成筒状的报纸，在同学们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冲进来，嗓门大得几乎掀翻屋顶。 “同学们，好消息，新的五年农业规划新鲜出炉了！” “这次的规划内容，超乎以往的大魄力、新技术、新思路，怕是要让咱们农业领域迎来翻天覆地的大变化！” 第169章 第169章 男生的喊声像一颗投入沸水的石子，瞬间在阶梯教室里激起千层浪。 原本低头整理笔记的苑小桃也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卷成筒状的《首都日报》上，心跳不由得怦怦加速，心中洋溢起喜悦。 “新的五年农业规划？快让我看看！” “别挤别挤，大家听我读！” 同学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里三层外三层将那男生团团围住。 连前排的同学都忍不住回头张望，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苑小桃被挤在人群边缘，踮着脚尖也能看到报纸的正版上面“五年农业规划”几个黑体大字格外醒目，看得她心里愈发敞亮。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教授缓步走了进来，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随手推了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是他们的这堂课的老师张教授。 张教授向来和蔼可亲，性子像个老顽童，治学虽严谨，却极懂体恤学生。 他抱着厚厚的讲义走上讲台，刚把讲义放在桌案上，就见底下的同学们还攥着报纸低声讨论，还洋溢着热情。 上课铃恰在此时打响，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教室里。 张教授非但没有催促，反而索性把书本一合，往讲台旁的椅子上一靠，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看来大家都对新出台的五年农业规划很感兴趣？” 同学们一致点头称是。 张教授笑道：“既然如此，这节课咱们就先放放课本，好好聊聊这份关乎咱们农业人未来的规划。” 此言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同学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坐在最后一排的同学都挺直了腰板，生怕错过一个字。 张教授的声音洪亮有力，“这份五年农业规划，可不是简单的政策文件，那是真正能引领咱们国家农业翻身的好蓝图。” “你们知道咱们国家现在的农业水平是怎么样吗？” 他这样的一问，引起了同学们的纷纷热情回答。 “基础薄弱！” “靠天吃饭，连年旱灾，庄稼种的都费劲儿。” “对啊，现在吃饱饭都是问题。” 听到这些答案，张教授点头赞成：“咱们国家现在农业就是如此，靠天吃饭的情况太普遍，这份规划偏偏就瞄准了这些痛点。” 他这一句话瞬间引发了大家的兴趣。 “就说粮食高产这块，它提出的密植改良、病虫害综合防治思路，比咱们现在沿用的老法子超前了不止一点半点。” “还有经济作物的多元化种植规划，打破了过去单一种粮的老思路，这要是落实下去，既能提高农民收入，还能丰富市场供给，这就是前瞻性！” 张教授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更难得的是，这刚出炉的5年农业规划里还提到了品种改良和畜牧养殖，这是咱国家将来发展规模化农业的关键。” “以前咱们养牲口全凭经验，存活率低、产肉产蛋量也上不去，规划里的这些新思路，要是能落地，养殖业就能迎来大变革！” 这一番解读，听的同学们都热情澎湃。 更别说大家都是首都大学农学系的学生，对农业问题尤其关注。 说到这儿，张教授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趣味：“大家知道这份规划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同学们纷纷热情发问。 “这个里面可有一桩趣事。不久前，首都图书馆门口捡到了六十八本农业资料，这些资料可真是宝贝，里面的内容新颖，高瞻远瞩，关于土壤改良、作物高产培育的法子条条都切中要害。根据这68本农业书籍，才有了这份刚刚出台5年农业规划。” “我有幸受邀参加了农业局组织的专家论证会，和全国顶尖的农学专家们一起研讨这些书籍里的新思路和技术。” 张教授的语气里满是赞叹，“不得不说，这些书籍的作者学术水平极高。里面的许多技术，碍于现在的生产条件和科技水平，没办法大面积推开，但能够立马采用的新种植养殖方法，就有足足上百种！” 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叹声，眼神里满是敬佩。 “张教授，您说这资料的失主是谁啊？也太厉害了！”一个男生忍不住扬声问出口。 一时间，教室里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猜测这位神秘失主的身份。 坐在苑小桃旁边的同学，正是之前在报到处认出她的首都十六中毕业生，名叫赵磊。 他好奇左右转转，问前问后问左问右：“小桃，你猜这失主是谁？” 苑小桃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我哪知道。”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太好了，系统里的书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 这节课，张教授讲得滔滔不绝，同学们听得全神贯注，连下课铃响了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张教授宣布下课，大家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又围在一起讨论起五年农业规划和那些神秘的书籍。 苑小桃收拾好东西，心里盘算着，有时间一定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俞周，和他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中午，苑小桃脚步轻快地走向首都大学的食堂。 金秋十月，食堂周围的银杏树叶已经泛黄，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煞是好看。 食堂里人头攒动，热气腾腾，刚一进门，浓郁的饭菜香气就扑面而来。 苑小桃找了个空位，将挎包放下，从包里拿出来粮票，没想到意外带出来了一个笔记本。 打开笔记本的瞬间，她愣住了，里面竟然夹着一叠饭票，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好好学习，好好吃饭。” 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研究所所长李洪军的手笔。 苑小桃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李所长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看起来严肃得很，实际上最是个面冷心软的人。 还有之前堂叔苑建国也给她塞了不少饭票，说让她在学校里别亏待了自己，这饭票已经足够多了。 苑小桃踏实地将饭票收起来，拿着自己的饭盒和饭票，快步走到打饭窗口。 首都大学食堂的饭菜虽然简单，却也十分丰盛。 大师傅们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手脚麻利地给同学们盛饭。 窗口里摆着各式各样的菜，有红烧茄子、土豆烧牛肉、清炒菠菜、萝卜干炒腊肉，还有香喷喷的米饭馒头和小米粥。 那红烧茄子盛在一只大铁盘里，色泽红亮诱人，油光锃亮的酱汁牢牢裹在每一块茄子上，边缘微微带着点焦香，看着就入味。 浓郁的酱香混着茄子的清香，隔着老远就往鼻子里钻，勾得人直咽口水。 除了红烧茄子，窗口还有清炒菠菜、萝卜干炒腊肉几样菜，苑小桃想了想，干脆指着窗口对大师傅说：“师傅，给我来一份红烧茄子，再要二两米饭。” 大师傅应了一声，拿起长柄勺子，用饭勺盛了满满二两米饭放进她的饭盒里，又舀了一大勺红烧茄子，还特意多淋了两勺盘底的酱汁。 刚打好的饭菜还冒着热气，烫得饭盒都有些烫手。 苑小桃端着饭盒回到座位上，迫不及待地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茄子放进嘴里。 刚一入口，她就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这茄子炖得太到位了！ 外皮带着点微微的焦脆，咬开之后，里面的茄肉却软嫩得像豆腐一样，入口即化，丝毫没有生涩的口感，也没有茄子本身的那种土腥味。 浓郁的酱汁牢牢锁在茄肉里，咸香中带着一丝微甜，酱香醇厚却不发腻，每一丝纤维里都浸满了汤汁的味道，满口都是鲜香。 甜咸平衡得刚刚好，简直是下饭神器。 苑小桃又拿起勺子，拌上一大勺红烧茄子和酱汁，米饭吸饱了浓郁的酱香，瞬间变得鲜活起来。 软糯的米饭混着软嫩的茄子，一口下去，米饭的香甜、茄子的软嫩、酱汁的醇厚交织在一起，满口生津，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旁边同学还买了清炒菠菜，让她尝尝看。 苑小桃谢过之后，把红烧茄子分了一部分过去，又尝了一口清炒菠菜，菠菜炒得翠绿鲜嫩，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口感爽脆，没有一点老筋。 正好解了红烧茄子的厚重，两种味道搭配在一起，相得益彰。 她吃着红烧茄子盖饭，不知不觉间，一盒米饭就见了底。 苑小桃忍不住在心里赞叹，果然不愧是首都大学，食堂大师傅的手艺也太好了。 就这一道红烧茄子，比她吃过的不少馆子做得都地道，难怪同学们打饭的时候，都争相要这份红烧茄子。 吃完饭，她正准备去图书馆整理一会儿资料，几个同班的男生女生端着饭盒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留着短发、性格爽朗的女生是同班的张璇，笑着对苑小桃打招呼：“小桃，你知道不？咱们农学系的草地交流会要举办了，就在这周末下午！” 苑小桃闻声好奇：“交流会，都有谁参加？” 她刚进系没多久，对这些系里的传统习俗还不太了解。 张璇干脆把饭盒放在相邻的桌子上，认真介绍道：“这是咱们系一直有的传统，定期举办交流会，让大家互相交流学习心得。形式也特别轻松，就是茶话会的样子。”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补充道：“地点定在红楼前的草坪上，到时候大家席地而坐就行。有吃的带点吃的，没吃的揣上茶缸子就成，茶水管够。” “想分享农业相关的笔记、资料，也可以带来交流！” “原来是这样。”苑小桃眼睛亮了亮，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期待。 她本来就想多和同学们交流农业相关的知识，这下正好有了机会。 “可不是嘛！”张璇笑着说，“听说上次交流会讨论的可激烈了，学长学姐们分享了许多前沿知识。小桃，你来参加吗？” “当然来！”苑小桃毫不犹豫地点头，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能和大家一起交流学习，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想错过。” “那可太好了，”张璇眼睛一亮，“你可是全国高考状元，我们都盼着你来。” 说定周六下午在草坪上相见。 苑小桃爽快地笑道：“我给大家带些好吃的，我们下洼乡的美食可多了！” 第170章 第170章 和同学们聊完农学交流会的事，苑小桃心里就盘算开了。 交流会定在周六下午，正好是这周课程结束的时候，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既然是大家凑在一起分享吃食，得准备些方便拿、方便吃，还管饱的东西。 她琢磨着，草坪上席地而坐，汤汤水水的不方便携带，糕点之类的又不禁饿，最稳妥的当属主食类的吃食。 而下洼乡的好吃美食不要太多！ 她灵感一闪—— 不如，就做馒头夹火腿！ 这馒头夹火腿在当初下洼乡肉联厂可是风靡一时的吃食。 再带上山楂糕、果丹皮等零嘴，同学们肯定喜欢。 想到这儿，苑小桃记起董厂长他们参加完博览会，离开首都返程的时候，特意将许多淀粉肠、午餐肉和酱菜都留给了她和俞周，以此感谢俞周这几天的热情招待。 这些东西都暂时存放在俞周家里，正好交流会能用上。 她干脆打定主意，去俞周家里动手制作，做完直接从那边去交流会现场，还能顺便把农业规划好消息当面告诉俞周。 周四下午没课，同学们都扎堆去排队打电话。 苑小桃好不容易才排上电话机，拨通了俞周留给自己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时，那边传来俞周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刚从工作中抽离的沙哑，听得苑小桃心里微微一动。 “俞周，周六农学系有个交流会，我想过去你家做些吃食带去，你看方便吗？” 苑小桃的声音爽朗清脆，一点不扭捏。 电话那头传来俞周含笑的声音：“当然方便。我周六正好在所里忙完一阶段，上午就能回去。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不用不用，你安心忙你的，我周六一早过去就行，顺便给你带点好吃的！” 苑小桃笑着应下，又简单跟他说了两句，确认了地址，才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烫的脸颊，忍不住笑了笑，这俞周的声音还真让人容易心慌。 日子一晃就到了周六。 清晨的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浅淡的鱼肚白，首都的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大多是赶早市的摊贩和采购的居民。 苑小桃起得比平时上课还早，简单洗漱后，揣着几张毛票和粮票，又顺手带上了一份印着五年农业规划的《首都日报》，便快步往附近的早市赶去。 早市上格外热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新鲜的蔬菜带着露水，码得整整齐齐，翠绿的菠菜、嫩黄的白菜、带着泥土气息的土豆，样样都透着鲜活。 肉摊上的猪肉冒着热气，摊主拿着大刀“哐哐”地斩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鲜嫩的里脊肉，看着就让人有了食欲。 还有卖馒头、包子的摊位，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麦香，老远就能闻到。 苑小桃穿梭在摊位间，手脚麻利地采购。 她先买了五斤白面，都是刚打出来的面粉，带着淡淡的小麦香甜。又买了几斤大米，新鲜的蔬菜和热乎的炸油条。 最后看到一个大爷卖鲜鱼，鱼养在水里，眼睛清亮，活蹦乱跳的，看着就新鲜。 苑小桃爽快挑了一条大鱼，又买了一小块生姜和几颗红枣。 采购完毕，她手里拎着好包沉甸甸的食材，却一点不显得狼狈。 她身姿挺拔，步伐轻快，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遇到避让的行人还会主动点头示意，落落大方的模样引得不少摊贩多看了两眼。 按照俞周给的地址，苑小桃一路打听着，很快就找到了研究所那处独门小院。 小院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围着低矮的篱笆，里面种着几棵高大的白杨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门口没有挂牌子，却透着一股清净雅致的气息。 苑小桃轻轻敲了敲院门，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了。 俞周站在门后，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大概是刚从研究所下夜班回来，头发有些微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朗。 连日忙碌让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脸色也比平时苍白了些，气质却愈发干净出挑。 他看到苑小桃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低沉的笑声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人心。 “你这是打算搬来住？” 俞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声音沙哑却格外好听。 苑小桃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大方地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这不是要准备交流会的吃食嘛，顺便做点早饭，就买得多了点。” 说着，她注意到俞周眼底的倦意，爽快地推着他往院子里走，“看你这模样，肯定又熬夜了！快回屋歇着去，这里交给我就行。” 俞周被她推着，脚步踉跄了一下，看了看她忙碌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顺着她的力道往卧室走去，只是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厨房里有锅碗瓢盆，要是找不到什么东西，就喊我。” “知道啦！你赶紧休息！”苑小桃摆了摆手。 等俞周进了卧室，她才转身打量起这个小院。 院子不算小，除了那几棵白杨树，墙角还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虽然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另一侧就是厨房和正屋，整体看起来简洁又清净。 苑小桃放下东西，先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心里暗暗感慨。 真大啊，比宿舍宽敞多了！ 家里清净又自在，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整洁。 她走到客厅，屋里的陈设更是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个靠墙的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和资料，除此之外再无他物，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 她没有多逛，转身走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锅碗瓢盆一应俱全，都是崭新的，看起来几乎没怎么用过。 苑小桃拿起一个锅铲，摸了摸锅底，一点油垢都没有，心里顿时明白了—— 俞周这是天天在食堂对付，根本没在家开过火。 “正好，做饭给这个新厨房温温锅。” 苑小桃笑着嘀咕了一句，撸起袖子开始忙活。 她先把食材分门别类地放好，然后拿出米缸，舀了两碗大米，淘洗干净后，加入适量的清水，先泡上备用。 接着，她拎起那条新鲜的大鱼肉放在案板上，先片去鱼皮，再顺着鱼肉纹理，斜刀切成薄薄的鱼片。 鱼片切得均匀透亮，这样煮出来才嫩滑。 切好的鱼片放进碗里，苑小桃切了几片生姜又加了少许盐和几滴料酒，用手轻轻抓匀，腌制十分钟去腥味。 一切准备就绪，她打开煤炉，等炉火烧旺后，把砂锅放在上面，倒入适量的清水。 水烧开后，先把泡好的大米放进去，用勺子搅拌均匀，防止粘锅，然后转小火慢慢熬煮。 熬粥最讲究耐心，要时不时地搅拌一下，让大米煮开花。 等粥熬得有些浓稠时，把新鲜的鱼片下进砂锅里，用勺子轻轻推匀，继续小火慢熬，让鱼肉的鲜味充分融入粥里。 最后放入少许盐、白胡椒粉和翠绿的芹菜碎调味，一碗香气扑鼻的生滚鱼片粥就熬好了。 粥的香气顺着砂锅飘出来，浓郁的鱼香混着大米的清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甚至飘到了院子里。 苑小桃深吸一口，满意地点点头，这香味，闻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把粥盛出来两碗，又从董厂长送的酱菜里拿出一小块玫瑰腐乳，放在小碟子里，和早市上买的热油条一起端到餐桌上。 刚把东西摆好，俞周就洗漱完走出来。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眼底的倦意消散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俊朗。 他一走出卧室，就被餐桌上的香气吸引了，目光落在那两碗鱼片粥和一碟玫瑰腐乳上，又看了看旁边的炸油条，眼底满是赞许。 “这早饭太丰盛了。”俞周走到餐桌旁。 他住在这里这么久，厨房从来都是摆设，还是第一次闻到家里有这么浓郁的饭菜香。 “快来尝尝。”苑小桃笑着打趣他，将热粥递到他面前，“我特意给你熬的鱼片粥，清淡滋补，暖暖胃。” 俞周喝了一口鱼片粥，粥熬得浓稠顺滑，米粒都煮烂了，鱼片鲜嫩滑爽，入口即化。 鱼香和粥的香味完美融合，温暖的粥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好吃。”俞周喝了一大口粥，又夹了一块玫瑰腐乳配热油条，腐乳的香味浓郁，咸甜适中，配着油条吃刚刚好。 苑小桃见他吃得香，心里也跟着高兴，自己也端起碗喝粥。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餐桌上，温暖又惬意。 俞周看着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苑小桃，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温暖的情愫。 宜室宜家，这大概就是吧？ 第171章 第171章 吃完早餐，俞周主动收拾碗筷，苑小桃也不跟他客气，转身去准备交流会的吃食。 她先把买好的白面拿出来，舀出面粉倒进大盆里，又兑了温水，放上酵母印子，用筷子搅成絮状后，就开始下手揉面。 面团在她掌心翻转变换，力道均匀，没过多久，原本松散的面粉就聚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被她盖上湿布放在温暖的窗台上发酵。 天热温度高，面团很快就发酵好了。 苑小桃撸起袖子，把面团搁在案板上反复揉搓排气，力道十足。 直到面团重新变得光滑有弹性，才利落地将其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搓成长长条，做成签子形状的馒头—— 这样蒸出来的馒头既暄软好吃，夹火腿也方便。 俞周不知何时站到了厨房门口，看着她熟练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笑意：“需要帮忙吗？” 苑小桃抬头一笑，阳光落在她脸上，眉眼弯弯：“你会揉馒头？” 俞周坦诚摇头，却迈开脚步走进厨房：“不会，我学学看。” 他说着，洗干净手，学着苑小桃的样子伸出手，想要去揉旁边刚分出来的一小块面团。 可他常年握笔做研究，手上的力道根本没个准头，面团在他手里要么揉不成团，要么被捏得歪歪扭扭，原本光滑的面块被折腾得坑坑洼洼。 看他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苦恼，苑小桃忍不住直笑。 “你这哪里是揉馒头，分明是在跟面团打架呢！” 苑小桃笑着接过他手上的面团，“快别在这儿添乱了，你快去忙工作吧，这点活我一个人绰绰有余。” 俞周看着自己掌心的面粉，又看了看笑得眉眼弯弯的苑小桃，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看来我确实不是干这个的料。” 他顺势收回手，帮她把装面粉的袋子挪到一边，“那你忙，有需要随时叫我。” “好。”苑小桃应着，在蒸锅里加好水，把做好的馒头一个个摆进蒸笼，盖上锅盖，等水烧开后转小火慢慢蒸。 没过多久，淡淡的麦香就从蒸笼里飘了出来。 随着时间推移，香味越来越浓郁，渐渐弥漫了整个厨房，甚至飘出了小院，引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闻几口。 就在馒头快要蒸好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还夹杂着一声熟悉的呼喊：“俞周，在家吗？我闻到香味了！” 苑小桃擦了擦手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邝家明。 邝家原本是来问俞周研究进度的，结果一闻到馒头香，当即就改了主意，挤进门留下蹭饭。 “好家伙，这香味也太勾人了！俞周，我还以为你在熬夜加班赶项目呢，没想到竟然还有小桃给你做饭。你藏得够深啊。” 俞周闻声走出来，打趣：“你羡慕什么？” 这句话怼得邝家明顿时想跳脚，“哎，我这明明是嫉妒！小桃，我不管，我得留下蹭饭。” “欢迎欢迎！”苑小桃大方地接话，“正好馒头刚蒸好，我再炒两个菜，马上就吃饭。” 邝家明正有此意，连忙点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说实话，天天吃食堂早就够了。” 苑小桃也不耽误，打开蒸笼，一股热气夹杂着醇厚的麦香扑面而来，蒸笼里的馒头个个饱满蓬松，白胖可爱。 她先拿出几个馒头装盘，又从董厂长留下的东西里翻出淀粉肠，整根放进热油里炸。 热油中，淀粉肠发出“滋啦”的悦耳声响，肠身渐渐泛起金黄，两面炸得微微发脆，带着淡淡的焦香，独有的咸香混着一丝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苑小桃调了一碗酱汁，拿出蒸好的馒头，用刀从中间切开却不切断。 在馒头内壁均匀刷上一层酱，再夹上一根炸得金黄的火腿肠，轻轻合上。 做好的馒头夹火腿个个鼓鼓囊囊，白胖的馒头裹着红彤彤的火腿肠，酱香味还透着淡淡的酱色，看得人直咽口水。 忙活完主食，她又快手炒了几道热菜。 辣椒小炒肉选用的是带点肥的五花肉，煎得滋滋冒油，再加入螺丝椒翻炒，肉香混合着辣椒的香气，辛辣开胃。 椒麻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炒得脆嫩爽口，撒上少许花椒粉，麻香十足。 还有一盘清炒时蔬，用的是早市买的新鲜莲藕等蔬菜，炒得清脆鲜嫩，带着淡淡的清香。 三道菜一上桌，再配上热气腾腾的馒头夹火腿，顿时让人食欲大开。 邝家明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馒头夹火腿，一口咬下去—— 馒头的松软、火腿的香嫩、酱汁的咸香鲜甜完美融合，口感丰富，好吃得他眼睛都亮了。 “太好吃了！我就惦记着这一口。”邝家明一边嚼一边赞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上次去下洼乡就没吃够，这次总算如愿了。” 他吃得不亦乐乎，一个馒头很快就吃完了，又立刻拿起第二个，依旧是夹满火腿，刷足酱汁。 俞周和苑小桃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都忍不住笑。 一顿饭下来，邝家明单是馒头夹火腿就吃了足足三个，还吃了不少炒菜，最后撑得直挺肚子，瘫坐在椅子上直呼。 “不行了，吃得太撑了！小桃同志，你的手艺也太好了，以后我能不能常来蹭饭？” 苑小桃笑着打趣：“只要你不嫌弃，随时欢迎。” 午饭后，邝家明心满意足地走了，还顺走了两瓶山楂罐头。 苑小桃则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参加交流会。 “现在走？”俞周问。 “对！”苑小桃笑得爽朗，“我走啦，再不去同学们该等急了。” 俞周点点头，拎起那个装满吃食的大包，推着自行车和苑小桃一起走出了小院。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白杨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洒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巷子里，俞周让苑小桃坐上后座，自己则骑车一路将她送到了首都大学校门口。 苑小桃跳下后座，接过俞周递来的东西，冲他摆了摆手：“我进去啦！” “嗯，有事给我办公室打电话。”俞周温声说道。 苑小桃笑着应下，转身走进校门，朝着红楼前的草坪走去。 远远的，她就看到红楼前的草坪上已经来了不少同学，格外热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草坪上，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有的铺着报纸，有的席地而坐，手里都拿着各自带来的吃食—— 有带着焦香的炒花生、颗粒饱满的煮毛豆、自家晒的小鱼干，还有的带了茶叶，大家一边分享吃食，一边小声闲聊，欢声笑语不断。 赵磊正拿着一个热水瓶来回穿梭在人群中，给同学们倒茶添水。 他嘴里还不停招呼着：“大家都别客气，茶水管够！谁的杯子空了赶紧说一声。” 前几天拿着五年农业规划进教室的男生许浩然，正和几个同学围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什么，时不时还会拍一下大腿，引得周围的人侧目。 苑小桃一走进草坪，就被女同学张璇看到了，张璇立刻挥手喊道：“小桃，这边！” 同学们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苑小桃身上，她身姿挺拔，穿着干净的衬衣，眉眼爽朗，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布包，模样格外精神，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苑小桃快步走过去，把布包放在草坪上，拿出许多个馒头夹火腿，又从带来的包裹里拿出山楂糕、果丹皮和流心糖。 这些都是下洼乡的特产，山楂糕酸甜软糯，果丹皮嚼劲十足，看起来格外引人瞩目。 苑小桃笑着招呼大家：“大家都别客气，都是我自己做的馒头和带来的家乡特产，大家都尝尝。” 同学们的热情一下子就被调动了起来。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老天，小桃，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光看着就好吃！” “还有山楂糕和流心糖，”有同学拿起一块流心糖咬开，酸甜的夹心瞬间在嘴里化开，忍不住赞叹，“这也太好吃了，过年我都没吃过这么好的糖！” 赵磊更是连水壶都顾不上拿，抓起一个馒头夹火腿咬了一大口，瞬间被惊艳到了。 “太好吃了！小桃，你这手艺比食堂大师傅做得还厉害！” 许浩然也连连点头：“确实好吃，肉香十足，馒头也暄软，苑小桃，你这手艺确实可以啊！” 同学们纷纷上手品尝，一时间，赞叹声此起彼伏。 苑小桃听着大家的赞叹，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拿起热水壶给大家倒上热水。 同学们一边吃着美食，一边喝着热水，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一名高年级的男生站起身拍了拍手：“好了各位，咱们的草地交流会正式开始。” “今天咱们就围绕新出台的五年农业规划好好聊聊，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出来，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现场就热闹起来，随后便有人率先开口。 一个男生推了推眼镜，扬声说道：“我觉得这次的五年农业规划最亮眼的就是粮食高产这块，密植改良和病虫害综合防治思路确实超前。” “咱们国家现在粮食产量低，靠天吃饭，要是这些思路能落实下去，肯定能大大提高粮食产量，解决温饱问题。” 另一个女生接着道：“其实，我更关注经济作物种植规划。以前大家都只知道种粮，但是单一种粮收入太低，农民的积极性也不高。” “要是能推广经济作物种植，既能提高农民收入，又能丰富供给，还能促进农业的多样化发展，这对农业的长远发展很有好处。”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十分热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从粮食生产到经济作物，从种植技术到养殖发展，方方面面都谈得热烈。 赵磊依旧忙前忙后，给大家添着热水，时不时也插上一两句话。 有同学忙着边听边记笔记，还有的不时举手提问题，现场讨论的氛围愈发热烈。 就连周围路过的几个老师，听到同学们热烈的讨论，也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在一旁静静旁听，脸上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讨论进行到一半，高年级的同学们争论得口干舌燥，提议道：“咱们新生也派个代表发言吧，不拘好坏，各抒己见，大家说好不好？” “好！”同学们纷纷附和。 赵磊当即就提议：“让小桃来，她是咱们的全国高考状元，也是咱们农学系头一个全国高考状元！”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 首都大学里面的状元虽然多，可全国高考状元从来都轮不到农学系这样的专业。 以往的全国高考状元大多选择去研究核物理，最次也是研究数学，连选择文学专业的都凤毛麟角。 今年他们农学系好好风光了一大把，迎来了苑小桃这个全国高考状元，当真是扬眉吐气。 当即，所有人都纷纷鼓掌赞同，目光落到了苑小桃身上。 苑小桃也不怯场，落落大方地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容：“谢谢大家的认可，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这份五年农业规划，我看着心里特别敞亮，因为它说的都是咱农民最关心的事儿。我打小在下洼乡长大，跟着家里的爷爷大伯们种过地，知道地里的活儿有多苦，收成有多靠天。” “以前乡下土壤贫瘠，种点粮食稀稀拉拉的，一年忙到头也剩不下多少。后来我在研究所食堂当小厨工，跟着研究员们学习，又在他们支持下读了高中考了大学，也琢磨出点种地的门道。” 她娓娓道来，语气更实在了：“就说规划里提的密植改良，不同地方的土不一样，气候也差着远，得看地里的情况来。下洼乡就是这样，发现出一条适合种葡萄种樱桃的路，发展起来水果产业，立刻就有了回报。” “还有品种改良和畜牧养殖，这俩更是能让咱农民多挣钱的好事儿。” “以前种的小麦，风一吹就倒，一场大雨下来就白忙活了。要是能培育出抗倒伏、产量高的好品种，种粮的乡亲们心里就有底了，推广新品种也更加容易了。” “养殖也是，我之前和乡亲们一起养鸡养猪，刚开始全凭经验，成活率低得很。后来给乡亲们写了家畜饲养手册，用科学法子办科学的事，成活率立刻就上去了，收入也跟着涨了，大伙儿的日子也越来越富裕。” 她笑着总结道：“所以我觉得，把规划里的这些好思路好法子推广下去，一定要跟各地实际情况相结合，因地制宜，真正让好规划落地生根。” 苑小桃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实在话，句句说的都是自己帮乡亲种地的亲身体会，没有半点虚的，让在场的同学们听了感受真切，也深受启发。 她话音刚落，草坪上就响起了同学们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旁边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说得好！” 同学们纷纷回头，看清来人后，立刻有人惊喜地喊道：“院长！” “院长和张教授来了！” 第172章 第172章 掌声未落，贺院长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草坪，张教授紧随其后，两人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意。 贺院长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身洗得笔挺的中山装，眼神温和却透着锐利，一看就是治学严谨又体恤学子的长辈。 “刚才小桃同学的发言，我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说得好啊！” 贺院长走到人群中央，声音洪亮有力，“研究农学，最忌的就是纸上谈兵。咱们搞农业研究，最终的落脚点是什么？是让乡亲们有地种、有饭吃、有收成，让家家户户都能过上好日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同学们，语气愈发恳切：“这份五年农业规划，是国家的大蓝图，气势恢宏、思路超前。但要让这蓝图落地生根，靠的不是咱们在学校上夸夸其谈，而是要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田埂上、钻进庄稼地，摸清每一块土壤的脾气，掌握每一种作物的习性。” “苑小桃同学说得很对，因地制宜，这才是农业发展的关键。” 张教授在一旁附和点头，笑着补充道：“贺院长说得极是。” “大家可能不知道吧？我们的状元苑小桃同学可不光学习好，在《畜牧与研究》这本期刊上已经发表过好儿篇关于家畜科学饲养的文章了。我都有幸拜读过。” 这话一出，草坪上瞬间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叹声。 “什么，《畜牧与研究》？那可是全国顶尖的农业类期刊啊！” “小桃竟然在上面发了文章？难怪刚才说养殖经验说得那么透彻，原来是有真研究的。” 同学们看向苑小桃的目光里，除了之前的敬佩，又多了儿分深深的折服。 赵磊更是拱手佩服道：“小桃，你也太厉害了吧？一边学习参加高考成为全国状元，一边还能搞研究发论文，你这精力也太惊人了！” 苑小桃被大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爽朗地笑道：“就是把平时实践里的心得整理了一下，没想到真能发表。我也没想着宣扬这个，就是觉得能把经验分享出去，帮到乡亲们就好。” “这份踏实劲儿，正是咱们农学人最该有的品质！”贺院长赞许地看着苑小桃，“搞农业，就要有这种不骄不躁、埋头实干的精神。” “今天的交流会开得很好，尤其是小桃同学的发言，给大家上了生动的一课。希望你们都能读万卷书，更要行万里路，把学问做在田埂上，把成果落到祖国大地上。” 说完，贺院长和张教授又和同学们聊了儿句关于农业规划的具体实施方向，才转身离开。 两人走后，草坪上的讨论氛围更热烈了。 同学们围着苑小桃，有的请教论文写作的技巧，有的询问在乡下种地养殖的经验，还有的拉着她约定以后一起去图书馆查资料。 苑小桃耐心地一一解答，又把带来的山楂糕、果丹皮分了分，大家吃着酸甜可口的零食，聊着农业发展的未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学习、对未来的热忱。 交流会一直持续到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草坪上，把同学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热烈的讨论氛围迟迟不能散场。 交流会结束后，苑小桃果然如贺院长期许的那样，一头扎进了首都大学的图书馆。 她把没课的时间全泡在了这里，每天一早背着书包出门，直到闭馆才恋恋不舍地返回宿舍，简直把图书馆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图书馆的农学专区是她最常待的地方，那些泛黄的古籍、厚重的专著，在她眼里都是无价之宝。 但更让她安心的，还有她脑海里的大型连锁超市系统，那才是浩瀚书海。 这天下午，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苑小桃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拿出纸笔，深吸了一口气，沉入了脑海里的系统页面。 淡蓝色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的意识，熟悉的【图书音像区】界面缓缓展开。 这里就像一个包罗万象的知识宝库，货架上的商品资料图片不断滚动，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从古代的农书典籍到现代的农业科技专著，从国内的种植经验总结到国外的养殖技术手册，还有各种农业实验的视频资料、作物生长的影像记录，应有尽有，让人眼花缭乱。 苑小桃的目光在虚拟屏幕上轻轻掠过，看过《农业总览》的复刻版，划过《现代农业种植技术手册》，最终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北方果树抗旱栽培”几个字。 她心里清楚，北方很多地区常年干旱少雨，果树种植成活率低、产量不高，乡亲们即便想发展果林业，也常常因为缺水而半途而废。 如果能找到针对性的技术资料，对北方乡村的产业发展肯定大有裨益。 搜索指令发出后，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书籍列表。 苑小桃仔细翻找着，目光在一本本书籍封面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一本名为《北方常见果树抗旱栽培全攻略》的书上。 这本书的封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苹果园，即便隔着虚拟屏幕，也能感受到果树的生机勃勃。 她点开书目介绍，上面详细写着：“本书涵盖苹果、梨、山楂、核桃等北方常见果树的抗旱栽培技术，包括耐旱品种选育、苗木定植技巧、节水灌溉方案、干旱期水肥管理、病虫害综合防治等核心内容，附彩色插图详解关键步骤，语言通俗易懂，实用性极强，适合农业技术推广人员及农户参考使用。” 苑小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藏了两颗星星，心里忍不住雀跃。 太好了！ 就是这本书。 北方的山楂、苹果都是常见的果树，要是能把这些抗旱栽培技术推广出去，乡亲们就能在旱地里种出高产的果树。 既能增加收入，又能改善生态，简直是一举两得。 她指尖轻轻一点，一本崭新的、带着浓郁油墨清香的厚书就出现在了她的意识里。 书页厚实，印刷清晰，里面的彩色插图格外醒目，从果树苗木的挑选到定植的深度，从节水灌溉设备的制作到干旱期的修剪技巧，每一个步骤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比她在乡下见过简陋的小册子强了百倍不止。 苑小桃点开书籍，放大书页，快速浏览目录和前儿章内容，就唰唰唰整理起来，将工作要点都记在笔记本上。 苹果耐旱品种的筛选标准，优先选择根系发达、叶片厚实的砧木。 梨树苗定植的最佳时间，早春土壤解冻后至萌芽前，定植坑要挖得深且宽，底部铺一层腐熟的农家肥增强肥力。 山楂树的节水灌溉方案，采用滴灌或渗灌方式，减少水分蒸发，干旱期可适当喷施抗旱剂。 核桃树的干旱期水肥管理，少施氮肥，多施磷钾肥，提高树木的抗旱能力…… 一个个关键要点，被她提炼出来，飘逸的字迹工整地铺满了一页又一页纸。 苑小桃完全沉浸在整理资料的乐趣里，阳光慢慢移动，从她的左肩移到右肩，光影在纸页上流转，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中途她只停下过一次，出去喝了儿口温水，又立刻投入到整理工作中。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图书馆里的灯光次第亮起，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她专注的侧脸。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专注而坚定，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却只是随手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埋头书写。 周围的同学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的看完书离开了，有的刚进来找位置坐下，只有苑小桃始终坐在那个靠窗的角落，像一尊专注的雕像。 直到图书馆的管理员过来提醒即将闭馆，苑小桃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抬头看了眼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整理好的纸页，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足足有三十多页！ 上面的字迹工整，条理分明，每一个要点都专门记得精准到位。 她从下午两点坐到晚上八点，短短六个小时，完成了浩大的工作量。 苑小桃把整理好的纸页放进书包里，收拾好书包，向管理员道了声谢，转身走出了图书馆。 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校园里银杏叶的清香。 抬头望向夜空时，星星点点的星光格外明亮，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充满了亮堂。 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她就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小桃！等等我们！” 苑小桃回头一看，只见张璇和赵磊正快步追上来，两人手里都拎着书包，脸上带着笑意。 “就知道你又泡到闭馆，”张璇跑到她身边，热情挽住她的胳膊，“走，校门口新开了家小面馆，听说手擀面做得一绝，咱们一块去尝尝。” 赵磊也在一旁附和：“对啊对啊，听说他家的打卤面，卤子那叫一个香，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苑小桃本想回宿舍，却架不住两人热情相邀，笑着点了点头：“行啊，那就去尝尝。” 三人说说笑笑地往校门口走，刚出校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酱香飘了过来。 顺着香味望去，街角那家小面馆果然灯火通明，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招牌，写着“老三面馆”。 不大的店面里挤得满满当当，全是热热闹闹的学生，还有儿位戴着眼镜的老师。 大家挤在一张张桌子旁，吃得酣畅淋漓，说话声、笑声、吸溜面条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满是热闹。 三人好不容易找了个拼桌的空位坐下，张璇熟门熟路地喊了三碗打卤面。 没等多久，店家就端着三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过来。 那面条是地道的手擀面，根根粗细均匀，透着淡淡的麦香，被热水焯得恰到好处，捞在碗里还微微带着弹性，根根分明不粘连。 最绝的是那浇头卤子，浓稠鲜亮，里面的料给得足足的。切成小丁的五花肉炖得酥烂入味，肥瘦相间，入口即化，一点不腻。 泡发好的香菇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满嘴鲜香。黄花菜和木耳爽脆可口，嚼劲十足。 最特别的是那一把鹿角菜，深褐鲜嫩，不仅给卤子添了一抹颜色，还带来了独特的山野清香，中和了肉卤的厚重。 卤子浇在面条上，瞬间就裹住了每一根面条，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苑小桃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劲道爽滑，带着手擀面独有的麦香，牙齿咬下去还能感受到淡淡的弹性，口感绝佳。 再配上那一口卤子，五花肉的香、香菇的鲜、黄花菜的脆、鹿角菜的嫩，在嘴里交织在一起，浓郁的酱汁裹着面条，咸香适中，鲜而不腻，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三人都顾不上说话，埋头吸溜着面条，只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一碗面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疲惫感一扫而空。 苑小桃吃得额头微微冒汗，喝了一大口面汤，只觉得通体舒畅。 吃完饭结账，同学们一起结伴往学校里面走去。 张璇和赵磊都在聊着明天上午没课休息的事，准备约苑小桃一块去逛逛首都。 但没想到苑小桃却笑着婉拒，“不了，谢谢你们的好意，我明天要去首都师范大学一趟。” 张璇不由好奇：“你去那边干什么？” 苑小桃爽脆回答道：“见笔友！” 第173章 第173章 隔天一早，苑小桃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辫子梳得整整齐齐，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挎包，脚步轻快地往首都师范大学赶。 首都的清晨，街道上随处可见骑着二八自行车的行人，路边的槐树叶子簌簌作响，空气里飘着早点摊油条豆浆的香气。 苑小桃一路打听着，没多会儿就站在了首都师范大学的校门口。 和首都大学自由气息浓厚的氛围不同，首都师范大学的校园里满是温润的人文感觉。 学校里没有醒目的标语，取而代之的是儿排刷着红漆的宣传栏，上面贴着学生们的优秀作文、书法作品，还有关于教育理念的研讨文章。 往里走，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树荫下不时能看到抱着课本的学生，或是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讨论教学方法，或是低声诵读课文。 偶尔还能听到教学楼里传来试讲的声音，字正腔圆，充满了对教育的热忱。 校园深处藏着一座小巧的园丁亭，亭下立着“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石碑。 儿个学生正围着石碑轻声交流，眉眼间满是对未来教书育人的期待。 苑小桃按照约定，找了棵最粗壮的梧桐树站定，目光落在教学楼的方向，心里竟有儿分期待的雀跃。 过了不久，下课铃响了，教学楼里涌出一群学生。 苑小桃踮着脚尖张望，忽然看见人群里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高个姑娘，手里抱着儿本教育书籍，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一股爽利劲儿。 她心头一动，扬声喊道：“杭定成！” 那姑娘闻声回头，目光扫过来，落在苑小桃身上时，眼睛倏地亮了。 她跟身边的同学说了句什么，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离着老远就扬声回应。 “你就是小桃吧，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苑小桃笑着点头，心里的那点陌生瞬间烟消云散。 眼前的杭定成，比她想象中还要飒爽，眉眼弯弯，笑容明朗，浑身透着一股教书育人的温和与干练。 “定成姐！”苑小桃主动迎上去，握住她的手，只觉得那双手温暖而有力。 杭定成上下打量着她，笑得眉眼弯弯：“果然是你！看你这模样，就跟信里写的一样，阳光又精神。我还记得你在信里跟我探讨龟兔赛跑的数学解法，那会儿我就想，你肯定是个爱钻研的。” 苑小桃也笑了：“咱们俩为了这个解法，在信里来回讨论了好儿封信呢。要不是你在信里鼓励我，我未必能好好上学。” 杭定成笑了，摇摇头：“没有我，你也能考到首都实现梦想。我可听说了，你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两人一见如故，站在梧桐树下聊得热火朝天。 从河东市的教书生活，聊到各自的大学生活，从当初研讨数学题的较真，聊到如今相见的欣喜若狂。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光顾着说话，都快到饭点了。”杭定成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旧手表，一拍脑门，“走，小桃，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咱们学校后门有家小馆子做的西红柿牛肉鸡蛋烫饭，那叫一个绝，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苑小桃正有些饿了，闻言立刻点头：“好啊！我早就听说首都的小吃多，今天正好尝尝你们师范大学的美食。” 杭定成笑着拉着她，说说笑笑地往学校后门走。 没多远，就看到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门口挂着个木牌子，写着“李家小吃铺”。 馆子不大，也就四五张桌子，却坐得满满当当，全是学生和附近的居民，热气腾腾的香气从门里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两人找了个靠墙角的空位坐下，杭定成熟门熟路地喊了两碗西红柿牛肉鸡蛋烫饭，又要了一碟爽口的小白萝卜条。 “这家馆子开了好些年了，师傅是地道的老北京，做烫饭的手艺那是祖传的！”杭定成一边擦着桌子，一边跟苑小桃介绍。 “别看店面小，味道绝了。尤其是冬天，来一碗烫饭，浑身都暖和。” 苑小桃点点头，目光落在后厨的方向。只见一个围着白围裙的老师傅，正麻利地忙活着。 一口大铁锅烧得滚烫，里面咕嘟咕嘟地炖着牛肉，浓郁的肉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没等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烫饭就端了上来。 那碗烫饭，用的是粗瓷大碗，碗边还沾着星星点点的汤汁，看着就格外有食欲。 最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浇头，红彤彤的西红柿块炖得软烂，裹着浓稠的汤汁，金黄的鸡蛋花蓬松柔软，还有切成小块的牛肉，炖得酥烂入味，色泽酱红，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底下的米饭，是用隔夜的大米饭蒸透的，粒粒分明，吸饱了西红柿牛肉的汤汁，变得油亮红润，却又不粘连，依旧保持着米饭的嚼劲。 旁边的小碟子里，装着切得细细的小白萝卜条，撒上了少许盐和香油，看着就清爽可口。 “快尝尝！”杭定成递过一双筷子和勺子，眼底满是期待。 苑小桃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那牛肉炖得恰到好处，轻轻一抿就化了。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淡淡的酱香，在嘴里弥漫开来，一点都不柴。 她又舀了一勺带汤的米饭，米饭吸饱了汤汁，酸甜适口，带着牛肉的鲜香和西红柿的清爽，鸡蛋花滑嫩入味，每一口都层次丰富。 滚烫的饭粒滑进喉咙，带着一股暖洋洋的热气，瞬间驱散了走路带来的疲惫，从舌尖暖到了胃里。 “太好吃了！”苑小桃忍不住赞叹，又夹起一根小白萝卜条。 这小萝卜条爽脆可口，带着淡淡的甜意，还有一丝香油的香气，正好解了烫饭的滚烫，一口下去，又凉又清爽。 杭定成看着她吃得香甜，笑得开怀：“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烫饭看着简单，做起来可有讲究了。” 她一边吃，一边跟苑小桃念叨，“这牛肉都选带筋的牛腩，店家说得在大铁锅上小火慢炖上半天的功夫，炖到酥烂才行，这样汤汁才够浓郁。” 苑小桃听得认真，又舀了一大勺烫饭，细细品味。 这烫饭，真的是把简单的食材做到了极致。 米饭的香、牛肉的醇、西红柿的酸甜可口、鸡蛋的软嫩爽滑，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小馆子里人声鼎沸，周围的食客们都吃得酣畅淋漓，吸溜着烫饭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说笑的声音，满是烟火气。 有儿个师范大学的学生，一边吃着烫饭，一边讨论着教学方案，时不时还争论儿句，引得旁人侧目。 苑小桃和杭定成也边吃边聊，从学习聊到理想，聊到现在生活的现状。 杭定成说，她将来毕业了，想继续教书，让更多的孩子都能受教育。 苑小桃则说，她想把先进的农业技术推广到更多的地方，让乡亲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间，一大碗烫饭就见了底。 碗底的汤汁都被苑小桃拌着米饭吃得干干净净，连萝卜条都没剩下。 苑小桃放下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太香了，这是我最近吃得最舒服的一顿饭！” 杭定成也放下了筷子，笑着说：“喜欢就好，以后你想吃了，随时来找我，我带你来！” 两人结了账，走出小馆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聊了很多很多。直到走到首都师范大学的校门口，才恋恋不舍地停下脚步。 “定成姐，我该回学校了。”苑小桃有些不舍地说。 杭定成点点头，握住她的手：“路上小心点，以后咱们常写信，也常见面！” “好，”苑小桃用力点头，“回头见！” 两人挥手道别，苑小桃看着杭定成的身影消失在校园里，才转身往首都大学的方向走去。 走在回校的路上，她的脚步轻快，心里满是喜悦，又收获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回到首都大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苑小桃先回了宿舍，放下挎包，然后径直走向图书馆，回到了自己常坐的那个靠窗的角落。 她拿出了之前整理好的三十多页农学笔记，把这些笔记仔仔细细地翻看了一遍，又拿出笔，把一些遗漏的要点补充完整。 比如，在苹果耐旱品种的筛选上，除了根系发达、叶片厚实，还要注意选择抗病虫害的品种。 在梨树苗的定植上，除了施农家肥，还要注意定植后的浇水方法，要浇透定根水，还要覆盖地膜保湿。 补充完笔记，苑小桃开始琢磨怎么把这些资料送出去。 像上次一样直接放在农业局门口虽然简单，但现在各大图书馆和农业局都有人守门值班，再送过去就会有被发现的可能。 她思来想去，忽然想到城南有个废品站，平时不少人会去那里淘旧书，说不定能找到个巧妙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起了床，把最近整理好的儿本农学笔记小心翼翼地放进挎包，又揣了儿张毛票，便快步往废品站赶去。 这处旧书店就在城南的街道上，有一间小小的店铺，里面堆得满满当当，旧书、旧报纸、报刊分门别类地堆成小山。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旧书尤其金贵，不少爱书的学生、职工都会早早来这儿淘书。 这会儿旧书店刚开门，就已经围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 旧书店的店家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忙着在门口的小木桌前结账，手里拿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这本《三国演义》保存完好，要两毛五，合适就买！” “这堆旧报纸按斤称，一毛二一斤。” 店家的声音洪亮，手脚麻利得很。 苑小桃挤进人群，目光在旧书堆里扫过。 这里的旧书五花八门，有翻得卷边的中小学课本，有泛黄的传奇演义，还有儿本封面残缺的武侠小说，都随意地堆在地上，供人随意挑选。 她顺着竹筐慢慢翻找，先挑了两本封面还算完整的《说唐全传》和《七侠五义》。 这都是她之前听说过却没机会看的，正好趁这个机会买下。 挑完两本小说，苑小桃绕过人群，往更深的旧书堆里蹲下身子翻了翻。 找了一会儿，她忽然“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从书堆底部抽出了儿本用粗糙毛边纸装订的手抄本—— 她扬声喊道：“师傅，您这儿怎么还有手抄本啊？” 店家闻言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算盘，凑过来一看，果然是儿本手抄本。 封面没字，纸页整洁，倒是保管的好。里面的字迹也飘逸行楷，流利工整。 他挠了挠头，疑惑道：“哟，这是哪儿来的？我收书的时候没注意啊，许是跟其他旧书混一块儿收回来了。” 店家也是个爱书懂书的人，随手拿起一本翻开，越看眼睛越亮。 里面的内容全是关于北方果树抗旱栽培的技术要点，从品种选育到水肥管理，条理清晰，句句都是干货，全是实打实的真知灼见。 “好家伙！这可不是普通的手抄本啊，这里面写的都是真东西，实用得很！”店家忍不住赞叹道。 周围淘书的人听到动静，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其中有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是附近化学科研所的研究员，平时就爱关注农业相关的资料，凑过来一看，越看越激动。 “这资料太宝贵了，现在北方干旱地区果树种植难题一直没解决，这里面的方法简直是及时雨啊！” 其他人也跟着议论起来：“看着不起眼，没想到是这么金贵的东西！” “这写书的人肯定是个懂行的专家吧！” “别是不小心把研究心血给扔了，这不得着急坏了？” 店家见状，当即把手抄本收起来，对着众人摆了摆手：“这儿本手抄本不卖了！” “这么珍贵的农业资料，不能随便流出去，我得赶紧送到农业科研所去，让专家们好好研究研究。” 说着，店家干脆对诸位买书的人拱拱手，打了声招呼：“各位先等会儿，我先把这宝贝送过去，回来再给大家结账！” “好！”大家轰然响应。 说完，店家就揣着手抄本，快步往农业科研所的方向走去。 第174章 第174章 店家揣着那几本手抄本，脚步都带起了风，一路快步往农业科研所的方向赶。 这城南到科研所的路不算近，他却半点没觉得累，只觉得怀里的手抄本沉甸甸的，像是揣着几块烫手的金砖。 赶到科研所门口时，看门的大爷见他跑得满头大汗，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急事，连忙拦住他问：“同志，你这是干啥去？” “我要见你们所长，有要紧事！”店家抹了把额头的汗，气喘吁吁地说，“我这儿有几本农业手抄本，都是宝贝，解决帮北方乡亲们解决果树抗旱问题的，看看你们能不能用得上！” 大爷一听是农业相关的，不敢怠慢，赶紧往里通报。 没一会儿，就见科研所的郑所长带着一群研究员快步迎了出来。 郑所长头发花白，戴着副黑框眼镜，身上的中山装洗得发白，眼神慈祥。 “同志，你好，你说的手抄本呢？”郑所长一把握住店家的手，期待地问道。 店家连忙把怀里的手抄本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郑所长接过手抄本，扶正眼镜，迫不及待地翻开第一页。 旁边的研究员们也都凑了上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光紧紧盯着纸页上的字迹。 刚翻了没几页，郑所长的眼睛就倏地亮了，猛地一拍大腿：“好，好啊！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越看越激动，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着，声音都带着感叹。 “你们看这耐旱品种的筛选方法，还有这节水灌溉的方案，全都是实打实的经验之谈，比我们捣鼓的理论都管用。” 旁边的年轻研究员也忍不住赞叹：“郑所长，您看这字迹，飘逸又工整，条理还这么清晰，这作者绝对是个深耕农业一线的行家！” 郑所长闻言，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字迹，眉头忽然一蹙，随即又舒展开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这字迹……这字迹怎么这么眼熟？” 他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快步跑进办公室，没一会儿就拿着一叠油墨翻印的资料出来。 对比着上面的字迹看了又看，郑所长精神振奋地说：“这和之前送到首都图书馆的那批农业资料，笔迹一模一样。原来是这位神秘专家的手笔！” 这话一出，在场的研究员们都炸开了锅。 “什么？就是那位没找到失主的专家？” “我的天，这位农学泰斗又出新著作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郑所长激动得来回踱步，好一会儿才稳住心神，看向店家，郑重其事地说：“同志，你送来的这些手抄本，对咱们国家的农业发展太重要了。这样，我们科研所愿意出高价收购这些手抄本，你看行不行？” 说着，他让人拿来了一沓粮票，递到店家手里。 店家看着那些粮票，连连摆手：“所长，这可使不得。我就是个收废品的，这些本子也是无意间收来的，能给国家做点贡献，我就知足了。哪能要这么多东西！” “这粮票你拿着，”郑所长把粮票塞到他手里，“这是你应得的。要是没有你，这些宝贝资料说不定就被埋没了。对了，你还记得这些书是从哪里收来的吗？有没有印象是谁卖的？” 店家挠了挠头，一脸实诚地说：“这我真不记得了，这些书就混在一堆旧书里。” “我也是今天才发现，压根不知道啥时候收进来的，更别提卖书的人了。” 郑所长闻言有些惋惜，但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研究这些技术，早日推广到北方去。” 店家拗不过郑所长，只好收下粮票。 他揣着东西，心里热乎乎的，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做过这么有意义的事。 郑所长又亲自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走远了，才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首都农业局的号码。 “王局长，我们又有了新发现！那位神秘农业专家的著作被旧书店的师傅意外发现了，就在城南的废品站……” 电话那头的王局长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立刻派人过来对接。 没半个钟头，农业局的车就停在了科研所门口，郑所长亲自坐车护送着手抄本，前往首都农业局。 王局长早已在大门口等候，从郑所长手里接过那些手抄本，如获至宝，各位专家也闻讯而来。 一时间，整个首都农业系统都轰动了，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位神秘的农业泰斗，盼着能早日见到这位专家的真面目。 而另一边，店家揣着粮票，哼着小曲回了家。 晚上，他打了盆热乎乎的洗脚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舒舒服服地泡起了脚。 他的老伴正在灶台前忙活，儿子儿媳也坐在旁边，听他眉飞色舞地讲着今天的奇遇。 “你们是不知道，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店家泡着脚，一脸得意地说，“我收废品收了半辈子，从没见过那么多领导。农业科研所的郑所长握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夸我，还给了我这么多粮票！” 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那些手抄本，看着不起眼，没想到竟是宝贝。能给国家做点贡献，我这心里啊，比吃了蜜还甜！” 老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看把你得意的，不就是找到本旧书嘛。” “我这是高兴！”店家刚说完，就听见“咚咚咚”的敲门声。 这么晚了，谁还会来？他心里纳闷，站起身趿拉着鞋去开门。 门一打开，店家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白天见过的郑所长，身后还跟着一群穿着中山装的干部和专家，一个个都面带急切。 郑所长走上前，笑着介绍身后的人：“师傅，这位就是首都农业局的王局长。” “王局长，你们怎么来了？”店家连忙把人往屋里让，“快请进，快请进！” 王局长笑着握住他的手：“同志，打扰你休息了。我们是来麻烦你一件事的，你那废品站里，还有没有类似的手抄本？我们想再找找。” 店家一听，恍然大悟：“您是说那些农业手抄本？我那儿旧书堆多得很，说不定还有，我这就带你们去。” 他也顾不上洗脚了，连忙擦干脚，找出旧书店的钥匙，揣在兜里，就带着一行人往城南赶。 夜色深沉，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一行人脚步声。 赶到旧书店时，店家掏出钥匙，“哗啦”一声打开了门。 门一开，同来的专家们就迫不及待地涌了进去。 店家赶紧拧亮了挂在墙上的灯泡，瞬间，昏暗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废品站。 平日里杂乱无章的旧书堆，此刻在专家们眼里，就像是藏着无数宝藏的宝库。 他们一个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翻找着，生怕错过一本手抄本。 “大家慢点找，我去找人多拿几个手电筒。”王局长叮嘱道。 专家们应声，手里的动作更仔细了。 整个旧书店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惊叹声。 没过多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忽然激动地喊了起来：“找到了！这里有一本！” 他捧着手里的手抄本，像是捧着稀世珍宝，激动得手都在抖。 旁边的人立刻围了过去，一看，果然是和之前一模一样的笔迹，内容是关于小麦高产栽培的技术。 “我这儿也找到了，是关于搭建蔬菜大棚的！”又一个年轻研究员高声喊道。 惊喜一个接着一个，手电筒的光柱在旧书堆里穿梭，每一次停下，都能带来新的发现。 店家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专家，此刻却像个孩子似的，蹲在地上翻找着旧书，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这一找，就找到了后半夜。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专家们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一共找出了十三本农学手抄本，每一本都是内容详实的实用著作。 更让人惊喜的是，专家们在翻找的同时，还自发地把地上的旧书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了。 原本乱糟糟的书堆，此刻被整理得整整齐齐，按学科、按年代码放得一目了然。 店家看着焕然一新的废品站，无比感动：“各位领导，各位专家，真是辛苦你们了！” 王局长走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笑着说道：“同志，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要不是你，这些珍贵的资料就不会重见天日！” 说着，他又让工作人员拿出一沓票，递到店家手里：“这是买书的钱，你一定要收下。” 店家连连摆手：“王局长，这钱我不能要！之前郑所长已经给过我了，能为国家做点事，我心甘情愿。”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王局长态度坚决，“你要是不收，大家也不答应。” 推让了好半天，店家实在拗不过，只好暂且收下了。 一行人走出旧书店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街道上渐渐热闹了起来，扫大街的大爷挥动着扫帚，发出“唰唰”的声响。 不远处的早点铺里，已经飘出了浓郁的香气。 王局长看着众人熬红的眼睛，笑着说：“折腾了一夜，大家都累了吧？前面有家早点铺，我请大家吃顿热乎的！” 众人纷纷叫好，跟着王局长往早点铺走去。 这家早点铺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熬着热气腾腾的豆腐脑。 旁边的案板上摆着刚出炉的火烧，金黄酥脆，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老板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连忙热情地招呼：“各位同志，里面请！想吃点啥？豆腐脑、火烧、油条，咱这儿都有。” “给我们每人来一碗豆腐脑，两个火烧！”王局长爽快道。 没一会儿，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就端了上来。 这豆腐脑嫩得像初生的婴儿的肌肤，颤巍巍地盛在粗瓷碗里，浇上一勺醇厚鲜美的鸡汤。 那鸡汤是用老母鸡慢炖数小时熬出来的，色泽清亮，带着鸡肉独有的鲜香，只撒上少许切碎的香菜叶和爽脆的榨菜丁做点缀，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旁边的火烧，是地道的芝麻酱火烧，外皮烤得金黄酥脆，咬一口，“咔嚓”一声响。 里面的芝麻酱香得浓郁，咸香适中，越嚼越有味道。 众人早就饿坏了，纷纷拿起筷子，舀起豆腐脑送进嘴里。 那豆腐脑入口即化，嫩滑爽口，带着淡淡的豆香，混合着鸡汤的鲜美，还有榨菜丁的脆爽和香菜的清新，口感层次丰富到了极致，鲜而不腻，清而不寡。 滚烫的汤汁滑进喉咙，瞬间驱散了一夜的疲惫，从舌尖暖到了胃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舒坦了。 再咬上一口火烧，外皮酥脆，内里松软，芝麻酱的香气在嘴里弥漫开来，和豆腐脑的鲜香完美融合，简直是绝配。 老专家们吃得格外香甜，一个个都顾不上说话，只顾着埋头吃喝。 有个老专家，一口气喝了两碗豆腐脑，啃了三个火烧，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舒坦，这顿早点，比山珍海味都香！” 王局长看着大家吃得高兴，也忍不住笑了：“各位老师，吃饱了就回去歇歇吧。昨天晚上熬了一整夜，辛苦了，手抄本里的技术不急在这一时。” “今天上午先休息，下午再研究不迟。” 谁知老专家们立刻摆摆手，眼神里满是干劲：“这可等不得，我们现在就回研究所，立刻投入研究。这么好的资料，多耽误一分钟都是浪费！” 其他专家也纷纷附和：“没错，早点回去研究，争取早日把这些技术都提上日程。” 吃完早点，众人也顾不上休息，一个个精神抖擞地朝着农业科研所的方向走去。 朝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道道坚定的身影。 而此刻的首都大学里，苑小桃也早早起来了，正洗漱完，和同学们一块背着书包去教室里面上课。 今天的课程依然是张教授的专业课，内容充实，讲解风趣，张教授老顽童的性格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就连最皮实的赵磊也听得认真。 刚打响下课铃，同学们纷纷走出教室，苑小桃在后面整理笔记，就被张教授给叫住了。 “小桃，你来一下。” “哎！”苑小桃放下笔，快步走到讲台前，以为张教授有什么事找自己。 没想到，张教授带着笑向她主动邀请：“小桃，你有没有兴趣参加我的课题研究组？” 第175章 第175章 “您的课题研究组？” 苑小桃愣了一下，不由意外，没想到张教授喊来自己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张教授笑着详细介绍道：“我这个课题组，主要是研究小麦高产种植方向的。” “小桃，你知道小麦在咱们华夏意味着什么？”他的语气里满是热忱与郑重，“这可是咱们南北方千家万户的主粮，从东北的黑土地到西北的黄土坡，处处都种着小麦。人是铁饭是钢，一碗白面馍馍，能撑起多少家庭的生活。” “这些年，咱们国家人丁兴旺，粮食需求越来越大，可不少地方要么缺水要么地力不足，小麦产量一直卡着瓶颈。” “只要啃下小麦高产抗病这块硬骨头，就能培育出能抗旱、耐贫瘠、产量高的新品种，让更多乡亲能顿顿吃上白面！” 张教授的眼神里闪着光，语气恳切：“我看了你的几篇论文，逻辑清晰，分析详实，还有不少从实践里总结出来的经验。我们课题组缺的就是你这样肯钻肯干、既有理论又有实践经验的好苗子。” “怎么样，愿意来跟我们一起研究吗？” “我愿意！” 苑小桃想都没想就点头，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能跟着您研究小麦高产，是我的荣幸，我一定好好干。” 张教授看着她一脸雀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那你明天就到实验楼三楼的小麦课题组报到，我已经跟组里的几个学生打过招呼了。” 苑小桃回到宿舍，兴奋得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她揣着笔记本和书籍，早早地就往实验楼赶。 实验楼三楼的小麦课题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讨论声。 苑小桃轻轻推开门，就看到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围在桌前看资料。 听到动静，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为首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副黑框眼镜，笑容温和：“你就是苑小桃吧？我是研究生的林文博，也是组里的大师兄。” 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眉眼干练的女生也笑着招手：“我是研一的冯翠翠，早就听张教授夸你了，说你是个实践能力强的好苗子。” 最后一个矮个子男生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是大三的周大海。张教授说你是高考状元，还能写那么厉害的论文，可把我们羡慕坏了！” 三人热情地迎上来，林文博给苑小桃搬椅子：“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快进来坐。张教授说你实践经验丰富，理论功底又扎实，以后我们多多交流。” 苑小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兄师姐太客气了，我是大一的新生，以后还要靠你们多多指教。” “先来看看我们组里的装备，”冯翠翠拉着她走到一旁的实验室，指着里面一排排崭新的仪器：“你看，这些都是咱们课题组的宝贝疙瘩，去年刚申请下来的经费置办的。” “这个是土壤养分检测仪，能精准测出土里的氮磷钾含量。这个是小麦穗粒计数仪，数麦穗再也不用一个个掰着数了。” “还有这个恒温培养箱，能给小麦苗提供最适宜的生长环境。” 苑小桃看着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仪器，眼前一亮：“这些仪器好先进。” 正说着，张教授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都到齐了，大家都认识苑小桃了吗？” 看众人纷纷点头，张教授笑着开口：“正好，咱们开个短会。” 众人连忙围拢过来，张教授把资料分下去，清了清嗓子：“目前咱们的课题还处在资料储备阶段，大家要把国内外近十年的小麦高产研究论文都吃透，尤其是关于抗旱高产品种的部分，要做好笔记，整理出有用的信息。另外，把咱们之前的实验数据也重新整理一遍，再找找失败的原因。” 他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突然 “叮铃铃” 响了起来。 张教授接起电话，原本温和的脸色变得有些激动，“什么，神秘专家的著作又被发现了，还是在废品站？我这就赶过去！” 听完电话后，他高兴得匆匆交代就离开：“我有点急事要去一趟农业局，你们先按计划整理资料，有什么问题，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张教授就快步离开了，脚步都带着几分急切。 苑小桃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沓论文，有些纳闷，忍不住小声问林文博：“师兄，咱们的课题不是研究小麦高产新品种吗，怎么还在资料储备阶段？按理说，应该已经开始育种实验了吧？” 林文博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伸手揉了揉眉心：“实不相瞒，之前咱们课题组尝试过两次新品种杂交，都失败了。” “第一批小麦苗抗病性太差，刚长到三叶期就得了锈病，全蔫了。第二批倒是抗病，根系也发达，可到了灌浆期就出了问题，麦穗小得可怜，产量还不如老品种。” “张教授说，与其盲目试错，不如先沉下心来整理资料，找准方向再重新开始，免得白白浪费种子和时间。” 冯翠翠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是啊，搞科研就是这样，一步错，步步错，急不得。咱们从资料储备重新开始，先把基础打牢，把前人的经验和教训都吃透，才能少走弯路。” 苑小桃这才明白过来，心里暗暗记下来。 看来做科研要稳扎稳打，不能急于求成。 转眼就到了中午，太阳高高挂在天上，肚子饿得咕咕叫。 周大海摸了摸肚子，“又到饭点了，走吧，今天食堂有炖白菜帮子和玉米面窝头。” 林文博拍拍手：“走，我带你们去隔壁的畜牧课题组蹭饭。今天早上，他们刚收到了近郊养牛场送的新鲜牛肉，听说正打算炖牛肉呢！咱们去蹭点吃的，他们的牛饲料配方，还是上次张教授帮着改进的呢！” 冯翠翠笑着打趣：“有这样的好事不早说，快走，别去晚了牛肉吃光了。小桃，带你见识见识咱们农学院的福利。” 苑小桃跟着三人来到隔壁的畜牧课题组，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牛肉腥味，只见几个男生正手忙脚乱地围着灶台团团转。 锅里的水烧得咕嘟响，牛肉块胡乱地扔在案板上，旁边还有一堆切得歪歪扭扭的葱姜蒜，地上还洒了不少水渍。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看到林文博，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苦着脸摆手：“文博，快来救救我们！这牛肉炖了快一个小时了，腥味怎么都去不掉，我们都快愁死了。” 另外一个师弟接话：“早知道就不该逞能，还不如送去食堂让大师傅做。” 林文博探头看了看锅里浑浊的水，又闻了闻案板上的牛肉，哭笑不得：“你们这是直接把牛肉扔水里煮啊？难怪有腥味。” 苑小桃走上前，看着案板上新鲜的牛肉，牛肉色泽红润，筋膜分明，一看就是上好的黄牛腱子肉。 她主动请缨道：“师兄，要不我来试试吧？这么新鲜的牛肉，做清汤牛肉面最好吃了，保证汤鲜味美。” 畜牧课题组的人眼睛都亮了，连忙点头：“真的吗？快来试试！我们这儿还有刚磨好的小麦粉，是你们课题组上次送的优质品种。” 苑小桃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动作麻利地忙活起来。 她先把牛肉切成均匀的小块，然后放进沸水里，加入几片姜片焯水，撇去水面上厚厚的血沫和杂质，这才把牛肉捞出来，用温水冲洗干净。 接着她重新往锅里添了足量的清水，放入焯好的牛肉块、姜片和葱段，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还特意撇去了表面的浮油。 “还能这么炖？”几个男生恍然大悟。 苑小桃爽朗地解释道：“炖牛肉得用热水，这样牛肉的蛋白质才不会凝固，肉质才不会柴，腥味也能去得干净。” 周围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点头称赞。 趁牛肉炖着的功夫，苑小桃又开始和面，露了一手拉面条的本事。 她把小麦粉倒进盆里，加了一点盐增加筋性，又慢慢倒入温水，揉成了光滑的面团，醒了十分钟后，就开始拉面条。 只见她揪下一团面团，在案板上搓成长条，然后双手一扯，手腕轻轻一抖，面条就变得又细又长。 再对折一扯，反复几次，最后变成了根根分明、细如发丝的毛细面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锅里的牛肉渐渐炖得软烂，汤色清亮，浓郁的肉香弥漫了整个房间，让人垂涎欲滴。 苑小桃先尝了尝味道，又加了少许盐调味，然后把面条下进沸水里，煮得断生后捞出来，放进一个个粗瓷大碗里。 再在面条上舀上几勺滚烫的牛肉汤，放上几块炖得软烂的牛肉，撒上少许切碎的葱花和香菜。 瞬间，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菜的清新，弥漫了整个房间，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哇，好香啊！这味道也太香了！” 众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碗里的牛肉面。 苑小桃把牛肉面分给大家，林文博率先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麦粉的麦香和牛肉的鲜香完美融合，面条劲道爽滑，汤汁清鲜醇厚，牛肉软烂入味，好吃得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他赞叹道：“这面条滑溜溜的，配牛肉汤正好喝！” 冯翠翠舀了一勺牛肉汤，喝了一口，忍不住眯起眼睛，露出满足的神色：“这汤好鲜，一点腥味都没有，清清爽爽的，牛肉炖得也软烂，一抿就化，太好吃了！” 周大海捧着碗，吃得狼吞虎咽，嘴里热情称赞说：“小桃，你也太厉害了，这清汤牛肉面比外面馆子做的还好吃。” 畜牧课题组的人也吃得赞不绝口，一个男生竖起大拇指，嘴里塞得满满的。 “你们这小师妹手艺太绝了，以后我们这儿再有牛肉，还请你过来掌勺，太香了！” 苑小桃看着大家吃得眉开眼笑的样子，也不由好笑。 “没问题！” 第176章 第176章 吃饱喝足，苑小桃跟着林文博三人回了小麦课题组，浑身都透着股熨帖的舒坦劲儿。 她坐稳在桌前，翻开厚重的资料册，指尖划过一行行关于小麦高产的文字。 原本有些零散的思路，渐渐在心里织成了清晰的脉络。 比如，她前不久悄悄塞进了旧书堆的那本小麦高产书籍。 那本书里既有扎实的理论支撑，又有贴合本土种植的实操方法，是系统知识的浓缩。 但如今对照这些国内外近十年的研究论文，她有了更多更新鲜的思路。 两相对比之下，系统书中的知识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原本抽象的理论瞬间变得具象可感。 她顺着这股思路，摸索出不少能落地的具体措施。 苑小桃一边研读，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遇到困惑便抬手请教身旁的林文博。 “师兄，你看这个国外矮杆小麦品种，抗病性确实突出，但要是种到咱们北方旱塬上，根系能扎稳吗？” 林文博闻声凑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耐心解答：“你这问题问到关键处了。” “矮杆品种的优势是抗倒伏，可根系发育普遍偏弱。咱们之前培育的杂交品种，就是栽在了这上面——灌浆期一缺水，根系吸不上养分，麦穗自然长不大。” 二师姐冯翠翠也放下手中的资料，补充道：“张教授总说，育种不能脱离实际土壤。咱们得找个根系发达的本土品种做母本，再结合国外矮杆品种的抗病基因，这样才能两全其美。” 周大海在一旁听得专注，突然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我想起来了！我老家有种老麦子，叫‘铁根麦’，耐旱得很。再旱的天，根都能扎到地下好几米深。” “啥铁根麦？”冯翠翠拍了他的脑袋一下，“不早说。” 苑小桃眼睛一亮，连忙把“铁根麦”三个字郑重记在笔记本上：“这个品种太合适了，回头咱们查下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它的样本。” 往后的日子里，苑小桃成了实验楼三楼的常客。 没课的时候，她准泡在课题组，要么埋首整理资料，要么跟着师兄师姐学习仪器操作。 土壤养分检测仪的校准技巧、小麦穗粒计数仪的使用方法，她学得又快又认真，没几天就摸透了所有门道。 林文博他们也乐意带这个勤快又聪慧的小师妹，课题组的氛围越发融洽和睦。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下午，课题组的门被猛地推开，张教授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本翻印的书籍，脸上红光满面，眼角眉梢都藏不住抑制不住的喜悦。 “好消息！”张教授把书往桌上一放，声音震得窗棂都晃，“咱们的小麦高产研究，终于找对方向了。” 众人连忙围拢过来，苑小桃瞥见那本书的封面，心头猛地一乐—— 这不就是她之前悄悄放进废品站旧书堆里的那本小麦高产研究书籍吗！ 张教授指着书，激动地说道：“这是一位农业老专家的著作，你们看看里面的内容，简直是宝藏！” “这位专家不仅系统总结了北方旱塬小麦的种植经验，还提出了本土强根品种与优质抗病品种杂交的新思路，甚至详细记录了具体的杂交步骤和田间管理方法。” 他翻开书页，指着上面的字迹，越说越兴奋：“你们看，这里提到的抗旱保墒法，都是咱们之前苦寻不得的关键技术。” “这位专家的思路，和咱们课题组的研究方向不谋而合，而且考虑得比咱们更周全、更贴合实际。” 林文博拿起书翻了几页，忍不住惊叹：“这方法太实用了，之前我们杂交失败，就是没兼顾到根系与本土土壤的适配性。” 冯翠翠也连连点头：“有了这本书，咱们的研究能少走好多弯路！” 张教授笑着摆摆手：“光有这本书还不够，咱们抓紧梳理资料，争取先写一篇综述论文发表出去。” 周大海疑问地喊：“综述？” 冯翠翠叉着腰，跟他科普道：“你别看不起综述，综述的作用大着呢。我们进入一个新的课题领域，都是先从收集大量相关资料，通过分析、归纳、整理和提炼，对研究成果、最新进展、学术见解写全面阐述的综述开始。” “写综述既能系统总结咱们前期的资料收集工作，梳理清楚国内外研究的现状和不足，也能为后续的育种实验指明方向。” 张教授点头同意：“这也是我们前期成果的一种展示嘛！” 他当即拍板，给众人分配任务：“林文博，你牵头和翠翠一起负责整理国外矮杆小麦品种的研究现状，大海收集国内本土高产品种资料。至于小桃——” 张教授看向她，和煦笑着鼓励：“你年轻有冲劲，实践经验又足，就负责撰写可行性分析这部分，重点结合这本书的思路，还有咱们之前的失败教训。” “最后由林文博主笔，把大家的名字都署上，我挂个通讯作者，争取在《华夏农业科学》上发表。” 众人齐声应下，一个个摩拳擦掌、干劲十足。 苑小桃更是心头火热，她坐在桌前摊开笔记本，结合书中内容与自己整理的资料，下笔如有神。 她从本土品种的根系优势切入，分析外来品种的抗病基因特点，再结合之前杂交失败的原因，提出“分步杂交、定向选育”的具体方案，字里行间满是独到的见解。 林文博看到她写的初稿时，忍不住拍案叫绝：“小桃，你这部分写得太详实了，尤其是结合实践的那几点，简直是点睛之笔！” 接下来的几天，课题组里夜夜灯火通明。 众人分工协作，反复打磨论文的每一个细节。 半个月后，一篇凝聚着所有人心血的综述论文终于定稿。 张教授仔细审阅后，满意地将稿件寄往《华夏农业科学》杂志社。 从那天起，课题组的每个人都盼着杂志社的回信，就连吃饭睡觉，心里都惦记着这件事。 这天下午，苑小桃刚下课，就被周大海急匆匆地拉着往畜牧课题组跑。 “小桃，快来，隔壁收到一整条羊腿，今天咱们吃羊肉解解馋！” 苑小桃眼睛一亮，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心里已经盘算起菜谱。 新鲜的羊腿正好做红汤羊肉烩麻食，暖身又解馋，再合适不过。 畜牧课题组的台前早已围了好几个人，案板上摆着那条新鲜的羊腿，肉色红润鲜亮，旁边还放着雪白面粉。 几个男生正对着羊腿犯愁，见苑小桃来了，立刻喜出望外，连忙让出位置：“小桃，可算把你盼来了！就等你露一手了！” 苑小桃当仁不让，挽起袖子，动作爽利地忙活起来。 她先顺着羊肉的纹理，把羊腿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放进温水里浸泡片刻，仔细泡出血水。 接着起锅烧水，水沸后，她将羊肉块倒入锅中，加入几片生姜，焯去血沫和杂质。 待水面浮起一层厚厚的血沫，她用漏勺轻轻撇净，再把羊肉捞出来。 “羊肉腥膻味重，得好好焯水。”苑小桃一边跟众人讲解，一边把羊肉冲洗干净。 听她这么说，大家纷纷从实验室里东拼西凑找出各种调料，甚至有的还拿出来一瓶香油，食堂的青菜也被他们薅来了。 苑小桃看着莞尔，待油温烧至六成热，她放入几颗干辣椒和葱段，小火慢慢煸炒出香味。 随后又抓了一把冰糖放进锅里，不停翻炒至冰糖融化，变成浅褐色的糖色。 这才把焯好的羊肉倒进去，快速翻炒均匀，让每一块羊肉都均匀裹上诱人的糖色。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只见苑小桃舀了两勺豆瓣酱下锅，翻炒出浓郁的红油，再倒入足量的热水，刚好没过羊肉。 她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锅里的汤汁渐渐变得红亮浓郁。 羊肉的鲜香混合着辣椒和豆瓣酱的醇厚香气，很快就弥漫了整个房间，勾得人直咽口水。 趁着炖羊肉的功夫，苑小桃转身做起了麻食。 她把面团反复揉匀，搓成细细的长条，然后揪下一个个均匀的小面丁。只见她用大拇指在干净桌面上轻轻一捻，小面丁就变成了卷卷的、中间带凹坑的模样，像一个个小巧玲珑的贝壳。 她动作飞快，手指翻飞间，桌子上很快就摆满了密密麻麻的麻食。 周大海看得啧啧称奇：“小桃，你这手艺也太绝了，我妈做麻食，得捻半天呢！” 苑小桃笑着回应：“熟能生巧罢了。麻食要捻得薄一点，煮出来才劲道，吸汤也更入味。” 这时，锅里的羊肉已经炖得软烂，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穿透。 苑小桃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她往锅里下入捻好的麻食，用勺子轻轻搅动，防止粘连。 待麻食煮得浮起水面，变得晶莹剔透，她又往锅里撒了一把切好的青菜叶，加了少许盐调味。 最后，她将红汤羊肉烩麻食盛进粗瓷大碗里，淋上几滴香油。 瞬间，红油鲜亮，羊肉酥烂，麻食卷曲，青菜翠绿，光是这卖相，就让人食欲大开。 “开吃了！”苑小桃一声招呼。 众人立刻围拢上来，一人端着一碗，迫不及待地尝了起来。 苑小桃舀起一勺麻食送进嘴里，麻食劲道爽滑，吸满了红汤的鲜香，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辣意，好吃得让人忍不住赞叹。 冯翠翠夹起一块羊肉，轻轻一抿，肉就脱骨了，满口都是醇厚的肉香。 “这红汤做得太好吃了，鲜而不腻，辣而不燥，尝起来特别香！” 周大海捧着碗，吃得狼吞虎咽：“小桃，你这手艺，不去开馆子都可惜了，这比我老家的羊肉泡馍还好吃。” “这麻食太入味了，羊肉炖得也软烂，一点膻味都没有。” 畜牧课题组的人更是赞不绝口，一个男生吃得额头冒汗，连连说道：“苑小桃，你就是我们课题组的福星。以后有好吃的，一定第一个叫你！” 苑小桃看着大家吃得热火朝天的样子，也笑着慢慢品尝。 麻食的劲道、羊肉的酥烂、红汤的鲜香，在嘴里交织融合，滋味无穷。 就在众人吃得正酣时，课题组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林文博手里举着一封信，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 “我们的论文上稿了！”他扬着手里的信，声音都带着激动—— “《华夏农业科学》杂志社回信了，说咱们的论文质量极高，决定在下一期发表！” 第177章 第177章 林文博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喧闹瞬间被震天的欢呼取代，连空气里都飘着藏不住的雀跃。 二师姐冯翠翠“哐当”一声搁下粗瓷碗，脚步快速凑过去，眼睛亮极了：“师兄，真的上稿了，《华夏农业科学》那边真的批了？” “千真万确！”林文博高高举着信纸，额角还挂着跑过来的薄汗，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高兴。 “你们快看，杂志社说咱们的论文视角新颖、贴合实际，对北方旱塬小麦种植研究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直接定了下一期发表！” 周大海猛地跳起来，一把抢过信纸，鼻尖几乎贴在纸上仔仔细细地逐字查看，嘴里“嘿嘿嘿”的笑声就没停过，连捏着信纸的手都激动得微微发颤。 “发了，真的发了！”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里满是炫耀与欢喜，“这可是《华夏农业科学》啊，多少老教授都挤破头想上，咱们居然成了！” 苑小桃也凑在旁边，也逐字逐句地读着那行肯定的评价，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 连日来熬夜整理资料、反复打磨论文的辛苦，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着落，化作了心头暖暖的甜。 畜牧课题组的几个学长原本正围着热乎的红汤羊肉烩麻食吃得热闹，听见这阵欢呼，纷纷端着碗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高个子学长笑着拍了拍林文博的肩膀，打趣道：“哟，你们小麦组这是盼来了大喜事啊！不过可别光顾着乐，等我们马教授的牛育种课题出了成果，指定请你们吃牛肉，保管比这羊肉麻食还香。” 林文博被拍得一个趔趄，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冲他扬了扬手里的信纸：“好啊，我们就等着你的牛肉解馋！” “等论文正式发表了，我先请你们喝冰镇汽水，管够！” 周大海在一旁跟着起哄：“没错没错，到时候咱们两课题组凑一块，好好热闹热闹！” 苑小桃站在旁边笑着点头，看着两课题组热热闹闹打趣的模样，心里暖融融的。 这份论文发表的喜悦，也因这份和睦添了几分滋味。 众人心里都揣着欢喜，三下五除二扒完碗里的食物，便簇拥着林文博往小麦课题组赶。 一回到实验室，大家就围着那封回信传看起来。 每个人都把信纸捧在手里仔仔细细地读，连信纸边缘的折痕都摸了好几遍。 周大海小心翼翼地把信纸铺在实验桌上，特意找了块干净的玻璃压在上面。 他嘿嘿笑着说：“这可是咱们课题组的荣耀，得好好收着，以后就是咱们的传家宝。” “至于嘛！”冯师姐推他一把，眼角眉梢也是笑意满满。 苑小桃看着大家兴奋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她想起自己悄悄放进废品站的那本小麦育种书籍，如今能帮课题组找准研究方向。 以后拿下论文发表的机会，肯定就更多了，能让这些实实在在的研究成果被更多人看到。 就在小麦课题组沉浸在论文发表的喜悦中时，首都农业界也因为一本旧书掀起不小的波澜。 从旧书店里翻出来的那本《北方常见果树抗旱栽培全攻略》，经过层层传阅，最终被送到了农业部部长的办公桌上。 钱部长捏着手抄的书页，一页页仔细翻看，眉头渐渐舒展，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越看越激动。 这本书字迹工整、内容详实，不仅系统总结了苹果、梨、葡萄、樱桃等北方常见果树的抗旱特性，还详细记录了不同果树在干旱地区的栽培技术、水肥管理方法。 甚至针对不同土壤类型给出了具体的改良方案，每一个知识点都精准贴合北方的实际种植情况。 “太好了，这回有解决办法了。”钱部长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里满是振奋。 “北方多旱，果树种植一直受缺水制约。有了这份资料，咱们就能针对性地开展研究，解决实际问题。” 当天下午，农业部就召开紧急部务会议，当场拍板决定设立“北方果树抗旱栽培项目”。 这个项目不仅将划拨专项研究资金，还会整合全国优质的科研资源，面向各大农业院校和科研单位公开申报。 消息一出，全国的农学教授们都动了心，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全力冲刺这个项目。 消息传到苑小桃所在的首都大学时，农学院里顿时热闹起来，各个教授讲师们都有心参与其中。 张教授这天刚从外面回来，往实验室走的路上，恰巧在走廊里迎面碰见了相熟的畜牧组马教授。 两人凑在窗边闲聊，马教授一脸兴奋地说起果树项目的事：“老张，这次的果树项目可是块肥肉啊，资金足、资源好，你不打算试试？” 张教授被逗得笑岔了气，摆了摆手说：“老马，你一个研究畜牧的，倒先惦记上果树项目了？这跨界跨得够远啊！” “我手底下已经有小麦高产、土壤改良好几个课题组了，个个都是硬活儿，精力实在分不过来。”张教授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说罢，他摇头晃脑地推开实验室的门。 刚进门，冯翠翠和周大海就凑了上来，眼里满是期待地也向他问起这事。 “教授，外面都在传北方果树抗旱栽培的项目，咱们要不要也申报试试？” “对，多一个项目多一份资源啊。” 张教授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劝道：“你们啊，还是太心急。做科研最忌讳贪多嚼不烂。” “咱们现在的小麦项目正到关键节点，集中精力把这个项目做出成果，比什么都强。与其分散精力去抢新项目，不如把现有的事情做到极致。” 两人听了，都点点头，不再提申报的事。 可谁也没想到，当天傍晚，张教授却单独找到了苑小桃，交给她一项重要任务。 “小桃，你帮我收集一下北方常见果树的种植资料，尤其是抗旱栽培相关的，越详细越好。” 苑小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乐了—— 张教授这态度，分明是对北方果树项目也有想法啊！ 她没多问，爽快地接了活儿：“好的，教授，我一定尽快收集好。” 其实收集果树资料，对苑小桃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 她之前在下洼乡牵头搞了水果种植产业，带着乡亲们种葡萄、种樱桃，摸爬滚打积累了不少实打实的种植经验，对北方果树的生长习性和栽培要点早就了如指掌。 更何况，那本《北方常见果树抗旱栽培全攻略》就是她从系统里整理出来的。 里面的每一个知识点、每一个实操步骤她都烂熟于心，收集资料自然得心应手。 接下来的几天，苑小桃几乎把图书馆当成了第二个家。 她从图书馆最角落的书架上，翻出了近年来所有关于北方果树种植的期刊和论文，一本本摊在桌上仔细研读。 遇到有价值的内容就立刻摘录到资料卡上，还特意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 她不仅整理了不同果树的抗旱品种、核心栽培技术，还专门梳理了国内外关于果树抗旱的研究现状和现存不足。 甚至把北方不同地区的土壤数据、气候条件都分类整理好，逐一标注出对应的栽培注意事项。 为了尽快完成资料整理，苑小桃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 实验室的灯常常亮到后半夜，映着她伏案疾书的身影。 桌上堆满了摊开的期刊、写满字迹的资料卡，她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纸上写着画着，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上十几分钟，醒了就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继续干。 林文博他们看她这么辛苦，经常会从食堂带个热馒头夹肉，或是端来一缸子温热的小米粥，催着她趁热吃，让她别熬坏了身子。 五天后，苑小桃抱着厚厚的一叠资料找到了张教授。 这份资料分类清晰、条理分明，每一项内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既有扎实的理论支撑，又有具体的实际案例，甚至还附上了她根据下洼乡种植经验总结的实操建议，连可能遇到的问题和解决办法都考虑到了。 张教授拿起资料，一页页仔细翻看，脸上渐渐露出惊讶，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原本只是想让苑小桃收集些基础资料，没想到她竟然整理得这么全面、这么深入。 连很多教授都未必注意到的细节，她都考虑得妥妥帖帖。 “小桃，你这资料整理得太出色了！”张教授放下资料，语气里满是赞赏。 “条理清晰，内容详实，还结合了实际种植经验，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 苑小桃笑了笑，语气谦虚：“教授，我之前在乡下帮乡亲们种过葡萄、樱桃，积累了点实际经验，再加上参考了这些期刊论文，整理起来就顺利些。” 张教授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样的！这份资料很有价值。” “正好后天农业部要召开北方果树抗旱栽培项目申报会，你跟我一起去，正好也见识见识大场面。” 苑小桃又惊又喜：“真的吗，我也能去？” “当然，”张教授笑着说，“这份资料你功不可没，而且你对果树种植有实际经验，去听听其他教授的汇报，对你也是个学习的机会。” 两天后，苑小桃跟着张教授坐上了前往农业部的公交车。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她的心里既兴奋又紧张，手心都微微出了汗。 虽说之前也参与发表过论文，但亲身到场参加正式的学术活动，这还是头一回。 这让她怎么能不激动？ 到了农业部指定的会场，离这次的项目申报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到了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等候。 休息室里摆放着几张实木长桌，桌上已经沏好了热茶。 苑小桃跟着张教授走进去的时候，休息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其他学校的农学教授，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 桌上还摆满了丰盛的点心和茶水。 工作人员端着茶壶过来添水，笑着向众人说道：“各位专家，可以先用些茶点，我们的项目申报会还有半个小时开始。” 苑小桃凑过去一看，盘子里摆着好几样白皮点心，一个个做得精致小巧，散发着淡淡的麦香和甜香。 张教授从容拿起一块，递给她：“尝尝，这是元福居的点心，老字号牌子出产的，味道很不错。” 苑小桃接过一看，是块茯苓夹饼。 这茯苓夹饼比她想象中还要轻薄，形状如满月，薄如蝉翼。 薄薄的白皮像宣纸一样透亮，能隐约看到里面裹着的果仁馅，边缘整齐地截断，透着股精致劲儿。 凑近了，淡淡的茯苓香混着果仁的醇厚，钻进鼻腔里，勾得人直咽口水。 苑小桃轻轻咬了一小口，“咔嚓”一声轻响，白皮入口即化，没有半点粗糙感，嘴里瞬间弥漫开淡淡的茯苓清香。 再嚼一口，里面的果仁馅酥脆可口，混合着芝麻、核桃的香气和少量白糖的清甜，甜而不腻，口感丰富得很。 更让她感觉神奇的是，茯苓的凉润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果仁的厚重。 咽下去后，喉咙里还留着一股淡淡的回甘。 “好吃！”她忍不住压低声音赞叹，眼睛都亮了。 她早就听同学们说起过首都元福居的茯苓夹饼名气大，一直没机会品尝。 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吃到，心里满是欢喜。 果然，学术会议就是不一样，就连点心都比别的地方好吃！ 第178章 第178章 苑小桃吃完了茯苓夹饼，又拿起一块牛舌饼。 这饼做得当真精致，形状就跟那长条儿的牛舌一模一样。 两头微微翘着，表面烤得是恰到好处的嫩黄色，上面还密密匝匝撒了一层白芝麻，粒大饱满，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指尖刚碰到饼皮，就觉出那股子酥松的劲儿，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捏碎似的。 她忍不住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麦香混着椒盐的咸香直钻鼻腔，勾得人舌尖生津。 刚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口，只听一声脆响，那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晰，紧接着，酥得掉渣的饼皮就在嘴里化开了，簌簌地往下掉。 她连忙伸手接住，惹得旁边正在看资料的张教授笑出了声。 苑小桃坦然地向张教授伸手，示意对方也品尝。 这牛舌饼当真是好吃。 外面的饼皮是真正的千层酥，一层叠着一层，薄得像蝉翼，咬下去的时候，能清晰地感觉到牙齿碾过层层酥皮的爽利劲儿。 里面的馅料更是绝了，咸甜交织，不浓不淡，刚入口是淡淡的甜，转瞬就被醇厚的椒盐香给裹住了。 那椒盐香不冲不呛，带着一股子面香的醇厚，细细品来，还能尝出一点点花椒的麻味儿，在舌尖上轻轻跳着。 咸香适口，越嚼越有味道，椒盐的鲜咸裹着饼皮的麦香，在嘴里慢慢散开，香得不得了。 苑小桃吃完一块牛舌饼，目光又落在了旁边的枣泥酥上。 这枣泥酥是圆圆的一块，拳头大小，奶白色的酥皮上印着简单的梅花纹，是用模子压出来的，纹路清晰，看着就讨喜。 她特意放轻了力道，用手轻轻一拿，就能感觉到外皮的松软，那酥皮像是一碰就会化掉似的。 咬开一口，先是酥皮的绵软，紧接着，里面的枣泥馅就露了出来。 那馅是深红色的，细腻得像是揉过千百遍的绒线，一点颗粒感都没有。 浓郁的枣香扑面而来，不是那种齁人的甜，而是恰到好处的清甜，带着枣子本身的鲜味儿，像是把一整个秋天的甜枣都揉进了里面。 仔细品的话，还能尝出一点点桂花的香气，想来是做馅的时候加了桂花蜜。 那股桂花香，甜而不腻，清清爽爽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呼吸里都带着一股子枣香。 看苑小桃吃得自在，张教授也慢悠悠地拿起一块枣泥酥尝。 他敞亮地说道：“喜欢就多吃点，元福居的点心，平时得排队才能买到，今儿个别客气，吃不完等会带走。” 他这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引得旁边几位教授都忍俊不禁。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的老教授，放下手里的茶杯，笑着冲张教授打趣道：“老张啊老张，你这哪是带学生来开申报会的？我看你分明是带孩子来赶庙会解馋的！” “你瞅瞅这小姑娘，吃得有多香，跟咱们当年下乡那会儿，见着白面馒头的模样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休息室里的人都笑了，那笑声朗朗的，驱散了原本几分紧张的气氛。 张教授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嘴里还嚼着枣泥酥，说话都带着一股子甜香。 “年轻人嘛，第一次来参加这么大的申报会，见着好吃的自然高兴。再说了，民以食为天，吃饱了才有力气听汇报、提问题嘛！” 说着，他又拿起一块牛舌饼，冲旁边几位还端着架子的教授招了招手，像个老顽童似的吆喝：“你们也别杵着了，都过来尝尝。” “这么好的点心，放着也是浪费，别辜负了生办方的心意。咱们搞农业的，讲究的就是个实在，别拘着那些虚礼架子。” 几位教授被他说得哭笑不得，纷纷摆摆手，有人笑着打趣：“还是你老张自在！我们一会儿还要上台汇报呢，要是沾了一嘴的点心渣，岂不是让人笑话？” “笑话啥？”张教授梗着脖子反驳，一脸理直气壮，“吃点心不沾渣，那还叫吃点心吗？我看你们就是太死板！” 他一边说，一边把苑小桃拉到自己身边，拍着她的肩膀，跟各位教授介绍，语气里满是骄傲。 “给大伙介绍介绍，这是我的学生，苑小桃。别看她年纪小，却是今年的全国高考状元，从乡下一路考上来的，还指导过村里的乡亲们种果树。” “这次我们准备的北方果树抗旱栽培的资料，大部分都是她整理的，做得相当出色，比我这个老头子都靠谱。” 各位教授闻言，都纷纷看向苑小桃，眼神里的笑意渐渐变成了赞许。 刚才说话的那位老教授，还特意扶了扶眼镜，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小姑娘看着就灵气，眼睛亮得很，透着一股子踏实劲儿，年纪轻轻就能沉下心来扎根田间，难能可贵啊！”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偏爱待在实验室里搞研究，愿意往乡下跑的可不多见了！” 苑小桃被这么多大教授夸奖，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清脆，带着几分爽朗。 “谢谢各位教授夸奖，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这次来，也是想多长长见识。” 她这谦虚又不失大方的模样，更是引得几位教授连连点头，都觉得张教授这次带的这个学生，着实不错。 不知不觉间，盘子里的点心已经被吃掉了大半，那股子甜香却还在休息室里弥漫着。 苑小桃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朗声说道：“各位专家，北方果树抗旱栽培项目申报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大家移步到会场，准备汇报。” 话音一落，休息室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各位教授，纷纷站起身，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和袖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认真的神情。 苑小桃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跟在张教授身后，快步走进了会场。 一脚踏进去，手心就微微冒出了汗。 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都是来自全国农业委员会的评审专家，不乏院士级别的泰斗。 前方的讲台上，摆着一个黑色的话筒，旁边还有一台老式的投影仪，正嗡嗡地转着，投射出白色的光。 四周的墙壁上，贴着红彤彤的横幅，上面用毛笔写着“北方果树抗旱栽培项目申报会”几个大字，字体遒劲有力，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气氛庄重又严肃，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似的，只能听见众人轻轻的呼吸声。 各位专家按顺序落座，苑小桃坐在张教授旁边的空位上，悄悄打量着四周。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郑重的神情，眼神里满是专注与审慎，手里都捧着厚厚的申报材料，有的还在低声念叨着什么，显然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她心里越发明白，这场项目申报会，绝对不像刚才休息室里那样轻松惬意，这是一场实打实的实力较量。 申报会正式开始，生持人是一位农业部的处长。 他走上讲台，先是简单介绍了申报规则和评审流程，强调了这次项目的重要性—— 北方旱塬地区缺水严重，果树栽培难度大。这次的项目资金，是用来扶持真正能落地解决北方果树抗旱栽培根本问题的方案。 随后，他宣布申报汇报正式开始，按照事先抽签的顺序，各位专家依次上台汇报。 第一个上台的是北方农业大学的李教授，他抱着厚厚的一摞汇报材料，稳步走上讲台，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眼神透着严谨。 他先是鞠了一躬，然后打开材料，详细介绍了自己以往的研究成果和这次的申请方案。 他的方案做得很细致，里面满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还有好几张果树灌溉的照片，看得出来，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苑小桃听得格外认真，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一边听一边飞快地记着笔记。 在最近查阅文献的时候，她看过李教授在各大农业期刊上发表的不少文章。 她知道李教授不光是北方农业大学的资深教授，而且在北方果树研究领域深耕了十几年，有着极其丰富的实地研究经验。 他的研究重点放在了苹果的抗旱栽培上，提出了一种新的滴灌技术，说是能精准控制水量，比传统灌溉节省三成的水。 听起来很有创新性，台下不少人都暗暗点头。 但苑小桃仔细一想，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这种滴灌技术需要用到专门的塑料管道和控制阀门，这些设备都得专门从厂里定制，再运到乡下，价格不便宜。 北方很多偏远的旱塬地区，乡亲们的条件有限，别说买这些设备了，就连维护都成问题。 这样的技术，看着好，却很难推广开来。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下来，打算等会儿跟张教授好好研究一下。 接下来，其他教授陆续上台汇报。 有的专攻梨的抗旱品种选育，拿出了多年的育种数据，说培育出的新品种能抗旱耐涝。 有的聚焦葡萄的水肥管理，提出了精准施肥方案，说能提高肥料利用率。 还有的钻研果树的土壤改良技术，展示了实地试验的成果，说能让贫瘠的土地变得肥沃。 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汇报的内容各有侧重，数据详实、方案具体，听得台下众人频频点头。 台上的教授讲得慷慨激昂，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时不时还会拍一下桌子，强调自己方案的优势。 台下的评审专家们则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低头记录，偶尔还会皱起眉头，跟身边的人低声讨论，显然是在仔细分析对方的优势和不足。 每一位教授汇报完，评审专家们都会接连提出问题。 那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直接，直指方案中的漏洞和不足，辣味十足。 “李教授，你说的滴灌技术，设备成本多少？农户能不能承担得起？” “王院长，你的新品种果树，培育周期要五年，这么长的时间，农户们等得起吗？” “何所长，你的土壤改良方案，需要用到大量的有机肥，北方旱塬地区，有机肥从哪里来？” 台上的教授虽然早有准备，但面对专家们的连环追问，也难免有些紧张。 有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只能频频抬手擦拭。 有人握着话筒的手都微微发紧，指节都泛白了，说话的语速都变快了。 还有人被问得哑口无言，愣在台上半天说不出话，脸色都有些发白，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把问题解释清楚。 苑小桃看得心里发紧，手心的汗越来越多，连本子都差点拿不住。 她悄悄瞥了一眼旁边的张教授，却发现他依旧一脸从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对台上的激烈交锋无比坦然。 她心里暗暗佩服。 张教授果然沉得住气，不愧是在农业领域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教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生持人念到了张教授的名字。 “下面，请首都大学农学院的张盛满教授上台汇报！” 话音落下，全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张教授。 张教授缓缓站起身，先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拿起那份苑小桃整理的资料—— 那资料不像别人的那样厚厚一摞，经过大量的压缩，只成薄薄的几页，却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他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步伐稳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丝毫没有半点紧张的模样。 台下的目光瞬间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不少教授都微微坐直了身体，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探究。 毕竟，张教授在业内是出了名的研究小麦的专家，这次却突然跨行来申报果树项目，实在是出人意料。 大家都想看看，这位一直专注于小麦研究的教授，在果树项目上，能拿出什么不一样的方案。 谁也没想到，张教授一开口，就瞬间震住了全场。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上来就介绍自己的方案，而是先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 同时，他沉稳有力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会场，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 “各位评委，各位同仁，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北方旱塬地区，首要任务是种小麦保粮食安全，这是国家的根本，是农户的饭碗。” “那么，果树又该种植在哪里，怎么种才能不与粮食争地、不与小麦争水？”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台下的众人，都愣住了。 第179章 第179章 张教授这话一出，整个会场落针可闻。 前排坐着的几位评审委员，都是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泰斗级人物—— 有深耕旱作农业一辈子的老院士，有研究果树育种的院士，还有主持过全国土壤普查的专家。 他们刚才还在低头翻看手里的评审材料，此刻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思。 李院士率先开口，他放下手里的钢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厚重。 “张教授，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北方旱塬，十年九旱，好地都得种小麦玉米，这是保命的口粮。果树想在这儿扎根，确实不能跟粮食抢地。” “你有什么想法？” 张教授闻言，嘴角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他抬手拿起那份薄薄的资料，翻到其中一页，对着话筒朗声回答。 “我的想法，都在我学生苑小桃整理的这份材料里。小桃是下洼乡出来的，在乡下种了好几年的果树，她最懂乡下的土地。” 说着，他侧身指了指台下的苑小桃，目光里满是骄傲。 苑小桃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迎着全场投来的目光，脸上微微发烫，却又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北方旱塬有的是坡地！”张教授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有力，“那些坡度在十五度以下的缓坡地，土层不算薄，就是地块零碎，种粮食产量低，农户们大多撂荒着。” “比如，林北省下洼乡种植葡萄用的就是坡地，顺着坡势挖鱼鳞坑，坑底垫上秸秆保墒，树苗长得比平地上还好。这是因为坡地通风透光，果子甜度更高。” 看大家微微点头，张教授继续沉稳地往下说。 “还有房前屋后的闲散地，农户们的院子里、篱笆边、地头堰边，到处都是闲着的空地。” “这些地方离水源近，浇水方便，种上几棵苹果树、梨树，不占耕地，还能给家里添点收入。” “比如，农户家在院子里种葡萄，搭个简易的架子，夏天能遮阴，秋天能摘葡萄，一举两得！” 王院士听得入了神，忍不住插话：“那要是遇到大旱之年，这些闲散地的果树浇水怎么办？” “这就是我们方案的第二个核心——节水。” 张教授翻开资料的最后一页，“我们的研究方案里总结出了秸秆覆盖保墒法和集雨窖储水法。秸秆覆盖在树盘上，能减少水分蒸发；地头挖个集雨窖，下雨天存水，天旱的时候用，不用依赖井水。” “这些方法的好处是不用花一分钱买设备，农户们一看就会，一学就懂。” 赵院士扶了扶老花镜，仔细看着资料上的数据，连连点头：“好，这个思路接地气。我们搞农业研究，就是要解决农户的实际问题。你们这个方案，不搞花架子，不贪大求洋，真正做到了因地制宜。” 这话一出，评审席上的其他委员也纷纷赞同。 刚才还一脸严肃的评委们，此刻脸上都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张教授站在讲台上，依旧从容不迫，他补充道：“还有池塘边的盐碱滩，很多人觉得盐碱地种不了果树，在这种地块上种枣树就很合适。” “枣树耐盐碱，还能利用池塘的水汽保湿。而且池塘边的土地，汛期能存水，旱期能补水，正好解决了果树的需水问题。” 会场里响起了一阵热闹的讨论声，连刚才那些汇报方案的教授们，也忍不住鼓起了掌。 他们看着张教授手里那份薄薄的资料，心里都明白，这份方案赢就赢在了“实在”二字上。 不用昂贵的设备，不用复杂的技术，全是农户能上手的法子，这才是真正能落地的好方案。 评审们的提问环节，气氛也变得格外融洽。 他们问的都是具体的实操问题，张教授对答如流，偶尔还会转头问问苑小桃的意见。 苑小桃站起来，声音清脆地补充着乡下的实际操作细节，比如鱼鳞坑挖多深、秸秆铺多厚，说得头头是道，引得评委们连连称赞。 最后，当主持人宣布评审结果的时候，全场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张教授的方案，以全票通过的成绩，拿下了这次的项目课题！ 散场的时候，刚才那些汇报的教授们纷纷围了过来，拍着张教授的肩膀打趣。 “老张啊老张！”刚才那位研究滴灌技术的李教授笑着说，“你可真行，放着你的小麦不研究，跑来抢我们果树的饭碗！这下好了，让你这个吃货抢先了！” 张教授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回怼：“什么叫抢饭碗？我这是为农户办实事，再说了，等项目落地了，我请你们吃乡下的苹果葡萄，保准甜掉你们的牙。” 众人都笑了起来，刚才申报会的紧张气氛，此刻全化作了融洽的笑语。 苑小桃跟在张教授身边，看着这些平日里严肃的教授们像孩子一样打趣，心里也不由好笑。 离开会场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马路上，给路边的白杨树镀上了一层暖光。 张教授的脚步格外轻快，他拍着苑小桃的肩膀，笑着说：“走，回学校！告诉课题组的那帮小子们，让他们好好乐呵乐呵！” 回到首都大学农学院的课题组，张教授刚一进门，就扬着手里的课题通知书喊：“大伙都过来，好消息，我们的果树抗旱项目，拿下了！” 课题组的师兄师姐们瞬间炸开了锅。 大师兄林文博手里正拿着研究资料，一听这话，直接把资料往桌上一放，兴奋地喊：“真的？！教授你们太厉害了！” 冯翠翠也笑答：“太好了，这下我们的研究经费有着落了。” 张教授笑着交代了几句项目后续的准备事宜，便说还得向院里汇报，转身离开了课题组。 他刚一走，师兄师姐们就呼啦一下围到了苑小桃身边，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 “小桃，快给我们讲讲，项目申报会现场是不是特别紧张？” “张教授在台上是不是很厉害，那些评委们有没有提难题啊？” “你们整理的资料到底有多牛，居然能直接通过！” 苑小桃笑着耐心把刚才申报会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从张教授抛出的那个核心问题，到评审们的连连称赞，听得师兄师姐们一阵阵惊呼。 林文博一拍大腿，豪气地说：“不行，今天必须庆祝一下。我这有个小金库，是平时攒的补贴，走，带大伙去吃羊蝎子火锅！”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欢呼雀跃。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来到校门口的小馆子。 馆子不大，就几张木头桌子，墙上贴着几张油渍渍的菜单，门口的煤炉子上，炖着一大锅羊蝎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老板一见是林文博带来的，笑着迎了上来：“林小子，今天又带同学来解馋啊？羊蝎子刚炖好，香着呢！” “老板，来个最大的锅，再来几瓶汽水！”林文博嗓门透亮，引得店里的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 众人围着一张大桌子坐下，不一会儿，老板就端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铁锅走了过来。 那铁锅乌黑发亮，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羊蝎子，汤汁炖得红亮浓稠，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油，撒着翠绿的香菜段和金黄的蒜末，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羊蝎子刚一上桌，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那香气霸道又醇厚，带着羊肉特有的鲜美，还有八角、桂皮、香叶的复合香味，勾得人舌尖生津。 苑小桃忍不住凑到锅边闻了闻，眼睛都亮了。 她在乡下的时候，吃羊肉都少有机会，更别提这么香的羊蝎子了。 “大伙动筷子啊，别客气。”林文博率先拿起一双筷子，夹起一块肉多的羊蝎子，递到苑小桃碗里，“小桃你功劳最大，你先吃！” 冯翠翠也跟着给苑小桃夹了一块，碗里堆得高高的，笑着说：“快吃快吃，这羊蝎子炖得这么香，肯定烂乎。” 苑小桃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羊蝎子尝了一口，顿时扬起了眉毛。 那羊蝎子炖得软烂入味，轻轻一碰，肉就跟骨头分了家。 骨头上的汤汁咸香微辣，带着一点点麻味，鲜得人舌头都要化了。 紧接着，再咬下一块肉，那羊肉炖得恰到好处，不柴不腻，肉质细嫩，纤维分明，带着浓浓的肉香，嚼在嘴里，满口生津。 骨头缝里的骨髓，用筷子轻轻一挑就能挑出来，滑溜溜的，入口即化，带着一股子醇厚的鲜香，让人回味无穷。 大伙一边啃着肉，一边喝着冰镇的汽水。 汽水是玻璃瓶的，“嘭”地一声打开，冒着细密的气泡，喝一口，冰凉清爽的甜意从喉咙滑到胃里，瞬间驱散了啃肉的燥热。 店里的热气腾腾的，煤炉子的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师兄师姐们吃得热火朝天，一个个脱了外套，挽着袖子，手里抓着羊蝎子，嘴上油光锃亮，脸上满是笑容。 冯翠翠赞不绝口，“这羊蝎子太香了！炖得真烂乎，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味儿。” 旁边的小师弟周大海，吃得满脸都是红油，还不忘跟苑小桃说：“小桃，你多吃点，这羊蝎子补得很。你这几天给教授整资料辛苦了，得多补补身子！” 苑小桃笑着点头，又吃了一块羊蝎子，连骨头都透着香味，骨髓都吸满了汤汁浓郁的味道，好吃又过瘾。 更妙的是，在热炉子的加热下，锅里的羊蝎子越吃越香，越煮越入味。 眼看着锅里的汤汁越炖越浓，羊蝎子吃的差不多了，林文博又喊老板给锅里添汤，加了一盘冻豆腐和大白菜。 冻豆腐吸饱了浓郁的汤汁，变得沉甸甸的，气孔里面满满都是汤。 咬一口，滚烫的汤汁在嘴里爆开，鲜辣的滋味瞬间弥漫开来，烫得人直吸溜口水，却又舍不得松口。 而大白菜炖得更软烂，菜叶吸足了肉香，菜梗还带着一丝丝脆劲儿，甜丝丝的，解腻又爽口。 大伙吃得热火朝天，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文博擦了擦额头的汗，灌了一大口汽水，打了个满足的嗝。 冯翠翠笑着打趣他：“也就这时候你舍得把小金库拿出来，平时抠门得很，一根冰棍都要算计半天！” 林文博笑着答：“这不是项目拿下了嘛，值得！等我们的项目完成了，我请大伙吃烤全羊。” “好！”众人齐声欢呼，声音在小馆子里回荡着，引得老板也忍不住笑着摇头。 这一顿羊蝎子火锅，吃得大伙酣畅淋漓。 直到月亮爬上树梢，众人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小馆子。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格外舒服。 苑小桃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心里满是欢喜。 她看着身边说说笑笑的师兄师姐，突然觉得，这在首都读大学的日子也格外有趣。 第二天一早，张教授就去农业部汇报项目细节了。临走前，他给课题组放了一天假，让大伙好好休息。 苑小桃没课，爽快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被压得平整的纸条，上面的钢笔字清隽有力，写着研究所的办公室电话。 正好去找俞周啊，哪儿还用得着磨磨蹭蹭？ 她揣上纸条，趿着布鞋就往校门口的电话亭跑，掐着快下班的点儿，手指利落地拨了号码。 “嘟——嘟——” 两声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俞周温朗的声音，带着点书卷气的沉稳：“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是我，苑小桃！” 她嗓门清亮，半点不怯场，爽利得像阵刮过田埂的风，“我今天没课，想着傍晚得空，去你研究所找你，成不？” 电话那头的俞周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低低的笑声，透着掩不住的高兴：“当然好，下午五点半，我在门口等你。” “放心，我准时到。” 苑小桃脆生生应下，挂了电话，脚步轻快地往宿舍走，嘴角的笑就没落下过。 傍晚，秋阳把天边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 首都研究所门口的两排行道树，全是高大的白杨树。 这会儿叶子正黄得透亮，风一吹，金箔似的叶子就打着旋儿往下落，铺了薄薄一层在柏油马路上，踩上去沙沙响。 苑小桃早到了一刻钟，却没往门口凑，就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 她穿了件红灯绒的褂子，辫子梳得光溜溜的，手里攥着个刚从路边买的烤红薯，暖烘烘的。 看见研究所的大门开了，下班的人三三两两走出来，她就踮着脚往里头望，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笑盈盈的，脸颊上还透着点晒出来的红晕，爽朗又娇俏。 五点半刚到，一道挺拔的身影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是俞周。 他穿了件挺括的白衬衫，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身姿笔挺。 他周身的气质很特别，既有年轻干部的干练，眉宇间又带着几分科研人员特有的沉静儒雅，走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 俞周刚走出大门，目光就扫到了马路对面。 树荫下，苑小桃笑盈盈地正朝他挥手，夕阳落在她发梢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风卷着落叶飘过，几片金黄的杨叶擦着她的肩膀落下，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扬着笑脸望过来，冲他招手。 “俞周！” 俞周随即眉眼弯起，唇边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抬脚就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第180章 第180章 俞周穿过落满黄叶的马路，脚步轻快又沉稳。 走到苑小桃跟前，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怎么不找个避风的地方等？” 苑小桃摆了摆手，笑盈盈地晃了晃脑袋，辫子梢随着动作轻轻扫过肩头。 “这秋阳晒着暖乎乎的，比在屋里待着舒坦多了，再说我刚来没多久。” 俞周望见她额角沁出的细汗，从口袋里掏出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擦擦汗，别吹了风着凉。” 手帕带着淡淡的肥皂香，叠得方方正正，透着他一贯的细致。 苑小桃也不矫情，接过来擦了擦额头，又把帕子叠好递回去：“谢谢！” 俞周温声笑道：“这附近有家国营老字号，咸丰楼，是首都八大楼之一的鲁菜馆，我带你去尝尝。” “好嘞！”苑小桃爽快应下，踩着满地的落叶，跟在俞周身侧往前走。 路边的白杨树落叶片片，秋风卷着金黄的叶子在脚边打旋。 有的顺着风势飘向远处，有的贴在柏油路上，被往来的自行车碾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两人踩着金黄色的落叶，往巷子深处走了约莫十五分钟，就看见一家挂着“咸丰楼”金字招牌的馆子。 这家饭馆门脸气派，朱红大门配着黄铜门环，门楣上还挂着“国营老字号”“首都八大楼之一”的木牌，里头收拾得窗明几净。 每张桌子都铺着素净的白桌布，已经坐了几桌客人，透着老字号的规整与热闹。 俞周领着苑小桃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刚落座就闻到后厨飘来的醇厚汤香。 窗台上摆着一盆长势旺盛的绿萝，挡住了外头的秋风。 听旁边桌的客人闲聊，才知道这咸丰楼用料格外讲究，每天天不亮就采购新鲜食材。 汤头更是重中之重，要用活鸡、肘子慢火吊足四个时辰，后厨每个火眼都常年煨着汤锅，保证每碗汤都鲜醇入味。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是个穿着蓝布工装、系着白围裙的大姐，嗓门洪亮：“两位要点啥？咱们这儿是正宗鲁菜馆，招牌菜有烩乌鱼蛋汤、糟溜鱼片、葱烧海参，还有刚蒸好的银丝卷、荷叶饼，配着菜吃正好。” 俞周把菜单推到苑小桃跟前，笑着说：“你看看想吃什么？” 苑小桃也不扭捏，接过菜单翻了翻，眼睛亮晶晶的：“既然招牌是烩乌鱼蛋汤和糟溜鱼片，不妨就要这两样！再来份银丝卷就足够了。” 她抬头看向俞周，语气爽利，“俞周，你也点你爱吃的，别光顾着我。” 俞周眼底带着笑意，看向服务员：“再加一份葱烧海参，两碗小米粥。” “好嘞，稍坐会儿！”大姐爽快地收走菜单，一转身又把热茶壶给端了上来。 俞周手执壶柄，给小桃添了茶水，跟她介绍道：“这家的葱烧海参也是招牌，海参发得软糯入味，葱香浓郁，是别处比不了的。再多喝碗小米粥，温热养胃，对身体也好。” 苑小桃听得直点头，心里暖乎乎的：“还是你想得周到。” 没过多久，菜就陆续端了上来。 先上的是两碗小米粥，粥熬得稠乎乎的，米油都熬了出来，冒着淡淡的香气。 俞周先给苑小桃递了干净的勺子，又把粥往她跟前推了推：“先喝点粥。” 苑小桃端起粥碗，姿态爽朗地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胃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这粥熬得真好，又香又糯，用的是新小米，熬出来醇厚多了。” 接着上的就是招牌的烩乌鱼蛋汤，用一只白瓷碗端上来，汤色清亮通透，飘着少许碧绿的香菜叶，看着就清爽。 紧跟着是糟溜鱼片，盛在青釉盘里，鱼片洁白嫩滑，裹着淡淡的糟香酱汁，点缀着几片嫣红的火腿和翠绿的豌豆，卖相极佳。 俞周拿起勺子，先给苑小桃盛了小半碗乌鱼蛋汤，递到她跟前。 他语气温和：“先尝尝这个汤，小心烫，他们家的汤都是慢火吊出来的，鲜得很。” 苑小桃看着他认真盛汤的样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鼻梁高挺，轮廓清晰，确实是难得的俊朗。 尤其是他身上那股子研究专家的儒雅气质，混着淡淡的书卷气，让人看着就觉得安心。 闻言，苑小桃拿起勺子，舀了一勺乌鱼蛋汤吹了吹，慢慢喝进嘴里。 汤汁入口鲜而不腥，醇厚绵长，乌鱼蛋口感滑嫩，带着淡淡的咸鲜，配上香菜的清香，鲜得她眼睛都亮了。 “好喝！这汤也太鲜了，师傅的手艺很好。” 俞周看她喜欢，又笑着夹了一块糟溜鱼片放进她碗里，“你尝尝这糟香，是用陈年酒糟调的，味道也很正。” 苑小桃夹起碗里的糟溜鱼片放进嘴里，果然如他所言。 鱼肉滑嫩得几乎入口即化，淡淡的糟香裹着鱼肉的鲜甜，火腿的咸香和豌豆的清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味道，口感丰富极了。 她不禁点头评价：“这个鱼片也好吃。” 俞周看着她吃得好，自己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细嚼慢咽，却不显得拘谨，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 他时不时给苑小桃夹菜，把银丝卷推到她跟前：“尝尝这个银丝卷，刚烤蒸出来的，还热乎着呢，撕着吃配葱烧海参正好。” 苑小桃拿起一个银丝卷，轻轻一撕就撕成了一缕缕的，外皮松软，带着淡淡的麦香，好吃得她直点头。 “这个银丝卷也好吃！俞周，你怎么知道这家馆子这么多好吃的？” “我刚来研究所的时候，同事带我来的，吃了一次就记住了。”俞周低笑着解释，“这家咸丰楼是老牌子的鲁菜馆，开了几十年了，都是老手艺，用料讲究。当时我就想，如果带你来尝一尝，你肯定也会喜欢。” 听到他的话，苑小桃不由笑意飞上眼角，“你推荐的肯定没错。” 她又喝了一口小米粥乌鱼蛋汤，满足地喟叹一声，“今天这顿饭吃得也太舒服了。” 一桌子丰富的糟溜鱼片和葱烧海参也进了肚，还吃了一个半银丝卷，最后把小米粥也喝光了。 她放下碗筷，拍了拍肚子，笑得一脸坦荡：“吃得太饱了，太香了！” 俞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喜欢就好。” 他叫来服务员，结了账，又给苑小桃倒了杯温水，“喝点水，顺顺胃。” 苑小桃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温水，歇了口气，兴致勃勃地看向俞周：“俞周，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最近加入张盛满教授的课题组了！” 对首都大学的张盛满教授，俞周也有所耳闻。 俞周赞许地颔首：“张教授是农业领域的权威，能加入他的课题组，是个难得的机会。” 他温和地鼓励她，“你这么聪明，又肯下功夫，肯定能做好的。” 苑小桃被他说得高兴，正想再跟俞周说说课题组里的趣事，就听到隔壁桌传来一阵洪亮的声音，一个中年男人正唾沫横飞地跟同桌的人说着话。 “你们知道吗？最近农业部听说出了一件大奇事，在旧书店里淘书淘出来了宝贝！” 旁人追问道：“啥宝贝？” 这人眉飞色舞，口若悬河回答：“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是好多本农业著作，还是手写本！哎哟，幸好店家识货，直接交到了农业研究所，这才没有埋没这些稀世珍宝。” 这话一出，周围几桌的客人都被吸引了，纷纷转头看过去。 中年男人见状，说得更起劲了：“你们是不知道，那旧书店本来在城南巷子里，位置隐蔽。” “这件事一出，立刻城南掀起一阵淘书热，附近的人都过去淘书了。这阵子还当真淘出来不少珍本，这下可赚大了！” 苑小桃听着，忍不住跟俞周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带着笑意，忍不住笑了声。 他们当然知道实情，那些所谓的“稀世珍宝”农业著作，其实是苑小桃从系统里面整理出来的资料，故意放在旧书店让人发现的。 没想到，现在传的神乎其神，还当真发现来不少古籍，这也算好事一桩。 隔壁桌的中年男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淘书的经历，周围的人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俞周看着苑小桃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别笑了，小心被人家听见。” 苑小桃忍住笑，压低声音：“这也太有意思了！走，我们出去再说。” 两人走出馆子，外面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余晖洒在柏油路上，给落叶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们干脆步行，边走边聊些趣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首都大学门口。 俞周看了看天色，对苑小桃说：“快进去吧，下回有时间再见面。” 苑小桃爽快应下：“好！今天谢谢你请我吃这么好吃的饭，还听我唠了这么多。” “跟我客气什么。”俞周笑着摆手。 苑小桃看着俞周远去，挺拔的背影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景色美得像一幅画。 她一拍脑袋，哎呀，忘了问问俞周了，下回是什么时候？ 第181章 第181章 夕阳的余晖渐渐淡去，校门口的白杨树影拉得老长。 俞周站在马路内侧，看着苑小桃的身影消失在校门里，才转身离开。 苑小桃踩着轻快的步子往里走，晚风拂过脸颊，带着秋凉，却吹不散心头的暖意。 白天和俞周相处的点滴在脑海里回放，咸丰楼的鲜香滋味仿佛还在舌尖萦绕，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宿舍，同屋的女生大多去上晚自习了，宿舍里安安静静的。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铺好床铺，这一天过得充实又畅快，连熬好几个夜整理资料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没一会儿，她就带着满足的笑意沉沉睡去，连梦里都是暖烘烘的烤红薯和鲜美的乌鱼蛋汤。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醒了。 她简单啃了个饼子，喝了碗热粥，就直奔实验室。 进门就看见学长学姐们都来的很早，就连张教授也早早来了，精神矍铄，脚步都比往常轻快了几分。 “都到齐了就好，咱们今天开个短会，主要是给大家分分工。” 张教授在实验室里站定，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声音沉稳有力，“经过和院里还有农业部的沟通，我决定把咱们现在的小麦课题组拆成两个。” 这话一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里满是好奇。 只听他继续说道：“一个是北方果树种植课题组，我带着苑小桃、周大海负责。” “这个课题是重点项目，资金充足，受关注度也高，进展要快，短时间内必须见到成果，是近期要重点攻坚的大活儿。” 苑小桃心里一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她知道这个课题的分量，也明白张教授的信任。 周大海站在一旁，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用力点了点头。 “另一个，林文博、冯翠翠继续负责小麦高产研究。”张教授看向两人。 “你们在现有资料收集的基础上，我梳理了几个可能的方向，接下来可以开始小规模实验育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两个课题都不轻松，压力很大，但肩上的担子也重。咱们搞农业科研，就是要啃硬骨头，敢于攻克前人没有攻克的大山。我相信你们都能扛起来。” “教授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众人齐声回应，声音里满是斗志。 能参与这样有意义的课题，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一种紧张和期待，全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会议一结束，张教授就带着苑小桃、周大海留在实验室，开始商量北方果树种植的方案设计。 他们在项目评审会议上讲述的方案只是初稿，想要这个课题成功实施必须拿出更加精准完善的方案，计划到每个月。 张教授早有准备，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写满批注的资料，摊在桌上：“北方旱塬的问题，核心还是水和土地。咱们之前想的坡地、闲散地种植思路要深化，还要结合品种改良，筛选出更耐旱、耐贫瘠的果树品种。” 苑小桃接过资料，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心里满是敬佩。 她结合自己在乡下种果树的经验，开口说道：“张老师，我觉得可以先从本地现有的果树品种入手。比如苹果、山杏，本身就有一定的耐旱性。下洼乡大山里有不少野杏子，在坡地长的好，产量也不低。咱们可以从苹果和山杏入手，试试杂交育种，提高它的产量和品质。” “说得好！”张教授肯定道：“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苑小桃补充道：“还有葡萄，下洼乡的坡地葡萄长得好，咱们可以总结它的种植经验，形成一套可复制的技术方案，推广到更多地区。” 这点她在整理资料的时候也搜了大量的文献，发觉种葡萄的好处多多。近的就说下洼乡发展了水果产业，不光是葡萄汁还是糖果都销量极好。 从长远来看，完全还可以布局葡萄酒产业，争取销往全也界抢先葡萄酒份额。 这个思路一说出来，就连张教授都眼前一亮，没想到她考虑得这么长远和宏大，敢于布局国外。 两人越聊越投机，思路不断碰撞出火花。 苑小桃的实践经验为解决方案里的实操难题提供了简洁的思路和借鉴，而张教授的理论知识和科研视野则为方案指明了方向。 周大海一开始还能插几句关于土壤改良的建议，后来就只能拿着笔闷头记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关键思路。 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方案的框架、重点难点和需要验证的技术点，字迹都因为着急而有些潦草。 不知不觉，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又渐渐西斜。 实验室里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人偶尔的讨论声。 直到最后一缕阳光从窗户里退出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张教授才猛地一拍脑门：“哎哟，光顾着聊方案，把吃饭的事儿都忘了！” 苑小桃和周大海这才反应过来，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周大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张教授，我们光顾着记思路，一点都不觉得饿。” “这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张教授笑着收拾好资料，“走，今天我请客，咱们去校门口那家老馆子吃门丁肉饼，再配两碗热乎的小米粥，补补身子。” 他转头又让人去叫了林文博和冯翠翠，“正好趁这个机会，咱们几个再碰一碰，说说后续的工作衔接。” 几人说说笑笑地来到校门口的馆子。 这家馆子比上次吃羊蝎子的那家稍大些，门口搭着个简易的棚子，棚子底下摆着几张桌子，里头还有两个包间。 这会儿正是饭点，馆子里人声鼎沸，满是烟火气。 掌勺的师傅在门口的大灶台前忙碌着，火光映得他脸上通红，手里的锅铲上下翻飞，发出“哐哐当当”的声响，伴随着阵阵香气飘得老远。 “张教授，您来啦！”店家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腰上系着围裙，看见张教授，立马笑着迎了上来，“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再多加几份，我带了几个学生来。”张教授拍了拍老板的肩膀，熟稔地说道，“这几个孩子跟着我忙了一天，连午饭都没吃。” “放心吧张教授，保证让您和学生们吃得满意！”老板爽快地应着，转头冲后厨喊了一声，“来十份门丁肉饼，每人一碗小米粥，一份凉拌海带丝，一个酱肘子！” 几人跟着老板走进店里，找地方坐下。 店里不大，摆着一张张方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张已经泛黄的宣传画，透着浓浓的年代感。 刚坐下没多久，一个大娘就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走了过来。 这小米粥熬得格外浓稠，米油都熬了出来，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米香，颜色是金黄的，看着就有食欲。 “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张教授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碗，“这家的小米粥都是用当年的新小米熬的，得熬够两个时辰，才能有这个滋味。” 苑小桃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小口。温热的粥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饥饿带来的空虚感。 小米的香气醇厚绵长，带着淡淡的甜味，熬得软烂的米粒在嘴里轻轻一抿就化开了，口感细腻极了。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周大海更是直接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抹嘴，满足地说：“张老师，这粥也太香了，比食堂的还好喝，太香醇了。” 张教授哈哈大笑：“别急，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话音刚落，大娘就端着一屉热气腾腾的门丁肉饼走了进来。 那肉饼一个个圆滚滚的，像一个个小巧的门钉，个头不大，却沉甸甸的。 表皮烤得金黄酥脆，边缘微微鼓起，还带着些许焦香，表面撒着一层细密的白芝麻，热气腾腾地冒着香气，刚一上桌，浓郁的肉香就扑面而来。 “这就是门丁肉饼，首都的特色小吃，这家的做得最地道。”张教授拿起一个肉饼，递到学生们面前。 “小心烫，吃的时候先咬个小口，把里头的汤汁吸出来，不然容易烫着嘴。” 苑小桃依言拿起一个肉饼，入手温热，表皮硬挺却不硌手。 她轻轻咬了一个小口，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汤汁的鲜香瞬间涌进嘴里。 她赶紧吸了一口汤汁，那汤汁浓郁醇厚，鲜得人舌尖发麻，带着淡淡的葱姜味，却一点都不腥腻。 汤汁的温度刚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暖烘烘的。 她再咬一大口，酥脆的表皮在嘴里发出“咔嚓”的声响，口感层次丰富。 里头的肉馅剁得细腻，肥瘦相间，比例恰到好处，吃起来鲜嫩多汁，不柴不腻。 肉质紧实有弹性，嚼在嘴里，肉香和汤汁的鲜味充分融合，还有芝麻的香气在舌尖萦绕，滋味浓郁极了。 苑小桃吃得不亦乐乎，一口肉饼一口粥，吃得香喷喷的，好吃极了。 周大海更是豪放，一手拿着一个肉饼，大口大口地啃着，嘴里塞得满满的：“这肉饼也太香了，表皮酥脆，肉馅还这么嫩，汤汁也鲜！” 他吃得满脸都是油光，越发显出质朴，让大家看了哈哈笑。 林文博和冯翠翠则吃得文雅许多。 林文博拿起一个肉饼，慢慢咬着，细细品味着，时不时喝一口小米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这门丁肉饼果然名不虚传。” 冯翠翠轻轻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亮：“确实好吃，肉质很嫩，汤汁也不油腻，搭配小米粥正好。” 她爽快地吃着，却也没停下筷子。 张教授的吃法和周大海如出一辙，豪放不羁。 他拿起一个肉饼，三口两口就吃了一个，又拿起一个，一边吃一边说：“这家的肉饼，关键就在和面和调馅。面要和得软硬适中，醒面的时间要够，这样烤出来的表皮才够酥脆。“ ”馅要选用新鲜的五花肉，剁得细腻，再加上葱姜水顺时针搅拌上劲，才能锁住水分，吃起来才鲜嫩多汁。” 说话间，大娘又端来了凉拌海带丝和酱肘子。 凉拌海带丝切得细细的，颜色翠绿，上面撒着少许葱花和辣椒面，淋上了香油和酱油。 吃起来口感脆嫩，带着淡淡的咸鲜和香油的香气，还有一丝微辣，清爽解腻，正好中和了肉饼的油腻。 酱肘子更是诱人。 整个肘子被炖得色泽红亮，表皮光滑，散发着浓郁的酱香味。大娘用刀把肘子拆成薄片，摆放在盘子里，肉片肥瘦相间，纹理清晰。 苑小桃夹起一片放进嘴里，肘子肉炖得软烂入味，轻轻一嚼就化开了，一点都不费牙。 酱香味浓郁醇厚，带着淡淡的甜味，肥的部分不腻，瘦的部分不柴，口感软糯，滋味十足。 “这酱肘子也炖得地道！”张教授夹了一大块放进学生们的碗里，“至少得小火慢炖三个时辰，才能炖出这个滋味。” 几人吃得热火朝天，满是食物的香气和欢声笑语。 周大海已经吃了四个肉饼，又啃了好几块酱肘子，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了，却还是忍不住想再吃一口。 苑小桃也吃了二个肉饼，喝了两碗小米粥。那门丁肉饼的酥脆表皮、鲜嫩肉馅和浓郁汤汁，还有酱肘子的软糯入味，都让她回味无穷。 “张老师，您再吃一个。”苑小桃拿起一个肉饼，递到张教授面前。 “不了不了，我已经吃撑了。”张教授摆了摆手，摸了摸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今天这顿饭吃得痛快！好久没吃得这么尽兴了。” 林文博和冯翠翠也放下了筷子，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谢谢张老师请客，这顿饭太好吃了。”冯翠翠说道。 “客气什么，你们跟着我辛苦，这都是应该的。”张教授笑着说，“吃饱喝足，咱们接下来就要好好干了。明天开始，两个课题组就正式启动工作，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 众人齐声应下。 吃完饭，张教授结了账，几人走出馆子。夜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街上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几人在学校门口分了手，各自回宿舍休息。 苑小桃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后，躺在了床铺上。 正想着，临睡前，她继续想了想课题的事，觉得一天下来充实又满足。 今天正好有时间，干脆顺便在脑海里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在熟悉的蓝光闪过之后，她如往常一样，进入系统后台，浏览着各个专区解锁的货物栏和图片。 没想到，竟然有一个意外的新发现。 第182章 第182章 系统竟然有了新发现？ 苑小桃不由惊喜，急忙查看。 这段时间，她儿乎天天泡在大型连锁超市系统的图书音像区整理农学资料。 