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跪求我登基》 内容简介 《满朝文武跪求我登基》作者:酱爆娃娃菜 文案: 楚昭一睁眼就被绑定了基建系统,还没等他回过神,又被老皇帝流放边关! 楚昭:??? 看了看身边仅剩的几百侍卫,楚昭默默地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活着就好! 然而,刚到凉州,就遇上了土匪来送人头和流放的第一桶金! 再后来,你说没地方住?问题不大!烧砖盖房搞起来! 你说匪患横行?他两眼放光,这哪里是土匪!分明就是移动的存钱罐! 土地贫瘠种不出粮食?没事!红薯玉米种起来!荒原变粮仓! 民生凋敝?根本不存在!开工厂、修水利、筑道路,苦寒边城秒变塞上江南! 外敌来犯?没关系!水泥城墙+新式火器,练兵强防,打得蛮夷喊爸爸! 短短三年时间,只见原本偏僻苦寒的凉州,眨眼就蜕变成了天下最富庶的雄城,商旅络绎不断,铁骑威震漠北! 楚昭也从人人厌弃的落魄皇子,成为手握重兵、名震九州的实权王爷,一心只想搞基建! 直到中原告急,外敌压境。 满朝文武哭着堵在城门口: “王爷!大楚倾覆在即,唯有您能力挽狂澜!” “还请王爷速速登基,拯救苍生于水火!” 楚昭:??? 系统:【滴!检测到百官跪求登基,解锁终极任务:君临天下!】 楚昭:谢邀!只想当基建大佬,不想当皇帝啊! #说好建设边疆,你们却逼我建设全天下# #我本想安静种田,奈何天下硬塞皇冠#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系统 爽文 逆袭 基建 主角视角:楚昭 其它:作者会不定时修文捉虫 一句话简介:流放边关,基建成王! 立意:唯有自救才能冲破困境! 第1章 第1章 楚昭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古香古色又富丽堂皇的屋子里。 周围还站着一群身着古装的人,他们表情严肃,一言不发。 楚昭有些迷茫。 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不是正和室友一起爬山吗?怎么一眨眼就跑到这里来了? 楚昭有些着急,刚想出来走动两下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忽然,一道冷冰冰地电子音在他脑中响起: 【666逆袭系统已激活!检测到宿主灵魂适配度100%,是否绑定本系统? a:绑定,b:不绑定。 】 楚昭一脸呆愣:【666……系统? 】 他不会是穿越了吧? 【重复一遍,是否绑定666系统? a:绑定,b不绑定。 】 楚昭终于反应过来,听着耳边嗡嗡作响的电子音,他试探道: 【666系统是吗?我选b。 】 凭他多年看小说的经验,一旦绑定上了系统,可都会被卷的很惨。楚昭的人生目标可是躺平啊!千万不能这么想不开! 系统:【检测到用户选择b ,剧情抹杀程序启动中——倒计时10 , 9…… 】 楚昭傻眼:【剧情抹杀? 】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脑海中的倒计时已跌至3 ,紧接着一种强烈的死亡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挤压着他的灵魂,疼得他眼前发黑。 系统还在继续:【倒计时2,1……抹杀程序开始执行——】 楚昭这下急了,强忍着疼痛喊停:【停!等、等一下! a 、 aa !我选a还不行吗! 】 这系统也太不讲武德了! 上来就动真格销毁,简直是霸王条款! 虽说他大概率是穿越了,这身体应该也不是他的。 但不明不白死在剧情抹杀里,谁知道会不会直接魂飞魄散?就算能再穿一次,鬼知道下一站是刀山还是火海! 【检测到宿主变更选择,绑定流程重启中……】 【滴!恭喜宿主成功绑定666逆袭系统!宿主楚昭,请开启您的翻盘之路! 】 那种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楚昭稍微缓了缓,无奈又急切: 【系统你倒是先跟我说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我是谁?这又是什么地方? 】 系统:【宿主您好,目前宿主正在一个架空的大楚王朝,您此刻的身份是楚帝第三子。 】 【而我, 666系统,是来自星际联邦,核心使命便是辅助宿主完成基建强国梦,走上人生巅峰! 】 楚昭傻眼:【等等!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梦想?你别以为我不懂就开始乱安啊! 】 系统:【你有!宿主还记得前一天晚上说过的话吗? 】 【我自己说的话我能不——】 刚想反驳的楚昭,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记忆。 那是他和室友窝在宿舍看古言小说《雄霸天下》的深夜,书里有个小炮灰,巧的是,竟然跟他同名同姓。 故事一开篇,书里的“楚昭”就因为惹怒了老皇帝,惨遭厌弃,被流放到了凉州。到了边关,水土不服,加上性子又懦弱,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最后竟活活被气死了。 楚昭看着这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落得这般下场,代入感一下子拉满。他是真没想到,这书里的“楚昭”居然死得这么窝囊、这么不值当! 给他气的,还没看完就忍不住跟室友吐槽起来。他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 “这什么破小说!好歹跟我一个名字,结果就这?我呸!哪有这么窝囊的人!换成我是他,高低也得把欺负我的人往死里虐,把这凉州给盘活了!” 回忆完这段记忆,楚昭只觉得头皮发麻: 【所以你就因为我的一句气话,把我塞进这本破书里了?而且我现在的身份还是个炮灰! ? 】 系统:【回答正确,宿主逻辑能力满分! 】 【可我那是气话!气话懂吗! 】 楚昭气的恨不得踹这狗系统一脚,可惜狗系统没有实体。 【我就是个连选修课都怕挂科的普通大学生,哪会搞什么基建啊! 】 【若宿主实在抗拒,系统可启动返程程序。 】 【真的? 】楚昭眼睛一亮,【那我要——】 话还没说完,就听系统毫无感情地提醒道: 【温馨提示:原世界的宿主已因登山失足坠落,确认死亡。返程仅能回归躯体,无法逆转生命状态。 】 楚昭大惊:【什么?原来的我……死了? 】 系统:【是的宿主。 】 楚昭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虽然他本就是个孤儿,对原来的世界也没什么牵挂,可那毕竟是文明开化的现代世界啊。人人平等,信息发达,自由自在,哪是眼前这个封建皇权世界能比的? 【所以接下来,我要么就留在这世界搞基建,要么回去当具尸体是吗? 】 【宿主总结十分到位。 】 楚昭更难受了,只要一想到从此以后空调、手机、外卖,都将离他远去,还有熬夜通宵刷剧的自由也没了,他就想哭。 只是,还没等他再继续难过下去,就听到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滴!触发主线任务1.1:激怒楚帝。任务奖励:声望值+500,解锁系统初级商城权限。 】 【什么? 】楚昭吸了吸鼻子,怀疑自己太过悲伤产生幻听了,【……楚帝?他是皇帝吧?你想让我激怒一个皇帝? 】 【是的。 】 【你这是想让我被拖出去砍头吧! ?还有声望值又是什么?能换手机吗? 】 【声望值就是别人对你的认可度,可以兑换系统商城里的商品,暂不支持兑换现代电子设备。 】系统无情地打破他的幻想。 【滴!温馨提示:任务时限十分钟,超时将扣除新手声望值50 ! 】 楚昭抬头看了看上面坐着的楚帝,不怒自威,霸气侧漏。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这具身体打小就是皇宫里的小透明。 性情懦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要不是有他姐姐一直护着,估计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现在让他一个常年胆小怕事不说话的小透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激怒楚帝,也不怎么符合这具身体的人设啊。 他挠了挠头,一脸为难,这破系统坑他啊! 他在脑海里疯狂吐槽:【系统,你没搞错吧?原主是个连楚帝都不敢直视的软柿子,我现在突然跳出来怼他,不被当成中邪砍了才怪! 】 系统:【温馨提示,任务时限只剩8分钟了。 】 楚昭:【……】 他感到心累。 …… 金銮殿上,只见楚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神情不怒自威。 “传朕旨意!封四公主楚璃为朝阳公主,择吉日远嫁匈奴可汗,以安边境。” 话落,他垂眸扫过阶下噤声的文武百官,语无波澜: “若无人异议,今日便退朝吧。” 说完,他已撑着龙椅起身,欲转身离殿。 楚璃? 不就是这具身体的姐姐吗! 和亲匈奴?难道就是小说开头的那一幕? 想到这里,他不知怎的,反对的话脱口而出: “儿臣有异议!”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过想到系统交代的任务,便又坦然了。 而这边,大家只听到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的声音,如平地惊雷,在朝堂上响起。 满朝文武齐刷刷转头,只见是宫里的小透明,三皇子楚昭猛地站出来。 “哦?” 楚帝见自己这个一向胆小怕事的儿子,今日竟罕见的冒头出声,一时倒有些好奇他究竟想说什么。 于是。 ,他果断的坐回龙椅,缓和地问道: “你倒说说,此等利国利民之策,你有何异议?” 而楚昭,人生第一次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儿臣不愿阿姐远嫁匈奴,还、还望父皇收回成命!”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一瞬,随即便响起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而楚昭不知道的是,他这副样子在满朝文武眼中,一点也不反常。 众所周知,三皇子素来胆小怕事,今日开口,一定是护姐心切到了极点,才敢在大殿上冒失进言。 瞧他那脸红结巴、手足无措的样子,和往日里那个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软柿子几乎没两样。 楚帝坐在龙椅上,审视的目光在楚昭身上来回扫视,眼含诧异。 他这儿子,自小怯懦寡言,便是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下,今日能鼓起勇气当众进言,想来是真的疼惜他姐姐。 念及此,楚帝难得温柔,只沉声道: “昭儿,不可胡闹。和亲圣旨已下,关乎两国邦交,岂能当作儿戏?” 虽然他语气看似严厉威严,却并没有一点训斥的意思,显然是没把楚昭的话当回事。 这就完了? 没激怒不说,楚帝居然还包容了他? 楚昭开始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刚才自己说的力度还不够,于是心一横,字字如刀: “父皇,阿姐如今正值青春韶华之年。那匈奴可汗年过半百,暴虐成性,况且匈奴地处北边,气候严寒,乃是蛮夷之地,匈奴人更是毫无礼义廉耻,阿姐若嫁过去,与羊入虎口、送死何异!”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楚昭心跳如擂鼓,心想,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就差指着楚帝的鼻子骂他昏聩无情了,这下总该能激怒他了吧? 且不说他是为了完成系统交代的任务,单说楚璃平日就十分关心疼爱这具身体,如今她身处困境,于公于私,楚昭都应该帮一把。 而楚帝果然如他所想,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只见他猛地一拍御案,大声斥道: “放肆!” 他方才是看楚昭护姐心切,这才给递出台阶。可楚昭不仅不下,竟还公然顶撞于他,让他的威严扫地,楚帝怎能不怒! “简直就是放肆至极!身为皇子,你所学的礼仪都到哪里去了!” 盛怒之下,他顺手抄起手边的砚台,狠狠砸向楚昭。 楚昭见此情形,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躲,可身体却跟不上脑袋,就被砸了结结实实。 “砰”的一声闷响,沉重的砚角正中额头。剧痛瞬间传开,楚昭只感到眼前一片昏黑。温热的血混着冰凉的墨汁,迅速模糊了他的视线。 【滴!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1.1:激怒楚帝,奖励:+500声望值已到账,系统初级商城已解锁! 】 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只是此刻的楚昭,半点也没有任务完成的喜悦,因为他真的好疼!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打,楚昭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也不管现在是什么场合,抬头就骂: “你凭什么打我!我刚才哪句话说错了?” 文武百官:“!!!” 活见鬼了!这还是那个胆小懦弱的三皇子吗! 上首的楚帝见楚昭这幅嚣张模样,更加觉得自己龙颜受损,气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如刀: “朕是看你昏了头了,竟敢如此以下犯上!” 楚昭却根本不怕,他一个生长在现代五星红旗下的大好青年,无缘无故被扔到这个鬼地方已经够憋屈了,凭什么还要受这份窝囊气? “我哪句话说错了!” “这仗还没开始打呢,你就这副胆小怕死的样子,直接将一个花一般年纪的小姑娘送给那么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糟老头子!你的良心不会痛吗!这样的行为,让天下老百姓怎么看待你!” “好!” 一道低喝,突兀地从武将队列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威远侯世子李信双目灼灼,满脸兴奋之色。 