虽说升为高级会员后，所有书籍资料都能免费查看，可也正因如此，刷题的任务少了很多，积分栏里的数字许久都没动过了，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积分能兑换的物资太多了，就算眼前用不着，但看着数字涨起来，总让人觉得踏实。 她熟门熟路地点开会员中心，目光期待地落在了“答题题库”里的红色提示上。 之前这里一直是灰色的未解锁状态，今天竟然亮了起来，还标注着“新专题上线”的字样。 苑小桃心头一喜，连忙点了进去，一行醒目的标题瞬间映入眼帘。 【“北方旱塬果树耐旱品种筛选与高产栽培技术研究”论文挑战已解锁，可开启挑战】。 这题目，竟和她跟张教授正在攻坚的课题完美契合！ 苑小桃按捺住激动，点开详情仔细查看。 【本次论文挑战围绕北方旱塬地区果树种植核心难题展开，论文需包含三部分核心内容：一是北方旱塬土壤与气候条件对果树生长的影响分析，需附具体调研数据支撑；二是现有本土耐旱果树品种的特性对比及改良方向；三是针对性的栽培技术方案设计，需兼顾实用性与可推广性。】 【提交材料需包含完整论文正文（不少于8000字）、3份相关本土品种调研记录表及技术方案可行性分析报告，审核通过后即可获得2000点积分奖励。】 2000点积分！ 苑小桃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这积分来得太及时了，简直是及时雨！ 她逐字逐句把要求读了三遍，确认每个要点都记在心里，毫不犹豫地点下了“接受挑战”的按钮。 蓝光微微闪烁，弹出“挑战已开启，提交截止时间为30个自然日”的提示。 时间紧张啊！ 苑小桃退出系统，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窗外的白杨树只映出模糊的轮廓，苑小桃就醒了。 她简单套上衣服，摸出抽屉里的半块饼子，就着热水壶里的温开水啃了儿口，便扛起装着笔记本和资料的挎包，快步往实验室赶。 清晨的风带着秋露的凉意，吹得她脸颊发紧，可她心里揣着事儿，脚步却越走越轻快。 到了实验楼，实验室的门还锁着，苑小桃找出钥匙轻轻打开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期刊杂志的纸张味道扑面而来，这是她这段时间最熟悉的气息。 她熟练地打开窗户通风，又从墙角拎起水壶，去楼下的开水房打了满满一壶热水。 回来后，就把昨天和张教授、周大海讨论时记的草稿纸一一铺开，又拿出崭新的稿纸和钢笔，蘸满墨水，便埋头写了起来。 周大海记录的笔记很详实，她和张教授碰撞出的思路火花也都一句不少地记下来了。 再加上昨晚看到系统里的论文挑战的要求后，她又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此时思路格外清晰，落笔尤其顺畅。 笔尖在稿纸上唰唰作响，一行行工整的字迹不断浮现，从课题研究背景、核心目标，到具体的调研计划、品种筛选步骤，再到栽培技术方案的初步构想，思路像打开了闸门的水流，源源不断地倾泻在纸上。 写累了，苑小桃就抬手揉一揉酸胀的手腕，喝一口温热的开水，目光扫过纸上的文字，又立刻重新聚焦，继续奋笔疾书。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走廊里也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周大海和课题组的学长学姐走了进来，刚一进门，就被桌前奋笔疾书的苑小桃吓了一跳。 “小桃？你咋来这么早？”周大海嗓门洪亮，一开口就打破了实验室的宁静。 苑小桃抬起头，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脸颊因为专注而泛着红晕：“醒得早，就先来赶赶方案。” 冯翠翠走过来，瞥见桌上叠得高高的稿纸，不由惊奇：“我的天，你这是来了儿个小时啊，写了这么多了？” 她伸手翻了翻最上面的儿张，字迹工整，逻辑清晰，连细节标注都做得一丝不苟，忍不住赞叹，“这效率也太高了，我要是有你这劲头就好了。” 苑小桃笑了笑，刚要说话，就看见张教授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看来我今天来晚了啊，大家都已经到了，来来来，先吃早饭。” 说着，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解开，一股浓郁的芝麻香气瞬间涌了出来，漫满了整个实验室。 只见里面整齐地码着一摞圆鼓鼓的烧饼，一个个色泽褐黄，表面还撒着一层细密的白芝麻，边缘微微鼓起，带着刚出炉的焦香，看得人直咽口水。 “知道今天还是辛苦活，你们早上肯定没吃好，我特意绕到前门的老烧饼铺买的麻酱烧饼，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张教授拿起一个烧饼递给苑小桃，又挨个分给其他人。 “这家烧饼铺开了十几年了，做麻酱烧饼的手艺是祖传的，你们尝尝就知道有多地道。” 苑小桃接过烧饼，入手温热，还带着微微的烫意，表皮硬挺却不硌手，能清晰地摸到一层一层的纹路。 她凑到鼻尖闻了闻，浓郁的麻酱香气混合着芝麻的焦香直往鼻腔里钻，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红糖味，勾得人食欲瞬间被勾了起来。 她立刻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酥脆的表皮在嘴里碎裂开来，掉下来的碎屑都带着香气。 这烧饼的层次格外丰富，一口咬下去，能清晰地尝到一层皮一层酱的口感，每一层都薄得像纸，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韧劲。 麻酱馅料给得很足，均匀地裹在每一层面皮里，咸香醇厚，还带着一点点炒熟的花椒和小茴香的香气，中和了麻酱的厚重，吃起来一点都不腻。 芝麻的焦香在嘴里慢慢散开，和麻酱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辨识度的风味，越嚼越香，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苑小桃细细品味着，又咬了一大口。 这烧饼的面发得极好，发酵的麦香和麻酱、芝麻的香气完美融合。 刚出炉的热度让香气更加浓郁，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胃里都暖烘烘的。 她这才注意到，烧饼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表面金黄酥脆，内里却松软入味，不会因为追求酥脆而变得干硬。 反而，每一口都能尝到面皮的松软、麻酱的醇厚和芝麻的焦香，口感层次丰富得让人惊喜。 “张老师，这麻酱烧饼真香。”周大海一手拿着一个烧饼，大口大口地啃着，嘴里塞得满满的。 “表皮脆得很，里面还软乎乎的，麻酱味也足！” 他三口两口吃完一个烧饼，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张教授看着他的样子哈哈大笑：“别急，管够！这家的麻酱烧饼，关键就在和面和的好。” 他拿起一个烧饼，指着表面的纹路说道，“你看这层次，至少有十八层，都是打火烧的师傅手工揉出来的。” “调馅也有讲究，”张教授接着说，“麻酱要选上好的白芝麻酱，用熟油化开，再加入炒熟的花椒粉、小茴香粉和细盐，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上劲，这样麻酱的香味才能充分激发出来。” “烤的时候要用果木炭火，火候要掌握得精准，火大了容易烤糊，火小了表皮不脆，得烤到表皮金黄，芝麻微微发焦才算好。” 众人一边听着，一边吃得更起劲了。 冯翠翠称赞道：“难怪这么香，原来有这么多门道。” 大师兄林文博也点头附和，“这麻酱的咸淡正好，花椒味也不重，就是提个香，配上松软的面皮正合适。” 张教授看着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又从实验室角落的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盖子，里面装着满满一盒子炒干的红枣。 红枣个头不大，颜色是深褐色的，表面皱巴巴的，却散发着浓郁的枣香。 “光吃烧饼有点干，来喝点红枣茶润润嗓子。” 他拿起每个人的搪瓷杯，挨个往里面放了三四颗红枣，又倒上滚烫的开水。 红枣遇热，瞬间就释放出更浓郁的香气，热气腾腾的白雾袅袅升起，枣香立刻释放出来。 苑小桃端起自己的搪瓷杯，杯壁温热，她凑到鼻尖闻了闻，浓郁的枣香混合着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甜意。 她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汤滑进喉咙，暖意瞬间蔓延全身。 这红枣的甜味充分融入水中，却又不显得齁甜，带着红枣本身的醇厚香气，还有一丝淡淡炒干的焦香，火候恰到好处。 周大海端着搪瓷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舒服地叹了口气：“张老师，吃了这么好的早饭，我中午饭不吃了也能行！” 张教授笑着踹他一脚，“今天我肯定不会耽误了你们的午饭，你们都监督我。” 众人喝着香甜的红枣茶，笑闹着说了会课题的事。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把搪瓷杯里的红枣茶喝得干干净净，张教授放下杯子，拍了拍手说道：“好了，吃饱喝足，咱们该干正事了。” 所有人提起精神。 “今天咱们的主要精力，还是先把北方果树种植的课题计划方案整理出来，把每个阶段的任务都明确下来，这样后续开展工作才不会乱。” 他看了一眼苑小桃和周大海，“小桃，大海，你们先整理个初稿给我，今天下午下班前，行不行？” 这可是个硬活儿，周大海看看时间，还有不到十个小时了，时间可是赶得很，加班加点也不敢保证能弄完。 他急忙站起来，准备应声道：“教授，我们尽量——” 没想到，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身边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开口：“教授，课题计划方案我已经整理好了，在这里，不用等到下班。” 这话一出，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什么？！”周大海傻眼。 他急忙转身回头，看见苑小桃身侧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稿纸，不由得愣住了。 周大海和林文博他们满脸敬佩，在进实验室的时候只以为苑小桃是来的早，没想到她效率这么高。 竟然一个人就将方案给做出来了！ 这简直是老鼻子牛了！ “小桃，你也太厉害了，这……这怎么一个晚上就把完整方案给写完了？这速度也太快了！” 第183章 第183章 “小桃，你也太厉害了，这……这怎么一个晚上就把完整方案给写完了？这速度也太快了！” 周大海的嗓门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实验室里的其他人也都齐刷刷看向苑小桃手边那摞厚厚的稿纸，眼神里满是震惊。 苑小桃被他们看得目光清亮，从容笑了。 “也不是一晚上，昨天听张教授讲了那么多本来就心有所悟，今早又赶了两个多小时的工，总算是把框架和细节都捋顺了。” 大师兄林文博率先走过来，拿起她身边摆好的项目方案翻看起来，越看眉头越舒展，到最后忍不住拍了下大腿。 “小桃，你这方案写得也太周全了！北方旱塬的土壤酸碱度、年降水量这些数据，你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还有品种筛选的对比表格，连每种果树的耐旱阈值都考虑进去了，这可比我们之前做的小麦课题方案还细致十倍！” 冯翠翠也凑过去看，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咋舌。 “而且你这栽培技术方案，还联系到了梯田种植和集雨窖配套，实用性也太强了。你是怎么想到的？” 周大海也抢着来学习，一时间，实验室里满是赞叹声。 苑小桃听着这些夸奖，心里甜丝丝的。 这一晚的熬夜梳理思路、清晨奋笔疾书的疲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能听到师长师姐们的称赞，可太值了。 张教授走了过来，接过林文博递来的方案，细细翻看，“我来看看。” 他看得很慢，手指逐字逐句地划过纸面，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看得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约莫过了一刻钟，张教授才放下稿纸，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他对着苑小桃竖起大拇指：“好，小桃，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这份方案，无论是项目设计，还是技术可行性，都无可挑剔。有了这份方案，咱们这个课题，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把稿纸整理好，装进自己的公文包里，又拍了拍包，像是揣着什么宝贝似的。 “我现在就去院长办公室汇报，有这份方案在手，争取把这个课题的专项资金给拿下来！” 张教授脚步轻快地出了门，一路哼着小曲往办公楼走。 他直奔院长办公室里，拦着院长就开始侃侃而谈，从课题背景到技术创新点，再到这份详尽的实施方案，说得院长连连点头，当场拍板表示会全力支持。 等他心满意足地汇报完出来，己经快到中午头了，办公楼前的梧桐树下，不少老师正散着步消食。 刚拐过弯，就碰到了隔壁课题组的马教授。 马教授和张教授是老熟人了，两人经常在课题申报上较劲。 见了面，马教授就笑着打趣：“老张，看你这春风得意的样子，莫不是你们那个北方旱塬果树的课题有眉目了？可别是光拿下项目，方案却迟迟做不出来吧？” 马教授这话，带着点调侃的意思。 毕竟之前张教授拿下这个农业部重点项目的好消息传得沸沸扬扬，院里不少人都在等着看他做出成果。 谁料张教授一听，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他拍了拍怀里的公文包，声音都透着一股子扬眉吐气。 “老马，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方案？我们己经做出来了，而且做得那叫一个漂亮，设计详实，思路新颖，保准能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马教授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这么快？你们课题组这效率可以啊！” “那是！”张教授下巴一扬，语气里满是炫耀，“这方案，还是我带的学生苑小桃写的。” “那孩子，脑子灵光，做事踏实，一早上的功夫，就把这么个大难题给啃下来了。” “哎呀，一天就把方案写出来了，让我这个老家伙没事干了，学生太省心了也不好。” 他摇头晃脑的样子，气得马教授想栽倒。 听听这话，什么连学生太省心了？ 哎哟，他咋没这么个省心的好学生！ 马教授叹了口气，捶了张教授一拳：“老张，捡着这么个好苗子，就偷着乐吧。看看我那群学生——” 他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滋味。自家课题组那群小子，要是有苑小桃一半的踏实劲，也不至于让他天天操心。 说完，老马也没心思再散步了，转身就往自己实验室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牛育种实验室里，正热闹得很。 今天早上，畜牧场有一头淘汰的老牛刚屠宰，特意给牛育种课题组送了些牛肉过来。 这老牛的肉质鲜嫩紧实，几个师兄想着改善伙食，就琢磨着怎么炖着吃。 可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做饭这种精细活，却是怎么都弄不明白，思来想去，就想起了苑小桃。 之前苑小桃帮他们做过炖牛肉和红汤羊肉烩麻食，那味道，香得他们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 于是几个师兄就浩浩荡荡地跑到果树实验室来请人。 苑小桃本来还想着趁空闲再整理点论文资料，可架不住师兄们软磨硬泡，再加上听到有新鲜牛肉，也忍不住有些动心，便跟着他们去了隔壁实验室。 一进实验室，就看到案板上放着一大盆牛肉，红扑扑的，新鲜得泛着油光。 旁边摆着葱姜蒜和各种调料。 苑小桃伸手捏了一小块牛肉看了看，肉质紧实，眼睛一亮：“这牛肉品质真好，做牛肉灌汤包最合适不过了！” “灌汤包？”几个师兄都愣了愣，“灌汤包不是得用发面吗？咱们这时间怕是来不及。” “不用发面，烫面就行！”苑小桃挽起袖子，信心十足地说。 “烫面做出来的包子皮，比发面更筋道，还能更好地锁住汤汁，吃起来满□□汁流香。” 师兄们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围在旁边打下手。 苑小桃也不含糊，先舀了两大碗面粉倒进大盆里，又烧了一壶滚烫的开水，一手拿着水壶，一手拿着筷子，边倒水边搅拌。 滚烫的开水一碰到面粉，立刻就冒出阵阵白雾，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麦香。 苑小桃的动作行云流水，手腕轻轻转动，筷子在盆里飞速搅动。 不多时，面粉就被搅成了一个个均匀的面絮，没有一点干面残留。 “小桃师妹，需要我们帮忙吗？”师兄们问。 苑小桃答：“我来。烫面的关键，就是水温要足，搅拌要快，这样才能让面粉充分受热，做出来的面皮才够软和筋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面絮揉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 趁着醒面的功夫，苑小桃开始调牛肉馅。 她将牛肉剁成肉馅，师兄们好是出了把力气，她又往里面加了姜末、葱花，又淋上一勺烧热的花椒油。 “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馋得旁边的师兄们直咽口水。 接着，她又往肉馅里加了生抽和白糖提鲜，然后拿起筷子，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 一个高个师兄抢着干这个活，挥动着有力的手臂搅肉馅，不多时，原本松散的肉馅就变得黏稠起来。 苑小桃又分次加入适量的葱姜水，每加一次，就用力搅拌一次，让肉馅充分吸收水分。 看高个师兄额头都流汗了，苑小桃笑着说，“这步不能省，肉馅吸足了水分，蒸出来才会有满满的汤汁，咬一口，能鲜掉眉毛。” 这话听得他立刻更有力气了，挥着臂膀又多搅了几圈。 调完馅，面团也醒好了。苑小桃把面团放在案板上，揉了几下，就开始搓长条、下剂子。 她的手速极快，擀面杖在她手里像是有了灵性，一个个小小的剂子，被擀成了中间厚、边缘薄的包子皮，薄得透光，却又韧性十足，不会轻易破掉。 然后，她拿起一张包子皮，舀了一大勺肉馅放在中间，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面皮边缘，轻轻一捏，一个褶子就出来了。 她的手指翻飞，捏、提、转，一气呵成，眨眼间，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包子就成型了。 顶端的褶子细密均匀，像一朵盛开的花，漂亮得让人舍不得下口。 师兄们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拍手叫好：“小桃，你这手艺也太绝了，这包子比外面饭馆里卖的还好看！” 苑小桃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 不多时，案板上就摆满了一排排的牛肉灌汤包，一个个白白胖胖，整齐划一，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实验室里没有蒸笼。 胖师兄一拍大腿：“我知道食堂的王师傅有个大蒸笼，我去借！” 说完，撒腿就往食堂跑，没一会儿就扛着两个大蒸笼回来了，连锅也一块借来了。 师兄们七手八脚地在蒸笼里铺上纱布，把包子一个个摆进去，然后把蒸笼架在大锅上开蒸。 随着锅里的水渐渐烧开，蒸汽袅袅升起，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麦香，慢慢弥漫了整个实验室，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 正准备掀锅盖，没想到，马教授此时急匆匆地走进来。 他本来是来叮嘱那群小子抓紧时间赶课题，没想到刚走到牛育种实验室门口，就闻到了这股诱人的香味。 再往里一看，好家伙，自家那几个学生正围在锅边，眼巴巴地盯着蒸笼，一个个脸上满是期待，哪里还有半点做研究的样子。 马教授大步走进去，稀奇道：“你们一个个的，在干啥？看看人家张教授的课题组，方案都写出来了！” 他这一通数落，把几个高个矮个胖的瘦的学生骂得低着头，不敢吭声。 实验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马教授骂得口干舌燥，正想再说几句，目光却不经意间扫到了人群后面的一个小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碎花褂子，扎着两条麻花辫，脸有点陌生，却又有点眼熟。 马教授皱着眉头，问道：“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听到马教授的声音，师兄们抢着回答。 苑小桃落落大方道：“马教授您好，我是张教授课题组的苑小桃，师兄们请我来帮忙做包子的。” “苑小桃？”马教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张教授嘴里那个一早上写出课题方案的学生吗？ 他心里顿时五味杂陈，又是羡慕，又是感慨。 苑小桃将热牛肉烫面包递到马教授面前，柔声说：“教授，您别生气了，这包子刚蒸好，您尝尝？” 马教授本想拒绝，可那股浓郁的香味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让人实在难以抗拒。 他犹豫地接过来尝了一口，立刻被鲜美滚烫的汤汁烫了一口，随后被鲜嫩的牛肉给征服了。 马教授忍不住羡慕，更是牙都开始酸了。 哎呀，这么会研究又会做饭的好学生，怎么早早的都被张教授收拢过去了？ 第184章 第184章 马教授一边羡慕着张教授有小桃这么个好徒弟，一边被皮薄馅大的牛肉灌汤包给牢牢吸引住了。 温热的面皮软韧透明，鼻尖萦绕的肉香混着麦香直钻心底，让他方才的火气早被勾得散了大半。 再尝上一口，滚烫的汤汁瞬间在舌尖炸开，鲜浓的肉香裹着葱姜的清鲜，烫得他微微嘶气，却又舍不得松口。 那汤汁稠而不腻，是牛肉混着花椒油的微麻，顺着喉咙滑下去，暖烘烘的熨帖。 再嚼那肉馅，竟是半点不柴，老牛的肉本是紧实偏韧，却被剁得细腻，又经反复搅拌上劲，咬起来弹牙鲜嫩。 每一丝肉里都浸满了汤汁，鲜得人眉梢都扬起来。 薄如蝉翼的烫面皮更是绝。 筋道不破，吸饱了肉汁却不烂，嚼着有淡淡的麦香，和肉馅的鲜完美融在一起，一口下去，满口肉汁。 这鲜掉眉毛的滋味，让马教授满心喜悦，连怒气都消散了大半。 旁边的师兄们早就迫不及待，一个个捏着包子，有的小心翼翼咬小口吸汤，有的索性咬开个豁口先把汤汁吸进嘴里。 一时间实验室里满是“嘶嘶”的吸汤声和满足的喟叹。 胖师兄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对苑小桃竖大拇指道：“小桃师妹这手艺，绝了！这老牛的肉，竟能做得这么嫩，比饭馆里的包子还好吃。” 高个师兄更是连吃两个，擦着嘴角的汤汁，笑眯眯地评价：“这汤汁也太鲜了，搅肉馅时加的葱姜水真是神来之笔，一点腥味都没有，全是鲜。” 马教授连吃好几个牛肉灌汤包，看向苑小桃的眼神满满都是欣赏，先前的严肃尽数没了，甚至带着点热切。 他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又拿起一个包子，一边吃一边问：“小桃，你这手艺是打小练的？不光饭做得好，课题方案也写得顶呱呱，老张那家伙，真是走了狗屎运。” 苑小桃正帮着师兄们分醋碟，闻言笑了笑：“我跟在研究所里面帮厨时候学的，就爱鼓捣这些吃食。课题方案也是张教授教得好，提点了几句，我只是顺着思路捋了捋。” “你这可太谦虚了。”马教授咬着包子，句句真切，“那北方果树种植的方案我听老张提了一嘴，思路新颖，写得极好，不是光靠提点就能写出来的。” “你这孩子，脑子灵光，做事还踏实，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他顿了顿，又好奇道，“我听老张说你是从下洼乡来的，还在研究所帮厨过？” 苑小桃点点头：“对，我在下洼乡的109研究所当过学徒工。” “在乡下待了几年，帮着乡亲们一起种水果养猪养鸡，改良了下饲料配方，又教了些防疫的法子，成活率提高了不少。” 这话一出，马教授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包子都忘了咬。 他本身是做牛育种的，最看重这种懂农情的本事，乡下的实践经验，比书本上的理论更金贵。 “你还懂畜牧养殖？”马教授一拍大腿，满是高兴。 “养猪养鸡都能指导，那对牲口的习性定是了解得很，你这孩子，简直是块宝啊！” 他越看苑小桃越喜欢，心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恨不能立刻把人挖到自己课题组。 沉吟片刻，马教授索性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点急切，又刻意放软了态度：“小桃，你看啊，老张那果树课题组，说到底还是偏种植，你这懂畜牧的本事可就浪费了。” 他指指自己的实验室，满满都是新实验仪器，型号比老张那里新的多。 “我这牛育种课题组，正缺你这样既有经验的好苗子，你要是愿意过来，我把院里最新的牛育种资料都给你看，实验室的设备随便用，你想研究啥，我都支持！” 这话一出，旁边的师兄们都愣住了，再一想，都高兴得咧开了嘴。 要是小桃过来，那他们天天都能开小灶了！ 师兄们纷纷热情附和：“是啊小桃师妹，来我们课题组吧，以后天天有好吃的！” “马教授可是院里的畜牧泰斗，跟着他干，准有出息！” 苑小桃闻言愣了愣，刚想开口婉拒，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带着点得意的嗔怪。 “老马，你这就不地道了啊！光天化日之下，抢我老张的徒弟，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众人回头一看，张教授正背着手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带着点护犊子的威严，目光落在苑小桃身上，满是宠溺。 他刚拿下项目资金的事，心里美滋滋的，没想到竟撞见马教授挖墙脚，这还了得？ 张教授大步走进来，一把拉过苑小桃的胳膊，把人护在身后，对着马教授扬了扬下巴。 “老马，我可告诉你，小桃是我果树课题组的核心，想挖走，门儿都没有！” “你那牛育种再好，也不如我这果树课题有前景，小桃跟着我，能让北方都种出果树，造福一方，这意义可比下牛崽子大多了。” “哎呦，牛育种可不单纯是下崽子。”马教授看着张教授那副护犊子的样子，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笑盈盈的苑小桃，气得吹胡子瞪眼。 “再说，我这课题里也有林下养殖的规划，正好用得上小桃的本事，怎么就浪费了？” 张教授却寸步不让，拉着苑小桃的手就往外走：“不跟你废话了，我带小桃回去庆祝，专项资金批下来了，今天中午我请客！” 说着，就拉着苑小桃快步走出实验室，只留下马教授和一群师兄在原地。 马教授看着两人的背影，咬着牙道：“老张，你给我等着，早晚我要把小桃挖到我课题组来！” 话虽如此，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心里也真真为老张高兴。 这徒弟，是真的好。 苑小桃被张教授拉着走，耳边听着他絮絮叨叨地炫耀去院长办公室汇报的细节，还争取到专项资金的来龙去脉，不由莞尔。 而经了马教授抢学生这桩趣事，她在农学院的日子也越来越丰富多彩。 果树课题组的研究，也因着专项资金的到位，正式步入了正轨。 北方果树种植课题，从不是纸上谈兵就能实现的。 苑小桃打小在乡下摸爬滚打，最懂北方干旱条件下种植的难处——缺水、土壤贫瘠、酸碱度失衡， 因此，挑选的果树品种不仅要扛住天干地燥，耐得住薄土少肥，更要适配北方早晚温差大、霜期长的气候。 方案定好后，她第一件事，就是跟着周大海一头扎进了农学院的图书馆和标本室，翻遍了六十年代能找到的所有专业资料。 这时的资料，哪有什么精装成册的新书，多是老一辈专家手写的笔记，纸页泛黄卷边，字迹有的娟秀，有的苍劲。 还有油印的册子，油墨味混着旧纸的霉香，偶尔还能看到纸页上沾着的泥土印，想来是从田间地头直接记回来的。 更有珍贵的实地考察手稿，夹着干枯的树叶标本，标注着各地的土壤性状。 苑小桃和周大海就伏在木桌上，一点点梳理，把北方各干旱地区的土壤沙化度、有机质含量、年降水数据、四季气温变化一一抄录整理成册。 又对比了十几种果树的生长特性，从山野里常见的山杏、沙棘，到农家院里的枣树、核桃，再到首都农业研究所刚培育不久的矮化苹果…… 逐个查资料、标数据，分析它们的耐旱阈值、土壤酸碱度适应性。 光是品种筛选，就实打实耗了半个月。 她摒除了书本上那些娇贵的改良品种，这些品种看着喜人，却经不住干旱天热的折腾。 她专挑那些在北方山野里能扎根成活的乡土果树，又结合农学院培育的改良品种，最终敲定了矮化红富士苹果、抗寒葡萄、山杏三种。 这三种果树品种，皆具备耐旱耐贫瘠的特性，且挂果周期短、经济价值高，最适合推广给北方的乡亲们，能实实在在让老乡们尝到甜头。 品种定好，接下来就是育苗和土壤改良的试验。 这时候，张教授的人脉和本事就显出来了，竟托人在首都大学旁边不远的近郊农田里，划出了一块一亩来大的试验田。 课题组的人一起动手，按照北方干旱地区的土壤配比，往田里掺了河沙、黄土，又用草木灰、熟石灰一点点调节酸碱度。 翻土、耙平、起垄，硬是在京郊的土地上，模拟出了北方旱塬的土壤环境。 从那以后，苑小桃和周大海就天天守在试验田里。 他两把草帽扣在头上，挽着裤腿，赤着脚踩在松软的泥土里，拌育苗土、装营养钵、播果树籽、插枝条。 日头晒得脸颊通红，脖颈上结了一层薄汗，手上沾着泥土和草木灰，洗都洗不净，却半点不觉得苦。 看着地里冒出的嫩黄芽尖，心里就像揣了颗小太阳，满满都是盼头。 这天傍晚，苑小桃刚给扦插的葡萄枝条浇完水，擦着额角的汗从试验田回来，裤脚还沾着泥点，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 刚走到农学院的实验楼门口，就被隔壁马教授课题组的几个师兄一把拉住了。 “小桃师妹，快过来快过来！”高个师兄一脸神秘，拽着她往马教授课题组的实验室走，脸上都挂着稀罕的笑。 “你看看我们这刚弄到的好东西，保准你没见过！” 苑小桃被拉着进了实验室，就见屋角的桌上，摆着一根用粗草绳拴着的整根骨头，正安安稳稳躺在一个大搪瓷盆里。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确确实实是新鲜的牛尾巴。 在眼下这光景，可是顶顶稀罕的东西—— 虽然养牛场经常给马教授的课题组送牛肉羊肉，但是这整根的牛尾巴却是十分难得。 寻常人家别说吃，就连见都难见上一回。 几个师兄围着桌子，你一言我一语，眼里满是稀罕。 “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托人留了这整根尾巴！” “这玩意儿金贵，听说炖出来的汤浓得很，还补得很，今儿个总算能尝尝鲜了。” “马教授专门说了，要留给小桃你！” 第185章 第185章 苑小桃看着搪瓷盆里那根油润新鲜的牛尾巴，眼里先亮了亮。 六十年代的光景，别说整根牛尾，就是块带筋的牛肉都难得，这东西金贵，得做得地道才不糟蹋。 马教授课题组的师兄们围在旁边，一脸期待又带着点犯难，“这牛尾看着好，可听说筋多肉韧，炖半天都嚼不动，小桃师妹，你会做不？” 苑小桃笑着点头，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 “试试红烧牛尾骨，就是费功夫，得慢炖才软烂。” 眼见她说能炖，师兄们都面露大喜，纷纷跑到实验楼隔壁的伙房借厨具。 这伙房本身就是农学院的食堂，人也熟悉。 没一会儿，就借来一口大铁锅，几张木桌，还有油盐酱醋、葱姜蒜这些调料，家伙事一应俱全。 苑小桃也跟了过去，看见伙房角落里有一把半人高的大斧头，她顺手拎了起来。 这把大斧头铁柄磨得发亮，斧刃闪着冷光，看着就沉。 几个师兄都愣了，胖师兄忙道：“小桃师妹，这斧头沉，我来我来！” 苑小桃却摆摆手，一路拎回实验室，放上从伙房借来的厚木墩。 然后，她先是把牛尾放在木墩上，指尖按着牛尾的骨节处，找准缝隙，手腕稍沉—— 斧头便“哐”的一声落了下去，力道刚巧卡在骨缝之间。 不偏不倚，整根牛尾瞬间被剁成了一节节的小段，骨节分明，每段都带着厚薄均匀的肉和筋。 紧接着，又是几声清脆的“哐哐”声。 不过片刻，整根牛尾就剁得整整齐齐，段段大小均匀，斧头落下时稳准狠，竟没有半点肉沫溅出来。 师兄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先前还觉得这小姑娘看着清秀，手无缚鸡之力，没想到抡起大斧头竟这般利落。 高个师兄搓着手赞叹：“我的天，小桃师妹，你这手艺比老屠夫都厉害，这斧头我拎着都费劲，你剁得也太利索了！” 苑小桃擦了擦斧头上的血污，笑着道：“在乡下帮着做饭、剁柴火练出来的，找准劲就不沉。” 她的手看着纤细，掌心却有薄薄的茧，透着一股子踏实的韧劲。 剁好的牛尾骨洗干净，在清水里泡上半个时辰，去血水去杂质，苑小桃又忙着准备调料。 伙房的葱姜新鲜水灵，她把姜块拍碎，大葱切段，又抓了几颗八角、一小撮桂皮，还有几粒花椒。 一切准备就绪，伙房的大铁锅烧得热热的，她先倒了两勺油，油热后撒入几粒花椒，炸出香味后捞掉，再放入葱姜八角桂皮，小火慢煸。 瞬间，浓郁的料香便在空气中散开，勾得师兄们直咽口水。 待葱姜煸至微黄，她把泡好沥干的牛尾骨倒进锅里，大火烧旺。 铁铲在她手里翻搅得行云流水，牛尾骨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表皮慢慢煎至金黄。 原本淡红色的肉裹上了一层油亮的光泽，肉香混着料香，瞬间漫出了实验室。 “嚯，这香味也太浓了！”胖师兄凑在锅边，鼻子使劲嗅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苑小桃手上不停，煎到牛尾骨四面金黄，便往锅里淋了两勺黄酒。 这是高个师兄老家的陈酿，准备私藏的，此时也慷慨地拿出来给小桃用。 黄酒下锅，霎时间解腻去膻。 又加了一勺酱油，一勺甜面酱，铁铲快速翻拌，让每一块牛尾骨都裹上均匀的酱汁，酱色油亮，看着就诱人。 接着往锅里添上滚烫的开水，水量没过牛尾骨，大火烧开，撇去锅里的浮沫，那浮沫撇得干干净净，汤底清透却浓郁。 苑小桃又往锅里放了几颗冰糖，少许盐，搅了搅，待冰糖融化，便盖上厚厚的木锅盖，只留一丝缝隙让热气慢慢散出。 “得慢炖半天，火大了肉柴，火小了才软烂，筋都能炖化。” 她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对旁边眼巴巴的师兄们道。 锅盖一盖上，浓郁的香味便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先是酱香，再是肉香，混着牛尾独有的胶质香，一点点变浓，一点点往四周飘。 这香味不像牛肉灌汤包的鲜爽，而是醇厚绵长，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从实验室飘到隔壁，又从隔壁飘到整个实验楼和院子里。 路过的老师和学生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鼻子朝着这边的方向看，嘴里念叨着：“这是哪个课题组不务正业了，这也太香了！” 马教授课题组的师兄们守在房间门口，一步都不肯挪。 胖师兄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时不时掀开锅盖瞄一眼。 锅里的牛尾骨在汤汁里慢慢翻滚，颜色越来越深，汤汁渐渐变得浓稠，裹在每一块牛尾上。 原本紧实的肉慢慢变得松软，筋络也开始变得透亮。 “太香了！”他咂着嘴，咽口水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 高个师兄则来回踱步，一会儿看看锅里，一会儿看看院门口，生怕香味把其他课题组的人引来。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没过多久，隔壁作物育种课题组的大师兄就领着师弟师妹们过来了，站在门框笑。 “你们组这是做什么好东西呢？香得我们实验室的人都坐不住了，连实验都做不下去了！” 紧接着，植保课题组、土壤课题组的人也都陆续过来打问。 有的凑在实验室门口嗅半天，有的笑着问能不能分一口，门口挤了不少人，都是被这红烧牛尾骨的香味勾来的。 师兄们守着锅，一脸得意又舍不得，连连摆手：“就一根牛尾，不够分，不够分！” 苑小桃看着这热闹的光景，哭笑不得。 她倒是不太馋，只觉得这香味闻着舒心，便跟师兄们打了声招呼，转身回了图书馆。 她心里还记挂着试验田的事。 十月的首都，天已经凉了，早晚的风带着寒意。 地里的苹果、葡萄和山杏苗刚冒芽没多久，眼看着就要降温，若是不提前做好防护，怕是要被冻坏。 这可是半个多月的心血，容不得半点马虎。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的沙沙声，苑小桃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摆着厚厚的一摞资料。 有老一辈专家手写的北方果树越冬笔记，有油印的土壤防冻资料，还有她自己整理的试验田数据。 她先翻开自己的实验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近期在田里记录的笔记。 矮化红富士苹果苗共育苗200株，现出苗186株，苗高约10厘米，叶片嫩绿。 抗寒葡萄扦插枝150枝，成活122枝，已抽新梢。 山杏苗出苗率最高，200株全出，苗高约8厘米，长势最壮。 试验田土壤沙化度35%，有机质含量1.2%，酸碱度7.8。 而近期日平均气温15c，夜间最低气温已降至5c，未来一周或有降温，最低温可能至0c以下。 苑小桃皱着眉，指尖在纸上划过，心里细细想着。 苹果苗和葡萄梢最娇贵，5c以下就容易冻伤，山杏苗耐寒些，但0c以下也会冻坏根系。 她翻着老一辈专家的手稿，里面写着北方果苗越冬的法子。 有覆土防冻、秸秆覆盖、搭防风障的，还有用草木灰拌土护根的，都是老辈人在田间地头摸索出来的法子，实用却也繁琐。 她结合下洼乡的种植经验，又对照着试验田的土壤和气候数据，一点点分析。 苹果苗根系浅，抗寒能力弱，单纯覆土容易闷根，得先在苗根周围围上一圈细土，再盖上一层厚厚的麦秸，麦秸上再撒一层薄土，既保温又透气。 葡萄扦插枝刚抽新梢，枝条脆嫩，不仅要根部覆土，还要用玉米秸秆搭成小拱棚，把新梢罩住，拱棚留透气口，防止白天温度高闷坏枝条。 山杏苗虽耐寒，但试验田是模拟干旱地区土壤，沙质土保温性差，得在苗行之间撒上草木灰，一来能提高土壤温度，二来草木灰含钾，还能壮苗，一举两得。 除此之外，她还想到，夜间降温时，若是温度太低，可在试验田四周点上几堆秸秆火，不用烧得旺，只让烟慢慢飘，形成烟幕，能有效阻挡地面热量散失，提高田间温度。 这是乡下乡亲们保护树苗时用过的法子，简单有效，就是费点人工，需要有人夜里守着。 苑小桃拿着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把应对办法一条条整理出来。 先是果苗分类防护措施，再是物料准备——麦秸、玉米秸秆、草木灰、细土，还有需要的铁锨、耙子、草绳等工具，最后是人员安排。 她和周大海得分两班倒，白天搭拱棚、覆土，夜里轮流守着试验田，随时准备点烟幕。 她把这些内容整理成一份清晰的实验记录和提纲，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还在旁边画了简易的防护示意图，一看就明白。 准备下午拿给张教授看，让他提提意见。 图书馆里的时光过得快，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 从正午到傍晚，实验室里的红烧牛尾骨已经炖了近四个时辰。 那香味也从最初的清淡，变得愈发醇厚浓郁，整个农学院的院子里都飘着这股子香，勾得所有人心里都痒痒的。 马教授课题组的师兄们更是坐立难安。 胖师兄往图书馆跑了三趟，每次都想叫苑小桃回来，又怕打扰她看资料，只能悻悻地回来，继续守着那口大锅。 傍晚时分，苑小桃把资料整理好，折起来放进帆布包，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刚走到畜牧课题组的门口，就听见里面师兄们的念叨声：“小桃师妹怎么还不回来？这牛尾骨都炖透了吧？” “香死了，我闻着这香味，窝头都吃不下了！” 她笑着推门进去，师兄们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小桃，你终于回来了！” 苑小桃走到大锅边，抬手掀开那厚厚的木锅盖，“滋啦”一声，一股滚烫的热气瞬间涌了出来，带着浓郁到极致的肉香、酱香，还有胶质的甜香，直冲鼻腔。 那香味浓得化不开，在房间里绕了几圈，飘出门口，引得外面路过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锅盖下，浓稠的酱汁裹着每一块牛尾骨，酱红油亮，原本紧实的牛尾肉炖得软烂，轻轻一夹就能分开。 奶白色的筋络炖得透亮软糯，骨头上的肉吸足了汤汁，微微颤动。 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香味，汤汁熬得稠稠的，挂在牛尾骨上，滴都滴不下来，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师兄们齐齐发出一声“哎呦”，眼睛都看直了。 胖师兄凑在锅边，深吸一口气，陶醉道：“我的娘，这也太香了！小桃师妹，你这手艺简直是神仙手艺！” 高个师兄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搪瓷缸子，想盛一块尝尝，只等着她一声令下。 苑小桃笑道：“开吃！” “好嘞！” 大家正热热闹闹准备下筷，没想到，实验室的门“呼”得一声被人推开了。 抬头一看，竟是张教授和马教授。 两位教授竟不约而同地来了，还是踩着点来的。 “教授，你们怎么来了？” 师兄们都是一缩头，以为又要挨数落了。 只见张教授背着手，先闻了闻香味，眼睛一亮，看向苑小桃，和煦地笑道：“小桃，你这丫头，做这么香的好东西，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这刚从办公室出来，就闻着香味了，绕了半天才找到这。” 而马教授则一脸得意，拍着胸脯道：“老张，这可是我课题组的牛尾，要不是小桃手艺好，你哪能尝到这口？” 说着，便拉过一张木凳，“快，盛出来盛出来，这么香的红烧牛尾骨，可别糟蹋了！” 第186章 第186章 苑小桃见两位教授来了，忙找了两个干净的搪瓷大碗，先给张教授和马教授各盛了满满一碗红烧牛尾骨，连带着舀了两勺浓稠的酱汁浇在上面。 酱红油亮的牛尾骨泡在汤汁里，看着就让人喉头滚动。 师兄们也各自端着搪瓷缸子、大碗围上来。 胖师兄手快，挑了块肉多筋厚的牛尾骨，刚夹起来就见酱汁顺着骨缝往下滴，他忙端起碗尝了一口。 那温热的酱汁裹着肉香、酱香滑进嘴里，鲜浓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他眯着眼睛喟叹：“我的天，这味儿绝了，比饭馆的牛肉都香！” 马教授夹起一块牛尾骨，先用筷子轻轻一戳，软烂的牛肉便从骨头上脱了下来。 送进嘴里，不用费劲嚼，肉就化在了舌尖，那牛肉吸足了四个时辰的汤汁，鲜、香、咸、甜交织，一点腥膻味都没有，只留满口醇厚。 牛尾上的筋炖得透亮软糯，咬下去弹牙又黏糯，胶质在嘴里化开，满口留香，连骨头缝里的肉都浸满了味道。 他啃得仔细，连骨头上的筋络都嚼得干干净净，吃完一块意犹未尽，又夹起一块，不由称赞道。 “小桃这牛尾炖的，比我在外面馆子里吃过的任何一次都香，软烂又不腻，筋道还入味！” 张教授本是老顽童的性子，吃起这牛尾骨的动作也十分豪放，一块牛尾骨啃完，嘴角沾了点酱汁，他随手用袖口擦了擦。 “那可是，这牛尾骨做得有章法，煎得透、炖得足，调味也恰到好处，甜面酱提鲜，冰糖中和咸味，黄酒去膻，每一步都掐得准。” “小桃你这手艺，比专业厨子都强！” 苑小桃笑吟吟地回应道：“教授，您能尝出来这么多调料，也是行家啊！” 张教授听了眉飞色舞，得意极了。 高个师兄挑了段带尾尖的牛尾，啃完肉还舍不得扔骨头，嘬了又嘬，骨头上的髓油都被嘬得干干净净。 他咂着嘴道：“这汤汁才是精华，拌窝头吃肯定香！” 说着便舀了两勺酱汁浇在手里的玉米面窝头上，窝头像海绵似的吸饱了酱汁，咬一口，玉米面的粗糙混着酱汁的鲜浓，香得他直点头。 苑小桃也端了个小碗，夹了块小块的牛尾骨尝了一口，炖足了四个时辰的牛尾骨果然不负所望。 牛肉软烂入味，筋络糯而不腻，酱汁的味道渗进了每一丝肉里，鲜浓却不齁咸，还有淡淡的胶质香在嘴里散开。 她眉眼弯了弯，心里也忍不住赞叹，这新鲜的牛尾骨配上慢炖的功夫，果然滋味绝佳。 一时间，实验室里满是啃骨头、吸汤汁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的赞叹。 一大锅红烧牛尾骨没多久就见了底，连最后一勺酱汁都被师兄们抢着拌了窝头，每个人都吃得肚圆腰圆，嘴角油光锃亮，一脸满足。 马教授拍着肚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苑小桃的眼神满是欣赏：“小桃啊，你这手艺和做学问的劲头一样，样样都拔尖，老张真是捡着宝了！” 张教授闻言扬眉：“那是，我看中的徒弟，自然错不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为了苑小桃的归属拌嘴，师兄们笑着看热闹，实验室里满是欢声笑语。 吃过饭，苑小桃半点不敢耽搁，紧跟着张教授回了小麦高产实验室。 一进门，她就把包里的实验记录和提纲拿出来，平平整整铺在张教授的办公桌上，语气条理清晰地汇报道：“教授，您看，这是最近的实验数据。” 十月的首都本就不是苹果、葡萄、山杏育苗的最佳时节，正常种植都要避着这深秋降温的时段。 但这次北方果树抗旱种植试验项目来得急，任务重，他们等不及开春再行动。 开春之后地温回升快、旱情来得猛，因此他们必须抢在入冬前的种植窗口期，先试验种植一波。 赶在入冬前把苗株的抗寒抗旱基础打牢，模拟出干旱地区种植的真实情况。 苑小桃口齿清脆，有条不紊汇报道：“现在夜间最低温眼看就要跌到0c以下，苹果苗根系浅扛不住冻，葡萄新梢脆嫩一冻就蔫。” “山杏苗虽耐糙，可咱们试验田是按北方沙质土配的，根系扎得不深，也极易冻伤。苗株要是出了问题，整个抗旱试验就前功尽弃了。” “我结合眼下的土壤特点和三种果树的生长习性，整理了几套针对性的防护措施，您看看合不合适？” 她指着纸上的字，一一细说：“苹果苗根系浅，我打算先围细土再盖麦秸，麦秸上撒薄土，既保温又透气，还不会闷根。” “葡萄扦插枝得搭玉米秸秆小拱棚，留透气口防白天闷苗，夜间还能挡寒。” “山杏苗行间撒草木灰，既提高土壤温度护根，又能补钾壮苗，符合咱们抗旱壮株的需求。” “夜里如果降温厉害，就在试验田四周点秸秆火造烟幕，阻挡地面热量散失，这法子在乡下试过，应对骤冷特别管用。” 张教授低头看着苑小桃的记录，纸上字迹工整，试验数据详实，还有标注清晰的防护要点，连简易的覆土、搭棚示意图都画得明明白白。 越看，张教授眼底的赞许越浓。 这段时间为了北方果树抗旱项目，他翻遍了农学院的馆藏资料和前沿文献，还查了不少北方种植的实地案例，对北方果树抗旱种植的难点、沙质土育苗的痛点门儿清。 自然深知苑小桃这些主意的可贵，每一条都贴合试验田的实际，既兼顾了抗寒需求，实操性极强。 他越看越满意，最后忍不住重重拍了下桌子，声音里满是欣喜和认可。 “小桃，你做得太好，这些措施想的周全。草木灰护根既保温又壮苗，烟幕防冻应对骤冷，搭棚留透气口避开沙质土育苗的闷根问题，每一步都谋划的准。” 他拿起笔，在提纲上稍作修改，添了些物料筹备和试验田巡查的细节，道：“就按你的思路来，我立马让人去准备麦秸、玉米秸秆，你和周大海只管牵头动手，有任何问题随时跟我说，物料、人手都不用愁！” 得了张教授的认可和全力支持，苑小桃更有干劲了。 从那天起，她几乎把所有没课的时间都耗在了试验田里。 天刚蒙蒙亮，她就和周大海扛着铁锨、耙子往田里跑，傍晚直到天黑透了才回来，一身泥土，满头大汗，却半点不觉得累。 十月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刮在脸上生疼，两人却干得热火朝天。 苑小桃蹲在苹果苗地里，小心翼翼地用铁锨在苗根周围围上一圈细土，动作轻柔得像呵护珍宝，生怕碰断了嫩苗的须根。 周大海则跟在后面，抱着一大捆麦秸，给每棵苹果苗盖上厚厚的一层，再用耙子轻轻撒上薄土压牢，防止被大风刮走。 麦秸边缘扎手，没几天两人的手掌就磨出了红印，却只顾着加快速度，一亩来大的试验田，光是苹果苗的防护就干了整整一天。 接下来搭葡萄苗的小拱棚，更是细致活。 苑小桃先按着葡萄扦插枝的行距，在两侧插上细木棍，再把玉米秸秆仔细劈开，顺着木棍搭成半弧形的小棚，边缘用土压实压牢。 每个棚都精准留了一个巴掌大的透气口，防止白天温度升高闷坏新梢，又能在夜间挡住寒风。 她的手巧，搭的拱棚大小均匀，结实又规整，连插的木棍间距都分毫不差，周大海看得连连佩服。 “小桃师妹，你这手也太巧了，搭的棚比我搭的结实多了，还特别整齐，这细致劲我真比不了！” 山杏苗的防护虽相对简单，却也半点不马虎。 两人推着实验室的小推车，把伙房攒的草木灰一车车拉到田里。 苑小桃拿着木瓢，顺着苗行均匀撒开，薄厚恰到好处，黑灰色的草木灰铺在黄褐色的沙土地上，像给苗根盖了一层暖烘烘的被子，既保温又能壮苗。 忙活了三天，所有的防冻措施都一一落实到位，一棵棵果苗被护得严严实实，在深秋的寒风里稳稳扎根，丝毫不见蔫态。 之后的日子，苑小桃和周大海更是守着试验田寸步不离，白天经常去田里巡查一遍。 看看麦秸有没有被风吹走，拱棚有没有漏风，透气口是否通畅，仔细记录下每棵苗株的生长情况。 晚上则轮流守夜，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裹着厚厚的棉袄，坐在田边临时搭的小棚子里，眼睛盯着温度计，手边备好秸秆，随时准备点火造烟幕应对骤冷。 守夜的日子清苦，却也有别样的温暖。 大师兄林文博听说她在这守夜，赶忙和冯翠翠一起过来支援，说什么也不让她一个人在这过夜。 见到师兄师姐来，苑小桃不胜惊喜。 她早早就备下了暖心的吃食，用搪瓷缸子煮了北方的咸奶茶，抓一把炒香的茶叶，放几块红糖，再倒上熬好的牛奶，坐在小火炉上煮得咕嘟咕嘟响。 最后撒上少许盐，奶香、茶香、淡淡的咸香交织在一起。 她倒出两碗咸奶茶，热气腾腾的，奶香混着茶香瞬间飘开。 “林师兄、翠翠师姐，尝尝我做的咸奶茶，北方的法子，暖身子。” 两人接过热乎乎的碗，手心瞬间就暖了。 林文博端起搪瓷碗，喝了一大口，温热的奶茶滑进喉咙。 咸香中带着醇厚的奶香和淡淡的茶香，丝滑不腻，浑身的疲惫和凉意瞬间消了大半。 他眼睛一亮，连连赞叹：“好喝，这奶茶咸滋滋的，喝着浑身暖和，比喝白开水舒服多了。” 苑小桃还做了贴心窝的口袋饼，玉米面和白面按比例和匀，醒透后擀成薄饼，烙得两面金黄，鼓着圆圆的肚子。 用手轻轻掰开一个口，塞进提前炒好的土豆丝和圆白菜丝，土豆丝脆爽，圆白菜丝清甜，还拌了少许自制的辣椒油。 她又递给两人各递了一个鼓溜溜的口袋饼，里面塞得满满的土豆丝和圆白菜丝。 饼皮的焦香混着菜丝的鲜香瞬间迎面而来。 冯翠翠接过来咬了一大口，饼皮焦脆掉渣，菜丝脆爽开胃，微微的辣味提鲜，再配上一口热乎乎的咸奶茶，满口都是舒坦。 她大口吃着饼，大口喝着奶茶，笑着夸道：“小桃师妹，你也太会弄了，在田里吃这个比吃大鱼大肉都香，暖到心窝里了！” 苑小桃也咬了一口口袋饼，焦香的饼皮裹着脆爽的菜丝。 再喝一口温热的咸奶茶，暖烘烘的滋味在嘴里散开。 看着长势喜人的果苗，身上和师兄师姐们一起盖着棉絮，心里也满是踏实和欢喜。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来天，果苗在苑小桃等人的精心照料下，丝毫没有受到降温的影响，反而愈发壮实，生机勃勃。 矮化红富士苹果苗的叶片依旧嫩绿舒展，葡萄梢的新叶没有半点冻伤的痕迹，山杏苗更是长势喜人，叶片肥厚油亮，比防护前更壮实了。 这天下午，苑小桃和周大海两人正蹲在田里测量苹果苗的苗高，身后传来了张教授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喜悦。 “小桃，大海，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两人回头，见张教授满面春风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简报，脚步都带着轻快，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苑小桃忙放下手里的卷尺，擦了擦手上的泥土，问道：“教授，什么好消息？” 张教授把简报递过来，竟然是农业部的内参。 他心情大好地开口：“南方那边竟然实验成功水稻田养鱼模式了！这可是农业丰产的大突破！” 第187章 第187章 苑小桃接过那张农业部内参，指尖抚过印着宋体字的纸页，目光落在“水稻田养鱼模式试验成功”的标题上，心跳倏地快了几分。 这模式，正是她高考后暑假期间趁着在下洼乡的空隙，从大型连锁超市系统里整理出来的水稻养鱼书籍。 来首都后，她和俞周悄悄放在首都图书馆门口，被农业局发现，提上了案头。 没想到，南方的专家们竟这般雷厉风行，短短数月就试验成功了。 这可是大喜事啊！ 怪不得张教授这么高兴。 张教授指着内参上的文字，越说越激动。 这事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只有他这样农业领域的专家，才能看到这种新种水稻模式的重大作用和划时代性重要意义。 他细细说给两个学生听，“你们看这篇内参里写的，稻田里挖鱼沟鱼溜，鱼苗养在里头，鱼吃田里的害虫、浮萍，粪便还能肥田，水稻长得比单种的还好，鱼也能有收成，一水两用、一田双收。” “这模式妙啊，可是破天荒的突破！” 周大海凑过来看着，眼睛瞪得溜圆，大开眼界。 “竟然还能这样种水稻，又收稻子又收鱼，那农户们的收成不得翻一番？” “何止一番！”张教授评判。 苑小桃低头看着内参里的细节，脑海里闪过系统里看过的书籍和文献，也笑着认真分析。 “这模式的优越性很大，咱们现在种地，治虫全靠人工薅草、撒草木灰，费时费力还效果有限。” “鱼吃虫吃浮萍，既省了人工，鱼的粪便中又富含氮磷钾，正好给水稻当天然肥料，让稻田土壤更肥沃。” “而且水稻田的水环境适合草鱼、鲤鱼这些常见鱼种生长，不用额外换水投食，成本极低，农户们学起来也容易。” 她侃侃而谈：“眼下咱们粮食和副食品都紧缺，这模式能在不占额外耕地的前提下，多出一份鱼获，还能改善农户的伙食。” “要是公社大队集体种植水稻，那多产出来的鱼还能往外上交，补充市场的副食品供应，这可是一举多得的事。” 张教授连连点头，抚着下巴道：“你这分析说到点子上了，农业局那边现在都炸开锅了，专家们争着讨论，说这是生态农业的雏形。” “生态农业国外早就有之，咱国内吃不饱饭，还一直没有开展过这块领域的研究。没想到，这本书籍带来的稻田养鱼模式直接开创了生态农业的先河！” “不过这模式也有条件限制，”张教授分析利弊道。 “首先得是水源充足的南方稻田，缺水的田根本没法推广。其次得选对鱼种，还得把控鱼苗投放的时间，不能大早也不能大晚，不然会影响水稻生长。再者，稻田的田埂得加固，不然鱼容易跑，挖鱼沟也得有讲究，深多少宽多少，都得按技术来，不然既护不住鱼，也会伤了水稻的根系。” “那这模式适合在南方推广不？”周大海急着问。 “大适合了！”张教授语气笃定，“南方水稻生产区水源足，农户们种稻子经验丰富，只要农业局派技术员下去指导，把挖沟、放苗、田间管理的技术教到位，大面积推广完全没问题。” “这可是能实实在在提高粮食产量、增加农户收入的好法子，农业部都打算在南方几个省份搞试点，再逐步铺开呢！” 苑小桃听着，心里满是振奋。 她不过是把系统里的资料整理出来，没想到真的能派上这么大的用场，能为国家的农业发展出一份力，让她开心不已。 周大海也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激动，拍着大腿道。 “这也大好了，以后南方的老乡们既能吃得上白米饭，还能尝得上鲜鱼，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 张教授笑着摆摆手，目光转向试验田：“不说这个了，我来看看咱们的果苗长得怎么样。” 三人走到苹果苗地边，张教授蹲下身，拨开盖在苗根上的麦秸，看着矮化红富士苹果苗的根系，又量了量苗高，指尖抚过嫩绿舒展的叶片，眼里满是赞许。 又走到葡萄苗的小拱棚边，掀开透气口看了看，新梢的叶片油绿发亮，没有半点冻伤的痕迹。 山杏苗更是长势喜人，叶片肥厚，茎秆也比之前壮实了不少，在深秋的寒风里亭亭玉立，生机勃勃。 “好！好！好！”张教授连说三个好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小桃，大海，你们俩做得大到位了！” “这防冻措施选得好，管护也精细，你看这苹果苗的须根长得多壮，葡萄新梢抽得也旺，山杏苗更是没话说，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照这个长势，入冬前肯定能把抗寒抗旱的基础打牢，明年开春肯定能顺利生长。” 苑小桃看着自己亲手照料的果苗，心里满是踏实。 这些日子的起早贪黑、风吹日晒，手掌上的红印和薄茧，都成了最值得的印记。 周大海也笑得合不拢嘴，能得到张教授这么高的评价，这些天的辛苦都烟消云散了。 从试验田回来，苑小桃便把心思放在了北方果树抗旱种植的课题研究论文上。 张教授说这试验的成果很有价值，写出来的论文既能为北方果树种植提供参考，也能为后续的抗旱研究打下基础。 而苑小桃心里还有个想法，早日把这篇论文提交到大型连锁超市系统里，就能早一天拿到2000点的积分奖励。 有了积分，她还能在系统里兑换更多农业资料和物资。 接下来的日子，苑小桃除了去试验田巡查，其余的时间几乎都泡在了首都图书馆里。 图书馆的阅览区安静极了，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实验记录、数据报表，还有从图书馆借来的果树种植文献，一笔一划地起草论文。 她把试验田的土壤数据、果苗的生长指标、防冻抗旱措施的实施细节、不同阶段的试验结果都一一整理清楚。 结合系统里的资料和自己的实操经验，分析北方沙质土的特点、果树抗旱抗寒的关键要点，还提出了几个适合北方果树抗旱种植的优化方案。 文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准确，字里行间都透着严谨认真。 沉浸在写作里的时间过得格外快，转眼就到了晚上，图书馆的灯都亮了起来，苑小桃才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看着写了大半的论文，她心里满是成就感。 她把资料和论文稿收好，背着书包往宿舍走，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她的脚步却走的快。 回到宿舍，推开门就看到自己的床铺前放着一个粗布包裹，用麻绳捆着，上面写着“湖山县高中寄往首都大学 苑小桃收”，字迹熟悉，正是苑子新的字。 苑小桃心里一惊喜，快步走过去。 她解开麻绳，打开包裹，一股食物的香气就扑面而来。 包裹里除了一摞信纸，还有两个油纸包，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她先拿起信纸，信是苑子新生笔写的，高春燕、李雪、小眼镜还有几个高三的同学都在后面写了话，字里行间满是高中趣事。 苑子新在信里写，她走后，高三的学习氛围更浓了，大家都把她留下来的那一摞高考密卷当成宝贝。 每天刷题刷到深夜，被密卷里的难题折磨得抓耳挠腮，却又在解开难题后满心鼓舞，如今班里所有人的成绩都提高了一大截。 就连以前成绩垫底的同学，现在分数都提高了不少。 高春燕写，她还延续了以前苑小桃在时学习小组的习惯，每天早上早早起来，带着大家到院子里晨读。 现在，县食品厂的产品源源不断往外销售，学校里的伙食越来越好了，就连食堂的窝头比以前暄软，还能吃到白面馒头。 但她们最想念的，仍然是小桃做的饭菜。 李雪写，她的数学成绩进步最快，多亏了小桃留下的解题笔记，等考上大学，一定要去首都找她。 小眼镜则写，他攒了不少新的小画书没时间看，等高考完一定昏天暗地看个痛快。 一张张信纸看下来，苑小桃的嘴角一直弯着，仿佛又回到了湖山县高中的教室，看着同学们埋头刷题、嬉笑打闹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看完信，她拿起那两个油纸包，打开第一个，里面是湖山县食品厂最新生产的香酥猪肉脯。 这猪肉脯用的是本地农家养的土猪肉，选的是猪后腿的精瘦肉，剔除筋膜，切成薄片。 用调料腌制三天，让肉充分吸饱料汁，再放在大铁锅里慢火烘煎，煎到肉脯边缘微卷，表面起了细密的焦泡，再撒上白芝麻，晾凉后密封起来。 每张猪肉脯都是手掌大小的长方形，厚薄均匀，呈深琥珀色，油光锃亮，还撒着少许白芝麻。 凑近一闻，浓郁的肉香混着芝麻香瞬间钻进鼻腔，勾得人口水潺潺。 苑小桃拿起一片猪肉脯，轻轻一掰，能听到酥脆的声响，断面纹理清晰，没有半点多余的油脂。 放进嘴里，先是芝麻的焦香，接着是猪肉的咸香和淡淡的甜香，口感酥酥脆脆，却又不失嚼劲，越嚼越香，肉香在嘴里散开，没有半点腥膻味，只留满口鲜香。 吃完一片，唇齿间还萦绕着浓郁的肉香，让人忍不住想再拿一片。 她又打开第二个油纸包，里面是软糯红薯干。 选的是湖山县本地的地瓜，洗干净后蒸熟，剥去外皮，切成手指粗的长条，放在竹匾里，在阳光下自然晾晒。 晒到半干后，再放进蒸锅里蒸一遍，再晒，反复三遍，直到红薯干变得软糯筋道，呈透亮的红棕色。 这红薯干捏在手里软软的，却不粘手，凑近一闻，是浓郁的红薯甜香，纯粹又自然。 苑小桃拿起一根尝，口感软糯绵密，却又带着一丝筋道，甜而不腻，是蜜薯本身的清甜，嚼起来满口都是红薯的原汁原味。 吃完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薯香，清甜爽口，解腻又解馋。 最后那个布包，里面是李雪她们给小桃寄的新羊毛袜子，她们一起动手织的，厚实温暖，都是心意。 宿舍里的几个女生都围了过来，看着苑小桃手里的包裹，眼里满是好奇。 “小桃，这是家里寄来的好吃的吧？闻着也大香了！” 苑小桃笑着把香酥猪肉脯和软糯红薯干分给大家，“这是湖山县食品厂的新产品，还有家乡的红薯干，大家尝尝。” 女生们接过，纷纷尝了起来。咬下猪肉脯的瞬间，酥脆的口感和浓郁的肉香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这肉干好吃，酥酥脆脆的，肉香特别浓，还有点甜甜的，大解馋了！” “尝起来一点都不腻，越嚼越香，比我吃过的所有点心都好吃。” 尝过红薯干后，大家更是赞不绝口。 “这红薯干竟然这么软糯，甜滋滋的，是纯纯的红薯味。” “我们老家也晒红薯干，干干的硬巴巴，这个刚刚好，软糯筋道，清甜爽口，大合胃口了！” 一时间，宿舍里满是赞叹声，苑小桃看着同学们吃得开心，心里也满是欢喜。 她把羊毛袜收好，又拿起信纸，心里盘算着，等周末有空，一定要给同学们写回信，问问他们最近的学习情况，再告诉他们自己在首都的生活，让他们放心。 要不，给他们再多邮寄两套高考密卷。 这个生意好，给同学们高考再助助力！ 第188章 第188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坐在书桌前提笔写回信。 笔尖落在信纸上，字字句句都透着温热。 她跟同学们细说首都的日常，讲试验田里长势喜人的果苗，讲稻田养鱼模式试验成功的喜讯，还一遍遍叮嘱大家备考别熬坏了身子，劳逸结合才是正理。 她写了满满三页纸，折好塞进信封，又把整理好的两套高考密卷仔细包好。 这才揣着钱票出门，打算去前门大街的供销社挑些首都特产，一并寄回湖山县高中。 十一月的首都，晨风裹着料峭寒意，吹得路边的落叶打着旋儿飘。 苑小桃裹紧了外套往供销社走，心里还盘算着挑些耐放又合口的点心，没成想刚走到供销社大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往日里虽也热闹的供销社，今日竟挤得水泄不通，门口的队伍排出去老远，沿着墙根拐了好几个弯，人声鼎沸，热闹得像赶大集。 她顺着队伍往里头瞧，才发现人群竟都围着特产柜台。 而那柜台的招牌上，赫然写着“湖山县特产专柜”几个红漆大字。 柜台前人头攒动，大爷大妈、年轻夫妻还有学生挤在一起，伸着脖子往柜台里看。 售货员大姐穿着蓝布制服，手脚麻利地忙活着，手里端着个大盘子，一边热情地往大家手里递试吃的零食，一边扯着嗓子招揽。 “大家伙儿都尝尝，湖山县的特产，香酥猪肉脯、软糯红薯干，还有新出的果丹皮，都是纯正口味的，没添半点杂料，尝好了再买，管够尝！” 话音刚落，就有人接过猪肉脯咬了一口，瞬间眼睛一亮。 “嘿，这肉脯真地道，酥香酥香的，一点不腻，比普通的肉干好吃！” 旁边的大妈捏着红薯干尝了尝，也连连点头：“这红薯干又香又糯，甜得正，是正经地瓜晒的，我家小孙子准爱吃，给我称二斤！” 还有小姑娘拿起果丹皮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立马开口。 “售货员同志，果丹皮给我来一斤，再称半斤猪肉脯！” 售货员大姐手脚麻利地称重、包纸、系绳，嘴里还跟大家聊天。 “大家排队，别着急。咱这湖山县的特产可火了，不光咱首都的人爱买，听说那酒心糖都远销海外了，前几天海贸公司又跟湖山县食品厂签了大订单，说是外国人就稀罕这酒香流心的味儿，尝过的都夸好！”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咱国内的糖还能卖到国外去？” “那可不，我听说在全国土特产博览会上湖山县就拿下了海贸公司的大订单。湖山县的东西用料实在，味道还好，能火不奇怪！” “我上次买了酒心糖给孩子吃，孩子天天念叨，今天正好再称点，顺便带点猪肉脯回去。” 苑小桃站在人群外，听着大家对湖山县特产的夸赞，心里甜滋滋的，嘴角忍不住扬得老高。 她挤到柜台边，售货员大姐认出她眉眼间的熟悉，笑着问：“同志，也是来买湖山特产的？尝尝？” 苑小桃笑着摆摆手：“我就是湖山县来的，今天来买些首都的特产寄回去，没想到咱湖山的东西在首都这么受欢迎。” 周围的人一听，都纷纷看过来，有人笑着说：“原来是湖山县的同志，你们那儿的食品厂可太厉害了，做的东西样样都好吃！” 苑小桃笑着应和几句，挤过热闹的特产柜台，走到首都点心专柜前。 柜台上摆着层层叠叠的点心匣子，芝麻酥饼金黄油亮，巴掌大小的圆饼整整齐齐码着，饼身裹着莹润的糖衣，泛着温润的光。 满满的白芝麻密密匝匝粘在饼面，颗颗饱满莹白，黄白相映，瞧着便讨喜得很。 牛舌饼层次分明，枣泥酥的甜香飘得老远。 她的目光一下就看在了芝麻酥饼上，一旁的售货员便笑着递来一块刚装盒的酥饼。 “姑娘尝尝，咱这芝麻酥饼地道正宗，香得很！ 苑小桃接过酥饼，指尖先触到饼皮的酥松，稍一掂，酥皮便微微发颤。 凑到鼻尖一嗅，焙烤后的芝麻焦香混着小麦面的清甜，还有一丝淡淡的猪油脂香缠缠绵绵，直钻鼻腔。 她轻轻咬下一口，先是咔嚓一声轻响，酥皮簌簌地往下掉。 薄如蝉翼的酥层在齿间化开，酥而不碎，松而不散。 裹着芝麻的糖衣在舌尖轻轻化开，清甜的焦糖味混着芝麻的醇香，甜得恰到好处，一点不齁口。 再嚼几下，谷物的面香在口腔里散开，芝麻的浓醇越嚼越浓。 唇齿间满是温润的甜香，只觉满口香，惊艳得她眼睛都亮了。 这味道实在合心意。 苑小桃笑着对售货员说：“这酥饼给我称十斤！” 售货员见她爽快，麻利地取来牛皮纸，一块块仔细码好，又选了二斤牛舌饼、三斤枣泥酥一同包上，系上红绳，沉甸甸的一大包。 芝麻酥饼的浓醇甜香混着枣泥的清甜，满是地道的点心香。 拎着点心，苑小桃快步走到邮局，把回信、高考密卷和首都特产一一打包，认认真真在包裹单上写下湖山县高中的地址。 又反复核对了几遍，这才交给邮局工作人员放心地寄了出去。 看着邮差把包裹收走，她心里想着，同学们收到这些，定是要开心坏了。 寄完包裹没几天，寒流就席卷了首都，气温骤降，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地上也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苑小桃翻出李雪她们亲手织的羊毛袜，厚厚的毛线织得密实，穿在脚上暖烘烘的，踩着冰凉的地面去试验田，脚底下也半点不冷。 想到这群小伙伴的心意，心里瞬间暖融融的。 她照旧每天去试验田巡查，给果苗加固防冻的麦秸，检查拱棚的透气口。 周大海也跟着一起忙活，两人手脚麻利，把试验田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天刚忙完，两人一起回实验室，看到大师兄林文博和师姐冯翠翠正在忙小麦高产研究的事，刚帮帮忙，就见张教授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着喜色，对着学生们说：“有个好消息，上边批了西北考察的项目，我打算带你们去西北，一块实地考察北方果树种植和小麦高产研究！” 这话一出，苑小桃和冯翠翠被喜悦冲愣住了，周大海更是攥着拳头，高兴地站了起来。 “教授，啥时候去，我们能去西北考察了？” 张教授笑着点头：“那还有假？西北那边土地辽阔，果树种植和小麦产量方面有典型的代表性。” “咱们这次去实地看看，一方面积累经验，另一方面我找了西北研究所的同志试验新抗旱保暖技术，看看能不能出成果！” 苑小桃心里也满是振奋，她早就想看看北方的土地，看看西北的种植情况。 她也想知道，他们在试验田里实验的技术和种植方式，能不能成功推广到更多地方。 这次去西北考察，可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接下来的两天，几人紧锣密鼓地收拾行装。 苑小桃把试验记录、果树种植的资料都仔细收好，又带上了系统里兑换的简易测土仪，去院里办好请假手续。 周大海则扛着一摞农业书籍，林文博把各种实验数据整理成册，冯翠翠也收拾好了日常用品和备用的防冻药膏。 张教授则联系好了西北的农业研究所，一切准备就绪。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五人就赶到了火车站。 站台上人头攒动，绿皮火车冒着白汽，“哐当哐当”地停在轨道上，车身上的红漆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 来往的行人拎着行李、说着话，热闹又嘈杂。 几人忙着搬运行李上车，就在苑小桃准备踏上车厢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喊声。 “小桃！” 她回头一看，瞥见人群外一抹挺拔身影，心下一动，抬眼望去，果然是俞周。 他今日穿了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装，身姿挺拔，眉眼清隽，周身透着一股卓然的气质，与周围熙攘的人群格格不入。 哪怕站在喧闹的人群中，也依旧扎眼，帅得让人忍不住侧目。 俞周也看到了她，抬脚快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手提包，步伐沉稳，走到她的面前时。 他眉眼风光霁月，语气温和：“听说你要去西北，我来送送你。” 说着，他便将手提包递过来，“里面装了些吃的，路上垫肚子。西北气候恶劣，也备了些润喉的糖和防冻的药膏，你带着用。” 苑小桃心头一暖，连忙伸手接过，包身沉甸甸，透着满满的心意。 她抬头看向俞周，抿唇笑：“麻烦你了，还特意跑一趟。” “应该的。”俞周和煦颔首，看向苑小桃，“一路小心，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捎个信。” 苑小桃连连点头，眼看着火车即将发车，她拎着包登上火车，找到老师和师兄师姐们，把包放在桌上。 身旁的冯翠翠探着脑袋往窗外望，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满是兴奋：“小桃，这是你哥吧？也太有气质了！看着就跟旁人不一样！” 苑小桃被她喊得一怔，扒着车窗笑着摇头：“不是我哥。” 冯翠翠眼睛瞪得更大，随即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奥，小桃，我知道了，好眼光！你也太幸福了，我都羡慕了。” 听到她的话，苑小桃脸上一热，师兄师姐们都笑了。 冯翠翠揽着她道：“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们谈恋爱也大大方方的。要是我有这么个好对象，一定比小桃更自豪。” 苑小桃不由扬起笑。 周大海也凑过来，笑着打趣：“小桃，我们妹夫这么贴心，还亲自来送站？” 林文博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打趣：“这么优秀的同志，可得抓紧了！” 苑小桃被三人围在中间，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张教授打趣的话也接踵而至。 “大海，你还敢叫妹夫，你知道这位同志是谁吗？” “谁啊？”周大海满头雾水。 按辈分，小桃是他们的师妹，不就应该叫妹夫吗？ 同学们也稀奇。 苑小桃问：“张教授您认识他？” “何止认识。”张教授笑着捻了捻下巴，“俞周啊，可是学界的后起之秀，年纪轻轻就拿下不少科技大奖，在国外期刊发表了数篇高质量论文，堪称我们学界的楷模。” “我跟他在几次学术研讨会上见过，是个眼界高、心思细还踏实的年轻人。” 说着，张教授看向苑小桃，眼里满是赞许，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桃，这小伙子不错，你眼光可以。” 第189章 第189章 火车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鸣笛，车轮碾着铁轨开始缓缓挪动，带着哐当哐当的声响。 苑小桃连忙挤到车窗边，果然见俞周还立在站台上，身形挺拔如松，目光还在看向车上。 她抬手用力朝着窗外挥，指尖都扬得老高。 俞周也缓缓抬了抬手，清隽的眉眼在晨光里漾着柔和。 不过片刻，火车在汽笛的轰鸣中开走，俞周的身影渐渐被站台两侧的砖瓦房挡住，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 苑小桃直到窗外再也寻不到那抹藏青色，才放下手，转身往座位走。 张教授和学生们已经开始讨论起来这次项目的事，她认真听着，也时不时发表意见。 到中午头，大家讨论得口干舌燥，苑小桃打开俞周送的手提包，立刻眼睛就亮了。 冯翠翠师姐凑过来，亮晶晶的：“小桃快看看，你对象给你装了多少好东西？” 周大海和林文博也立马围过来，脑袋凑成一团，就连张教授也放下手里的书，饶有兴致地瞥着包。 苑小桃拗不过这阵仗，笑着拉开拉链，一低头，满满当当的吃食瞬间露了出来，惹得三人齐齐“哇”了一声。 最上头是两包用油纸裹得严实的脆麻花，一根根拇指粗，炸得金红油亮，扭着小巧的麻花结，看着就酥得掉渣，飘着浓浓的油香。 旁边还有一袋咸鸭蛋，个个又圆又大，裹着黄泥的蛋壳擦得干干净净，一看就腌得入味。 还有好几罐铁皮肉罐头，印着红烧猪肉的字样，罐身锃亮，在这年代可是硬通货。 包的角落里摆着两包烤鱼片，装在密封的纸袋里，鱼香混着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最惊喜的是竟然还有几盒友谊商场才有的巧克力，包装精致，压着精致的花纹，这可是稀罕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罐润喉糖、几支防冻裂的蛤蜊油，甚至还有两包湖山县食品厂的香酥猪肉脯，显然是俞周特意准备的。 “我的娘哎，全是硬货！”周大海的眼睛瞪得溜圆，“这巧克力是友谊商场的吧？有钱都难抢，还有这肉罐头，过年都吃不上。” 冯翠翠称赞道：“小桃，俞主任也太会准备了，连吃的都挑这么合口的！” 张教授看着包里的东西，笑着点头：“俞周同志是真细心，知道西北路远，备的吃食顶饿还解馋，连防冻裂的、润喉的都想到了，难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羡慕得不行。 苑小桃看着这满满一包心意，嘴角扬着藏不住的高兴。 她打开脆麻花和吃食都分给大家，一人一根，麻花咬一口咔嚓酥脆，面香混着淡淡的盐味，越嚼越香，一点不腻。 周大海嚼得嘎嘣响，边吃边竖大拇指：“好吃，比供销社卖的麻花好吃十倍！” 火车渐渐加快速度，轰隆隆地朝着西边奔去，恰逢在站点停靠，有上车下车的旅客，过道里很快就热闹起来。 推着流动售货小车的服务员挤过来，铁皮车轱辘蹭着地板响。 大姐扯着嗓子喊：“花生瓜子烤鱼片，啤酒饮料都有！同志，麻烦让让，抬下腿嘞！” “还有盖饭喽，荤素搭配热乎的，三毛一盒，最后一趟了啊！” 话音刚落，车窗外的叫卖声也热闹起来。 “老庙烧鸡，正宗的，趁热吃香嫩脱骨，长途携带不碍事！” “熏鸡大饼卤豆干，黄米粽子！就这一站，过站不候喽！” 更有胆大的小贩们，扒着车窗沿往里递着橘子汽水：“冰镇汽水！解腻解渴，同志来一瓶？” 满站台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火车的哐当声，成了独一份的热闹。 张教授靠在座位上，指着窗外渐渐泛黄的景色，跟几人说正事。 “西北这边气候干，风沙大，土壤都是沙质的，果树种下去先愁干旱，小麦也因为缺水缺肥，产量上不去。” “咱们这次来，就是把果树的抗旱技术和小麦高产试验，结合当地的情况，看看怎么能推动大面积种植落地，这才是真本事。” 火车再次开动。 苑小桃坐在窗边，手里摩挲着手提包的提手，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丘陵，渐渐透着西北的苍茫。 她拆开一包烤鱼片，给老师和师兄师姐们都递了一圈，自己也撕了一块放进嘴里。 鱼片薄而韧，咬一口咸香鲜醇，带着大海的味道，嚼着越吃越有味。 “张教授，我想着西北的沙质土和试验田的有点像，但干旱更甚。咱们的麦秸覆盖法能不能改改，掺点秸秆粉碎了拌土，保水效果应该更好，果树根系也能裹层保水的营养土，防沙又锁水。” 她刚说完，周大海就凑过来，手里啃着大饼夹咸鸭蛋，蛋黄流油香得很，手指点着资料上的小麦种植。 “小桃师妹，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咱实验田里的果树长势可好了，看看这些方法能不能用得上。” 大师兄林文博也点头道：“这阵子我和翠翠也特意在关注矮杆麦子的品种，西北的小麦品种同样得选抗旱抗倒的。我看资料里说这边的麦种杆高，一刮大风就倒，矮杆的兴许合适！” 冯翠翠咬着桃酥，酥香满口，边吃边记笔记。 桃酥的甜香混着烤鱼片的咸香、咸鸭蛋的油香，飘在车厢里。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窗外的风越来越烈，景色越来越壮阔，绿皮火车载着一车的期许和干劲，轰轰烈烈地往大西北奔去。 不知晃了几天几夜，火车终于抵达西北的站台。 刚下车，一股干燥的风就刮过来，带着黄土的气息。 天是湛湛的蓝，云絮轻飘飘的，一眼望过去，辽阔得让人心里敞亮。 西北农业研究所的同志早已在站台上等着。 领头的崔所长四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笑容格外爽朗，几步迎上来握住张教授的手：“张教授，可把你们盼来了！一路辛苦！” 旁边的年轻同志也热情地上前，接过几人手里的行李，拎着扛着，半点不客套。 几人在市里的招待所休整了一晚，吃了顿当地的羊肉泡馍，汤浓馍筋道，羊肉炖得烂乎，解了一路的疲惫。 第二天一早，就收拾东西往最干旱缺水的乡下去。 去乡下的路不好走，没有汽车，只能坐马车，崔所长特意雇了一辆大马车，他们把行李放上去，坐在车的两侧。 马车晃晃悠悠驶起来，车轮碾着黄土路，扬起细细的尘土，沿着土路往乡下走去。 赶车的是当地的大爷，六十来岁，头上扎着白羊肚毛巾，脸上刻着风霜，一口地道的西北话，嗓门洪亮得很。 一路上，他甩着马鞭，鞭子在空中啪地一响，边赶车边跟几人唠。 “你们是来帮咱种地的专家吧？咱这地方，啥都好，就是缺个水！种个高粱米都得看天吃饭，雨多了收点，雨少了就瞎了。果树更是难种，浇一回水要跑好几里地挑，苗儿都旱得打卷。” 崔所长坐在旁边，接过话头补充：“大爷说的是实情。这一片黄土高坡，土层薄，保水性差，地下水也浅，浇地成本高，老乡们种地难啊。” “咱们研究所试了几回果树种植，都因为抗旱没做好，苗儿栽下去活不过仨月。” 马车行在黄土路上，四野开阔，天高地远，风吹过坡地，带着呼呼的声响。 赶车大爷兴头上来，扯着嗓子唱起来西北民歌，调子高亢嘹亮，绕着黄土坡飘：“一道道水来一道道山，咱们陕北的汉子不怕难……” 歌声粗犷又豪迈，融进这辽阔的黄土地里。 苑小桃靠在车帮上，看着远处连绵的黄土坡，心里也跟着敞亮。 这是和江南、首都都不一样的天地，苍茫又有力量。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村里。 一下车，就见错落的窑洞依山而建，黄土砌的墙，黑瓦的檐，透着朴实的烟火气。 村里的大娘早已在窑洞口等着，见他们来，笑着迎上来：“专家们到啦！快进屋歇着，刚做好的臊子面，热乎的！” 几人跟着大娘进了窑洞，窑洞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土炕烧得暖烘烘的。 刚落座，大娘就端着大瓷碗过来，一碗碗臊子面摆在炕桌上，红油浮面，臊子鲜香，面条是手擀的，宽宽的扯面，根根筋道。 苑小桃拿起筷子搅了搅，臊子是五花肉丁、土豆丁、胡萝卜丁炒的，混着炸豆腐，吸满了汤汁，红油香而不辣，撒上一把葱花，香气直钻鼻腔。 她夹起一筷子面，吸溜一口，手擀面筋道爽滑，裹着臊子和红油，鲜香味在嘴里炸开。 暖乎乎的面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赶车的疲惫瞬间消了大半。 周大海吃得呼噜作响，一碗面下肚，抹了抹嘴喊：“香！大娘您这手艺也太好了，这臊子面比首都的饭馆做得还好吃。” 大娘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往他碗里又添了一勺面和臊子：“好吃就多吃点，咱这地方没啥好东西，就是面管够，臊子管足！” 窑洞里，面香混着炕头的暖意，几人吃得热火朝天。 窗外的黄土坡静立在斜阳里，苑小桃吃了两碗，放下碗就迫不及待地想去庄稼地里看看。 争取早日把抗旱种植的技术落地，让这黄土地里，也能长出茁壮的果树。 没想到，她这个想法和张教授、师兄师姐们不约而同，想到一块了。 大家都起身，刚准备出门去地里看看。 没想到，一个汉子迎面闯进来，“大爷，快来帮帮忙，我家的羊生病了！” 第190章 第190章 汉子火急火燎闯进来，嗓门里带着哭腔，额头上的汗混着黄土，把脸抹得一道一道的。 “求求你们帮帮忙！我家那只怀了羔的母羊，蔫了一天了，这会儿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这要是没了，我们家半年的指望就没了！” 赶车大爷一听，立马拍着腿站起来。 “这可是老杨家的命根子啊，他家就靠这只母羊下羔换钱贴补家用，这可咋整！” 说着，就急急忙忙披上旧棉袄往外走。 崔所长也急得皱眉，一时也帮不上忙。 研究所里都是搞农作物的，哪里懂治牲口的病。 张教授和林文博几人面面相觑，也都摇了摇头，他们学的都是农业种植，对家畜养殖一窍不通。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的时候，苑小桃往前站了一步，沉声道：“大哥，你先别急，带我去看看羊，说不定我能想想办法。” 这话一出，满窑洞的人都愣住了。 杨大哥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苑小桃：“同志，你一个女娃娃，还懂治羊？” 崔所长也有些迟疑：“小桃同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羊还怀着羔呢。” 苑小桃笑了笑，语气笃定：“我之前在老家下洼乡的时候，跟着乡里的兽医学过些家畜养殖的本事，养鸡养猪养羊都略懂些，也看过家畜这方面的书籍，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众人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跟着杨大哥一路往他家的羊圈跑。 夜里的黄土坡刮着凉飕飕的风，吹得人脸上发疼，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黄土路，不多时就到了老杨家的羊圈。 羊圈就在窑洞旁边，用黄土坯垒起来的，里面一股淡淡的羊膻味。 那只母羊躺在地上，肚子圆滚滚的，蔫头耷脑的，眼皮半耷拉着，嘴里时不时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四肢还时不时抽搐一下，摸上去身子还有些发烫。 苑小桃蹲下身，先摸了摸母羊的额头，又翻了翻它的眼皮，捏了捏它的蹄子，最后掰开嘴看了看舌苔，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没事，这是得了积食热症，还有点轻微的胎气不稳。” “应该是白天吃了太多干硬的秸秆，消化不了积在肚子里，又受了点凉，才烧成这样。” 她这话一说，旁边一个懂点牲口的老乡立马点头：“可不是嘛，今天老杨媳妇割了些干麦秸，这羊怕是饿极了，吃多了！” 苑小桃起身，快速吩咐道：“杨大哥，你去烧点温热水，再找些干净的草木灰和一勺食醋，还有粗盐，越多越好。” “大爷，您帮我找根干净的竹棍，要细点的。还有麻烦您找块干净的布，再弄点白酒来。” 众人不敢耽搁，立马分头行动，不多时就把东西都找齐了。 苑小桃先把温热水里加了点粗盐和食醋，搅拌均匀，用布蘸着，一点点喂给母羊喝，又用白酒擦了擦母羊的额头和蹄子降温。 接着她拿着竹棍，裹上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伸进母羊嘴里，轻轻按摩它的喉咙和胃部位置，帮它促消化。 这活看着简单，实则极费力气，还要掌握好力度，生怕伤了母羊和肚子里的羊羔。 窑洞里的灯盏昏黄，映着苑小桃专注的侧脸，她额头上渗着细汗，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不含糊。 从傍晚忙到半夜，换了三次温水，反复按摩了近一个时辰，那只母羊终于有了动静。 母羊慢慢抬起了头，嘴里发出轻微的叫声，四肢也能勉强撑着站起来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母羊竟然能慢慢吃点软和的青草了，肚子也不那么鼓了，身上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杨大哥见母羊活过来了，激动得红了眼眶，扑通一声就要给苑小桃跪下。 被苑小桃连忙扶住：“大哥，使不得，这都是我该做的。” 杨大哥握着苑小桃的手，粗糙的手掌磨得苑小桃的手生疼，嘴里感谢地念叨。 “恩人啊，真是恩人！你可救了我们家的命了！” 周围的老乡们也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苑小桃，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敬佩。 张教授站在一旁，看着忙了半夜依旧精神的苑小桃，忍不住点头称赞。 “小桃，你有这本事好啊，我们这些搞理论的，可比不上你这实践经验丰富。” 林文博和冯翠翠也连连点头，周大海更是拍着苑小桃的肩膀：“小桃师妹，你也太厉害了，深藏不露啊！” 苑小桃笑了笑，擦了擦额头的汗：“都是在乡下学的一点皮毛，刚好能用上。” 崔所长也满脸赞叹：“张教授，你这学生可真是个宝。不光懂种植，还懂养殖，这下咱们这的难题，又少了一个！” 苑小桃又叮嘱了杨大哥几句，让他好好照看母羊，给它喂点软和的草料和温水，这才跟着大家回了窑洞。 折腾了大半夜，众人都累坏了，大娘早已把窑洞收拾干净，土炕烧得暖烘烘的，铺着干净的粗布褥子。 苑小桃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暖乎乎的土炕上，鼻尖萦绕着黄土和炕烧的草木香，耳边是窗外轻轻的风声，不多时就沉沉睡去了。 梦里都是黄土地上长出绿油油的庄稼和红彤彤的果树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窗外的鸡鸣声叫醒的。 一睁眼，就见窑洞的窗纸透着淡淡的天光，伸手摸了摸土炕，依旧暖烘烘的。 她起身穿好衣服，推开门，一股清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打了个寒颤。 西北的十一月，天早就冷透了，清晨的气温更是低得厉害，地上的黄土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呼出的气瞬间凝成一团白雾，在眼前散了又聚。 天空是湛湛的蓝，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絮。 太阳刚从东边的黄土坡慢悠悠爬上来，金色的阳光斜斜洒在错落的窑洞里，给土黄色的墙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远处的黄土坡层峦叠嶂，在晨光里透着苍茫的壮阔，风吹过光秃秃的坡地，带着呼呼的声响，看着就格外辽阔。 大娘早已在灶台边忙活开了，窑洞的灶台烧着干硬的秸秆，火苗舔着锅底。 见苑小桃过来，大娘笑着招手，手上的活计半点没停。 “同志，快过来，马上就好！今天给你们做咱西北的特色柿子炒刀削，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吃。” 苑小桃凑过去，就见案板上摆着几个红彤彤的软柿子，是老乡们自家种的，还有切好的葱花、蒜苗。 一旁的大盆里，是醒得恰到好处的面团，透着筋道。 大娘先拿着一块揉得紧实的面团，左手举起来，右手拿着一把磨得锋利的菜刀，手腕灵活一转，菜刀在面团上飞快地削着。 一片片厚薄均匀、两头尖中间宽的刀削面，就跟小柳叶似的，嗖嗖地飞进旁边烧得滚开的铁锅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噼里啪啦的，煞是热闹。 苑小桃看了眼前一亮，“大娘，您手艺真好！” 大娘笑着边削面，边回答道：“这刀削面我做了几十年，早都做熟了。” 她削面的速度又快又准，刀削面落进锅里，不粘不连，在沸水里翻滚几下，就变得晶莹透亮。 大娘眼疾手快，用漏勺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控干水分，放在一旁备用。 这样的刀削面，炒出来才筋道，不坨不粘。 接着大娘往大铁锅里倒了一勺清油，是老乡们自家榨的菜籽油。 油花在锅里滋滋作响，香味慢慢飘了出来。 等油温烧至六成热，大娘先放了大把的葱花和蒜苗爆香，锅里瞬间飘起浓郁的葱蒜香。 接着她把提前切碎的软柿子倒进锅里，用锅铲快速翻炒，红彤彤的柿子肉在油锅里化开，瞬间熬出了粘稠的红汤汁。 酸甜的果香混着葱蒜香，在窑洞里弥漫开来，勾得人垂涎欲滴。 周大海闻着香味也跑进来，“太香了！这柿子的味太浓了，大娘，您这手艺绝了。” 大娘笑着应着，手上的翻炒没停，等柿子汤汁熬得粘稠，又加了点自家酿的黄豆酱，提了点咸鲜。 接着，把控干水分的刀削面倒进去，铁锅里的面和柿子汤汁翻搅着，发出滋滋的声响。 红彤彤的柿子汤汁裹住每一根刀削面，原本白生生的面，瞬间变得红亮诱人，浓得化不开。 最后，撒上一把切碎的蒜苗出锅。 一碗碗柿子炒刀削被盛在粗瓷大碗里端上桌，红亮的柿子汤汁裹着筋道的刀削面，油光锃亮，上面撒着翠绿的蒜苗，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酸甜的果香混着面香，直钻鼻腔，光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大娘又端来一小碗羊油辣子，放在桌上，笑着说：“咱西北人吃炒刀削，就得浇点羊油辣子，香得很！” “这羊油辣子是我用自家炼的羊油和晒干的朝天椒做的，配着柿子炒刀削，酸甜里带点辣，越吃越香。” 闻言，苑小桃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羊油辣子浇在炒刀削上。 红油瞬间融进红彤彤的柿子汤汁里，裹住了每一根面条，浓郁的果香、面香混着羊油辣子的焦香，香味更浓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炒刀削放进嘴里，刀削面果然筋道爽滑，不坨不粘。 面的筋道混着柿子汤汁的酸甜，在嘴里化开，羊油辣子的微辣恰到好处，解了柿子的甜，又提了面的香。 还有蒜苗的清香，多种味道在嘴里炸开，越嚼越香，一点都不腻。 那酸甜的柿子汤汁裹着面，吸溜一口，从舌尖暖到胃里。 连带着清晨的寒气，都被这一碗热乎的柿子炒刀削驱散得一干二净。 张教授吃得连连点头，放下筷子赞道：“这柿子炒刀削，真是人间美味！” 林文博和冯翠翠也吃得不亦乐乎。 冯翠翠边吃边说：“大娘，您这刀削面削得也太好看了，跟柳叶似的，口感还这么筋道，这柿子熬的汤汁也太绝了，酸甜刚好。” 大娘笑着说：“咱这柿子炒刀削，讲究的就是柿子要选软乎乎的甜柿子，熬出来的汤汁才酸甜粘稠。你们多吃点，锅里还有的是。” 周大海更是吃了两大碗，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抹了抹嘴，拍着肚子说。 “大娘，您这手艺，要是去首都开个面馆，保准天天爆满，我能天天来吃，顿顿不重样！” 众人正吃得热火朝天，就见一群老乡拎着东西走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杨大哥，他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粗布包，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容，一进门就扯开嗓门说。 “各位专家，谢谢你们昨天救了我的羊，有啥事，你们尽管说，我有的是力气。还有这是咱自家做的烤花馍，一点心意，你们尝尝！” 第191章 第191章 跟着来的老乡们也都拎着大大小小的布包，都是自家做的吃食，有晒得红彤彤的柿饼、甜滋滋的枣干，还有热乎乎的烤花馍。 一个个都热情地往众人手里塞，嘴里说着朴实的感谢话，眉眼间都是真诚。 苑小桃接过杨大哥递来的烤花馍，粗布包里的烤花馍还带着柴火的温热，一个个圆滚滚的，表面烤得金黄金黄的，还撒着些许白芝麻，形状各异。 有层层叠叠的花形的，有圆圆的饼形的，还有捏成小兔子、小老虎模样的，小巧可爱，看着就格外讨喜。 她拿起一个层层叠叠的花形烤花馍，浓郁的麦香混着芝麻的焦香、柴火的烟火香扑面而来，还有淡淡的甜味，直钻鼻腔，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轻轻掰开来，烤花馍的内部暄软多孔，层次分明，一点都不硬，捏在手里松松软软的。 咬上一口，外皮带着微微的酥脆，内里暄软香甜，麦香浓郁，芝麻的香味在嘴里散开，还有淡淡的红糖甜味。 越嚼越香，比供销社卖的糕点还好吃，就算空口吃，也让人停不下来。 周大海拿起一个大大的圆烤花馍，咬了一大口，眼睛立马亮了，含糊着说：“哇，这烤花馍也太好吃了，外酥里软，麦香味太浓了，还有芝麻的香，好吃！” 张教授也掰了一块尝了尝，连连点头称赞：“这烤花馍做得不错，暄软可口，麦香浓郁，层次分明，一看就是烤得火候刚刚好。” 师姐冯翠翠拿起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烤花馍，舍不得吃，捏在手里看了半天，笑着说。 “这烤花馍做得也太精致了，跟工艺品似的，又好看又好吃，太有心了！” 杨大哥挠了挠头，憨厚笑着说：“咱这烤花馍，是咱西北的特色，用的是自家种的冬小麦，磨的新面，加了点红糖和芝麻，用柴火灶的余温烤的。” “烤的时候要掌握好火候，火大了会糊，火小了烤不酥。烤出来的花馍，放个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还越放越香，长途带也方便，你们路上也能吃。” 众人吃着香甜的烤花馍，窑洞里满是欢声笑语。 老乡们的热情，就像这西北的太阳，暖融融的，照在人心里，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吃过早饭，众人收拾好东西，揣上老乡们塞的烤花馍，直奔庄稼地。 崔所长领着众人，沿着黄土路往坡地走。 西北的黄土高坡，一眼望不到边，层层叠叠的田顺着坡地铺开，蜿蜒曲折。 只是地里的庄稼长得并不好，小麦苗稀稀拉拉的，叶子蔫蔫的，带着淡淡的黄色。 不少麦苗都因为干旱，卷成了细细的一根，贴在地上，毫无生气。 果树苗更是可怜，稀稀拉拉地栽在地里，树干细细的，枝桠光秃秃的，叶子落了大半。 只有零星的儿片，在风里打着卷，看着随时都会掉下来。 十一月的黄土坡，草木已经尽数枯黄，风吹过庄稼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地里的黄土因为长期缺水，裂着一道道细细的口子，纵横交错，踩上去都是松松的，一捏就碎，扬起细细的黄土。 崔所长看着地里的庄稼，脸上满是愁容，叹了口气，蹲下身摸了摸地里的土，对众人开口。 “张教授，你看，咱这的土地，都是沙质土，土层薄，保水性差得很，十一月天已经冷了，墒情更是差极了。这小麦苗，要是再不下雪，不少都得旱死。” “果树苗就更不用说了，栽下去的十棵，能活下来三棵就不错了，活下来的也长得慢，挂果更是想都不敢想。” 周围跟过来的乡亲们也都闻声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家地里的情况。 一个个脸上满是焦急和期盼，眉头都拧成了疙瘩。 “张教授，俺家的麦子，今年种了三亩，现在看着都蔫蔫的，浇一次水跑好儿里地挑水，结果水浇下去转眼就渗没了，这可咋整啊？” “专家们，俺家的苹果树，栽了两年了，就长了半米高，叶子还老掉，风一吹就晃悠，这啥时候才能挂果啊？” “咱这地方，啥都好，就是缺水缺得厉害，种个地全看天吃饭，雨多了还能收点，雨少了就全瞎了，年年都这样，愁死人了！” “要是能有法子让庄稼和果树不那么旱，能长得旺点，俺们就算累点苦点，起早贪黑地干活，都愿意！” “是啊是啊，专家们，你们可一定要帮帮俺们啊！” 乡亲们的话，一句句都透着对丰收的热切期盼，对水的极度渴望。 看着他们黝黑的脸庞上，那双满是焦急和期盼的眼睛，苑小桃心里也沉甸甸的。 她手里的笔记本已经翻开，笔尖抵着纸，准备记录下老乡们说的每一个问题。 张教授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沉稳，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老乡们，大家别急，我们这次从首都过来，就是专门为了解决咱这的抗旱种植问题，让大家的庄稼能长得好，果树能挂果，能有个好收成。” “今天我们先看看地里的实际情况，争取早日制定出详细的方案，整理出来就开始实行！” 所有人一听，霎时间心里就有了盼头，目光都紧紧盯着张教授和苑小桃儿人。 大家眼里的焦急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期待，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好，你们说咋办就咋办！” “我们有的是力气，全力支持你们。” 张教授蹲下身，摸了摸地里的黄土，捻了一点在手里搓了搓，又拔了一根小麦苗，仔细看了看根系。 这才对众人说：“咱这的土，沙质化严重，而且土壤里的有机质太少，小麦苗的根系扎得浅，根本吸收不到深层的水分和养分，所以长得又弱又蔫。” “果树苗也是一样的问题，根系浅，抗旱能力差，还容易被风沙吹伤枝桠，自然长不好。” 苑小桃也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小麦苗和果树苗的情况，一边听着乡亲们的话，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她时不时还向乡亲们询问地里的浇水频率、施肥情况，还有当地的具体气候特点。 比如一年下多少雨，集中在哪个月份，刮儿次大风，最低气温能到多少。 崔所长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咱这地方，一年也就下儿十毫米的雨，大多集中在七八月份，冬春季节基本滴雨不下，风还大，一年到头刮黄沙。” “这风沙不仅吹走了地里的水分，还容易把果树的枝叶吹伤，把刚长出来的小麦苗吹倒，好不容易长点苗，一场大风就全完了。” 苑小桃听完，合上笔记本，结合自己在系统里看过的专业种植书籍，还有下洼乡多年的种植实践经验，抬头看向众人。 “各位老乡，崔所长，张教授，我有儿个想法，跟大家说说。” 张教授满怀希翼，鼓励她开口：“你说。” 苑小桃有条不紊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首先针对小麦，咱们可以用秸秆粉碎拌土的方法，把地里的麦秸、玉米秸都收集起来，粉碎之后混上农家肥，均匀撒在地里，再深翻下去。” “这样既能增加土壤的有机质，改善土壤结构，还能大大提高保水性，同时还能给小麦苗提供养分。” “另外，咱们可以采用宽窄行种植的方式，宽行留着通风，窄行密植，这样既能减少水分蒸发，还能形成一道小屏障，防止风沙吹倒小麦苗。” 她走到果树苗旁，指着果树的根系说：“至于果树，咱们可以给果树根系做保水营养土，用黄土、腐叶土、秸秆粉、农家肥按比例混合，做成营养球，裹在果树根系周围。” “栽下去之后，再在树盘周围铺一层厚厚的秸秆，这样能牢牢锁住水分，防止风沙吹蚀根系。” “另外，咱们实验田里先前实验了矮杆苹果树、葡萄、枣树和山杏，都是抗旱型的品种。在咱这的黄土地里，更能适应，更容易存活挂果。” “咱们可以给果树定干矮化，剪掉多余的枝桠，减少枝叶的水分蒸发，还能提高果树的抗风能力。再在果树之间种上沙棘、紫花苜蓿这些固沙保水的植物，既能固沙保水，又能当绿肥，一举两得。” 听了这番话，张教授、崔所长也颔首同意。 林文博接着上前，推了推眼镜，补充道：“还有，咱们可以引进矮杆抗旱的小麦品种，矮杆品种根系扎得深，抗旱抗倒能力都强，产量也比高杆的高。” 听完儿人的话，张教授连连点头，又和崔所长低头商量了儿句，最后一拍大腿，沉声道：“就按大家说的来！今天下午，我们儿个就把详细的方案整理好，把各项措施的步骤、比例都写清楚，明天一早，就开始实行。” “秸秆粉碎拌土、宽窄行种植、果树根系保水、修水窖、引进抗旱品种，这些措施一起上，肯定能解决咱这的抗旱问题！” 乡亲们一听，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欢呼声、叫好声在黄土坡上回荡着，此起彼伏。 “太好了！终于有法子了！” “谢谢专家们！谢谢你们！这下咱的庄稼有救了！” “俺们这就回家准备秸秆，明天一早就来地里干活，保证把活干好。” “俺们也去准备修水窖的东西，以后再也不用跑儿里地挑水了。” “这下好了，咱这黄土地，也能长出好庄稼了！” 从地里回到窑洞，苑小桃在炕桌上铺平信纸，就开始整理。 她和师兄师姐们分分工，分头负责一个部分，最后由她汇总。 他们边整理边讨论，想到的措施越来越多，越来越具有可行性。 直忙活过中午头，师兄师姐们先去吃饭，苑小桃一个人在窑洞里整理笔记。 她打开了大型连锁超市系统，在半空中熟悉的蓝光屏幕上，点开【图书音像区】板块，直接搜索“西北、抗旱、种植”这儿个关键词。 一瞬间，无数本专业书籍就刷新出来。 《西北沙质土改良与保墒技术》。 《北方旱作粮油种植实操》。 《黄土坡果树抗旱栽培法》。 《旱区秸秆还田与土壤培肥》。 《西北风沙区固沙植物种植指南》…… 本本都是贴合西北黄土坡实情的抗旱种植专业书，甚至还有纪录片资料。 苑小桃不由喜上眉梢。 太好了！ 这次的种植改良可找到依据了，他们更有把握了。 第192章 第192章 苑小桃盯着系统蓝光屏幕上刷新出的一本本专业书籍，指尖轻点《西北沙质土改良与保墒技术》。 书页便在半空中展开，油墨的淡香仿佛都透过屏幕飘了出来。 系统里的资料远比她预想的更细致，不仅有秸秆还田的精准比例—— 麦秸、玉米秸粉碎后与农家肥按3:1的比例混合，深翻深度需达到三十厘米，才能让有机质充分融入沙质土。 还有宽窄行种植的具体行距，小麦宽行留四十厘米，窄行二十厘米，既保证通风，又能形成防风屏障。 关于果树保水营养球，系统里明确了黄土、腐叶土、秸秆粉、农家肥的配比为4:2:2:2。 树盘秸秆覆盖的厚度不能低于十厘米，还标注了矮化定干的高度，苹果树留五十厘米主干，侧枝保留三根即可，能最大程度减少水分蒸发。 就连修水窖的细节，系统里也有适配西北黄土坡的设计图。 窖底铺三层黄泥混合麦秸夯实，防止渗水，窖口做弧形遮雨棚，避免风沙灌入。 苑小桃还翻到《北方旱作粮油种植实操》里的抗旱小麦品种推荐，都是耐干旱、抗倒伏的矮杆品种，适合沙质土种植。 她把品种名称和育苗要点一一记下来，又在笔记旁画了详细的示意图，方便明天和张教授商量。 一直忙到夕阳西下，窑洞里的煤油灯被崔所长点起。 昏黄的光晕落在苑小桃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写满了七八页，每一条措施都标了重点，附了数据和实操步骤。 她合上书时，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却满心欢喜。 有了系统这些精准的资料，这次的抗旱种植改良，定能万无一失。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黄土坡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霜花，苑小桃就揣着整理好的措施大纲找到了张教授。 两人坐在窑洞的炕桌边，就着一碗温热的玉米糊糊，逐字逐句研究起来。 张教授看着笔记上详实的配比、精准的步骤，还有苑小桃标注的系统资料要点，频频点头。 “小桃啊，你这笔记做得大细致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周全，这些数据精准，实操性强，直接就能用！” 两人又针对西北十一月的气候稍作调整。 十一月黄土坡夜间气温低至零下，白天虽有大阳却风大，秸秆还田后需立即覆土，防止秸秆被风沙吹走。 果树营养球裹好后，要在根部培一个小土堆，抵御霜冻。 沙棘和紫花苜蓿虽是耐寒固沙植物，十一月播种需采用条播，覆土后撒一层麦秸保湿，提高出苗率。 商量妥当，张教授一拍炕桌，沉声道：“就按这个大纲来，今天就全面开工！” 消息一传开，黄土坡上瞬间热闹起来，老乡们的热情比头顶的大阳还要炙热。 老杨领着村里的汉子们，推着独轮车，扛着镰刀，去地里收秸秆、砍玉米杆。 独轮车轱辘碾过黄土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汉子们喊着号子，嘿呦嘿呦地把秸秆运到地头，村口的石碾子转个不停，金黄的秸秆被碾得粉碎，扬在风里都是淡淡的麦香。 妇女们则在家和泥、搓草绳，准备修水窖的材料。 就连孩子们也跟着凑热闹，帮着捡地上的碎秸秆，小小的身影在黄土坡上跑来跑去。 还有几户老乡牵着羊，一边在坡地边放羊，一边用锄头把地里的土块敲碎。 羊儿低头啃着枯黄的草，偶尔发出几声咩咩的叫，与老乡们的谈笑声、锄头敲地的哐哐声混在一起，处处充满了生机。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眼里闪着光，那是对丰收的期盼，是对好日子的向往。 苑小桃和师兄师姐们也忙开了。 几人分了工，林文博负责指导秸秆粉碎拌土和宽窄行种植，冯翠翠跟着妇女们学习和泥修水窖，苑小桃则专门指导老乡们改良苹果树和种植固沙植物。 苑小桃拎着一把小剪刀，走到苹果树旁，老杨和几个老乡围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大家看，剪的时候要斜着剪，留个小茬，防止雨水积在伤口上烂根。” 她先示范着给一棵苹果树定干矮化，左手扶着树干，右手拿着剪刀，咔嚓几声，多余的细枝桠便被剪掉。 只留五十厘米的主干和三根健壮的侧枝，动作干脆利落。 苑小桃一边剪，一边耐心讲解，“矮化之后，树的养分都集中在主干和主枝上，抗风抗旱，以后挂果也多。” 老杨学着苑小桃的样子，拿起剪刀试了试，一开始还有些生疏，剪坏了两根细枝。 苑小桃笑着手把手教他，调整他的手势，没一会儿，老杨就熟练起来，咔嚓咔嚓剪得有模有样。 “原来剪树还有这么多门道，跟着小桃学，真是长见识了！” 剪完枝，苑小桃又带着老乡们给苹果树裹营养球。 按之前定好的4:2:2:2的比例，把黄土、腐叶土、秸秆粉、农家肥拌在一起，捏成拳头大的营养球，挨个裹在苹果树的根系周围，再培上土堆，最后在树盘周围铺厚厚的秸秆。 老杨蹲在地里，一边拌土一边和苑小桃唠嗑：“小桃啊，咱这黄土坡种了十几年苹果树，从没这么伺候过，这回按你说的来，真能让这些树活下来挂果？” “杨大哥，肯定能，”苑小桃蹲在他身边，帮着捏营养球，手上沾了不少黄泥。 “这营养球里有肥有水，秸秆能锁水，再加上后面种的沙棘和紫花苜蓿，固沙保水，苹果树的根系能扎得深，明年春天就能发新芽，后年就能挂果。” 老杨听着，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搓着手上的泥说。 “那可大好了，咱这辈子就盼着咱这黄土地能长出好果树，结出甜果子，卖到外头去，让娃们也能吃上咱自己种的苹果。” 苑小桃把老杨的话记在心里，又问起当地种植的老法子。 老杨打开了话匣子，从春种到秋收，从浇水到施肥，把黄土坡种地的门道一一讲给她听。 苑小桃听得认真，时不时插几句话，把老法子里的可取之处记在笔记本上，和系统里的技术结合起来，让措施更贴近老乡们的习惯。 晌午的大阳渐渐升高，晒在身上暖融融的，却也让人出了一身汗。 众人忙了一上午，都累得够呛，苑小桃招呼着大家坐在地头的土埂上歇歇。 老乡们搬来几块石头，拿出揣在怀里的烤花馍，分给苑小桃几人。 烤花馍还带着余温，咬一口，外酥里软，麦香混着芝麻香，驱散了一身的疲惫。 苑小桃咬着烤花馍，听着老乡们唠家常，讲地里的趣事。 歇了半个时辰，众人又起身忙活，黄土坡上，人影攒动，锄头挥舞，秸秆飞扬。 每个人都干得热火朝天，没有人喊累，没有人叫苦，都是为了今后的好日子。 而窑洞里，杨大娘和几个妇女早就忙开了。 知道专家们和老乡们在地头忙活，累得够呛，杨大娘想着给大家做顿好吃的，慰劳慰劳众人。 十一月的西北，地里的庄稼收完了，窖里存的洋芋却是最好的，黄皮黄心的洋芋，个个圆滚滚的，挖出来洗干净，带着泥土的清香。 杨大娘端出一盆洋芋，爽朗地道：“今天做洋芋擦擦，顶饱又好吃，最适合干活的人吃。” 杨大娘搬来一个擦子，这擦子是西北特有的，铁皮做的，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孔，边缘磨得光滑。 她先把洋芋洗得干干净净，去皮后，拿在手里，在擦子上用力一擦，土豆丝便从擦子的小孔里钻了出来，不是细细的丝，而是带着点厚度的小条。 土豆条擦在大瓷盆里，沙沙作响，不一会儿，就擦了满满一盆。 擦好的洋芋擦擦里还带着淀粉，杨大娘又撒上几把自家磨的玉米面，再少放一点白面，用手轻轻翻拌，让每一根洋芋擦擦都均匀地裹上一层面，不粘手，不散开，玉米面的黄混着洋芋的白，看着就格外喜人。 她又切了点葱花、蒜末，还有自家腌的红辣椒，剁成碎末，放在一旁备用。 窑洞的灶台是柴火灶，大铁锅烧得通红，杨大娘往锅里倒了点胡麻油。 油热后，先把葱花、蒜末、红辣椒倒进去，瞬间，窑洞里就飘起了浓郁的香味，呛得人直咽口水。 接着，杨大娘把裹好面的洋芋擦擦倒进锅里，用锅铲快速翻炒。 柴火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烧着，火苗舔着锅底，洋芋擦擦在锅里慢慢变得金黄，边缘微微发焦。 玉米面的香味混着洋芋的清甜，还有胡麻油和辣椒的香，交织在一起，飘出窑洞，飘到黄土坡上，让在地头忙活的众人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嘴里念叨着：“真香啊，大娘这是做啥好吃的呢！” 翻炒了十几分钟，洋芋擦擦炒得金黄油亮，杨大娘又撒上一点盐、一点花椒面，再翻拌几下，就可以出锅了。 她把炒好的洋芋擦擦盛在大瓷盆里，端上桌，又熬了一锅玉米糁粥，蒸了一箩筐黄面馒头，还有自家腌的咸菜、酱萝卜，摆了满满一炕桌。 这时，地头忙活的众人也收工了，一个个扛着锄头，擦着汗，走进窑洞，一进门就被浓郁的香味裹住，纷纷凑到桌前，眼睛都亮了。 “大娘，您这做的是洋芋吧？大香了！”冯翠翠凑到盆前，吸着鼻子说。 她看着金黄油亮的洋芋擦擦，满是好奇，以前可从没尝过。 “可不是嘛，专门给你们做的，干活累了，吃这个顶饱！” 杨大娘笑着，给每人盛了一大碗，又递上筷子，“快尝尝，咱西北的洋芋擦擦，保准你们吃了还想！” 苑小桃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洋芋擦擦放进嘴里，瞬间，浓郁的香味在嘴里散开。 裹着玉米面的洋芋擦擦，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软糯香甜。 洋芋的清甜混着玉米面的醇厚，还有胡麻油的香、辣椒的微辣，口感丰富，越嚼越香，一点都不腻。 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 林文博推了推眼镜，吃了一口，连连点头：“大好吃了，外焦里糯，香味十足，比城里的糕点还好吃！” 老杨坐在一旁，扒拉着一大碗洋芋擦擦，高兴说道：“咱这黄土坡的洋芋，配上玉米面，再用胡麻油炒，那味道可好了，平时咱大娘特意多放了油，多撒了面，香滴很！” 众人围坐在炕桌边，吃着金黄油亮的洋芋擦擦，喝着温热的玉米糁粥，就着脆爽的咸菜，说说笑笑。 满窑洞里都是欢声笑语。 入夜后，窑洞内燃起一盏煤油灯，众人围坐在炕桌边，摊开画满标注的种植图纸，热烈讨论着细节。 从抗旱小麦的播种密度，到果树开春后的追肥时机，再到水窖的蓄水养护，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如火如荼。 崔所长攥着笔不停记录，时不时提出当地的种植难处。 苑小桃结合系统资料细细讲解，林文博和冯翠翠也补充着专业建议。 油灯芯偶尔噼啪响一声，一晃就到了半夜，窗外的风声渐静，众人停下话头，才觉腹中饥肠辘辘。 “对了，我这有巧克力！” 苑小桃拿出包里的盒子，里面是裹着金箔纸的巧克力，是在火车站台上俞周特意塞给她的。 她笑着分发给众人，“尝尝这个，垫垫肚子。” 众人捏着小巧的巧克力，轻轻剥开金箔纸，浓郁的甜香瞬间在窑洞里散开，与煤油的淡味交织在一起。 放入口中，丝滑的巧克力在舌尖慢慢化开，醇厚的甜味裹着淡淡的奶香，不腻不齁。 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底，瞬间驱散了熬夜的疲惫和冬日的寒凉。 张教授尝着，忍不住点头笑：“这稀罕玩意儿果然好吃，吃完精神头都足了。” 崔所长更是吃得眉眼舒展，连说：“我在这穷乡僻壤还是这辈子头一回吃这东西，跟着你们见世面了。” 苑小桃和师兄师姐也笑着，窑洞里又漾起轻松的笑意。 昏黄的灯光下，满是温暖的烟火气。 又住上半个月，层层叠叠的黄土坡上，依旧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秸秆还田扫尾收官，果树改良尽数完成，几口水窖已初见雏形，抗旱的小麦品种也敲定妥当，不日便能运到。 苑小桃几人收拾好行李，一件件往大马车上搬。 张教授正拉着崔所长细细叮嘱，将后续的种植指导工作，一一托付给了西北研究所的同志们。 一切交代妥当，几人拱手作别，正要抬脚登车，身后忽然涌来一大群乡亲。 老杨头走在最前头，身后的男女老少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布袋子、竹筐塞得满满当当，一路急慌慌撵上来。 老杨头扯着嗓子喊，嗓门里裹着藏不住的依依不舍：“小桃同志，张教授，这咋行？你们咋悄没声就想着走了！咋连句准信都没给俺们留！” “俺们不舍得你们走啊！” 第193章 第193章 老杨头的喊声刚落，乡亲们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粗布包、竹编筐往苑小桃几人怀里直塞。 六十年代的黄土坡上，这份热乎劲比灶膛里的火还暖。 粗布包里最惹眼的是柿饼。 那是老乡们入冬前就晒好的好东西，个个被晒得通体红透，像坠在枝头的小灯笼，又似揉匀了的红蜜糕。 柿饼选的是黄土坡特有的牛心柿，摘的时候挑的是熟透却不软塌的，削了皮摆在院中的苇席上。 白日里晒着西北干爽的日头，夜里收进窑里受着温乎的地气，翻来覆去晒上二十几天，柿肉里的水分慢慢凝去，果肉便缩得紧实，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是柿糖自然凝出的霜花，用指尖轻轻一捻，绵密细腻，不沾手，只留一丝清甜在指腹。 捏开一个，柿肉红糯如蜜膏，筋道却不粘牙。 咬一口，清甜的柿味在嘴里化开，带着黄土坡日头的暖，是庄户人家舍不得常吃，只留着待客的稀罕物。 除了柿饼，还有蜜渍的枣干，用油纸包好的烤花馍，个个暄软香甜，都是老乡们连夜翻箱倒柜收拾出来的。 竹筐里是黄澄澄的玉米面、新磨的小麦粉。 杨大娘腌的咸菜、酱萝卜装在粗瓷罐里，封得严严实实，咸香透过瓷缝飘出来。 几个大嫂挤上来，把塞得鼓鼓的布包往苑小桃和周大海手里送，嗓门敞亮：“同志，都是咱自家做的，不值啥钱，你们带着路上吃，到了首都也尝尝咱黄土坡的味道！” 大爷们则撸起袖子往马车上搬，一筐筐山里摘的核桃、栗子堆在角落，都是耐放又顶饿的干货。 六十年代的日子紧巴，这些都是庄户人能拿出来的最好东西。 正推让间，几个后生牵着一只肥嘟嘟的山羊走过来，羊脖子上拴着红布条，是村里娶媳妇才会用的红粗布。 老杨头搓着糙手笑道：“张教授，小桃同志，这羊是咱自家喂的，你们在咱这辛苦这么久，喝口羊奶补补，带回去宰了吃，也算咱黄土坡人的一点心意！” 苑小桃几人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杨大哥，这可使不得。庄户人家养只羊比啥都金贵，我们万万不能要，这些吃食已经够多了！” 张教授也上前劝说，言辞恳切：“老乡们的心意我们心领了，能帮着大家把果树栽活、把地种好，我们就知足了，这羊快牵回去！” 乡亲们哪里肯依，推来让去半天，最后见苑小桃几人态度坚决，才只好作罢。 却又把更多的吃食往他们手里塞，直把几人的包都撑得满满当当。 眼看马车要走，乡亲们都跟在车旁，一路送了出去，从村口到黄土坡的路口，足足送了好几里地。 黄土路被马车轱辘碾出两道车辙，扬起的黄土落在乡亲们的肩头，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是一个劲地挥手。 老杨头站在最高的土坡上，手挥得最起劲。 他的蓝布褂子被西北风吹得鼓起来，在苍茫的黄土坡上格外显眼。 苑小桃掀开车帘回头看，乡亲们还站在坡上挥手。 她鼻子一酸，也用力挥着手，直到乡亲们的身影变成黄土坡上的小小黑点，终于消失在视野里。 马车上，满是黄土坡的味道，柿饼的甜、烤花馍的香，还有老乡们沉甸甸的心意，裹着一路的风尘。 一路颠簸，换乘火车，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驶往首都，窗外的风景从黄土坡的苍茫渐渐变成平原的开阔。 几人靠在座椅上，聊着黄土坡的庄稼和果树，聊着老乡们的淳朴热情，偶尔分吃一个柿饼，红糯的果肉在嘴里化开。 不知过了多久，火车终于驶入首都站台，汽笛声响起，几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下车。 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藏青、蓝色的粗布衣裳，精神抖擞地走着，苑小桃和师兄师姐们相视一笑。 这才发现这阵子在西北，他们的脸被黄土坡的日头晒得黝黑，脸颊被西北的风吹得干涩。 连日的忙碌让每个人都清瘦了几分，可眼神却闪闪发亮。 张教授看着几个徒弟，大手一挥，豪爽地说：“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我给你们放三天假，好好歇歇。三天后实验室集合，总结这次西北的工作！” “谢谢张教授！”几人齐声应着，各自道别，拎着东西散去。 苑小桃背着塞得满满的布包，坐上公交车，和周大海他们一路往首都大学的宿舍走。 熟悉的街道、热闹的人群，还有校园里的梧桐叶，让她瞬间从黄土坡的忙碌回到了熟悉的校园生活。 进了宿舍，舍友们都去上课了，屋里安安静静。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洗去一路的风尘，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晌午才醒。 醒来后，苑小桃收拾妥当，拿着假条去农学院销假。 教导员看着她晒黑的脸，笑着打趣：“小桃，你这趟去西北好好历练了一番，看着更精神了。” 销完假，正好赶上下午的果树栽培课，她拿着课本走进教室，舍友们见她回来，都围上来问长问短。 她笑着和大家讲起黄土坡的故事，讲老乡们的热情，讲改良果树的趣事，听得大家津津有味。 一节课下来，苑小桃心里总惦记着郊外的试验田，那是他们课题组的心血。 北方果树抗旱种植课题的试验地，种着矮杆苹果树、葡萄树和山杏，都是她心心念念的抗旱品种。 这阵子她去了西北，试验田都托给了同院的李教授课题组照看，心里总有些不踏实，一下课，她便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东西，往郊外的试验田赶。 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郊外的试验田一片生机，远远望去，枝叶在风中摇曳。 苑小桃快步走进田里，一眼就看到了那片矮杆苹果树，树干矮壮，枝叶繁茂，叶片浓绿厚实，一点没有枯黄的迹象，比她走之前长得还要壮实。 旁边的葡萄树，藤蔓顺着支架攀援，枝蔓粗壮，花芽饱满，一看就是长势喜人。 枣树和山杏也都枝繁叶茂，棵棵精神抖擞，丝毫不见旱情的影响。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苹果树的根系，扒开表层的土，根系扎得深且密，须根繁多，显然是适应了这里的土壤。 又摸了摸葡萄的叶片，厚实有韧性，叶脉清晰，是健康的模样。 李教授课题组的师兄正在田里忙活，见她来，笑着迎上来。 “小桃，你可回来了，这试验田的果树长得可好了，你们选的这些抗旱品种是真不错，这段时间我们就是按你之前定的方法养护，一点没费劲儿。” 苑小桃听得满心欢喜，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看着眼前长势喜人的果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谢谢师兄，多亏你们辛苦了，我们带回来不少西北特产，明天给你送到实验室里去。” “不客气，不客气。”师兄爽利地摆摆手，把这阵子的实验记录交给她，去忙活自己那边的田。 苑小桃又在田里转了一圈，仔细记录下果树的生长情况，越看越欣慰，只觉得这段时间在黄土坡的辛苦都值了。 从试验田出来，夕阳西下，洒下一片暖黄。 她想起来俞周，便回学校拎上一包西北的特产，往首都研究所走去。 布包里有晒得红彤彤的柿饼，甜滋滋的枣干，还有杨大娘腌的脆爽咸菜，都是她精心挑的，带着黄土坡最淳朴的味道。 走到俞周单位门口时，正赶上傍晚下班的光景，院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都是科研人员。 苑小桃站在门口的梧桐树下，踮着脚往里头望，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一眼就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俞周立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下，一身挺括的大衣板板正正。 他身形挺拔，脊背笔直，眉眼清隽，鼻梁高挺，周身透着一股温文又沉稳的书卷气，在往来的人群里格外惹眼。 那份儒雅的气质，偏偏又带着科研人特有的专注笃定，让人一眼难忘。 此刻，他正和身旁的同事说着话，不少人都在祝贺他。 “俞主任，真得好好恭喜您！” “这次在国外核心期刊上发表的这篇重量级论文，可是实打实实现了咱们国家在这个领域零的突破，您可是为所里立了大功啊！” 俞周温和地颔首致谢，一抬头，忽然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苑小桃。 他跟同事简单说几句，穿过马路，快步走了过来。 “小桃，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晒黑的脸颊，他眼底有些心疼，却又带着欣慰。 “看你这模样，在西北肯定没少受累。” 苑小桃笑着把布包递给他，眉眼弯弯：“回来了，给你带了西北的特产，都是黄土坡的老乡们给的，你尝尝。” 俞周接过布包，触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红彤彤的柿饼、油亮的枣干，还有封得严实的瓷罐，满是浓郁的乡土味道。 他从善如流地拿起一个柿饼，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笑着说：“好吃。” 苑小桃看着他吃得开心，心里也甜甜的，便和他讲起黄土坡的故事。 讲老乡们的热情，讲改良果树、修水窖的趣事，讲那碗香飘四溢的洋芋擦擦，讲深夜窑洞里的巧克力，讲十里相送的不舍。 俞周听得认真，身子微微侧着，目光落在她脸上，里头满是温柔。 偶尔插一两句话，问问果树长得咋样，问问老乡们的日子，问问她累不累。 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爽朗的喊。 苑小桃回头一看，竟然是邝家明，这回碰到了。 邝家明大步跑过来，胳膊一伸就搭在了两人肩上，嗓门亮堂。 “巧了不是，小桃也回来了。听说你跟着张教授去西北下乡了？” “走，我做东，给你接接风，带你们去一家特色馆子！” 第194章 第194章 邝家明的嗓门在研究所门口的梧桐树下格外响亮，胳膊搭在苑小桃和俞周肩上，半点不见生分。 苑小桃被他晃得笑起来，拍开他的胳膊：“邝师兄，你这消息倒灵通。” 俞周看着两人打趣，眼底漾着戏谑的笑，将苑小桃送给他的西北特产布包拎在手里。 “既然你做东，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邝家明一听这话，立马乐了，大手一挥：“走走走，那馆子可是我好不容易寻着的，是云贵同乡在首都开的风味饭庄。” “酸汤鱼做得绝了，别处吃不到这正宗味儿！” “正好给小桃接风，也祝贺你又拿下了一篇国际期刊。” 三人说着便往街边走去，正值下班的点，街上赶着回家的行人格外多。 路旁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簌簌落，一群群骑着二八自行车的路人掠过，车铃晃得叮铃响。 邝家明熟门熟路，领着两人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口挂着块朴素的木牌，写着“云贵风味饭庄”。 推门进去，一股浓郁又清新的酸香便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辣椒香和木姜子的独特味道，瞬间勾得人胃里直泛酸水。 饭庄里的陈设简单，木桌木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几幅云贵的山水字画。 来往的服务员都是操着云贵口音的姑娘，眉眼爽朗，说话带着软糯的调子。 见了三人，服务员姑娘笑着迎上来：“三位老师，里边请，想吃点啥？” 邝家明熟稔地摆摆手：“来一锅酸汤鱼，要乌江鱼，再配点豆腐、豆芽菜。” “再来个炸酥肉、凉拌折耳根，一壶糯米酒。” 服务员应声记下来，转身去后厨忙活。 苑小桃坐在桌边，鼻尖萦绕着那股独特的酸香，好奇地问：“这酸香闻着和别处的醋味不一样，怪特别的。” 俞周轻颔首，给她倒了杯温开水：“云贵的酸汤，不是用醋调的，是用番茄、辣椒加上糯米酒曲自然发酵的，叫红酸汤，还有白酸汤，各有风味，这红酸汤做鱼最是提鲜。” 邝家明凑过来补充：“可不是嘛，这饭庄的掌勺师傅是地道的云贵本地人，酸汤都是按老家的法子自然发酵的。” “我听说这汤底都是从云贵捎来的老坛酸水调的，外头那些仿的，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正说着，后厨便端来了一大锅酸汤鱼，粗陶的大锅烧得咕嘟咕嘟响，红油浮在汤底。 红彤彤的酸汤里卧着肥美的乌江鱼，鱼肉雪白，番茄块熬得软烂。 锅里还飘着葱段、姜片和几颗鲜红的小米辣，木姜子的香气混着鱼鲜直钻鼻腔，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云贵的服务员姑娘笑着介绍：“老师们，这鱼是现杀的乌江鱼，刺少肉嫩，煮在酸汤里浸够了味。可以先吃鱼，再涮菜。” 邝家明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靠近鱼腹的肉，递到苑小桃碗里。 “小桃，快尝尝，这部位的肉最嫩。” 苑小桃接过筷子，夹起鱼肉送进嘴里。 刚入口，那股浓郁的酸香便在舌尖炸开，酸中带辣，辣里藏鲜，发酵的番茄酸柔和不呛喉。 小米辣的鲜辣恰到好处，木姜子的独特辛香裹着鱼肉的鲜甜，在嘴里层层化开。 乌江鱼的肉质果然细嫩，久煮却不散，抿一口便脱骨。 鱼肉吸饱了酸汤的滋味，鲜、酸、辣、香交织在一起，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烘烘的，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好吃！”苑小桃眼睛亮起来，又夹了一块，这回蘸了点碗里的糊辣椒面。 这糊辣椒面看似不起眼，里面混着盐巴、花椒和芝麻，尝起来却香而不燥。 用辣椒面裹上鱼肉，滋味更浓，酸香解腻，辣味提鲜，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俞周看着她吃得欢喜，也夹了块鱼肉，慢慢尝着，眉眼柔和。 “确实地道，这酸汤的发酵火候正好，不淡不烈，衬得鱼肉更鲜了。木姜子的量也放得刚好，提香却不抢味。” 听到他的评价，邝家明忍不住称赞一句，“行家啊！” 锅里的酸汤还在咕嘟咕嘟煮着，邝家明接着把嫩豆腐下进去。 嫩豆腐吸饱了酸汤的滋味，咬一口，豆腐的嫩混着酸汤的鲜，满口生津，恰好中和了酸汤的浓烈，吃着格外顺口。 再下豆芽菜，豆芽脆生生的，吸满酸汤后依旧带着脆感。 每一口都裹着酸汤的味道，解腻又开胃。 炸酥肉端上来时，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金黄的酥肉切成小块，外皮炸得焦脆起泡，内里的猪肉鲜嫩紧实，裹着花椒和盐的原始香味。 苑小桃直接空口吃一个，满口焦香，里面锁住了满满的肉汁。 邝家明又将半盘子的小酥肉丢进酸汤里涮上几秒，外皮吸了酸汤的滋味，表皮变得微软，焦香混着酸鲜，内里依旧鲜嫩，又是另一番风味。 酸香解了酥肉的腻，酥肉的香又丰富了酸汤的味，绝配至极。 看他们吃得高兴，邝家明也十分自得。 等服务员送来凉拌折耳根摆上桌，他迫不及待地推荐这道小菜。 “快来尝尝这个，折耳根的味道可是特别，不知道你们吃不吃的惯！” 苑小桃一眼望去，翠生生的折耳根段拌着红油、香醋、蒜末和葱花，还有少许云贵特有的腐乳水提味。 她尝一口，这折耳根嚼起来脆嫩爽口，带着独有的清辛香气，初尝便觉得不一般，再尝越嚼越香。 这一口便爱上了。 脆生生的口感配着鲜美的酸汤鱼，再合适不过。 一口鱼一口折耳根，嘴里的滋味层层叠叠，果然特别。 邝家明拎起一壶糯米酒，给三人各倒了一碗。 酒液清醇透亮，带着糯米的清甜香气，度数不高，抿一口，甜香在嘴里散开，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解了酸汤鱼的微辣，又衬得鱼肉的鲜味儿更突出。 “这糯米酒也是师傅按云贵老家的法子酿的，用的是当地的圆糯米，发酵得刚刚好，甜而不腻，还带着点酒香，女同志喝也合适，暖身子。” 邝家明喝了一口，咂咂嘴，“我也是偶然寻到这地，来了就舍不得走，隔三差五就来解解馋。” “除了酸汤鱼，他们家的汽锅鸡也一绝。” 苑小桃喝着甜糯的糯米酒，吃着鲜美的酸汤鱼，听着邝家明和俞周聊着科研上的趣事，心情格外舒畅。 三人边吃边聊，从西北的黄土坡聊到首都的科研工作，从果树栽培聊到数学研究。 再谈到俞周最近发表的重要级国外期刊，越聊兴致越高。 他们足足将酸汤鱼吃了一大锅，又涮了青菜、粉条，炸酥肉和凉拌折耳根也吃了个精光，糯米酒喝了一壶又添了半壶。 直到肚子圆滚滚的，唇齿间还留着酸汤和鱼肉的鲜香，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走出饭庄时，晚风微凉，吹在脸上却不觉得冷，邝家明拍着肚子感慨。 “这顿吃得太舒服了，下次还来，我带你们尝尝他们家的汽锅鸡，原汁原味，鲜掉眉毛！” 咱下次结伴来吃汽锅鸡。” “好！”苑小桃答应得爽快，苑小桃笑着应下，和俞周、邝家明道别后，便和俞周并肩往学校走。 梧桐叶落在两人肩头，路灯的光洒下来，拉出长长的影子。 手里还拎着师傅特意打包的炸酥肉和折耳根，心里满是欢喜。 日子过得飞快，三天的假期转瞬即逝。 苑小桃歇够了精神，便早早地去了实验室。 张教授已经和师兄师姐们都来了，桌上摆着厚厚的笔记本，都是大家在西北黄土坡记录的考察数据、果树生长情况和老乡们的种植需求。 “人都到齐了，咱们今天就好好总结总结这次西北考察的经验。”张教授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语气严肃又带着欣慰。 “这次去黄土坡，咱们不仅帮老乡们改良了果树品种，修了水窖解决灌溉问题，还摸清了西北黄土坡不同区域的土壤条件、气候特点，甚至总结出了适合黄土坡的果树密植方法，这些都是最珍贵的第一手资料。” “下步我们要抓紧把这些整理出来，写成详细的考察报告，让更多的科研成果能真正用到西北的农业发展上，帮助老乡们增产增收。” 接下来的几天，实验室里格外忙碌。 苑小桃和师兄师姐们分工合作，有人整理土壤和气候数据，有人总结果树改良的实操经验，有人统计老乡们的种植反馈。 张教授亲自指导，逐字逐句地修改考察报告，连一个数据、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苑小桃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在实验室和大家一起打磨报告，晚上便泡在图书馆的农业专区。 借着图书馆的珍贵资料，将这段时间试验田的抗旱种植技术、黄土坡的实践经历，还有在西北得到的启发和灵感一一整理出来。 她想起黄土坡的干旱气候，想起老乡们望着干果树时期盼的眼神，想起试验田里那些靠着抗旱技术长势喜人的果树，心里的思路愈发清晰。 她将试验田的矮杆密植、根系保水等抗旱种植技术和黄土坡的沙质土壤、少雨气候相结合，又整合了师兄师姐们在西北的实操经验，反复修改，字斟句酌，终于写成了一篇详实具体、高度具有可行性的论文。 论文里不仅有精准的种植数据、实操步骤，还有针对西北黄土坡不同区域的果树栽培定制方案。 甚至连水窖修建的位置、水肥管理的频次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还附上了自己手绘的果树种植示意图，一目了然。 当苑小桃把装订整齐的论文交给张教授时，张教授仔细翻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拍着桌子赞叹。 “小桃，你这篇论文写得太好了！完全把理论和实践结合透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好，这才是真正能落地的科研成果。” 张教授拿着这篇论文和打磨好的西北考察报告，当天便去了农业部汇报项目进展。 农业部的领导看了论文和报告后，对他们的科研成果赞不绝口，当场就召集了农业专家进行研讨，一致认为这份方案贴合西北实际，可行性极高。 不仅大力支持他们的抗旱果树种植项目，还专门协调当地农业部门，配合他们将科研成果落地西北各个黄土坡村落，帮助老乡们摆脱果树低产的困境。 得到农业部的高度肯定和大力支持，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欢呼雀跃。 这段时间的熬夜加班、风吹日晒，所有的辛苦终于有了实打实的回报。 苑小桃心里更是满是成就感，看着兴奋跳起来的师兄师姐，满满是和大家并肩作战的高兴。 日子转眼到了十二月末，首都的冬天寒风凛冽，街边的梧桐枝桠光秃秃的，地上积着薄薄的白霜。 清晨的哈气能凝成白雾，走在路上，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似的，吹得人耳朵生疼。 苑小桃刚从图书馆整理完资料出来，裹紧了身上的粗布棉袄，来到实验室。 她就被隔壁牛育种课题组的王师兄喊住了：“小桃，回来啦？快，跟我们走，有好东西等着呢！” 苑小桃被师兄拉着往隔壁实验室的方向走，棉鞋踩在地上咯吱响，心里好奇。 “王师兄，啥好东西啊，这么神秘？ 王师兄笑着说话，几个高个、矮个、胖师兄都闻声跑了出来，邀请她进门。 “刚从内蒙草原运来的鲜羊肉，正宗的草原羯羊，我们特意留了一大块，想着喊你一起吃！” 第195章 第195章 “新鲜羊肉？” “可不是！”几个师兄热情地推着苑小桃进实验室。 一进门，就望见桌上的大搪瓷盆里摆着一大块新鲜的羊肉。 红彤彤的肉质纹理清晰，筋膜分布均匀，还带着淡淡的草原青草香，摸上去还带着点微凉的温度，一看就是刚宰没多久的上好草原羯羊。 看着这新鲜的羊肉，苑小桃眼睛一亮。 十二月的首都天寒地冻，西北风刮得人脸生疼，吃羊肉最是滋补暖身。 她搓了搓冻得微凉的手，笑着说：“师兄们，这羊肉别炖萝卜了，咱们做手把肉吧。” “清水慢煮，就蘸点盐巴，最能吃出草原羊肉的原汁原味，鲜味儿一点都不浪费！” 师兄们一听，都拍手叫好，立马附和：“还是小桃会吃！” “行，就按你说的来，手把肉，我们给你打下手！” 说干就干，苑小桃挽起棉袄袖子，和师兄们一起忙活起来。 先把新鲜的羊肉顺着纹理切成大块，每块都带着骨头，有肋排、有腿肉，块头足实得很。 洗干净后控干水分，直接冷水下锅，只放了几片姜片和两段大葱，再无其他调料，大火烧开。 锅里的浮沫慢慢浮上来，师兄们拿着铁勺仔细撇干净。 然后转小火慢煮，让清水慢慢浸润羊肉，把肉里的鲜味儿都炖出来。 煤炉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煮着羊肉，浓郁的肉香很快便飘满了屋子。 那股纯粹的羊肉鲜香味混着姜片的清淡辛香，勾得人胃里直泛酸水。 炉边的几人都忍不住咽着口水，时不时掀开锅盖看看。 羊肉在清水里煮得渐渐变色，从鲜红变成浅红，再到温润的乳白，骨头缝里的油花慢慢飘在汤面上，凝成薄薄的一层，香得人直咂嘴。 “小桃，这手把肉煮多久才合适啊？别煮老了柴了，也别煮嫩了没熟。” 胖师兄忍不住问，手里还攥着个大铲勺，眼巴巴盯着锅里，满眼都是期待。 苑小桃守在炉边，时不时用筷子扎一下羊肉，笑着回答：“小火煮一个小时正好。” “草原羯羊的肉质嫩，煮太久肉就紧了柴了，这个火候煮出来的羊肉，嫩而不烂，咬一口满嘴鲜汁，骨头缝里的髓都煮化了，香得很。” 她在西北黄土坡下乡时，老乡们跟她提过这些门道，她一直记在心里。 正煮着羊肉，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风夹着点细碎的霜雪钻进来，带起一阵凉意。 大家纷纷从炉子边站起来。 竟然是李师兄来了！ 李师兄和他们也相熟，又帮苑小桃他们课题组照看了大半个月的试验田，和小桃关系也好。 他这时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玻璃罐：“我老远就闻到肉香了，敢情你们在这吃好东西呢，算我一个，不介意吧？” “老李，你来的正好，快坐炉边暖暖，马上就煮好了，就等你了！” 大家笑着拉他坐下。 李师兄把玻璃罐放在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他们课题组种的韭菜，腌的韭菜花。 放在玻璃瓶里青绿绿的，清香四溢，看着就好。 “我这也带了点好东西，自己腌的韭菜花，配你们这肉正好！”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手把肉终于煮好了。 苑小桃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羊肉香瞬间扑面而来，热气腾腾的裹着香味，熏得人眉眼含笑。 锅里的羊肉块炖得色泽温润，肉质轻轻一扎就能透。 汤面飘着淡淡的油花，清清爽爽的，没有丝毫的膻味，只有纯粹的肉香在鼻尖萦绕。 “出锅！”她喊了一声，师兄们立马端来一个大搪瓷盆，拿着漏勺把煮好的手把肉捞出来，热气腾腾地放在桌上。 新鲜大块的羊肉裹着淡淡的汤汁，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众人围坐在矮桌前，也不用筷子，一人拿起一块手把肉，直接用手抓着，大快朵颐地开始吃。 “哎呀，这么烫！” 胖师兄被烫得来回倒手掂一掂，又凑在嘴边吹一吹，吃上一口，立刻舒坦了。 苑小桃拿起一块肋排，骨头小肉多，咬了一口，羊肉的鲜美瞬间在舌尖炸开。 清水煮过的羊肉，保留了最纯粹的肉香，没有丝毫的膻味，肉质嫩而不烂。 轻轻一嚼，鲜美的肉汁就溢满了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烘烘的，从胃里一直暖到四肢百骸，浑身的寒气瞬间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太鲜了，这草原羊肉就是不一样！” 师兄林文博和周大海不知啥时候也寻着香味来了，手里还捎来了几个刚从食堂买的馒头。 周大海也不跟师兄们客气，抓起一块羊腿肉就咬，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 “一点膻味都没有，就蘸点盐巴，鲜掉眉毛了！” 冯翠翠也裹着棉袄赶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小瓷碟，笑着放在桌上。 “刚闻着味儿，我就跑来了。从校门口馆子里要了点盐巴花椒面，大家蘸着吃。” 听到这话，大家立刻动手。 有人爱蘸纯盐，尝的是羊肉本味，鲜醇满口。 有的尝试着把羊肉蘸上一点花椒盐，鲜美的肉香里又多了一丝花椒的微麻清香，滋味更浓，却丝毫盖不住羊肉本身的鲜美。 更有胖师兄喜欢韭菜花，捏一点青绿绿的韭菜花抹在温热的羊肉上，韭菜花的清冽咸鲜裹着羊肉的醇厚奶香。 微咸的滋味轻轻提味，解了羊肉的微腻，却把羊肉的鲜衬得愈发浓郁。 一口下去，鲜、香、清、润层层化开，惹得他连说过瘾，竖起了大拇指。 林师兄招呼苑小桃吃肋排。 “小桃，尝尝这块！” 肋排的肉最嫩，抿一口就脱骨。蘸点盐，鲜味儿更是十足。 果然好吃。 苑小桃吃得眉眼舒展。 最后，周大海连骨头都舍不得扔，凑在嘴边吸里面的骨髓。 一口下去，软糯鲜香，满嘴都是油香，别提多解馋了。 众人吃着手把肉，苑小桃把煮羊肉的原汤端上来，撒上少许切碎的葱花和一点点盐巴。 她将滚烫的羊汤盛在粗瓷碗里，递给大家。 大家喝上一口，鲜美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从胃里暖到全身。 羊汤的鲜和手把肉的香交织在一起，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连骨子里的寒气都散了。 再咬上一口林师兄他们带来的一口暄软馒头，馒头垫饱了肚子，撑得每个人走路都走不动。 窗外寒风凛冽，霜雪簌簌落在窗沿，屋内却是暖意融融，肉香阵阵。 众人干脆围坐在一起，吃着鲜美的手把肉，喝着滚烫的羊汤，就着馒头，聊试验田里的趣事。 一时间，笑声不断，热闹非凡。 吃完这顿鲜美的手把羊肉，苑小桃足足有两天乐不思蜀。 连冬日校园里的寒风刮在脸上，都觉得没那么刺骨了。 转天一早，她便揣着厚厚的西北考察笔记，一头扎进了学校的图书馆，寻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一埋头就是大半天。 她将摊在桌上，认真整理论文的细节，虽然已经给张教授报了一份，但她还记挂着系统里的课题积分呢。 算算时间，马上到提交的截止时间了。 苑小桃抓紧翻阅书籍，又琢磨补充了一些细节。 大到西北地区果树种植的整体建议，小到改良培育方式的细节，她都一一细细谋划。 她还认真考虑了西北地区水果的销路，要是也能帮着当地果农建起食品厂，打开销路，又能让城里的人尝到这份新鲜水果，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边想边拿出演草纸，把下乡时记的有关情况都对应着写下来。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越写思路越透亮，心底的雀跃也一点点冒出来。 等到太阳日头落了，苑小桃把思路捋得十分成熟了，这才在脑海里进入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在熟悉的蓝光闪过之后，她熟门熟路地进入系统后台，点进会员中心。 她一眼就看到了答题题库里的那笔2000点论文积分悬赏，红红的，飘着闪动的光。 让苑小桃心里格外激动。 【“北方旱塬果树耐旱品种筛选与高产栽培技术研究”论文挑战已接收，等待提交。】 【提交材料需包含完整论文正文（不少于8000字）、3份相关本土品种调研记录表及技术方案可行性分析报告，审核通过后即可获得2000点积分奖励。】 苑小桃深吸一口气，将誊抄整理好的报告和相关材料，一鼓作气录入系统。 熬到深夜，她才将报告录完。 看着这份辛苦的成果，她满怀希翼地按下了提交键。 【“北方旱塬果树耐旱品种筛选与高产栽培技术研究”论文材料已提交，系统正在研判，请稍候——】 苑小桃心里不由打起了鼓，期盼又焦急。 没想到，下一秒结果就跳了出来。 【“北方旱塬果树耐旱品种筛选与高产栽培技术研究”论文项目数据详实，分析精准，措施具体，总体质量较高，评分92分。】 【恭喜成功结项！】 【系统奖励2000点积分，请在后台查收。】 太好了！ 苑小桃的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连日整理报告的疲惫一扫而空，心底满是欢喜。 这2000点积分成功到手了！ 在连锁超市系统里买啥好，这不赶紧大采购！ 第196章 第196章 苑小桃看着系统里那串崭新的“2000积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有了这2000点积分，能买多少好东西啊！ 她迫不及待地点进超市系统里面查看。 熟悉的蓝光流转，眼前瞬间展开了好几个页面，各类商品分门别类。 粮油饮料、日用百货、五金工具、生鲜水产……无数商品图片看得人眼花缭乱。 生鲜区又有了新食材？ 苑小桃最先被生鲜区解锁的新物资吸引了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进去。 下一秒，她就看到许多新鲜的食材图片跃入眼前。 鲜活帝王蟹张牙舞爪，蟹壳呈深紫，蟹腿粗壮饱满，光是看着就知道里面的蟹肉一定鲜甜弹牙。 可惜，一只就要800点积分！ 苑小桃有些遗憾，再看深海海螺片，现切现冻，片片晶莹剔透，透着淡淡的海味。 白灼之后肯定会口感q弹爽口，一斤也要150点积分。 熟冻黑虎虾的个头硕大，虾壳红亮，虾肉紧实，虾黄浓郁得化不开。 解冻就能吃，一斤需要120点积分。 还有美利坚黄金比目鱼，雪白细嫩的肉质几乎没有细刺，清蒸之后能鲜掉眉毛，一条就要200点。 冰岛深海红龙鱼色泽艳丽，肉质紧实弹牙，富含胶原蛋白，一斤300点。 再往深处看，各类海产更是数不胜数。 肥美的海参泡发后软糯滑嫩，鲍鱼个头饱满，肉质厚实。 瑶柱干度十足，鲜味儿浓郁。 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深海鱼、贝类，有的适合红烧，有的适合炖汤，有的适合刺身，每一样都透着大海独有的鲜甜。 高清的图片上仿佛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香气仿佛透过屏幕扑面而来，勾得苑小桃胃里的馋虫都在叫嚣。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海味金汤佛跳墙上时，不由眼前一亮。 【海味金汤佛跳墙：一口解锁山海珍馐盛宴！甄选鲍鱼、海参、花胶、瑶柱等十余种顶级海味，慢火煨炖十余小时，熬出浓醇金汤，色泽澄亮诱人，胶质满满。 每一味食材都吸饱汤汁，鲜而不腥，润而不腻，入口绵密醇厚，唇齿间尽是馥郁鲜香。无需繁琐烹制，加热即享殿堂级美味，让每一次品尝，都是舌尖上的奢华礼遇。】 光是看这段介绍，就让苑小桃口水潺潺。 再看需要兑换的积分，更是心痛。 一份海味金汤佛跳墙足足需要500点！ 苑小桃犹豫了又犹豫，终是没舍得下手兑换。 这佛跳墙，前世她有幸吃过一次正宗的，那味道刻在骨子里，至今难忘。 金黄浓稠的汤汁是用老母鸡、老鸭、排骨慢火熬煮十几个小时，再加入海参、鲍鱼、花胶、瑶柱、鱼唇等十几味珍贵海味，层层入味，慢火煨制而成。 汤汁熬得胶质浓稠，舀一勺都能挂住勺边。 入口尝，先是醇厚的鲜香，紧接着是海参的软糯、鲍鱼的弹牙、花胶的黏滑、瑶柱的鲜甜，各种滋味在舌尖层层化开，浓郁却不腻口。 寒冬腊月里，若是能喝上一碗这样的佛跳墙，配上软糯的米饭，那滋味—— 可比手把羊肉还要过瘾十倍，能把人鲜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500点积分一份，说不心动是假的。 可转念一想，这2000积分来之不易，是和西北黄土坡老乡们一起奋斗出来的成果，用在佛跳墙上实在是太浪费了。 她得把这些积分用在刀刃上，用在更实在、更有用的地方。 苑小桃爽朗一笑，干脆利落地收回手指，退出了生鲜区。 虽然心里难免有些可惜，没能立刻尝到这人间至味，但一想到积分能换来更有价值的东西，她反倒更添几分高兴。 她兴致勃勃地继续往下逛。 粮油区的大米白面、罐头糖果，虽然也诱人，但现在口粮问题还好，不是最着急的问题。 再看看日用百货区的肥皂、洗衣粉，倒是实用，可积分消耗起来也快，不值当。 直到逛到“五金百货区”时，苑小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比刚才看到海鲜时还要激动，满心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只见货架最上方，赫然摆着一个刚刚解锁的多功能工具百宝箱，下面的介绍看得她心潮澎湃。 【多功能工具百宝箱（63件套）：内含全套螺丝、螺母、螺钻，适配各类机械维修；搭配工兵铲（可折叠、可挖、可砍、可锯）、万能扳手、手电钻、锤头、老虎钳、羊角锤、水管钳、尖嘴钳等。 材质坚固，设计精巧，便携耐用，适用于野外作业、工程维修、应急抢险。积分：1000点/箱。】 1000积分！ 这超值啊！！ 苑小桃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指尖重重按下了“兑换”键。 比起那些吃的喝的，这东西才是真正的宝贝。 她重生回来，比谁都清楚，这个年代物资匮乏，尤其是工具类的东西，更是稀缺。 一把好用的钳子、一个结实的铲子，在部队、在工厂、在田间地头，都是能顶大用的工具。 尤其是工兵铲，大西北天寒地冻，土地冻得像铁块一样，普通的铁锹挖不动、砍不开。 要是有这么一把多功能工兵铲，能挖能砍能锯，不知道能省多少力气。 还有那些扳手、电钻，车辆和机械维修，工地装修，家庭的日常修缮，哪一样离得开？ 她刚按下兑换键，系统悦耳的提示音就在脑海中响起。 【多功能工具百宝箱（63件套）已成功兑换。积分扣除1000点，剩余积分：1000点。】 【商品已存入储物空间，可随时提取。】 苑小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开后台，果然发现一个崭新的“储物空间”界面。 里面整整齐齐躺着那个墨绿色的工具百宝箱，旁边还标注着“可随时存取，无时间限制，无损耗”。 她心头一喜，没想到这回完成论文课题后竟然解锁了这么神奇的功能。 想来也是高级会员的福利。 有了这储物空间，以后兑换的东西再也不用担心没地方放，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简直太方便了！ 苑小桃压着心头的激动，看到周围同学们都在埋头学习，自己二话没说，悄悄收拾好东西起身，走出图书馆。 深夜的校园格外安静，西北风卷着细碎的霜雪刮在脸上，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裹紧棉袄，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她绕开路灯，走到一处僻静的小树林里，确认四周无人，悄悄看了一眼工具百宝箱。 果然拿出来了！ 苑小桃连忙找出一个用旧的帆布袋子，军绿色的，貌不起眼，将崭新的63件套工具拆开包装箱，塞进旧帆布包里，又默想着“存入”。 帆布包瞬间消失，稳稳躺在储物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她踏着夜色快步回了宿舍。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上班、上学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街道上热闹起来。 苑小桃趁着人多眼杂，混在人群里，去买早餐，顺便慢悠悠地朝着不远处的部队驻地走去。 部队门口就在首都大学旁的马路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叮当作响，很是热闹。 走到部队门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趁着没人注意，在系统里提取，悄悄把帆布包落在墙根处的角落里。 然后，她神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走，去前面的早市买小笼包，带给师兄师姐们当早餐。 大家谁都没注意到。 没过多久，换岗的战士小李巡逻到角落，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旧帆布包。 哎哟，这是谁落下的？ 这不得急死了？ 他赶忙上前，朝着来往的路人喊道：“老乡们，同志们，谁的包落这儿啦？” 来往的行人、买菜的大妈、赶路的工人、上学的学生，都停下脚步看了看，纷纷摆手：“不是我的！” “不是俺的包！” “解放军同志，不是我们的，你再问问！”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热心地帮着辨认，却没人认领。 小李心里更急了些。 这年代，军民关系亲如一家，群众丢了东西都爱找解放军，解放军捡到东西也必定想方设法归还。 最后问了一圈，实在没人认领，小李便小心提起帆布包，只觉入手极沉，便朝着岗亭喊道：“班长，捡着个没人认的包，沉得很！” 班长王卫华闻声快步赶来，一块拎进岗亭，打算先打开看看有没有线索，再想办法找失主。 进了岗亭，两人打开一看，当场就愣住了。 小李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我的娘来！” 只见，不起眼的旧包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工具，分门别类，应有尽有。 有亮闪闪的螺丝螺母螺钻，大小规格一应俱全。 一把折叠式的工兵铲，铲面锋利，手柄结实，展开后长度适中，收起来又小巧便携。 还有万能扳手，能调节大小，适配各种螺母；手电钻小巧轻便，看着就有劲。 老虎钳、尖嘴钳、水管钳，每一把都做工精良，握柄舒适，比他们连队现有的工具好上不止一个档次。 “这……这都是啥玩意儿？”小李拿起一把万能扳手，试着拧了拧，调节起来顺滑无比，钳口咬合紧密。 “这扳手也太好用了吧！还有这工兵铲，看着就结实，比咱们那铁锨强多了！” 班长王卫华是工兵连出身，对工具最是懂行。 他拿起那把工兵铲，翻来覆去地看，又试着挥了挥，手感极佳，铲刃锋利，手柄还能伸缩，简直是为野外作业量身定做的。 他又拿起一套螺丝，材质坚硬，螺纹精准，比他们平时用的粗糙零件好太多了。 “这些工具，设计得太精巧了，太实用了！”王卫华有些激动。 “你看这电钻，这么小，力气肯定不小，修机械、钻孔洞，方便得很。还有这些钳子，每一把都能顶大用。” 小李也连连点头，拿起一把尖嘴钳，从路边花坛里找了个小石子，一夹就碎，锋利得很。 “班长，这是谁落下的？这么好的东西，咱们连里都没见过。” 他们连里的工具和这个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卫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这可不是普通的工具，对咱们部队，尤其是工兵连，用处太大了！走，跟我去连部。” 两人立刻抱着工具百宝箱，快步走向连部，也派人等失主来认领。 一连等了三天，失主没等来，却意外地等来了兵工厂的专家们。 兵工厂的工程师们一见到这箱工具，眼睛都直了，如获至宝。 他们常年和五金工具、军工器械打交道，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眼下，国内的工具大多笨重粗糙，扳手是固定口径的，一把只能拧一种螺母。 铁锹是长柄固定式的，携带不便，功能单一；钻孔全靠手摇，费力又慢。 可眼前这套工具，设计理念完全不同，处处透着先进和巧思。 那折叠工兵铲，能挖能砍能锯，手柄伸缩，便携又多功能。 那万能扳手，可自由调节口径，一把顶十几把固定扳手。 里面的手电钻，体积小巧，动力却足，彻底摆脱了手摇的笨拙。 还有那些螺丝、螺钻，精度之高、材质之好，远超当下的工艺水平。 工程师们围着这堆五金工具，拿着卡尺量，拿着放大镜看，一边研究一边称赞。 “太先进了！这设计思路，咱们都没想到。” “这折叠结构、调节机构，太精妙了，完全颠覆了目前的工具样式。” “材质也好，硬度、韧性都远超咱们的产品，耐用性肯定强十倍！” “有了这设计，咱们的军工工具、维修工具，能上一个大台阶！” 他们连夜拆解研究，把每一个结构、每一处设计都画成图纸。 结合部队的实际需求进行改良优化，很快就拿出了生产方案。 不到半个月，改良后的多功能工具套装就开始批量生产，迅速配发到了全军各个连队。 消息传到大西北的边防连队时，整个连队都沸腾了。 此时的大西北，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地上的冻土冻得坚硬如铁。 一镐下去，只能砸出一个小白点。 战士们每天要修工事、挖战壕、巡逻执勤，工具磨损得厉害，干活又累又慢。 这天，连长拿着刚配发下来的工具套装回来时，战士们都在营地里喝土豆汤啃馍馍。 “同志们，上级给咱们配发新工具了！都是好东西，大家赶紧试试！” 第197章 第197章 “同志们，上级给咱们配发新工具了！都是好东西，大家赶紧试试！” 战士们正捧着粗瓷大碗，埋头喝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土豆汤。 碗沿被冻得微凉，碗里却滚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汤色浑黄厚重，是用连队地窖里存了一冬的黄皮土豆熬的。 这土豆是连队在戈壁滩边角开垦小片荒地种出来的，个头不大，却沙面香甜。 把土豆切大块下锅，慢火熬到起沙，土豆几乎化在汤里，一抿就碎，粉糯绵密，带着土地最踏实的甜香。 一口下去，从舌尖暖到喉咙，顺着食道一路滚进胃里，整个人都跟着松快起来。 最金贵的是汤里放的猪油—— 他们西北连队位置偏僻，来送一次物资不容易。 炊事班的老王把猪肉炼出来的猪油统一攒下来，凝在瓦罐里，白花花的，平时轻易不动。 今天汤快出锅，老王用小铁勺挑了一点猪油，往滚汤里一落，油花瞬间散开，薄薄一层浮在汤面，香气“腾”一下就提了起来。 戈壁滩的日照足、风大干燥，辣椒晒得干透通红，碾出来细而不碎，香得霸道，辣得温和醇厚，越品越香。 老王临出锅再撒上一小撮他们自己碾的辣椒面，红点点浮在黄汤里，那味道更绝了。 在这冰天雪地的边防线上，战士们捧着这碗热乎乎的土豆汤，就着麦面馍馍，喝得浑身发暖。 这一口热汤下去，热土豆混着戈壁辣椒独有的干香与微辣，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他们在寒风里冻僵的手指全都慢慢舒展开来。 战士们一口汤一口馍，吃得踏实又满足，所有的苦累都被这一碗热辣滚烫的土豆汤给熨平了。 听到连长说的发新工具的话，战士们端着土豆汤围拢过来，看着箱子里崭新的工兵铲、扳手、钳子，眼睛都直了。 班长赵刚拿起一把折叠工兵铲，展开后，试着往地上一铲—— “咔嚓”一声，一块冻土直接被铲了下来，毫不费力。 他又试着砍了砍旁边的枯树枝，一刀两断，锋利无比。 “好家伙，这铲子也太好用了！”赵刚拿着这把工兵铲爱不释手。 “以前挖冻土，一镐一锨，半天挖不了多少，现在有了这铲子，省劲儿多了。” 旁边的战士小唐拿起一把万能扳手，走到门旁试着拧了拧松动的螺母。 扳手一卡一拧，轻松就把螺母拧紧了，适配得严丝合缝。 “太方便了，以前换好几个扳手都拧不好，现在一个就够了！”小唐笑得合不拢嘴。 负责维修器械的战士老李，拿起手电钻，接上电源，对着一块厚木板轻轻一按。 钻头飞速转动，瞬间就钻透了木板，比他们以前用的手摇钻快了十几倍。 “这电钻可是好货，以后修机械、钻孔洞，再也不用费力气手摇了。” 战士们纷纷拿起工具，在冰天雪地里试用起来。 原本冻得僵硬的手，因为有了趁手的工具，干活变得轻快起来。 挖战壕的速度快了一倍，修工事的效率大大提高，就连巡逻时带着工兵铲，遇到积雪、冰块，一铲就能清理干净，方便极了。 傍晚，战士们结束训练，围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刚配发的工具，爱不释手。 “这工具是谁设计的？也太懂咱们了！” “可不是嘛，在这大西北的冰天雪地里，有这么一把铲子，简直是救命的宝贝！” “以前冬天修工事，手都磨破了，工具还不好使，现在好了，干活又快又轻松！” 连长听着战士们的议论，笑着说：“有了这些工具，咱们守边戍防的装备更强了。大家好好用，好好干，不能辜负祖国和人民的希望！” 寒风依旧凛冽，篝火噼啪作响，映着战士们洋溢着笑容的脸。 千里之外的南海海岛，又是另一番景象。 烈日当空，海风吹得人皮肤发紧，岛上无遮无拦，阳光白得晃眼。 驻防官兵一个个晒得黝黑发亮，胳膊和脸颊都脱过几层皮，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军装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留下一圈圈白碱印。 岛上多礁石、多沙土，工事多建在临海崖边。 挖坑、打桩、修掩体、固定器材，全靠一双手、几件老工具，磨得手掌全是厚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泥沙。 当崭新的工具套装运上小岛时，全岛官兵都围了上来。 一名老兵拿起工兵铲，往坚硬的礁石旁沙土里一插，轻轻一撬—— 大块沙土连带碎石整块翻起，比以前用旧铁锨省了七八分力气。 有人试了试扳手、钳子、撬棍，件件趁手、钢口硬朗、握柄舒服，在湿热海风里也不轻易生锈。 拧螺丝、修器械、固定缆绳、抢修岗亭，样样利落。 “娘嘞，这东西是真趁手！” “以前晒着大太阳干半天，现在一盏茶功夫就干完！” “岛上风大盐重，工具最容易锈，这批家伙事儿，看着就结实耐用！” 烈日依旧毒辣，海岛依旧潮热，可战士们握着新工具，干活轻快、心里敞亮，全都嘿嘿笑着。 黝黑的脸上，笑容比海岛阳光还要明亮。 与此同时，内地某兵工厂研究所里，灯火长明。 一群老专家、技术员围着一套改良完成的制式工具套装，反复掂量、敲打、测量、记录。 他们脸上既有欣喜，又有几分不甘。 新工具轻便、坚固、多功能、易携带，强度、韧性、锋利度都远超现有制式装备，战士用了都说好。 可几位老专家心里却憋着一股劲。 “好是真好，可这钢……还差一口气。” “原件的钢材密度、硬度、耐低温、耐腐蚀，咱们现在的炼钢工艺，硬是达不到。” “韧性太绝了，弯到这个程度不裂不断，换咱们的钢，早崩口了。” “那包丢在部队门口的工具，还是没人认领？” “我看，这些工具不是国内现有水平能做出来的，怕不是国外先进样品！” “不知道是哪位热心同志，从海外归来，冒着风险给咱们送来的技术！” 众人议论间，都对这位无名英雄充满敬意与猜测。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又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战士推门立正，声音响亮：“报告！所长，首都炼钢厂孙厂长到了！” 屋里所有人瞬间站起身，脸上愁云一扫而空，满眼都是期待。 “快请！” 孙厂长一行人风尘仆仆走进来，大手一握，力道十足。 “老孙，你可算来了！” “这批工具的钢口、材质，就等你们钢厂的新工艺、新技术了。” “只要钢跟上，咱们就能大批量造，让全军都用上这种好工具！” “放心！”孙厂长声音洪亮，“我已经接到命令，优先保障军工用钢，新工艺我们正在日夜试验，就等和你们对接情况——” “这口气，咱们一定要争回来！” 灯光下，一群人围着图纸、样品、化验报告，热烈讨论，眼中燃起熊熊火光。 而此时的苑小桃，还不知道她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工具包，已经悄无声息地发挥了这么大的作用。 从根本上改变了边防、海岛、工厂无数人的日常，给祖国上下各个连队都硬生生提升了一个装备水平。 她正拿着剩下的1000积分，在系统里继续逛，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新的宝贝。 当逛到“日用百货区”时，她又挪不开脚了，意外发现这里的商品图片竟然出现了蔬菜水果种子。 这可是好事啊！ 她急忙点进去看。 只见蔬菜水果的种类虽然不算多，只有四季优质蔬菜种子，水果也只有小番茄和草莓两类。 但当她看清蔬菜列表时，整个人都喜上眉梢。 四季小白菜、上海青、割茬茴香、肥头大耳木耳菜、黑丽人长茄、传统大叶菠菜、意大利生菜，等等，应有尽有。 还有摘不尽的黄瓜、大地板栗南瓜、特嫩长丝瓜…… 这么多的蔬菜种类，每一样都让她心跳加速。 好家伙，这个四季优质蔬菜种子竟然是个大礼包！ 想想现在正是寒冬，室外天寒地冻，屋里有炕有灶，只要搭个简易暖棚、弄个向阳窗台、烧点土暖气，就能种出鲜灵灵的绿叶菜。 在这个缺菜少绿的年代，冬天能吃上一口新鲜蔬菜，比吃肉还金贵。 这种子真的是来得太及时了！ 苑小桃满怀高兴地浏览着页面，专挑极耐寒而且适合冬季简易种植的品种，一个个点进去细看。 直到她看到茴香种子的介绍，心头热烈地一动。 图片上的茴香株株挺拔齐整，叶片细碎嫩绿，整畦望去绿油油一片，长势旺盛喜人。 再看介绍—— 【割茬茴香 ：这款茴香种子是冬季难得的芳香型蔬菜，专为低温环境选育，耐寒力极强，冬天照样旺盛生长，越割越密、越割越香，一次播种，整个冬天反复采收，堪称“一刀一茬香满园”。 茎叶细嫩、香气浓郁，自带浓郁清香，不苦不涩，口感细嫩，包饺子、做馅、凉拌、煮汤都鲜香开胃。 不挑土质、少病虫害，小院、阳台、暖棚、屋内木箱都可直接种植，浇水就能长，生长迅速，出苗即旺，割完就回茬，源源不断供应新鲜茴香，是冬天最让人惦记的一口鲜！】 想想茴香的鲜、香、嫩、脆兼具，不管是包饺子、包包子，还是做馅饼、煮汤，都香极了。 苑小桃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再看看还有上海青和越冬大叶菠菜种子，她爽快地按下了兑换键。 这些蔬菜种子太实用了，不管积分有多贵，都必须抓住机会拿下。 她要让乡亲们在寒冷的冬天都吃上新鲜的蔬菜！ 第198章 第198章 这么多优质种子，这可都是宝贝！ 苑小桃盯着系统里那一排绿油油的种子页面，指尖都有些发烫。 剩下整整1000点积分，她半点没犹豫，直接把四季优质蔬菜大礼包、割茬茴香、越冬大叶菠菜、上海青这些最实用的全部兑换。 系统提示音熟悉地响起。 【四季优质种子礼包已兑换，扣除积分1000点，剩余积分：0。】 【商品已存入储物空间，可随时提取。】 看到积分瞬间清零，苑小桃半点不心疼。 在冬天，连一口绿叶菜都稀罕无比。 一把耐寒好种的好蔬菜种子，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金贵，比囤多少罐头都实在。 苑小桃热乎地看着后台的一包包种子，心里盘算开了。 要是这些菜种子都留给自己种，或者分给其他人，就太可惜了。 得想想怎么能借机会培育研究出优质的蔬菜品种，那将来就能种出一大片、一大坡，能养活不知多少人。 想到这，她立刻认识到，首都大学农学院才是这些种子的最好去处。 首都大学的农学院，在全国都是顶有名的研究机构。 从旱地改良、品种选育，到抗寒育种、大田推广，不知出过多少成果。 一批又一批专家教授常年扎在乡下、蹲在田间，一门心思琢磨怎么让地里多产粮、多种菜，怎么让老百姓吃饱吃好。 真要是把这批系统出品的优良耐寒种子送到农学院，教授们一定能细心种植，发现这些种子的神奇，进而改良育种，推广到更多的地方。 说不准能让全国的老百姓都能在寒冬腊月里，吃上一口新鲜碧绿的蔬菜。 一想到那幅画面，苑小桃心头就热血翻涌。 这才是这批种子最该去的地方，能完完整整发挥它们真正的价值。 她打定了主意，就开始想办法把这些种子怎么送给首都大学。 思来想去，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匿名捐赠。 可匿名，也不是那么简单。 学校邮局收发信件都有登记，同班同宿舍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稍有异常就容易被留意。 去校外邮局，同样也需要登记信息，万一被熟人撞见，照样会留下痕迹。 怎么才能安全、稳妥、不留一丝线索地把种子送到农学院，还不牵扯到自己身上？ 苑小桃越想越觉得棘手，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眉头轻轻蹙起，一边摩挲着书页想对策。 正愁着，桌旁忽然有同学走过来，压低声音喊她：“苑小桃，外面有人找，在图书馆门口等你呢。” 苑小桃一愣，连忙抬头：“谁呀？” “没说名字。一位男同志，长得可周正了，在门口站着，好多人看呢。” 同学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眨了眨眼便走了。 苑小桃心里疑惑，收拾好桌上的书本笔记，快步走出图书馆大门。 冬日午后的阳光不算烈，却恰好落在门前那道身影上，一瞬间就让她眼睛亮了起来。 是俞周。 他今天穿了一身熨帖干净的深灰中山装，领口扣得整齐，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直。 站在梧桐树下，明明他只是安静等候，却自带一股沉稳清朗的气质。 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唇线利落，不笑时略显沉静，一笑便如冰雪初融，温和又亮眼。 在清一色的校园里，他往那儿一站，便格外惹眼。 路过的男女生不自觉放慢脚步，偷偷往这边瞟。 苑小桃心头一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俞周，你怎么来了？” 俞周听见声音，目光立刻落向她，眼底扬起笑意，声音清润好听：“刚好来这边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议，结束得早，顺路过来看看你。” 苑小桃这才想起自己怀里还抱着一摞厚厚的农业书籍与试验笔记，沉甸甸坠得胳膊发酸。 俞周一眼便看出来，很自然地伸手：“我帮你拿。” 他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接过书摞时稳而轻，力道恰到好处，一点不显得笨拙。 两人并肩往外走，引得一路目光，苑小桃脸颊微微发烫，却又觉得格外踏实。 “我还以为你最近都在忙研究，抽不出空呢。” “再忙，路过首都大学，也得来看看你。”俞周侧头看她，眼神温和。 “正好也到饭点了，附近有家烤肉，味道地道，我带你去尝尝？” 苑小桃瞬间眼睛一亮。 她早就听说过首都烤肉的名头，是数一数二的解馋硬菜，一直还没有机会去。 她当即点头：“好啊！” 两人一路走到校门外不远处的胡同口，一家门面不算起眼、却人声鼎沸的老店便出现在眼前。 木框玻璃窗上蒙着淡淡的热气，推门进去—— 一股混合着炭火、羊肉、葱香、孜然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瞬间裹住全身。 店里坐得满满当当，几张矮桌围着老铁炙子，炭火在底下烧得通红，铁条炙子微微发烫。 油珠落在火上“滋啦”一响，香气便炸满全屋。 屋内人声嘈杂，大碗喝茶、大口吃肉的热闹劲儿，在这寒冬里格外暖人。 瞧他们进来，一个面色红润的老师傅笑着过来招呼。 “你们，两位？” 俞周答：“对，劳烦您了。” 老师傅将两人引到靠窗的小桌坐下，桌面中央嵌着圆铁炙子，底下炉膛通红，暖意烘得人浑身舒服。 等俞周点完菜，老师傅手脚麻利地端来大盘新鲜羊腿肉。 这些羊腿肉都是当天现切，肥瘦相间，纹理漂亮，只经过简单腌制，不抢肉香，只提鲜味。 另外还有一筐切得整齐的大葱白、香菜、蒜瓣，一小碟自制孜然粉，一小碗芝麻酱料，朴素却样样到位。 “姑娘，第一次来吧？咱们这炙子，讲究的就是现烤现吃、火大油香、葱香裹肉，一口下去，暖到骨子里！” 老师傅笑着拿起长竹筷，“我帮你们烤，保证地道！” 话音落下，老师傅抓起一把羊肉，均匀铺在滚烫的炙子上。 “滋啦——” 油脂瞬间受热爆开，香气直冲头顶。 羊肉由鲜红慢慢转为粉嫩，边缘微微焦卷。 老师傅手腕灵巧地翻动，竹筷翻飞，肉在炙子上跳跃。 再大把撒上葱白，葱香遇热激出，与肉香缠在一起，香得人咽口水。 不多时，第一拨烤肉便烤得恰到好处—— 外焦里嫩，油润不腻，葱香浸透肌理。 老师傅用筷子一拨，满满一筷子烤肉连同葱白，稳稳落在苑小桃面前的粗瓷碟里。 “快尝尝，刚出炉最香！” 闻言，苑小桃捏起筷子，夹起一块。 羊肉烫得恰到好处，外皮带着一点炭火焦香，内里软嫩多汁，油脂在舌尖化开，不膻不柴，鲜得透亮。 葱白被烤得软甜，去掉了辛辣，只剩清香，再蘸上一点点孜然，咸香微辛，瞬间把肉香提得更浓。 一口下去，热香直冲鼻腔，浑身寒气都被驱散，舒坦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太好吃了！”她由衷赞叹。 俞周看着她满足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自己也慢慢吃着，时不时帮她夹肉。 老师傅给他们烤完了，又去忙活别的桌。 店里烤肉的香气滚滚，邻桌坐满了人，全都吃得热火朝天。 大碗热茶配烤肉，说话声、笑声、炭火噼啪声、烤肉滋啦声混在一起，热闹极了。 苑小桃再尝尝烤羊腰子，外焦里嫩，毫无腥膻，火候把控得正好。 烤羊筋也弹牙劲道，越嚼越香。 就连最简单的烤馒头片，都烤得两面金黄，外脆内软，蘸点孜然盐，香得停不下来。 她吃得眉眼舒展，吃完了饭，才小声跟俞周说起这些种子的事。 周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也没人注意他们说啥悄悄话。 “我手里有一批优质蔬菜种子，想把它们全部捐给首都大学农学院，让更多地方冬天能吃上新鲜菜。” 苑小桃语气认真，“正愁怎么寄出去呢？” 她没有细说系统，俞周一听就懂。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片刻便有了主意，语气沉稳可靠：“这事不难，交给我。” 苑小桃抬头，眼睛一亮：“真的？” “嗯。”俞周点头，声音清而笃定，“我这几天正好在南方还有会议，你把种子交给我，我从南方的邮筒里寄出去，肯定查不到谁寄出来的。” 他想得比她更周全：“农学院那边本就重视良种繁育，这批种子送过去，他们一定会当成大事，肯定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苑小桃心头悬着的石头，瞬间稳稳落地。 “这个主意好！” 俞周看着她，目光温柔，“下次有这种难题，都给我，我有办法解决。” “你愿意把这么珍贵的种子无偿捐给国家，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难得。” 一顿炙子烤肉，吃得热气腾腾、心满意足。 走出店门时，夕阳斜照，寒风都显得柔和。 在僻静无人的角落里，苑小桃把系统储物空间里包好的种子，悄悄取出来转交给俞周。 俞周稳妥收好，郑重承诺：“你放心，我一定寄出，稳妥送到农学院。” 苑小桃用力点头，眼底满是期待与安心。 第二天一早，俞周启程前往南方参加学术会议。 便按着计划，从南方地区寄出了一封信和包裹。 包裹寄出去，苑小桃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只静静等着消息，手上半点没耽误。 她早跟课题组的师兄师姐们约好了，要一起继续研究小麦高产育种的情况。 隔了几天，首都大学农学院办公楼。 办公室主任老陈手里抱着一个布包包裹，外加一封薄薄的信，脚步匆匆往院长办公室赶，脸上笑容洋溢。 “院长，您看看这个！” “刚从邮局取回来的，说是一位农民同志寄来的感谢信，还给我们寄来了自家的蔬菜种子！” 第199章 第199章 “农民同志的感谢信？” 信件送到时，院长正和张教授一同研究果树种植项目，闻言立刻抬头。 院长起身接过信件，仔细展读。 信封上写着“寄往首都大学农学院”，字迹歪扭却工整，透着庄稼人特有的踏实与诚恳。 打开信一看，里面没有半句华丽辞藻，一字一句，都像从泥土里长出来一般实在。 “首都大学农学院的老师们： 俺是个土里刨食、一辈子跟庄稼打交道的普通人，没读过多少书，就懂种地。 如今天寒地冻，地里一片枯黄，不管是城里同志，还是乡下社员，一到冬天就缺菜吃，天天萝卜白菜，想吃一口鲜灵的绿叶菜，比啥都难。 俺这辈子没啥大本事，就攒下几包耐寒好活的菜种子，都是四处打听、细心留种、反复试出来的好品种，冬天也能长，割一茬长一茬。 你们研究国家粮食生产问题辛苦了，俺把这些好种子也寄给你们，希望你们能够研究出来更多的好品种，让大家都吃饱饭。那俺这心里，就比啥都舒坦踏实。” 再拆开随信寄来的包裹，一层层旧报纸掀开，里面是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种子包。 每一包上都用铅笔工整标注：茴香、菠菜、上海青、小白菜……全是农民同志多年辛苦积攒、精心选育的良种。 院长捧着那包种子，语气沉厚而感慨。 “好！这是农民同志对我们的一片厚望，我们一定要好好种出来，绝不能辜负乡亲们的心意。” 张教授更是眼中发亮。 他刚从西北、乡下调研回来，最清楚老乡们对冬菜、对粮食的迫切盼望。 “院长，先给我们课题组分下来，我们一定好好试验，不辜负农民同志的盼望。” 当天下午，农学院的院务会议上，院长当众把这件信拿出来，语气格外郑重。 “同志们，这批农民同志捐赠的蔬菜种子，意义重大。这不是普通种子，是群众对我们农业科研工作者的信任与托付。” “所有种子统一登记、统一分配，优先分给各课题组试验田，分给有暖棚条件、有田间管理经验的小组，重点试种记录。” “张教授，你带的课题组刚从西北回来，最懂旱地、寒冷地区种植，优先多分一批。” “其他教授各领一部分，全院一起种，务必让这批种子尽快生根发芽！” 会议室里一片振奋。 在这个年代，农民同志寄来的感谢信与良种，格外让人心里发热，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所有教授都把这批种子当成宝贝，小心翼翼领回去，郑重安排试验田，只等天气一稳就下种。 而苑小桃此刻正扎在隔壁课题组，被一群师兄师姐围着，屋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煤炉烧得正旺，铁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气，暖意裹着浓郁的肉香，把窗外的寒风冻雪全挡在外面。 头天一大早，胖师兄托人从校外供销社弄来新鲜大肘子与带筋猪蹄，都是当日现宰、皮肉紧实的好货。 特意又把苑小桃邀请来，请她掌勺做一锅好肉。 苑小桃看这肘子和猪蹄肉质新鲜，胶质满满，决定做一道冬天特有的美食，水晶肘子和猪蹄冻。 她先一上手，便利落地将肘子和猪蹄洗净，将猪蹄从中间一劈两半，露出里面粗壮的蹄筋，全部放进大盆，用冷水浸泡两个时辰。 然后，中途换两回水，修整干净，这样熬出来的冻才清亮不腥。 她又将大锅添足冷水，肘子猪蹄一同下锅，丢进几片老姜、两段大葱、一小勺米酒焯水。 几个师兄跑前跑后，帮她打下手。 苑小桃亲自掌锅，把焯好的肘子、猪蹄整齐码进锅里，水量要一次性加足，入锅慢炖。 火候、水温、下料时机分寸拿捏得极准，动作干脆又稳当，看得旁人暗暗佩服。 锅盖盖严，火调到最小，不让一丝香气跑掉，就这么慢慢焖、慢慢炖。 从下午一直炖到深夜，锅里始终保持微微咕嘟的状态，不滚不沸，只让热量一点点把肉里的胶质、鲜味全部逼进汤里。 屋里香气一层比一层浓，先是肉香，再是筋香，到后来满屋子都是醇厚黏腻的胶香，飘得整个楼道都闻得到。 隔壁课题组的人都跑来探头探脑，馋得直咽口水。 直到熬到筷子轻轻一戳就能穿透皮肉、蹄筋一抿就软的程度，苑小桃才回到锅边，用小勺子一点点撇去表面浮起的厚油。 这油撇得越干净，冻出来越晶莹，不油腻。 接下来，她每一步都干净利落，拆骨、码肉、铺筋、浇汤，一环接一环，行云流水。 看得师兄师姐们只有打下手的份，连插手都不敢。 最后连盆端到窗外，借冬夜寒气静置一夜。 只凭寒冷的天气与手艺，便能凝成最地道的水晶冻。 此刻，正是揭盆时刻。 苑小桃挽着棉袄袖子，指尖带着一点微凉，双手扶住搪瓷盆边缘，小心翼翼把盆从窗台上端进来，放在屋子中央的矮桌上。 盆外壁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一层薄薄的白霜。 胖师兄扑通扑通跑过来，其他几个师兄师姐也围过来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围了一圈，眼睛一眨不眨。 苑小桃微微一笑，轻轻把盆倾斜一点，又稳稳放平，然后伸手，沿着盆边轻轻一撬。 “啪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整块冻体与盆壁完美分离。 她倒扣盆子，稳稳一翻。 一块方方正正、晶莹剔透、如同羊脂白玉一般的水晶冻，完整落在干净的粗瓷大盘里。 瞬间，满室惊叹。 “我的娘哎……”胖师兄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好看了吧！透亮透亮的，跟水晶似的！” 大盘中央，整块冻体呈淡乳白微黄色，清透发亮，几乎能看见底下盘子的花纹。 里面的肘子肉色泽温润，肥瘦相间，一层叠一层。 再揭开另外一盆猪蹄冻，猪蹄筋呈半透明的浅褐色，均匀嵌在冻里。 纹路清晰，层次分明，没有一点气泡，没有一点浑浊，平整光滑，如同精心雕琢的水晶玉器。 香气更是绝。 满满纯粹的肉香扑面而来，清淡醇厚，不油不腻，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直冒。 林文博忍不住称赞：“小桃师妹的手艺真绝了，这么透亮的猪蹄冻和肘子难得一见！” 周大海咽了口唾沫：“哎哟，光看着就太好看了，这哪是吃的，这像幅画一样，让人舍不得吃。” 胖师兄也乐得开花：“小桃师妹，这肘子和猪蹄交给你果然没错。这冻过年端上桌，都能当主菜了！” 苑小桃笑着拿起一把干净的薄刃小刀，刀尖轻轻一碰，冻体便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她顺着纹理，均匀切成厚薄一致的大片，每一片都冻是冻、肉是肉、筋是筋。 冻体透亮如玉石，肉质粉嫩温润，蹄筋弹韧隐约可见，美得让人舍不得下口。 刚切好两片，屋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高兴声。 “老远就闻见了，你们又在捣鼓好东西了？” 门一推，张教授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布包，正是上午刚分配下来的那批农民同志寄来的好种子。 他本来是想安排给学生们，抓紧在试验田试着种一点，没想到一进门，就碰见了满桌的水晶肘子、猪蹄冻。 这可赶巧了！ 张教授乐得开怀。 苑小桃与一众师兄师姐连忙起身：“教授！” 张教授放下种子布包，走到桌前看见晶莹如玉的水晶冻，眼睛瞬间亮了：“这是皮冻？” “是！”苑小桃笑着递过一双干净筷子，“教授，刚切好，您快尝尝！我们熬了整整一夜，冻得正好！” 张教授也不客气。 他轻轻夹起一片，冻体微凉，入口先是清、滑、爽、韧，水晶冻一抿便在舌尖化开，满口都是醇厚的鲜，清清爽爽。 紧接着是肘子肉的软糯，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再一嚼，蹄筋弹牙劲道，胶质满满，唇齿留香，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一口下肚，浑身都鲜甜。 张教授连连点头，赞不绝口：“好吃，清亮不浑，软糯弹牙，鲜香味正，比大饭店做的都地道！” “小桃啊小桃，你不光农业研究做得好，这厨艺也更好。” 他笑着放下筷子，这才想起手里的布包，郑重把那几包用油纸包好的种子推到苑小桃和学生们面前。 “对了，正事忘了说——” “咱们农学院，收到了一批农民同志邮寄过来的菜种子，院里高度重视，特意给每个课题组都分了一份。” 张教授语气里满是感慨：“这位农民同志不留名、不图利，只想着让大家冬天吃上新鲜菜，这份心意太难得了。” “小桃，你心细手巧，种植又有经验，这批种子交给你，我最放心。” 苑小桃看着眼前熟悉的油纸种子包，眼底掠过笑意，双手接过来。 “教授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种，仔细把这批种子培育好，争取让咱们整个冬天，都有新鲜蔬菜吃！” 第200章 第200章 张教授走后，课题组的师兄师姐们围着那两盆水晶肘子和猪蹄冻，吃得眉开眼笑。 连零碎掉落的小块冻都舍不得浪费，用热馒头一夹，猪蹄冻立刻融化成鲜美的汤汁，吃起来无比香甜。 苑小桃把最后几块蹄筋冻分给众人，自己尝了两块，心思却早已飘到了那几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种子上。 胖师兄啃着肘子冻，含糊不清地笑道：“小桃师妹，你这手艺真是绝了，以后课题组的伙食，可就全指望你了！” 苑小桃笑着收拾碗筷：“没问题，只要大家不嫌弃，我自然乐意。” “不过眼下，咱们得先把正事办好——得研究研究农民同志千里迢迢寄来的种子怎么种。” 众人一听，纷纷正色点头。 在这个缺衣少食、冬菜匮乏的年代，一包好菜种比什么都金贵。 而且这不仅仅是种子，是庄稼人沉甸甸的心意，更是他们这些农学学子肩上的责任。 当晚，苑小桃把油纸包小心翼翼放在枕边，借着灯光，细细翻看铅笔标注的字样：小白菜、茴香。 这菜籽就是她从系统里拿出来的，相对比较了解，都是极家常、极实用的绿叶菜。 这两种菜生长周期短，口感鲜嫩，正是冬天家家户户最缺的鲜灵菜蔬。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油纸包，脑海里飞速运转。 这个年代，没有现代化温室大棚，没有恒温设备，连最基础的保温材料都稀缺。 想要在天寒地冻、气温动辄零下的冬天种出新鲜绿叶菜，靠露天种植根本不可能，菜苗一出土就会被冻成冰渣。 唯一可行、又符合当下条件的，就是简易塑料地膜覆盖栽培。 塑料薄膜在数十年后不算稀罕物，可在六十年代属于紧俏工业品，寻常生产队根本用不起。 好在首都大学农学院有试验经费，与农资站、轻工部门有合作渠道，用于科研试验的塑料薄膜，还是能申请调拨到的。 地膜覆盖，看似只是在地面铺一层塑料，实则门道极深。 用得好的话，既能锁住地温，防止夜间寒气冻伤根系，又能减少土壤水分蒸发，保墒抗旱，还能抑制杂草，加快出苗速度，缩短生长周期。 小白菜、茴香本就属于耐寒性较强的速生蔬菜，只要地温提上来，夜间不被冻根，二十多天就能采收一茬。 一茬割了还能再长，正好解决冬天缺菜的大难题。 苑小桃一边琢磨着，一边进入系统里的图书音像区找找思路。 她正在图书区翻阅着相关资料，忽然看见会员中心的图标闪亮着光点，不由眼前一亮。 肯定是又有新的题库任务了！ 她点进去一看，眼前浮现出淡蓝色的虚拟面板。 【新论文课题已解锁—— 《北方寒区冬季塑料地膜覆盖蔬菜耐寒高产栽培技术研究》 《越冬小白菜品种选育与高效种植模式探索》 《茴香反季节种植及地膜应用增产机理分析》 《北方落叶果树冬季防冻护根技术研究》 《旱地作物地膜覆盖保墒增产试验总结》 《六十年代城郊蔬菜周年供应配套栽培技术初探》 ……】 一行行专业课题清晰罗列，都等待着认领。 每一个论文课题都贴合农业生产实际，完成后还能兑换科研积分、农资物资，甚至农机技术、农具图纸。 苑小桃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些课题，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既有她眼下正要着手的地膜技术和冬季蔬菜种植，又有之前和张教授一直在研究的果树种植项目。 全都是能落地、能出成果、能真正帮到老百姓的实用研究。 太好了！ 苑小桃在心里低呼一声，毫不犹豫选定了前两个核心课题—— 《北方寒区冬季塑料地膜覆盖蔬菜耐寒高产栽培技术研究》和《越冬小白菜品种选育与高效种植模式探索》。 课题一经确认，系统立刻发放启动积分与基础资料。 一份详尽的地膜栽培试验方案、不同材质地膜保温效果对比数据、小白菜茴香生长周期参数，清晰呈现在后台资料库里面。 【“北方寒区冬季塑料地膜覆盖蔬菜耐寒高产栽培技术研究”、“越冬小白菜品种选育与高效种植模式探索”论文挑战已开启，等待提交。】 【提交材料需包含完整论文正文（不少于8000字）、3份相关本土品种调研记录表及技术方案可行性分析报告，审核通过后即可获得2000点积分奖励。】 看到这么多积分奖励在前方招手，苑小桃心满意足，合上双眼，一夜好眠。 睡梦里，满脑子都是绿油油的小白菜、鲜嫩的茴香，还有平整铺开的银色地膜，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 次日天刚蒙蒙亮，窗外还飘着细碎的雪沫子，苑小桃就裹紧厚棉袄，戴上粗线手套，顶着寒风直奔学院试验田。 张教授早已跟学校打过招呼，特意批了两卷农用低密度聚乙烯塑料薄膜送过来。 这种薄膜在眼下是实打实的紧俏物资，厚度适中，透光性好，韧性强，专门用于农业科研试验。 除此之外，还有细竹竿、草绳、小锄头、钉耙、腐熟农家肥，一应俱全，都堆在田埂边。 同课题组的林文博、周大海还有冯翠翠，也早早赶来帮忙。 几人都是农学专业出身，手脚麻利，力气也足，只是对地膜覆盖种植不熟悉，真正动手实操，还是头一遭。 “小桃师妹，这塑料片子，真能让菜在冬天活下来？” 冯师姐踩着冻土，用力跺了跺脚，“这地冻得跟石头似的，刨都刨不动，播了种还不得直接冻僵？” 苑小桃蹲下身，指尖敲了敲坚硬的地表，笑着解释道。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起垄覆膜。地膜最关键的作用，就是提地温。” “白天阳光照下来，薄膜能透光吸热，把热量锁在土壤里；晚上寒气上来，薄膜又能隔绝冷空气，防止地温快速下降。” “小白菜最适宜生长温度是15-20c，耐寒极限能扛住零下2-3c。茴香更耐寒，短期零下5c都没事。” “只要咱们把地整好，肥施足，薄膜盖严实，地温能比露天高3-5c。” “再配合中午通风、早晚压实，完全能安全越冬，二十多天就能出苗采收。”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原本半信半疑的心思，瞬间被点燃了干劲。 在这个冬天顿顿萝卜白菜、连口新鲜绿叶菜都成奢望的年代，谁不想亲手种出一茬茬鲜灵灵的青菜？ 苑小桃分工明确。 男同学们负责破冻整地，用锄头、铁镐一点点敲碎表层冻土，深挖松土，把结块的硬土拍碎，确保土壤疏松透气。 她自己则负责规划垄距、施肥拌土，把提前腐熟好的堆肥均匀撒在土里，与细土拌匀，保证底肥充足。 这样种下的蔬菜才能长得壮、口感嫩。 “哎，这土真硬实！”冬天的冻土坚硬难刨，每一镐下去都震得手发麻。 周大海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在眉梢和眼睫毛上，结成细小的冰碴。 没一会儿，他和林师兄两人就干得满头大汗，棉袄领口都冒着热气。 土地整好后，苑小桃按照系统给出的标准，起小高垄。 高垄排水好、受光面积大，地温提升更快，也不容易积水烂根。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铺膜环节。 两卷透明塑料薄膜展开，轻薄却坚韧，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微微发亮。 苑小桃带着众人，先把薄膜一端用土块牢牢压实，再缓缓向前拉伸，力道均匀，不松不紧，确保薄膜紧贴垄面，不起皱、不悬空。 “膜一定要贴紧地面，不然中间留空隙，寒风灌进去，保温效果就差远了。”她一边拉膜，一边仔细叮嘱。 “两边都要用碎土压严实，从垄头到垄尾，不能留一点缝隙，风一吹掀了膜，这几天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林师兄和周大海攥着薄膜两端，小心翼翼拉直。 苑小桃和冯翠翠则蹲在垄边，一把一把捧起细碎干土，重重压在薄膜边缘。 每隔半尺压一捧，牢牢把薄膜固定在冻土上。 遇到风大的地方，就多压几块土块，再用草绳简单固定竹竿，挡住强风直吹。 两垄试验田，一垄种小白菜，一垄种茴香。 覆膜完成后，苑小桃将分下来的种子轻轻播入穴中，再覆上一层薄细土，把穴口轻轻压实。 寒风呼啸着刮过田埂，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她的耳朵冻得通红，手指僵硬发麻，却依旧一丝不苟。 “好了。”直到忙完，她才直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望着两垄覆着薄膜的试验田，眼底满是期待。 “接下来只要等出苗。运气好的话，二十天左右，就能看见绿苗了。” 周大海搓着冻僵的手，望着眼前整齐的地膜垄，满眼惊叹。 “真没想到，一层塑料片子，居然有这么大讲究。小桃师妹，你说真能成吗？” “咱试试便知。”苑小桃笑了笑，裹紧棉袄，“走吧，天太冷了，再待下去要冻透了。” 几人收拾好农具，踩着积雪往学校走。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苑小桃手脚冰凉，手指冻得僵直，连握拳都费劲，一路不停跺脚搓手，哈着白气取暖。 刚回学校和师兄师姐们分开，走进宿舍楼楼道，一股热闹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女生宿舍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碗筷碰撞、说笑打闹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门拉开，同班同学瞧见她，连忙把她往屋里拽。 “小桃回来了，冻坏了吧，快进来快进来。” “今天阳历新年，咱们宿舍凑了面和馅，一起包饺子呢，就等你回来！” 宿舍不大，四张上下铺挤得满满当当，中间空地上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盆揉好的白面、一大盆白菜猪肉馅。 几个室友围着桌子，有的揉面，有的擀皮，有的笨手笨脚捏饺子，形状歪歪扭扭，有的露着馅，有的扁扁塌塌，却个个脸上洋溢着新年的欢喜。 “快坐快坐，炉子烧得旺，暖和暖和。” 王秀兰把苑小桃按在炉子边的小马扎上，添了块煤，炉火噼啪作响，热浪扑面而来。 苑小桃冻得僵硬的手脚终于慢慢缓了过来。 她看着盆里的白菜猪肉馅。 白菜是学校食堂分的冬储白菜，猪肉是从供销社凭票买的肥瘦相间的肉馅，剁得细碎，与白菜拌匀。 只加了少许盐、一点酱油，简单朴素，却是冬日里最解馋的美味。 “我来帮忙。”她洗干净手，拿起一块擀好的饺子皮，指尖灵巧翻飞。 取适量馅料放在皮中央，对折，指尖轻轻一捏，边缘压实，再折出细密的褶皱，元宝形状的饺子瞬间成型。 各个肚子圆润饱满，边缘紧致不露馅，造型周正好看，像一个个小巧的金元宝，整整齐齐码在盖帘上，规规矩矩，惹人喜爱。 室友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小桃你包得也太好看了！” “同样是饺子，你包的像元宝，我包的像窝窝头，简直没法比。” 苑小桃含笑，指尖不停，一个接一个，速度又快又稳。 她包的饺子，大小均匀，褶皱整齐，立在盖帘上稳稳当当。 不过片刻，盖帘上就码满了一排排整齐的元宝饺，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王秀兰擀着皮，连连称赞道：“以后谁家娶了小桃，真是有福。” 众人都笑起来，宿舍里暖意融融，欢声笑语不断。 窗外的寒风大雪，仿佛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面和馅不多不少，刚好包完一大盖帘饺子。 水烧开，沸腾翻滚。 苑小桃指挥着下饺子，用勺子背轻轻推动，防止粘锅底，点三次凉水，饺子便一个个鼓着肚子，漂浮在水面上，皮薄馅足，香气四溢。 每人盛上一大碗，冒着热气的咬上一口。 饺子面皮筋道，肉馅鲜香，白菜清甜多汁，暖乎乎地瞬间驱散了一身寒气，从舌尖暖到心底。 “好吃，这饺子太鲜了，这是我今年吃过最好吃的饺子！” “还是白菜肉最香，冬天好吃不过饺子！” 大家围坐在桌边，吃得满头大汗，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家常，说着期末考试的事情。 饺子吃完，盆里还剩下一小颗鲜嫩的白菜心，是最里面的嫩芯，没有老筋，清甜脆嫩，扔了可惜，吃又不够。 苑小桃眼睛一亮，拿起白菜心，洗净沥干，拿起菜刀，指尖翻飞，刀刃轻响。 不过片刻，白菜心就切成了粗细均匀、整齐漂亮的细丝，堆在白瓷碗里，青翠鲜嫩，看着就清爽。 “我来拌个小凉菜，清清口。” 同学们稀罕问：“啥凉菜？” 第201章 第201章 苑小桃笑着把切得齐整的白菜丝往桌上一放，清脆道：“就一个最简单的拌法，保证爽口解腻。” 她翻出宿舍里仅有的几样调料，有一小瓶供销社凭票打回来的白醋、纸包里包着的白糖、还有盐粒。 这年头调料金贵，谁也不舍得糟践。 她只捏了一小撮盐、半勺白糖，再淋上两圈清亮的白醋，拿筷子轻轻一翻拌匀。 刹那间，一股清清爽爽的酸香漫开来，不冲鼻，却勾得人舌尖生津。 翠绿的白菜丝裹着淡淡的白霜，看着就鲜亮。 “成了。”苑小桃把瓷碗往中间一推，“尝尝看，我给它取了个名字——雪底银丝。” “雪底银丝？”室友们眼睛一亮，“这名字好听！跟画儿似的。” 王秀兰先伸筷子夹了一撮，小心翼翼放进嘴里。 刚一嚼，她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哎哟！这也太好吃了吧！” 何止是好吃啊，脆、甜、酸和咸淡刚刚好！ 白菜芯本身就嫩得能掐出水，一点老筋都没有，被醋一激、糖一提味，鲜灵得不像话。 刚吃完油香的白菜肉馅饺子，再来这一口下去，像是寒冬里吹进一阵春风，从舌尖清爽到胃里，连呼吸都透着股干净劲儿。 “真好吃，小桃！” “我还以为白菜只能炖着吃、包饺子，没想到凉拌这么好吃。” “又脆又甜，一点腥气涩味都没有，比供销社卖的酱菜还香。” 一整碗雪底银丝，转眼就被几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抢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那点酸汁都有人想拿来蘸饺子。 大家摸着肚子，个个心满意足，直说今年这个阳历新年，过得比往年都舒坦。 苑小桃看着室友们吃得开心，嘴角也跟着弯。 转眼，半个月过去。 窗外的雪没断过，地上的冻层一天比一天厚，呼出来的白气在半空都能凝成小冰珠。 这半个月里，苑小桃几乎是长在了试验田。 她每天天不亮就去，天黑透才回，棉袄上永远沾着土，手套磨破了两双，耳朵和脸颊冻出两片浅浅的冻疮，一碰就疼。 可她一天都没敢松懈。 地膜铺下去了，种子也埋进土里了，可出苗的速度，比她预想的慢得多。 白天太阳弱，夜里气温又往零下猛掉，即便有地膜锁温，土壤温度依旧忽高忽低。 隔三差五刮一场北风，薄膜边缘就算压得再实，也会被吹得微微掀动，凉气一灌，刚要冒头的嫩芽就蔫头耷脑。 师兄师姐们看着她天天往地里跑，都跟着揪心。 “小桃师妹，别急，天太冷了，种子睡得久一点也正常。” “是啊，咱们这已经是破天荒了，冬天种青菜，本来就没人敢想。” 苑小桃嘴上应着，心里却急得像揣了团火。 她太清楚了。 这个年代，冬天能吃上一口新鲜绿叶菜，意味着什么。 那可是所有乡亲们的盼头，是能让所有生产队都眼睛发亮的希望。 夜里躺在被窝里，她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种菜的法子。 后也的温室大棚，四面围死，有棚膜、有保温被和通风口，甚至有加温设备，温度湿度都能完美控住，一年四季种菜都不在话下。 可现在，别说大棚，就连一整块完整的厚塑料膜都是紧俏物资。 再看眼下这地膜，好处是省料省事，铺开就能用，正好契合学校搞试验的条件。 可短板也扎心—— 只盖得住地皮，挡不住头上的风和霜，夜里一降温，地温跟着往下掉，刚冒头的小苗最遭罪。 苑小桃在心里一点点捋。 不能硬上大棚，那就把地膜往半大棚的方向改，在现有基础上改良。 她连夜在心里盘出几处能立刻动手的改良方法。比如，可以将垄再垫高一些，多晒太阳多积温。 地膜边缘可以多压一层碎草拌泥，白天晒得暖烘烘，夜里冻成一圈小土墙，寒风灌不进。 再在垄上插细竹竿，绑上旧草帘，太阳出来卷起来晒，太阳一落就放下挡霜。 这样改下来，虽然不算正经大棚，却能把地膜的保温效果，硬生生往上提一大截。 想通这一层，她眼睛都亮了，第二天一早就动手开始改。 师兄师姐们被她那股拼劲感染，也全都跟着一起忙活。 刨土、压膜、绑草帘、补漏洞，几个人在寒风里干得热火朝天，呼出的白气在头顶凝成一团雾。 就这么又熬了小十天。 临近一个月的时候，某天清晨，苑小桃一掀开草帘，整个人猛地顿住，跟着眼睛就瞪圆了。 地膜底下，一片细细嫩嫩的绿，正精神抖擞地往外冒！ 小白菜破芽而出，嫩黄转青，小小的叶片支棱着，一点不蔫。 茴香更是喜人，一丛丛细溜溜地钻出来，绿得发亮，看着就有精气神。 苑小桃蹲在田埂上，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她心里的那股欢喜劲儿，像要从胸口溢出来。 这一个多月来的寒冷受累、焦急和期盼，在看见这一片绿的瞬间，全都化作了满心的欢喜与振奋—— 成了！真的成了！ 没过几天，菜就彻底长成了。 小白菜层层舒展，叶片肥厚，绿油油、水灵灵，掐一下都能滴出汁来。 茴香一丛挨着一丛，香气清冽，风一吹，满田都是淡淡的茴香气息。 在这一片枯黄冻僵的冬日田野里，这两垄绿，耀眼得不像话。 这天中午，太阳难得露了脸，虽不暖，却亮得晃眼。 苑小桃正在田里轻轻松土，怕伤了根，动作轻得像在哄孩子。 她刚把一垄茴香间完苗，背影被阳光拉得长长的，棉袄上落了点碎草，头发上也沾了星点泥土。 忽然，远处传来熟悉的喊声。 “小桃师妹——吃饭啦！” 她抬头一看，眼睛瞬间暖了。 周大海、林文博、冯翠翠三个人，手里拎着裹了旧棉袄的铝饭盒，怀里还抱着大饼，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赶。 “我们给你带好吃的来了！”周大海嗓门大，老远就喜气洋洋，“酥肉丸子汤，刚出锅的。” 苑小桃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迎上去：“你们怎么来了？” “怕你在地里饿坏了，张教授特意让食堂给咱们课题组加的菜！”冯翠翠把铝饭盒往她面前一放。 一打开盖，酥肉丸子汤的热气“呼”地一下冒出来，香气瞬间冲散了田地里的寒气。 大块的酥肉炸得金黄，炖得软烂，丸子紧实弹牙，汤里飘着几片萝卜，撒了一点点葱花，油花星星点点，香得人直咽口水。 旁边还放着几张刚烙好的大饼，外脆内软，还带着面香。 “快吃快吃，还热乎着呢。”林文博把筷子递给她，“我们在这边看着试验田，你先吃。” 苑小桃也没推辞，她是真饿了，一早忙到现在，肚子早就空空荡荡。 她端起铝饭盒，吹了吹热气，喝一口，暖流瞬间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再尝一口酥肉，不自觉得眯起了眼睛。 这酥肉炖得一抿就烂，入口即化，丸子鲜香，萝卜吸足了肉汤，又软又入味。 就着大饼咬一口，又香又顶饱。 几人坐在田埂上，聊着试验田的事。 周大海左看右看，刚掀起草帘子看塑料地膜下面蔬菜的情况，忽然，看到那两垄菜的长势，声音振奋：“你们快看！” 林师兄和冯翠翠都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塑料地膜里一垄小白菜，郁郁葱葱，齐齐整整，绿得发亮，叶片舒展，在太阳下像撒了一层碎光。 一垄茴香，亭亭玉立，清香扑鼻，风一吹，轻轻摇晃。 在这冰天雪地、万物凋零的六十年代寒冬里，小桃真的种出了一田新鲜青菜！ 嚯得一下，几人都站起来了，冲过来看详细情况。 “成了，哎呀，真的成了！”冯翠翠高兴得直拍手。 周大海也新奇道：“我以前想都不敢想，冬天能看见这么多绿菜。” 林文博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小白菜的叶子，振奋不已：“这要是推广开，附近生产队、学校、家属院，冬天都能吃上鲜菜了。” 苑小桃端着酥肉丸子汤，喝下嘴里的汤，笑眼弯弯，脸上是藏不住的亮。 “不止能吃。” 她语气笃定有力地继续说道：“咱们目前这只是试验种植，等到把这套北方冬季地膜半大棚蔬菜种植技术摸透了，以后不止咱们学校——” “整个北方冬天，都能有新鲜蔬菜吃。”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明朗。 田埂里，一地碧绿，生机盎然。 师兄师姐们听到她的话，仿佛眼前都已经看见了不远的将来—— 家家户户的冬天，不再只有萝卜白菜腌咸菜。 田地里，会有一茬又一茬的小白菜、茴香、菠菜、香菜…… 全是绿油油的新鲜蔬菜，这日子得有多好啊！ 冯翠翠跳起来，拿起小锄头，眼神明亮：“小桃，你说试验怎么继续，我们全力帮助支持你！” 苑小桃笑容灿烂道：“吃饱了，接着干活。” “我去割一茬最嫩的茴香，争取晚上给大家加菜！” 第202章 第202章 “我去割一茬最嫩的茴香，争取晚上给大家加菜！” 听到苑小桃的话，师兄师姐们都激动了。 冯翠翠连忙拦住：“小桃，这菜种得这么不容易，我们吃太浪费了！” “没事，咱总得尝尝种出来的茴香口感好不好。” 苑小桃笑着把铝饭盒往田埂上一放，随手抄起田边靠着的小竹篮，拎起镰刀，脚步轻快地踩进地膜之间的窄垄里。 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她弯腰掀开草席子时，棉袄下摆扫过地膜边缘压得紧实的碎草泥，一点都不担心透风。 眼前这一垄茴香长得实在喜人。 细秆挺拔，叶片嫩得能掐出水，绿得鲜亮又干净。 冬天的风一吹，清冽的香气立刻漫开来，不是那种冲鼻的重香，是清爽、带着点鲜气的香。 深吸一口，连冻得发僵的鼻子都舒服了不少。 这可是寒冬腊月里独一份的鲜。 苑小桃用小镰刀轻轻一划，一把青嫩欲滴的茴香就落进竹篮里，翠色欲滴。 带着刚从地里摘下来的寒气，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她下手极有分寸，只割最顶端那截嫩尖，不连根拔，不伤老秆。 割完一茬还能再长一茬，细水长流。 “我去小草屋收拾一下，给你们做一道新鲜的茴香吃。” 她回头朝师兄师姐们一笑，带头拎着竹篮走向不远处那间临时搭起来的小草屋。 这草屋是几个课题组特意为冬天守田搭的，地方不大，四面用土坯和草帘糊得严实。 里面支了一口小铁锅，还有一摞劈好的干柴，平时用来烧点热水取暖，今天正好派上大用场。 周大海、林文博、冯翠翠立刻跟了上去，一个个眼睛发亮。 冬天能吃点白菜萝卜就够好的了，如今刚从地上割下来的新鲜茴香，还不知道要香成什么样。 “小桃师妹，要帮忙不？我会烧火！”周大海自告奋勇。 “我去打水洗茴香，”冯翠翠也抢着上前。 林文博则细心地把草屋里的碎柴归拢到一起，又把锅沿擦干净。 苑小桃看着他们积极的样子，忍不住弯眼：“行，那咱们分工，很快就能吃。” 茴香不用多收拾，本就长得干净，没虫眼没脏泥，洗两遍就清清爽爽，翠绿得晃眼。 苑小桃把洗好的茴香放在案板上，菜刀落下，节奏轻快，切成不长不短的段，均匀整齐。 青绿的碎段堆在案板上，光是看着就有食欲。 “有辣椒吗？”她随口问。 冯翠翠眼睛一亮：“还真有！张教授前几天给的干辣椒，说是家里晒的，一直没舍得吃。” 她立刻从屋子里摸出来一个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斤干辣椒，红亮干爽，香味浓得很。 这个年代，油少调料少，辣椒就是提味的宝贝，一点就能让整道菜活过来。 苑小桃捏起一根干辣椒，切成小段，去掉大部分籽，免得太辣冲味。 周大海己经把火烧起来了。 干柴塞进灶膛，火苗噼啪一响，暖光立刻铺满小草屋，寒气一点点被逼退，小小的草屋里渐渐温暖起来。 铁锅架在火上，先烧干水分。 苑小桃拿起桌边那个小小的油壶，手腕微倾，清亮的豆油顺着锅边滑下去。 油珠一碰到热锅，立刻滋滋一响，香气瞬间飘起来。 油温一上来，她先把红亮的干椒段丢进去。 “滋啦——” 一声轻响，干辣椒的香辣味立刻炸开，混着豆油的香，直冲鼻腔，原本还有点冷的小草屋，瞬间被这股热香填得满满当当。 周大海坐在灶门口，鼻子狠狠一抽：“这辣椒段真香，这还没炒菜呢！” 苑小桃嘴角微扬，手腕一翻，案板上的茴香段齐刷刷落进锅里。 大火快炒。 她握着锅铲，动作利落又轻快，茴香一遇热，颜色更鲜。 原本清冽的香气被热油一激，立刻变得浓郁鲜香，和干辣椒的香辣缠在一起，香得人站都站不稳。 盐，只需要放一小撮，更能突出茴香本身的鲜。 翻炒不过十几下，茴香微微变软，颜色依旧翠绿，不塌不蔫，水灵灵的，一看就脆。 “出锅！” 苑小桃把小炒茴香盛进一个干净的大盘里。 红的干辣椒段，绿的茴香叶，油光微微发亮，热气腾腾，香气冲天。 那股鲜、香、辣、爽的味道，直接把人馋得舌尖发颤。 “我的娘哎……”周大海凑过来一看，眼睛都直了，“这也太好看了，跟供销社年画里的菜一样！” 林文博也忍不住赞叹：“冬天能看见这么鲜亮的菜，太金贵了。” 冯翠翠吸着气：“我都香迷糊了，必须得先尝一小口！” 苑小桃被她逗笑，把碗往桌子中间一放：“快来尝尝！我再下点挂面，咱们就着面条吃。” 一听还有挂面，几人更开心了。 大冬天，又是热菜又是热面，简直是过年都少有的待遇。 苑小桃又往锅里添上几瓢干净水，盖上锅盖烧着。 趁着烧水的功夫，冯翠翠己经忍不住夹了一筷子小炒茴香。 刚入口，她眼睛“唰”地一下就瞪圆了，整个人都顿住了。 第一口是脆。 茴香的嫩秆一咬就断，咔嚓一声，清爽得很，一点老筋都没有，完全不像秋天留下来的老茴香那样发柴发硬。 第二口就是香。 不是油香，是茴香本身的清香，被大火快炒锁在叶子里，一嚼就爆开，清冽又上头。 再加上干辣椒那一点点不冲鼻的香辣，提味恰到好处。 第三口，则是鲜。 寒冬腊月，全是冻萝卜、腌白菜、干菜、咸菜，吃一口嘴里发寡发苦。 可这口新鲜茴香，鲜得像是把整个春天的味道都咬进嘴里，既爽口，又解腻，还透着清爽，从舌尖一直鲜到胃里。 “太、太好吃了！”冯翠翠半天憋出一句赞美，声音都带着高兴。 “我冬天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青菜。” 周大海早就等不及了，一大筷子直接夹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一边吃一边连声称赞。 “真好吃，又香又脆，辣得刚刚好，吃完嘴里还留着清香。” “这哪是青菜啊，这比肉还香！” 林师兄也笑着点头：“这茴香，鲜、嫩、脆、香占全了，再加上这一点点辣椒，冬天吃一口，浑身都暖和。” 苑小桃看着他们吃得香，也十分莞尔。 这时候，锅里的水也开了。 她把一把挂面下进去，白生生的面条在滚水里翻卷，慢慢变得柔软透亮。 面条一熟，她直接捞进四个粗瓷碗里，每碗都舀上一勺热面汤，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然后，每个人面前都舀上一大勺小炒茴香，绿的茴香、红的辣椒、白的面条，颜色配得漂亮极了，香气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快吃吧，趁热。” 苑小桃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面。 热汤喝着暖和，面条尝着筋道，带着淡淡的麦香。 再夹一筷子小炒茴香，脆嫩鲜辣，一口面一口菜，那滋味，简直能把人香得眯起眼睛。 冰天雪地的外面，寒风呼啸，小草屋里却暖火熊熊，四个人围着小桌子，全都吃得满头大汗，香得啧啧赞叹。 “我以前觉得，冬天能吃上饺子就顶了天了，”周大海大口大口地吃着，说话都带着热气，“现在才知道，冬天能吃上这么新鲜的炒青菜，才是真享福！” “这一口下去，浑身的寒气都跑没了，胃里暖乎乎的，太舒坦了。” 冯翠翠吃得格外满足：“这茴香太嫩了，一咬就出水，脆生生的，一点涩味都没有，比春天的野菜还好吃。” “就着热挂面，又香又顶饱，放外面拿粮票都换不着！” 苑小桃喝完一大碗面汤，茴香的清香还唇齿留香。 清爽、鲜香、暖胃，吃完之后，整个人都轻松了。 每人一碗挂面，一筷子小炒茴香，不多，却被四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大家摸着肚子，靠在草屋里，个个心满意足，脸上都带着吃饱喝足的幸福感。 在这个年代的寒冬里，能吃上一口刚从地里现割、现炒的新鲜绿叶菜，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吃过饭，几人干劲更足，又在田里忙活了大半天。 一边加固草帘，一边压紧地膜，查看记录土壤温度，把每一处细节都做得扎扎实实。 苑小桃看着眼前的绿意，心里己经有了更长远的想法。 这长出来就是好势头。 希望冬天的菜篮子工程，能从这两垄试验田，走向整个北方的冬天。 日子一晃，又过了七八天。 原本就长势喜人的小白菜和茴香，这一下彻底长熟了。 小白菜层层叠叠，叶片肥厚，绿油油、水灵灵，整整齐齐一大片，在地膜里精神抖擞，连草帘子都盖不住它们的生机。 茴香一丛挨着一丛，香气浓郁，站在田边就能闻见清香味，在一片枯黄雪白的田野里，绿得耀眼，绿得让人不敢相信。 消息，早就悄悄传开了。 首都大学农学院。 谁都知道，农学院有个叫苑小桃的学生，在冬天里硬生生种出了一大片新鲜青菜—— 不是冻萝卜，不是窖白菜，是真正现吃现割的小白菜、新鲜茴香！ 一开始，还有老教授不太信。 北方的冬天，零下十几度是常态，土地冻得硬邦邦，别说种菜，草都死绝了。 怎么可能种出活蹦乱跳的青菜？ 可一传十，十传百，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张教授都天天往田里跑，脸上笑开了花。 这天一早，几辆自行车停在了试验田边。 下来的，全是首都大学农学院有名有姓的老教授，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笔记本、放大镜，一个个神情严肃又好奇。 为首的，正是农学院的院长。 他年纪最大，威望最高，一辈子都在跟土地打交道，一听说冬天种出鲜菜的事，当天就放下手里所有事，亲自带队过来。 “张教授，就是这里？”院长站在田埂边，一眼就看见了那两垄不一样的绿。 只一眼，他的眼中就放出光芒，露出了神采。 寒冷的田地里一片枯黄冻僵，远处的树光秃秃的，地上积雪厚厚一层，天地之间都是白茫茫、黄巴巴的冷色调。 唯独这两垄地。 地膜雪白，草帘整齐卷着，地膜下面，一片郁郁葱葱的绿。 小白菜齐齐整整，茴香亭亭玉立，生机勃勃，在寒冬里亮得晃眼。 张教授笑呵呵地走上前，语气沉稳地介绍：“就是这里，我早就说让你们来看看。这就是小桃一手种出来的，冬天播种、冬天出苗、冬天长成的新鲜蔬菜。” “怎么样，不愧是我的学生吧？” 他手一摊，往试验田旁边一站，满脸都是自豪。 恨不能把“快看看，这就是我的学生”几个大字刻在脸上。 这番表现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苑小桃也忍俊不禁。 “老师，您过奖了，请教授们看看我们种的青菜吧，这菜好看又好吃，今天请各位教授们尝尝新鲜的小白菜。” 老教授们一听，都乐呵了。 “啥，今天还能尝到新鲜小白菜？” “走走走，咱快去地里看看！” 第203章 第203章 听说今天还能尝到新鲜的小白菜，老教授们都来了精神，纷纷走近过去。 一群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学者，不顾田埂湿滑，纷纷弯腰蹲下身，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掀开厚重的草帘，又轻轻扒开压得紧实的地膜边缘往里瞧。 这一瞧，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老花镜都快滑到鼻尖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是小白菜，真的活了？还长得这么齐整水嫩？” 最先开口的是研究蔬菜栽培一辈子的刘教授，手指着地膜下那片翠绿，声音都透着激动。 “叶子嫩得能掐出水，绿得发亮，半点冻害都没有。这在咱们北方的腊月里，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奇迹啊！” “你们看那边的茴香，棵棵壮实挺拔，香气都飘出来了，我活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回在数九寒天里看见这么好的鲜菜！” 农学院院长缓步走过来，这位见证了北方农业几十年发展的老人，伸出布满老茧的手，仔细抚摸小白菜的叶片。 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又饱满，叶片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潮气，水灵灵的，半点不蔫不软，鲜活得像是春日里刚冒头的新苗。 院长不由精神振奋。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北方冬天缺菜，是困扰了百姓几十年的老难题。 一入秋，家家户户就忙着囤白菜、囤萝卜和土豆，地窖里堆得满满当当。 再腌上几缸咸菜、酸菜，整个冬天的菜蔬就全靠这些撑着。 从腊月到开春，甭管是战士、工人、学生，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饭桌上永远是腌菜、炖萝卜。 想尝一口鲜绿的青菜，比吃顿白面饺子还难。 多少农业工作者绞尽脑汁，想破了脑袋，都没能在这寒冬里种出像样的鲜菜。 可现在，眼前这位年轻学生，只用了地膜、草帘、田间的碎草、垫高的土垄，就硬生生把这个困扰几代人的难题，捅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好，好啊！”院长连说两个好字，声音洪亮。 “真是了不起，咱们农学院出了好成绩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田边落落大方的苑小桃，目光里满是温和的赞赏与欣慰，语气带着期待。 “小桃同学，你快跟我们说说，你这菜，到底是怎么种得这么好的？” “我们不少老师也领了同样的种子回去试种，发芽是发了，破土也破了，可长得蔫头耷脑、黄瘦不堪，跟你这地里的菜，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没法比。” 其他教授也纷纷点头，赶紧掏出别在衣襟上的钢笔，翻开随身携带的硬壳记录本，一个个屏息凝神。 苑小桃站在寒风里，眉眼清秀，语气清晰又稳重。 “院长，各位教授，我觉得能种成，主要是三点。” 她伸手指着脚下的田地，指尖稳稳落在高高的土垄上：“第一，是种子好。这是农民同志特意邮寄来的种子，种起来果然抗病抗冻，底子就比普通种子强了一大截。” “第二，是高垄栽培。”她继续道：“我把田垄特意垫高，土壤接触阳光的面积就大了，白天能积攒更多的热量，地温比平垄能高出好几度。” “地温够了，种子出苗就快，小苗扎根深、长得壮，自然不怕冷。” 这方法其他人也采用过，不过没有她的效果好。 关键就在于接下来一条。 苑小桃详细介绍道：“最重要的，就是做好防冻工作。” 她蹲下身，指着边缘压得紧实的碎草泥：“普通地膜只盖在地面上，风一吹就漏缝，寒气全灌进去了。我在膜边拌了碎草和泥压实，白天晒得暖烘烘，夜里冻成一层硬土墙，寒风半点都灌不进去。” “再用细竹竿搭个简易的小架子，晚上盖上草帘保温，太阳一出来就把草帘卷起来吸热，等于把普通地膜改成了半大棚，保温效果翻了一倍都不止。” 一番话条理分明，通俗易懂，没有半句晦涩的理论，却句句戳在关键点上，字字都在理。 老教授们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里的赞许越来越盛。 “草帘白天卷、晚上盖……这个法子简单得很，却太实用了，真是四两拨千斤！” “碎草拌泥压膜，就地取材，一分钱不花，效果比啥都好！” 院长也越听越满意，看向苑小桃的眼神，像是看到了农学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满心都是骄傲。 “这些方法简单省钱，容易推广，完全适合咱们北方农村的条件。一旦推开，北方老百姓冬天吃鲜菜，就再也不是梦了！” 教授们围着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蹲下来摸了摸鲜嫩的菜叶，凑过去闻闻茴香的清香，一个个兴奋得像孩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有人当场就吩咐身边的学生：“回去立刻把小桃同学这几条措施用上，咱们所有试验田，全部照着改！” “对，还有这个种子，真得好好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培育出来。” 苑小桃见教授们看得差不多了，她弯腰拿起田边的小镰刀，利落割下一大把长得精神抖擞的小白菜。 翠绿的菜棵捆在一起，鲜气逼人。 老教授们见状，都忍不住肉疼地拦着：“哎呀，不用割这么多，冬天能种出来新鲜菜不容易，留着继续长多好！” “就是，我们这些老家伙尝尝品种口感就行，割这么多太可惜了！” 苑小桃握着一把水灵的小白菜，笑得爽朗大方，眉眼弯弯：“各位教授放心，这菜已经到了最好吃的时候，再等就老了，口感差了，现下吃才是最鲜的。” 她说着，转身走进田边的小草屋，动作麻利地烧起土灶。 小草屋里的东西一应俱全，苑小桃先烧了一锅开水，将洗净的小白菜轻轻一焯。 不过十几秒，就捞出来过凉水，翠绿的菜叶依旧挺括，嫩绿无比。 随后她烧热铁锅，倒上一勺金黄的油，油热后抓一把干红辣椒，又翻出一包干花椒，抓起十几粒花椒一块丢进去。 “刺啦”一声，香辣的香气瞬间炸开，弥漫了整个小草屋，香得人直咽口水。 热油往焯好的小白菜上一泼，滋啦一声脆响，鲜辣的香气裹着青菜的清香，直冲鼻腔。 再撒上少许盐、一点点白糖提鲜，简单一拌，一道炝拌小白菜就成了。 她用大盘子盛着端出来，翠绿的菜叶油亮诱人，红的辣椒、黑的花椒点缀其间，色彩鲜亮，香气扑鼻。 寒风里飘着这股子鲜香辣的味道，勾得在场所有教授的肚子咕咕叫。 院长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他也不由眼前一亮，点头颔首。 小白菜清脆鲜嫩，入口即化，没有半点生涩，保留着最纯粹的鲜甜味。 菜梗脆生生的，菜叶软乎乎的，热油激发出的香辣不冲鼻，反而衬得青菜的鲜更加突出。 一口下去，清清爽爽，鲜灵甘美，从舌尖香到胃里，把整个冬天吃腌菜的寡淡，一扫而空。 “好！”院长评价一句，立刻勾起众人的好奇心，究竟是怎么个好吃法？ 其他教授也纷纷动筷，吃得津津有味，连平时口味挑剔的老学究，都大口大口吃着，连连点头。 “太鲜了！这小白菜，比春天的还嫩。” “炝得恰到好处，清清爽爽。” “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在冬天吃上这么鲜的绿菜，哈哈哈，我们也算沾了小桃同学的光了！” 一盘子炝拌小白菜，很快就被吃得干干净净。 老教授们在田里看了整整一上午，摸菜叶、量土垄、记数据，直到日头升到半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走的时候，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捧着苑小桃赠送的一小把小白菜和茴香，像捧着宝贝，说要回去给其他学生们尝尝鲜，顺便连夜研究种植方案。 当天下午，苑小桃在寒冬种出鲜菜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从农学院飞到了市里，又一路传到了首都的农业部。 解决北方冬季鲜菜难题，这可是关乎亿万百姓民生的大事。 消息一经传来，整个农业部都震动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试验田外就传来了轰隆隆的汽车声。 几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碾着积雪，稳稳停在了田边。 车门一开，下来一大批穿着深色厚棉袄、手里紧紧攥着公文包和笔记本的人，个个神色郑重，步履沉稳。 为首的几个人气质不凡，一看就身份不一般。 张教授正和苑小桃他们在田里忙活，远远看见来客，脸上立刻露出乐呵呵的笑，迎上去。 “哟，几位专家亲自来了，快请快请，这大风天把你们都惊动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农业部专门负责农作物种植、蔬菜栽培司的专家和领导。 他们昨天晚上收到消息—— 首都大学农学院的一名年轻学生，在北方数九寒冬成功实现冬季蔬菜种植，长势极佳，成本极低，适宜大规模推广。 几位专家一听，当场就坐不住了。 冬天鲜菜供应不足，是农业部挂在心上的头等大事，关系着千家万户的饭桌，关系着民生根本。 他们连夜开会商量，天不亮就动身，驱车赶来，就为亲眼看一看这消息是否属实。 为首的王专家头发花白，脸上刻满岁月的痕迹，眼神锐利有神，一摆手，直奔主题。 “张教授，不用客气，我们是来看冬天的青菜的！” “听说你们这里，腊月里种出了小白菜、鲜茴香，我们来一探究竟。” 第204章 第204章 为首的王专家年过六旬，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色棉袄，眉眼间带着常年深耕农业的沉稳锐利。 他摆了摆手，目光直直投向那一片片覆着地膜的田地，语气沉稳却难掩期待：“老张，客套话就别说了，我们是冲着这田里的成果来的。腊月寒冬能种出鲜菜，整个农业部都挂心着。” 跟在身后的几位专家和干部，个个手里攥着笔记本和钢笔，连围巾都来不及整理，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见多识广，走遍了全国各大农区，可北方数九寒天里，能在露天田地里种出绿油油的鲜菜，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 苑小桃跟在张教授身后，眉眼清秀，身姿挺拔，不慌不忙，落落大方。 王专家一行人快步走到田边，也不多言，弯腰蹲下身，小心翼翼掀开厚重的草帘。 指尖刚触到草帘，再往下一摸，地膜之下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扒开压实的地膜边缘，眼前的景象让这群见惯了田间成果的专家，也齐齐眼前一亮。 翠绿的小白菜挨挨挤挤，叶片肥厚水嫩，绿得发亮，上面凝着清晨的潮气，水灵灵的仿佛一掐就能流出汁水来。 没有半点冻害，没有半分枯黄，棵棵精神抖擞，比春日里精心照料的菜苗还要茁壮。 一位专家伸手轻轻抚过菜叶，指尖传来柔软饱满的触感，语气带着几分惊喜。 “真是露天越冬的菜，长势竟然这么好！” 另一位专家蹲在地上，反复摸着那垫高的土垄，又捏了捏膜边压实的碎草泥块。 “没有温室，没有暖房，就靠这些土办法竟能取得这么好的效果，当真是没想到！” 王专家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整片试验田，语气沉定，却带着难掩的激动。 “这不是小事。如果这个种植方法能推广开，那是真正解决了北方越冬蔬菜的大问题。” 他转头看向张教授，语气郑重：“老张，你们首都大学农学院这次，是实实在在立了大功。” “这项技术，是谁牵头研究出来的？我们第一时间向部领导们汇报。” 张教授哈哈一笑，指着自己身侧的女学生，自豪地开口道：“不是我的功劳，这项技术是我身边的苑小桃同学一手琢磨、一手种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苑小桃身上。 年轻、清秀、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姑娘，站在寒风里，眉眼沉静，不见半分怯场。 一群农业部专家当场有些惊讶，脸上掠过明显的意外。 显然谁都没有料到，这项突出的成果，出自这么年轻的学生之手。 “苑小桃同学，你的学生？” “这么年轻，就能把越冬栽培琢磨得这么透？” 王专家盯着苑小桃，眼神从惊讶转为认真的赞许，缓缓点头。 “好啊，我们农业界早就需要你们这样肯沉在田里、肯动脑子的年轻人了。” “高垄吸热、碎草泥压膜、草帘昼卷夜盖，每一步都务实管用，这才是真正能落地的好技术。” 苑小桃微微躬身，语气沉稳谦逊，爽朗笑着介绍道：“谢谢各位专家领导们的夸奖，我也是在首都大学老师同学们的指导帮助下，才能成功种出好蔬菜。” “也是站在前人肩膀上，取得的成绩。” 她的这番话，听得专家们连连点头，越看越是欣赏。 众人围着试验田，一边仔细查看，一边认真记录。 高垄高度、地膜厚度、草帘覆盖时间、地温变化数据……一行行字迹写满了笔记本，每个人的眼神都格外郑重。 这不是普通的试验田，这是亿万北方百姓冬天饭桌上的希望。 王专家仔细看地膜覆盖的蔬菜，“小桃同志，你的技术好，易推广，这点是最大的优势。但有一个问题，我们必须提前解决。” 苑小桃认真聆听：“王专家您请说。” “地膜。”王专家语气郑重，“现在的地膜产量少，化工厂都优先供给工厂使用，农民朋友们想要大面积使用地膜种植，就成本太高。” “要想让家家户户都用得起，必须让地膜的产量提上去，价格打下来。”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点头认同。 技术再好，关键材料跟不上，一切都是空谈。 张教授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个难题，我们也一直在琢磨。” 王专家摆了摆手，眼神坚定：“这个难题，交给我们。” “回去之后，我们立刻开会协调，联系化工部门，优先研究地膜的大规模生产线，争取用最快的速度，让北方每一个村子都能用上这种过冬种菜的好东西！” 一句话，定了乾坤。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技术有了，专家支持了，生产问题也有着落了。 北方百姓冬天吃鲜菜的日子，真的不远了。 送走农业部专家，试验田彻底热闹了起来。 不久，苑小桃的第二茬茴香，在精心照料下，也迎来了大丰收。 一垄垄茴香长势喜人，棵棵壮实挺拔，茎秆嫩白，叶片翠绿，凑近一闻，浓郁独特的清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比第一茬茴香更加整齐，产量更是翻了近一倍，随便割一把，都沉甸甸的，鲜气逼人。 隔壁田地里，李师兄带领的课题组也传来捷报。 他们照着苑小桃的方法改良种植，大耳朵菠菜大获丰收，叶片肥厚翠绿，口感清甜，一点不比春天的差。 还有其他课题组，种出了脆嫩爽口的生菜，棵棵饱满，品相极佳。 一时间，原本冷清的冬季试验田，成了整个农学院最热闹的地方。 而苑小桃，早已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小能手。 师兄师姐们正在田埂上记数据、拔草、查看墒情，忙得满头是汗。 苑小桃割了一把最鲜嫩的茴香，直起身，笑着朝众人喊。 “师兄师姐，歇会儿吧，今天咱们改善伙食，快过年了，我用刚割的鲜茴香，给大家包顿水饺！” 正在忙碌的几人一听，手里的活儿都顿住，眼睛瞬间亮了。 “小桃，你要包饺子？” “用冬天的鲜茴香，那肯定好吃，想都不用想！” 大家纷纷放下手里的农具，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期待。 苑小桃笑而不语，怀里抱着一大捆带着露水的茴香，往田边小草屋走去。 整条小路上，都飘着清清爽爽的茴香香气。 回到小草屋，她先将茴香仔细择洗干净，枯黄的老叶去掉，泥土洗净，再放进清水里浸泡片刻，捞出来沥干，放在案板上。 菜刀落下，“笃笃笃”清脆作响。 鲜嫩的茴香被切成细碎的末，独特的香气瞬间爆发开来，混着清新的田野气息，飘得满屋子都是，闻一口都觉得胃口大开。 肉馅是提前准备好的新鲜猪肉，三分肥七分瘦，剁得细腻软糯。 苑小桃往肉馅里加少许盐、一点点酱油提味，再打进去一勺清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上劲，让肉质更加鲜嫩多汁。 随后，她把切好的茴香末倒进肉馅里，淋上一勺金黄喷香的熟油，轻轻拌匀。 一瞬间，肉香与茴香的清香完美融合，那味道，勾得人直咽口水。 师兄师姐们围着土灶，打下手的打下手，烧火的烧火，一个个眼巴巴等着，比做试验还要认真。 面团是提前醒好的，光滑柔韧。 苑小桃擀饺子皮的手法又快又稳，手掌轻轻一压，擀面杖转动几下，一张又圆又薄、中间稍厚边缘略薄的饺子皮就成了。 包水饺时，她舀一勺饱满的馅料放在皮中央，手指灵巧一捏，一个个白白胖胖、肚大腰圆的水饺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看着就喜人。 水烧开，翻滚的水花“咕嘟咕嘟”冒着泡。 苑小桃将水饺一个个下锅，用勺子背轻轻推动，防止粘连。 不多时，一个个水饺浮上水面，鼓着白白的肚皮，在沸水中翻滚，香气随着热气直冲屋顶。 “出锅啦！” 大碗大碗的水饺端上桌，冒着热气，白白嫩嫩。 刚出锅的水饺，皮薄馅大，透着淡淡的绿色，茴香的清香隔着皮都能闻到。 早就等不及的师兄师姐们，纷纷拿起筷子。 夹起一个水饺，轻轻吹凉，咬开一口—— 刹那间，鲜美的汤汁在嘴里爆开。 肥瘦适宜的肉馅鲜嫩不腻，茴香脆嫩多汁，独特的清香瞬间充斥整个口腔，清新解腻，鲜美回甘。 面皮劲道爽滑，裹着饱满的馅料，一口下去，又香又鲜，又软又嫩。 冬天积攒了一整个季节的寡淡，在这一口水饺里，被彻底驱散。 “太好吃了！” “茴香肉饺这么好吃。” “太鲜了，冬天能吃上这么一口鲜水饺，简直比过年还幸福！” 李师兄捧着大碗，吃得额头冒汗，连连赞叹：“小桃，你不光会种地，手艺也这么好。这水饺，比国营饭店的还香！” “生要是茴香好。”苑小桃笑着坐下，慢慢吃着，“这是咱们自己亲手种出来的鲜茴香，数九寒天里长出来的，自然格外香。” 一桌子水饺，很快就被一扫而空。 人人吃得心满意足，嘴角留香，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没过多久，苑小桃撰写的论文《北方冬季地膜半大棚蔬菜种植技术研究》，正式刊登在全国最权威的《农业科学》期刊上。 论文里，她详细阐述了高垄栽培、碎草泥压膜、草帘保温等核心技术，数据详实，条理清晰，通俗易懂，实用性极强。 论文一经发表，瞬间在全国农业界掀起轩然大波。 各地农学院、农科所、基层农业站，纷纷来信学习。 无数基层干部、农民同志，把这篇论文当成宝贝，反复研读。 苑小桃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响彻整个农业领域。 而与此同时，苑小桃在大型连锁超市系统中，也成功完成两个论文课题。 一连串清脆的提示音随之想起。 【《北方寒区冬季塑料地膜覆盖蔬菜耐寒高产栽培技术研究》课题已完成，奖励积分2000点。】 【《越冬小白菜品种选育与高效种植模式探索》课题已完成，奖励积分2000点。】 【目前累积积分4000点。】 系统面板上，积分数字疯狂跳动，一路飙升，直接突破了新高。 而新的物资也成功解锁。 【“高效农用地膜专用生产线技术”已解锁，可用3999点积分兑换。】 【“砂糖橘”已解锁，可用2000点积分兑换苗木。】 看到这些新解锁的好消息，苑小桃喜上眉梢。 哎呀，这两个新解锁的物资都正中她的心窝。 太难选择了！ 究竟选哪一个好呢？ 第205章 第205章 苑小桃盯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两项奖励，心里惊喜又纠结。 一边是砂糖橘苗木—— 那是南方才有的稀罕水果，皮薄汁多、清甜化渣。 要是能在冬天里种活，往后乡亲们过年过节，桌上就能多一盘鲜亮果子。她光是想想那股酸甜味，都忍不住心动。 可另一边，是高效农用地膜专用生产线技术。 北方数亿人冬天吃鲜菜，靠的不是一两亩试验田，而是能铺满千万亩地的便宜地膜。 技术再好，没有便宜耐用的地膜，北方百姓冬天的鲜菜终究是镜花水月，落不到寻常百姓家。 仔细想想，砂糖橘是锦上添花，地膜技术，才是雪中送炭。 一番权衡，苑小桃眼底重新变得清亮而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确认兑换：高效农用地膜专用生产线技术，消耗积分3999点，当前剩余积分1点。】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落下，海量的专业知识、生产线设计图纸、原料配比方案、简化生产流程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项技术，是专门适配六十年代工业水平的低成本量产方案。 设备简单、原料常见，产能极高、成本极低，哪怕是县城里的小型化工厂，稍加改造就能投产。 生产出来的地膜韧性足、保温好、价格还能压到农民随手就能买得起的地步，完美解决了眼下地膜产量少、价格高的难题。 苑小桃压下心头的激动，看着面板上仅剩的1点积分，非但不心疼，反倒觉得无比踏实。 积分花光了还能再挣，可解决了地膜的问题，就是给北方千万农户铺好了一条通往冬日鲜菜的康庄大道，这比什么都值。 她立刻搬来桌椅，拿出纸笔，借着屋里的灯光，一字一句将脑海里的生产线技术整理成文。 从化工原料的优选、生产设备的改造步骤，到温控参数、流水线简化方案，再到低成本量产的核心诀窍，写得详实严谨、通俗易懂。 哪怕是不懂高深化工知识的工厂师傅，照着图纸也能顺利开工。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提笔在作者栏写下了何振华三个字——何以为家，振兴华夏。 简简单单的名字，藏着她最朴素的心愿。 她将整理好的论文仔细装订成册，装进牛皮信封。 第二天一早，便将论文悄悄寄去了全国最权威的《化学》期刊。 半个月后，千里之外的京城，《化学》编辑部内暖意融融。 快到年关，屋里生着炉子，几张老旧的木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稿件、书籍和钢笔。 几位编辑围坐在一起，手里捧着搪瓷缸子，桌上摆着一摞刚蒸好的包子，雪白雪白的面皮鼓得圆圆的，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鲜美的菜香。 “快吃快吃，这可是我托我在首都大学读书的表妹，特意从学校食堂抢来的小白菜包子！”年轻的编辑小李捧着包子，脸上满是得意。 “你们是不知道，现在首都大学农学院可火了，冬天里种出了露天鲜菜，长势好得不得了。” “吃不完的全都供给了学校食堂，全校师生天天都能吃上新鲜蔬菜，羡慕坏了外头的人！” 主编老赵捏起一个包子，指尖刚碰到温热的面皮，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掰开半个包子，翠绿的小白菜馅裹着少许肉末，水灵灵的，没有半点冬天蔬菜的干柴，鲜气一下子就冲了出来。 “好家伙，这小白菜也太嫩了！”老赵咬下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 面皮松软劲道，小白菜清甜多汁，带着难得的清新，鲜而不腻，一口下去，满嘴都是冬日里难得的清爽。 “咱们这一冬天都是萝卜白菜干菜，嘴都淡出鸟了，这一口鲜白菜包子简直是人间美味！” 旁边的老编辑王哥也吃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真绝了，数九寒天里能有这么嫩的鲜白菜，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吃。” “早就听说首都大学一位学生研究出来的种植技术，现在整个农业界都炸锅了。咱们化工口的也天天念叨，说要是能多产点地膜，这技术就能全国推广了。” “可不是嘛！”小李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现在地膜紧俏得很，化工厂都在研究改良扩产技术，农民想买买不着，价格还贵，再好的种菜技术也推不开。” “咱们编辑部这几天还在商量，要不要约几篇地膜生产的稿子，看看能不能给农业搭把手。” 一屋子编辑围着包子吃得热火朝天。大家你一个我一个，不过半刻钟，一摞小白菜包子就见了底。 每个人都吃得额头冒汗，嘴角留香，连喝口水都觉得带着白菜的清甜。 吃完包子，众人擦了擦手，开始整理当天收到的投稿。 小李负责拆阅信封，一份份稿件翻过去，大多是常规的化工理论研究，看得人昏昏欲睡。 直到他拆开一封没有详细地址的牛皮信封，拿出里面装订整齐的论文，只看了一眼标题，整个人就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 “主编！王哥！你们快来看！”小李的声音都带着颤抖，手里的纸张几乎要拿不稳，“《高效农用地膜专用生产线技术研究》，专门讲低成本地膜量产的！” 主编老赵一听，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拿过论文。 几个编辑也纷纷围拢过来，刚才的放松一扫而空，全都凑着头仔细看。 只见，这篇论文开篇就直击要害，直指当前农用地膜产量低、成本高、难以推广的痛点。 紧接着抛出的解决方案，让这群深耕化工领域多年的专业编辑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激动。 没有花里胡哨的理论，全是实打实的生产技术。 而且是针对国内现有化工设备的改造方案，用最常见、最廉价的化工原料就能生产，产能比现有生产线翻三倍，成本直接降一半。 生产出来的地膜耐寒、保温、韧性强，完美适配北方冬季蔬菜种植！ “神了，这简直是及时雨！”老赵捏着论文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狂喜。 “现在全国都等着地膜种菜，这篇论文来得太是时候了！” “既有前瞻性，又有实用性，别说发在咱们期刊上，就是呈报给化工部、农业部都不为过。” 王哥推了推眼镜，逐字逐句地研读，嘴里不停赞叹：“太专业了！每一个参数、每一个改造步骤都精准得可怕，一看就是真正懂化工生产的大才写出来的，没有半点虚话。” “工厂拿来就能直接用，这才是真正能救国救农的好技术！” 小李翻到论文末尾的作者栏，念出那个名字：何振华。 念完之后，整个编辑部突然安静了几秒。 “何振华？”老赵皱着眉，在脑海里反复搜索，“咱们《化学》期刊办了这么多年，全国化工领域的专家我就算不熟也都听过名字，从来没听说过哪位权威叫何振华啊！” “我也没印象，”王哥摇了摇头，“这名字寓意多好，振兴华夏，过目不忘，要是真有这么一位专家，我们不可能没记住！” “奇了怪了，这么顶尖的技术，居然出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作者？”小李挠了挠头，满心疑惑。 “难道是哪位专家隐姓埋名写的？” 众人议论了片刻，终究抵不过这篇论文的重大价值。 老赵当机立断，将论文拍在桌上，语气坚定：“不管这位何振华先生是谁，这篇论文都是百年难遇的好稿子！立刻审核，优先排版，加急印刷，下一期期刊头版头条，必须让全国的化工厂都看到这项技术！” 命令一下，编辑部瞬间忙碌起来。 编辑们各司其职，校对、排版、标注重点，动作快得如风，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掩的兴奋。 他们知道，这篇论文发表出去，将会彻底打破地膜的瓶颈，让北方百姓真正能实现冬天吃新鲜蔬菜的梦想。 而此时的首都大学里，期末考试早己结束，校园里空荡荡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 偶尔有带着行李的学生走过，脸上都带着归乡的喜悦。 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贴春联，年味飘满了首都的大街小巷。 苑小桃也收拾好了行李，带了几件不多的衣物，几包自己种的菜籽，还有给研究所同志们带的年礼，装在一个旧帆布包里，轻便又实在。 俞周早己在楼下等她，他一身干净挺括的中山装，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俊沉稳，手里一只旧皮箱，线条利落，衬得人愈发挺拔好看。 明明是他拎着行李，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自带一股斯文干净的少年气。 见到苑小桃，他语气温和又安定：“小桃，收拾好了？时间还充裕，不用急。” “好了，就这些。”苑小桃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嘴角扬起笑，“今年咱们还是回下洼乡，和研究所的同志们一起过年，想想就热闹。” 两人并肩走出校园，一路前往首都火车站。 首都火车站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归乡的旅客。 扛包裹的、拎点心的、抱孩子的，挤挤挨挨，年味浓得化不开。 两人刚挤上绿皮车厢坐下，就听见周围一片热议，话题全绕着冬天种菜的好消息。 “我听人说，现在北方冬天，露天能种出绿油油的青菜？我才不信，冻都冻死了，纯属瞎传。”一个中年旅客满脸不信。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 “可不是瞎传！是首都大学农学院研究出来的新技术，菜籽都发到咱们首都周边乡下了，真种出来了，白菜、菠菜，又嫩又壮！” “真的假的？大冬天露天种菜？” “那还有假！听说还是个年轻姑娘带头研究的！” 众人正议论着，靠窗位置一位老伯笑呵呵地扬声：“这不是作假，俺们村里就种上了，这回过年我正打算给闺女家带些新鲜菜过去呢！” 他打开一个布包，大大方方地给众人看。 一瞬间，满车厢都静了半拍。 包里是满满一兜大耳朵菠菜——叶片肥厚、翠绿发亮，根茎粗壮嫩白，带着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潮气，水灵得能掐出水来。 没有枯黄、没有冻坏，棵棵精神抖擞，跟春天最好的菜一模一样。 周围旅客全都看呆了，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兜菠菜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的娘哎……这真是冬天种出来的？” “太嫩了！看着就鲜！” “这下冬天也能吃上鲜菜了，日子真有盼头了！” 第206章 第206章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轰隆隆地疾驰，车轮撞击着钢轨，发出富有节奏的哐当声响，载着苑小桃和俞周一路向南，直奔湖山县。 窗外的景致不断变换，从首都的繁华街巷，到郊外的成片农田，再到连绵起伏的青山。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融融地落在两人身上。 苑小桃靠在窗边，看着远处掠过的村落，一直笑着。 俞周安静地坐在她身旁，拿出一本专业书籍详读。 车厢里的热闹丝毫未减，关于冬天种鲜菜的话题越传越广。 有人眉飞色舞地说起隔壁公社己经用上了首都大学农学院研究出来的菜种，青菜长得比春天还好。 有人说首都附近的化工厂己经开足马力生产地膜，产量足，价格又便宜，马上老百姓们都能用得起了。 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苑小桃心里美滋滋的。 幸好她下定决心舍弃砂糖橘，兑换地膜技术，给乡亲们带来了盼头。 一股成就感，实实在在地堵在胸口，比吃了蜜还甜。 一路颠簸，却满心欢喜，火车终于稳稳停靠在湖山县火车站。 县城里早己年味十足，街头挂起了红灯笼，家家户户贴着崭新的春联，叫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比首都还要多儿分乡土的热闹。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找了辆车一路朝着下洼乡赶去。 车轮碾过平整的土路，风里都带着家乡独有的烟火气。 苑小桃掀开挡风的布帘，远远望见下洼乡的轮廓，心脏忍不住怦怦直跳。 可真当踏入下洼乡的街口，苑小桃还是狠狠愣在了原地，满眼的震撼与欣喜。 就连俞周都有些讶然地望向大街上。 原本泥泞不堪的土路，早己变成了平整宽阔的硬化路面，哪怕刚下过小雪，也没有半点泥泞积水。 街上人来人往，游人如织，街道两旁的土坯房翻新了大半，刷着雪白的墙，挂着红彤彤的灯笼。 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春联、挂着鞭炮，男女老少都穿着崭新的过年衣裳—— 姑娘们穿了花袄子，小伙子们套了新棉袄，老人家也换上了干净的棉褂，个个脸上红光满面，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笑意，精气神儿比过年的鞭炮还要足。 这哪里还是记忆里那个坑坑洼洼、尘土飞扬的乡下？ 而街头的年货摊子更是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插在草靶子上的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咬一口嘎嘣脆，甜酸入味。 有冒着热气的糖糕、油饼，油锅滋滋作响，香气飘出老远。 还有卖年画、卖窗花、卖鞭炮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最惹眼的，是街口一个挂着“广式蜜汁叉烧”招牌的小摊。 摊生是个操着南方口音的汉子，穿着干净的白围裙，面前的烤架上挂着一排排油光锃亮的叉烧肉，炭火慢烤。 蜜汁滋滋地往下滴，浓郁的肉香混着甜香，瞬间霸占了整条街的味道。 苑小桃瞬间被这股香气勾得挪不开脚，拉着俞周就凑了过去。 那叉烧肉选的是上等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肌理间还带着淡淡的油脂光泽。 经过秘制酱汁长时间腌制，酱油的醇香彻底渗进每一寸肌理，再用果木炭火慢烤，炭火的焦香与肉香、酱香完美交融。 烤得过程中，油脂慢慢渗出，滋滋作响，表皮被烤得焦红发亮，像裹了一层晶莹的琥珀，油汁被紧紧锁在肉里，没有一丝浪费。 一刀切下去，“滋啦”一声，鲜嫩的肉汁混着甜香的蜜汁瞬间流出来，顺着刀刃缓缓滴落，琥珀色的汁水裹着焦香的肉粒，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浓郁的肉香混着果木的清香、酱汁的甜香，直往鼻腔里钻，勾得人胃里阵阵发空。 摊生手脚麻利，一边切肉一边蒸着叉烧包，蒸笼叠得高高的，氤氲的热气顺着蒸笼缝隙往外冒，带着淡淡的面香和肉香。 待蒸笼掀开的瞬间，白雾腾腾地往上涌，雪白松软的叉烧包一个个鼓鼓囊囊，像胖乎乎的小元宝。 叉烧包表皮光滑细腻，还带着淡淡的光泽，用手轻轻一按，软乎乎的，能立刻回弹，透着新鲜的韧劲。 里面的叉烧饱满厚实，裹着浓稠的蜜汁，油润发亮。 肥瘦相间的叉烧粒被酱汁浸得透亮，没有丝毫油腻感，咸甜适口的香气瞬间迸发出来。 摊主一边忙着切肉、装袋，一边热情地吆喝，手里的动作不停，脸上始终挂着笑意，看着排队的乡亲们，眼里满是生意红火的欢喜。 “叉烧肉一斤五毛，叉烧包两分钱一个！刚出炉的，趁热吃！” 放在以前，五毛钱一斤的肉，乡下老百姓连想都不敢想。 可如今，摊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都攥着毛票，笑呵呵地等着买叉烧。 有人称一斤叉烧回家当下酒菜，有人买儿个叉烧包给孩子解解馋，人人出手大方，脸上没有半分心疼，反倒满是日子越过越红火的得意。 苑小桃排了十分钟的队，终于轮到自己。 她笑着买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叉烧，又打包了十个热乎的叉烧包，油纸裹着叉烧，烫得她手心发痒。 可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甜香肉香缠在一起，馋得人直咽口水。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叉烧包，忍不住咬下一大口，浓郁的香气瞬间侵占了所有感官。 松软的面皮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麦香，丝毫没有干涩感。 紧接着，裹着蜜汁的叉烧馅在嘴里化开，鲜嫩的肉质紧实不柴。 肥的部分入口即化，香而不腻，瘦的部分鲜嫩多汁，浓稠的蜜汁甜而不齁，咸淡恰到好处。 每一口都能尝到肉的鲜香、酱汁的醇厚和面的清甜，口感层次丰富。 嚼上两口，唇齿间都萦绕着淡淡的果木焦香，满足感从舌尖蔓延到心底，连指尖都透着欢喜。 她咬了两口，连忙转过身，用干净的油纸包起一个温热的叉烧包，递到俞周面前，眉眼弯弯地笑着。 “俞周，你快尝尝，特别好吃，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 俞周接过叉烧包，指尖触到温热的油纸，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 他轻轻掰开，看着里面饱满的馅料和流淌的蜜汁，也咬下一口，松软的面皮裹挟着鲜香的馅料，甜香不腻，口感果然绝佳。 “确实好吃。” 苑小桃听了，笑容更加灿烂，连吃两个才满足，又排队多买一些，带给研究所的同志们也尝尝。 “小桃，苑小桃！真的是你回来了！” 一道惊喜的喊声从身后传来，苑小桃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新棉袄的小伙子快步跑过来，脸上满是激动的笑意。 是小眼镜！ 苑小桃不胜惊喜。 小眼镜的手里还攥着新的小画书和高考习题。 他以前家里穷，身上总穿着灰扑扑的旧棉袄，如今穿着崭新的蓝布棉袄，眼镜擦得锃亮，整个人精神极了。 “早就想你们了！”苑小桃也笑着奔过去，和他拍手打招呼，“一回来就看见这么多人排队买叉烧。” “可不是嘛，现在乡里日子好了，咱也能吃上南方来的叉烧了！”小眼镜拍着胸脯，语气里满是骄傲，“你可不知道，你走之后，咱下洼乡变化太大了！“ “乡亲们种水果养鸡鸭，把东西卖到县城、卖到京城，家家户户都挣上钱了，你看看这街上，多热闹！” “你啥时候回来的，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高春燕他们。” 小眼镜拉着苑小桃絮絮叨叨，说不完的开心话。 聊了片刻，苑小桃和小眼镜道别，又和俞周一起在街头购置了些新鲜年货—— 从公社糕点铺买了桃酥和蜜三刀、还有给研究所同志们带的糖果瓜子，沉甸甸的提了满满两手，每一样都裹着浓浓的年味。 两人提着年货，径直朝着运输连的方向走去。 刚到运输连门口，苑小桃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记忆里小小的运输连院子，如今足足扩大了三倍不止。 青砖砌成的院墙整齐气派，宽阔的场地上，一排排墨绿色的卡车整齐排列，车头锃亮，车斗干净，司机师傅们忙前忙后。 装货、卸货、检查车辆，动作麻利有序，卡车进进出出，鸣着清脆的喇叭，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壮观得让人挪不开眼。 以前的运输连只有两三辆旧卡车，如今光是停着的卡车就有十儿辆。 拉货物的、拉化肥的、拉木材的，络绎不绝，彻底打通了下洼乡往外运输的路子。 “小桃，俞周同志！你们可算回来了！” 一道洪亮的喊声传来，老贾师傅穿着厚实的工装，从一辆卡车旁快步走过来，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老贾师傅还是那般爽朗热情，只是气色比以前好了太多，精神头十足。 “老贾师傅！”苑小桃高兴地喊了一声。 “可把你们盼回来了！”老贾师傅一把接过两人手里的年货，拍着卡车车厢道，“快上车，我送你们去研究所，这大过年的，所里的同志们天天都念叨你们呢！” 苑小桃和俞周坐上卡车的副驾驶，卡车缓缓开动，行驶在下洼乡的新路上。 老贾师傅一边开车，一边滔滔不绝地讲着乡里的变化，语气里满是自豪。 “小桃你看，那是咱乡的新学校！”老贾师傅抬手指向路边，苑小桃顺着看去，只见一栋崭新的两层教学楼矗立在路边，白墙红窗，宽敞明亮，操场平整宽阔，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漏风的土坯房教室了。 “还有那边，保育院也盖了新房。”老贾师傅又指。 “现在乡里的妇女能放心下地干活、去加工厂忙活，把孩子都交给保育院一起照顾，吃得好穿得暖，日子别提多舒心了！” 卡车驶过村落，只见原本低矮的土坯房少了大半，一排排崭新的瓦房拔地而起，红瓦白墙，整齐漂亮，家家户户烟囱里飘着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随风飘来。 院子里晒着腊肉、腊鱼，挂着新做的棉袄，鸡犬相闻，欢声笑语不断，远远望去，就让人舒心踏实。 “都是托了你的福啊，小桃！”老贾师傅感慨道，“咱村现在不一样了，不光冬天能种菜，还种了不少水果，家家户户都养着鸡鸭猪，以前愁吃愁穿，现在顿顿能沾着荤腥，菜和水果能卖钱，鸡鸭猪也能换钱，运输连天天跑运输，人人都挣上了钱。” “盖新房、买新衣、吃好的，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苑小桃看到乡亲们脸上的笑容，这比任何奖励都让她觉得值得。 卡车一路翻山越岭，朝着深山里的下洼乡研究所驶去。 没过多久，熟悉的研究所院落出现在眼前。 比起以前，研究所也翻新扩建了，院子大门刷了新漆，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春联，处处都是过年的喜庆气息。 车刚停稳，苑小桃和俞周刚跳下车，就听到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小桃回来了！” “俞周同志也回来了！” 所长李洪军穿着一身旧军装，精神矍铄，快步迎了上来，身后跟着老赵等研究所的老同志们，个个脸上笑开了花，看着他俩的眼神，又亲又热，满是盼头。 “小桃，俞周同志！可算盼着你们回来了！”李洪军紧紧握住苑小桃的手，语气里满是欢喜，“咱所里人早就等着你们回来过年了。“ 小丁也窜一步上前，高兴拍着俞周的肩膀，“老俞，想死我了，可是见着你了！” 大家伙都笑。 老周打趣他道：”小丁，咋没见你对我这么热情？“ 他接着跟俞周和小桃说：“咱小丁现在可出息了，这一年接连发了好儿篇期刊论文，早就被省研究所挖走了，成了省里的骨干。” “老王现在在省城的大学当教授，桃李满天下，小丁倒是现在天天能和老王见着面！” 听到这个好事，苑小桃也由衷地替小丁开心。 李洪军又笑着补充道：“小李在市研究所挑大梁，正经是李副所长了。” “老周被西北研究院调回去了，离家近，总算能跟家里人还有两个孩子团聚，不用再两地奔波，这次是特意赶回来和我们聚聚过年的。” “还有小张——”话音刚落，穿着崭新军装的小张跨步迈过来，“嗖”得一下对他们利落地敬了一个军礼。 “咱小张也休探亲假从部队回来了，你看他，精神抖擞的，人都长高了一大截，现在都当上班长了！” 众人围着苑小桃和俞周，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不得了，没有丝毫生疏，反倒像久别重逢的家人。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食堂大门跑出来一个人，厚墩墩小山一样的高大身影，一看就是苑建国。 他正手里拿着大铲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急切与欢喜。 苑小桃一眼就看到他，眼眶瞬间红了，想念和高兴喷涌而出。 “苑叔，我回来啦！” 第207章 第207章 “小桃！” 苑建国儿步跨到跟前，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苑小桃的肩膀，眼眶也有些发红，声音带着儿分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把叔盼坏了！” 他说着，又看向俞周，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俞周，也辛苦你了，一路陪着小桃回来。” 俞周微微点头，笑着回应：“苑叔客气了，我也是回来和大家一起过年。” 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引来了更多人，研究所的同志们揣着搪瓷缸、端着热水碗，纷纷围了过来。 有的伸手接过两人手里的年货，有的拉着他们的手问长问短，还有人凑过来摸了摸俞周带来的首都特产，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所长李洪军笑着摆摆手：“好了好了，别堵在门口冻着，屋里烧着煤炉，暖和着呢。” “小桃和俞周一路颠簸也累了，先歇口气，晚饭马上就好。苑师傅提前三天就开始忙活，就盼着今儿个大家聚齐了过个团圆年！” 苑小桃一听，眼睛亮了亮，拉着苑建国的胳膊：“苑叔，我跟你一块去厨房帮忙，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苑建国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有你帮忙，今天这年饭更热闹。” 两人说着，就往食堂的厨房走去。 俞周和其他同志们则围坐在食堂里的大圆桌旁，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搪瓷缸，有说有笑。 这一年未见，有太多的话都聊不完。 厨房里早已暖意融融，土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苗舔着乌黑的锅底，映得整个厨房都暖烘烘的。 墙壁上满满当当挂着的腊肉腊鱼，空气中弥漫着苑建国提前备好的酱鸡、烧肉的醇厚酱香，还有炸货的酥脆香气。 光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这才是乡下特有的年味儿。 而看向旁边的案板，更是满满当当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炸货和食材—— 案板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蔬菜，墙角的铁盆里泡着江米，旁边的盘子里盛着洗净的排骨，还有一只处理干净的鸭子，肉质饱满。 而最惹眼的，是靠墙的桌子上摆着的两大盆熟食，一盆是酱鸡，一盆是烧肉。 还有一堆各式各样的炸货，炸丸子、炸酥肉、炸藕盒、炸带鱼，金黄酥脆，油光锃亮，看得人眼花缭乱。 “苑叔，你这也准备得太充足了！”苑小桃眼前一亮，笑着走上前，看看酱鸡的盆，浓郁的酱香瞬间钻进鼻腔。 苑建国一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一边笑着说道：“这不是盼着你们回来嘛，这酱鸡，选的是咱乡里自家养的土鸡，肉质紧实，用酱油香料还有咱自己晒的干辣椒，慢火酱了整整一下午，入味得很。” “烧肉用的是五花肉，肥瘦相间，软烂脱骨，入口即化。” 他说着，拿起一块酱鸡，用手轻轻一撕，鲜嫩的鸡肉瞬间分开，浓郁的酱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肉质紧实有嚼劲，酱汁裹在鸡肉上，油润发亮，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他直接给苑小桃嘴里塞了一大口。 苑小桃尝了尝，果然酱香浓郁，咸淡适中，带着淡淡的甜味和香料的香气，越嚼越香，满口生津。 “好吃，苑叔，你的手艺又进步了！”她由衷地夸赞道，眼里满是欢喜。 苑建国笑开了怀，语气里满是欣慰：“小桃，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叔也没闲着，琢磨着怎么把菜做得更好吃，让所里的同志们吃得舒心。” “今年不光备了烧肉和酱鸡，还特意准备了你们爱吃的炸丸子、炸酥肉、炸藕盒、炸带鱼，你尝尝，都外酥里糯，可口得很。” 苑小桃点点头，目光落在墙角的江米和鸭子上，笑着说道：“苑叔，我给大家做个江米酿鸭子吧，还有粉蒸排骨和年年有余，凑个好彩头，也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苑建国连忙点头：“都听你的，食材都在这里了，鸭子我也处理干净了，就等你上手了。” 话音刚落，苑小桃就动了起来，动作利落，游刃有余，没有丝毫拖沓，一看就是常年做饭的老手，手艺早已炉火纯青。 她先处理江米酿鸭子，只见她拿起泡好的江米，沥干水分，放进碗里，加入少许冰糖、红枣碎和葡萄干，搅拌均匀，又往里面加了一点点黄酒去腥，增加香气。 接着，她拿起处理干净的鸭子，用刀在鸭子的腹部划了一个小口，小心翼翼地将搅拌好的江米塞进鸭子肚子里，塞得满满当当。 然后用棉线将鸭子的腹部缝好，防止江米掉出来。 处理好鸭子后，她往锅里倒入适量的清水，将鸭子放进去焯水。 水开后，撇去浮沫，将鸭子捞出，用干净的布擦干表面的水分，然后在鸭子的表面均匀地抹上一层酱油和冰糖。 苑小桃掐着时间等上十分钟，让鸭子充分入味。 与此同时，她烧热另一口锅，待油热后，将鸭子放进锅里，小火慢炸，一边炸一边用勺子将油浇在鸭子身上，让鸭子的表皮均匀受热，炸至表皮金黄酥脆。 捞出后，再放进蒸锅里，大火蒸一个小时，让江米的香甜和鸭子的鲜香充分融合在一起。 在蒸鸭子的间隙，苑小桃又开始做粉蒸排骨。 将腌制好的排骨一块块裹上米粉，裹得均匀厚实，然后将排骨放进蒸碗里，摆得整整齐齐。 再放进蒸锅里，和鸭子一起蒸，这样既能节省时间，又能让两种食材的香气相互渗透。 一边做着，这香味一边就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正在炸四喜丸子的苑建国一闻，被这馥郁的香味儿立刻香晕了脑壳。 一个小时后，江米酿鸭子和粉蒸排骨终于蒸好了。 苑小桃掀开蒸笼，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白雾腾腾地往上涌，瞬间模糊了她的眉眼。 只见，江米酿鸭子色泽金黄、表皮酥脆，用筷子轻轻一戳，软糯的江米便顺着缝隙露出来，江米的香甜与鸭子的鲜香彻底交融。 旁边的粉蒸排骨色泽油润，细腻的米粉紧紧裹着每一块排骨，吸足了腌制的酱汁，软糯入味、香气浓郁。 与一旁早已备好的酱鸡、烧肉、炸货摆在一起，光看卖相就让人垂涎欲滴。 “这两道菜好！”苑建国称赞一声，将四喜丸子也下了锅，先炸后炖，香味十足。 苑小桃又开始准备年年有余，她选了一条新鲜的大鲤鱼，足足有七八斤重。 将鱼放进热油锅里煎至两面金黄后，她往锅里留少许底油，放入姜片、葱段、蒜末和干辣椒爆香，将煎好的鱼放进锅里小火慢炖。 一边炖，一边用勺子将汤汁浇在鱼身上，让鱼充分吸收汤汁的味道。 炖至汤汁浓稠，盛出来浇汁装盘，一道色泽红亮、香气浓郁的红烧鱼就做好了。 这期间，苑建国也没闲着，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和苑小桃热情念叨地说着家里的事。 “小桃，你淑琴嫂子怀孕了，已经五个多月了，明年开春咱家里就能添个小宝宝了！” 苑建国说着，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眼里都透着光。 苑小桃一听，瞬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惊喜，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真的吗，我淑琴嫂子怀孕了？太好了，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激动得拉住苑建国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欢喜，“我就说嘛，淑琴嫂子人那么好，肯定能生个健康可爱的小宝宝。” “明年开春，我就能当姑姑了！” 第208章 第208章 “是啊，”苑建国笑得合不拢嘴，脸上都舒展开来，“自从你淑琴嫂子怀上身子，家里上上下下都跟过年似的，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就盼着她平平安安，把身子养得足足的。” 苑小桃点点头，眼底满是真诚的欣慰：“苑叔，等我把手头这点活儿忙利索，就过去看看淑琴嫂子，再给她带点我特意留的好东西，好好补一补。” “好，好！”苑建国连连点头，“你淑琴嫂子天天念叨你呢，说就盼着你回来，能跟你说说话。” 他又笑着提起：“对了，还有苑子新，那孩子现在可是真出息了。” 一听见苑子新三个字，苑小桃立刻竖起耳朵。 今天回来的时候还看到了小眼镜，不知道这帮小伙伴如今复习得怎么样了？ 苑建国语气里满是骄傲：“高三这一年，子新是真拼。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背书，夜里灯熄得最晚，半点不偷懒，一口咬定要考上大学，给家里争口气。” 苑小桃听得嘴角一点点扬起来，眉眼舒展：“子新总算长大了，懂事了。等这个假期空下来，我给同学们多整理几套高考密卷，让他们好好刷题，争取明年都能考上称心的大学。” 苑建国眼睛一亮，拍着大腿笑道：“那可太好了！子新要是知道，指不定高兴得能蹦上房顶！”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手脚不停，厨房里的香气一层叠一层，越来越浓。 苑建国提前酱好的鸡和烧肉，卤香早已浸透肌理，油光发亮。 蒸锅里的四喜丸子软糯喷香，热气一掀，鲜气直往上冲。 再配上苑小桃正在起锅的江米酿鸭子、粉蒸排骨、红烧鱼—— 清甜、软糯、酱香、鲜醇，几种香气缠缠绕绕，飘满整个厨房，又顺着门缝窗缝，一股脑儿钻到院子里去。 坐在食堂里的同志们早就坐不住了，频频往厨房方向望。 有人搓着手小声念叨“真香”，有人干脆凑到门口探头探脑，一个个眼睛发亮，全是盼头。 “哎呀，这才叫过年呐！”有人忍不住叹道。 “饭马上就好！” 苑小桃手脚麻利，一盘接一盘往外端。 江米酿鸭子、粉蒸排骨、红烧鱼依次上桌，再摆上苑建国提前备好的酱鸡、烧肉、炸货，粗瓷大盘子摞得满满当当，一桌硬菜齐齐整整，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金黄酥脆的炸丸子、炸酥肉、炸藕盒错落摆开。 酱香浓郁的酱鸡、烧肉油润发亮。 软糯入味的粉蒸排骨、清甜绵密的江米酿鸭子相得益彰。 中间卧着一条色泽红亮的红烧鱼，正好凑个“年年有余”的好彩头。 每一道菜都扎实厚道，香得勾人，既有苑建国的手艺，也有苑小桃掌勺做的大菜，看得一众研究员连连点头，刮目相看。 大厅里，众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一年不见，攒了一肚子的话，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不行。 大家围着俞周，手里端着搪瓷缸，七嘴八舌问着首都的新鲜事，语气里全是好奇和向往。 “老俞，首都是不是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听说友谊商店都上外国午餐肉了，跟咱们下洼乡肉联厂比，味道咋样？”小丁勾着俞周的肩膀，一脸热切。 连一向稳重的小张都凑上来，追问首都部队过年会不会大会餐、放不放鞭炮。 俞周看着大家满眼期待，温和一笑，耐心回应：“高楼是多，可要说午餐肉，还是咱们下洼乡肉联厂做的最好。” “那可不！”老周一拍胸脯，满脸自豪，“咱们厂的午餐肉，现在都能出口海外了！” 小李最关心正事，往前凑了凑：“那首都大学是不是真研究出冬天种新鲜蔬菜的法子了？以后是不是全国各地都能吃上？” 俞周微微侧身，含笑看向刚端着菜过来的苑小桃，声音清朗：“这事，得问小桃。最早把冬天种菜的法子试成的，就是她。” 这话一出，满场瞬间安静一瞬，跟着炸开了。 谁也没想到，这桩传遍乡里的大好事，竟然还跟苑小桃有关系！ 苑小桃放下盘子，笑盈盈地抬头：“这次回来，我带了不少菜种和育苗法子，以后咱们研究所，也能一年四季吃上新鲜菜！” “这可太好啦！” 众人一片欢呼，脸上全是真切的欢喜。 所长李洪军笑着一拍大腿，扬声招呼：“行了行了，别聊了，小桃和苑师傅菜都做好了，我这鼻子都快被香掉了。赶紧入座，今儿咱们也沾沾小桃的光，过个真正的肥年！” 众人一听，立刻兴高采烈地围桌坐下，边走边笑。 “可算能吃上年夜饭了，这香味，馋得我肚子直叫！” “早就惦记苑师傅的酱鸡烧肉，还有小桃的手艺，今天必须放开吃。” “慢点慢点，别让小丁一个人全包了！” 小丁立刻嚷嚷：“我才不抢！” 一句话逗得全场哈哈大笑。 一坐下，看着满满一桌子硬菜，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叹。 这可是过年才能有的最高待遇，平时想都不敢想。 “太丰盛了，全是硬菜！” “你看这酱鸡，色泽亮、香味浓，一看就入味！” “这炸货，金黄酥脆，油光锃亮，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江米酿鸭子、粉蒸排骨……光闻着就香得人站不住！” 能在这年根底下，围在一起吃这样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每个人心里都暖烘烘的。 小丁最先忍不住，捏起一颗炸丸子往嘴里一丢。 “嘎嘣”一声脆响，酥皮在嘴里化开，内里软糯鲜香，带着一丝淡淡的胡萝卜甜，好吃得他当场眯起眼睛，连连点头。 “太好吃了，外酥里嫩，比我在省研究所吃的都强！” 穿军装的小张也夹起一块炸酥肉，狠狠咬下一大口。 酥脆外皮裹着鲜嫩里脊，肉香混着料香，越嚼越有味，他忍不住叹：“还是苑师傅的手艺好，在连队的时候，我就老惦记这一口！” 李洪军看着满桌好菜，又看看一张张笑脸，心里又暖又欣慰，端起搪瓷缸朗声道：“来，都坐好！今天咱们不醉不归，好好热闹一回！” 众人纷纷拿起碗筷，迫不及待地动起手来。 老周舀起一勺粉蒸排骨，米粉绵密、排骨鲜嫩，连底下的汤汁都舍不得浪费。 有人夹起一块酱鸡，轻轻一抿就脱骨，咸香入味，吃得眉眼舒展。 有人专挑炸酥肉，咔嚓咔嚓，一口一块，香得直咂嘴。 小丁吃得太急，呛得直咳嗽，旁边人赶紧递过水，笑着打趣：“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食堂里顿时笑声一片，热气腾腾。 苑小桃看着大家吃得这么开心，嘴角也一直扬着。 俞周坐在她身边，给她夹了一块鸭肉最嫩的地方：“快吃，别光顾着看我们。” 苑小桃咬了一口，江米软糯清甜，鸭肉嫩而不柴，满口留香。 她抬眼看向俞周，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反手也给他夹了一块大块的粉蒸排骨：“你也吃，尝尝我这次调的味儿好不好。” 俞周眼底一柔，点头吃了起来。 苑建国看着这热热闹闹的一屋子人，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筷子不停，给身边人轮番夹菜，嗓门洪亮。 “大家多吃点，管够！不够吃，我再回灶上给你们炒俩热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食堂里的气氛越来越热。 搪瓷缸碰得叮当响，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李洪军放下搪瓷缸，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几分酒意，却眼神郑重。 “今天这顿年夜饭，吃得我心里热乎。咱们研究所这一年不容易，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走到年根，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辛苦。” 他的目光落在苑小桃身上，语气加重，端起了酒杯：“尤其是小桃。” “这孩子，出去一趟，不光自己读书长本事，还一心想着咱们研究所，想着咱们下洼乡。冬天种菜的事，我就不多说了，那是真真正正、实实在在给咱们老百姓造福！” 一句话，全场目光齐刷刷聚在苑小桃身上，有敬佩，有感激，还有打心底里的服气。 苑小桃连忙摆手：“所长，我就是做了点分内的事，不算什么。” “这可不是小事。”李洪军摇头，语气认真，“以前一到冬天，家家户户不是白菜就是萝卜，能有点土豆都算好的。现在呢？有了你那法子，大棚能种青菜、种小白菜，甚至还能种黄瓜西红柿。以后咱们自己种菜，自己吃，还能给乡里推广，让家家户户都能吃上新鲜菜！” “好！” “太好了！” “以后冬天再也不用愁没菜吃了！” 掌声和叫好声差点把房顶掀起来。 小丁吃得满嘴是油，凑过来一脸佩服：“小桃，你是真厉害！我以前就觉得你手艺好，没想到你不光会做饭，还考上了首都大学，甚至还会种地搞科研，我现在不佩服老俞，最佩服的就是你！” 老周也称赞道：“小桃，你这次的研究真是太实用了，我们向你致敬！” 苑小桃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 俞周坐在旁边，清清嗓，夸赞她道：“别谦虚，你值得。”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比一车子夸奖都让人心安。 苑建国看着自家侄女这么有出息，脸上光彩得不行，端起搪瓷缸，嗓门洪亮。 “来，我敬大家一杯，也敬小桃！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肯吃苦，肯用心，能有今天，都是她自己下的功夫！” “干杯！” “干杯！” 一圈搪瓷缸重重碰在一起，清脆响亮。 热热闹闹吃到后半程，桌上的菜依旧满满当当。 炸丸子、炸酥肉更是刚见底，苑建国就又端来一大盘新炸的，热气腾腾，香气冲天。 有人吃得撑得直揉肚子，还忍不住再夹一筷子。“不行，太好吃了，过年就得吃成这样才过瘾！” “苑师傅这手艺，真是几十年的老底子，香得入骨。” “小桃做的菜更讲究，味道足，还新鲜，吃多少都舒服！” 正说笑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有人掀开门帘，冷风裹着寒气钻进来一点，跟着，几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苑小桃抬眼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领头的正是苑子新，身后还跟着几个中学的小伙伴。 一个个冻得鼻尖发红，却眼神发亮，手里还拎着几个布袋子，一看就是特意过来的。 高春燕，李雪，张钊，陈燕妮等等。 大家竟然都来了！ 高春燕和李雪一进门，目光就落在苑小桃身上，脚步都快了几分，带着几分激动跑过来。 “小桃！” 第209章 第209章 “小桃！” 两个姑娘一把拉住苑小桃的手，眼眶都微微泛红，半年不见，思念全都写在了脸上。 身后的苑子新、张朝、陈燕妮几人也快步上前，一个个脸上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冻得通红的脸颊上漾着真切的笑意。 “我们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苑子新挠了挠头，少年的青涩里多了几分沉稳，“自从你去了首都，我们天天都念着你，学习小组一天都没散过。” 高春燕攥着苑小桃的手不肯松开，声音带着雀跃。 “是啊小桃，你走之后我们每天都按你定的时间表学习。你留下的高考密卷我们翻来覆去做了三遍，错题都整理了厚厚的一本，就等着过年你回来给我们讲题呢！” 李雪也连忙点头，从布袋子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 “你之前从首都给我们寄的点心，我们都舍不得吃。今天我娘听说你回来，特意炕了炉果，带过来给你。” 陈燕妮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向往：“我们现在拼了命地学，就想明年高考考上首都的大学，早点去首都找你，跟你在一个城市读书！” 苑小桃看着眼前一张张朝气蓬勃的脸，心里暖得发烫，眼眶也微微湿润。 这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是她一手带起来的学习小组，哪怕相隔千里，大家的心也始终连在一起。 她笑着挨个拍了拍伙伴们的肩膀：“好样的，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掉队。等过几天，我给你们出最新的高考压轴题卷，保证让你们的成绩再上一个台阶！” 所长李洪军和一众研究员看着这热闹的场面，都跟着笑了起来。 李洪军朗声招呼：“都是小桃的同学吧？快坐快坐！外面天寒地冻的，赶紧上桌吃口热乎饭。” 众人连忙道谢，规规矩矩地在桌边坐下，目光一落到满桌的佳肴上，瞬间就被勾得挪不开眼。 桌上的硬菜还冒着热气，酱鸡的卤香、红烧鱼的鲜香、粉蒸排骨的糯香缠在一起，再加上刚出锅的炸货香气，馋得几个半大孩子悄悄咽起了口水。 苑小桃怕大家拘束，拿起公筷挨个给他们夹菜，往苑子新碗里塞了块烧肉，给高春燕、李雪夹了酥脆的炸藕盒，又给张朝、陈燕妮舀了粉蒸排骨。 “别客气，尽管吃，都是苑叔和我做的，不够还有！” 苑建国看着这群懂事的孩子，心里也喜欢得紧，擦了擦手笑道：“你们先吃着，叔再去给你们做两道大菜，保证让你们吃个痛快！” 说罢，苑建国转身进了厨房，炉火噼啪作响，锅碗瓢盆碰撞出热闹的声响。 不过半刻钟，厨房里就飘出了截然不同的浓郁香气，引得桌上的年轻人频频往厨房张望。 最先端上桌的是全家福一锅鲜，这是北方过年最讲究的硬菜，满满一大盆，分量足得快要溢出来。 盆底铺着吸饱汤汁的白菜、粉条和冬瓜，嫩白的白菜帮软烂入味，粉条滑溜溜的，冬瓜炖得晶莹剔透。 中间码着炸得金黄的豆腐块，外焦里嫩，浸满醇厚肉香。 上层堆着酥肉、炸丸子、炸鱼块，酥肉还是刚炸好的，焦香酥脆，炸丸子紧实弹牙，炸鱼块无刺鲜嫩，每一样食材都炖得透透的，裹着浓稠的酱汁，红亮油润，香气直冲头顶。 这道菜一上桌，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小丁忍不住拍了下手：“苑师傅这全家福，可是咱们下洼乡头一份的好吃！” 苑建国笑着摆手，又端上来第二道硬菜——山楂红烧肉。 这里面的山楂用的是县食品厂生产的山楂罐头，鲜红的山楂果肉裹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上，肉块炖得颤巍巍的，肥油尽数被山楂的酸甜化解，色泽红亮晶莹，汤汁浓稠挂壁。 酸甜交织的香气和肉香交融在一起，闻一口就让人食欲大开。 两道大菜往桌上一摆，瞬间把年夜饭的氛围推到了顶峰，满屋子都是浓郁的香味。 众人纷纷叫好，筷子不约而同地朝着两道新菜伸去。 苑子新先夹了一块全家福里的酥肉，咬下去咔嚓一声，外皮酥脆，内里的肉鲜嫩多汁，再裹上一口粉条，吸饱了汤汁的粉条咸香醇厚。 他吃得眼睛都亮了：“太好吃了！” 高春燕舀了一勺白菜和炸豆腐，炸豆腐吸满了肉汤，咬开后汁水在嘴里爆开，白菜软烂清甜。 她嚼着，连连点头：“这全家福太香了，每一样都好吃！” 李雪尝了一块山楂红烧肉，肥瘦相间的肉入口即化，丝毫没有油腻感，山楂的酸甜恰到好处，解腻又提鲜。 她惊喜地说：“小桃，你快尝尝这个红烧肉，酸酸甜甜的很开胃。” 苑小桃笑着尝了一口，山楂的酸甜中和了五花肉的醇厚，肉质软烂脱骨，汤汁拌着米饭都能吃两大碗，果然是苑叔的拿手绝活。 她又给身边的女生们夹了几块炸鱼块，无刺的鱼肉鲜嫩入味，大家都吃得无比满足。 一众研究员也吃得赞不绝口，老周舀了一大勺全家福，连汤带菜吃得津津有味。 “苑师傅这手艺，真是愈发精湛了。这全家福暖身暖胃，过年吃这个最是舒坦！” 小张夹了一块山楂红烧肉，眼睛一亮：“这道红烧肉酸甜可口，浇在大米饭上，我保准能多吃一大碗！” 食堂里欢声笑语不断，暖得整个屋子都热气腾腾。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小伙伴们跟苑小桃聊着学习上的趣事，说着学习小组的日常，讲着收到她从首都寄来的点心时的开心，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小桃，你寄的牛舌饼太好吃了，我们每天只敢吃一小块，都舍不得吃完！” “你留下的密卷还是顶呱呱的好，外地中学都跑来学习。上次模拟考，我的成绩直接前进了十名。” “我们争取明年考上首都的大学，到时候就能天天跟你在一起了！” 苑小桃认真聆听，时不时给大家讲述首都大学的生活，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恨不能明日便踏入大学校门。 俞周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时不时给她夹一块山楂红烧肉。 这一顿饭，从傍晚吃到天黑，桌上的菜始终热乎着。 苑建国怕孩子们不够吃，又往锅里添了白菜和粉条，炖得香喷喷的，所有人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夜色渐深，外面寒风呼啸，研究所的宿舍早就收拾妥当。 男生们跟着研究员们挤在男宿舍，女生们则跟着苑小桃去了她的屋子。 一张宽大的土炕，高春燕、李雪、陈燕妮三个姑娘挨着苑小桃挤在一起，被窝里暖烘烘的，四个姑娘凑在一起，丝毫没有睡意，聊得热火朝天。 她们聊高考的目标，聊首都的样子，聊以后的生活，聊学习上的烦恼，从星光漫天聊到东方泛白，整整通宵，心里的欢喜和期待怎么也说不完。 姑娘们紧紧靠在一起，半年的思念化作絮絮叨叨的话语，温暖了整个寒冷的冬夜。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早早起来，给同学们煮了热乎乎的小米粥，蒸了白面馒头，又把剩下的山楂红烧肉和全家福热得透透的，让大家吃了顿饱饭。 分别之际，几个姑娘都满心不舍，拉着苑小桃的手再三叮嘱，让她一定要等着她们去首都。 苑小桃笑着应允，将早起整理好的高考密卷分发给大家，又塞了许多从首都带回的点心，才依依不舍地送别同学们。 看着伙伴们远去的背影，她的心里满是暖意。 刚转身回到宿舍，她照常进入系统查看，没想到发现了一个好消息。 系统后台开启了新的挑战！ 还是短平快的限时挑战专题。 【限时挑战已开启，可选择过年美食、肉联厂食品研发、大棚蔬菜种植、生活常识等专题，解锁限时刷题挑战模块！】 苑小桃眼前一亮，立刻凝神进入答题界面。 只见原本的论文挑战课题旁边，多出了好几个鲜亮的限时专题。 全都是短平快的挑战，题目简洁明了，答题时间短，积分奖励却格外丰厚。 她顿时来了兴致，坐在炕上，全身心投入到系统刷题中。 扫过几个专题，她一眼就看到了过年美食这几个字，指尖稳稳点向过年美食专题。 “开始挑战。”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考题“唰”地铺满虚拟界面，牢牢吸引住她全部注意力。 【北方年夜饭“全家福大锅菜”的传统核心荤素搭配是什么？ a. 白菜、粉条、酥肉、炸豆腐 b. 青菜、粉丝、鸡肉、鲜豆腐 c. 萝卜、米粉、腊肉、冻豆腐】 苑小桃几乎是扫过题干便有了答案。 这几道题目全都是跟年夜饭制作相关，都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更何况，这道全家福昨晚苑叔刚做过，那盆热气腾腾的菜还在眼前，食材、工序、味道，她记得一清二楚。 全家福靠的就是白菜粉条吸味，酥肉丸子顶香，炸豆腐入味。 她痛快地选择第一项。 【a. 白菜、粉条、酥肉、炸豆腐】 刚选定，系统便跳出了正确答案。 【答题正确！获得积分 10点。】 第二道题目，紧接着刷新出来。 【山楂红烧肉能做到肥而不腻、肉质软烂的关键步骤是什么？ a. 五花肉直接爆炒，加山楂大火猛煮 b. 五花肉先焯水去血沫，炖出油脂后再加山楂同煨 c. 山楂与五花肉冷水下锅，大火快煮半小时】 看到这道题目，苑小桃脑中立刻浮现出这道菜的烹饪做法。 山楂红绕肉的精髓，是先用小火把五花肉里的油脂逼出来，再用山楂的果酸解腻，最后慢炖入味。 大火猛煮只会让肉又柴又腻。 她毫不犹豫选b。 【答题正确！获得积分 10 点。】 接下来，一个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江米酿鸭子的蒸制时长是多少？” “北方农家过年常做的炕炉果，主要原料有哪些？” …… 苑小桃指尖飞快作答，每一道题都信手拈来，系统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回答正确，获得积分10点。】 【连续答对10题，触发暴击，获得积分50点。】 【恭喜完成过年美食专题挑战！】 苑小桃只觉得通体舒畅，干脆一鼓作气，又点开肉联厂食品专题。 题目围绕午餐肉制作、食品保鲜、出口标准展开，这些都是她早就琢磨透的知识，答题速度越来越快。 她一题接着一题挑战，题目内容全都贴合现实，她答得行云流水，痛快淋漓。 系统里的积分也飞速上涨。 从一开始不起眼的10点、20点，后面一路飙升到几百点。 等四个专题全部通关，系统面板一跳—— 【总积分：1050点】 苑小桃心头一喜，正沉浸在刷题的畅快里，一声清亮的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 【恭喜获得额外奖励，解锁“海带人工养殖全套技术”。】 六十年代，华夏海域辽阔，可近海养殖技术近乎空白。 海带作为营养价值丰富的重要经济作物，是老百姓补碘强身的关键食材，却长期依赖国外进口，属于真正的稀缺物资。 沿海只能零星采捞野生海带，远不足以满足全国所需。 要是能推广海带人工养殖技术，那就意味着华夏在海洋农业领域实现一次重大突破。 能彻底打破国外垄断，填补上国家海规模化人工养殖的技术空白。 苑小桃喜上眉梢，跳了起来。 第210章 第210章 苑小桃攥着掌心，看到系统虚拟面板上弹出的奖励提示，心脏猛地一跳，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海带人工养殖全套技术，这可是眼下全世界都求而不得的宝贝！ 她立刻点开系统里的技术详情页，界面上随即展开一段严谨规整的技术说明，文字平实却分量十足。 【海带人工养殖全套技术：攻克近海养殖壁垒，填补国内技术空白！摆脱野生资源依赖，适宜浅海、滩涂等多种海域规模化养殖，单产可达天然采收量数十倍，具有养殖周期短、成活率高、成品品质优良等特点。 产品富含天然碘元素，可满足国民碘营养需求，兼具民生食用价值与出口创汇潜力。 技术涵盖种苗培育、筏架设置、海区规划、病害防控、采收加工等全流程规范，操作体系清晰，便于基层推广应用，为海洋农业发展提供关键技术支撑。】 短短两百字，把技术的优势、价值、实用性说得明明白白，苑小桃看得心潮澎湃。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系统里确认兑换。 【积分剩余50点，恭喜已成功获得“海带人工养殖全套技术”，可在资料架查看。】 苑小桃点开系统资料架，只见上面已经有了一整套详尽的海带养殖文献与实操图谱，清晰陈列在她眼前。 她快速翻阅，从沿海不同海域的水文适配，到海带孢子体培育的温度控制，再到海上筏架的搭建技巧、病虫害的绿色防治，每一个细节都详实严谨，内容之深、覆盖面之广，让人喜上心头。 她知道这项技术的分量。 六十年代的华夏，海带全靠零星野生打捞，市场上一捆海带能抢破头，沿海渔民守着大海却只能望洋兴叹。 国外更是拿着海带养殖技术卡脖子，高价出口赚取暴利。 如今这套技术在手，不仅能让老百姓顿顿吃上便宜新鲜的海带，更能让国家在海洋养殖领域站稳脚跟。 意义非同小可。 接下来两天，苑小桃一头扎进了技术手册的整理工作中。 她摒弃了系统里晦涩的专业术语，用最通俗易懂、适合基层养殖人员学习的语言，一笔一划将所有技术要点誊写在厚实的手册上，还配上了简易的手绘示意图，从种苗培育到采收加工，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斟酌再三，她在手册封面上写下一行飘逸的书名——《海带规模化养殖技术指南》，简单直白，却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这两天里，苑建国见她整日埋首在书桌前整理资料，心疼得不行，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食。 溜肉片滑嫩入味，豆腐箱子外酥里嫩裹满酱汁，焦炸丸子咬一口满嘴焦香，酥甜大麻花炸得金黄酥脆。 还有炖得软烂的排骨、鲜掉眉毛的鲫鱼汤，顿顿不重样，香气飘满了整个研究所食堂。 就连路过的研究员都忍不住频频回头，笑着说苑师傅这是大展手艺了。 苑小桃将海带技术整理好之后，日子便滑到了次日午后。 日头正好，研究所食堂里的大圆桌擦得锃亮，阳光透过木窗棂洒在桌面上，映得摊开的技术手册和论文纸页泛着阳光。 她坐在圆桌旁，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专注地整理海带养殖的海区选择要点，连脖颈酸了都未曾察觉。 “小桃，快尝尝这个！”苑建国系着蓝布围裙，脸上带着憨厚温和的笑，步子稳当有力地从后厨走出来。 他左手稳稳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糖醋里脊，右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芙蓉小丸子汤，胳膊肘还小心夹着一碟炸得金黄的小酥饼，每一样都护得严实，半分也不肯洒漏。 “歇会儿，别累着眼睛，叔给你做了好吃的补补身子！” 苑建国的声音刚落，苑小桃立刻抬起头，目光就被诱人的美食瞬间吸引住，挪不开眼。 刚出锅的糖醋里脊色泽红亮油润，外酥里嫩，酸甜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苑建国特意精选了猪里脊肉切成长短均匀的细条，先裹上薄薄一层淀粉糊，下油锅炸得两遍。 第一遍炸熟，第二遍复炸至外皮金黄酥脆，捞出来沥净油脂，再下锅裹上熬得恰到好处的糖醋汁。 鲜红透亮的酱汁均匀地挂在每一根里脊上，油光锃亮，刚出锅还冒着微微的热气，酸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外皮炸得焦脆，内里的里脊肉却嫩得能掐出水，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他右手端来的芙蓉小丸子汤更是清鲜讲究。 丸子软嫩弹牙，是用新鲜的猪前腿肉手工剁成的泥，摔打上劲，挤成小巧玲珑的丸子。 丸子下温水锅慢慢汆熟，保证每一颗都紧实弹牙，软嫩可口。 汤里卧着嫩白的芙蓉蛋花，搅成轻薄绵软的蛋花，再配上几颗翠绿的小青菜、几片晶莹的木耳，汤色清鲜，不油不腻，热气袅袅升腾。 芙蓉蛋花浮在汤面上如云似雾，鲜气清淡却绵长，让人舒服到心里。 苑建国把菜放在苑小桃面前，语气满是宠溺：“快吃快吃，刚做好的，还热乎着呢。” “这糖醋里脊酸甜开胃，你写东西费脑子，多吃点补补。芙蓉丸子汤清淡养人，喝了暖暖胃，别光顾着忙，饿坏了身子可不行。” 苑小桃放下笔，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拿起筷子先夹了一根糖醋里脊。 入口的瞬间，外皮的酥脆咔嚓一声裂开，酸甜酱汁在嘴里爆开，内里的里脊肉鲜嫩多汁，肥瘦相间恰到好处，一点都不腻，甜酸的比例堪称完美，开胃又解馋。 她忍不住眯起眼睛，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又舀起一颗芙蓉小丸子送进嘴里。 丸子紧实弹牙，鲜美的肉汁在舌尖散开，再喝一口清淡的蛋花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叔，你这手艺也太好吃了！”苑小桃吃得满足，一边嚼一边打趣，“您天天这么给吃食，再过几天我都要胖了。” 苑建国坐在对面，看着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胖点好，胖点有福，你这半年在首都读书，肯定吃不上家里的热乎饭，好不容易回来，叔必须让你吃够本。胖了才好看，白白胖胖的才精神！” 说着，又把碟子里的小酥饼推到她面前，酥饼是用白面加了白糖和芝麻炸的，外皮层层起酥，咬一口酥掉渣，甜而不腻，配着汤吃正好。 苑小桃吃得心满意足，一碗芙蓉汤下肚，浑身都暖融融的，原本因为整理资料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一天，各种美食依旧花样登场，溜肉片滑嫩鲜香，豆腐箱子吸满了肉汤，顿顿都是硬菜，吃得她幸福感爆棚。 整整三天，苑小桃终于把海带养殖技术手册整理完毕，论文也修改定稿，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看着桌上厚厚的《海带规模化养殖技术指南》，心里满是成就感。 只是手册该如何稳妥送出，一时让她犯了难。 正巧俞周在旁，两人略一商量，便将这事托付给了他。 俞周找人把手册仔细封进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趁着人少，悄悄放进华北海洋研究所的报箱中，混在一堆日常信件里。 大年初五清早，苑小桃收拾起早就准备好的年礼—— 从首都带回来的奶糖、点心、布料，还有买的各种年货，猪肉、粉条、白面，大包小包装满了满满两个大包袱。 她一切准备就绪，告别了李所长和一众研究员，和苑建国踏上了回苑家村的路。 而此时，华北海洋研究所门前，老梁研究员一早便来值班，眉头拧成一团，满心都是海带养殖迟迟攻不破的技术难关，愁得连早饭都吃不下去。 他走到传达室门口，随手翻捡着堆在一旁的信件与报刊，指尖忽然触到一封沉甸甸的信封，硬生生从纸堆里凸出来一角。 老梁脚步一顿，下意识扬了扬眉，眼底有几分意外。 拿起一看，厚实的牛皮纸封得严严实实，摸上去硬挺平整。 内里依稀摸着是一摞装订齐整的资料，分量十足。 老梁心头一动，按捺不住好奇，当场拆开信封。 只一眼，他当场惊喜难言。 “《海带规模化养殖技术指南》？！” “这是谁寄来的，内容这么详尽，靠得住吗？！” 第211章 第211章 “这是海带养殖技术？！” 老梁研究员攥着那本厚实的《海带规模化养殖技术指南》，粗糙的指节控制不住地微微激动。 他就蹲在传达室门口，迎着大年初五清晨料峭的晨光，一页页如饥似渴地翻阅着。 从浅海养殖海区的选址规划，到筏架搭建的精准尺寸、绳索捆绑的角度，再到海带孢子体培育的水温把控、光照时长，就连最易被忽视的海水盐度适配、病害早期预警，手册里都写得明明白白，字迹工整清晰，一笔一划都透着严谨。 页间配着的手绘示意图简单直观，就算是没读过多少书的渔民，看上两遍也能照着做。 越往后翻，老梁的眼睛越亮，呼吸愈发急促，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热气，憋得眼眶都微微泛红。 他们华北海洋研究所，为了海带人工养殖这个项目，整整啃了三年硬骨头。 从海上实地勘测，到实验反复培育，不知熬了多少个通宵，报废了多少组种苗，却始终卡在育苗和筏架养殖这两个关键节点上，寸步难行。 这项技术至关重要，国外又死死封锁不肯外泄，一斤加工好的干海带运到国内，价格堪比细粮。 沿海渔村多少百姓守着茫茫大海，却连一口海带汤都喝不上，碘缺乏病在偏远渔村更是屡见不鲜。 而眼前这本不算厚重的手册，竟直接将他们卡了三年的技术壁垒，一拳砸了个粉碎！ “成了……真的成了！”老梁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全套技术，从育苗到加工，一点不落！” 传达室的老王头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老梁，咋了这是？捡着宝了？” “比捡着宝还金贵！”老梁一把将手册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护着天底下最珍贵的性命，“这是海带人工养殖的全套技术，咱们研究所盼了三年的东西，天上掉下来了！” 他二话不说，把值班记录本往桌上一撂，对着老王头急声喊。 “王师傅，你帮我顶一会儿班，我去找所长！十万火急，天大的好事！” 不等老王头应声，老梁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直奔墙角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他长腿一跨蹬上车座，车轱辘碾过地上的碎石子，飞快地朝着家属院冲去。 大年初五的清晨，巷子里还飘着过年炮仗燃尽的硝烟味，寒风卷着残雪碎屑刮过。 老梁却蹬得满头大汗，棉帽子滑到了脖子后面，冷风灌进衣领，他半点不觉得冷，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技术手册。 李所长家就在家属院最里头，老梁连车都没停稳，撑着车把就跳了下来，“咚咚咚”的砸门声，震得整个小院都跟着发颤。 “谁啊？大年初五这么急？”屋里传来李所长迷糊的声音，显然是刚从炕头起身，正享受着过年难得的清闲。 “所长！是我，老梁！出大事了，天大的好事！”老梁喊得嗓子都哑了。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李所长披着棉袄推开门，瞧见老梁通红的眼眶和怀里紧抱的物件，脸上满是错愕。 “怎么了？是不是养殖项目出岔子了？” “不是出问题，是问题全解决了！”老梁一把将手册塞进李所长怀里，声音激动得发抖，“您看！有人把海带规模化养殖的全套技术寄来了，完整无缺，能直接使用。” 李所长身上的棉袄滑落在地，他顾不上捡拾，接过手册，就站在门口急忙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三页纸，凭借多年的科研经验，他立刻认出了这项技术的分量。 育苗温度、筏架间距、海区选择、病害防控……每一条都是实打实的干货，精准得像是经过了千百次实验验证。 “这是从哪来的？”李所长猛地抬头，声音都变得郑重了许多，“这个技术要是真的，咱们卡了三年的技术瓶颈，直接就攻克了。” “对！”老梁用力点头，高兴的眼泪险些落下来，“咱们的海带能养了，老百姓能吃上便宜海带了！” “好，”李所长“噌”地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马上通知所里所有骨干，下午两点开会，立刻研究这项技术。这可是国之重技，重中之重！” 两位老专家抱着手册，在小院里激动地来回踱步，眼里的光芒，比过年的鞭炮焰火还要热烈。 而此刻，通往苑家村的黄土路上，三道身影正迎着冬日的寒风快步走着，一路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苑小桃走在中间，苑建国和俞周一左一右，拎着满满两大包袱年礼，包袱塞得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压在肩头，三人却走得稳稳当当，脸上满是归家的欢喜。 不过小半年没回村，苑小桃望着眼前的村子，眼睛瞬间亮了。 原先坑坑洼洼的土路，被垫得平整厚实，路边栽上了整齐的小树苗，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冬日的天空，一眼望不到头。 半坡地上的水果园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果树枝条修剪得整整齐齐，木围栏扎得结实干净，在冬日的阳光下看着格外舒心。 更让人惊喜的是村里的房屋，原先破旧的土坯房少了大半，现在家家户户都把外墙刷得雪白，在清冷的晨光里亮堂堂的。 连院子都收拾得利落整洁，再也没有往日的土旧模样。 “咱们村变化也太大了？”苑小桃忍不住惊叹。 苑建国笑着点头：“还不是托了你的福，上次你留下的水果种植和鸡鸭养殖的法子，让家家户户都过上了好日子。” “这水果园子，也是按你说的法子打理的，今年收成肯定差不了。” 三人刚走到村口，正在给猪喂食的三婶娘一眼就瞅见了他们，立刻喜悦地扯着嗓子喊：“小桃回来了！” 这一嗓子像是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苑家村。 不过片刻，村里男女老少从家家户户涌出来，乌泱泱一群人，脸上都挂着淳朴热情的笑容。 “小桃回来啦！” “我的乖孙女，可算回来了！” “快，快迎迎咱们村的大功臣！” 苑大爷爷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精神矍铄，满脸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 苑大奶奶拉着长大一岁的小花和小虎子，缓步走过来，一把攥住苑小桃的手，粗糙的手掌裹着她的手，暖得发烫。 “可算回来了，我们天天都念着你呢！” 周围的苑家婶子、大娘，还有亲人们围了一圈又一圈，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不像话。 大家看着苑小桃，再瞧瞧身旁的苑建国和俞周，笑得更是合不拢嘴。 “走，咱回家拾掇午饭，多做些好吃的！” “咱们苑家村就数小桃最有出息！” 人群簇拥着苑小桃往家里走，一进老苑家的院子，苑小桃更是眼前一亮。 院子扫得一尘不染，东南角搭起了宽敞的猪圈，里面养着三栏大肥猪，膘肥体壮，哼哼唧唧的，皮毛黑亮顺滑，一看就养得极好。 猪圈旁边是鸡鸭舍，一群鸡鸭扑腾着翅膀，咯咯哒哒叫个不停，鸡毛鲜亮，圈舍里满满当当。 “咱们家的猪和鸡鸭也养得好极了。”苑小桃上前查看，称赞道。 苑大爷爷笑得胡子一翘一翘：“还是用的你去年留下来的饲料喂养方子，好喂又长膘。今年过年，咱们家能杀两头猪，全村老少都能分点肉吃！” 苑大奶奶早已拉着她往屋里坐，苑小桃给亲人们和淑琴婶子、小花和小虎子拿出年货和自己准备的礼物，一一送给大家。 而婶子们已经扎进了厨房，大铁锅烧得火热，从院子里直接捞起一只膘肥体壮的大鹅，熟练地收拾干净，下到锅里噼啪炖煮。 浓浓的香气很快从厨房飘出来，弥漫了整个院子。 这铁锅炖大鹅，用家里养了大半年的土鹅最是地道。 家养大鹅现杀现炖，剁成大块的鹅肉带着骨头，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放进家里最大的铸铁大锅里，柴火小火慢炖一个时辰。 出锅时，撒上一把切碎的青蒜苗，汤汁炖得浓稠金黄，油花微微泛起。 鹅肉炖得酥烂，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脱骨，肉质紧实又入味，每一丝纤维都吸满了浓郁的汤汁，咸香醇厚，带着农家柴火独有的烟火香气。 铁锅底下还贴着一圈金黄的玉米饼子，饼子底被烤得焦脆，上半部分软乎乎的，浸满了鹅汤的鲜香。咬一口，外焦里软，咸香入味，香得人直咽口水。 “还有酱大骨！” 紧接着，一大盆酱大骨被两个婶子合力端了上来，分量足得快要溢出来。 精选的猪棒骨和脊骨，用家里自己腌的黄豆酱慢炖，骨头剁成大块，骨髓满满，放进加了八角、桂皮、香叶的酱汤里，柴火小火焖煮一下午。 揭盖后，酱色浓郁红亮，紧紧裹在骨头上，香气霸道浓烈，一上桌就勾得人食欲大开。 用手抓起一块酱大骨，轻轻一撕，骨肉分离，肉质软烂入味，酱香浓郁，咸淡适中。 再吸一口骨头里的骨髓，滑嫩鲜香，满口流油，越啃越香，配上一碗白米饭，能让人吃得肚圆肠满。 婶娘们在厨房里还在不停往外端菜，每一道都是实打实的硬菜，香气一层叠一层，馋得人直流口水。 一盆小鸡炖蘑菇端上桌，自家养的土鸡，肉质紧实有嚼劲，配上冬天泡发的榛蘑，菌香浓郁。 鸡汤炖得金黄清亮，鲜香味美，鸡肉炖得软烂，蘑菇吸饱了鸡汤，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汤泡饭更是一绝，一碗接一碗，根本停不下来。 还有粉皮炖肉，宽厚的红薯粉皮，筋道爽滑，吸满了五花肉的油脂和香气。 五花肉炖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粉皮滑溜溜的，一口下去，满嘴鲜香，软糯入味，是苑家村最下饭的家常菜。 炸得金黄酥脆的耦合和茄盒，也被端了上来，满满一大盘。 新鲜的莲藕切成夹刀片，裹上手工剁的猪肉馅，再挂一层薄薄的面糊，下油锅炸得金黄酥脆，外皮焦香，内里藕片清脆，肉馅鲜嫩。咬一口，咔嚓作响，香气四溢。 茄盒更是软糯多汁，茄子吸满了肉香，外酥里嫩，一口一个，吃得满嘴留香。 还有凉拌猪耳朵，卤得软烂糯弹的猪耳朵，切成细丝，配上香菜、蒜末、香醋，淋上一勺辣椒油，清爽解腻，筋道爽口。 这道是绝佳的下酒菜，也是孩子们最爱抢的小菜。 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圆桌都快放不下了。 铁锅炖大鹅、酱大骨、小鸡炖蘑菇、粉皮炖肉、炸耦合、茄盒、凉拌猪耳朵，还有一大盆丸子汤，蒸得暄软的白面馒头，热气袅袅，香气冲天，看得人眼花缭乱。 苑大奶奶拉着苑小桃坐下，不停往她碗里夹菜，碗里堆得像座小山。 “小桃，快吃，这都是给你做的，多吃点，看你在首都读书都瘦了。” 苑大爷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酱大骨放在她碗里：“吃，使劲吃，家里别的没有，肉骨头管够！” 苑子新早就馋得不行，却还是知礼地先给苑小桃和俞周盛了一碗鸡汤：“俞周哥，你们先喝鸡汤，鲜得很！” 苑小桃笑盈盈地接过来：“好！” 俞周贴心地给她夹了一块铁锅炖大鹅的鹅腿。 她先尝了一口大鹅，肉炖得酥烂，轻轻一咬就脱骨，肉质鲜香，汤汁浓郁，咸香中带着一丝微辣，暖乎乎地吃进肚子里，浑身都舒坦。 苑小桃又啃了一块苑大爷爷夹给她的酱大骨，浓郁的酱香在嘴里散开，肉质软烂，骨髓鲜香，吃得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再喝一口小鸡炖蘑菇的汤，鲜极了，她一口气连喝两碗，榛蘑的菌香和土鸡的鲜香融合在一起，温润养胃，舒服极了。 炸耦合外酥里嫩，藕香和肉香完美结合，她更是一口一个，吃得停不下来。 婶娘们看着她吃得香，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不停往她碗里添菜。 苑建国和淑琴婶子坐在一旁，瞧着苑小桃吃得满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慢点吃，锅里还有的是，不够再盛。” 一桌子人围坐在一起，吃得热火朝天，欢声笑语不断。 苑小桃吃得肚子圆滚滚的，碗里被塞满了美食，心里更是被幸福填得满满当当。 正当她摸着吃饱的肚子休息时，苑大奶奶家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爷爷，大奶奶，我来看你们了！” 众人正疑惑时，看见声音的生人一进屋。 立时，满屋的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又惊又喜。 “邝兄弟！” “家明？” “邝师兄！” 第212章 第212章 “邝兄弟！” “家明？” “邝师兄！” 几声呼喊同时炸开，满屋子的热闹瞬间掀起了高潮。 苑小桃抬眼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笑容爽朗，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肩上挎着军绿色帆布包，手里还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不是邝家明是谁？ “哎哟！家明，你咋来了？”苑大爷爷最先反应过来，拄着拐杖就往门口走，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去年你在咱村过年，闹得最欢，我们还念叨着你今年能不能来，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苑大奶奶也连忙起身，快步迎上去，拉着邝家明的手就往屋里让，掌心的温度暖得邝家明心里一热。 “快进来快进来，外头风大，冻坏了吧？你这孩子，来就来，还拎这么多东西，咱苑家村不讲究这个，你能来，比啥礼物都强！” 淑琴婶子和其他几个婶子也立马围了上来，声音里满是欢喜，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邝兄弟来了，小虎子和小花天天问，那个爱打呼噜的叔叔啥时候来，这可把孩子盼坏了！” “快坐快坐，刚炖好的丸子汤还热乎着，给你盛一碗垫垫肚子！” 小虎子和小花眼睛瞪得溜圆，高兴得蹦蹦跳跳跑过来抱住他。 邝家明被众人簇拥着，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豪爽地摆了摆手。 “忘不了，去年在咱苑家村过的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热闹的年。说好了今年来，咱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哪能食言！” 他一边说，一边顺势把手里的布包往桌上一放，“一点薄礼，不成敬意，里面是给大爷大娘们带的年货糕点，还有给孩子们带点首都的糖块，不值啥钱，就是一点心意。” 俞周快步走上前，含笑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臂膀，语气平和却带着真切的笑意：“你倒是会赶时候，我还以为你今年来不了了，怎么耽搁到现在才到？” “嗨，这不是有急事耽误了几天嘛！”邝家明笑着答，也回拍了拍俞周的肩膀，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声音大得满屋子都能听见。 他也不藏着掖着，挠了挠头，笑得爽朗：“不瞒你们说，我从首都一路赶过来，坐火车、转汽车，再步行往村里赶，连口热饭都没吃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没想到这么巧，正好赶上你们吃晌午饭，这可真是赶巧了！” “哈哈哈哈，赶得巧就好。”苑建国笑得嗓门都亮了，伸手一把将他往桌旁按，指着满桌的饭菜，语气豪迈。 “快坐，都是自己家，桌上有酱大骨、生汆丸子汤、铁锅炖大鹅，都是刚从大铁锅里端出来的，还热乎着呢，你放开了吃，保准让你吃个饱！” 邝家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直奔桌上的酱大骨，那股不拘小节的豪爽劲儿，和去年一模一样。 桌上的酱大骨满满一大盆，色泽红亮浓郁，裹着厚厚的黄豆酱，热气袅袅，浓郁的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他双手抓起一块最大的酱大骨，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先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瞬间亮了。 “就是这个味，大娘们的手艺又进步了！” 说着，他张开嘴，对着酱大骨就大口啃了起来，咔嚓一声，外层的酱肉被咬下来。 酱香瞬间在嘴里爆开，咸香醇厚，不柴不腻，带着黄豆酱独有的发酵香气，还有一丝淡淡的回甘。 邝家明吃得满嘴是香，这酱大骨炖得极其软烂，用牙齿轻轻一撕，骨肉就轻松分离，瘦肉紧实入味，嚼起来越嚼越香。 肥肉则糯糯的，入口即化，一点都不油腻，反而带着油脂的醇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胃里都发了热。 最绝的是骨头里的骨髓，用筷子轻轻一挑，就能挑出满满一勺，莹白细腻，滑嫩鲜香，吸一口，满嘴流油，鲜得人直眯眼睛，那股子满足感，简直无法形容。 “大好了！”邝家明啃完一块，称赞道，“比我在首都吃的酱肉还香，这骨髓吸一口大过瘾了。大娘们，你们这手艺，要是去首都开个饭馆，保准天天爆满！” 苑家婶子们被他夸得眉开眼笑，淑琴婶子笑着往他碗里舀了一勺生汆丸子汤。 “邝兄弟，别光啃骨头，喝点汤垫垫，这是咱苑家村的特色，刚炖好的，鲜得很！” 邝家明停下筷子，看着碗里的生汆丸子汤，眼睛又亮了几分。 这汤炖得清亮见底，泛着淡淡的油光，汤色不是那种厚重的乳白色，而是清清爽爽的，里面飘着一个个圆润饱满的丸子，色泽洁白，还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少许红辣椒，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汤汁里还飘着几片薄薄的白萝卜，晶莹剔透，吸满了汤汁的鲜味。 他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轻轻喝了一口，瞬间被那鲜美的滋味惊艳到了。 汤汁清爽不油腻，鲜得醇厚绵长，没有一丝腥味，反而带着淡淡的花椒香和辣椒的微辣，不呛人，只在舌尖留下一丝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浑身都舒坦。 那股鲜味，不是刻意添加的调料味，而是丸子本身的肉香和白萝卜的清甜融合在一起，纯粹又浓郁，喝一口，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邝家明忍不住又舀了一勺，这次连带着一个丸子一起舀了起来。 这丸子是用新鲜的猪前腿肉手工剁成的泥，入口紧实弹牙。 咬下去的瞬间，鲜美的肉汁在舌尖爆开，肉质细腻嫩滑，没有一点筋膜，越嚼越香，带着淡淡的花椒味和葱花的清香，一点都不油腻。 配上一口清爽的汤汁，再咬一片吸满汤汁的白萝卜，脆嫩爽口，清甜解腻，口感层次丰富，越吃越有滋味。 邝家明吃得停不下来，一勺接一勺，连喝了两大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依旧意犹未尽。 “这生汆丸子汤也大鲜了！比我在首都喝的任何汤都鲜，丸子弹牙，汤又清爽，这味道真是好。” 苑小桃笑着转身，从厢房里拿出几瓶葡萄汁，罐身上面贴着印着“下洼乡葡萄汁”的商标。 她拧开瓶盖，笑着递到邝家明面前：“邝师兄，尝尝这个，咱苑家村种的葡萄，解腻又爽口。” 邝家明接过来，眼前一亮。 瓶里的葡萄汁是浅绿色的，清澈透亮，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悬浮着的大块葡萄果肉，果肉饱满圆润，色泽翠绿，看着就十分诱人。 一打开，一股清新的葡萄香就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甜味，十分清爽香甜。 他轻轻喝了一口，葡萄汁的清甜瞬间在嘴里散开，清爽不齁甜，带着葡萄本身的果香，口感醇厚顺滑，没有一点涩味。 里面的葡萄果肉咬下去，脆嫩多汁，汁水在嘴里爆开，和葡萄汁的滋味融合在一起，口感丰富极了，既有果汁的顺滑，又有果肉的脆嫩。 喝一口，清爽解腻，刚才啃酱大骨的油腻感瞬间就消散了。 “好喝！”邝家明再看一眼，连连称赞，“这葡萄汁也大地道了，是咱村里自己种出来的？” 苑大爷爷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端起自己的葡萄汁，语气豪迈：“那可不！这葡萄是小桃去年给咱村带来的新品种，耐旱好养，结的果子又大又甜，咱村种了好几亩，今年大丰收了。” 苑大奶奶笑着补充道：“这葡萄汁，咱不仅自己喝，还能出口海外。海贸公司跟我们签了一笔大订单，说运到国外，外国人都抢着买，能换不少外汇呢！” 苑建国接过话茬，语气里满是自豪。“现在咱村不仅种葡萄，还开始研究葡萄酒的酿制方法了。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咱苑家村自己酿的葡萄酒，就能卖到全国各地，甚至卖到国外去！” 苑大爷爷放下碗，目光坚定，语气里满是蓬勃的干劲，声音铿锵有力：“咱就是要争这口气！” “以前，葡萄酒都是外国人的天下。咱中国人也能酿出好葡萄酒，挣外国人的外汇，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 这番话，说得满屋子的人都热血沸腾，眼里满是坚定和自豪。 邝家明也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脸上满满都是敬佩，心里十分震撼。 这种敢闯敢拼、和外国人争高下的精神头，别说苑大爷爷了，许多首都的科研人员都不敢妄想。 竟然出现在苑家村这个偏远的小村子里，实在是难得。 “大爷，你们大了不起了！”邝家明由衷地赞叹道，“这种精神，大让人敬佩了。别说苑家村，就是在首都，也没几个人有你们这样的志气和干劲，我服！” 苑大爷爷笑着摆了摆手：“这都是小桃的功劳，要是没有小桃，咱村也走不到今天。” 俞周看着邝家明，语气温和：“你来得倒是晚，之前听你说年前能忙完，还以为你会早几日到。” 邝家明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语气却十分郑重：“我来得晚，是因为在忙一件大事—— 首都化工厂那边正在按照《化学》杂志上刊登的《高效农用地膜专用生产线技术研究》，抓紧试验生产农用地膜，从所里把我借过去帮忙。” 他眉飞色舞地道：“这农用地膜可大重要了，铺在地里，能保温，还能防病虫害，能让庄稼增产不少。尤其是在北方，冬天冷，春天干旱，有了这地膜，庄稼就能长得更好，老百姓就能多收粮食，日子就能更宽裕。” “这个任务来得急，我在厂里足足忙了半个月，和化工厂的专家们通宵研究，就想着早点把农用地膜试验成功。” “这不，一忙完，我就立刻赶过来了，来苑家村跟大家一起过年。” 苑小桃听到“农用地膜”四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这还是她用“何振华”的笔名，匿名投稿的技术。 没想到，从论文到生产研究进展这么快！ 她连忙问道：“邝师兄，那农用地膜的生产怎么样了，试验成功了吗？” 邝家明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兴奋和自豪，声音洪亮得整个屋子都能听到：“成了！必须成了！经过我们这一段时间的攻关，农用地膜终于试验成功了。” “第一批塑料薄膜已经生产出来了，质地轻薄，韧性又好，价格还便宜。等过段时间，各大化工厂都改良好生产线，就能批量生产，让乡亲们都能用上了！” “大好了，真是大好了！”听到这个消息，满屋子的人都激动不已。 苑大爷爷站起身，举起酒杯，眼眶都有些泛红。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有了这塑料薄膜，咱村的再也不用怕冬天冷、春天旱了，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菜了！” 第213章 第213章 邝家明带来的农用地膜试验成功的消息，像是一把火，把苑家村整个新年的喜气烧得更旺了。 苑大爷爷端着那杯浅绿透亮的葡萄汁，手都微微有些发颤。 “好，好啊！有了地膜，咱冬天能种菜，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红火！”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清甜的果香顺着喉咙滑下，甜到了心坎里。 满屋子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振奋，连桌上的饭菜都像是添了儿分滋味。 酱大骨的浓香、丸子汤的清鲜、葡萄汁的甜爽，混着大伙儿爽朗的笑声，飘出屋外，绕着整个苑家村转了一圈又一圈。 苑小桃看着一屋子喜气洋洋的人，眼底也漾着笑意。 农用地膜能这么快落地，她比谁都高兴。 这项技术是她从大型连锁超市系统里面兑换出来的，足足花了2000点积分，把整条生产线的技术都写得细致入微。 从配方比例到生产线设计，全都是一步到位的成熟方案。而且首都化工厂的专家们本就功底扎实，照着图纸攻关，自然是事半功倍。 俞周坐在她身侧，与她相视而笑，眼底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旁人只当是邝家明与化工厂的专家们厉害，唯有他知道，真正藏在幕后的人，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这儿。 苑小桃被他看得一窘，悄悄踢了他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邝家明饿极了，又被众人围着夸赞，胃口大开。 苑家大婶子怕他不够吃，又去灶房添了一碗刚焖好的小米饭，黄澄澄、油亮亮，拌上一勺炖大鹅的汤汁，香气直冲头顶。 “邝兄弟，快吃，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哎，谢谢婶子！” 邝家明也不推辞，捧着碗大口扒饭，大块吃肉，大碗喝汤，吃得额头冒汗，浑身舒坦。 一路奔波的疲惫、饥寒，在这顿热热闹闹的晌午饭里，散得一干二净。 这一顿饭，从日头正中吃到偏西。 桌上的菜热了一遍又一遍，话匣子开了就合不上。 从农用地膜说到葡萄种植，从葡萄汁说到未来的葡萄酒，再说到村里明年要扩种的蔬菜、要搭的简易大棚，每个人的眼里都亮着光。 对未来的好日子都实实在在盼望着。 接下来儿天，苑家村彻底沉浸在过年的热闹里。邝家明的到来，让本就喜庆的年味儿更浓了儿分。 他性子爽朗，嘴甜手快，陪着苑大爷爷说话，帮着苑建国搬东西，跟小虎子小花捉迷藏，没半天就跟全村人打成一片。 白天，大伙儿一起晒着太阳剥花生、修农具、嗑瓜子，妇女们围在一起做针线，谈论着今年的收成和明年的打算。 傍晚，灶房里永远飘着饭菜香，炖肉、蒸糕、炸丸子、煮饺子，变着花样上桌。 苑小桃更是把一身厨艺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用猪肉做成肉松和面，蒸出肉松花卷，松软香甜，咸鲜好吃。 用苑家大奶奶腌的酸菜炖白肉，酸香开胃；用地里剩下的白菜、萝卜、粉条，炖出一大锅热气腾腾的乱炖，配着玉米饼子，人人都能吃两大碗。 俞周话不多，却总是默默陪在她身边。 她烧火，他就添柴；她切菜，他就在旁边递盘子。 她端着滚烫的盆子往外走，他总能第一时间上前接手。 那份细致温柔，落在苑家长辈眼里，个个都笑得意味深长。 一直热热闹闹闹到正月初八。 年味渐渐淡去，该启程的人也要动身了。 苑大爷爷和苑大奶奶舍不得，却也知道他们年轻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有正事要干。 一早就起来收拾东西，大包小包塞了满满一推车——蒸好的肉松、晒干的野菜、自家磨的玉米面，还有婶子们连夜蒸的粘豆包，恨不得把整个苑家村都给他们装上车。 “路上慢点走，到了首都记得来信。” “小桃啊，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着。” “俞周，出门在外照顾好身体，小桃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家明，下次有空再来！” 村口送行的人站了一长串，小虎子和小花拉着邝家明的衣角，舍不得松手。 邝家明蹲下来，一人塞了一把奶糖：“等我下次回来，再给你们带更好吃的！” 苑小桃眼眶微热，挥着手一遍遍道别。 直到马车驶出老远，还能看见苑家众人站在村口的身影。 马车上，三人一路说说笑笑。 邝家明兴致勃勃地说着首都化工厂接下来的计划，俞周偶尔搭两句，苑小桃则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心里念着试验田的青菜。 她离开这些天，最惦记的就是那一亩亩试验田。 眼下正是寒冬将过、早春将至的时候，青菜最是娇贵，也最是关键。 马车换火车，火车转汽车，一路风尘仆仆，三人终于在午后回到了首都。 俞周和邝家明先回单位报到，约好改日再聚。 苑小桃先不回学校，提着行李直奔城郊的试验田。 刚靠近田边，她就眼睛一亮。 田埂上，儿道熟悉的身影正弯腰忙碌，锄头、水桶、竹筐摆了一地，远远就能听见师兄师姐们的说笑声。 “小桃回来了！” 最先发现她的是周大海。 他放下手里的铁锹，大步迎上来，脸上满是爽朗的笑意：“我就猜你这两天准到，一回来就往田里跑，果然没错！” “周师兄！”苑小桃快步上前，目光已经迫不及待投向菜田，“我不在这些天，辛苦你了。” “辛苦啥，都是我该干的。”周大海哈哈一笑，往田里一指，“你自己看，长势好不好！” 苑小桃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颗心瞬间落回肚子里，随即被巨大的欢喜填满。 只见一块块菜田整整齐齐，绿油油的一片，在冬日难得的阳光下，泛着鲜嫩的光泽。 小白菜长得郁郁葱葱，叶片肥厚舒展，油亮油亮的，没有一点发黄发蔫的迹象。 茴香一丛丛挺立着，茎叶细嫩，香气清淡却清晰。 除此之外，小油菜、生菜、香菜、青蒜，全都长得精神抖擞，一片生机勃勃。 要知道，这可是正月里的首都，天寒地冻，外头的野地里连草芽都看不见，这里却像是提前迎来了春天。 “太好了！”苑小桃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白菜肥厚的叶片，指尖传来冰凉滑嫩的触感，“长得比我走的时候还要好。” “那可不。”周大海一脸得意，“我天天过来盯着，浇水、松土、防寒，一点不敢马虎。再说，你临走前交代得那么细致，我们照着做，哪能出问题。” 旁边儿位师兄师姐也纷纷围了过来，热情地打招呼。 “小桃，新年好啊！”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你不在，我们都少了个掌勺的！” 苑小桃一一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田埂边堆着的一捆捆乳白色、轻薄柔软的塑料薄膜上，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新出的农用地膜？” “对！” 一提这个，周大海更兴奋了，“就是首都化工厂生产的最新地膜，正月初五就拉过来了，我们正准备这两天铺上试试。你回来得正好，咱们一起试验！” 苑小桃伸手拿起一卷，轻轻展开。 薄膜轻薄如纸，却韧性十足，拉扯间不易断裂，透光性也好，阳光照上去，清亮透亮。 “质量真不错。”她由衷赞叹。 有了这地膜，保温、保墒、防杂草、防虫，再配合简单的小拱棚，首都的冬天，也能大批量种出新鲜青菜。 再也不用一到冬天，就只吃白菜萝卜土豆老三样了。 正说着，一道清脆的声音从田埂那头传来。 “小桃，你可回来了！” 只见冯翠翠提着一个大包，快步走过来，脸上笑盈盈的：“我也刚从家里回来，特意拿了点好吃的来。” 她把包往石桌上一放，一打开，一股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叠叠金黄透亮、带着白霜的柿子饼，个个圆润饱满，果肉软糯，一看就是上好的柿饼。 “这是我家乡捎来的柿饼，霜厚稀甜，你快尝尝。” 冯翠翠拿起一块，递到苑小桃手里。 柿饼入手冰凉软糯，表皮一层白白的柿霜，入口即化。 轻轻一咬，果肉绵密香甜，甜而不齁，带着柿子独有的清香，甜汁顺着舌尖往下滑，凉丝丝、甜滋滋，一口下去，满口生津。 “真好吃，又软又甜。”苑小桃真心称赞。 “喜欢就多拿点，我带了不少，大家都有份。”冯翠翠笑得大方。 周围的师兄师姐们尝了之后，都交口称赞。 话音刚落，大师兄林文博也回来了。 他提着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包裹，还有一串油光红亮的腊味，走了过来。 包裹解开一看，里面是腊肉、腊肠、腊排骨，色泽深红油亮，风干得恰到好处，一股浓郁的咸香混着烟熏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我家里人特意熏的，用的是土猪肉，松柏枝慢熏，味道正宗，带回来给大家尝尝。” 苑小桃看着那一串色泽诱人的腊味，眼睛都亮了。 腊肉肥瘦相间，腊肠紧实饱满，腊排骨骨头细小、肉层厚实，光是看着，就已经能想象出蒸、煮、炒、焖之后的喷香滋味。 “林师兄，这腊肉腊肠一看就好吃。” 林文博笑道，“为了试验田，大家费了这么多心，我多带点腊肉给大家加餐。” “何况小桃，你最辛苦，这冬天种菜的方法都是你想出来的，今天一定要多吃腊肉一些补补。” 周围师兄师姐们纷纷点头。 谁都知道，这片试验田能有今天，全靠苑小桃想生意出办法。 从品种选择到种植方法，从浇水施肥到防寒保暖，每一步都是她手把手试验出来的。 以前他们想都不敢想，冬天能种出这么多鲜嫩青菜。 苑小桃看着眼前热情的师兄师姐，看着绿油油的菜田，看着崭新的农用地膜，心里暖烘烘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正好，风也不大，当即一笑。 “各位师兄师姐，有这么好的食材，干脆我给大家做一锅青菜腊肉焖饭，让大家都尝尝鲜！” “好啊！” “太好了，就等你这句话！” 众人瞬间欢呼起来。 谁都尝过苑小桃的手艺，那是真的能把最普通的饭菜，做得让人连吃三碗都舍不得放碗。 周大海上前把她手里的行李抢过来，帮忙提到一边：“小桃，你需要什么，尽管说！” “嗯，”苑小桃点头，眼神明亮，“来点小青菜。” 一听此话，李师兄热情地招呼他们：“来摘我的，我种的上海青正好熟了！” 众人直奔李师兄种的上海青试验田。 那一畦上海青长得极好，叶片碧绿，茎秆白嫩，水灵灵的，看着就喜人。 众人小心翼翼摘下最新鲜、最嫩的一筐，洗净之后，碧绿鲜嫩，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灶房就在试验田旁边，里面砌着大铁锅、土灶台，柴火堆得整整齐齐。 苑小桃系上围裙，立刻开始烧火。递东西，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先拿起一块腊肉，先用水冲洗表面的灰尘，再用温水泡上片刻，去掉多余的盐分。 泡好之后，腊肉色泽更加红润，她放在案板上，一刀切下去，紧实又有弹性，油脂晶莹，肥瘦分层分明是切成厚薄均匀的片，再把腊肠切成小段，腊排骨剁成小块。 刚一切开，浓郁的腊香就飘了出来，咸香、烟熏香、肉香混合在一起，光是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灶火升起，大铁锅烧热。 苑小桃先把腊排骨倒进去，小火慢慢煸炒。 油脂一点点渗出来，在锅里滋滋作响，金黄色的油花翻滚，香气越来越浓，飘得满灶房都是。 “哇，这也太香了吧！” “我在外面都闻见了，馋得我肚子直叫。” 门口围着看热闹的师兄师姐们，一个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苑小桃嘴角微扬，把腊肉和腊肠也一起倒进锅里，快速翻炒。 腊味微微卷起，边缘变得焦香，油脂彻底释放出来，整锅都油亮诱人。 紧接着，她抓入一把切碎的蒜瓣和姜片，香气再次升级，浓郁醇厚，连在试验田里忙碌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探头。 她把大米直接倒入大铁锅中，和腊味混合在一起，翻炒均匀，让每一粒米都裹上一层腊香的油脂，变得油光发亮。 然后加入适量清水，水量刚好没过米粒一指节，盖上锅盖，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焖。 趁着焖饭的功夫，苑小桃开始处理青菜。 那一筐鲜嫩的上海青，她只选用最嫩的菜心和嫩叶，洗净沥干，切成大小适中的段。 菜梗白嫩，菜叶碧绿，颜色清爽极了。 她另起一口小锅，烧开水，把青菜梗稍微焯一下，去掉生涩，保留脆嫩。 等锅里的米饭焖到七八成熟，水分快要收干时，她掀开锅盖，一股热气混合着腊香扑面而来。 米粒已经膨胀开来，变得饱满软糯。 苑小桃把焯好的青菜均匀铺在米饭上，再沿着锅边淋入少许香油，盖上锅盖，继续小火焖。 这一焖，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青菜的清香、腊味的咸香、米饭的米香，层层渗透，互相融合，在高温和蒸汽的作用下，彻底锁在锅里。 灶火温柔地舔着锅底，锅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香气一缕接一缕飘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勾人。 大约一刻钟后，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熄灭灶膛里的柴火，再焖上两分钟。 这两分钟，对众人来说，简直比半天还漫长。 香气已经浓得化不开，甜香、咸香、米香、菜香，缠在一起，钻进鼻子里，勾得人饥肠辘辘，口水直打转。 “好了。” 苑小桃轻轻掀开锅盖。 一瞬间，热气腾腾往上冲，香气直接炸开，席卷了整个灶房，飘到试验田的每一个角落。 锅里的景象，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雪白的米饭吸饱了腊汁，变得晶莹油亮，粒粒分明，又软糯抱团。 腊肉红亮，腊肠深红，腊排骨酥软，油光闪闪。 最上面的上海青，依旧保持着鲜嫩的碧绿色，不软不烂，清爽诱人。 红白绿三色相间，热气袅袅，香气冲天。 苑小桃拿起锅铲，从底往上轻轻翻拌，让青菜和腊味、米饭彻底混合均匀。 每一粒米都裹着油亮的汤汁，每一片青菜都沾着腊香，每一块腊肉都透着米香。 周大海已经忍不住了，铛铛铛拿着自己的饭缸子跑过来。 “小桃，先给我盛一碗！” 其他师兄师姐们也急忙回身取来碗筷。 “给我们盛一碗！” “太香了，我们也想吃！” 第214章 第214章 “小桃师妹，快给我来一碗青菜腊肉焖饭！” 李师兄跑得最快，端着搪瓷缸子就冲到锅前，把一众师兄弟都甩在了后面。 苑小桃不禁莞尔，手腕轻翻，锅铲一扬，满满一勺焖饭扣进他的饭缸里：“好来！” 大铁锅里，雪白的大米早被腊汁浸得通体油亮，粒粒饱满软糯，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油脂。 腊肉红亮剔透，肥瘦相间，边缘微微蜷起，带着焦香，油脂一点点渗进米缝里，香得人直咽口水。 腊肠紧实弹牙，断面里藏着细密油花，咸香里裹着一丝淡淡的酒香。 最亮眼的是星星点点的翠绿上海青，焖过之后依旧鲜绿，既中和了腊味的厚重，又添了几分清爽回甘。 热气袅袅往上冒，腊肉的咸香、松柏的烟熏香、新米的清甜、青菜的鲜爽，一股脑儿在灶房里炸开，霸道地占满每一寸空气，顺着风飘出老远。 连田埂上看地的土狗都颠颠跑过来，蹲在边上汪汪叫，眼巴巴等着一口。 李师兄捧着粗瓷大碗，狠狠扒拉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 旁边的师兄师姐早就排起了长队，一个个捧着碗，眼巴巴盯着铁锅。 “小桃，我这缸子大，多盛点！” “哎呦别挤别挤，我都被这香味馋得站不稳了！” 苑小桃笑着点头，手脚麻利地一勺接一勺，稳稳递到众人手里。 每一碗都分量十足，红白绿三色交织，热气腾腾，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冯翠翠哪里还忍得住，也不怕烫，凑到嘴边吹了两口，一大口塞进嘴里。 “唔——烫烫烫！好吃，太好吃了！” 她一边哈着热气，一边满脸满足。 米粒软糯弹牙，吸足了腊汁，入口微糯却不烂，轻轻一嚼就化开，还带着丝丝嚼劲。 腊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油脂在舌尖化开，浓郁肉香顺着喉咙往下滑，直达肺腑。 腊肠带着淡淡的酒香与烟熏味，越嚼越香。就连青菜都脆嫩多汁，一口下去，鲜汁在嘴里爆开，把油腻解了个干干净净。 “我的娘哎！”旁边高个师兄忍不住爆了声粗口，又赶紧捂住嘴，满脸不好意思，“不是我粗鲁，是这饭实在太香了，我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焖饭。” “以前觉得过年那顿猪肉白菜炖粉条就是顶好的美味，跟这一比，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三口两口就扒下去小半缸，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吃得酣畅淋漓。 “太香了！米香、肉香、青菜香，小桃你这手艺真是神了！” 其他师兄师姐们更是赞不绝口。 “腊味的香完全渗进了米里，青菜又鲜又嫩，一点都不柴。” “这搭配简直太好了，咸淡适中，油而不腻，我能连吃三碗都不觉得撑！” “可不是嘛，” 旁边的李师兄接过话头，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连语气都带着快乐，“我种的这上海青本来只是脆嫩，没想到被小桃一做，竟然这么好吃。又脆又甜，跟腊肉配在一起，简直是天仙配！” “小桃，你也太厉害了，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味。现在吃了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众人纷纷附和，一个个对苑小桃的厨艺赞不绝口。 一碗碗青菜腊肉焖饭下肚，原本因为忙碌而疲惫的身体瞬间充满力气，田间劳作的辛苦全都被这温热鲜香的饭菜抚平。 “小桃，我服了！以后试验田的伙食，我只认准你。”周大海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竖起大拇指。 苑小桃笑着摆手：“都是食材好，大家种的青菜鲜嫩，林师兄带的腊肉正宗，我不过是顺手做了一下罢了。” “你就别谦虚了，”林文博笑道，“再好的食材，没有你的手艺，也做不出这等美味，我们老家的腊肉从没这么香过。” 正闹哄哄吃得香，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气喘吁吁的嚷嚷声，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 “好香啊好香啊！我这是赶巧了，刚回来就闻见香味了！” 众人回头一瞧，竟是马教授课题组的胖师兄，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脸上带着归乡后的红润喜气，脚步一颠一颠地跑进灶房。 “胖子，你可回来了！再晚一步，焖饭连锅巴都剩不下！”李师兄笑着打趣。 胖师兄也不客套，把挎包往石桌上一放，麻利地解开捆扎的粗麻绳，一层层翻开油纸，一股清润甜软的点心香瞬间漫了出来。 点心的香味压过了灶间的烟火气，却又不抢腊味的醇厚，甜香温雅，沁人心脾。 “这可不是寻常点心，”胖师兄拍着胸脯，满脸骄傲，“是我们家乡镇上百年老铺子的招牌招牌——莲蓉雪酥角！” “镇上就这一家，逢年过节才开炉，不托熟人根本买不着！我排了半宿队才抢回来这么一包，专门带给你们尝尝鲜！” 他小心掀开最后一层油纸，一整盒莲蓉雪酥角完整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酥角模样十分规整，呈小巧的菱角形，边缘捏得细密整齐，像姑娘们绣活时压出的纹路。 表皮是雪白雪白的酥皮，经过猪油反复叠压、低温慢烤，烤到微微泛出蜜色，却依旧保持着干净透亮的白，所以才叫“雪酥角”。 光是看着，就让人挪不开眼。 表皮薄得近乎透明，一层叠一层，松脆得仿佛一碰就会簌簌掉渣。 阳光一照，酥皮边缘泛着淡淡的油光，却不腻不浊，干净清爽，透着老点心师傅几十年的手艺功底。 凑近了闻，先是酥皮的奶香与油香，清淡不冲鼻，再往下深吸一口，便是莲子熬煮后的绵密甜香，不齁、不燥、不呛，是那种温温柔柔、越闻越舒服的甜。 胖师兄捏起一只，指尖刚碰到酥皮，就听见“咔嚓”一声轻响。 细脆的外壳裂开细纹，酥皮簌簌往下掉，落在衣襟上，都是香的。 “你们尝尝，这酥皮，绝了！” 胖师兄先递给苑小桃一块，苑小桃刚拿到手里，就忍不住称赞：“这也太酥了，我都不敢使劲，怕捏碎了！” 她轻轻咬下一小口。 第一口感是脆。 酥皮在嘴里一触即化，像雪片遇热即融，几乎不用嚼，轻轻一抿就散开，满嘴都是淡淡的油香与面香，层次多得数不清，一层香过一层，却丝毫不油腻。 再往里，便是扎扎实实的莲蓉馅。 不是那种掺了太多面粉、发柴发硬的馅，而是用新摘的湘莲去芯、去皮、慢火熬煮几个时辰，再用冰糖与少量麦芽糖细细炒透，炒到细腻如膏、油润如脂。 颜色是温润的淡杏黄色，绵密软糯，入口即化，甜得温和，香得悠长。 莲子原本的清苦被彻底去掉，只留下最纯粹的莲香，清甜中带着一丝草木的润气，和外面酥皮的咸香、油香撞在一起，咸甜交织，香而不腻，脆而不散。 一口酥皮，一口莲蓉。 酥皮化在舌尖，莲蓉绵在齿间，甜而不腻，香而不浊，温温润润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胃里都觉得舒坦。 “好吃……”苑小桃眼睛都亮了，“不愧是百年老字号，比供销社卖的点心都好吃。” 胖师兄听得得意，捧着苑小桃给他盛的那一大盆青菜腊肉焖饭，往门槛上一蹲，左手一只雪酥角，右手一大筷子焖饭，左右开弓，吃得那叫一个痛快。 咸香够味的腊肉焖饭，油润软糯，香气霸道； 清甜温润的莲蓉雪酥角，酥香化渣，香气柔和。 一咸一甜，一重一轻，一热一凉，配在一起，竟是天底下最绝妙的滋味。 最后，连锅底刮下来的锅巴都吃得干干净净。 胖师兄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门框上直哼哼，一脸幸福得快要飘起来的模样。 “太好吃了！小桃师妹的焖饭配上家乡的雪酥角，就是天底下顶顶好的美味，我这辈子都没吃得这么舒坦过。” 一旁的师兄师姐们也尝着雪酥角，聊着过年的趣事，笑声不断。 吃饱喝足，众人干劲更足。 大家收拾好碗筷，便开始着手铺设农用地膜。 崭新的乳白色薄膜一捆捆堆在田埂上，轻薄如蝉翼，却韧性十足，拉扯间不易断裂。 苑小桃将薄膜展开，师兄师姐们有的拉平边缘，有的用土块压住四角，有的用小木棍撑起简易拱架，分工明确，动作麻利。 地膜覆盖在菜田之上，阳光透过薄膜洒下，暖洋洋的，把地里的温度牢牢锁住，水分也不易蒸发。 “有了这地膜，咱们的青菜就能长得更快，就算遇上倒春寒也不怕了！”周大海踩着地膜边缘的泥土，兴奋地踏了两脚，“以后冬天种菜，再也不是难事。” 苑小桃蹲在田边，看着覆盖整齐的菜田，眼底满是期待。 这不仅仅是一层薄膜，更是乡亲们吃饱吃好、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时间一晃，便进入了三月份。 冬末初春，冰雪消融，河水解冻，枝头冒出嫩黄的芽苞，天地间透着一股万物复苏的生机。首都大学的试验田里，更是一片热火朝天。 在全新农用地膜的加持下，越冬青菜种植大获成功。小白菜、上海青、生菜、茴香、青蒜……一茬接一茬，源源不断成熟，绿油油一片，长势喜人。 以往这个时节，城里百姓的餐桌上除了窖藏的白菜、萝卜、土豆，再无其他新鲜蔬菜。 可如今，城郊试验田的新鲜青菜源源不断送往城里，食堂、供销社里都能见到鲜嫩青菜的影子。 百姓们终于能在冬天吃上一口新鲜绿叶菜，个个喜笑颜开。 而更大的好消息，从首都大学生物育种实验室传来。 由农学院王教授带领的育种团队，结合苑小桃提供的种植数据、田间管理经验与地膜保温技术，经过多代选育与低温驯化，终于成功培育出耐寒、高产、抗病、适应性强的青菜新品种。 这种青菜叶片肥厚、口感清甜、生长速度快，在早春低温环境下依旧能正常生长，产量比普通品种高出三成以上，适合大面积露地种植。 王教授拿着育种报告与菜种样本，亲自赶到试验田，紧紧握住苑小桃的手，满是感激。 “小桃，多亏了你。没有你对蔬菜种植技术的钻研，我们的育种也不可能这么快成功。现在种子已经批量繁育，马上向各个公社推广种植，北方百姓冬天吃不上新鲜青菜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苑小桃捧着那一小袋乌黑饱满的青菜种子，只觉得手心发烫，心里更是无比欢喜。 仿佛已经看到了千家万户餐桌上的希望。 而这，仅仅是全国各地农业喜讯的开端。 南方水乡，一处水稻田地里。 早春的水田一片碧绿，波光粼粼，嫩绿的秧苗整齐挺立，水中鱼苗穿梭，小蟹爬行，一派生机盎然。 老支书蹲在田埂上，看着水田里活蹦乱跳的草鱼苗和指甲盖大小的蟹苗，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 “成了，真的成了！稻鱼共生，一田双收！” 去年冬天，南方农业专家组织他们试验稻鱼蟹共生模式，还发放了一套《南方水田高产种植技术宝典》。 从田块改造、水位控制、鱼苗蟹苗投放密度，到饵料搭配、病害生态防治，写得一清二楚。 社员们半信半疑试种了一季，结果稻子没减产，田里还多了一塘鱼蟹。 “以前一亩地就收点粮食，现在稻子长得壮，鱼蟹肥溜溜，城里收购站抢着要！” 年轻社员捧着刚捞上来的小螃蟹，笑得合不拢嘴，“今年咱们队里分红，能翻一倍。” 老支书望着北方，深深叹了口气：“撰写这本技术手册的专家同志，真是咱老百姓的恩人啊。不留名、不图利，把这么金贵的技术白送给咱们。” “等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亲自去首都，给他道个谢。” 另一处西北高原，黄土高坡。 狂风卷着黄沙掠过山头，可山脚下的苹果园里，一排排果苗却绿意盎然，枝芽饱满。 西北研究所的崔所长带着研究员们蹲在老杨头家的树苗旁，扒开根部泥土，只见根系粗壮，扎得很深，周围土壤湿润疏松。 “全都活了！成活率超过九成！” 以往高原干旱缺水，果树种一批死一批，百姓想吃水果比过年还难。 而这次，他们按照张教授和苑小桃他们调研时指导的果树抗旱栽培方案，配合深坑蓄水、优选抗旱砧木等措施，硬是在贫瘠的黄土地上，种出了一片希望林。 老杨头摸着果苗树干，粗糙的手掌不停摩挲，眼眶泛红：“以前俺们这地方，连草都活不了，现在果树能活，将来娃娃们就能天天吃上苹果。咱得给张教授他们写感谢信，多亏了他们的技术！” 崔所长：“好，我来执笔！” 他提笔写下喜报，字字郑重。 “首都大学：在张教授和苑小桃等同志悉心指导下，高原果树抗旱栽培取得重大突破，成活率大幅提升，实现荒土变果园。感谢贵单位的无私指导！”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而最震动全国的喜讯，来自华北海洋研究所。 蔚蓝的大海上，一排排竹制筏架整齐排列，海带苗如同翠绿的丝带，在海水中轻轻摇曳，长势旺盛，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李所长和老梁研究员站在船头，看着眼前成片的海带养殖区，心情激动不已。 多少年了，海带只能天然采集，产量极低，价格昂贵，寻常百姓根本吃不起。 人工养殖海带，是整个华夏海洋领域的卡脖子难题，是他们一代又一代海洋研究员苦心钻研的梦想。 可就在大年初五，一封信件寄到研究所，里面是完整的《海带人工养殖全套技术》，从采苗、育苗、海区选择、筏架搭建，到日常管理、采收加工，一步一步，细致到可以直接照着操作。 他们按技术试验，竟然一次成功！ 而且不需要太多成本投入，只要照着指南做，普通渔民就能种出海带。 “人工养殖海带，成了！以后海带要多少有多少，老百姓再也不用吃不起海带了！” 整个海洋研究所上下欢呼振奋不已。 一封加急喜报，带着大海的气息，一级一级呈报上去。 “海带人工养殖技术全面突破，填补国内空白，特向寄予该项技术的专家何振华同志表示感谢！” 但一查之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振华，竟然整个华夏研究所系统内都没有这个人。 再一翻看期刊杂志，这个名字，他们早已如雷贯耳。 前不久轰动全国，向《化学》期刊投稿技术、造福了无数乡亲们的《高效农用地膜专用生产线技术》作者，正是何振华！ 如今，这位神秘人物，又在海洋养殖领域立下大功。 “何振华到底是哪位大专家？竟然在化工和海洋养殖领域，无私贡献出了这么多项关键技术？” “一定要找到这位专家，这是国之栋梁！” 与此同时，苑小桃坐在首都大学图书馆里，铺开平整的稿纸，握着钢笔的手沉稳有力，将脑海中成熟的技术一字一句认真誊写。 这一次，她整理出的，是能彻底解决全国农业土地板结、重茬减产、病害频发、化肥极度短缺的核心技术—— 高效生物有机肥发酵与抗重茬微生物菌剂制备技术。 这项技术以农业废弃物为原料，利用筛选驯化的固氮菌、解磷菌、解钾菌、抗根腐益生菌四种功能性微生物，搭配秸秆、畜禽粪便、草木灰等农村随处可见的材料，通过简易恒温发酵技术，制成低成本、高肥效的生物有机肥。无需依赖稀缺的化肥，就能大幅提升土壤肥力，让贫瘠土地变得松软肥沃。 同时配套的抗重茬微生物菌剂，可有效抑制土传病害，解决蔬菜、粮食、经济作物连年种植导致的减产死苗问题，让同一块土地能连年耕种、越种越肥，打破传统耕作“种一年歇三年”的困局。 该技术操作简单、原料易得，不需要复杂设备，普通生产队、公社都能就地取材、批量制作。 一旦全国推广，既能变废为宝，又能从根本上提升耕地质量，实现粮食与经济作物稳产高产优产，彻底补上全国土壤贫瘠、肥源短缺的最大短板，是真正惠及亿万乡亲们的农业生物核心突破。 苑小桃将整理完毕的论文仔细封装，郑重署上“何振华”的名字，寄往《华夏生物》杂志。 半个月后，《华夏生物》杂志社办公室响起一声惊喜的高喊声。 “主编，我们收到了一封来稿！” “谁的稿件，你这么激动？” “何振华！！” 第215章 第215章 “主编，咱收到一封来稿！”小编辑攥着信封，声音都带着颤，快步冲进杂志社办公室。 “慌什么？谁的稿件，你这么激动？”主编放下手中的笔，扶起眼镜抬眼问道。 “是、是何振华同志的！”小编辑喘着气，把信封往桌上一放，眼睛亮得吓人。 这一声落下，《华夏生物》杂志社原本安静的办公室，像是被人投进了一颗惊雷，瞬间炸开了锅。 《华夏生物》可不是普通的刊物，那是整个华夏生物学界分量最重、权威性最高的顶刊。 多少教授、研究员、院士，一辈子能在上面发一篇论文，都足以引以为傲。 国内但凡跟生物、农业、育种、微生物沾边的单位，没有不盯着这本杂志的。 可以说，《华夏生物》刊登一篇最新研究成果，全国各相关领域的人都要跟着闻风而动。 而此刻，编辑部里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放轻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封牛皮纸信封上。 何振华！ 这个名字，最近大半年在学界、在农业系统，简直是神话一般的存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先是在华夏《化学》期刊上发表了一篇《高效农用地膜专用生产线技术》，一文惊起千层浪。 这项技术直接解决了农用地膜大规模、低成本生产的大难题，保障了反季节种植冬季蔬菜，全国公社、农场、试验田都跟着受益。 紧接着，华北海洋研究所传来惊天喜讯。 何振华同志邮寄了一篇《海带人工养殖全套技术》，实现华夏海带养殖突破性研究，硬生生填补了国内空白，让寻常百姓也能吃上海带。 两项技术，个个都是国之重器，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全国上下，从农业部的大领导，到各大研究所的老专家，再到所有高校的教授讲师，谁不在打听—— 这位何振华到底是哪位同志？ 有人猜是隐退多年的老院士，有人猜是留学海外的大科学家，有人猜是某个秘密科研小组的领头人。 猜来猜去，查遍了所有单位、所有名单，愣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谁也没料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何振华同志，竟然又出手了，而且直接投稿给了《华夏生物》！ 主编双手捧着那封沉甸甸的信封，指尖都有些激动，小心翼翼地拆开，抽出里面的稿件，反复确认署名那三个字—— 工整有力，一笔一画，清清楚楚，正是“何振华”。 当即，主编就拍板：“快！立刻组织最顶尖的审稿专家，加急审稿，一定要以最快速度，给出最严谨的评审结果。” 编辑部里灯火通明，平日里严谨认真的编辑们，此刻个个眼睛发亮，比过年还要激动。 有人小心翼翼地将稿件复印存档，有人忙着查阅国内外最新文献比对，有人不停往返于审稿室与办公室，所有人只有一个念头。 这篇论文绝不能怠慢，不能出错，这是真正为国为民的好技术！ 审稿结果出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几位从首都生物研究所和各大院校评审会请来的权威专家，看完论文，当场拍案，满脸激动。 “超前……太超前了！” “这套高效生物有机肥发酵与抗重茬微生物菌剂技术，别说国内，就算跟国外最前沿的研究比，都领先一大截！” “完全立足国情，原料都是农村最常见的秸秆、粪肥、草木灰，不用复杂设备，公社社员一看就懂，这才是真正接地气的好技术。” “土、肥、水、种四大难题，这位何振华同志又啃下一块最硬的骨头！” 专家评审意见几乎是连夜就出炉了，白纸黑字，字字千钧。 “这项高效生物有机肥发酵与抗重茬微生物菌剂技术实用性极强，国内首创，国际领先，建议立即上报农业部，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应用。” 消息一层层往上递。 当夜，农业部的会议室里灯火彻夜通明，几张长桌上，同时铺开了三篇文章—— 一份是农用地膜生产技术，一份是海带人工养殖技术，还有一份，就是这次何振华投稿的高效生物有机肥技术。 在场所有领导和专家都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三篇文章上反复停留，随即眼中涌起深深的震撼与敬意。 有人轻声开口：“这三项技术，跨度太大了。化工、海洋农业、微生物土壤……领域完全不同，理论、工艺、实践细节都精深到极点。” “谁能同时掌握的这么多领域关键技术？”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猜想。 这位何振华同志，恐怕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批心怀祖国、隐姓埋名的同志，为了方便推广先进技术，才共用一个署名，把所有功劳都归于一个代号，只为了让技术尽快落地，让乡亲们早点过上好日子。 想到这一层，满室寂静，人人心头滚烫。 这是一群最可爱、最可敬、最无私的人。 “不管是一位同志，还是一群同志，”农业部的钱部长沉声开口，语气坚定，“都是咱们国家的栋梁，是老百姓的功臣。” “请有关同志立刻安排，将这几项技术向全国重点推广，优先安排试点公社，调动一切力量，全力支持技术落地，让更多乡亲们受益！” 整个学界、农业系统、科研圈，再一次被“何振华”这三个字点燃。 而这一切风波的中心，苑小桃却平平稳稳地开始了首都大学农学院下学期的学生生活。 试验田的忙碌告一段落，她重新回到课堂，每天和同学们一起上课、记笔记，下课就一块去图书馆查资料、讨论作业，日子过得规律而踏实。 课堂间隙，同学们三五成群，聊得热火朝天。 最近校园里最热的话题，毫无疑问，还是何振华同志的论文，以及这位神秘的投稿人。 留着齐耳短发、性格爽朗干脆的张璇，一拍桌子，眼睛发亮地同众人说道。 “你们听说了没？《华夏生物》又要发重磅论文了，还是何振华同志！这次是土壤和微生物的研究著作，以后咱们种地，不用再愁化肥不够了。” 一旁的赵磊热情点头：“这位专家真神了，地膜、海带、生物肥，哪一项拿出来都是能拿全国科技奖的突破性技术。我要是能见到何振华同志一面，这辈子都值了！” 许浩然更是一脸崇拜：“我猜，何振华同志一定是位白发苍苍、学识通天的老院士，就跟少林寺里面的扫地僧一样，深藏不露，默默为国家搞研究。”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激动，满是敬佩与向往。 苑小桃坐在一旁，含笑翻着课本，听他们讨论得热烈。 张璇转过头，拍了拍她的胳膊：“小桃，你怎么看？你天天在试验田，最懂农业研究，你觉得何振华同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这话，苑小桃抬眼，眉眼弯弯，语气平和：“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是一心为了老百姓、为了国家好。我们好好学习，把技术用好推广好，就是对他最好的敬意。” 这几句话说得在理，让周围的同学们都纷纷点头共鸣。 谁也没有把眼前这个爽朗大方、做事踏实的小姑娘，跟那个震动全国的神秘大专家“何振华”，联系到一起的。 下午没课，苑小桃拿出从下洼乡带回来的野菜和年货——那是苑大奶奶特意给她装的，还有晒干的梅干菜和腌好的野山杏。 她提着东西，去俞周的小院里，用灶台蒸了一锅梅干菜酱肉包。 包子蒸好后，她特意单独包了一包热乎的，用干净的蓝布包袱裹好，揣在怀里，往首都师范大学走去。 初春的风拂面，路边的柳树抽出嫩黄新芽，阳光暖而不烈，正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候。 走到首都师范大学校门口，苑小桃远远就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 “杭定成！”她笑着挥了挥手，快步跑了过去，声音里满是欢喜。 好友杭定成站在门口，已经等了她一会儿。 此刻见着她，杭定成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脸上满是笑意，快步迎了上去，干脆利落地帮她接过怀里的包袱。 “小桃！可算等着你了，好几个月没见了。” 两人手挽着手，往校园里的小湖边走去，找了一张干净的长椅坐下。 湖边的枯草已经冒出了绿芽，远处的教学楼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 “你最近学业忙不忙？”杭定成刚坐下，就清脆爽利地开口，“你们农业口的何振华同志事迹，都已经传到我们学校了，老师和同学们上课都在提他，说这是咱们国家的大功臣。以后咱们全国老百姓都能吃饱饭，有他一大份功劳！” 苑小桃莞尔一笑，“没想到你们师范院校，还关注这些农业上的事？” “那可不！”杭定成笑着拍了拍大腿，“这可是事关咱们全国老百姓饭碗的大事，怎么能不关注？”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苑小桃带来的包袱上，鼻尖动了动，好奇地问：“你这包袱里裹的啥？闻着这么香！” 苑小桃笑着打开包袱，一股醇厚诱人的肉香混合着梅干菜的香气，瞬间飘了出来，在春风里散开。 “是下洼乡的梅干菜，我用酱肉包了包子，刚蒸好没多久，特地给你送来一些。” 她揭开包袱，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面皮蒸得松软透亮，微微泛着浅褐的油光，那是梅干菜酱肉的油脂浸透了出来。 只一眼，就让人咽口水。 杭定成眼睛一亮：“梅干菜酱肉包，好久没吃这一口了，这一看就好吃。” 苑小桃递过去一个：“刚蒸好没多久，还热乎着呢，你尝尝。” 杭定成接过，轻轻一掰，面皮刚裂开，一股滚烫的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香气就涌了出来，瞬间漫过鼻尖。 深褐色的梅干菜吸饱了浓稠的酱汁和肉脂，变得油亮软糯，每一根菜丝都浸润得十分透彻，入口即化却又带着点细微的嚼劲。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酥烂入味，肥油早已炖得融化在馅料里，只剩绵密的脂香，半点不腻。瘦肉部分则炖得丝丝分明，吸足了酱汁，咬下去鲜嫩多汁，带着淡淡的咸甜。 一口下去，滚烫的馅料裹着松软的面皮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在舌尖散开。 酱香、肉香、梅干菜独有的陈香混合在一起，浓郁醇厚，满嘴都是满足。 “好吃，”杭定成一口接一口，边吃边称赞，“你这手艺比国营饭店大师傅都好，我们食堂的包子要是有这么好吃，那早就被人抢破头了！” 苑小桃笑着，又拿出一个玻璃罐头瓶。 瓶子里装着金灿灿、半流质的果酱，带着大块饱满的果肉，在阳光下透亮诱人。 “这是野山杏酱，也是我们下洼乡的特产，用山上摘的野杏腌的，酸甜可口，泡水喝最解渴。”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军绿色的水壶，倒出一些金黄的杏酱，冲入温水，轻轻搅匀。 一瞬间，清甜中带着微酸的果香散开，清爽提神。 杭定成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又酸又甜，解腻又爽口，果然好喝。” 两个年轻姑娘并肩坐在长椅上， 身后是抽芽的绿树，眼前是开阔的草坪，春风轻轻吹过，带着初春的草木气息。 苑小桃和她一边吃着喷香的梅干菜酱肉包，一边喝着酸甜的野山杏水，聊着校园里的趣事，说到乡下过年的新鲜事，更是欢声笑语，聊得起兴。 杭定成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满是惬意。 她侧头笑看好友，阳光落在苑小桃柔和的眉眼间，安静而温暖，连发丝都泛着淡淡的金光，让人看了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 “小桃，跟你在一块儿，总能吃到最踏实、最香的东西。” 杭定成爽快说道，语气里满是真诚，“不管有什么烦恼，吃一顿你做的好吃的，就什么都忘了。” 苑小桃转过头，看着她，眉眼弯弯，笑容温柔：“一顿好吃的不够，那就两顿。” “两顿下去，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了。” 听到她的话，杭定成不由大笑出声，笑声清脆爽朗，在春风里回荡，引得不远处的几个学生都看了过来。 “你说得对！” 告别了杭定成，苑小桃抱着空包袱，慢悠悠往回走。 她脚步轻快，往俞周的小院走去，本想着收拾完灶台再回学校。 没想到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就扑面而来，暖得人浑身舒坦。 灶台上，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金黄的鸡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里面炖着乡下带来的老母鸡、山药、红枣、姜片，香气醇厚，不油不腻。 俞周正站在灶边，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手里拿着汤勺，轻轻撇去浮沫。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线条干净柔和，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难得的烟火气。 苑小桃站在门口，一时竟看呆了。 想不到，俞周今天回来的这么早，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熬汤的手艺。 俞周回头，看见她，嘴角微扬：“回来了？先坐，马上就好。” 苑小桃快步走上前，笑着开口：“你怎么还做起饭来了？” 俞周手里汤勺轻轻搅动着砂锅，脸上带着浅淡温和的笑意。 “看你平时学校和试验田两头跑，太辛苦。我跟食堂大师傅学了炖鸡汤，给你补补身体，也能让你吃上口热的。” 第216章 第216章 苑小桃站在门口，一时竟看呆了。 想不到，俞周今天回来的这么早，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熬汤的手艺。 俞周回头，看见她，嘴角微扬：“回来了？先坐，马上就好。” 话音落，他转身又端出几样菜，动作利落规整，端出来的菜让她大开眼界。 俞周最先摆出一盘凉拌野菜，是现下初春刚冒头的荠菜，掐去老根只留鲜嫩芽尖，清水淘洗得干干净净。 沥干水分后用少许细盐简单调味，滴了两滴香油拌匀，没有多余佐料，却透着野菜独有的清鲜。 这一盘凉拌荠菜翠绿鲜亮，看着就解腻爽口，在这缺菜的初春，算得上是难得的鲜味儿。 紧接着，他又端来一屉葱油花卷，层层叠叠褶子分明，外皮蒸得暄软蓬松，内里劲道有嚼头。 切碎的小葱花揉进面胚里，蒸透后葱香浓郁，隔着老远都能闻见那股子麦香与葱香交织的味道。 花卷是顶实在的生食，就着热汤和小菜吃最是顶饱，适合忙活一天的人垫肚子。 还有一小盆玉米面菜团子，粗玉米面和得软硬适中，团成圆滚滚的团子上锅蒸至外皮金黄，带着粗粮独有的焦香韧劲，嚼起来满口谷物香。 内里包着腌渍过的萝卜丝、泡软的红薯粉条和碎鸡蛋，用料朴素家常，一口下去满是踏实的粮食香。 苑小桃快步走上前，顺手帮忙摆好粗瓷碗筷，笑着道：“没想到你准备这么多。” 俞周没多客套，拿起粗陶汤勺，稳稳给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轻轻推到她面前，瓷碗与桌面相触发出轻响。 “不算麻烦。” 他清隽的眉眼微垂，长睫投下浅浅阴影，声线压得低了些，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喜欢给你做。” 一句话，说得苑小桃耳朵微微发热，脸颊也泛起淡淡的薄红，耳尖都烫得厉害。 她忙低下头，捧着温热的碗沿小口喝了起来，一口下去鲜美无比。 这鸡汤炖得极见功夫，老母鸡是托人从乡下收来的散养笨鸡，肉质紧实弹嫩，慢炖了整整两个时辰，炖到骨肉都微微发酥，鸡肉的鲜味儿全熬进了汤里。 汤色金黄清亮，浮着薄薄一层油花，撇净浮沫后鲜而不腻，山药炖得软糯粉面，吸饱了鸡汤的鲜醇，入口即化。 几颗红枣添了几分清甜，恰到好处中和了肉香的厚重。 一口喝下去，暖乎乎的鸡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路熨帖到心底，将初春夜晚的寒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连日泡试验田、赶课业的疲惫也烟消云散，只剩满口踏实的鲜香。 “好喝。”苑小桃抬眼，真心实意地夸赞，眼底满是满足。 这碗看似朴素的鸡汤，藏着的用心远比山珍海味更动人。 俞周看着她眉眼舒展的模样，清冷的眼底才漾开浅浅的柔光，转瞬即逝，语气平缓。 “慢点喝，不够还有，砂锅还温着，管够。” 饭桌上没什么喧闹的话语，只有碗筷轻碰的轻响，安静却不尴尬，反倒透着别样的默契。 苑小桃小口吃着菜团子，就着鲜美的鸡汤，偶尔夹一筷子清爽的凉拌荠菜，又掰下一块葱香四溢的花卷，粗粮的醇厚、野菜的清鲜、鸡汤的鲜醇交织在一起。 桌上还摆着她下午蒸好的梅干菜酱肉包，依旧留着余温，一口下去满嘴喷香，满满都是满足。 边吃着饭，苑小桃边说起最近学习的事，还有同学们整日热议何振华同志，说得头头是道，热火朝天，眉眼间满是鲜活劲儿。 俞周静静听着，时不时微微点头，全程都在认真倾听，眼神专注，尽显沉稳耐心。 哪怕她讲的是细碎琐事，他也不曾有半分敷衍。 “我们的课题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比如林师兄的小麦高产课题，正是初春播种的关键时节，赶着想拿出点成果，不耽误乡亲们播种，能多打一点粮是一点。” 苑小桃捏着筷子，语气认真，满是对农事的上心。 “你放手去做。”俞周语气笃定，短短五个字，却透着对她能力的全然认可，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做什么，都能做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鼓励都管用。 苑小桃抬头，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质疑，没有轻视，只有全然的信任。 她心头瞬间一暖，眉眼也舒展开来，心里的底气足了不少。 “好。” 吃完饭，苑小桃主动收拾碗筷，刚要起身去灶台清洗，俞周已经挽起袖子，走到灶台边接手洗碗，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分拖沓。 两人配合默契，全程不用多说一句话，彼此都懂对方的心意。 他身姿挺拔，清隽的眉眼在昏黄灯光下更显温润，却依旧不失科研工作者的清冷气质，陪着她收拾妥当。 收拾妥当，夜色已经深了，窗外的春风拂过树梢，带着初春的微凉，吹动窗棂发出轻响。 苑小桃拿出纸笔，坐在桌边，借着昏黄的灯光，开始琢磨抗旱增产的思路。 俞周则坐在另一侧，拿起一本专业理论书籍翻看，全程安安静静，绝不打扰她的思绪。 只是偶尔抬眼，看向垂眸写字的少女，眼底的清冷便化开几分，转瞬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 灯下，少女眉眼专注，笔尖不停，写下的每一条都是贴合六十年代生产条件，反复琢磨出的简单实用措施。 比如，早春时节，地里可以用地膜覆盖，保墒保温，提高出苗率，适配人社大田集体种植，成本低廉易操作，家家户户都能学着用。 选种育种时，要重点选育抗旱小麦品种，优化育种流程，缩短生长期，巧妙避开北方春旱高发季，减少旱灾减产风险。 秸秆还田搭配生物有机肥，深耕细作改良土壤，提升土壤保水保肥能力，兼顾肥田与抗旱，一举两得。 还可以摸索简易节水灌溉方法，不用复杂精密设备，依托人社现有农具、就近水源，就能实现节水浇灌，适合大范围普及。 写着写着，她忽然停笔，指尖轻点纸面，一个念头慢慢清晰起来—— 抗旱小麦、节水种植、土壤保墒，这几项技术整合起来，完全能梳理成一篇完整的论文。 不过，先不用急着写论文，她准备先跟着张教授和师兄师姐们在课题组做试验，攒足扎实的田间数据，打磨好细节，争取让乡亲们早日安安稳稳吃上一口饱饭。 俞周见她忽然停笔，眉头微舒，轻声开口问：“怎么了？” 苑小桃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眉眼弯弯，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好了最近的安排，心里有底了。” 她不说具体缘由，俞周也不多追问，只是微微点头，眼神里透着全然的信任。 “想通了就好，慢慢来，不急。” 夜色渐浓，屋外的风声更轻，眼看时辰不早，宿舍快要闭寝，苑小桃起身告辞，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俞周没多说，起身拿起一件厚实的外套，快步披在她肩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沉稳：“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宿舍。” 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俞周一路将她送到首都大学门口，看着她轻快走进校门内，才转身离去，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宿舍，舍友们已经睡下，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屋里一片静谧，连呼吸声都轻浅。 苑小桃轻手轻脚爬上床，待周身气息平稳，闭上双眼，心神一动，意识瞬间沉入专属的大型连锁超市系统空间。 刚一进入，系统里各大板块尽数亮起。 【生鲜区】【粮油区】【休闲零食区】【日用品区】…… 各种各样的物资图片依旧排列整齐，迷你罐可乐、长绒棉被子、袋装洗衣粉等过往可望不可即的物品，全都标注“已解锁，可兑换”。 甚至还有有积分就能买到的帝王蟹、黑金鲍、大龙虾等等。 苑小桃浏览一通，过过眼瘾，就熟门熟路地点进【图书音像区】。 这才是眼下最急需的地方。 前几次，她就是完成系统发布的论文任务，用积攒的积分，兑换了三项改变国家农业面貌的关键技术—— 高效农用地膜专用生产线技术、海带人工养殖全套技术、高效生物有机肥发酵与抗重茬微生物菌剂技术。 这三项技术，每一项都填补了国内空白，以“何振华”的名义震动全国，让无数百姓受益，推动国家农业向前迈了一大步。 一想到这里，苑小桃的心脏就忍不住怦怦直跳。 她希望能凭借自己这份独一无二的机缘，为乡亲们多做一点实事。 此刻，图书音像区内，一座包罗万象的巨型知识库在自己面前展开。 货架上的资料密密麻麻、分门别类，从启蒙读物到顶尖专业典籍，从理论教材到实操手册，应有尽有，让人眼花缭乱。 细细浏览，各类资料清晰规整。 基础类有古今中外经典名著、全学段教材教辅、科普百科读物。 专业类更是涵盖农林牧渔、理工医科、人文社科等诸多领域。 苑小桃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浏览，希望能在这里再多挖掘出一些简便易行的好技术，要是不用积分兑换就更好了。 浏览资料台，一本本厚重的技术手册在她眼前展开。 有《母猪高产育种全流程技术》《北方农田节水灌溉实操指南》《土壤有机质提升与改良技术》，还有《粮食仓储防潮防虫技术》《蔬菜反季节栽培手册》《畜禽疫病防控与养殖技术》等农业技术资料数不胜数，每一份都标注详尽、内容详实。 一旁的音像分区，还陈列着农业种植实操讲解、家畜养殖等光盘视频资料，直观易懂，适配基层推广。 她细看之下，果然发现了《旱地小麦亩产千斤配套技术》《农田抗旱保墒综合方案》两项关键技术。 这恰好契合眼下春耕急需解决的小麦问题。 小麦在华夏人的餐桌上有些举足轻重的地位。 馒头、包子、饺子、面条……每一样都离不开小麦制作成的面粉。 甚至苑小桃从系统里解锁的第一个物资，就是飘香小麦粉。 小麦的意义可见一斑。 堪称整个华夏大地的生粮。 现在全国小麦产量普遍不高，遇到灾年更是减产，吃饭始终是压在所有人头上的大事。 如果能把这套高产技术拿出去，推广到全国麦田，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数人能吃饱饭。 意味着国家粮食安全多了一层坚实保障。 苑小桃心脏惊喜地狂跳。 点开《旱地小麦亩产千斤配套技术》的书页，简介随之跃入眼前。 【本书针对北方干旱、半干旱地区，通过改良耕作方式，优化施肥、灌溉、播种、病虫害防治全套流程，在普通土地、不依赖大量化肥的前提下，通过科学管理，实现小麦亩产大幅突破，解决国人生粮核心难题。】 快速浏览一遍序言和目录，只见里面从抗旱小麦品种选育的核心要点、不同土质的播种密度把控，到田间水肥管理、病虫害绿色防控，再到配套的节水灌溉、土壤保墒技巧，资料详尽，还配有清晰的实操示意图。 晦涩的专业知识被拆解得通俗易懂，哪怕是乡亲们也能学会。 理论性和实用性都拉满，看得她欣喜不已。 太好了，等明天一早，她就整理出来。 苑小桃心满意足地退出系统，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鱼肚白，苑小桃便收拾妥当，快步赶往课题组。 刚推开门，就撞见师兄林文博趴在桌上整理试验数据，师姐冯翠翠正清点小麦种子与土壤样本。 苑小桃瞧瞧表，这才不到六点，两人来的太早了，不知道已经在这忙碌多久了。 见她进来，林师兄和冯翠翠立马笑着招手。 “小桃，你来这么早，我们今儿个就正式往小麦高产课题上使劲，各项准备都齐活了！” 林文博眼底疲倦中带着热忱，满是干劲。 冯翠翠也放下手里的活，递过一份试验清单，语气沉稳：“教授交代了，咱们先从抗旱品种筛选和保墒试验做起，一步步来，稳扎稳打。” 她拉起苑小桃道：“这些都不急，你吃早餐了吗？走走走，先去吃饭。” 苑小桃接过清单，看着上面的试验安排，再想到系统里昨天晚上刚看过的资料，心里不由得莞尔。 她和林师兄他们想到一块了！ “好，到时候我配合你们一块实验。” “走，我带你们去吃一家好吃的早点铺子，跟我来！” 第217章 第217章 苑小桃接过清单，看着上面的试验安排，再想到系统里昨天晚上刚看过的资料，心里不由得莞尔。 她和林师兄他们想到一块了！ 苑小桃笑着说道，“走，我带你们去吃一家好吃的早点铺子，跟我来！” 冯翠翠一听，立马放下手中的种子袋，拉着苑小桃的胳膊就往外走。 林文博也收拾好桌上的文献资料，快步跟在身后。 三人踏着清晨的薄雾，朝着校外的老街走去，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 没走多远，就瞧见街角那家国营早点铺，铺子不大，却透着浓浓的烟火气，门口支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的热油滋滋作响，飘出阵阵油条的焦香，屋里弥漫着豆浆的醇厚香气，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此时铺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赶工的工人、上学的学生，还有早起买菜的街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苑小桃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对着柜台后的师傅扬声喊道：“师傅，来三套大饼夹油条，两碗甜豆浆，一碗咸豆浆，再来一碟芥菜疙瘩丝！” “好嘞！”正在油锅后面炸油条的师傅答应下来。 没一会儿，师傅就端着早点走了过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热气腾腾的，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最先上桌的是一碟凉拌芥菜疙瘩丝，这是最接地气的开胃小菜。 芥菜疙瘩是秋冬腌好的，腌得透透的，捞出来切成细细的丝，用清水淘去多余盐分，攥干水分，淋上几滴香油，简单一拌就成。 色泽金黄透亮，咸香适口，带着芥菜独有的脆爽清香，没有半点涩味，咬一口咯吱作响，解腻又开胃。 配着主食吃刚刚好，是老辈人最爱的家常味儿。 紧接着，师傅又将三套大饼夹油条用筐盛着端上桌。 刚出炉的大饼还带着烫手的温度，外皮烤得焦脆，内里松软分层，麦香浓郁，分量足得很。 炸好的油条金黄蓬松，外皮酥脆掉渣，内里绵软有嚼劲，透着油香与面香。 趁热把油条裹进大饼里，酥脆与绵软交织，面香与油香完美搭配，是顶饱的早点。 在这个缺油少粮的年代，这样的大饼夹油条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美味。 “师兄，师姐，你们快尝尝！”苑小桃热情邀请道，把大饼夹油条递给他们。 她率先拿起一张大饼，里面裹上一根酥脆的油条。 尝到第一口的时候，香喷喷的香酥油条在舌尖炸开，大饼的面香和敦厚口感让人感觉扎实又满足。 再加上一筷子芥菜疙瘩丝塞进饼里，咬下一大口—— 酥脆的油条、松软的大饼、脆爽的芥菜丝在嘴里碰撞，口感层次丰富，越嚼越香。 就连林文博和冯翠翠也颇为惊艳，连连点头。 这时候，早点铺师傅把三碗热豆浆也端上桌了。 “这是三碗豆浆，小心烫，您的早点齐活了！” 苑小桃又端起甜豆浆，小口啜饮，醇厚的豆浆混着淡淡的甜味，瞬间抚平了早起的疲惫。 这家店的热豆浆都是用黄豆现磨现煮的，熬得浓稠醇厚，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豆皮，香气扑鼻。 甜豆浆里加了少许白糖，白糖在热豆浆里慢慢融化，甜而不腻，醇厚香浓，喝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甜滋滋的味道能甜到心底。 在这个物资稀缺的年代，这绝对是顶奢的享受，每一口都让人舍不得下咽。 咸豆浆则加了少许酱油、葱花，还有一点点虾皮提鲜，咸香爽口，各有风味，喝起来暖胃又舒心。 三人围坐在一起，大口喝着豆浆，吃着早点，满是满足。 大师兄林文博吃得斯文从容，细嚼慢咽间满是沉稳，偶尔抿一口甜豆浆，眉眼温和，眼底满是对这份热乎吃食的赞许。 “小桃，你找的这铺子确实地道，这大饼夹油条外酥内软，甜豆浆也熬得醇厚，比食堂的吃食舒坦太多。” “可不是嘛！”冯翠翠吃得爽朗痛快，大口咬着大饼夹油条，嚼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端起咸豆浆咕咚喝一口，嗓门清亮带着泼辣劲儿。 “这芥菜丝脆生生的，大饼油条够实在，吃得真过瘾，小桃你可太会找地方了，的确好吃！” 苑小桃笑着点头，看着两人吃得香，自己也格外满足。 “这家铺子开了好多年了，师傅手艺地道，用料也实在。” 她边吃边记挂着，给周大海和张教授各带一份，用干净的油纸把大饼、油条包好。 三人吃饱喝足，浑身都充满了力气，踏着晨光快步赶回课题组。 刚进门，就瞧见周大海正抱着一摞厚厚的小麦育种文献过来，张教授则坐在桌前翻看最近的试验数据。 “师兄，教授，我给你们带了早点。”苑小桃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拆开油纸，大饼油条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周大海立马放下手里的期刊，眼睛霎时间亮了。 “谢谢小桃，还是你贴心，我今天早上真是没顾上吃饭，这早饭来得太及时了！”周大海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大口，酥脆鲜香，吃得满嘴流油，满脸都是满足。 张教授也放下书本，拿起大饼，爽快拿起另外一份吃，脸上露出笑意。 等人都吃完，张教授擦了擦手，召集众人围坐在桌前，正式商议小麦高产课题的细节。 “眼下正是春耕关键期，咱们的小麦高产课题，核心就在育种上，尤其是抗旱高产的品种选育，这是破解旱季减产、提升亩产的关键。” 张教授指着桌上的资料，语气凝重，“去年文博和翠翠跑了周边十几个公社，调研铁小麦的长势情况，发现本地小麦抗旱性差、产量低，用现有的小麦品种收益不大。杂交育种是唯一的出路。” 林文博闻言，接过话头，脸上满是无奈与坚定：“教授说得对，杂交育种周期长，少则三五年，多则十来年，要筛选父本母本、反复杂交、选育稳定株系，还要做田间试验，是个长期的大工程。” “虽然我们心里也着急，想早点拿出成果，帮乡亲们改良小麦品种，可也只能沉下心，一点点试验。去年我们试种的几批杂交苗，抗旱性上去了，产量却没达标，今年得重新优化亲本组合。” “铁小麦呢？”周大海急忙追问道，这是他去年提议的品种，不知道有没有帮助。 冯翠翠对他摇了摇头，补充道：“铁小麦虽然耐旱，但亩产太低，撑不起口粮。我们试过多个品种杂交，要么抗病性差，要么倒伏严重，一直没找到最优组合。” “而且连年干旱，土壤墒情差，就算品种好了，种植技术跟不上也不行，得把品种选育和抗旱保墒技术结合起来。” 这可是个难事！ 周大海一听，就觉得头大。 让他种地出力气不怕，就怕这种育种的事，需要有点运气才能培育出想要的品种。 苑小桃看几人着急，心里思忖了一小会儿，结合系统里的旱地小麦高产技术，开口建议。 “教授，师兄师姐，我觉得咱们可以先筛选抗旱性强、籽粒饱满的本土小麦做母本，再引入高产株系做父本，定向杂交选育，重点筛选抗旱、高产、抗倒伏的株系。” “同时配套地膜覆盖、秸秆还田的抗旱措施，一边育种，一边摸索种植技术，双管齐下，能缩短试验周期。” 她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让张教授眼前一亮。 “小桃说得在理，你这个思路和我的想法方向一致。接下来半个月，咱们分工合作，文博负责亲本筛选，翠翠负责土壤墒情监测，大海负责试验田整地，小桃跟着我做杂交授粉和株系标记，咱们铆足劲，看看能试验出点东西来。” “好！” 众人齐声应下，眼底满是干劲，随即各司其职，投入到紧张的准备工作中。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苑小桃彻底沉浸在小麦育种的工作里，整日泡在试验室和试验田。 天不亮就起床，跟着张教授学习，对照系统里的技术资料，优化育种方案，常常忙到深夜才休息。 林文博、冯翠翠和周大海也累得不行，整日扎根试验田，风吹日晒，皮肤晒得黝黑，手上都磨出了厚茧。 有时候忙得顾不上吃饭，就啃几口凉馒头，就着咸菜丝对付，累了就在田埂上坐一会儿，歇口气接着干。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盼着能早日培育出抗旱高产的小麦品种。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进了4月份。 天气渐渐回暖，冰雪消融，万物复苏，路边的柳树抽出新芽，田野里泛起淡淡的新绿。 可连年的干旱依旧没有缓解，田地干裂，全国人民都盼着下雨。 首都气象局的同志们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分析降水迹象，期盼着能有一场春雨降临。 首都大学农学院的师生们也翘首以盼。 试验田里的小麦种子已经种下，就等着一场春雨滋润土地，助力麦苗破土。 若是再不下雨，刚播下的种子恐怕难以发芽，一年的心血就要白费。 这天午后，阳光毒辣，晒得地面发烫。 苑小桃正和林文博、冯翠翠在试验田里忙碌，弯腰补种缺苗的地块，仔细查看土壤湿度。 干裂的土地泛着白，抓起一把泥土，松散得没有半点湿气，众人心里满是焦急，眉头紧锁。 “这天也太旱了，再不下雨，种子都要捂在地里了。”冯翠翠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满是担忧。 林文博也叹了口气，看着平整好的试验田，满心无奈：“是啊，乡亲们的大田也都等着春雨播种，再旱下去，今年收成又要悬了。” 苑小桃直起身，望着天空，心里反倒格外笃定。 她清楚今年气候已经开始慢慢改观，远没有往年那般连年大旱，水汽条件也足，降雨不过是早晚的事。 所以，她全然没有旁人的焦灼，语气沉稳地安慰大家：“别着急，今年水汽足，天公作美，雨肯定能下来。” “咱们先把田垄修整到位，等雨一落就能牢牢保住墒情，不误麦苗生长。” 师兄师姐们咬牙点点头，埋头跟着她苦干。 不曾想，过了一会儿，一阵微凉的风忽然吹过，吹散了午后的燥热。 天空渐渐阴沉下来，原本毒辣的太阳被乌云遮住，天色暗了下来。 众人一愣，纷纷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乌云越积越厚，黑压压的铺满天际。 没过多久，远处天边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土炮声响，沉闷又清晰。 有同院的学生踩着泥点跑过来，乐呵呵地扬着嗓子大喊：“大家快看，肯定是气象局的同志在郊外打炮轰雨呢，土炮增雨作业，这雨肯定能下下来！” 这个年代，人工增雨全靠土法作业。 用土炮轰击云层扰动气流，是最贴合实际、最常用的增雨法子，周边公社和气象站常常用这法子缓解旱情。 众人一听，心里更是燃起盼头。 下一秒，一滴冰凉的水珠落在苑小桃的手背上，随即，细密的雨丝纷纷扬扬飘落下来。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冯翠翠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大喊出声，眼眶都有些泛红。 林文博也满脸惊喜，张开双臂，任由雨丝落在脸上，仰头大笑：“春雨来了！” 苑小桃站在雨中，冰凉的雨丝落在脸颊上，心底满是狂喜与释然，连日的焦虑瞬间烟消云散。 课题组的众人站在雨中，任凭春雨打湿衣衫，脸上却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看着雨丝渐渐变密，淅淅沥沥的春雨洒落在干裂的土地上，干涸的土壤贪婪地吮吸着雨水。 试验田里的麦种被雨水滋润，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清新气息。 远处的田野、树木都被春雨笼罩，焕发出来蓬勃生机。 苑小桃心想。 终于下雨了，有盼头了！ 刚想到这，远处就遥遥传来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喊声。 只见，张教授正飞快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从试验田的地头赶过来。 “哎呀，下雨了你们咋不躲呢，傻笑啥呢？” 第218章 第218章 “哎呀，下雨了你们咋不躲呢，傻笑啥呢？” 张教授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飞快冲过来，车轱辘碾过湿润的泥土，溅起一串小水花。 他披着一件旧雨衣，帽檐往下滴着水，脸上却笑开了花，脚步还没停稳，声音先亮堂地传过来：“好雨，真是好雨啊！这场春雨一下，今年的麦子，有救了。” 苑小桃、林文博、冯翠翠儿人连忙从雨里退到田埂边的草棚下，雨水打湿了头发和衣襟，却一个个笑得眼睛发亮。 冯翠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嗓门依旧爽朗泼辣：“教授，您是没看见，刚才土炮一响，乌云一聚，雨‘唰’地就下来了！我们都快激动坏了！” 大师兄林文博的脸上也露出轻松的神色，语气沉稳。 “这场雨来得太及时，刚种下的麦种正好吸水发芽，今年的试验，总算开了个好头。” 张教授连连点头，看着漫天春雨，语气都开始热乎：“盼了多少天，总算等来了。百姓们有盼头，咱们的试验，也有盼头了。” 苑小桃望着漫天细雨，细密如丝，轻轻洒在田野上。 她的心里一片安稳踏实。她知道，从这场雨开始，整个北方大地，都要动起来了。 春雨一下，春耕便真正拉开了序幕。 没过儿天，天气彻底回暖，微风拂面，湿润宜人。 各个村的乡亲们纷纷扛起锄头、挑起粪桶，下地整地、播种、施肥、锄草，田野上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一片片热情的吆喝声、脚步声、农具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热闹而踏实的春耕交响曲。 首都大学农学院的师生们更是全员上阵，整日泡在试验田里。 整地、做畦、播种、覆土、镇压、观察墒情，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 林文博细心记录每一块试验田的播种深度、行距、株距。 冯翠翠风风火火，扛着铁锹跑前跑后，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冲。 周大海力气大，整地、扶犁、搬运肥料，重活累活全包，干得满头大汗也不叫苦。 苑小桃则跟着张教授，一头扎进小麦育种最核心的环节。 选种、授粉、标记、观察、记录……一步一步，细致到极致。 她手巧心细，记性又好，还有系统里的技术指南指点迷津，做起杂交育种得心应手，常常一点就通，举一反三。 连张教授都频频点头，称赞她的天赋。 日子一天天忙碌而充实，春雨绵绵，晴晴雨雨。 田地被滋润得松软肥沃，麦苗悄悄顶开泥土，冒出嫩黄的小尖芽，一天一个模样。 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 要让小麦高产，要让百姓吃饱，要让这片土地长出最丰硕的庄稼。 这天午后，雨又下了起来，细密温柔，带着微凉的湿气。 大家在试验田忙了大半天，浑身又湿又冷，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张教授看众人辛苦，挥了挥手：“先歇会儿，躲躲雨，暖暖身子再干。” 儿人便往田边的看护草屋走去。 刚到门口，就见两个高高壮壮的身影骑车赶过来，看见他们，立刻热情地喊了一声。 “张教授，小桃师妹！” 苑小桃抬头一望，是马教授课题组的两个师兄—— 高个师兄和胖师兄。 两人也是一早下来就去郊外的养殖场忙活，正好回来的路上碰到这场春雨，便在他们这边来躲躲雨。 胖师兄手里拎着一袋子油亮的羊棒骨，乐呵呵地扬了扬。“正巧，我们刚从养殖场回来，带回儿根羊棒骨，正愁没人做呢！” 高个师兄也笑着说：“下雨天冷，熬锅羊汤，暖暖身子，再合适不过。” 冯翠翠眼睛一亮：“羊棒骨汤？那可太香了，我最爱喝这个！” 张教授笑道：“好啊，今天有口福。小桃，快来，这非得你掌勺不可，别人都没有你的好手艺。” 听到这话，苑小桃一笑，爽快应下：“行，我来熬汤。” 草屋不大，里面干净整洁，角落里支着一口大铁锅，灶膛里柴火干燥。 苑小桃挽起袖子，先把羊棒骨用清水反复洗净，再冷水下锅，加入姜片、葱段、少许花椒，大火烧开。 火苗舔着锅底，铁锅渐渐发热。 羊骨入水，腥味随热气蒸腾而去，只剩下淡淡的肉香。 她撇净浮沫，转成小火，盖上锅盖，慢慢慢炖。 火候一到，骨髓的鲜、羊骨的甜、汤汁的醇，一点点全熬了出来。 乳白色的汤汁在锅里微微翻滚，香气一点点弥漫开来，浓得化不开，鲜得人直咽口水。 屋外春雨绵绵，湿气阵阵，屋里香气四溢，暖意融融，光是闻着，浑身的寒气就散了大半。 胖师兄吸着鼻子，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娘哎，小桃师妹，你这手艺也太绝了，这汤还没好呢，香得我魂都快飞了！” 高个师兄也忍不住点头：“比外面师傅炖得香十倍！” 苑小桃不由莞尔，“稍等，我再做个菜。” 她看众人又累又冷，只喝汤不够顶饱，又从草屋里的坛子里取出酸菜，外面还有粉条。 胖师兄还带来一大扇猪肉，肉质新鲜，颇为难得。 苑小桃干脆炖一大锅开胃的酸菜粉条炖白菜。 酸菜脆嫩酸爽，她拿起大刀“咄咄咄”切成细丝。 猪肉切成大肉片，肥瘦相间。 红薯粉条用热水泡软，晶莹透亮。 灶火烧得旺，大铁锅里倒上少许油，油热后下肉片煸炒，油脂慢慢渗出，香气“滋啦”一声爆开。 随即下入酸菜丝大火翻炒，酸香瞬间弥漫整个草屋。 紧接着，加入足量热水，放入泡好的粉条，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炖。 不过片刻，一大锅酸菜猪肉炖粉条便咕嘟咕嘟沸腾起来。 肉片软嫩，酸菜酸爽，粉条滑润，汤汁浓郁滚烫，香气浓得能把人馋哭。 春雨微凉，这一锅炖菜既暖胃，更暖身。 苑小桃还特意从灶膛口烘了一些辣椒，用小火慢烤，再用手一碾就碎。 这糊辣椒香而不燥，辣而不冲，味道好极了。 羊汤炖得差不多了，她揭开锅盖，乳白色的浓汤冒着热气，鲜香扑鼻。 她撒入一大把翠绿的香菜碎和葱花，用汤勺一搅，香气瞬间冲出来。 “好了，可以开饭啦。” 她话音刚落，儿人早就忍不住了。 胖师兄率先盛了一碗羊汤，吹了吹，喝了一大口，眼睛瞬间瞪圆，嗓门都抖了：“我的亲娘哎……这汤，鲜得我舌头都要吞下去了！浓、香、醇、厚，一点膻味都没有，太好喝了！” 高个师兄也连喝儿口，赞叹不已：“小桃师妹，你这手艺，真不是吹的。骨髓都熬进汤里了，喝一口，浑身都暖透了。” 冯翠翠捧着大碗，喝得额头冒汗，辣乎乎、香飘飘，畅快极了。 “太爽了！下雨天喝这个，比吃啥都强，小桃，你的手艺太好了。” 林文博小口喝汤，语气由衷赞叹：“鲜而不腻，香而不膻，火候恰到好处。” 周大海竖起大拇指：“小桃，你是这个！” 一碗羊汤下肚，暖意从喉咙一直熨帖到脚底，连日的疲惫、湿气、劳累，瞬间一扫而空。 紧接着，酸菜猪肉炖粉条也端上桌。 粉条吸足了肉香和酸香，软滑入味，肉片肥而不腻，酸菜脆爽解腻。 配上糊辣椒碎，又香又辣，又暖又鲜，一口下去，浑身舒畅，满足得让人忍不住直乐。 小小的草屋里，热气腾腾，香气弥漫。 苑小桃和师兄师姐们喝着热乎乎的羊汤，大口吃着酸菜猪肉炖粉条，聊着试验田的事，笑语声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南方水乡。 烟雨朦胧，小桥流水，乌篷船轻轻摇过，青瓦白墙被春雨洗得格外干净。 一间不起眼的小木屋里，屋内安静，只有油灯昏黄柔和。 一位老同志坐在桌前，腰背挺直，神情沉静，眉宇间带着常年钻研的执着与沉稳。 他头发已有些花白，眼角刻着深深的纹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专注而坚定。 桌上，厚厚一叠稿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图表、数据、试验记录、田间观察、论证分析……一页又一页，整整齐齐，不知改了多少遍。 这是他数年如一日，扎根田间，埋头钻研，反复试验、反复修订、反复论证，一点点打磨出来的水稻种植新法。 没有惊天动地的条件，没有先进仪器，没有充足经费，只有日晒雨淋风吹霜打做出来的成果。 无数个日夜，他蹲在田埂上，一株株看，一穗穗数，一寸寸记，把所有心血，全都倾注在这片稻田里。 今天，终于到了最后一刻。 老同志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抚过稿纸，从第一页，缓缓翻到最后一页。 字里行间，是对稻田最深的热爱。 他一遍又一遍核对，一处又一处推敲，确认无误，确认严谨，确认这套方法真正实用能增产，能让千千万万农民多打粮、吃饱饭。 终于，他长长舒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多年心血，终成正果。 他拿起笔，蘸了蘸墨，目光沉静而郑重，落在稿纸最后的落款处。 姓甚名谁，不重要。 功归何人，不重要。 留不留下名字，不重要。 他只想让这套技术，真正帮到人。 他想起这大半年来在科研界的趣事，有位“何振华”同志接连投稿了数个关键技术，为农用地膜推广使用、海带人工养殖奠定了基础。 现在，人人都说“何振华”不是一个人，是一批默默无闻的英雄，为祖国科技事业发展贡献力量。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何振华。 千千万万的何振华， 千千万万默默燃烧自己的人。 老同志手腕微微一顿，随即他的眼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片赤诚，一片坦荡，一片深沉的家国情怀。 他坚定落下笔，一笔一画，在论文的作者处端端正正，写下三个字—— 何振华。 第219章 第219章 窗外春雨淅沥，江南水乡的木屋内，老同志坚定落下笔，一笔一画，在论文的作者处端端正正，写下三个字 ——何振华。 然后，他将稿纸仔细叠好，装进牛皮纸信封，郑重写上“华夏农业杂志社收”。 没有留下地址，没有留单位，只留下一个响彻全国的名字。 半个月后，千里之外的首都。 《华夏农业》杂志社的编辑们正围着办人桌，忙得热火朝天。 这本杂志是国内农业领域最权威的刊物，每一篇刊发的论文，都关乎着全国亿万农民的民生大计，关乎着国家粮食安全的命脉。 “叮铃——叮铃——” 收发室的大爷抱着一摞高高的信件走进来，“徐主编，这些信件放哪里？” 主编徐建平示意东面的一张空桌：“吴师傅，往这张桌子上放。” “老曹，这些投稿你们抓紧筛一筛，下一期稿子得赶紧定下来。” “好！” 编辑老曹随手翻了翻，大多是各地农技站、人社、高校送来的论文，内容中规中矩，少有亮眼突破。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腰，准备拿起下一封。 就在这时，一个朴素的牛皮纸信封落入眼帘。 没有落款，没有单位，只有一行工整的字迹—— 投稿人：何振华。 “何振华？！” 老曹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瞪圆，声音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 这一声喊，像是一颗石子掉进了油锅里，整个编辑室瞬间炸开了锅。 “哪个何振华？！” “是那位传说中的何振华同志吗？！” “就是跨领域研究出农用地膜、海带养殖、生物有机肥等关键技术的何振华？” 所有编辑们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神里满是激动与期待。 谁不知道，在如今的农业科研圈，“何振华”这三个字，就是重量级的代名词。 这位同志神秘至极，从不露面，不留信息，也查不出来工作单位。 每一次投稿，都直指华夏国内最急需、最能造福百姓的关键技术。 可以说，他的每一项技术都是填补国内空白的突破性研究。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震动整个科研领域！ 编辑老曹压住惊喜深吸一口气，看向徐主编，对方示意他拆开。 他忍住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的外皮，取出里面厚厚的稿纸。 只见，一行行工整清晰的遒劲字迹映入眼帘。 他定了定神，从头开始，一字一句认真看。 文章规范严谨，数据详实可靠，光是排版和论述，就透着一股深耕科研领域一线多年的扎实功底。 越读，老曹的神色越欣喜。 越读，他的呼吸越急促，握着稿纸的手越用力。 “这是一篇《水稻高产栽培研究》论文。” 老曹飞快地念出题目，随即一口气从头浏览到尾，连连赞叹。 “好！太好了！实在是写的太好了！” “论文扎实，数据详实，没有晦涩难懂的理论和华而不实的空话套话，全都是最一针见血的实用技术。不愧是何振华同志的大作！” 他一连串高度好评，让杂志社的编辑们全都兴致大起，纷纷抢过去拜读。 这篇文章从育秧、插秧、水肥管理，到病虫害防控、田间通风透光、土壤改良适配，每一条都切中水稻种植的核心痛点，每一项都经过无数次田间实践打磨，完美适配江南稻区的生产条件。 这哪里是一篇论文？ 这分明是一套能让全国水稻产量再上一个台阶的黄金技术手册。 是能让亿万稻农吃饱饭、多增收的救命良方！ “真是好！”徐主编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站起身，眼角的褶子都带着高兴。 “这绝对是突破性的大成果！这套方法，能让咱们水稻亩产提升一大截，完全可以填补水稻精耕高产栽培上的空白。” “不止国内，就算拿到国际上，也是领先水平！”旁边一位老编辑声音颤抖，反复翻看，爱不释手。 “这位何振华同志，到底是何方神圣？又研究出这么好的水稻种植技术，这下，农业部的领导们和研究专家们又得乐开花！” “乐开花也愿意，”徐主编笑答：“这样的技术，当然是越多越好。” 他立刻安排老曹道：“马上给农业部打电话，同时抓紧校稿，以最快速度安排上下一期的《华夏农业》。” “好！” 整个编辑室马不停蹄，一片沸腾，所有人脸上都在忙碌中洋溢着激动与自豪。 他们知道，随着这篇论文刊发，又一场农业领域的变革，即将席卷全国。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动者，依旧是那个默默无闻、只留下一个名字的——何振华。 首都大学，试验田边。 自从春雨落下，苑小桃和整个课题组的师兄师姐们就彻底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新授粉的小麦株系要专人看管，每天记录长势、叶色、分蘖数。 不同抗旱品种的对比试验要同步推进，播种深度、行距、墒情控制，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 她还有学校的课程要上，经常是上午在教室上课，下午就泡在试验田里，深夜还要整理数据资料。 大半个月连轴转下来，苑小桃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颊上却多了风吹日晒的红润，眼神越发明亮坚定。 她实在太忙，经常挎包里揣着大饼和芥菜丝罐头瓶，在田边随便啃两口就对付过去。 俞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默默把一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为了她，他特意向研究所食堂的大师傅，请教了不少做菜和炖汤的技巧，从火候、调味一点点学起。 大师傅见他态度诚恳、心思细腻，又真心实意学习，也倾囊相授。 不过短短半个月，俞周的厨艺早已脱胎换骨，尤其是炖汤，更是练得出神入化、炉火纯青。 每天临近中午，俞周都会提着铝饭盒，包裹住棉被，准时出现在试验田边。 饭盒一打开，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瞬间就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今天也不例外。 苑小桃正蹲在田里标记麦穗，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小桃，给你送饭的了！” 她抬头一看，俞周正从田埂边走来。 他一身干净的浅灰色衬衫，身姿挺拔，眉眼冷隽，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提袋，满眼都是温和的笑意。 “来吃饭。” 苑小桃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快步走过去：“你又特意送过来，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俞周打开提袋，拿出饭盒，一层一层摆开，“趁热吃。” 苑小桃带着期待，望过去。看到第一道菜，便是她最喜欢的凉拌蒲人英。 眼下正值四月中下旬，田埂边的蒲人英长得最嫩最旺，叶子肥嫩多汁，带着春天独有的清鲜气息。 俞周一早亲手掐的嫩苗，只用沸水轻轻一焯，去了微苦，留了清香，再撒上少许细盐，滴几滴小磨香油，简单一拌就鲜得透亮。 这道凉拌蒲人英色泽碧绿鲜亮，入口脆嫩清爽，入目都是春日的回甘，好看又好吃。 第二道菜，出乎她的意料，居然是焦熘豆腐。 这道菜可是考验大厨的手艺。 北豆腐需得切的方方正正，先下锅煎到外皮金黄焦脆，内里依旧保持着软嫩如豆花。 再用酱油、香醋、少许糖勾一层清亮的芡汁，裹得均匀透亮。 这样才能保证尝起来入口外焦里嫩，咸鲜中带着一丝微酸，香而不腻，最是下饭。 苑小桃举起筷子尝了一口，果然，俞周将焦熘豆腐的火候拿捏得丝毫不差，一吃就知道是下了功夫。 而最后拿出来的汤桶，则是今天的重头戏—— 清炖排骨汤。 新鲜精排冷水下锅，只加姜片、葱段去腥，小火慢炖整整三个时辰，不添多余调料，全靠火候把排骨本身的鲜香味彻底炖出来。 这道排骨汤色清润微白，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花，香气温润绵长，醇厚不冲鼻，隔着老远都能勾得人食指大动。 “哇！俞周同志又给小桃送好吃的来了，这也太香了吧！” 冯翠翠师姐端着自己的饭盒，闻着这边的香气，眼睛都亮了，“闻着这香味都能多下二两饭！” 周大海也狠狠吸了吸鼻子，憨厚笑着开口：“真香，要是有人天天给我送饭，那我锄地到半夜三点也有力气！” 听到大家的打趣，苑小桃不由好笑。 俞周将排骨汤分出一碗，递到她手里：“这是你的，慢点喝，别烫着。其他的大家尽管尝尝，我厨艺不佳，同志们多担待。” “俞主任，哪用这么客气啊！”周大海说着谦虚的话，连连道谢，手底下却飞快上前把排骨汤接走，笑得冯翠翠追着打他。 一时间，田间热闹无比。 苑小桃和俞周坐在田埂上，笑看着这一幕。 她捧起温热的碗，这道清炖排骨汤一入口，清鲜醇厚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熨帖到胃里，再蔓延至四肢百骸。 排骨炖得软烂脱骨，轻轻一抿就下来，不柴不腻，每一口，都是藏不住的用心。 “好喝。”苑小桃抬眼，眼底满是满足与欢喜，嘴角不自觉上扬，“比以前更好喝了。” 俞周看着她眉眼舒展的模样，清冷的眼底泛起浅浅的柔光，声音放得更轻：“喜欢就多吃一点。” 春日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又一天下午，试验田正忙得热火朝天。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铛声，伴随着周大海兴奋的大嗓门：“大家快来看！好东西！大消息！” 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抬头望去。 只见周大海骑着二八大杠，飞快冲到地头，车还没停稳，就高举着一本崭新的《华夏农业》，激动地大喊。 “何振华同志！又是何振华同志发论文了！” “轰——” 这句话，瞬间让所有人都炸了！ “何振华？！” “真的假的？！又有新论文了？！” “快拿来看看！这次是什么技术？！” 冯翠翠风风火火冲上前，一把抢过杂志，林文博等人也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神里满是激动与敬佩。 苑小桃也快步走过去，心中满是疑惑。 何振华？ 她最近没有投稿啊。 众人围着的中间，便是最新一期的《华夏农业》杂志。 冯翠翠是急性子，催着周大海快点打开：“何振华同志的论文是哪一页，快点让我们看看！” “别急别急，正翻着了。” 周大海将崭新的期刊翻开，油墨香霎时间飘出来。 在这期《华夏农业》的第一篇著作上，赫然就刊登着“何振华”署名的《水稻高产栽培研究》。 周大海拿着杂志，一字一句绘声绘色地给大家大声朗读。 众人听得如痴如梦，深以为然，忍不住连连点头：“厉害！太厉害了！” “见解独到，技术实用，完全贴合江南水稻种植的实际。” 大师兄林文博推了推眼镜，语气满是敬佩：“有了这套技术，南方水稻产量必定大幅提升，又能养活千千万万人。这位何振华同志，真是咱们农业界的功臣！” 冯翠翠拍着大腿，一脸佩服：“这位先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从农用地膜技术的研究，到海带人工养殖、有机肥的使用，现在又是水稻种植，他怎么什么领域都这么厉害，我太佩服他了！” 师兄师姐们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对这位无名英雄的敬佩与赞叹。 春风拂过试验田，吹动刚刚长出的麦苗，泛起层层嫩绿的波浪。 苑小桃站在人群中，看着杂志上那熟悉的署名，眼神明亮，心底被一股滚烫的力量所感动。 华夏大地如此辽阔。 全国各个地方都有无数个和她想法一致的“何振华”们，为祖国默默奉献，并肩同行。 何振华从来不是一个人，而且一群人。 她何其有幸，生在华夏。 第220章 第220章 这股源自“何振华”的投稿热潮，非但没有褪去半分势头，反倒一浪高过一浪，浩浩荡荡席卷了整个华夏大地。 短短三个月光景，《华夏农业》《科技期刊》等国内顶流权威刊物，又接连刊发两篇署名为“何振华”的重磅论文。 一篇专攻西北旱地水土保持与牧草丰产技术，精准对准黄土高原风沙肆虐、水土流失的顽疾，量身定制出实操性极强的解决方案。 另一篇则深耕粮食仓储防潮防虫技术，围绕公社粮食易霉变、遭虫蛀的心头大患，给出了简单易行的破解之法。 两篇文章虽然分属不同领域，但是依旧延续了以往的高品质，数据详实缜密、逻辑清晰严谨，堪称字字珠玑的精品力作。 一经刊发，再度震动整个科研圈与农业界。 自此，“何振华”这个名字彻底响彻大江南北，相关著作遍地开花，声名远扬。 从高校科研院所到田间地头，无人不知这位神秘的无名英雄。 各大报纸争相报道此事，《华夏日报》更是重磅刊发评论，号召全国科研工作者、基层劳动者向何振华同志学习，学习他扎根一线、默默奉献、一心为民的赤诚精神。 各地迅速掀起学习热潮，全国上下的科学研究与农业生产都呈现出如火如荼、蒸蒸日上的火热态势。 时光匆匆流转，转眼便至8月，酷暑正盛，炎热肆虐横行。 烈日高悬天际，把大地烤得滚烫发烫，连空气都泛起燥热的热浪，阵阵热风刮过，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是最考验农业生产的严苛时候，每一株庄稼都在经受高温的残酷磨砺。 首都大学农学院期末考试早已结束，正式迎来暑假，同学们大多收拾行囊，满心欢喜地返乡团圆。 苑小桃没有回下洼乡，一门心思扑在试验田里，跟着张教授和一众师兄师姐们整日泡在田间地头。 因为他们种植的小麦马上要迎来大丰收了！ 众人都喜悦连连。 试验田里的小麦长势喜人，金黄的麦浪随风翻涌，沉甸甸的麦穗沉甸甸地压弯了麦秆，处处都是丰收的喜人气息。 所有人都顶着毒辣烈日，扎在金黄麦浪的试验田里，一个个晒得黝黑发亮，裸露的皮肤被晒得泛红脱皮，却无一人叫苦喊累。 苑小桃头戴一顶草帽，遮住刺眼的阳光，脖子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粗布毛巾，手里攥着一把磨得锃亮锋利的镰刀，弯腰俯身，手脚麻利地割起麦子。 她自小在下洼乡摸爬滚打，干惯了农活，割麦的动作娴熟利落。 手腕轻轻翻转，镰刀飞快起落，一茬茬金黄麦子应声倒地，速度比师兄师姐都快上几分。 顶着太阳干了半个时辰，豆大的汗珠就顺着她黝黑泛红的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她抬手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汗，擦完便立刻埋头苦干，抓紧收小麦。 “小桃，慢着点干，别把身子累垮了！这割麦的活最是费腰，歇口气再接着干！”冯翠翠风风火火地挥舞着镰刀，满头大汗淋漓。 看着苑小桃连轴转的模样，她忍不住高声叮嘱，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没事师姐，趁着日头好，赶紧多割点。”苑小桃抬头笑了笑，黝黑的脸上露出牙。 她又俯身埋头，挥起了镰刀。 林文博、周大海也铆足了浑身干劲，弯腰割麦、捆扎麦捆，动作麻利有序，配合默契。 周大海天生力气大，扛着沉甸甸的麦捆来回奔走，累得气喘吁吁，汗水顺着下巴不停滴落，砸在滚烫的土地上瞬间蒸发。 林文博性子沉稳，割麦之余还不忘细细留意麦穗的饱满度，随手掏出小本子记录长势数据。 在烈日下的麦田里，众人齐心协力，到处都是镰刀割麦的“唰唰”声。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想把这一年的心血稳稳当当收回家。 经过数日的苦战攻坚，试验田的小麦终于全部收割完毕。 经过脱粒、晾晒、精准称重，亩产数据很快核算出炉。 比往年本地小麦的亩产高出近两成，实打实是丰收的好成绩。 可相较于他们预期的高产目标，依旧有着不小的差距。 张教授拿着核算好的数据，看着眼前晒得黝黑疲惫的一众学生，脸上有丰收的欣慰喜悦，语气沉稳恳切。 “咱们这一季的小麦育种，算是迈出了扎实稳健的一步，抗旱性远超本土小麦，亩产也有明显提升，这是值得肯定的，说明咱们的杂交选育方向完全正确。” “但可惜的是，这批小麦株系稳定性不足，抗倒伏性偏弱，麦穗籽粒的饱满度也没达到最优标准。” 张教授谆谆鼓励他们：“杂交育种本就费工夫，需要一代代选育、一遍遍试验，想要培育出真正的高产、抗旱、优质麦种，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咱们还得沉下心，继续钻研。” “最近，整理好土地，咱再考虑考虑怎么选择新的育种方向。” 众人闻言，心里虽有遗憾，却丝毫没有气馁，反倒更添了几分越挫越勇的干劲。 苑小桃攥着手里的麦穗，眼神愈发坚定。 她心里清楚，小麦育种本就是漫长的道路，急不得，唯有脚踏实地，才能培育出理想的优质麦种。 他们这一季小麦收割完成之际，其他地方也接连不断地传来好消息。 先是西北研究所传来捷报。 李所长带着研究员们在黄土高原上试种的果树成功成活，第一年便顺利挂果，果子个头虽小巧，却酸甜适口、汁水充足，口感绝佳。 照这般长势，来年果树根系更稳、养分更足，果子必定个头更大、产量更高，彻底改写黄土高原难种果树的历史。 紧接着，下洼乡也传来特大喜讯，乡里的水果种植迎来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葡萄和樱桃挂满枝头，色泽鲜亮诱人、果肉饱满多汁，产量比往年翻了好几倍。 下洼乡酱菜厂、肉联厂联合湖山县食品厂，赶赴首都参加全国土特产博览会，带来的各式酱菜、午餐肉火腿腊肉、果干等特产，一亮相便惊艳全场。 有了去年的参展基础，今年各地的订单源源不断，直接拿到手软。 更一举拿下海贸公司翻了好几番的大额出口订单，引得所有的参展方羡慕不已。 博览会现场，下洼乡肉联厂的大师傅特意支起灶台，现场烹制下洼乡鲜辣小炒鸡。 这炒鸡选用的是各村养殖的土鸡，搭配下洼乡独有的野生山椒，柴火猛火快炒，炒出来的鸡肉鲜嫩紧实，嚼劲十足。 野山椒鲜辣过瘾，浓郁的香味瞬间席卷全场，吸引了无数来参加博览会的人驻足围观。 尝过的人无不拍手叫好、赞不绝口。 肉联厂顺势推出了野山椒鸡肉罐头，便于储存、口味绝佳，成了博览会上的热销产品，销量一路节节走高。 董厂长记挂着苑小桃，特意让大师傅炒了满满两大锅鲜辣小炒鸡，还顺带捎了许多玻璃瓶装的山楂罐头和野山椒酱菜，一路送到试验田边。 远远的，正在田间地头干活的同学们就闻到鲜辣小炒鸡的醇厚浓郁香气。 顺着热风，这股霸道勾人的鲜辣香气飘来，已经被烈日晒得饥肠辘辘的师兄师姐们肚子直接开始一片咕咕叫，瞬间精神头足了，快步朝着香气源头走来。 这香味混着土鸡的鲜醇、野山椒的香辣，还有柴火炒制的焦香，醇厚浓烈、直击味蕾，钻透了浑身的疲惫。 董厂长热情招呼大家：“大家快拿碗过来盛，这是专门给你们送的！” 一听这话，师兄师姐们赶紧大步跑去拿自己的饭缸子。 苑小桃也不例外，和董厂长久违得热情握手。 冯翠翠性子泼辣爽朗，第一个按捺不住，上前看着董厂长揭开锅盖。 只听“呲啦”一声，裹挟着热浪的香气轰然炸开，瞬间弥漫了整片田埂，连远处的麦秸都仿佛染上了这鲜辣的香味。 “这也太香了，香死人了！”冯翠翠嗓门清亮，连声道好。 两大锅小炒鸡色泽红亮诱人，农家养的土鸡块切得大小均匀，鸡肉被野山椒的红油浸润得油光锃亮，每一块都裹着浓稠的汤汁。 翠绿的野山椒点缀其间，搭配葱段提香，看着就极具食欲。 汤汁浓稠味足，浓郁的油脂浮在表面，却丝毫不显腻味，反倒愈发凸显鸡肉的鲜香。 那股鲜辣香气直往鼻腔里钻，辛辣中透着鸡肉的鲜甜，醇厚中带着野山椒的清爽。 光是看着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颐。 苑小桃帮董厂长给大家盛炒鸡，自己也从随身布包里掏出带来的粗粮饼子，这是她怕忙起来耽误吃饭，提前从食堂买的玉米面饼子。 外皮微微发硬，口感扎实饱腹，平日里就着咸菜吃，扎实又饱腹。 此刻遇上这鲜辣小炒鸡，成了绝佳搭配。 看着众人迫不及待动筷，她自己端起一碗小炒鸡，找了处干净田埂坐下，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紧实的鸡肉瞬间破开，浓郁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鲜辣滋味瞬间席卷味蕾。 野山椒的辣度恰到好处，满口鲜爽，鸡肉的鲜甜完美中和了辣味，越嚼越香，肌理间都浸满了汤汁，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醇厚香味。 这一口下去，她忍不住眉眼舒展开来，暗赞好吃。 一旁的胖师兄吃得满嘴流油，连连赞叹：“太好吃了！这鸡肉又鲜又辣，把人都香迷糊了，下洼乡的特产果然名不虚传！” 高个师兄也频频点头，吃得酣畅淋漓，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嘴里满是夸赞。 董厂长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吃得尽兴，坐在田埂边，同苑小桃道出一个好消息。 “小桃，再跟你说个喜事，苑建国和你淑琴婶子添娃娃啦！” 苑小桃手里的粗粮饼子一顿，抬眼看向董厂长，眼里满是惊喜，连忙追问：“淑琴婶子生了？” 她过年回下洼乡的时候，淑琴婶子才显怀，刚五个多月的身孕，算着日子，可不就是前些天生了。 “可不是真的嘛！”董厂长笑得开怀，“六月里头生的，是个漂漂亮亮的女娃娃，哭声大，模样随你婶子，俊得很！” “老苑家添了孙女，一家子都乐得合不拢嘴，天天抱着不肯撒手。这娃娃养得白白胖胖，到这会儿都快两个月了，结实着呢。” 苑小桃瞬间被这桩天大的喜事给高兴坏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等忙完这阵子，我立马回乡下看看娃娃去！” 第221章 第221章 淑琴婶子的宝宝已经二个多月了！ 苑小桃瞬间被这桩天大的喜事撞得心头发烫，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嘴角扬得老高。 她握着粗粮饼子的手指都攥起来，连声音都透着雀跃：“太好了，真是天大的好消息！等忙完试验田这阵收尾活，我立马回乡下看她们去！” 众人围着滚烫的铁锅，筷子夹着鲜辣的鸡块往嘴里送，就着扎实的玉米面饼子，连锅底浓稠的香辣汤底都舍不得浪费。 大家把饼子蘸着鸡汤，吃得好极了。 热辣鲜香的滋味驱散了连日暴晒的疲惫，田埂上满是说笑打闹声。 吃饱喝足，董厂长惦记着要回招待所和酱菜厂刘厂长、湖山县食品厂吴厂长汇合，商量后续订单的事。 苑小桃见状，主动背起自己的挎包：“董厂长，我送您回去，正好也跟两位厂长见个面。” 一路踩着田埂上的青草，两人唠着乡里的新鲜事，苑小桃时不时追问几句下洼乡的情况，脚步轻快得很。 刚到招待所门口，就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台阶上说话，正是刘厂长和吴厂长。 两人一眼就瞧见了苑小桃，脸上立马堆起热络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哟，这不是小桃丫头嘛！可算见着你了！”刘厂长性子爽朗，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苑小桃的手，掌心带着常年干活的粗糙，语气亲昵得很，“大半年没见，你这丫头晒黑了些，可瞧着更精神了。” 吴厂长也跟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可不是嘛，首都大学就是好，瞧这精气神，就知道是干大事的样子。” 说着便拉着她往招待所里走，几人围坐在桌子旁，搪瓷缸子倒上热茶，家长里短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关不住，聊得热火朝天。 从酱菜厂的酱菜卖断货，到肉联厂的午餐肉罐头远销海外，再到乡里家家户户种果树，养家禽，日子越过越红火。 苑小桃听得眼睛发亮，时不时点头追问，打心底里为家乡高兴。 聊到兴起处，刘厂长忽然一拍大腿，嗓门都高了些：“对了小桃，你家大爷爷这段时间可没闲着，一门心思扎在葡萄酒酿造上，天天琢磨配方，调整发酵的温度和时间，前阵子总算酿出好酒了！” “我尝过一回，口感微涩带甜，果香浓得很，比外面卖的葡萄酒强十倍不止。”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有些唏嘘。 “本来我们想给你带着葡萄酒来，让你也尝个新鲜，偏偏有个难题愁坏了。这自酿的葡萄酒娇贵得很，放不了几天就变味，更没法往外运输销售。” “这么好的方子，总不能就这么搁着吧？” 董厂长也跟着点头，喝了口热茶补充道：“可不是，大爷爷还老念叨你，说等你回来看了他的手艺，说不定能想出办法。” “要是能解决保存的事儿，咱们下洼乡又能多一条增收的路子，乡亲们的日子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苑小桃闻言，眼睛瞬间亮了，放在桌沿的手轻轻一拍，语气笃定又爽快。 “你们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我明天一早就去学校图书馆，专门查葡萄酒储存、杀菌封罐的资料，再结合咱们乡下的条件，琢磨些简单易行、成本不高的办法。咱们的葡萄酒，一定能卖出去！” 三位厂长一听，脸上的愁云立马散了个干净，笑得合不拢嘴。 刘厂长拍着苑小桃的肩膀连连夸赞：“好丫头，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几人又围着桌子聊了许久，从乡里的果树种植聊到后续的生产规划，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映出橘红色的晚霞，苑小桃才起身道别。 “我先回学校了，资料整理好我第一时间跟你们说。” “好嘞！路上小心点！” 三人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身影上了公交车才转身回去。 苑小桃踩着晚霞往学校赶，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把葡萄酒保存的办法琢磨出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挂着月亮影子，苑小桃就带着笔记本，一头扎进了首都大学图书馆。 这座图书馆是红砖墙、尖屋顶，里头的藏书丰厚得很，农业、食品、化工类的典籍一排排码在书架上，沉甸甸的浩如烟海。 她径直走到相关区域，在一排排厚重的典籍里仔细翻找，从葡萄酒发酵的基本原理，到食品杀菌保鲜的核心技术，再到适合农村的储存技巧，一本本查阅、一页页摘抄，生怕错过任何关键信息。 她不光翻纸质典籍，还悄悄结合脑海里系统中的现代食品保存知识，在图书音像区搜索相关的资料，逐一对照梳理，把那些需要高端设备的复杂工艺全都剔除，只留下简单易操作的技术。 这一泡，就是整整半个月。 每天天不亮进馆，闭馆的铃声响起才肯离开，渴了就喝几口自带的凉白开，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大本，终于整理出一套完整的葡萄酒酿造升级与密封保存方案。 从原料筛选、发酵把控，到杀菌温度、封罐技巧，再到运输过程中的防磕碰、防变质细节，全都考虑得面面俱到。 看着眼前厚厚一摞写满字迹的笔记本，苑小桃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这些资料带回苑家村，定能解决葡萄酒保存的难题，帮乡亲们再添一份实实在在的收入。 整整半个月泡在图书馆，苑小桃连俞周的面都没见着，心里早就惦记得不行。 整理好资料的当天下午，她跟师兄师姐告了假。 试验田的小麦收割结束，地里的活儿也收尾了，张教授给学生们都放了假，自己云游四海拜访朋友，顺便考察小麦品种。 周大海师兄已经迫不及待地买火车票回家了。 苑小桃出了首都大学，脚步轻快地直奔俞周所在的研究所。 研究所的院外马路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树叶沙沙作响。 俞周正在办公室里审阅国外期刊的稿子，桌上放了一沓外文的信件，他作为评审专家委员会委员，已经审阅过许多投稿。 此时，他刚审核完最近一期的评审信件，用英文流畅写了回信，交给助手寄走。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他侧脸的线条冷硬流畅，衬得他愈发挺拔清隽。 听见座机电话响，他抬手接通。 原本清冷的眉眼在听见苑小桃的声音瞬间柔和了下来，眼底漫起藏不住的温柔。 “好，我这就出去。” 他走出研究所，看见苑小桃笑容明媚地在树下等他，快步走过去。 两人并肩慢悠悠往附近的公园走。 盛夏的公园绿树成荫，蝉鸣阵阵，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避开了外头的毒辣日头，格外清凉。 刚进公园门口，就听见远处传来小贩清脆的叫卖声。 “冰棍儿——奶油冰棍儿——赤豆冰棍儿——二分一根，甜滋滋嘞！” 俞周侧头看向身旁的苑小桃，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天热，吃根冰棍解解暑。” “这好！”苑小桃点头，他迈步走向不远处的冰棍车。 推车的老师傅裹着洗得发白的白围裙，冰棍箱外头裹着厚厚的棉被，用来锁住冷气。 俞周走过去，声音清冷平稳：“师傅，来两根奶油冰棍。” “好嘞！”老师傅掀开棉被，一股冷气瞬间扑面而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各色冰棍。 俞周付了钱，接过两根裹着油纸的冰棍，快步走回来，把其中一根递到苑小桃手里，指尖把凉意传了过去。 苑小桃接过冰棍，薄薄的油纸透着丝丝凉意，攥在手里格外舒服。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油纸，露出奶白色的冰棍，表面带着一层细密的冰渣，淡淡的奶香顺着热气往上飘，在盛夏里格外诱人。 “我好久没吃了。”她抬头冲俞周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 俞周“嗯”了一声，也拆开自己的那根，语气平淡却带着宠溺：“尝尝，看甜不甜。” 苑小桃轻轻咬下一小口，冰凉的触感瞬间在舌尖化开，没有半点杂味，只有纯粹的奶香混着淡淡的清甜，甜度恰到好处。 冰沙细腻得像棉花，没有半点冰碴子硌嘴。 凉丝丝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盛夏的燥热，连带着半个月泡图书馆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她眯着眼睛，眉眼弯弯，满脸满足：“好吃！” 俞周看着她嘴角沾着的细碎冰渣，眼底笑意更浓，动作自然又温柔地揉揉她的脑袋。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苑小桃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小口抿着冰棍，心里甜滋滋的。 两人在树荫下漫步，脚下是青石板路，身旁是潺潺的流水，蝉鸣声声里，尽是夏日的静谧。 “这半个月，都在图书馆里了？累不累？”俞周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关切。 苑小桃摇摇头，语气轻快：“不累！想到苑大爷爷的葡萄酒酿好了，我就浑身是劲。对了，我整理的资料里，有好几种杀菌的技术，简单改良一下生产线就能实现，在下洼乡肯定能发挥作用。” 俞周侧耳听着，时不时点头，补充道：“葡萄酒保存，国外的技术比较先进。你可以参考一下这方面的外国期刊。” “哇，这个主意好！”苑小桃眼睛一亮，停下脚步看着他，满脸崇拜，“俞周，你这个主意实用。” 俞周被她直白的夸赞看得有些不自在，耳尖微微泛红，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都是科研相关的常识。” 苑小桃忍不住笑出声：“那也是你厉害！” 说着，两人正好走到湖边，许多人在排队租船。 苑小桃兴致勃勃拉着他过去，“走，我请你去划船，感谢你的好建议。” 俞周无奈莞尔。 两人在租船处排队，租了一艘小木船。 俞周接过船桨，动作熟练地把船划离岸边。 湖面波光粼粼，凉风习习，拂起苑小桃的碎发，吹散了最后一丝暑气。 船桨划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水声潺潺，静谧又温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试验田的小麦聊到研究所的实验，从家乡的趣事聊到未来的规划，时光都变得缓慢又温柔。 逛到午后，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叫声，苑小桃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有点饿了，先去吃饭？” 俞周停下船桨，目光落在岸边不远处的饭店上，门口挂着“湖滨饭店”的木牌，看着就很地道。 “去那儿吃，这家的菜味道不错。” 两人把船驶回去，俞周率先跳上岸，伸手去接苑小桃。 苑小桃把手放进他的手里，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握得很稳。 还完船，两人走进饭店，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带着家人出来游玩的。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热情张罗道：“两位，要点什么？” 俞周接过菜单，看向苑小桃：“想吃什么？” 苑小桃凑过去看了看，菜单上的菜不多，大多是和鱼相关的特色菜。“我都行，你点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她笑得灿烂。 俞周点点头，转头跟服务员说：“来一份醋溜鱼片，一份罐头螃蟹烧白菜，再来两碗米饭。” “好嘞，稍等。”服务员记下菜，转身离开。 苑小桃看着窗外的湖面：“这家饭店看着挺热闹的。” 俞周给她倒了杯白开水：“这家是老字号，菜品实在，虽然平时来的旅客比较多，但本地人也来的不少。” “那我们今天是找对地方了！”苑小桃笑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眉眼间满是活泼的灵气。 没过多久，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过来，第一道醋溜鱼片先上了桌。 白瓷盘里，鱼片切得厚薄均匀，像一片片白玉，裹着清亮的芡汁，上头点缀着少许翠绿的葱花和嫩黄的姜丝，看着就清爽诱人。 一股醇厚的酸香扑面而来，是正宗米醋的味道，混着鱼肉的鲜香，瞬间勾起了食欲。 “看着就好吃！”苑小桃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鱼片。 俞周在一旁提醒：“慢点，小心烫。” 苑小桃吐了吐舌头，轻轻吹了吹，才放进嘴里。 鱼片入口滑嫩得像豆腐，轻轻一抿就化开，没有半点鱼刺，丝毫没有鱼腥味。 芡汁裹得均匀，酸甜适中，醋香浓郁却不刺鼻。 鲜、酸、甜、香四种味道完美融合，清爽又解腻。 “太好吃了！”她眼睛一亮，又夹了一片，“这鱼片的火候掌握得也太好了吧，嫩而不碎，还这么入味。” 俞周看着她吃得欢实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自己也夹了一片尝了尝，语气带着认可。 “鱼肉新鲜，芡汁的比例也调得好，师傅的手艺不错。” “你也多吃点！”苑小桃夹了一块最大的鱼片，放进俞周面前的小碟里。 俞周眼底暖意更浓，点了点头：“好。” 两人你一筷我一筷地吃着，这道醋溜鱼片清爽不油腻，搭配米饭堪称绝配。 苑小桃舀了两勺汤汁拌在米饭里，米饭吸饱了酸甜的汤汁，吃起来格外香，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刚把醋溜鱼片吃了大半，第二道菜罐头螃蟹烧白菜也端上了桌。 这道菜可是稀罕物，罐头螃蟹属于紧俏物资，凭票供应，寻常人家根本吃不上，就连国营饭店也不是天天有。 瓷盘里，白菜帮子炖得软烂透亮，像玉一样温润，吸饱了螃蟹罐头的鲜浓汤汁。 金黄的蟹肉和蟹膏点缀其间，汤汁乳白醇厚，冒着热气，浓郁的鲜香瞬间弥漫开来。 “哇，这是螃蟹？”苑小桃眼睛都看直了。 重回这个年代以来，她还没吃过螃蟹呢。 俞周给她夹了一筷子螃蟹，又来一筷子白菜。 “尝尝，白菜吸饱了螃蟹的汤汁，味道应该不错。” 苑小桃夹起白菜放进嘴里，轻轻一咬，软糯的白菜瞬间在舌尖化开，汁水四溢，清甜的白菜味里混着浓郁的海鲜鲜香，没有半点寡淡味，咸淡也恰到好处。 她又夹了一块蟹肉，蟹肉紧实弹牙，鲜味儿十足，没有丝毫罐头的腥气，和白菜的清甜完美融合，好吃得让人眯起眼睛。 “太鲜了！”她忍不住赞叹，“没想到罐头螃蟹能这么好吃，比我想象中强太多了。” 俞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眼底满是宠溺：“喜欢就多吃点。” “这些就够了！”苑小桃摆摆手，又舀了一勺汤汁拌在米饭里。 汤汁醇厚浓郁，拌着米饭吃，每一口都是满满的鲜香，让人越吃越上瘾。 和醋溜鱼片的汤汁完全是不一样的味道，两道菜的口味都极好。 她一边吃一边跟俞周分享：“这道菜要是放在咱们乡下，肯定能让乡亲们开眼界！等我回去，多买几盒螃蟹罐头带回去，也给大家做这道菜尝尝。” 俞周颔首笑。 两人坐在窗边，吹着湖面吹来的凉风，慢慢品尝着美味佳肴。 苑小桃吃得眉眼舒展，时不时跟俞周说几句话，语气活泼又轻快。 俞周则静静听着，时不时给她夹菜，眼神专注又温柔，清冷的气质在她面前，全然化作了细碎的宠溺。 邻桌的人偶尔看过来，瞧见两人郎才女貌的模样，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两道菜被吃得干干净净。 俞周叫来服务员结账，付了钱。 苑小桃满足地同他走出饭店门口，叹了口气：“太好吃了，这是最近吃得最舒服的一顿饭。” 俞周看着她，语气温和认真：“以后想吃，我再带你来。” 苑小桃心里一甜，用力点头：“好！”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出饭店，夕阳已经西斜，橘红色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意融融。 湖面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格外好看。 苑小桃心里想着家乡的亲人、未完成的育种试验，身边有俞周相伴，脚步轻快又踏实。 “接下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下洼乡？”俞周开口问道，声音被夕阳染得柔和了些。 苑小桃想了想：“等学校的事情忙完就回去，大概还有三四天。回去把资料交给苑大爷爷，再看看淑琴婶子家的新娃娃，然后就回来继续忙开学和育种的事。” 俞周近期的工作安排比较多，没有时间同她一起回去，有些遗憾。“我最近有一个国际研讨会，需要出国。” 她抬头看向俞周，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却丝毫不让人觉得疏远，反而格外可靠。 苑小桃笑了笑：“没事，我自己回去就行，我也想看看苑子新他们的高考成绩怎么样了？” 现在已经八月中旬了，今年的高考成绩肯定出炉了！ 不知道苑子新和高春燕他们考上大学没有？ 第222章 第222章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带着湖面的湿气拂过脸颊。 苑小桃心里一暖，抬头看向俞周，眉眼弯弯：“你安心去开国际研讨会，咱们各自忙正事，等你回来，我正好也从乡下回来了。” 俞周望着她明亮的眼睛，清冷的眼底盛满温柔，轻轻“嗯”了一声。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下洼乡记得给我报平安。” “我知道！”苑小桃笑着点头，两人又在湖边慢悠悠走了一段，直到天色渐暗，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直奔国营商店。 罐头螃蟹和黄桃罐头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她排了半天队，才用票买到几盒，又添了几罐麦乳精和点心，满满当当装了两大布包，这才心满意足地赶往火车站。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行驶在铁轨上，窗外的风景从城里变成成片农田，熟悉的乡野气息越来越浓。 苑小桃靠在窗边，心里满是期待—— 她终于要回家了，要见刚出生两个月的小侄女，要见考上大学的伙伴们，还要把葡萄酒保存的珍贵资料交给大爷爷。 从火车转汽车，一路颠簸，好不容易抵达湖山县。 刚一踏上下洼乡的土地，苑小桃就被扑面而来的热闹景象震住了。 大街上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喜庆的气息。 街边的墙壁上贴满了红彤彤的喜报，几个年轻后生正踩着梯子刷浆糊，把一张张印着黑字的红纸牢牢贴在墙上。 来往的乡亲们个个脸上笑开了花，扶老携幼挤在喜报前指指点点，嘴里不停念叨着。 “考上了！咱下洼乡的娃考上大学了！” “十八个，整整十八个大学生，破天荒头一回啊！” 苑小桃拎着大包小包，刚挤过人群，就被几个眼熟的老乡认了出来。 “那不是小桃吗？小桃回来了！” “小桃丫头可算回来了，快来看喜报，咱下洼乡出大事了！” 乡亲们热情地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脸上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小桃啊，你可不知道，今年高考，咱下洼乡一下子出了十八个大学生，全湖山县都震动了！” “都是沾了你的光，去年你整理的那套高考密卷，孩子们天天背、天天做题，这回全都用上了。” “以前咱乡好些年才出一个半个，今年直接十八个，县领导都亲自来咱乡开表彰会了！” 苑小桃听得心潮澎湃，眼眶都有些发热，连忙追问：“叔，婶子，那苑子新、高春燕、李雪他们呢？考得怎么样？” “都在最上头！都在最上头呢！”一位大爷激动地拉着她往喜报前挤。 “你快看看，子新那娃考了全县第一，被首都的大学录取了！春燕和李雪也不差，全在榜单最前面！” 苑小桃踮起脚尖，一眼就看见了最顶端那几个熟悉的名字。 苑子新——燕京大学 高春燕——北方工业大学 李雪——南湖师范学院 …… 一行行名字整齐排列，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好学校。 红纸黑字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每一个名字都承载着下洼乡从未有过的荣光。 周围的乡亲们看着榜单，不停抹着眼泪，嘴里反复念叨：“有出息了，真是有出息了……” 苑小桃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张红彤彤的喜报，心里又酸又甜，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涌上心头。 她当初熬夜整理高考资料，只是想让这些努力的孩子们多一条出路，没想到真的改变了这么多人的命运。 就在她看得入神时，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小桃，你可回来了！” 苑小桃回头一看，正是运输连的老贾师傅。 他穿着一身板板正正的工装，满脸笑容地快步走来，一把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可算把你盼回来了！子新他们一大早就坐着公社的大卡车去县里送喜报了，估计也快回来了。走，先跟我吃饭去，咱街边上那家烩面片，味道绝了！” 老贾师傅不由分说，拉着苑小桃穿过热闹的大街，来到街边一个小摊子前。 摊主是个朴实的中年汉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一看就是常年在灶边忙活的人。 摊子虽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口大黑锅架在柴火灶上，锅沿擦得锃亮，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粗瓷大碗，看着就叫人心里踏实。 “贾师傅，带朋友来啦？”中年汉子抬头一笑，声音洪亮。 “对，两碗烩面片，多放醋，多放辣子，再多加一把小青菜！”老贾说着，拉着苑小桃在长条板凳上坐下。 中年汉子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一刻不停。 他先在大锅里提前熬了一夜的牛骨汤，奶白色的汤头咕嘟咕嘟翻滚着，浓郁醇厚的骨香瞬间飘满整条街，引得路过的人频频回头。 只见他从案板上拿起一块醒好的白面团，面团光滑筋道，被揉得紧实细腻。 他双手一扯一拉，手腕轻轻一抖，面片便如银带般翻飞，厚薄均匀、宽窄一致，一片片落入滚烫的汤中，在沸水里上下翻腾，像一条条白鱼跃动。 锅里的汤头越滚越浓，香气层层往上涌。 中年汉子随手抓了一把鲜嫩的青菜丢进去，翠绿的菜叶在奶白汤头里一烫，立马变得鲜亮欲滴。 紧接着，他将面片和青菜盛到粗瓷大碗里，浇上一勺热骨头汤，又撒上少许金黄的豆腐皮和细碎的肉末。 肉末一遇热便爆出鲜香，与骨香、菜香缠在一起，在空气里绕来绕去，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最绝的是那勺自家酿的陈醋。 他从灶边一个黑釉陶坛里舀出一勺，醋色清亮透亮，酸香醇厚，带着粮食发酵后的温润香气。 撒上一小勺陈醋，便瞬间激发出汤头的鲜味儿，酸香扑鼻，闻一口都让人食欲大开。 最后，他舀上一勺红彤彤的油泼辣子，辣子是用野山椒和芝麻炸的，红亮油润，香而不燥。 往碗里一浇，瞬间红油翻滚，香气炸裂。 不过片刻，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烩面片就端了上来。 粗瓷大碗沉甸甸的，刚出锅的面片冒着滚滚热气，香气直冲鼻腔。 奶白的汤头裹着筋道的面片，翠绿青菜、金黄豆皮、鲜红辣子点缀其间，色彩鲜亮，看着就极具食欲。 陈醋的酸香、牛骨的醇厚、油辣子的鲜辣、青菜的清爽，四重香气交织在一起，浓郁却不腻口，霸道却不呛人，光是闻着，就让人满嘴生津。 苑小桃接过碗，指尖传来微微烫意，她忍不住先抿了一口汤。 汤汁入口温润醇厚，酸得开胃、辣得过瘾，牛骨的鲜香在舌尖慢慢化开，顺着喉咙滑下，暖得从舌尖一直熨帖到胃里。 她挑起一筷子面片，入口筋道爽滑，嚼劲十足，每一根都吸饱了浓郁汤汁，咬下去汁水四溢。 酸、辣、鲜、香在嘴里层层绽放，越嚼越有味儿。 青菜脆嫩爽口，豆腐皮软嫩入味，肉末鲜香细腻，一口面片一口汤，吃得人浑身冒汗，却又停不下筷子。 夏日的燥热，在这一碗烩面片面前，全都烟消云散。 “好吃吧？”老贾师傅同样吃得满头大汗，嗓门洪亮。 “这醋可是咱乡自己酿的，纯粮食发酵，酸得正、香得浓，配上这烩面片，天底下再没比这更舒坦的饭了！” 苑小桃大口吃着，连连点头：“太好吃了，还是咱家里的饭菜香！” 一碗烩面片下肚，浑身舒畅，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格外痛快。 吃完饭，苑小桃告别老贾师傅，独自逛起了下洼乡的大街。 不过大半年时间，乡里早已大变样。街边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供销社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酱菜，野山椒酱、萝卜干、糖蒜、腐乳……琳琅满目，任人品尝，香气扑鼻。 肉联厂的柜台前更是排起长队，午餐肉、火腿肠、卤鸡腿、野山椒炒鸡罐头等等肉食，摆满货架，供不应求，售货员忙得脚不沾地。 “这罐头太好吃了，给我来三罐！” “野山椒炒鸡的再来两罐，我们南方都抢不着，我这次来特意多买点带回家给娃吃！”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派兴旺景象。 苑小桃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欣慰。 这些都是乡亲们一点点干出来的，从无到有，从穷到富，下洼乡真的变得越来越好了。 她走进小红花合作社，里面更是热闹非凡。 各村大队的农产品、手工制品整齐摆放，苹果、葡萄、核桃、鸡蛋、布匹……应有尽有。 城里人专门坐车来采购，生意红火得不得了。 苑小桃在商店里精心挑选了十几支崭新的钢笔，准备送给考上大学的同学们，当作入学礼物。 刚付完钱走出门口，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锣鼓声和欢呼声。 只见一辆披红挂彩的大卡车缓缓驶来，车厢上插满红旗，贴着“金榜题名”“前程似锦”的红字。 苑子新、高春燕、李雪等十几个学生站在卡车上，胸前戴着大红花，满脸笑容，向路边的乡亲们挥手。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整条街瞬间沸腾。 苑小桃站在人群前，看着卡车上意气风发的伙伴们，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 真好，小伙伴们回来了。 卡车上，轰隆隆的锣鼓声震得高春燕他们耳朵发麻。 看见街边人山人海的人群，大家脸都笑开了，这三年的苦读终于结出硕果。 要是小桃也在就好了。 正当他们这么想着，小眼镜突然使劲捣鼓身边的苑子新一下，激动地不得了。 “你快看，那儿是不是小桃？！！” 一听这话，大家赶忙在卡车上齐齐翘起脚，老远往人群里找，终于瞧见苑小桃的身影。 所有人瞬间爆发出高兴的欢呼声，使劲儿热情挥手。 “小桃！！” 第223章 第223章 “小桃！！” 卡车上的欢呼声几乎要盖过锣鼓声，苑子新、高春燕、李雪、小眼镜一个个扒着车边，使劲朝她挥手，脸上的大红花随着动作晃来晃去，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苑小桃也一下子笑开，拎着刚买的钢笔，快步朝卡车跑去。 “我在这儿，我回来了！” 路边的老乡们在一旁笑着摆手：“去吧去吧，跟同学们好好热闹！” 苑小桃刚跑到车边，车上就伸下来好几只手，苑子新和小眼镜一人一边，稳稳把她拉上了卡车。 车厢里铺着红布，摆着鲜花和喜报，一股热闹喜庆的热气扑面而来。 高春燕立刻摘下自己胸前那朵最艳的大红花，踮起脚就往苑小桃胸口别。 “小桃，这朵给你。没有你，我们根本考不上这么好的大学，这功劳有你一半！” “对！给小桃戴上！” “我们的大功臣回来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红花别稳，红彤彤的绸布衬得苑小桃眉眼愈发鲜亮。 她站在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中间，耳边是震天的锣鼓、噼里啪啦的鞭炮，脚下是摇晃的卡车，眼前是整条街欢呼的乡亲，心里暖得快要化开。 卡车缓缓驶过下洼乡的主街，大人小孩全都涌到路边拍手、叫好、笑着喊“恭喜”。 不少婶子大娘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有出息了，都有出息了”。 红旗招展，喜报翻飞，阳光洒在每个人脸上，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喜气。 这一路不长，却走得轰轰烈烈，像是把下洼乡这么多年的期盼、汗水和荣光，全都兜在了一起。 直到卡车缓缓停在下洼乡中学门口，校园里早己张灯结彩，树上挂着红灯笼，墙上贴着“金榜题名”“前程似锦”的红纸。 操场上摆着一长排方桌，铺着干净的红布，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乡里特意为十八位大学生准备的庆功宴，连桌椅碗筷都是各家各户凑出来最好的，人人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笑。 苑小桃刚跳下车，就被涌上来的乡亲们围住，问长问短，句句都是关心。 等到夕阳西斜，天色慢慢染成暖金，宴席正式开席。 负责掌勺的都是乡里手艺最好的大师傅，灶火熊熊，锅铲翻飞，香气一波接着一波往天上冲，整个学校都浸在浓郁的饭菜香里。 一道道硬菜接连上桌，热气腾腾，看得人眼花缭乱，口水直流。 最先端上来的是野山椒红烧大鲤鱼，整条鲤鱼足有两斤重，炸得外皮金黄酥脆。 再用乡里秘制的野山椒酱汁慢炖入味，酱汁红亮浓稠，裹在鱼身上微微发亮，鱼眼突出，鱼鳍舒展，看着就气派。 夹一筷子鱼肉，外酥里嫩，鲜而不腥，辣中带甜，香得透彻，每一丝肌理都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满嘴鲜香，越吃越上瘾。 这鱼是从乡下水塘刚捞上来的活鱼，现杀现做，鲜味儿十足，在这喜庆日子里上桌，寓意年年有余，红红火火。 紧接着是粉蒸肉扣碗，大片五花肉切得厚薄均匀，层层码在碗里，裹上炒得喷香的米粉，垫上软糯的红薯，上锅蒸得透烂。 上桌时倒扣在白瓷盘里，肉色油润发亮，米粉金黄绵密，红薯甜软流油。 肥肉部分蒸得入口即化，一点不腻，瘦肉酥而不柴，米粉吸满了肉汁，香糯入味。 老人小孩都爱吃，一上桌就被抢着夹，甜香、肉香、米香混在一起，是最地道的家乡味道。 第三道是土豆炖土鸡块。 鸡是乡里散养的土鸡，肉质紧实有嚼劲，土豆是自家种的黄心土豆，炖得绵软沙面。 鸡汤熬得奶白醇厚，飘着金黄的油花，撒上一把葱花，香气直钻鼻腔。 老师们给苑小桃盛了一碗，苑小桃一尝，鸡肉炖得脱骨，一抿就下来，土豆吸满鸡汤，鲜得掉眉毛，连汤都能拌两碗米饭。 这道菜朴实又扎实，是下洼乡招待贵客最拿得出手的硬菜，满满一大盆，管够吃。 还有凉拌葡萄脆藕，藕片切得薄如蝉翼，焯得脆嫩爽口，拌上乡里新酿的葡萄汁、白糖和香醋，酸甜清脆，解腻又开胃。 藕片雪白，葡萄汁淡紫，颜色好看，味道更是清爽，一口下去满嘴果香，在满桌肉菜里格外亮眼。 最让人惊喜的是罐头螃蟹蒸水蛋，用的正是苑小桃带回来的螃蟹罐头，撬开一罐铺在嫩滑的蒸蛋上，上锅一蒸，蟹香完全渗进蛋羹里。 水蛋滑嫩得像豆腐脑，入口即化，螃蟹鲜味儿十足，咸淡适中，老人孩子都能吃，鲜得人连舌头都要吞下去。 菜一道道往上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荤的素的、凉的热的、香的辣的，应有尽有。 大师傅们还在不停端菜，生怕大家不够吃。 饮品更是稀罕。 一边是鲜榨葡萄果汁，用乡里大丰收的葡萄现榨，不加半点糖精，纯纯的葡萄香甜，颜色紫红透亮。 喝一口酸甜润喉，清爽解腻，大人小孩都捧着搪瓷缸子喝得尽兴。 另一边，就是苑大爷爷亲手酿的葡萄酒。 酒液呈淡淡的宝石红色，清澈透亮，一开坛就飘出淡淡的果香，口感微涩回甘，不烈不冲，温润顺口，带着葡萄天然的甜香。 喝上一口新酿的葡萄酒，简直是顶稀罕的享受，乡亲们你一口我一口，连连称赞大爷爷手艺好。 苑大爷爷穿着干净的蓝布衫，精神矍铄，坐在苑小桃身边，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小桃，你尝尝大爷爷的酒，等爷爷学会保存法子，咱这酒就能装瓶往外卖了！” 苑小桃端起小瓷杯抿了一口，果然涩中带甜，果香浓郁，连连点头：“大爷爷，您酿得太好了。资料我都整理好了，保证能解决保存的问题。” 满座欢声笑语，碗筷碰撞，人声鼎沸，人人吃得满脸通红，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热闹之时，乡书记梁国华快步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朴实的中山装，脸上满是欣慰与骄傲，径直走到苑小桃面前，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诚恳又郑重：“小桃，我代表下洼乡全体乡亲，谢谢你！没有你，就没有今年这十八个大学生，没有咱们乡里这么好的光景！” “梁书记，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是同学们自己争气。”苑小桃连忙说道。 “你就别谦虚了！”梁国华感慨万千，“从高考资料，到种植养殖，再到酱菜厂、肉联厂，哪一样离得开你？咱们下洼乡能有今天，你是头等功臣！” 一桌人全都点头附和，掌声此起彼伏。 宴席一直吃到天色全黑，校园里点起了一堆堆篝火，火光跳跃，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暖洋洋的。 晚风清凉，格外舒心。 苑小桃起身，从自己带来的布包里，郑重捧出一厚摞整整齐齐的资料，双手递到梁国华面前。 “梁书记，这些是我在首都大学图书馆，查阅了国内外农业期刊，一笔一划整理出来的资料。里面有小麦抗旱育种、果树栽培、水土保持的实用技术，有粮食储存、酱菜发酵、肉类保鲜的方法，还有我自己总结的种植、养殖笔记，全都是适合咱们下洼乡的实用方子。” 周围的乡亲与同学们仍在举杯欢庆、说笑打闹，篝火噼啪作响，将夜空照得通亮。 唯有苑小桃与梁书记站在火光近处，四周喧嚣仿佛都被隔在一旁。 跳跃的火苗映在苑小桃眼底，亮得炯炯有神。 她语气认真，眼神坦荡：“这一次，我没有拿系统里的物资，只给咱们乡整理出能长久用、一代代传下去的技术资料。” 梁国华双手接过资料，指尖摸着厚厚的纸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工工整整的字迹，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这些技术可想而知，都是苑小桃通宵达旦整理出来的。 虽然不是米面粮油，不是现成的吃食——但这是知识，是技术，比粮食还宝贵，是能让下洼乡日子越过越好的宝贝。 他郑重接过那摞资料，对着苑小桃，深深致谢。 “小桃，谢谢你。有了这些，咱们乡以后的路，会越走越宽，越走越亮！”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苑小桃明亮的眼睛，映着满场乡亲们欢喜的脸。 苑小桃落落大方笑着摆摆手，赶忙扶起梁爷爷，“梁爷爷，我也是下洼乡的娃娃，何须谢我？”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大门口传来一个兴高采烈的喊声，工作人员拿着邀请函快步跑过来。 “梁书记，好消息！您快看，我们下洼乡收到海贸公司组团参加国际博览会的邀请函了！” 第224章 第224章 “梁书记，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工作人员一路跑得气喘吁吁，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烫着金边的牛皮纸邀请函，声音都在发颤。 众人闻声齐刷刷看了过去，刚刚还喧闹欢腾的篝火晚会，瞬间安静了几分。 梁国华心头一跳，连忙上前接过邀请函。 信封上印着端正的宋体字，落款是国家外贸部与海贸公司联合签发，拆开一看，一行行清晰的字迹映入眼帘—— 诚邀下洼乡作为地方农业与食品加工先进代表，组团参加即将在东南亚举办的国际农副产品博览会，参展品类包含果蔬制品、酿造饮品、肉联罐头、特色酱菜等。 博览会将对接海外客商、外贸采购团，是面向国际展示地方特产的难得机会，下洼乡可指派两名代表参会，负责展品介绍、技术交流与商贸洽谈。 短短几行字，在场的人听完，全都炸开了锅。 “国际博览会？还是去东南亚？那可是真要出国了！” “咱下洼乡的东西，能卖到外国去？” “今年咱下洼乡的好事一件接着一件，刚考上十八个大学生还没高兴完，又来一桩天大的喜事！” 苑大爷爷手里的酒碗都顿住了，年迈的眼睛亮得惊人，乐呵呵地说道。 “咱那葡萄酒……也能带到国外去？” 董厂长、刘厂长、吴厂长几人更是激动得直搓手，他们办厂这么久，之前虽然也接过出口订单，可从来没有真正踏出国门。 这还是头一回接到邀请函，能亲自出国参展，一个个激动得眼眶发红。 消息一传开，围在旁边的婶子大娘们当场就拍了板。 “太高兴了，今儿这席不能散！” “杀猪宰鸡！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再加菜好好庆祝！” 乡里人实在，高兴起来就用最实在的方式表达。 几个壮小伙二话不说，拎起刀就往附近的公社赶，肥猪、土鸡、大鹅一阵忙活。 婶子大娘们纷纷挽起袖子回灶房，添柴烧火，锅碗瓢盆又是一阵叮铃哐啷。 原本就丰盛的庆功宴，又添了好几道硬菜，香气一层叠一层，几乎要把整个校园都裹住。 最先上新的是大锅红烧土猪肉。 现杀的土猪肉肥瘦相间，切成巴掌大的厚块，用柴火大锅爆炒，逼出金黄透亮的猪油，再加入酱油、八角、桂皮和下洼乡酱菜厂的玫瑰腐乳焖煮。 在汤汁的咕嘟中，肉块炖得红亮软糯，油光闪闪，一筷子扎下去软而不烂，肥的部分入口即化，香而不腻，瘦的部分入味十足，越嚼越香。 一大盆端上桌，热气腾腾，肉香霸道，大家端着碗大口吃肉，连声叫好。 紧接着上桌的是香辣蒜爆鱼。 街上正好有卖新鲜大鲤鱼的，现杀现做，鱼身改刀入味，先蒸熟到鱼肉软嫩，再猛火下锅，加入大把蒜瓣、干辣椒、花椒和秘制酱料爆炒。 最后一勺热油泼下去，混着蒜瓣和辣椒丝的香味，香气扑鼻。 蒜瓣炖得软糯入味，鱼肉紧实鲜嫩，红亮的汤汁裹在鱼身上，香辣扑鼻，一口下去鲜辣过瘾，越吃越上头，连鱼骨头都透着香味。 再就是辣炒鱼杂炖豆腐。 新鲜的鱼泡、鱼籽、鱼白处理得干干净净，和青红辣椒一同爆炒，激出香辣火气，再加入农家老豆腐一同慢炖。 鱼杂弹牙鲜香，豆腐吸饱了鲜辣汤汁，嫩而不碎，汤汁浓郁醇厚，泡米饭吃能连干两碗。 这是最地道的下饭菜，一上桌就被众人抢着盛舀。 最后是干炸小河虾。 刚捞上来的鲜活小虾，洗净沥干，裹上一层薄薄的玉米面和面粉，下入滚油中炸得金黄焦脆，出锅前撒上一把盐和少许辣椒粉。 虾皮酥脆到可以直接嚼碎，虾肉鲜甜弹牙，一口一个咔嚓作响，香酥入味，大人小孩都抓着往嘴里塞，吃得不亦乐乎。 主食也添了新花样，玉米面锅贴贴着大锅炕得金黄，底部焦脆，上部松软，带着玉米天然的甜香，蘸上肉汤吃，一口下去满嘴焦香。 还有白面馒头蒸得白白胖胖，暄软筋道，就着红烧肉和辣炒鱼杂，扎实又过瘾。 饮品依旧是苑大爷爷的葡萄酒和鲜榨葡萄汁，酒香、果香、肉香、菜香混在一起。 篝火噼啪作响，众人举杯欢庆，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比过年还要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重新围坐在一起，说起了博览会的正事。 梁国华拿着邀请函，沉声道：“上面给了咱们两个名额，要选两个最能代表下洼乡的人去。” 话音一落，现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扫了一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董厂长！” “苑小桃！” 董厂长当即摆手：“我一个老粗，出去见大场面怕说不好话，还是小桃去合适，她有文化，见过世面。” 众人哪里肯依，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 “老董，你必须去！” “还有小桃，你是咱下洼乡第一个首都大学的高考状元，有文化，说话得体，出去不丢人！” “咱乡的水果种植、养殖、酱菜、肉联厂，哪一样不是你一手扶起来的？你最懂技术，客商问起来，你一讲就明白。” “水果种植、午餐肉制作的法子全是你教的，你不去，谁能把咱乡的东西讲清楚？” 苑小桃几次想推脱，说自己经验不足，可架不住乡亲们一片诚心，句句都掏心窝子。 梁国华也一拍桌子，当场拍板：“就这么定了！一个董厂长，负责厂里的罐头、肉制品；一个苑小桃，负责果蔬、酿造与农业技术。你们俩去，最合适。” “还有一个月准备时间，咱们好好筹备，把下洼乡的好东西，在国外好好亮亮相！” 众人轰然叫好，举杯相庆，篝火映得一张张笑脸通红，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这场庆功宴一直闹到深夜才渐渐散去。 隔天，苑小桃陪着苑子新、高春燕、李雪、小眼镜这帮新科大学生好好又聚了一场。 大家围坐在一起，说着大学里的憧憬，说着未来的打算，少年意气风发，眼里全是光。 苑小桃把提前准备好的钢笔一一分给他们，叮嘱他们到了大学里好好读书，将来学成归来。 少年们郑重接过，一个个眼眶发热，连连点头。 等送走即将启程去大学报到的伙伴们，苑小桃也收拾行装，准备回一趟研究所。 老贾师傅听说她要走，特意把运输连的卡车开了过来，拍着车门笑道：“上车，我送你，正好也去研究所送物资，顺路！” 卡车颠簸在山间土路上，一路翻山越岭，熟悉的风景不断后退。 等抵达研究所，苑小桃刚一跳下车，就发觉这里变了不少。 曾经熟悉的老研究员们走了不少，大多是因为工作成绩突出，被调到更高的平台和核心单位去了，院子里多了几张年轻陌生的面孔。 好在，老周研究员和李所长还在吗见到苑小桃回来，都十分高兴，拉着她问长问短。 听说下洼乡即将出国参加博览会的喜事，还有俞周出国参加研讨会的消息，他们语气里满是欣慰。 食堂里，苑建国大叔一眼就看见了她，大嗓门立刻响了起来：“小桃！你可回来了！叔给你留着好吃的呢！” 苑叔依旧是那副憨厚热心的模样，手脚麻利地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面条筋道，汤头鲜浓，上面铺着满满一层肉丝和青菜，还是熟悉的味道。 苑小桃坐在熟悉的食堂里，一口热面下肚，心里暖烘烘的。 在研究所稍作停留，跟老同事、长辈们叙完旧，苑小桃一刻也没耽搁，径直往苑家村赶。 刚一进村，就遇上不少相熟的乡亲，一路热情打招呼。 等到了淑琴婶子家，一推开门，就听见婴儿软糯的咿呀声。 淑琴婶子正抱着孩子坐在院里晒太阳，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当即笑开了花：“小桃！你可回来了！” 苑小桃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一看，两个月大的小宝宝白白胖胖，脸蛋圆嘟嘟的，睫毛长长的，正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小家伙不哭不闹，小手轻轻攥着，模样乖巧极了。 “婶子，宝宝长得真好，真壮实！” 苑小桃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宝宝软乎乎的小脸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淑琴婶子笑得眉眼弯弯，抱着孩子轻轻晃着：“多亏了乡里日子好了，吃得也跟上了，这孩子才养得这么好。等你明年回来，说不定都会叫人了。” 阳光暖暖地洒在小院里，苑小桃看着眼前安稳幸福的一幕，心里越发笃定。 她下定决心，好好琢磨这次国际博览会的产品，一定要把下洼乡的好东西推介出去，争取一炮而红！ 第225章 第225章 从淑琴婶子家出来，苑小桃没敢多耽搁，趁着暑假还剩最后十来天，当天下午就赶回了下洼乡驻地，让人火速通知刘厂长和董厂长过来碰头。 此刻的下洼乡，还浸在要出国参展的喜庆劲儿里，家家户户都在念叨这桩天大的喜事。 可苑小桃心里却半点不敢松懈，喜悦之余，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六十年代的华夏，对外贸易本就举步维艰，出口商品虽仍以劳动密集型的农副产品为主。 许多产品明明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但受限于包装落后、宣传不足，大多是低价批量出口，很难真正打响名气，更别说在国际市场上站稳脚跟。 这次去东南亚参展，是难得的好机会，绝不能搞砸！ 不多时，董厂长和刘厂长就匆匆赶来，两人手里还各自拎着自家的产品，脚步都带着风。 董厂长怀里抱着儿罐午餐肉罐头、火腿肠，罐身贴着一张红纸，上面用黑字简单印着产品名称，除此之外光秃秃的，再无任何装饰。 刘厂长则提着一坛玫瑰腐乳、一罐麻油金丝，不是粗陶坛子就是玻璃罐，看着扎实，却透着一股土气。 董厂长性子耿直，一坐下就开门见山，脸上带着儿分急切。“小桃，你找俺俩，是要琢磨参展的事吧？” “俺这儿天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怕咱的东西拿出去，比不上人家外国的，丢了咱下洼乡的脸。” 梁书记也匆匆赶了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份烫金邀请函。“小桃，你的主意最多，我特意赶过来听听你的想法。” 苑小桃点点头，接过两人手里的产品，放在桌上摆好，沉声道：“董厂长、刘厂长，梁书记，这次去东南亚参加博览会，是咱下洼乡的机会，更是咱华夏农副产品走出国门的好机会！可咱得认清楚现实——下洼乡的东西绝对不差，差就差在两点，也是最致命的两点。” “哪两点？”两个厂长急忙问。 她掰着手指，字字清晰：“第一，包装太落后。人家外国的产品，包装精致，还有专属标识。咱的要么是光秃秃的罐头，要么是粗陶坛子，运起来不方便，看着也不够高级。说白了就是‘一等质量，二等包装，三等价格’，再好的东西也被包装拖了后腿。” “第二，没有品牌意识。咱的午餐肉、葡萄酒，再好也只是‘下洼乡的特产’，没有统一的标志，人家记不住，更别说打开国际市场了！” 刘厂长皱着眉，叹了口气：“你说的俺也懂，可咱这条件有限，能保证味道正宗就不错了，哪有心思琢磨包装？再说，咱也不会设计啊。” 董厂长也附和道：“是啊小桃，俺们肉联厂的罐头真材实料，在全国各地销量极好。没想到国外的要求这么高，包装这事儿，俺们是真没头绪。” 苑小桃早有准备，“咱肉联厂的午餐肉、火腿肠都是拳头产品，完全可以用一个胖乎乎的小胖猪卡通形象，作为统一标志。既能体现咱下洼乡的朴实，外国人也能轻易记住，比现在贴红纸的罐头强多了。” 此话一出，董厂长和刘厂长愣住了，脸上满是疑惑。 董厂长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不解：“小桃，小猪？印在包装上，会不会不太好看？人家买东西，看到小猪，能愿意要吗？” 刘厂长也跟着点头，眉头皱得紧紧的：“是啊小桃，这小猪形象会不会太随意了？咱这是要出国参展的东西，可不能马虎。” 苑小桃见状，也不解释，拿起桌上的笔，随手在纸上画了起来。 不过片刻，一只圆滚滚的小胖猪就跃然纸上：大大的眼睛，短短的鼻子，圆乎乎的身子，还翘着一个小尾巴，模样憨态可掬，一点也不显得粗糙。 “你们看，就是这样的，”苑小桃把画推到两人面前，笑着说道，“这小猪圆滚滚的，看着就喜庆，寓意着富足圆满，不管是咱中国人，还是外国人，都喜欢这种讨喜的形象，比名字容易记住。” 董厂长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好！这娃娃画得好，看着就喜庆，就按你说的来！” 就在三人都松了口气的时候，苑小桃又道：“还有个大难题，得赶紧解决——苑家村的葡萄酒和葡萄果汁，味道是真的好，绝对是咱的另一张王牌。可这玻璃瓶太沉，又容易碎，长途运输到东南亚，损耗肯定不小。我琢磨着，能不能找一种更轻便、更耐摔的包装。” 董厂长和刘厂长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为难。 “轻便耐摔？除了玻璃瓶，咱也没别的容器了啊，陶瓷坛更沉。” 梁书记也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开口道：“现在大多都是采用玻璃瓶的工艺，我们看看能不能在路上运输再多费费心。” 苑小桃沉思片刻，另辟蹊径道：“其实还有另外一种灌装技术。我记得在图书馆的资料里看到过，现在国外已经有了铝制易拉罐技术，二片dwi罐已经问世，这种罐子轻便、耐摔，还容易携带，用来装葡萄酒和果汁正好。” “不过这种技术在咱国家还没有普及。” 这话一出，众人都眼前一亮，可下一秒又蔫了下去。 刘厂长叹了口气：“技术再好有啥用？这是国外的技术，根本不给咱国内提供，也没有生产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苑小桃嘴角一扬，语气笃定：“技术的事，我来解决。我找一下生产线的技术资料，只要能争取到支持，咱就能自己建生产线！” 当天晚上，苑小桃就钻进了自己的小屋，靠着系统里的图书资料区，一点点查找易拉罐生产线的相关技术，熬夜整理图纸和技术参数。 灯光下，她一边记笔记，一边核算数据，直到天快亮才勉强整理出一份完整的技术方案，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透着十足的干劲。 第二天一早，她没顾上休息，匆匆赶去找梁书记。 梁书记接过她手里的技术方案，语气坚决地说：“小桃，你辛苦了。我带你去县里，咱一层层往上找，一定要争取到支持，把生产线建起来！ 两人急匆匆赶往县里，没想到，这次下洼乡要出国参加国际农副产品博览会的事，早已传到了省市领导耳朵里，而且备受重视。 得知他们要改造易拉罐生产线，省市领导直接一路开绿灯，连多余的流程都没走。 省里更是当场拍板，明确表示全力支持，不仅协调了全省顶尖的技术专家，还下拨了专项拨款，让计划办人室拨付专门的物资和原材料，要求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把生产线改造完成，助力下洼乡顺利参展。 这消息一传到下洼乡，乡亲们都沸腾了，纷纷主动报名帮忙。 按照省里的安排，这次由乡里牵头，生产线主要设在下洼乡酱菜厂。 酱菜厂场地宽敞，且与水果种植村近，方便后续统一生产、统一包装。 刘厂长当即拍板，把酱菜厂的闲置厂房全部腾了出来，连夜清理打扫，为生产线改造做好准备。 董厂长也不甘示弱，调动肉联厂的技术骨干，全力配合酱菜厂的改造工作。 生产线改造的日子里，酱菜厂彻底热闹了起来，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县里派来的技术专家、厂里的工人师傅，还有主动来帮忙的乡亲们，全都吃住在工厂里，不分白天黑夜地忙活。 为了让大家能吃饱吃好，乡里特意从人社食堂调来了一个炊事班，就在工厂里搭起了临时灶台，每天变着花样做吃食，就是要让大家吃饱喝足，有劲头干活。 每天中午和晚上，临时食堂里都飘着浓郁的香味。 最受欢迎的就是肘子夹馍。 炊事班的师傅们每天凌晨就从肉联厂拉来新鲜的猪肘子，洗净后放进大锅里，加入八角、桂皮、香叶，用柴火慢炖两个小时。 肘子炖到软烂脱骨，用筷子一挑就碎，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炖好的肘子切成薄片，夹在刚烙好的白面馍里，再浇上一勺浓稠的肉汤。 咬一口，馍的暄软、肘子的鲜香、肉汤的醇厚，混在一起，香得人直舔手指，工人们一手一个，儿口就能吃完，吃完浑身都是劲。 除了肘子夹馍，酸辣鸡蛋汤也是工人们的心头好，开胃又解腻。 打散的鸡蛋淋入滚烫的开水里，搅成嫩滑的蛋花，加入切好的葱花、香菜、辣椒面，再淋上一勺香醋，滴儿滴香油，酸中带辣，鲜香味美，喝一口开胃解腻。 哪怕再累，喝上一碗，也能瞬间缓解疲惫。 刘厂长知道工人们辛苦，特意从酱菜车间送来了一车酱菜，玫瑰腐乳、香辣萝卜干、麻油金丝、酱黄瓜，满满当当堆了半间屋。 工人们吃夹馍、喝肉汤的时候，就着一口脆爽的酱菜，解腻又下饭，吃得格外香甜。 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手上磨出了水泡，就用布条简单缠一圈，咬着牙继续干，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熬夜到深夜，眼皮打架打得厉害，就用凉水洗把脸，搓搓手接着忙活，没人喊苦喊累。 技术专家们更是蹲在生产线旁，拿着图纸钻研，乡亲们主动帮忙搬运材料、清理场地，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舍不得浪费。 就连苑大爷爷也每天提着自己酿的葡萄酒，来工厂里给大家解渴，鼓励大家加油干。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齐心协力下，原本计划半个月完成的生产线改造，仅仅用了十天，就顺利完工了。 当第一只装满葡萄果汁的易拉罐从生产线上滚下来，通体光亮，印着“xiawa”的标志和憨态可爱的小猪形象。 苑小桃快步上前，拿起易拉罐，“嘭”的一声脆响应声而开，新鲜浓郁的葡萄香味瞬间喷涌而出，带着淡淡的果香，飘满了整个车间。 她仰头喝了一口果汁，眼睛瞬间亮了。 葡萄果汁酸甜适中，口感清爽，比用玻璃瓶封装的还要新鲜好喝，一点也没有因为包装改变而影响味道。 众人见状，纷纷围了上来，每人拿起一罐，学着苑小桃的样子打开，一股脑灌了一口。 清甜的果汁在嘴里化开，浓郁的葡萄香萦绕在舌尖，所有人都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满了兴奋的笑容。 大家兴奋地拍手跺脚，欢呼声、呐喊声，响彻了整个酱菜厂，连空气里都飘着喜悦的味道。 “成了！成功了！” “比新鲜果汁还好喝！” 苑小桃看着手里的易拉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刘厂长激动得红了眼眶，一把抱住身边的技术专家，声音都在发颤：“我们真的成了！谢谢你们，谢谢大家。有了这易拉罐，咱的产品再也不愁运输了！” “我们的果汁，终于能安全运到国外了！” 梁书记也拿起一只易拉罐，反复摩挲着罐身上的“xiawa”和小胖猪，笑得合不拢嘴。 “好！太好了！这名字还是下洼乡的名字，这小猪也可爱。咱下洼乡的美食，一定在国际博览会上大放异彩！” 第226章 第226章 易拉罐生产线顺利落成的喜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下洼乡的每一个角落，家家户户都更添了几分盼头，连田间地头的乡亲们干活都更有劲头。 苑小桃心里清楚，生产线完工只是第一步，距离出国参展的日子越来越近，后续的产品筹备、包装定型每一件事都容不得半点马虎。 接下来的几天，她整日泡在肉联厂和酱菜厂，跟董厂长、刘厂长泡在一起，一件一件敲定参展产品的细节。 肉联厂这边，苑小桃特意调整了参展品类，将午餐肉、鸡肉火腿肠、红烧牛肉罐头定为三款拳头产品。 外国人日常食用牛肉更多，对牛肉制品接受度更高，红烧牛肉罐头拿出来更容易打开局面。 湖山县食品厂的吴厂长听说下洼乡要出国参展，也主动拉来一整车自家厂里最拿手的糖果。 各式各样的山楂流心糖、酒心糖、奶心糖，全都包装得整整齐齐，要跟着一起送去国际博览会上亮亮相。 “小桃，咱这糖用料实在，酸甜适口，外国人没吃过这口，说不定一吃就叫好，也给咱地方多添几样花样！” 苑小桃当即点头收下。 糖果轻便、讨喜，也方便携带，正好可以在展览中摆出来，多招揽外国客户。 肉联厂的三款罐头、酱菜厂的几款酱菜、苑家村的果汁和葡萄酒，整整十样产品，全部换上新设计的统一包装。 罐身印上憨态可掬的小胖猪图案，搭配简洁的“xiawa”字母标识，红底白纹，醒目又讨喜，看着就让人想要尝一尝。 董厂长带着工人一遍遍核对产品质量，每一罐午餐肉、牛肉罐头都要保证肉质紧实、肥瘦均匀，绝不允许有半点次品。 他拍着胸脯跟苑小桃保证：“小桃你放心，咱肉联厂的东西，绝对是真材实料，到了国外，也得是顶呱呱的好货！” 酱菜厂这边，玫瑰腐乳、麻油金丝、酱黄瓜几款特色酱菜，也同步换上同款包装。 粗陶坛和玻璃罐外都裹上印着小猪标识的油纸，封口处系上红绳，多了几分精致。 刘厂长更是亲自把关酱菜的腌制时长和口味，反复品尝调整，确保每一口酱菜都是最正宗的下洼乡味道。 苑小桃还特意叮嘱，多备上几箱易拉罐装的葡萄果汁和瓶装葡萄酒，这是下洼乡独有的特色，也是参展的一大杀手锏，务必保证运输途中完好无损。 忙完所有筹备工作，把参展的产品目录给海贸公司报过去，苑小桃又和董厂长、梁书记仔细敲定行程。 她先动身返回首都大学，办理好参展请假手续，安顿好学校里的事务。 董厂长则带着肉联厂、酱菜厂和食品厂的全部展品，提前几日赶往首都。 两人约定好在首都的国营招待所碰面，再一起跟随国家外贸部与海贸公司的同志，一同出发前往东南亚。 众人再三叮嘱彼此，路上务必小心，一定要把下洼乡的好东西稳稳当当带到博览会上。 一切安排妥当，苑小桃告别了乡亲们，告别了苑大爷爷和淑琴婶子，踏上了返回首都的路途。 老贾师傅依旧开着运输连的卡车送她，一路上不断叮嘱她出国在外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把下洼乡的好东西好好展示出去。 卡车翻山越岭，熟悉的乡野风景渐渐远去，苑小桃望着窗外，心里满是坚定。 这一趟出国，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 回到首都大学，校园里依旧充满了青春朝气，暑假尚未完全结束，已经有不少学生提前返校，到处都是朝气蓬勃的身影。 苑小桃先直奔农学院教务处，顺利办理了请假手续。 老师们得知她要代表地方去东南亚参加国际农副产品博览会，都十分欣慰，连连夸赞她给学校争光，叮嘱她在外注意安全，好好展现首都大学青年的风采。 办完手续，苑小桃回到课题组的实验室，师兄师姐们早已返校，见到她回来都十分热情，围上来嘘寒问暖。 得知她要出国参展的消息，整个课题组都沸腾了，师兄师姐们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地给她出谋划策。 大师兄林文博性子沉稳，见过不少资料，他推了推眼镜，认真跟苑小桃说道：“国外跟咱们国内大不一样，六十年代的东南亚，受欧美影响很深。你到了那边，从容大方就好。” 边上立刻凑过来一个胖乎乎的师兄，正是牛育种课题组的胖师兄，他的消息最是灵通。 他立刻凑过来，一脸神秘，拍着胸脯道：“要说国外的事儿，你们得听我的！我知道不少海外见闻，国外街上汽车多、高楼多，商店里什么都有，人家吃饭用刀叉，早上爱喝牛奶吃面包，跟咱们馒头稀饭完全不同。” 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课题组那边翻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塞到苑小桃手里。 “你拿着！这是我托人弄的通俗外语书，上面全用音标标好了发音，见面问好、说谢谢，都能直接照着念，关键时刻能顶大用！” 苑小桃接过小册子，心里一暖，连忙道谢。 另一位师姐也连忙补充，语气里满是关切：“我听之前出国交流的老师说，国外的饮食习惯跟咱们差别极大，他们爱吃生冷的食物，甜品多，不像咱们爱吃热菜、重口味。你去了要是吃不惯，可千万别委屈自己，自己提前带点东西垫垫肚子。” 师兄师姐们你一言我一语，把自己听说过的、从资料里看到的国外情形，事无巨细地讲给苑小桃听。 大到国外的社会风貌、商务礼仪，小到穿衣打扮、饮食差异，贴心又细致。 苑小桃认真听着，一一记在心里，心里满是温暖。 有了这些叮嘱，她对即将到来的出国之行，也多了几分底气。 就在众人聊得热闹时，冯翠翠师姐一把拉住苑小桃的手，眼神亮晶晶的，语气急切又认真：“小桃，还有一件头等大事，咱得赶紧办！” “你要出国参加博览会，代表的是咱华夏，也是咱首都大学的形象，穿衣打扮可得用心准备。咱国内衣服简单，到了国外显得太过朴素，得多准备几套得体又好看的衣服。” 苑小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干净却样式普通的布衣，也觉得有道理。 只是她刚从乡下回来，平时也不注重这个，手里也没有合适的衣服。 正犯愁时，冯翠翠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带你去找一个人，保证给你解决得妥妥当当！” 说着，冯翠翠拉着苑小桃，一路往外语系的宿舍楼走去。 一路上，冯翠翠跟她介绍，外语系的谷玉湖师姐，是学校里出了名的人物，人长得极美，性子爽利大方，穿衣打扮更是全校最新潮的。 家里有些海外关系，手里有不少好东西，而且为人亲和，跟自己关系极好，找她准没错。 两人来到外语系女生宿舍，一推开门，就看到谷玉湖正在读外语。 谷玉湖果然生得极美，眉眼精致，皮肤白皙，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翻领上衣，搭配深色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浑身透着一股洋气的气质。 跟校园里大多穿着朴素的女生截然不同，一眼就能看出与众不同。 听到冯翠翠的声音，谷玉湖抬头看来，脸上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容，起身迎了上来：“翠翠，你怎么来了？” 她好奇地看向苑小桃，猜测道：“这位就是你常说的农学院的苑小桃师妹吧，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咋一起来找我了？” “专程来请你帮忙了！” 冯翠翠拉着苑小桃，笑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着重讲了苑小桃要出国参展，需要准备得体的衣服，苦于没有合适的，特意来找她求助。 谷玉湖上下打量了一番苑小桃，眼睛一亮，笑着说道：“巧了，我看你身高体型跟我差不多，我衣柜里有不少衣服，都是我自己改的，还有几件是家里从海外寄来的布料做的，比友谊商店里卖的还要新潮，你随便挑，全都借给你穿！” 说着，谷玉湖径直打开自己的衣柜，满满一柜子衣服映入眼帘。 有浅粉色的翻领衬衫、鹅黄色的收腰连衣裙、深蓝色的西式外套，还有款式别致的针织衫，每一件都剪裁合体、样式新颖，颜色鲜亮又不失端庄，跟市面上千篇一律的布衣完全不同，看得苑小桃眼前一亮。 谷玉湖随手拿出一件浅杏色的收腰连衣裙，递给苑小桃。 “你试试这件，料子舒服，款式也大方，参加博览会正式场合穿正好，不张扬又显气质。” 苑小桃接过裙子，换好一出来，冯翠翠和谷玉湖都眼前一亮。 裙子版型恰到好处，衬得她身形挺拔，气色红润，既有着青年学生的清秀，又透着几分端庄大气，完全褪去了乡下的土气，整个人都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太好看了，小桃，这件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冯翠翠忍不住拍手夸赞，语气里满是惊喜。 谷玉湖也笑着点头，又拿出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搭在她身上：“早晚天凉，搭这件正好，既保暖又好看。” 苑小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满是感激，连连向两位师姐道谢：“谢谢谷师姐，谢谢冯师姐，要是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谷玉湖摆了摆手，爽利地说道：“都是同学，客气什么，你出国是为咱华夏争光，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苑小桃心里过意不去，执意要请两位师姐吃饭，好好表达谢意。 谷玉湖也不扭捏，笑着说道：“既然师妹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知道学校附近有一家国营小店，凉面和烤串做得一绝，味道正宗，价格也实惠，咱就去那儿吃，不用破费。” 三人说说笑笑，一同往学校附近的小店走去。 此时临近傍晚，街头渐渐热闹起来。 国营小店门口摆着几张木桌木凳，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附近的住户和学生，烟火气十足。 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见到谷玉湖熟络地打招呼，显然是老主顾了。 谷玉湖熟练地点单：“老板，来三碗凉面，多放黄瓜丝和麻酱，再来二十串烤羊肉，十串烤青椒，三瓶汽水。”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就忙活起来，不大的店面里，瞬间飘起了浓郁的香味。 最先上桌的是凉面，满满一大碗，分量十足。 面条是店家手工擀制的，细滑筋道，提前用凉水过了一遍，吃着清爽不黏牙。 上面铺着一层翠绿的黄瓜丝，鲜嫩爽口，最顶上浇上厚厚一层秘制麻酱，麻酱香浓醇厚，还拌了少许蒜泥、香醋和香油，提香又解腻。 旁边还放着一撮红红的辣椒油，看着就有食欲。 苑小桃拿起筷子，轻轻搅拌均匀，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麻酱，入口爽滑，麻酱的浓香、香醋的微酸、蒜泥的清香交织在一起。 一口下去，浑身都透着凉意，清爽开胃，夏天吃着格外舒服。 紧接着，烤串也端了上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烤羊肉串是选用新鲜的羊肉，切成均匀的小块，提前用少许盐和孜然腌制入味，串在铁签上，放在炭火上慢慢烤制。 炭火的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烤得羊肉外焦里嫩，表面微微焦黄，滋滋冒着油花，撒上少许孜然粉和辣椒粉，香气瞬间迸发，浓郁的肉香混着孜然的鲜香，飘得满街都是。 苑小桃拿起一串，咬上一口，羊肉鲜嫩多汁，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软嫩不柴，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完全渗入肉里，没有一点膻味，越嚼越香，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烤青椒则是选用新鲜的薄皮青椒。 炭火烤制后，表皮微微发皱，软糯多汁，带着淡淡的炭火香，解腻又清爽，搭配羊肉串一起吃，口感层次更加丰富。 店家还送了一盘糖蒜，糖蒜腌制得酸甜可口，蒜瓣晶莹剔透。 吃一口烤串，再吃一块糖蒜，酸甜解腻，瞬间中和了肉串的油腻，吃得格外舒坦。 