李信从前只觉得三皇子寡言木讷,不想今日一见,竟有如此血胆!敢在老虎头上拔胡子! 所以他一时热血上涌,一个‘好’字便脱口而出。 不想话音刚落,小腿便传来一阵剧痛。 “哎哟!” 李信疼得龇牙,见是自家老爹,一脸委屈:“爹!您踹我作什!” 威远侯狠狠瞪了他一眼,压着嗓子斥道: “好什么好!小兔崽子,你要寻死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龙颜震怒你没看见?还敢出声!” 李信这才惊醒,满腔热血瞬间凉了半截,冷汗直流。方才只顾着痛快,竟忘了自己身处何处。 他小心望了望上首的楚帝,见楚帝此刻丝毫没注意他这边,便大大的松了口气。 其实楚帝已经被楚昭气的快要厥过去了,只见他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口气就要喘不上来,根本无暇留意下首的李信。 他抬手指向楚昭,“逆子!你、你这逆子!” “陛下息怒!万万保重龙体啊!” 内侍总管李安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急忙为楚帝抚背顺气,“快传太医!” 楚帝挥开李安的手,怒道:“传朕旨意!” 楚昭被楚帝暴怒的样子吓得瞬间清醒。 【系统你可把我害残了!这下老皇帝是真的要砍我头了! 】 完了完了! 前世的身体估计都要进火葬场了,他现在要是死在这大楚,恐怕真的要魂飞魄散了! “三皇子楚昭,性情悖逆,言行狂狷,目无君父……依律,其罪当——” 话说一半,楚帝忽然顿住。 他望着殿下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心中一软,这终究还是他的亲骨肉。 他深吸一口气,改口道: “然,念其乃皇室血脉,暂留性命。即褫夺一切封赏,贬谪凉州,赐号‘瑄’,即日离京,不得延误。此生,无朕亲诏,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第2章 然,楚帝的那句‘永世不得踏足京城’之言,在楚昭听来,简直比任何仙乐都要悦耳动听! 现在清醒过来的他,一想到先前的场景就止不住后怕,要知道这可是封建王朝,且他面对的还是能掌杀人生死的君王! 流放凉州算什么? 只要能活着,别说去西北喝风,就是去戈壁吃沙子他都认! 【系统,快给我说说,凉州到底在哪儿?是那种飞沙走石、连水都喝不上的地方吗? 】楚昭迫不及待地问道。 系统:【宿主,凉州位于大楚边境,西接戎族,北邻青州,是抵御蛮族入侵的军事要地! 】 【滴!恭喜宿主成功触发主线任务1.2:凉州立足。任务说明:在凉州城初步建立与根基,赢得百姓认可。任务奖励:声望值+1000,烧砖技艺全解x1! 】 楚昭一趔趄:【……系统你这是无缝衔接吗?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呢!还有,接下来我要怎么去凉州? 】 系统:【本系统这叫高效率!宿主放心!自有专人安排。 】 楚昭放心了。 …… 只是,当他站在宫门外,吹了小半天的冷风,最后别说专人了,连个拉车的驴都没见着。 楚昭冻得直缩脖子,忍不住骂道:【系统你个骗子!你不是说有专人吗?你看看这专人到底哪去了! ? 】 系统:【宿主请看前方。 】 楚昭顺着系统提示的方向看去。 只见宫道尽头,一道素衣身影正快步朝他走来。 冷风卷着白雪吹起她的裙摆,月白绫罗衬得肌肤胜雪,乌黑的发髻仅用一支素簪绾着,却难掩眉眼间的清丽温婉。 女子步履急切,那双含着水光的杏眼直直望过来时,楚昭只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在脑海里惊呼: 【哎呀我去!系统!这大美女是谁啊?颜值也太高了吧! 】 系统:…… 【宿主请你清醒一点!这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朝阳公主楚璃! 】 楚昭:…… 他尴尬地别开眼,假装刚才那花痴的自己是幻觉。 完了! 穿越把脑子穿糊涂了,连亲姐姐都敢惦记,这要是被原主知道,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骂他。 楚璃已快步走到他面前,眼眶通红,伸手虚虚点了点他的额尖: “你这小傻子,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怎么偏偏在金銮殿上跟父皇硬碰硬?” 虽是嗔怪的语气,却不失心疼。 “阿、阿姐?” 楚昭试探着喊了一声,要是没记错的话,他记得这具身体平时就是这么叫的。 楚昭不知道自己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更让楚璃心疼,她原本是想责备两句的。 可真当自己见到楚昭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心忽的软了下来,哽咽道: “平日里那般胆小,今日怎么偏就……偏就这么傻!” 话至此,她再难继续,直接低下头掩面,泪如雨下。 “哎!你!别、别哭啊……”楚昭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怎么跟女生相处的经验,更别提眼前之人还是这具身体的亲姐姐。 情急之下,他连忙抬手卷起衣袖去擦她脸上的泪水。 “嘶!” 或许是自己力道没有把控好,把楚璃弄疼了。 楚昭慌忙收手,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开口道歉: “对不起啊,我手重,你、阿姐你别哭了……” 楚璃被他这副笨拙的样子逗得破涕为笑,伸手探了探楚昭的手掌。果然冰得像块石头,她连忙将自己暖炉塞到他手里。 “傻小子!自己都冻成这样了,还想着我。”她转头对身后跟着的侍女吩咐,“把马车牵过来。” 楚昭这才注意到,石狮子旁停着一辆青布马车,虽不奢华,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车辕旁还站着百余名身着劲装的侍卫,个个腰佩弯刀,目光锐利。 内侍小禄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慌忙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殿下,这些可都是昭朝阳公主的亲卫啊!” 楚昭自然也看到了,原身本来也有一队专属自己的亲卫,其实不只是他有。 太祖明文规定,凡身为皇室子女,自成年后,都可以挑选专属自己的亲卫。 可这次楚帝震怒,下旨时,还特意加了条:不得携带皇家侍从、仪仗。 硬是把他的人全扣在了京里,故此,楚昭最初才愁着自己孤身一人要怎么去凉州。 可他万万没想到,楚璃竟冒着逾矩的风险,把自己的亲卫调来送他。这份情义,让上辈子亲情缘浅的楚昭,忍不住眼眶发热。 接着,楚璃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塞到他怀里。 “这些盘缠你拿着,马车里还给你备了棉衣、暖炉,还有抵御风寒的姜汤。这百余名亲卫,都是跟随我多年,忠心耿耿,让他们送你去凉州,这一路上没人敢欺负你。” 楚昭抱着温热的包裹,心里暖烘烘的。 他知道,楚璃身为待嫁公主,私调亲卫已是逾矩,这些银钱更是她积攒多年的积蓄。 前世他就是孤儿,从小就没人关心他,没想到穿越到了大楚,却有人如此无微不至的替他考虑周到。 一时间,楚昭羡慕极了原身,羡慕原身虽然不受宠,可有一个很疼爱自己的姐姐,此生足以! 再一想到这辈子的自己,好不容易能有个至亲,可马上又要天各一方,内心又不免难受起来。 “阿姐,谢谢你。只是,匈奴苦寒,民风凶悍,你这一去,只怕会吃尽苦楚。” 闻言,楚璃的眼神暗了暗,她抬手理了理楚昭的衣领,声音轻柔却坚定: “昭儿,阿姐身为大楚的公主,有些责任是逃不掉的。”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颤抖,“我生在皇家荣华富贵了二十年,还能有亲弟弟挂心,已经很快活了。 倒是你,凉州苦寒,风沙又大,听说冬天还有冻掉耳朵的,你到了那儿,一定要好好吃饭,别学以前那样,受了委屈也不说。知道吗? ” 【滴!检测到宿主与楚璃情感羁绊加深,触发隐藏奖励:声望值+200 ,解锁“长姐的牵挂” buff 。在凉州境内,可随时向楚璃传递一次平安信(保密通道)。 】 楚昭握着暖炉的手紧了紧,看着楚璃泛红的眼眶,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决心。 他不是原主那个怯懦的三皇子,他有系统,有未来人的眼光和知识,只要他在凉州站稳了脚跟,总有一天,他能将楚璃从匈奴接回来! “阿姐!” 楚昭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 “你等我!等我在凉州站稳了脚跟,等我实力强大的那一天,就回来接你!我们都要好好的,谁都不能出事!” 楚璃一怔,随即用力点头,笑着说:“好,阿姐等你!” 这样的楚昭,楚璃从未见过。 她想,或许是经历了变故,才让他变得懂事。 一时间,楚璃有些欣慰,可更多的还是心疼。 “梆!梆!梆!” 宫门口的梆子敲了三下,远处传来禁军换岗的声响。 楚璃擦干眼泪,强忍不舍,催促道:“快走吧,再晚就赶不上出城的时辰了。” 楚昭转身登上马车,掀开车帘回头望,只见楚璃还站在原地,素影在风雪中格外显眼。 楚昭暗下决心,不管他从前是谁,既然现在身在大楚,为了原身,为了楚璃,更为了自己,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 “王爷,前方便是凉州地界了。”侍卫统领萧炎上前禀报。 “太好了!” 楚昭激动地掀开车帘,不等小禄子搀扶就一脚跳下,只是他脚刚沾地便忍不住踉跄。 这一路虽有车马代步,可大楚的官道简直就是烂得离谱! 坑坑洼洼不说,遇上雨天更是泥泞难行,马车颠簸得像筛子,这两个月他被晃得连饭都吃不下,浑身都疼。 楚昭揉着酸疼的腰,对萧炎吩咐道: “传令下去,就在这坡下扎营,今晚咱们好好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明日进城。” “喏!”萧炎应声起身,动作利落地下令部署。 百余名亲卫迅速分工,搭建帐篷,捡拾枯枝,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营地就逐渐像模像样起来。 楚昭望着眼前荒凉的景象,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一路是真不容易啊! 从京城过来,越往西北走越贫瘠,甚至沿途还遇上不少面黄肌瘦的流民,要不是他带了不少带刀侍卫,估计早就被抢了。 此番经历,让他对‘凉州苦寒’有了真切的认知。 他原以为京城已是人间百态,没想到这边境之地,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夜幕很快降临,篝火在营地中央燃起,火光映着众人疲惫的脸庞。 小禄子端来一碗热乎的野菜粥,楚昭勉强喝了两口就不喝了,实在是这一路颠簸的难受得紧。 在内侍的服侍下,楚昭钻进临时搭建的帐篷,往铺着干草的褥子上一躺,只觉得浑身都散架了。 【系统,你可把我害惨了! 】楚昭闭着眼,在脑海里有气无力地吐槽。 【这两个月遭的罪,比我前十九年加起来都多。我也是倒霉!好好地干嘛非要爬山,还穿到这鸟不拉屎的落后古代……】 【宿主稍安勿躁,抵达凉州后,完成基建任务就能兑换舒适物资了。 】 系统的声音难得温和了些,画着大饼道: 【比如“改良版行军床”、“恒温睡袋”,都能极大提升您的野外居住体验。 】 【宿主小心!三点钟方向有杀气!快躲开! 】系统突然尖叫起来。 楚昭几乎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刚离开原位,就听“咻”的一声,一支羽箭射穿了他的帐篷,深深钉在他刚才躺着的褥子上。 好险! 差点小命就交代这里了! “王爷!”守在帐篷外的小禄子惊呼一声,猛地扑进来,挡在楚昭身前,“您没事吧?” “我没事!”楚昭扶住他,刚要起身,就听见营外传来了喊杀声。 萧炎高声下令:“有埋伏!结阵御敌!保护王爷!” 楚昭掀开帐篷一角,借着火光看去,只见数十名大汉手握弯刀,正从坡下冲上来,个个蒙面,动作迅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土匪。 他的亲卫已迅速结成圆阵,将他的帐篷护在中央,刀光剑影中,不断有土匪倒下,却也有亲卫被划伤,鲜血流了一地,格外刺目。 【滴!恭喜宿主触发紧急任务1.1:绝境御敌,任务奖励:声望值+800,简易投石机图纸。 】 【检测到敌方共37人,宿主需尽快协助萧炎指挥作战! 】 第3章 第3章 楚昭深吸一口气,压下慌乱。 他虽没上过战场,可前世经常上网,也看过不少相关视频。 他快步走到萧炎身边,开始指挥: “萧炎!让弓箭手占据高处,专攻他们的膝盖和手腕!近战的人缩小防御圈,别给他们突破的机会!” 萧炎一愣,眼中闪过敬佩,立刻高声下令: “弓箭手听令,上土坡!瞄准敌人关节!其他人收缩阵型!” 随着指令的下达,原本混乱的战局瞬间稳住。 楚昭松了口气,刚要擦把汗,就想起刚才系统的话,瞬间炸毛: 【我说怎么又有任务,系统你也太抠了吧,这么长时间,每次任务都是奖励声望值,还有这什么图纸,我要来有什么用! 】 【宿主,任务奖励是由后台自动匹配的,本系统无权干预哦。 】 系统的声音听着有些委屈,【不过声望值可解锁系统商城,您能自行选购所需物品,很灵活的。 】 话音刚落,楚昭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泛着淡蓝色光晕的商城面板,顶端明晃晃标着当前声望值: 600 。 楚昭:…… 好吧,他突然发现自己好穷。 再继续看下去,发现货架共有四层,目前只有第一层的货架图标是亮的。 嗯?这应该就是他目前能买的东西吧? 楚昭眼睛一亮,兴奋的点进去,下一秒表情就裂了。 只见,上面全都是:方便面100声望值,辣条50声望值,可乐/雪碧200声望值。 楚昭:? ? ? 这玩意他就是想吃,这个时代他敢拿出来吗! 捏了捏眉心,他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往上翻,只见越往上价格越贵。 什么红薯1万声望值,玉米2万声望值,土豆2万声望值,优质良种3万声望值,化肥5万声望值…… 每一样都是能救命的宝贝! 但是太贵!他买不起啊! 楚昭咂咂嘴,也只能过过眼瘾。没办法,谁让他这么穷! 他接着再往上看,到了第三层货架,点进去一看。 嗯?