搭配着冰镇的汽水，清爽甘甜的气泡在嘴里炸开，简直是人间美味，浑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三人坐在木桌旁，大口吃着美食，聊着天，气氛格外融洽。 谷玉湖一边吃着烤串，一边跟苑小桃说着国外的礼仪细节，还给她突击补了外语常用的口语。 冯翠翠也在一旁时不时补充，两人都十分照顾苑小桃，毫无架子。 苑小桃吃着美味的凉面和烤串，听着两位热心师姐的话，心里满是温暖。 对即将到来的东南亚之行，更是充满了信心。 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收拾妥当，背上行囊，按时赶到了首都机场。 董厂长早已在门口等候，身边还跟着两个帮忙照看展品的同志，几大箱印着小胖猪标志的展品码得整整齐齐，被仔细裹着防潮布，一看就被精心照料过。 “小桃，这边！” 董厂长一见她，连忙招手，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紧张。 两人跟着指引，一路往里走，刚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猛地让两人顿住脚步。 苑小桃微微睁大眼睛，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只见宽阔的候机大厅里，黑压压站着一大群人，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有人一身整洁工装，还有外贸系统的同志挎着文件包，低声核对名单、清点物资。 队伍前后都有负责联络与协调的工作人员，胸前别着统一的证件，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 行李箱、展品箱、文件箱一排排摞起，标签上写着各地省市的名称，场面壮观又庄重。 董厂长哪见过这般阵仗，粗声粗气地感慨。 “我的老天…… 这得有上百号人了吧？！” 第227章 第227章 “我的老天，这得有上百号人了吧？！” 苑小桃轻轻点头，目光扫过人群，心里满是震撼。 她一眼就看到人群中举着各地标识的队伍，有各地食品厂的、首都国营农场的、南方外贸公司的。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儿分紧张与期待，手里要么攥着文件袋，要么守着贴着标签的展品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既庄重又忐忑的气息。 “小桃，咱跟紧点，别掉队了！” 董厂长连忙攥紧手里的展品清单，下意识把苑小桃往身边拉了拉，那模样，像极了乡下赶集时怕孩子走丢的长辈。 苑小桃笑着应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登机口，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飞机，心里也泛起儿分新奇—— 六十年代的民航飞机，机身不算庞大，银灰色的机身印着鲜红的国徽，机身两侧的舷窗小小的，像一双双注视着远方的眼睛，看着就透着一股庄严又神秘的气息。 跟着出访团的工作人员核对身份、清点展品，两人终于跟着队伍踏上了飞机。 刚一走进机舱，董厂长就忍不住东张西望，眼神里满是好奇，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身边的座椅，又轻轻摸了摸机舱壁。 他压低声音跟苑小桃说：“小桃，这玩意儿就是飞机啊？看着怪结实的，坐上去真能飞上天？” 苑小桃也有些新奇，她虽然在数十年后乘坐过更先进的飞机，但六十年代的民航机舱，还是第一次亲身接触。 机舱不算宽敞，左右各两排座椅，座椅是深灰色的绒布材质，摸起来有些粗糙却很厚实。 前排座椅背后挂着简易的布口袋，里面放着一本薄薄的宣传册。 机舱顶部的灯是暖黄色的，光线柔和，角落里还挂着儿个简易的通风口，整体陈设简单却整齐。 两人刚坐下，旁边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就主动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主动打招呼。 “你们好，我是首都酿造厂的厂长，姓周，周明远。看你们的展品箱，是地方上来的吧？” “周厂长好！”苑小桃连忙打招呼。 董厂长也跟着点头，热情说道：“我是下洼乡肉联厂的，叫我老董就行，这是苑小桃。我们俩带着乡里的产品，第一次出国参展。” 周厂长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亲切：“原来是第一次出国，怪不得。我每年都跟着出访团出来，算是老经验了，有啥不懂的，尽管问我。” 说话间，飞机缓缓启动，机身微微震动，董厂长下意识攥紧了座椅扶手，脸色微微发白。 苑小桃也有些紧张，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目光盯着窗外。 随着飞机不断升高，地面的房屋、道路渐渐变小，像一个个小小的积木，最后被一层厚厚的云层覆盖，窗外白茫茫一片，只能看到偶尔掠过的云朵，像棉花糖一样柔软。 董厂长看了一会儿窗外，渐渐放松下来，凑到周厂长身边，好奇地问道：“周厂长，您每年都出国参展，国外的博览会到底啥样啊？俺们这第一次来，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周厂长喝了一口工作人员递来的果汁，缓缓说道：“现在的国际博览会基本是西方国家主导，他们的展台又大又精致，展品也都是高端货，像什么进口电器、精密仪器，还有包装精美的食品，吸引的人最多。” “咱们华夏的展品，大多是农副产品、手工制品，虽然质量不差，但包装和宣传跟不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往年参展，咱们的展台都在角落，很少有人问津，能卖出儿单就不错了。” “有时候，外国客商连停下来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顶多是好奇地问两句，转身就去了其他展台。你们是地方上来的，带着特色产品，说不定能有不一样的收获，毕竟咱们华夏的美食，味道是实打实的。” 苑小桃认真听着，心里暗暗记下周厂长的话，又追问：“周厂长，那跟外国客商怎么交流呢？” 周厂长详细介绍道：“出访团虽然配了翻译，但人少，展台又多，根本顾不过来，大多时候还是得靠自己。” “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简单的问候、介绍产品，照着外语小册子念就行，实在不行，就用手势比划，外国人大多能明白。” 董厂长一听，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正是他出发前特意请请教老师写的简易外语，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儿句常用语，还标着生硬的中文谐音。 他翻了翻笔记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俺也准备了这个，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怕念错了让人笑话。” 周厂长看了一眼，笑着说道：“不错不错，有准备就好。只要敢开口，就比啥都强。你们带的是食品，味道好就是最大的优势，有时候，不用多说，让他们尝一口，比说再多外语都管用。” 一路上，周厂长跟两人讲了许多以往出国参展的经历，讲其他国家的展台如何精致，讲外国客商的喜好，讲参展时遇到的各种难题。 两人听得恍然大悟，原本紧张忐忑的心，也渐渐安定了一些。 苑小桃也趁机拿出胖师兄给的通俗外语书，又在心里回忆着冯翠翠和谷玉湖师姐教她的口语，还有系统里的外语视频课程—— 这阵子，她每天都抽出时间补外语，从基础的问候语，到产品介绍、洽谈用语，反复练习，水平早已突飞猛进。 飞机飞行了儿个小时，终于缓缓降落。 走出机舱，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首都的干燥截然不同，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热带水果香味，远处的建筑风格也与华夏截然不同。 尖顶的房屋、彩色的墙面，还有街上随处可见的外国行人，说着叽里呱啦的外语，一举一动都透着陌生的气息。 董厂长一下子就慌了神，紧紧跟在苑小桃身边，眼睛不停地东张西望，嘴里喃喃自语：“这就是国外啊？说话都听不懂，跟听天书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自己的外语小本本，翻来翻去，却一个字也用不上，急得额头都冒出了汗。 就在这时，一个外国工作人员走上前来，对着两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还比划着手势。 董厂长脸都急了，连忙拉了拉苑小桃的衣角，说道：“小桃，他说啥呢？” 苑小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脸上露出从容的笑容，用流畅的外语回应着外国工作人员。 她的发音标准，语气自然，从问候到询问参展事宜，说得条理清晰，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这阵子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 外国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秀朴素的华夏姑娘，外语竟然这么好，连忙放缓语气，耐心地跟她讲解着后续的流程，还指了指不远处的接送车辆。 这一幕，刚好被身边儿个同行的厂长看到，大家都纷纷竖起大拇指，一脸赞许。 周厂长走过来，笑着拍了拍苑小桃的肩膀：“小桃，好样的！没想到你外语这么好，这下可帮大忙了！看来，你们下洼乡这次，说不定真能出个风头。” 董厂长也松了口气，一脸自豪地看着苑小桃：“小桃，你太厉害了！还以为咱得靠比划呢，没想到你说得这么流利，比外语老师说得都好！” 苑小桃笑了笑，说道：“都是师兄师姐帮我，我就是多练了练。咱们先跟着队伍去酒店修整，明天还要参展呢。” 出访团的车辆把大家送到了下榻的酒店，酒店位于郊外，比较偏远，设施也很简单，比不上国内的国营招待所，更算不上豪华。 苑小桃被安排和南方外贸公司的一位大姐住一间，房间不大，墙壁有些斑驳，家具也很陈旧。 只有两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连空调都没有，只有一台小小的风扇，吹出来的风也是温热的。 奔波了一路，两人都疲惫不堪，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各自休息了。 苑小桃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脑海里一遍遍回想周厂长说的话，回想自己练习的外语，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暗暗盘算着明天参展的细节，想着一定要把下洼乡的产品好好展示出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大家就陆续起床了。 酒店的早餐很简单，摆放在一楼的餐厅里，儿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些面包、牛奶和少量的鸡蛋，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生菜，看起来清淡又单调，跟国内的馒头、稀饭、咸菜比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合口味。 董厂长拿起一个面包，咬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脸难以下咽的表情：“这玩意儿咋这么干啊？噎得慌，一点味道都没有，还不如咱乡里的馒头好吃。” 他又拿起一杯牛奶，喝了一口，脸色更难看了：“这牛奶也是，凉冰冰的，还有股怪味，实在喝不下去。” 周围的儿个厂长也纷纷抱怨起来，有人咬了一口面包，嚼了半天都咽不下去。 有人喝了一口牛奶就皱起了眉头，还有人拿起鸡蛋，剥了壳，刚咬开一点，就立刻皱着眉摇了摇头，惊呼道：“这鸡蛋还流黄呢，根本没熟！这咋吃啊？” 苑小桃也拿起一个面包，慢慢嚼着，确实很干，没有一点味道，咽下去的时候，还得喝一口牛奶才能顺下去。 她把面包泡在牛奶里，面包吸满了牛奶液，反而柔软好吃了些。 看到身边愁眉苦脸的众人，她忽然想起自己随身包里还装着一罐酱菜—— 那是出发前，刘厂长特意给她装的小黄瓜酱菜，说让她出国吃不惯的时候，就着酱菜吃，解腻又下饭。 “董厂长，各位同志，我这里带了酱菜，咱们就着吃，能顺口不少。” 苑小桃说着，从随身布包里拿出那一罐小黄瓜酱菜，轻轻一撬，盖子就开了。 一股清爽的酱香瞬间飘了出来，驱散了面包和牛奶的寡淡，让周围的人都眼前一亮。 董厂长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说道：“对，咋忘了还有这个！这可是咱下洼乡的好东西，就着面包吃，肯定顶用！” 苑小桃把酱菜倒在一个干净的盘子里，分给大家。 翠绿的小黄瓜条裹着浓稠的酱汁，看着就清脆爽口，咬一口，脆生生、咸津津的，还带着一丝微甜，瞬间中和了面包的干涩，也压下了牛奶的腥味。 大家拿起面包，夹上一根小黄瓜酱菜，再喝一口牛奶，瞬间觉得美味多了。 原本难以下咽的早餐，因为这一罐酱菜，变得格外可口。 有人一边吃，一边夸赞：“这酱菜太救命了！脆爽解腻，要是没有它，今天早上真得饿着肚子了。” “是啊，这味道太正宗了，就是咱华夏的口味，吃着心里都踏实！” 董厂长听着大家的夸赞，脸上满是自豪，一边吃，一边说道：“那可不！这是咱酱菜厂刘厂长亲手盯的，选的都是乡里新鲜嫩黄瓜，腌得火候刚刚好，不管就馒头还是就面包，都香！” 苑小桃看着大家吃得津津有味，心里高兴。 她没想到，这一罐小小的酱菜，竟然解决了大家的早餐难题，也让众人对下洼乡的产品，多了儿分认可。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起今天的参展事宜，原本因为早餐不合口味的低落情绪，也渐渐消散了，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大家吃饱喝足，收拾妥当，就跟着出访团的工作人员，一同前往参展的会场。 车子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到达了展会现场。 远远望去，偌大的会展中心气势恢宏，外观是西式建筑风格，高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显得格外气派。 走进会场，更是人声鼎沸，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有外国客商的交谈声、工作人员的指引声，还有小朋友的笑声，热闹非凡。 会场里面宽敞无比，一个个展台整齐排列，琳琅满目，各个国家的展品应有尽有。 西方国家的展台占地面积大，装修精致，灯光璀璨，展品更是高端新奇—— 有造型小巧的收音机、款式新颖的电视机、精密的钟表，还有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饼干，工作人员穿着整齐的西装，热情地向客商介绍产品，围满了前来咨询洽谈的人，热闹十足。 相比之下，华夏的展台就显得格外冷清。 主办方只是简单地给大家指了指角落里的一片区域，连专门的接待人员都没有，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展台背景板都没有，只有儿张简陋的桌子和椅子，与周围国家的展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六十年代华夏在国外参展的常态。 因为国家经济还不够发达，华夏的参展团往往会受到冷遇，主办方往往不重视，吸引来的外国客商也少。 看到冷清的展区，同行的儿个厂长，脸上都露出了失落的神色。 有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唉，还是老样子，每次来都是这样，被安排在角落，连个正经的接待都没有。” “是啊，其他国家的展台多气派，再看看咱们的，寒酸得很，这咋能吸引来客户？” 还有人一脸气馁，坐在椅子上，没精打采地说道：“我看啊，这次也跟往年一样，纯属陪跑，能卖出儿单就不错了，别指望能有什么大收获。” 周厂长倒是一脸平静，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 他拿出自己厂里的酱油、醋，摆放在桌子上，整理好外文版的产品介绍，然后拍了拍苑小桃和董厂长的肩膀，笑着开口。 “你们别灰心，每年都是这样，咱们做好自己的就行。我先去会场遛遛，看看今年的行情，你们慢慢摆，有啥情况，随时喊我。” 说完，周厂长就转身离开了，慢悠悠地在会场里逛了起来，神色淡然，显然对这样的冷遇早已习以为常，也没指望能卖出多少订单。 董厂长看着冷清的展台，又看了看周围热闹的展台，心里也有些失落，忍不住说道：“小桃，咱这展台在角落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咋能让外国人知道咱的产品啊？” 苑小桃却丝毫没有气馁，眼神依旧坚定，她拍了拍董厂长的肩膀，笑着说道：“董厂长，别着急。其他展台虽然热闹，但他们的产品，不一定有咱的好吃。咱们先把产品摆好，好好布置一下，然后主动出击，肯定能有收获。” 说着，苑小桃就开始动手布置展台。 她把十样产品整齐地摆放在桌子上，易拉罐装的葡萄果汁和葡萄酒放在最前面，印着小胖猪的包装格外醒目。 肉联厂的三款罐头、酱菜厂的酱菜、食品厂的糖果，依次排列。 每一样产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还特意把产品介绍放在旁边，用中文和简单的外语标注清楚。 董厂长也连忙跟着帮忙，两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原本简陋的展台，就变得整齐有序。 十样产品摆放得错落有致，鲜艳的包装在冷清的角落里，也显得格外亮眼。 布置好展台，苑小桃看了看周围，依旧没有一个外国客商过来。 她心里盘算着，这样守着展台，肯定不行，得主动出去招揽客户。 她目光一转，忽然想起从大门口进来时，展览会门口人来人往，格外热闹。 有不少卖气球的小贩，五颜六色的气球飘在空中，吸引了许多外国小朋友。 还有穿着小丑服装的人，在门口表演杂技、吹气球，引得小朋友们围在一起，欢呼雀跃，家长们则在一旁看着，脸上带着笑容。 苑小桃眼睛一亮，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她从展品箱里拿出一兜子各种口味的糖果，有山楂流心糖、奶心糖、酒心糖，都是吴厂长送来的，包装精致，颜色鲜亮。 苑小桃跟董厂长打了声招呼：“董厂长，你在这守着展台，我去大门口招揽客户，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董厂长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小桃，你一个人去行吗？外面都是外国人，你要是有啥不懂的，赶紧回来找我们。” “放心吧董厂长，我能行。” 苑小桃笑着点头，拿起糖果，又找了一个废弃的纸壳子，用外语在上面写下儿个大大的字——“糖果挑战！”。 然后，她就拿着纸壳子和糖果，快步走向会场大门口。 来到大门口，她找了一个显眼的位置，把纸壳子放在地上。 然后，在纸壳子上挖了五个大小不一的洞，在每个洞的旁边，都标上了简单的数字，又拿出儿颗糖块，放在纸壳子的一端，做好了简单的弹球进洞游戏—— 只要能把糖块从纸壳子的一端，弹进对面的任意一个洞门里，就能免费拿走一颗糖。 游戏很简单，却格外有趣。 刚开始，还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小摊位。 苑小桃拿起一颗糖，对着身边一个正在看小丑表演的小朋友，笑着用外语说道：“小朋友，要不要来挑战一下？只要弹进洞里，这颗糖就免费送给你。” 那个外国小朋友，大约四五岁的样子，看到苑小桃手里的糖果，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奇地走了过来。 苑小桃耐心地教她怎么弹糖块，小朋友学得很快，试了两次，就成功把糖块弹进了洞里，开心得拍手欢呼。 苑小桃笑着，把一颗山楂流心糖递给她。 小朋友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对着妈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语气里满是欢喜。 全说的是好话。 这山楂流心糖酸甜可口，外皮酥脆，里面的流心软糯，带着淡淡的山楂清香。 小朋友从来没吃过这样的味道，一下子就爱上了。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其他小朋友被吸引了过来，围在苑小桃的摊位前，争先恐后地想要挑战。 苑小桃耐心地指导着每个小朋友，一边教他们弹糖块，一边用外语跟他们交流，语气亲切，笑容温柔，很快就和小朋友们打成了一片。 小朋友们一个个跃跃欲试，有的弹进了洞里，开心地拿走糖果。 有的没弹进，也不气馁，反复尝试，直到成功为止。 拿到糖果的小朋友，剥开糖纸放进嘴里，一个个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山楂流心糖的酸甜、奶心糖的醇厚、酒心糖的醇香，每一种口味，都让外国小朋友们爱不释手，越吃越上瘾。 他们拉着自己的家长，围在苑小桃的摊位前，家长们也忍不住拿起一颗尝尝，尝过之后，纷纷露出赞许的神色。 一位带着孩子的外国妈妈走上前，笑着问道。 “这位姑娘，这种好吃的糖是哪里来的，是什么牌子？我们想买一些。” 苑小桃笑容从容，用流利的外语回答：“这是我们华夏的糖果，来自下洼乡。在华夏展区可以买到，还有更多好吃的华夏美食，欢迎大家过去品尝。” 她抬手一指，清晰地指向博览会里面华夏展台的方向。 家长们一听，纷纷点起了头，当即决定去华夏展台看看。 而此时的华夏展台，依旧一片冷冷清清，愁云惨淡。 没人相信，这样冷清的展台，能卖出多少产品。 周厂长从会场遛弯回来，看到依旧冷清的展台，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董厂长守在展台前，时不时地望向大门口的方向，心里记挂着苑小桃。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大门口看看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一群外国家长，带着自己的孩子，浩浩荡荡地朝着华夏展台的方向走来，脸上带着笑容，嘴里还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期待。 出访团的翻译急忙上前，听了儿句，立刻满脸喜色，回头对着众人高声喊道。 “同志们！他们问——这种糖是在哪买的！这是哪个厂的产品！” 翻译举起一块山楂流心糖，一脸急切。 董厂长大喜过望，激动得声音都发颤，立刻往前一步，扯着嗓子回应。 “我们的！是我们下洼乡的！” 原本冷清寂寥的华夏展台，瞬间被小朋友们包围，热闹得像过年赶大集。 第228章 第228章 “我们的！是我们下洼乡的流心糖！” 原本冷清寂寥的华夏展台，瞬间被小朋友们和家长们围得水泄不通，热闹得跟乡下过年赶大集似的。 叽叽喳喳的外语说话声和孩子们软糯的欢笑声混在一起，彻底打破了之前的愁云惨淡。 董厂长哪见过这阵仗，之前顶多在首都卖罐头，最多也就是跟乡亲们和供销社的同志们打交道，头一回面对这么多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心里又激动又紧张，手都有些发抖。 他打起精神，热情地对着围过来的外国客人不停比划。 他一会儿指着展台上的糖果，一会儿又拿起罐头，嘴里念叨着简单的外语谐音，再配上手势，倒也让外国客人看明白了几分。 出访团的翻译见状，连忙快步走过来帮忙，一边笑着跟外国家长沟通，一边转头问董厂长。 “董厂长，外国人问这糖怎么卖？咱得报个合适的价，还得算外汇呢。” 董厂长一听定价，心里顿时犯了难。 他一辈子跟厂里的账目打交道，算的都是华夏币，这外汇还是头一回接触，心里没底。 他偷偷拉着翻译，凑到角落，压低声音问：“小同志，你说咱这一袋糖，装100颗，该要多少钱合适？咱这糖用料实在，山楂、奶、酒都是实打实的，不能卖便宜了，可也不敢要太高，怕把人吓跑了。” 翻译想了想，说道：“董厂长，国外的糖果价格不低，咱这是特色糖块，口感又好，您尽管报，不用怯场。” 董厂长咬了咬牙，心里盘算了半天，想着这出国的东西，怎么也得翻几倍。 他狠狠心，伸出五个手指头，声音都有些发颤：“五……五块？一袋五块钱？”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贵，心里直打鼓，怕外国家长一听就摆手走了。 毕竟这在国内可不是小数目，都抵得上普通学徒工半个月的工资了。 没想到翻译刚把这个价格用外语说出去，围在旁边的外国家长们非但没觉得贵，反而一个个眼睛发亮，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连连点头说着“good！good！”。 还有人直接掏出十元外汇，递到董厂长面前，笑着比划着要两袋，语气里满是急切，生怕晚一步就被抢光了。 董厂长一下子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十元外汇，指尖都有些发烫，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外汇可是稀罕物，在国内拿着钱都没地方买，多少厂想挣外汇都没门路。 他原本以为五块钱已经是天价，没想到外国人这么爽快，直接掏钱买，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之间都懵了。 “卖！卖！”董厂长回过神来，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度，连忙拿起两袋糖果递给客人，一手接过外汇，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还不忘用手按了按，生怕弄丢了。 有了第一个成交的，后面的客人更是排起了长队，你一袋我两袋，争相购买。 展台上的山楂流心糖、奶心糖、酒心糖，很快就被抢去了大半。 孩子们拿着糖果，蹦蹦跳跳地跟在家长身边，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好吃，引得更多路过的外国客商驻足围观。 大家尝过糖果后，又把目光投向了展台上的罐头和酱菜。 董厂长和翻译忙得不可开交，董厂长一边麻利地装货、收钱，一边拿起午餐肉、红烧牛肉罐头，打开一罐给客人试吃。 肉质紧实的午餐肉，咸香入味，一口下去满嘴肉香。 红烧牛肉罐头更是绝，大块的牛肉炖得软烂入味，汤汁浓郁，搭配着米饭吃简直是极品。 外国客商品尝过后，纷纷竖起大拇指，连说好吃。 不光买糖果，连带着肉罐头、葡萄果汁、酱菜也一并抢购。 周厂长逛完会场回来，看到原本冷清的华夏展台挤得水泄不通，自己厂里的酱油、醋也被顺带问价，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忙上前帮忙，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下洼乡的产品，竟然这么受欢迎，这可是我参展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华夏展台这么热闹！” 其他同行的厂长也都喜出望外，纷纷上前搭把手。 有的帮忙介绍产品，有的帮忙装货、记账，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容，之前的失落和气馁一扫而空，浑身都充满了劲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忙得热火朝天，整个华夏展台成了整个博览会最热闹的地方，连原本围着西方展台的客商，都纷纷被吸引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些来自华夏的特色美食。 董厂长更是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开了花，手里的外汇越攒越多，还有不少外国客商主动拿出订单，想要长期合作，点名要下洼乡的糖果和红烧牛肉罐头。 他拿着订单，手都在抖，这可是实打实的外贸大订单，不光能给下洼乡挣来大把外汇，还能让下洼乡的名声彻底打出去，以后再也不用愁产品卖不出去了。 等苑小桃从大门口收拾好东西回来，一看到眼前的场面，也忍不住愣住，随即露出真心的笑容。 展台前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全是前来购买和咨询的外国客商。 董厂长和几位厂长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全是红光满面，原本摆放整齐的产品，已经卖出了一大半，空出来的箱子堆在一旁，场面火爆至极。 苑小桃嘴角扬起笑容，心里满是自豪。 她就知道，只要产品够好，就一定能得到认可。 下洼乡，这一次真的在国外，站稳了。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展会迎来了午休时段，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大家看着空空落落的展台和手里厚厚大把的外汇，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为了节省时间，不耽误下午的参展事宜，几位厂长和团长商量着，不回郊外的酒店休息了，就在博览会会场附近找家餐馆，简单吃口饭，顺便歇歇脚。 众人跟着团长和周厂长，来到会场附近一家不起眼的东南亚风味小餐馆。 餐馆不大，装修带着浓郁的热带风情，墙壁刷成明亮的黄色，挂着几串彩色的贝壳风铃，桌椅都是木质的，看着朴实又有特色。 老板是当地的华侨，见到他们是华夏来的客人，格外热情，连忙招呼他们坐下，递上菜单。 菜单上全是当地特色美食，团长常年出国参展，对东南亚菜系很熟悉，笑着给大家推荐。 “这里的冬阴功米粉、青木瓜沙拉、柠檬蒸鱼、娘惹糕都是特色，口味酸酸辣辣，很是开胃，大家尝尝鲜。” 众人纷纷点头，让团长帮忙点菜。 不一会儿，一道道美食就陆续端上桌，浓郁的异域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最先上桌的是青木瓜沙拉。 翠绿的青木瓜切成细细的丝，搭配着鲜红的小番茄、酥脆的花生碎、鲜嫩的虾仁，淋上特制的酸辣酱汁，撒上少许香菜，色彩鲜艳，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夹一筷子入口，青木瓜丝脆嫩爽口，带着淡淡的清甜，酱汁酸辣开胃，酸中带辣，辣中透着鲜，没有一点油腻感。 一口下去，瞬间驱散了上午的疲惫，让人胃口大开。 董厂长吃了一口，眼睛一亮，连连夸赞：“这菜脆生生的，真爽口，比咱凉拌黄瓜还开胃！” 紧接着上桌的是冬阴功米粉，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香气浓郁。 粗粗的米粉爽滑筋道，浸泡在橙红色的冬阴功汤里，汤里放着鲜嫩的大虾、软糯的蘑菇、鲜嫩的鱿鱼，还有几片柠檬叶提香，汤汁酸辣浓郁，带着淡淡的椰香和香茅的独特香气。 舀一勺汤喝下去，酸辣鲜香在嘴里散开，醇厚又清爽，米粉吸满了汤汁，入口顺滑，每一口都滋味十足。 苑小桃慢慢吃着，细细品味着这独特的异域风味。 这冬阴功汤底酸而不涩，辣而不燥，层次丰富，越吃越上瘾。 还有柠檬蒸鱼，选用新鲜的海鱼，肉质鲜嫩无比，没有一点腥味。 鱼身上铺着满满的柠檬片、香茅和小米辣，蒸好后淋上特制的鱼露酱汁，鱼肉鲜嫩入味，带着淡淡的柠檬清香，酸甜适口，鲜嫩多汁。 夹一块鱼肉，入口即化，酱汁的味道完全渗入鱼肉里，好吃得让人停不下筷子。 几位厂长都是头一回吃这种做法的鱼，纷纷赞不绝口，感叹国外的美食也别有一番风味。 娘惹糕更是精致，五颜六色的，有绿色的斑兰糕、黄色的南瓜糕、粉色的椰丝糕，口感软糯q弹，带着淡淡的椰香和果香，甜而不腻，入口绵密。 苑小桃尝了一块，甜香软糯，口感细腻，跟国内的糕点完全不同，却格外好吃。 除此之外，还有泰式炒河粉，河粉爽滑筋道，搭配着鸡蛋、豆芽、虾仁，淋上甜辣酱汁，大火快炒，香气扑鼻，每一根河粉都裹满酱汁，咸香适口。 马来咖喱鸡，鸡肉炖得软烂，咖喱汤汁浓郁，带着淡淡的椰香，搭配着米饭吃，简直是绝配。 咖喱的醇厚和鸡肉的鲜嫩完美融合，味道醇厚又不冲鼻。 众人围坐在餐桌旁，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品尝着异域美食，一边聊着上午参展的盛况，气氛热闹又融洽。 董厂长兜里攥着外汇订单，吃得格外香，嘴里不停念叨：“咱下洼乡这回可真是扬眉吐气了，不光挣了外汇，还拿了大订单，回去以后，一定要加大生产，让咱乡里的乡亲们都过上好日子！” 周厂长笑着说道：“还是小桃有主意，想出了招揽客户的法子，不然咱还得跟往年一样，冷冷清清的。你们下洼乡的产品，味道是真没得说，以后肯定能在国际市场上站稳脚跟。” 苑小桃笑着回应：“这都是大家的功劳，董厂长和各位师傅把产品做得好，才能留住客人。咱们下午继续加油，争取拿下更多订单。” 大家吃饱喝足，浑身都充满了力气，正准备起身返回展会现场，餐馆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穿着西装、气质干练的外国客商，手里拿着文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穿着中山装、带着华夏口音的众人。 为首的外国客商快步走上前，对着苑小桃和董厂长，用流畅的外语问道：“请问，你们是华夏下洼乡的参展代表吗？我是阿美食品贸易公司的采购经理，上午在展会上尝过你们的红烧牛肉罐头，味道非常好，我们公司想要大量订购，特意过来找你们签订单！” 听苑小桃一翻译，董厂长一听，瞬间激动得站起身，声音都在发抖：“是！我们是！您要订多少？” 外国客商笑着说道：“我们先订两万个红烧牛肉罐头，如果销量好，后续还会加大订单量，长期合作。” “你们的罐头肉质好、味道正宗，在我们当地一定会很受欢迎！”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两万个罐头，这可是一笔天大的订单，比上午所有的零散订单加起来还要多！ 董厂长激动得说不出话，紧紧握着外国客商的手，眼眶都有些发红，连连点头：“好！我们一定按时交货，保证产品质量，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苑小桃落落大方地为两人翻译完，与对方握手，达成一致。 出访团的团长和翻译连忙上前，帮忙核对订单细节，签订合同。 拿着沉甸甸的订单，众人心里满是激动与自豪。 这是华夏在世界博览会上拿到的第一个大订单。 整整一万外汇！ 第229章 第229章 整整一万外汇！ 攥着那份写着两万罐红烧牛肉罐头、一万外汇的合同，董厂长手心都攥出了汗。 那薄薄一张纸，重得像块金疙瘩，烫得他心口发烫。 董厂长紧紧握着外国客商的手：“我们下洼乡的罐头，一定给您保质保量！您放心，绝不让您失望！” 苑小桃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从容的笑，伸手与外国客商轻轻一握，用流利的外语说道：“先生，我们会严格按照合同要求，按时交付产品。期待我们长期愉快的合作。” 客商爽朗一笑，回了一句：“非常期待，你们的美食，会成为我们国家餐桌上的美味。”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股喜悦冲得心头滚烫。 出访团贸易部的工作人员更是眼睛发亮，手里拿着刚拟好的合同，笔尖都在微微颤抖。 这可是整整两万罐红烧牛肉罐头，合同金额折算下来，足足一万外汇！ 在六十年代，一万外汇是什么概念？ 是普通家庭一辈子都攒不到的财富，是国家急需的硬通货，是能让下洼乡彻底翻身的“金元宝”！ 周厂长看着订单，连连感叹：“我活了大半辈子，跑了十几届博览会，从来没见过华夏展台能拿到这么大的订单！下洼乡，这次是真的给咱们华夏长脸了！” 出访团的众人走在回酒店的路上，脚步都轻飘飘的。 以往出国参展的憋屈、自卑，此刻全被这张订单冲得烟消云散，每个人脸上都泛着红光，说话的嗓门都亮了几分。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醒了。 或许是因为心里装着展会的大事，或许是因为第一天拿下大订单的喜悦，她睡得格外香甜，醒来时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气。 简单洗漱了一番，苑小桃想着，反正离集合还有时间，不如去酒店周围逛逛，看看当地的早市，说不定还能淘点新鲜食材，给大家做顿好吃的。 她换上轻便的衣服，悄悄溜出了酒店。 酒店所在的街区格外热闹，一条长长的早市摆满了摊位，五颜六色的水果、新鲜的鱼虾、鲜嫩的肉类、翠绿的蔬菜，还有各种当地的特色小吃，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苑小桃沿着早市慢慢走，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走到一个牛肉摊前，摊主刚摆上新鲜的牛腱子，肉质红润，纹理间裹着薄薄一层脂肪，看着就鲜嫩弹牙。 她一口流利外语开口，摊主瞬间热情起来，挑了块最嫩的牛腱子，又搭了块牛腩，还顺手送了根牛骨：“小姐，这牛腱子炖着最香，软烂不柴，保证你满意！” 苑小桃笑着道谢，付了钱，又逛了逛其他摊位，买了一些新鲜的香菜、葱花、生姜，还买了几个红彤彤的辣椒，准备做一道正宗的红烧牛肉米粉。 回到酒店，众人都还没醒。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酒店的经理听说她是华夏来的参展代表，格外热情，主动把厨房借给她用，还安排了一个厨师帮忙打下手。 苑小桃先将牛骨洗净入锅，加清水大火煮沸，撇净浮沫后丢入姜片、葱段，转小火慢熬。 奶白的骨汤渐渐翻滚，醇厚的肉香一点点漫出来，勾得后厨厨师都频频回头。 接着，她处理牛肉。 牛腱子肉切成大块，冷水下锅，加料酒焯水，捞出洗净。 锅里倒上少许当地的油，丢入几块冰糖，小火慢慢炒出琥珀色的糖色，再把牛肉块倒进去快速翻炒，每一块肉都裹上晶莹的糖衣，油光锃亮。 随即放入姜片、八角、桂皮，淋上一圈首都酿造厂的酱油上色，翻炒间，酱香混着肉香瞬间炸开，浓郁得化不开。 最后舀入熬得奶白的牛骨汤，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牛肉的鲜香飘满整个后厨。 连酒店的主厨都凑过来，盯着砂锅直咽口水。 这一炖就是一个多时辰，牛肉炖得酥而不烂，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透，汤汁熬得浓稠黏唇，红亮诱人。 苑小桃捞出牛肉切成薄片，又留了些大块肉块，汤汁里加少许盐调味，撒上一把切碎的香菜，瞬间香气更盛。 酒店后厨备着当地的宽米粉，又扁又薄，薄如蝉翼，滑嫩细软，最是吸汤。 苑小桃烧开水，把米粉下锅烫熟，捞进粗瓷大碗里，浇上满满一勺红亮的红烧牛肉汤汁，铺上层切得厚薄均匀的牛肉片，再搁两块软烂的牛腩，最后淋上少许辣椒油，撒上葱花。 一碗红烧牛肉米粉端上桌，米粉雪白软嫩，汤汁红亮浓郁，牛肉红润鲜香，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热气裹挟着鲜香扑面而来，勾得人味蕾直颤。 不多时，厂长们和团长陆续醒来，刚出房门就被这股浓香勾得脚步一顿，顺着香味直奔后厨。 “小桃，这是啥味儿？也太香了吧！”董厂长吸了吸鼻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里的红烧牛肉米粉。 苑小桃笑着递过一碗：“董厂长，快尝尝，红烧牛肉米粉，给大家解解馋。” 董厂长接过碗，迫不及待夹起一筷子米粉，细软的米粉裹着浓稠的汤汁，入口滑嫩鲜香，轻轻一抿就顺着喉咙滑下去。 汤汁的咸香、牛肉的醇香在嘴里散开，暖乎乎的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浑身都舒坦了。 再咬一口牛肉，酥烂入味，肉香混着酱香，一点不柴，连筋都炖得软糯。 他三口两口扒完一碗，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抹着嘴直呼：“太舒坦了，这是我出国这几天吃的最对胃口的一顿！比啥西餐都强！” 团长端着米粉，细细品尝，细软的米粉吸饱了浓郁汤汁，每一口都滋味十足，牛肉软烂不腻，汤汁鲜醇回甘。 他忍不住赞道：“小桃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米粉看着普通，配上这红烧牛肉浇头，简直是人间美味，我走遍各国，都没吃过这么合口的早餐！” 其他厂长也狼吞虎咽，一个个吃得满头大汗，嘴里不停夸赞，平日里寡淡的早餐，此刻被这碗米粉衬得黯然失色。 酒店经理也凑过来尝了一口，瞬间瞪大了眼睛，连连竖起大拇指，用生硬的华夏语说道：“美味！太美味了！你们的红烧牛肉，味道太正宗了！” “如果你们的罐头没卖完，我想跟你们订一批，我们酒店想推出这道红烧牛肉米粉！” 董厂长一听，立刻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经理先生，等我们展会结束，回去就给您订！保证让您的酒店，成为当地最受欢迎的酒店！” 经理连连点头：“好！我一定要订！” 一顿早餐吃得众人酣畅淋漓，浑身充满了干劲。 众人收拾妥当后，早早地就出发前往博览会会场。 刚到会场，众人就眼前一亮—— 使馆的同志们连夜赶来帮忙，给华夏展区换上了崭新的红色背景板，“华夏美食”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彻底摆脱了昨天的简陋。 苑小桃见状，立马提议分区陈列，按着后世超市的陈列思路，“团长，各位厂长，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把展区分区陈列，比如糖果区、罐头区、饮料区、酱菜区，这样客人看起来一目了然，也能更清楚地了解我们的产品。” 团长一听，眼前一亮：“小桃，你这主意不错！就按你的想法来，我们都听你的。” 得到团长的认可，苑小桃立刻行动起来。 她按照数十年后的超市陈列观念，把展区分成了几个区域： 糖果区，摆放着山楂流心糖、奶心糖、酒心糖，包装鲜亮，格外醒目； 罐头区，摆放着红烧牛肉罐头、午餐肉罐头、水果罐头，整齐排列； 饮料区，摆放着葡萄汽水和葡萄酒，玻璃瓶晶莹剔透； 酱菜区，摆放着下洼乡的小黄瓜酱菜、首都酿造厂的酱油醋，琳琅满目。 各种糖果、罐头、饮品、酱菜分门别类，错落摆放，每一款产品都摆得整齐精致，色彩搭配鲜亮，一眼望去，壮观又大气。 团长看着焕然一新的展区，连连叫好，早上尝过苑小桃的手艺，他当即拍板：“小桃，咱再辟一块品鉴区，现场做美食，让这些外国客商亲口尝尝咱华夏的味道！” 苑小桃笑着答应：“好。” 工作人员立马张罗起来，首都酿造厂的酱油醋、下洼乡的酱菜和午餐肉、南方贸易公司的食材，全都摆上操作台。 苑小桃的思路新颖，她不做纯粹的华夏美食，而是在外国食物的基础上进行改良，把华夏的风味融入其中，让外国人更容易接受。 她首先做的是鸡蛋三明治。 她拿起一片外国人最普通便宜的白面包，放在小火上微微烘烤，面包片渐渐变得金黄酥脆，边缘泛着焦香，麦香被彻底激发出来。 随即抹上一层薄薄的首都酿造厂甜面酱，甜香混着麦香，瞬间提升了风味。 再铺上一片煎得金黄嫩滑的鸡蛋，蛋香四溢，最后夹上两根下洼乡的小黄瓜酱菜，酱菜脆嫩爽口，咸鲜解腻。 一口咬下去，面包的酥脆、鸡蛋的软嫩、酱菜的爽脆交织在一起，甜咸适中，层次丰富，完全没有白面包的寡淡，香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旁边的董厂长看着，忍不住问道：“小桃，这洋面包，还能这么吃？” 苑小桃笑着又拿起一片面包，一边烘烤一边回应：“董厂长，咱不用拘泥于吃法，好味道搭在一起，就是美食。这白面包寡淡，配上咱的酱菜和调料，立马就不一样了。” 说着，她又煎了一片下洼乡的午餐肉。 肉质紧实的午餐肉煎得两面焦香，油脂微微渗出，肉香扑鼻，夹进烤好的面包里，再抹上少许鱼露—— 咬上一口，肉香浓郁，焦香四溢，比单纯吃肉更有滋味，香而不腻。 她手脚麻利，转眼就做出好几款三明治，有滑蛋牛肉三明治，牛肉片腌得鲜嫩，滑蛋软嫩如云朵，裹着淡淡的红烧牛肉汤汁，夹在面包里，鲜香醇厚。 还有酱菜鸡肉三明治、水果罐头酸奶三明治…… 各种各样的三明治，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一个外国妇人带着孩子凑过来，孩子盯着金黄的三明治，眼睛直发亮。 苑小桃笑着递过一块鸡蛋酱菜三明治，小孩子咬了一口，瞬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里不停嘟囔着好吃，拉着妈妈的手还要再吃。 妇人尝了一口，也满脸惊喜，对着苑小桃连连夸赞，语言不通，却能从眼神里看出满满的喜爱。 周围的外国人越聚越多，一个个排队等着品尝，尝过之后无不竖起大拇指，嘴里不停说着“delicious”。 不少人吃完三明治，立马转头冲向展区，抢购下洼乡的酱菜、午餐肉，还有首都酿造厂的调料。 “这脆脆的咸菜太好吃了，配面包简直绝了！” “这肉肠煎完这么香，我要多买几罐！” 董厂长和各位厂长忙得脚不沾田，手里的外汇越攒越多，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往日里冷清的华夏展区，如今成了整个博览会最热闹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连欧美展台的客商都纷纷被吸引过来，满眼好奇与惊艳。 苑小桃趁着热度，又拿起下洼乡的葡萄汽水和葡萄酒，给众人倒上品尝。 透明的玻璃杯里，葡萄汽水泛着淡紫色的光泽，气泡细密，里面还悬浮着大块的葡萄果肉。 喝上一口，气泡在嘴里爆开，葡萄的清甜果香浓郁，果肉q弹多汁，比国外的汽水多了几分醇厚的果味，清爽解腻。 一旁的葡萄酒则呈宝石红色，酒体清亮，倒入杯中果香四溢，入口醇厚顺滑，余味悠长，和国外干涩的葡萄酒截然不同，更符合大众口感。 这一对比，高下立判，外国客商们纷纷惊叹，没想到华夏能做出这么好喝的饮品。 这时，英吉贸易公司的采购经理也来到了展区。 他尝了一口苑小桃做的三明治，又喝了一口下洼乡的葡萄汽水，眼睛一亮，直奔苑小桃和董厂长，语气急切又兴奋。 “你们的葡萄汽水和葡萄酒，太出色了！果肉汽水口感独特，葡萄酒醇香顺滑，我们公司全包了，先订五万瓶汽水，三万瓶葡萄酒，后续长期合作！” 董厂长一听，立刻激动地站起来：“先生，您要订多少？” 采购经理说道：“我先订五万瓶葡萄汽水，三万瓶葡萄酒！如果销量好，我后续还会继续加订！” 五万瓶葡萄汽水，三万瓶葡萄酒！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又是一笔天大的订单！ 这句话瞬间吸引了更多的人来品尝华夏展台的葡萄汽水和葡萄酒。 各国许多的客商喝完面露惊艳：“你们的汽水真的与众不同，里面有大块的果肉，喝起来口感更丰富，更有惊喜感。葡萄酒的味道也很独特，醇厚清香。” “如果进口到欧罗巴——肯定受我们国家消费者的喜欢！” “给我也来五万瓶订单！” “不，十万！！” 人群中，忽然有一个沉厚的声音响起：“我喜欢这个易拉罐罐装技术，请问这个技术怎么卖？” 第230章 第230章 人群中那道沉厚的声音落下，原本喧闹的华夏展台，瞬间安静了几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鼻梁高挺，眼神锐利，周身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 周遭的外国客商见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敬畏之色。 有人低声惊呼，语气里满是恭敬：“是特鲁松公司的卡特经理！天呐，他怎么会来这里。” “特鲁松公司？就是阿美那边顶尖的设备技术龙头，全球最大的包装设备与技术服务商？” “对，就是那家掌控着全球大半包装技术、生产线设备，连各大食品饮料巨头都要仰仗的特鲁松公司。” “卡特经理是他们亚洲区的总负责人，手握重权，技术、生产线、专利谈判，他一句话就能敲定！” 议论声传入耳中，出访团的成员们和董厂长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这次出国参展，也提前做过功课，自然知道特鲁松公司的名头—— 这可不是普通的贸易公司，而是全球包装技术与设备领域的绝对龙头，业务遍布全球几十个国家。 从食品、饮料到化工、日用品，但凡涉及包装生产、设备供应、技术专利，都绕不开这家公司。 全球市面上的罐装饮品，十有六七用的都是他们的设备或技术，财力雄厚、技术垄断，在业内说一不二，是真正的行业巨鳄。 谁也没想到，下洼乡一个小小的易拉罐包装，竟然惊动了这样的巨头人物！ 卡特经理没理会周遭的议论，目光依旧落在葡萄汽水罐上，抬眼看向苑小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小姐，我观察过你的易拉罐，和目前市面上的罐装技术有所不同。我是特鲁松公司亚洲区负责人卡特，我们公司想收购这项易拉罐生产技术，你开个价。”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抢购汽水、葡萄酒的客商们，瞬间围拢过来，眼神齐刷刷盯着那罐不起眼的葡萄汽水，这才仔细打量起罐体。 苑小桃从容上前，拿起一罐葡萄汽水，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卡特先生，各位客商，想必大家刚才喝我们的葡萄汽水，都觉得口感独特、保鲜极佳，这正是得益于我们的易拉罐技术。” 她指尖划过罐体，缓缓说道：“如今全球市面上的易拉罐，大多是六十年代初刚问世的老式工艺，用的是马口铁材质，笨重易生锈，拉环是可拆卸式的，拉开后金属片容易脱落，既不卫生还容易伤手，密封性也差，饮品存放时间短，还容易串味。”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当下易拉罐技术的痛点。 在场不少做食品饮品生意的客商纷纷点头，他们常年和包装打交道，自然清楚老式易拉罐的弊端，成本高、易损坏，一直是行业难题。 苑小桃话锋一转：“而我们的易拉罐，采用改良型薄铝材质，重量比老式铁罐轻一半，更便携，成本更低，密封性远超市面上所有罐装，能牢牢锁住葡萄汽水的果香和气泡，存放半年口感都不会变。” “最关键的是，我们的拉环是内嵌式设计，拉开后不会脱落，不伤手、更卫生，罐体抗压性强，运输过程中不易变形破损，生产工艺更精简，效率能提升三成以上。” 她顿了顿，拿起一罐汽水，轻轻拉开拉环，“咔嗒”一声轻响，拉环内嵌在罐口，没有丝毫金属片外露，罐口平滑整洁。 随即倒出一杯汽水，淡青色的液体澄澈透亮，大块饱满的葡萄果肉悬浮其中，细密的气泡滋滋往上冒，浓郁的葡萄甜香瞬间散开，沁人心脾。 “各位可以再尝尝，经过我们易拉罐密封的葡萄汽水，果香更浓郁，气泡更绵密，没有一丝金属异味，这就是技术带来的口感差距。” 刚才还没来得及品尝的客商，纷纷上前接过杯子，入口之后，皆是眼前一亮。 汽水冰凉爽口，葡萄的清甜在嘴里化开，果肉q弹多汁，绵密的气泡在舌尖爆开。 这种易拉罐装的汽水果然没有老式铁罐常见的金属腥气，果香纯粹又浓郁，比玻璃瓶更便携，比普通纸杯保鲜度高太多，一口下去，清爽解腻，回味无穷。 “这口感比我喝过的所有罐装饮品都好！” “这易拉罐太轻便了，密封性也绝了，完全没有漏气。” “拉环设计太巧妙了，安全又卫生，比市面上的好用百倍！” 惊叹声此起彼伏，原本只是想买汽水的客商，瞬间把目光投向了易拉罐技术，眼神变得火热。 谁都清楚，这项技术一旦掌握，就能垄断罐装饮品市场，利润不可估量。 卡特经理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苑小桃如此懂行，还能精准点出技术优势。 他脸色微沉，依旧强势：“小姐，我知道这项技术的价值，特鲁松公司可以出高价收购，独家买断，你不用担心价格。” 出访团团长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挡在苑小桃身前，对着卡特郑重说道：“卡特先生，这项技术属于我国自主研发的工业技术，并非普通商品，售卖技术事关重大，我们需要立刻向国内请示。” 团长心里清楚，这可不是普通的食品订单，而是生产线技术，价值非凡。 六十年代，国内工业技术薄弱，像这样领先全球的易拉罐技术堪称少见，绝不能轻易售卖，必须上报国家处理。 卡特眉头微蹙，显然有些不悦，他向来出手阔绰，从未被如此拒绝。 但碍于特鲁松公司的体面，他也不好强硬逼迫，只能沉声道：“我给你们一天时间，我在会场等你们的答复。这项技术，我们特鲁松公司势在必得。” 说完，他转身离去，周身的气场让周遭客商纷纷避让，无人敢阻拦。 看着卡特离去的背影，董厂长才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一身冷汗，拉着苑小桃的手，声音都在发抖：“小桃，咱这易拉罐技术，竟然这么厉害？连这么大的公司都要抢？” 苑小桃笑着点头：“董厂长，这项技术是咱们一步步改良研发的，比国外现有技术领先太多，他们自然想要。” 团长神色凝重，拍了拍苑小桃的肩膀，语气满是赞许：“小桃，你立大功了！不光拿下巨额食品订单，还拿出了这么核心的技术。我现在就抓紧联系大使馆，上报贸易部。” 当天的展会，因为卡特的出现，华夏展台彻底引爆全场。 葡萄汽水和葡萄酒的订单疯涨，从最初的五万、十万，一路飙升到几十万瓶，各国客商争相下单，生怕晚一步就被抢光。 大家都清楚，搭配这样顶级易拉罐的饮品，在本国绝对会成为爆款，纷纷追加订单，展台前的队伍排得更长。 董厂长和几位厂长忙得脚不沾地，外汇和订单堆了厚厚一叠，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往日里被人轻视的华夏展台，如今成了整个博览会的核心。 所有人都想来看看，这个来自东方的国家，到底拿出了怎样惊艳的美食与技术。 直到展会闭馆，众人才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躯返回酒店。 刚到酒店门口，经理就亲自迎了出来，脸上满是热情恭敬的笑容：“各位华夏的贵宾，欢迎回来！我们已经听说了你们在博览会上的盛况，特意准备了当地特色晚宴，为各位庆贺。”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心里满是自豪—— 以往出国，他们处处遭遇闭门羹已经是常事，如今靠着实力，终于赢得了尊重。 酒店的餐厅早已布置妥当，桌上摆满了地道的东南亚特色美食，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最先入眼的就是一道香茅烤鱼，这是东南亚的特色料理。 选用当地新鲜的海鱼，鱼身剖开，抹上秘制酱料，塞入香茅、南姜、小米辣，放在炭火上慢烤。 烤好的鱼外皮焦脆呈金棕色，滋滋冒着油光，鱼肉鲜嫩雪白，透着香茅独特的清香与辣椒的鲜辣，没有一丝腥味。 夹一块鱼肉，外皮焦香酥脆，内里鲜嫩多汁，香茅的清香中和了鱼肉的油腻，辣而不燥，鲜香味美，一口下去，满嘴留香，让人回味无穷。 再就是橙红热辣的冬阴功海鲜汤。 橙红色的汤汁色泽鲜亮，酸香浓郁，里面有大虾、青口贝、蘑菇、番茄，香茅、柠檬叶、南姜熬煮出独特的风味，酸辣开胃。 舀一勺汤入口，酸中带辣，鲜醇浓郁，虾肉紧实弹牙，海鲜的鲜甜与香料的香气完美融合。 喝一口浑身舒坦，解腻又开胃，连日吃西餐的沉闷感瞬间消散。 还有泰式咖喱蟹，董厂长对这种肥美的螃蟹最是好奇，在下洼乡难得吃到这么新鲜的螃蟹。 每只螃蟹裹满金黄色的咖喱酱汁，咖喱醇厚绵密，带着淡淡的椰香，螃蟹肉质鲜嫩，蟹黄饱满，吸满咖喱汤汁，咸香适口，浓郁醇厚。 搭配一碗香软的米饭，咖喱汁拌着饭，每一口都滋味十足，让人停不下筷子。 除此之外，还有味道浓郁的马来沙嗲串、清爽酸辣的柠檬拌鱿鱼、裹着椰丝的椰香糯米饭等美食，一道道摆满餐桌，色彩鲜亮，香气四溢。 众人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吃得酣畅淋漓。 董厂长拿起一块香茅烤鱼，吃得连连夸赞：“太好吃了，这鱼烤得外焦里嫩，这香料味太独特了！” 周厂长也吃得津津有味，喝了一口冬阴功汤，笑道：“这汤酸辣开胃，喝着太舒坦了。” 苑小桃细细品尝着每一道美食，东南亚美食的酸、辣、香、甜交织，层次丰富，和华夏美食的厚重截然不同，却别有一番风味。 她一边吃，一边暗暗记下香料的搭配，心里琢磨着回去后，也能改良下洼乡的菜品。 酒店经理站在一旁，看着众人吃得开心，脸上满是笑意，再次提起红烧牛肉罐头的订单，董厂长爽快答应，等国内批复后，第一时间给酒店供货。 一顿晚宴，吃得众人皆大欢喜。 晚宴结束后，团长立刻召集众人，带来了好消息：“刚刚通过大使馆联系到国内，贸易部已经全权授权我们处理易拉罐技术的相关事宜，还派了大使馆的张参赞，明天一早就过来协助我们谈判。” 众人闻言，皆是大喜过望。 第二天一早，张参赞就赶到了酒店，他穿着中山装，气质沉稳，行事干练，见到苑小桃后，忍不住称赞：“苑小桃同志，你真是为国争光。不光带着地方产品拿下巨额外汇订单，还研究出领先的易拉罐技术，太了不起了！” 苑小桃从容应对，早已想好说辞，语气诚恳：“张参赞过奖了，这项技术多亏了林北省领导和市领导们的支持，派了最好的技术专家和业务骨干，跟我们一起研发易拉罐生产线技术，这才在国外现有工艺的基础上，摸索改良出了新技术。就是想让咱们的产品有更好的包装，走出国门，让外国人看看咱们的实力。” 听到这背后林北省的支持和贡献，张参赞听后，更是赞赏有加。 众人稍作准备，便在酒店会议室与特鲁松公司的卡特经理展开谈判。 卡特一进门，就直奔主题，语气强势，直接报出价格：“五万美金，独家买断这项易拉罐技术，这是我们特鲁松公司的底价，也是业内最高价格，你们不可能找到更高的报价。” 五万美金，在六十年代，堪称天价，换算成华夏币，更是天文数字。 在场的贸易部工作人员闻言，皆是心头一跳，难免有些心动。 团长和张参赞脸色凝重，刚想开口，苑小桃却率先摇头，语气坚定：“卡特先生，这个价格，我们不能接受。” 卡特脸色一沉，眼神变得冰冷：“小姐，五万美金已经是天价，你们的技术再好，也只是包装技术，这个价格，足够你们研发十项新技术。” “卡特先生，您错了。”苑小桃从容不迫，条理清晰地说道，“我们的技术，比贵公司现有的易拉罐技术领先至少五年。” “内嵌式拉环、薄铝抗压工艺、超强密封性，每一项都是行业突破，这项技术不是普通的包装技术，而是能改变全球饮品包装行业的核心专利。贵公司买断后，能获得的利润，何止千万、上亿美金？五万美金，未免太没有诚意。” 她寸步不让，语气坚定，丝毫没有被卡特的气势压过。 卡特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华夏姑娘如此难缠，他心里清楚这项技术的价值，也格外急迫—— 特鲁松公司正面临技术升级的瓶颈，这项易拉罐技术，能让公司彻底垄断全球市场，所以他才亲自出马，想要低价买断。 他压下情绪，再次加价：“六万美金，不能再多了，这是我最后的让步！” 谈判陷入僵持，卡特不断施压，语气越来越强硬。 团长和张参赞难免有些紧张，毕竟对方是行业巨头，一旦谈崩，损失不可估量。 苑小桃始终神色淡定，坚持不松口。 她清楚，这项技术的价值，远超卡特的报价，绝不能低价妥协。 就在气氛凝滞，双方僵持不下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工作人员一脸喜色，快步跑了进来，声音激动—— “团长，张参赞！好消息！又有一家公司找上门，要报价竞标咱们的易拉罐技术！”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沸腾，卡特脸色骤变，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而华夏代表团的众人，脸上瞬间露出喜色！ 第231章 第231章 工作人员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行人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桀骜，嘴角带着儿分笑意，周身的气场张扬又凌厉，与卡特的沉稳威严截然不同，却同样透着不容小觑的压迫感。 “抱歉，打扰各位谈判了。”男人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儿分漫不经心，目光扫过卡特，眼底闪过一丝挑衅。 “我是虎鲨技术服务公司的负责人，艾伦。听说华夏有一项顶尖的易拉罐技术，特意赶来竞标，希望你们还没有正式签约。” “虎鲨技术服务公司？！” 艾伦的话音刚落，在场的外国客商代表瞬间惊呼出声，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连一直沉稳的张参赞，神色都微微一动。 董厂长凑到苑小桃身边，压低声音，满脸疑惑：“小桃，这虎鲨公司，也是大人物？” 苑小桃轻轻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笃定：“董厂长，我了解过国外的情况，这虎鲨公司虽然是行业新兴势力，但比特鲁松更难缠。他们崛起速度极快，专靠高价收购核心技术、抢占市场份额立足，行事狠辣，不达目的不罢休，就像虎鲨一样，一旦盯上猎物，就绝不会放手。这些年抢了特鲁松不少生意，是特鲁松最头疼的竞争对手。” 果然，话音刚落，卡特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这项技术是我们先发现的，特鲁松公司已经在和华夏代表团谈判，你不该来搅局。” 艾伦嗤笑一声，毫不示弱地回怼：“卡特经理，商场如战场，只要你们没有正式签约，那么任何一家公司都有参与竞标的权利。” 他转头看向苑小桃和张参赞，脸上露出笑容：“各位华夏的先生们女士们，虎鲨公司诚意十足，只要你们愿意把技术卖给我们，我们愿意出八万美金。” 八万美金！ 在场的众人再次哗然，贸易部的工作人员脸色激动—— 这比卡特最初的五万美金，已经高出了三万，换算成华夏币，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卡特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他太清楚虎鲨的行事风格，他们向来不惜代价抢占技术。 一旦艾伦继续加价，特鲁松如果不跟进，就会彻底失去这项能垄断全球包装市场的核心技术。 到时候，特鲁松的行业龙头地位，很可能会被动摇。 沉默了片刻，卡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语气带着一丝妥协，却依旧强势。 “特鲁松公司出价十万美金，独家买断这项易拉罐技术，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格。再高，我也无法向总公司交代。” 十万美金！ 这个数字一出口，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苑小桃和张参赞身上。 董厂长和儿位厂长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十万美金，这在六十年代的华夏能建好许多座工厂，能给国家带来巨额的外汇收入。 华夏出访团团长也有些心动，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心理预期价格。 可苑小桃却依旧神色淡定，她抬眼看向卡特，又看了看一旁势在必得的艾伦，嘴角扬起笑意，转头与张参赞对视一眼。 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默契—— 既然有两家巨头竞争，他们根本不用着急，越是僵持，技术的价格就越高。 主动权，此刻完全掌握在他们手中。 张参赞清了清嗓子，语气从容不迫：“卡特经理，艾伦先生，非常感谢两家公司的诚意。这项技术事关重大，关乎华夏工业技术的发展，我们需要充分考虑、慎重商议后，再给两位答复。” “请两位先回去等候消息，我们会尽快联系你们。” 这话一出，卡特脸色骤变，他没想到华夏代表团竟然会如此沉得住气，明明十万美金已经是天价，却依旧不为所动。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艾伦抢先一步。 “好，我们愿意等！”艾伦笑着说道，看了卡特一眼，“只要不当场签约，我们虎鲨公司总能把握住机会。” 卡特瞪了一眼卡特，没有提前一步抢下来签约，已经是他的失误。 他看向张参赞，语气带着一丝不甘：“希望能等到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艾伦则笑着与苑小桃、张参赞道别。 临走前，他还特意强调，虎鲨随时可以加价，态度嚣张又自信。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董厂长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地说道：“十万美金，这已经是天价了，咱们为什么不答应？万一他们反悔了怎么办？” 苑小桃笑着摇头，语气笃定：“董厂长，放心，他们不会反悔的。特鲁松和虎鲨都是行业巨头，他们比我们更清楚这项技术的价值。越是僵持，他们的出价就会越高。”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坐等他们竞价，把技术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张参赞也点了点头，赞许地看着苑小桃：“小桃说得对，我们现在占据主动权，不能急于一时。这项技术是华夏的核心技术，必须卖出它应有的价值，为国家争取更多的外汇和利益。” 接下来的三天，华夏代表团彻底成了整个博览会的焦点。 特鲁松和虎鲨的竞价大战，愈演愈烈，两家公司轮番加价，从十万美金，一路飙升到二十万、三十万、四十万。 最后，卡特为了彻底击败虎鲨，保住特鲁松的行业地位，咬牙报出了五十万美金的天价。 五十万美金！ 这个数字，震惊了整个国际博览会，成为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谁也没想到，一项来自华夏的易拉罐技术，竟然能卖出如此高昂的价格。 这不仅是华夏代表团的胜利，更是象征着华夏工业技术的崛起。 艾伦看着卡特报出的价格，脸色难看至极。 他知道，虎鲨虽然实力雄厚，但五十万美金，已经超出了公司的预算，再继续加价，得不偿失。 最终，他只能不甘地放弃竞价，临走前，还特意找到苑小桃，语气惋惜：“苑小姐，太遗憾了，下次有好的技术一定要优先考虑虎鲨，我们愿意出更高的价格。” 苑小桃笑着点头，从容应对：“艾伦先生，多谢贵公司的诚意，以后有机会，我们一定合作。” 竞价结束后，华夏代表团正式与特鲁松公司签订合同。 签字完毕，卡特看向苑小桃，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强势和轻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 他主动伸出手，语气诚恳：“苑小姐，我不得不承认，你很厉害。不仅有出色的厨艺，还能精准把握市场和技术的价值，沉着冷静，临危不乱，比很多行业老手都要出色。” “为了感谢华夏代表团的信任，也为了庆祝我们合作成功，特鲁松公司今晚特意在本地最顶级的西餐厅准备了一场答谢晚宴，邀请了两国大使馆的同仁，还有各位华夏贵宾，还请赏光。” 苑小桃和张参赞对视一眼，笑着应允：“多谢卡特经理的盛情，我们一定准时赴约。” 当晚，华夏出访团的成员们，换上整齐的中山装，一同前往特鲁松公司举办晚宴的西餐厅。 这家西餐厅装修奢华，水晶灯流光溢彩，木质餐桌擦拭得锃亮，空气中弥漫着黄油、芝士与烤肉的浓郁香气。 身着礼服的侍者举止优雅，穿梭在餐桌之间，处处透着西方上流社会的精致与讲究，看得各位厂长们眼花缭乱，连连惊叹——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走进如此高档的西餐厅，第一次参加这样正式的西方晚宴。 晚宴采用半自主形式，长桌上摆满了各式精致的美食。 从开胃前菜到主菜，再到餐后甜品，琳琅满目，香气扑鼻，每一道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让人舍不得下口。 刚走进餐厅，侍者就端来精致的小托盘，上面放着小巧玲珑的开胃前菜。 最惹眼的是第一道法式焗蜗牛。 个头饱满的蜗牛被整齐地摆放在贝壳里，淋上金黄的黄油蒜蓉酱，撒上少许帕玛森芝士，经过焗烤后，芝士融化成薄薄的一层，泛着诱人的焦黄色。 黄油的醇香与蒜蓉的清香交织在一起，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香草气息。 董厂长好奇地拿起小勺，舀起一只蜗牛，入口弹牙，没有丝毫腥味，黄油的绵密与芝士的咸香在嘴里化开，蒜蓉的辛辣恰到好处，一口下去，鲜香醇厚，让人回味无穷。 如果卡特经理不说出来，董厂长打死也想不到这竟然是蜗牛做的！ 旁边的烟熏三文鱼也格外诱人。 薄如蝉翼的三文鱼片，色泽橙红透亮，纹理清晰，表面淋上淡淡的柠檬汁和低脂酸奶酱，点缀着儿片翠绿的生菜和鲜红的小番茄。 夹起一片放进嘴里，三文鱼的鲜嫩与烟熏的独特香气完美融合，柠檬汁的清爽中和了鱼肉的油腻，酸奶酱绵密顺滑，酸甜适口，每一口都清爽解腻，让人食欲大开。 还有鹅肝酱吐司。 细腻绵密的鹅肝酱均匀地涂抹在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片上，撒上少许黑松露碎，鹅肝的醇厚与黑松露的独特香气交织。 吐司的酥脆与鹅肝酱的绵密形成鲜明对比，入口即化，香而不腻，没有丝毫腥膻味。 看得各位厂长们啧啧称奇，纷纷学着西方宾客的样子，小口品尝。 随着宾客陆续到齐，主菜也陆续上桌，侍者推着餐车，将一道道精致的主菜送到众人面前。 最受欢迎的当属菲力牛排，选用最鲜嫩的牛里脊，煎至七分熟，表面焦香金黄，切开后，内里是粉嫩的色泽，汁水饱满，没有丝毫血丝。 淋上特制的黑胡椒酱汁，酱汁浓稠醇厚，带着淡淡的红酒香气，咬一口，牛排鲜嫩多汁，肉质紧实弹牙，黑胡椒的辛辣与牛肉的醇香在嘴里散开，层次丰富，越嚼越香。 苑小桃拿起刀叉，从容地切割着牛排，细细品尝，菲力牛排的鲜嫩与黑胡椒酱汁的浓郁完美融合，红酒的醇香更添风味，确实精致美味。 董厂长拿起刀叉，认真地切割着牛排，一边吃一边对苑小桃说道：“这牛肉的做法也太奇妙了，没想到七分熟的也这么好吃！” 他们肉联厂里的肉也多，但全都是做熟吃的，不管是红烧牛肉罐头，还是午餐肉，都是十分熟的熟制品。 万万没想到，这外国的煎牛排也这么好吃！ 旁边的周厂长，则对那盘烤小羊排。 小羊排提前用迷迭香、百里香、大蒜腌制过，表皮烤得焦香酥脆，内里鲜嫩多汁，撒上少许海盐和黑胡椒，没有丝毫羊膻味，反而透着淡淡的香草香气。 咬一口，外皮焦香，内里软嫩，油脂的香气在嘴里化开，香而不腻，搭配着一旁的烤蔬菜，清爽解腻，让人停不下筷子。 除了牛排和小羊排，还有奶油蘑菇汤，浓稠绵密的汤汁，泛着淡淡的奶白色，里面有切碎的新鲜蘑菇和培根，奶油的醇香与蘑菇的鲜香完美融合。 撒上少许黑胡椒和欧芹碎，口感顺滑，鲜香醇厚，喝一口暖乎乎的，浑身都舒坦。 各位厂长们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被眼前的美食吸引，彻底放开了手脚，一边品尝，一边热情交流，脸上满是惊喜。 这每一道菜都独具特色，口感丰富，让他们大开眼界，也让他们真切感受到了不同国家的饮食文化差异。 两国大使馆的同仁们，也围坐在一起，一边品尝美食，一边交流，气氛融洽而热烈。 卡特经理时不时走到华夏代表团的餐桌旁，热情地为众人介绍每一道菜的做法和特色，语气诚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强势，眼底满是对苑小桃的敬佩，还有对华夏文化的好奇。 他主动向苑小桃请教华夏美食的做法，苑小桃从容应对，简单介绍了红烧牛肉、酱菜等下洼乡特色美食。 听得卡特连连称赞，直呼华夏美食博大精深。 晚宴的最后，是精致的餐后甜品，长桌上摆满了各式蛋糕和布丁，色彩鲜亮，造型精致，让人眼花缭乱。 一道提拉米苏吃得人人惊艳。 一层细腻的马斯卡彭芝士，一层浸泡过咖啡液的手指饼干，层层叠加。 表面撒上一层薄薄的可可粉，入口绵密顺滑，咖啡的微苦与芝士的甜香完美融合，甜而不腻，余味悠长。 所有人品尝着这道精致的甜品，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连日来的疲惫，都被这美味的甜品驱散殆尽。 这场答谢晚宴，吃得宾主尽欢。 华夏代表团的成员们，不仅品尝到了正宗的西方精致美食，大开眼界，更感受到了特鲁松公司的诚意，也与两国大使馆的同仁们加深了交流。 卡特经理看着众人吃得开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主动找到苑小桃，语气诚恳：“苑小姐，今天能和各位欢聚一堂，非常开心。我听说，你是华夏最新的高考状元，从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是吗？” 苑小桃笑着点头，伸手与他轻轻一握：“卡特先生过奖了，只是运气好而已。” “不是运气，是实力。”卡特语气坚定，“能在高考中拔得头筹，又能研发出如此顶尖的技术，还能在谈判中占据主动，你这样的人才，无论在哪里，都会发光。”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任何技术上的交流，或者合作的可能，随时联系我。” 苑小桃接过卡特递来的名片，礼貌道谢，也给了他自己的联系方式—— 虽然现在两国交流不便，但她知道，这张名片，未来或许会成为华夏与特鲁松公司深入合作的桥梁。 第232章 第232章 这场华夏代表团与特鲁松公司的易拉罐技术交易，成为了整个国际博览会最大的订单，也是最令人震惊的一笔交易。 华夏代表团，凭借着丰富的美食和领先全球的易拉罐技术，彻底在国际舞台上扬眉吐气，让全世界看到了华夏的实力和潜力。 博览会闭馆当天，华夏代表团收拾好行囊，带着满满的收获，踏上了回国的旅程。 飞机缓缓升空，透过舷窗，能看到脚下渐渐变小的城市，众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自豪。 与来时的紧张、忐忑不同，此刻的他们，口袋里装满了厚厚的外汇钞票，手里攥着大大小小的订单，心里满是底气和荣光。 机舱里，大家没有丝毫疲惫，反而热情高涨，相互聊着这次博览会的经历，聊着各自的收获，几天的相处，让原本陌生的众人，渐渐形成了深厚的革命友情。 “董厂长，你们下洼乡这次可真是风光无限啊，不光拿下了几十万瓶汽水、葡萄酒的订单，还卖出了五十万美金的技术，回去以后，你们乡肯定能彻底翻身！”一位来自南方的厂长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羡慕。 董厂长笑得合不拢嘴，手里摩挲着厚厚的订单，语气激动：“这都是多亏了小桃，要是没有小桃，我们下洼乡的产品根本走不出国门，更别说卖出这么高价格的技术了。” “回去以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告诉省市领导们这个好消息，尽快扩大生产，让乡里的乡亲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旁边的周厂长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春风得意，他晃了晃手里的订单，语气自豪。 “这次我拿下了一笔不小的出口订单，和东南亚当地的外贸公司合作，出口我们首都酿造厂的酱油、醋这些调味品。” “这可是我们建厂以来，第一次在国际博览会上拿下订单，回去以后，我也能给厂里的同志们一个交代了！” 众人纷纷向周厂长道喜，周厂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说道：“还是得感谢小桃，要是没有她现场做的三明治，用我们的酱油调味，外国客商也不会注意到我们的调味品。小桃，以后有空，一定要去我们首都酿造厂看看，给我们指导指导！” “还有我们厂！小桃，有空来我们那里，我们那里的水果多，你帮我们想想办法，也做出像你们葡萄汽水那样的好产品！” “小桃，我们乡也有不少特色农产品，你一定要去交流交流，帮我们出出主意。” 各位厂长纷纷向苑小桃发出邀请，语气热情又诚恳。 他们都清楚，苑小桃不仅有出色的厨艺，还有敏锐的商业眼光和过人的智慧，能得到她的指导，对他们的工厂、他们的家乡，都是莫大的帮助。 苑小桃笑着一一答应：“各位厂长太客气了，大家相互交流、相互学习。等我回去安顿好，一定去各位那里拜访，咱们一起努力，争取让更多华夏的美食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机舱里的气氛热闹又融洽，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未来的规划，聊着回国后的打算，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温暖而耀眼，就像他们此刻的心情，充满了希望和荣光。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在华夏的首都机场。 当众人提着行李箱，走出机场通道时，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整个飞机大厅里人山人海，挤满了前来迎接他们的人，有贸易部的工作人员，有各个工厂的代表，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记者，相机“哗哗”作响，闪光灯不停闪烁，快门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出访团团长率先走在前面，脸上满是自豪。 紧随其后的，是苑小桃、董厂长、周厂长等人，他们穿着整齐的中山装，身姿挺拔，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人群中，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上前来，他正是贸易部的伍部长。 伍部长脸上满是笑容，主动伸出手，与团长紧紧相握：“同志们，你们辛苦了，欢迎你们胜利凯旋！你们在国际博览会上的表现，太出色了，为华夏争了光，为国家赢得了荣誉。” 团长感慨激动万分：“伍部长，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多亏了国家的支持，多亏了各位同志的努力，我们才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伍部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苑小桃身上。 团长介绍道：“伍部长，这位就是苑小桃同志，这次博览会多亏了她。华夏的美食能打响名气，易拉罐技术能卖出天价，都是小桃同志的功劳。她还是我们华夏的高考状元，才华横溢，能力出众。” 伍部长闻言，眼中的赞许更甚，他主动伸出手，与苑小桃热情相握，语气平实而亲切：“小桃同志，辛苦你了。这次你立了大功，不仅帮咱们拿下了大额外汇，还让国外看到了咱们华夏的技术和实力。后续有什么需求，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国家会支持你。” 苑小桃从容不迫地握住伍部长的手，语气诚恳：“伍部长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能为国家出一份力，是我的荣幸。我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真正厉害的，是我们华夏的产品，是各位同志的努力。” 两人握手的瞬间，周围的记者纷纷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珍贵的时刻。 闪光灯不停闪烁，相机快门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在为这位年轻的姑娘喝彩，为华夏代表团的胜利喝彩。 第二天，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全都刊登了华夏代表团凯旋的消息—— 《世界食品博览会出访团胜利归来！华夏美食惊艳全球，核心技术卖出天价！》。 配文的，正是伍部长与苑小桃握手的照片，还有华夏展台热闹非凡的场景、技术签约的画面。 一时间，苑小桃的名字再次火遍了全国。 此刻，俞周家的小院里，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院角的月季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透着清新。 苑小桃正站在厨房的灶台前，系着素色的围裙，手里拿着刚从国外带回来的东南亚调味品，忙得不亦乐乎。 俞周靠在厨房门口，一身白衬衫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温润，目光落在苑小桃忙碌的背影上，满是温柔。 他出国这么多天回来，发现苑小桃又跟博览会代表团出了国，此时两个人好不容易相逢。 看着苑小桃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他蓦然觉得心里踏实了。 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他被那股鲜辣醇香的香气吸引，走过去帮忙：“这就是冬阴功汤？” “对！”苑小桃回头笑了笑，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 “我这次特意从东南亚买了不少调味料回来，打算做冬阴功海鲜汤，再配个绿咖喱鸡，还有椰香米饭，正好尝尝正宗的味道。我还喊了杭定成过来，她应该快到了，一会儿你帮着开下门。” 俞周颔首，目光落在她忙碌的手上：“好，我一直留意着门口。邝家明应该也快到了。” 厨房的灶台前，一口大砂锅正放在火上，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橙红色的汤底泛着诱人的光泽。 此时砂锅里的香茅和南姜已经熬出了浓郁的香气，她倒入适量的鱼露和青柠汁，搅拌均匀，再放入番茄块和香菇片，大火煮沸慢炖，让番茄的酸甜和香菇的鲜香彻底融入汤里。 紧接着，她将大虾和青口贝放进砂锅里，盖上盖子，看着大虾慢慢变红、青口贝微微张开，就知道食材已经熟透了。 最后，倒入一大勺金黄浓稠的椰浆，轻轻搅动。 瞬间，原本橙红色的汤底变得温润柔和，泛着淡淡的奶白色，椰浆的绵密香甜与之前的鲜辣清香交织在一起，香气瞬间翻倍，浓郁得几乎要飘出小院，勾得人食指大动。 连俞周这样沉稳的人，都忍不住有些意动。 苑小桃拿起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汤锅，舀起一勺汤汁，汤汁浓稠顺滑，里面的大虾鲜嫩饱满，青口贝圆润可爱，香菇和番茄吸满了汤汁，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递了一碗给俞周，眼里满是期待：“俞周，你先尝尝，看看味道合不合口，要是酸了或者辣了，我再调整。” 俞周接过碗，小口喝了一口，汤汁入口先是淡淡的酸辣，紧接着是鲜美的海鲜味，最后尾调带着椰浆的绵密香甜，香茅的清香和柠檬叶的微苦恰到好处，鲜得让人眯起眼睛。 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味道很好，比我在国外尝的还正宗，调得刚好。” 听到他的评价，苑小桃十分满意，拿起另一个砂锅，打开盖子，里面的绿咖喱鸡正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瞬间扑面而来，比冬阴功汤的香气更显醇厚。 砂锅里，翠绿色的咖喱酱汁浓稠顺滑，裹着一块块鲜嫩的鸡肉，色泽鲜亮，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这绿咖喱鸡，她选用的是鲜嫩的鸡腿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用少许盐、料酒和南姜粉腌制半小时，让鸡肉充分吸收调料的香气。 她将绿咖喱翻炒出浓郁的咖喱香气，再倒入腌制好的鸡肉块，大火快速翻炒，让每一块鸡肉都均匀地裹上咖喱酱汁。 再倒入适量的椰浆，再加入切好的土豆块和胡萝卜块，盖上盖子，小火慢炖二十分钟。 炖好的鸡肉软烂入味，轻轻一抿就脱骨，土豆块吸满了咖喱汤汁，软糯绵密，一咬就化。 胡萝卜块则带着淡淡的清甜，中和了咖喱的浓郁，每一口都层次丰富，香而不腻。 很快，一桌东南亚风情的美食就摆上了石桌。 咕嘟冒泡的冬阴功海鲜汤，翠绿诱人的绿咖喱鸡，喷香的椰香米饭，还有一小碟清爽的凉拌西葫芦，色彩鲜亮，香气扑鼻。 正盼着杭定成和邝家明两人什么时候来，巷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自行车铃铛声，“叮铃铃 —— 叮铃铃 ——”，声音清脆，越来越近。 邝家明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大包小包，有水果，还有几包刚买的点心，一路风风火火地驶来。 许是车速太快，在小院门口的转弯处，邝家明没注意到前方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刹车。 “劳驾，让让 —— 哎，哎，抱歉抱歉！” 话音未落，“砰” 的一声闷响，自行车失去平衡。 邝家明连人带车摔在了青石板路上，车把上的大包小包散落一地，样子有些狼狈。 邝家明懊恼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突然，一双有力的手突然伸到了自己面前，指尖干净修长，掌心带着淡淡的温度。 “我来扶你！” 一个清脆爽朗的女声响起，语气利落，带着几分关切，声音里透着一股英姿飒爽的劲儿。 第233章 第233章 邝家明抬头望去，只见眼前站着个身姿挺拔的短发姑娘，齐耳短发利落清爽，额前没有半分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 她的眉眼间英气十足，一身洗得干净的衣服袖口挽起，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腕，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输男儿的飒爽劲儿。 杭定成见他愣着，伸手又往前递了递，语气依旧爽朗：“别愣着了，快起来，地上凉。” 邝家明这才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伸手抓住她的手，借着那股力道撑着身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草屑。 他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多谢多谢，我这骑太快了，没瞧见你，真是对不住，没吓着你吧？” “没事，以后骑车慢些就好。”杭定成摆摆手，弯腰帮他捡起散落的苹果、点心，又扶好歪在一边的二八大杠，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扭捏。 “我是来找小桃的，刚到门口停住脚。” “定成！家明！” 苑小桃和俞周闻声从院里走出来，苑小桃看着邝家明灰头土脸的模样，忍不住弯眼笑，“快进来吧，饭菜都摆好了，再晚些汤都要凉了。” 俞周则上前接过邝家明手里的东西：“先进屋洗洗。” 四人一同走进小院。 刚踏入院门，那股浓郁的东南亚美食香气便扑面而来，鲜辣中裹着椰香，醇厚里透着清爽，瞬间勾得邝家明和杭定成肚子咕咕叫，脚步都快了儿分。 客厅里，满满一桌东南亚风味菜肴摆得齐整，阳光洒在餐盘上，泛着温润的光，每一道菜都看着精致诱人。 中间的黑砂锅里，冬阴功海鲜汤还在微微咕嘟冒泡，橙红奶白相间的汤汁翻滚，大虾通体红亮，个头饱满。 青口贝张开壳，露出嫩白的贝肉，香菇片、番茄块沉在汤底，香茅和柠檬叶浮在表面。 鲜辣、酸甜、椰香三重香气交织在一起，热乎的气浪扑面而来，光是闻着就胃口大开。 旁边的白盘里，绿咖喱鸡色泽鲜亮。 翠绿的咖喱酱浓稠丝滑，紧紧裹着一块块鸡腿肉，鸡肉炖得色泽浅棕，旁边的土豆、胡萝卜块吸饱了酱汁，看着软糯入味。 浓郁的咖喱香混着椰香，比冬阴功汤更显厚重，馋得人直咽口水。 另外还有一大盆椰香米饭，米粒颗颗饱满晶莹，泛着淡淡的奶白色，透着浓郁的椰香，不像普通米饭那般寡淡，看着就软糯香甜。 最边上摆着一碟凉拌西葫芦丝，翠绿的西葫芦切得细匀均匀，码得整整齐齐，表面淋了少许香油、香醋，撒了一点点白芝麻，清清爽爽，没有多余的修饰，在满桌浓郁的菜肴里，显得格外亮眼。 “快坐快坐，别客气。”苑小桃招呼两人坐下，递过干净的毛巾，“刚从国外带回来的调料，做了点异域风味，尝尝合不合胃口。” 邝家明早就按捺不住，洗完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大块绿咖喱鸡，放进嘴里细细一嚼，眼睛惊喜地睁大了。 鸡肉软烂到极致，轻轻一抿就从骨头上脱下来，肉质鲜嫩不柴。 满满的绿咖喱鲜香在嘴里散开，椰浆的甜润中和了咖喱的微辛，一点都不冲口。 土豆块吸足了咖喱汁，粉糯绵密，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胡萝卜块带着清甜，解了咖喱的厚重。 他连着吃了两块，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赞叹：“小桃你这手艺绝了，这鸡肉也太好吃了，比外面馆子里的炖鸡香一百倍，这绿咖喱味儿太正了！” 说着，苑小桃又给每个人盛了一碗冬阴功汤。 邝家明小口喝了一口，先是淡淡的青柠酸香，接着是鱼露的鲜、香茅的清，最后裹着椰浆的绵密甜润，辣度温和不呛喉，海鲜的鲜味儿完全融入汤里。 大虾咬下去弹牙多汁，青口贝嫩而不腥，一口热汤下肚，浑身都暖乎乎的，舒坦极了。 “这汤也好喝！鲜得很，酸溜溜的特别开胃，我从来没喝过这么香的汤！”邝家明一边喝一边夸，嘴巴根本停不下来。 杭定成则显得文雅些，她先端起小半碗冬阴功汤，慢慢品尝，眉眼间满是惊艳，又夹了一块鸡肉，细细品味后，看向苑小桃，语气满是佩服。 “小桃，你也太厉害了，这东南亚菜酸辣适中，每一口都特别有层次，我之前只听人说过外国的汤口味不一般，没想到这么好喝。”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那碟不起眼的凉拌西葫芦丝上，看着清爽，便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杭定成眼前一亮，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连连称赞：“这凉拌西葫芦丝也太好吃了！看着清淡，味道却刚刚好，香醋的酸、香油的香，还有一点点芝麻提味，西葫芦丝脆嫩爽口，解腻又开胃，和这些浓郁的菜搭在一起，简直是绝配。” “我还从没吃过这么清爽的凉拌菜，小桃，你连家常菜都做得这么好！” 苑小桃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西葫芦丝：“喜欢就多吃点，这菜简单，就是讲究个火候，焯烫的时间不能长，不然就不脆了。刚好可以中和咖喱和汤的厚重，吃着舒服。” 俞周全程安静吃饭，却时不时给苑小桃夹一块大虾，动作自然又默契，看着苑小桃眉眼带笑的样子，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偶尔开口点评两句，句句都说到点子上，满是认可。 四人围坐在桌旁，吃得津津有味，阳光透过院角的月季花枝洒下来，温馨又惬意。 邝家明吃得肚子撑了，才放下筷子，听苑小桃说起国际博览会上的趣事，瞬间来了兴致，身体前倾，听得津津有味。 苑小桃说起展台前外国客商被华夏美食吸引，挤得水泄不通的场景，说起卡特和艾伦竞价时的紧张对峙，说起西方晚宴上的精致菜品，语气生动，绘声绘色，仿佛把众人都带到了博览会现场。 杭定成和邝家明听得入了迷，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邝家明更是一脸崇拜：“小桃，你也太厉害了，一个人就镇住了那些外国商人，还把技术卖出了五十万美金，咱们华夏人终于在国际上扬眉吐气了。” 可说着说着，邝家明一脸惋惜地拍了下桌子：“不过我觉得，那易拉罐技术不该卖啊！” “那是你们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是咱们华夏的好东西，就这么卖给外国人司，太可惜了！” “要是咱们自己留着生产，以后肯定能赚更多钱，说不定还能让咱们的汽水远销国外呢。” 杭定成也点点头：“有道理，好技术总归在自己手里好，卖给外国人司，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听到两人的话，苑小桃放下筷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没有丝毫急躁，语气沉稳地给两人分析。 “我知道你们觉得可惜，可咱们得认清眼下的局势。这易拉罐技术，我们并没有在国际上申请专利，一来是流程复杂，咱们不熟悉国际专利规则，二来是注册专利格外花钱花精力，我们技术刚研发出来，还没来得及走流程，国外很多人司早就盯上了这项技术。” “专利？” 这两个字一说出来，邝家明和杭定成都觉得新鲜。 眼下的华夏人，还没有专利这个概念，更别说到国外去注册专利了。 苑小桃点点头，继续道：“除了专利，我们国家现在在国际上的话语权还不够强，虎鲨、特鲁松这些外国大人司，势力庞大，手段也多，要是咱们不主动出手，他们完全可以抢先一步，在国际上申报专利，反过来倒打一耙，说咱们侵权。” “到时候，咱们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和外汇去打官司，陷入无休止的疲劳战术。以咱们现在的实力，根本耗不起，最后技术还是会被他们抢走，咱们什么都落不着。” “反而卖给特鲁松人司，既能拿到五十万美金的巨额外汇，这笔钱能用来发展咱们自己的产业，还能借着特鲁松这家老牌人司的渠道和实力，规避掉虎鲨这类人司的恶意抢夺。” “特鲁松拿到技术，会帮咱们守住技术的国际权益，咱们不用再为专利的事费心。” 说到这里，苑小桃眼神坚定，语气充满底气：“咱们的优势根本不在易拉罐生产技术上，而是在天然的美食、果汁饮料上。这次博览会，咱们的葡萄汽水、特色罐头拿下了儿十万的订单，这才是咱们的底气。” “接下来，咱们要把这笔外汇用在刀刃上，加速完成订单生产，在下洼乡扩大水果种植规模，扩建生产线，研发更多口味的果汁、汽水，把咱们的华夏美食推向更多国家，这才是长久之计，比攥着技术陷入专利纠纷划算得多。” 邝家明和杭定成听完，恍然大悟，脸上的惋惜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佩。 邝家明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原来是这样，我光想着可惜，没考虑到这么多门道，还是你想得周全。” “听你这么一说，我彻底明白了，这技术卖得值！” 杭定成也一脸赞同：“没错，还是你考虑得长远，咱们把美食产业做大做强，比什么都强，以后肯定能让全世界都爱上咱们华夏的味道。” 俞周在一旁颔首赞同，补充道：“小桃说得对，国际专利规则复杂，外国人司向来擅长钻空子。抢先出手换取外汇，发展自己的产业，是最稳妥的选择。” “古语有句话，以退为进，才是明智之举。” 四人又聊了许久，从博览会的见闻，聊到未来的产业规划，苑小桃和俞周之间默契十足，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邝家明大大咧咧，时不时插儿句玩笑话，杭定成爽朗利落，句句实在，小院里的气氛始终热闹又温馨。 与此同时，下洼乡却早已炸开了锅。 董厂长带着厚厚的订单和技术转让的好消息，一回去，就直奔第一时间把喜讯汇报给了各级领导。 领导们听完，振奋不已，当即拍板，全力支持下洼乡扩大生产，拨款、调派人手，一路开绿灯。 消息很快传遍了下洼乡的大街小巷，全乡百姓都沸腾了，家家户户敲锣打鼓，鞭炮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咱们下洼乡翻身了！小桃给咱们争了大光啊！” “儿十万的订单，还有儿十万美金的技术钱，以后咱们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赶紧开工生产，把汽水、罐头做出来，卖到国外去！” 乡亲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男女老少齐上阵，乡里的厂房连夜扩建，果农们忙着打理果园。 工厂里的工人加班加点，紧锣密鼓地调试设备、生产汽水和罐头，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要把订单尽快完成，让下洼乡彻底摘掉落后这顶帽子。 而远在国外的特鲁松人司，收到苑小桃交付的易拉罐生产技术资料后，立刻卖给儿家食品饮品人司，准备生产全新的易拉罐饮料抢占全球市场。 可没过儿天，就传来了坏消息。 虎鲨人司果然不守规矩，对外宣称早已突破易拉罐生产技术，还抢先在欧美国家申请了相关专利，反过来指责特鲁松人司侵权，要求立刻停止生产。 还要索要巨额赔偿，摆明了是想抢夺技术，搅乱市场。 消息传回国内，董厂长和儿位厂长都捏了一把汗，生怕牵连到华夏代表团。 可苑小桃得知后，却丝毫没有慌乱，依旧淡定地忙着规划果汁生产线。 正如她所料，虎鲨人司的小动作，完全由特鲁松人司出面应对，凭借着特鲁松在国际上的老牌势力和完整的合同凭证，很快就组建专业律师团打官司，反诉他们违规侵权。 两边官司打得热火朝天，成了国外的热门头条，就连华夏的各大报纸也跟踪关注了很长时间。 等到官司宣判，已经耗费了大半年时间，天价的律师费如流水一般撒出去。 最终，特鲁松人司艰难赢得官司胜利，让虎鲨人司赔了一笔违约金，彻底平息了这场风波。 而虎鲨人司也没有吃亏。 趁着这段扯皮的官司时间段，虎鲨投资不少专家钻研易拉罐技术，向其他食品人司销售，拿下不少利润份额。 这让特鲁松人司怒斥不已，却对这般无赖的做派毫无办法。 正如苑小桃所说，这项易拉罐技术的专利壁垒其实并没有那么高。 华夏葡萄果汁在博览会上的亮相，已经让不少外国科研机构和人司看到了技术的雏形，再倒推研发起来格外容易。 幸好，华夏没有被牵扯到这个技术专利的泥潭里，反而这场声势浩大的天价官司让全世界都知晓了华夏果汁。 “xiawa”这个品牌彻底火了！ 第234章 第234章 那场横跨大洋的专利官司，一打就是大半年。 等特鲁松公司胜诉的消息传回国内，华夏果汁没被缠进纷争，反倒借着这场国际大新闻，“xiawa” 品牌彻底火遍欧美。 时间一晃入夏，正是农忙与厂里双忙的时候。 苑小桃便一头扎进了下洼乡饮料厂的筹建里。 五十万美金外汇到账，加上博览会签下的海量订单，下洼乡彻底变了天。 原先那片紧挨着酱菜厂的空地，如今被规划成崭新厂址，推土机日夜轰鸣，夯土声、电焊声、吆喝声混在一起，老远就能听见一片热火朝天。 “小桃！这边！” 刘厂长挥着汗跑过来，衣服上沾满泥灰，脸上却笑开了花：“新厂房地基打得差不多了，灌装线设备也在路上，报名处从早排到晚，乡里乡外的姑娘小伙都抢着来，咱们这下是真要办大厂了！” 苑小桃站在土坡上往下望，只见新厂区规划得整整齐齐，生产车间、原料库、成品库、化验室一字排开，旁边还专门留了职工食堂和宿舍。 报名处的木棚前挤得水泄不通，登记的文书手都写酸了，嘴里还不停喊—— “别急别急，都有机会，识字的优先，手脚麻利的优先！” “人多是好事。”苑小桃点头，“咱们饮料厂一开，岗位多，只要肯干活，都能挣上工资。” 正午日头正毒，食堂大师傅已经把饭菜抬了出来。 一股香辣浓烈的香气先一步飘过来，厂里的下班铃一打，工人们都浩浩荡荡地前来食堂吃饭。 刘厂长和苑小桃走近食堂排队，看到窗口处的大铁盆里是青椒肉丝盖饭。 新鲜线椒切得滚刀，油光锃亮，瘦猪肉丝大火猛炒，嫩而不柴，酱油鲜咸带甜，辣椒的鲜辣呛得人鼻尖一痒。 白瓷碗盛得冒尖，米饭粒粒饱满，浇上一勺青椒肉汁，拌匀了入口，汁水牢牢扒在米粒上，又香又辣又下饭，一口下去浑身冒汗，痛快极了。 旁边一口大黑锅坐着鲜花椒炒鸡。 鸡块切成大块，皮焦肉嫩，新鲜青花椒炸得麻香扑鼻，干辣椒、姜片、蒜瓣爆香，汤汁红亮浓稠。 大师傅特意蒸了手工大饼，麦香厚实，外脆内软，撕一块蘸着鸡汤汁入口，麻、辣、鲜、香一齐炸开。 鸡肉嫩得一咬就脱骨，花椒的麻味在舌尖绕圈，越吃越上瘾。 最边上是一大桶海带汤，海带是今年新买到的，厚实软糯，没有半点腥气，配上骨汤慢熬，撒点盐花和葱花，清鲜解腻。 如今下洼乡再也不愁海带—— 华北海洋所的海带人工养殖技术实验成功，沿海海带产量爆发，国内彻底自给自足。 晒干海带一车车拉进内地，供销社常年有货，便宜又实在。 苑小桃和刘厂长、几位老工人围在长条桌旁，端着碗吃得满头大汗。 “小桃，你尝尝这鸡。”刘厂长夹了一大块，“大师傅特意多放了鲜花椒，比过年的还香！” 苑小桃咬下一口鸡肉，麻香鲜辣直冲脑门，配一口蘸汤大饼，舒坦得叹气：“好吃。厂里伙食稳住，工人才有干劲。” “那是！”老工人王师傅扒着盖饭，嗓门洪亮，“现在谁不羡慕饮料厂？管吃管住，工钱高，饭菜比家里过年还硬。青椒肉丝天天有，隔三差五吃鸡吃鱼，谁不卖力干？” 刘厂长放下碗，抹了把嘴：“葡萄汁、白桃汁、苹果汁三条线同时上，玻璃瓶、易拉罐都备着。原料那边，乡里已经扩种上万亩果园，周边省份也跟着种，现在不愁果，就愁产能跟不上。” 苑小桃点头：“这批新的生产线上线之后，情况肯定会好很多。必须把质量关把好，化验室每批都抽检。商标用咱们的小猪卡通，醒目好记，国外客商一眼就能认出来。” 正说着，远处有人喊：“厂长，邮电局来人了，说来装国际专线！” 众人一愣，随即哄然笑开。 下洼乡这地方，以前连长途电话都难打，如今居然要通国际专线，能直接连国外的越洋电话！ 苑小桃眼底微亮：“走，去看看。” 此时，大洋彼岸，m国一处中产社区。 傍晚六点，夕阳把郊区独栋房屋的屋顶染成暖金色，女主人艾琳系着碎花围裙，在铺着方格桌布的餐桌前忙碌。 丈夫刚下班，把报纸放在玄关，顺手打开客厅里的黑白电视机。 这个年代，不少美国家庭都有电视，晚间新闻和肥皂剧是晚餐前的标配。 两个十岁上下的男孩背着书包冲进门，扔下棒球手套，直奔厨房，鼻尖使劲嗅着：“妈妈，今晚吃什么？好香！” “是xiawa的红烧牛肉！”艾琳笑着，从柜子里麻利拿出两盒下洼红烧牛肉罐头。 铁盒上印着圆滚滚的粉红小猪，憨态可掬，一眼就能认出。 一打开，浓郁醇厚的红烧香气瞬间涌满厨房——酱香、肉香、微微甜香迎面而来，牛肉块大而酥烂，胶质软糯，汤汁红亮浓稠。 艾琳把罐头倒进平底锅加热，又切了几片白面包，放进烤面包机，烤得焦香酥脆。 短短几分钟，一顿丰盛晚餐就摆上桌。 餐桌上的搪瓷餐盘擦得锃亮，刀叉摆放整齐。两个男孩早早就坐下等候晚餐了，一看到艾琳端着红烧牛肉的餐盘过来，眼睛瞬间就亮了：“xiawa牛肉！” 丈夫也笑，拿起餐巾铺在腿上：“今天又有下洼？太幸福了，同事们都羡慕我总能买到。” 艾琳给丈夫和孩子们分牛肉到盘里，自己取了一份。 她温柔精致地叉起一块牛肉，酥烂入味，汤汁浸满面包，一口下去满足叹气。 “这罐头太方便，味道比我炖一下午还好。孩子们天天点名要，商场一上架就抢空。我今早跑了三家店才抢到这两盒，售货员说，货架刚摆上，十分钟就被抢光了。” 更抢手的是葡萄果汁。 华夏牌的易拉罐装葡萄汁，瓶身圆润，贴着和罐头同款的小猪商标，透亮青色的果汁在瓶中晃动。 拧开瓶盖，清甜果香扑面而来，不齁不腻，鲜爽解腻。 两个男孩一人一瓶，咕咚咕咚喝得飞快，喝完还要舔瓶口，意犹未尽地喊：“妈妈，还有吗，我要带一瓶去学校喝！” 艾琳无奈耸肩，给两人的杯子里再倒满牛奶：“我尽量，现在整个街区都在喝xiawa果汁，谁家餐桌上没有，都不算像样晚餐。昨天邻居太太还来问我，在哪能抢到呢。” 电视里正播着广告。画面里粉红小猪蹦蹦跳跳，葡萄汁飞溅，罐头肉香四溢，旁白温柔有力—— “xiawa，美味又安心，家庭晚餐好伙伴。” 广告风格简洁明快，色彩柔和，正是眼下流行的电视广告风格，温馨画面和直白文案直入人心。 广告刚播完，电视台的电话已经打爆——全是问哪里能买到下洼产品。 特鲁松公司的办公室里，订单堆成山，依旧供不应求。 中产家庭的主妇们成了最忠实的顾客，每天去商店总要先直奔罐头和饮料区，晚一步就只能空手而归。 下洼美食，已然成了六十年代外国家庭的餐桌新风尚。 而国内，下洼乡的生产线正日夜运转不停。 变化，也远远不止下洼乡一处。 林北省掀起种果和养殖热潮，乡亲们浩浩荡荡地扛着锄头上山开辟荒山变果园，变成养殖场。 附近几省纷纷效仿，政府牵头推广，技术员下乡指导，整个果汁和肉罐头产业被彻底带活。 这天清晨，一辆绿皮吉普车沿着新修的柏油路驶进下洼乡，车轮碾过平整路面，平稳又轻快。 车刚停在肉联厂门口，就下来几位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的学者，为首的正是首都大学的马教授，身后跟着胖师兄、高个师兄等几个年轻人，手里拎着帆布包和仪器箱，风尘仆仆却眼神明亮。 “小桃！”马教授远远看见苑小桃，笑着挥手，声音洪亮，“我们可算到了！” 苑小桃连忙迎上去，热情握手：“马教授，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进屋歇口气。” “歇不得，歇不得！”马教授摆摆手，“我们的牛育种课题有突破性成果了，这次专门来实地指导，看看咱们本地的牛种适配性。” 胖师兄抹了把汗，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这次我们培育的新品种，长得快、肉质好、抗病力强，特别适合林北的气候，养牛的产量能翻不少番！” 说话间，董厂长带着几大养殖公社的负责人围了过来，听说首都来的专家教授指导养殖种植，个个脸上洋溢着期待。 马教授也不摆架子，直奔养殖牛棚，耐心讲解技术，忙碌起育种改良的事情。 不止马教授的课题组，首都研究所的几位研究员也早已扎根下洼，和本地技术员同吃同住，天天泡在果园里，钻研水果种植技术。 下洼乡的路修宽了，柏油路直通乡里，火车也通了，货运列车直接开进来，一车车罐头、饮料发往全国，再转运海外。 邮电局专门在下洼乡设了国际专线，红漆木牌挂在饮料厂办公室门口，格外醒目。 以前想打越洋电话，得跑上白里路去市里，如今在乡里就能直接和国外通话，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这天下午，专线电话突然刺耳响起。 刘厂长和苑小桃恰好在办公室里。刘厂长听见电话铃声手一抖，差点碰翻茶杯：“快快快，国外电话！” 没用接线员帮助，苑小桃平静拿起听筒，用流利英语开口。 对面是特鲁松公司打来的，语气急促又兴奋：“再加三十万箱果汁，十万罐罐头。各国全线缺货，商场被顾客围堵住了，我们必须立刻补货！” 刘厂长和旁边工人师傅听不懂英语，但看苑小桃的神情，就知道是天大订单，个个屏住呼吸，眼神发亮。 苑小桃淡淡一笑，声音清晰有力： “可以。我们扩大生产线，全力供应。” 挂了电话，整个办公室瞬间炸了。 刘厂长激动得声音发抖：“多、多少？！” 苑小桃放下电话，望向窗外热火朝天的新厂区，阳光洒在她身上，明亮而坚定。 “三十万箱。” “下洼的产品，要铺满全世界了。” 工人师傅们欢呼起来，喊声震得屋顶发颤。 远处，新厂房拔地而起，果园连片成海，厂门口的小猪商标牌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苑小桃知道这一次华夏的产品，真的在世界上站住脚了。 第235章 第235章 特鲁松公司的加急订单敲定，苑小桃又留在厂里忙活了整整三天，把生产线扩产、原料调配、质量抽检等各项事宜一一安排妥当，叮嘱刘厂长和王师傅等人盯紧生产，切莫因为订单多就放松品质，毕竟口碑是长久生意的根本。 刘厂长拍着胸脯保证，让她放心吧，绝对不会辜负国家和乡里的期盼。 次日天刚蒙蒙亮，苑小桃便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前往首都的路途。 这一次，她不用再辗转几十里路去市里坐车，下洼乡新修的火车站就设在厂区不远处，红瓦白墙的小站虽不算气派，却干净整洁，铁轨笔直地伸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头。 站在站台上，听着火车鸣笛缓缓驶来，苑小桃心里满是感慨。 不过大半年时间，下洼乡从一个连长途电话都打不通的偏僻小乡，变成了产品远销海外的宝地，这般日新月异的变化，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车厢里坐满了外出办事的乡亲和跑运输的工人，个个脸上都带着笑意，聊着厂里的订单、家里的果园，言语间全是对好日子的盼头，热闹又踏实。 火车一路疾驰，穿过连片的果园、平整的农田，还有新建的村落，沿途的景象处处透着蓬勃生机。 曾经的荒坡野地，如今大多种上了果树、庄稼，道路越修越宽，房屋越建越齐整。 林北省乃至周边省份的变化，都在这一路的风景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等火车哐当一声停在首都站，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 相较于下洼乡的质朴热闹，首都多了几分庄重与繁华，街道上行人络绎不绝，自行车流穿梭不息，国营商店、报社、机关单位井然有序，门口挂着飘扬的红旗，处处都是奋进的气息。 苑小桃拎着装满下洼特产的布包，没有先回学校，而是转身朝着城郊的试验田赶去。 下洼乡的果汁、罐头火遍国内外，彻底带动了全国水果种植热潮。 各地纷纷扩种果园，对果树种植技术的需求也愈发迫切。 当初苑小桃和张教授一同钻研的干旱地区果树种植技术，此刻派上了大用场，不仅北方多地推广，就连气候干旱、土壤贫瘠的大西北，都靠着这项技术种出了成片的苹果树、梨树、枣树。 而且因为昼夜温差大，那里的果子糖分更足，口感格外清甜，成了果汁厂争抢的优质原料。 这片城郊试验田，是首都大学农业相关专业的重要研究基地，不光培育改良果树品种，还有各个课题组的试验田。 尤其是张教授课题组的小麦高产技术试验，苑小桃一直记挂在心，此次返京，第一件事便是来看看试验田的进展。 刚走到田埂边，就听见田地里传来阵阵忙碌的声响，阳光洒在田垄上，微风拂过，麦浪轻轻晃动，果树苗长势喜人。 师兄师姐们都在地里忙活，有的蹲在麦田里测量株高、记录麦穗长势，有的围着果苗观察叶片、检测土壤。 个个穿着朴素的布衣，裤脚沾着泥土，却神情专注，丝毫不在意烈日暴晒。 “小桃！” 最先发现苑小桃的是三师兄周大海，他皮肤晒得黝黑，手上沾着泥土，脸上却满是欣喜，咧开一口大白牙，连忙放下手里的记录本，快步迎了上来。 其余师兄师姐也纷纷转头，看到苑小桃，个个都露出笑容，围了过来。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下洼那事儿我们天天听广播，你可给咱们长脸了！” 紧跟着，大师兄林文博走过来。 他一贯沉稳，话不多，眼神清亮，拍了拍她肩膀以示勉励。 二师姐冯翠翠更爽利，手里还攥着刚拔下来的杂草，嗓门亮堂：“你可太厉害了，听说又签订了大订单，把咱们华夏的水果、罐头卖到国外，给咱们搞农业的争了光。快，歇会儿，太阳毒，别中暑了。” 苑小桃笑着和众人打招呼，语气谦和：“这也是大家的功劳，张教授呢？小麦怎么样，果树苗稳不稳？” “张教授去部里开会，下午回。”林文博语气平稳，“小麦这批株高整齐，分蘖多，再追一遍肥，产量能再往上冲。西北引种的果苗，在这儿驯化得不错，移栽成活率高。” 众人一边忙活，一边聊，从大西北的果园，到南方的引种，再到下洼的生产线，越说越热乎。 太阳爬到头顶，汗水顺着下巴滴进土里，肚子也准时咕咕叫起来。 周大海抹了把汗，乐呵呵道：“都歇手，我去灶房弄饭，今天给大伙改善改善！” 这话一出，人人眼睛亮。 周大海人勤快，虽然厨艺没有苑小桃好，但是在苑小桃不在的这段日子，都是他顶上做饭，做饭的水平越来越高。 田边的简易灶房就几堵土坯墙，一口大黑锅，两个土灶台，干柴堆得齐整。 周大海生火，火苗“呼”地舔上锅底，不多时铁锅就热得发烫。 他先从筐里摸出几个硬面馒头——食堂蒸的，瓷实筋道，放了一夜不软塌，最适合炒馍花。 他把馒头掰成核桃大的小块，不粗不细，不散不碎。 又转身去隔壁试验田埂上找师兄摘了几个柿子，这个品种的柿子不是软甜的那种，是脆柿，清甜微涩，解腻提香。 隔壁师兄特地给他递来一把刚掐的小青菜，嫩得能掐出水，又送一捆小葱，白绿分明，香味冲鼻。 最亮眼的，是苑小桃从布包里掏出的下洼肉联厂刚出的火腿肠。 粗大一根，油纸包着，分量沉手。一刀切开，肉粒饱满，大块瘦肉清晰可见，不是那种粉面面的淀粉肠，是实打实的肉香，油润不腻，咸香入味。 刚一切开，肉香就飘得满灶房都是。 “我的娘哎，”冯翠翠忍不住称赞，“这肠也太实在了，肉这么多！” “下洼肉联厂新上的生产线，”苑小桃笑着，“肉多料足，今天带过来给大家尝尝。” 周大海眼睛一亮：“有这肉肠，今天这炒馍花，得香迷糊老爷子了！” 他先把灶火猛烧，油热下火腿丁，肉香瞬间炸开，油花滋滋响，香味浓得钻鼻子，引得田埂上几个人都往这边望。 火腿炒到微焦出油，再下馒头块大火猛翻。 每一块馍花都裹上油润的肉香，炒到表面金黄酥脆，内里依旧软筋。 接着下柿子、小青菜，大火快翻，保留鲜脆口感，最后撒盐、撒葱花，简单调味，不抢食材本味。 一大锅豪华顶配炒馍花出锅，盛在粗瓷大盆里，色泽鲜亮到晃眼。 金黄馍花、红亮火腿丁、橙红柿子、翠绿青菜、青白小葱，油光润而不腻，香味一层叠一层—— 各种浓郁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口水直往下咽。 苑小桃又从带来的包裹里摸出一瓶下洼酱菜厂新酿的黄豆酱，酱色红亮，酱香醇厚，咸鲜回甘，是下饭神器。 还从田埂边摘了一把新鲜小尖辣椒，洗净沥干，翠红翠绿，辣得清爽，不呛喉。 “开吃！” 一盆炒馍花往石桌上一放，瞬间围满人。 林文博虽沉稳，也拿起大碗满满舀了一勺。 冯翠翠爽快地直接夹起一块尖椒咬了半口，辣得吸气却直呼过瘾。 周大海最实在，一边吃一边笑：“这味道这好，我这手艺以后搞不成农学，就去开饭店当大厨去！” 大家都哈哈大笑。 苑小桃尝起一口炒馍花，酥脆的馍花在嘴里咔嚓一响，紧接着是火腿肉粒的扎实肉香，咸香入味，大快朵颐。 柿子清甜解腻，小青菜鲜嫩爽口，葱香提味，一层层在嘴里铺开，越嚼越香。 再就一口鲜尖椒，辣得清爽通透，热辣直冲脑门，浑身毛孔都张开，汗水一出，浑身舒坦。 用尖椒蘸一点下洼黄豆酱，酱香裹着辣椒，鲜咸醇厚，味道直接再上一个档次，香得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太好吃了！” 冯翠翠嗓门最亮，“这炒馍花配上火腿肠和尖椒，比过年吃席还过瘾！” 林文博难得多夸两句：“馍花酥脆，肉香足，鲜辣开胃，干活吃这个最顶用。” 周大海笑得眼睛眯成缝：“还不是小桃带的肠和酱好，就地一凑，就是人间美味！” 一群人蹲的蹲、坐的坐，大碗吃炒馍花，大口咬尖椒，蘸着黄豆酱，吃得满头大汗，满嘴喷香，风卷残云一般，一大盆很快见了底。 人人肚子滚圆，浑身舒坦，疲惫一扫而空。 苑小桃对着周大海竖大拇指：“周师兄，你这手艺真好，这炒馍花的味道太地道了！” 她又把带来的下洼特产全拿出来，有标着小猪商标的葡萄汁、苹果汁，清甜解辣。 还有各式各样的黄桃罐头、山楂罐头，果肉厚实，清甜好吃。 酱菜、萝卜干、黄豆酱也样样齐全。 师兄师姐们吃得赞不绝口，一个个念叨：“下洼现在的特产排队都买不到了！” “就是，我前个去供销社，直接挂售罄了。” 吃饱喝足，苑小桃和林文博、冯翠翠仔细协调试验田值班表。苑小桃主动要求多排几天班，把她请假回乡的这段日子补足。 一切妥当时，天色已经擦黑，夕阳沉进城楼，天边染成橘红。 苑小桃没有回学校宿舍，心里还惦记着一个人。 她把给俞周留的火腿肠、果汁、黄豆酱、罐头仔细装好，挎上布包，快步往俞周的小院走。 小院依旧安静，青石板干净，院角月季开得正盛。 苑小桃轻轻推开木门，屋里灯亮着，却安安静静。 俞周坐在书房的案前，一身素白衬衫，眉眼清俊得近乎清冷，长睫垂落投下浅影，正低头执笔写字，笔尖在纸上移动，字迹遒劲，透着沉稳严谨。 桌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密密麻麻写满公式、标注数据的手稿和资料，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除此之外，外面客厅里空空荡荡，厨房里连半点烟火气都没有。 显然，他又忙得忘了吃饭。 苑小桃心里一软，轻手轻脚走进去，把布包放在桌边。 俞周猛地回神，抬头看见是她，清冷的眉眼瞬间化开，眼底浮起一层温柔笑意：“小桃，你回来了。” 苑小桃问：“天都黑了，你还没吃饭？” 俞周看看外面漆黑的天，再看看表，不由莞尔：“忙着写东西，忘了……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对付可不行。” 苑小桃把布包打开，火腿肠、炒馍花、黄豆酱、果汁一一摆出来，语气带着爽快。 “我带了下洼的好东西，我给你热一热。还有周师兄做的炒馍花，加了火腿和试验田的鲜菜。再冲碗米汤，咱们好好吃一顿。” 第236章 第236章 “对付可不行。” 苑小桃笑盈盈地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语气带着爽快，“我这就去厨房弄两样快手菜。” 她话音刚落，俞周便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指腹干净温热，力道却恰到好处，带着几分体贴。 “别麻烦。” 俞周的声音低沉悦耳，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我知道有家馆子，干净实惠，味道不错，咱们出去吃。” 苑小桃还想着省钱，不料被俞周不容拒绝的拉出门，忍不住笑开：“好啊，听你的！” 两人并肩出了小院，沿着路灯下的街巷往前走。 夜晚的首都街头虽不繁华，却干净整洁。 俞周走在她身侧，身形挺拔，素白衬衫的袖口挽得整齐，侧脸线条清俊利落，路过的行人忍不住频频回头。 他性子内敛，却从不避讳旁人的目光，只微微侧头，留意着身边的苑小桃，生怕她被来往的自行车碰到。 拐过两条街，俞周在一家挂着 “老巷羊肉馆”招牌的小店前停下。 店面不大，门脸朴素，却收拾得窗明几净，门口透着烟火气。 推门进去，不大的空间里坐了七八桌客人，人人吃得满头大汗，桌上的砂锅咕嘟作响，香气扑鼻。 “师傅，来一份红焖羊肉煲，下两碗手擀面。” 俞周的声音不大，却透着笃定的底气。 店家是一对五十多岁的中年夫妇，嗓门洪亮，应了声 “好嘞！”。 然后，手脚麻利地转身进了后厨。 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苑小桃看着邻桌桌上那口热气腾腾的砂锅，忍不住好奇：“这家店开了很长时间？” 一看店里的客人就是熟客。 俞周给她倒了杯温凉的白开水，语气自然：“开了不短年头，口碑极好，带你来尝尝。” 说话间，店主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砂锅走了过来，沉甸甸的砂锅放在桌上，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浓郁的羊肉香瞬间霸占了整个桌面，连空气里都飘着化不开的醇厚香气。 砂锅掀开的瞬间，油光锃亮的羊肉块映入眼帘，是地道的草原小肥羊，剁成麻将大小，肥瘦相间。 每一块都裹着浓稠红亮的酱汁，肥嘟嘟的羊油泛着莹润的光，却半点不见膻味，只透着纯粹的肉香。 “尝尝，这家的羊肉炖得软烂，香而不腻。”俞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羊肉，递到苑小桃碗里。 苑小桃接过，送入口中的瞬间，眼睛瞬间亮了。 羊肉炖得软烂入味，筷子一夹就轻轻颤动，肥嘟嘟的羊油在舌尖化开，绵密细腻，没有丝毫油腻感，反而透着一股浓郁的羊脂香。 瘦肉鲜嫩不柴，吸满了酱汁的咸香与微甜，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意瞬间蔓延全身。 “好吃。”她忍不住喟叹，又舀了一勺汤汁。 红亮浓稠的汤汁裹着淡淡的羊油，入口醇厚绵长，鲜得让人直想跺脚，“一点膻味都没有，炖得也太入味了！” 俞周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自己也夹了一块，眼底满是宠溺。 “喜欢就多吃点，这家的羊肉都是每天新鲜运来的，所以口感才这么好。” 正吃着，店主又端来一盘拍黄瓜，翠绿的黄瓜被拍得裂而不断，带着新鲜的脆感。 撒上蒜末、鲜红的辣椒碎，淋上秘制的酱油醋汁，还点缀着一把翠绿的香菜和金黄的花生碎，色泽鲜亮，刚上桌就透着清爽的气息。 苑小桃夹起一块，清脆的黄瓜在齿间咔嚓作响，酸辣爽口的酱汁解了羊肉的醇厚，一口羊肉一口黄瓜，口感层次瞬间丰富起来，越吃越有滋味。 两人一边吃着羊肉，一边聊着天，砂锅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 眼看羊肉快要见底，店主端上两份手擀面，放在汤汁里慢慢煮。 白白胖胖的面条很快就裹满了浓稠的羊肉汤汁，油润透亮，每一根面条都吸饱了羊汤的鲜香，最后撒了一把香菜提味。 苑小桃挑起一筷子面条，筋道爽滑，入口满是羊肉的醇厚香气，就是烫的厉害。 她下意识地吹两口，模样娇俏又可爱。 俞周看着，眼底的笑意更浓，递过一杯温水，语气温柔：“慢点吃，喝点水。” 两碗手擀面很快就见了底，连锅底的汤汁都裹着面条吃得干干净净，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苑小桃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眉眼弯弯：“太满足了，这家店好吃，以后我还要来。” 俞周笑着点头，起身去结账，身形挺拔，动作利落，连结账时的模样都透着清俊的气质。 店主笑着打趣：“小伙子，你对象真俊，还爱吃咱家羊肉，以后常来啊！” 苑小桃脸颊微微一热，刚想解释，俞周却先一步应下，语气自然：“好，以后会常来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苑小桃，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又自然。 两人并肩走出小店，晚风微凉，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偶尔有蝉鸣传来，夏日氛围感缓缓铺开。 苑小桃绘声绘色地给俞周讲述着下洼乡的巨大变化，语气里藏不住的骄傲：“你是没看见，现在的下洼乡，跟以前简直是天差地别。火车通了，国际专线也装了，果汁厂、肉联厂、酱菜厂天天忙得团团转，工人都招不过来。” “特鲁松公司又追加了三十万箱果汁订单，还有十万罐罐头，现在厂里正在扩产，争取尽快把订单赶出来。” 她细细道来，从新厂房的建设，到万亩果园的丰收，从乡亲们收入翻番后的笑容，到大西北引种果树的成功，每一件事都讲得栩栩如生，眼里闪着光。 俞周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满是专注与欣赏。 “我前几天收到家里的来信，信里还提到了xiawa美食。”俞周开口，语气柔和，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我母亲在信里说，现在外国的各大商店里面下洼果汁和罐头柜台天天排队，她排了三次才买到一罐红烧牛肉罐头。现在想买到xiawa的特产，比过年买年货还难。” 这还是俞周第一次提起他家里的事。 苑小桃认真听着，听到国外抢购的场景也不禁莞尔。 俞周温和继续：“本来，家人都希望我留在国外，找一份安稳的研究工作，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那时候祖国一穷二白，正需要建设，我一心想着回来，用所学为国家做点事。” “家里人虽然不理解，还是尊重了我的选择。我留学归国后隐姓埋名，去了下洼乡最偏远的研究所里——” 说到这里，俞周目光落回苑小桃身上，眼底盛满温柔。 “这才有幸遇见你。” 苑小桃的心轻轻一颤，过往的点滴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那时候的自己在食堂里跟着堂叔苑建国当学徒工，是俞周耐心地指导她的学习，给她讲解数学题。 若不是俞周和研究员们的帮助，她也不会考上首都大学。 “啥有幸啊？我当时就想，你看着冷冷的，不爱说话，但人特别好，一定是个极好的人。” 俞周笑了，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力道坚定：“你也是个极好的人。” 两人并肩走着，手顺势交握在一起。 那些相逢于末路的时光，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信里还说，邻居们都羡慕她，说她儿子认识的姑娘，把华夏的美食带到了全也界。”俞周语气温柔，“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好好谢谢你，有空带你去家里做客，她要亲自给你做饭。” 苑小桃听得脸颊微热，心里暖暖的：“阿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没想到，下洼的特产在也界各地都这么受欢迎。” “是啊，就连国外，也随处可见xiawa的身影。”俞周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我最近还收到了几位国外科研同行的来信，他们在信里，都提到了xiawa这个名字。” “有一位来自东欧的研究员，在信里说，他的妻子和孩子现在每天晚餐都离不开xiawa的罐头和果汁，商场里常常断货，他托了好几个人，才买到几罐。还说xiawa的果汁，是他喝过最好喝的果汁，果肉饱满，口感清甜，和其他饮料完全不一样。” “还有一位来自南亚的教授，在信里说，现在南亚的中产家庭餐桌上几乎都有xiawa的产品，粉红小猪商标己经成了最受欢迎的标志。虽然现在很多国外的饮料公司也跟风推出了易拉罐包装的果汁，但是没有一款能比得上xiawa的风味。华夏的果汁靠着独特的口感和扎实的果肉，牢牢占据了市场，成了潮流。” 俞周的声音低沉悦耳，缓缓讲述着信里的内容，眼底满是自豪：“他们在信里都问我，这个风靡全球的xiawa，到底是怎样一个地方，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食物。” “我跟他们说，xiawa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地方，是一群勤劳的人用双手种出好水果，做出好美食，把华夏的味道送到了全也界。” 苑小桃听着满心感动与骄傲。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当初的一个决定，能让下洼的美食，能让华夏的味道，风靡全球，被这么多人喜欢。 这不仅仅是下洼乡的骄傲，更是华夏美食第一次真正走出国门，被全也界看见认可。 “真好。”苑小桃满眼光亮感叹，“全也界都知道了华夏美食。” “这都是你的功劳。”俞周看着她，语气坚定，“是你带着下洼的乡亲们一步步走到今天。”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更多的话语，却有着无声的默契。 很快，就到了首都大学宿舍楼下。苑小桃转过身，对着俞周笑了笑：“我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又忙到太晚，记得按时吃饭。” “嗯，你也早点休息。”俞周点点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看着俞周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苑小桃才转身走进宿舍。 宿舍里灯火通明，同学们正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热闹非凡。 看到苑小桃回来，大家都眼前一亮，纷纷围了上来。 “小桃，你可回来了！” “是啊是啊，我们天天听广播，知道下洼乡的工厂越办越火，还把咱们华夏的美食卖到了国外。” “快给我们说说，下洼乡现在怎么样了？” 苑小桃笑着坐下，和大家一一打招呼，一边拿出带来的果汁和特产分给大家，一边给大家讲述着下洼乡的变化。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笑声此起彼伏，直到熄灯铃响起，才恋恋不舍地躺下。 同学们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 苑小桃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直接在脑海里久违地登录了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随着熟悉的蓝光亮起，她飞快浏览过粮油区、日用百货区等区域，点进【图书音像区】，惊讶地发现系统界面出现了新变化。 “怎么回事？图书音像区多了新功能？”苑小桃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 只见，【图书音像区】的界面上，除了各种各样分类的书籍和音像资料，还多了一个全新的“资料上传”板块，下面附着一行小字。 【图书音像区开放分享功能，上传各类资料（农业技术、美食配方、生产工艺等），可根据资料价值获取相应积分，积分可兑换超市商品、解锁更多功能。】 苑小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跳也不由得加快。 系统竟然解锁了这项新功能！ 以前，她只能靠着刷题做任务赚积分，兑换需要的东西。 而现在，上传资料就能换积分，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仔细查看了一下新功能的说明，得知上传的资料越有价值，获取的积分就越多。 无论是她和张教授钻研的干旱地区果树种植技术、小麦高产技术，还是下洼乡饮料厂、肉联厂、酱菜厂的生产工艺、美食配方，都可以上传。 而且，积分不仅可以兑换超市里的商品，还能解锁隐藏技术图纸。 苑小桃又惊又喜。 这也太爽了，积分这不手到擒来？ 她立刻选定干旱地区果树种植技术—— 这项课题她早己在系统提交过论文，成果被系统认可。 点击上传，不过几秒，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资料上传成功，获得积分 10000 点！】 “这么多？！” 苑小桃高兴地雀跃起来。 第237章 第237章 【积分：10000。】 苑小桃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出来的，激动得差点在床上跳起来，心脏怦怦直跳。 她强压着雀跃，手指在意识界面里飞快滑动，目光锁定了另外几篇早已成熟的论文—— 她之前在系统里提交过论文课题的北方寒区冬季塑料地膜覆盖蔬菜耐寒高产栽培技术研究，还有越冬小白菜品种选育与高效种植模式探索。 这两项都是北方冬天实用技术，既能让老百姓冬天也吃上新鲜蔬菜，又能大幅提高产量，价值分量极重。 没有丝毫犹豫，苑小桃直接将两篇完整技术文稿，点击上传。 不过几秒功夫，清脆的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资料上传成功——北方寒区地膜蔬菜栽培技术，价值评级：高，获得积分：8000 点。】 【资料上传成功 —— 越冬小白菜选育与高效种植模式，价值评级：较高，获得积分：5000 点。】 面板上的数字飞速跳动，瞬间从一万飙升至23000 点！ 苑小桃只觉得一股畅快从心底直冲头顶，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果然，知识就是生产力！ 每一项务实管用的农业技术，都重若千钧，系统给的积分也格外大方。 她继续翻看解锁列表，目光一亮 —— 【恭喜您成功解锁物资：德式脆皮烤猪肘】 【德式脆皮烤猪肘：外皮焦脆琥珀色，咔嚓一口酥香爆壳，肉质嫩弹多汁，肉香层层浓郁，咸香入骨不齁，脂香醇厚不腻，热吃香润流汁，冷食筋道回甘，佐餐下酒皆宜，是解馋顶饱、犒劳辛劳的硬核硬菜，一口入魂，满口生香，滋味远超寻常肉食。】 苑小桃光是看介绍，都能想象到那一口咬下去咔嚓酥脆、肉汁四溢的滋味。 这要是给辛苦搞研究的师傅们吃上，保管浑身是劲。 而更让她高兴的是，图书音像区最下方那片一直暗着的区域，此刻竟缓缓亮起一行字。 【隐藏技术图纸已开放兑换：高精度普通车床图纸】 【兑换所需积分：100000 点】 苑小桃盯着那行字，眼睛都看直了。 车床！ 还是高精度普通车床！ 这可不是什么农具、小机械，车床号称工业母机，是制造一切机械的基础装备。 小到农机零件、日用五金，大到军工配件、精密设备，全都离不开它。 眼下六十年代，华夏机床工业底子薄，普通车床精度不足、稳定性差，加工范围有限。 西方对高精度机床技术全面封锁，既不卖整机，更不泄露图纸。 国内现有机床普遍存在加工公差大、转速偏低、耐用性差等问题，很多关键零部件只能依赖进口，严重拖慢工业与国防建设进度。 而这张图纸对应的高精度普通车床，采用优化床身结构、高刚性主轴系统、精密导轨热处理工艺、可调间隙传动机构，加工精度、转速范围、结构耐用度均达到六十年代国际顶尖水平。 部分工艺参数甚至优于西方同期公开机型，结构简洁易仿制、材料适配国内钢厂现有产能，落地性极强。 一旦投产，可直接填补国内高精度车床空白，全面提升机械加工能力。 这张图纸，早已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而是真正能推动国家工业向前跨越一步的国之重器资料。 眼下她只有两万三千点积分，还差七万六千点。 可苑小桃半点不慌。 她手里还有正在研究的小麦高产配套技术、果汁饮料厂的灌装工艺…… 多多再整理几篇，积分不愁凑不齐。 从这天起，苑小桃彻底泡进了知识堆里。 白天在试验田忙活，和师兄师姐们一块记录数据，一有歇口气的功夫，她就抱着一本厚厚的农业期刊或外文译文集，看得入神。 她手里还不停写写画画，把有用的数据、工艺、思路一一整理出来。 田埂上、树荫下、食堂排队间隙，她手里总离不开资料。 周大海看着都忍不住感慨：“小桃这股钻劲，咱们谁都比不上，难怪能搞出那么多大事。” 林文博也点头：“小桃爱钻研有学问，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冯翠翠干脆塞给她一个肉夹馍：“别光顾着看书，饿坏了身子，再厉害也得吃饱才行！” 苑小桃笑一笑，谢过师姐，转头又扎进文献里。 她渐渐摸透了系统上传资料给予积分的规律。 图书馆里常见普及性手册和基础科普文章，积分普遍偏低，多则几百少则几十。 而行业期刊上的试验报告、新品种培育数据、新型加工工艺，积分明显更高。 真正值钱的，是那些具有创新性、填补空白、国内尚未公开的研究成果，系统判定为稀缺性技术，积分动辄成千上万。 她专挑这类稀缺资料整理，分类归档，逐篇上传，效率极高。 短短一周时间，积分一路疯涨。 当数字稳稳停在100000 点那一刻，她毫不犹豫，点击兑换。 【积分扣除成功：100000 点】 【恭喜您成功兑换：高精度普通车床图纸】 【图纸附赠说明：该型号车床具有六十年代国际先进水平，结构成熟、精度稳定、工艺可落地，适用于军工、机械、农机等多领域核心零件加工，突破西方同类技术封锁。】 【额外奖励：德式脆皮烤猪肘兑换积分大优惠，100 积分最多可兑换 100 份，欲购从速。】 苑小桃瞬间笑开了花。 一张价值连城的机床图纸，再加便宜到近乎白送的烤猪肘，太值了。 这波简直赚翻！ 她在脑海里展开图纸，整套图纸包含总装图、部件图、零件图、基础件尺寸表、主轴热处理工艺、导轨精度要求、齿轮参数配比、装配调试规范等…… 密密麻麻的线条工整清晰，标注规范统一，公差带、材质牌号、技术要求一应俱全，事无巨细。 这台高精度普通车床，主轴径向跳动控制在极小范围，床身刚性强、抗变形能力突出，可实现内外圆、端面、锥面、螺纹等多类型精密加工。 加工效率与成品合格率远超国内现有机型，且设计充分考虑国内钢材供应与机加工能力，无需特殊稀有材料，工厂拿到即可组织试制。 一旦投产，将直接打破西方技术封锁，从根本上提升国内基础机械制造水平，为农机、军工、轻工等行业提供可靠加工装备，意义极为深远。 这么重要的东西，该怎么送出去？ 直接交给学校？ 肯定不行。 系统的事情还不能公开。 苑小桃琢磨着，机床这种重器，早一天落地，国家早一天受益。 最好选个稳妥的方式，尽快送出去。 正想着，她的目光忽然一亮。 系统界面上，居然多了一个新的提货选项—— 【邮寄】。 点进去一看，邮寄的功能十分清晰，收件单位、收件人、地址、联系电话，一栏栏整整齐齐，和后世填快递单一模一样。 系统竟然直接解锁了邮寄功能！ 苑小桃心里一喜，几乎没有犹豫，就定下了去处——东北机床厂。 那里是华夏重工业的心脏，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机床工程师、最熟练的技术工人，设备齐全、底子最厚，拿到图纸，一定能最快投产，发挥作用。 她在收件栏稳稳写下： 【东北机床厂收】 随后又顺手兑换了一百份德式脆皮烤猪肘，一并打包邮寄。 一来，工厂师傅们日夜苦干，正好给他们加加餐、解解馋。 二来，有这么一批少见的熟食跟着，也能让收件人第一时间重视起来，不至于把包裹当成普通信件忽略。 她把一切填写完毕，点击【确认邮寄】。 意识里轻轻一颤，包裹便已发出，无影无踪，却真实可查。 苑小桃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又稳又热。 没想到，她能为国家献上如此关键的技术重礼。 这份沉甸甸的成就感，远比签下百份海外订单更让她心潮澎湃。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北机床厂。 清晨天刚亮，厂区门口已是人流如潮，成千上万名工人身着统一工装，骑着自行车源源不断涌入大门。 宽阔的道路上车流滚滚，远处厂房林立，机器轰鸣声连绵不绝，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这里是东北老工业基地的核心，是举国倚重的重工业脊梁，肩上扛着的是全国机床自给的重担。 传达室的老王头正打扫卫生，邮递员开着卡车远远驶来。 “王师傅，有你们厂的邮包！还是海外转进来的！” 老王头一愣：“海外的？” “对，海关已经查验过，没问题，就是寄件人信息写得简单，只写了‘爱国同胞’四个字。” 老王头不敢怠慢，签收后赶紧帮忙卸货。 嚯！ 足足有五个炕箱那么大。 老王头先拆开外层，里面是纸箱子，沉甸甸的，一打开，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扑面而来。 只见一个个大猪肘子外皮金黄焦脆，肉块整整齐齐，香气霸道。 经常在厂里食堂吃饭的老王头活了大半辈子，都没闻过这么勾人的肉香。 而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包裹最底下那一卷用牛皮纸仔细裹好的图纸。 展开一角，密密麻麻的机械线条、标注精确的公差尺寸、详细的工艺说明…… 老王头虽然不是技术员，可在机床厂待了几十年，一眼就认出这不是普通图纸，是车床的核心技术图纸！ 他手都抖了，抱着图纸和肉盒，一路小跑往办公楼冲：“厂长，厂长！出大事了！有好东西！” 厂长正在会议室开会，研究眼下机床精度不足、生产瓶颈难破的难题，一屋子技术骨干个个眉头紧锁。 听见喊声，厂长刚抬头，就见老王头气喘吁吁冲进来，把一卷图纸往桌上一放。 “厂长，您快看！海外寄来的，说是爱国同胞送的！” 厂长心里一动，一把扯开牛皮纸。 整张高精度车床图纸缓缓铺开，占据了大半个桌面。 一众工程师、技术科长瞬间围了上来，目光紧紧落在图纸上，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神色越来越凝重。 “这…… 这是高精度普通车床的全套图纸？” “标注细致，工艺完整，连关键热处理步骤都写得很清楚。” “这套设计，比我们目前攻关的方案要成熟得多。” “西方一直严格封锁这类技术，怎么会有人把图纸送过来？” 厂长双手捧着图纸，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目光一寸寸扫过线条与标注，神色肃穆，眼底微微泛红。 多少年了，他们日夜攻关，反复试验，却始终被精度、结构、工艺卡着脖子。 眼前这一套完整图纸，来得太过及时，太过珍贵。 “同志们，这是海外爱国同胞，冒着风险给我们送来的技术。” 厂长声音沉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 “有了这套图纸，我们的车床制造，就能往前迈一大步。” 老王头顺便捎了一个德式脆皮烤猪肘过来，打开油纸包，焦脆的肉香瞬间弥漫整个会议室。 “厂长，还有肉食一块邮寄回国，看来寄件的爱国同胞真心惦记着咱们。” 厂长不禁动容，看着宝贵的图纸和猪肘子，语气坚定，雷厉风行地分派任务道。 “立刻组织技术骨干，成立专项小组，尽快吃透图纸，争取早日试制成功。 我们不能辜负这份心意，更要把咱们自己的高精度机床造出来。” 从这一刻开始，厂区机器成天连夜轰鸣不止。 “百日誓师大会战！” “厂长说，今天食堂吃猪肘子，给大家加餐！” 第238章 第238章 “厂长说，今天食堂吃猪肘子，给大家加餐！” 此时的机床厂食堂已经飘起了饭菜的香气，下班的铃声一打响，浩浩荡荡的工人师傅们走出车间，说说笑笑地前来打饭。 食堂的大师傅们早已接到通知，提前腾出了大桌子，把一个个德式脆皮烤猪肘整齐摆好。 这猪肘是实打实的正宗德式风味，严格沿用巴伐利亚地区的传统烤法，选用的是脂肪层肥厚均匀的猪前肘，用香料腌制足足十二个时辰，让香料的风味彻底渗透肌理，再放入炭火烤炉低温慢烤、高温定型。 刚一拆开油纸，醇厚肉香立刻飘满整个食堂，飘得整个厂区都能闻到。 这香气和东北本地酱肉的厚重酱香截然不同，带着德国黑啤的微醺醇香，混着迷迭香的独特草本气息，还有炭火慢烤的焦香，异域风味十足，光是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我的娘哎，这是什么香味？也太勾人了！”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老工人李师傅，鼻子一抽，眼睛瞬间亮了，脚步都忍不住加快了儿分。 旁边的年轻工人小王咽着口水，搓着手笑道：“李师傅，我看这肉色金黄，外皮看着就脆，说不定是啥稀罕玩意儿！” 很快，食堂师傅就把烤猪肘大块切开，分到了每个人的饭缸里，还特意端上了一大锅酸菜汤、一筐烤辣椒，外加一大盆刚出锅的东北地道酸菜粉。 那酸菜是食堂师傅用东北本地大白菜腌的，脆生生、水灵灵的，泛着淡淡的酸香，没有丝毫杂味，是解腻的绝配。 烤辣椒则是用辣椒架在炭火上烤得外皮焦黑起皱，用手轻轻一捏就碎成了红亮的辣椒末，香气直钻鼻腔，透着醇厚的香辣味儿。 酸菜粉更是地道东北味，细滑筋道，吸饱了酸菜的鲜汁和少许东北大酱，油亮诱人，刚端上来就飘着浓郁的酸香，和正宗德国风味的烤猪肘配在一起默契无比。 李师傅端着饭缸子找到座位，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德式脆皮烤猪肘。 这正宗德国风味的烤猪肘，和东北本地的酱肘子、熏肘子有着天壤之别，外皮经德国传统炭火烤炉高温炙烤后，形成了一层琥珀色的焦脆外壳，薄而不硬。 筷子刚碰到就能感受到那酥脆的质感，轻轻一戳，外壳应声裂开，里面嫩白多汁的肉质瞬间露了出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肉汁顺着筷子往下滴，裹挟着德国黑啤的微醺香气和迷迭香的草本清香，香得人直流口水。 他把外皮送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嚓”，酥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外壳焦香酥脆，嚼起来越嚼越香，淡淡的咸香中夹杂着黑啤的回甘和迷迭香的独特风味，没有丝毫油腻感，那股纯粹的德式异域风情格外解馋，让人一口就难忘。 紧接着，李师傅又夹了一块带筋的瘦肉，肉质嫩弹多汁，得益于德国传统的慢烤工艺，瘦肉锁住了满满的肉汁，用筷子轻轻一抿就脱骨，咬下去的时候，肉汁瞬间在舌尖迸发，鲜得人直眯眼睛。 那德国风味的肉香层层递进，先是外皮的炭火焦香，再是瘦肉的鲜香，最后是香料和黑啤浸润的醇厚脂香，越吃越有滋味。 李师傅吃了两口肉，再夹了一筷子酸菜粉放进嘴里，脆生生的酸菜一咬就爆汁。 淡淡的酸香瞬间中和了德式猪肘的醇厚，清爽解腻，口感瞬间变得丰富起来，酸得适口，脆得爽口，滋味更上一层楼。 旁边的小王吃得狼吞虎咽，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太好吃了！这外国风味的烤猪肘外皮脆，内里嫩，跟咱东北的肘子完全不一样，太稀罕了！” 他拿起一个炭火烤的辣椒，用手轻轻一捏，红亮的辣椒末落在酸菜汤里，端起碗喝上一口，瞬间眼睛瞪得溜圆：“还是咱东北的酸菜汤顶好，和猪肘子搭配在一起，简直是绝配！” 食堂里，所有人都沉浸在德式烤猪肘和东北地道酸菜粉的美味里，个个吃得满头大汗，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身旁人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夸赞：“可不是，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德国风味肉，太解馋了！” 还有人拿起猪肘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连骨缝里的肉都不放过，嘴里念叨着：“这烤猪肘的肉香太特别了，就着咱东北酸菜粉和酸菜汤，吃完浑身都有劲！” 正吃得热闹，厂长走进食堂，众人纷纷抬头。 厂长声音洪亮地说道：“同志们，这烤猪肘是一位海外的爱国同胞邮寄过来的，这位同胞惦记着咱们一线工人辛苦，特意给咱们送来了这份厚礼！” 话音刚落，食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动容。 李师傅放下手中的猪肘，眼眶微微发热，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爱国同胞……咱们素不相识，他却冒着风险给咱们送吃的，这是多大的心意啊！” 小王也停下了嘴，神色严肃地说道：“是啊，西方一直卡咱们的脖子，不让咱们有先进技术，这位同胞却默默帮咱们，这份情，咱们记在心里！” 一时间，食堂里响起了阵阵议论声，大家的心里又暖又感动。 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有人握紧了拳头。“咱们不能辜负这位爱国同胞的心意！”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附和起来：“对，早日造出咱们自己的高精度机床，给国家和同胞们争口气！” 吃完饭，工人们没有丝毫休息，纷纷赶回车间，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彻厂区，比往日更加响亮、更加有力。 从那天起，全厂上下掀起了大会战的热潮。 成千上万名工人不分昼夜，加班加点，日夜钻研图纸，反复试验设备，哪怕累得眼睛通红，也没有一个人喊苦喊累。 直到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经过全厂上下的齐心协力，属于华夏自己的第一台高精度车床，终于在万众期待中试制成功了！ 这一天，东北机床厂张灯结彩，鞭炮齐鸣，红色的鞭炮碎屑铺满了厂区的道路，远远就能听到阵阵欢呼声。 工人们围在新试制成功的机床旁，这台高精度普通车床，通体呈银灰色，机身线条流畅，结构简洁大气，运转起来平稳无声，精度极高。 厂长亲自走上前，轻轻按下启动按钮，机床缓缓运转起来，主轴平稳转动，导轨滑动顺畅，加工出来的零件尺寸精准，表面光滑，比他们在国外参观时看到的机床还要出色。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厂长激动地举起双手，声音哽咽，眼里满是自豪。 工人们瞬间沸腾了，又喊又抱，个个喜不自胜。 李师傅抚摸着机床，眼眶泛红，感慨道：“多少年了，咱们一直被西方卡脖子，现在，咱们有了自己的高精度机床，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小王抱着身边的同事，大声喊道：“我们做到了，终于造出自己的机床了！” 这台高精度机床的诞生，标志着华夏机床工业彻底打破西方技术封锁，国内机械加工水平实现了质的飞跃。 消息传开后，全国各地的工厂纷纷慕名而来，订单像雪花一样飘进东北机床厂，短短儿天时间，订单就排到了三个月后。 甚至有不少军工企业、农机制造厂主动找上门来，争相订购这台高精度机床。 东北农机制造厂的王厂长，带着技术骨干守在机床旁，伸手抚摸着加工好的拖拉机主轴，语气激动。 “李师傅，你们这机床太给力了！以前咱们造的拖拉机主轴，精度不够，转不了半年就磨损，只能破破烂烂修修补补又三年。” “现在有了这台机床，咱们自己就能加工，精度够、耐用性强，往后农民兄弟再也不用愁农机掉链子了。” 李师傅笑着拍了拍机床：“王厂长放心，这台新机床加工的零件，保准你们拖拉机的性能翻一倍！” 另一边，军工企业的张工程师拿着加工好的底座，对着图纸反复比对，脸上满是欣喜：“太好了！以前这炮底座，对加工精度要求极高，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床。现在有了这台高精度车床，咱们的军工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就连远在南方的日用五金厂，也特意派人前来学习，负责人握着东北机床厂工程师的手。 “以前咱们做的精密零件，表面粗糙、尺寸不准，卖不上价，还得靠进口配件组装。你们这台机床，正好解决了难题，以后，往后咱们的产品也能走出国门！” 东北机床厂的好消息，像春风一样传遍了全国。 而远在首都的苑小桃，也在试验田里迎来了丰收。 又是一年酷暑，太阳像一个大火球，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热浪，连风吹过来都是滚烫的。 正在弯腰在试验田里记录数据的苑小桃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泥土里，瞬间就被蒸发殆尽。 她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裸露的手臂和脸颊被晒得微微泛红，甚至有些脱皮，可她丝毫不在意，穿梭在金黄的麦浪里，满心都是丰收的喜悦。 今年风调雨顺，庄稼长势喜人。 她跟着张教授和一众师兄师姐们，整日泡在田间地头，从播种、施肥，到浇水、除草，每一个环节都亲力亲为，不敢有丝毫懈怠。 功夫不负有心人，试验田里的小麦长势喜人，金黄的麦浪随风翻涌，像一片金色的海洋，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颗粒饱满，散发着淡淡的麦香，处处都是丰收的喜气。 张教授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翻滚的麦浪，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对着身边忙碌的众人说道：“这一年天公作美，再加上咱们所有人这儿个月的日夜忙活，才有了这样的好长势！” 周大海扛着镰刀走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笑着接话：“可不是嘛！看到这沉甸甸的麦穗，就觉得之前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众人围着田埂，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每个人的眼里都满是成就感。 苑小桃也接过水，喝了一口，笑着说道：“过儿天，小麦彻底成熟了，咱们再加把劲，把这季小麦顺利收完，肯定能收获个好结果。” 就在大家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隔壁课题组的李师兄骑着自行车，拼尽全力蹬着冲了过来，车架都在晃动，嘴里扯着嗓子大喊—— “不好了！气象台通知，一个小时后就下大雨！” 话音刚落，原本还算明亮的天空渐渐暗了下来，远处天边滚来一团团墨色乌云，风也变得急促起来，带着儿分凉意，一场暴雨已然迫在眉睫。 所有人都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拿起镰刀和农具往田里奔。 “快抢收！” 第239章 第239章 乌云像被墨汁泼过，顷刻间压满头顶，风卷着热浪扑面而来。 李师兄的喊声还在田埂上回荡，所有人都直奔田里。 “快抢收！” 苑小桃攥紧镰刀，手脚利落地扎进麦浪，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此刻的小麦正处在腊熟末期，籽粒灌浆基本完成，干物质积累已达峰值，含水量约在18%-20%之间，本应再等三五天自然落黄，让含水率降至13%的安全储藏标准。 但暴雨将至，麦穗一旦长时间淋雨，湿度会迅速突破85%，霉菌会在24小时内大量滋生，麦粒吸水膨胀极易穗发芽，不仅千粒重大幅下降，出粉率与品质更是直接报废。 田间积水还会导致根系缺氧、植株倒伏，麦穗脱落霉烂在地里，一年辛劳便会付诸东流。 即便未完全熟透，此刻也必须抢在大雨倾盆前收割，保住大半收成。 她弯腰、握秆、挥镰，“唰唰唰”的割麦声连成一片，金黄的麦穗应声倒地，整齐码放在臂弯，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汗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浸透衣衫贴在背上，额前的碎发黏在眉心，指尖被麦秆划出细小红痕，渗出血珠也毫不在意。 只盯着眼前这片麦浪，眼神坚定又专注，必须在大雨前收完。 周大海扛着木叉紧随其后，粗犷的嗓门喊着：“小桃，我来帮你堆麦！” 说着就快步上前，将割下的麦子快速堆拢，动作麻利得很。 冯翠翠割着麦子，鞋上已经裹着厚厚的土，却依旧动作不停，嘴里喊着：“大家再加把劲，雨点越来越密了！” 林文博则负责把麦捆往小土屋方向运，一趟又一趟，肩膀被麦捆压得发红也不吭声。 张教授虽年过半百，却丝毫没有落后，镰刀挥得又稳又快，时不时抬头叮嘱一句“慢些，别慌，安全第一”。 雨点越来越密，从零星滴落变成密集扫射，天地间很快蒙上一层雨幕，打在麦叶上“沙沙”作响。 众人咬紧牙关，加快手中的动作，苑小桃更是加快了挥镰的速度，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就甩甩胳膊继续干。 其他试验田的师兄师姐们忙完自己的那块地，也来给他们帮忙。 在暴雨彻底泼下前，他们终于将试验田核心区域的麦子尽数割下。 剩下边角来不及运的，也顶着瓢泼大雨抢收回来，一股脑堆在田间做饭的小土屋内外。 “快！把雨布盖好！”苑小桃大喊一声，率先抓起墙角的雨布。 林文博和周大海立刻上前帮忙，三人合力将屋外的麦垛严严实实盖上，用石块压牢边角，防止雨水渗进去。 等所有人都躲进小土屋，倾盆大雨已然砸落，雨点砸得雨布咚咚作响，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远处的田埂都看不清了。 张教授望着窗外的大雨，又低头看着屋内湿漉漉的麦穗，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惋惜：“这雨来得大急了，这么饱满的麦穗沾了这么多雨水，堆在一起怕是要发热发霉。” 众人听着，脸上都露出了焦躁的神色，冯翠翠急得眼眶发红：“那可怎么办？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麦子烂掉吧？” 周大海挠了挠头，一脸焦急：“要是真烂了，咱们这大半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苑小桃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语气笃定地开口，眼神清亮又沉稳：“大家别慌，我有办法，能保住这些麦子。”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她，张教授也眼前一亮：“小桃，你有什么办法？快说说！” 苑小桃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带着坚定的语气：“张教授，师兄师姐，咱们分三步来。首先，咱们把屋里的门窗都打开，形成穿堂风，这样能快速散湿散热，避免麦子捂在一起发热。” 听了她的话，周大海立刻去开窗。 苑小桃继续说道：“其次，咱们把干湿麦子分开，干一些的装在筐里架高，离地面远些，湿得厉害的单独摊在门口通风的地方，别混在一起，不然干麦也会被返潮。” 最后，她看向窗外的雨幕：“等明天雨停了，咱们就把麦子全拉到晒场，摊薄了暴晒。中午大阳最毒的时候多翻几次，直到晒干了再装仓，这样一来，麦子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众人听得眼睛发亮，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 张教授连连点头，满眼赞许：“好办法！” 冯翠翠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小桃你想得太周全了。” 林文博立马起身：“我这就去分开！” 一时间，小土屋里又忙碌起来。 原本焦躁压抑的气氛，瞬间变得井然有序，每个人脸上都重新有了底气。 好在这场大雨只下了一整晚，天刚蒙蒙亮便雨过天晴，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田埂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麦香的混合气息。 张教授一早便派人联系拖拉机，没过多久，两辆绿色的拖拉机就“突突突”地开到了小土屋门口。 众人等了一晚，合力将麦子搬上拖拉机，小心翼翼地避免麦子撒落。 苑小桃还特意叮嘱司机：“师傅，慢点开，别晃大厉害，不然麦子会掉下来。” 司机笑着应道：“放心吧姑娘，保证给你们拉稳当！” 拖拉机“突突突”地驶向晒场，众人紧随其后。 到了晒场，他们将麦子均匀摊开，每过半小时就翻动一次。 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人浑身发烫，可没有人抱怨，一边翻麦一边盼着麦子快点晒干。 这两天，众人轮流守在晒场，不敢有丝毫懈怠。 看着麦子一天天变得干爽，原本湿漉漉的麦穗渐渐变得饱满干脆，众人心里的石头也一点点落了地，但依旧有些忐忑—— 毕竟是提前抢收的麦子，大家都暗自担心产量会大打折扣。 两天后，麦子彻底晒干，众人把麦子收起来，堆成一个个鼓鼓的粮囤，开始核算产量。 张教授亲自掌秤，林文博记录数据，周大海和冯翠翠帮忙搬麦，苑小桃则在一旁帮忙计数。 每个人的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去年亩产是三百二十斤，今年……”林文博看着记录的数据，声音都有些颤抖，“今年亩产四百一十六斤！比去年高出近三成！” 话音刚落，晒场瞬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就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周大海一把抱起苑小桃，大声喊道：“大好了，大丰收！咱们丰收了！” 冯翠翠激动得抹了抹眼角，笑着说道：“没想到啊，提前抢收还能有这么高的产量，大意外了！”林文博也满脸欣喜：“这两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张教授握着秤杆，眼眶泛红，脸上却满是笑容，连连说道：“好！好！大好了！本来还以为，提前抢收加上淋雨，产量肯定要减产，没想到竟然创下了近年新高，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尤其是小桃，要是没有你，咱们的麦子早就烂了！” 苑小桃笑着摆手：“这是咱们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要是再等三五天收割，产量肯定还能更高，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 众人围着粮囤，你一言我一语，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所有的疲惫和担忧，都被这沉甸甸的收获冲得烟消云散。 张教授平复了一下心情，朗声笑道：“同志们，咱们辛苦了两年多，终于有了这样的好成果。今晚都去我家，让你师母做顿正宗川菜，好好犒劳大伙儿！” 众人一听，都兴奋不已，纷纷应道：“好！” 苑小桃也有些期待，她只听张教授提起过师母，却从没去过张教授家。 张教授的家在首都大学家属院，一溜烟的小平房，红砖墙、木门窗，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收拾得干净整洁，透着浓浓的书香气息。 第一次来的苑小桃和师兄师姐们，脚步都放轻了些。 林师兄带头敲门，张教授开门欢迎，回头热情喊道：“老婆子，孩子们都来了！” 屋里立刻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位穿着蓝布围裙、头发梳得整齐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正是师母。 师母脸上满是笑容，热情地招呼道：“哎哟，大家快进来坐，快进屋歇着，我这菜马上就好。” 苑小桃率先走上前，笑着打招呼：“师母好，麻烦您了。” 林文博、冯翠翠和周大海也纷纷问好，语气恭敬又拘谨。 师母拉着冯翠翠和苑小桃的手，笑着打量着她：“这就是小桃吧？经常听老张提起你，说你聪明能干，果然是个精神的姑娘。” 走进屋里，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客厅里放着大面墙的书架，堆满了书籍。 师母忙着给众人倒热茶，张教授则和师兄师姐们聊着试验田的事，屋里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苑小桃看着师母忙碌的身影，连忙挽起袖子，走上前说道：“师母，您别忙了，我来帮您吧，我也会做饭。” 师母笑着推辞：“不用不用，你们是客人，坐着歇着就好，我一个人能忙过来。” “师母，没事的，我干活快，能帮您搭把手，您也能轻松点。”苑小桃不由分说，就跟着师母走进了厨房。 厨房是老式的土灶台，柴火正旺，锅里冒着热气，师母正准备做回锅肉，案板上放着肥瘦相间的二刀肉和青蒜苗。 师母拿起菜刀，熟练地将煮好的二刀肉切成薄片，动作娴熟。 