钻石5万声望值,稀世玄铁7万声望值,便携式多功能□□9万声望值,洗髓丹10万声望值…… 除了那华而不实的钻石,其余几样东西让楚昭看得眼皮直跳,心头发痒。 稀世玄铁显然是打造神兵利器的绝佳材料,那□□光看描述就知不是凡品! 倒是那洗髓丹…… 他的目光黏在了最末一行那堪称天价的洗髓丹上。 【系统! 】他问道,【这洗髓丹……是什么东西? 】 系统:【洗髓丹,顾名思义就是可以深度优化使用者的体质。 】 【在短期内显著增强肌肉力量、骨骼密度及气血活力,并小幅延长细胞活性周期,实现延年益寿之效。备注:效果因个体差异略有不同。 】 楚昭听得双眼发亮!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他盯着那令人望而却步的十万声望值,狠狠吞了吞口水,一股强烈的渴望混杂着穷人的清醒席卷而来。 攒钱!必须攒钱!等他攒够了声望值,高低也得整一颗尝尝! 只剩最后一层货架了,楚昭试着点进去查看,等看清商品后彻底懵了: 【系统,这个应该是武侠修仙世界的东西吧,你确定是我能买的? 】 【玉女心经10万声望值?葵花宝典15万声望值?还有飞天遁地术?系统你说实话,是不是串线到武侠修仙系统了? ! 】 【额……这、这都是总局统一配置的商品池,可能是覆盖世界类型太广了。 】 系统的声音明显有些发虚,飞快解释: 【宿主您忽略就好,重点还是前面三层基建物资! 】 楚昭无语:【你们局里也太不靠谱了! 】 系统不由得心虚起来,它没敢告诉楚昭自己是刚出厂的新手系统。 等楚昭退出系统出来的时候,只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遍地都是尸体。不过,倒下的大多是对方的人。 这些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看就是山林中的土匪。不过他们估计直到临死前也没料到,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打劫,竟碰到了这么难啃的骨头。 就在这时,一个土匪边打边扭头喊道: “二当家,瞅着这次像是官家人啊,要不咱赶紧撤吧!弟兄们快顶不住了!” 被喊二当家的那汉子心中暗恨不已。 操他娘的!看来这次是遇到了硬茬子啊!白白让他牺牲了这么多弟兄! 二当家痛的心都在滴血! 该死的小六子,信誓旦旦说有伙富商途经此地,他这才带着兄弟们下山。 没想到却是官家人,这下可麻烦大了! 死几个弟兄事小,要是回头被官府围剿,那可真是万劫不复了! 二当家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对着刚才喊话的土匪吼道:“老四,招呼弟兄们,赶紧撤!” “是,二当家!”土匪们迅速聚拢,边战边退。 楚昭眼尖,一眼就看到他们的动作,立马对身边的侍卫道: “他们要跑!快拦住他们,务必留一个活口!” “是!”周围的侍卫听到,立刻提起刀,朝着土匪扑去。 土匪们瞧见官兵追来,生怕被这伙人追上,逃跑的速度更快了。 “小禄子,取弓箭来。” 楚昭见状立刻让小禄子取来一把弓箭,箭头对准了那带头的土匪。 “咻!” 幸好大学时期,他报了一个弓箭协会,平时没事也去练练弓箭,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非常有用的。 这边,二当家听到身后传来箭矢声,凭着本能的反应立马抓住了身边的一个小匪徒挡在自己身后。 “啊!” 果然,不到下一刻,二当家就见那小喽啰背心中箭,喷了一口鲜血,紧接着就惨死箭下。 见此,那二当家整个人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跑的更加快了。只是他跑的再快,也快不过楚昭的箭。 楚昭见自己一箭并没有射中那土匪,又射出一箭,这次他不会失手了。 第二支箭直直的朝着二当家的后脑勺射去。 那二当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惊恐的回过头,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箭羽直直穿过眉心,然后轰然倒地。 周围土匪见到了自家二当家的死不瞑目的惨状,害怕的四处逃窜。不过很快就被楚昭身边的侍卫追赶了过来一一剿杀。 一刻钟后,萧炎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瘦弱男人来到楚昭面前。 “王爷,其余土匪都已被歼灭,就剩这小子了!” 楚昭此时正坐在座椅上围炉烤火。没办法,上辈子他生在南方,而凉州地处西北,冷的他要疯了。 他边烤火边问道: “叫什么名字?哪个山头的?” 那土匪听到一听侍卫喊楚昭“王爷”,还有什么不懂的,他知道自己这回真是大祸临头了! 天老爷!怎么就这么倒霉,居然抢劫抢到了王爷头上! “王爷饶命啊!小的来自虎头山,大家都叫我刀疤,小的实在是冤枉啊,我们真不知道您是王爷,要是知道,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楚昭气笑了,“合着本王要是平民百姓,你们就敢肆意打劫了?”他就没见过杀人还这么有理的! 刀疤闻言,冷汗直冒,嘴唇嗫嚅着,不知如何作答,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王爷问你话呢!聋了吗!” 萧炎见这土匪竟敢不回应王爷,怒从心起,一脚狠踹过去。他常年习武,脚力大的惊人,这一脚直接把这名唤刀疤的土匪踹得口吐鲜血飞了出去。 “啊!小的说,小的说!”刀疤连忙滚爬过来,痛哭道,“王爷,我们也是没办法呀,我就是个小喽啰,一切都听大哥吩咐,大哥让干啥就干啥。” 楚昭实在懒得听他废话,这人怎么狡辩,都改变不了他们是土匪的事实。 虽然这年代并不是所有土匪都是坏的,也有不少是被逼良为匪,平时最多也只是劫富济贫或者只劫财不夺人性命。 可眼前这伙土匪明显就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楚昭上辈子从没杀过人,但眼下这种杀人犯,若不直接杀了,还留着他们再来反杀自己吗? 何况这凉州以后就是他的大本营了,确实应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他找到这伙土匪的老窝再杀也不迟。 楚昭给了萧炎一个眼神,萧炎会意,厉声喝道:“你!老实点给我们带路!” 刀疤反倒有些犹豫起来,“这……” 萧炎见状又狠踹这土匪一脚,拿出佩刀冷声威胁:“老实带路,不然我宰了你!” “哎呦喂!”刀疤吃痛的叫了声吓得直哆嗦,拼命磕头:“官爷饶命啊,小的这就带路!” …… 虎头山,此刻山上非常热闹。 今夜二当家带着兄弟们下山抢劫,据说是伙肥羊,大当家听闻十分高兴,早早便让人备好了酒席,就等着庆祝一番。 大当家坐在虎皮大椅上,左右各搂着一名打扮娇艳妩媚,穿着清凉的女子。 “咯咯,大王,奴家喂您喝酒~”一名红衣女子娇声说道。 “哈哈哈!”大当家得意大笑,一把搂住女子,对其上下其手,正准备有进一步举动时。 就见门外匆匆跑进来一名探子,神色焦急,大声禀报: “报!大当家,山上来了一队人马,看着像是官家人!” “什么!” 大当家听闻,猛地一把推开女子,满脸怒容地站起身来。 左右两边的女子被吓得花容失色,不敢出声,低着头,瑟缩身子退到一旁。 大当家怒目圆睁:“不可能!要真是官府派人来围剿咱们虎头山,那位怎么不跟老子打招呼!” 探子一脸惶恐:“大当家,千真万确,小的看得真真儿的,他们着装统一,骑着高头大马,不是官家人还能是谁,现在正朝着山寨这边来了!” 大当家的当下急的来回踱步,“艹!难道那位想要过河拆桥不成!” “大当家的莫急,某倒是觉得此事或许另有蹊跷,毕竟咱们还替那位办着差事。”就在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文士打扮的人,摇着折扇,慢条斯理的劝说道。 大当家听闻,更加急了:“那就更难办了,若不是那位贵人派来的,只剩下一个结果……哎呀!军师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老二带着大部分弟兄下山去了,如今山寨里剩下的都是些老弱残兵,根本抵挡不住官军。 “大当家莫急。” 军师脑中飞速运转,想着应对之策,突然,他咧嘴一笑。 “大当家难道忘记咱们的杀手锏了?” 说到这里,大当家的也想起来什么,眼睛突然亮起。 “还是军师脑子好使!” 说完立马转身吩咐下去:“快,去把兄弟们召集起来!再把山上的家伙式都备好,咱们和他们拼了!” 底下的土匪虽面露惧色,但听到大当家的命令,还是赶忙跑去准备了。 第4章 第4章 此时此刻,楚昭一马当先,带着两百侍卫,直奔虎头山。 其实楚昭前世从没骑过马,刚离开京城的时候,想到接下来得一路奔波,就想着多学点技能,索性找萧炎学会了驭马术。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队伍就到了山寨。 虎头山大当家提刀站在寨口,望着底下衣甲齐整、气势逼人的兵卒,心头一怯,强撑着喝道: “来者何人?为何犯我虎头山?” 楚昭双腿打马上前,礼貌又不失威严,道: “我乃当朝瑄王,途径此地本想休整一晚,不曾想……” 他略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带头的土匪,冷笑一声: “你们虎头山的兄弟太过热情了些,伤了本王不少随行侍卫。所以,本王今夜不请自来,特意,回敬一二!” ‘回敬’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任谁听了,都知道这绝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礼尚往来。 从京城到凉州这一路,他们加起来几百人,人吃马嚼的都需要银两。 且一开始出发的时候,楚璃赠给他的金银也都快花完了。 楚昭正愁接下来要怎么安顿,这伙土匪便撞了上来。 要知道,古往今来,最快的发家之道便是黑吃黑。 这群土匪常年杀人放火,烧杀抢掠,山寨里肯定还藏着不少好东西,正好拿来充作物资,一解他的燃眉之急。 “瑄、瑄王?”对面那群土匪闻言,顿时炸开锅。 “大当家,对面的好像是位王爷,要不......咱们撤吧?”有人颤声劝道。 “撤个屁!”大当家一巴掌呼过去,“你怕不是傻!没听见吗!他今日摆明了就是要咱们死!” 那人挠了挠头,“啊?对面那位是这意思吗?小的怎么没听见。” “我去你的!” 大当家闻言,气的一脚踹向这人,踹完了还不觉得解气,又继续抽他。 “我就说我们虎头山怎么现如今是越来越比不上对面豹子山了,原来都被你们这种憨货给带歪了!” 大当家感觉心忧极了,实在是他们寨子里的蠢货太多!要是能多来几个军师那种聪明人该多好! “哎呦!疼疼疼!大当家、小的错了,您就别打了,疼死小的了......”那人被踹了也不敢还手,只拼命的求饶。 大当家踹了差不多十来下,终于觉得自己气消的差不多,索性就停了下来。 气喘吁吁的朝着楚昭的方向啐了一口: “我呸!什么狗屁瑄王!能来凉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准是被朝廷扔出来的!还想让老子死?先问问老子的刀答不答应!” 他在凉州几十年,就没见过哪个富贵的肯来他们这里。 凉州这地儿又穷又破,能来他们这的,哪怕是位王爷,八成也是个被流放的不受宠的人物! 既然对方不给他们留活路,那便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反正只要自己杀光他们这些人,谁又知道曾有一个不受宠的王爷死在他们这地界儿? 那大当家大手一挥,转身下令:“放!” 说完这句,他就连滚带爬的扑进寨门。 楚昭眼尖的看到对面那土匪头子的动作,正要准备挥手进攻。 突然,耳边响起了系统尖锐的警报声: 【宿主有危险!快躲!山上有东西滚下来! 】 经过上次系统的提醒,楚昭现在是对系统的预警那是深信不疑。 几乎是警报在脑中响起的同一时间,他的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对着身边的侍卫大喊: “大家都快散开!有埋伏!” 侍卫们训练有素,听到指令下意识往旁边散开。 而土匪这边,大当家下完令之后,立马大声催促关门的人:“关门!快关门!” 守门的小匪哆哆嗦嗦地拽着门栓,脸都白了:“大、大当家,还有弟兄在门外没进来呢......” “进不来就死外面!”大当家返身一耳光抽去:“叫你关就关!再啰嗦老子先宰了你!” “哎哟!小的关!小的这就关!”小匪捂着脸,手忙脚乱地推上门。 “轰隆隆!” 楚昭他们抬头,只见从山上滚下来大量的滚木和巨石,正砸在他们原先站立的地方。 好险! 侍卫们看的头皮发麻,这要不是楚昭提醒的及时,恐怕他们这时候已经成了肉泥了。 “好险!多亏王爷反应快,不然咱今儿个都得死在这儿!” “可不是,这群土匪可真够狠的!” 萧炎也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楚昭身边,压低声音问: “王爷,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嘘!”楚昭竖起食指,静听了会外面的动静,“再等等,等彻底没动静了再出去也不迟。” 就这样众人躲在两侧安全处,眼看着滚木巨石越来越少,到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他们猜测可能是土匪存货用完了,萧炎一个纵跃出去查探,不到两息的功夫就回来了: “王爷,寨门口没人了,静得很!” 楚昭还是不放心,悄悄在心里问系统:【系统,帮我看看,寨子里还有没有埋伏了? 】 系统:【放心宿主!现在山上安全得很。那伙土匪躲在寨子里偷乐呢,还以为把你们全砸死了。 】 楚昭悬着的心彻底落下,随后转身,手臂向前挥道:“进攻!” 这群侍卫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立马拿起武器,奔到寨门口。 他们本就是皇家出身的亲卫,身手灵敏,虽然刚才受到楚昭的提醒,安全躲藏起来,毫发无伤。可心里依旧感到一肚子火,这群土匪实在是太可恨了!他们此时只想报仇! “砰!砰!砰!” 侍卫们分成两队,抬起先前土匪投下的滚木,合力撞击寨门。 闷响震得门框直颤,木屑簌簌往下掉,连地面都跟着发晃。 守门的两个土匪听到动静,吓得脸白如纸,知道先前那群官兵可能还没死,吓得连滚带爬,一路狂奔进寨内大喊: “大当家!不好了!那些官兵没死!正撞门呢!” “什么!” 大当家刚端起酒碗,闻言手一抖,酒碗“哐当”砸在地上,酒水溅了满裤腿。 他惊得身子一软,直挺挺摔在虎头椅上,半天没缓过神。 都这样了,他们都还没死! “大当家,我们快逃吧!”身边一个瘦小土匪拽着他的衣角,声音颤抖,“这群官兵看样子是来真的,再不跑,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大当家好像被吓傻了,半天纹丝未动。 “大当家!”那人喊了好几次,也没见有动静,他索性也就不管了,不等大当家回应,转身就往后山跑。 他这一动,寨子里的土匪彻底乱了套,纷纷往怀里塞上金银,跟着往后山跑去。 那大当家愣了半晌终于被惊醒,当即抡起胳膊撞开人群,骂道: “草他娘的!我看谁敢挡了老子的路!都给我让开,谁挡道老子砍了谁!” …… 与此同时,楚昭麾下的侍卫已经将山寨大门撞开了。 “冲啊!” 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纷纷举着刀枪往前冲。 等他们冲到寨子中央,正好撞见四处逃窜的土匪,哪里还需要楚昭下令,萧炎率先提刀冲上去,一刀就撂倒了一个想跑的土匪。 大当家眼见退路将断,怒声狂吼: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这帮狗官兵不给我们活路,咱们也不让他们好过!二十年后,照样是条好汉!” “大当家说得对,咱们一起冲啊!”有土匪举起刀就往前冲了。 “冲啊!” 这些土匪虽然人多,却根本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加上平日里只会欺负平民百姓,本就是群乌合之众,哪里抵得上楚昭这边训练有序的侍卫? 不到半柱香时间,地上就躺满了土匪的尸体,剩下的要么跪地求饶,要么还在负隅顽抗,看样子也撑不了多久。 大当家见大势已去,悄悄往后退,想趁乱溜往后山。 萧炎眼尖,见状一脚挑起身边的大刀,胳膊一甩,只见寒光一闪,那刀尖正中大当家的大腿! “啊!”大当家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刀也飞了出去。 他顾不上腿疼,连忙翻身跪地,连连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萧炎走过去,看到这幅没骨气的样子,心里却恨极了他们杀人不眨眼的手段,上去便是一脚,力气极大,直接把这大当家踹得口鼻冒血,当场晕死了过去。 萧炎随后叫来两个侍卫,用粗麻绳把他捆得结结实实,“你们将他看好了!” 说完,自己则转身去抓捕剩下的土匪。 不到半个时辰,楚昭的队伍顺利攻入山寨,将剩余的土匪全部抓获。 一旁的萧炎低声来禀报: “王爷,末将刚才清点人数,发现还有一名山匪从后山逃脱。是否要派一队人马追击?” 楚昭听闻,抬头看了看层峦叠嶂的深山,略一思索,摆了摆手: “算了!穷寇莫追,此处地形不明,恐有埋伏。” 说完就转身看着跪了一地的土匪,伸了伸腰,大声宣布: “大家先休整片刻,稍后再将这些人全部押回凉州城,斩首示众!” “是!” 系统好奇问道:【宿主,为什么现在不杀了他们? 】 楚昭:【这你就不懂了吧,此地就离凉州城不远,这群土匪还敢这么嚣张,肯定跟官场里的人有勾结啊,再说,一般电视剧不都这么演的么,什么官匪勾结什么的。 而且,这凉州以后也算是我的大本营了,初来乍到,肯定会有人不服,而这些送上门的人头,不就能刚好用来杀鸡儆猴了吗。 】 ……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缴获战利品了,顺便查看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不负众望,经过他们的一番搜查,还真在库房找到了许多好东西。 也不知道这些土匪是攒了多久,满屋子的金银珠宝,整箱的堆积在一起。 还有一些稀缺的古玩字画随意地摆放在地,数量太多,看的人眼花缭乱,一时也看不出具体数额。 楚昭看到这里,兴奋之余,又心痛想要滴血! 这群土匪太没眼力了,这么好的东西,就这么随意的乱摆,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除此之外,还有两百多匹健壮的马匹,五百多把兵甲武器,三百多副头盔铠甲。 粮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少说也有五千斤,哪怕楚昭天天躺平,也足够吃上一年的量! 这还不算,等楚昭他们绕到了山寨的后院时,没想到竟看到了...... 猪! 还是活的! 五十头肥猪,被圈养的膘肥体壮,目测个个都有二百来斤! 楚昭他们都惊呆了,实在是没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寨子竟然还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小禄子,快!快将这些财物登记造册!” 楚昭激动的声音发抖,都快站不住脚了。 发财了发财了! 实在是他太穷了! 刚穿越就被流放,而且楚帝还什么都不让他带,要不是有楚璃帮衬着,他能不能活到今天还不一定,眼下见了这些金银玉器还有大肥猪,楚昭高兴地恨不得原地高歌一曲才能宣泄他此时的心情。 “是!王爷!”小禄子也同样激动兴奋。 他是最清楚楚昭目前还剩多少库存的人了,眼瞧着一下添了这么多补给,他也忍不住替楚昭感到高兴! 系统看不下去了,【宿主,淡定!我们可是要办大事的人! 】 楚昭听到这话,恨不得当场白眼白死这个破系统。 淡定? 听听这是人话吗?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知道我养活这么一大帮子人多么不容易吗! 】 楚昭正欲好好再跟系统辩论辩论。 就在这时,萧炎一脸为难的走了过来: “王爷,属下在后山发现这伙土匪还藏了不少人质。” “什么?” 作者有话说: ---------------------- 楚昭:发财啦发财啦! 第5章 第5章 虎头山关押人质的地方是在山洞内,共有两个,男女分开关押。 楚昭他们先去的是关押男人质的山洞,整个洞内阴暗潮湿,老鼠蟑螂遍地爬,还弥漫着一股腐肉酸臭的味道。 此前,这群土匪为防人质逃跑,一直派人在洞口把守。曾有人不堪折磨,试图趁乱逃走,还未跑远就被抓了回来。 为了杀一儆百,这群土匪当场便将那出逃之人的双腿给砍断了,后来那人也因为大出血没有及时医治,不到当晚就失血过多而亡。 自那以后,再无人敢逃跑。 因此今日,即便他们听到整个山寨外面都在杀声震天。 尽管洞外那些关押他们的土匪早都跑光了,他们也依旧缩在洞里面,不敢踏出山洞半步。 直到楚昭他们走进山洞。 有人借着光,看清了他们身上整齐的银色铠甲,锃亮整齐,也看清了他们脸上不同于土匪的凛正之气,分明是官军无疑! 那人大着胆子颤声问道: “你、你们是?难道你们是官府派来救我们出去的?” “是官军!我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像是官军才能穿的!” 另一人哽咽大喊,“太好了!我们得救了!呜呜呜我们真的得救了!” “呜呜呜......我终于可以回家了,我想我娘了......” 楚昭走入洞中,望着眼前这群形销骨立、伤痕累累的人。 一时间心头有些难受,他忍不住手抖,前世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哪曾直面过这般惨状。 为了不失态,他只好转头忍住不看,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 “给他们找个大夫吧,先给重伤的处理伤口。再备些热水和干净衣裳,等他们缓过来,派人送下山。” 这些人中,有的已被囚禁数月,面无人色。有的被割去耳鼻,断了手脚。 甚至最严重的已经奄奄一息,宛如一具行尸走肉被老鼠啃噬的面目全非。 据说,还有一些迟迟凑不出赎金的人质,常被土匪拿来泄愤,砍去四肢,任其血尽而亡,最后尸体都被丢进后山喂野狼。 如今,他们终于等来了救兵! 一时间,整个山洞,哭声与谢声交织在一起,这些人质纷纷挣扎着跪地磕头: “谢官爷的救命之恩!” “谢恩公......” 被楚昭留下安顿众人的侍卫,是个年轻又不善言辞的小伙子,见到这场景,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他连忙上前搀扶,解释道: “大家都快起来吧!你们都误会了,我不是你们的恩公,真正救你们的是咱们王爷,也就是瑄王殿下,他才是你们的恩公!” 然后他就将楚昭如何上山剿匪,到发现他们,再到特地派大夫过来医治他们,还又命人给他们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裳,等他们整顿好了,就派他们将他们一一送下山的事说了出来。 而这些人质,在听到了楚昭如此体贴入微的安排,他们忍不住心头一热。 瑄王…… 他们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看着眼前干净的衣服、温热的水,整个人恍惚在梦中。 为了一验真假,有人还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直到疼痛袭来,他们才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记住了瑄王这个名字。 他们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土匪洞里,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千盼万盼,没能盼到凉州的官兵派人来解救他们,最后却盼到了瑄王解救了他们! 他们必会永远铭记瑄王的救命之恩! 【滴!声望值+ 10! 】 【滴!声望值+ 10! 】 【滴!声望值+ 10! 】 而楚昭这边,急促的电子音在脑海里连续响起,没几秒钟的工夫,面板上的声望值就跟坐了火箭似的飙涨,眨眼间多了整整80多个点! 楚昭盯着突然飙升的数值,眼睛都直了: 【我去!系统这是咋回事?声望值怎么跟开了挂似的往上涨? 】 【恭喜宿主! 】系统欢快道,【这是群体好感度触发的声望加成,正是因为刚才你解救了那群人质,打动了他们,获得了群众的认可! 】 楚昭恍然大悟! 不过这种纯靠自己能力获取到的声望值,还真挺有成就感的。 另一处更为隐蔽的山洞,洞内狭窄,更显得阴暗。 仔细看了看,洞内差不多关押了十多个女人质。 这些女子,年纪最小的看着才十四五岁,梳着双丫髻,眼神里满是未脱的稚气与惶恐,年纪稍长的已绾了妇人髻,看到一下进了这么多人,她们脸上充满了恐惧与害怕。 不用问也知道,这些都是被虎头山土匪掳来的良家女子。 楚昭的目光扫过她们浆洗得发白的衣料,和青紫的皮肤,心头沉甸甸的。 在这个把女子名节看得比性命还重的时代,这群女子还曾被土匪掳过。今日,哪怕她们能活着出去。 等待她们的,可能是家中父母兄弟丈夫异样的目光和嫌弃。 好点的,或许家族为了一族的清誉,直接让她们青灯古佛后半生。 更严重的就是直接被赐一条白绫,悄无声息地死去。 “都退出去守着,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楚昭回头示意侍卫,脚步声渐远,山洞里的压抑感才稍缓。 他放轻声音,尽量让语气温和: “各位姑娘莫怕,我是当朝瑄王楚昭,特地来剿灭这群土匪。如今匪首已伏诛,你们安全了。” “你是来救、救我们的吗?” 有妇人见楚昭态度温和,也大着胆子抬头问道。 楚昭点头:“是,我们是朝廷的人。” 其中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好奇看了看楚昭,忍不住跟身边的同伴低声交流: “你知道瑄王是谁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爹爹说王爷就是皇帝儿子,看来我们这次真的能回家了!” 那同伴年纪也不大,一脸兴奋道。 “呜呜……救了又能怎样?被土匪掳到这深山里,我们的名声早就烂透了!回去了,爹娘要被人戳脊梁骨,我家那口子……说不定就连休书都写好了!” 先前那妇人大哭不止。 她不是那些未婚的小姑娘,她嫁过人,懂得也更多些。 她的丈夫最重视女子清白,妇人只要一想她在土匪窝里呆过,后面回到家时,丈夫看他的目光,妇人就心痛到大哭。 她不想被休,也不想死,可现在她都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 情绪是会感染的,那些原本还多有期待的女子们听到这妇人说的话,一时间难免代入到自己身上。 有的人幸运,未曾被那群畜生玷污,还是清白身子。 可那又怎样? 她们在土匪窝里呆了这么久,哪怕广而告之自己是清白的,可又有谁会相信! ? 一想到平日里家中父母说的‘女子清白大于天’的话,心里更难受了,一时间悲从心起,全都哭作了一团。 楚昭站在中间,看着眼前一屋子的女子哭哭戚戚,只觉得头更疼了。 说实话,他刚才在寨口跟土匪拼杀都没这么手足无措过,现在倒像被架在火上烤。 如果有的选,他宁愿出去面对刀光剑影,也不愿面对眼前这群女子。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系统,虽然她们真的很可怜。可是她们真的好吵啊感觉!哭的我脑仁疼! 】楚昭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些人。 【额这个......系统数据库里也没有安抚女子的教程......】 系统也无解,它胡乱想了想,提议道:【或许宿主你可以说点实际的? 】 实际的? 这些女子最在乎,无非就是怕家中父母丈夫嫌弃不要她们,而自己又身为女子,今后难以在这世间立足的问题。 其实这也就是古代,整个社会都在对女性压迫束缚。 要是她们有幸投身在现代文明世界,就算身为女性又如何? 只要你想,照样可以不用结婚生子,可以跟男性一样在这个社会打拼,甚至还能比男性做的更好。 所以说到底还是这个时代里的女性没有思想解放,而整个社会对女性的包容又太少! 想到这里,楚昭眼前一亮,“大家先别哭!”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股让人安静的力量。 “我知道你们是怕自己名誉受损,可名声是活在别人嘴里的!” 女子们的哭声渐渐小了,都看向他。 楚昭深吸一口气,语速放得极慢: “我也是刚被流放到凉州,后期还要在这里扎根,现在正缺人手。” “你们要是信我,就先跟我回州府安置,是去是留都随你们,要是想留下,我就给你们找活干,绣坊、粮铺、甚至跟着学记账都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等你们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能挺直腰杆的时候,谁还敢说你们半句不是?” “至于家里……愿意认亲的,我派人去说和就是。