苑小桃看着，忍不住赞叹：“师母，您切的肉片真均匀，看着就地道，这回锅肉肯定好吃。” 师母笑着说道：“我做这回锅肉几十年了，都是老法子，你们年轻人怕是吃不惯这么辣。” “不辣不辣，我就爱吃您这样的老川味。” 苑小桃笑着说道，顺手拿起案板上的莴笋和木耳，“师母，您要做鱼香肉丝吗？我来切配菜吧。” 说着，她拿起菜刀，手腕转动，莴笋丝和木耳丝切得粗细均匀，动作利落，行云流水，一点也不生疏。 师母看着她的动作，眼睛一亮，忍不住惊叹：“哎哟，小桃，你这刀工可以啊，比我切得还整齐，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厨艺这么娴熟。” 苑小桃笑着说道：“师母，我以前在下洼乡的时候，在研究所食堂做过学徒工，那时练出来的刀工。” “哦？你还当过学徒工？”师母好奇地问道，一边往锅里倒菜籽油，一边说道，“老张这个人，就是个老顽童，一门心思扑在科研上，家里的事从来不管，有时候研究起来，连饭都忘了吃，还是我端到办公室去。” 苑小桃忍不住笑了：“张教授也是为了科研，为了咱们国家的农业研究，辛苦您了。” “师母，我再做一道夫妻肉片，让您也尝尝我的手艺，给我指点指点。” 师母大喜过望：“好，正好我也想尝尝你的手艺，你尽管做，需要什么尽管说。” 苑小桃点点头，拿起一块猪肺猪心猪下水，快速切片上浆，动作干脆利落，和师母的沉稳细致截然不同，却各有风味。 不多时，柴火噼啪作响，饭菜的香气渐渐飘满整个屋子。 师母的回锅肉炒得红亮油润，肉片卷曲成灯盏窝状，青蒜苗鲜脆，香气浓郁。 苑小桃的鱼香肉丝，鱼香浓郁，酸甜辣咸恰到好处，配菜脆嫩爽口。 夫妻肉片则是滑嫩入味，麻辣鲜香，裹着浓郁的汤汁，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除此之外，师母还做了麻婆豆腐、炝莲白，一道道地道的老川菜，摆满了八仙桌，热辣扑鼻，香气四溢。 张教授拿出提前烫好的竹叶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液清冽，酒香醇厚。 众人围坐一桌，气氛热闹非凡。 张教授端起酒杯，脸上满是欣慰，语气朴实又真挚：“这两年大家跟着我在田里风吹日晒，辛苦了！今天咱们丰收了，这杯酒，敬咱们自己，敬咱们的辛苦付出，也敬咱们的试验田，希望咱们以后能种出更多更好的庄稼，让老百姓都能吃饱饭！”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齐声说道：“干杯！” 一口竹叶青下肚，清冽甘甜，微醺不上头，浑身都暖和起来。 张教授率先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眼睛一亮：“快尝尝你们师母做的回锅肉，肥而不腻，越嚼越香，还是那个味儿！” 师母笑着说道：“你呀，先尝尝小桃做的夫妻肉片，我刚才尝了一口也十分地道。” 张教授夹起一块夫妻肉片，放进嘴里，麻辣鲜香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肉质滑嫩不柴，汤汁浓郁入味。 他连连点头：“好吃，小桃，你这手艺大厉害了！” 师母也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笑着说道：“这鱼香肉丝做得真地道，鱼香浓郁，小桃，你这厨艺真是好。” 苑小桃不好意思地笑了：“师母，您过奖了。” 林文博夹了一块麻婆豆腐，麻辣鲜香，豆腐滑嫩。 他吃得额头冒汗，辣得直吸气，却依旧停不下来：“大香了，这麻婆豆腐大下饭了，配米饭正合适！” 冯翠翠则偏爱炝莲白，脆嫩爽口，解腻又开胃，越吃越香。 周大海吃得最豪放，一手拿着筷子，一手端着酒杯，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这夫妻肉片大过瘾了，麻辣鲜香，还有这回锅肉，配着竹叶青，简直是绝配！以后要是能天天吃到这么好吃的菜，我天天来老师家蹭饭！”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屋里的笑声此起彼伏。 苑小桃也笑道：“师母，您做的川菜大地道了，辣得过瘾，越吃越想吃。” 师母笑着给她夹了一块烧白：“爱吃就多吃点，不够我再去做，女孩子家，能吃是福。” 一顿饭，众人吃得酣畅淋漓。 竹叶青的醇厚，川菜的热辣，还有丰收的喜悦，都在这一顿饭里，暖了每个人的心。 酒足饭饱，师母和苑小桃一起收拾碗筷，师兄师姐们则帮忙擦桌子、扫地，屋里依旧热闹。 张教授坐在八仙桌旁，喝着剩下的竹叶青，脸上满是笑意，看着眼前的孩子们，心里满是欣慰。 等收拾妥当，众人围坐在一起，张教授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咱们这次的小麦高产试验，取得了这么好的成果，必须抓紧时间，把这两年的试验数据、栽培方法、增产成果，都整理成文，争取让更多的乡亲们受益。” 众人纷纷点头，林文博率先说道：“张教授，这是咱们大家的心血，也是咱们为国家做的一点贡献，应该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的成果。” 冯翠翠也说道：“是啊，这样一来，就能帮助更多的人种出高产的小麦，大有意义了。” 周大海连连附和：“我没意见，张教授，你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干！” 苑小桃也笑着说道：“张教授，我同意。” 张教授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咱们就分工合作，我亲自执笔，林文博你负责整理试验数据，冯翠翠负责整理栽培方法，周大海负责统计产量对比，小桃你负责补充细节，咱们争取尽快把论文写出来。” 张教授又说道：“还有一件事，咱们这篇成果投稿时，得确定署名。” 没想到，他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心头早已不约而同地涌上了同一个念头。 “何振华！” 周大海性子最急，率先一拍大腿，扯开嗓门喊出了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崇敬与笃定。 这个名字，最近几年在学界和全国农业系统，简直是神话一般的存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所有科研人心中，更是有着不可撼动的神圣地位。 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却人人都受益于他的研究—— 先是在《华夏化学》期刊上发表《高效农用地膜专用生产线技术》，一文惊起千层浪，直接攻克了农用地膜大规模、低成本生产的难题，让反季节冬季蔬菜种植得以普及，全国大大小小的公社、农田都跟着沾了光。 紧接着，华北海洋研究所传来喜讯，何振华同志贡献的《海带人工养殖全套技术》，实现了华夏海带养殖的跨越式突破，硬生生填补了国内技术空白，让以前稀罕的海带成为乡亲们餐桌上常见的家常美味。 除此之外，何振华还发表了高效生物有机肥发酵与抗重茬微生物菌剂技术、水稻高产栽培研究等重磅成果，每一项都是国之重器，每一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全国上下的业内人士早就达成共识，这位“何振华”同志，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默默扎根幕后、为祖国科研事业倾尽全力的奉献者，以一篇篇重磅论文，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 对于张教授和苑小桃他们这些扎根一线的人来说，何振华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种信仰。 所以，当张教授提起署名时，所有人的想法都出奇地一致—— 用“何振华”这个名字。 这不仅是一份最真挚的致敬，更是希望这项高产技术被更多人看见，不负祖国和老百姓的期盼。 众人相视而笑，眼里都透着心照不宣的坚定，纷纷点头，异口同声地说道：“好，就用‘何振华’！” 第240章 第240章 经过半个月的忙碌，张教授和学生们整理的小麦高产技术论文终于成稿，一行人将稿件投递出去。 远在京城另一头的《华夏农业》杂志社里，邮递员的自行车“叮铃铃”地停在门口，鼓鼓囊囊的帆布邮包往收发室一放，嗓门洪亮地喊着：“吴师傅，新一批信件到咯，这次信件不少！” 收发室的吴师傅连忙应着，手脚麻利地拆开邮包，将一摞摞信件、投稿分类整理。 这些稿件大多来自各大高校和科研院所，或是咨询种植技术的来信。 他熟练地分拣着，嘴里还哼着小调，可当他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目光落在署名处时，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瞪圆，手里的信封险些没拿稳。 “何……何振华？” 吴师傅声音都带着儿分拔高。 他反复确认了好儿遍，信封上的字迹工整有力，“何振华”三个字清晰醒目。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抱着信封就往编辑部跑，一边跑一边喊：“徐主编，徐主编！大喜事啊！” 编辑部里，编辑们正围着办公桌忙碌得热火朝天—— 《华夏农业》是国内农业领域最权威的刊物，每一篇刊发的论文，都关乎着全国亿万农民的民生大计。 听到吴师傅的喊声，所有人都抬起头，主编徐建平放下手里的红笔，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沉稳地说道：“吴师傅，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激动？” 吴师傅喘着粗气，把信封递到徐主编面前，指着署名处，语气急切又兴奋：“主编，你看！何振华！是何振华同志投稿了！” “何振华”这三个字一出，整个编辑部瞬间沸腾起来。 编辑们脸上都露出了喜悦，纷纷停下手中的活。 “何振华同志又投稿了？” “这次是什么研究方向？” 徐主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稿件，标题赫然写着《小麦高产栽培技术研究与实践》。 稿件字迹工整、页面整洁，还附着详细的试验数据、栽培步骤和产量对比表格。 他翻开稿件，一行行仔细阅读，渐渐露出赞许之色：“这是一项能真正惠及农业、惠及农民的好研究。” 儿位编辑起身围了过来，有序地传阅稿件，脸上带着专业的审视与藏不住的认可，低声交流着：“这个亩产数据很扎实，比常规种植高出近三成，在华北地区实属难得。” “能有这样的产量，技术可行性很高。” “细节做得很到位，从选种到应急处理，条理清晰，种植户能直接参考，实用性极强。” 负责技术审核的老编辑老曹，从事农业编辑工作十儿年，看过无数篇种植技术稿件。 此刻他捧着稿件，目光专注，看完后连连点头，语气沉稳而恳切：“我做编辑这么多年，少见这么扎实、实用的小麦高产技术。何振华同志果然名不虚传。” 另一位年轻编辑点点头，语气里满是崇敬：“是啊，何振华同志太了不起了。之前的农用地膜技术、海带养殖技术、水稻种植研究，都填补了国内空白。现在又拿出小麦高产技术，实在是太好了。” 徐主编把稿件翻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满意。 他合上稿件，语气坚定地拍板：“这篇稿件，紧急加印在下一期期刊，头版头条！老曹，你带两个人负责校对，确保不出现任何差错！” “好！”所有编辑齐声应道，脸上都洋溢着振奋与干劲—— 能刊登何振华的稿件，既是杂志社的荣幸，更是他们作为编辑的幸运。 与此同时，张教授长舒了一口气，神清气爽地转过身，对着身边的苑小桃、周大海等人，大手一挥，爽朗地说道：“好了，稿件已经寄出去了，咱们这两年的辛苦，总算有了交代。从今天起，给你们放暑假，好好休息休息。” “太好了，谢谢教授！”众人瞬间欢呼起来，脸上满是喜悦。 张教授笑着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咱们试验田的小麦，晒干后磨了面粉，每个课题组的成员都分二十斤。这是咱们自己种的，带回家给家人尝尝，也算是咱们丰收的一份纪念。” 说着，周大海就把装着面粉的小推车推了过来，车上放着儿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袋子里的面粉呈自然的金黄色，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来，每人二十斤！”他一边喊着，一边麻利地给大家分面粉。 这面粉和市面上卖的不一样，颜色不是那种雪白，而是带着自然的淡黄色，摸起来细腻中带着一丝粗糙的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纯粹的麦香，没有丝毫杂味—— 这是他们亲手种的小麦，从播种、浇水、施肥，到抢收、晾晒、磨粉，每一步都凝聚着他们的心血，吃起来也格外有意义。 苑小桃接过属于自己的面粉，沉甸甸的一袋抱在怀里，心里暖暖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周大海最是心急，领完面粉，立马就把面粉塞进自己的行李包里，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脸上乐开了花：“我先走了啊，兄弟们！我要赶紧回家，给我爹娘蒸一锅白面馒头，再做个手擀面，让他们也尝尝咱们自己种的麦子味道！” 说着，他扛着包袱，大步流星地往校门口走去，嘴里还哼着小调，一副归心似箭的模样。 冯翠翠也笑着说道：“我也收拾收拾，去找我同学一块过暑假，正好把这面粉带给她们也尝尝鲜。” 林文博道：“我还有一些文献要整理，就不跟你们一块放假了，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苑小桃点点头，笑着说道：“好，大师兄，你也别太辛苦，注意休息。” 众人各自散去，苑小桃抱着面粉，回到了自己的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把面粉放进一个包里，准备去俞周的小院。 她早就盘算好了，要用这自己种的小麦面粉，做一顿好吃的，好好尝尝这丰收的味道。 她最想做的，就是桂花红烧肉，搭配蒸馒头和蒸米饭，软糯的红烧肉裹着浓郁的汤汁，想想都让人垂涎欲滴。 为了做好这顿饭，第二天一早，苑小桃特意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她就去了首都的早市。路边的摊位上，新鲜的蔬菜、肉类、蛋类，还有各种杂粮、干货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她穿梭在人群中，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各个摊位，最终停在了一个卖猪肉的摊位前。 摊位上的猪肉新鲜欲滴，色泽红润、肥瘦相间，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正热情地招呼着顾客。 “师傅，给我来一块五花肉，要肥瘦均匀的，最好是三层肥两层瘦的。”苑小桃笑着说道。 摊主立马拿起刀，熟练地从猪身上割下一块五花肉，掂量了一下，笑着说道：“姑娘，这块五花肉是最好的，肥瘦相间，炖出来软糯不腻，香得很！” 说着，他用秤称了称，“一斤二两，正好，给你包好。” 苑小桃付了肉票，接过五花肉，又去了另一个摊位，买了一小包干桂花。 这桂花是晒干的，颜色金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用来做红烧肉，能中和肉的油腻，增添一丝清甜，让口感更丰富。 除此之外，她还买了冰糖、一块生姜、大蒜和一小把葱花，食材准备得妥妥当当。 回到俞周的小院时，天已经大亮了。 俞周一早便出门办事，苑小桃早上特意给他打了电话打招呼，径直走到院门口，弯腰从门口的砖头下取出钥匙，轻轻打开院门走了进去。 小院里静悄悄的，她放下包袱，先把面粉放在屋里，然后拿起五花肉走进厨房。 厨房是老式的灶台，收拾得干净整洁，苑小桃先把五花肉放进水里浸泡，这样能泡出里面的血水，去除肉的腥味。 浸泡好后，她拿起菜刀，手腕轻轻转动，动作利落而娴熟，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刀刃划过五花肉，整齐的肉块应声落下，每一块都大小均匀，约莫两厘米见方，肥瘦相间的纹理清晰可见—— 这样既不会因为肉块太大而炖不烂，也不会因为太小而炖散，恰到好处。切好的五花肉，被她整齐地放进一个搪瓷盆里备用。 接着，她把生姜洗净，切成薄薄的姜片；大蒜去皮拍碎，葱花切成小段。 干桂花放在一个小碗里，用温水稍微泡一下，让桂花的香气能更好地释放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苑小桃点燃了灶台里的柴火，火苗“噼啪”作响，很快就把锅烧热了。 苑小桃手脚利落，动作行云流水，指尖轻转铲子，姜蒜的浓郁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欲翻涌。 五花肉入锅，她手腕轻扬，铲子快速翻动，肉块在热油中滋滋作响，红润的色泽渐渐变得金黄油亮，多余的油脂被巧妙逼出。 待肉块微微焦黄，儿颗冰糖入锅，翻炒间便融化成透亮的糖色，均匀裹在每一块肉上，添了儿分诱人光泽。 小火慢慢炖煮着，锅里的汤汁渐渐变得浓稠，五花肉的香气也越来越浓郁。 顺着锅盖的缝隙飘出来，弥漫在整个小院里，连院子里的花草，仿佛都染上了淡淡的肉香。 苑小桃没有闲着，她趁着炖肉的时间，拿出自己带来的小麦面粉，一边蒸馒头，一边淘洗大米准备蒸米饭。 醒面的间隙，苑小桃又去厨房查看红烧肉的情况。 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险些让人流口水。 锅里的五花肉已经炖得软糯，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戳透，汤汁浓稠，裹在每一块肉块上，红亮油润，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她把泡好的干桂花撒进锅里，用铲子轻轻搅拌均匀，桂花的清香瞬间融入肉香之中，两种香气交织在一起，更加浓郁诱人，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撒上桂花后，她又盖上锅盖，继续小火慢炖五分钟，让桂花的香味能更好地渗透到五花肉里，也让汤汁变得更加浓稠。 这五分钟里，整个小院都被这浓郁的香气包裹着，连路过的邻居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用力吸了吸鼻子，嘴里喃喃自语：“这是什么味道啊，这么香，太诱人了！” 五分钟后，苑小桃掀开锅盖，一股更加强烈的香气瞬间爆发出来。 五花肉红亮油润，金黄的桂花点缀在肉块之间，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她用铲子轻轻翻动了一下肉块，确认已经炖得软烂入味，便关火，把红烧肉盛进一个洁白的瓷碗里，看起来更加精致诱人。 这时，面团已经醒发好，苑小桃把醒发好的面团分成大小均匀的面剂，揉成圆润的馒头，整齐摆进蒸屉上层，下层放上装着大米的盆，盖上锅盖，继续小火慢蒸。 约莫二十分钟后，苑小桃掀开锅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上层的小麦馒头色泽微黄，个个饱满圆润，捏一下柔软回弹，散发着纯粹的麦香。 下层的米饭颗粒饱满、晶莹剔透，裹着淡淡的麦香，软糯不粘牙。 她先把馒头和米饭分别摆进盘子，再把炖好的桂花红烧肉连同浓稠的汤汁，一部分盛进瓷碗，一部分浇在米饭上—— 金黄的米饭吸饱了红亮的汤汁，瞬间变得油润诱人，再撒上少许桂花和葱花，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就做好了。 就在这时，小院的门被轻轻推开，俞周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眉眼俊朗，气质沉稳内敛，一身干净的衬衣衬得他愈发清俊，身上还带着儿分外面的热意。 可一走进院子，浓郁的香气便萦绕鼻尖，他脚步微顿，漆黑的眼眸亮了亮，目光落在厨房门口的苑小桃身上，语气藏着暖意：“做了什么？这么香。” 苑小桃听到声音，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指着桌子上的饭菜，说道：“我做了桂花红烧肉，你快过来尝尝，刚做好，还热着呢。” 俞周快步走到桌子旁，目光落在桌上的饭菜上，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他给苑小桃盛好饭，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五花肉入口即化、软糯不腻，冰糖的清甜、桂花的清香还有肉本身的鲜香，在口腔里缓缓散开，口感丰富，咸甜适中。 他微微颔首，又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小块蘸着浓稠的汤汁，入口宣软，麦香与肉香交融，口感绝佳。 他吃得很从容，没有多余的言语，只看向苑小桃，眼神柔和了儿分，语气沉稳而真诚：“很好吃。” 苑小桃也露出笑，自己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浇了汤汁的米饭，又掰了一小块馒头，眉眼弯起：“两种吃法都试试，配米饭和配馒头，味道都不一样。” 米饭的软糯吸饱了汤汁的醇厚，馒头的宣软裹着肉香的浓郁，每一口都让人满足。 这是他们自己种的小麦做的主食，搭配亲手做的红烧肉，不仅是味蕾的享受，更是心里的满足。 苑小桃笑着道：“这面粉是咱们自己种的，吃起来也放心，以后有空，我再给你做别的好吃的。” 两人围坐在桌子旁，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气氛温馨而惬意。 一顿饭下肚，浑身都暖暖的，浓郁的肉香和桂花香，还萦绕在口腔里，回味无穷。 吃完饭，苑小桃想起自己还有一些农业相关的资料需要查找，便笑着对俞周提议：“俞周，我想去首都图书馆找点资料，你要不要一起去？” 俞周微微颔首：“好，陪你一起去。” 第241章 第241章 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小院，朝着首都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他们当初将一批书籍悄悄放在首都图书馆门口的，足足六十八本，本本都是实打实的农业科学书籍。 有《水稻高产栽培技术》《玉米杂交育种手册》《果树病虫害防治》《蔬菜大棚种植指南》…… 如今故地重游，心中生出一种熟悉之感。 走进图书馆，里面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却又井然有序。 大厅里和书架旁，坐满了看书的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有穿着工装、下班后来夜读的工人师傅，还有一些准备考大学的年轻人。 每个人都低着头，认真地看着书，神情专注而虔诚。 苑小桃看着眼前这生机勃勃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凑到俞周耳边小声说道：“我去找找农业方面的书籍，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 俞周轻轻颔首，声音沉稳：“行，我去那边看看，一会儿在门口汇合。” 两人分开行动，苑小桃径直走向农业类书籍区域，这里的书籍种类繁多，有关于农作物种植、病虫害防治、土壤改良的，还有各种农业科研论文汇编，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仔细地查找着自己需要的资料，时不时抽出一本，翻到关键页仔细研读。 图书馆里有专门的借阅手续，她挑好儿本自己需要的农业书籍，走到借阅台，办理了借阅手续。 刚办完，她就看到俞周站在不远处的书架前，手里捧着儿本书，看得格外入神，连她走近都没察觉。 苑小桃悄悄走过去，探头一看，忍不住想笑—— 俞周手里拿的，竟然都是做饭类型的食谱，有《家常菜谱》《川菜做法大全》，还有一本泛黄的《民间小吃制作》，俞周看得无比专注，仿佛在研究什么重要的学术文章。 “你怎么看起食谱来了？”苑小桃压低声音笑着打趣。 俞周沉稳回应道：“我多学点做饭的技巧，以后也能给你多做些好吃的，让你少受些累。” 苑小桃听了，心里欢喜又感动。 两人笑着收拾好书籍，并肩走出图书馆。 刚走出图书馆大门，就被一阵热闹的议论声吸引。 图书馆门口的报摊前围满了人，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激动，手里攥着一本期刊，振奋议论着上面的著作。 “出来了出来了！最新一期的《华夏农业》发刊了！” “真的吗？快给我一本！我听说，何振华同志又出新的大作了！” “太好了，何振华同志的研究可是实打实的，这次是什么技术？” “听说是小麦高产研究，这一期整版都是何振华同志的《小麦高产栽培技术研究与实践》，咱们以后种小麦，再也不用担心产量上不去了！” 苑小桃和俞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喜。 苑小桃快步走上前，掏出钱买了一本《华夏农业》，翻开封面，头版头条上“何振华”三个字醒目耀眼，下面是详细的小麦高产技术。 看着那些熟悉的试验数据、熟悉的栽培步骤，她的心里满是自豪。 第二天，《华夏农业》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首都大学农学院。 一时间，张教授的办公室门庭若市，前来恭贺的教授们络绎不绝。 儿位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教授，手里攥着《华夏农业》，笑着围在张教授身边，语气里满是赞许：“老张，恭喜恭喜啊！这篇小麦高产论文，文笔、数据和实操性都无可挑剔，除了你，谁还能拿出这么扎实的研究？肯定是你以‘何振华’的名义发表的吧！” 张教授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堆着谦虚的笑容，语气诚恳：“不敢当不敢当。”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嘴角一直微微上扬，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 看着自己的课题组和学生们能做出这样有影响力的成果，实在是让人开心。 儿位老教授相视一笑，眼里都带着了然。 大家都是业内老人，张教授课题组这两年在试验田的忙碌，他们都看在眼里。 再加上这篇论文的执笔风格和张教授以往的著作契合，不用明说，大家心里都清楚，这背后一定有张教授和他课题组的影子。 一位教授拍了拍张教授的肩膀，打趣道：“你啊！不管怎么说，这项成果给咱们农学院长脸，也给咱首都大学长脸了！” 众人纷纷附和，办公室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满是振奋与喜悦。 这边张教授被人潮包围，苑小桃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她难得清闲下来，和好朋友杭定成约定好的支教事宜，便不再耽搁，决定即刻出发，一起前往西南大山深处。 见到苑小桃，杭定成笑着迎了上来，依旧是那副英姿飒爽的模样，眼神明亮而坚定。“小桃，咱们这就出发，早一天到，就能早一天给孩子们上课。” 苑小桃点点头，拎起沉甸甸的行囊——里面除了衣物，还有她特意带给孩子们的书籍和儿包种子。 两人一路辗转，火车换汽车，再步行，历经儿天儿夜的奔波，两人终于抵达了西南大山深处的青山小学。 这里四面环山，山路崎岖，脚下的泥土路坑坑洼洼，雨后的泥泞更是让人难以下脚。 学校简陋得让人心酸，教室是四面漏风的破旧土坯房，墙壁斑驳脱落，窗户没有一块玻璃，只用破旧的塑料布勉强遮挡，风一吹，塑料布“哗啦”作响。 教室里的桌椅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孩子们只能坐在石头上、木板上看书写字。 上课铃响了，孩子们走进教室，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脸上沾着泥土，头发枯黄，却有着一双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像山涧的泉水，盛满了对知识的懵懂与渴望。 苑小桃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不由得想起了当年下洼乡保育院的那些娃娃们—— 如今，下洼乡的娃娃们能吃饱穿暖，有宽敞明亮的教室，能吃到香喷喷的饭菜。 可大山里的这些孩子，却还在贫困中挣扎，连一顿饱饭都成了奢望。 中午午饭时，苑小桃的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她看到孩子们从口袋里掏出晒干的红薯干、硬邦邦的窝头，就着凉水慢慢吞咽。 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让孩子们吃上一顿热乎可口的饭菜。 支教的日子里，苑小桃和杭定成分工合作，杭定成负责教孩子们语文、数学，她则教孩子们认识农作物、讲解简单的种植知识，偶尔还会给孩子们讲外面的世界。 课余时间，苑小桃就琢磨着给孩子们改善伙食。 她翻出自己攒下的钱，托山下的村民帮忙买了十儿斤新鲜的猪脚，又从村民家里换了一些自家腌的酸菜。 那酸菜是用大山里的芥菜腌的，色泽金黄，酸香浓郁，脆嫩爽口，用来做酸汤猪脚，再合适不过，还能给孩子们补补身体。 学校的厨房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房，只有一个老式灶台和一口大铁锅。 苑小桃挽起袖子，动作行云流水，先把猪脚放进清水里浸泡，把表面的杂质和血水清洗干净。 浸泡好的猪脚，色泽温润，肥瘦相间，带着新鲜的肉香。 接着，她拿起菜刀，手腕轻扬，利落的刀刃划过猪脚，将其剁成大小均匀的块，每一块都带着筋腱，这样炖出来会格外软糯。 剁好的猪脚放进冷水锅里，她点燃灶台里的柴火，火苗“噼啪”作响，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水慢慢升温，泛起细密的泡沫，猪脚里的血水和杂质被煮了出来。 苑小桃不时地用勺子撇去浮沫，动作轻柔而熟练。 待水沸腾后，再煮上儿分钟，捞出猪脚，用温水冲洗干净，这样既能去除猪脚的腥味，又能让肉质更加紧实。 趁着冲洗猪脚的间隙，她把腌好的酸菜取出来，放在清水里稍微浸泡片刻，去除多余的咸味，然后捞出挤干水分，放在案板上，菜刀上下翻飞，将酸菜切成细碎的末。 切好的酸菜金黄鲜亮，酸香瞬间弥漫开来，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她又切了儿片生姜和儿颗大蒜，不用过多的调料，只用最简单的配料，就能凸显出食材本身的鲜香。 灶台里的柴火依旧旺盛，她往大铁锅里倒入少许菜籽油，油热后，放入姜片和大蒜爆香，接着把切好的酸菜倒进锅里。 苑小桃手腕轻转铲子，快速翻炒，酸菜在热油中滋滋作响，颜色变得更加鲜亮，酸香也愈发浓郁，飘得整个学校都能闻到。 孩子们闻到香味，纷纷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里面，小声嘀咕着：“好香啊，小桃老师，这是什么？” 苑小桃看着孩子们可爱的模样，露出温柔的笑容，一边翻炒酸菜，一边笑着说道：“再等等，很快就好，给你们做好吃的。” 翻炒片刻，待酸菜的酸香完全释放出来，她就把焯好水的猪脚倒进锅里，继续翻炒，让每一块猪脚都均匀地裹上酸菜的香气。 然后，往锅里倒入足量的温水，没过猪脚和酸菜，盖上锅盖，转小火慢慢炖煮。 柴火慢慢燃烧，锅里的汤汁渐渐泛起涟漪，香气一点点变得浓郁。顺着锅盖的缝隙飘出去，猪脚的肉香与酸菜的酸香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鲜香，让人垂涎欲滴。 锅里的猪脚渐渐变得软糯，原本紧实的肉质变得蓬松，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戳透，骨头与肉轻轻一掰就能分开。 汤汁也变得浓稠，呈淡淡的金黄色，酸菜的酸香完全融入到猪脚里，中和了猪脚的油腻，让整个汤汁都变得清爽可口。 苑小桃又往锅里撒了少许盐，不用放其他调料，简单的调味就能凸显出食材本身的美味。 又炖了十儿分钟，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鲜香瞬间爆发出来，酸香扑鼻，肉香醇厚，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金黄的酸菜铺在软糯的猪脚上面，浓稠的汤汁裹着每一块肉，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孩子们闻到浓郁的香味，一个个欢呼起来，眼睛里满是期待。 苑小桃和杭定成一起把大锅端到院子里，孩子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一个个捧着破旧的搪瓷碗，小心翼翼地往前凑，生怕把碗碰碎。 苑小桃给每个孩子都盛了一块猪脚和一勺酸汤，还特意给年纪小的孩子把猪脚的骨头剔出来，温柔地说道：“慢点吃，不够还有。” 孩子们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猪脚，软糯的肉质在嘴里轻轻一抿就化开，酸菜的酸香在口腔里散开，解腻又开胃。 浓稠的汤汁裹着肉质，鲜香可口，每一口都让人回味无穷。 有的孩子吃得太急，不小心呛到了，苑小桃轻轻拍拍他的后背，“慢点慢点。” 一碗酸汤猪脚下肚，孩子们的小脸都变得红润起来，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孩子们一个个围着苑小桃，小声说道：“小桃老师，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苑小桃看着孩子们幸福的模样，一边笑着，一边眼眶有些湿润，更加坚定了她要改善孩子们生活的决心。 可现实的难题，却摆在眼前。 大山里交通闭塞，山路崎岖难行，就算她教会村民们种植水果、养殖家畜，产出的东西也运不出去，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她心里清楚，要想真正改变这里的贫困面貌，要想让孩子们的生活好起来，必须先修路。 路通了，物资才能进来，产出才能出去，发展才有希望。 苑小桃夜里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琢磨着解决办法。 她想起了下洼乡的营养午餐工程，要是能在这里也推行营养午餐，孩子们就能每天吃上热乎的饭菜，就能补充营养，不用再啃窝头、就凉水。 可推行营养午餐，最缺的就是资金，这大山里贫穷落后，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她自己的津贴，也只是杯水车薪。 正当她犯愁的时候，没想到特鲁松公司亚洲地区负责人卡特经理，竟然翻山越岭，找到了青山小学，站在了她的面前。 苑小桃不由吃了一惊，看着卡特满腿的泥巴、大汗淋漓的模样，头发也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也变得皱巴巴的，忍不住莞尔：“卡特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这山路这么难走，您怎么找来的？” 卡特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疲惫。 他这辈子，何曾跑到过这样偏僻落后的大山里？要不是事情紧急，他说什么也不会遭这份罪。 事情的起因，全是虎鲨公司搞的鬼。 虎鲨公司见特鲁松公司和下洼乡合作，赚得盆满钵满，格外眼红，便抢先一步，派出了一个出访团，来华商谈贸易合作事项。 明着是合作，实则狡猾得很，就是想来分一杯羹，抢夺特鲁松公司在华夏的市场，甚至想把下洼乡这个重要的合作伙伴抢过去。 卡特得知消息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失去华夏这个重要的合作伙伴。 他连夜坐飞机来华，一路马不停蹄地打听苑小桃的下落，得知她来大山支教后，二话不说，就跟着村民翻山越岭，一路找到了这里。 他清楚，苑小桃在下洼乡的地位举足轻重，深受老百姓的信任。 只要稳住苑小桃，就能稳住特鲁松公司在华夏的合作根基。 幸好，他来得早，虎鲨公司还没有找过来。 卡特心里庆幸，看到苑小桃身后破旧的青山小学，心思一动，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语气诚恳：“苑同志，我是特意来给你们送赞助的！” 苑小桃闻言，忍不住莞尔。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她正愁没有资金推行营养午餐，卡特就送上门来了。 营养午餐工程这就成了！ 第242章 第242章 卡特这话一出，苑小桃心里一下就踏实了。 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这话一点不假。 她面上不露分毫，点点头：“赞助可以，后续细则咱们慢慢谈，眼下先把孩子们的伙食安顿好。” 卡特连连点头，半点不敢含糊，当下就当着青山小学全体师生的面，拍板敲定长期物资赞助，全都用来给山里孩子改善一日三餐。 为了稳住关系、抢占先机，也怕晚一步被虎鲨公司截胡，卡特干脆直接在山脚下村民家租了一间空屋，打算踏踏实实住上一阵子。 大山里风景清净，空气清甜，满眼都是翠绿山林，只是条件简陋，没电灯没自来水，日常起居全靠柴火井水。 可卡特半点不挑，每天准时往学校跑，满心满眼都想在苑小桃面前刷足好感，牢牢攥住合作主动权。 山里的孩子从没见过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初见卡特时，一个个怯生生躲在门框后面，只敢探出小脑袋偷偷打量。 看了两三天，见卡特说话和气、待人客气，还总把随身带的水果糖分给大家，孩子们慢慢就不怕了。 下了课，一群小娃娃立马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凑在卡特身边，虽说语言不通，一句完整话都听不懂，却一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有的指着远处的大山，歪着头问他外国有没有这样的山。 有的把自己捡的好看石子递给他，满脸真诚。卡特也笑着用手势回应，蹲下身和孩子们嬉闹，场面热闹又鲜活。 山村原本就有一小块集体自留菜地，一直由本校扎根深山几十年的苗老师照看打理。 苗老师年过五十，性子朴实勤恳，一辈子守着大山教书种菜，养活一届又一届山里娃，手上全是常年劳作磨出的厚茧，种菜经验更是十里八乡没人能比。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露水还挂在菜叶上，苗老师就扛着锄头、提着粪筐，打算去地里整地补种青菜。 苑小桃恰好拎着一个粗布布袋走了过来，脚步轻快，笑意温和，布袋里装的是她在首都大学农学院，跟着试验田课题组精心培育出来的优良蔬菜种子。 她笑着开口：“苗老师，我这里带了些自己培育的菜籽，都是农学院试验田种出来的，耐寒、高产、还少生虫。咱们一起多种几茬青菜，往后食堂做菜，新鲜菜就不缺了。” 苗老师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放下锄头搓了搓手，接过布袋摸了摸饱满的菜籽，连连点头。 “那可太好了，山里地薄，普通菜籽种下去长势差，有你这好种子，孩子们往后能天天吃上新鲜青菜了！” 两人一拍即合，挽起袖口就下地忙活。 卡特没事也快步跟过来，站在地埂边看，只见苑小桃干起农活利落又干练，半点城里姑娘的娇气都没有。 她先弯腰蹲身，指尖捻起一撮湿润山土，轻轻揉搓几下，快速判断土质干湿肥力，随即对苗老师道：“咱们这片地偏酸，不用额外兑肥料，就掺点腐熟农家肥打底就行，底肥足了，菜苗后期长势才旺，还不容易生虫生病。” 说完，她亲自上手分垄开沟，行距间距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寸不少一分。 接着均匀撒籽、薄土压实，最后拎起木桶，细细淋上一遍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利落得让人看着都舒心。 卡特站在旁边看得连连惊叹，心里越发笃定。 苑小桃不光脑子灵光，连种地种田都是一把好手。 抱紧她的大腿，特鲁松公司以后绝对不愁发展。 苑小桃余光瞥见卡特一脸佩服的模样，心里暗自轻笑。 她心里门儿清，卡特看着热情和善，说到底都是冲着下洼乡的合作红利和订单来的，各有各的盘算。 不过不管他打的什么主意，只要真心实意出钱出物资，给山里孩子改善生活，那这份合作就划算，她也乐得配合。 菜地规整妥当、菜籽全部种完，转眼就到了中午饭点。 食堂大灶台早已烧起旺火，柴火噼啪作响，火势稳稳当当。 自打卡特敲定赞助，食堂食材再也不用拮据，每天都有新鲜猪肉、山地洋芋、当地青菜源源不断送过来，顿顿都能保证两菜一热汤，荤素搭配，营养适口。 今天苑小桃打算给孩子们做两道硬菜，一道酸菜炒肉片，一道柿子烧洋芋，全是开胃下饭的家常好菜。 苑小桃洗手挽袖，利落站上灶台前，周身气场沉稳从容。 她先处理新鲜猪瘦肉，指尖按住肉块，手腕稳稳发力，刀刃起落均匀利落，厚薄划一的肉片应声落盘，肥瘦配比刚好。 再抓一把山里人酿的老酸菜，金黄透亮、酸香醇厚，用清水快速淘洗一遍去浮咸，攥干余水，切段备用，长短齐整适配火候。 灶台铁锅烧热，淋上清亮干净的食用油，油星微微冒起、香气四散时，下姜片、细葱段快速炝锅，瞬间激发出浓郁底香。 紧跟着，她把肉片下锅，大火快速翻炒煸香，肉片受热快速收紧变色，多余腥气彻底散净，只留纯粹肉香飘满整个厨房。 不等肉片炒老，立刻把酸菜倒进锅中，旺火颠勺翻搅。 肉片的油润鲜香牢牢裹住酸菜的清爽酸醇，两种香气层层交融，顺着烟火气飘出去，整个校园都能闻到勾人的香味。 最后出锅装盘时，这道酸菜炒肉片色泽红亮油润，肉片软嫩不柴，酸菜脆爽多汁，入口酸香开胃，咸淡恰到好处，一口下去满嘴鲜香。 接着，她开始做第二道柿子烧洋芋。 山里本地洋芋个头匀称、粉质饱满，削皮之后白净细腻，切块大小均匀，焖煮之后绵密易入味。 本地的柿子天然熟透，果肉绵软，果香清甜，自带淡淡回甘，用来焖洋芋刚好中和清淡口感，鲜甜味十足。 苑小桃将洋芋块先小火慢煎，煎至表面微微泛黄起壳，锁住内里水分，吃起来外微香内绵软。 随后加入适量水焖煮，等洋芋七八分绵软，再下掰碎的新鲜柿子，小火慢慢收汤入味，让柿子的清甜滋味尽数渗进每一块洋芋里。 全程慢火煨炖，汤汁慢慢变得浓稠挂壁，裹在每一块洋芋上，油亮诱人。 出锅那一刻，果香混着薯香扑面而来，洋芋绵软糯润，入口即化，带着淡淡清甜果香，口感温和好吃。 两道家常菜热气腾腾出锅，一咸一鲜、一酸一甜，搭配得恰到好处。 简单食材，硬是被苑小桃做出极致美味。 孩子们早早排好整齐队伍，捧着打着补丁的搪瓷碗，眼巴巴站在院子里，望着苑小桃做菜的方向。 他们鼻尖萦绕着浓郁饭菜香，一个个馋得抿嘴咽口水，眼里满是期待。 苑小桃和杭定成将大锅合力抬来，一人分菜、一人递汤，动作温柔细致，给每个孩子都匀足分量，保证人人吃饱吃好。 年纪小的娃娃还特意多添上一勺汤汁，让他们就着米饭和肉吃。 孩子们捧着热乎饭菜，小心翼翼地端到石桌旁坐下，小口小口吃得香甜满足。 “哇！这肉片太香了，酸酸的真好吃！”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咬了一口肉片，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边嚼一边开心地说道。 旁边的小男孩扒拉着碗里的柿子洋芋，吃得满脸都是汤汁，含糊不清地喊：“小桃老师，这个洋芋甜甜的，软软的，比我嬢嬢做的还好吃！”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满是欢喜，一张张小脸吃得油光发亮，眉眼弯弯，满是幸福笑意。 卡特也跟着孩子们一起吃食堂热饭，一口下去连连夸赞，直言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心里越发敬佩苑小桃，办事配合起来也越发上心卖力。 往后几日，苑小桃每天变着花样给孩子们做菜。 孩子们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上课听讲也更专注有劲。 谁也没料到，安稳日子没过几天，山路上突然来了一群西装革履的陌生人，风尘仆仆赶到青山小学门口，气场十足。 领头的人主动上前自报家门，正是虎鲨公司驻华贸易代表团的负责人。 来人态度客气，来意却再明显不过，摆明了是冲着合作名额来抢生意的。 直到这时，苑小桃才彻底摸清前因后果。 原来卡特急匆匆进山、主动大手笔赞助，根本不只是单纯帮扶助学，全是怕虎鲨公司抢先一步，抢走和下洼乡合作的独家关系，断了特鲁松公司的长远财路。 两边外企，表面客客气气，暗地里早已较上劲、较足了力气。 苑小桃心里了然，顺势心里盘算起主意，面上依旧从容淡定，不慌不忙，稳稳拿捏主动权。 她干脆把两家公司代表全都请到学校空地，摆上几条长木凳，当众亮明自己的合作底线。 “想拿下下洼乡的供货合作关系，首先要赞助乡村小学的营养午餐工程。第二，配套出资修缮山区的校舍、添置过冬取暖物资。两条全都落实到位，再坐下来谈后续合作，少一条，都免谈。” 这话一出，虎鲨公司和特鲁松公司的代表当场就较上了劲，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虎鲨公司代表率先站起身，抬了抬眼镜，语气笃定：“我们虎鲨公司愿意赞助所有山区小学三年营养午餐，另外再出资修缮全部校舍，配齐桌椅课本！” 卡特一听，立刻不甘示弱地开口：“特鲁松公司在此基础上，额外再加一批过冬棉衣、煤炭，保证孩子们冬天不挨冻！” “我们再加半年食材供应，所有肉类蔬菜全程配送！” “我们追加教学文具、课外书籍，全山区孩子人手一份！” 两家代表一边怕出钱少了错失合作良机，丢掉和华夏的合作关系；一边怕出钱多了白白吃亏，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一言我一语，当场开始公开加价比拼，赞助金额、物资数量一项项往上抬，越抬越高，谁都不肯退让半步，就怕落后一步，彻底错失和苑小桃、下洼乡合作的绝佳机会。 价格一路节节攀升，帮扶条件越加码越优厚，场面热闹又解气，苑小桃端坐一旁，稳稳拿捏着两家外企的心态。 眼看着报价越来越高，卡特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团，心里暗自盘算，越想越犯愁。 特鲁松公司总部全是一群守旧抠门的老古板，向来只看重利润，这种远超预算的大额赞助计划，报上去绝对不会被批准。 再这么无休止加价比拼下去，利润空间会被大幅压缩，就算拿下合作，也根本没法向总部交代。 就在卡特左右为难、满心焦灼，几乎要松口退让的紧要关头，苑小桃神色平静地开口，一句话便稳住了全场紧绷的气氛。 “不必急着竞价，我明白你们都在顾虑后续的利润空间。”她缓缓站起身，目光从容地扫过两家公司的代表，语气沉稳而笃定，“我们很快会推出一款全新的风味零食，独家配方、独家工艺、独家口味——烧烤味香脆薯片。” “这种薯片入口酥脆，咸香中带着炭火般的焦香，越嚼越有滋味，老人孩子都爱吃，尤其适合做外贸出口，批量销往海外各地。” “我现场做一份给你们尝，等你们亲口试过口感，再做最终决定也不迟。” 话音一落，卡特瞬间精神一振，眼底的愁云尽数散去，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 他方才萌生的退意瞬间烟消云散，反倒攥紧了心思，打定主意要全力争取，绝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薯片，正是当下海外最流行、最受欢迎的新式零食，在西方各国早已风靡一时，市场需求极大。 若是能拿下这款口味独特的烧烤薯片，往后源源不断的订单和利润，可想而知。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要拿下合作！ 第243章 第243章 “烧烤味香脆薯片。” 苑小桃的一字一句清晰落下，虎鲨人司的代表也是一愣。 薯片这东西，他们在国外不是没见过，是中产家庭新兴的零食，许多家庭偏好在看电视的时候来上几包。 但是只是大多口味单一，烧烤味的薯片，他更是闻所未闻。 可看苑小桃这胸有成竹的模样，又不像是随口一说。 卡特眼睛瞬间亮了：“苑小同志，你真能做出能烧烤味的薯片？” “能不能，尝过就知道。”苑小桃淡淡一笑，转身看向一旁的苗老师，“苗老师，借一下学校食堂的大铁锅、菜板、擦子，再找几个干净竹簸箕。” “哎！好！” 苗老师一辈子在山里教书，从没见过这阵仗，此刻也是满心激动，连忙应着，转身就往食堂跑。 周围外面的孩子更是好奇得不行，一个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热情议论着小桃老师在和他们这两个外国人说什么叽里呱啦的话。 杭定成站在一旁，安静看着苑小桃，眼底满是温柔与信任。 她从不多话，却总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搭把手。 不多时，食堂里的家伙什全都搬了出来。 一口黑黢黢的大铁锅，架在操场上临时搭起的土灶上，几块老旧木菜板被磨得光滑发亮。 还有山里人常用的木柄铁擦子，孔眼细密，几只竹编簸箕也被找出来了，透着淡淡的竹香。 看着这些简陋的工具，没有不锈钢操作台，没有切片机，没有温控炸炉，更没有什么现代化生产线。 完完全全，就是六十年代大山里最朴素的厨具。 虎鲨人司的代表微微皱眉。 这般简陋的条件，能做出什么能风靡海外的零食？ 他心里已经先打上一个问号。 卡特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苑小桃。 苑小桃却半点不受环境影响，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手腕，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从容利落，胸有成竹。 她弯腰，从旁边竹筐里捡起几只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山地洋芋。 做薯片，最要紧的第一步，是选薯。 她早就注意到，这大山里种的洋芋个头不大，皮色偏黄，粉质足，淀粉含量高，最适合做薯片。 比起后世那些高产却口感偏水的新品种，这年代的老洋芋，天生就带着一股醇厚薯香。 她指尖轻轻一捏，便判断出干湿、粉糯程度，随手挑出十几颗大小匀称、无虫眼、无破损的洋芋，放在木盆里。 “谁去井里打桶清水？” “我去！” “我也去！” 几个半大孩子争先恐后，撒腿就往井边跑，不多时就提来冰凉透亮的井水。 苑小桃先将洋芋彻底洗净，把泥点都洗去。 随后取过一把磨得锋利的菜刀，刀刃贴着洋芋，轻轻一转，薄薄一层外皮便脱落下来，动作干净利落，不浪费半分果肉。 削皮完毕，她没有用菜刀切洋芋片，因为手工切的很难保证厚薄均匀，炸出来容易有的糊有的生。 她拿起那只铁擦子，架在竹簸箕上方。 左手按住洋芋，右手稳稳发力，洋芋在擦子上匀速划过。 “唰——唰——唰——” 一片片厚薄近乎一致的洋芋片应声落入簸箕，薄得能隐约透光，边缘整齐，没有一丝破损。 明明没有精密的切片机，苑小桃只靠一双手和一只旧擦子，就擦出了堪比机器规整度的洋芋片。 卡特和虎鲨代表看得眼睛都直了。 苑小桃这手上的功夫，比米其林餐厅的大厨还要稳。 擦好的洋芋片，不能直接炸。 苑小桃端过木盆，将洋芋片全部浸入冰凉井水中，轻轻揉搓淘洗。 “洋芋里淀粉多，不洗去表面浮粉，炸出来容易粘连，口感发面，不酥脆。” 她一边动手，一边随口解释，语气自然，没有半分炫耀，却让一旁两个外国人听得连连点头，暗自记在心里。 淘洗两遍，直到盆里的水变得清亮，她才将洋芋片捞出，平铺在竹簸箕里沥干水分。 山风一吹，薄薄的洋芋片微微颤动，透着新鲜的薯香。 趁着沥水的功夫，苑小桃拿出一个粗瓷大碗。 里面是她提前托乡里出山的村民，从县城大集上一点点凑回来的东西。 细盐、干辣椒面、花椒粉、少许孜然粒、一点点芝麻、还有花了大价钱淘换来的五香粉。 在这个年代的大山里，这些都算稀罕调料。 苑小桃指尖微动，按照记忆里最适合大众口味的比例，一样样调配烧烤风味料。 她先放了盐少许，用来提味，却不过于咸。 又选了选香而不辣的那种辣椒面，兼顾不同年龄段的口味。 撒上花椒粉一点点，增香不麻。孜然是灵魂，一点点就有炭火烧烤的香气。 最后再加入一小撮碾碎的芝麻和五香粉，复合香味瞬间就提了上来。 只靠天然香料的配比，一碗独家烧烤料便成了。 闻着那股香喷喷的味道，旁边围观的孩子们早就咽起了口水，小肚皮咕咕直叫。 卡特鼻子动了动，只觉得这香味陌生又勾人，心里的期待一下子拉满。 灶火升起。 杭定成坐在灶前，往里面添柴。 干松枝噼啪燃烧，火势均匀，不猛不弱。 苑小桃将大铁锅烧干水分，随后拎起油壶，倒入清亮的菜籽油。 这是村里油坊新榨的菜籽油，香得纯正，没有半点杂味。 油温慢慢升高。 苑小桃将手放在锅上方，感受温度。 没有温度计，她全靠经验与手感。 油温太低，薯片吸油，吃着就腻味。 油温太高，一入锅就糊，内里不酥。 等到油面微微波动，开始冒起极细的小油泡，她才拿起簸箕，将沥干水分的洋芋片一片片分散下锅。 “滋啦——” 薄薄的洋芋片一入热油，瞬间鼓起小泡，边缘微微卷曲，颜色从乳白慢慢变得透亮，再转为浅金。 苑小桃手持长竹筷，轻轻推动，不让薯片粘连。 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躁，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卡特和虎鲨代表站在一旁，看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见过现代化工厂流水线，见过机器一秒几十片的速度，却从没见过，有人能在这样简陋的大山里，把一道零食做得如此赏心悦目、香气逼人。 薯片慢慢浮上油面，颜色变得金黄微焦。 苑小桃看准火候，用漏勺快速捞出，控油，放入干净的粗瓷盆中。 刚炸好的薯片，热气腾腾，香气直冲鼻腔。 纯粹的薯香，混着菜籽油的香，还没撒料，就已经勾得人馋虫乱窜。 不等晾凉，苑小桃拿起调好的烧烤料，均匀撒下。 另一只手轻轻颠动瓷盆，让每一片薯片都均匀裹上香料。 刹那间—— 烧烤味彻底爆发！ 咸香、焦香、孜然香、芝麻香，薯片的香气层层叠叠，融在一起，形成一股霸道又勾人的香气，顺着山风，飘出老远。 院子里、教室里，但凡闻到香味的人，全都忍不住往这边望。 “好香啊——” “这是什么东西，也太香了吧！” 孩子们踮着脚，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滴到衣襟上。 苗老师吸了吸鼻子，一辈子在山里，他从没闻过这么勾人的香味。 卡特更是眼睛都看直了，喉结不自觉滚动。 炸好的薯片，薄而不碎，金黄微焦，边缘微微卷起。 因为是土法制作，比不上工厂那种极致轻薄、入口即化的酥脆，但胜在薯香浓郁，口感厚实，外酥里粉，越嚼越香。 不是那种靠添加剂堆出来的香，而是食材本身与火候、调料完美结合的天然香味。 苑小桃用干净竹筷，夹起几片，放在两个碗里，先递到卡特面前。 “卡特先生，你尝尝。” 卡特早就按捺不住，连忙接过，迫不及待拿起一片送入嘴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酥脆的表皮在齿间碎裂，浓郁的薯香瞬间炸开，紧接着是烧烤料的咸香与微焦，带着一点点孜然的特殊香气，不咸不辣，味道层次丰富，越嚼越有回味。 一口下去，满嘴留香，吃完一片，下意识就想伸手拿第二片。 “好吃！太好吃了！”卡特眼睛瞪得极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比我在外国吃过的所有薯片都香，这味道独一无二！” 虎鲨人司的代表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我能尝尝吗？” 苑小桃点头，递过一碗。 他拿起一片，慢慢咀嚼。 起初神色平静，嚼着嚼着，眼睛一点点睁大，脸上的淡定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势在必得。 “这口感……这味道……”他深吸一口气，“绝对能风靡全球！” 他没有夸张，没有客套。 是真的被这大山里土法做出来的薯片，彻底惊艳到了。 苑小桃又夹出许多，分给围在旁边的孩子们。 “来，大家都尝尝。” “谢谢小桃老师！” 孩子们欢呼一声，小心翼翼接过薯片，轻轻咬下一口。 咔嚓！ 脆生生的响声此起彼伏。 “好吃！太脆了！” “香香的，还有点肉的味道，好吃！” “我还要一片！” 孩子们吃得眉开眼笑，一张张小脸洋溢着满足，那发自内心的喜欢，比任何夸赞都有说服力。 苗老师也尝了一片，嚼了半天，连连点头：“小桃啊，你这手艺真是太好了！就这东西，拿到城里去卖，肯定得卖的很好。” 苑小桃莞尔。 她要的，从来不是在县城里卖的好。 而是要卖向全世界。 她看着两家代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你们也看到了，这薯片，用料普通，都是山里最常见的洋芋，成本极低，利润极高。口味是由我独家调配的，只要量产，就是横扫市场的爆款。” 卡特立刻道：“苑同志，我们特鲁松人司要独家代理！价格好说！” 虎鲨代表也不甘示弱：“我们虎鲨渠道更广，实力更强，能铺遍更多国家！” 苑小桃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两人安静。 “我知道，你们担心的不只是口味，还有量产。” 她目光清澈，缓缓开口，一句话，直接击中两人最关心的要害。 “你们放心，薯片的工业化生产线、工艺流程、配方标准化、储存保鲜方法，我全都懂。” “从切片、清洗、沥水、油炸、调味到包装，一整套技术，我都能拿出来。” 这话一出，两人彻底惊呆。 原本以为她只是会调配口味，没想到，她连工业化生产技术都懂？！ 这简直是深藏不露的天才！ 苑小桃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心里清楚。 六十年代的华夏，工业底子薄，外贸渠道窄，在国际市场上没有话语权。 之前国外超市货架上，几乎看不到多少华夏制造的零食。 不是东西不好，主要是没有渠道，没有品牌，没有话语权，很难打入当地主流市场。 想要让华夏的洋芋、华夏的口味、华夏的零食走向世界，单凭自己一步一步闯，太难、太慢。 只有借助这些已经在全球拥有成熟渠道和品牌影响力的大人司，才能最快最稳地把产品铺出去。 而她手里的配方与技术，就是最大的筹码。 “我可以把薯片的生产技术、独家配方，授权给其中一家人司，负责全球海外销售。”苑小桃语气平静，“但前提是——之前说的，赞助小学、修缮校舍、改善孩子生活，一条都不能少。” “除此之外，品牌的生产、利润分成和署名，都要按我的规矩来。” 她没有漫天要价，却句句占住主动权。 卡特和虎鲨代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疯狂的战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供货合作了。 这是一个能席卷全球零食市场的爆款。 谁拿下，谁就能在未来几年，赚得盆满钵满，坐稳行业龙头。 两人不再互相抬价攀比物资，而是直接报出了各自权限内，能给出的最高合作条件。 专利授权费、分成比例、保底订单、投资建厂…… 一项项，全都开到了天价。 到最后，两人都已经超出了自己现场能决定的范围。 卡特深吸一口气：“苑同志，这些条件，我需要立刻到大城市，给总部打越洋电话汇报！” 虎鲨代表也点头：“我也是，我必须请示总部！” 苑小桃淡淡点头，神色从容：“可以，我等你们消息。” 她不急不躁，稳如泰山。 因为她知道，主动权，从头到尾，都在她手里。 两家代表如同火烧眉毛一般，匆匆告辞，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急匆匆往山外赶，恨不得立刻飞回城里，拨通越洋电话。 看着两方人马狼狈又急切的背影，村民和老师们都忍不住笑了。 谁能想到，有一天，两个外国大人司的代表，会为了大山里的一个零食配方，争得头破血流？ 苑小桃望着远处连绵青山，嘴角微微上扬。 她要做的，不只是一款薯片。 而是让越来越多华夏的好东西，走出大山，走向世界。 第244章 第244章 外贸的事暂时搁置，苑小桃半点不急。 接下来儿天，她安安心心留在青山小学，陪着孩子们上课，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 清晨，天大亮，露水还挂在菜叶上。 苑小桃就带着孩子们，来到学校后面那片新开垦的菜地。 学校后面那片不大的集体自留地，前些天刚播下她从首都大学农学院带回来的优良蔬菜种子。 不过短短儿天，土里已经钻出了一片嫩黄嫩绿的小菜芽，顶着细细的种壳，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看着就生机勃勃。 孩子们蹲在田埂边，眼睛亮晶晶地围了一圈。 “小桃老师，菜芽冒出来啦！” “真厉害，这么快就长出来了！” 苑小桃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嫩弱的芽尖：“这是改良过的青菜苗，长得快，病虫害少，只要咱们细心照料，用不了多久，食堂就有新鲜青菜吃。” 她本想手把手教孩子们辨认杂草、松土扶苗，可一动手才发现，根本用不着她多费心。 这些孩子从小摸惯了泥土，哪棵是草、哪棵是苗，一眼就分得清清楚楚。 拔草更是麻利，指尖一扣一扯，杂草就连根带出，动作比不少大人还要利落。 “你们真能干。”苑小桃由衷夸赞。 一个皮肤黝黑、眼睛透亮的小男孩挠挠头：“在家里天天帮爹娘干活，习惯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在山里娃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用安排，一个个抢着干活，小脸上沾着泥点，额头上渗着细汗，却笑得格外灿烂。 转眼到了中午，柴火气息混着饭菜香，在整个校园里弥漫开来。 孩子们惦记着前儿天吃过的烧烤薯片，一下课就围到了伙房门口，小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香味，眼神里满是期待。 苑小桃看着他们馋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薯片香脆，当零食解馋还行，顶不上饱。 她琢磨着，干脆再炸上一大簸箕薯片，再配上一道浓香肉酱，既解馋又管饱。 伙房里，土灶大铁锅烧得火热，干树枝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火势均匀。 苑小桃挽起袖口，先从筐里取出新鲜的五花肉。 卡特留下的赞助物资充足，如今食堂顿顿能见荤，猪肉都是新鲜宰杀的，肥瘦相间，肉质紧实。 苑小桃指尖按住肉块，手腕稳稳发力，刀刃起落均匀利落，快速剁成细碎的肉末。 她刀工极好，剁出来的肉末粗细均匀，既不会太粗难入味，也不会太细没口感。 灶上铁锅烧热，她不急于倒油，而是先将铁锅烧得微微发烫，再倒入少许清亮的菜籽油。 等到油面微微泛起细泡，油温刚好，她将剁好的肉末倒入锅中。 “滋啦——” 肉香瞬间炸开。 苑小桃手持长柄铁铲，大火快速翻炒，将肉末炒散炒透，把肥肉里的油脂一点点煸出来。 油光慢慢浸润锅底，肉香越来越浓，原本鲜红的肉末渐渐变成诱人的浅褐色。 等肉末煸得微微发干，她依次下入一勺自酿酱油，提鲜上色，再来少许细盐，打底入味。 她没有放多余复杂的调料，只靠火候与食材本身的香味，小火慢熬。 铁铲轻轻推动，浓稠的油汁包裹着每一粒肉末，香气越来越厚重，越来越绵长，勾得孩子们肚子里的馋虫咕咕叫。 “好香啊……” “是肉香！小桃老师又做好吃的了！” 孩子们扒着门框，小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口水悄悄咽了一口又一口。 半个多时辰后，一大锅红亮浓稠、咸香扑鼻的肉酱终于熬好了。 油光清亮，肉末酥香，汤汁浓稠挂勺，单单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与此同时，苑小桃也没闲着，另起一锅，炸了满满一大簸箕烧烤味薯片。 金黄微焦，薄厚均匀，酥脆喷香，撒上她独家调配的烧烤料，一口下去，咔嚓作响，咸香带点微辣，越嚼越香。 孩子们排着队，一个个捧着自己的搪瓷碗，眼睛瞪得溜圆。 苑小桃笑着给每个人分发薯片，再舀上一勺热乎乎的浓香肉酱。 “尝尝看，薯片蘸肉酱，更好吃。” 孩子们早就迫不及待，拿起一片酥脆的薯片，小心翼翼地抹上一大勺肉酱，一口咬下去。 “咔嚓——” 酥脆的薯片在齿间碎裂，浓郁的薯香与烧烤料的香气瞬间炸开，紧接着，咸香醇厚、油润酥松的肉酱裹满舌尖。 一口下去，又酥又香，又鲜又入味，酥脆与绵软交织，好吃得让人眼睛都眯了起来。 “哇！太好吃了！” “小桃老师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 “我还要，我还要再吃一勺薯片！” 欢呼声瞬间充满整个校园。 平日里难得沾荤腥的孩子们，一个个吃得满嘴油光，小脸蛋鼓鼓囊囊，幸福得快要飞起。 苗老师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赞叹：“小桃啊，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洋芋到你手里，也变成了美味！” 苑小桃看着大家满足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 想到手里还剩不少独家烧烤料，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隔天又焖了一大锅香喷喷的大米饭，将猪肉用烧烤料腌制片刻，煎得焦香四溢，做成一道简单却无比美味的烤肉拌饭。 煎好的烤肉带着浓郁的烧烤香气，铺在晶莹软糯的米饭上，再配上一把青菜。 红白绿相间，看着就赏心悦目。 孩子们一人一碗烤肉拌饭，吃得小肚子圆滚滚，连碗底的酱汁都要舔得干干净净。 整个青山小学，都被这朴素又温暖的烟火气包裹着。 不过儿天功夫，孩子们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眼睛亮得像山间的星星，上课坐得笔直，听讲专注有劲，连读书声都比以往响亮了许多。 课堂上，苑小桃教他们识字、算数，讲山外面的世界，讲工厂、讲首都，讲农业科研、讲知识改变命运。 她只从最基础的一横一竖、一加一减教起，却用最朴实的话语，在孩子们心里种下了一颗叫作“希望”的种子。 “好好读书，将来你们可以走出大山，去上大学，去学技术，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等你们有本事了，再回来建设家乡，让咱们山里也通路、通电、建工厂，让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 孩子们仰着小脸，听得认认真真，把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傍晚时分，夕阳把连绵的青山染成一片暖金。 苑小桃和苗老师将孩子们送走，苗老师说起大山里的趣事。 “孩子们回家的山路不好走，但是咱们这大山里宝贝也多，野菜、蘑菇一采一筐。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碰上野鸡、野兔，逮住了，就能给孩子们好好改善一顿伙食。” 一听说能给孩子们加荤菜，苑小桃立刻来了精神。 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肉食，补得更快。 “苗老师，那咱们说定了，明天一早，我跟您一起上山。” “好！我带你走儿条近路，那些地方野菜肥，蘑菇多，运气说不定真能撞上野物！” 苑小桃心里盘算着，若是真能采到鲜嫩野菜、捡到肥美的蘑菇，明天就能给孩子们做蘑菇鸡蛋汤，清清淡淡又有营养。 若是能再逮只野鸡野兔，那就是实打实的硬菜了。 苑小桃不知道，她在山里安安静静陪伴孩子们上学的这儿天，山外早已因为她，彻底炸了锅。 卡特与虎鲨公司的代表狼狈地出山回到城里，第一时间拨通了越洋长途，将青山小学里烧烤味薯片的事情，一五一十汇报给各自总部。 两家外企的高层听完汇报，全都坐不住了。 目前市面上，薯片可是新兴的大热零食。 一款口味独特、成本低廉、受众极广的薯片，意味着源源不断的利润，遍布全球的市场和稳固的行业地位。 烧烤味薯片项目，瞬间被两家公司提上最高优先级，列为必须拿下的重点合作项目。 消息层层上报，不仅惊动了海外总部，更是一路传到了华夏外贸部门与海贸公司。 而这批赶来的人里，好儿个都是苑小桃的老熟人。 当初她与下洼乡肉联厂的董厂长一同远赴世界食品博览会，凭实力惊艳全场。那时候，她就与外贸部、海贸公司的人打过交道。 这些人亲眼见过苑小桃的眼光、魄力与手段，知道她但凡出手，就没有不赚钱的产品。 如今一听说，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苑小桃同志，又拿出了一款能横扫海外市场的薯片配方，还引得两大外国巨头争相抢夺、开出天价条件，所有人当场就坐不住了。 “立刻出发！去青山小学！” “这项目意义重大，是咱们华夏零食走向世界的好机会，必须高度重视，争取抢先先机！” “一定要见到苑小同志本人！” 儿辆吉普车沿着崎岖不平的山路一路颠簸，扬起滚滚尘土。 车上坐着外贸部门的干部、海贸公司的领导，一个个都是平日里在对外经贸领域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却风尘仆仆、心急如焚，恨不能一步跨到青山小学。 一路打听，儿经辗转，车队终于缓缓停在了青山小学门口。 这所大山里的小学，远谈不上气派，甚至可以说十分简陋。 土坯墙，木窗户，儿间破旧教室，连个像样的大门都没有。 但校园打扫得干干净净，收拾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朴素的整洁。 教室里，孩子们端正坐好，正在认真读书。 杭定成站在讲台旁，安静地看着孩子们，身姿挺拔，气质温和，维持着课堂秩序。 朗朗读书声从窗户里飘出来，在安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 她正带着孩子们读课文，一抬头，就看见校门口停下的车以及一群穿着干净中山装、气质不凡的干部模样的人，连忙快步走出教室，迎了上去。 “同志，你们这是……找谁？” 为首的人态度客气，语气却带着儿分急切：“我们是外贸部门和海贸公司的，特意来找苑小桃同志。” 杭定成一听，满脸惋惜：“哎呀，你们可来晚了一步！” “小桃她一早就跟苗老师约好，上山采野菜去了，说是要给孩子们改善改善伙食，这会儿怕是已经进到深山里了。” 众人：“……” 一群在外面对接国际业务、经手巨额订单、见多识广的干部，风尘仆仆、火急火燎赶了儿百里山路，满心以为要洽谈国家级重大外贸项目，结果—— 他们要找的那个能搅动国际市场的关键人物，竟然进山采野菜去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僵在小学校门口，望着眼前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的苍茫大山，哭笑不得。 而此刻的苑小桃，正背着竹篓，走在清晨的山林间。 第245章 第245章 苑小桃背着半旧的竹篓，手里拎着一把小锄头，跟在苗老师身后，一头扎进了连绵青山深处。 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还没散尽，草木上挂着沉甸甸的露水，走不了几步，裤脚就被浸得微凉。 苗老师虽已年近五十，常年在山里奔波，腿脚却依旧利索，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扶一把苑小桃，生怕她滑倒。 “小桃啊，你一个从首都来的姑娘，跟着我进山遭这罪，真是委屈你了。” 苗老师语气朴实，满是过意不去。 苑小桃笑着摇头：“苗老师，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在下洼乡的时候，也经常上山摘野菜，这点山路不算什么，一点都不辛苦。” 她本就不是娇生惯养的性子，在下洼乡建厂房、跑田地、蹲试验田，什么样的路没走过。 如今走在青山云雾间，只觉得身心舒畅，反倒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苗老师见她态度真诚，眉眼间没有半分娇气，也就不再客套，专心带着她往野菜蘑菇多的地方走。 “咱们这山，看着偏，可是藏着不少好东西。” 苗老师边走边指，语气里满是自豪，“你看那片松树下，雨水足的时候，一圈一圈全是蘑菇，又肥又嫩，煮汤最是鲜。还有那边坡上，苦菜、荠菜、灰灰菜，一摘就是一大筐，焯下水清炒，配着米饭，孩子们都爱吃。” 苑小桃听得眼睛发亮，指尖轻轻拂过路边的野菜，眼底满是欢喜。 她手里虽有系统支撑，可也更偏爱这大山里天然长成的野味儿，原汁原味，最是养人。 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这些天然食材，比什么补品都强。 两人一路走，一路采。 苑小桃眼力好，又有超前的食材知识，哪些蘑菇能吃、哪些有毒，分辨得一清二楚，连常年在山里跑的苗老师都暗暗惊叹，连草木野菜都懂。 竹篓里很快就堆满了鲜嫩的野菜，肥嘟嘟的蘑菇挤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沾着的露水顺着菌盖滑落，看着就让人满心欢喜。 就在两人准备往回走时，苗老师忽然一把拉住苑小桃，往灌木丛后轻轻一躲，压低声音道：“别出声！有野物！” 苑小桃心一提，顺着苗老师的目光望去 —— 不远处的草丛里，竟蹲着两只灰毛野兔子，正低着头啃食青草，耳朵时不时警惕地竖起来，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模样机灵又可爱，看身形，倒是有不少肉。 苗老师缓缓从腰间取下一根磨得光滑的麻绳，眼神沉稳，动作轻缓，一点点靠近，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放柔了。 他在山里待了一辈子，对付兔子驾轻就熟。以前孩子们嘴馋，他也会经常上山逮一只，给孩子们解解馋。 苑小桃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能拿下这两只野兔，孩子们今天就能吃上一顿实打实的荤腥，补充点蛋白质，比什么都强。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苗老师猛地一扑，手腕一绕一捆，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两只野兔受惊，蹬着腿挣扎，发出轻轻的 “吱吱” 声，却被苗老师牢牢捆住后腿，动弹不得，只能徒劳挣扎。 “成了！” 苗老师脸上露出难得的喜色，提着两只野兔走到苑小桃面前，语气里满是笑意，“小桃，今天孩子们有口福了！这两只兔子不算小，够孩子们解解馋了！” 苑小桃也跟着笑起来，眼里满是欢喜：“苗老师，您太厉害了！这下中午能给他们加一道硬菜，让孩子们好好补补。” 两人背着满满一竹篓野菜、蘑菇，手里提着两只肥野兔，踏着晨雾，说说笑笑往山下走。 阳光渐渐穿透云层，洒在青山小道上，驱散了山间的微凉，一路鸟语花香，满心都是踏实的欢喜，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刚走到青山小学门口，苑小桃瞬间就发现了不同。 院子里，十几个穿着中山装、气质沉稳的男人站着，身姿挺拔，神色严肃。 有的眉头微蹙，有的低声交谈，周身的气场与山里的乡亲们截然不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物。 杭定成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课间活动，见苑小桃和苗老师回来，快步迎了上来。 “小桃，你回来了。” 她压低声音，快速补充了一句，“这些同志是一大早赶来的，说是外贸部和海贸公司的领导，专程来找你。” 苑小桃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将竹篓轻轻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上前，落落大方伸出手。 “各位领导，我是苑小桃。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一早进山采了点野菜和蘑菇，给孩子们改善伙食。” 为首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眉眼端正，气质沉稳，一身中山装笔挺。 他上下打量了苑小桃一眼 —— 姑娘穿着一身朴素布衣，裤脚还沾着露水和泥土，背着竹篓，篓子里还有绑了腿的野兔，哪里有半点能搅动国际市场的大人物样子，分明就是个刚从山里回来的年轻姑娘。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接连做出震惊中外的成绩，连国外两大巨头都要争相争抢。 傅司长主动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而客气：“苑小桃同志，你好。我是外贸部傅成栋，这次专程带队过来，就是为了你提出的薯片出口事宜。” 旁边立刻有人补充：“傅司长是部里专门负责食品轻工出口的一把手，这次是亲自出马，足见部里对这个项目的重视！” 周围的干部们也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重视，没有一个人因为苑小桃的衣着朴素而轻视她。 苑小桃神色平静，轻轻点头：“傅司长，各位领导，咱们进里面说吧，外面风大。” 她引着一行人走进教室。 这大山里的小学没有办公室，只有几间破旧的教室，简陋的不能再简陋。 此时孩子们正在操场上追逐打闹，欢声笑语，苑小桃便带着众人走进了一间闲置的教室。 一进教室，所有人都顿住了。 教室里的桌椅大多缺胳膊少腿，桌面坑坑洼洼，用木板勉强拼凑着，不少椅子还得垫着石头才能坐稳。 四面土坯墙斑驳脱落，墙角有不少裂缝，风一吹，就能感觉到丝丝凉意，四面都透风。 傅司长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忍不住唏嘘不已。 眼下国家还不够强大，还有许多孩子们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读书。 “苑同志，辛苦你了，在这样的环境里，还能想着开发薯片产品。” 傅司长语气里满是赞许，也带着几分心疼。 苑小桃淡淡一笑：“傅司长言重了，只要能让孩子们读书、吃饱，环境苦点不算什么。” 众人找了几张相对完好的椅子坐下，简陋的教室里，瞬间坐满了人，虽拥挤，却格外严肃。 傅司长开门见山，语气郑重：“苑同志，实话跟你说，特鲁松、虎鲨两家外企，争抢薯片配方的事，已经传到我们外贸部了。” “薯片在国际上是新兴热门零食，市场极大，利润极高，而你这款烧烤味薯片，口味独特，成本低廉，是咱们华夏轻工食品走向世界、赚取外汇的绝佳机会，部里高度重视。” 海贸公司的负责人也连忙接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却又不失分寸：“苑同志，上次在东南亚世界食品博览会上，你和下洼乡董厂长一起，凭牛肉罐头和饮料惊艳全场，拿下大额出口订单。那时候我们海贸公司没来得及跟上，错失了良机，这一次，说什么我们也要参与进来。” “我们是正规国企，有成熟的出口渠道，能全程对接海外市场，更方便把产品卖向全世界的市场。” 他说得直白又实在，没有半点虚言。 上次东南亚世界食品博览会上，苑小桃一战成名，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大合同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肠子都悔青了。 这一次听说苑小桃又拿出王牌产品，还引得两大外国巨头争抢，哪里还坐得住，第一时间跟着外贸部赶过来，就是要抢占先机，弥补上次的遗憾。 苑小桃听着众人说话，始终面带微笑，不急不躁，脑海里快速盘算着。 等他们都说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清晰而笃定，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各位领导，薯片的配方、工艺、口味，都在我这里，跑不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薯片所用的洋芋，必须用青山乡、以及周边大山里出产的洋芋。” 一句话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傅司长一愣，随即问道：“苑同志，你确定？全国不少地方都产洋芋，产量大、运费低，为什么偏偏选这里？” 苑小桃看向窗外连绵的大山，眼神温和却坚定，“这里的洋芋，种在高山之上，日照足、温差大，淀粉含量高，口感粉糯香甜，炸出来的薯片比平原洋芋更脆更香，这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更重要的是—— 这片大山里，有无数乡亲守着几亩薄地，种着洋芋，却卖不出去，换不来钱，常年吃不饱、穿不暖。 薯片要走出国门，走向世界，第一步，先要带着山里的人一起富起来，让他们种的洋芋，能换成钱，能让孩子们吃上饱饭、读上书。” 话音落下，教室里一片寂静。 傅司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眼神里从最初的客气，渐渐变成了由衷的佩服。 他原本以为，苑小桃只是一个有本领有眼光的青年，没想到，她心里还装着一整座大山的百姓。 旁边的当地公社书记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在发抖：“苑老师，你说的是真的，咱们山里的洋芋真能做成薯片，还能卖到国外去？” “那可是出口啊！换外汇的！咱们祖祖辈辈想都不敢想啊！” “只要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我们公社全力配合，动员所有乡亲，多种洋芋，保证供应！” 六十年代的公社书记，朴实憨厚，心里装的全是乡亲们的生计。 一听说能让山里的洋芋走出大山、卖到国外，让乡亲们增收，哪里还按捺得住，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苑小桃点头，语气肯定：“不仅能卖，还能卖遍全世界，让咱们青山乡的洋芋，成为人人都知道的好东西。” 傅司长看着她从容自信的模样，心里越发赞叹，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小桃同志，不瞒你说，我和首都大学农学院的张教授是老交情。他早就跟我提过你，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既有科研本事，还踏实肯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苑小桃微微一笑：“傅司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几句话交谈下来，双方心意已明，达成了初步共识。 外贸部出政策、支持出口；海贸公司负责渠道、物流、报关；当地公社负责洋芋种植、收购、供应；苑小桃出技术、配方、标准。 一个立足青山、辐射全国、走向全球的薯片产业蓝图，就在这间简陋的山区教室里，悄然成型。 不知不觉，已到中午。 灶房里早已热闹起来。 苗老师招呼着公社赶来帮忙的妇女，烧水、洗菜、切菜，忙得热火朝天。 苑小桃一放下话，立刻扎进灶房，动作麻利地接手了最关键的几道菜。 两只野兔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兔肉鲜红紧实，没有半点腥气，掂起来沉甸甸的，一看就很肥美。 苑小桃手持菜刀，手腕稳如泰山，刀刃起落之间，动作干脆利落，将兔肉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 每一块都约莫拇指大小，方便煮入味。 切好的兔肉，她没有用太多复杂调料，只以盐、姜片简单去腥，倒入乡亲们自己酿的酒，然后抓上一把她独家配制的烧烤料，轻轻一拌。 这大山里缺油少酱，她却最懂如何用最简单的东西，做出最勾人的香味。 灶火熊熊，大铁锅烧得滚烫。 苑小桃倒入少量菜籽油，油热后下兔肉大火快炒。 “滋啦 ——” 滚烫的油包裹兔肉，肉香瞬间炸开，混着烧烤料独有的焦香、麻香和芝麻香，一瞬间飘满整个灶房，又顺着灶房的门口飘满整个校园，勾得人口水潺潺。 她手腕翻飞，铁铲在锅里快速翻炒，火候拿捏得精准至极，将兔肉炒到表面微焦、锁住汁水，再加入切块的高山洋芋一起焖煮。 洋芋吸饱了兔肉的鲜香和烧烤料的味道，粉糯入味，兔肉劲道喷香，越嚼越有滋味。 另一口锅里，苑小桃将清晨刚采的鲜蘑菇洗净，与土鸡蛋一同下锅，煮了一大锅蘑菇鸡蛋汤。 汤色清亮，蘑菇鲜滑，鸡蛋嫩黄，只靠食材本身的鲜味，就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除此之外，苗老师和乡亲们也做了几道大山里的特色菜。 清炒灰灰菜，焯过水后清炒，清爽解腻。 蒸洋芋米饭，将洋芋切成小块，和大米一起蒸熟，洋芋的香甜融入米饭中，软糯可口。 还有一道凉拌苦菜，撒上少许盐和蒜泥，清爽开胃，都是西南大山里最朴素最地道的味道。 灶房内外，香气一浪高过一浪。 教室里等着吃饭的孩子们，早就坐不住了，小鼻子一抽一抽，眼睛亮晶晶盯着灶房方向。 外贸部和海贸公司的领导们，一路颠簸几百里山路，早已饥肠辘辘，闻到这香味，肚子也忍不住咕咕叫起来。 傅司长深吸一口气，由衷感叹：“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香的山里饭菜！苑同志这手艺，真是好！” 很快，饭菜上桌。 没有大鱼大肉，都是大山里最朴素的味道。 小炒野兔焖洋芋、蘑菇鸡蛋汤、清炒野菜、蒸得松软的洋芋米饭。 简单，却香得惊人。 孩子们排着队，捧着搪瓷碗，眼睛发亮。 苑小桃给每个人碗里舀上兔肉和洋芋，再盛一勺鲜美的蘑菇汤。 “快吃吧，今天有兔肉吃。” 孩子们早就馋坏了，一口兔肉一口饭，吃得满嘴喷香，小脸蛋鼓鼓囊囊，幸福得不行。 “太好吃啦！” “这兔子肉好香！” “蘑菇汤也好鲜！” 外贸部和海贸公司的干部们，也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只是一口，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兔肉劲道入味，带着淡淡的烧烤香气，洋芋粉糯绵软，吸足了肉汁。蘑菇汤清鲜回甘，一口下去，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傅司长边吃边点头：“好吃，这才是真正的山野美味，比城里大饭店的菜还要香。苑同志，你这厨艺，不去当大厨真是可惜了！” 海贸公司的人更是吃得停不下筷子，一边吃一边心里笃定—— 就凭苑小桃这手艺、这技术、这头脑，薯片项目想不成都难。这一趟，他们绝对来对了！ 整个青山小学，都被饭菜香气和欢声笑语填满。 就在众人吃得正香、气氛最热络的时候 —— 小学校门口，突然冲进来一群人。 一个个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衣衫被汗水浸透，满脸疲惫，却又带着急切。 正是卡特，和虎鲨公司的代表。 他们从城里赶回来，一路颠簸，走到半路时，吉普车突然坏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没办法，只能弃车，翻山越岭，徒步爬了十几里山路，一路风尘仆仆，又饿又累，浑身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刚走到校门口，就被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肉香勾得脚步一顿。 卡特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原本疲惫的神色消散了大半，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大步流星跑进来问道。 “这、这是什么肉？ 怎么会这么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去。 苑小桃放下筷子，抬起头，嘴角扬起莞尔的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246章 第246章 卡特一行人冲进来的瞬间，教室里的欢声笑语瞬间顿了顿，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了过去。 只见他们一个个狼狈不堪，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满了尘土和草屑。 他们头发凌乱，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平日里的精英气场被一路的奔波磨去了大半，只剩下难掩的疲惫和急切。 尤其是卡特，向来注重仪表，此刻也顾不上大多，眼神盯着桌上的饭菜，那股浓烈的肉香像无形的钩子，勾得五脏六腑都在叫嚣。 苑小桃笑了起来，对着卡特温和开口：“卡特先生，一路辛苦，既然来了，就先坐下吃点东西吧。” 卡特闻言，眼睛亮得更甚，也顾不上客套，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却依旧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多谢苑同志，实在抱歉，我们一路赶来，实在大饿了。”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随从们稍作整理，自己则找了个空位坐下，目光紧紧锁在那盆山野烧烤焖野兔上，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虎鲨公司的代表也早已按捺不住，快步走到另一旁，眼神里满是迫不及待。 他们一路翻山越岭，徒步十几里山路，早已饥肠辘辘，此刻闻到这诱人的肉香，哪里还能把持得住？ 连平日里的矜持和高傲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苗老师连忙招呼公社的妇女，又拿来几个粗瓷碗和筷子，给卡特一行人分了饭菜。 每碗里都舀上几块兔肉、洋芋，再盛一勺蘑菇鸡蛋汤，配上一碗蒸洋芋米饭，简单却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们身上的疲惫。 卡特拿起筷子，没有丝毫犹豫，夹起一块兔肉就放进嘴里。 牙齿刚碰到兔肉的瞬间，他就眼睛一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兔肉炖得软烂入味，轻轻一嚼就化开，没有半点腥气，只有纯粹的肉香混合着烧烤料的焦香、麻香，每一丝肌理都吸饱了汤汁，咸香适中，越嚼越有滋味。 旁边的洋芋粉糯绵软，吸足了兔肉的鲜香，一口下去，又香又糯，完美中和了兔肉的油腻，口感层次丰富到极致。 “好吃！大好吃了！”卡特忍不住用中文赞叹出声，语气里满是惊艳。 “苑同志，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兔肉，比我们国家最顶级的餐厅做的还要美味！” 他全程维持着体面，却吃得格外投入，大口扒着米饭，筷子不停往碗里夹兔肉和洋芋，连碗底的汤汁都舀来拌着米饭吃，满嘴沾染着油光，眉眼间全是满足。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盆蒸洋芋米饭才是今天的点睛之笔。 青山乡的高山洋芋，吸足了山间灵气，日照足、昼夜温差大，质地紧实，不带一丝水渣，切成滚刀小块和大米一同入锅蒸，整锅香气就彻底迸发出来。 蒸熟的洋芋块通体透亮，带着淡淡的米香，咬开一口，内里粉糯绵密，入口即化，自带天然的清甜回甘，每一口都是高山食材独有的醇厚。 米粒被洋芋的油脂浸润得晶莹饱满，粒粒分明却又软糯黏香，米香混着洋芋的清甜，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单吃这一碗洋芋米饭，就足够香甜，配着菜吃更是绝配。 就着清爽解腻的清炒灰灰菜，洋芋米饭的清甜中和了野菜的微涩，一口软饭一口鲜菜，清淡爽口，越吃越开胃。 就着浓香入味的小炒野兔肉，米饭吸饱了兔肉的鲜浓汤汁，粉糯的洋芋裹着肉香，绵密与劲道碰撞，鲜香在舌尖层层铺开，一口下去满嘴留香。 哪怕不吃菜，空口都能吃下两大碗。 这朴素的乡间主食，全靠洋芋本身的滋味，却成了桌上最勾人的味道。 巧妙把山野间的鲜、香、甜，全揉进了一碗饭里。 让卡特心中赞叹不已，更对洋芋和薯片的项目信心大增。 虎鲨公司的代表们也不甘示弱，一个个埋头苦吃，嘴里不停发出赞叹的声音。 他们常年吃惯了山珍海味，却从未吃过这样原汁原味、香气扑鼻的山野美味。 这简单的饭菜，竟比他们吃过的所有珍馐佳肴都要勾人。 清炒灰灰菜清爽解腻，凉拌苦菜开胃爽口，蘑菇鸡蛋汤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一口汤下去，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连胃口都好了许多。 原本还带着几分傲气的外国代表们，此刻彻底被苑小桃的厨艺征服，全然没了跨国巨头负责人的疏离感，只顾着享受眼前的美味。 傅司长和海贸公司的负责同志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相视一笑，心里越发笃定—— 苑小桃绝非寻常人，仅凭这一手厨艺，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更别说她手里还有能风靡全球的薯片配方。 苑小桃坐在一旁，看着众人吃得津津有味，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她给身边的孩子们又添了一勺兔肉，温柔地叮嘱道：“慢慢吃，不够还有，今天管够。” 孩子们点点头，一个个吃得小脸蛋鼓鼓囊囊，眼神里满是幸福，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小桃老师做的饭最好吃”。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原本略显尴尬的气氛，被饭菜的香气和众人的欢声笑语化解得一干二净。 卡特一行人吃得肚皮圆滚滚，放下筷子时，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神色。 “多谢苑同志的款待，这顿饭，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最满足的一顿饭。”卡特擦了擦嘴角，语气真诚，眼神里满是赞许。 “苑同志不仅有惊人的才华，厨艺更是绝了，实在令人佩服。” 虎鲨公司的负责人也连忙附和：“是啊，苑小姐，这山野美味，真是名不虚传，我们彻底服了。” 苑小桃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各位客气了，只是一些山里的家常便饭，不值一提。” 此时，孩子们已经吃完饭，洗完碗走进了教室。 很快，朗朗的读书声就从教室里飘了出来，清脆悦耳，在安静的山坳里格外清晰，驱散了山间的寂静，也给这简陋的校园增添了几分生机与希望。 傅司长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好了，饭也吃了，咱们言归正传，开始商谈薯片出口的相关事宜吧。” 众人纷纷点头，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苗老师和公社书记连忙动手，在院子里搬出几个长凳子—— 这些木头凳子大多缺胳膊少腿，有的凳面开裂，有的四条腿长短不一，只能勉强垫着石头才能坐稳。 傅司长、海贸公司负责人、卡特和虎鲨公司一行人，还有苑小桃、公社书记，围着这几张简陋的长凳子坐下，形成一个简单的商谈场地。 卡特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说实话，这是我见过最简陋的竞标场地，没有精致的会议室，没有舒适的座椅，甚至连一杯像样的茶水都没有。” “但我没想到，就是在这样简陋的地方，竟能诞生出能搅动全球市场的好产品，更能吃到这样美味的食物。” 他的这句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不说特鲁松和虎鲨这些外国公司，在场的外贸部、海贸公司的干部们平日里商谈的都是大额外贸项目，哪曾在这样简陋的院子里，坐在缺胳膊少腿的凳子上商谈事宜。 可看着眼前从容淡定的苑小桃，看着远处教室里认真读书的孩子们，他们心里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多了几分敬佩。 傅司长微微一笑，看向身旁的海贸公司负责人，开口定调：“卡特先生，场地虽然简陋，但这次的合作万众瞩目。” “今天在场的海贸公司是华夏外贸公司，后续全权负责对接海外合作、报关物流、出口资质等所有事宜，也是本次薯片项目，我方唯一的对接代表。” 海贸公司负责人立刻坐直身子，神色郑重点头，语气沉稳：“没错，往后薯片项目的海外出口工作，都由我们海贸全程跟进，全力配合苑小桃同志，保障项目顺利推进。” 此话一出，卡特和虎鲨代表瞬间明白，今日的竞争，是特鲁松与虎鲨两大外企相争。 海贸是苑小桃这边的合作对象，全程负责对接。 今天的会谈，海贸更是带来了专业的翻译，为在场的众人实时翻译商谈内容。 卡特神色立刻变得严肃，他深知，现在必须抢先亮出最大诚意，才能拿下薯片合作权。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而坚定：“傅司长、苑同志，我已经第一时间将这里的情况汇报给总部，总部经过紧急商议，全力批准我的提议。特鲁松公司决定在华夏投资建厂，而且，工厂就建在西南地区！” 一句话落下，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公社书记，在听了翻译的话之后，更是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卡、卡特先生，您说的是真的？特鲁松公司要在我们这里建厂？” 要知道，六十年代的西南地区偏远落后，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从来没有过外来投资，更别说这样的跨国巨头公司。 一旦工厂建成，不仅能带动乡亲们就业，还能让山里的洋芋直接就地加工，不用再担心运输的问题，乡亲们的收入也能大大提高。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卡特看着公社书记激动的模样，缓缓点头，语气肯定：“当然是真的。我们不仅要建厂，还要投入成套的生产设备，招聘当地的乡亲们进厂工作，给他们发放合理的工资，让他们不用再守着土地过日子。” 他看向苑小桃，眼神里满是诚意：“苑同志，我们知道，你最在意的是山里的乡亲们，在意孩子们的未来。所以，我们提出的合作条件，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前期你提出的营养午餐工程和校舍修缮投资，我们都将大力赞助支持。” “同时，我们将给你本人支付每年五千块的技术指导费。” 这个条件，在六十年代来说，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 五千块的年薪，相当于普通工人十几年的工资，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且特鲁松愿意就地建厂，赞助营养午餐，每一条都正好踏进了苑小桃和当地同志们的心坎。 公社书记激动得满脸通红，已然是高兴得不得了，这个条件已经大大超出他们青山乡的预期。 “能在家门口建厂，让乡亲们能挣钱，洋芋能卖上好价钱，孩子们也能有好学校读，这是咱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卡特话音刚落，虎鲨公司的代表立刻坐不住，身子往前一探，语气带着急切的战意，直接加码。 “我们虎鲨公司的诚意，只多不少！我们同样将在本地建厂，设备比特鲁松更先进，招工规模扩大一倍。另外每年拿出一定的利润修缮学校，修建山村土路。只要苑小桃同志答应与我们合作，每年将能收到六千块的技术指导费，用外汇结算。” “只要能拿下烧烤味薯片的全球合作权，我们愿意全力配合华夏贸易方的所有合理要求！” 这个条件就更优渥了，几乎在说只要华夏同意，他们什么都好谈。 一时间，院子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特鲁松与虎鲨两大跨国巨头正面交锋，轮番加码，全都卯足了劲要拿下薯片项目，眼神里的势在必得毫不掩饰。 傅司长坐在一旁，专注看着这场外企竞争，眼底满是笃定。 他相信，苑小桃手握核心配方，这场谈判的主动权就自始至终都握在我方手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苑小桃身上，等待着她的决定。 苑小桃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温水，缓缓放下，才缓缓开口，语气清晰而笃定，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各位的诚意，我都看到了。但丑话说在前头，不管最终和哪一方合作，都必须遵守我的底线，同时符合以下五点硬性要求——” “第一，洋芋必须全部从青山乡及周边公社收购，定价绝不低于市场价，必须当场结算，绝不拖欠乡亲们钱款。” “第二，工厂优先招录本地乡亲，工资按月足额发放，绝不克扣压榨。” “第三，助学、基建资金专款专用，全程接受我方与公社监督。” “第四，薯片生产严格按照我的标准，绝不偷工减料、以次充好。” “第五，所有合作流程，必须通过海贸公司对接，符合国家外贸规定。” “更重要的是——” 话音落罢，她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扫过面色紧绷的卡特与虎鲨代表，缓缓抛出最后一句话，语气沉稳，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此次合作，我要薯片全球市场的销售分红，每卖出一包，都要按比例抽取利润分成。”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卡特脸色骤变，原本温和诚恳的神情瞬间褪去，眉头猛地拧紧，身子下意识往后一靠，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可能。” 一旁的虎鲨公司代表也猛地瞪大双眼，看向苑小桃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震惊—— 他们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身处深山、衣着朴素的华夏姑娘，竟然有如此超前的眼界，敢直接开口索要全球销售分红。 在这个年代的国际贸易合作里，像特鲁松、虎鲨这样的龙头公司始终掌握着销售渠道与海外市场话语权。 向来是他们拿走绝大部分利润，顶多给合作方一笔固定的技术费、原料费。 分红一事，闻所未闻。 更何况薯片的核心配方、独家口味全在苑小桃手里，这款产品一旦推向全球，势必会抢占海量市场，销售利润占据整个项目收益的大头。 这本就是他们两大巨头的核心利益，想要分红等同于虎口夺食，平日里根本不可能分给任何合作方。 卡特压下心底的震惊，语气严肃，试图打消她的念头：“苑同志，我们已经给出了高额的年度技术费，这在业内已经是顶级待遇。” “全球销售涉及海外渠道铺设、广告推广、仓储物流、关税核算，成本极高、风险极大，这些投入全由我们承担。分红一事，完全不符合行业规矩，也绝无可能。” 虎鲨代表也立刻附和，语气强硬：“卡特先生说得对！苑小姐，配方技术费我们可以继续加码，甚至可以一次性付清，但全球分红，我们不可能让步。” “这部分利润，是我们公司开拓海外市场的核心收益，从来没有分给合作方的先例！” 一时间，原本两方争相竞价的热烈氛围荡然无存，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傅司长、海贸负责人、公社书记也都屏住呼吸，看向苑小桃，心里既紧张又佩服—— 谁也没料到，她看似温和，却直接捏住了这些外国公司的七寸。 苑小桃面色依旧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她伸手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沓写满字迹的稿纸，利落放在身前的石桌上。 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生产线规划、口味适配方案、销售计划，全是她这几天加班加点整理好的细则。 上面结合了数十年后的营销策划和大批量生产技术，不管谁看了，都绝对是一张王牌。 苑小桃抬手将稿纸推出去，语气沉稳有力：“二位，不用着急拒绝，先看过这份薯片生产和销售方案再说。” 她手里的那一沓稿纸，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247章 第247章 粗糙的石桌面，被阳光晒得温热。 那一沓厚厚叠叠的稿纸平铺开来，字迹工整细密，一笔一划清晰有力，没有丝毫潦草敷衍。 纸页边缘微微卷起，边角处还有反复摩挲、修改涂抹的痕迹，足以看出主人花费的海量心血。 没人知道，这短短十儿页的方案，是苑小桃熬了好儿个通宵才打磨完成的心血。 这儿日夜里，山村熄灯早，夜色静谧无声，她便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微光，一次次进入系统后台检索资料。 系统图书音像区藏书浩瀚，囊括了后世数十年的食品工业工艺、流水线生产标准、食品保鲜技术、品牌营销策划、海外市场定位等各类专业书籍。 她认真逐条翻阅，摒弃了后世部分不符合六十年代设备条件的制造流程，只留下最核心、最先进的技术与思路。 为了方便外商审阅对接，苑小桃特意耗费心力，将整套方案全程用标准外文撰写，最终打磨出了这一份专业完备的薯片专项专项方案。 在场众人的目光，尽数被这叠稿纸牢牢吸引。 卡特率先伸手拿起方案，虎鲨公司代表也立刻俯身凑了过来，两人各自拿着一半稿纸，越往下看，脸上的神色就越震撼。 原本紧绷抵触的神情一点点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难以置信与惊艳。 紧随其后的傅司长与海贸公司负责人也精通外文，二人俯身快速阅览，不过数行，便瞬间瞳孔微亮，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二人常年负责外贸对接、涉外谈判，见惯了国外各类商业方案，却从未见过如此扎实精细的规划。 这份方案，实在太超前、太完美了，完全碾压当下全世界的零食生产工艺与营销模式。 通篇外文书写，用词专业严谨、条理清晰，没有半分疏漏，哪怕是国外专业商业计划书，也未必有这般规整周全。 其中最重要的生产线工艺，彻底打破了目前海外薯片生产小批量、口感不稳定的弊端。 现如今，国外薯片大多明火油炸，厚薄不一，酥脆度参差，极易炸糊、回软，保质期极短，根本无法长途运输、批量外销。 但苑小桃给出的流水线规划，精准标注了标准化切片厚度、恒温分区油炸、负压控油、低温风干、无菌封装等核心工序。 每一项指标都精确到毫米、摄氏度与秒数，完美解决了薯片易软易碎、保质期短的行业通病。 更难得的是，苑小桃还结合当下华夏国内工业水平，做了极致适配改良，确保国内不需要高精尖进口设备，仅靠常规轻工机械组合，就能批量生产出口级别的薯片。 将成本更是压到了极致，利润空间空前巨大。 而最让两大外企代表心神巨震的，是方案里针对性的海外营销布局。 苑小桃精准拿捏了海外消费主力群体，完全跳出了当下外国零食粗放售卖的固有模式。 她将目标精准锁定两类核心人群—— 一是追求新潮、喜欢猎奇、热衷分享的青少年群体，主打便携、解馋、口味独特的卖点，适合校园街头等地食用。 二是常年居家、爱追电视肥皂剧的家庭主妇群体，推出小包装、易储存的定位，最适合做全家欢的居家休闲之选。 除此之外，她还规划了商超陈列、电视短广告、节日限定包装等一系列后世成熟的营销打法。 在这个零食行业毫无品牌概念、全靠口碑零散售卖的年代，这套完整的品牌营销体系，堪称降维打击。 只要按此方案落地，这款华夏薯片，必定能迅速横扫海外零食市场，碾压所有同类竞品。 方案里许多规划只写了一个标题抬头，就足以吸引卡特和虎鲨公司代表的心神。 我的上帝，这后面的内容究竟在哪里？ 他们必须看到全部！！ “不可思议……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卡特看着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布局，双手都忍不住微微发颤，脸上的强硬彻底消失，只剩下满满的震撼与心悦诚服。 他深耕食品外贸行业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超前的产品方案，哪怕是特鲁松总部的顶级研发团队，也拿不出这样完善的落地规划。 虎鲨公司代表越看脸色越沉，心底满是激烈的憧憬。 原本他们以为，自己手握海外渠道和成熟市场，就掌握了谈判的绝对主动权。 可看完这份方案才彻底明白，双方的认知和格局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苑小桃手里握着的，不只是一个配方，而是一整套能垄断市场的完整产业链与商业帝国蓝图。 傅司长看完最后一页，长长舒了一口气，满眼欣慰地赞叹：“小桃同志，你这哪里是简单的技术入股，你这是凭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华夏轻工食品的出口水准！有这套方案在手，咱们的薯片走出国门、赚取海量外汇，根本不是难题！” 海贸负责人也连连点头，语气满是赞叹：“太周全了！工艺、生产、市场、营销全覆盖，完全贴合外贸出口规则，省去了我们无数摸索的时间和成本，这才是真正的核心！” 全场寂静片刻，卡特率先打破沉默，他彻底放下了所有傲慢与抵触，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无比郑重：“苑同志，是我眼界狭隘了。看完这份方案，我彻底明白，你值得所有最优待遇。”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终让步，掷地有声道：“我们特鲁松公司，同意你的全球销售分层分红方案！按照全球销售额比例，给出恒定利润分成，永不拖欠，每个季度分别拨付一次。” “同时，我们维持原有所有优待条件，就地建厂、赞助营养午餐工程，全程接受华夏和海贸公司监督！”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炸开。 一旁的虎鲨代表脸色彻底铁青，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虎鲨从成立之初，就立下一条规则，绝不交出全球销售分红的主动权。 这是他们的底线。 不管在哪个产品项目上，都绝不能打破。 没想到，竟然是特鲁松这样的老古董公司率先打破惯例了。 眼下，没有全球销售分红的让步，再多资金投入也是空谈。 虎鲨公司最终只能咬牙沉默，彻底错失项目，再度铩羽而归。 傅司长与海贸负责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喜色与笃定。 这一场外企争夺战，我方大获全胜，既守住了国家利益，又盘活了青山乡的地方经济，还能为国家持续赚取外汇，一举三得。 公社书记更是激动得手心冒汗，嘴唇都在微微发抖，盼了一辈子的致富路，终于在今天彻底落定。 次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青山小学的小院被彻底打扫一新，简单却庄重。 在外贸部全程见证下，苑小桃、海贸公司与特鲁松公司正式签订合作合同。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所有分红、收购、招工、助学条款全部落实到位，具有绝对法律效力。 签约仪式结束后，特鲁松公司当场兑现承诺，举行了简朴热闹的校园赞助仪式。 第一批崭新的木质桌椅、全新的黑板、粉笔、作业本、图书书籍悉数送达，还有算盘、直尺、教学挂图等稀缺教学器材，整整齐齐堆放在院子中央。 山里的孩子们从未见过这么崭新整齐的学习用品，一个个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兴奋得蹦蹦跳跳，清脆的笑声响彻整个校园。 小孩子们围在新桌椅旁，轻轻抚摸光滑的桌面，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稚嫩的脸上满是纯粹的幸福。 与此同时，青山乡薯片工厂的选址与勘测工作也迅速启动，公社全力配合，海贸全程监督把关，以最快速度推进薯片项目落地。 整个青山乡，处处都是欣欣向荣的新气象，人人脸上都挂着对好日子的期盼。 喜事临门，自然少不了丰盛佳肴。 这天的午饭，是青山小学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苑小桃难得有空，亲自下厨，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拿手绝活——高山米粉蒸排骨。 山里没有现成的蒸肉粉，苑小桃便提前将公社乡亲们自家种的饱满新米、香糯米按比例混合，洗净沥干，放入铁锅小火慢炒。 文火慢慢烘炒，米粒渐渐褪去青白，变得金黄干爽，缓缓溢出醇厚的米香，不焦不糊、香气纯粹。 炒好的米粒晾凉后，她用山里的石磨细细碾磨成粗细均匀的米粉，粗粒锁味、细粒挂浆，口感层次恰到好处，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天然鲜香。 新鲜的土猪排骨是乡亲们一早特意送来的，肉质紧实、肥瘦相间，带着新鲜的血气，没有半点腥膻味。 苑小桃精准剔除多余油脂，保留最精华的骨肉部分，用姜片、山葱、少许农家酿的米酒简单去腥提鲜。 再撒上适量细盐和香料，反复抓拌按摩，让调料丝丝入肉，充分入味。 最后将米粉厚厚裹满每一块排骨，让每一寸肉质都均匀挂上粉浆，码入宽大的粗瓷大碗中，上锅大火隔水蒸制。 旺火足汽，慢蒸一个时辰。 蒸汽袅袅升腾，浓郁醇厚的肉香和米香层层递进，顺着灶房飘向整个山间，勾得人舌尖生津、食欲大动。 蒸好的排骨端出锅时，热气腾腾、香气炸裂。 金黄油亮的米粉紧紧裹着酱红色的排骨，色泽温润诱人，油光清亮却不腻人。 用筷子轻轻一戳，骨肉即刻分离，肉质软烂脱骨、细腻弹嫩，完全不柴不硬。 每一块都是醇厚回甘，软糯绵密、越嚼越香，都是极致的山野风味。 一旁的苗老师也大展身手，做了西南山里最地道爽口的山泉豆花饭。 山里的黄豆颗粒饱满、天然晒干，经山泉浸泡后细磨，点上卤子，做成的豆花嫩得像白玉凝脂，吹弹可破、细腻无瑕。 一勺滚烫的红油辣子，配上蒜泥、姜末、葱花、少许酱油调味，简单的调料却激发出最极致的鲜香。 白嫩的豆花入口即化，鲜润清甜，带着黄豆独有的醇厚香气，裹着香辣浓郁的料汁，鲜香爽口，开胃解腻。 配上喷香的洋芋米饭，软饭配嫩豆花，一口温润，一口香辣，朴素却最是下饭。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清炒山菌、凉拌野笋、焖洋芋鸡块、腌菜炒肉，每一道菜都是取自山里的食材，无过多调料加持，全靠食材本身的鲜香取胜。 满桌佳肴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吃得酣畅淋漓，欢声笑语不断。 卡特和特鲁松的工作人员吃得连连赞叹，彻底折服于山野美味，也更加笃定和苑小桃合作是最正确的选择。 热闹过后，离别悄然而至。 苑小桃的下乡假期已然结束，到了该返回首都的日子。 清晨的青山乡，薄雾袅袅，清风微凉，山间草木青翠依旧，只是多了儿分离别的温柔与不舍。 苑小桃和杭定成早早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行囊朴素，却装满了这儿个月在青山乡的温暖与回忆。 两人刚走出小学院门，瞬间愣住了—— 院门口的小路两旁，站满了乡亲们和全校的孩子。 公社书记带头，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布包。 苗老师站在最前面，眼底满是不舍。孩子们攥着小拳头，仰着稚嫩的小脸，眼睛红红的，却强忍着不哭。 “小桃同志，你要回首都了，我们没啥好送的，都是山里的土东西，你务必带上！”公社书记率先上前，语气恳切。 乡亲们纷纷围上来，一个个将手里的东西往她行囊里塞。 有的送来攒了许久、自家都舍不得吃的土鸡蛋，一个个圆润干净、新鲜温热。 有的送来精心晾晒的蘑菇干、笋干、野菜干，全是最鲜的山野干货。 还有的送来自家炒的南瓜子、手工缝制的布帕子。 每一样东西都不值钱，却承载着青山里人最淳朴的心意，沉甸甸压在行囊里，也暖在苑小桃心底。 “小桃老师，你还会回来看我们吗？”儿个胆子大的孩子红着眼睛，小声问道。 苑小桃看着一张张纯真质朴的小脸，鼻尖微微发酸，却依旧弯起眉眼，温柔笑着点头：“会的，我一定会回来的。以后青山乡会越来越好，你们都会坐在崭新的教室里读书，都会过上好日子。” 她一一和众人挥手告别，忍着心底的不舍，和杭定成并肩踏上山路。 苑小桃回头望了一眼连绵的青山，眼底满是笃定。 她知道，不久的将来，这座偏远的大山一定会彻底换了模样。 一路颠簸辗转，绿皮火车哐当哐当驶过山川田野，穿越千里山河。 当火车缓缓驶入首都站台，推开车门的那一刻，喧嚣热闹的人声、汽笛声、广播声扑面而来。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和静谧淳朴的青山乡截然不同，繁华热闹的景象让苑小桃生出一丝恍如隔世的恍惚感。 阔别数月，首都依旧是记忆里沉稳大气、欣欣向荣的模样。 站台之上，人头攒动，接站的人络绎不绝。 苑小桃跟着人流缓缓走出，目光随意扫过人群，下一瞬，脚步骤然一顿。 人群前方，静静立着一道挺拔出众的身影，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俞周一身简约干净的衬衫长裤，身姿卓然，立于熙攘喧闹的人群中，自带一股清冷疏离的气场。 他眉眼清隽深邃，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分明，面容干净清贵，没有半分浮躁烟火气。 阳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利落挺拔的肩背线条。 细碎光影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儿分冷意，多了儿分温润质感。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忍不住频频侧目，心底暗自惊叹这人的容貌与气质，清冷耀眼，卓尔不群。 俞周的目光穿透拥挤人潮，远远落在苑小桃身上，漆黑的眼眸里，瞬间漾开一抹温柔细碎的光亮，生出温柔与笃定。 “小桃。” 第248章 第248章 “小桃。” “俞周！” 火车站的站台人潮涌动，风尘扑面，望见俞周立在人群里挺拔清隽的身影，苑小桃心底积攒许久的欢喜一下子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几个月来，两人天各一方，各自奔赴忙碌。 苑小桃留守在青山乡支教，一心扑在给孩子们教书上课上，忙着营养午餐工程，跟外国人交涉薯片项目，一日不曾清闲。 而俞周也日日勤勉，整天泡在研究所，埋首于海量数理文献与科研实验中，废寝忘食、日夜钻研。 这几个月的功夫，他在基础数学科研领域又取得了一项突破性进展，攻克了一道困扰世界学界许久的数理推演难题，填补了相关领域的研究空白。 这份研究成果，在全世界的科研界都极为瞩目，是实打实的重大突破。 两人相隔千里，满心都是对彼此的牵挂与思念。 此刻四目相对，积攒了许久的思念瞬间冲破所有克制。 苑小桃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酸涩与欢喜缠缠绕绕涌上心头，再也顾不上矜持，快步穿过人流，一头扑进了俞周温热坚实的怀抱。 俞周早已经张开双臂，稳稳将她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坚定，将这千里相隔的牵挂尽数收拢。 火车站本就是重逢与离别交织的地方，满眼皆是相拥重逢的亲友、含泪告别的故人，人声鼎沸。 两人这般温柔的相拥，在喧闹的人群里再寻常不过，没有任何人侧目打量，更无人觉得出格。 苑小桃将脸轻轻贴在俞周温热的衣襟上，听着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路坐车颠簸的疲惫尽数烟消云散。 她脸颊微微发烫，透着淡淡的绯红，心底却甜得发软，所有的惦念与牵挂，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我回来了。”她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软糯的暖意。 俞周微微垂眸，温热的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褪去了平日科研时的清冷淡漠，裹着化不开的缱绻温柔。 “我知道，一直在等你。” 短短两句对白，道尽了数月隔山隔水的思念。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贪恋着这份久别重逢的温柔。 苑小桃才猛然回过神，想起和自己一同返程的杭定成，连忙微微挣开怀抱，转头望向身后。 这一转头，她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 不远处，杭定成身姿挺拔、落落大方，正与一名身形俊朗、眉眼爽朗的青年相谈甚欢。 那人正是邝家明，性子开朗热忱、意气风发，一身整洁的衬衫透着英气。 二人并肩立在站台人流中，身姿出众，看着般配，俨然一对亮眼的璧人，格外惹眼。 邝家明目力极好，第一时间捕捉到苑小桃的目光，笑着抬手招呼，快步走上前来，眼底满是打趣的笑意、 “看什么呢？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刚重逢就只顾着腻歪，把我们这些熟人都抛到脑后了？” 苑小桃脸颊更红了，无奈含笑摇头：“别打趣我了。” 邝家明爽朗一笑，大方利落地道：“不闹了，知道你们一路辛苦。我早就提前订好了百年老字号饭庄，地道的鲁菜，专门给你们接风洗尘，快走吧！” 几人说说笑笑，结伴穿过热闹的站台。 走出车站，邝家明开车，众人一起去往城内老牌国营饭庄。 这家饭庄传承百年，是首都数一数二的鲁菜老字号，掌勺师傅皆是世代传承的老匠人，手艺精湛，功底深厚，恪守百年鲁菜技法，味道正宗地道。 寻常日子里宾客盈门，一席难求。 落座之后，无需众人多言，邝家明熟门熟路报上几道招牌硬菜，都是饭庄压箱底的拿手好菜。 不多时，服务员端着托盘稳步而来，一道道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鲁菜接连上桌，瞬间让包厢里溢满浓郁的香气。 最先上桌的便是经典名菜——糖醋黄河鲤鱼。 整条鲤鱼摆盘规整完美，头尾昂扬翘起，身姿舒展挺拔、 师傅把控油温精准独到，炸出来的鱼身色泽金黄油亮，鱼鳞完整利落，看着栩栩如生。 透亮浓稠的糖醋芡汁均匀裹满鱼身，琥珀色的汤汁顺着鱼肉纹理缓缓流淌，清甜微酸的香气扑面而来。 “来，尝尝！” 邝家明最先招呼大家动筷子。 苑小桃举筷夹下一块鱼肉，外皮酥脆轻薄，入口咔嚓作响，内里鱼肉白嫩细腻、莹白如玉，肌理紧实又软嫩。 酸甜芡汁配比堪称一绝，完美贴合鱼肉的鲜甜，外酥里嫩、酸甜适口。 一口下去，酥脆与软嫩交织，鲜香与酸甜相融，层次丰富到极致，回味悠长，让人忍不住连连称赞。 “好吃！” 随后，服务员又端上来葱烧海参，这道菜极为考验师傅的火候与功底。 肥厚饱满的海参品相极佳，通体乌黑透亮，软糯丰盈，吸饱了浓郁的葱油酱汁。每一寸肌理都裹满醇厚汤汁，油亮温润、色泽厚重。 盘中搭配炸至金黄微焦的大葱段，葱段吸足海参鲜味与酱汁浓香，褪去了本身的辛辣，只剩清甜绵柔的葱香。 就连杭定成这样的南方人，夹起一块海参入口，也被软糯弹润、滑嫩醇厚的口感给惊喜到了。 每一口海参入口绵密不腻，能充分品尝到浓而不齁的鲜香之味。 大海的极致鲜醇与大葱的清甜浓香完美交融，鲜香入骨，醇厚绵长，每一口都是鲁菜的沉稳底蕴。 再端上来一盘爆炒腰花，更是彰显师傅的顶尖火候功底。 腰花改刀精致均匀，花纹舒展漂亮，经过极速旺火爆炒，色泽红亮油润，卷成漂亮的花形。 盘中点缀着嫩绿蒜苗、鲜红辣椒，红绿相间，色泽鲜亮，锅气十足。 入口脆嫩弹牙、火候刚好，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酱汁浓郁入味，腰花脆嫩不柴，一口下去满口烟火鲜香，越吃越开胃。 邝家明吃得开胃，直接让服务员端上来几大碗米饭，就着米饭极为下菜。 还有一道九转大肠，是鲁菜中工序最繁杂、最费功夫的名菜。 邝家明得意道：“这道菜是跟大师傅特意定的，一般点不着。” 这道大肠需要经过反复清洗、多道卤制、糖煨爆炒，工序最是严苛。 层层入味出来的大肠，成品色泽红亮通透、油润诱人。 “尝尝！” 苑小桃尝一块，入口的大肠果然让人惊艳。 大肠口感软糯弹韧，肥而不腻，酥而不烂，各种味道层层递进、融合得恰到好处。 每一次咀嚼都浸透了甜咸的酱汁，越嚼越香、余味无穷。 最后上桌是清炒时蔬菜心，清爽素雅，刚好中和了满桌荤菜的厚重醇厚。 翠绿的菜心鲜嫩水灵，旺火快炒锁住全部水分，色泽碧绿鲜亮、清爽干净，入口脆嫩清甜，完美解腻。 苑小桃在青山乡日日吃山野家常菜，许久未曾吃到这般地道正宗的北方菜，可是解馋了，每一口都吃得格外满足。 杭定成更是赞不绝口。 几人边吃边聊，说着乡下趣事，欢声笑语不断。 邝家明看着众人吃得尽兴，眼底满是笑意，不停给大家添茶布菜。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酒足饭饱之后，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暮色温柔，晚风微凉。 出了饭馆的大门，邝家明心思通透，主动笑着开口：“时间不早了，我顺路送定成回师范学校，你们两个慢慢走。” 杭定成颔首，和苑小桃挥手道别，两人结伴转身离去。 热闹散去，街头只剩苑小桃与俞周两人。 俞周自然地伸手接过苑小桃手中沉重的行囊，单手拎起，身姿依旧挺拔从容，动作温柔又妥帖。 “走吧。”他低声说道，语气温柔笃定。 苑小桃轻轻点头，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在暮色笼罩的街道上。 晚风轻柔拂面，吹散白日的燥热，街道灯火温柔，行人步履匆匆。 回到俞周居住的小院，一进院内，安静雅致的氛围就迎面而来。 院落里种着几株绿植，收拾得整洁利落，远离街道喧闹，格外清净。 俞周烧好滚烫的热水，仔细收拾好浴室，轻声叮嘱道：“一路劳累，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好好放松一下。” 苑小桃确实早已疲惫不堪。 青山乡条件简陋，物资匮乏，平日里烧水极为不便，日常只能简单擦身将就，数月下来，从未好好畅快洗漱过。 此刻看着温热干净的洗澡水，心底满是松弛与暖意。 她应声走进浴室，温热的热水倾泻而下，洗去一路风尘。 暖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紧绷的神经尽数舒展，舒畅得让人几乎喟叹出声。 足足洗漱了半个时辰，苑小桃才浑身舒爽地走出浴室。 她拿着干净毛巾，轻轻擦拭着湿润的长发，发丝柔软蓬松，带着淡淡的水汽清香。 褪去了一身风尘，她的眉眼愈发清亮，脸颊被热水熏得透着淡淡的绯红，整个人干净又灵动。 屋内灯影暖黄柔和，四下静谧无声。 俞周正坐在书桌前，台灯洒落一圈融融的光圈，将他清隽挺拔的侧脸勾勒得格外立体。 他指尖轻翻厚重的外文科研文献，神情专注沉静，眉眼间是独属于科研工作者的严谨认真，气质清冷又温润。 苑小桃立在原地，看着灯下认真伏案的人，心头忽然轻轻一动。 暖灯静室，心上人在侧，岁月安稳，现世静好。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喉咙微微发干，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怯。 一时间竟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只能静静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 似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俞周缓缓放下手中的文献，微微侧首，目光稳稳落定在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一室静谧安然，暖光缱绻缠绕，温柔的情愫悄然漫开。 第249章 第249章 四目相对的瞬间，一室静谧无声，氛围温柔又暧昧。 苑小桃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砰砰地撞着胸腔，耳边静得仿佛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方才沐浴过后的温热还萦绕在周身，混着屋内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莫名让人耳根发烫，指尖都泛起一丝绵软的羞怯。 俞周的目光沉静又幽深，没有过分灼热，却格外专注，稳稳落在她身上。 他素来清冷寡言，面对旁人永远是疏离淡漠的模样，唯独对着她时，眼底的冰霜会尽数融化，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克制。 苑小桃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干毛巾，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的慌乱。 她心里清楚，首都大学还要再过两天才正式开学，大批外地的同学还在返程路上，宿舍空荡荡的，大半人都没有到校。 这般时候，她不回学校留宿，完全合情合理，没人会多问半句。 可一想到要独自留在俞周的小院里，孤男寡女，共处一院。 她的心底就忍不住七上八下，又莫名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正心绪纷乱之际，俞周缓缓站起身。 身形挺拔的青年踏着暖黄的灯光缓步走来，步履轻缓，不带半点急促。 他从她手里接过那条半湿的毛巾，骨节分明的手指干净修长，动作轻柔又小心，抬手覆在她湿漉漉的长发上，一点点细细擦拭。 力道温和舒缓，避开了头皮，只顺着发丝纹理慢慢吸干水汽，细致又体贴。 “头发不擦干，夜里容易着凉。” 他的声音低沉清浅，落在耳边温温软软，带着独有的磁性。 微凉的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尖，惹得苑小桃身子轻轻一颤，整个人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卧室我收拾干净了，被褥都是晒过的。”俞周一边替她擦着头发，语气平淡自然，恪守着分寸，“今晚你睡卧房，我去书房暂住一晚，那里有床铺，不碍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给了她安稳的落脚处，又守着本分，不曾有半分逾矩。 苑小桃轻轻“嗯”了一声，点点头。 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安稳。 俞周永远这样，细心体贴，事事想得周到，从来不会让她为难。 可安稳之余，心底那一点莫名的遗憾又悄悄冒了出来，缠缠绕绕，说不清道不明。 哎呀，瞎想什么呢！ 苑小桃猛地晃了晃脑袋，暗自羞恼地嗔怪自己。 俞周这般守礼克制，是正经本分，她怎么能胡思乱想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头发擦得大半干爽，俞周将毛巾叠好放在一旁，轻声嘱咐她早些歇息。 他便转身拿起桌上的文献，缓步走进了隔壁的书房，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两处空间。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苑小桃攥着衣角，迈着步子走进俞周的卧室。 房间简洁素净，收拾得一尘不染，陈设简单却干净雅致，处处都是清冷干净的气息。 铺展平整的被褥晒过暖阳，蓬松柔软，丝丝缕缕间，萦绕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独属于俞周的清冽沉静的气息。 那味道清淡又好闻，清冷内敛，让人莫名安心。 只是鼻尖一嗅到这熟悉的气息，苑小桃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红霞一路蔓延到耳根，连忙埋着头，快步躺倒在柔软的床榻上，扯过薄被蒙住半张脸。 躺在俞周睡惯的床上，身下是他常用的被褥，周遭全是他的气息，陌生又亲昵，羞涩又忐忑。 这一夜，注定无眠。 白日赶路的疲惫仿佛全都消散不见，苑小桃睁着眼睛望着昏暗的屋顶，翻来覆去辗转难安。 脑子里一会想起青山乡的乡亲与孩子，一会想起谈判桌上的步步为营，一会又不由自生浮现出俞周清冷俊朗的眉眼，在火车站相拥的怀抱，还有方才灯下对视的暧昧缱绻。 心思杂乱，反反复复，直到后半夜，困意才缓缓席卷而来，她才迷迷糊糊沉入浅眠，睡得并不沉。 一夜悄然划过。 翌日天光微亮，晨光透过木格窗棂洒进屋内，落满一室柔和的晨光。 苑小桃缓缓睁开眼，屋外早已没了动静。 她起身推开房门，小院清幽静雅，空气清新，带着晨间草木的清爽气息。 书房的门敞开着，里面早已空无一人，想来俞周一早便去了研究所的实验室。 桌案上放着一张字迹清隽的字条，还有几个扣着瓷盘的碗。 字条是俞周留下的，笔锋利落工整，寥寥数行字，简洁温和。 【实验室临时有加急课题，我先去忙了。灶上温着热水，早饭留在桌上，趁热吃。】 寥寥数语，妥帖周到。 苑小桃走上前，掀开倒扣的瓷盘，底下盖着的是温热的肉龙花卷，一碟清爽的芥末堆和乾隆白菜，还有一碗熬得软糯稠厚的小米粥。 层层暄软的肉龙花卷带着温热余温，表皮洁白松软，微微透着面香。 用手轻轻一掰，层层叠叠的卷面松软拉丝，内里裹着的肉馅紧实入味，酱香醇厚，肉香浓郁，糅合着小麦本身的清甜。 咬上一大口，暄软的面皮裹着油润鲜香的肉馅，口感绵密柔韧，咸香适中，油分完全融进面里，每一层面皮都吸足了肉汁的鲜醇，醇厚暖胃，扎实顶饱，一口下去，满是香醇的滋味。 一旁小瓷碟里盛着芥末堆，是爽口的开胃小菜。 芥末堆选用饱满紧实的大白菜帮，经腌制压实，再搭配研磨细腻的黄芥末细细调制而成，色泽清爽透亮，黄绿相间，看着便格外清爽。 苑小桃夹起一筷子入口，最先漫开的是白菜发酵后的清爽微甘，脆嫩爽口，紧随其后便是芥末温和的辛香，微呛绵长。 微微上头的辛味激发了清晨的味蕾，解腻开胃，清清爽爽，中和了肉龙的醇厚油润，一浓一淡，相得益彰。 另一碟乾隆白菜更是爽口绝佳，选用脆嫩饱满的白菜嫩叶，手撕成大小均匀的片状，保留蔬菜最原始的脆嫩口感。 酱汁调配得恰到好处，芝麻酱香醇厚绵密，混合少许陈醋、绵白糖、细盐调和，酸甜柔和，酱香浓郁。 浓稠的酱汁薄薄挂在每一片白菜叶上，入口脆生生、凉丝丝，白菜叶清甜水润，芝麻酱香浓绵长，酸甜适口。 脆嫩的口感在齿间迸发，清清凉凉，一扫晨起的沉闷，鲜爽开胃，回味悠长。 最底下的粗瓷大碗里，盛着一碗熬制得浓稠软糯的小米粥。 金黄饱满的小米慢火细熬一个时辰，米粒彻底熬煮开花，粥水稠厚绵密，表层凝着一层细腻的米油，泛着温润的光泽。 喝起来绵滑细腻，自带谷物天然的清甜，醇厚淡雅，温热的粥汤滑入喉间，暖意缓缓淌进胃里，熨帖舒适。 三样吃食，一荤二素一粥，搭配得恰到好处。 苑小桃坐在小院的石桌旁，迎着微凉的晨风，慢慢悠悠享用这顿早饭，舌尖被朴实的美味填满，心底暖意融融。 收拾好碗筷，她回屋整理起自己的行囊。 行囊里还放着一堆厚厚的书籍，都是假期之前，她从首都图书馆正规借阅的专业藏书。 这几个月扎根青山乡，夜里借着煤油灯安静读书，日积月累，竟将这厚厚一摞藏书全数通读完毕，吃透了里面所有知识。 正好回到首都，抽空就要去图书馆按期还书。 趁着四下无人，小院静谧，苑小桃心念一动，悄然凝神，进入了自己绑定的大型连锁超市系统面板。 界面安稳如常，这些日子她靠着苦读图书馆的藏书，陆续上传各类农业实用文献与技术要点，积攒了不少积分。 她打开资料上传页面，将昨夜整理完的最后一部分食品加工与轻工机械的参考资料，逐一上传录入系统。 界面瞬间弹出一行行提示文字，清晰明了。 【检测到优质实用技术资料，上传完成。】 【超额完成资料收录任务，额外奖励积分发放。】 【当前累计积分：200000点。】 一笔不菲的积分稳稳到账，看着不断攀升的积分数值，苑小桃眼底掠过一抹明亮的喜色。 这么多积分，足够她后续兑换各类稀缺物资了，用处极大。 就在积分结算完成的刹那，系统界面骤然闪过一抹淡淡的金光，醒目又亮眼，全新的弹窗提示突兀跳出。 【积分累计达标，随机图纸解锁奖励！】 【恭喜宿生，成功解锁全液压挖掘机全套设计图纸和核心液压元件制造工艺手册。】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苑小桃呼吸微微一滞，心头猛地一震，满眼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次意外解锁的，竟然是如此关键的重工技术图纸。 苑小桃清楚记得这个年代国内重工机械的发展短板。 六十年代初期，国内重工行业稳步发展，能够自生量产一至四立方米规格的机械式挖掘机，勉强满足基础土建、河道疏通、基建施工的低端需求。 但全液压挖掘机，一直是国内难以突破的技术难关。 早年，华夏工业部多次组织科研力量，集中攻关全液压挖掘机械的研发，却次次以失败告终，卡在核心工艺与精密制造上，迟迟无法落地量产。 几年前，铁道部曾专门引进国外先进的rh5型号液压挖掘机，打算反向拆解仿制，想要以此突破技术壁垒。 可终究受限于整体工业基础薄弱、精密加工设备不足等因素，仿制项目步履维艰，最终没能实现国产化量产。 液压系统，素来是工程机械的核心命脉。 密封技术、高压液压元件、精密管路配比、油压稳定控制系统，每一项都需要极高的工业精度与理论支撑，一环扣一环，在整体工业体系尚且薄弱的当下，成为横亘在国内重工面前的巨大鸿沟。 比起动作笨拙、能耗极高、作业局限极大的老式机械挖掘机，全液压挖掘机操作灵敏、动力均衡、作业范围广、施工效率翻倍。 不管是农田水利建设、铁路公路修建、矿山开采，还是城乡基础基建，都迫切需要先进的液压工程机械来提升效率。 眼下这份图纸，来得恰到好处。 不仅有完整的全液压挖掘机整机设计结构图、尺寸参数、装配流程，更附带了最关键的液压核心元件制造工艺，从高压油泵、液压马达、控制阀组，到耐磨密封环、耐压管路、油压平衡调节技术，全部详细标注，工艺参数、冶炼配比、加工公差一一列明。 等于直接补齐了这个年代国内卡死多年的液压技术短板。 一份图纸，撬动的是整个基建重工行业的突破。 苑小桃强压下心底的激荡与欣喜，冷静下来，快速将这份图纸妥善存入系统里。 她要想办法把这张图纸送出去，上交给国家，让基建大国的梦想早日实现。 心中盘算妥当，苑小桃收敛心绪，将系统界面关闭。 她弯腰将那一摞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籍仔细捆扎整齐，收拾好随身的挎包，打算先去首都图书馆还书，顺便在国营商店逛逛，添置一些开学需要的生活用品。 等忙完这两日，她定要找俞周好好问问 在书房暂住也不是常事啊，明明卧室也足够大。 完全可以—— 再近一点。 第250章 第250章 忙完手头的事，苑小桃再次进入系统空间。 界面下方崭新亮起一行清晰选项——【邮寄】。 先前，高精度车床图纸已经通过系统邮寄功能，送往东北机床厂，如今早已开花结果，轰动整个国内重工圈子。 像全液压挖掘机这般国之重器，自然不能一直在自己手里，要尽快送出去。 苑小桃没有丝毫犹豫。 国内重工最核心、最权威的部门，正是首都工业部。 工业部统筹全国机械基建研发，技术专家众多，资源雄厚，最适合调动资源集中攻关这样的重点项目, 她指尖飞快填写收件信息，工整写下—— 【首都工业部亲启】 随后将全套全液压挖掘机整机图纸、液压核心元件的制作技术手册打包归入包裹，又顺手兑换了几份肉食熟食一同附上。 一来犒劳日夜攻坚的科研人员，二来让厚重邮包不显突兀，不会轻易引人怀疑。 一切填写完毕，苑小桃轻轻一点确认发送。 意识轻轻一颤，无形包裹便已然启程，跨越山海，悄无声息向着首都中枢送去。 做完这件大事，她心底一片踏实安稳。 高精度车床打通精密加工根基，液压挖掘机械适合补齐基建工程机械短板，一刚一重，刚好撑起国内重工业飞速向前的两条臂膀。 而此刻，首都工业部大院，早已因为前不久那一份高精度车床图纸，上下一片沸腾，举国振奋。 谁都没有想到，神秘海外爱国同胞匿名邮寄回来的全套高精度车床图纸，竟然那般完美贴合国内工业现状。 不需要用稀有材料就能制造出来，国内钢厂现有钢材就能适配，机床厂老师傅一看就能仿制。 自从东北机床厂的第一台国产高精度车床顺利下线生产，各项数据就突破了历史记录。 机床的主轴跳动精度、导轨平稳度、零件加工公差，全部达到国际一流水准，狠狠打破西方数十年技术封锁。 一台台刚下生厂线的新式高精度车床也迅速投入各大关键领域。 农机厂用上之后，拖拉机、播种机、灌溉设备零件合格率暴涨，以前容易反复报废的配件，如今故障率大幅下降。 军工配套车间也用上新式车床，枪械精密部件、仪器仪表核心构件加工精度直线飙升，许多技术难关迎刃而解。 矿山机械、铁路配件、水利工程机械工厂等等工厂全面换装，老旧低效设备逐步淘汰，整体生产效率直接翻倍。 铁路修路再也不用受制于零件精度不足而反复停工，农田农机普及速度一日千里，全国各地基建工程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 从上到下，所有领导、工程师、技术工人全都热血沸腾。 人人都在议论那位不留姓名的海外爱国志士，甘愿冒着巨大风险，把顶尖的工业技术无偿送回祖国。 这份情怀、这份格局，让所有人由衷敬佩。 整个工业部日夜加班加点，加快推进车床技术推广量产，人人干劲十足，处处热火朝天。 这天清晨，收发室年轻干事小高照常坐在桌前，整理登记全国各地往来信件、公函、机要邮包。 日复一日枯燥琐碎，他早已轻车熟路，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就在这时，邮递员送来一批新到的包裹，大多是往来文书和报刊信件。 小高随手挨个翻看登记，指尖忽然触到一个包裹。 沉甸甸，硬邦邦，边角规整，一看就不是信件。 他心中微微一动，拆开外层简易封皮一看，依旧是海外寄来，寄件人只简简单单四个字：爱国同胞。 和之前轰动全国的车床图纸包裹，一模一样的落款！ 小高瞬间心跳加速，双手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抱着这个沉甸甸的海外邮包，一路快步直奔办公楼高层，匆匆敲响了部长办公室的房门。 “部长！急事！又有海外匿名邮包！和上次车床图纸一模一样的寄件人！” 办公室里几位正在开会的领导、总工程师闻声猛地抬头，齐刷刷站起身。 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那个牛皮纸包裹。 部长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拆开层层包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叠装订工整、线条精密、标注无比详尽的工程图纸，铺开之后铺满整张办公桌。 紧接着，是厚厚的一本密封手册，字迹严谨，参数清晰，从合金冶炼、元件锻造、油路密封，到整机装配、压力调试、故障排查，面面俱到。 【全液压挖掘机全套设计图纸】 【液压元件核心制造技术手册】 看清标题的那一刻，全场死寂。 几秒之后，整片办公室爆发出难以抑制的震动与狂喜。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总工颤巍巍扶住图纸，快速浏览，声音激动到哽咽。 “液压挖掘机！竟然是全液压挖掘机全套技术！咱们卡了多少年的难题，一朝就破了啊！” 另一位工程师满脸震撼，失声惊叹：“西方捂得死死的核心液压技术，这么多年一直严防死守，绝不外泄，我们仿制多少次都失败。这位同胞竟然连元件配方、密封工艺、油压控制全部都送来了！” “这哪里是馈赠图纸！这简直是挖空了西方国家工程机械技术的祖坟！” 所有人都清楚，机械式挖掘机笨重低效，液压技术就是工程机械皇冠上的明珠。 国外垄断、封锁、禁运，国内耗尽人力财力反复攻关，屡屡惨败。 如今有了完整图纸和液压元件制作手册一步到位，不用再仿制摸索，走弯路了，卡住他们脖子这么多年的难关终于突破了。 部长紧紧攥着图纸，胸腔剧烈起伏，眼底满是热泪与敬重。 “无名英雄啊！身在海外，心系家国，一次次把顶尖国之重器技术送回来。车床、液压挖机，每一项都是能让华夏工业跨越式腾飞的至宝。到底是哪位同胞，竟然有如此通天本事，这般赤子丹心！” 没有人知道答案。 没有姓名，没有地址，没有任何线索。 只有一份份无价技术，跨越山海，默默守护着百废待兴的祖国。 当天，工业部紧急召开最高级别专项会议。 全液压挖掘机研制项目正式立项，列为国家重点攻坚工程，优先调配物资和人才攻关。 高压液压元件、特种耐压管材、精密密封件研发同步启动，举国力量集中攻坚。 人才调配名单第一时间拟定。 数学顶尖专家、精密结构运算权威——俞周，赫然在列。 研究所、工业部多方联合发函，郑重邀请俞周加入液压工程机械专项课题组，参与核心力学验算、结构稳定性测算、精密公差推演等关键研究。 俞周本身深耕数理科研，恰好完美契合重工机械精密运算需求。 他接到通知之后，没有丝毫推辞，立刻投入跨部门联合科研工作，日夜埋头推演计算，为国产液压技术保驾护航。 同一时间，首都大学正式开学。 校园里重新热闹起来，天南地北的学子陆续返校，处处都是青春朝气。 苑小桃正式回归校园生活，一边上课学习，一边跟进青山乡薯片外贸项目事宜，还要抽空对接农业试验数据，日子忙碌又充实，井井有条。 张教授依旧一心扑在小麦高产课题上，丝毫没有松懈。 先前试验已经取得亮眼成果，如今结合新的种植数据、土壤改良方案，重新细化了研究计划，立志培育出更高产、更稳产、适合更多地区种植的优质小麦品种，彻底解决粮食产量难题。 隔壁马教授课题组更是传来天大喜讯。 耗费许久钻研的优质肉牛杂交育种项目大获成功，选育出的肉牛长势快、肉质嫩、抗病强、出肉率极高，是肉牛养殖的绝佳品种。 之前去往下洼乡帮扶育种的高个师兄、憨厚胖师兄，也圆满完成任务返校归来。 两人在乡下扎根许久，手把手指导乡亲配种饲养和防疫，帮助村子繁育出一大批高品质良种肉牛，家家户户养殖积极性大涨，牛羊产业渐渐成型。 这次回来，两人特意扛了满满一大麻袋新鲜牛骨头、牛腱子肉，全是乡下散养黄牛精华部位，肉质紧实鲜香，油脂温润，是难得一见的上好食材。 六十年代物资紧缺，肉食珍贵，牛骨牛肉更是稀罕好物。 一麻袋新鲜牛骨摆在试验田旁，瞬间吸引了所有师兄师姐围观。 苑小桃看着鲜香十足的牛骨，眼底发亮，瞬间来了兴致。 乡下日子清淡许久，正好趁着大家齐聚，露一手拿手好菜。 试验田旁干净宽敞，柴火灶台齐全，正好大展身手。 “既然大家带了这么好的牛骨，今天我给大伙做酱卤牛排、红焖牛骨，好好犒劳一下辛苦育种的师兄们！” 众人一听，全都欢呼雀跃。 谁都知道苑小桃厨艺一绝，各种大菜家常菜样样顶尖，早就盼着她露一手。 苑小桃二话不说，挽起衣袖，动作干脆利落，行云流水，尽显常年做饭练就的娴熟功底。 新鲜黄牛骨头个头粗壮，肉质附着饱满，筋膜细腻软糯。 她先将牛骨分段处理，大刀利落劈砍，大小均匀，既方便入味，又方便啃食。 大块牛排修整边缘，剔除多余血筋，保留完整肌理紧实纹路。 全部食材收拾妥当，冷水下锅焯水。葱段、姜片、少许料酒一同入锅，大火煮沸。 血沫杂质缓缓浮出，她迅速撇干净浮沫，捞出牛骨牛排，用温水仔细冲洗干净，避免肉质遇冷紧缩变硬柴。 灶火熊熊燃起，大铁锅烧热，下入少许油化开。 八角、桂皮、香叶、花椒、干辣椒、丁香、小茴香依次下锅，小火慢炒。 香料不炒不香，一炒之后浓郁醇厚的卤香瞬间弥漫开来，不苦不燥，温润绵长，顺着风飘满整片试验田。 炒出浓香后加入黄酱、甜面酱慢火熬炒，酱香彻底融合油脂，色泽红亮醇厚。 冲入足量热水，放入冰糖提鲜柔和口感，少许老抽调色，咸盐调味拿捏精准，一锅灵魂老卤汤底瞬间熬制成型。 汤汁翻滚浓郁之后，苑小桃依次下入牛骨、大块牛排。 大火烧开锁住肉香，立刻转为小火慢焖慢卤。 火焰温柔绵长，汤汁咕嘟咕嘟轻轻翻滚。 牛骨在卤汤里慢慢浸润，筋膜渐渐软糯，骨髓渐渐鲜香，牛肉肌理一点点吸饱卤汁滋味。 苑小桃不急不躁，时不时翻动食材，调整火候，把控卤制时长。 卤牛肉讲究慢火入味，久焖出香，时间不到，口感绝不达标。 漫长焖煮之间，浓郁香气层层扩散。 先是酱香厚重，再是肉香醇厚，接着香料清香缓缓溢出，牛骨自带的鲜甜、牛肉独有的奶香交织在一起，不腥不膻、油润不腻。 试验田里正在忙碌的师生频频侧目，纷纷好奇是什么美食，香气竟然这般勾人魂魄，醇厚绵长，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足足慢卤两个时辰。 火候恰到好处，牛排肉质酥烂却不散架，筋膜软糯q弹，牛骨酥香脱肉，骨髓饱满油润。 将柴火灶熄火之后并不立刻捞出，而是让牛骨牛排继续浸泡在卤汤之中焖凉入味。 热吃鲜香浓烈，凉吃筋道回甘，卤味层层渗入每一丝肉纤维，从外到内滋味统一。 等待入味的间隙，苑小桃又顺手搭配清爽解腻小菜，脆爽萝卜、腌拌青菜，中和卤味厚重，口感层次更加完美。 时间一到，掀开铁锅那一刻。 一股浓香轰然散开，红亮油润的牛排、色泽诱人的牛骨静静躺在浓稠卤汤里，油光透亮，色泽红润鲜亮。 筋膜晶莹软糯，牛肉纹理清晰紧实，轻轻一碰就能脱骨，肉香混着酱香直冲鼻腔。 同学们纷纷排着队来抢牛排，先抢到的人迫不及待用手抓起一块酱卤牛排，肉质酥嫩软烂，却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嚼劲。 入口先是浓郁绵长的酱香，紧接着是牛肉本身醇厚鲜甜，筋膜软糯黏嘴，胶原蛋白满口留香，卤料香味恰到好处，满满增香。 轻轻一抿，骨肉轻松分离，嫩滑牛肉在舌尖化开，咸香回甘，越嚼越香。 再啃一块卤透牛骨，骨髓滚烫绵密，吸一口满口油润鲜香，丝滑醇厚。 骨头内外全都浸透卤香，肉质酥烂脱骨，啃完一口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慢火卤制的牛骨久焖入味，肥油全部炖化融入汤汁，吃着温润养胃，香而不腻。 不管是牙口好的年轻人，还是年长的教授师兄，都吃得十分顺口。 张教授、马教授闻声都走了过来，师兄师姐团团围坐。 大家拿着碗筷，就坐在田埂边露天而食，朝气十足。 高个师兄大口咬下一块牛排，双眼发亮，连连赞叹。 “小桃师妹这手艺真没话说，乡下跑了这么久，吃遍了牛肉，都比不上这一口酱卤牛骨！太香了！” 胖师兄捧着牛骨啃得不亦乐乎，含糊不清地夸赞：“肉质太嫩了，卤得入味，酥烂又筋道。咱们下洼乡这么好的黄牛，总算吃到最正宗的做法了！” 师姐们小口品尝，温柔称赞。 “卤得太地道了，酱香浓郁不咸不重，牛肉鲜嫩不柴，吃完满嘴留香，一点都不油腻。” 马教授尝了一块，满脸欣慰笑意。 “辛苦下乡育种，能吃上这么一顿酱卤牛排，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他一转头，“老张，你到底走了啥运气，竟然收到小桃这么个好徒弟。” 张教授昂起头，骄傲道：“那是自然！” 众人一边大口吃着鲜香酱卤牛排的哈哈大笑起来。 苑小桃坐在人群之中，吃得眉眼弯弯。 正想晚上回去小院一趟，同俞周说说卧室的事。 而她不知道的是，工业部日夜加急研讨图纸，惊叹于俞周展现出来的精密力学推演的专业性，愈发重视这位年轻顶尖专家。 很快，一份又一份联合研讨邀请函，再次送往俞周所在的研究所。 “俞主任，有封加急信，您看看，又需要出差了！” 第251章 第251章 苑小桃坐在人群之中，吃得眉眼弯弯。 一顿丰盛的酱卤牛骨大餐吃到后半晌，铁锅之中满满一锅肉骨被众人分食干净，连锅底浓稠发亮的卤汁都被师兄们抢着拌饭了。 收拾完灶台碗筷，天色微微偏斜。 苑小桃心里惦记着小院里的那个人，想起前几日心底悄悄萌生的念头，脸颊不由自主微微发烫。 她今早回宿舍的时候，特意带上了从青山乡带回的干货。 里面有一包深山干蕨菜，是乡里乡亲执意塞给她的土特产，都是山里人采摘晾晒的。 另外，她攒了几张肉票，准备买下一块上好新鲜五花肉，趁着天气干爽，自己腌制熏烤，做成风味醇厚的烤肉。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罐粗磨辣椒粉、手工熟白芝麻，全都装进厚实的粗布粮袋里。 本来就是特意给俞周准备的加餐，想着趁着今日空闲，回小院给他做一顿顺口的拌饭，顺便把心里那句憋了许久的话问出口。 苑小桃同师兄师姐挥手道别，背上挎包，拎着沉甸甸的布袋子，脚步轻快，往俞周的小院走去。 青砖院墙古朴静谧，院内依旧保持着一贯清冷干净的模样。 院角几株草木旺盛，风吹枝叶轻轻摇晃，石桌干干净净，只是屋内冷清寂静，没有半分人声。 苑小桃推开屋门，屋内空荡荡的，桌椅整齐，笔墨摆放端正，书桌上干干净净。 看来俞周去单位了，还没有回来。 苑小桃并不意外。 她将布袋子放在厨房木案上，挽起袖口，打算索性先准备起来，亲手做好饭菜等他归来。 她把食材从布袋子取出来，青山乡乡亲赠送的野生干蕨菜，经过晾晒，色泽墨绿沉润，泡发之后茎条脆嫩紧实，自带山野独有的清冽本味。 苑小桃又熏烤了五花肉，将肥瘦分层均匀、精选上好的新鲜五花肉，加盐、花椒简单腌制，再用松柏枝慢火烟熏风干，油脂透亮，肉色酱红，烟火香气浓郁入骨。 眼瞧着快下班的点了，她熟练地引火添柴，火苗舔舐锅底，温度缓缓升腾。 做蕨菜烤肉拌饭，最讲究火候分寸，既要保留烤肉烟熏醇厚的脂香，又要锁住蕨菜山野独有的清冽鲜脆，口感方能极致完美。 苑小桃先把整块烤肉切薄，菜刀落在紧实的肉身上，切出厚薄均匀的肉片。 烤肉紧致泛红，富含汁水，纹理清晰漂亮，一刀切下，独有的醇厚烟火香瞬间迸发开来。 热油下锅，滋滋声响骤然响起。 她倒入温水泡发、焯水沥干的野生蕨菜。 泡发后的蕨菜吸饱水分，恢复柔韧鲜活的质感，墨绿鲜亮。 下锅翻炒的瞬间，和金黄油亮的腊肉交织相融。 铁锅大火快炒，她颠勺利落干脆，腕间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高温锁住蕨菜清爽口感，保留它天生的脆嫩嚼劲，山野清气混着油脂浓香，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完美糅合，飘荡在小院每一个角落。 调味极为简单朴素，撒上少许细盐、酱油和细细研磨的干辣椒粉，红艳细碎的辣椒末附着在肉片与蕨菜表层，亮眼好看。 最后撒上一小撮雪白的熟白芝麻，滚烫油温激发出芝麻独有的坚果醇香。 翻炒收汁的片刻，浓郁香气达到顶峰。 蕨菜脆嫩爽滑，青绿鲜亮，红、绿、白色交织，满满一大锅色泽诱人，光是看着，就让人喉头滚动，口舌生津。 另一边，焖煮的白米饭恰好熟透。颗颗米粒饱满莹白，软糯透亮，焖煮之后粒粒分明，锅底凝着一层薄薄香脆的锅巴。 苑小桃将滚烫软糯的白米饭盛入白瓷大碗，铺上满满一层煸炒入味的蕨菜和烤肉，再淋上两勺收浓的肉汁红油。 琥珀色的透亮汤汁缓缓渗入米饭缝隙，每一粒白米都均匀裹上薄薄油光，油润鲜亮，香气逼人。 一碗品相绝佳、香气炸裂的蕨菜烤肉拌饭就做好了。 饭菜做好，夕阳西沉，暮色慢慢笼罩小院。 天边染开一层温柔橘红，院内树影斑驳，晚风微凉，可俞周依旧没有归来。 苑小桃坐在石凳上，一会儿看看书籍，一会儿出门瞧瞧，就是等不到俞周回来。 眼看着饭都凉透了，她干脆起身，拨通了俞周研究所的办人室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很快接通，那边传来工作人员熟悉的声音。 得知来电人是苑小桃，俞周的助理格外热情：“俞主任今天早上收到工业部的加急调令，再次入驻全液压挖掘机专项科研课题组，已经启程出发了。估计近期都会食宿留在工业部那边，短期之内不会回来。” 哐当一声。 苑小桃捏着听筒，瞬间哭笑不得。 “好，谢谢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亲手解锁、亲手寄出的液压图纸，竟把俞周硬生生送进了封闭课题组。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本打算趁着空闲，好好同他说一说卧房的事，现如今，人直接被紧急调走，短期内都没法见面。 挂断电话，晚风微凉，吹得她发丝轻扬。苑小桃无奈失笑，回到厨房把饭菜热热。 既然人回不来，好食材也不能浪费。 她干脆把石桌上的饭菜重新加热，柴火再度燃起，铁锅余温滚烫，拌饭重新回炉翻炒。 温热的油脂包裹米饭，烤肉焦香再度迸发，蕨菜依旧脆嫩爽口，热气氤氲之间，香气比刚出锅时更加醇厚入味。 暮色沉沉，苑小桃独自坐在石桌旁，慢悠悠享用这一大碗专属美味。 温热的米饭软糯弹牙，浸透了浓郁肉汁，入口油润咸香，每一粒米都入味十足。 熏烤五花肉焦香弹牙，肥膘入口即化，醇香油脂在舌尖化开，熏烤独有的烟火滋味绵长回甘。 深山蕨菜是这碗拌饭最好的灵魂。脆嫩爽口，清冽解腻，带着大山独有的纯净草木鲜香，刚好中和烤肉油脂的厚重。 微辣的辣椒粉刺激味蕾，白芝麻坚果香气点缀其间，咸香、微辣、醇香、清香层层叠加，口感丰富到极致。 米饭和烤肉、脆嫩蕨菜混合在一起，香气更是丰富。 她将满满一大盆蕨菜烤肉拌饭吃得干干净净，吃饱喝足，浑身暖洋洋，眉眼舒展，心底那一点见不到人的小郁闷，也被美味彻底抚平。 收拾干净碗筷厨房，夜色彻底暗沉，皎白月光爬上屋檐。 小院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远处街巷隐约传来路人经过的零星脚步声，这个年代的夜晚寂静又安稳。 俞周不在家，苑小桃索性就在这住一晚。她简单洗漱，推开那间熟悉的卧房，合衣躺倒在柔软床榻之上。 被褥蓬松柔软，还残留着淡淡的、独属于俞周的清冷干净气息。清冽、沉静、安稳，让人莫名心安。 白天忙活去试验田、上课、做饭、收拾食材，加上心底隐隐的牵挂，疲惫席卷全身。没过多久，她便在柔软被窝里，沉沉陷入熟睡，呼吸均匀绵长，眉眼恬静柔和。 月色透过木格窗棂，筛落一地细碎银辉，温柔洒落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之上。 夜深人静，街巷熄灯。 将近凌晨之时，寂静的小巷深处，缓缓走来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一身干净深色外套，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男人眉眼清冷，眉宇间带着连日推演计算的疲惫，眼底却依旧锐利沉静。 连续十几个小时高强度研讨验算，图纸密密麻麻，数据层层堆叠，液压结构、力学人差、元件配比反复推演，哪怕是天赋卓绝的俞周，眉宇间也染开淡淡的倦色。 工业部领导特意特批，允许他短暂归家休整三个时辰，天亮之前必须重返科研楼继续封闭式研究。 夜色漆黑，木门被人轻轻推开，动作轻缓至极，没有发出半分响动。 院内月光静谧，草木无声，一室清寂。 俞周放轻脚步，踏入熟悉的小院。本打算径直去往书房简单休整，目光无意间一瞥，看见卧房门缝透出微弱月光，屋内隐约躺着一道纤细身影。 他脚步一顿，身形凝在原地。 片刻安静迟疑，他终究抬脚，缓步走向卧房，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清冷月光铺满床铺，少女安稳熟睡，乌黑发丝散落在枕头上，脸颊柔和，长长的睫毛自然垂落，安静又乖巧。 白日里灵动开朗的眉眼此刻柔和舒展，褪去所有聪慧果敢，只剩下纯粹无害的软糯。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绵长轻柔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俞周站在床边，高大身影笼下一片浅淡阴影。 他素来淡漠冷静的眼眸，在此刻柔和得一塌糊涂，冰霜消融，盛满化不开的温柔缱绻，目光专注，一动不动凝望着床上熟睡的姑娘。 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下颌线条，清冷的眉眼染上一层暧昧朦胧的月色柔光。 他默不作声，静静伫立许久。 片刻之后，男人缓缓抬起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惊扰了眼前熟睡的人。 微凉指腹轻轻拂过她额前散乱的碎发，将凌乱发丝一一归拢，动作温柔克制，小心翼翼。 指尖触感柔软细腻，顺滑温热。 整理完发丝，他目光落在微微歪斜的枕头，下意识伸手，轻轻托住枕沿，缓慢摆正。 指腹无意间滑落，擦过她柔软娇嫩的唇瓣。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瞬触碰，微凉指尖骤然停滞。 动作定格在半空，空气仿佛在此刻凝固。 他指尖轻轻停留在她柔软的唇上，薄薄一片，温热绵软，触感清晰分明。 清冷的眸色骤然暗沉几分，眼底克制隐忍的情愫悄然翻涌，平日里完美克制的理智，在此刻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晃动。 呼吸微微放轻，低沉绵长，寂静屋内，清晰可闻。 他身形微微压低，上身缓缓前倾，清冽的气息缓缓靠近，笼罩住床上的少女。 距离一寸一寸拉近，月色暧昧，氛围缱绻。 就在他俯身靠近的瞬间，原本熟睡的苑小桃，睫毛轻轻颤了颤。 朦胧睡意之间，她的视线一片模糊。 只见，皎白月光之下，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清俊冷冽，近在咫尺。 深邃眼眸沉沉锁住她，清冷气息将她全然包裹，骨节分明的手指还停留在她的唇角，微凉触感清晰残留。 四目相对。 少女澄澈懵懂的眼眸，对上男人深沉隐忍的黑眸。 一瞬之间，屋内寂静无声，空气滚烫暧昧。 苑小桃脑子一片空白，睡意骤然消散，心跳骤然失控，砰砰撞击胸腔。 啊？ 第252章 第252章 四目相对的刹那，狭小的卧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月光朦胧缱绻，将两人的轮廓晕染得温柔又暧昧。 苑小桃一双清亮眸子直愣愣看向近在咫尺的俞周，胸腔心跳骤然加快，砰砰作响。 哪怕心头慌乱，她脊背依旧挺直，眉眼明媚灵动，没有半分扭捏怯懦，骨子里依然是那股爽朗鲜活、坦荡直白的性子。 仿佛就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男人清冽气息密密裹住她，微凉指尖还停留在她柔软的唇瓣之上。 俞周终究守住分寸，没有再往前半步。 