要是你们实在不愿认的,也不用担心! 我楚昭既然敢留下你们,就敢保证你们在凉州有饭吃、有地方住,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 山洞里彻底静了。 最开始的妇人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颤抖着问: “王爷……您说的是真的?您当真愿意收留我们?” “自然是真的!”楚昭点头。 “这样吧,本王说的这些话,你们也都听见了,你们不妨先自行考虑一番,稍后再做定夺也不迟!” 他心里知道,刚才说的那些都只是权宜之计。 这世间对女子太过苛刻,要想让这些女子彻底思想解放,能真正靠自己立足于这世间,或许还要等很久很久…… 而现在,他主打一个能帮则帮,至于怎么帮,还要看他到底能不能在凉州立足。 只有等到他根基稳了,他才有那个能力帮助她们。 而且,今日的这场剿匪,想来定会收获满满!到那时,他就用这笔银钱来安置落户,等他慢慢稳定下来,就可以着手建厂招人。 不然就这么坐吃山空,指望着朝廷给的那些俸银,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得全都饿死。 而这群女子,要是有家可归便也罢了,只怕有些……无家可归又遭家中嫌弃的,刚好可以收留她们在工厂做事。女子比男子心细,自己肯定不会吃亏,而且,这也算是行善积德。 嘶,他可真是一个大聪明!竟能想得出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小女子见过瑄王殿下。” 就在这时,楚昭面前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楚昭抬眼看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衣、面容温婉的女子,正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原来她刚才一直站在人群后方,加上室内又昏暗,以至于楚昭先前并未留意到她。 见她举止有礼、谈吐大方,楚昭就知道,眼前这位绝非普通百姓家的女子,观其言行间的知书达礼,想必不是经商世家就是官宦之家。 果不其然,只见青衣女子盈盈行了一礼说道: “小女子陆长宁,乃安平县县令陆秉公之女。” 陆长宁站起身,声音清晰平缓: “前日上巳节,小女子随家中长辈踏青时不慎走散,再次睁眼便已身陷匪寨。今日多谢王爷出手相救,救命之恩,陆氏没齿难忘。” 刚才她一直在后面,听到楚昭说的这些话,内心十分震惊又动容。 震惊这世间竟还有人,还是一个男子,说出这种突破世俗又‘大逆不道’的言语。 动容于楚昭如此真切地为她们女子考虑,哪怕家中父兄再怎么宠爱她,可自小受的教诲都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些。 而楚昭听到这些,简直就是大喜,没想到自己刚到凉州,就救下了安平县之女,这运气简直逆天! 他强压着喜悦,语气温和: “陆姑娘不必多礼,稍后本王便派人护送你回家,与家人团聚。” 心里忍不住嘚瑟: 【看到没看到没!我这运气简直不要太好!这才刚到凉州,便救下了安平县县令的女儿! 】 虽然他不是挟恩图报的人,可初来乍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与人交好可是一件非常利己的好事啊! 古人诚不欺我也,果然好人有好报! 系统也很惊讶,没想到楚昭这人运气这么好。 它忍不住偷偷翻看了下楚昭的数据库,结果发现楚昭气运值这一栏都满格了。 系统:...... 该说不说,难道就是主角光环? 第6章 第6章 等楚昭走了之后,山洞里那群女子仍处在震惊之中。 实在不敢想象救下她们的恩人竟真是一位王爷! 王爷啊,那是何等的尊贵! 更想不到这位身份尊贵的王爷竟会为她们这些小小民女考虑那么多。 毕竟以往在家时,因她们是女儿身,就常被家中长辈疏忽了。而且她们更是听闻那些达官贵人的脾气可都不好,难以相处。 只是,如果她们回了家,家人真的能够毫无芥蒂地接纳她们吗? 她们既迷茫又不安。 这些女子当中,虽有些仍是清白之身,但毕竟在匪窝里待了这么长时日,就算她们自己自证清白,可是家里人真的会相信吗? 想到这里,她们想回家的心不免淡了些,打起了退堂鼓。 ... 陆长宁身为县令之女,自幼便备受家中父母、长辈与兄嫂的呵护疼爱,她倒不担心家人的看法。 然而,同身为女子,此时,她非常理解她们的想法。 进过土匪窝子的女子,对于一些极为看重清白的人家,说不定宁愿自家女儿、妻子或姐妹以死明志,也不愿她们活着回来平白遭人耻笑。 倒是这位瑄王……她曾听家中父亲提起过,其母族乃是有名的清流世家。 尽管生母早逝,但也从未听闻瑄王殿下有任何作恶多端的劣迹,或许值得信赖。 只是今日一见,这位瑄王看起来如此随和胆大,跟传闻相传的性情怯弱……倒是不怎么相符。 “姐妹们,若是信得过我,还请听我一言。” “长宁在家时,从父亲那里并未听闻瑄王殿下有何恶名,想来,瑄王应当是值得信任之人。 而我们在这贼窝待了许久,回到家中,或许他们难以接纳我们,倒不如听从瑄王殿下的安排,日后也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总好过就此忍受他人耻笑或是一死了之。 ” 这些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觉得陆长宁说的挺对,反正现在她们名声都已经毁了,倒不如搏一把,未来哪怕再难,还能难过到现在? 终于,有一部分下定决心说道: “陆姐姐,我相信你!” 只是还有人想要回家,只见她们略带不好意思地说道: “陆姐姐,我还是想回家,我不信我的爹娘会如此狠心对我。” 陆长宁也不再多劝,毕竟她也没权利干涉别人的命运。 她先前只是出于同为女子且共患难的情谊,好心劝说一番,若再多言,恐怕反而会惹人生厌。 ...... 处理完山寨的事情后,难得闲下来的楚昭,正靠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稍作休憩。 楚昭啃着手里小禄子刚摘的脆梨。 目光忍不住扫过这山寨大厅,【系统,这帮人都当上土匪了,怎么寨子还破成这样?库房里堆了那么多金银,就舍不得掏点出来修修? 】 实在不怪他吐槽,这山寨瞧着实在太穷太破了! 掉漆的梁柱、瘸腿的桌椅、漏风的窗板,就没一件齐整东西!哪有当土匪的气派? 【宿主,土匪大多目光短浅。于他们而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便是头等大事,宅院是否体面,并非考量范畴。 】 楚昭一想也是,索性就不再纠结这方面了,继续啃着脆梨。 不得不说,虽然这山寨看起来破败不堪,可这梨子是真好吃,汁水丰富不说,还脆甜可口。 楚昭正吃着梨,就见从门外狂奔进来一个人: “王爷,咱们这次赚大发了!” 小禄子兴奋地翻了下手中册子,“这次共收获了白银8万两,黄金2万两,粮食2万斤,另外还有不少古董字画以及珠宝首饰……” “奴才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些东西统统兑换成银两的话,差不多能有二十万两呢!” “什么!” 楚昭听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 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土匪窝,居然能搜刮出这么多的财物! 楚昭接过小禄子手里的账册,看了一眼,再也忍不住开怀大笑。 “哈哈哈!好!” 这下他真有钱了!起码接下来半年多的吃穿用住的花销解决了! 这还真是刚想瞌睡就送来了枕头! 原本这次从京城一路长途跋涉来到凉州,除去路上各种开销,如今所剩的银子,满打满算也只够维持一个月的的用度了。 楚昭手底下目前共有侍卫200人,他们平日里的吃穿用度等一应开销,都由楚昭包揽。 其中包括每个人的月钱,大概2两银子,还有逢年过节,每人再额外发1两银钱和5斤猪肉10斤白面。 除了这些,这200人的衣服鞋袜统统都是一季2套,一年8套。 每人还配备战马一匹加上各种兵器,每匹马平日里所需的草料钱,大概就得800文。 是的! 楚昭觉得自己现在好歹也算是一个老板了。 既然是老板,对待手底下这些员工就不能太抠门! 他盘算了下,索性直接将现代公司那套薪酬福利体系搬过来套用上。 所以这般算下来,一年光是这200人的开支,起码就得5万两白银。 而且他目前是被楚帝流放到了凉州,虽然大小也是个王爷,可楚帝并没有给他安排住的地方! 这就意味着,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地方住! 所以真等进了凉州城,他还要先找工匠木匠盖一座属于他的王府! 要知道还带着200多个人呢,而且未来肯定还会有更多的人,这房子不得盖个大点的? 大点的房子就得多花钱,按照这大楚的物价,从硬装到软装……前前后后的起码得有个一两万多的银子才能够盖的吧? 光靠朝廷发放的那点郡王俸禄,肯定是不够塞牙缝的。 原本楚昭愁的头发都快掉了,以上种种哪样不需要花钱? 不过现在楚昭心安了,这一场剿匪下来,把他接下来半年以上的开支花销都备好了。 不过,人不能没有危机感! 接下来,他还是得尽快发展属于自己的产业才行! 不然就这么坐吃山空的,迟早还是得饿死! 结果就是,楚昭原本高兴的没两秒钟,就又忍不住操心以后的事了。 他心里盘算着,目前他们刚到凉州,先不说建工厂的事,从扩建筹备,再到招人运营,都需要很长的时间。 目前重中之重的事,就是先解决住的地方! 这也就代表,接下来这几个月,除了这场剿匪下来的收获,除此之外,他都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 这么一想,楚昭突然又觉得自己好穷! 【系统!你们商城为什么不能直接能用声望值兑换真金白银! 】 楚昭忍不住又开始吐槽。 他真的好穷啊! 前世他就是个穷大学生,结果这一世更惨! 直接变成了一个又穷还又憋屈的落魄王爷! 好不容易想干点实事,结果兜里比脸上还干净! 系统:【抱歉,宿主。本系统所有商品及兑换规则均由星际联邦总局统一设定,旨在辅助文明发展与个体提升,无法直接介入当前世界的经济流通体系。 】 它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据客观数据显示,宿主您当前的声望值余额,也确实不支持进行大宗物资兑换。 】 楚昭:【......】 他感觉自己有被系统嘲笑到,可看系统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楚昭一时又琢磨不准。 回归现实,楚昭想了一圈,就目前来看,来钱最快且最合适的途径,非剿匪莫属了。 据他所知,凉州地处大楚最西北边,与之相接壤的就是正北的幽州,而凉州自古就民风彪悍,匪患丛生,数不胜数。 当地百姓也深受其害,平日里连门都不敢出。 即便如此,这些穷凶极恶的匪患,还时常下山,到附近的村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想到这里,楚昭眼睛一亮! 这哪里是土匪!这分明是上天送给他的移动存钱罐! 如此一来,他接下来完全可以专注剿匪,而且剿匪这块他也有经验。 这样看来,剿匪一事,不仅能解决他今后的物资开销,还能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简直就是个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楚昭越想越开心,之前那点子忧愁立马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就在楚昭思绪飘的越来越远的时候,只见萧炎走了进来,道: “王爷!刚才那些女子过来了,说是有要紧事求见您。” “什么?” 楚昭一怔,突然想到他临走的时候,对她们说的那话。 便坐直了些开口道:“好吧,让她们进来。” “是!”一旁萧炎连忙应声跑出去传话。 楚昭稍微整理了下自身的仪容,不多时,就见那群女子在萧炎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陆长宁,她神色恭敬,身后的女子们或多或少带着些紧张与期待。 “王爷,我们姐妹商议过后,那些愿意回家的姐妹已在侍卫的护送下启程了,而留下的姐妹们,都希望能尽快听从王爷的安排。” 楚昭看着她,忍不住心里暗赞一声,不愧是官宦之后,行事就是有章法。 “如此甚好!本王刚到凉州,正好缺了洗衣做饭缝补的人。” 说到这里,楚昭又不免带起了上辈子的行事风格,继续说道: “你们放心,月钱也不会少了你们的,一个月五百文。后期各位若有什么需求,就找这位禄总管就是!” ‘禄总管’三个字刚落,身旁的小禄子猛地挺直腰板昂首挺胸。 他偷偷抬眼瞄了下周围女子的反应,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也是有头衔的人了! 王爷果然最器重他! 而那些女子听到这里,纷纷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什么! 一个月500文! 相当于一个成年男人一两个月的工钱,她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仅可以跟他们男人一样做工,还能拿到比男人还多的月钱! 这个世道,有一个地方能够收留她们这些名声不好的女子,已经是老天爷保佑了,更何况还能跟男人一样上工,有月钱可拿! 这份意想不到的结果,使得她们又惊又喜,纷纷下跪道谢: “谢谢王爷!” “王爷心善,简直就是活菩萨啊......” “谢谢王爷!” 她们一个个感激涕零,现在终于不用操心以后的生计问题了,笼罩在她们头顶多日的愁绪也终于散去。 楚昭听到‘活菩萨’这三个字,忍不住嘴角一抽。他自认为只是做了件力所能及的事,没想到这些人却一个个的对他感激涕零。 再看到这些人动不动就下跪,更是看的头皮发麻,赶紧上前虚扶: “各位快起来!快起来!”他无奈地扶了扶额,这古人真是……动不动就下跪,让他一个现代人浑身都感到不自在。 不过他也知道古人就是这样,更何况自己还是皇室贵族,哪怕如今再怎么落寞了,对于这些普通百姓而言,自己的地位,也远超于她们。 而且这世道,女子活的本就无比艰难,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再说他现在也确实少了洗衣做饭的人,她们的到来,刚好能填补空缺,本就是双赢。 