他缓缓收回手，直起身形，清冷眉眼恢复惯常的克制，方才眼底那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敛去。 他清楚明白，眼前女孩干净明媚，性子热烈坦荡，他必须守礼自持，不能一时冲动唐突了她。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落在她蓬松发顶，动作温柔自持，嗓音低沉微哑，带着深夜独有的磁性。 “醒了？夜深了，早点睡。” 苑小桃耳尖发烫，脸颊微红，一双透亮眸子定定望着他，半点没有往常姑娘家羞涩躲闪的模样。 她性子本就直白爽朗，心里清清楚楚明白方才那一瞬间的暧昧拉扯，心跳乱得厉害，哪还有半点睡意。 “我睡不着了。” 她直白坦率，语气清亮干脆，没有小声嗫嚅，坦荡又明媚，活脱脱一副小太阳模样。 俞周看着她睁得圆圆的眼睛、毫无睡意的透亮眼神，眸底极浅掠过一抹笑意，转瞬压下。 他不敢再多逗留逗弄，怕自己克制不住，唯有尽快抽身。 此地不宜久留，他本就是破例申请短暂回来，原本是想给她留个纸条，现在正好不用了，但是天亮之前必须返回军区科研楼。 他轻轻带好房门，缓步走出卧房。 苑小桃在床上翻了两圈，彻底清醒。 少女干脆利落掀开薄被，趿着布鞋，动作爽快，毫无拖沓，径直走向亮着灯火的书房。 透过门缝，她看见俞周正在简单收拾行李。 极简的帆布背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书籍和厚厚的力学手册，干净朴素，一如他清冷自持的性子。 她抬手推门，声音清亮：“俞周。” 俞周抬头，目光温和：“怎么不睡？” “真睡不着。”苑小桃走到他面前，眼神直白坦荡，大胆看向他，“你时间既然还宽裕，今晚别睡书房硬板凳了，卧房宽敞，一起睡吧。” 她坦荡直白，没有扭捏娇羞，明媚眸子清清楚楚映着他的身影。 俞周指尖一顿，抬眸看向她澄澈明亮的眉眼，清冷面容浮起一抹极淡的浅笑。 他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坚定：“不行。项目紧迫，我必须返程，不能留宿。” 国家级液压挖掘机项目重如千钧，副国级领导亲自督办，每一分钟都弥足珍贵。 他更不想唐突怠慢小桃。 苑小桃听得明白，也分得清轻重，没有撒娇纠缠，只是坦然点头，眼底藏着一丝直白的遗憾。 “那行，我不耽误你工作。你等我一下，我给你装些吃的带走。” 她做事干脆利落，转身走向厨房，打算把提前备好的吃食全部整理打包，让他带进去。 今日傍晚做蕨菜烤肉拌饭的时候，她只用了少许烤肉和蕨菜。 剩下还有一整块完整熏烤五花肉，肉质紧实，肥瘦相间，是用松柏枝慢火熏制出来的上等肉。 除此之外，她特意抓紧时间多做了些开胃的小菜。 野生干蕨菜泡发了不少，她仔细清洗干净，去掉老根硬筋，只留最嫩的茎条。 铁锅烧热不放油，先把蕨菜干煸脱水，煸出野菜独有的清冽鲜香，再放入粗磨辣椒、食盐、少量酱油和白芝麻，小火反复焖拌，让辛辣香气彻底渗入蕨菜里。 炒好的香辣蕨菜干爽劲道、脆嫩不柴，山野清香混着香辣，咸淡适中，开胃解腻。 白芝麻的香气格外浓郁，不管是拌米饭还是配面食都是极好的。 苑小桃拿起一根蕨菜，简单尝了一口。 香辣脆爽，油润不腻，野菜清冽，味道恰到好处。 她眉眼微扬，确定口味完美，整整装了三大玻璃罐头瓶，才装满。 这样油泼后的拌蕨菜，在阴凉处放一个月都不会变质发酸，耐放耐存，给俞周带进去封闭最适合。 至于那整块熏五花肉，油脂凝润，酱红透亮，表层烟熏纹理清晰，松柏烟火香气入骨。 她直接用油纸层层包裹严实，再裹一层粗棉布隔绝冷气，整块打包带走。 吃的时候切一片，油脂醇厚、熏香绵长，不用加热都能入口，既顶饿又解馋。 她全都干脆利落收纳进布袋子里，绑紧绳结，动作干脆利索，从头到尾动作行云流水，明朗又干练。 拎着沉甸甸的食袋，她走进书房，直白递到俞周手里：“这里一整块烤肉，三罐蕨菜，都耐放。你夜里加班演算，饿了就吃点，别硬扛着忘了吃饭。” 俞周低头看着沉甸甸、满满当当的布袋，鼻尖萦绕淡淡的香辣烟火气息。 他清楚知道，临时准备这么多吃食，全是小桃的心意。 他抬眸看向眼前明媚鲜活的少女，眼底温柔沉沉，克制内敛：“辛苦你了。” “多大点事。”苑小桃笑得爽朗，眉眼弯弯，“快收拾走吧，别误了时间。” 俞周背起行李，轻声叮嘱：“夜里寒凉，关好院门，早点休息。” “我知道。” 苑小桃干脆利落地跟着他走出小院，送他到门口。 墨色夜空漫天星辰，悠长巷子寂静清冷。 男人挺拔身影踏入夜色，一步步往前走，背影沉稳孤直。 苑小桃站在木门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不舍。 她忽然扬声喊了一句，清亮声音穿透静谧夜风：“俞周！” 前方身影骤然停住。 少女快步小跑追上去，从身后毫不犹豫张开手臂，紧紧环抱住他宽阔脊背。 她怀抱温暖有力，性子热烈直白，声音清亮笃定：“我在家里等你，你一定要早点回来。” 夜风微凉，星河璀璨。 俞周身体微僵，随即缓缓放松，任由她抱着。沉默几秒，他低低应出一字：“嗯。” 声音低沉，郑重无比。 他贪恋这片刻温暖，却不得不放手。 他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月色温柔洒落，微微转身低头，薄唇轻印在她乌黑发顶。 浅浅一吻。 滚烫地仿佛落下一颗星星。 “等我。” 言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消失在巷尾夜色之中。 苑小桃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发烫的发顶，明媚眉眼含着浅浅笑意。 直到看不见背影，才利落转身回院，插紧门栓。 翌日破晓，天光微亮。 城郊军区大院深处，戒备森严的科研楼彻夜通明。 外墙岗哨林立，持枪警卫来回巡逻，门禁森严，非内部人员半步不得踏入。 这里是全液压挖掘机专项课题组专属研发基地，保密等级极高。 能够进入此处参与科研的，是国内重工行业研究员至高无上的荣耀。 清晨时分，科研楼内部早已一片热火朝天。 图纸铺满长桌，机械零件、液压管材、力学模型整齐摆放，研究员步履匆匆，笔尖沙沙不停，每一间演算室、试验间都处于高强度工作状态。 俞周天色未亮便准时归队，清冷眉眼覆上一层严谨淡漠，昨夜所有温柔缱绻尽数收敛，彻底切换为顶尖科研学者的冷静模样。 他刚踏入核心演算室，周围研究员纷纷抬头，目光带着由衷敬重。 一名性格爽朗、做事利落的女研究员最先开口，语气诧异：“俞主任，昨天你不是回去了吗？我们都以为你起码要晚点回来，没想到这么早就过来了？” 旁边一名中年工程师也跟着感慨：“来回路程不近，难得获批回家，怎么不多睡几个钟头？换做我们，铁定要好好补觉。” 俞周低头翻开密密麻麻的液压演算公式，指尖划过冰冷纸质图纸，语气平淡而沉稳。 “眼下高压液压阀、油路密封结构还存在测算卡点，早一日完成力学优化，便能早一日试制样机，早日实现国产液压挖掘机量产。” 一句简单回答，大公无私，格局开阔。 在场所有人无不心生敬佩，纷纷感叹俞周心中只有国家重工、民族工业。 “俞主任一心为国，我辈楷模。” “有俞主任坐镇，咱们攻克液压技术封锁指日可待！” 无人知晓，这位冷静克制、一心扑在科研上的年轻学者，心底藏着一句温柔约定。 他也想要早点完成回到那个小院，回到那个明媚开朗、永远热烈鲜活的小姑娘身边。 近几年，俞周在国际数理顶级期刊接连发表重磅论文，屡次打破西方学术壁垒，是国内最年轻的学术权威，是无数研究员心中敬仰的榜样。 此次全液压挖掘机项目由副国级领导亲自挂帅，国家级重点督办。 而俞周是项目核心测算负责人，掌控整机结构、压力公差、承重稳定性最关键的数据环节，地位举足轻重，无可替代。 演算室内，纸张翻飞，数据如山。 俞周沉下心神，目光专注锐利，海量数据在脑海飞速拆解推演，每一处尺寸、每一个油压参数，反复核验，分毫差错不容存在。 整栋科研楼严肃肃穆，举国之力，攻坚重器。 同一时间，首都大学农学院。 晨光洒满试验田，麦苗青翠，风过起伏。 苑小桃早早回到学校，近日学校的专业课难度陡增，课业排得满满当当。 除去上课，她每日依旧扎根张教授课题组，记录小麦生长数据，打理试验田，忙碌却充实。 她性子向来干脆通透，做事有条不紊，学习刻苦，动手能力又强，短短两年时间，专业能力远超同届学生，思维眼界甚至不输学院里的青年讲师。 午后田埂旁，张教授拿着纸质记录本，主动叫住她。 张教授目光温和，语气郑重诚恳，不再是以老师叮嘱学生的口吻，而是平等商议：“小桃，我跟你认真谈一谈。咱们农学院近些年农业项目很多，你思维灵活，专业也扎实，我想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自己牵头，独立负责一项农业科研课题？” 苑小桃眼神一亮，性子爽朗直白，立刻应声：“老师，我愿意。” 她本就有自己想研究的方向。 要是能独立负责一个项目，那再好不过了。 张教授欣慰点头：“好。你若是愿意，试验田西侧那块闲置空地划给你，课题组的农具和耗材，你也随便用。你知道，咱们学校里经费、课题名额都是分给老师的，你是学生不好申请，我这边给你开绿灯。” 苑小桃心里感激，却依旧坦荡清醒，干脆利落摇头：“老师，谢谢您看重我。这块试验田我收下，但是课题组耗材我不能多占。大家物资本就紧张，我的实验耗材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她的目光光明磊落，通透有神，让张教授忍不住称赞，“好，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 “谢谢老师。” 告别张教授，苑小桃漫步在田埂之间，认真思索课题方向。 她脑海第一时间浮现当初在下洼乡写给农业报纸的科普短文——桑鱼基种养模式。 那篇短文通俗易懂，靠着因地制宜、废物利用的种养思路，启发了不少农业技术人员。 但北方不比南方，桑树不多，照搬桑鱼模式并不现实。 可这种把闲置资源盘活的思路，却是眼下最适合农村的路子。 现下农村普遍穷苦，土地零散，虽然这一年来的天气好了，雨水多了，不再连年干旱了，但是农户手里没钱没副业，一年到头就靠工分过日子，手头紧得厉害。 苑小桃心思活络，打算在北方试验一套类似的种植模式。 先把农村随处可见的荒边空地全部利用起来，乡下沟沿田埂、房前屋后到处都是零碎空地，平日里荒草疯长，没人打理。 这些地种不得主粮，却完全能撒上南瓜、白萝卜、小白菜这类生长飞快、不挑土地的菜。 不用费大力气翻耕，简单浇浇水，短短几十天就能长成，既能当菜吃，蔬菜富余的时候还能掺和粗粮当辅食填肚子。 除此之外，大田种地的老法子也得改一改。 现下农户种玉米，行距留得死板又窄，庄稼挤在一起抢阳光抢肥力。 要是能放宽玉米行距，在两行玉米中间空出一条窄带，专门套种绿豆、矮秆花生，那简简单单就能多收一季杂粮。 最后便是家家户户都能上手的家禽养殖。 这年头最实在、门槛最低的副业，莫过于养鸡养鸭。 尤其是鸭子，皮实耐活、不容易生病，田间虫子、野草都能当成吃食。 普通农户家里随便养两三只，鸭子月月产蛋，攒下的鸭蛋既能自己改善伙食，又能拎去供销社换钱。 别小看几只鸭子，折算下来，一户人家鸭子每月的产蛋收入，差不多能抵得上半个壮劳力的工分。 等到秋冬天冷，还能腌腊鸭、腌咸鸭蛋，耐放耐存，留着寒冬慢慢吃。 这样一来，不到半年，家家户户就能看见实实在在的收成。 不光能饱腹，也能让农户手里攒下活钱。 苑小桃眸光清亮，心底已然敲定全部研究方案。 她要把试验田套种起来，而且—— 明天她就去买鸭子！ 第253章 第253章 苑小桃向来做事干脆，前一日刚敲定种养课题，第二天一早便收拾妥当，揣好钱票，直奔城郊集市。 她本就是乡下长大，在下洼乡摸爬滚打十儿年，鸡鸭鹅牛羊一眼就能看出好坏，单看骨架、毛色、精神头就能知道，半点糊弄不了她。 城郊，牲畜集市朴素简陋，土路泥泞，摊位简陋，鸡鸭叫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着牲畜粪便、干草、谷物的味道。 商贩大多是周边农户，偷摸着出来卖家畜。 苑小桃穿梭在摊位之间，目光锐利，专挑骨架大、脚掌厚、羽毛光亮、眼神机灵的健壮幼禽。 在货比三家之后，她看中一户农户家养的白鸭与大白鹅，直接同店家开口杀价，语气爽快利落。 “大叔，你这鸭子鹅不错，我要四只鸭子、两只大鹅，要这儿只。” 苑小桃的手在儿只家禽上点了点，农户大叔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城里女学生竟然懂行。 一般学生来买，不懂分辨好坏，只会傻乎乎按价给钱。 “姑娘，我这都是最好的苗子，鸭子三块一只，大鹅五块一只，一分不能少。” 苑小桃挑眉，不慌不忙，手指轻轻拨动鸭子羽毛：“大叔，你别蒙我。你这鸭子看着壮，其实下水时间短，还没完全开膘。大鹅脖子偏细，还要再养半个月才到时候。我一共要四只鸭子、两只大鹅，打包一口价，二十二块。” 她条理清晰，句句说到要害，农户大叔目瞪口呆，彻底服气。 这年头懂家禽的年轻人少之又少，没想到城里女学生比常年养家禽的农户还要专业。 大叔苦笑一声，连连摆手：“行行行！姑娘你是行家，我不赚你钱，二十二块给你！” 苑小桃爽快掏钱付款，动作干脆利落，拎着捆好的鸡鸭鹅，脚步轻快返程。 四只白鸭羽毛雪白，脚掌通红，走路摇摆有力。两只大白鹅脖颈修长，通体洁白，眼神傲气，看着就不好惹。 她拎着一群活禽回到农学院试验田，刚靠近田地，正在忙活的师兄师姐全都围了上来。 “小桃，你买鸭子大鹅了？” “准备研究新课题了？” “这鹅看着也大精神了，气势十足！” 众人纷纷凑上前看热闹，眼底满是新奇。 要知道，这年头农学院的学生做课题，大多只敢跟在教授身后打下手，没人敢独立牵头做主。 更别说自己选方向，又种地又养家禽的了。 整个院里，也就苑小桃胆子大，说干就干，行动力强得吓人，半点不拖泥带水。 大家心里清楚她性子爽朗大方、待人真诚，经常给大家做好吃的，谁都乐意帮她。 不用她开口，众人自发分工帮忙。 有师兄翻找留存的农作物种子，南瓜籽、白萝卜种、小白菜籽、绿豆、矮秆花生，一股脑全部塞给她。 有人扛来木棍、干草、麻绳，主动帮她搭建家禽笼子。 苑小桃手极巧，乡下常年干农活，编织扎棚样样精通。 看着周边空地大，她干脆在试验田边角圈出一块向阳干燥空地，用粗木棍牢牢扎出环形围栏，围成一个巨大垄圈。 篱笆密实高耸，防止家禽逃窜，底部缝隙压窄，杜绝蛇鼠钻进去。 她还特意在南侧留了一扇活动小门，白天推开围栏，把鸭子大鹅放出去，由着它们在田埂外自由游走，啄食野草虫子。夜里关紧小门，防风防雨，安全保暖。 一圈围栏扎得整齐漂亮，结实耐用，看着清爽利落。 两只大白鹅高傲站在围栏最中央，脖颈挺直，眼神警惕，俨然一副领地主人的模样，霸气十足。 试验田临近荒草丛，夜里常有黄鼠狼、田鼠偷偷窜入，祸害农作物、偷吃禽苗，往年试验田的庄稼就有被糟蹋过的。 这天深夜，月色暗沉，晚风萧瑟。 一只身形瘦长的黄鼠狼顺着杂草缝隙，悄咪咪溜进试验田，直奔围栏里小鸭子。 它动作轻盈，手脚迅捷，本以为能偷袭得手。 谁料两只大白鹅警觉性极高，听觉嗅觉敏锐，瞬间伸直脖颈，张开翅膀，猛地扑冲上去。 鹅鸣声尖锐洪亮，刺破寂静黑夜。大白鹅张开坚硬鹅喙，狠狠啄咬黄鼠狼，翅膀用力拍打、冲撞，气势凶悍勇猛。 黄鼠狼体型瘦小，哪里打得过战斗力爆表的大白鹅，被啄得连连后退、皮毛凌乱，狼狈逃窜，头也不敢回，彻底逃出试验田。 今夜值守试验田的师兄恰好在草棚里烤火，全程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连连惊叹。 第二天一早，这位师兄特意从自己口粮里省出一把金黄饱满的晒干玉米粒，小心翼翼撒进鹅圈，当作奖励加餐。 大白鹅昂着头，高傲啄食玉米粒，脖颈一扬一落，灵性十足，愈发威风神气。 师兄一边投喂一边夸赞：“这两只鹅大通人性，护家护田，比狗还靠谱！小桃你真是挑到好苗子了。” 苑小桃闻言笑得眉眼弯弯，明媚又爽朗。 搞定家禽、种子、围栏，她便一头扎进图书馆与宿舍，开始完善整套种养课题方案。 她泡在首都大学图书馆里，一边翻阅建国以来所有农业种植养殖文献，一边悄悄进入系统图书音像专区，查阅玉米套种和家禽混养的资料。 她的笔尖沙沙不停，一页页草稿写得满满当当，专门挑出来低成本和简单易行的办法，方便家家户户都能照搬。 很快，一份逻辑清楚、完整详实的研究计划就整理完毕。 她做事有条不紊，每日节奏安排得稳稳当当。 清早去田边松土浇水，查看鸭子大鹅的状态。白天按时上课，午后蹲在试验田里翻土点种，把速生瓜菜和杂粮依次种下。晚上安安静静整理数据、核对文献。 师兄师姐们看她踏实肯干，又聪明通透脾气好，都打心底里愿意帮衬她。 恰逢这儿日，老家下洼乡寄来一个粗布大包，是苑大奶奶特意给她晒好的山里红山楂。 信是家里人托人代写的，字句朴实温暖，说小花已经进了村里育红班，每天乖乖上学认字，懂事又乖巧。 苑叔和淑琴婶子的小娃娃长得白白壮壮，已经能扶着墙走路，一家人日子安稳踏实。 捧着家书，苑小桃心头暖融融的，想起老家的人和事，眉眼都软了儿分。 正好有新鲜山楂，她索性抽空，亲手做了一大盆山楂酥饼。 山楂本就是山野好物，想要做成层层起酥、酸甜入味的酥饼，更是费功夫。 苑小桃手艺纯熟，揉面、开酥、调馅样样拿捏到位。 油皮柔软柔韧，油酥细腻干爽，一遍遍折叠擀压，叠出密密层层的薄酥层，火候拿捏得刚刚好。 山里红山楂去核熬制成馅，酸甜醇厚，果香浓郁不呛人，少糖慢熬，保留果子本身的清润酸甜，软糯绵密。 她一步一步贴馅、卷皮、切块、慢火烘烙，慢慢逼出面皮的麦香和山楂的果香。 一出炉，山楂酥饼色泽温润金黄，外皮层层起酥，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酥到极致。 咬上一口，外层酥皮松化绵软，满口麦香，入口即化。内里的山楂馅软糯细腻，酸甜适中，清爽开胃，一口下去满口果香。 满满一大盆山楂酥饼刚端到田埂边，香味就飘了老远。 大家放下手里的农活，纷纷围了过来。 “小桃也大厉害了，还会做酥饼！” “这香味绝了，闻着就酸甜开胃，大馋人了。” “能在地头吃上一口酥饼，简直是天大的口福。” 一群人围着说笑，分吃着温热的山楂酥饼，吃得心满意足，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吃完点心，大家更是热心，纷纷主动开口，要把手头的器材和农具借给她用。 “小桃，我那边有儿套培育用的细沙和木屑，你育苗要用直接拿去用，别客气。” “我这儿有温湿度计，做试验正好能用上，你随时来拿。” “我攒了好些营养土和培育瓦盆，都是闲置的，你课题要用尽管搬走，不用跟我们见外。” “还有田间记录的手册、测土的工具，你缺什么直接开口，咱们课题组都能凑出来。”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真心实意想帮她把课题做好，生怕她缺东西，受难处。 看到众人的热情相送，苑小桃全都笑着婉拒，一样也不收。 师兄师姐们反倒纳闷了，忍不住问道：“小桃，你千万别跟我们客气，自己受了难处。” 苑小桃站在田埂之上，眉眼明媚，从容又笃定。 “谢谢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的课题经费已经有着落了，不能占用你们的资源。”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师兄师姐瞬间愣住，满脸震惊。 要知道，农学院的学生从来没有独立课题经费，所有实验耗材、种地开销全要自己掏钱。 平常大家跟着导师做辅助试验，都要省着用材料，半点不敢浪费。谁也没想过，苑小桃一个在读学生居然能自己拿出科研经费。 谁都不知道，苑小桃刚刚收到一张汇款单，是旁人做梦都想不到的数目。 她和特鲁松公司签下的薯片技术授权合同，第一笔使用费已经顺利到账了！ 单单技术授权的费用，就是整整五千外汇。 卡特经理做事周到稳妥，清楚国内外汇流通不便，特意专门打电话询问她的意见，按汇率兑换成了华夏货币。 一笔足足五万元的巨款，安安稳稳划入她的私人账户。 五万元，在这个年代，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城里大厂正式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辛辛苦苦干上一辈子，都未必能攒下一万。 眼下全国都没多少万元户，五万块放在当下，完全是碾压级别的巨款。 苑小桃这笔收入来路正规，外贸部的傅司长亲自见证，技术授权合规，干干净净，没人能挑出半点毛病。 现如今，她已经妥妥成为万元户了！ 第254章 第254章 秋风送爽，金风缓缓扫过农学院试验田。 田里作物长势正好，田埂收拾得干净干爽，角落围栏里，鸭鹅慢悠悠踱着步子。 两只大白鹅依旧傲气十足，昂着修长脖子，在围栏边来回打转，活像这片试验田的专属护卫。 秋风扫过鹅毛，吹起几缕白色绒毛，轻飘飘落在田埂的枯草上。 苑小桃兜里揣着一张薄薄的汇款单，指尖来回摩挲着纸面。 五万元的巨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印章鲜红醒目。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大数额的汇款单，邮局日常经手的大多是几块、几十块的家用汇款。 像这种一次性五万的私人大额汇款，整个邮局一年都碰不上一回。 秋日午后天气晴好，天高云淡。苑小桃简单收拾了下，把汇款单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往邮局走去。 邮局外头几棵老槐树，黄叶被秋风吹落，铺了薄薄一层在马路上。墙面刷着普通的白灰，办事窗口的木框老旧，玻璃擦得透亮。 屋子里头混着油墨、纸张和消毒水的味道。排队的人不多，基本都是工人给乡下家里寄生活费，或是来邮寄包裹的。 还没等苑小桃排队，邮局的负责同志老远就认出了她，立马快步从柜台里走出来，满脸热情迎了上去。 前段时间外贸部专门给首都大学的邮局打过招呼，提前报备过苑小桃的情况，通知她有正规外贸技术收入，后续会经常来办存取、汇兑业务，让局里酌情优先办理。 负责同志态度客气又周到，主动开口：“是苑同志吧？可算等着您了，快里边请！” 压根没让她去后面排队，直接引着她走到内侧窗口，转头喊来一个年轻小姑娘。 这姑娘手脚麻利、做事细心，平时专门负责大额业务和台账登记。 负责人当面交代得明明白白：“小苏，这位是首都大学的苑小桃同志，手续齐全，外贸部有备案。往后苑同志所有邮局业务，就固定由你专门对接，办事仔细点，不能出差错。” 名叫小苏的小姑娘立刻站直身子，认真点头：“领导放心，我记住了，一定好好办。” 负责人又转头看向苑小桃，笑着说道：“苑同志，以后你来办业务，直接找小苏就行，办事快还保密，绝对稳妥。” 苑小桃微微点头，坦然一笑：“辛苦各位同志了，多谢照顾。” “应该的。”负责人摆了摆手，态度诚恳，“你踏实搞科研、给国家创收益，我们做好后勤服务是分内事。” 苑小桃随即拿出那张汇款单递过去。 柜员小苏双手接过来，看到五万金额时心里一惊，但受过交代，面上半点不显，沉着冷静核对身份资料，一套流程做得又快又稳。 没一会儿，一沓沓崭新的纸币清点完毕，整整齐齐码好，用红纸封条仔细捆扎结实。 厚厚一大摞钱递过来，视觉冲击力十足。 现下工厂工人月薪也就四十块，普通农户辛辛苦苦一整年攒不下多少钱。 眼前这笔钱，足够在首都置办好几套四合院。 苑小桃只留出一部分现金当课题经费，剩下的全部存进银行办了定期，留着以后备用。 全部手续办完，邮局负责人还特意把她送到门口，客客气气道别。 取出来的现款，苑小桃全部用来添置实验耗材。 她直接去了国营农资商店。 培育盆、无菌营养土、温湿度记录仪、育苗细沙、防虫草木灰、农用洒水壶、家禽食槽，只要是种养课题能用得上的，一次性全部买齐。 她手里有钱，但也不乱花，挑的全是结实耐用、性价比高的实用物资。 店员见她一口气买这么多专业器材，忍不住频频侧目。 一大堆物资运回试验田，师兄师姐瞧见，当场都愣住了。 之前大家还私下商量，平时多匀她点零碎耗材，怕她经费不够，课题不好开展。谁也没想到，苑小桃出手这么大方。 “小桃，你这装备也太齐全了！” “咱们教授搞课题，一次性置办都没你这么痛快。” 苑小桃摆摆手，笑得爽朗：“自己掏钱买着方便，也不用麻烦大家。” 她做事干脆利落，回来就把物资分类归置整齐，育苗盆一排排码好，细沙、草木灰分开装好储存。 试验田也重新划好区块，一边种南瓜萝卜，一边留出玉米套种的空地，田边边角角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条理清清楚楚。 日子一天天过下去，秋日里的试验田处处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早前买回来的四只白鸭，那会儿下水时间短，还没完全长熟，看着精神，但远远没到产蛋的时候。 自打住进试验田，天天自由放养，在田里啄小虫、啃嫩草，再加上苑小桃每天定时投喂碾碎的谷物、切碎的菜叶，吃食干净又管饱。 不过半个月，四只鸭子长势肉眼可见的好。 一身雪白羽毛油光发亮，摸起来紧实顺滑，鸭掌红亮厚实，跑动起来稳稳当当，肚子慢慢长出厚实脂肪，体态匀称又壮实。 这天清晨，秋霜薄薄铺在草丛上，天色刚蒙蒙亮。 苑小桃照旧早早去鸭鹅围栏查看，刚走近，就听见窝里传来细碎微弱的咯咯声。 她心里一动，快步上前，拨开围栏边带霜的干草。 简易鸭窝里，安安稳稳躺着四枚圆润白净的鸭蛋。 蛋壳还带着刚产下的温热，表面光滑，沾着一点干草碎末，拿在手里暖乎乎的，格外舒服。 鸭子下蛋了！ 苑小桃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心里实打实的高兴。 这批鸭子买回来时，离正常产蛋起码还差一个多月。 就因为喂养得当、放养充足，提前进入了产蛋期。 这就是科学养殖的好处，一点不假。 她小心翼翼把四颗热乎鸭蛋收好，放进小搪瓷盆里，指尖还留着蛋壳的温度。 看着盆里饱满光洁的鸭蛋，心里美滋滋的。 头一批鸭蛋数量不多，她舍不得拿去卖，也不想简单白煮。 今天天气干爽，田边柴火充足，她干脆准备做一道鸭蛋蒸肉饼，正好犒劳这段时间一起下地帮忙的师兄师姐。 新鲜鸭蛋的蛋壳白净，轻轻磕开，蛋清透亮，蛋黄圆润饱满，一点腥味都没有，蛋液顺滑干净，看着就纯天然。 猪肉是新鲜前腿肉，肥瘦三七分，最适合做肉饼。 她手中的菜刀起落利落，鲜肉被剁得碎，直到肉糜中带一点细小颗粒，这样吃起来才有嚼劲。 苑小桃将肉糜剁好，加少许盐、酱油和葱姜水，顺着一个方向反复摔打，彻底打上劲，牢牢锁住肉汁。 土灶铁锅刷洗干净，底下添上水。她在大碗底部铺满腌好的肉糜，用手压平整，边缘压出纹路，中间留出凹槽，专门放鸭蛋。 四颗新鲜鸭蛋逐个滑进去，蛋清慢慢铺开裹住肉饼，金黄蛋黄稳稳浮在中间，白黄相间，看着就有食欲。 锅盖盖严，柴火慢慢烧着，火苗温和舔着锅底，文火慢焖，让热气慢慢渗进肉里。 热气顺着锅盖缝隙往外飘，先是淡淡的肉香，没一会儿，鸭蛋的鲜气慢慢散开，两种香味混在一块儿，顺着秋风飘遍整片试验田。 在田埂干活的师兄师姐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周大海跨步跑过来，“小桃师妹，你做啥好吃的了？” “新下的鸭蛋蒸了肉饼，马上就好了。” 半个时辰一到，火候刚刚好。 伸手掀开锅盖，白茫茫的热气一下子涌了出来。 碗里的肉饼彻底蒸熟定型，表层蛋白白嫩顺滑，蛋黄完整饱满，色泽金黄诱人。 底下的肉糜渗出清亮的肉汁，顺着纹路漫开，浸透整块肉饼。 油色清亮，色泽温润，香味浓郁却一点不腻。 苑小桃拿起筷子轻轻一戳，蛋滑肉嫩，汤汁饱满，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她把一大碗鸭蛋蒸肉饼端到田埂石桌上，又做上一大锅白米饭。 师兄师姐早就馋坏了，放下农具，洗净手，团团围坐在一起。 周大海迫不及待地先夹了一块蛋边的嫩肉，入口滚烫绵软，蛋白滑嫩好消化，口感细腻，满口鲜香，没有半点腥气。 他连连竖大拇指，“好吃！” 底下的肉饼更是出彩。 手工剁的肉糜软硬适中，摔打上劲之后格外弹牙，一口咬下去，锁在肉里的汤汁瞬间爆开，咸淡合适，鲜而不腻。 热乎乎的米饭拌上肉汁，米粒吸满鲜香，油润入味。 中间的蛋黄绵密沙软，轻轻一戳就软糯起沙，混着肉饼一起吃，咸鲜叠加，口感层次十足。 众人埋头苦吃，赞不绝口。 “这放养的鸭蛋就是鲜，外头根本吃不到。” “肉饼也太嫩了，汁水全锁在里面，太解馋了！” “就这点肉汤拌饭，我妥妥能多吃两碗。” 大家吃得满嘴留香，个个一脸满足，夸赞声不断。 苑小桃坐在旁边慢慢吃饭，看着众人吃得开心，眼底满是温和笑意。 今后吃不完的鸭蛋，她仔细收进通风阴凉的木箱里存放。 她心里早就规划好了。 往后鸭子越下越多，等攒够二三十枚，就全部做成黄泥咸鸭蛋。 黄泥裹蛋、盐水浸泡、密封腌制，二十多天就能入味。 腌好的咸鸭蛋油沙流心，咸香入味，配稀饭、就馒头、拌面条都合适。而且咸鸭蛋耐放、方便携带，永远不愁销路。 这也是她家禽养殖课题里的重要内容，帮农户研究出增加收入的办法。 这边试验田里秋光正好，饭菜喷香，种养诸事顺利。 城郊另一边，军区保密科研楼里，气氛肃穆压抑，整夜灯火长明，人人埋头赶工。 深夜时分，整栋科研楼依旧灯火通明。 宽大的演算室内灯光惨白，长条木桌上铺满液压结构图纸，厚厚一摞资料堆叠整齐，密密麻麻的数据、线条、公差标注，看得人眼花缭乱。 连续高强度加班攻关，所有人眼底都挂着疲惫，唯独俞周依旧沉稳冷静，脊背挺得笔直，捏着钢笔，不停在图纸上修改批注。 连着熬夜多日，他下颌线条越发冷硬，眉眼带着淡淡的倦色，脑子却依旧清醒，每一处修改都精准到位，效率极高。 中途短暂休息，大伙纷纷起身活动身子、喝水放松，缓解紧绷的神经。 俞周独自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只白搪瓷水杯。 窗外秋风萧瑟，夜色深沉，冷月挂在天边。 趁着没人注意，他悄悄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个朴素的粗布袋子。 正是那天晚上，苑小桃塞给他的熏肉和蕨菜罐头。 保密科研楼管理严格，统一配发的伙食虽说不差，但远远比不上这一袋吃食。 这是独属于苑小桃的心意，也是他被困在封闭枯燥的科研日子里，唯一的念想。 俞周的指尖摩挲着粗布纹路，总能想起小桃干脆利落的模样。 拆开一点油纸，熏肉醇厚的烟火气混着蕨菜的山野清香缓缓散开，瞬间冲淡连日演算的疲惫。 清冷月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冷淡的侧脸上。 俞周垂着眼，目光落在布袋子上，思绪不由自主飘向远方，想起了苑小桃。 越是枯燥压抑、熬人费神的科研深夜，他就越惦记她。 惦记她做饭利落的样子，惦记她明朗的笑容，惦记她坦荡直白、不扭捏的性子，也惦记那晚晚风夜色里，短暂又温暖的相拥。 不知道这个时候她是不是已经安稳休息？ 正思考着，一阵脚步声靠近。 项目组的副组长、重工系统的老领导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桌上改好的优化图纸上，满眼欣赏。 “俞周，这段时间的力学载荷、高压公差、整机承压测算，做得非常扎实，起到了关键作用。” 老领导语气诚恳，十分认可，“有你这套精准到毫厘的核心数据兜底，批量投产进度直接提前。咱们国产全液压挖掘机，年底就能顺利量产落地。” 周围几名工程师闻声看过来，看向俞周的眼神全是敬佩。 俞周指尖微顿，清冷的眉眼间，浅浅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克制又内敛。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稳：“我只是做好本职测算，原始图纸才是根本。” 老领导也深为同意，神色感慨：“那位匿名捐赠核心图纸的海外同胞，心怀故土，格局极大。有这样一心为国的同胞，咱们国内重工打破技术封锁、弯道超车，早晚能实现。” 旁边几人俱是感叹。 “这位同志真是无私奉献！” “要是有机会，真想当面好好谢谢一番！” 俞周的嘴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只有他清楚，那几份跨越山海寄回来的关键图纸，全是苑小桃拿出来的。 就凭这些资料，国内重工最少少走十年弯路，硬生生冲破国外的技术封锁。 她从不张扬，也不索要功劳，只是默默把东西送回来，给国家递上一把破局的钥匙。 他的心底却生出一股藏不住的骄傲。 这就是他看上的姑娘，聪明果敢，格局开阔，心里始终装着祖国。 这让人如何能不爱她？ 第255章 第255章 秋意日渐浓郁，试验田里的农活有条不紊。 苑小桃攒够鸭蛋，便着手腌制咸鸭蛋。 这年头腌咸蛋，家家户户都用传统黄泥古法，没有花哨调料，最简单的法子，反倒能最大程度激发出鸭蛋本身的鲜香。 她提前从田边挖来细腻无杂质的深层黄土，碾碎结块，挑干净石子杂草，摊在阳光下晒得干透松散。 再按老法子调好比例，粗盐兑凉白开，搅和成浓稠顺滑的黄泥糊，咸度拿捏得刚刚好，恰到好处。 一颗颗新鲜白净的鸭蛋，先在盐水里快速滚上一圈，表面薄薄裹上一层盐霜，再均匀裹满黄泥糊。 挨个码进大号粗陶缸，一层鸭蛋、一层薄盐，层层叠叠码放严实，最后盖上厚重木质缸盖，压上石块封缸，静静等待二十余天的发酵入味。 秋日天气干爽凉快，温度合适，正是腌蛋的最好时候，入味快，口感也好。 等十月初开缸，一股子醇厚咸香立马飘了出来。 外面风干的黄泥壳轻轻一敲就碎，剥掉泥层，腌好的蛋壳微微发暗，带着一层温润的哑光质感，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苑小桃随手捞起一颗，在碗沿轻轻磕破，脆响过后顺势掰开。 清脆一声脆响，蛋壳裂开细纹，内里蛋白紧实弹滑，凝脂如玉，通透又细腻。 最亮眼的就是金黄的蛋黄，外圈凝实泛红，内里沙糯流油，透亮的金红油浆顺着蛋黄缓缓溢淌，油润透亮，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完全没有半点腥气，入口是纯粹的咸香。 蛋白咸淡适中，绵软细嫩，嚼起来弹滑爽口。蛋黄绵密起沙，入口一抿就化，满嘴都是醇厚的蛋油，香而不腻。 都是试验田自由放养的鸭子，天天啄食小虫野草，腌出来的咸蛋口感和香味绝佳。 这天晌午，天高气爽。 苑小桃干脆在试验田旁边的小屋子里烙了一锅家常大饼，又炖上一大锅老豆腐汤。 柴火烙出来的大饼外皮微焦，内里暄软，麦香味十足，边缘带着淡淡的焦壳，咬着有嚼劲。 大铁锅炖的老豆腐，嫩而不散，汤色清亮，撒上一把小葱花，淋上几滴香油，简简单单。 师兄师姐干完农活，围坐在石桌旁，人人手里一张热乎大饼，就着咸鸭蛋和豆腐汤，吃得格外满足。 周大海率先掰开热乎的面饼，夹上一整颗流心咸蛋，金黄油润的蛋黄压在面饼之间，油浆浸透麦饼，把洁白的面饼染出一片透亮的油光。 他大口咬下去，瞬间眼前一亮。 热饼暄软、蛋白咸香、蛋黄沙糯，三种口感在嘴里层层交织。 滚烫的麦香混着醇厚蛋油，油润的蛋香不会腻口，面饼中和了咸蛋的咸味，一口下去，满嘴都是朴实的香味。 周大海吃得满嘴油光，忍不住赞叹：“这咸蛋也太太好吃了，油多还不腻，比我家里腌的强十倍！” 一旁心直口快的二师姐冯翠翠咬着饼，眉眼舒展，直来直去地夸赞。 “这蛋黄也太沙了，一抿全是油，配上大饼简直绝了。再来一口豆腐汤，我能吃到天黑。” 热面饼裹着流心咸蛋，每一口都又香又实在。 清淡的老豆腐汤刚好中和油脂，一口汤一口饼一口咸蛋，搭配得恰到好处，饱腹又解馋。 这一缸咸鸭蛋，彻底俘获了所有人的味蕾。 一众师兄师姐挨个品尝，连连夸赞，直言苑小桃不光课题做得好，做饭这手艺也是数一数二。 腌蛋的事情暂且落下，十月中旬，秋风吹遍田野，试验田迎来了秋收。 苑小桃这片玉米大豆套种田，播种时间比常规田地晚了一些，好在当初移栽的全是师兄师姐精心挑选的壮苗，后续精心照料，庄稼的长势甚好。 秋日光照足，昼夜温差大，极利于作物攒下养分，成熟之后产量格外喜人。 收割这天，整片试验田满满都是丰收的景象。 玉米秆长得粗壮结实，剥开苞叶，玉米粒颗颗饱满紧实，金黄透亮。 大豆藤蔓长势茂密，豆荚饱满厚实，捏开全是圆润饱满的豆粒，几乎没有空壳瘪粒。 大家分工合作收割、脱粒、过秤，最后核算下来，结果十分亮眼。 同等面积下，玉米、大豆双产量，远超单一种植的收成。 两种作物高矮搭配、根系深浅错开，还能改良土壤肥力，证明套种的模式完全可行。 地里收割剩下的玉米秸秆、大豆藤蔓，苑小桃一点没浪费，全部收拢晒干，剁碎之后就是天然优质青储饲料，用来喂鸭子和大白鹅刚刚好。 也就在这段时间，围栏里两只看家大白鹅，顺利开始产蛋了。 鹅蛋个头硕大，蛋壳厚实，营养足、口感香。 消息一传出去，整个农学院的老师学生都跑来打听购买，不管是炒菜、炖汤，还是给家里老人小孩补身体，都是紧俏物资。 产出的鹅蛋根本不愁卖，刚下出来就被提前预定，在农学院里供不应求。 忙完秋收农活，苑小桃结合这一季套种试验数据和田间管理经验，还有家禽秸秆喂养、黄泥腌蛋的办法，整理写出一篇实用型论文。 论文的课题虽小，内容简单直白，没有晦涩理论，全是接地气的实操办法，专门面向基层农户，直接投稿到农业科普期刊。 因为实用价值极高，审稿一眼通过，很快就顺利刊登发表。 没过多久，苑小桃收到一封从老家苑家村寄来的平邮信件。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朴实，这封信是淑琴婶子亲手写的。 信里说，村里干部和不少乡亲都看到了苑小桃发表的那篇套种论文，村里已经初步规划好了，来年开春，会挑几块良田当做示范田，联合周边村落，试点玉米大豆套种，照着论文里的法子种地，争取多打粮食、增加收成。 除此之外，信里还带来一个大好消息。 原先下洼乡的梁书记，这几年踏踏实实带着乡里搞生产、办工厂、赚外汇，工作突出，如今已经正式提拔，升任地委书记。 看到这里，苑小桃打心底里替梁书记高兴。 梁书记一心为民，踏实肯干，这份提拔理所应当，也是实至名归。 秋风越吹越冷，寒霜频繁落下，田间彻底萧条下来。 农学院所有田间试验全部收尾，各课题组的师兄师姐收拾器材、整理数据，陆续返校，等来年开春再回来继续试验。 原本热热闹闹的试验田，一下子变得冷清空旷。 夜里气温骤降，露天围栏寒气太重，鸭鹅长期待在外头容易冻病。 苑小桃干脆把四只白鸭、两只大白鹅，全都转移到俞周的独居小院。 院子围墙严实，避风保暖，还有闲置偏房，简单搭个围栏，刚好适合家禽过冬，安静又安全。 从这之后，苑小桃每天上完课，都会绕路去小院一趟。 按时添粮换水，清扫圈舍，检查防风保暖，把一群鸡鸭鹅照料得妥妥当当。 院子安安静静，处处都是俞周生活过的痕迹，就是少了那个人的身影。 她每次忙完喂食，都会在院里多待一会儿，心里默默惦记，不知道封闭科研任务还要多久，俞周才能回来。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寒风越来越烈，深秋彻底入冬。 一场连夜北风过后，首都迎来入冬第一场大雪。 漫天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覆盖校园街道、屋顶田地，整片首都大学银装素裹，一片雪白。 这天上午，苑小桃正在教室正常上课。 窗外风雪不停，课堂之上讲师正在讲解农作物冬季防护要点。 临近下课，教学楼走廊突然热闹起来，来往学生脚步匆匆，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四处传开。 讲课的老师也停下节奏，笑着开口告知众人：“跟大家说个大喜事，咱们国家自生研发的全液压挖掘机全面攻坚成功，正式量产！今天的《首都日报》头版头条全程刊登，这是咱们国家重工领域的重大突破！” 消息一出，整间教室瞬间沸腾。 学生们纷纷起身，脸上满是热血与激动，眼里闪着光亮。 “真造出来了？咱们自己的液压挖掘机！” “之前国外技术封锁那么严，我还以为要熬好多年！” “太厉害了！这可是咱们重工行业的大突破！” 欢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传遍整栋教学楼。 这些年国外技术层层封锁，重工业处处受限，如今硬生生靠自己的力量造出全液压挖掘机，谁听了都热血沸腾。 消息飞速扩散，短短几分钟，整个首都大学全都沸腾起来。 道路上随处可见奔走欢呼的师生，有人拿着新鲜出炉的报纸互相传阅，油墨印刷的大字醒目震撼—— “国产全液压挖掘机突破封锁，自生研发成功！” 红旗飘扬，白雪皑皑，校园里处处都是喜庆热烈的氛围。 苑小桃站在人群之中，看着漫天白雪，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心口骤然发热，一股滚烫的喜悦顺着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清楚知道这台机器背后的所有艰辛。 知道那一份份图纸，知道无数枯燥的数据演算，知道俞周长久以来的隐忍与付出。 她心里念头一动，再也坐不住，快步走出教学楼，踩着满地积雪，直奔俞周的小院。 一路小跑，脚下积雪咯吱作响，风雪落在肩头，她半点都不觉得冷。 心里就一个念头—— 重工项目大功告成，他，该回来了。 推开小院木门，落雪铺满青石地面，院子安静清冷。 风雪之中，那道她日日惦记的挺拔身影，正静静站在院中。 俞周穿着厚实深色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身形依旧挺拔笔直。长期封闭攻坚，让他的脸色略显清淡，眉眼依旧清冷沉静，气质克制又内敛。 听见推门动静，他缓缓回头。 清冷深邃的目光稳稳落在苑小桃身上，褪去了连日的疲惫，藏着独有的温柔。 苑小桃站在漫天白雪里，看着朝思暮想的人，眉眼弯弯，灿烂一笑。 跨越整段秋冬的等待，漫长又煎熬。 大雪纷飞之日，举国同庆之时， 她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平安归来。 第256章 第256章 四目相对的瞬间，漫天风雪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苑小桃站在院门口，肩头落着细碎雪花，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望着院里的人，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分开这么久，日日惦记，夜夜牵挂，如今实实在在看见这人站在眼前，所有的思念全都落了地。 俞周望着少女明艳鲜活的模样，清冷的眉眼微微松动，周身常年萦绕的疏离冷意尽数散去。 漫长封闭的日夜，密密麻麻的演算图纸，熬不完的深夜与高压，在看见她的这一刻，全都化作轻飘飘的云烟。 他缓步迈开步子，踩着薄薄积雪，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的嗓音带着久居封闭环境的微哑，却格外温和：“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四个字，藏尽所有牵肠挂肚。 “听到学校的消息了。” 苑小桃仰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直白，“全液压挖掘机研发成功，举国都在庆祝，我就知道，你们的任务结束了。” 俞周轻轻点头，眼底敛着浅淡的笑意：“嗯，往后国产重工的发展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简单一句话，分量千钧。 没人比苑小桃更清楚这份成果来得有多不容易。 一张跨越山海寄出的核心图纸，一次次精准到毫厘的力学测算，无数科研人员日夜不眠的埋头攻坚，还有俞周熬瘦的身形，才换来了今天这份举国欢庆的好消息。 院里的鸭鹅听见动静，纷纷从偏房围栏里探出头，嘎嘎哦哦叫个不停。 四只白鸭慢悠悠晃悠，两只大白鹅依旧高傲，抻着脖子打量突然归来的俞周，算是默认了这个小院主人。 “天气太冷，我把试验田的鸭鹅都挪到你院子里过冬了，这边避风，也好打理。”苑小桃顺势说起正事，性子爽朗利落，“每天我都过来喂食打扫。” “辛苦你了。”俞周目光扫过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圈舍、码放整齐的干秸秆，看得出来她格外用心，“以后这些交给我。” “不麻烦，多大点事。”苑小桃性子爽朗直白，喜欢从不藏着掖着。 寒风裹着大雪一个劲往院子里灌，站在露天里容易冻透。 俞周伸手，很自然牵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干燥，牢牢裹住她冰凉的小手：“先进屋吧，外头风雪太大。” 恋人之间的亲近顺其自然。 他牵着人走进正屋，关紧门窗，隔绝外面的风雪寒氣，随手点燃墙角炭火盆，暖烘烘的热气很快散开，把一屋子阴冷全都驱散。 炭火噼啪轻响，小屋温暖又安静。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庆祝，只剩两个人的独处时光，安稳又惬意。 封闭科研楼管控严格，伙食都是统一配给，天天吃下来嘴里早就没滋味。 俞周本就不挑吃喝，可长时间高强度脑力消耗，整个人肉眼可见清瘦憔悴。 苑小桃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刚好小院柴火充足，储存的粮食、干货还有不少，加上试验田收获的玉米、大豆，还有腌好的一缸流心咸鸭蛋，足够做上几顿热乎又解馋的家常饭菜，好好给他补一补。 “你先在屋里烤烤火歇着，我去小厨房做点热乎吃食。”苑小桃说着就起身，行动力十足。 俞周没拦着，只柔声叮嘱：“风雪路滑，慢些。” 小厨房一应俱全，柴火、铁锅、水缸样样齐全，都是之前收拾妥当的。 苑小桃手脚麻利，生火引柴，动作干脆利落。 她先从储物筐里拿出晒干的玉米棒，剥下金黄饱满的玉米粒，又取来新鲜大豆。这是试验田丰收的粮食，纯天然种植，颗粒饱满，香气十足。 在灶台小火焖上一锅杂粮粥，玉米掺着小米，慢火慢熬，熬得软糯浓稠，暖胃又养人。 紧接着，她取出几个自己腌的黄泥咸鸭蛋，轻轻磕开剥开。 经过二十多天的腌制，咸鸭蛋个个流心爆油，蛋黄沙糯喷香，金黄的蛋油满满当当，香气浓郁扑鼻。 挑出两颗完整油润的咸蛋，切碎拌上剁碎的嫩青菜，简单一拌，就是一盘清爽解腻的咸蛋拌小菜，开胃又爽口。 在这个没有冰箱的年代，还有干货最耐储存。 苑小桃还存着秋日晒好的干菌子、干野菜，温水泡发洗净，搭配五花肉片，打算炖一锅菌子烧肉。 她将五花肉煸炒出油，肥瘦相间的肉片霎时间喷香馥郁，再将菌子放入其中炖煮。 菌子吸满肉香，汤汁浓郁醇厚，炖得软烂入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浓郁肉香。 最后贴一锅玉米杂粮贴饼子，沿着铁锅边一圈贴好。 饼子借着火候与肉香，底部焦脆，内里松软，带着淡淡的玉米清甜，吃着好吃又顶饱。 厨房里烟火袅袅，饭菜香气一点点漫开，填满整个小院。 炭火暖屋，灶火温热，把冬日的清冷寒气彻底隔绝在外。 俞周坐在屋内，听着厨房传来熟悉的切菜声、柴火燃烧的轻响，鼻尖不断飘来一阵阵朴实温暖的烟火气。 那些熬夜演算的疲惫、攻克难题的压力、独处封闭环境的枯燥，在这一刻，一点点被抚平治愈。 不多时，一桌热气腾腾的晚饭端上了桌。 一大锅浓稠杂粮玉米粥，一盘油香四溢的咸蛋碎拌青菜，一锅菌子烧五花肉，还有一盘金黄焦香的玉米贴饼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看着就格外有食欲。 “快趁热吃，刚出锅的。” 苑小桃拿出两副碗筷，摆放妥当，笑容爽朗，“长时间吃食堂大锅菜，尝尝家常口味，解解腻。” 俞周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清冷的眼底满是柔和。 这么多年，他素来清淡寡欲，从不贪恋口腹之欲，可这一刻，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家常饭菜，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满足。 他拿起一块玉米贴饼，底部焦脆掉渣，咬一口，松软的饼身裹着玉米香气，越嚼越香。 再夹一筷子菌子烧肉，肉片软烂，菌子鲜滑，浓郁的汤汁裹着食材，咸香入味，口感醇厚不腻。 配上清爽的咸蛋拌青菜，沙糯流油的咸蛋碎混着脆嫩青菜，咸香适中，刚好中和肉菜的厚重，一口下去，清爽解腻。 再来一碗温热的杂粮粥，顺滑软糯，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都暖洋洋的。 每一样菜都不算名贵，全是这个年代最普通的食材，却被苑小桃做得色香味俱全，处处都是用心。 “你的腌蛋手艺很好。” 俞周缓缓开口，吃得从容雅致，每一口都细细品尝，“口感绝佳，油沙饱满，比市面上的咸蛋好上太多。” “那是自然。” 苑小桃毫不谦虚，笑得明媚自信，“我在试验田里自己放养的土鸭蛋，天时地利，口感肯定差不了。等来年鸭子越养越多，鹅蛋鸭蛋量产，还能多腌一些，既能自己吃，也能帮着乡亲们创收。” 说起家禽养殖、农田种植，她的眼里满是光彩。 两人挨着坐下吃饭，一边吃一边闲聊。 苑小桃跟他说秋收大丰收，玉米大豆套种试验大获成功，秸秆回收喂家禽一举两得。 说白鹅顺利下蛋，整个农学院抢着预定，根本不愁销路，就是可惜大鹅养的太少。 还说还说起老家淑琴婶子写来的信件，梁书记升职地委书记的好消息。 她的套种论文已经顺利发表，苑家村马上就要试点推广，一旦成功，周边村落都会陆续效仿，能实实在在提高粮食产量，让家家户户多存粮。 俞周安静听着，时不时搭话，眉眼温柔。 目光落在她鲜活明媚的侧脸上，满心欣赏。 他从来都相信她的能力，知道她肯定能作出一番成绩。 一顿热乎家常晚饭，吃得缓慢又安逸。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炭火融融。 吃完，苑小桃利落收拾洗刷，俞周就在一旁搭把手，两个人配合默契，像是早已在一起生活了许久。 收拾妥当，窗外天色彻底黑透，鹅毛大雪越下越猛，狂风呼啸，把院门吹得呜呜作响。 地面早就积了厚厚一层白雪，道路封冻，又滑又难走。 苑小桃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 外头大雪依旧没停，整片巷道白雪皑皑，远处隐约还有欢呼说笑的声音，举国同庆的热闹氛围，经久不散。 想必这个天气，许多同学们都回不了宿舍。 苑小桃看着漫天暴雪，故意放缓语气，转头看向身侧的俞周。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雪下太大了……” “今晚这天，不好回学校。” 话音对上，两人皆是一顿，相视一笑，眼底默契十足。 苑小桃抬头望着他，眼神坦荡又温柔：“雪这么大，天寒路滑，要不……我今晚就留在小院住下吧？” 俞周浑身一僵，清冷的眼底瞬间翻起层层涟漪，心跳猛地乱了节拍。 他素来克制守礼，心性沉稳，可面对心心念念许久的姑娘，长久压抑的相思再也压不住。 片刻后，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不易察觉的动容。 “好。” 苑小桃眼底一亮，脸上莞尔的笑意更甚：“之前你一直住书房，卧室长期空着太冷。我早早就收拾好了，铺了两床全新的厚棉被，炕烧得暖和，被褥厚实，今晚不用再挤冷冰冰的书房，咱们睡卧室就好。” 俞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清冷的面上染上一层浅淡薄红，克制却不拒绝。 久别重逢，日夜相思，他想好好陪着她，好好抱抱她，不用再隔着遥遥距离，独自念想。 夜色深沉，大雪封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里间卧室。 屋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床铺柔软厚实，两床崭新的厚被褥整齐铺放，炭火余温还在，房间暖融融的，一点都不冷。 关紧房门，隔绝外界风雪与夜色，狭小的卧室里，氛围温柔又缱绻。 苑小桃主动走到床边坐下，抬头看向站在身前的俞周。 几个月没见，思念攒得满满当当，千言万语，都想慢慢说给他听。 俞周缓步走近，在她身边坐下，动作轻柔又克制。 下一秒，他伸出手，稳稳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贴，十指紧扣，温热的温度互相传递，驱散所有寒意。 苑小桃微微仰头，主动凑近，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 呼吸交缠，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情意。 “我好想你。”苑小桃声音轻轻的，软糯又直白，“每天来院子喂鹅、打扫，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总忍不住想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也是。”俞周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是缱绻温柔。 封闭的日子里，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她。 两人就这么头抵着头，手握着手，安安静静靠在一起，只剩下满心温柔与思念。 把分开这段日子的大事小事、欢喜和委屈，一件一件慢慢说起。 绵长的相思，在冬夜暖屋里，慢慢诉说，缓缓抚平。 俞周性子自持守礼，一直恪守分寸，从不会越界放肆。 可此刻，心上人就在眼前，朝夕思念的人触手可及，温热的呼吸交织，柔软的眉眼近在咫尺。 情到深处，克制再也撑不住。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眼底情愫翻涌，克制又郑重。 下一瞬，轻轻俯身，落下一个极轻、极柔、无比克制的浅吻。 一触即分，温柔缱绻，干净又珍重。 风雪在外呼啸，屋内岁月温柔。 一吻落下，俞周微微退开一点，眼底暗沉温热，耳尖微微泛红，依旧保持着君子分寸，没有逾矩的放肆，只有恋人之间最纯粹的心动、牵挂与珍惜。 苑小桃脸颊发烫，心头软软的，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胳膊，安心靠在他肩头。 “以后不用再长期封闭隔离了吧？”她小声问。 “嗯。”俞周轻声应道，“核心攻坚彻底结束，后续都是常规研究，我还是待在研究所里多，也能常常陪着你。” 不用遥遥牵挂，不用日日等候，想见就能见，有空就能相伴。 也能多想想以后的事。 他也想把小家顾好。 把小桃快点娶回家。 第257章 第257章 暖融融的卧室里，炭火余温萦绕，窗外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不停，屋内却满是安稳缱绻的气息。 俞周指尖温热，牢牢牵着苑小桃的手，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刚刚那记轻柔浅吻过后，空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暧昧暖意。 他性子素来克制自持，哪怕心底思念翻涌，也始终守着分寸，不会有半分逾矩的举动。 这份温柔又克制的模样，反倒更让人心动。 苑小桃脸颊微微发烫，靠在他肩头，慢慢平复下心头的悸动。 漫长秋冬的等待，日日往返小院照料鸭鹅，看着空落落的屋子独自牵挂，如今心上人就在身边，所有的孤单和惦念，全都烟消云散。 “封闭科研的日子，肯定熬得很难受。”苑小桃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心疼，“天天对着图纸和演算人式，瞧你都瘦了一大圈。” 俞周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没刻意渲染辛苦。 “任务要紧。只是封闭期间不能出门，不能通信，唯一惦记的就是你。” 这话直白又真诚，没有花哨辞藻，却格外戳人。 苑小桃弯着眉眼笑起来，心里软乎乎的：“往后好了，你回来了，空闲时间也多，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慢慢把身子补回来。” 说起吃食，她兴致十足，骨子里的美食劲头彻底露了出来。 “我缸里还腌着满满一缸黄泥咸鸭蛋，个个出油起沙，早上配玉米饼、杂粮粥，简单又顶饱。” “试验田收的玉米、大豆、杂粮全都囤好了，还有晒干的干菜、菌子，冬天不愁没食材。” “另外咱们农学院大棚里，现在青菜源源不断，再也不用像往年那样冬天只能啃冻白菜。” 提起大棚种菜，苑小桃眼底满是亮光。 先前她摸索出来的薄膜防寒冬种菜的法子，早就传遍了华夏大江南北。 现在所有试验大棚全部改良，哪怕外头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棚里依旧绿意盎然。 师兄送来不少脆嫩水灵的小白菜，就是前阵子在棚内规整栽种、细心养护出来的。 菜叶嫩得发亮，茎秆白净肥厚，没有一丝冻伤，是往年寒冬根本见不到的新鲜青菜。 “等过两天，我再去供销社割点五花肉，做卤肉，熬大菜，换着花样给你改善伙食。” 苑小桃手里握着五万块技术转让费的积蓄，底气十足，不用像旁人那样紧巴巴过日子，想吃就做，想用就买。 俞周静静听着，眼底盛满温柔。 只要是苑小桃亲手做的饭菜，哪怕是最简单的粗粮小菜，也格外合胃口。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床头，手握着手，慢悠悠聊着天。 苑小桃跟他细数这段时间的收获，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实打实的好事。 试验田玉米大豆套种稳稳落地，产量比单种高出一大截。老家那边好多村子都听说了这套种地法子，都等着开春跟着学。 院里大白鹅天天稳定下蛋，整个农学院的老师学生都抢着要，压根不愁销路。 几只鸭子产蛋量越来越高，吃不完的全部腌成咸蛋，耐放又下饭，冬天根本不用愁小菜。 俞周也跟她说起重工突破带来的实在好处。 国产全液压挖掘机彻底量产，打破国外技术垄断，不管是开荒拓地、疏通河道，还是搞基础建设，效率直接翻倍。 有了靠谱的重工机械，后续大片荒地能改成良田，水渠、堤坝也好修建，老百姓种地能省不少力气，粮食产量自然跟着往上走。 他这边专心钻研重工机械、液压技术，一点点补齐国内工业短板。 苑小桃研究农学，致力高产种植、家禽养殖，琢磨各种接地气的种养法子。 两个人路子不一样，却都在踏踏实实做事，一心想让日子变好，彼此互相理解，打心底里欣赏对方，感情也越发深厚。 一件件好事摞在一起，今年过得格外顺当。 夜色渐深，外面风雪渐渐小了些，天地间一片寂静。 奔波一天，又熬了许久，两人都有些乏了。 没有多余的亲昵举动，彼此心照不宣，各自躺好，拉开两床厚实崭新的棉被，并肩躺在一张床上。 被窝厚实暖和，棉花被蓬松柔软，隔绝了冬日所有寒意。 俞周依旧守礼，安分躺在外侧，留出足够距离，只悄悄伸过手，再次握住苑小桃的指尖。 简简单单的牵手，就是寒夜里最踏实的慰藉。 “早点睡吧，外面雪大，夜里冷。”俞周低声叮嘱。 “好。”苑小桃轻轻应着，指尖回握住他，安心闭上眼。 身旁有牵挂的人在，暖屋热被，岁月安稳，这是她来到这个年代之后，最踏实安稳的一个冬夜。 一夜安眠，无梦酣睡。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大雪终于停了。 推开窗户，满目银装素裹，院子里、树梢上、墙头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雪，空气清冽干净，冷意十足，却格外清爽。 苑小桃早早醒来，精神十足。 起身简单收拾妥当，就直奔小厨房准备早饭。 冬日天冷，早饭就得吃热乎扎实的，才能扛冻耐饿。 她先舀起淘洗干净的小米、碎玉米，兑上温水，文火慢熬杂粮粥，慢慢熬到浓稠软糯，米香十足。 又从储物缸里捞出四颗品相最好的咸鸭蛋，轻轻磕开剥开。 这黄泥腌出来的鸭蛋蛋白紧实弹嫩，咸度刚好，蛋黄层层起沙，金红油润，轻轻一抿就化开，香味浓郁扑鼻。 随后起火烙玉米面小饼，柴火铁锅慢烙，饼子两面焦黄，外脆里软，带着天然粗粮的清甜。 最后切一点腌制的萝卜干，简单清洗切段，少油翻炒两下，脆爽解腻，一盘下饭小菜就做好了。 浓稠杂粮粥、焦黄玉米饼、流油咸鸭蛋、脆爽萝卜干，简简单单一顿早饭就做成了，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俞周洗漱完毕走进厨房，一屋子热气混着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清晨的寒凉。 看着灶台前忙碌的少女，他清冷的眼底满是暖意。 “早饭好了，快过来吃。”苑小桃端着碗筷摆放整齐，笑容爽朗明媚。 两人坐在小桌边，慢悠悠吃着早饭。 热乎的杂粮粥滑入胃里，浑身暖意涌动。 焦香玉米饼越嚼越香，配上一口流油咸蛋，咸香入味。再来一点脆爽萝卜干，解腻开胃。 每一样食材都普通，组合在一起却格外好吃。 “这咸蛋越腌越入味，口感比昨天的还要好。”俞周咬着蛋黄，细细品尝，给出真心夸赞。 “那是自然，盐度、腌制天数我都掐得刚刚好，黄土也是特意挖的深层净土，自然发酵出来的味道才正宗。”苑小桃一脸得意。 “等过阵子鸭蛋攒得多了，我多腌几缸，自己吃不完就送到供销社卖。就我这咸蛋的品相和口味，绝对是抢手货，还能多攒点零花钱。” 这年头，好吃的腌制小菜一直很紧俏，这种纯放养的流油咸蛋根本不愁卖，稳稳一笔小收入。 吃过早饭，两人一起收拾院子。 院里积雪厚实，俞周拿起铁锹清扫院中小路和鸭鹅圈舍周边的积雪，动作沉稳利落。 苑小桃则去喂食家禽，检查水槽和草料，几只白鸭慢悠悠吃食，两只大白鹅昂首挺胸，精气神十足。 冬天吃得饱、住得暖，身体素质极好，等开春回暖，产蛋量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收拾完院子，闲来无事，苑小桃搬来木桌，坐在窗边晒太阳。 她拿出不少农业书籍和这大半年的田间记录本，里面记满了套种数据、作物生长周期、家禽喂养配比、土法腌制技巧等等。 这些都是她摸索出来的实践经验。 她打算趁着冬日农闲，好好梳理一遍所有资料，分门别类整理清楚，再一一录入自己的大型连锁超市系统。 系统上传资料还能兑换积分，用来存放这些农业资料再合适不过。 不止玉米大豆套种，她心里还盘算着不少新的研究课题。 比如高产杂粮培育、家禽科学配比饲料、低成本果蔬储存办法等等。 往后试验田不单单只种粮食，她还想要一步步拓展研究方向，多开展几个能增产的农学研究。 俞周就在一旁安静坐着，翻看专业书籍，不打扰她。 忙活一上午，资料整理得整整齐齐，全部妥善录入系统，又兑换了不斐的积分奖励。 苑小桃心情大好得换换头脑，着手做午饭。 中午的午饭依旧丰盛，一锅大白菜炖嫩豆腐，汤底清亮，豆腐软嫩入味。 一盘青椒炒自家晒的干豆条，筋道下饭。 除此之外，她特意做了一盘小白菜。 素炒小白菜做法简单，最考验食材本味。 这一茬小白菜是农学院几位师兄栽种培育的，菜叶翠绿鲜亮，水嫩饱满。叶片薄透不发柴，菜茎白净脆嫩，是难得的新鲜时蔬。 铁锅烧热，淋上少许油，油花微微发烫，丢两粒拍碎的蒜米爆香。 蒜末激发出浓郁辛香，再把沥干净露水的小白菜整把倒进铁锅，旺火快翻。 菜叶遇热快速塌软，翠绿不掉色。翻炒过程中只撒少许细盐，不用多余佐料，保留青菜本身清甜鲜爽。 大火爆炒不过半分钟，碧绿菜叶裹着清亮油光，整齐盛进粗瓷盘里。 入口清爽脆嫩，汁水清甜，没有冬日冻菜的苦涩，满嘴都是自然新鲜的蔬菜香，清淡爽口。 外加一盘蒸咸蛋，搭配杂粮米饭，荤素搭配，简单又管饱。 午后外头寒风刺骨，屋里炭火暖和，日子过得悠闲又踏实。 傍晚天色早早暗了下来，冬日昼短夜长，寒气越来越重。 苑小桃晚上打算做点硬菜，好好给俞周补一补。 取出提前囤好的五花肉，切块焯水，小火慢炖红烧肉。冰糖炒出糖色，文火慢焖，炖得肉质软烂，肥而不腻，浓稠酱汁裹满肉块，肉香飘满整个小院。 再炒一盘清炒冬青菜，炖一锅白菜豆腐汤，荤素搭配，暖胃又解馋。 红烧肉在这个年代可是实打实的硬菜，油润香浓，味道极好。 俞周长期吃研究楼里的伙食，很长时间没有碰她做的饭菜，吃了一口也忍不住多夹了几块。 “冬天天冷，就得适当吃点荤腥补身子。”苑小桃不停给他添菜，语气实在，“接下来好好休整一阵子，好好补养身体。” 晚饭过后，两人坐在炭火边闲聊，慢悠悠规划往后的日子。 苑小桃试验田的项目暂时结束，手里存款充足，不用为物资和钱发愁，底气十足。 俞周这边攻坚结束，不用封闭隔离，两人能时常相伴。 日子过得全都顺顺利利，没有糟心麻烦。 “等放寒假，我想回一趟苑家村。”苑小桃慢慢说道，“明年村里要试点套种，我回去亲自给乡亲们讲讲要点，教大家些实用法子，保证第一年试点就能种出好收成。” 当初村里处处照拂她，现在她有本事、有经验，自然要拉着乡亲们一起变好。 “我陪你一起去。”俞周应声，“研究所现阶段任务宽松，我能腾出时间。乡下安静，刚好也能歇一歇。” 有他同行，来回路上安稳多了。 苑小桃当即笑得眉眼弯弯。 夜色渐深，屋外寒意刺骨，小院静谧安然。 屋内炭火温热，两人洗漱完毕，依旧同卧一室，厚被相拥，牵手入眠。 第258章 第258章 夜色渐深，屋外寒意刺骨，小院静谧安然。 屋内炭火温热，两人洗漱完毕，依旧同卧一室，厚被相拥，牵手入眠。 被褥蓬松绵软，炭火缓缓散着余热，隔绝了外头呼啸寒风。 一夜静谧无声，第二天天色微亮，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轻快的拍门声。 “咚咚咚！俞周！开门！我知道你回来了！” 男人嗓门清亮，隔着厚厚的木门都穿透力十足，打破了小院清晨的安静。 苑小桃睡得浅，被敲门声弄醒，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抬眼。 俞周早已清醒，他素来浅眠，听见外头动静，眉心微微一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不用多想，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是邝家明。 邝家明是他在首都交情最好的挚友，性子跳脱外向，脾气爽朗热闹，和他完全是两种性格。 也是今年下半年，邝家明正式调进俞周所在的研究所办公，来往也就越发频繁亲近。 “大清早的，这人倒是精力旺盛。”苑小桃揉了揉眼，眉眼弯起浅浅笑意。 俞周随手披起深色厚外套，起身出去开门。 昨夜落的大雪还没化开，院外满地雪白，冷风卷着碎雪渣子，沾在青石砖上，冻得硬邦邦。 木门向外拉开，凛冽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门外立着的正是邝家明，身上穿着一件厚实挺括的深色棉大衣。 他头发梢沾了点点雪沫，脸颊被冷风冻得微红，一双眼睛亮得不行。 他一眼看见俞周，再往屋里探头一瞧，屋内炭火明亮、暖意融融，隐约还能看见屋内收拾干净的被褥、桌上摆放的瓷碗，脑子瞬间反应过来。 “哎哟，失策失策！我这大清早跑来，可不就是打扰你们清静了？来得真不是时候！” 俞周神色淡淡，面上没什么波澜，瞥他一眼：“有事直说，少贫嘴。” 邝家明嘿嘿一笑，也不继续胡闹，缩着肩膀快步跨进院子，反手带紧木门，把外头的寒风尽数隔绝在外。 屋内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一身寒气，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心，脸上压不住狂喜，直奔正题。 “俞周，天大的好消息，咱俩全都收到国外学术会议的正式邀请函了！” 他从贴身内兜掏出一封做工精致的牛皮纸信封，纸面印着外文烫金纹路，质感考究，在眼下的年代里格外少见。 “下个月举办国际应用数学与力学高峰论坛，是全世界数理研究、重工力学、精密工程方向级别最高的学术会议，没有之一！” 邝家明语速飞快，眼里发光，“组委会专门给咱们国内研究所发函，点名邀请你我二人参会，而且——特别指名邀请你上台做公开学术报告！” 这个年头，华夏的研究还相对落后，国内科研人员极少能收到这种世界级顶尖会议的邀约，更别说独自登台，面向各国专家做专题报告。 这一封邀请函，分量重到极致，也是国外科研机构主动抛来的橄榄枝。 苑小桃端着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从厨房走出来，刚好听见两人对话，脚步一顿，眼底瞬间亮了。 国际顶尖数学力学论坛，还要公开作报告？ 这何止是好消息，这是国家级荣光！ 俞周指尖捏着牛皮邀请函，拆开扫了一眼上面的外文内容，神色依旧冷静克制，没有半点狂喜张扬。 “时间在下个月。” 他淡淡说道。 “对！下个月月初出发！” 邝家明用力点头，语气激动。 他又忽然想起一桩事，随口提了句，“说起来，你双亲不也一直在国外住吗？正好赶巧，就在同一个城市。” 这话一出，俞周心头一动。 他垂眸快速浏览看邀请函的内容，问向邝家明，语气认真：“这场国际会议，允许带随行人员吗？” 邝家明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立马回道：“当然可以，这是国际会议的通用惯例。邀请函附件里写得明明白白，参会学者可自行携带一名随行陪同人员，手续简单，统一报备登记就行。” 得到准信，俞周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 父母远在国外多年，一直盼着他过去相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他心底打定主意，这一趟出国，要带上苑小桃，正大光明带她去见自己的父母。 念头落定，邝家明又扯回眼下最要紧的事。 “别的都好说，唯独出行行头必须讲究。咱们代表国家出去参会，上台做报告，总不能天天穿棉大衣，必须定做一身体面合身的西装，庄重又得体。” 寻常供销社的衣料撑不起国际会场的场面，普通布料料子差、版型老旧，根本拿不出手。 好在邝家明人脉广，门路足，早就打听好了去处。 “我认识老城胡同里一位老裁缝，是首都顶顶尖的手工裁缝，专门给驻外学者、高级科研人员、外交人员定制西装。” “那家店门脸看着不起眼，内里别有洞天，用料全是进口优质毛料，手工剪裁、纯手工缝制，版型考究，经久耐穿。就是规矩特殊，只收外汇券，不收普通布票和钞票。” 这年头外汇比物资还要紧缺稀有，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 好在研究所专门批了本次出国的专项外汇额度，完全够用。 俞周还有各种国外刊物的稿费评审费，更是不缺外汇。 “我一早特意过来喊你，趁今天雪停路好走，正好过去量量尺寸、定款式。” 邝家明说着，目光落在一旁的苑小桃身上，笑得随和，“小桃要是没事，也跟着一块去逛逛？老裁缝铺，平时难得有机会去一趟。” 俞周当即转头看向苑小桃，眼神柔和，轻声询问：“一起去？” “去！”苑小桃点头，半点不扭捏，“我还从没见过专做西装的手工裁缝老店，正好开开眼界。” 三人简单吃了一口早饭。 温热的杂粮粥、剩下来的流油咸鸭蛋、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几口快速下肚。 苑小桃顺手给院里鸭鹅添足草料和清水，关好门窗栅栏，三人裹紧厚棉衣，踩着积雪，一路往老城方向走去。 大雪初晴，阳光洒在白雪上，刺眼透亮。 路边光秃秃的树枝挂满冰凌，街边行人裹紧棉袄低头赶路，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在雪路上缓慢骑行。 老裁缝店藏在老城一条僻静胡同深处。 胡同又窄又深，两侧是青灰老砖墙，斑驳老旧，看不出半点繁华痕迹。 巷子尽头，一扇黑漆漆的小木门头，没有花哨招牌，只在门边挂着一块褪色小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古朴小字：承衣。 单看门面，任谁路过都只会当成一户普通老旧民房。 谁也想不到，这里藏着整个首都最厉害的西装定制手艺。 推门而入，一股干净的毛料清香混着淡淡的皂角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收拾得一尘不染，深色实木地板打磨得光亮温润，墙面整齐挂着一件件盖着防尘布的定制成衣。 靠墙立着老式裁缝案板，上面摆着黄铜软尺、剪刀、线轴与纽扣收纳盒，一排排进口毛料布卷整齐码放，格调高雅。 屋内燃着炭火，干燥暖和，和外头凛冽寒冬完全是两个世界。 店内只有一位陈老师傅，年过六旬，头发花白，戴着细框老花镜，手指细长干净，指腹带着常年捏剪刀留下的薄茧。 他神色平静，气质儒雅，身上穿着熨烫平整的黑色长衫，自带老手艺人的内敛风骨。 邝家明熟门熟路上前打招呼：“陈师傅，我们过来定制参会西装，两套男士正装。” 陈师傅抬眼扫过两人，目光最后落在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的俞周身上，微微点头：“研究所的人？之前你们所里几位重工专家，都是我裁的衣裳。” 他见多识广，常年接待外派学者与科研人员，一眼便能摸清来人身份。 陈师傅走到店内柜台，铺开面料样本，全是加厚哑光进口羊毛料，抗寒抗皱，版型挺括，适合国外冬季气候与正式会场。 “进口南澳羊毛毛料，加厚哑光面料，耐皱抗寒，适合外国低温会场。” 陈师傅语气平淡，专业且简洁，“出国正式学术会场，我给你们做暗扣平驳领版型，低调庄重，不张扬、不浮夸，符合咱们华夏人气质。” 他制作的正装版型简约庄重，收敛锋芒，最适合科研学者出席高端学术场合。 说着，陈师傅拿起黄铜软尺，先是给邝家明量体，肩宽、胸围、腰围、袖长，每一处数据量得分毫不差。 给俞周量体时，陈师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眼前青年脊背笔直，肩线利落，身形清瘦挺拔，骨相周正，是天生穿正装的好架子。 “小伙子骨架好看，肩平腰窄。” 陈师傅难得夸赞一句，“这身架子，穿西装撑得起来，版型出来绝对端正体面。” 苑小桃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眼神好奇。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老式高端裁缝铺，没有机器流水线，全部纯手工缝制。 剪刀、顶针、线轴、熨斗全是老物件，每一样都带着年代独有的质感。 店内角落还摆着玻璃罐，里面存放着进口贝壳纽扣、黑色哑光牛角扣，做工精致，专门用来做高档西装。 等待量体裁衣的空档，邝家明闲来无事，压低声音给两人科普这场国际论坛的分量。 “这次论坛规格极高，全世界三十多个国家顶尖数学家、力学家、重工专家齐聚一堂。” 他压低声音，语气郑重，“俞周，你之前在国外期刊上发表的结构力学测算论文，被组委会定为重点报告。这次出去，你是代表咱们国家重工力学领域上台发言。” 六十年代，国外一直轻视国内工业水平，觉得华夏重工业落后、技术贫瘠。 而这一次次，俞周在国际顶刊上发表重量级的论文，在国际舞台上狠狠打外国人的脸。 妥妥的大国爽文。 量体结束，陈师傅记下全部尺寸，正准备记录下单。 俞周忽然开口，语气自然温和：“陈师傅，麻烦您，再额外做两套女装，按她的尺寸来。” 话音落下，在场两人皆是一愣。 看见众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苑小桃当即摆手推辞，连忙开口：“不用不用，真不用给我做，太浪费了。我平日里就在学校里过，根本穿不上这么讲究的衣裳，而且只用外汇结算，价钱肯定不便宜，太不值当了。” 她过日子实在，从不铺张浪费，这种高端定制成衣，于她而言完全用不上。 俞周却态度笃定，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语气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不会用不上。” “这次去参加国际会议，我打算带你一起随行。”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带你过去，正式见见我的父母。” 一句话直白坦诚，没有半点遮掩。 邝家明瞬间了然，了然一笑，完全明白俞周执意要加订女装的用意。 苑小桃整个人怔住，心头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泛起薄红。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早就盘算好了，要带她一起出国，还要去见他的家人。 俞周看向陈师傅，语气从容：“一并量尺寸，选合适的面料款式，日常穿、正式场合穿，各做一套。” 陈师傅见惯各样客人，神色不变，微微点头，拿起软尺，温和示意苑小桃上前。 事已至此，苑小桃只能乖乖配合量好周身尺寸。 陈师傅眼光独到，结合她的身形气质，选了素雅耐穿的优质面料，一款简约收腰日常外套，一款端庄得体的小翻领正装衣裙，款式低调大方，格外适合外出远行与登门见家长。 邝家明和俞周爽快拿出外汇券结算，陈师傅承诺七日之内全部手工完工。 敲定好所有定制事宜，三人辞别裁缝老店，走出幽深胡同，日头已经升到正中。 冬日暖阳落在雪地上，暖意融融。 邝家明兴致颇高，索性提议就近去国营大饭店吃饭，由他做东，好好吃一顿硬菜。 难得要出国，又遇上这般大喜事，自然要好好庆贺一番。 国营饭店门脸规整，红漆门窗，店内干净整洁，饭菜香气浓郁。 三人落座点菜，一盘红烧蟹粉狮子头、一份溜肝尖、一盘糖醋里脊，外加一盘清炒时蔬、三碗大米白饭，满满一桌子硬菜。 其中最出彩的便是那一盘红烧蟹粉狮子头，这在物资匮乏的六十年代，算得上极难得的上等淮扬大菜。 饭店老师傅手艺地道，选用肥瘦三七分的新鲜猪前腿肉，全部手工细切粗斩，保留肉块颗粒感，吃起来紧实弹牙、口感分明。 肉馅中特意掺入深秋捕捞、风干保存的新鲜河蟹蟹粉、蟹膏，金红油润的蟹粉均匀裹在肉粒之间，去腥提鲜，把猪肉的醇厚肉香衬托到极致。 揉制肉团时加少许黄酒、细盐、酱油、葱姜水，全靠手打摔打上劲，掌心反复团揉摔打，摔出肉胶，狮子头才能紧实不散。 四只圆润饱满的大肉团子码在粗瓷深盘里，下入砂锅文火慢煨，兑上老卤高汤，盖上锅盖焖炖一个半时辰。 文火慢煨之下，肉脂缓缓析出，蟹膏慢慢融化渗透进每一丝肉纹，酱油炒出的透亮糖色裹满狮子头表层，油亮酱红，温润剔透。 出锅前撒上一小撮嫩绿青菜叶垫底，翠色衬着酱红肉圆，红白相间，色泽勾人。 这道红烧蟹粉狮子头刚端上桌，滚烫热气裹挟着霸道浓香扑面而来。 浓郁的肉香混着鲜甜蟹香，醇厚绵长，香气钻进鼻尖，勾得人胃里阵阵发空。 苑小桃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狮子头颤颤巍巍、软而不散，表层油光发亮，肌理细腻。 一口咬下，外皮绵软酥润，内里肥瘦交融，融化的蟹膏在舌尖化开，鲜甜细腻、鲜香回甘。 浓稠红亮的卤汁浸透肉芯，每一丝肉纹都吸饱老卤汤汁。滚烫白米饭浇上两勺醇厚红卤，油亮汤汁裹着米粒，香味层层叠叠在口中散开，绵软入味。 这年头寻常人家过年都未必能吃上一口蟹粉，这一盘蟹粉狮子头，用料奢侈、工序繁杂，是首都国营饭店压桌的招牌硬菜。 除此之外，溜肝尖火候拿捏完美，薄厚均匀，爆炒断生，色泽棕亮油润，入口鲜嫩爽滑，没有一丝腥膻，咸鲜酱香浸透肌理，下饭一绝。 糖醋里脊挂浆透亮，炸得外酥里嫩，酸甜芡汁浓稠挂衣，入口咔嚓酥脆，酸甜开胃，色泽红亮诱人。 一盘清炒时蔬清爽碧绿，大火快炒锁住鲜甜，刚好解去荤菜厚重油腻。 软糯入味的肉菜，鲜香爽口的小炒，每一口都是这个年代难得的解馋滋味。 吃饭闲谈间，邝家明细细说起国际论坛的流程、各国参会的顶尖学者、学术交流的注意事项。 也顺带聊起国外的气候、生活习惯，方便两人提前做准备。 俞周安静听着，偶尔应声，简单敲定报告演讲的主要方向。 吃过午饭，三人慢悠悠闲逛回家，路过供销社，苑小桃顺带买了两罐炼乳、一包水果硬糖，打算带回小院慢慢吃。 半路，邝家明要回研究所报备出行手续，便与二人分开，临走前再三叮嘱，七日之后准时取西装，千万别耽误出国行程。 一路踏雪回到小院，安静偏僻，白雪皑皑。 鸭鹅看见两人回来，嘎嘎叫着围到围栏边。 屋内炭火依旧温热，苑小桃添上木炭，转头看向身旁的俞周，眼底亮晶晶的，直白又真诚。 “你真的……要带我一起去国外见叔叔阿姨？” 俞周缓步走到她身前，眼神温柔又郑重，低沉好听。 “嗯。”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早晚要见家人。” “刚好借着这场国际会议的机会，带你过去，让我父母见见你。” “正好，也带你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俞周垂眸望着她，清冷眼眸里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 他清冷寡言，却事事都把她规划进自己的未来里。 苑小桃望着他清俊温和的眉眼，心底又暖又甜，用力点了点头。 第259章 第259章 直到第二天，苑小桃还有点没缓过神。 她怎么也没想到，俞周竟然直接敲定，要带她一起出国。 不止是出国旁听国际顶尖力学论坛，还要正式登门，去见他常年在国外定居的父母。 小院炭火明亮，日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进来，落在两人肩头，暖得人心头发软。 俞周性子向来克制内敛，做事永远踏实稳重，认定了便不会含糊。 他发现她心底的小忐忑，笑着安抚道：“手续我来办，随行人员报备材料简单，审批很快。” 眼下出国极其严格，普通人一辈子都拿不到一张出境批文。 可俞周属于国家级重点科研人员，权限极高。加上本次是官方国际学术交流，有邀请函，又要作学术报告，随行人员流程简化，压根不用发愁卡住审批。 苑小桃心里清楚这其中的分量，忍不住小声问：“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不会。”俞周语气平静，眼底温柔藏不住，“你陪着我就够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白踏实，比任何情话都戳人心窝。 一旁围栏里，白鸭慢悠悠踱着步子，两只大白鹅高昂着头，在雪地里来回踱步，羽毛雪白蓬松，被苑小桃喂养得油光水滑。 冬日食物充足、住所避风，这群家禽长势极好，眼下鸭蛋鹅蛋日日稳定出产。 接下来几日，日子过得慢悠悠，忙碌又充实。 天寒地冻，田间无事，正好是农闲囤货、准备远行吃食的时候。 苑小桃打定主意，要多做一批耐放顶饱、口味正宗的中式干粮塞满行李箱。 她特意问过俞周，这个年代国际航班安检并不严苛，没有后世那么多限制，密封熟食、肉类卤味都可以正常随身携带、通关查验。 一来，她做的卤牛肉、放养咸鸭蛋，全是农学院试验田的培育成果，是自己亲手培育出来的东西，拿出去体面又有意义。 二来，这次要第一次拜见俞周父母，这些亲手制作的吃食，就是最质朴真诚的见面礼。 除此之外，她还用当初那一笔五万块薯片技术转让费，专门挑了适合长辈、质地高级的礼物，包装妥当，悄悄收进行李夹层。 这是她自己凭本事赚来的钱，送礼坦荡硬气。 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钻进小厨房忙活起来。 灶台柴火噼啪燃烧，铁锅烧热，她最先拿出来的，是自己费心思买来的上等干鲍鱼。 这年头干货海产格外紧缺，干鲍鱼更是紧俏稀罕物，一票难求。 她前后托了好几层关系，才买到一罐个头匀称、肉质厚实的优质干鲍。 提前一晚用温水慢泡发透，反复搓洗去除杂质，泡至肉质软糯弹韧，纹路紧实，单单准备食材，就足足花了不少功夫。 处理好鲍鱼，再取出从供销社买回来的上好三层五花肉，切块焯水去腥，沥干水分备用。 铁锅烧干，下入少许油，小火慢炒冰糖，熬出琥珀色透亮糖色，冒着细密甜香的糖泡。 再倒入五花肉不断翻炒，煸出多余油脂，肉块均匀裹上一层温润糖色，色泽瞬间红润诱人。 随后放入八角、桂皮、香叶、老姜片提味，淋上少许酿造酱油增香上色，兑入足量温水，再将泡发好的干鲍鱼整齐铺在肉块之上，文火慢焖。 干鲍吸满肉香肉汤，五花肉浸润鲍汁鲜甜，二者相辅相成。 整整一个半小时的慢火细煨，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肉香混着海货独有的鲜醇香气，层层叠叠漫满整个小院。 炖好的鲍鱼红烧肉色泽红亮油润，肉块肥瘦相间，肥肉炖得酥烂化渣，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瘦肉吸饱鲍汁，松软不柴，丝丝入味。 原本紧实的干鲍鱼经过长时间焖炖，变得软糯弹牙，吸满醇厚卤汤，鲜甜交织，每一口都裹着浓稠发亮的秘制酱汁。 寻常红烧肉已是难得，配上稀罕鲍鱼更是鲜味翻倍，口感层次丰富，是这个年代有钱都难吃到的美味佳肴。 做完鲍鱼红烧肉，她又炖了一大锅酱卤牛骨。 牛排骨提前浸泡去除血水，用老卤汤慢火细炖，调料简单家常，不辛辣不厚重，越炖越入味。 骨头缝隙里的筋肉软烂入味，骨髓饱满，冷却之后便于保存，携带也方便。 卤味炖肉之外，干粮也不能少。 粗玉米面、细白面按比例混合，温水和面，擀成圆饼，贴在铁锅边上慢火烘烤，烤出一圈金黄酥脆的饼边。 烤好的玉米饼外壳焦硬，内里暄软，麦香混着玉米清甜，耐放抗饿，不容易坏。 除此之外，她腌制酸菜、晾晒萝卜干，密封罐装咸蛋。 黄泥缸里的咸鸭蛋早已彻底入味，个个蛋壳干净，轻轻一磕就裂开，掰开就是满膛红油，蛋黄干沙绵密，油汁透亮。 她特意挑出三十颗品相最好的，擦干泥土，用干净油纸单独包裹，装进木盒里，方便远行携带。 小院厨房里日日飘香，炊烟不断。 俞周平日里除了去研究所提交出国报备材料、敲定学术报告终稿，其余时间全都留在小院陪着她。 这次国际力学论坛规格极高，全世界顶尖专家云集，无数国外力学大佬专门冲着俞周而来。 但液压挖掘机全套结构属于国家一级保密科研项目，绝对不能对外公开。 俞周自然有分寸，本次上台宣讲，不会触碰任何涉密内容。 他挑选了自己去年刊登在国际顶级刊物上、早已对外公开发表的一篇结构力学论文，在此基础上做延伸阐述，优化演算逻辑、补充实验数据、完善力学模型。 既不泄露国内重工机密，又能在国际舞台稳稳压住场子，展示华国顶尖的数理测算水平。 他不爱凑热闹，也不爱喧闹人群，比起冰冷的研究所演算室，他更喜欢这一方小院，喜欢柴火烟火，喜欢身边这人忙前忙后、鲜活明媚的模样。 他偶尔帮她劈柴、控水、压制豆腐，动作沉稳利落。 清冷矜贵的科研大佬，在灶台旁劈柴生火，没有半点违和感，反倒生出一种安静又温柔的反差感。 这天午后，邝家明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冒着寒风专程跑来小院。 他一身挺括深色棉大衣，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手里捏着两张薄薄的纸质审批单，一进门就高声笑道：“搞定！全部审批通过！随行人员报备、出国签证、外事登记，一步没卡，全给批下来了。” 他把其中一张浅绿色出境登记单递给苑小桃，眼里满是羡慕打趣：“我真是服了你俩，这年头能直接带家属公费出国，整个研究所找不出第二个。俞周，你是真有排面。” 俞周抬眼，语气清淡，不骄不躁，淡淡回了一句：“她不算普通随行家属。” 邝家明一愣。 “小桃早前就出过国。”俞周声音平静，条理清晰，“去年代表华夏参加东南亚世界食品博览会，拿下大额外贸薯片订单，签下技术转让费。” 这话一出，邝家明瞬间恍然大悟。 他只知道苑小桃种地厉害、做饭好吃，万万没想到，这姑娘早在没人留意的时候，就已经走出国门、为国创汇。 “合着你们俩，一个搞科研，一个创外汇，深藏不露啊！”邝家明直呼离谱。 苑小桃浅浅一笑，没刻意炫耀。 她这次去往国外，除了陪同俞周拜见长辈，还有一桩正事要办。 特鲁松跨国食品公司在m国本土建有大型加工工厂，当初合作的卡特经理一直和她保持密切联系。 她提前打电话告知行程，卡特收到消息后极为欣喜，全程主动包揽安排，力邀她参观厂区、合作洽谈，全程打理妥当。 她正好趁这次出国，实地考察海外薯片工厂，看看自己改良的生产工艺在国外落地情况，顺带敲定新一轮外贸供货协议。 邝家明啧啧两声，也不调侃了，坐到炭火边取暖，顺便给两人带来最新消息。 “陈师傅那边传话，西装、女装全部提前完工，让咱们这两天抽空过去取。另外，所里给咱们下发了出国补贴，我给你们一块领回来了。” 除此之外，他还顺带说了此次出行关注度极高。 自从国产全液压挖掘机量产成功之后，国内重工领域热度暴涨，加上这次两人受邀参加国际顶尖力学论坛，研究所内部不少人都在热议。 所有人都清楚，俞周年纪轻轻，演算精准、天赋恐怖，早已站在国际数理力学顶端。 邝家明压低声音：“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国际会议你是主讲人，国外好多力学专家专门为你的往年顶级刊物论文而来。” “这次出去，咱们要堂堂正正站在国际台上，让老外看看，咱们华夏的力学测算，一点不差。” 这话听得人热血沸腾。 苑小桃坐在一旁，手里整理晾晒好的干菜，听得眉眼发亮，心底格外踏实。 她最喜欢看这种光明正大、凭实力碾压对手的爽局。 看着俞周一步步凭借自身天赋与坚持，突破技术壁垒，站上世界舞台为国争光，她打心底里骄傲。 傍晚时分，邝家明索性留在小院蹭晚饭。 晚饭简单又扎实，满满一桌硬菜，香气扑鼻。 软糯入味的鲍鱼红烧肉，筋肉饱满的酱卤牛骨，鲜美的冻豆腐炖白菜，配上一碟清爽腌萝卜干，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杂粮粥，暖胃又解馋。 邝家明捧着大碗，啃着卤牛骨，就着浓郁鲍汁红烧肉，吃得满嘴油光，满足至极，一边吃一边忍不住感慨。 “俞周，你这日子过得也大神仙了，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不爱出去应酬，谁放着这么好的饭菜、这么舒服的小院往外跑？” 俞周没回话，只安静吃饭，眼神时不时落在苑小桃身上。 旁人看不懂，他心里清楚。 不是小院好，是身边这个人好。 几日转瞬即逝。 大雪彻底消融，地面变得干硬，寒风依旧凛冽，天却放了晴。 三人挑了一个无风的好天气，再次去老裁缝店取衣服。 黑色木门推开，陈师傅将四套衣服整齐平铺在实木案板上。 两套男士西装，纯进口哑光毛料，版型利落、肩线平直，没有多余花哨装饰，庄重沉稳。 两套女装更加素雅，一套米白收腰外套，面料柔软保暖，适合日常出行；一套深色简约正装，剪裁贴合身形，端庄大方，正式场合得体好看。 四套衣裳全部纯手工缝制，进口贝壳纽扣精致细腻，针脚密实均匀，经过反复高温整烫，平整挺括，没有半分褶皱。 陈师傅推了推老花镜，语气平淡却满含期许：“我做了几十年外事衣裳，你们这一批，是我做过最用心的一套。年轻人，出去之后，挺直脊背，不用怯场。” 一句话，说得人心头滚烫。 取完衣服，三人照旧结伴吃饭。 饭桌上，邝家明条理清晰，细细交代境外注意事项、会议完整流程、入境登记规则、驻外使馆联络人信息，事无巨细，一一叮嘱到位。 何时入场参会、何时上台作学术报告、自由活动范围、外事礼仪规范，全部交代得明明白白。 俞周安静倾听，默默记下所有关键流程，沉稳从容，万事了然于心。 苑小桃一边安静吃饭，一边认真听着，心底悄悄生出几分期待。 她想去亲眼看看不一样的世界，想去实地考察海外合作工厂，敲定新一轮外贸订单。 更想坐在台下，亲眼看着俞周从容立于国际讲台之上，条理清晰、自信沉稳，用过硬的专业能力，折服一众国外专家。 从裁缝店回来之后，苑小桃开始正式整理运行行囊。 她将实木行李箱擦拭得干干净净，内里铺上防潮油纸，细心归类摆放。 行李箱最底层，码放密封好的红烧肉炖鲍鱼、酱卤牛骨、烤玉米面饼。 中层放上油纸包裹的上好咸鸭蛋、晒干菌子、风干干货野菜。 侧边夹层塞好干净布料、贴身衣物、陈师傅定制的崭新衣裳。 最底层稳妥摆放她用技术转让费购买的，给俞周父母准备的长辈礼物。 她还特意从系统兑换几罐密封性极好的玻璃罐头，水果、糖水、蜜饯，全部装进箱子。 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每一样都是她亲手制作、用心挑选。 傍晚时分，夕阳落在雪地上，金光透亮。 院里鸭鹅归圈，安安静静缩在避风角落。炭火在屋内静静燃烧，温度适宜。 俞周坐在桌边，一遍遍打磨英文演讲稿。 他拿着笔，一边审阅，一边修改，纸上公式缜密、数据精准，通篇都是准备演讲的力学内容。 苑小桃坐在他旁边，整理自己录入系统的农业资料。 今年一整年的试验数据全部归类完毕。套种产量、秸秆利用率、家禽饲养配比、黄泥腌蛋发酵周期、耐寒蔬菜培育记录。 一条条、一页页，清清楚楚、详实规整。 她打算出国间隙也抽空琢磨新项目，等开春回来，继续扩大试验田，琢磨低成本简易温室，把乡下种养技术一步步做扎实。 夜色渐晚，夜幕落下。 小院安静无声，唯有炭火轻响。 两人洗漱完毕，照旧躺在温暖厚实的棉被里。 黑暗之中，俞周主动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骨节分明，力道稳妥。 “下周出发。”他低声开口。 “嗯。”苑小桃轻轻应声，往他身边靠了靠。 “紧张？” “有一点。”她直白承认，“第一次正式见你父母，还要去外企厂区、去国际会场。” 俞周侧过头，在昏暗夜色里，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不用紧张。” “他们早就知道你。” “都会喜欢你。” 这话简单直白，没有华丽修饰，却给足了她安稳底气。 窗外夜色沉沉，寒风吹过树梢，发出细碎声响。 屋内暖意融融，被褥松软。苑小桃闭着眼，指尖被他紧紧攥住，心里一片明朗。 第260章 第260章 出发那日天朗气清，寒风收敛了几分凌厉，整片天空干净澄澈，透亮得没有一丝云彩。 凌晨天还没大亮，小院就已经热闹起来。 苑小桃最后一遍检查行李箱，两只行李箱沉甸甸压手，边角打磨光滑，外面裹着防尘粗布。 箱里吃食、衣物、礼物全部码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 俞周早已收拾妥当。一身深色加厚棉大衣，身形挺拔清瘦，眉眼清冷平静，哪怕是即将跨越重洋远赴异国，他脸上也看不出半分慌乱。 邝家明早早开车赶了过来，车里早就备好自己的简单行李，一停车就推门下来，手脚麻利帮两人搬运行李箱，利落又勤快。 “走吧，早点去首都机场。” 三人锁好小院木门，确认鸭鹅圈舍关好、水缸蓄满清水，又托付隔壁熟识的大娘平日里帮忙照看，随后一同坐车，一路往首都机场赶去。 六十年代的首都机场远没有后世繁华气派，只有低矮的灰白楼房、平整朴素的水泥跑道，围墙与墙面处处刷着红色标语，时代氛围浓厚。 来往行人着装朴素统一，大多是公务出访干部、外派学者与科研交流人员。 机场门口常年有持枪卫兵站岗，气场严肃庄重，戒备森严，普通老百姓压根靠近不了半步。 今日格外热闹，研究所的领导与相熟同事，全都特意赶来机场门口送行。 众人围着俞周连连叮嘱，期待他在国际会议上从容发言，好好展示国内重工科研的实力，为国争光。 也笑着看向苑小桃，言语和善，都知晓她首都大学高材生、外贸部钦点的贸易专家，连连夸赞。 一行人寒暄道别完毕，三人才走进专属出访核验通道。 候机室内供暖充足，摆着实木长椅、老式搪瓷热水壶，窗外停着一架银白色老式客运客机，机身古朴厚重，是当下国内能调度的最先进民航客机，班次稀少，珍贵又稀缺。 等了不到半小时，广播响起沉稳的中文播报，三人依次检票登机。 机舱内部简洁朴素，深灰色布艺座椅规整排列，空间宽敞安静。 乘客寥寥无几，大多是各个行业外派的公务人员和商人，人人举止端正，安静克制，没有人高声喧哗。 苑小桃挨着俞周靠窗坐下，眼底藏着几分期待，透过玻璃窗眺望外头。 俞周察觉到她的小动作，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低声安抚：“起飞会有耳鸣，靠着我，不用怕。” 他语气平淡，温柔却藏不住。 清冷克制的人，从来不会说花哨漂亮话，只会用最细微的举动默默照顾她。 片刻后，飞机缓缓滑行、加速、腾空而起。 机身微微颠簸，穿过层层云层，脚下的屋舍、田野、河流渐渐缩小，最终化作朦胧剪影。 连绵云海铺展在身下，日光倾泻而下，明亮又辽阔。 苑小桃心头轻轻一颤，这一次跨越山海，远赴异国他乡，意义不同凡响。 她握紧了俞周的手。 飞机平稳升空后，空乘人员推着金属餐车过来。 铝制餐盒里装着西式冷面包、冰凉肉片与淡口清茶，口味清淡寡淡，吃起来没什么滋味。 邝家明咬了两口面包，忍不住吐槽：“这些吃食哪有小桃做的红烧肉、卤牛骨香？” 这话说到了几个人心坎里。 俞周几乎没动西式餐点，只浅饮了两口清茶。 他素来胃口清淡，随手从随身公文包里摸出几块金黄玉米烤饼，递给苑小桃一块，三人分着吃下。 炭火烘烤的粗粮饼麦香浓郁，松软微甜，温热扎实，一口下去浑身舒服，远比冷硬的面包片适口。 漫长航程枯燥漫长，邝家明闭目小憩，偶尔闲聊几句。 俞周翻看外文专业资料，赶路途中也不曾松懈学术钻研。 苑小桃静静靠在他肩头，望着无边云海，内心安稳又踏实。 一路横跨重洋，十几个小时后，飞机缓缓降落在m国国际机场。 异国空气微凉干燥，空气里带着陌生的淡淡气息。机场建筑风格简约硬朗，来往行人发色各异，耳边全是流利陌生的外文，和国内的景象截然不同。 办完入境手续，刚走出出站口，苑小桃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等候的两个人。 男人身着深色儒雅西装，身形挺拔，眉眼轮廓和俞周有七分相似，自带老牌知识分子的沉稳温润。 女人穿着素雅呢料外套，发髻温婉盘起，气质端庄柔和，目光温柔，正望着出口方向，满含期盼。 正是常年在国外居住的俞周父母。 俞周牵着苑小桃的手，步伐从容走上前，没有半分躲闪。 “阿周。”俞父俞母看见儿子，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笑意。 “爸妈。”俞周神色微缓，清冷眉眼柔和不少。 简单几句问候，一家人皆是克制内敛的性子，都带着相聚的欣喜。 俞母的目光温柔落在他身侧眉眼明亮、干净爽朗的姑娘身上，不用多想，瞬间猜出身份。她早早从儿子的电话书信里知晓了她的一切。 苑小桃落落大方上前问好，举止清爽得体。 脸颊微微一热，她坦诚笑道：“阿姨，您好。” 俞母语气温和又真诚，满眼欣赏：“小桃，阿周早就跟我提起过你，说你踏实通透，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听说你是全国高考状元，首都大学农学院的高材生，亲手钻研农业技术，又办工厂为国家创汇，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这样的姑娘，最是难得可贵。” 这番话句句真心，没有门第偏见，只有由衷的认可。 苑小桃心头一暖，彻底放下了心底的局促。 俞父温和含笑开口：“早就听阿周频繁提起你，年纪轻轻眼界长远，做事踏实，很是不错。” 一旁的邝家明十分识趣，简单和俞家夫妇打过招呼，便主动告辞：“俞叔、俞阿姨，我先去使馆指定的酒店落脚，后天会场再见，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 说罢便提着行李离开，把独处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三口。 俞家父母开来一辆老式黑色轿车，车身沉稳大气，内饰干净整洁，暖气充足。 放好行李落座，车子平稳驶入街道，沿途异国街景缓缓掠过，建筑、草木、行人皆是别样风情。 车上气氛温和融洽。 俞母格外贴心，不停柔声询问：“飞机上吃得惯吗？长途累不累？这边天气干燥，晚上我给你们准备了温水1和润喉药。” 她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待人温柔细致，一眼就能看出是修养极好、通透善良的长辈。 “谢谢您阿姨，一路都很顺利。” 苑小桃笑着应声。 俞周安静坐在一旁，时不时补充两句，简单讲着国内的生活日常。 二十多分钟后，轿车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住宅区，庭院整洁。 俞家的两层独栋小楼素雅简约，米色外墙，院里种着常青绿植，屋内书香气息浓厚，整洁又温馨。 一进门，融融暖意扑面而来。 屋内铺设浅色木地板，靠墙整排实木书柜摆满外文典籍与学术期刊，暖黄灯光柔和静谧，处处透着书香世家的沉静雅致。 刚落座，俞母就端上提前备好的热牛奶、奶香点心与新鲜水果，细致周到。 这时俞周起身，将两只木制行李箱拉到客厅，打开箱盖。 箱盖掀开的瞬间，醇厚肉香、沙香蛋味混着自然谷物清香缓缓散开。 密封瓷罐盛装的红烧肉色泽红亮浓稠，酱卤牛骨卤香入骨。 油纸层层包裹的黄泥咸鸭蛋整齐码放，个个油润起沙。 手工烘烤的玉米饼、晒干菌子、腌制干菜分门别类，全是苑小桃亲手制作的独特风味。 除此之外，精致礼盒静静摆放一旁。 里面是她用薯片技术转让费，精心挑选的贴心礼物—— 一条质感软糯的高档毛料围巾，雅致耐看，适合俞母日常穿戴。 另有一方精工木质微雕城楼摆件，雕工细腻精巧，复刻首都城楼景致，纹路栩栩如生。 俞父目光瞬间被这座木雕摆件吸引，伸手轻轻摩挲木纹，眼底泛起浓重的思乡之情。 常年驻外漂泊，身居异国，日夜牵挂故土山河，这般刻着故国风物的精巧物件，恰好戳中他心底念想。 木雕质感温润，工艺精湛，细节满满，俞父拿在手里反复端详，爱不释手，满心欢喜。 “好物件，好心思。”俞父抬眼看向苑小桃，语气满是赞许，“有心了，孩子。” 俞母拿起一颗咸鸭蛋，轻轻磕开剥开，紧实弹嫩的蛋白裹着橘红油润的蛋黄，层层起沙，金黄蛋油缓缓渗出，香气扑鼻。 “这腌蛋手艺太地道了，口感咸香适中，在国外都吃不到。” 满满一箱亲手吃食，两样用心挑选的走心礼物，不贵重却诚意满满，甚合两人的心意。 俞母当即起身，笑着说道：“晚上我下厨，咱们吃一顿家常菜。你带来的红烧肉和卤牛骨今晚加热上桌，再做几道清淡小菜，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她是江淮人，最擅长江南菜，特意备好一桌寓意圆满和美、滋味地道的中式家宴，用来迎接苑小桃。 最亮眼的便是一盘经典松鼠桂鱼。 这道江淮名菜做工繁复，寓意年年有余、富贵顺遂，是待客最高礼遇。 俞母选材讲究，用的是提前备好的新鲜桂鱼，斜刀改花，鱼肉层层翻卷，错落有致。 高温宽油慢炸，鱼肉受热微微蓬松翘起，形如松鼠尾羽，外皮炸得金黄酥脆，内里鱼肉依旧白嫩细腻，锁住全部鲜甜。 随后，用酸甜芡汁热气腾腾淋在鱼身之上，滋啦一声轻响，浓香瞬间漫开。 上桌的整鱼造型精巧生动，金黄外皮裹着红亮芡汁，酸甜香气浓郁勾人。 夹起一块，外皮酥松化渣，内里鱼肉软嫩弹滑，酸甜适口，又有岁岁有余的好彩头。 搭配主菜的，是一碟清润江南小菜，脆嫩清甜，解腻爽口。 还有加热过后的鲍鱼红烧肉，瓷罐密封锁住原汁原味，肉块吸饱浓郁鲍汁，油红发亮，肥而不腻，软糯入味，带着浓郁醇厚的鲜香。 酱卤牛骨软烂入味，卤香浸透肌理，啃起来筋道解馋，骨髓绵密香浓，受到俞周父母的一致好评。 手工玉米烤饼稍加烘烤，外皮微焦，内里暄软，麦香清甜，中和荤菜厚重，饱腹又暖胃。 收尾的甜品，是一碗温热软糯的红豆沙圆子羹，寓意团圆美满、甜甜蜜蜜，是江淮人家常喝的甜汤。 红豆慢熬数个时辰，熬至绵密起沙，细细熬煮成浓稠豆沙，汤色温润赤红，甜香绵长。 俞母手工搓的糯米小圆子圆润饱满，雪白玲珑，下锅煮至浮起透亮，融进红豆沙里。 最后淋上少许蜜桂花提香，一碗甜羹热气袅袅，入口绵密顺滑，豆沙醇厚不齁，圆子软糯，桂香幽幽萦绕舌尖。 苑小桃暖乎乎一碗下肚，从舌尖暖到心口，甜而不腻，温润舒心。 一桌家宴，荤素搭配，咸甜相宜，每一道菜都藏着用心与好意头。 几人围坐餐桌，慢慢用餐，言语温和，氛围融洽又温馨。 这一顿地道适口的江南家宴，消解了长途跋涉的疲惫，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饭桌上，俞父温和叮嘱俞周：“这次国际力学论坛关注度极高，你那篇公开发表的力学论文，不少国际专家专程前来探讨。上台不必紧张，放平心态，实事求是阐述研究成果就好。” “我明白。”俞周淡淡应声。 “不卑不亢，踏实治学，便是咱们华夏科研人的底气。”俞父言语平缓，却藏着沉甸甸的家国风骨。 苑小桃安静听着，心里满是骄傲。 她清楚，俞周从不会刻意张扬，却凭演算天赋与科研实力站在国际顶尖舞台，默默为华夏挣回颜面。 晚饭过后，夜色笼罩异国小城，街灯暖黄，院落安静。 俞母提前收拾好两间相邻的舒适客房，被褥柔软干净，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临睡前，俞母悄悄拉住苑小桃，语气温柔又恳切。 “阿周性子冷，不善言辞，平日里不懂温柔浪漫。我们夫妻俩没有别的期盼，只愿你们彼此扶持，安稳顺遂，岁岁平安。” 苑小桃心头暖意翻涌，认真点头回应。 “好。” 第261章 第261章 一夜安睡，异国清晨清冷明净。 窗外薄雾轻轻缭绕，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屋内，暖而不燥。 俞家小楼安静整洁，厨房里早已飘起淡淡的粥香，朴实又温暖。 苑小桃早早醒来，洗漱收拾妥当。 俞周特意穿上陈师傅做的那套深色正装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纯进口毛料挺括有型，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挺拔。 肩线利落，腰身笔直，清冷矜贵的气质浑然天成，往那里一站，便自带旁人无法比拟的出众气场。 她换上素雅端庄的深色正装裙装，简约大方，不张扬不艳丽，眉眼爽朗干净，站在俞周身边，般配得恰到好处。 俞周转头看向她，眼底柔和一片：“紧张吗？” “不紧张。”苑小桃笑着摇头，满眼骄傲，“我等着看你惊艳全场。” 简单一句话，温柔又笃定，胜过万千鼓励。 楼下客厅，俞父俞母已经等候多时。 两人同样穿着正式得体的衣裳，一看便是精心收拾过。 自家儿子要站上世界级学术论坛的讲台，面对全球各国顶尖学者公开演讲，为人父母，心底既有骄傲，也有一丝牵挂。 “早饭简单吃点，垫垫肚子就好，会场饮食生冷，少吃少碰。”俞母端上温热的小米粥、清爽小菜，还有几块苑小桃带来的玉米烤饼。 四人慢悠悠吃过早饭，俞家父亲自开车，平稳驶向国际会议中心。 这次的国际学术会场，建筑大气庄重，往来之人皆是各国科研界泰斗、力学领域顶尖专家，肤色各异，衣着考究，谈吐不凡，处处都是严谨肃穆的学术氛围。 能受邀出席这场论坛，本身就是极高的学术认可。 车子缓缓停在会场门口，车门打开，俞周牵着苑小桃缓步走下车。 一身剪裁极致合体的手工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冷淡漠，周身气质疏离又高贵。仅仅是站在原地，就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 身旁的苑小桃温婉大方，眉眼明媚，举止得体，不卑不亢。 男俊女靓，气质卓然，一站便是全场焦点。 邝家明早已等候在会场入口，看见两人走来，眼前一亮。 “今天会场大半人都是冲你来的，你现在在国外学术圈名气大得吓人。” 今日参会人数远比往日更多，不少专家专程为俞周而来。 近些年来，俞周在国际数理力学领域成果接连产出，多篇高含金量论文刊登世界顶级刊物，声名鹊起，早已在海外科研圈积攒下极高知名度。 三人一同走进会场大厅，座无虚席，前排全部是国际知名专家、科研机构负责人。 以往国际论坛，外国专家永远占据生导话语权，华夏学者大多低调内敛，很少有人敢登台大放异彩，更别说作为核心生讲，压轴进行长篇学术演讲。 苑小桃跟着俞周入座前排嘉宾席，静静等候会议开始。 会场安静肃穆，各国代表依次上台发言。 前半场各国专家依次登台宣讲，内容保守老旧，大多重复过往研究，没有太多新颖突破。 台下反响平平，掌声稀疏客套，没有人真正为之震撼。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真正的重头戏，是压轴登场的华夏学者——俞周。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生持人用流利英文高声念出俞周的名字。 “接下来，有请华夏青年科学家，俞周，上台发表专题学术报告。”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前方高台。 俞周从容起身，步履沉稳走上高台。聚光灯落下，将他周身照亮。 他站定在话筒前，开口即是一口纯正流利的外文，语速平稳，逻辑缜密，语调沉稳从容。 他围绕去年刊登在世界顶级学术刊物上的论文，层层递进延伸讲解。 推演全新力学模型，补充精准实验数据，剖析前沿结构理论，每一项内容都远超在场所有人的认知，展现出登峰造极的数理力学造诣。 台下众人起初只是端正坐姿，没过片刻，所有人全部前倾身体，屏息凝神。 就连许多外国资深研究教授都收起轻视，屏息聆听，认真记录，全场唯有俞周清冷磁性的声音缓缓回荡。 一环接一环，一层深一层。 论点新颖，论据扎实，数据无可挑剔，推演毫无破绽。 所有人都清晰意识到—— 这位华夏年轻人，学术水平远远超越在场绝大多数资深专家，站在了国际一流水平前列。 整整四十分钟演讲，一气呵成。 台下无人走神，无人交头接耳，所有人全神贯注。 等最后一句总结落下，全场沉默足足三秒。 随即，震耳欲聋、久经不息的掌声轰然爆发，响彻整个会议大厅。 掌声热烈程度，远超前面所有欧美专家演讲总和。 俞周微微颔首，从容鞠躬致谢，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骄矜。 苑小桃坐在台下，眼底亮得发烫，满心满眼都是骄傲。 这是她喜欢的人。 在异国他乡，在世界顶尖舞台，凭一己之力，惊艳全世界学术界所有西方老牌专家，为华夏扬名。 光芒万丈，耀眼夺目。 演讲结束，进入自由交流问答环节。 无数各国专家争先恐后举手提问，接连抛出刁钻难题、前沿疑问。 俞周一一从容作答。 他思路飞快，应答精准，逻辑缜密，句句直击核心。 不管对方提出多么冷门复杂的学术问题，他都能给出完美答案。 这渊博学识和顶尖天赋，彻底折服全场众人。 有人当场直言：“这是我听过最完美、最顶尖的力学学术报告，远超世界现有研究水平。” 问答环节结束后，瞬间大批外国同行、知名科研机构负责人蜂拥围上讲台。 一位m国顶尖研究所负责人语气恳切，开出天价待遇：“俞先生，你的研究成果举世罕见。我们愿意给你最高待遇，顶级实验室、无限科研经费、终身高薪待遇，邀请你留在国外长期从事科研工作，享受最好的科研环境。” 话音刚落，立刻又有好几家海外科研机构附和争抢。 “我们开出更高薪资！” “我们给你独立科研实验室，不受任何约束！” “全世界最好的科研资源全部向你敞开，只要你愿意留在我们这里！” 接连不断的挖角邀约，条件一个比一个丰厚，待遇好到旁人难以拒绝。 这个年代，多少科研人员梦寐以求这样的海外资源。 邝家明站在一旁，心里都跟着一紧。 所有人目光紧紧盯着俞周，等着他的回答。 俞周神色淡淡，没有半分迟疑，缓缓摇头。 “多谢厚爱，但我不会留下。” 他目光坦荡，字字铿锵：“华夏，有我毕生钻研、热爱坚守的科研事业，有尚未攻克的技术难关，有我肩负的科研使命。”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我深爱、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话音落下，他视线温柔越过人群，落在台下苑小桃身上。 全场目光随之聚拢，落在那位眉眼明媚、气质干净的华夏姑娘身上。 万众瞩目之下，俞周迈步走下讲台，坦然穿过人群，伸手牢牢牵住苑小桃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安稳。 俞周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坦荡重申。 “我的事业在华夏，我心爱的人也在华夏，此生，绝不会远赴异国定居。” 直白热烈，赤诚坦荡。 家国大义与儿女深情，一并坦然展露在全世界面前。 全场瞬间寂静。 随即响起阵阵敬佩的低声赞叹。 在场外国专家尽数动容，放弃劝说，眼底只剩敬佩。有才华惊艳世界，深情纵于心间，这般风骨，实属难得。 这样的学者，才真正值得所有人尊重。 苑小桃心头滚烫，脸颊泛起浅红。 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没有退缩，没有羞涩，紧紧回握住俞周的手，眉眼明媚坦荡。 邝家明激动不已，狠狠松了一口气，脸上满面荣光。 俞父俞母坐在一旁，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欣慰骄傲。 交流会瞬间变得热闹融洽。 上午学术交流会圆满落幕，不少学界大佬特意留下来，生动与俞周友好交流，真心探讨学术问题，再也没有人敢轻视华夏科研力量。 即便是年纪更长的资深外籍教授，面对他，也态度谦和，礼遇有加。 正午时分，日光和煦温暖。 一行人走出庄严肃穆的国际会议中心，浑身都松快下来，氛围轻松又舒缓。 邝家明跟在两人身后，忍不住笑着打趣：“你今天可太威风了，直接一战封神，整个国际力学圈都要记住咱们华夏了。事业爱情两不误，国外那么多高薪挖角都被你直接拒绝，实在太提气了！” 俞周淡淡勾了下唇角，握紧苑小桃的手没有松开，语气浅淡却笃定。 “本来就不该动摇。” 哪里都比不上故土，谁都比不上身边人。 俞父感慨万分：“从你爷爷那辈开始，我们就一直在国外，到你这一代，终于回到了华夏，也算落叶归根了。” 他笑着开口：“我早就提前订好了市中心最高档的餐厅，专门设宴给你们庆贺。家明也一块去，咱们好好吃顿好的，热闹热闹。” 一众人欣然应允，乘车前往市中心繁华街区。 那家高档西餐餐厅离俞家住处不算远，众人便先折返小楼，换上晚宴正装，再动身赴宴。 一回到家，俞母就温柔拉住苑小桃，眼底满是笑意：“今天是值得庆贺的日子，我给你好好打扮一下。” 这是苑小桃头一回穿正式晚礼服。 一身柔和的米杏色修身长裙，剪裁简约又大方，收腰设计恰到好处，衬得她身段纤细匀称。 垂坠感十足的裙摆温婉雅致，没有半点花哨浮夸的装饰，简约又显贵气。 俞母动作轻柔细致，耐心帮她理好裙摆、顺好发丝，一举一动温柔又贴心。 收拾妥当后，俞母打开丝绒首饰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翡翠玉镯，质地通透温润，水头十足，色泽清润好看。 “戴上吧。”俞母轻轻将玉镯套在她纤细手腕上，眉眼温和，“配这身裙子，刚刚好。” 温润玉石贴合肌肤，微凉细腻，添了几分雅致贵气。 这是俞家代代相传的传家首饰，寓意平安顺遂、福气绵长，历来只会传给家里认可的晚辈。 等到苑小桃整理好下楼的瞬间，客厅里骤然安静了一瞬。 褪去平日里朴素的布衣，长裙衬得她身姿窈窕，眉眼清亮明媚。 玉镯在白皙手腕间若隐若现，干净温润，一身爽朗鲜活的灵气让人惊艳。 俞周抬眸望去，漆黑眼底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柔光，目光久久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 邝家明直白感慨：“我的天，小桃你也太好看了！这气质身段，完全不输国外那些贵族小姐。” 第262章 第262章 一行人收拾妥当，再次乘车出发，朝着市中心那家本地的米其林老牌西餐厅驶去。 这里门槛极高，只接待外交人员、科研学者和上流人士。 店内装修复古沉敛，深色木桌、白瓷餐具、银质刀叉，处处透着西式高级感。 侍者穿着统一制服，举止规矩克制，安静将几人引导进入独立包厢。 包间安静私密，窗外能看见异国街道的老式路灯。 众人依次落座，侍者递上皮质封边的手写菜单，用流利外文轻声介绍今日主厨限定菜品，食材都是当日新鲜采购，用料考究，做法地道正宗。 俞父熟稔翻看菜单，随口说道：“这家店我来过几次，口味偏温和，适合咱们华夏人的胃口。” 他点好了招牌菜式，特意选了几道口感温润、老少皆宜的经典西餐，兼顾中西口味，用来庆贺今日的高光时刻。 没过多久，侍者端来餐前开胃的奶油蘑菇浓汤。 白瓷汤碗精致小巧，表层点缀着一小撮翠绿细碎的欧芹，色泽干净雅致。 刚凑近，一股浓郁又清新的奶香混着菌菇的鲜气扑面而来，热气袅袅。 邝家明看着新奇，拿起银勺舀了一口，当即眼睛一亮：“这汤浓稠得很，跟咱们国内清汤完全不一样。” “这边西餐讲究醇厚。”俞母轻轻吹了吹汤面，小口抿下，“奶香很重，蘑菇炖得软烂，入口顺滑，你尝尝看。” 苑小桃也尝了一口，浓汤绵密温润，菌香混着奶香在嘴里化开，口感丝滑醇厚，奶油的醇香温润绵长，蘑菇的鲜香完美融入汤底。 她平日里喝惯了华夏的汤，再喝这种西式浓汤，只觉得新鲜别致。 紧接着，店里的招牌主菜端上桌——黑松露煎菲力牛排。 超大整块菲力牛排摆盘精致，焦褐色的外皮纹理清晰，火候把控得恰到好处。 边缘微微锁汁，内里肉质粉嫩泛红，侧边搭配焗烤奶香土豆泥、水煮清甜芦笋与蜜汁小番茄，红绿相间，配色清爽诱人。 俞周没有多言，手指捏着银质刀叉，动作干净利落，切下一块形状规整、不带一点筋络的牛肉，默默放到苑小桃盘子里。 苑小桃抬眼看他，他只淡淡示意：“尝尝。” 牛肉入口软嫩异常，轻轻一抿就能化开，表层带着黄油的醇厚奶香，内里软嫩弹牙，入口即化，肉汁饱满。 黑松露的独特醇香淡淡萦绕舌尖，高级又内敛，肉汁饱满充盈，每一口都鲜嫩多汁，醇厚却不油腻。 搭配一旁绵密香甜的土豆泥一起入口，奶香交织肉香，口感层次瞬间丰富起来。脆嫩清甜的芦笋清爽解腻，刚好中和牛排的厚重，咸甜平衡，风味绝佳。 “好吃！”邝家明大口嚼着牛排，忍不住感慨：“今天上午那些老外开出那么好的条件，换别人说不定真动摇了。也就俞周，半点不犹豫。” 这话一出，包厢里气氛微暖。 俞母温和一笑：“他从小主意就正，认定的人和事，谁都改不了。” 俞周闻言，视线下意识落在身侧姑娘身上，眼神安静柔和，没有接话，只是慢慢切着盘中食物。 片刻后，侍者端上清爽鲜亮的蔬菜沙拉，生菜脆嫩，淋上酸甜油醋汁。 俞母给苑小桃拨了一点沙拉，柔声叮嘱：“多吃两口解腻，西餐荤菜油脂重。” “谢谢阿姨。”苑小桃乖乖点头。 吃到后半段，最后一道焦糖布丁端上桌。嫩黄色布丁颤颤巍巍，表层焦糖烤出一层薄脆，轻轻一敲就裂开。 邝家明挖了一大勺，笑得直白：“这甜品好，甜度刚刚好，一点不齁。” 蛋奶香气醇厚绵密，入口即化，蛋奶香气浓郁纯粹，焦糖微苦回甘，口感顺滑，给这顿丰盛的晚宴画上完美句号。 苑小桃少有机会吃到这样精致的甜食，慢慢品着，眉眼弯弯。 饭桌上闲聊不断，气氛轻松自在。 邝家明全程最活跃，反复提起上午会场盛况：“我到现在还觉得激动！全场老外坐着听俞周讲课，一个个低头疯狂记笔记，以前哪见过这场面？太扬眉吐气了。” 俞父端起酒杯，缓缓感叹：“早些年我们在国外，华夏学者永远坐在最末排，无人问津。今天，总算反过来了。” 俞母轻轻叹气：“好在阿周执意回国，扎根故土。外面条件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全程话最少的便是俞周。 他安静进食，动作优雅，时不时照顾身旁的苑小桃。 少女穿着米杏色长裙，手腕翡翠玉镯莹润透亮，吃饭姿态认真专注，让他的眼眸间扬起笑意。 一顿西餐吃得从容舒缓。 俞父含笑点头：“以后的华夏，只会越来越好。” 窗外天色渐晚，众人用餐后，一道回去休息。 一夜安眠，m国清晨，空气干爽微凉，天际干净透亮。 安静的城市褪去昨夜晚宴的热闹喧嚣。 街道两旁是整齐低矮的独栋别墅，柏油马路平整黝黑，时不时有老式福特轿车低沉驶过。 俞家住的院落位于白人安静住宅区，治安规整，街上行人不多。 偶有街边金发妇人推着铁皮婴儿车慢慢散步，处处透着六十年代特有的闲适摩登的城市气息。 厨房里，俞母早早起身下厨。 煤火烤箱恒温温热，砂锅里炖着软糯杂粮粥，配上苑小桃带来的腌萝卜干、卤香豆干，还有复烤得金黄酥脆的玉米饼。 角落摆放一台老式落地收音机，滋滋流淌出轻柔的西洋乐曲。 简简单单的家常中式早饭，吃得几人胃里熨帖又舒服。 昨日国际会议圆满落幕，今日没有学术会议安排，正好留出空闲，苑小桃决定赴卡特之约，考察海外薯片工厂。 早饭刚收拾妥当，院门外传来礼貌的叩门声。 开门查看，来人正是特鲁松食品公司的亚太地区经理卡特。 卡特一身挺括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精致的伴手礼盒，态度谦和热忱。 早在收到苑小桃的跨国电话时，他便日日盼着这次会面，一早便整理妥当，专程登门拜访。 “俞先生，俞夫人，还有小桃女士，冒昧打扰，十分荣幸。”他礼节性欠身，目光落在苑小桃身上，眼神真诚敬重，“早就期盼与您当面洽谈，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卡特作为跨国食品公司大区经理，十分清楚，眼前这位年轻姑娘，手握薯片核心调味专利，是特鲁松公司今年最大的财富来源。 苑小桃落落大方，浅笑回应：“卡特先生，麻烦你专程过来。” 邝家明也在一旁坐着，好奇打量着这位常年和小桃对接的外国合作商，心里暗自感慨，小桃是真厉害，年纪轻轻，就把生意做到了海外。 简单寒暄过后，卡特主动说明来意：“我今天特意过来，就是专程邀请各位前往我们的薯片生产工厂实地参观，也想当面和小桃女士对接最新一季度的销售数据、分红结算，还有后续的长期合作方案。” 一行人没有过多耽搁，稍作休整便一同乘车出发。 卡特亲自开车，沿途一路介绍当地风土人情，句句不离薯片产业的火爆盛况。 黑色轿车驶入繁华城区主干道，街道整洁开阔，来往车流络绎不绝。 街道宽阔笔直，街边墙体广告牌上随处可见色彩鲜亮的薯片图案，印着金黄薯片、红黑烧烤纹路的大幅画报，醒目印着英文商标。 沿街玻璃商铺橱窗里，层层堆叠着透明袋装的烧烤味薯片，摆在零食展示区最显眼位置。 街角的公共橱窗内，摆放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笨重厚实，外壳木质，此刻正循环播放零食广告。 明快西洋配乐响起，镜头里年轻人围坐野餐、拆开薯片包装袋，酥脆声响直白放大，烧烤香气仿佛透过屏幕漫出来。 大街小巷，随处都能看见这款苑小桃改良升级的烧烤味薯片。 卡特坐在驾驶座，一边开车，语气满是惊叹与佩服。 “小桃女士，自从引进您研发的烧烤调味配方，这款薯片直接引爆整个零食市场，风靡全国，甚至远销周边多个国家。” “现在街边年轻人聚会、家庭野餐、影院观影，都必备这一袋薯片。甚至不少工厂工人午休加餐，都会特意购买。” 眼下海外零食品类本就单一，苑小桃研发的烧烤风味薯片，口味新颖独特，口感酥脆入味，一经推出便迅速抢占市场，硬生生开辟出全新零食赛道。 一路行来，目之所及，全是薯片火爆售卖的痕迹。 邝家明趴在车窗边，一路看一路惊叹：“我的天，这也太火了吧！随处都是你们的薯片广告。” 俞周坐在身侧，眸光沉静，安静听着卡特的介绍，眼底藏着骄傲。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特鲁松大型食品加工厂。 特鲁松食品工厂占地面积极大，厂区规模宏大，规划规整，厂房外墙简洁硬朗，门口安保严格，身穿藏蓝色制服、头戴硬帽的安保人员认真核查登记，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大型食品加工企业。 踏入生产车间，机器轰鸣不断。 金属制加工流水线全速运转，滚轴、切刀、油炸仓、密封打包机皆是厚重金属外壳，工业气息浓烈。 车间里工人分工明确，操作规范，土豆经由机械清洗、削皮、切片，送入恒温油锅炸至金黄，传送带匀速输送，喷洒细腻烧烤粉料。 干燥的热风裹挟浓烈咸香，满车间都是勾人的烧烤香气。 卡特边走边细致讲解：“目前我们两条生产线全天满负荷运转，依旧供不应求。尤其是这款烧烤味薯片，是王牌爆款，复购率居高不下，哪怕加大产能，依旧常常缺货。” 参观完生产车间，众人前往办公会议室。 卡特拿出厚厚的数据报表、销售台账、财务结算单，条理清晰地逐一展示。 “小桃女士，我正式向您汇报，最新一季度，单单烧烤味薯片这一个单品，全球销量再创新高，直接打破零食行业历年销售纪录。” “依托您的独家技术授权与调味配方，我们薯片营收暴涨，除去成本、人工、宣传开支，纯收益直接刷新公司历史峰值。” 说到这里，卡特神色愈发郑重：“按照当初双方签订的外贸合作协议，华夏技术方享有固定销售分红，每一袋薯片的售卖，都会计提对应分成。这一季度的跨境分红，已经全额核算完毕，将按时汇入国内指定账户。” 如今看来，苑小桃的眼光太过长远，单单一个季度的分红，数额就格外惊人，源源不断为国内创造外汇收入。 这话一出，邝家明满心震撼：“还有固定分红？也就是说，以后海外每卖出一袋薯片，咱们国家都能拿钱？” “没错。” 卡特点头。 俞父微微点头，眼底满是赞许。 身为常年定居国外的科研学者，他最清楚现阶段华夏外汇紧缺、物资困难，一笔笔外汇有多珍贵。 工业发展、科研设备引进、物资采购，样样离不开外汇。 苑小桃仅凭一款零食配方，就能稳定为国家赚取大额外汇，格局与眼界，远超常人。 俞周垂眸翻看明细，清楚看到每一项收益、分红明细，眉眼间的温柔愈发浓厚。 苑小桃思路清晰，逐项核对数据：“合作数据没有问题，分红结算流程按照合约正常走就好。我们的核心配方要严格保密，即便在华夏之外设立工厂，也需要保密工艺，这是合作的前提。” “这点您绝对放心！” 卡特立刻应声，姿态诚恳，“核心调味工序都是单独隔间操作，权限严格管控，绝对不会泄露配方，损害我们双方的利益。” 确认完收益与分红事宜，双方顺势切入新一轮外贸合作洽谈。 苑小桃早有规划，借着这次当面洽谈的机会，敲定长期合作布局。 “国内西南地区山地辽阔，物产丰富，土豆、杂粮等原材料产量充足，人力稳定，适合搭建食品加工产业链。” “我计划在西南选址，新建两座标准化食品加工厂。一座主打薯片量产加工，扩充原味、番茄味、烧烤味三款主流口味；另一座生产果汁饮料。” 卡特眼神骤然发亮，当即拍板。 “太好了，海外市场缺口巨大，我们愿意加深合作，提供设备、生产管理经验，长期稳定收购华夏厂区的加工零食，签订长期供货大单。” “要是能再多建一个像xiawa品牌的果汁饮料厂，那全世界的果汁饮料行业，我们也要占据龙头了！” 下洼乡的葡萄果汁饮料和红烧牛肉罐头，早就成为了特鲁松公司稳定高收益的食品产品。 现在赫然已经成为了王牌产品。 当然多多益善。 双方一拍即合，当场敲定新一轮外贸大单。 白纸黑字，落在合作协议上，一式两份，盖章生效。 这一纸合约，直接敲定西南两座新式食品工厂落地，华夏本土零食正式形成种植、加工、出口一条龙完整产业链。 第263章 第263章 从薯片工厂考察回来，暮色落下，天边染着一层橘红落日，晚风清爽。 俞家的庭院里静悄悄的，廊下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沙沙电流声里飘着轻柔西洋乐曲。 几人随意坐在藤椅上，手边玻璃杯泡着烘炒红茶，杯壁挂着细密水汽，桌上摆着卡特临走送的奶油曲奇。 邝家明捏着一块曲奇，直白感慨：“这一趟参观国外工厂，我是真服了。以前，总觉得搞科研才算本事。现在我才算明白，你把一粒土豆做出名堂，卖到国外挣外汇，一样为国争光。” “别的外贸货挤破头往外销，就你这薯片，反过来，外商追着签合同，还送永久分红。放在这年头，仅此一份。” 俞父端着红茶，神色平静。 他常年驻外，心里最清楚眼下国内外汇有多紧缺，精密仪器、工业钢材、特效西药，样样都要外汇换，国内挣钱渠道少得可怜。 “西南建厂是一步好棋。”俞父缓缓开口，“那边丘陵多，土豆红薯产量高，人工便宜，原材料管够。两座食品厂落地，既能消化农产品，又能安置劳动力，做成完整产业链。” “我今晚就给国内发电报，现在国家扶持轻工业出口，你这事利民利国，绝对一路绿灯。” 苑小桃听得心里踏实。 她从来不想单纯做个赚钱的生意人，从乡下试验田起步，她想让贫瘠土地值钱，让农户能拿安稳工钱，让国产食品堂堂正正走出国门。 晚风拂过发梢，她手腕那枚翡翠玉镯贴着凉凉肌肤，温润细腻。这是俞家实打实的认可，分量不轻。 俞母侧头看着她，满眼喜欢：“你这孩子心思通透。一般姑娘拿到五万技术转让费，早就安安稳稳享福，也就你，还要建厂扩产，打通外贸长线。” “阿姨，日子总得往上奔。”苑小桃说得朴实，“乡下还有不少人吃不饱穿不暖，我有技术有门路，能多帮一点是一点。” 简单一句大白话，听得几人心里发烫。 一旁的俞周安静靠在藤椅上，清冷目光落在少女侧脸，眼神专注。 旁人只看见她赚钱厉害、脑子聪明，只有他清楚，她本心善良赤诚，做产业、挣外汇，最终都是为了祖国富强。 夜色慢慢变黑，街边老式路灯亮起昏黄灯光，偶尔有铁皮轿车缓缓驶过，街道安静松弛。 晚饭依旧做的中式家常菜。 俞母把苑小桃带来的卤味加热，砂锅里的酱卤牛骨酱香浓郁，肉质炖得软烂，随手一扯就能脱骨，骨髓油润香浓。 瓷罐的鲍鱼红烧肉油亮粘稠，酱汁挂在肉块上，鲜甜入味。 邝家明抱着牛骨啃得满嘴油光，豪言壮语建议道：“等西南厂子建好，一定要做辣味薯片！咱们就爱吃香辣口，老少都解馋。” “我早想好了。”苑小桃点头，“开春回国就改良调味粉，专门做川味麻辣款。一部分内销给供销社，一部分继续出口。老外爱吃咸香烧烤味，咱们分开做，两边都不耽误。” 俞周吃饭一向斯文克制，口味清淡，可只要是她做的吃食，他总能吃得干干净净。 他偶尔抬眼，视线不经意扫过她沾了一点油光的唇角，眼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吃完晚饭，众人分工收拾碗筷。明天就要返程回国，大家各自回房整理行李。 苑小桃坐在床边清点东西，原先带来的乡土吃食早就吃完，行李箱反倒多了不少好东西。 有俞母送的进口羊毛面料、俞父挑选的外文农业书籍，每一样都包含着心意。 正收拾着，俞周推门走进房间。 晚风带进来一丝凉意，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捏住她戴玉镯的手腕，指尖缓慢摩挲温润玉石。 “喜欢吗？”他嗓音低沉清冽。 “喜欢。”苑小桃抬头看他，眼睛透亮，“镯子好看，叔叔阿姨人也好。” “我母亲从不送人家传玉器。”俞周垂眸认真看着她，“收下，就是俞家认定你。” 这话直白郑重，没有半句花哨情话。 苑小桃脸颊微微发热，指尖轻轻攥住衣角。 这一趟远洋之行，见过异国繁华，签下外贸大单，可最珍贵的，永远是身边人真诚的偏爱与认可。 “回国之后，还有的忙。”她认真规划，“西南两座食品厂，我要和海贸公司对头，亲自选址盯工，把流水线完善好，把薯片果汁做成长久产业。” “我陪你。”俞周应声。 他投身科研，也看着她研究农学，带着乡亲们办厂子，拓宽致富路。 两人道路不同，却初心一致，双向成全。 “后天上午航班返程。”俞周轻声告知，“回去先在小院休整几天。” 苑小桃用力点头，心里早就归心似箭。 异国再好，终究是他乡。她早就想念小院里吵闹的鸭鹅，想念柴火灶台，想念华夏那粗粝踏实的烟火气。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整座城市。 众人没有安排繁杂行程，就在住处附近街道散步闲逛。 六十年代国外街道干净规整，低矮楼房、复古商铺、斑驳广告牌随处可见，街边收音机还在循环播放薯片的广告。 街上行人穿着复古，空气里混着面包香、咖啡香和淡淡的油炸薯香，氛围感十足。 邝家明边走边叹：“一个周的时间，真是大开眼界。国外工业发达、设备先进，可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 俞父点头附和：“国外技术可以借鉴，但不用盲目羡慕。咱们现在虽然落后，只要年轻人踏实肯干，华夏迟早要崛起。” 俞周一路随行，目光沉稳。 他亲眼见过国外顶尖科研条件，更清楚国内的短板。越是见过差距，越要埋头钻研，拼尽全力打破技术封锁。 几人顺路走进街边一家西式甜品店。 店面装修简单干净，原木柜台配着透明玻璃冷藏柜，柜子里摆满黄油面包、焦糖饼干、巧克力甜点，浓郁厚重的烘焙甜香扑面而来，格外勾人。 柜中甜点琳琅满目，其中，醇黑焦糖坚果布朗尼蛋糕的成色格外漂亮，整块方方正正，切面紧实细腻。 深沉的棕黑巧克力底色，表层烤出一层琥珀色焦糖脆壳，亮晶晶泛着油润光泽。 蛋糕里面嵌满烘烤过的胡桃碎、榛子碎，坚果颗粒镶嵌在深色糕体之间，深浅交错，看着就扎实饱满。 俞母特意让店家切几块，让小桃等人品尝。 店家戴着手套，拿银色小切刀利落切下一小块，放在雪白瓷碟里递过来。 刚凑近，一股滚烫浓郁的纯黑巧克力香气率先钻进鼻腔，还混着焦糖烤出来的焦甜，夹杂坚果独有的烘烤干果香，三重香味层层叠在一起，香甜浓郁却不腻人。 苑小桃拿起小勺轻轻挖下一块，送进嘴里。 表层焦糖壳一咬就咔嚓碎裂，淡淡的焦甜在舌尖化开。 底下的布朗尼糕体湿润绵软，入口微糯，巧克力味道纯正厚重，苦味柔和。烘烤锁住水分，糕体润润绵绵的，咽下去喉咙还残留淡淡可可醇香。 藏在糕体里的坚果碎最是惊艳，烘烤过后香脆干脆，咬开瞬间爆出果仁独有的焦香。 邝家明尝了一口，眼前一亮：“这蛋糕扎实！巧克力香味太浓了，苦苦甜甜的，没想到一点不甜腻。” 原以为要甜掉牙，没想到吃起来刚刚好。 “这是西式烘烤工艺。”苑小桃细细嚼着，舌尖品味香气，默默记牢口感，“不用复杂发酵，高温慢烤锁住水分。回国后，我们完全能改良一下，做一款适合华夏人口味的布朗尼，商店里也能上架售卖。” 俞母听得十分赞许：“你脑子灵，什么吃食都能琢磨出门道。” 几人慢慢吃完试吃小块，俞母又挑选了一些曲奇饼干和巧克力，让店家用油纸包裹，放进复古铁制点心盒，密封严实，方便长途坐飞机携带。 打算让苑小桃带回国内，给亲朋好友们尝个新鲜。 晚上，俞父递给苑小桃一本手写笔记。 纸上字迹工整，密密麻麻记着国外食品工厂流水线布局、机械设备参数、仓储控温要点，全部是他近日走访观察、亲手整理的工业资料。 “你拿去参考。”俞父语气温和，“结合咱们国内条件改动，打造属于自己的食品加工线。适合华夏的，才是最好的。” 这份笔记在物资匮乏、工业资料稀缺的年代，价值千金。 苑小桃郑重收好，诚心道谢。 俞母又塞给她一大包羊毛布料和衣服：“这料子柔软保暖，带回去给自己做些新衣裳，不要亏待自己。” 长辈心意厚重，温柔又质朴。 临别那日清晨，一辆黑色老式轿车停在院外。 俞家夫妇站在门口送别，一家人性格内敛，没有煽情挽留。 俞母拍了拍苑小桃手背：“有机会我们会国内探亲，再和你们相聚，你们一路平安。” “保重身体。”苑小桃认真回应。 俞父看向俞周，神色严肃沉稳：“潜心科研，勿忘家国。” “我记得。”俞周郑重颔首。 车门合上，轿车缓缓驶离安静住宅区。几人回头望去，宽敞的庭院、门口挥手的身影慢慢向后远去，最后融进清晨里。 一路直达国际机场，天边铺着绚丽的朝霞。 几人办好登机手续，坐在候机室里。窗外老式银白色客机静静停在跑道上，机身厚重古朴，沉稳大气。 邝家明长长舒了一口气，笑得畅快：“这一趟太圆满了，俞周在国际会议上扬名，小桃敲定分红，咱们实打实满载而归，没有半点遗憾。” 苑小桃望着窗外的天际，也感慨万分。 身旁，俞周悄悄伸手，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稳稳握住她的手。 掌心干燥温热，力道安稳坚定。 他低声轻语，只有两人听得见： “回家了。” 跨越万里重洋，看过异国繁华，终要奔赴华夏。 最好的风景，永远在归途。 第264章 第264章 银灰色老式客机穿破层层云海，一路向西，朝着华夏故土平稳航行。 窗外云层纯白绵延，日光澄澈透亮。越靠近国境，天空颜色愈发清透干净，褪去异国城市冷硬摩登的色调，独属于华夏的辽阔苍茫，一点点铺展在眼底。 机舱内安静，归国乘客个个神色平和，眉眼间藏着松弛暖意。 历经十几个小时远航，飞机稳稳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北方腊月的寒风凛冽干冷，刮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机场外墙红色标语醒目庄重，水泥跑道干净肃穆，持枪卫兵身姿挺拔，一眼望去，满眼都是踏实又厚重的气息。 走出机舱，苑小桃下意识深吸一口凛冽冷空气。 没有西洋咖啡甜腻奶香，没有街头油炸薯香，只有北方冬天清冽纯粹、干净通透的寒风。 到家了。 简单拎起两只沉甸甸的行李箱，三人坐上研究所来接站的公务小轿车。 一路穿行冬日街道，光秃杨树枝桠笔直挺立，街上行人裹着厚棉袄、黑棉鞋，步履匆忙。 腊月已至，距离春节只剩二十余天，城里年味越来越浓。 供销社挂满红纸灯笼，街边堆满冻菜、煤炭、过冬柴火，家家户户忙着囤货备年。 俞周、邝家明先回研究所递交国际会议资料。 领导看完报告，拍案叫好，连连夸赞俞周在国际论坛为国扬威。 所里直接给他记重大功劳，补发年终福利、粮票布票，额外奖励一批市面上紧俏的稀缺物资，手续办得干脆利落。 邝家明还要留在首都处理公文，三人在研究所门口道别。 “你们俩安心回乡过年。”邝家明揣着厚厚一沓审批文件，“等开春我到下洼乡蹭饭，我还记得苑大奶奶炖的猪蹄。” “随时欢迎。”苑小桃眉眼弯弯，笑得明媚。 送别邝家明，俞周一手拎一只沉重行李箱，陪着苑小桃踏上回乡的绿皮火车。 铁皮列车哐当震颤，缓缓穿行在枯黄冬日原野。 窗外寒霜覆田，土地泛白，枯草连片，远处村落炊烟袅袅，土路蜿蜒绵长，满目皆是熟悉的景象。 临近傍晚，列车缓缓驶入下洼乡火车站。 这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短短一年多时间，依托肉联厂、果汁厂、酱菜厂的外贸出口，下洼乡彻底改头换面。 崭新水泥站台宽阔平整，来往人流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商贩、下乡采购的干部、返乡探亲的百姓挤满站台，热闹旺盛，透出几分大城市城繁华气象。 站台旁规整干净，沿街商铺连成一排，家家户户门口堆满丰厚年货。 油亮亮的冻猪肉、腌制腊肠、成筐冻白菜、风干山菌整齐码放。 因为常年做外贸进出口，店面里甚至能看见少见的舶来货品，有玻璃瓶装的俄式伏特加，还有硬纸盒包装的外国奶糖，糖纸闪着漂亮银光。 来往行人个个面色红润、衣着干净，脸上挂着富足喜气，再也不见往年面黄肌瘦、愁苦贫寒的模样。 列车停稳，两人拎着行李走下列车。 站台出口处，苑家村一行人早早等候多时，人群黑压压一片，热闹无比。 苑大奶奶穿着崭新黑布棉袄，头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拄着木拐杖站在最前面，眼神一瞬不瞬盯着出站口。 苑爷爷揣着旱烟杆，烟锅空悬指尖，满脸焦灼期盼。 人群里还有许久未见的苑子新。 他一身干净朴素的学生新装，身形清瘦眉目俊秀，身上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沉稳内敛。 自从考上重点大学化学专业，他已离家半年，现在早已褪去少年往日的跳脱稚气，眉眼沉静温润，满身书卷气。 村里婶子大娘、孩童后生尽数到齐，穿着干净的新衣，人人面带喜色。 自打收到电报，全村人从清晨就盼着两人归来，哪怕寒风刺骨，所有人眼巴巴望着出站口，满心都是盼着亲人归来的热切。 “小桃，可算回来了！” “俞同志也回来了，一路遭罪赶路，辛苦啦！” 欢呼声轰然响起，淳朴粗粝的乡音滚烫直白，穿透喧闹人群。 苑大奶奶脚步急促上前，粗糙温热的手掌一把攥紧苑小桃，指腹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发亮。 “我的乖，可把你给盼回来了！” “奶奶，我回来了。”苑小桃弯眼浅笑，一路奔波的疲惫在亲人温热掌心触碰的瞬间，尽数褪去。 俞周微微颔首，清冷眉眼柔和下来，语气沉稳有礼：“奶奶，爷爷。” 苑子新走上前，看着气质矜贵清冷的俞周，又看向辈分比自己高的苑小桃，霎时间开不了口，不知道该称呼什么好。 苑大婶子拍他一下，狭促打趣道：“你喊小桃姑奶奶，该喊俞周一声姑爷爷才是！”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哄堂大笑。 大人们笑得前仰后合，半大孩子也跟着起哄，一口一个姑爷爷喊得热闹。 俞周耳根微微泛上一层浅淡微红，面上依旧清冷，只垂眸看向身旁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眼底藏着一抹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热闹过后，苑子新主动上前，二话不说接过沉重行李箱。 众人直接坐上从村大队借来的卡车，苑大伯熟练踩下油门，卡车稳稳启动，载着一行人慢悠悠朝着苑家村驶去。 冬日夕阳垂落，乡间大路早已修成平整硬化路面。 道路两侧田埂齐整，远处山林蒙着一层薄雾，家家户户屋顶炊烟袅袅，缓缓飘向天边。 刚靠近村口，一阵嘎嘎喧闹声响彻村落。 小院饲养的大白鹅、肥硕白鸭通人性一般，齐刷刷冲出围栏，顺着大路狂奔而来。 十几只白鹅昂首展翅，雪白羽毛蓬松干净，胖鸭摇摆圆滚滚身子，嘎嘎乱叫。 家禽围在两人脚边，不停转圈蹭蹭，场面滑稽又好笑。 俞周下意识抬手，轻轻将苑小桃护在身侧，清冷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笑意。 他见过国际顶尖会场的肃穆庄严，看过外国的繁华，心底最偏爱的还是这乡下热闹淳朴的情景。 不多时，众人便回到翻新扩建的苑家新小院。 如今村里早已通电，崭新白炽灯泡挂在屋檐下，电线排布得整整齐齐。 往日破旧土坯房全都翻盖成青砖新房，窗明几净，院落规整利落。 院内柴火垛码放得方方正正，屋檐下挂满风干腊肉、灌肠、红辣椒、串串玉米。 淑琴婶子带着宝宝迎出来，早就提前生火，屋内电灯亮堂，暖炕烧得通红，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热气。 “筋头巴脑都炖好了，咱先洗洗手吃饭！” 院里，支起一口大号铸铁铁锅，婶娘们热情倒上热水盆，招呼两人洗手。 掀开锅盖，早早烧好了一大锅香辣筋头巴脑牛肉锅。 焖好的牛肉筋头巴脑软烂入味，牛筋糯糯弹牙，满是胶质。牛肉紧实不柴，每一丝肉都吸饱了红亮汤汁。 汤底鲜辣醇厚，香而不燥，热气腾腾咕嘟冒泡，白雾袅袅往上飘，光是闻着就让人直咽口水。 这都是选的上好黄牛肋条、牛板筋、筋膜肉，带筋带肉，肥瘦相间，大块吃得过瘾。 熬出浓郁香辣红油，香气一下子就漫满了整个院子。 除了一大锅筋头巴脑，桌上的菜丰富，样样实在。 腐乳肘子红亮油润，炖得皮肉软烂，用筷子一戳就脱骨，腐乳的醇香渗进肉里，咸香入味，肥而不腻。 酱牛肉卤得干香紧实，纹理清晰，越嚼越有滋味。 还有自家腌的酸白菜、脆萝卜清爽解腻，配上贴在锅边的饼子，底脆内软，蘸着肉汤吃，香得没法说。 满院子灯光明亮，众人不分远近辈分，围坐在一起吃喝说笑。 苑大奶奶不停给苑小桃两人往碗里夹菜，满眼慈爱：“外头熬的苦，瞧你们都瘦了，多吃口热乎饭补补。” “嗯嗯。”苑小桃咬下一块软烂肘子，满口油香，心里踏实又暖和。 晚饭过后，夜色慢慢沉下来。 村里人不愿多打扰，纷纷起身告辞，临走家家户户都捎来年货干货，有干蘑菇、粉条、红糖，都是自家珍藏的好东西，透着朴实的真心。 夜深人静，白鹅白鸭吃饱归圈安歇，院里只剩自家人。 一家人围坐在温热的土炕上，炕桌上摆着炒花生、炒瓜子，还有沏好的茶水，热气袅袅，茶香清淡。 苑小桃打开行李箱，把从国外和首都带回的礼物一一分发给众人。 给苑爷爷带的进口烟丝、耐磨牛皮鞋垫，烟丝醇厚干燥，是乡下少见的好货色。 爷爷捏在手里摩挲半天，笑得合不拢嘴。 “临到老了，我也抽上进口货了！” 苑小桃给大奶奶和各位婶娘的，都是在首都精心挑的雪花膏、羊毛头巾、细棉布料，比供销社卖的还要细腻耐穿。 给刚上学的小花、小虎子，准备了崭新作业本、原木铅笔、水果硬糖，孩子们攥着文具欢喜得不得了。 淑琴婶子家的小娃娃，也准备了细棉布和好几罐奶粉，棉布料子软和，刚好能做贴身小衣裳。 就连返乡读书的苑子新，也收到几本外文化学参考期刊和书籍，少年捧着书本，爱不释手。 寒风轻掠院外树梢，屋内暖意融融。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一边嗑着瓜子、喝着茶水，一边抢着唠村里这一年的变化。 “今年的年景好，咱这块果园子年年都丰收，比单种庄稼多出不少收成！” “可不是嘛！鸡鸭鹅棚扩了好几间，天天都有肉有蛋往外运，家家都能分到钱。” “肉联厂、酱菜厂、果汁厂三座厂子订单从来没断过，一车一车往外发做外贸，挣回来不少外汇！” “现在厂子效益好，村里家家户户也能到厂子上班了，每月拿到工资，也有铁饭碗了！” “可不是呗，外边的洋货、洋糖、洋酒都能卖到咱乡里来，这好日子从前哪敢想？” 一说到这话，苑大婶子、二婶子他们最高兴，他们也是村里加工车间的骨干了，现在谁不说妇女能顶半边天？ 苑子新开口：“最沾光的还是通了电，住上新房子，夜里有电灯亮堂堂，再也不用摸黑点煤油灯看书喽！” “对，写作业方便。”苑小花支楞着羊角辫，仰起头赞同。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满脸喜气，句句都是心满意足。 苑小桃静静听着，看着明亮的电灯、崭新的瓦房、亲人们红润的笑脸，心里满是感慨。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 俞周坐在她身侧，清冷眉眼映着暖黄灯光，语气温和低沉：“今年好好在家过年，不用操心外头琐事。” 苑小桃轻轻点头，眉眼弯弯满是笑意。 这样安稳富足、烟火绵长的日子。 真好。 第265章 第265章 苑家小院近来热闹不断。 自打苑小桃和俞周回乡，院里天天人来人往，一波又一波乡里亲朋上门串门。 有高中同学，还有老苑头等乡亲们，肉联厂酱菜厂的老熟人，甚至梁国华书记也跑来一趟，和他们团聚了半天时间。 腊月的乡下，天寒地冻，却处处透着滚烫暖意。 这天，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起了身。 院中石板上晒着成串红辣椒、金黄玉米、风干腊肠，屋檐下一排排腊肉油光发亮，冷风一吹，油脂凝在表皮，泛着通透的淡蜜色。 苑小桃穿一身碎花新棉袄，是婶娘亲手裁布缝制，针脚细密、花色清爽。 她利落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白净的手腕，做事干脆利落。 苑大婶子掀开厚重棉门帘，看见她，连忙快步上前阻拦：“小桃，恁咋起这么早？外头天冷，快回炕头捂捂。” “婶娘，我不冷。”苑小桃回头一笑，眉眼鲜活明亮，“今儿要置办年货，我搭把手快些。” “哎哟，哪用得着你动手？外头一路奔波多累人，只管歇着！” “没事，我顺手的活儿。” 说话间，苑小桃已经利落搬开库房木门，往外搬运食材。 雪白的白面、金黄粗粝的玉米面、颗粒饱满的红小豆整齐码放，还有厂里年底分发的新鲜五花肉、水灵脆嫩的白萝卜，样样都是往年过年不敢奢望的好东西。 食材一一备好，今日要炸年货、蒸米糕，把年味儿彻底置办齐全。 俞周向来浅眠。 屋内稍有动静，他便醒透。 男人身披深色厚实呢子大衣，静立屋檐之下，清冷眸光牢牢锁住院中忙碌的纤细身影。 晨间薄雾缥缈，柴火青烟袅袅盘旋，淡薄天光铺洒在少女乌黑发顶，衬得她鲜活明媚，像寒冬里最暖的一束光。 他缓步走过去，清晨刚醒，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低沉：“要不要帮忙？” “你坐着歇会儿。”苑小桃头也未抬，菜刀起落干脆清脆，案板上的白萝卜瞬间被切成均匀的小丁，“这点零碎活儿，我自己就行。” 俞周没有退让，安安静静站在她身侧。 他不通乡下年货制法，却沉稳细致，默默搭手。 生火添柴、递盆摆筐、收拾案板、归置厨具，每一个动作规整，不急不缓。 清冷矜贵、站在国际学术顶端的科研大佬，此刻陪在灶台边上，没有半分违和疏离，反倒透着温柔质朴。 柴火越烧越旺，铸铁大铁锅烧热，清亮的花生油倒进锅里，油温缓缓攀升，油面泛起细密透亮的金色油花。 苑小桃着手调配炸丸子馅料。 肥瘦黄金比例的五花肉反复剁成细腻肉泥，掺入切得细碎的白萝卜丁、去腥提香的葱姜末，再掺上玉米面与白面增加粘合口感。 她顺着一个方向持续用力搅拌，肉馅慢慢上劲，粘稠紧实、弹性十足。 油温升至七成热，滚烫油面微微翻滚。 苑小桃五指收拢，指尖轻轻一挤，圆润饱满的肉丸子顺着虎口滚落，扑通一声砸进热油之中。 “滋啦”—— 清脆爆响骤然炸开，滚烫油泡不停翻涌，霸道浓烈的肉香瞬间铺满整座院落，穿透力极强，顺着寒风飘出老远。 雪白肉丸入油慢慢变色，从奶白转为浅黄，最后炸成色泽诱人的焦糖金棕。 丸子外皮被炸得紧实焦脆，外壳硬挺，内里依旧软嫩多汁，肉香混杂油脂香气，勾得人舌尖发痒。 俞周静静注视着她流畅利落的动作。 揉面、挤丸、下油锅、把控火候，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爽快。 柴火橘红火光映亮她清亮眉眼，平日里爽朗活泼的姑娘，在缭绕烟火里，平添几分温顺恬静。 他眸光深沉专注，眼底藏着旁人看不穿的内敛深情，目光在她清丽侧脸上，一刻未曾移开。 炸完肉丸子，锅里热油不浪费，紧接着依次炸制金黄豆腐泡、香酥鸡块、炸排骨、酥脆藕合。 一锅热油，炸尽腊月年味。 各色炸货出锅，码放在宽大竹编簸箕里，热气袅袅升腾，酥脆香气飘满街巷。 隔壁的一颗颗小脑袋忍不住扒着土墙探头张望，小鼻子不停抽动，眼巴巴盯着满筐金黄吃食，馋得挪不开脚步。 小花、小虎子蹦蹦跳跳跑进院里，苑小桃给两个孩子各塞一只粗瓷小碗，装满刚出锅的热乎炸排骨炸丸子。 “拿着，分给小伙伴一块儿吃。” “谢谢小桃！” 两个孩子捧着碗欢天喜地跑远，院外瞬间响起一群孩子们清脆雀跃的欢呼声。 炸货尽数完工，锅内油脂沥出留存，灶台换蒸笼，着手制作大黄米红枣年糕。 这是北方乡下过年必不可少的甜食，也是苑小桃每年必做的心头好。 圆润饱满的大黄米提前浸泡整夜，清水反复淘洗，褪去杂色，米粒吸饱水分，变得温润透亮、软糯丰盈。 用石磨缓缓转动，金黄米粒被细细碾成绵密细腻的米粉，带着谷物独有的清甜香气。 木制方形蒸笼提前铺好干净屉布，苑小桃一层层细心铺料。 底层铺匀金黄米粉，铺一层去核晒干的大红蜜枣，再撒一层圆润饱满的赤红豆，红豆提前焖煮软烂，自带天然甜润。 一层米粉、一层枣、一层红豆，层层交替、均匀堆叠，层次分明，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蒸笼扣严，大火隔水猛蒸。 沸水持续翻滚，滚烫白雾源源不断从蒸笼缝隙溢出，温润绵长的谷物甜香慢慢散开。 黄米醇厚谷物香、红枣绵密蜜香、红豆淡淡的清甜，三种香气交融缠绕，温柔甜蜜，顺着温热雾气铺满整座小院。 蒸汽升腾半个时辰，火候刚刚好。 待时间一到，掀开笼盖的一瞬间，汹涌白雾扑面而来，朦胧视线。 雾气散开，一整块黄米年糕静静躺在笼中，色泽是温润透亮的蜜蜡金黄，表层饱满润泽、光亮软糯。 一颗颗红枣经过高温蒸制，吸饱米香，颜色变得赤红透亮，果肉饱满膨胀，嵌在金黄米糕之间，红黄相映，质朴又好看。 苑小桃用干净竹刀轻轻切下一块，触感软糯黏韧、回弹十足，温热黏糯的米糕轻轻晃动，绵软颤悠。 她给俞周喂了一口，入口的瞬间，舌尖最先触到大黄米温润醇厚的谷物香甜，口感绵密细腻的软糯拉丝。 经过长时间焖蒸，大黄米自带淡淡回甘，甜度柔和，丝毫不齁人。 表层红枣果肉软烂绵密，蜜甜汁水浸透糕体，咬开果肉，蜜浆在口中缓缓化开，甜润绵长。 中间夹层的红豆沙绵密沙软，带着豆子独有的淳朴清香，中和黄米的黏糯，口感层次丰富分明，满口都是纯天然谷物与果枣的香甜。 这是每年过年才做的纯粹本真风味。 苑大奶奶搬着小马扎坐在灶台旁烤火，目光温柔注视着忙前忙后的两个孩子，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慢悠悠感慨。 “早些年过年，家家户户都紧巴巴，谁家能吃上一口炸肉、一口甜糕，那都是天大的福气。现如今好了，白面大米年糕啥都不缺，咱下洼乡，是实打实富起来喽。” 这话半点不假。 如今乡里三座加工厂日夜运转，外贸订单源源不断，大卡车货车往来不绝，每月都有稳定外汇入账。 年底集体分红挨个下发，家家户户领到粮票、布票，进厂做工的村民还能按月拿工资。 仓中有存粮、兜里有闲钱，今年置办年货再也不用抠抠搜搜、精打细算，乡亲们底气十足，年味儿比往年浓上数倍。 临近晌午，村头老铜锣哐哐敲响，浑厚声响穿透冬日寂静村落。 “杀猪喽！老少爷们都到场部集合！吃杀猪宴喽！” 村里一年一度的集体杀猪宴，准时开席。 今年年成极好，村集体特意挑选几头膘肥体壮的肥猪，肉质紧实、油脂丰厚，专门置办流水席，宴请全村老小。 乡亲们早早聚集在村大队场部，青壮年汉子磨刀烧水、搭设案板，妇女们搬桌洗菜、收拾碗筷，孩子们满场奔跑嬉闹，清脆笑声洒满整片空地。 场上支起三口大黑铁锅，柴火堆得高耸，火苗熊熊窜动。 滚烫猪油下锅融化，葱姜爆香去腥，新鲜猪肉片倒进锅里大火爆炒，肉色转为诱人焦糖色，油光锃亮，霸道浓烈的肉香顺着寒风飘满整条村子。 红烧肉、炖排骨、卤猪下水、白菜炖粉条、炸肉丸子、凉拌酸菜，简简单单六道硬菜，分量扎实、油水丰厚，诚意满满。 全村人不分辈分远近、不分家境贫富，整齐落座。 长条木桌依次排开，粗瓷大碗盛满热菜，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乡亲们大口吃肉、畅快喝汤，嗓门洪亮地说笑，满场皆是喜庆喧闹。 苑小桃和俞周被乡亲们热情拉到主桌落座。 桌上肉块厚实硕大，红烧肉油亮软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刚出锅的炸丸子外酥里嫩，轻轻一咬，滚烫鲜汁在口中迸发。 爽口酸菜解腻开胃，热肉汤暖胃熨帖，一口下去浑身暖和。 “小桃，多夹肉！今年村里收成好，肉管够，敞开吃！”乡亲们热情淳朴，不停往两人碗里堆肉。 俞周素来饮食清淡，不爱重油荤腥，却架不住乡亲们的盛情，碗里满满堆起一大海碗炖肉。 苑小桃侧头看着他略显无奈的清冷模样，忍不住弯眼轻笑。 席间众人闲谈，句句不离乡里厂子，人人脸上挂着自豪喜色。 “肉联厂冷冻流水线现在技术熟透了，肉罐头一车车往外海运，外国人抢着下单！” “果汁厂、饮料厂更不用说，年底订单堆成山，忙都忙不过来！” “现如今咱下洼乡人出去，腰杆子挺得笔直！旁人一听咱籍贯，哪个不羡慕？”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乡里能有今日红火光景，全靠苑小桃当初咬牙闯出的路子。 众人感念恩情，待人真心实意、热忱直白。 一场热闹杀猪宴，吃得酣畅淋漓、烟火滚烫。 宴席散去，乡亲们自发分工收拾碗筷、清扫场地，不用人吩咐，默契十足。 傍晚寒风渐起，落日染红西边天际。 喧闹村落慢慢沉静下来，苑家小院重归安稳。 炸好的年货分门别类收纳存放，晾凉的大黄米红枣年糕整齐码进干净木盒，屋檐腊肉随风轻轻晃动，圈舍里白鹅肥鸭吃饱休憩，缩成一团安安静静。 暮色沉沉，屋内炭火通红、暖意绵长。 苑小桃坐在桌边清点置办妥当的年货，眉眼温柔弯弯。 俞周紧挨她身侧落座，肩膀紧紧相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气息。屋内静谧无声，只剩柴火噼啪轻响。 安静氛围里，俞周开口，语气平淡却格外郑重：“这一年，你辛苦了。” 清冷嗓音落在暖屋里，温柔又清晰。 苑小桃转头望他，眼底坦荡明亮，笑得澄澈直白：“不辛苦，日子越过越好，一切都值得。” 俞周垂眸，目光落在她被寒风吹得微红的纤细指尖。 冬日天寒，她忙活一日，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润，看着就发凉。 他没有多言，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力道轻柔，默默替她隔绝腊月寒凉。 “过完年。”俞周目光坚定，语气沉稳认真，“我陪你去西南一趟，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两座食品厂。” “好。”苑小桃坦然应声，任由他握着，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清甜弧度。 一夜静谧安稳，风雪无声。 翌日天光透亮，寒风变得柔和舒缓。 所有年货置办齐备，炸货、米糕、腊肉、腌菜堆满储物间，打包好的年礼整齐摆在院中，准备送往亲友家中。 今日两人要去往乡里109研究所。 院门外，老贾师傅的卡车早已等候多时。 如今的老贾，已是乡里运输连连长，听闻两人返程归来，特意开出乡里车况最好的卡车，专程接送二人前往研究所。 苑小桃利落搬起木箱上车，一身碎花棉袄清爽干净。 俞周身披深色呢子大衣，身姿挺拔清冷，默默替她关好车门，动作细致妥帖。 汽车引擎低沉轰鸣，老贾师傅握紧方向盘，脸上满是爽朗笑意，高声吆喝：“坐稳喽！咱这就往研究所去！” 第266章 第266章 汽车引擎低鸣，稳稳停在109研究所大门口。 院落院墙规整高大，大门两侧刷着鲜红标语，院内青砖铺地，一排排平房干净整洁，房前屋后栽着松柏，就算寒冬腊月，依旧透着苍劲绿意。 “到喽！小桃丫头、俞同志，咱研究所到了！” 老贾师傅熄了火，高声招呼一声，麻利跳下车帮忙搬运木箱。 车子刚停稳，门口站岗的小战士眼前一亮，立刻挺直腰板，一眼就认出了苑小桃与俞周。 他快步上前敬礼，语气恭敬又欣喜：“是小桃同志和俞同志回来了！大伙儿可天天盼着你们呢！” 小战士年纪不大，眉眼精神利落，去年刚分配到这里站岗，平日里总听所里前辈说起两人的事迹，打心底里敬佩不已。 他一边热情招呼，一边朝着院内高声呼喊：“所长！小桃同志、俞同志回来啦！” 消息飞快传开，没一会儿功夫，所里新旧同事纷纷放下手头工作，簇拥着迎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所长李洪军，一身朴素旧棉袄，见到两人便快步上前，满脸热切：“小桃，俞周，可算回来了！你们远赴国外为国争光，可是给咱下洼乡长足了脸面！” 如今已是市研究所所长的小李紧随其后，脸上带着新婚喜气，手里攥着水果硬糖，笑着往苑小桃手里塞：“小桃，吃糖，我上个月刚成家，正打算抽空给你们寄喜糖呢！” “恭喜恭喜！”苑小桃笑着接过糖果，温柔道贺，“新婚大喜，往后日子红红火火，顺顺利利。” 小李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借小桃吉言！” 人群里还有不少新面孔，都是近些年招录的年轻研究员。 有大学分配来的高材生，也有本地踏实肯干的技术骨干，个个精神干练，看向两人的眼神满是崇拜。 所有人都清楚，下洼乡如今蒸蒸日上，研究所经费宽裕，大半都是苑小桃和俞周的功劳。 俞周在国际力学论坛惊艳全场，碾压各国专家，年纪轻轻享誉科研界，早已登上报纸头条。 苑小桃接连签下海外大额订单，牵头建起三座加工厂，靠外贸赚回大笔外汇，更是全乡人人称赞的榜样。 众人簇拥着二人往院内走，一路寒暄不断。 李洪军热情招呼：“昨天听老贾说你们返程，饭菜一早就在灶上温着，就等着你们上桌！” 话音未落，食堂方向冲来一道高大敦实的身影，壮得像座小山，苑小桃一眼就认出，是堂叔苑建国。 他手里握着大号铁炒勺，围裙上沾着面粉油渍，满脸急切又欢喜，几步就走到两人面前。 苑建国粗糙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苑小桃肩头，眼眶瞬间泛红，满是牵挂与思念：“回来就好，可把叔盼坏了！” 苑小桃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发热。 在外面奔波忙碌的时候，她一向沉稳冷静。 可面对亲人，所有坚强尽数消散，满心想念涌上心头，声音柔软下来：“堂叔，我回来了。” 苑建国抱了她一下，转头看向俞周，脸上立刻换上憨厚笑容，连连点头。 “俞同志也来了，快进屋暖和。外头天冷，叔特意做了满满一桌硬菜，全是你们爱吃的。” 食堂大厅宽敞明亮，乡里如今通了电、安了电话，屋内灯火透亮，大圆桌摆放整齐，一桌桌热菜热气氤氲，浓郁香气扑面而来，勾得人食欲大开。 “都坐，不用客气，都是自己人。”李洪军拉着两人坐到主位，端起粗瓷茶杯笑着开口，“大家尽兴就好！” 众人依次落座，苑建国厨艺在全乡远近闻名，今日更是拿出压箱底手艺，第一道便是八宝糯米蒸全鸡。 全鸡完整饱满，表皮蒸得晶莹琥珀色，油润光亮却不腻口，外层糯米紧实匀称。 轻轻拆开鸡肚子，红枣、莲子、花生、桂圆、红豆、葡萄干、板栗、核桃仁八种馅料层次分明，色泽鲜亮，鲜香瞬间弥漫全屋。 醇厚鸡香混着糯米清甜、果干蜜香、坚果醇香，层层萦绕，诱人至极。 小李抢先夹下一块鸡腿，入口之后双眼瞪圆，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赞叹：“我的天，还是想念苑师傅这一手，鸡肉一抿就脱骨鲜嫩，糯米吸满鸡油鲜香，软糯不粘牙，太好吃了！” 一旁年轻研究员跟着品尝，连连称赞：“肉质也太鲜美了，师傅选材也太讲究了。” 苑建国憨厚大笑，嗓门洪亮：“这都是我自家后院散养土鸡，常年喂麦糠菜根，养足一整年，肉质自然紧实。八宝馅料都是我精挑细选，就等着你们回来吃口热乎好菜。” 俞周素来饮食清淡克制，此刻也多夹了几口，清冷眉眼柔和下来，轻声称赞：“味道极佳，费心了。” 苑小桃咬着软糯鲜香的糯米，心中暖意满溢：“苑叔做的饭菜，永远最合我的口味。” 苑建国听了笑哈哈。 紧接着，一大盆铁锅柴鸡炖山蘑端上桌。 汤色奶白浓郁，表层飘着金黄鸡油，鸡肉紧实大块，山蘑黝黑肥厚，底下衬着鲜嫩青菜，清爽解腻。 “快尝尝这锅！”苑建国盛上热汤，“山蘑都是秋后上山采摘、晒干储存，炖鸡最是鲜美。你们再看这青菜——” 他指向院外菜地，一脸得意：“所里菜地全都铺上了地膜，就算寒冬腊月，青菜照样长得旺盛，咱们所里自给自足，一年四季都能吃上新鲜蔬菜了。” 众人纷纷叫好称赞。 “苑师傅太厉害了，连地膜种植都用上了。” “寒冬能吃到这么鲜嫩的青菜，实在太难得了。” 李洪军喝了一口热鸡汤，浑身暖意融融，忍不住赞叹：“这汤鲜透了，咱们研究所食堂，如今在周边乡里都是响当当的招牌！” 席间众人吃得热火朝天，夸赞声不绝于耳。 苑建国满眼都是疼爱，不停给苑小桃夹菜盛汤，生怕她吃得少、受了凉。 吃到一半，气氛愈发热闹，李洪军放下茶杯，笑着分享起一桩桩喜事。 “小桃、俞同志，你们在外奔波这段时间，所里的同志们消息还不知道吧？” 苑小桃放下碗筷，满眼期待：“所长快讲，我一直挂念着大家。” “先说小丁，”李洪军满脸骄傲，“小丁踏实肯干，接连做出亮眼成果，从省研究院直接上调首都研究院，年后就要前去报到了。” 苑小桃由衷欣喜：“太好了，等到了首都，我们一定好好团聚一番。” “还有小李，”李洪军看向小李，高声笑道，“大家别只知道他新婚大喜，他如今在市研究所独当一面，正式升任所长，副字彻底去掉了，年轻有为，给咱们所长脸。” 小李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都是组织信任，我一定踏踏实实好好干。” 席间瞬间响起阵阵欢呼喝彩，所有人都为同伴前程欢喜，久别重逢格外热闹，满屋烟火温情。 苑建国看着热闹景象，满心欣慰：“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有出息就好。菜别放凉了，大家赶紧接着吃！” 众人纷纷应声，满心欢喜。 这个年代，能够调入上级科研单位，是旁人羡慕不来的无上荣光。 闲聊完人事近况，话题自然而然转到小红花合作社。 如今合作社名声传遍周边地区，是人人称道的金字招牌。 “现在合作社早就不止下洼乡了，周边好几个县城都覆盖到了。” “老人孩子每月都有固定补助，米面补贴不间断的发，让大家肯定都饿不着肚子了。” “贫困学生也全都有助学金、奖学金，再也不用发愁没钱上学了。” “孤寡老人、伤残弱势群体、军属家庭，逢年过节都有慰问物资，家家户户都有生活保障，再也没人挨冻受饿。” “这一切，全都是小桃的功劳。你牵头带动工厂出口赚外汇，设立奖学金，才有如今大好局面！” 一句句朴实话语，听得苑小桃心头滚烫。 她手中还有特鲁松人司结算的技术分红，扣除试验种苗、科研耗材开销后，足足余下四万两千六百八十元。 在物资匮乏的六十年代，这是一笔惊天巨款。 她早就想怎么花出去。 听完小红花合作社的事情，苑小桃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这笔钱全数无偿捐赠给小红花合作社。 能够帮助更多的乡亲们过上好日子。 心意已定，苑小桃眼底满是坚定温柔。 一顿团圆饭吃到日落西山，众人依旧意犹未尽，不舍散去。 转眼三日过去，年关将至，年味越来越浓。 小红花合作社院内一片忙碌，肉联厂、酱菜厂、饮料厂送来的米面、腊肉、棉衣、年货堆积如山。 工作人员忙着清点登记、分类打包，赶在年前送到各家困难群众手中。 “王大姐，孤寡老人的棉衣都分拣好了！” “助学金名单已经核对完了，一个孩子都没有落下。” 众人忙碌之时，邮递员骑着绿色自行车匆匆赶来，高声喊道：“小红花合作社，大额汇款单，快来签收！” 王大姐连忙上前接过单据，看清数字瞬间脸色大喜，双手止不住发抖。 “多少钱？”旁人急忙追问。 王大姐声音颤抖，一字一顿：“四万两千六百八十块！” 全场瞬间安静无声。 片刻后所有人围拢过来，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竟然足足四万多！” “这位好心人真是菩萨心肠。” “有了这笔巨款，老人补助、学生奖学金都能大幅增加，还能修缮危房、添置冬被，就连周边县市困难家庭，咱们也能伸手帮扶了！” 第267章 第267章 “四万块！”王大姐攥着汇款单，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快！快把汇款单收好，咱们现在就跟领导汇报这个好消息！” 一听说这件大喜事，小红花合作社的领导们立马停下手里的活儿，快步走进会议室，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你一言我一语，个个劲头十足。 有人说先给孤寡老人添厚棉被，有人说给贫困学生多添点助学金，还有人说修缮村里几间漏风的危房。 吵吵嚷嚷的，满是热闹，每一句提议都围着乡亲们的冷暖打转。 大家商议得热火朝天，把每一笔钱的用处都做好使用计划。 商议妥当后，众人立马行动起来。 王大姐亲自带队，分成几组，一组去供销社采购厚棉被、棉衣和年货，一组去村里统计需要修缮的危房，还有一组去通知贫困学生和孤寡老人，让大家放心，这个年一定能过个安稳暖和的大年。 合作社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忙得有条不紊，仔细核对每一笔开销。 忙碌了大半天，采购的物资陆续运了回来。 满满几大车的棉被、棉衣、米面油，还有红糖、鸡蛋、糖果，堆得像小山一样，红彤彤、沉甸甸的，透着浓浓的年味。 大家看着这些物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们知道，这个冬天，困难乡亲们再也不用挨冻受饿了。 当天下午，合作社就开始给乡亲们分发物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了周边几个村子。 乡亲们纷纷扶老携幼赶了过来，脸上都挂着藏不住的期待和喜悦，却又格外守秩序，自觉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处处透着邻里间的和睦。 队伍最前头，是几位白发苍苍的孤寡老人，手里拄着拐杖，脸上的皱纹里都嵌着笑意，眼神里满是期盼。 队伍中间，有牵着孩子的妇人，孩子攥着母亲的衣角，小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欢喜。 