陆长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动容。 她出身官宦之家,更清楚女子名节的重要性,楚昭此举,何止是仁慈,可以说他是给了这些女子一次重新立足于这世间的机会! 就连她都忍不住为之欢喜,更别说这些女子了。 而这群女子自然不知楚昭这番思量,只当是楚昭心地仁厚,怕她们心有不安,才特意寻了个由头,收留她们做些缝补浆洗的活计。 而且现在不仅能在楚昭身边做事,还有月钱可以拿! 最主要的是她们本就是残花败柳之身,王爷竟也不嫌弃,还能让她们得到这样的机会! 这分明是瑄王殿下的慈悲!给了她们这群人一条生路! 一时间,众人眼中泪光闪烁,心底却暖意涌动。 有人捏着刚换上的干净衣角,眼眶又红了,悄悄抹了把泪,抬头看向楚昭的眼神里全是感激。 她们都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往后一定要好好干活,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报答瑄王这份救命的恩情! 【滴!恭喜宿主成功获得群体好感,声望值+200,当前声望值880。 】 楚昭听着系统的播报,忍不住挑眉一笑,看来自己这波操作稳赚不赔! 第7章 第7章 第二日清晨。 凉州城城门刚刚打开,就听得远处官道传来阵阵马蹄声。 惹得周围的百姓纷纷伸出长脖子好奇的观望。 一眼望去,不远处走过来浩浩荡荡的一对人马,为首的之人一袭银白色铠甲,英武不凡,打马走在最前。 身后跟着的是扛刀骑马、押着俘虏的侍卫,后面还拉着数十辆板车,车上各个都堆积如小山,用粗布盖着,暂时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眨眼间,这群人就将城门堵了大半。 最让人称奇的是,那队伍后面竟还跟着嗯?要是没看错的话,那是猪、猪! ? 商贩们怀疑自己许是起的的太早眼睛看花了,不禁揉了揉双眼,再一次认真看去,发现还真是猪,而且还是五十头膘肥体壮的活猪! 由于数量太多,一时间整个城门口都是猪叫声。 系统默默注视着眼前这颇具冲击力的画面,感觉实在有点太癫了。 【宿主,恐怕我们是古今第一个流放还能带着猪一起的。 】 楚昭哪里听不出系统那点弦外之音,可是他丝毫不介意! 反而颇有些自得地扬了扬下巴。 谁让他天生脾气好、心胸宽广、为人又大度呢! 如今他家有余粮、吃喝不愁,给了他强烈的安全感和满足感! 接下来,只要把住的地方安置妥当,这日子就再圆满不过了! 而另一边,将这情景看在眼里的凉州百姓,一个个早已瞪直了眼,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肉!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肉啊! 而且,还是那么多活的!会走动的猪! 有人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暗暗吞了口唾沫。 身旁的人瞧见了,却无一人笑他。 实在是因为,他们凉州太苦了! ! ! 一年到头,也只有到了年关的时候,才能咬咬牙忍痛割上几斤肉,让家里人吃上点好的。 并且这已算是好的光景了,要是再遇上土匪下山,别说吃食了,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已经是万幸了! “请问这位可是瑄王殿下?”从城门口慢悠悠走来两个小吏。 楚昭坐在马背上,目光扫过两人松垮的站姿,也明白过来这两个人可能是特意过来迎他的。 尽管楚帝下旨,不得让他享王侯仪仗。 可,现如今他再怎么落魄至此,好歹也是皇家血脉。 按照大楚礼制,也该由州府主簿出面接引。 现如今只派了两个小吏前来应付了事,分明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正是本王,你们刺史何在?” “还请王爷见谅,大人公务繁忙,故才派了小的们前来接驾。” 显然他们也很好奇眼前这位怎么是这么个架势,不过想到自家大人的吩咐,还是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算作见了礼。 “王爷如今是被流放到咱们凉州城,这城中也没您的住处。不过您也别担心,咱们大人好心,特意将您安排在了城西的驿馆,还请王爷移步。” 说完便带头往城西走,楚昭一行人跟在身后,那小吏却没安生,边走边用眼角余光瞥着楚昭,语气轻佻: “不过小的得劝王爷一句,还是尽早寻个长久住处为好。大人仁善,咱总不能一直赖在驿馆,您说是这个理吧?” 楚昭听闻这话,也不语,只是转头看向他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看得人瘆得慌。 两个小吏被这笑容吓了一跳,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再也不敢多言。 于是接下来这一路,倒是安静得很,只有脚步声在冷清的街道上回响。 走走停停近半个时辰,小吏才终于停下脚步,态度比先前恭谨了几分,却仍透着局促: “王爷,到地方了。” 楚昭抬头看向前方,只见那所谓的驿馆竟是一座漏风的破院,院墙塌了大半,院内杂草丛生,正房的窗户纸都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呼呼作响。 “这就是给本王安排的住处?” 楚昭踏进院子,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差点绊倒。 小吏站在门口,双手抱胸: “王爷莫怪,凉州贫瘠,驿馆本就简陋。再说按朝廷规矩,贬谪官员的招待规格只够温饱,这已经是按例安排的了。” 说着,他又瞥了眼楚昭身后的一群人,“哦对了,驿馆只给王爷留了一间正房。至于其他人……还请王爷您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话说完,那两人便要走,刚转身就看到院中摆放了一地的物资,眼馋得很。 两人想到了什么,眼珠子转了转,撇了撇嘴,“王爷,刺史大人说咱们州府粮仓已空,没有存粮了,所以粮草问题,怕是没法供应了。” “你!”侍立一旁的萧炎当即便气的怒目圆睁,伸手就要拔刀,却被楚昭抬手按住。 楚昭环视一圈破院,想想便也清楚今日初入凉州就来了这一出的缘由。 无非就是见他是被楚帝下令流放到这里,是个失了势的落魄王爷罢了。 不过楚昭也没恼,凉州刺史这样,他也能理解。 不过……理解归理解,不代表他认同这种看人看事的态度和作为。 有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今日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且慢!” 他压下心头的冷意,看向正要走的小吏,开口道: “本王昨日途经城外一片树林,不想竟遭遇一伙土匪突袭,后来查明,这伙土匪来自于虎头山。” “据本王所知,咱们凉州已有不少无辜百姓惨死在这群恶匪手下,行径实在令人发指!” “于是,本王亲率人马,连夜对虎头山展开围剿。此等丧尽天良之徒,留着也是祸根,本王决定,今日午时在刑场将他们全部斩首示众!” 楚昭继续一脸笑意的望向那两人。 “届时,本王希望城内百姓都能前来观刑,让众人知晓作恶者必遭严惩。只是本王初来乍到,对凉州上下诸事还不太熟悉,这通知百姓的事宜,还得劳烦二位代为操办了。” 那两小吏听完这些,整个人都晕乎乎的,等反应过来后,才知道这件事有多惊悚,忍不住出声询问: “王爷您,将虎头山全部围剿了?” 楚昭还没开口,后面的萧炎等人再也忍不住道: “这还用问!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后面都是什么!” 他们原是公主的亲卫,既然公主将他们交给了楚昭,对楚昭自然也是忠心耿耿。 自进了城开始,就见到这两人处处轻慢王爷,心里早就不爽了,现在又见到这两人还敢质疑楚昭,更是气不过。 萧炎嗓门大,又长得一副魁梧雄壮的样子,直接将那两小吏吓得打了个哆嗦。 一开始楚昭他们进城动静太大,当时只注意到了那些移动的活猪,倒是没仔细观察其他情况。 现在被萧炎一嗓子提醒,忍不住侧头望向外面,发现确实有十来个面目可憎,形容落魄的彪壮大汉,显然是一副土匪打扮。 那两人看到这里,额头直冒冷汗,态度哪还敢再敷衍,立刻变得无比客气。 “啊......呵呵呵,王爷真是勇敢过人,还请王爷放心,此等大事,小的们一定会通知全城百姓的!”话刚说完,那两人便连忙开溜。 ...... 午时,凉州城的刑场四周早已挤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踮着脚往里头凑,有人裹紧了打补丁的棉袄,忍不住搓着手哈白气。 “哎,你听说没?今儿要砍土匪!就是烧了张家村的那伙!还来了个大官,说是叫什么王爷的。” 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扯着旁边人的袖子说话。 “啥!砍土匪!真的假的!张家村那事我知道!我家邻居的女儿女婿就在那个张家村,那天得知女儿女婿一家五口全部被杀害了,我家邻居哭的都晕过去了......” “王爷?那是什么人啊?”有老农好奇问道。 “我知道我知道!唱戏的不是说皇帝的儿子就是什么王爷嘛!” “嘶!皇帝的儿子?”周围人瞬间炸了锅。 “王爷?难道比刺史还管用?”旁边的妇人抹着眼泪,“要是早来这样的官,我家汉子也不会被土匪砍死……” “是不是就早上进城的那伙人!”有妇人听到这话,想起今早城门口的动静,尤其是那数十头白花花的大肥猪。 ” “什么早上?”旁边那汉子疑惑道。 “你们起的晚,定是不清楚早上那动静的。” 那妇人巴拉巴拉讲个不停,嘴都不带歇的,“那什么王爷可真够厉害的,还收获了这么多肥猪,估计他们肉都要吃吐了。” 周围百姓听得认真,旁边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见状,也立马凑过来低声道: “可我怎么还听二舅姥爷家二姑的女婿说,这瑄王,好像是犯了错被皇帝老子流放到咱们凉州的......” 旁边有个老汉听到这里不乐意了,大声反驳: “你这后生!看不起谁呢?老头子我今儿个话放这里了,不管这什么王爷到底是谁,只要能帮我们老百姓剿匪,我老张头就认他!” “咱们李刺史每年都派人剿匪,可最终呢?哪次不是损兵折将,连那些土匪的门都摸不着?结果这什么王爷一来,直接把土匪的整个老窝都给端了!” 他们凉州老百姓苦啊,平日里吃不饱就算了,还得提心吊胆防着土匪下山杀人放火抢劫,如今终于盼来了一位能替他们出头做主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 楚昭:我来啦我来啦! 第8章 第8章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百姓听到动静纷纷好奇的转过身子去看。 只见街上行来一群人马,走在前头的是一个相貌俊朗,贵气逼人的年轻男子。 不少人看到这,纷纷让出一条通道方便他们通行。 楚昭利索的下了马,登上高台,神色庄重,朗声说道: “我乃大楚瑄王!听闻凉州匪寇众多,因此本王亲率将士上山剿匪......” 而此刻,那些被五花大绑的土匪则面如死灰的跪在刑场上。 楚昭继续说道:“各位乡亲只要知道,善恶终有报,今日,便是他们的伏法之日!” 话刚说完,楚昭就抬手示意。 这些土匪危害相邻,作恶多端,如今就这么一刀砍了都算是便宜了他们。 刽子手见状,纷纷手起刀落,寒光一闪。 刹那间,数十名匪寇的人头纷纷滚落在地,现场鲜血淋漓。 而场下的百姓们,非但不觉血腥,反而兴奋的叫好: “好!王爷威武!” 见到这样的情形,无数家庭激动的喜极而泣。 凉州匪患横行,他们百姓也深受土匪之害,不管是谁,只要能帮他们剿了土匪,就是个好人! 一位年轻力壮的壮汉激动得满脸通红,振臂高呼: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位老农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浑浊的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嘴里反复念叨着: “呜呜......太好了,儿啊,你看到了吗,瑄王替你报仇了!” 年初时,家里断了柴火,他儿子便瞒着他独自上了山。 谁知这一去,竟是永别。 苦等几日不见人影,老人心知不妙,只得去衙门求助。 可那班官差,个个见钱眼开,他一个穷苦老汉,哪里拿得出打点的银钱? 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希望落空。 直到半个多月后,一位外出经商的邻居回来了,带来一个消息,他在山上曾见过自己的儿子! 原来,这邻居也曾被那伙土匪掳去,只因家人备足了赎金,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而他的儿子,只因家徒四壁,更因那伙畜生视财如命、凶残成性,竟被他们直接残忍杀害,抛尸喂狼! 听到这个残忍的消息,老人当场便昏死过去。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要不是心里还惦着家中尚在襁褓的小孙儿,他当时真想跟着儿子一块去了。 如今,亲眼看到这群杀了儿子的畜生人头落地。 积压在老人心头那块沉甸甸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城东包子铺老王头回道家,就站在独女的牌位前又哭又笑: “闺女啊,你听到了吗?瑄王替你报仇了啊!” 他的独女,去年刚年满17,因她想去母舅家,偏偏他早上做生意忙,没空陪她去,闺女就赌气自个儿去了。 闺女母舅家在郊区的枣村,离得不远,这么短的距离,老王头心想自家闺女跑过这么多次,应当不会出事。 偏偏就出了岔子,他闺女那天跟他赌气,绕了半截路,就这么碰到了虎头山的土匪了。 最后他闺女被抓上了山,老王头后来变卖了全身家当才堪堪交齐赎金。 最后闺女是回来了,可就因被土匪糟蹋了身子,自己想不开,趁他不注意,自己就上吊自尽了。 可怜他的女儿啊,才刚刚年满十七! 对这群土匪,老王头那是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为他闺女报仇! 可官府都拿这群土匪没办法,他一个小老百姓能怎么办。 可瑄王不一样! 不仅帮他们杀了土匪,还替他女儿报了仇!他是个好人啊! ! 城郊的坡头村,一对老夫妻也听到了这个消息,抱着牌位哭红了眼。 老两口的儿子儿媳,因两年前去参加乡邻的喜事,路上就遭遇了虎头山的人劫持到了山上,自那以后,他们老两口再也没看到儿子媳妇了。 他们带着小孙孙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给他们报仇了! 瑄王殿下是个大好人,他们要给瑄王立个长生碑! 保佑瑄王殿下平安,长命百岁! 【滴!声望值+10! 】 【滴!声望值+10! 】 【滴! ......】 脑子里的电子音突然像爆豆子似的停不下来,楚昭低头看向面板,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声望值竟从几百飙到了10000点。 楚昭麻了:! ! ! 有种突然暴富的感觉怎么回事? 结果还没等他反应,就又听到系统的电子音: 【滴!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1.2:凉州立足,任务奖励:声望值+1000,烧转技艺全解图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 …… 凉州刺史府。 “你说什么?整个虎头山都被瑄王给剿 了? ”李常州惊慌失措,实在是难以置信。 不是说那位瑄王胆小如鼠吗? 怎的现如今看来如此胆大妄为! 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虎头山后山藏着的那个秘密,那可关乎到他与京中的那位贵人的生死,要是事情败露了...... 李常州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冲到一名身形落魄的文士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问: “你们这群蠢货,怎么好好的惹上了瑄王?!” 那文士被勒得面色发紫,艰难地辩解: “据、据说是因为寨中的二当家带着人马下山打劫了瑄王,然后瑄王就带着兵上山剿匪了,他们又人多势众,我们连抵抗都来不及......” 他故意说的夸张,好替自己脱罪。 李常州松开手,焦躁地在屋里踱步,突然转身死死盯住文士: “后山那些东西,可曾藏好?” “藏好了!小的特意将那些藏好了才九死一生逃出来给大人报信的!”文士连忙磕头,“小的逃出来前特意去看过,入口已经封死,绝对看不出破绽!” 李常州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疲惫地挥挥手:“你暂且退下。管家会给你安排个住处,这段时间不要露面。” 文士如蒙大赦,连磕了三个响头:“谢大人!谢大人!” 待文士退出书房,李常州对侍立一旁的钱管家使了个眼色。 钱管家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当夜子时,城郊乱葬岗多了具面目全非的尸首。 李常州在书房中坐立难安,终究还是铺开信纸,提笔时手腕仍在微微发抖。 他必须尽快给京城那位送信,这件事早已超出他的掌控,如今只能指望那位贵人出手补救了。 ...... 安平县衙门。 自听闻陆长宁即将归家的消息,陆秉公夫妇与陆寄风夫妇便已在厅堂坐立难安,翘首以盼。 终于,门外传来车马声响,一家人按捺不住激动,疾步迎至府门外。 只见陆长宁正从一辆低调洁净的青篷马车上缓缓下来,身形略显单薄,面容带着几分憔悴。 “长宁不孝,让爹爹娘亲哥哥嫂嫂担忧了。”说着陆长宁就上前扑在了王氏的怀里哭了起来。 到底还是未经风浪的小姑娘,连日担惊受怕,精神几近崩溃。 此刻回到至亲身边,才终于得以放松,忍不住趴在娘亲的怀里诉说这几日的委屈。 “宁儿不哭,娘在呢,娘的乖囡囡,不怕了......”王氏紧紧搂着女儿,心都要碎了。 她这一生,只得这一儿一女。 因是人到中年才得这一女,故对小女儿视若珍宝,简直就是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 此刻感受着女儿在怀中颤抖的身子,她不敢细想这几日自己的乖女儿究竟经历了什么。 陆秉公身为男子,到底更为理性些。 他虽同样心疼,却留意到一旁尚有护送女儿回来的侍卫,只得按下万千情绪,温声劝道: “好了,夫人,女儿平安回来便是天大的幸事,莫要怠慢了恩公!” 陆长宁听到这里,这才从母亲怀中抬起头,拭去眼角的泪痕,轻声道: “爹爹,娘亲,此次女儿能平安归来,全赖瑄王殿下出手相救......” 陆秉公有在京中交好的同僚,闲暇时也曾互相通过书信。 自然是知晓这三皇子,如今的瑄王殿下,只因御前护姐心切,开罪了圣上,因此被圣上流放到了凉州。 跟别人想法一样,他本以为这瑄王是个性情怯弱的,没想到今日一看,竟还有这份胆气和气魄! 想到这里,陆秉公对于楚昭搭救了陆长宁一事,那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只见他望向带头的侍卫,郑重拱手道: “不知将军如何称呼?小女幸蒙王爷搭救,此恩重于泰山,于公于私,下官都应亲往拜谢。不知将军可否代为通传......” 那侍卫,也就是王五,他是个性子憨的,根本不懂陆秉公的话外弦音,只是憨笑地摆摆手说道: “县令大人客气了,小的姓王,不是什么将军,是奉了咱们王爷的命令,特护送令千金归家,如今既已平安送回,我等便回去复命了,告辞!” 说罢,他抱拳一礼,转向其他人,“兄弟们,出发!”便干脆利落地带着一众侍卫转身离去。 “王侍卫!”陆秉公望着那道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仍想再挽留片刻。 可话音未落,王五一行人已利落远去,步履如风,转瞬便只余飒飒尘影。 他望着他们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的举止,不由得轻抚长须轻叹: “治军严明,不居功自傲,看来这位瑄王殿下,与传闻有所不同啊......” 王氏此刻却顾不得这许多,她拉着女儿的手,满眼心疼: “好了好了,宁儿快随娘进去,好好梳洗一番,去去晦气。” “娘~”重回母亲身边,陆长宁忍不住就像从前那般娇憨起来。 陆寄风夫妇也在一旁连声应和: “是极是极,小妹定然累坏了,热水早已备好,快去沐浴解乏。有什么话,咱们稍后再说。” 第9章 第9章 再说楚昭这边,等他返回城西那破驿馆后,他立刻去了临时搭建好的书房。 “都退下吧,没本王吩咐,谁也不许进来。”楚昭摆摆手打发了内侍,反手掩上门板,从怀中摸出一截磨尖的木炭笔,径直坐在书桌旁。 得益于他前世读大学时兼职房屋设计的经历,楚昭对从户型规划到结构细节那都了如指掌。 眼前这小破驿馆住着终究也不是个事儿,哪有自己的屋子住的舒服? 今日他带人骑马绕凉州城外走了一圈,因这凉州地广人稀,荒地随处可见。 尤其是城东那块,最合他心意,估摸着大约两千余平,楚昭便想把他的王府选址定在城东。 他还想好了,日后旁边还能再辟一片地,充当营地,虽说眼下只有两百侍卫。 可在这地处边关的凉州,这点人手那是远远不够的! 要知道凉州地处大楚边界,西接戎族,与匈奴一样,戎族资源有限,加上气候严寒,惯常喜欢南下袭击大楚。 只不过近年来因戎族内部争斗不断,南下的次数减少了些。 不过楚昭深知防患于未然的道理。 只有自身强悍,才不会惹的他人觊觎,只有手握强兵,才能彻底在这边关凉州站稳脚跟! 不知不觉间思绪越飘越远,待到暮色渐浓,屋内一片黑暗,他才回过神来。 瞧他! 想那么远做什么? 还是先将眼前之事解决好了再说! 楚昭收起心神,将蜡烛点燃,在案前铺开宣纸,炭笔落下,线条徐徐铺展,不过片刻,一座四进院落的王府已初见轮廓。 前院设门房、馬廄,便于往来车马;中院布置正厅与书房,待客议事皆宜。 其次便是楚昭特意给自己准备的练武厅,他现在身处边关,也应按军营的规矩约束自己。 强健体魄、勤习武艺,往后才有能应变时局的能力! 至于后院,则是留给自己吃饭睡觉的地方。 此外还设有洗漱室和储物室,连廊绕院一圈,既能遮风避雨,又显光照充足。 怕工匠看不懂,楚昭画的仔细,就连房梁的尺寸和用料说明都标注了。 画完最后一笔,楚昭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才猛然想起系统先前奖励的《烧砖技艺全解图》。 他在脑海中唤出系统面板,指尖虚点,一卷泛黄的图纸便“啪”的一下,落在了桌面上。 等楚昭展开一看,当场便气笑了! 只见这眼前的图纸……全tm是简体字! 楚昭已经无力吐槽了,【系统,下次你要是再发什么秘籍图纸之类的奖励,能不能改成繁体字?你这一手简体字扔出去,外人还以为是哪家小孩画的的鬼画符。 】 系统:【宿主,任务奖励皆由后台发放的,本系统无权更改。 】 楚昭:【......】 他叹了口气,没办法,只好又重新坐了下来,拿起毛笔耐着性子逐字逐句的重抄了一份。 等抄录完毕后,楚昭喊了小禄子进来,先将抄录好的烧砖秘籍递了过去。 “这《烧砖技艺全解图》是本王意外从京中藏书阁找来的古法,你立刻去寻城中最好的工匠,就说本王要烧砖,一千斤只是保底,能烧多少烧多少,价钱不是问题!” 说完,他又递过来一份图纸。 “这一份,是本王亲手所绘的宅院图纸。地址就选在城东那片荒地,你找些工匠,告诉他们,一个月内务必完工,工期提前另有重赏!至于银两方面......” 楚昭略顿一顿,又道: “先前剿虎头山不是缴获了一批银两么?先拨一部分用作建宅的资金!” “奴才明白!” 等到第二日天色刚亮,小禄子便揣好两份图纸匆匆出了驿馆。 他在街边叫住一个挑担的货郎,塞了几枚铜钱,三言两语便问明了情况。 凉州城里名声最响、资历最老的烧砖师傅,当数城西砖窑的郑老三。 据说此人祖辈传窑,自己本身又烧了四十多年的砖,城里官衙府宅所用的砖石,十中有七八都出自他家的砖窑! ...... 郑家砖窑。 几名老匠人围着小禄子递过来的《烧砖技艺全解图》越看越疑惑。 “你确定这方子能烧出好砖?老朽烧了四十多年的砖,都是惯常用的灰砖,还从来没见过能用这种方子来烧砖!别是特地拿来戏耍我等的吧?” 小禄子见他们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也没个准信,反倒还质疑起来,心里顿时不痛快。 质疑他倒也罢了,可绝不能质疑王爷! 他当即上前,一把抽回图纸: “嘿我说你这老头!这可是我家王爷特意从京城藏书阁拿到的秘籍,你要是接不了这活,直说便是!咱家再去别处寻个愿意接这活的!” 说罢,小禄子转身就要离开。 郑老三见人二话不说就要离开,连忙伸手拦住: “哎等等!小公公别急,老夫也没说不接,只是有些话得先说明白了。” 笑话! 且不说这位什么什么王爷的到底懂不懂行,单就说这位宫里出来的小公公,若是进了他郑家砖窑又转身就走,传出去他郑老三在这行里还怎么抬头? 小禄子刚才那样也是故意为之,在皇宫里待久了,他见多了这种人。 眼下见对方服了软,只好见好就收,顺势缓了语气,耐心解释道: “老人家,这砖您大可按这方子烧,我家王爷说了,价钱不是问题!你们郑家砖窑能烧多少都成,多多益善!” 郑老三听到这话,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把丑话说在前头: “既如此,也罢!可万一这砖没烧成,您可不能怨老夫手艺不精呐!” 小禄子一听,挺直了腰板,骄傲的回道: “你就放心烧!这方子绝不会有问题!”对于自家王爷,他可是可是相当自信的! 郑老三听他这么说,也没了办法,只好先烧一批试试水。 他们一步步按照图纸上面所述,先是选土练泥、后制坯控火,按着这个步骤,试烧了一批。 就这样,等到五日后开窑那一天,郑老三领着徒弟们上前。 没成想,他们刚掀开窑门,就被里头的景象惊得瞪大了眼。 只见一窑砖通体赤红,致密坚硬。与往常所见之灰砖,大不相同! 郑老三不放心,特意拿起一块红砖,到手便发现这砖结实得很,沉甸甸的不说,等他用手敲了敲砖体,只听红砖声音脆响,穿透力十足! 郑老三捧着砖块反复摩挲,又掂了掂重量,再拿出往日烧的灰砖对比,结果就发现这红砖明显比往日的灰砖更深一筹! 他忍不住内心暗暗称奇,这可真是好东西啊! 不仅砖体质地结实耐看!还省柴火,这质地用来搭建房屋,怕是一房传三代也不止! ...... 与此同时,楚昭领着亲卫将城东荒地又细细走了一遍,越看越满意。 这里地势相对偏高,不易积水成涝。 旁边还有条河流,取水方便,且离城门不远,后续不管是拓展商道、还是建工厂都有空间。 更让他称心的是,除了这些,还剩了一大片空地方,正好方便他后期用来规划军营之用。 他当即吩咐人手丈量土地、划定宅基,又召集劳力平整地面、夯筑地基。 一连几日,楚昭都在城东这边晃悠,不少百姓瞧在眼里,心生好奇,便悄悄向王爷身边的侍卫打听。 侍卫想着王爷在此筹建王府本就不是什么隐秘之事,也就如实答了。 “听说了没,王爷要起屋子啦!” “什么!王爷也要起屋子?皇帝老儿没给他安排住的地方吗?” “这你就不懂了,咱们王爷是被皇帝老儿贬到咱们这儿来的,当然没地儿住啦!” 一传十十传百,消息一传出去,先前不少被虎头山的那群土匪害的家破人亡,最后成了流民的人主动前来帮忙。 楚昭见状,干脆定下规矩: “凡是来帮忙的,一日两餐!饭菜管饱!每日再给五十文工钱!若有会木工、石匠手艺的,工钱翻倍!” 什么? ! 一日竟有两餐?还顿顿管饱? ? ? 甚至还有工钱可拿? !一日五十文,当日现结? ! 消息传开,不少流民的眼睛都亮了。 其实即便不给他们工钱,只要能让他们吃上一顿饱饭,别饿死在路边,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更别说,现在每天还都有五十文工钱可以拿! “张大!你不是会木工手艺吗?还不快去城东报名!王爷亲口说了,饭菜管饱,工钱照发!” 同乡特意跑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张大,他们原本都是张家村的村民。 只因半年前虎头山那帮畜生下山抢劫,最后一把火烧光了整个村子。 导致张家村的许多村民无家可归,只能沦落成了流民。 做流民的日子苦啊! 没了田地,到处东躲西藏,又因这身份,城中铺子更是无人敢雇。 因此常常饥一顿饱一顿,衣衫褴褛,与从前大为不同! 此刻,张大听到了这样的好消息,整个人都高兴坏了。 现如今这时候,他哪里还敢奢求什么工钱? 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吃饱饭。 只要能让他吃饱饭,做什么他都愿意! 只是,若王爷能准许他留点吃食带回去,给妻儿老小吃些就更好了。 张大越想越激动,忍不住兴奋的搓了搓手,刚想着问问报名的流程怎么安排,没想到等他再一抬头,同乡早已不见了踪影。 最后还是在妻子的提醒下,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去了城东。 第10章 第10章 等张大赶到了城东的时候,便发现这里人山人海,他四处张望,一时间找不到报名点在哪里。 他急得挠头,不想刚转身,便看到了旁边走过来一队腰带佩刀的官军,身姿挺拔,威风凛凛。 