队伍末尾，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生动帮身边的老人拎东西，嘴里还笑着叮嘱老人慢些走、别着急。 寒风呼啸着吹过，乡亲们一边排队，一边互相唠着家常，都说着对新年的期盼。 有人念叨着：“哎呀，今年能穿上新棉衣、吃上白面馒头了！” 有人感慨：“好心人多，咱们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还有老人拉着身边的孩子，一遍遍叮嘱“要记着这份恩情”。 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暖融融的，看得人眼眶阵阵发热。 “李大爷，这是您的棉被和棉衣，还有一袋面粉、一斤红糖，您老人家冬天冷，多穿点。” 工作人员亲手把物资递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语气温柔。 李大爷接过物资，双手颤抖，老泪纵横：“谢谢你们，要不是合作社和好心人，我这孤老头子这个冬天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你们都是好人啊！” 工作人员连忙扶住老人，笑着说道：“李大爷，您别客气，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快回去吧，天冷，别冻着。” 一旁，工作人员也在给孩子们分发糖果和助学金。 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棉袄的袖口都磨破了边，接过助学金和糖果，仰着小脸，眼神坚定地说道：“叔叔阿姨，谢谢你们，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长大了帮助更多的人。” 王大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你肯定能行，我们相信你。” 分发物资的间隙，苑小桃、俞周和苑建国也赶了过来，坐着运输连的车。 他们从车后斗里抬下来几个大铁桶，外面裹着厚厚的旧棉被保温。 身后还跟着几个研究所和乡里其他单位的同志，每个人手里都端着铲勺和工具，脸上满是热络。 “大伙儿领完东西，过来吃口热乎的！”苑建国嗓门洪亮，笑着道。 “我们109研究所特意给大家准备了萝卜炖羊肉，给乡亲们和大伙儿暖暖身子，沾沾年味！” 话音刚落，浓郁的肉香就顺着铁桶缝隙飘了出来，引得众人频频侧目，喉咙忍不住滚动，连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苑建国笑着掀开铁桶盖子，一股滚烫的香气瞬间炸开，直直地钻进鼻腔，霸道又醇厚，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只见桶里，大块大块的羊肉炖在汤里，炖得软烂脱骨，用筷子轻轻一挑，就能撕下一大块肉，还挂着浓稠的汤汁，看着就诱人至极。 羊肉旁边，是切得厚实均匀的白萝卜，吸饱了羊肉的汤汁。 原本雪白的萝卜变得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的奶白色，咬一口肯定汁水四溢。 这萝卜炖羊肉的汤更是绝了，呈浓稠的奶白色，表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恰到好处，没有一点羊肉的腥膻味，只透着醇厚的肉香和萝卜的清甜。 热汤热气腾腾，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众人的眉眼。 苑建国身后的同志，连忙把一大筐子摞得整整齐齐的软乎油饼端了过来。 一张张油饼薄薄的、圆圆的，表面金黄发亮，透着淡淡的油香，捏起来软软糯糯，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轻轻一撕就开，油饼层次分明，软乎得连老人小孩都能吃。 “大伙儿来领油饼喽，配着羊肉汤吃，绝了！” 苑小桃笑着给大家盛肉舀汤，一边盛一边介绍道。 “这羊肉是研究所经费省出来购置的，都是上等的山羊，没有一点筋膜，炖了足足三个时辰，炖到肉质软烂，再下萝卜。这样炖出来的羊肉，烂乎好嚼，老人孩子都能吃，越嚼越香。” 排队的乡亲们都是附近村的，回家拿碗筷也方便。 村大队更是从各家各户借出来不少碗，热情地招呼研究所和小红花合作社的工作人员们也喝口热汤。 等乡亲们排队领上物资，再接过一碗羊肉汤，扑鼻浓郁的羊肉香味早就弥漫开来。 李大爷先凑到鼻尖闻了闻，醇厚的肉香混着萝卜的清甜，瞬间让人食欲大开。 吹了吹，喝一口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暖到心底，汤汁浓稠不粘嘴，鲜而不咸，只觉得浑身的寒气都被驱散了，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浑身暖洋洋的。 “好汤！” 苑小桃眉眼弯弯道：“大爷，您尝尝羊肉，可烂乎。” 闻言，李大爷再夹一块羊肉，刚咬一口就脱骨，肉质软嫩细腻，吸满了汤汁，带着淡淡的鲜香。 嚼一口，肉汁在嘴里爆开，满口都是羊肉的醇厚，一点都不腻人。 紧接着，他拿起一张软乎的油饼，轻轻撕开，咬一口，外软内嫩，带着油香，口感软糯又有韧劲。 他把油饼撕成小块，泡在羊肉汤里，油饼瞬间吸饱了浓稠的汤汁，变得软软糯糯，吸走了汤汁的油腻，又保留了油饼的香味。 吃一口，油饼的软嫩、汤汁的醇厚、羊肉的鲜香交织在一起，好吃得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连汤汁都舍不得浪费。 “闺女，这羊肉汤可真好。” 苑小桃不由笑得开怀。 俞周在旁边继续给其他乡亲们盛汤，苑小桃把两个调料碗摆出来。 一碗是红彤彤的羊油辣子，油亮油亮的，透着浓郁的辣椒香和羊油的醇香。 另一碗是香醋，酸香浓郁，开盖就能闻到淡淡的醋香，解腻又提味。 能吃辣的乡亲们，舀一勺羊油辣子浇在羊肉汤里，瞬间，鲜红的辣子浮在奶白色的汤汁上，色泽鲜亮，香气更浓了。 喝一口，鲜、香、辣、醇，口感层次更丰富，辣得过瘾，浑身都热了起来。 再淋上一勺香醋，酸香中和了羊肉的醇厚，解腻又爽口，越吃越上头。 就连王大姐喝了一口羊肉萝卜汤。也吃得满头大汗，却依旧停不下来，连连称赞。 “好吃，太好吃了，这才是过年的味道”。 老人们吃得慢悠悠，一边吃一边念叨着：“这辈子能吃上这么香的羊肉汤，值了”。 孩子们捧着小碗，吃得满脸汤汁，嘴角都沾着油星，眼睛亮晶晶的，吃得不亦乐乎。 工作人员和乡亲们围坐在一起，喝着热汤，吃着羊肉和油饼，说说笑笑。 村大队书记带着几个村干部赶了过来，脸上满是感激，快步走到苑小桃和王大姐身边，紧紧握住她们的手：“王大姐，还有研究所的各位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们了，给乡亲们送来了这么多物资，帮我们村解决了大难题。这份恩情，我们全村人都记在心里！” 王大姐笑着说道：“老书记，您太客气了，帮助乡亲们是我们应该做的，也多亏了捐款的好心人，要谢应该谢她。” 乡亲们纷纷鼓掌，掌声响亮。 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又明亮，冬日的寒风仿佛都被这浓浓的暖意驱散了。 物资分发完，王大姐和工作人员们又跟着张书记等村干部，去查看村里需要修缮的危房。 有几户孤寡老人的房子，墙体开裂，屋顶漏风，房梁都有些松动，一到冬天，寒风就顺着墙缝、窗缝往里钻，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 屋里没有取暖的东西，冷得像冰窖，老人只能裹着破旧的棉袄，缩在炕角，夜里常常冻得睡不着觉。 一到下雪天，屋顶还会漏雪，说不准就什么时候会塌下来。 乡里多次劝说老人搬去乡养老院，这是下洼乡专门为老人建的，有炉子有饭吃，还不收粮食。 但怎么都劝不动，有的老人执拗住在自己的窝棚里，说乡里不容易，他们不能给乡里添麻烦。 听得让人心里不落忍。 这回好了，终于有资金给老人们修缮房子了。 王大姐仔细查看了房屋的情况，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认真记录着，一边记一边说道：“这些房子必须尽快修，先把屋顶补好，屋里再搭个简易的取暖炉，这样老人们冬天就能暖暖和和的了，再也不用受冻了。” 她对老书记说道：“明天，我们就安排人过来修，争取在年前把所有危房都修好，让老人们过个安稳年。” 看到王大姐和苑小桃他们忙碌的身影，老人们眼里满是感激，嘴里不停念叨着：“好人啊，都是好人啊，谢谢你们，谢谢那位好心人！” 忙碌了一天，等到傍晚时分，苑小桃和俞周才回到苑家村。 远远地，就看到苑家的院子里亮着暖黄的灯火，苑大奶奶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时不时朝着村口的方向张望，脸上满是期盼。 院子里，几个婶娘们也忙前忙后，手里拿着锅铲、碗筷，说说笑笑，一派热闹景象。 “小桃，俞周，你们可算回来了！” 苑大奶奶看到两人，立马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拉着苑小桃的手，满脸欢喜，“快进屋，外面冷不冷。” 说话间，三婶娘端着一个大碗从屋里走了出来，碗里装着金黄的鱼块，香气扑鼻。 “小桃，俞周，快尝尝婶给你们送来的鱼，新鲜得很，特意炖的红烧鱼块，热乎着呢！” 第268章 第268章 “快进屋尝鲜，这红烧鱼块我先炸后炖的，足足炖了一个时辰，保准你们爱吃！”三婶娘笑着把红烧鱼块端进屋里，盆沿还挂着浓稠的酱汁，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苑小桃拉着苑大奶奶进屋，看见堂屋里已经摆好了八仙桌，上面摆满了丰富的家常菜。 炖得软烂的大棒骨、金黄酥脆的炸丸子、吸饱汤汁的白菜粉条炖豆腐，还有三婶娘刚端来的红烧鱼块，每一样都冒着热气腾腾的香气。 “大婶子、三婶娘，辛苦你们了，这么多好菜香迷糊我了！” 苑小桃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三婶娘爽利地给她夹了一块红烧鱼块，“快尝尝！” 苑小桃尝上一口，鱼肉软嫩不柴，酱汁咸香适中，外皮炖的酥烂，裹着淡淡的酱香，好吃极了。 “三婶娘，你这手艺又进步了，炖的真香！” 俞周也顺势落座，夹了一块，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也出声夸赞：“辛苦婶子。” 得了俞周一声好，让三婶娘更开心了。 苑大奶奶不停给两人夹菜，“多吃点，忙活了一年，可得补补身子。过完年你们就要回首都，到了那边，可没人天天给你们做家里的饭了。”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有些动容，要他们说，哪儿的饭都不如家里的好吃。 三婶娘叹了口气：“是啊，小桃、俞周，你们在首都好好的，有空就回村看看，婶子给你们□□吃的红烧鱼。” 苑小桃眼眶微热，点了点头：“奶奶、婶娘们，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常回来的，等我们下次回来，给你们带首都的好东西。” 除夕过后，年味渐渐淡去，苑小桃和俞周也到了该返回首都的日子。 出发那天，苑大奶奶、婶娘们还有村里的乡亲们都来村口送他们，手里还塞着熏肉腊肉腊猪腿，满满当当的，全是牵挂。 “小桃，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别太累着！”苑大奶奶拉着她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俞同志，麻烦你多照看着小桃，她性子急，有时候顾不上自己。”苑大婶子对着俞周说道。 俞周郑重点头：“各位放心，我会的。” 车子缓缓开动，苑小桃和俞周在车窗边挥手告别，直到乡亲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返回首都后，距离开学还有半个多月，俞周记着和外贸部、特鲁松公司的约定，陪着苑小桃收拾好行李，再次出发，前往西南地区。 一路颠簸，两人终于抵达西南，外贸部的傅司长早已在当地等候，身边还跟着特鲁松公司的卡特经理。 卡特经理依旧热情，一见到苑小桃，就笑着迎了上来：“小桃同志，好久不见，很高兴再次和你合作！” “卡特经理，幸会。”苑小桃笑着回应，语气从容大方。 几人没有耽搁，立马动身，前往提前筛选好的几个厂址考察。 西南地区山清水秀，物产丰饶，土地肥沃，无论是交通还是原材料供应，都十分合适建食品加工厂。 他们先后去了三个候选厂址，逐一查看地形、交通、通电等情况，傅司长和卡特经理时不时交流意见。 苑小桃则细心记录，结合当地的物产特点，提出自己的建议：“咱们就按之前商量的来，一座建薯片厂，另一座建饮料厂。南方水果多且又甜又大，我打算用这些新鲜水果做果粒橙，口感清爽，肯定适合出口。” 卡特经理连连点头：“小桃同志说得对，这样既降低了原材料成本，又能保证产品新鲜，一举两得。” 经过两天的考察，几人最终选定了两座厂址，一处靠近果蔬产地，便于原材料采购。另一处靠近交通要道，方便产品运输。 签约仪式当天，简单而隆重，外贸部的同志、特鲁松公司的代表、当地的村干部，还有周边的乡亲们，都来见证这一时刻。 当傅司长和卡特经理在合约上签下名字，双手紧握的那一刻，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卡特经理拿着合约，笑着说道：“我相信，这次合作一定会非常成功，也期待和华夏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傅司长也笑着回应：“感谢特鲁松经理的信任，华夏正在慢慢发展，百废待兴。虽然家底薄，但我们所有人都在努力，一切都在欣欣向上。相信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一定能实现共赢。” 苑小桃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分。 站在西南的土地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和辽阔的原野，她深深感受到祖国的大好河山是如此丰饶，幅员辽阔。 这些日子，她走过下洼乡，去过首都，又来到西南，每一个地方都有不一样的风貌。 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多走一走、看一看，去更多的地方，为祖国的发展，为乡亲们的好日子，多尽一份力。 签约结束后，苑小桃和俞周又在西南停留了几天，了解当地的农业情况，和乡亲们交流，记录下不少有用的资料，才动身返回首都，准备开学事宜。 开学后，苑小桃没有闲着，她心里明白，只有让乡亲们吃饱饭，国家才能真正富强起来。 于是，她第一时间找到了周大海师兄，还有之前在试验田经常帮忙的李师兄，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想法。 “师兄们，我想组建一个课题组，做土豆高产课题研究，现在薯片的热销急需改良土豆品种，扩大产量，改进口感。咱们先从基础做起，帮乡亲们提高产量，解决温饱问题。” 周大海师兄性子豪爽，一听这话，立马拍着胸脯答应：“小桃，这事我支持你！” 可他本是张教授课题组的学生，现在转到小桃的课题组，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苑小桃也记挂着这件事，特意从俞周那里拿了上好的酒，又亲手做了熏烤牛肋排，上门向张教授道歉。 张教授看着一瓶好酒和喷香的牛肋排，哈哈大笑，当即留她吃饭，大方地答应了：“没事没事，你这孩子有心了，你想做研究是好事，我向学院汇报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你争取一个项目。只要以后这熏肉管够，我全力支持你！” 苑小桃爽快应下，这事才算彻底敲定。 李师兄转天也答应了，他原本手头的课题已经结项了，正想着新的研究方向呢。 他本就是西南地区的人，一听这个课题，立马感兴趣，跟教授打了声招呼，就高高兴兴转到了苑小桃的课题组。 他语气坚定：“小桃，土豆高产研究很有意义，我家乡很多地方的乡亲们都靠土豆充饥，要是能提高产量，就能帮到更多人。我这边有之前试验田的一些数据，正好能用上。” 有了两位师兄的支持，苑小桃信心更足了，又陆续找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师兄师姐。 大家一听是做农业研究，还是帮助乡亲们的事，都纷纷答应加入。 很快，课题组就组建完成了。 课题组的第一个研究课题，就是土豆高产栽培技术。 为了做好研究，苑小桃带着课题组的成员，一头扎进了学校的试验田，每天早出晚归，忙碌不停。 这天一大早，苑小桃就带着周大海、李师兄和几位师姐来到试验田，重点围绕西南高山土豆开展高产研究。 试验田的土地早已整理整齐，众人分工忙碌，苑小桃全程指导：“咱们选的是西南高山土豆种，选种要把好关，翻土要深，保证土壤疏松，利于根系吸收养分。” “播种密度控制在每株三十厘米左右，深度十厘米，这样才能保证光照和生长空间。” 大家按照她的指导，有条不紊地推进，干劲十足。 “等这些土豆发芽，咱们还要定期做好病虫害防治。”苑小桃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着说道。 “放心吧小桃，咱们一定好好照料，不辜负咱们的辛苦付出！”周大海笑着说道，眼里满是信心。 接下来的日子里，苑小桃和课题组的成员，每天都泡在试验田，精心照料着种下的土豆。 他们每天观察土豆的生长情况，记录下发芽时间、生长高度，遇到问题就一起讨论、查阅资料，及时解决。 有时候遇到下雨天，他们也不休息，冒雨去试验田查看，生怕土豆被雨水淹了，影响生长。 随着课题研究的推进，苑小桃也没有停下脚步。 她的专业课早就全部学完了，剩下的大学课程也十分轻松。 在张教授的力荐下，首都大学农业院给了她很大的自由。她一边带着课题组做研究，一边利用空闲时间，走遍祖国的大好河山，一边采风，一边了解当地的农业情况，把看到的、听到的都详细记录在笔记本上，积累了大量的资料。 又是一年夏天酷暑时，苑小桃来到了南方的一个小山村。 这里山清水秀，盛产蔗糖，乡亲们家家户户都种着甘蔗，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甜味。 为了方便走访乡亲们，了解当地的蔗糖种植情况，苑小桃坐上了乡亲们的牛车，颠簸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牛车慢悠悠地走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却一点也不影响她的心情。 苑小桃坐在牛车的角落，腿上放着笔记本和铅笔，一边趁着赶路的时间整理资料，一边拿出怀里揣着的红糖火烧，慢慢吃了起来。 这红糖火烧是出发前俞周特意给她做的。 如今俞周的做饭手艺极好，毫不骄傲的说，只比她差一点点，尤其是炖汤尤为出色。 他一有时间就给苑小桃做好吃的，生怕她在外奔波累坏了，特意做了这红糖火烧让她路上补充营养。 苑小桃拆开油纸包，浓郁的麦香和红糖的甜香瞬间飘了出来，引得身边的乡亲们频频侧目。 这红糖火烧做得极为精致，外皮是用面粉和温水和匀，反复揉，直到面团光滑有韧劲，再分成一个个小小的面剂，擀成薄薄的面皮。 里面包上满满的红糖馅料，红糖里还掺了少许白芝麻和花生碎，口感又香又脆。 包好后，俞周用平底锅小火慢慢烙，烙到外皮金黄酥脆，两面都起了焦花，才算做好。 苑小桃看着红糖火烧，心里就甜得像吃了蜜。 她咬一口红烧，外皮酥脆掉渣，内里却软糯香甜，红糖渗在饼皮里，甜而不腻，带着浓浓的麦香和芝麻、花生的醇香，口感丰富到极致。 纯粹的甜，沁入心底。 苑小桃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觉得格外香甜。 吃着火烧，她手里的笔也没有停，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当地蔗糖的种植产量和品质，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么好的蔗糖，能不能做成什么特色产品，带动乡亲们创收。 “姑娘，你吃的这是啥呀？闻着这么香！”坐在牛车前排的一位大娘，转过头来，笑着问道，眼里满是好奇。 苑小桃笑着把手里的红糖火烧分开，大方地递过去一块：“大娘，这是我对象做的红糖火烧，您尝尝。” 大娘接过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的娘哎，这也太好吃了！又香又甜，还不腻人，比咱们村里做的糖糕还好吃。” “你这对象能处，是个好样儿的！” 苑小桃不由笑得灿烂。 牛车后座的几位乡亲们，也纷纷凑了过来。 苑小桃索性把红糖火烧分给大家，大家吃着火烧，脸上都露出了欢喜的笑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姑娘，你是从城里来的吧？来咱们村做啥呀？”一位大爷笑着问道。 “大爷，我是来看看咱们村的蔗糖种植情况，想看看能不能帮大家把蔗糖卖出去，卖个好价钱。”苑小桃笑着回应。 一听这话，乡亲们都来了兴致，一位大哥连忙说道：“姑娘，你可太好心了！咱们村的蔗糖品质好，产量也高，就是不知道怎么卖出去，每年都只能供给糖厂，辛辛苦苦种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钱。” “是啊是啊，咱们这甘蔗，甜度高，汁水足，做出来的糖特别香。”另一位大娘附和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苑小桃一边听着乡亲们的话，一边点头，把大家说的情况都详细记录在笔记本上。 这时，一位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用当地蔗糖做的糖块，递到苑小桃面前，声音脆生生的：“姐姐，给你吃糖，这是我娘用自家种的甘蔗做的，可甜了！” 看得出来，小姑娘在家里被照顾得极好，浑身透着一股小牛犊似的劲头，一点都不怯生。 苑小桃接过糖块，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笑着说道：“谢谢你呀，小朋友。” 她把糖块放进嘴里，浓郁的甜味瞬间在嘴里散开，纯粹又醇厚，是天然的蔗糖香，比城里买的糖还要好吃。 苑小桃嘴里含着甜滋滋的糖块，感受着乡亲们的热情，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么好的蔗糖，要是做成一种新奇的糖果，肯定能受到大家的喜欢，甚至能卖到国外去。 不仅能带动乡亲们增收，还能让华夏的特色物产走向也界。 她越想越兴奋，这种糖果，要和普通的糖不一样，要新奇有趣，让人一吃就记住。 她想到了小时候吃过的一种糖，放在嘴里会“噼里啪啦”作响，好玩极了，在小学生中间简直所向披靡。 要是用这里的蔗糖做这种糖，肯定能在全也界爆火。 牛车依旧慢悠悠地走着，苑小桃再也坐不住了，她翻开笔记本，快速写下自己的想法。 越写越觉得这个项目可行，眼里满是光亮。 等她在村里考察完，从大山里出来，第一时间就找了个有电话的地方，拨通了外贸部傅司长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傅司长的声音就带着一丝笑意：“小桃，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西南的加工厂有什么情况？” 苑小桃抑制不住心里的兴奋，语气轻快又坚定：“傅司长，不是加工厂的事，我有一个好项目，您想不想考虑？” 傅司长一听，立马来了兴致，连忙问道：“哦，什么好项目？说来听听。” 苑小桃笃定地回答—— “跳跳糖！” 第269章 第269章 “跳跳糖？” 傅司长听到三个字，扬起了眉梢，觉得十分新奇。 随即，他语气沉稳地追问：“这名字倒是新颖，小桃，详细说说，这款是什么糖？” 要知道，苑小桃的眼光向来毒辣，之前推出的项目就没有不成功的，在出口赚外汇上给华夏立了大功，早就在外贸部攒下了响当当的声誉。 不管是老同事还是年轻同志，提起苑小桃，就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傅司长更是早就跟部里的领导们吹过风，反复叮嘱，等苑小桃一从首都大学毕业，就赶紧把人挖到外贸部来。 这么好的创汇人才，可不能让别的部门抢了去。 说起跳跳糖，他不由想起湖山县食品厂生产的流心糖。 过年的时候，他们一家人特意去供销社买了流心糖，家里老人孩子都爱吃，就连出口销量也一路飙升。 尤其是那款酒味流心糖，在国外备受青睐，特鲁松公司更是抢着追加订货，一度供不应求。 如今苑小桃又提出一个新糖果项目，傅司长心里暗自猜测。 这跳跳糖，若能如流心糖一般受欢迎，必定又是一个创汇的好项目。 苑小桃听出傅司长的急切，笑着细细解释：“傅司长，这跳跳糖跟咱们平时吃的糖都不一样，它看着跟普通颗粒糖没啥区别，但只要放进嘴里，就会‘噼里啪啦’地跳，口感特别新奇。” “而且它的原材料就是南方盛产的蔗糖，成本低，供应足，重点就在生产工艺上。只要掌握了工艺，批量生产一点不难。” 傅司长越听眼睛越亮，“要是能尽快生产，赶在国外的暑期和糖果旺季推出，肯定能销量不错。” “您放心，工艺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一点不复杂，咱们国内的食品厂完全能胜任。”苑小桃语气笃定。 她这阵子走遍大江南北，积累了不少研究资料，全都录入了大型连锁超市系统，也换了不少奖励积分。 这跳跳糖的生产工艺，就是她从系统里找到的，又结合目前国内的蔗糖特点稍作改良，整理出来的工艺特别便于生产，工人学起来也快。 两人在电话里商议妥当，苑小桃挂了电话，立马找了个地方，把跳跳糖的生产工艺详细整理好，标注好每一个步骤和原料配比，当天就寄给了外贸部。 傅司长收到工艺资料后，立马组织外贸部的工作人员研究，又第一时间选定了南方第一蔗糖厂，让他们着手批量生产跳跳糖。 南方第一蔗糖厂是第一大糖厂，常年加工蔗糖，原材料充足，工人经验也丰富，最适合做试点。 没过一个月，糖厂的老师傅把技术研究透，第一批跳跳糖就生产出来了。 新鲜的糖粒子装在小巧的包装袋里，五颜六色看着十分亮眼。 拆开一包，一股酸甜的味道立马飘了出来。 傅司长亲自来验收，和糖厂的负责人全都围过来尝鲜。 有年轻的小干事小心翼翼地倒了一点跳跳糖放进嘴里，下一秒就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惊艳—— “我的娘哎，这糖真的会跳，噼里啪啦的太有意思了！” “是啊是啊，又甜又好玩，口感太新奇了，从来没吃过这样的糖。” “这要是卖给小孩，肯定抢疯了，别说小孩，我一个大人都觉得好玩，越吃越上瘾！” 傅司长也尝了一口，嘴里的跳跳糖“噼里啪啦”作响，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新奇又爽口。 他当即拍板：“太好了！立马批量生产，另外，联系外国合作公司投标，咱们要把这跳跳糖卖到全世界去，再赚一笔外汇。” 消息一出，不少外国公司都纷纷找上门来，想要争取合作机会。 其中就有一直想和华夏外贸部深度合作的虎鲨公司，还有此前已有合作基础的特鲁松公司。 虎鲨公司的负责人特意亲自赶来华夏，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不仅给出了天价的报价，还破例给华夏超高的销售分红。 气得卡特跳脚。 你们不是从来不松口销售分红的利益吗？ 现在怎么也开始不讲武德了！ 最终，虎鲨公司终于拿下了这次的合作机会，扬眉吐气了一把。 没过多久，跳跳糖就陆续出现在全球各个国家的大小超市货架上。 一经推出，就彻底引爆了市场。 尤其是在青少年群体中，直接火得一塌糊涂，甚至掀起了一股“跳跳糖热潮”。 在m国的一所中学里，课间休息时，几个学生围在一起，手里拿着刚从超市买的新款糖果。 其中一个金发男孩晃了晃手里的糖包，嗤笑道：“这是什么新糖果？看着平平无奇，还叫跳跳糖，怕不是噱头吧？” 旁边的棕发女孩也附和道：“咱们平时吃的那种巧克力不错，这新款糖果看着就普通，我才不吃这种不知名的东西。” 这时，一个高个抱着篮球的男孩没废话，直接拆开了一包，倒进嘴里。 下一秒，他就猛地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脸上的神情瞬间变成了惊艳。 “我的天，你们快尝尝，这糖真的会跳！太神奇了！” 其他几人见状，半信半疑地也拆开尝了一口。 紧接着，人群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噼里啪啦”声，还有阵阵惊呼。 刚才嗤笑的金发男孩，嘴里含着跳跳糖，眼睛亮得发光：“哇！太好玩了，比咱们平时吃的水果糖有意思多了！” 棕发女孩也一脸惊喜，不停念叨着：“太神奇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糖？我要再去买几包，带给我妹妹吃！” 更让人惊喜的是，苑小桃之前提出的“跳跳糖加饮料”的挑战喝法，也在外国青少年中率先风靡起来。 大家纷纷尝试，先喝一口碳酸饮料，再放进一把跳跳糖，嘴里瞬间响起“噼里啪啦”的声响。 清爽的饮料混合着清甜的跳跳糖，口感层次丰富，好玩极了。 不管是校园里、公园里，还是街头巷尾，都能看到青少年们拿着饮料和跳跳糖，玩着新鲜的挑战喝法，欢声笑语不断。 跳跳糖在全球爆火的同时，华夏的其他食品也没闲着，同样在全世界掀起了热潮。 之前在西南建的薯片厂，早就批量生产各种口味的薯片，烧烤味、番茄味、柠檬味、芝士味……五花八门的口味，满足了不同人的喜好。 一经出口，就迅速占据了国外超市的大半货架，成了外国男女老少的家常零食。 在米国的超市里，薯片货架前总是围满了人，有人拿着烧烤味的薯片，吃得津津有味，嘴里不停夸赞：“华夏的薯片也太好吃了，口感更脆！” 有人则偏爱番茄味，一边吃一边说：“番茄味最好，越吃越上瘾，我每次都要多买几包带回家。” 就连一些外国的超红明星、网红也给薯片广告代言，带动了更多人追捧，华夏薯片的销量一路飙升，赚得盆满钵满。 而苑小桃提议建立的果粒橙饮料厂，也同样风靡全世界。 这种用新鲜水果制作的橙汁，里面满满都是果肉颗粒，口感清爽，酸甜适中。 不管是老人、小孩，还是年轻人，都特别喜欢。 在国外的餐厅、超市、便利店，果粒橙几乎随处可见，有人早餐时喝一杯，清爽解腻。 有人运动后喝一瓶，还有人把果粒橙当成日常饮品，随时随地都能喝上一口。 不少外国客商都特意找上门来，想要增加果粒橙的订货量，还有人提出想要引进果粒橙的生产技术，都被傅司长一一婉拒了。 眼下华夏牢牢掌握着这些核心食品配方，靠着这些特色零食拿到了大笔分红。 更联合特鲁松公司在国外设立了第一座华夏注资的食品加工厂，实现了历史性的跨越。 华夏的名字，彻底在全世界都广为人知。 首都，研究所办公室里。 俞周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研究资料。 他身姿挺拔，眉眼冷隽，鼻梁高挺，气质清冷出众，一身笔挺的衬衣得他愈发帅气温雅，周身自带沉稳又端方的气场。 突然，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接线员的声音传来：“俞主任，有您的越洋电话。” 俞周放下手中的笔，对着听筒回答，语气简洁：“麻烦接进来。” 电话接通后，俞周母亲温和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满是赞许：“阿周，最近还忙吗？我在国外可是听说了，小桃那孩子又立大功了，跳跳糖、薯片、果粒橙，在国外火得一塌糊涂！” 俞周嘴角微扬，语气依旧简洁：“都好，她现在比我忙。” 心底骄傲的同时，他也有些许无奈。 现在能见缝插针见一面，给她投喂点好吃的，更不容易了。 “我早就看好小桃，生机勃勃的，果然是个能干的孩子。”俞周母亲笑着说道。 “对了，小桃是不是马上就要从首都大学毕业了？我特意给她准备了一份毕业礼物，已经寄出去了，你记得帮我给她。” “知道了，还有——我要的那件东西呢？” “放心，都准备好了。” 俞周挂了电话，眼底掠过一丝柔和，随即又恢复了冷隽模样。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堆积的信件和名片，全都是各地食品厂的厂长寄来的，还有不少人托关系找上门来，想要找苑小桃合作。 甚至还有人找到他这里，希望他能帮忙牵线搭桥。 现如今，苑小桃的名声早就在业内传遍了大江南北。 不仅外贸部的人对她赞不绝口，各地的食品厂、合作社，甚至是国外的客商，都对她十分敬佩。 想要和她合作的人络绎不绝，当真是名声远扬。 俞周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梅花牌手表，这是苑小桃前阵子特意给他买的，他一直戴在手上，格外珍惜。 眼看时间快到了，他起身收拾好桌上的资料，拿起外套。 一出门，同事就纷纷和他打招呼。 “俞主任，又回家给小桃同志做饭啊？” 俞周面容冷峻俊朗，点点头，“嗯，忙着，我先走一步。” 第270章 第270章 俞周走出研究所，驱车直奔菜市场。 供销社早上的新鲜肉菜，一般刚开门就被抢空，还得凭票才能购买。 为了满足群众的需求，首都农业局特意开放了几个菜市场，虽也需要肉票，但货源比供销社更充足些。 此刻的菜市场格外热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新鲜的蔬菜、鲜肉摆得满满当当。 俞周径直走到常去的摊位前，语气依旧简洁：“五花肉二斤，排骨一斤，再要一把青菜。” 摊主是个熟面孔，知道这位俞主任是个爽快人，手脚麻利地称好食材，笑着说道：“俞主任，又给苑同志做饭啊？您这手艺，比饭店的大师傅都强！” 俞周谦虚了一句，付了钱，拎着食材转身回家。 小桃这阵子没日没夜地忙，既要盯土豆试验田，又要对接外贸部的事，眼底都熬出了淡淡的青黑，肯定累坏了。 他回家前，特意去巷口的中药铺子找老中医讨教一个温补的方子，准备给小桃滋补身子。 老中医一看他手里提着的排骨就乐。 “哟，排骨都买好了？就炖一锅党参茯苓排骨，最是补气血。我给你抓点党参和茯苓。” 俞周弯唇谢过。 他的厨艺如今已经炉火纯青，尤其是炖的汤，比苑小桃就差一点点。 只要是小桃爱吃的，他都能做出来。 回到两人住的小院，俞周熟练地系上围裙，洗手、处理食材，动作利落流畅。 排骨已经让店家给剁成大小均匀的小段，用清水反复冲洗，直到水变得清澈。 再放入冷水锅中，加几片姜片和少许酒，大火烧开，撇干净表面浮起的血沫，再用温水把排骨冲洗一遍，沥干水分。 这样炖出来的排骨口感也更鲜嫩。 接着处理药材，党参切成小段，茯苓用清水轻轻冲洗干净，红枣去核，姜片切成薄片。 这些药材都是老中医特意叮嘱的用量，俞周看得格外仔细，一一核对好，放进干净的纱布包里，系紧绳结。 在砂锅里加入足量的温水，放入处理好的排骨和药材包，大火烧开后，转成最小的火慢炖，让热气慢慢氤氲，把药材的清香和排骨的鲜香一点点熬出来。 炖排骨的间隙，俞周开始准备小炒青菜和大米饭。 这边砂锅里的排骨已经炖了一个多时辰，锅盖一打开，浓郁的香气瞬间冲破锅盖，弥漫了整个小院。 既有排骨的醇厚鲜香，又有党参、茯苓的淡淡药香，还有红枣的清甜，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俞周掀开锅盖，排骨轻轻一戳就透，肉质已经炖得软烂脱骨，汤汁变得浓稠透亮，呈淡淡的米黄色。 他又加了少许盐调味，搅拌均匀，再盖上锅盖，焖煮十分钟，让排骨和汤汁充分融合，入味更深。 此时，米饭也焖好了。 俞周把米饭盛进白瓷碗里，颗粒分明，冒着热气。 最后做了一盘炒青菜端上桌，嫩绿的青菜搭配着金黄的蒜末，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他又盛了一碗温热的党参茯苓排骨汤，放在一旁晾着，等着苑小桃回来喝的时候，温度刚好，不会烫嘴，也能更好地吸收药效。 没等多久，院门就被推开，苑小桃拎着帆布包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可眼睛依旧亮得很。 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瞬间笑弯了眼睛：“俞周，你做好饭了，这味道也太香了！” 俞周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包，语气依旧简洁，却藏着宠溺：“饿了，先吃饭。” 说着，拉她在桌子旁坐下，把晾好的排骨汤递到她手里，“先喝汤，温补的，缓一缓。” 苑小桃接过汤碗，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和肉香。 她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排骨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满是排骨的鲜香和红枣的清甜，醇厚清香，喝下去浑身都暖暖的。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排骨，炖得软烂脱骨，轻轻一抿就化，肉质鲜嫩，吸饱了汤汁和药材的香味，好吃得不得了。 “太好喝了，这汤跟平时不一样，还有淡淡的药香，你放药材了？” “嗯，”俞周轻轻应了一声，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老中医给的方子，补气血。” 苑小桃心里一暖，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夸赞：“那我气血肯定很足。” 她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排骨吃得干干净净，汤汁也喝了大半，青菜和米饭也吃了不少，一副满足的模样。 俞周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吃，眼底满是温柔。 苑小桃吃了几口，热情洋溢地跟他说今天正在忙的事。 “傅司长今天给我打电话，说跳跳糖的出口销量又创新高了，虎鲨公司又追加了一大笔订单。” “他们外贸部现在每天忙得不得了，急需年轻同志过去工作。” “嗯。”俞周轻轻应了一声，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这显然是傅司长有意让小桃过去工作。 苑小桃嘿嘿一笑，加快了咀嚼速度，又说道：“还有薯片和果粒橙，国外的订货量也一直涨。这几个月华夏外汇收入，比去年一整年都多。” “华夏在国外建的第一座食品加工厂，也快投产了，到时候产量能翻一倍，销量就能更高了。” “知道了。”俞周语气平淡，可嘴角的弧度却悄悄上扬，“别太累，注意身体。” “放心吧，我身体好得很！”苑小桃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对了，还有个好消息，我们课题组的土豆试验田长势特别好，再过一个月就能丰收了。” “初步估算，产量比之前提高了三成多，到时候就能推广到西南各个山村，帮乡亲们吃饱饭了！” 提到土豆高产，俞周赞许地点头，多了几分认可：“不错。” 他知道，小桃一直记着乡亲们吃不饱饭的事。 这个课题，她付出了太多心血，如今终于要看到成果了。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说着最近的事。 苑小桃叽叽喳喳，说得眉飞色舞，俞周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氛围温馨。 吃完饭，苑小桃刚要收拾碗筷，就被俞周拦住了：“你坐着，我来。” 苑小桃也不推辞，乖乖坐在一旁，看着俞周洗碗，动作利落。 心想，夫复何求啊！ 转眼，天气热了，毕业就在眼前。 首都大学的校园里月季开得正盛，空气中满是花香，也藏着毕业的气息。 周大海和李师兄他们比苑小桃毕业早，去年就顺利毕业了，两人都选择了留校读研。 周大海依旧挂在张教授门下，两人还是专门跟在苑小桃的课题组，全力做土豆高产技术的研究。 更值得一提的是，农学院特意破例给苑小桃开了先例，将她负责的土豆高产课题列为院系重点课题。 不仅配备了更充足的科研资源，还安排了张教授指导协助，足以看出学校对她的重视。 土豆高产研究的硕果更是近在眼前。 苑小桃这一届的同学们也纷纷开始找工作。 总体来说，首都大学的学生毕业分配根本就不用愁。 各大部委抢着要毕业生，走到哪里都是香饽饽。 苑小桃的去向一直还未定。 各大部委、外贸部都发来了毕业接收意向，不少科研院所也如雪花般发函，邀请她前去工作。 就连农学院的院长也特意请她去院长办公室一趟。 苑小桃拿着土豆课题的最新进展和厚厚的试验数据，来到学院办公室，顺便给院长和张教授汇报工作。 “院长、张教授，这是咱们土豆试验田的最新数据，按照目前的长势，丰收后产量肯定能达标，后续的推广方案我也整理好了。” 张教授接过数据，仔细翻看着，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打趣道：“小桃啊，你这课题做得越来越出色了。我听说，我那老朋友傅司长，早就给你发了邀请函，想直接调你去外贸部，给你安排重要职位，是不是真的？” 苑小桃脸颊一红，笑着点头：“张教授，这您都知道了？傅司长确实给我发了邀请，说让我毕业就去外贸部，负责食品出口相关的工作。” 一旁的贺院长放下手里的资料，语气郑重又温和：“小桃，你是咱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成绩好，能力强，研究也做得好，我们首都大学想正式邀请你留校任教。” “这样，你在学校里一边能继续开展农业研究，一边为咱们农学院培养更多人才。” 张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道：“你有这个能力，留在学校，既能继续做科研，又能发挥你的特长，再好不过了。” 苑小桃愣了一下，脸上满是喜悦。 没想到，首都大学对她如此信任。 “谢谢院长、谢谢张教授，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贺院长和张教授正期盼着等着她的回答。 办公室的门被匆匆敲开，一名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小桃同志，有你的电话，说是国外特鲁松公司打过来的，说想邀请你去他们公司做首席顾问专家！” 第271章 第271章 “特鲁松公司？” 工作人员连忙示意，“接线员已经将电话转接到院长的座机上了。” 话音刚落，座机电话就响了起来。在贺院长的示意下，苑小桃快步走到电话旁，拿起听筒：“您好，我是苑小桃。” 电话那头传来一口流利的外文，语气格外热情，一听就是卡特的声音。 现如今，因为跳跳糖、薯片等项目大获成功，卡特已经从亚太地区负责人升职为总部副总裁。 不过和华夏的合作，主要还是由他来负责亲自对接。 卡特语气愈发热情，带着几分急切：“小桃同志，你研发的产品在全世界都掀起了热潮，为我们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收益，所以我代表特鲁松总部，郑重邀请你担任我们公司的首席顾问专家。” 苑小桃：“卡特先生，谢谢您的认可，不过我目前还没考虑过出国工作。” 卡特立马说道：“苑同志，您别急着拒绝，我们给出的条件绝对优越。只要您答应，我们会在m国给您准备一套带花园的大房子，再配一辆专属轿车，年薪更是可观。” 考虑到苑小桃对出国的拒绝，他又补充道：“如果您不想出国，只想留在华夏也可以。我们给您提供无上限的科研经费，还会给您配备专业的研发团队，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只要能保持我们双方的长期稳定合作关系，条件您随便提，我们都能满足！” 这话一出，旁边的贺院长和张教授都有些意外。 两个人的外文都很好，听到座机听筒里的介绍也被这个可观的待遇给震撼了。 这条件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换做别人，恐怕早就心动了。 可苑小桃没有多犹豫，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卡特先生，非常感谢贵公司的邀请，希望以后我们可以在食品出口上继续合作。但首席顾问的职位，我真的不能接受。” “我还有想做的事业，抱歉。” 说完，她礼貌地挂了电话，转身看向院长和张教授，脸上带着坦然的笑容。 张教授率先反应过来，拍着大腿笑道：“好样的，小桃，有骨气！不被国外的优厚条件诱惑，一门心思留在国内做事业，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学生。” 院长也满脸欣慰，语气郑重：“小桃，我们代表首都大学，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留校任教。” 苑小桃笑着说道：“能够留在首都大学做研究，也是我的荣幸。” 她可以一边继续开展农学研究，一边教书育人，把自己学到的知识、积累的经验都传给学弟学妹们，帮更多乡亲们摆脱温饱困境，这比去国外有意义多了。 “好！”院长连连点头，“等你毕业，直接办理留校手续，我们给你安排最好的科研条件，也希望我们农学院能够结出更多的硕果。” 张教授也笑着补充：“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课题的后续推进计划，苑小桃才告别院长和张教授，心情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国外的优厚条件再诱人，也比不上为祖国做贡献的成就感。 回到小院，俞周已经做好了晚饭，特意加了一道苑小桃最爱的年糕红烧肉，还有一盘清爽解腻的清炒脆瓜，搭配一碗温热的冬瓜海带汤，荤素搭配，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尤其是那碟子年糕红烧肉，色泽红亮诱人，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裹着浓稠的酱汁，一块块码得整整齐齐，中间还夹杂着切成大块的白年糕。 年糕吸饱了肉汁，泛着淡淡的油光，浓郁的肉香混着年糕的软糯香气，刚一进门就钻进鼻腔，勾得苑小桃胃里的馋虫直打转。 俞周看她神色，就知道她与学校谈得极为顺利。 偏偏苑小桃还卖关子，抱住他的后腰，晃了晃。 “吃饭吃饭，我都饿了。” 俞周莞尔，把饭菜一一端上桌，白瓷盘里的年糕红烧肉色泽红亮，一块块五花肉肥瘦相间，裹着浓稠的酱汁，年糕洁白软糯，吸饱了肉汁，泛着淡淡的油光。 旁边的清炒脆瓜翠绿爽口，冬瓜海带汤清澈见底，冒着温热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他又盛了一碗清新解暑的冬瓜海带汤，放在苑小桃的手边，再把年糕红烧肉往她面前推了推，静静等着她品尝。 苑小桃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裹满酱汁的五花肉，塞到俞周的嘴里。 “大厨辛苦了，你先尝尝。” 俞周刮刮她的鼻梁，又给她夹回了一块。五花肉炖得软烂脱骨，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甜咸适中。 浓郁的肉香混着焦糖的香甜，在嘴里慢慢散开，油脂被炖得彻底融化，剩下醇厚的肉香，回味无穷。 苑小桃吃得直竖大拇指。 再尝一块吸饱肉汁的年糕，年糕软糯q弹，咬一口，满满的肉汁在嘴里爆开，年糕的清甜中和了五花肉的醇厚，口感层次丰富，软糯中带着一丝嚼劲，好吃得眯起眼睛。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我的天，俞周，你这厨艺又出神入化了，我看首都饭店的大师傅应该换人了。” 俞周给她盛了一碗米饭，笑道：“慢点吃，不够还有。” 苑小桃又喝了一口冬瓜海带汤，清爽鲜美的汤汁滑入喉咙，瞬间解了红烧肉的醇厚，浑身都变得清爽起来。 她一边吃，一边不停夸赞，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吃得津津有味。 她一边把今天的事跟俞周说了，语气轻快：“俞周，特鲁松公司今天给我打电话，邀请我去做首席顾问。” “给的条件可好了，国外的大房子、配车，还有无上限的科研经费，不过——” 她笑意盈盈，满脸骄傲。 “我都拒绝了，我决定留在首都大学当老师，一边教书一边做科研。” 俞周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语气简洁：“挺好。” 他早就知道小桃会这么选，她的心一直都在华夏，从来不会被外物诱惑。 “是吧！”苑小桃笑得眉眼弯弯，“我觉得留在学校特别好，既能继续推进农学课题，又能带学弟学妹，以后咱们就能经常在一起了。” “你在研究所做科研，我在学校教书，下班了还能一起回家吃饭，多好啊！” 俞周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嗯”了一声，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 看着小桃吃得一脸满足，他的眼底满是温柔。 只要小桃开心，不管她做什么决定，他都会全力支持。 接下来的日子，苑小桃一边忙着课题收尾，一边准备毕业相关的事宜。 俞周依旧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美食，温补的鸡汤、鲜美的鱼汤、爽口的大骨汤，把苑小桃的气色养得越来越好。 就连周大海都称赞她不是普通人。 怎么能在连轴转的情况下，还能保持神采奕奕？ 他们都快累虚脱了。 转眼就到了毕业典礼的日子。 今年的毕业典礼格外隆重，首都大学特意在大会堂举行典礼，还邀请了不少优秀人才来作报告。 全校的毕业生都齐聚一堂，热闹非凡。 苑小桃和同学们一起走进大会堂，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心里满是期待—— 今天，就要正式告别自己的大学生活了。 大会开始后，校长上台讲话，紧接着就是邀请优秀人才作报告。 当主持人在台上念出“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研究院顶尖科研专家俞周同志为我们作报告”时，苑小桃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诧异。 是俞周！ 他怎么会来作报告？ 亏两人刚刚还是一块出的门，他一点口风都没有跟她透露。 旁边的女同学笑着打趣：“小桃，俞主任来作报告，你能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苑小桃脸颊一红。 正说着，俞周走上了讲台。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隽，鼻梁高挺，气质清冷又沉稳，气场强大。 一上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台下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不少女同学都偷偷侧目，眼里满是羡慕。 “俞主任气质也太好了，关键还年轻，简直是天之骄子。” “之前我就看到过俞周同志在校门口接送小桃，当时就觉得他们特别般配，没想到这么优秀。” 同学们的议论声传入耳中，苑小桃心里更加骄傲了。 她抬头看向台上，此时的俞周褪去了平时的清冷，侃侃而谈，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地分享着自己的科研经历，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自带说服力。 她心脏砰砰直跳，怦然心动。 这样的他，真的太迷人了。 台下的同学们都听得格外认真，报告结束后，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俞周微微颔首，从容走下讲台，视线在人群里搜寻，直到看到她，才定住了。 苑小桃忍不住挥挥手，示意他快走，校领导们正在等着他。 接下来的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苑小桃作为优秀毕业生，上台领取了毕业证书。 站在台上，她的脸上满是骄傲和自豪—— 四年的努力，终于有了圆满的收获，她不仅顺利毕业，还能留在学校，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 毕业典礼结束后，俞周立马被学校的领导们簇拥着，围在一起讨论科研合作的事宜，忙得不可开交。 苑小桃没有上前打扰，跟身边的同学们一起走出大会堂，到学校门口拍照留念。 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氛围格外热闹。 有人拉着苑小桃一起拍照，打趣道：“小桃，快跟我们合个影，虽说咱们大多都留在首都，但相聚的机会不一定多了。” 苑小桃笑着配合，一边拍照，一边和同学们闲聊，说着大学四年的点点滴滴。 不知不觉，才发现回忆这么多。 等他们拍完照，校门口渐渐安静下来。 苑小桃转身，准备去找俞周，却发现他就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静静地等着她。 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苑小桃笑着走过去，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俞周同志，可以啊，来作报告都不跟我说一声，是不是想给我惊喜？” 俞周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语气依旧简洁，却带着几分笑意：“嗯，惊喜。” 他伸手，轻轻牵起苑小桃的手，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握在手里，格外安心。 两人相视而笑，没有过多的话语，却满是默契。 他们手牵手，沿着绿茵成林的大道，一步步慢慢往学校外面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格外惬意。 俞周牵着苑小桃，走到大道中央一处无人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温柔地看着苑小桃，眼底满是深情，然后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 盒子是深色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看着格外精致。 苑小桃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俞周，这是什么呀？” 哎呀，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吧。 俞周没有说话，轻轻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枚钻石戒指，钻石不大，却格外璀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精致又好看。 苑小桃眼里满是惊喜，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俞周握紧她的手，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温柔。 “我妈从国外寄毕业礼物时，我托她寄回来的。” “认识你，我就想和你过一辈子。你忙你的事业，我会一直陪着你，护着你。” 他拿起戒指，轻轻握住苑小桃的左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小桃，嫁给我，好吗？” 第272章 第272章 苑小桃答应求婚的第二天，眼睛还没睁开，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 顺着香味，快步走进厨房，就看见俞周系着围裙正低头忙活。 晨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清隽的轮廓，哪怕系着普通的蓝布围裙，也难掩一身气质。 “醒了？再等十分钟，早饭就好。”俞周头也没抬，手里的动作却利落娴熟。 锅里正炖着浓稠的红枣小米粥，旁边的平底锅上，金黄的鸡蛋煎得恰到好处，还有一盘切好的凉拌黄瓜清爽解腻，一碟刚蒸好的豆沙包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他连做饭都带着科研般的严肃，每一样都把控得刚刚好。 苑小桃凑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声音清亮爽朗：“俞周，你科研做得好，饭也做得这么香，以后我可就有口福了。” 她开朗大方，带着软绵娇憨，眼底带着欢喜。 俞周反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依旧简洁，却藏着藏不住的宠溺：“饿了就先去坐着，别烫着。” 他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温柔得不像话，与他平日在研究院不苟言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多时，早饭就端上了桌。 红枣小米粥熬得浓稠软糯，米粒吸饱了红枣的清甜，入口即化。 煎鸡蛋外酥里嫩，边缘微微焦黄，内里的蛋黄还是流心的，咬一口，浓郁的蛋香混着淡淡的油香在嘴里爆开。 凉拌黄瓜脆嫩爽口，豆沙包松软香甜，外皮软糯。 苑小桃拿起一个豆沙包，咬了一大口，豆沙的香甜在嘴里散开，里面的豆沙馅细腻绵密。 她的眼睛立刻亮晶晶的：“俞周，你做的豆沙包比粮店卖的还香，太合我胃口了。” 她喜欢就大大方方夸赞，浑身透着小太阳般的活力。 俞周给她盛了一碗红枣小米粥，又夹了一个煎鸡蛋，看着小桃吃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温柔，指尖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以后，他要每天都给她做早餐。 两人一边吃早饭，俞周一边开口：“今天我请了假，陪你去打结婚报告，再去街道领结婚证。” 苑小桃嘴里的豆沙包还没咽下去，就被他的效率给愣住了。 “今天？” “今天。” “我的结婚报告已经批下来了。” 苑小桃不由莞尔，没想到他早就准备好了。 吃完早饭，两人收拾妥当出门。 俞周牵着苑小桃的手，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走在路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他却毫不在意，指尖的力道温柔而坚定。 苑小桃也大大方方地回握他，嘴角始终挂着笑容，手里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热温度，让她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全感。 两人先去了首都大学农学院办公室，贺院长一边笑着把盖好章的结婚报告递给她，一边把工作调令也递过来，说道：“小桃，恭喜啊！” “俞周同志在毕业典礼上台演讲之前，特意向学校告知了你们的事。我们特事特办，你一来申请，就立刻办下来了。” 苑小桃接过结婚报告，脸上飞起一抹羞赧，语气坚定又真诚：“谢谢院长。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工作，不辜负您和学校的期望！” 她眼神尽显认真。 贺院长催促两位新人：“快去吧，别耽误了好时辰，街道工作人员别下班了。” 走出学校，苑小桃一手捧着结婚证，一手拿着入职函，笑得眉眼弯弯，转头对着俞周说道：“双喜临门呐！” 一手拿入职手续，一手拿结婚证。 同时办了两件大事，她也算是首都大学成立以来的第一例。 到了街道，负责同志核对了两人的身份信息，笑着说道：“你们俩真是般配，郎才女貌，恭喜你们。” 苑小桃脸颊微红，大方地笑了笑，俞周则轻轻握紧她的手，语气平静而礼貌：“麻烦您了。” 上交结婚报告、填表格，一切都很顺利。 当工作人员把两个红色的结婚证递到他们手里时，苑小桃捧着红本本，眼睛里泛起了光，笑得格外灿烂。 她抬手对着俞周晃了晃，声音清亮又激动：“俞周，我们结婚啦！” 这人，是她的了。 看着这两本结婚证，她满心欢喜。 俞周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清晰的笑意：“嗯，结婚了。” 从街道出来，俞周道：“我想最近就办婚礼，暑假办完，不影响你开学后的工作。” “这么快？” 苑小桃有些意外。 但想想这个年代的人结婚都早，又觉得合理了。 浑然没有想到，俞周也是等不及了。 他等了太久，早就想早点把她娶回家。 “办婚礼，得先邀请苑大爷爷奶奶他们。”苑小桃数着手指，算家里人的人口数。 “那是自然。” 俞周正色道：“我这周就回苑家村提亲。” 苑小桃被他郑重其事的语气说得莞尔。 果然，不等周末，俞周就筹备起一大堆提亲礼。 三响一转，新家具，尤其是在小院的书房里给她添置了一张厚实方正的新书桌和一排书架，让她格外满意。 还有提亲的肉票粮票布票等等，他专门找人换了全国通用的票，一起拿着和苑小桃坐火车回了苑家村。 苑大爷爷奶奶听说他们结婚的事，都高兴不已，再三推辞不要这么多彩礼，还是被俞周给放下了。 他还特地提前买好了众人去首都的火车票，足足有十几张，邀请苑大爷爷奶奶他们都去首都参加婚礼。 婚礼就定在下月初六。 “奶奶，说定了，您一定要来首都参加我和小桃的婚礼。” “我们等着您。” 相比苑家人这边的爽快，俞周父母那边手续有些复杂。 幸好，他父母一直和国内联系比较多，关系维护得很好，俞周的名气又大，审批下来的手续很顺利。 在婚礼前几天，两家人终于都赶到了。 苑家村的亲人们坐着火车，第一次来到首都。 苑大爷爷大奶奶，苑家大婶子、二婶子两家，还有几个亲近的长辈，就连堂叔苑建国也请假来了，带着淑琴婶子和两岁的小宝宝。 一到小院，大家就被俞周的细心周到打动了。 他面容俊朗，气质儒雅，亲自收拾出两间干净的屋子给亲人们住，不够住的又开了招待所的房间。 每天，他变着花样给他们做美食，举手投足间都透着温柔，把大家照顾得无微不至。 苑大奶奶还带来了自家做的椒麻兔肉，又鲜又辣，好吃极了。 苑大爷爷和俞周父亲就着着椒麻兔肉，在小院里喝了一顿酒，对这道菜赞不绝口。 就是这顿酒，让苑家人认识到俞周的父母也是极好的人家，终于放了心。 两家亲人们热情地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格外融洽。 俞周的母亲拉着苑小桃的手，笑着说道：“小桃，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儿媳妇了。以后俞周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们，我们替你撑腰。” 苑小桃脸颊微红，却依旧大方得体，笑着说道：“阿姨，谢谢您，俞周不会欺负我的，他对我很好。” 她说话干脆，性子爽朗，更让俞母喜欢了。 婚礼很简单，没有复杂的仪式，却格外温馨。 小院里挂着大红的喜字，亲朋好友们围坐在一起，说着祝福的话语，热闹非凡。 俞周穿一套崭新的中山装，颜色是沉稳的藏青色，剑眉星目间满是温柔，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苑小桃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在他的眼中。 苑小桃则穿了一件颜色稍鲜亮的碎花衬衫，搭配一条红色半身裙，眉眼含笑，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仪式结束后，大家一起前往附近的国营饭店赴席，六桌酒席摆放得整整齐齐。 桌上的饭菜都是饭店的招牌菜，有糖醋鱼、四喜丸子、清炒虾仁、酱肘子，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入味，香气扑鼻。 糖醋鱼色泽金黄，外酥里嫩，酸甜可口。 四喜丸子色泽红亮，肉质鲜嫩，口感软糯。 清炒虾仁洁白鲜嫩，脆嫩好吃。 开席前，邝家明和杭定成也来了。 杭定成现在是首都二十五中学的老师，看到俞周和苑小桃，不由打趣：“俞周，以后你可得好好待小桃，不然我们可不答应！” 俞周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简洁却坚定：“会的。” 说着，给苑小桃夹了一块糖醋鱼，眼底的宠溺毫不掩饰，俊朗的面容更加温柔。 苑小桃笑着说道：“谢谢你们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以后常来家里吃饭，现在俞周做的饭可比我做的好吃。” 这话说得朋友们都笑了起来。 俞周一下班就回家做饭的趣事，现在已经名声在外了。 婚礼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亲朋好友们陆续离开，贴着喜字的小院里只剩下俞周和苑小桃。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乘凉。 俞周牵着苑小桃的手，看着天上的星星，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在下洼乡他们一起仰头望星空聊梦想的时候。 他语气郑重：“小桃，以后，我会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 苑小桃靠在他的肩膀上，听到他的话，心里说不出来的滚烫温暖。 “我相信你，有你在，什么都好。” 第273章 第273章 婚后的日子，忙碌又温馨。 俞周依旧保持着规律的作息，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雷打不动地去首都大学接苑小桃下班，回家给她做可口的饭菜，全力支持她的事业。 他在研究院里严谨认真、不苟言笑，依旧是那个面容俊朗、气质清隽的科研大佬。 回到家却褪去所有锋芒，洗手做羹汤，把苑小桃照顾得无微不至。 苑小桃则正式开启了自己的教师生涯，一边给自己的课程备课，一边开启了新的研究课题，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却也充实而快乐。 就连俞周做好饭来喊她吃饭，她都沉浸在写教案里无可自拔，连声感谢“等会儿等会儿，我马上就整理好这一段了。” “亲亲好阿周，等会儿我。” 这亲密的话语闹得俞周冷峻的脸皮微红。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将她抬起来，抱到饭桌旁边。 苑小桃手里还握着笔，又好气又好笑。 终于熬到开学这一天，苑小桃要去给学生上第一堂课。 一大早起来，她眼底就有淡淡的青黑，神采却是奕奕。 实打实的心里有底子。 这么大一本厚教案，不是白整理的。 她有信心能上好课。 俞周看在眼里，什么话也没说，钻进厨房，给她做了一顿暖心又暖胃的早餐，让她吃好，有精神去上课。 早餐做的是虾仁蒸蛋羹和葱油花卷，还有一碗温热的小米粥。 虾仁蒸蛋羹做得格外嫩滑。 这虾仁还是俞周托人买来的，邝家明在这些吃的东西上面格外有门道。 说是从天津卫弄来的虾，紧着给他送了一兜子来。 俞周将虾扒好切成小丁，放入碗中，加入少许盐腌个底味。 接着把腌制好的虾仁丁放在蛋液上面，扣上一个盘子，放入蒸锅中，小火蒸十分钟。 蒸好后，撒上少许葱花，淋上一点点香油，香气扑鼻。 葱油花卷则是俞周提前做好的，花卷层次分明，咸香可口，闻着香气就足。 小米粥熬得浓稠软糯，米粒吸饱了水分，入口即化。 苑小桃坐在餐桌旁，拿起一个葱油花卷，咬了一大口，咸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花卷松软可口，好吃极了。 再舀一勺虾仁蒸蛋羹，嫩滑入味，虾仁的鲜香混着鸡蛋的醇厚，爽口的很。 她抬头看向俞周，毫不吝啬赞美：“俞周，这虾仁蒸蛋羹嫩得不行，还有这葱油花卷太合我胃口了，你现在就是我的神！” 俞周又给她盛了一碗小米粥，敲了敲她的脑门，“快吃，一会儿我送你去学校。” “哎！”苑小桃答应道，捧起碗就干。 俞周了解苑小桃的专业能力，也看到这阵子她认真备课的用功，一点儿都不担心她的课堂表现。 不过有俞周的鼓励，还是让苑小桃心里踏实多了。 她快速吃完早餐，收拾妥当，拿着教案放进包里出门，眼神里已经有了专业坚定的模样。 坐上俞周自行车的后座，俞周把她送到首都大学门口，苑小桃从后面跳下来。 她转身对着俞周说道：“俞周，我去上课啦，你下班有空就来接我，没空就算了，别耽误你的工作。” 语气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俞周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指尖的动作温柔，轻轻点头：“嗯，我看看。” 他的工作计划早都安排好了，哪里会没空？ 苑小桃冲他摆摆手，顺着林荫路一路走到农学院的楼，走进教室，里面已经坐满了学生，还有不少自发前来听课的学生，连过道里都坐满了人。 张教授、马教授也来了，坐在教室的后排，笑着看着她，给她压场子。 苑小桃深吸一口气，抛去心里最后的一丝忐忑，在上课铃打响后，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从容开口讲课。 她授课格外认真，结合自己的科研经验，还有系统里的大量资料，讲课风趣幽默，言之有物。 不仅讲解国内的农业技术，还结合国际视野，给学生们讲解国外流行的食品农业产品和先进的农业技术，让学生们开阔了眼界，听得格外起劲儿。 没想到，种庄稼也不简单。 还可以推行农业机械规模化种植！ 而她专业严谨的授课，神采奕奕的眼神，利落的谈吐，都让人忘记了她的年龄。 只被她的讲课内容所吸引。 直到下课铃打响，同学们还围在她的身边，追着问问题。 “苑老师，您讲解的国外农业技术太有意思了，我们之前都不知道，原来国外的食品农业发展得这么快！”一名学生眼里满是好奇。 苑小桃笑着说道：“以后我会经常给大家讲解这些内容，希望大家不仅能学好国内的农业技术，也能了解国外的先进经验，取长补短，以后为咱们国家的农业发展贡献力量。” 她语气坚定，让同学们心中生出澎湃的热情，想投身祖国农业事业大干一场。 一节课下来，她讲得口干舌燥，却也格外开心。 学生们的热情和认可，让她也备受鼓舞。 人群散去，张教授走过来，笑着鼓励道：“小桃，讲得很好，风趣又有内容，比我当年第一次上课强多了！” 苑小桃落落大方得回答：“谢谢张教授，都是您平时指导得好。” 脸上的神情不骄不躁，谦逊又专业。 让张教授这个老顽童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是捡了一个好学生。 从课堂下来，又去办公室报了到，和周大海他们商量一通研究课题的事，到下班的时候，俞周已经准时出现在首都大学门口，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苑小桃看到他，脸上瞬间露出笑容，快步走过去，语气爽朗：“阿周，你来得真准时！” 她学了俞母的叫法。 现在格外顺口。 两人一边往家走，一边在遇到了邝家明和杭定成。 那两人正打打闹闹，看见他们两人，还主动跑过来。 邝贾明笑着打趣：“哟，俞周，又来接小桃下班啊？你这规律得跟闹钟似的，每天准时报道，比我们上班还准时！” 俞周淡淡看了他们一眼，看见他手中拎着一只活蹦乱跳的鸡，也觉得意外。 “应该的。” 苑小桃脸颊微红，却不扭捏，大方热情说道：“你们就别打趣我们了，俞周就是对我好而已。对了，你们要不要去我们家吃饭？俞周做的饭可好吃了。” “好！”邝家明立马答应，“我这忙活半天买了只鸡，正愁怎么做呢？” “杭定成光说我是糟蹋粮食。” 他摇头叹气。 愁啊愁，早知道买熟的了。 眼见苑小桃邀请，他顶着俞周的目光，大摇大摆地拉着杭定成去了两人的小院。 回到小院里，俞周又忙活起来，给邝家明和杭定成加了两道菜。 一道香菇滑鸡，一道红烧大虾。 红烧大虾色泽红亮，外酥里嫩，酸甜可口，虾肉细嫩弹牙，还是用早上剩的虾做的。 邝家明拎回来的小公鸡也变成了香气扑鼻的香菇滑鸡，肉质紧实，脆嫩爽口，好吃的不得了。 一桌子饭菜摆上桌，香气交织在一起，邝家明和杭定成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不停夸赞。 俞周大大方方给苑小桃夹了一满碗鸡肉，眼里满是宠溺，“慢点吃，不够还有。” “过分了啊。”邝家明调侃。 他埋头吃得喷香，夸道：“这好歹是我买回来的鸡。你这手艺太厉害了，以后我买了鸡还给你送过来。” 俞周被气笑了，不由踹了邝家明一脚。 “滚蛋。” 第274章 第274章 初秋的京城，天高气爽，澄澈的蓝天像被秋风细细擦拭过，万里无云。 首都大学农学院的梧桐大道落满细碎黄叶，风一吹，簌簌作响，带着独属于学府的静谧与鲜活。 上午九点整，主楼最大的阶梯教室早已人满为患，不仅座无虚席。 就连过道、窗台、后门走廊都挤满了人，甚至有不少其他院系的师生特意赶来旁听。 往日里沉闷枯燥的农学院专业课，今日却成了整个首都大学最热门的课程。 有人悄悄问，“这是谁的课？” “嚯！你都不知道谁讲的，就跑过来听？” 问的人面上一红，“这不是听说这节课难抢吗，我们院长都来听了。” 这下，可真炸开了锅。 周围的人连忙问：“你是哪个系的？” “数学系的。” 大家脸上喜色，叽叽喳喳，“我们这课程都传到了数学系了。” “这有啥，俞主任还是我们农学院的家属呢！” “哈哈哈哈哈……” 大家热闹的高兴一通，上课铃终于打响了，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从容走上讲台。 苑小桃穿着一身干净素雅的浅青色衬衫，袖口整齐挽至小臂，乌黑的长发简单束成低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历练，她已经褪去了初上讲台的青涩，眉眼间沉淀着沉淀岁月的沉稳与笃定，一双眼眸清亮通透。 苑小桃手持一本厚厚的手写教案，里面积累了各种各样的资料和参考文献。 她将教案放下，指尖轻轻搭在讲台边缘，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很多同学觉得，农学是土里面的学问，枯燥、辛苦，没什么前景。”她的声音清亮悦耳，不高不低，稳稳落在教室每一个角落，清晰有力。 “但我始终觉得，土地从不会骗人，你撒下多少汗水，它就会回馈多少收成。” “农学从来不是局限在田埂间的一门学问，而是扎根民生、关乎家国根基的核心学科。我们研究的每一粒粮食，不仅是百姓的一日三餐，更是一个国家安稳富足的底气。” 开篇一席话，瞬间抚平了台下部分学生的浮躁心态。 以往的专业课，大多是堆砌枯燥的理论，听得人昏昏欲睡。 可苑小桃的课堂截然不同，她讲课风趣幽默、专业扎实，又有实践经验，再加上开朗大方的性格，深受学生们的喜爱。 她抬手在黑板上写下利落工整的板书，一边书写一边细致讲解，“今天重点探讨的是国内果蔬种植。” 果蔬种植不光在于品质，病虫害更是防治难点。 苑小桃在下洼乡就搞过水果产业，xiawa牌葡萄果汁至今仍是海外畅销的饮品。 她还和张教授一起研究过西北的抗旱果树种植，又研究过冬季大棚蔬菜种植，在这块领域实在是有发言权。 她聊起来就侃侃而谈，从国内的新兴技术，到种植短板，再讲到海外现代化农业的规模化种植模式，两相对比国内外的差异点。 字字句句贴合实际，有理有据，没有半句空话套话。 讲到关键之处，她会结合自己实地拍摄的田间照片、记录的种植数据、改良的种植方案放在投影仪上。 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不仅学到了知识，还开阔了眼界。 台下，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讲台，笔尖不停记录，生怕错过任何一句重点。 原本只是凑热度旁听的学生，也渐渐被她沉稳的气场和扎实的学识深深吸引。 阳光透过宽敞的玻璃窗斜洒进来，落在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周身都透着温润又坚定的力量。 整整两节课，一百分钟的授课转瞬即逝。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台下依旧无人起身离开。 苑小桃放下粉笔，轻轻拍去掌心的粉笔灰，笑着看向众人：“今天的内容就讲到这里，剩余的疑问大家可以课后交流。” 话音落下，教室里才缓缓响起阵阵掌声，热烈且持久，久久未曾停歇。 待学生们陆续散去，教室中只剩下两位须发微白的老教授，依旧驻足讲台旁，目光落在苑小桃的身上，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赞许与欣慰。 马教授见惯了年轻人的浮躁与功利，此刻看着从容淡然的苑小桃，忍不住由衷感慨：“小桃，你的讲课真好，我每节课都不想落下。” 贺院长也来了，点头附和同意，眼神中满是期许：“有你这样踏实肯干、心怀大局的年轻人深耕农学，咱们华夏的农业，才算真正后继有人了。” 面对两位前辈的高度夸赞，苑小桃没有半分骄傲自满，微微躬身行礼，态度谦逊温和：“多谢老师提携认可，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华夏地大物博，可农业技术依旧有大多短板，我只想尽自己微薄之力，让咱们的本土农业真正走出去。” 简单的话语，藏着最赤诚的初心，让两位教授愈发敬佩。 收拾好教案资料，苑小桃辞别两位师长，步履轻盈地走出教学楼。 午后的阳光温柔和煦，微风裹挟着秋日独有的清爽。 她想着，这儿天有功夫还是得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帮助乡亲们发展更多产业，过上更多的好日子。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的华夏国家级研究院，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常年灯火通明，不分昼夜，冰冷的仪器设备高速运转，数据屏幕上密密麻麻跳动着复杂的参数与公式，空气中弥漫着严谨、肃穆的科研氛围。 “俞主任！” 人群中，俞周昂身直立，正被众多人围在中央询问推演数据。 作为全院最年轻的国家级项目牵头人，他生得清俊挺拔，眉眼深邃清冷，气质疏离寡淡，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 但在研究院所有人的眼中，俞周却是天赋卓绝、冷静克制的科研天才，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他一心唯有学术与攻坚，不喜喧闹，永远沉浸在枯燥繁复的科研工作中，儿乎将所有时间与精力都倾注在了科研事业上。 堪称精密机器一般的存在。 可众人都知道，这位万众敬畏科研大佬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尽数给了自己的妻子。 无论工作再忙、任务再重，他从不会敷衍对待她的点滴喜好，更不会让她独自奔波劳累。 暮色渐沉，夜幕笼罩首都，研究院的办公楼依旧灯火璀璨，大半科研人员都已先下班休息。 唯有俞周的办公室依旧亮着灯。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静谧，指尖握着钢笔，快速在图纸上标注参数，神情专注，分毫不受外界干扰。 连续数日高强度攻坚，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未曾有半分松懈。 直到夜色彻底浓稠，窗外灯火悉数亮起，俞周才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紧绷了整日的神经稍稍松弛，他清冷的目光下意识柔和下来，拿起外套，步履沉稳地走出研究院大楼。 一路上，他特意绕路去往市中心的国营老店。 这家老店的点心用料扎实、口味正宗，是苑小桃的最爱。 夜晚的街道晚风微凉，路灯拉长他挺拔的身影。 赶在关门前，他精准卡点，赶到了店门口，正准备关门的店家忍不住笑着打招呼。 “俞主任，您这时间掐的真好，您要的点心留好了，给。” 说着，将打包好的核桃酥与玫瑰膏递给俞周。 俞周低低弯起唇角，谢过师傅，付完钱，拎着温热的点心转身往家中小院走去。 推开门，小院内静谧安然，暖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洒落，能看到屋内人伏案忙碌的温婉身影。 苑小桃下了课，就赶去试验田看课题进度，周大海早蹲在田里许久了。 他们课题小组的土豆高产研究课题结束之后，又马不停蹄上了一件新项目。 李师兄负责各地收集整理资料，周大海负责看着试验田，还多招了儿个学生打下手，每天忙得连轴转。 眼下，她刚从试验田回来，风尘仆仆，衣衫上还带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一回来，便立刻整理研究思路，顺带梳理近期的数据，为后续研究盘盘思路。 搞科学研究就是要趁热打铁。 一鼓作气！ 俞周放轻脚步，推门而入，将温热的点心包打开，整齐摆上，又提起暖壶，轻轻为她空置的水杯添满温热的白开水。 苑小桃闻声抬头，看到他归来的身影，眉眼瞬间舒展，疲惫散去大半，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 “今天这么早结束工作？”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软糯。 俞周走到她身侧落座，目光落在她的脸庞上，带着细碎的心疼，低声回道：“不算早，你这忙了多久了？” “没多久。”苑小桃兴致勃勃放下手中的纸笔，眼底瞬间亮起耀眼的光芒，满腔都是热忱。 “我们研究有点思路了。” “我最近要去南方一趟。” 第275章 第275章 “先吃两块垫垫，别饿着看方案。” 俞周的声音清清淡淡落在耳边，他抬手端过杯子，用小勺划开凝润的玫瑰膏。 琥珀色的膏体软糯绵密，划开后清甜的花香混着蜜香瞬间散开，温热不燥，入口润喉回甘，甜得温柔清新。 苑小桃随手捏起一块金黄油亮的核桃酥，外皮层层起酥，指尖一碰就簌簌掉渣，饱满的核桃仁嵌在酥层里，烤得焦香入味。 她咬下一大口，酥皮入口即化，麦香、芝麻香、核桃醇香层层叠加，绵软酥糯，越嚼越香，好吃极了。 再喝上一口玫瑰水，太舒服了。 她一边吃一边高兴得开口：“你这玫瑰膏买得太用心了，润肺又清甜，最近讲课多，嗓子正好干得慌。” 俞周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吃得鼓鼓的脸颊上，眼底漾着细碎温柔，伸手替她擦掉唇角一点酥屑。 “知道你辛苦，特意多买了些。核桃酥也是文火慢烤的，核桃补脑，正好补补耗损的心神。” 苑小桃抬眼睨他，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狡黠调侃：“哦？核桃补脑，你这是拐弯抹角说我笨，干活费脑子是吗？” 俞周低低笑了一声，清冷的声线格外好听，语气温柔：“不是笨，是太拼。你搞研究纯凭蛮力熬，最费神。” 苑小桃心头暖意融融，笑着将整理完毕的调研资料收好。 为了专心考察南方，她早已提前把农学院本月的授课课时、教研任务全部统筹排布妥当，交接清楚，腾出了完整的时间南下调研。 这个时候，交通不便，辗转火车、长途汽车，一路颠簸奔波。 她直奔南方省城。 这次对接她的，是南方国营食品公司的方慧方大姐。 早前两人一同代表国内农副产业，参加过东南亚国际食品展览会，并肩对接过海外客商。 方大姐性格爽朗通透、做事利落靠谱，熟知南方各地农业产区、物产特性，是难得懂行的人。 两人一见如故，早已是彼此信任的老熟人。 车站外秋阳正好，方大姐早早等候在路口，看见一身利落工装、背着公文包的苑小桃，当即笑着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小桃！可算把你盼来了！一路坐车累坏了吧？” “不累，方大姐，好久不见！”苑小桃笑意明媚，反手握住她的手，亲切感十足，“这次专门过来麻烦你，想好好考察下咱们南方的果蔬产区，把外销产业再研究研究。” “说什么麻烦，你是真心为咱们国内农业产品找出路，我巴不得全力配合。” 方大姐爽朗摆手，领着她往国营食品公司派来的小车走去，“你上次在国际展会帮咱们华夏的产品打出名气，不少海外客商都是冲着你来订货。我们早就盼着你过来南方了，也给我们开发开发！” 接下来几日，方大姐全程陪同，带着苑小桃跑遍南方各大国营种植基地、果蔬仓储站、农产品加工厂。 两人走遍田间地头，逐一核验果蔬品种、成熟周期与品相口感。 苑小桃结合海外市场需求，敲定了一些好果蔬品种，只待周大海和李师兄带队来接手后续研究事宜。 方大姐乐得不已，继续带她走走看看。 一日午后，两人下乡考察偏远乡下的养殖生产队，原本只是顺带查看畜禽供货渠道，却意外发现了绝佳的本土鸡种。 生产队的散养鸡圈旁，一群土鸡长势格外喜人，和市面上参差不齐的普通家鸡截然不同。 方大姐顺着苑小桃的目光看过去，笑着开口介绍：“你眼光真准！这是咱们南方本地的土杂改良肉鸡，是生产队多年优选自留的老品种，外头很少大批量流通。” “这种鸡不像瘦柴的土鸡，也没有引进外国鸡那种虚胖、肉质松散的毛病。” 苑小桃缓步走近，细细观察，眼神越来越亮。 现在乡下养殖一般比较粗放，家家户户虽然养鸡，品种杂乱退化严重。 大多土鸡生长周期极长、个头瘦小、肉质干柴，油脂极少，只适合清炖。 而少量引进肉鸡又肉质水嫩松散、腥味重、易出油，口感差，根本算不上口感好，更别说加工再出口了。 可眼前这批次本土改良肉鸡，优势格外突出。 苑小桃一边观察鸡群长势，一边轻声问询细节：“方大姐，这个品种的生长周期、饲养方式怎么样？抗病性稳不稳定？” 方大姐常年在这块购销农产品，对品种特性烂熟于心，娓娓道来：“好养活、不娇气。全程山地散养，吃谷物虫草，不用精饲料堆养，自然生长，抗病性极强，几乎很少生病，成活率远超普通家鸡。” “生长周期适中，不长不短，既不会因为养得太久肉质变老发柴，也不会速成虚长、肉质松散无味。” “最关键是肉质！”方大姐伸手比划着，眼底满是认可，“皮薄肉实，紧实细腻，皮下油脂分布均匀。清炖做出来鲜美，红烧的也入味，不管怎么做口感都好。” “我们平时内部采购、招待外宾，优先挑的都是这个品种！” 苑小桃蹲下身，看着活鸡紧实的体态、均匀的羽毛长势，瞬间眼底光芒万丈，心中已有了定论。 这就是她苦苦寻找的完美肉鸡品种。 适配量产、性状稳定、抗病好养、成本可控。 肉质紧实不柴，肌理致密，锁水性极好。 这种肉质，简直是为油炸品类量身定做！ 西式白羽鸡油脂过重、油炸后满口油腻、肉质发粉。 普通本土土鸡太瘦、纤维过粗，油炸后干硬塞牙、毫无口感。 唯独这款南方本土改良肉鸡，炸制之后既能牢牢锁住肉汁，外皮极易炸出酥脆硬壳，内里鲜嫩多汁。 鸡肉紧实有嚼劲，还没有厚重油脂的腻感，搭配华夏本土香料，口感绝对碾压所有西式快餐。 苑小桃当即抬头，眼神笃定无比，对着方大姐认真说道：“方大姐，这个品种太珍贵了。咱们国内一直没有适配量产、适配深加工的优质鸡种，这就是突破口！” 方大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满眼惊喜：“你的意思是，这个鸡能做深加工、往外销？” “不止外销原料。”苑小桃眼底满是宏图锐气，语气铿锵有力，“我打算做特色炸鸡，打造咱们华夏自己的快餐品牌。” “生鸡肉利润薄，容易被人拿捏。现在有了这个优质鸡种，配上咱们的香料，完全可以做出适合全世界的炸鸡味道，走向华夏、闯向国际！” 方大姐听得心头大震，瞬间热血翻涌，当即拍板：“靠谱，太靠谱了！小桃，你只管定方案，南方这边所有种鸡繁育和供货，我全权给你兜底，我们全力配合你把这个产业做起来。” 两人一拍即合，心意相通。 确定鸡种、敲定合作后，苑小桃兴致更浓。 当天就在生产队老乡家的土灶厨房，亲手试做了一锅改良版炸鸡。 起初所有人都连连劝阻。 这年头粮油都是凭票供应，格外金贵，老百姓过日子恨不得一滴油掰成两半用。一锅炸鸡要耗掉不少食用油，在旁人眼里纯粹是极度浪费。 “小桃同志，这也太费油了，太糟蹋物资啦！” “好好的鸡肉炖汤吃多划算，油炸太奢侈了。” 可没人拗不过苑小桃的坚持。 她把鸡块裹上薄浆，下入滚热的菜籽油中，滋啦的油炸声瞬间响起。 滚烫热油翻滚间，金黄的气泡层层鼓起，鸡肉独有的鲜香混合花椒的香料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农家小院。 不过片刻，原本质疑惋惜的乡亲们，全都闭了嘴。 金黄酥脆的炸鸡出锅沥油，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外皮色泽金亮、酥壳挺括，轻轻一碰咔脆作响，内里鸡肉白嫩紧实，汁水饱满。 苑小桃率先递出几块让乡亲们试吃。 一口咬下，外酥里嫩、咸香透骨，香料的醇香彻底浸透鸡肉，没有半点腥味，越嚼越香。 方才连连说浪费的老乡，吃完连连咂嘴，满脸赞叹：“我的娘哎，活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原来油炸之后，味道能好吃成这样！” 院里的孩童们更是围得团团转，踮着脚尖眼巴巴望着，分到一小块就欢喜得蹦蹦跳跳，捧着鸡块小口，吃得满嘴油亮，舍不得浪费一丝一毫。 看着眼前这幅景象，苑小桃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信念彻底扎根。 没错，就是它！ 属于华夏的国民炸鸡，属于咱们自己人的连锁餐饮品牌，一定能火。 她相信这种炸鸡一定打破传统的西式快餐，惊艳世界！ 第276章 第276章 满院的炸鸡香气久久不散，孩童们的欢笑声们响起。 苑小桃看着众人满足的模样，眼底的光亮愈发坚定，心中那条通往本土餐饮品牌的道路，彻底清晰明朗。 在南方生产队停留的最后儿日，她没有丝毫松懈。 在方大姐的全力协助下，她详细记录下改良土杂鸡的生长习性、养殖参数、肉质特质，逐一筛选优质种鸡、登记繁育方案。 所有前期筹备工作落地稳妥后，她才收拾好厚厚的一手调研资料，告别热情淳朴的乡亲与干练靠谱的方大姐，踏上返回首都的路途。 一路车马颠簸，秋日的凉意裹挟着风尘，却丝毫吹散不了苑小桃心中的滚烫热忱。 一回到首都，她来不及休整赶路的疲惫，第二日清晨便早早抵达农学院，直奔马教授的办公室。 马教授深耕畜牧育种领域数十年，经验深厚、眼光独到。 当初下洼乡优质黄牛的品种改良、规模化繁育，便是依托他牵头的专项课题组才大获成功。 下洼乡肉联厂的红烧牛肉罐头远销海外，接连斩获好评，甚至在全国农产品博览会上拿到金奖，离不开马教授的鼎力相助。 此次优质肉鸡的育种，马教授是最合适的领路人。 办公室门虚掩着，苑小桃轻轻叩门而入。 马教授正在思考畜牧育种的研究方向，抬眸看见眼神熠熠生辉的苑小桃，当即放下手中钢笔，笑着招手：“小桃，南方调研回来了？看你这精气神，定是收获颇丰。” “托您的福，这次收获远超预期。”苑小桃快步上前，将厚厚一叠手写调研记录和鸡种样本资料整整齐齐铺在桌面上，姿态谦逊却眼神笃定。 “教授，我这次南下，不止考察了果蔬品质，还意外发掘出一款本土优质肉鸡品种，特地回来向您和张教授请教，想牵头开启新的肉鸡育种产业课题。” 马教授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这本来就是他的专业领域，研究过牛、猪，现在听说小桃发现了肉鸡的好品种，当即感兴趣。 他俯身细细翻阅资料，目光逐行扫过鸡种特性、养殖数据、肉质测评内容。 越往下看，他眼底的惊讶与振奋就越浓烈，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连连点头：“太难得了，咱们国内畜牧养殖多年来一直有个短板，果蔬、肉牛都陆续打出了名堂，唯独禽类始终没有标杆品种。” “散养殖品种混杂、肉质参差，引进品种又水土不服，你找到的这款改良土鸡，恰好补齐了咱们国内禽类产业的空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张教授如约而至。 听闻苑小桃南下归来，还带回了全新的研究构想，他特意抽空过来一同商议。 两位学界泰斗并肩而立，一同细致研读资料，时不时低声探讨育种难点、量产可行性。 苑小桃站在一旁，条理清晰地阐述自己的完整规划，语气沉稳、思路通透。 “两位老师，这款南方改良土杂鸡，我暂时定名竹鸡。它破解了本土土鸡干柴瘦小、外来白羽鸡油腻松散的弊端，肉质紧实锁水、脂香浓郁，是目前国内最适合做熟食深加工的鸡种。” “我的计划分为三步，第一步依托农学院畜牧课题组，优化竹鸡育种技术，稳定品种性状，规范标准化养殖流程。” 马教授点点头，这是他擅长的领域。 “第二步，探索口感好、香味足的炸鸡配方。第三步就是规模化扩产，搭建完整产业链，推出咱们华夏自己的连锁餐饮品牌，争取国际市场的生动权。” 听到她的构想，张教授眼底满是赞许，缓缓点头：“从原料到销售，你这一步棋，盘活了禽类养殖和食品加工两大产业，格局太大了。” 马教授更是当即拍板，态度无比坚决：“这个课题好！我支持你，牵头畜牧育种团队，推动竹鸡品种提纯、繁育扩产、标准化养殖，绝不给咱华夏的外贸出口拖后提！” 有两位顶尖教授鼎力支持，苑小桃心中底气更足。 但她深知，眼下科研经费紧张，想要快速推进育种实验、落地试产，最大的难题就是资金。 做课题、搞研究，少不了需要四处申请拨款、层层审批。 但苑小桃等不及了。 她直接写了项目申报书，找到外贸部，亲自拍到傅司长的面前。 当傅司长看完苑小桃的竹鸡育种与本土餐饮品牌项目规划时，当即眼前一亮。 这个项目要是真成了，意义可是太大了。 肉牛养殖还有门槛，可是肉鸡家家户户都能养殖。 要是真能做出独一无二的连锁出口餐饮品牌，那全国不知道有多少农户能增收，数不清的巨额外汇将落地，华夏农产品的口碑和品牌更是要打响了。 傅司长当即上报部里。 苑小桃手握成熟的外贸渠道，名下的薯片专利分红常年为国家创造可观外汇，在外贸部本就口碑极佳、信誉卓著。 立刻，外贸部就特批了项目经费，将竹鸡繁育和出口项目纳入部委重点项目，划拨专项科研经费全力支持竹鸡育种与炸鸡工艺研发。 消息传回农学院，瞬间掀起一阵热议。 整个校园的老师、研究员听闻此事，无不满心羡慕与自豪。 “别人搞科研四处凑经费，小桃老师做项目，外贸部直接大手笔拨款，差距太大了。” “谁说咱农学院都是穷研究员，看看我们小桃，这才是真正的实业兴国。能为国创汇，谁不支持？” “有马教授、张教授坐镇，有小桃联袂研究，这个项目必定能成！” 一时间，苑小桃的魄力与能力，再次成为农学院师生口中的佳话。 充足的经费、顶尖的师资、完善的规划、成熟的渠道，四大优势加持，项目推进速度一日千里。 马教授的畜牧课题组迅速全员就位，扎根养殖试验基地，日夜攻坚竹鸡品种提纯、优选优育、饲料配比优化和防疫体系搭建。 原本性状优良的南方竹鸡，在科学选育下，品种特质愈发稳定，长势整齐，肉质统一，彻底具备了大规模标准化养殖的所有条件。 苑小桃则将大部分课余调研时间投入到炸鸡工艺的打磨优化中，开启了日复一日的美食调试与试吃改良，一遍遍雕琢炸鸡的配方。 这时候，物资朴素，没有五花八门的工业调料，也没有精加工的调味粉。 可苑小桃认为，恰恰正是最纯粹的天然食材，才能淬炼出最醇厚治愈的炸鸡味道。 她直接摒弃西式炸鸡厚重油腻的口感，依托华夏传统炸工艺，精选花椒、八角、桂皮、小茴香、香叶、良姜等十余种天然香料，按照精准比例调和。 只凭香料本身的清香，给鸡肉去腥提鲜、增香入味。 她调试的腌制手法更是巧，连周大海和新来的学生们在试验室看到，都惊讶不已。 苑小桃不用重盐重料掩盖肉质本味，而是采用低温轻腌、短时入味的方式。 将分割均匀的竹鸡块放入调好的香料水中，充分按摩，让汁水顺着肉质纹理渗入每一寸肌肤，既能彻底祛除鸡肉本身的淡淡腥气，又能牢牢锁住鲜肉的水润鲜甜，让风味内外统一、层次分明。 腌制好的鸡块无需厚重面糊包裹，只薄薄裹一层细腻红薯淀粉。 这层薄浆是炸鸡酥脆的关键，太厚则口感软糯发面，太薄则锁不住肉汁、炸后干柴。 她用精准的薄浆附着，入油高温滚炸后，迅速定型，形成一层轻薄坚硬、酥到掉渣的金黄外壳，牢牢封锁内里所有的肉汁与鲜香。 将锅烧热，油温六成热时，鸡块依次下锅，瞬间响起密集悦耳的“滋啦滋啦”声。 滚烫的热油翻滚涌动，金黄的气泡密密麻麻包裹住每一块鸡肉，香气顺着热气瞬间迸发。 温柔的炸面香、醇厚的香料香、新鲜的肉香层层交织，漫满整个实验室，所有的课题组都从走廊里嗖嗖探头。 “小桃老师又炸鸡了？” “我的老天，香死我了，我肚子里叫的止都止不住。” “这次味道，比昨天的还好，香迷糊人了！” 苑小桃将初炸定型的鸡块捞出，色泽浅金，外壳紧致挺括。 控油静置片刻，再进行二次复炸提脆。 复炸后的鸡块色泽变成诱人的琥珀金黄，外壳彻底酥透，肌理干爽不吸油，轻轻触碰便传来清脆的咔嚓声响，质感绝佳。 刚出锅的炸鸡，简直是最极致的味觉盛宴。 她指尖捏起一块温热的鸡块，外皮酥脆到极致，入口轻咬瞬间碎裂，酥香在舌尖炸开，没有半点厚重感。 薄薄的酥壳之下，是竹鸡独有的紧实细嫩肉身，高温锁水的工艺让每一丝肌理都饱含鲜甜肉汁。 咬开的瞬间，滚烫的汁水瞬间在口腔迸发，温润鲜香、醇厚回甘。 周大海和学生们在旁边早就吃得头也不抬。 这款华夏风味炸鸡，鲜香纯粹。香料的清香温柔绵长，不抢肉的本味。鸡肉的鲜甜扎实浓郁，融合着淡淡的油脂香，越嚼越香、层层回甘。 瘦肉部位紧实有嚼劲，不柴不涩。带皮部位微含脂香，软糯酥润，一口下去咸香入味、满口生香。 无论是刚出锅滚烫酥脆的口感，还是放凉之后依旧酥而不软、入味十足的风味，都远超当下所有人的认知。 实在是太好吃了！ 苑小桃每次调试出新口味，都会邀请两位教授、课题组的研究员，还有其他人员一同试吃测评。 “快来试吃啊！” 听到周大海在走廊里的一声喊，所有课题组顿时兴致勃勃地直奔过来。 起初，新来的学生还有些拘谨，抱着审慎的科研心态品鉴，可一口炸鸡入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亮了。 马教授放下手中的科研笔记，细细咀嚼，眼底满是惊艳：“吃遍各地鸡肉，从未吃过这般绝妙的口感。既有熟食的浓郁风味，又保留了鲜肉的清甜，这绝对是能火遍全国的味道！” 张教授连连点头，吃得格外满足：“温润不燥、老少皆宜，打破了油炸食品燥热油腻的固有印象。既有咱们传统美食的底蕴，又有新式快餐的便捷，前途不可限量！” 课题组的年轻研究员们更是吃得停不下来，人手一块炸鸡，吃得满嘴留香、眉眼带笑。 每日最期待的环节，便是新品炸鸡出锅试吃，酥脆鲜香的口感，总能抚平整日攻坚科研的疲惫。 偶尔，苑小桃还会多炸上一大盆，送到农学院的教职工食堂。 老师们平日里吃惯了朴素的粗茶淡饭，骤然吃到这般外酥里嫩、香气浓郁的炸鸡，个个赞不绝口，纷纷追着问从哪买。 直到周大海扛不住落荒而逃，才算作罢。 冬日漫漫。 这一整个冬天，苑小桃竟是比俞周还忙。 她一边上课，一边在马教授的课题组打转，看着他们稳扎稳打的育种扩产，拟订了标准化养殖的方案。 竹鸡的优质性状彻底稳定，繁育规模层层翻倍，在南方养殖试验基地里和村养殖点里，标准化鸡舍逐一落成。 乡亲们新奇地看到了新鲜的科学化养殖模式。 这可是个新鲜事。 养鸡的流程虽然变得繁琐，可养出来的效果格外好，产量格外高。 让人人振奋。 在马教授的牵头下，竹鸡成活率、出栏率、肉质合格率更是全部实现百分百达标，完全满足大规模工业化量产出品的严苛要求。 另一边，苑小桃精益求精打磨炸鸡配方，从香料配比、腌制时长、油温把控、炸制时间、出品规格，将每一个细节都量化成标准流程。 她的目标既然是国际炸鸡连锁店，自然不能靠炸鸡师傅的个人手艺，而且要形成统一的操作流程标准，让所有人都复刻。 俞周看着她忙，悄悄调整了自己的工作节奏，让小桃有更好的休息。 新婚的第一年春节，两人回了下洼乡，又去了109研究所。 从下洼乡回来，年味还没有散去，终于接到好消息。 熬过一整个冬天的研究打磨和工艺调试，所有配套工作全部落地成型。 竹鸡繁育规模较最初南方试点时，扩产数十倍，南北两大养殖基地产能充足、货源稳定、品质统一，足以支撑初期全国门店铺货与外贸订单需求。 苑小桃这边独家秘制的华夏炸鸡工艺也已经筹备好。 外贸部更是做了大量的工作，提前准备好充足的资金和外销渠道，万事俱备。 初春暖阳洒满农学院办公楼，苑小桃拿着全套的营销推广方案，放在马教授与张教授面前，眼底是历经沉淀的自信与万丈宏图。 “两位老师，所有筹备工作全部完成。” “育种稳定、产能充足、工艺定型、标准完善、资金到位。” “现在，我们的‘三只小猪’国民炸鸡连锁计划也该走出国门了！” 春风穿窗而入，拂动桌上厚厚的方案书页，也吹动了张教授和马教授眼中的全新希望。 这三个圆圆滚滚的小猪，真的能撬动外国的餐饮产业，成为世界畅销品牌？ 第277章 第277章 春风拂过南北大地，万物复苏，遍地新生。 筹备整整一冬的“三只小猪”华夏风味炸鸡连锁品牌，正式扬帆出海，落地美洲市场。 第一家开业的“三只小猪”海外首店，选在中层社区旁边，起初格外冷清。 陌生的华夏风味、从未见过的炸鸡工艺、朴素干净的门店装潢，和当地花哨张扬的西式快餐店格格不入。 来往的人大多扫一眼便匆匆走过，没人愿意尝试这款来自东方的新式小吃。 店员都是经过统一培训的当地人员，守着窗明几净的门店，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难免忐忑。 “经理，你说，咱们这家店是不是要黄了？” 一个店员拿着抹布，坐在柜台后，轻声问道。 经理立马制止他，“瞎说什么呢，你昨天不是吃了炸鸡吗，难道不知道这炸鸡的独特风味？” 被骂的人讪然一笑，想起那诱人的炸鸡味道，立刻又燃起了自信。 可不是，他可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炸鸡。 谁也没想到，彻底盘活这家店的，是一个穿蓝色背带裤、金发软糯的外国小男孩。 午后阳光和煦，小男孩攥着零用钱，蹦蹦跳跳路过门店，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截然不同的香气。 那是一股浓郁醇厚的独特肉香，勾得人心里发痒。 他迟疑着推开店门，抬着小脑袋生疏地问道：“叔叔，这个炸鸡，好吃吗？” 店员笑着上前，态度温和：“小朋友，我们三只小猪炸鸡外酥里嫩，好吃极了，你可以尝一尝。” “三只小猪，炸鸡？” 小男孩怎么想，小猪和炸鸡都不搭调。 但是这名字太好记了，一下子就记进了他的心里。 他左看看又看看，终于鼓起勇气，买了一份最小份的原味炸鸡。 “好的，稍等！”店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立刻转身在热油锅里炸制。三分钟后，滚烫的炸鸡就摆在了小男孩的面前。 只见，这炸鸡金黄透亮的外壳微微酥脆，指尖轻碰，清脆的脆响清晰可闻。 香气浓郁的逼人。 满鼻子都是鸡肉的香味。 小男孩再也忍不住，飞快地咬下一口，酥脆外壳瞬间裂开，内里锁满了鲜嫩肉汁，淡淡的辛香温柔地冒出来，衬得鸡肉鲜甜无比。 一口、两口……他吃得飞快，腮帮子鼓鼓的，满嘴留香，连指尖沾的炸鸡碎屑都舍不得浪费，一点点舔得干干净净。 太好吃了！ 和家里常吃的乡村炸鸡完全是两个味道。 他高兴地付了钱。 “明天，我还来。” “好的，欢迎您再次光临。”经理将一把硬币放进钱匣子里，哗啦啦的响声好听极了。 他看了一眼店员，骄傲道：“我说什么来着，只要吃过这款炸鸡的人，就不可能不被它的味道征服。” 店员马特一个劲地点头，当然信服了。 第二天一早，这个金发小男孩果然又准时跑来报到。 不仅自己来了，还拉着隔壁邻居家的两个小伙伴，一人带一个，组团来买炸鸡。 “这家东方炸鸡超级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鸡肉！” 小孩子的夸赞总是最纯粹真诚的。 这家炸鸡店好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在周边社区传开。 起初抱着怀疑态度的居民，纷纷上门尝试。 一试，彻底沦陷。 “三只小猪”门店瞬间逆转口碑，从门可罗雀变得门庭若市。 这里的炸鸡不光味道好，定价更是亲民，分量更是实打实的厚道。 一块炸鸡顶其他品牌的炸鸡一块半，肉质饱满、肉量扎实，绝不偷工减料。 店内营业时间从早六点直至深夜十二点，比当地所有快餐门店都长，极大便利了周围的居民。 更贴心的是，这家店的每周二定为专属福利日，居民凭每次购买炸鸡时收集的纸质优惠券，就能享受七折优惠。 久而久之，周二排队买炸鸡，成了当地社区最热闹的固定风景。 短短半个月，整条街道的人流全部被这家华夏炸鸡店垄断，隔壁老牌西式快餐店客源锐减，冷冷清清，落差格外刺眼。 随着口碑持续发酵，各个地区的三只小猪炸鸡店接连开业，全都爆火。 而最新研发的新品炸鸡墨西哥卷饼，更是直接引爆美洲市场，风靡大街小巷，成为全民爆款。 这款卷饼完全颠覆了当地传统快餐的口感，每一处细节都经过苑小桃反复调试打磨，口感层次丰富到极致。 金黄酥脆的卡卡玉米卷饼皮，带着谷物独有的焦香，柔韧中带着微脆的口感，咬起来自带扎实嚼劲，不会软塌发黏，也不会干硬硌牙。 饼皮铺开，先均匀抹上一层秘制醇厚肉酱，咸香浓郁、回味绵长，稳稳垫底入味。 紧接着铺上一大块现炸出炉的招牌炸鸡，外皮酥透不油，肌理紧实多汁，热气腾腾的肉香扑面而来。 最后，铺上新鲜水灵的切丁番茄、细碎洋葱粒。 番茄清甜多汁，刚好中和炸鸡的微腻。洋葱鲜爽微辛，清新提香，瞬间盘活整体口感。 所有食材一卷、对折、压实，一份热气腾腾的炸鸡墨西哥卷饼便正式成型。 三只小猪的忠实买家小男孩，立刻跑来买了这道炸鸡墨西哥卷饼。 他咬下第一口，层次感瞬间在口腔炸裂。 外层是玉米卷饼，柔韧焦香，肉酱的醇厚咸香铺满舌尖。 中层的炸鸡酥脆爆汁，肉质紧实弹牙，华夏香料的独特风味越嚼越香。 里面还有新鲜的番茄丁和洋葱粒，清爽解腻，清甜鲜爽完美中和油炸的厚重感。 一口下去，酥、脆、鲜、香、甜、醇层层交织，饱满扎实，又肉汁四溢。 当下，小男孩就迫不及待地去买了第二个卷饼，拿着跑回去向小伙伴们安利。 无数外国人吃过一次就彻底上瘾。 三只小猪成为了每个家庭周末固定打卡的平价餐厅。 这赫然成为潮流。 “莉娅，走，我们去三只小猪吃饭。” 莉娅是有名的减肥少女，一直严格控制饮食，常年戒掉一切油炸食品，坚决不碰高热量快餐。 这天傍晚，一家人专程去“三只小猪”门店排队吃饭。 长长的队伍、漫天飘散的诱人香气，让她忍不住驻足停留。 她的爷爷是当地有名的美食评论家，看着孙女克制的模样，笑着开口：“莉娅，你太偏执了。真正的好美食，不是油腻负担，是食材与工艺的极致结合。这款华夏炸鸡口碑空前，你不妨尝一小块。” 家人也纷纷劝说：“就尝一口，不会影响你的减脂计划，错过太可惜了。” 莉娅架不住家人劝说，进入餐厅后，犹豫着接过一小块炸鸡。 她原本心里十分抵触，笃定这些垃圾油炸食品只会满口油腻。 可当牙齿咬破酥脆外壳的瞬间，她所有的刻板印象彻底崩塌了。 没有想象中的重油感，没有油腻糊嘴的厚重感，入口是极致的酥香，轻轻一咬，外壳碎裂，内里鲜嫩的肉汁瞬间迸发。 竹鸡肉质细嫩紧实，没有半点腥膻味，华夏香料的清香温柔浸透每一丝肉质，鲜而不腻、香而不燥。 她下意识咀嚼两下，越嚼越香，清甜肉香、醇厚香料香、微微的酥壳焦香层层叠加，口感惊艳到极致。 莉娅瞳孔微怔，满脸难以置信。 她吃过大大小小的各种美食，从来没有一款油炸食物，能做到如此清爽、鲜香、不腻口！ 她忍不住几口吃完，意犹未尽，又小心翼翼咬了一大口搭配甜辣酱的卷饼。 酸甜微辣的酱料裹着酥脆炸鸡和清爽果蔬，口感再度升级，爽口解腻、风味绝佳。 “太好吃了……”莉娅忍不住低声惊叹。 这一刻，她彻底被华夏风味征服，心甘情愿打破自己的减脂戒律。 不光是她，许多人都被这款炸鸡彻底征服。 仅仅三个月时间，凭借过硬的口感和超高的性价比，还有各种丰富的优惠政策和源源不绝的新品，“三只小猪”彻底席卷美洲全境。 男女老少纷纷风靡喜爱，不管是原味炸鸡，还是搭配番茄酱、甜辣酱、秘制肉酱，口味丰富多样，大大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 其他西式快餐节节败退，落后一大截，失去往日优势。 反而“三只小猪”华夏餐饮品牌彻底出圈，第一次在海外主流市场站稳了脚跟，大放异彩。 “三只小猪”爆火出圈，直接带动华夏国内养殖业腾飞，从源头盘活了低迷已久的畜牧产业。 各大养殖村落更是焕然一新，处处是生机勃勃的热闹景象。 以往村里养鸡，都是零散散养、自生自灭，赚不了几个钱，农户们大多打理的不精心。 可如今不一样了。 现在家家户户养的都是优选竹鸡，是能走出国门、赚取外汇的金凤凰！ 村口的标准化养殖鸡舍整齐排布，干净整洁、通风透光，彻底告别了往日脏乱臭的散养环境。 乡亲们个个干劲十足，精气神十足，每日定时投喂谷物虫草，时不时地巡查鸡舍，村大队还定期组织防疫消杀，打理鸡群比伺候自家孩子还要精细用心。 “小心点喂，这可是出口的鸡，品质半点不能差。” “好好养，一只鸡抵以前好几只的收益，今年铁定能赚大钱！” “多亏了小桃同志，咱们这辈子还能靠着养鸡致富，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家家户户里，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眼看着今年的收入又节节攀升，日子越过越红火，人人都朝气蓬勃、满目新生。 而养殖、加工、储运、销售、外销，节节开花。 一条完整的畜牧和食品加工产业链彻底成型，为华夏发展注入了源源不断的强劲动力。 这段日子，苑小桃几乎日日在外奔波，早出晚归、风雨无阻。 海外门店的扩大规模，国内竹鸡的标准化规模化养殖，还有新品研发，千头万绪的工作压在她肩头，她忙得乐此不疲。 像个团团转的小陀螺，高高兴兴地上工。 直到一个深夜，夜色浓稠如水，她忙碌完一个大订单，踏着沉沉夜色，推开了小院的木门。 院内暖黄的灯光穿透沉沉夜色，温柔洒落，瞬间让她的眉眼舒展了。 俞周身姿挺拔清隽，气质冷隽绝尘，此刻正安静坐在客厅的灯下翻阅厚重的科研文献，指尖夹着钢笔，侧脸线条利落清冷。 听见木门轻响，他即刻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看到门口的身影，放下手中书籍，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他自然抬手，稳稳接过苑小桃肩头沉甸甸的公文包，指尖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手臂，清冷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细密的心疼。 “吃饭了吗？” 他的嗓音低沉温柔，褪去了科研时的清冷疏离，满是怜惜。 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夜风吹乱的细碎发丝，动作温柔至极，小心翼翼。 “刚温好的玫瑰膏水，还有你爱吃的软糯小点心，趁热喝点暖暖身子。” “嗯嗯。”苑小桃抱着他，侧身一看，果然客厅的桌子上静静摆放着一杯玫瑰水，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清甜的花香萦绕鼻尖。 旁边还有几碟精致软糯的小点心，都是他掐着时间保温备好的。 这样日复一日细水长流、润物无声的温柔守候，怎能让她不感动？ 她满心上下都像是被温泉浸泡透了。 苑小桃拉着他进屋，浑身疲惫的神经骤然松弛，顺势落座，端起水杯小口抿饮。 玫瑰水温热清甜的液体顺着喉咙缓缓淌下，暖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连日熬夜奔波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她抬眸望着眼前的男人。 在外面，俞周明明是研究院有名的科研专家，清冷寡言、气场卓然，一心攻坚国家级技术难题，周身自带疏离矜贵的气场，生人不敢靠近。 可唯独对她，温柔细致、事事上心，倾尽所有偏爱。 苑小桃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你研究院的项目那么繁重，每日推演实验、攻坚技术就够累了，不用总这样惦记我、等着我。” 俞周在她身侧静静落座，漆黑的眼眸望着她的脸庞，目光认真郑重，清冷的声线格外笃定。 “科研是家国责任，你是我的责任。再忙，也不能委屈你。” 简单朴素的一句话，平淡无华，却重逾千斤，稳稳落进苑小桃心底。 她心头暖意汹涌，所有疲惫尽数消散，眼底盛满明亮的光芒，带着满心欢喜与骄傲，和他分享最新的硕果。 “跟你说个好消息！” 苑小桃语气轻快，眼里闪着熠熠星光，满是热忱与底气：“‘三只小猪’海外门店已经突破百家了！不管是口碑、复购率还是销量，都稳居当地快餐行业前列。” “咱们国内的畜牧养殖业真正在国际市场站稳了脚跟，再也不用被人看低了！” 谈及自己深耕的产业、亲手打造的品牌，她眼底意气风发，落落大方，鲜活又耀眼。 现在的竹鸡供应“三只小猪”门店都来不及，根本就不出口了。 急得许多外国合作商了不得。 俞周静静凝望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清冷疏离的眉眼，一点点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偏爱。 他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坚定：“我早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 “前路会越来越稳，越来越好。” 苑小桃被他温柔笃定的话语打动，唇角高高扬起，眉眼弯弯，笑得明媚又灿烂。 第278章 第278章 苑小桃抱着玫瑰水，笑意还挂在唇角：“海外客商天天往外贸部打电话，托关系想要批量进口咱们的竹鸡，现在门店供货都紧巴巴，哪里还有余量外销？” “不少老客商打电话托方大姐说情，弄得方大姐左右为难。” 俞周随手拿起一块糯米软糕递到她手边，瓷白点心裹着薄薄桂花糖霜，入口绵糯清甜。 “产能跟不上就循序渐进，马教授的育种课题组最近新优化了选育方案，雏鸡成活率又往上提了五个百分点，再过两月新增三处繁育基地就能投产。” 因着苑小桃，他现在对农业也十分关注，各类农业期刊更是常年摆在桌头，闲暇便翻看研究。 苑小桃咬着点心眼睛一亮，当即放下水杯，顺手拉开人文包，掏出厚厚一叠手写文稿平铺桌面，纸上密密麻麻记着新品研发和扩店规划。 “我明天一早赶去农学院，和马教授敲定新鸡场的情况，顺带还要敲定两款奥尔良烤鸡副产品。” “可以依托炸鸡产业做真空包装奥尔良烤鸡，既能填补外贸缺口，又能盘活加工厂闲置产能。” 俞周垂眸扫过她写的笔记，修长指尖点在出口运输一栏：“我前几日和研究院里的人聊天，他们新改良了低温封装设备，需要我帮你联系一下吗？” “那可大好了！”苑小桃一拍膝盖，整个人精神起来，原本残留的疲惫一扫而空，“现在乡下养殖基地最缺封装机器，设备到位，烤鸡熟食量产立刻就能落地。” 封装机器好，国内熟食往外出口，就不用担心变质坏了。 夜色渐深，桌上点心碟慢慢见空，俞周默默收拾干净碗筷。 苑小桃趴在桌边逐条修订烤鸡研发和扩产方案，暖黄灯光把两人身影温柔叠在墙面，岁月静好。 次日天光刚透窗棂，苑小桃揣好厚厚资料，直奔首都大学农学院。 畜牧办人室，马教授正蹲在桌边翻看雏鸡生长记录表，看见进门的苑小桃，直起身子笑着招手。 “小桃，来的正好，刚收到南方基地快报，改良竹鸡繁育超额完成上月指标，出栏品质越来越稳定。” 张教授捧着搪瓷水杯从隔壁办人室过来，顺势拉过木凳落座：“一早听说你要谈熟食深加工项目，我们两位老头子提前汇总了育种数据，就等你过来对接。” 苑小桃把烤鸡新品研发、外贸供货短缺的难题摊开，条理清晰开口。 “两位老师，眼下海外订单堵在门外，鲜鸡优先供给海内外炸鸡门店，生鲜外销短期内根本没法放开。” “我打算依托咱们成熟的优质竹鸡资源，开发真空包装奥尔良烤鸡、烤翅熟食，做成便携袋装零食，既满足海外客商的大批量采购需求，又能消化养殖端多余的边角食材，不浪费一分产能。” 马教授指尖叩着桌面思索片刻，沉稳开口：“肉质原料不用发愁，育种端持续扩产，后续出栏量稳步上涨，完全能撑得起深加工量产。唯独六十年代熟食保鲜技术，是最大的关键难点。” “调味配方我已经在实验室反复调试半个月，改良出适配竹鸡肉质的华夏版奥尔良腌料，用我们自己的香辛料配比调和，风味独特还能抑菌锁鲜，唯独真空封装设备还缺最终落地渠道。” 苑小桃话音刚落，眉眼瞬间舒展，“不过今早我已经对接了机械研究所，低温封装设备的详细资料很快就能送到院里。” 张教授闻言面露喜色，连连点头：“这下科研、原料、加工、外销，四条线全通了！” 三人围着桌案，你一言我一语细致研究细则。 从竹鸡分级、肥瘦选材、分割部位，到烤制温度、腌制时长、封装规格逐一敲定，争取每一项都量化成标准化流程。 敲定收尾，苑小桃顺势笑着提议：“中午我去实验室现场烤制奥尔良烤鸡，两位老师过去尝尝口味，帮我把把关，敲定最终量产配方。” “好，我们正好品鉴品鉴。”两位教授欣然应允。 晌午，农学院实验室内，干净整洁的操作台一尘不染。 苑小桃提前调试好烤炉，将自己研发的奥尔良腌料取出，以花椒、八角、细盐、蜂蜜、少许天然香辛料为基础，调和出一缸色泽红亮、香气浓郁的秘制腌汁。 新鲜宰杀处理干净的竹鸡鸡腿和鸡翅，肉质紧实、肥瘦均匀，完全是优选的一级食材。 她将鸡块逐一放入腌汁中充分按摩、浸润入味，静置腌制两刻钟后，整齐摆入烤炉托盘。 炉火温热慢烤，滋滋的细微油脂声响缓缓响起。 随着温度升高，醇厚的奥尔良混合香气裹挟着鸡肉本身的鲜甜，顺着实验室窗口飘满整个大院。 不少下课路过的师生被这从未闻过的独特香气勾住脚步，纷纷扒着门口和窗户探头张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香味也太勾人了，甜香带鲜，还有淡淡的香料味，大好闻了。” “肯定又是小桃老师研发的新品，三只小猪炸鸡已经火遍国内外，这下又要出新产品了。” 整整一个时辰慢烤定型，第一批奥尔良烤鸡腿和烤翅正式出炉。 成品色泽红亮诱人，表皮油光润泽，烤得微微焦褐起边，香气逼人。 淡淡的蜜汁香气、香料清香、烤肉浓香层层交织，扑面而来。 苑小桃用白瓷盘仔细分装，递到两位教授手中。 马教授捏起一只烤鸡腿，轻轻掰开，内里鸡肉白嫩多汁，丝丝分明，腌料风味彻底浸透每一寸肉质。 外皮微焦带甜，肉质鲜嫩不柴，咸甜适口、鲜香透彻，细细咀嚼后连连点头。 “咱们选育的竹鸡大适合这样烤了，这个奥尔良风味新颖又适口，老少皆宜，比炸鸡也不相上下。” 张教授啃着奥尔良烤翅，笑着赞叹：“甜咸平衡、风味独特，比传统卤鸡新颖时髦。这款熟食一旦量产，绝对是创收大项目，咱们农户又能多一笔稳定增收门路！” 闻讯赶来的农学院食堂大师傅凑上前来，一脸热切：“小桃老师，这味道大香了，能不能把配方留一份给食堂？咱们平日三餐也添一道奥尔良烤鸡菜品，师生们肯定爱吃！” 苑小桃爽朗应允，落落大方：“当然没问题，后续我们研究出来标准化量产配方，送给你们，大家随时可以制作。” 敲定奥尔良烤鸡的口味后，苑小桃马不停蹄动身赶往外贸部，对接熟食出口专项合同。 傅司长早早在办人室等候，看见苑小桃进门，连忙起身迎上：“小桃同志，目前美洲近十家商贸企业接连发来加急函件，迫切想要采购咱们的竹鸡，海外市场缺口极大。” 谈判桌上，一众外方代表依旧抱着老套路，想要压低华夏农副物价，一开口就大幅下压烤鸡采购价。 愣是被外贸司给压下了。 现在华夏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傻狍子。 苑小桃站姿从容沉稳，逐条摆开资料应对：“咱们的奥尔良烤鸡，从竹鸡专属育种、标准化生态养殖、秘制配方腌制、恒温标准化烤制，都是自主技术。” “原料是华夏本土的优质竹鸡，口感也碾压海外同类产品，这个压价报价，我们绝不能接受。” 她眸光清亮，语气笃定：“依我看，与其被动议价，不如人开竞标，价高者得，最大化体现咱们华夏自主品牌的价值。” “竞标？”傅司长眼神瞬间一亮，当即拍板，“你说得大对了！如今三只小猪风头正盛，口碑、销量双碾压西式快餐，我们完全掌握定价主动权，就要靠竞标打出咱们的品牌底气。” 接连几番洽谈对峙，外商现场试吃奥尔良烤鸡，一口沦陷，彻底被独特风味征服，再也不敢提压价的话。 竞标现场竞争激烈，最终所有采购订单全部天价中标，外商争相抬价，顺利签下全年大额年度采购单。 签完合约，国际知名虎鲨人司总部负责人亲自登门，主动握住苑小桃的手，态度诚恳又恭敬：“苑同志，你们华夏的美食、你们的品牌，大令人惊喜了！往后我们双方的合作，只会越来越多。” 重磅合同落地的消息传回各大竹鸡养殖村落，南北所有养殖户全都欢欣鼓舞，家家户户喜气洋洋。 南方靠山的红星养殖村，在午后标准化养殖大院里，村民们团团围着村支书，争相翻看外贸大额采购通知单。 老农王大爷手里攥着刚领到的出栏结算款，指尖数着崭新的钞票，笑得满脸褶皱都舒展开了。 “往年辛辛苦苦养一年土鸡，卖不了几块钱。如今养这竹鸡，光是生鸡供货、烤鸡副产品深加工，一只鸡的收益顶过去三只土鸡。真是托了小桃同志的福！” 旁边拎着谷料桶喂鸡的年轻后生，一边往食槽添谷物虫草，一边高声搭话：“不止活鸡值钱，鸡的边角部位全部做成奥尔良烤翅、烤块外销，半点废料不浪费，整只鸡都被用得好好的。小桃老师真的是把咱们致富的路铺得又宽又稳。” 村支书站在整齐划一的标准化鸡舍门口，高声对着全村人宣布。 “下个月村里新增两排新式标准化鸡舍，家里没钱购雏鸡、建鸡舍的农户，合作社统一垫资扶持，家家户户都能入伙养鸡，都沾沾外贸红利。” 阵阵爽朗笑声飘荡在养殖场上空。 一排排干净通风的标准化鸡舍里，体态匀称、羽毛顺滑的改良竹鸡悠闲啄食、活力十足。 整片村落生机勃勃，处处都是欣欣向荣的光景。 忙碌大半日，苑小桃办完外贸签约事宜，顺路骑车赶往本地肉联厂，实地查看奥尔良烤鸡熟食试产车间运行情况。 肉联厂厂长早早守在大门口等候，看见苑小桃的身影，快步迎上前：“小桃同志，低温真空封装设备昨天就全部到位，技术员连夜调试完毕，咱们第一条奥尔良烤鸡熟食分装生产线，今天下午正式试运行。” 走进全新升级的生产车间，流水线干净整洁、秩序井然。 分割好的优质竹鸡部位，经过标准化腌制、恒温烤制、无菌沥干，顺着传送带平稳送入封装机器。 一袋袋包装完好、标识清晰的真空奥尔良烤鸡、烤翅，整齐码放在周转筐中。 苑小桃随手拆开一袋刚下线的成品，浓郁的奥尔良甜香瞬间散开。 烤鸡表皮微焦油润，肉质紧实弹牙，咸甜交织、入味透彻，常温锁鲜工艺完全达标，正适合长途海运和海外售卖。 “第一批试产货品，优先发往美洲三大核心城市的三只小猪门店，南北市场同步铺货。”苑小桃指着成品筐，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 厂长连连应声，干劲十足：“您放心，车队已经全员待命，今晚连夜装车，直奔港口出海，绝不耽误海外供货！” 忙完肉联厂的工作，天色缓缓擦黑，晚风裹挟着秋日微凉。 苑小桃一身风尘，赶回小院，轻轻推开木门。 院内暖黄的灯光穿透夜色，温柔洒落，瞬间抚平了整日奔波的疲惫。 俞周刚结束研究院繁重的数理演算，书桌一角摊着厚厚的科研文献，旁边摆着一碟刚烤好的山药酥，还有雪梨玫瑰膏。 听见推门动静，他放下钢笔与草稿，起身迎上，自然接过苑小桃肩头斜挎的帆布包。 “今天跑了三处地方？” 俞周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背，清冷眉眼微蹙，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转身将温好的雪梨玫瑰水端到她面前。 苑小桃顺势落座，端起杯子喝了大半口。 这玫瑰水加了雪梨更是清甜润喉，一口下去，奔波整日的燥热与疲惫瞬间消散大半。 她眉眼弯弯笑着开口：“农学院敲定育种扩产方案，外贸签下全年烤鸡熟食出口大单，肉联厂全新生产线顺利投产，三件大事，全部落地！” 她随手从包里掏出一包刚下线的真空奥尔良烤翅，拆开包装递到俞周面前，眼底满是成就感。 “尝尝咱们的新品熟食，以后海外客商再催鲜鸡供货，咱们直接用奥尔良烤鸡补齐所有订单缺口，再也不用着急了。” 俞周捏起一块烤鸡肉入口，甜香温润、肉质鲜嫩，完全保留了竹鸡本身的鲜甜，风味绝佳。 “甜咸适口，老少皆宜，海外市场必定能爆。”他轻声赞许。 苑小桃眼睛发亮，兴致勃勃说起后续全新规划：“下一步我打算全力开拓东南亚市场。东南亚气候湿热，民众偏爱甜咸微辣口味，刚好适配咱们的奥尔良烤鸡的工艺和风味，大适合铺展熟食外销渠道了！” “傅司长说外贸部正好下个月有出国计划，打算带队和我一起南下考察。” “东南亚多雨湿热，需要冷仓仓储的前期投入偏高。我记得有几个相熟的国外研究员在那边，帮你问问具体情况。” 俞周顺手把软糯的山药酥推到她手边，语气温柔细致，“下午刚烤的，趁热垫垫肚子。” 一连数日，苑小桃全身心投入产业推进，一边盯紧国外奥尔良烤鸡量产铺货、全国新门店落地，一边整理东南亚市场的资料。 借着新品奥尔良烤鸡爆火的势头，三只小猪国外门店销量再度暴涨，各大美洲城市新店开业必排队。 每到周二优惠券专属折扣日，门店排队队伍能绕街区大半圈，成为街头最火热的风景。 排队的居民笑着：“这奥尔良烤鸡甜香入味，孩子老人都爱吃，价格还实在，想不来都不行。” 带着孩童的主妇一手攥着优惠券，一手拎着购物篮，笑着闲聊：“每周二，我们全家必来吃一顿晚饭，划算又好吃！” 反观一街之隔的老式西式快餐店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店员百无聊赖靠着柜台发呆，老板望着对面络绎不绝的人潮，满脸无奈叹气。 曾经风靡的西式快餐，如今彻底被华夏本土品牌碾压，日渐萧条。 转眼半月过去，美洲市场传来重磅喜讯。 真空包装奥尔良烤鸡上架海外所有三只小猪门店后，直接再度引爆市场，销量断层第一。 此前被炸鸡彻底圈粉的减肥少女莉娅，如今成了奥尔良烤鸡的头号忠实回头客。 每周都会批量采购“三只小猪”的炸鸡，带去学校和同学分享。 这周，她一看出了新品的奥尔良烤翅，迫不及待地就买了这个新品和好友一块品尝。 校园长椅上，莉娅拆开一袋奥尔良烤翅，分给身边同学好友。 好友咬下一口，瞬间眼前一亮，满脸惊艳：“天啊，这是什么味道，比我吃过的所有烤鸡都好吃，华夏美食也大厉害了！” 莉娅晃着手里的包装袋，满眼骄傲：“我爷爷专门为这款奥尔良烤鸡写了整版美食推文，现在我们全家人都是三只小猪的忠实粉丝。” 好友笑道：“我们也快成三只小猪的忠实粉丝了！” 美洲区域总负责人连夜发来越洋传真信件，附带二十家新增门店的选址方案，同时追加三季度巨额奥尔良烤鸡熟食预订单，供货需求暴涨。 传真送达时，苑小桃正在农学院试验鸡舍，跟着马教授查看新一代优选雏鸡的长势。 “国外订单这么多，咱们南北繁育基地的出栏量，必须再次加码扩产。” 苑小桃拿着信件，认真和马教授商议。 马教授俯身轻抚雏鸡顺滑的羽毛，眼底满是欣慰笑意：“课题组已经优化三代选育亲本，性状彻底稳定。” “下个月新增四处合作社合作鸡场，采用农户分户养殖、基地统一保价回收的模式，能最快速度拉高产能。” 敲定扩产方案，苑小桃立刻找到张教授，商议新品香辣奥尔良腌料的改良研发。 市面上普通香辣腌料要么辛辣呛口、掩盖肉香，要么风味单薄、毫无记忆点。 苑小桃打算依托华夏川式天然香辛料，改良出一款温和香辣版奥尔良腌料，适配南北民众口味，同时专供嗜辣的东南亚市场。 试验厨房内，数个白色小碗盛放着不同配比的天然香料粉料。 苑小桃逐一精准调配、腌制鸡块，小份烤制试味，张教授在一旁指导，与她一起品鉴口感。 “这份配比花椒偏重，西南、东南亚受众喜欢，北方食客会偏麻。”张教授吃完一块，提笔精准标注。 苑小桃点头微调八角、干辣椒、蜂蜜的配比，再次烤制。 高温炙烤下，滋啦冒油的鸡块散发出浓郁的香辣甜香，瞬间铺满整个实验室。 出炉成品外皮微焦入味，香辣醇厚却不烧胃，鸡肉自带鲜甜，完美中和辣味，层次丰富、口感绝佳。 “就是这个配比！”苑小桃眼睛一亮，立刻装盘送去农学院食堂试吃。 短短一刻钟，一盘香辣奥尔良烤鸡就被闻讯而来的师生抢食一空，人人交口称赞。 苑小桃的心里也有了自信。 香辣奥尔良腌料配方彻底定型当天，苑小桃也正式敲定南下东南亚的出行日期。 临行前夜，俞周默默帮她整理出行行囊，将提前打包的玫瑰膏、核桃酥、防潮样品，一一细心包进行李里。 “东南亚多雨潮湿，我已经托当地的研究员照顾你们，你落地直接有人接应，不用费心。” 他一边细致整理，一边轻声叮嘱，清冷眉眼间满是细致温柔。 苑小桃趴在桌边，看着摊开的东南亚的地图，眉眼明媚，笑意盎然。 “有你提前打点，我出门大省心了。等东南亚市场彻底铺开，咱们三只小猪就能真正立足国内、风靡欧美、扎根东南亚。” “把咱们华夏本土餐饮的金字招牌，稳稳立在全世界！” 俞周坐在她身侧，修长指尖轻点地图沿海口岸，嗓音清隽温柔：“稳步扩张就好，循序渐进，别过度透支自己，在外奔波按时吃饭、好好休息。”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清风和煦。 苑小桃背着行囊，笑着辞别俞周，踏上南下转道东南亚的开拓之路。 两周后，东南亚首家三只小猪门店正式开张当日。 苑小桃站在崭新的门店门口，看着当地民众早早排起的长长队伍，闻着漫天飘散的奥尔良烤鸡鲜香，眼底盛满滚烫光亮与万丈宏图。 “三只小猪”，真的如俞周所说，火到全世界了。 第279章 第279章 时间转瞬而逝，苑小桃已回国数日。 东南亚市场如火如荼开拓的同时，千里之外的首都，早已褪去白日的热闹喧嚣。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纵横街巷尽数归于静谧，城里家家户户已熄灯安歇，沉入沉沉夜色之中。 唯有胡同深处的一方小院，一盏暖黄灯火刺破暗夜，温柔又执拗地亮着，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苑小桃毫无睡意。她身着一身干净素雅的衬衣，端坐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神情专注沉稳。 桌案上摊着厚厚一叠打磨规整的图纸，线条工整精准，密密麻麻的参数罗列清晰，全自动播种机、大型联合收割机、农产品深加工流水线…… 全套高端农机重工设备的构造原理细节一目了然。 这些先进技术，都是她从大型连锁超市系统中解锁的顶尖成果，远超当下国内工业发展水准。 正因设计过于超前，此前根本无法落地投产。 为打破海外技术垄断，补齐国内农机重工领域的卡脖子短板，她特意拉着俞周一同斟酌参谋。 往后无数个深夜，两人挤在一方书桌前，潜心打磨优化。 将那些遥不可及的顶尖前沿技术，逐一改良成适配目前国内工业基础、可批量投产、快速普及落地的实用技术。 俞周身为首都研究院的核心，日常科研任务繁重，整日泡在实验室攻坚课题。 而苑小桃除却首都大学的授课任务，余下时间相对充裕，便主动揽下大部分图纸细化、参数核对、细节打磨的工作，耗费了更多心力。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轻响，与窗外晚风拂过树梢的细碎簌簌声交织相融。 苑小桃眸光澄澈坚定，心底坦荡纯粹。 她只盼着华夏的产业能更进一步，乡亲们的日子能更好一分。 核对完最后一组参数，她抬手轻轻抚平图纸褶皱，逐页复查校验，确认没有差错和疏漏后，才放下纸笔。 随后将所有优化完善的技术资料同步录入系统，借助系统专属的邮寄功能，将整套重工、农机图纸匿名投递至华夏重工研究院。 盼着这些技术能尽快落地生根，让国产农机彻底摆脱海外技术桎梏，实现自主自给。 收好了系统记录，她长长舒了口气，抬手轻揉酸胀的眉心，眼底浅浅的疲惫转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清亮舒展的笑意。 身后，轻微的脚步声裹挟着清冽的松雪气息缓缓靠近。 俞周刚结束研究院的工作深夜归来，一身白衬衣熨帖平整，纤尘不染。 身姿挺拔清隽，五官冷峻立体，浑身上下皆是清冷矜贵的顶尖科研大佬气质，自带生人勿近的肃穆感。 白日里他在研究院不苟言笑、严谨严苛，此刻褪去了工作的冷冽锋芒，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 俞周缓步走近，自然抬手替她拂去鬓边滑落的碎发。 “又熬到这么晚？”他嗓音低沉磁性，带着细碎的安抚力道，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图纸全部优化完毕了？” 他素来知晓她心思执拗、做事拼命，日日看着她熬夜打磨图纸，生怕她熬坏了身子。 苑小桃仰头望他，眉眼明媚，笑得开朗又洒脱：“都搞定了！有了这套技术，咱们国家的农机重工水平能提升一大截。我是匿名邮寄的，没人知道是我们做的。” 俞周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平整规整的图纸，眸底满是赞许与珍视。 世人皆慕名利，唯独他的姑娘，心怀家国、淡泊得失，最是难得。 “你本就不求声名，只求家国安稳。这般格局，远比任何荣誉都珍贵。” 他愈发敬佩自己的妻子。 她性子鲜活向阳、待人热忱温柔，骨子里却藏着大格局、大担当，既有烟火柔情，亦有心怀山河的大义。 “后续落地工作交给我。”俞周顺势在她身侧落座，语气沉稳笃定，靠谱又安心。 苑小桃心头一暖，爽朗点头：“有你坐镇，我一万个放心。咱俩分工协作，各司其职，效率翻倍！” 匿名图纸送达华夏研究院的次日，整个首都乃至全国的重工、农机领域，瞬间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沉寂多年的行业彻底沸腾，所有科研人员皆是振奋不已。 困扰国内数十年的农机动力不足、播种精度偏差大、收割损耗过高、深加工流水线卡顿失灵等各类顽固难题，被图纸上精妙简洁、贴合本土工艺的设计一一破解。 无数停滞半年甚至数年、濒临搁置的研发项目，瞬间打通所有技术壁垒，迎来突破性进展。 首都重工研究院整栋大楼彻夜灯火通明。 一众头发花白、深耕行业数十年的老院士、资深专家，围着一叠叠图纸反复推演、核算参数、上机试验，一张张历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震撼与喜悦。 “这套力学结构优化得太精妙了，直接根治了国产农机稳定性差、故障率高的老毛病！” “所有设计都贴合咱们当下的工业水准，实用性真的好。” “又是匿名投递？咱们海外心系家国的同胞，默默为祖国铺路，实在令人敬佩！” 研究院办公室内，俞周端坐案前，指尖翻阅着各地传回的试验数据，清冷眉眼沉稳肃穆，神色一丝不苟。 他本就深耕数理力学领域，牵头过多项国家级重大科研项目，对重工机械原理造诣极深。 手握这套完善图纸，他从容调度团队，带领一众研究员细化打磨、优化机械结构、调试设备运行参数、迭代核心技术原理。 原本笨重低效、易损易坏的国产农机，在此次新图纸的打磨下，性能大幅跃升，稳定性、节能性、作业效率全部跻身国际先进水平。 助手快步走进办公室，眼底满是振奋与敬畏，恭敬汇报：“俞主任，全国二十三家重工单位同步落地试验，全部圆满成功。” “新农机设备故障率降低七成，田间作业效率直接翻倍，各大农机科研院所都彻底沸腾了！” 俞周指尖轻叩桌面，清冷眼眸掠过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淡然自持：“有人默默铺路奉献，我们全力以赴，不能辜负这份心血与初心。” 他始终守着这个秘密，从不对外张扬。 只愿稳稳站在苑小桃身后，将她的赤诚付出一一落地成真。 稳住国家重工农机大局后，苑小桃又想干一件大事。 自重生归来，她心底便藏着一件执意要做的事，一桩被时代忽略、却关乎万千女性切身健康的事。 当下年代物资匮乏、观念闭塞，国内女性应对经期的方式粗糙又简陋，粗布、草纸、灰土纸巾是家家户户的常态。 这些物件透气性极差，极易滋生细菌，常年使用下来，无数女性饱受妇科病痛困扰，却碍于物资短缺，条件有限，只能默默隐忍。 这从不是一个人的难处，而是整整一代人的困境。 苑小桃心底酸涩不已，愈发坚定了想法。 她一定要补齐这块短板，造出平价安全的经期护理产品，普惠万千普通女性。 她特意抽出时间远赴西北，踏遍戈壁所有棉田，实地勘测各地土质、水源、气候条件，层层筛选、反复比对，最终敲定一片品质绝佳的长绒棉产区。 此地产出的长绒棉纤维纤细柔软、吸水性佳、安全无刺激，是制作护理用品的顶级原料。 返回首都后，她连夜伏案梳理，整理出一套完整详实的建厂方案、生产线搭建规划与产品研发计划。 这套方案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周全，兼顾原料供给、量产能力和定价，考虑得十分周全。 苑小桃把这套方案呈报到院里，院里立刻作为首都大学重点民生项目上报至轻工部。 一众领导逐字逐句审阅完毕，皆是满脸震撼，忍不住抬眼看向眼前身姿挺拔、落落大方的苑小桃。 “苑老师，目前国内这块市场完全空白。”一位负责人满心疑惑地开口，“可你的方案定价极低，几乎薄利，这是为何？” 苑小桃目光坦荡真诚，语气铿锵恳切，字字发自本心：“我只想让每一位普通的华夏女性都能用得起安全舒适的护理产品，守住最基本的健康与体面。” 字字赤诚，句句真心。 在场所有工作人员无不动容、心生敬佩，当即特批项目，开通专项绿色通道，全力推进工厂落地建设。 后续数月，苑小桃事事亲力亲为、全程跟进。 从厂房搭建、设备采购调试、生产工艺优化，到原料甄选、成品质检，每一道工序、每一处细节都严苛把控，绝不敷衍。 很快，国内第一条国产经期护理用品生产线正式试运行，首批卫生巾顺利量产上市。 成品柔软透气，吸水迅速，定价亲民低廉，彻底颠覆了国内落后粗糙的传统护理方式。 产品一经上市，便迅速风靡全国、走进千家万户，彻底终结了无数女性常年隐忍的困境。 为压低售价、惠及更多百姓，苑小桃主动将自己每年从特鲁松公司及各类外资企业拿到的丰厚分红，悉数投入工厂运营，最大限度压缩利润。 轻工部也专项划拨大额经费，扶持产业普及推广，让平价优质的护理用品真正走进寻常百姓家。 民生福祉落地，赞誉之声也接踵而至，席卷国内外。 国内各大报刊纷纷发文点赞，称赞这是惠及亿万妇女的民生实事，补齐了时代短板，彰显了华夏的温度。 无数普通女性纷纷感慨，终于摆脱了粗糙脏乱的旧物件，过上了干净体面的日子，由衷感念这份惠民产品。 海外外媒更是争相报道。 这款国产卫生巾也凭借顶尖品质、平价优势远销多国，圈粉无数，成为华夏轻工走向世界的亮眼名片。 秋夜月色皎洁清辉，晚风温柔拂面，吹散了白日所有的忙碌与喧嚣。 小院灯火融融，褪去了白天的热闹，只剩静谧安稳。 苑小桃忙完轻工工厂的事情归来，一身清爽洁净，眉眼明媚柔和。 俞周早已在院中静待多时，石桌上摆着温热的银耳羹、刚烤好的酥脆山药酥，全是她平日爱吃的吃食。 他刚收尾完农机投产的核心工作，清俊眉眼在月色下愈发温润柔和，矜贵气质不减分毫。 见她进门，他抬眸询问，语气温和：“生产线全部稳定运转了？” “彻底稳了！”苑小桃端起温热的银耳羹，眉眼弯弯，笑得爽朗又治愈，眼底盛满细碎星光。 “第三批货品在全国供销社铺货完毕，反馈特别好，总算帮大家解决了一桩压在心头多年的难题。” 她挨着他缓缓落座，语气轻松又熨帖：“现在全国各地的女性都能用上干净好用的卫生巾了，我心里也彻底踏实了。” 俞周凝着她鲜活明媚的模样，眼底漾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笑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安稳：“嗯，不负苦心。” 话音落下，他看着她澄澈灵动的眼眸，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缱绻：“我们还有一件私事，该好好了结一下。” 苑小桃微微一怔，满眼好奇：“什么事？” 话音未落，一片温热倏然覆来。 方才还沉稳克制、正经肃穆的俞主任，此刻俯身贴近，细密温柔的吻轻轻落下，褪去了所有的清冷疏离，只剩满心满眼的缱绻温柔。 苑小桃心头微痒，忍不住弯唇莞尔。 这……谁说俞主任最正经了？ 第280章 第280章 晚风缱绻，月色温柔。 俞周落在苑小桃唇上的吻轻而克制，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冷温柔，褪去了平日的疏离肃穆，只剩对爱人的缱绻珍视。 短暂的温存过后，他微微退开，额头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温热低沉，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苑小桃眉眼弯弯，心头漾着甜甜的暖意，故意打趣他：“俞主任，平日里在研究院不苟言笑，严肃得让后辈都不敢喘气，私底下倒是一点都不正经。” 俞周低低轻笑，嗓音磁性动听，伸手牢牢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圈在怀里：“只对你不正经。” 他这一生，所有的严谨、克制、冷静，全都留给了科研与家国。 唯独温柔、偏爱与柔软，尽数赠予了苑小桃一人。 夜色渐深，小院灯火温柔，两人依偎静坐，褪去了整日的奔波忙碌，只剩岁月安稳，岁岁安然。 又是一年时节过去，转瞬入夏。 盛夏时节，烈日灼灼，热风浩荡，北方广袤的旱地平原彻底褪去往日的荒芜贫瘠，铺展开一望无际的翠绿。 万亩良田长势繁茂，稻苗茁壮、绿意盎然，一派生机勃勃的丰收景象。 放在往年，这片北方旱地常年干旱少雨，水资源极度匮乏，传统灌溉方式损耗大、效率低，大半耕地只能靠天吃饭。 年年收成飘忽不定，农户们终年辛苦，却常常落得薄收歉收。 而如今翻天覆地的变化，全都归功于呕心沥血攻坚的新型节水灌溉技术。 首都国家级研究院核心实验室里，精密仪器高速运转，屏幕之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不断跳动、最终定格，划出完美稳定的参数曲线。 俞周几乎扎根在了这片科研领域。 别人下班休憩、过节团圆，他要么驻守实验室推演数据，要么和苑小桃一块去田间实地勘测、调试设备。 无数个熬到破晓的深夜，无数次推翻重来的试验，他和项目组冲破层层技术壁垒，终于破解了困扰北方农业数十年的灌溉难题。 “俞主任，成了！彻底成了！” 年轻的研究员攥着最新试验报告，脚步飞快冲进实验室，脸上是藏不住的滚烫振奋，语气急促又激动。 “最后一轮模拟测试结果圆满，所有参数全部达标，性能远超同类技术。” “咱们这套节水灌溉系统适合北方所有干旱、半干旱地块，落地之后，至少能盘活千万亩旱地，彻底解决北方缺水灌溉的难题！” 实验室里一众研究员瞬间沸腾，压抑数年的疲惫与压力尽数消散，人人脸上满是狂喜与释然。 唯有站在屏幕前的俞周，依旧身姿挺拔沉稳，清冷眉眼淡然平静，没有半分张扬狂喜，只有尘埃落定的笃定与从容。 他淡淡扫过屏幕上的完美数据，指尖轻敲桌面，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 “立刻整理全套技术图纸和参数，争取最快时间覆盖产粮地区。” 技术落地的喜讯传遍全国。 这套新型节水灌溉技术，一举填补了国内干旱地区农业灌溉的技术空白，多项核心指标碾压国际顶尖水准，彻底打破海外技术垄断，稳稳筑牢了华夏北方粮食安全的根基。 华北平原的农田里，田埂两旁，崭新的灌溉管线顺着地势排布得整整齐齐。 随着农机技术指导员扳下阀门，清凌凌的水流顺着管线精准流出，细密的水线均匀洒落在禾苗根部。 附近村落的农户们纷纷围在田边围观，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满是惊叹。 “好家伙，这法子也太省水了！以前挑着水桶一趟趟跑，累断腰也浇不了几分地，如今机器一开，整片田地都能照顾到！”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农蹲在田埂上，伸手摸了摸脚下湿润的泥土，连连感慨。 “可不是嘛！往年天干地旱，只能眼睁睁看着庄稼蔫下去，现在有了这套设备，再也不用靠天吃饭了。” 旁边的后生笑得合不拢嘴，望着满眼翠绿的庄稼，眼底满是对丰收的期盼。 田间负责技术指导的工作人员耐心讲解着设备用法，农户们听得认真，时不时上前上手尝试。 昔日贫瘠缺水的旱地，靠着新技术彻底改头换面，家家户户都看到了粮食增收的希望。 就在北方良田迎来新生之际，华夏科学院院士评选结果率先公示，瞬间引爆整个首都学界。 俞周成功当选中科院院士。 三十出头的年纪，放在整个科研界，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后辈新人。 同龄人尚且在积累资历阶段，他却早已手握多项国家级重磅科研成果，接连走在国际前列，如今再添院士头衔，直接刷新建国以来最年轻院士纪录。 公示一出，举国哗然，学界震动，媒体争相报道，各行各业纷纷热议。 研究院瞬间被庆贺的人流挤满，前辈大佬登门道贺，同辈同仁满心敬佩，后辈学子更是将他视作毕生标杆。 无数光环、赞誉、荣誉铺天盖地涌向他。 可俞周始终心境澄澈，宠辱不惊。 他从容接过沉甸甸的院士任职通知书，当场婉拒所有宴请、采访、庆贺活动，利落收拾好桌上的科研资料与随身物品，步履沉稳准备走出研究院大楼。 外界万般追捧、万般荣光，都不及家里等他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首都大学教室内，书香静谧，座无虚席。 苑小桃一身简约素雅的衣衫，身姿挺拔站在讲台上，从容自若、落落大方，正条理清晰地为学生讲解农业产业化的案例。 哪怕“三只小猪”品牌火遍全世界，她依旧坚守在首都大学农学院的三尺讲台上，尽心倾囊相授。 只是近段时间以来，她实在太过奔波劳碌。 海外市场开拓、卫生巾工厂走出国门、校内授课科研，多线并行，日夜连轴，让她长期处于高强度的忙碌状态。 讲到关键知识点，苑小桃正要抬手写板书，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席卷全身。 脑袋瞬间发懵，眼前的黑板字迹、台下学生的身影瞬间模糊重影，天旋地转的失重感骤然袭来。 她稳住身形，想继续往下讲课，倒是前排学生第一时间察觉异常。 “苑老师！” “您是不是不舒服？您脸色好白！” “没事。”苑小桃摆摆手，头晕已经过去。“我们继续。” 正是临近下课的时间点，她把剩余的部分讲解完，等下课铃打响，给学生们解答了疑难问题。 恰好，听说此事的张教授特意赶来，催着她往外走，语气满是心疼与严肃：“小桃，你别硬撑。你这阵子实在太累了，赶紧停下手里所有工作，去医院好好检查，身体是根本！” 苑小桃对着学生和老师露出安抚的浅笑：“我没事的，老师，就是最近太忙，有点累而已。” 话虽如此，她还是收拾了教案，去校内医院检查。 一系列细致检查逐项做完，漫长的等待过后，医生拿着检查报告单，眉眼含笑，语气真诚地道喜。 “苑老师，恭喜你，怀孕了，差不多一个多月了。身体没有器质性问题，就是长期劳累体虚、气血不足，需要好好休养。” 轰的一声。 突如其来的喜讯瞬间撞满心口，苑小桃当场怔住，眼底瞬间涌上温热的水汽和喜悦。 这些年，她和俞周都忙着工作，一心报国。 如今祖国各项事业稳步向好，属于他们的小生命悄然降临，无疑是上天赠予他们最好的馈赠。 巨大的惊喜与暖意包裹着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她指尖微微发颤。 从校医院座机，拨通了俞周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两声便被迅速接通，那头传来俞周一贯清冷低沉的嗓音。 他听到她的声音后，温柔又踏实：“下课了？我这也往学校赶，去接你回家。” 苑小桃握着手机，眼底笑意泛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和雀跃，轻声软软地开口：“俞周，我有个超级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不等他追问，她一字一顿，满是欢喜地官宣：“我怀孕了，我们要有小宝宝了。”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几秒。 而后，俞周冷冽的嗓音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喜色，甚至透露出一点紧张：“……真的？” 短短两个字，藏着他几乎绷不住的激动。 苑小桃听出他语气里的慌乱，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温热一片：“真的，医生刚检查完，已经一个月了。” “哪家医院？我马上到！” 俞周的声音维持着沉稳，平日里运筹帷幄、沉稳自持的他，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淡定，满是急切。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拎着邝家明就走出首都科研院大楼，让他帮忙开车朝着首都大学的方向赶去。 路边掠过的街景，在此刻全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的心里、眼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的小姑娘，怀了他们的孩子。 不过二十分钟，俞周的身影便急匆匆出现在医院走廊。 他平日里衣着整洁、身姿规整，此刻额间带着薄汗，一向清冷无波的眼眸亮得惊人，快步穿过走廊，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休息椅上的苑小桃。 她安安静静坐着，眉眼温柔，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浑身透着温柔恬静的母性光辉。 俞周快步上前，放轻脚步，生怕惊扰她分毫，连呼吸都刻意放浅。 他缓缓蹲下身，平视着她，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轻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触碰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那一贯冷静自持、杀伐果断的他，此刻眼底满是滚烫的温柔与小心翼翼的珍视。 “辛苦了。”他嗓音依旧微微发颤，抬头凝着她苍白的小脸，满心愧疚与心疼，“是我不好，最近太忙，没有关注到你的状态。” 苑小桃看着他满眼珍视的模样，心头暖意涌动，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笑得爽朗又明媚。 “不辛苦，这是我们的宝宝，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俞周起身，小心翼翼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克制，不敢有半分用力，生怕碰坏她和孩子。 “我把工作安排一下，从明天开始，每天就接你下班。” 苑小桃窝在他温暖踏实的怀里，心头一片安稳柔软，笑着打趣：“俞院士刚登顶学界巅峰，就要为了老婆孩子归隐幕后啦？” 俞周低头，鼻尖轻蹭她的额角，眼底盛满独一份的温柔缱绻，认真回应。 “再重要的事情，也不及你们重要。往后，我好好守着你们。” 第281章 第281章 回到小院后，俞周半点没有劝说苑小桃停下手头的工作。 他太了解她的性子。 苑小桃从来不是安逸的人。 教书育人是她的初心，发展农业和经济、带着国货走出国门更是她踏踏实实拼出来的事业。 若是强行让她闭门休养、无所事事，她反倒会闷闷不乐，对养胎半点无益。 与其禁锢她的热爱，不如替她扫平所有劳累，让她随心做事、无忧前行。 俞周心里敲定了两个最合适的人选，一内一外，专门替苑小桃分担外面的事务。 第一位是南方贸易公司的方大姐。 方大姐和苑小桃早有交情，常年负责国内供销，精通物资统筹、工厂调度，为人热情爽朗、周到细致，做事利落又靠谱，最擅长打理琐碎繁杂的国内供销工作。 俞周专门约她到小院详谈。 石桌上沏着清茶，氛围平和郑重。 俞周开门见山，语气诚恳又稳重：“方大姐，你和小桃相熟多年，性子稳重，做事细致，国内工厂生产、供销调度、物资统筹这些事，我想托付给你。” “小桃如今身子特殊，需要安心休养。往后国内所有内务、厂子日常运转，少不了你帮忙。” 方大姐闻言立刻笑着应下，真心替苑小桃高兴：“俞院士，你尽管放心。我跟小桃打交道这么久，最佩服她踏实能干。” “现在她有了身孕，正是该好好休养的时候。国内这边所有摊子我帮她盯着，保证稳稳当当，半点不让她分心！” 第二位人选，是俞周特意请俞母帮忙举荐的一位海外华裔职业经理人。 此人常年在海外，熟悉各国贸易规则、出关流程，专业度极高，行事严谨稳妥，最适合全权接手繁杂的海外外销事务。 俞周和他细致沟通过后，与苑小桃和他打越洋电话聊了一次，敲定所有工作。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所有海外所有流程就交给你了。” 华裔经理人做事干练高效，当即郑重应允：“请您放心，我绝不辜负托付。” 两人一内一外、分工明确，方大姐管理国内事务，华裔经理人则负责海外贸易拓展。 有了这两位得力帮手坐镇，苑小桃的产业事务瞬间条理清晰、事半功倍。 大大小小的琐碎杂务、高强度对接工作尽数被分担干净，她只需要把控整体核心方向，其余诸事一概无需费心。 瞬间卸下了连日熬夜连轴的重担，整个人轻松了不止一点。 不仅如此，苑小桃带的首都大学农学院课题组，听闻老师怀孕休养的喜讯后，一众学生皆是又惊喜又贴心。 周大海、李师兄几人第一时间组团上门道喜，脸上满是真挚的笑意。 “恭喜恭喜，终于盼到好消息了！” “您好好休养，课题组所有工作我们全包了。” “试验田的播种和管护，我们几个轮流盯岗，你可千万别来回跑了。” 一群年轻人热忱又懂事，平日里受苑小桃倾囊相授、悉心栽培，此刻尽数想着给她帮忙。 往后日子，课题组所有科研任务、和试验田的事情，全部由学生们主动包揽。 不管是风吹日晒，还是刮风下雨，众人都各司其职，硬是把所有劳累的活计全部扛下，半点繁重事务都不往苑小桃身上堆，让她可以安心上课。 安置好所有琐事，俞周彻底开启了全方位的护孕模式。 他主动推掉研究院九成以上非核心的会议、应酬与异地出差，只专心负责国家级重点科研工作。 所有空余时间都尽数倾注在苑小桃和宝宝身上。 天未破晓，整条胡同还沉浸在沉沉静谧之中，唯有小院的厨房早早亮起一盏暖黄灯火。 晨光未透云层，炊烟袅袅升起。 俞周挽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这双手，曾推演无数精密公式，攻克了国家级技术壁垒，如今握起铁锅汤勺，依旧沉稳细致。 今日，他特意给苑小桃准备了最爱的清炖土鸡，再搭配一碗鲜香暖胃的鸡汤豆腐脑。 土鸡是一早托熟人从城郊农户手里收的跑山鸡，肉质紧实，营养滋补。 俞周仔细处理干净鸡毛内脏，反复温水冲洗干净后，放入干净砂锅中，加入姜片、少许红枣，兑足清水，文火细炖。 炉火温温吞吞，砂锅盖严严实实，锁住所有鲜香。 文火慢炖整整两个时辰，锅里清水慢慢变成透亮的浅黄色，鸡肉的醇厚鲜香一丝丝熬进汤里。 等到彻底炖好时，锅内鸡肉软烂脱骨，轻轻一抿就能骨肉分离，汤色清亮醇厚，鲜而不腻、温润养胃，没有半点腥气。 提前备好的调味小料碗早已调好。 他用了少许细盐、一点点香油、半勺鲜香酱油、一点点辣子提味，咸鲜之中带着淡淡的微辣，刚好开胃解腻。 最是适合孕期口淡、偶尔贪味的胃口。 豆腐脑是供销社一早抢的新鲜豆腐，白嫩细滑、颤颤巍巍，软嫩得入口即化。 俞周将雪白的豆腐脑轻轻盛入白瓷碗中，动作轻柔生怕搅碎，随后舀入滚烫金黄的清鸡汤，鸡汤缓缓浸润豆腐脑，瞬间裹满鲜香。 最后撒上少许细细的葱花、榨菜碎，一碗热气腾腾、汤鲜脑嫩的鸡汤豆腐脑就成了。 一旁炖好的土鸡块捞出，满满一碗紧实软烂的鸡肉，蘸上调料碗，油脂丰盈却不腻口，咸鲜微辣、入味十足。 一口下去满嘴鲜香，越吃越开胃。 除此之外，锅里还温着红枣小米粥，清爽脆嫩的青菜清炒出锅，荤素搭配合适，完全符合孕期饮食食谱。 等苑小桃睡饱起身走出房门时，餐桌上已摆满一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早餐。 苑小桃看着满满当当一大桌丰盛早餐，忍不住笑着叹气，眉眼明媚。 “照你这么个投喂法子，我和宝宝迟早都要吃胖。谁家一大早顿顿吃得这么丰盛呀。” 俞周扶着她落座，把碗筷稳稳递到她手里，语气温柔不容反驳：“早餐最关键，晚餐可以少吃、清淡些，但是早饭必须吃足吃好，养气血、稳胎气。你和孩子身子最重要，胖一点没关系。” 他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用餐，眸底温柔似水，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宠溺。 自此往后，风雨无阻、日日如此。 哪怕科研任务再繁重，俞周从未耽误她一顿热饭。 若是恰逢苑小桃中午有课，他便早早将饭菜仔细装进饭盒里，准时送到首都大学校园。 从夏到秋，金色落叶满地，林荫道光影斑驳。 俞周身姿挺拔，静静坐在长椅一旁，安安静静陪着她用餐，从不催促半分。 见她夹起排骨，便主动接过，细心剔除稍肥的部分，再稳稳放回她碗中。饭盒里还提前切好新鲜水果，一块块排列整齐，递到她手边。 “慢点吃，别着急。”他低声温柔叮嘱，语气宠溺又妥帖，“多吃点排骨，我把油都撇掉了。” 他牢牢记得她所有的口味，把细碎温柔融进每一餐饭中，让向来爽朗阳光的苑小桃满心清甜。 邝家明、杭定成特意挑了休息日，早早赶来登门道喜，手里拎得满满当当，全是眼下最珍贵的滋补营养品。 有国营商店限量供应的麦乳精，晒干的优质红枣菌菇、新鲜土鸡蛋、精面粗粮，样样都是贴心的礼物，诚意十足。 两人一进院门，就撞见岁月静好的一幕。 苑小桃穿着素雅布衣，正安安稳稳坐在藤椅上翻看着文献报表，神态松弛悠然。 若非她腹部微微隆起一个弧度，完全看不出来是孕妇。 这气色好的，比他们都强。 邝家明当即咧嘴一笑，语气实打实的羡慕：“小桃，你这状态不错啊，太让人羡慕了！” 杭定成也跟着笑着点头，语气朴实真诚：“可不是嘛，俞周同志年纪轻轻拿下院士，还能把你照顾得这么细致周全，太难得了。” 苑小桃被两人说得眉眼含笑，落落大方地转头打趣邝家明：“别光羡慕我们，你们什么时候办喜事？” 突然被当众催婚，邝家明瞬间耳尖发红，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乐呵呵打哈哈：“快了快了。” 一旁的杭定成立刻笑着拆台，语气戏谑又真实：“你可别听他忽悠，什么快了。我最近的工作可忙了，哪有时间考虑这些。” 邝家明立马不依了，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胳膊，哭笑不得地着急道：“先成家后立业，成了家再忙工作也不迟。” “我看十二月正好，入冬咱们就办喜事，我的聘礼早就准备好了。” “你这是先斩后奏。” “哎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急着娶媳妇嘛！” 小院里几人说说笑笑，打趣热闹，清风穿院，暖意融融。 第282章 第282章 腊月深冬，朔风卷地。 一夜大雪落满首都，青砖胡同、灰瓦院墙、光秃秃的老树枝桠，尽数被厚雪盖得严严实实。 整条老城静得落雪有声，往日偶尔响起的自行车铃铛、街坊闲话，全都被凛冬风雪压得干干净净。 苑小桃家的小院，院墙上积雪蓬松厚实，院门紧闭，挡住了外头刺骨的北风。 屋里炉膛烧得通红，炭火稳稳燃着，满屋暖融融的，半点寒气透不进来。 苑小桃靠在铺着厚棉褥的藤椅上，身上裹着厚实的碎花棉袄，小腹已经稳稳隆起来，显怀很是明显。 她抬手轻轻扶着腰，微微喘了口气。 自从身子沉了之后，她稍稍走动便容易乏累。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俞周端着一盆温热的干净棉布进来，身上家常的毛衣，褪去了研究院里冷峻的气质，眉眼柔和。 他今日特意早些回来。 外面雪下得大，他担心小桃在路上滑倒，特地开车去首都大学接她下课回家。 看见苑小桃在揉腰部，俞周放好水盆，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又腰疼了？” 苑小桃抬眼看他，笑着点头：“坐久了有点酸，没事的。” 俞周俯身，掌心温热，轻轻替她按着后腰，力道轻柔稳当。 “以后别久坐，乏了就躺着休息一会儿。家里什么事都不用你管，你只管好好歇着。” 这一整个冬天，院里炉火日日旺盛，从未断过暖意。 俞周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引火添炭，把屋子烘得暖暖乎乎，提前烧好温水，摆好在桌边。 天冷风寒，他半点不让她碰冷水，洗衣、烧水、打扫、做饭，所有琐事一人包揽。 俞母在国外听说她怀孕的事，早就想回国来照顾她，还是被俞周给劝住了。 他照顾小桃更方便，也更舒适。 冬日物资匮乏，虽然有了地膜种蔬菜，但是新鲜水果还是少。 俞周惦记着她孕期嘴馋，托遍南北熟识的同事友人，出差往返的时候捎过来水果。 此时，他端着一个小碗走过来，碗里是去核切得整整齐齐的软梨块，用温水泡过，温热不凉。 他拿起一小块，递到她嘴边：“尝尝，南边送来的软梨，捂热了。” 苑小桃张口吃下，清甜软糯，暖意顺着喉咙落下去。 “你也吃啊，别总都留给我。” 俞周低眸看着她隆起的小腹，指尖轻轻碰了碰，声音温柔：“我不馋，你和孩子吃就好。” 雪后初晴，日头温和。 院里积雪皑皑，反光透亮，不刺眼，刚刚好。 俞周小心翼翼扶着苑小桃起身，一手稳稳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护着她肚子，脚步极慢，陪着她在院子里慢慢踱步消食。 脚下积雪松软，踩上去轻轻咯吱作响。 他微微俯身，贴着她的小腹，低声慢慢说着话。 “小家伙，乖乖长。” “你妈妈很辛苦，你要听话。” “以后长大了，踏踏实实做事，认认真真做人。” 苑小桃听得眉眼柔软，抬手覆在他手背上：“现在就开始教啦？太早了。” “不早。”俞周抬眸看她，眼底温柔笃定，“家风立身得从小教起。” 日暮之后，外头又落起碎雪，北风穿巷，呜呜作响。 屋内炉火正旺，暖意融融。 俞周支起小煤炉，架上一口小砂锅，准备煮一锅羊肉。 他提前一下午就开始慢火熬羊骨汤底，撇尽浮沫，慢煨出一锅奶白浓汤，去腥去膻，只留纯粹的鲜香。 桌上将配菜摆得整整齐齐，现切鲜羊肉、老豆腐、白菜青菜，样样干净新鲜。 苑小桃坐在炉边小凳上，静静看着他忙碌。 俞周动作利落细致，涮肉晾温，每一步都稳妥细致。 他夹起一筷子熟透的嫩羊肉，吹得温热适中，才放进她碗里。 “吃吧。”他轻声叮嘱，“天冷，多吃点羊肉补气血，身子也暖和。” 苑小桃低头小口吃着，暖意从嘴里落进胃里，浑身都松弛下来。 一锅热汤，满屋烟火，风雪隔在门外。 她靠在俞肩头，轻声感慨：“以前总想着往外跑，觉得轰轰烈烈才是人生。” “现在才知道，寒冬有暖汤，夜深有灯火，身边有你，才是最安稳的日子。” 俞周手臂轻轻揽住她，力道极轻，小心翼翼避开她孕肚，低头抵着她发顶，声音郑重温柔。 “以后每一年冬天，每场落雪，我都在家陪你。” “年年有热汤，夜夜有灯火。” 窗外风雪簌簌，屋内岁月安然。 一屋两人，三餐暖食，胜过世间万千繁华。 待到二月初春，柳条抽芽、冻土化开，檐下残雪尽数消融，大地慢慢透出嫩绿生机，暖意漫遍大街小巷。 苑小桃的预产期，也恰好落在这温柔春光里。 越到临盆，俞周越是细致谨慎，几乎寸步不离。 数月前，他就四处托人备齐了所有待产物件，干净棉布、襁褓、小衣小帽、红糖、暖壶，一遍一遍核对整理，生怕漏了半点东西。 入院前夜，灯下。 苑小桃看着他一遍遍翻检行李，忍不住笑：“你都查三遍了，不会缺的。” 俞周坐到她身边，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微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不怕多查，就怕你受累。” “小桃，别怕，我一直都在。” “你只管安心，我陪着你，一定会平平安安。” 苑小桃反手握住他，轻轻点头：“我不怕。” 次日，初春暖阳正好，天光清亮。 苑小桃被送入产房。 俞周立在产房门外，往日在研究院面对千万组复杂数据、重大技术攻坚都沉稳自若的人，此刻却没那么从容。 他身姿紧绷，不停缓步踱步，指尖微微收紧，目光盯着紧闭的产房大门，满心焦灼和牵挂。 走廊安静至极，只剩他沉稳又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清亮响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医院静谧，清脆有力，带着新生的蓬勃生机。 片刻，产房木门推开。 护士面带笑意走出来：“同志，恭喜！母子平安，是个健康的小男孩。” 俞周悬了整整一日的心，瞬间落地。 所有紧绷焦灼尽数散去，眼底翻涌滚烫暖意。 他来不及多问，在医生许可后，快步踏入病房。 床榻上的苑小桃面色略显苍白，浑身疲惫，却眉眼弯弯，看着襁褓小小一团，眼底盛满温柔光亮。 俞周俯身蹲在床边，握住她微凉的手，嗓音微微沙哑：“小桃，辛苦你了。” 苑小桃轻轻摇头，笑意温柔：“不辛苦。” 双方长辈围在床边，看着襁褓里软糯安稳的小家伙，也个个眉眼含笑，满心欢喜。 一家人围着孩子，细细端详。 苑大爷爷笑着开口：“开春落地，逢春而生，蓬勃朝气，该取个好名字。” 俞周看着孩子细嫩的小脸，眼底温柔坚定，缓缓开口：“叫小树吧。” “俞树。” “愿他如春日小树，扎根沃土，坚韧挺拔。” “长大后守家国，不负春光，不负山河。” 满屋春光，满屋暖意。 岁岁安然，岁岁可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