民畏官,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可眼下情况紧急,他要是再找不到那报名的去处,这从天而降的活计怕就要溜走了。 张大心急如焚,几番挣扎之下,终究还是大着胆子走了过来: “敢、敢问这位官爷,小的前来报名,这、这报名的地方在哪里?”张大小心翼翼的问道。 领头的正是萧炎,因着楚昭吩咐过,近日城东这块人多,为了防止有人闹事,特地让他领着一队人马,每隔上一个时辰便巡逻一次。 萧炎打量着眼前的张大,见他身材倒是高大结实,只是人看着面黄肌瘦的,两颊都凹陷了下去,一身粗布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再仔细看去,发现这人双手布满老茧,心中便有了数,这人定是常年干活的好手。看这模样,定是附近的流民。 “你叫什么名字?都会哪些活?前来应聘什么工种?” 张大被问的懵了,他根本不懂萧炎说的工种是什么意思,不过前半句他倒是听懂了。 他慌忙躬身,结结巴巴回道:“小、小的叫张大,会些木匠活,以前是张家村的,后来那虎头山的贼人——” “行了!我知道了。” 萧炎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指了指最左边的一排队伍, “看你穿着整洁,想必平时也是个爱干净的,这样吧,报我的名号,就说是萧统领让我来的,前来应聘木匠。” “对了,报名成功后,要记得明早卯时两刻就要到这里,王爷会准时发放当日的朝食,木匠的工钱每日五十文。” 嘱咐完之后,他转身就带着人马继续去巡逻。 等萧炎已经走远了好一会了,张大还仍怔在原地,恍恍惚惚的,整个人像是一脚踩进了云端。 直到背后被人不慎撞了一下,张大一个趔趄,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眨眨眼,难以置信似的,忽然抬起粗糙的大手,朝着自己脸颊结结实实来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 “哎哟!” 脸上火辣辣地疼!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张大咧开嘴,想笑,喉咙却先哽住了。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老天爷开眼!我张大,我张大终于有人肯用了!” 每日两餐! 他就是少吃一顿,也能让一家老小饿不死! 更别提……更别提还有工钱,整整五十文! 像张大这般闻讯而来的流民不在少数,消息越传越远,人也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 很快,原本偏僻荒凉的城东,因着楚昭要盖房建屋,每日往返的人流量也变多了起来。 这世上总有脑子活跃的人,便有那机灵的商贩,瞧准了这日渐聚集的人气的城东,挑着担子,推着小车过来叫卖东西。 起初,也只是贩卖粗茶硬饼子之类的小贩,后来,逐渐又多了什么卖头花、糖人儿、针线米糕,甚至就连孩童玩具都摆了出来。 还别说,虽然这里来上工的大多都是流民百姓之类,手头多有拮据。 可耐不住楚昭给的工钱多啊,加上这些东西经济好用,也比其他街道的卖的便宜些。 那些个疼爱家人的汉子手里有了闲钱的,都愿意过来买点小玩意带回去。 渐渐地,城东这块人气越来越旺,摊位也越摆越密。 不知不觉间,围绕楚昭划下的王府地基,竟逐渐形成了一条新的商业街。 日头西沉,橘红的光给城东这片忙碌了一日的工地笼上疲乏而温暖的暮色。 三三两两的汉子,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结伴而行。 还没走远,就闻到一股奇香,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本就饥肠辘辘的肚腹,被这香味一勾,立刻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有人已经忍不住“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 “新鲜出炉的芝麻烧饼!鲜香酥脆!不好吃不要钱,快来买喽~” 卖烧饼的崔大娘嗓门儿极大,加上她做出来的烧饼用料极足,个儿头又大,确实有不少汉子听见叫卖声走了过来。 “后生,要不要带个烧饼回去给家中孩子尝尝鲜?可不是我崔大娘吹,我这芝麻烧饼鲜香酥脆,好吃的保管你吃了连舌头都美掉了!” 张大自然也听到了这叫卖声,原本他是不想浪费这个钱,家中妻子贤惠,想必早已做好了暮食,只等他回去用饭。 可双腿走到一半,脑海中突然浮现家中小闺女馋嘴的模样,心忽的就软下一半,只好又掉头回去。 他搓了搓手,哑着嗓子问道:“大娘,你这烧饼,怎么卖的?” 崔大娘是个逢人就笑的性子,见有人来,张口笑道: “一文钱一张!不好吃不要钱!” 张大一听这什么芝麻烧饼竟要一文钱一张,顿时又舍不得了。 可那烧饼的香味太过霸道,让人无法忽视,直直的往他鼻子里钻。 张大忍不住猛吸了吸鼻子,发觉这味儿更香更诱人了,忍不住摸了摸胸口刚得的五十文。 想到家中妻儿老小面黄肌瘦的脸,最后一咬牙,从胸口掏出三个铜板儿不舍的递了过去。 “那、那就给我拿三张饼!” 妻子慧娘一张,两个小的一张,最后一张给他六十多的老母。 自从半年前他们居住的张家村被土匪一把火给烧了,他们娘几个就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如今他有幸能给王爷干活,还得了这么多工钱,合该给他们几个买点好的补补! 崔大娘接过那尚带体温的铜板,脸上的笑容绽得更开。 “好嘞!” 她嗓音洪亮,透着股爽利劲儿,“客官您是头一回来照顾老婆子生意,今儿个啊,我自个儿做主,再多送您半张饼!”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地转身。 只见她手掌裹着厚布,轻巧地探进那泥炉里,麻利地取出三张刚烤好的芝麻烧饼。 那饼子金黄油亮,再撒上一层密密麻麻的芝麻,热气混着焦香扑面而来。 她又从旁边一整张饼上,“刺啦!”一声,干脆地撕下饱满的半张,一并用油纸托了,递到张大面前。 张大是个嘴笨的,见老板娘如此热心肠,竟还多送了半张。 顿时手足无措起来,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局促地搓着衣角,黝黑的脸上涨出些微红。 “谢、谢谢大娘!这……这怎么好意思。” “嗐!多大点事儿!” 崔大娘浑不在意地一摆手,笑声爽朗,“老婆子我见你也是个有心的汉子,还晓得买饼紧着家人,这半张饼啊,我送得高兴!快家去吧!这饼趁热吃才香呢,好吃下回再来啊!” 说完,她就转身风风火火的去招呼下一位客人了。 张大捧着那香气扑鼻、热乎乎的饼站在原地,心头也滚烫的厉害。 怕饼凉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着的烧饼妥帖地揣进怀里,紧贴着胸膛。 刚出炉的饼还烫得很,那滚热的温度透过粗布衣料传进了胸口,竟让他有些眼眶发热。 他再不敢耽搁,连忙护着胸口,迈开步子便往家赶,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路狂奔,终于赶在了天黑前回到了新盖的茅草屋。 这还是近来做活,攒了些工钱,张大才托到人,将户籍重新落在从前的张家村。 “回来了?”病榻上的老母最先听见动静,声音虚弱。 妻子慧娘正在灶边搅着稀薄的粥,听见进门的动静,不由得回头望去,却见张大一脸的汗,连忙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帕子给他擦汗。 “你急什么!家又不会跑,这大冷天的竟还弄出了一身的汗,当心着凉——” 话说一半,却见自家男人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慧娘不由得愣了愣。 “这是?” “爹!”小儿子眼尖,已经叫着扑了过来。 “哎!玩回来啦?”张大应着,脸上是掩不住的慈爱。 “看爹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只见张大一层层揭开,热气混着浓郁的麦香、芝麻香,霎时在小屋里弥漫开来。 “今日发了工钱,买了些烧饼给你们补补......” 张大搓着手,先将最完整的一张饼掰开大半,递到老母亲床前。 “娘,这饼软和,快趁热尝尝味道,好吃下回儿子还买!” 紧接着又将另一张饼塞进妻子慧娘手里,最后一张饼他撕成两半,分给了早已馋的流口水的一儿一女,自己则只吃了最小的那半张饼。 慧娘看着他掌心那块小小的饼,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想到他辛苦了一天,还要吃这么小的一块,心疼的不行,还是没忍住将自己手里的饼子跟他的互换了。 “你这憨子!劳作了一天,才要好好补补!” “嘿嘿……慧娘,你对我可真好!” 昏黄的灯火下,一时再也无人说话了,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那浓郁化不开的温情,包裹在小小的破落的院子里。 ...... 楚昭几乎每日都会去工地看看,要是遇着有工匠不懂的地方,便会亲自上前,指着设计图耐心讲解。 他嗓音平稳,条理清晰,听得那些老师傅都不禁连连点头。 郑老三那头更是开足了马力,自打第一批红砖试烧成功后,那窑口的火便没熄过。 很快,楚昭所需要的红砖便源源不断地运到了城东工地。 而那些工匠有生以来从没见过质地如此上乘的砖块。 加上楚昭工钱给的足,当日现结。来讨生活的汉子也越来越多。 饭食管饱,油水也足,这些工人干起活来,感到一身的牛劲都使不完,于是便更加的卖力干活。 就这样,原本楚昭心里估摸的一个月的工期,谁知众人心齐,手脚又快,不过十来日功夫,一座气派的宅院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因着古代用的都是原生态的好用料,带着一股天然的质朴气息,根本不用担心让人头疼的甲醛问题。 楚昭也不急着入住,干脆直接让人将这新宅院开窗通风半个月,就挑了个黄道吉日搬了进去。 第11章 第11章 朝阳初升,楚昭一身劲装,跨坐在乌黑的骏马上,领着十余骑亲兵,奔向城郊大营。 城东这块地,截至目前都还足够空旷,楚昭并没有急着修建军营。 只让亲兵挑了个相对平坦点的地方,打下木桩,拉起粗木栅栏,圈出一大片地,便当作简易的军营了。 楚昭下了马,登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全场少的可怜的两百侍卫,清了清嗓子说道: “将士们,自今日起,你们便是我楚昭亲军——定远军!”他稍作停顿,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既入了我楚昭麾下,往后就都是同袍手足。当以军令为天,以忠诚为骨!接下来,本王将颁布三条军制与军规!”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继续道:“第一,先说下兵种的分配情况,目前,全军共分为四个兵种,分别为步兵、骑兵、投石兵、弓箭兵。” “当然了,现在人手太少,所以接下来本王打算招兵买马,扩大规模!” 据《雄霸天下》这本小说描述,要不了几年,北境的几个大部落,匈奴、西戎、北狄,将会联合其他各小部落,南下入侵中原,最终导致大楚的直接覆灭。 自那以后中原汉人就陷入了长达十年的深渊噩梦,各方游牧民族先后入主中原这块宝地。 烧杀抢掠、奸淫掳掠无所不为,甚至还生食人肉! 楚昭只要一想到那些场景,便觉浑身毛骨悚然! 未穿越之前,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对他来说都是一群纸片人。 可如今,他切切实实的站在这里,风中还传来一股尘沙的气息,眼前每一道鲜活的目光。 都告诉他这是真实存在的,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做不到冷眼旁观,更不愿见到那些凄惨的景象在自己面前上演。 眼下,他最缺的便是骑兵! 奈何大楚并不擅长养马,好马难求,他也只能徐徐图之。 前世那位伟人说得好,“枪杆子里出政权”。 这道理穿透古今,从无例外。 接下来他将要走过一条步步惊心的道路。 唯有手握一支听命于己、能征善战的强兵,才是他站稳凉州,应对一切风浪的底气。 然而,他也明白,要真正握住这柄利器,让将士归心,光靠严苛的军令和铁血手腕是远远不够的。 人心换人心,唯有厚待这些将士和其家属亲眷,让他们后顾无忧,方能凝聚军心。 “第二,军饷!”楚昭伸出两指,“每月2两军饷,足额发放。逢年过节,再加1两,另配5斤猪肉10斤白面。” “什么?”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骚动不已。 “大家先别急,等本王说完。”楚昭抬手压下,继续宣布: “第三,抚恤!” 楚昭声音沉了几分,“你们放心,只要进了我定远军,若是日后有不幸伤亡的,本王直接一次性发放20贯银钱给你们的亲属!” “除此之外,家眷亲属还可每月领2两银子,直至终老。若有子女的,也可免费入学堂,成年后优先录入军营,或入今后开设的工厂!” 说到最后,楚昭声音突然提高半分: “总之一句话,我定远军的将士可以上阵杀敌,可以英勇捐躯,但绝不能流血又流泪!你们的家人,本王会替你们护着!” “好!” 这话一出,下面的士兵再也忍不住哽咽叫好。 他们一路跟着楚昭从京城走到了凉州,楚昭知道背井离乡的滋味,怕他们太过思念亲人。 早早便下令可携带亲眷随行,因此这一路,他们的妻儿老小也跟着过来了。 虽说他们原是皇家亲卫,可本来也就是穷苦人家出身的,大多都是在家中饿的吃不上饭,才投身入伍混口饭吃。 大字不识几个,本身也没多高的志向,只想着饿不死,老婆孩子热炕头最好。 可这本就是刀头舔血的行当,谁又能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他们见过太多同袍不幸身亡后,家里老弱妇孺无人照料,最后孤苦无依活着的景象。 若自己也有那一天......他们不敢深想,也不想看到那些场景。 都在想着若是家里亲眷能在他们死后有个依靠,有条活路,那么他们就算是死,也能闭上眼睛了! 可现在王爷真的将他们一直担心的事放在心上了,还替他们照顾到了家人。 这份恩义,比什么都重! “王爷大恩!王爷威武!” 下面的两百将士听到这话,全都激动起来。 楚昭见状抬手压了压,营地瞬间安静下来,他语气严肃: “有奖必有罚!军制刚才已经说过了,接下来本王重点说一下三条军规!” “军规?” 听到这里,底下将士纷纷交头接耳,他们大多是粗人,大字不识一个,只懂打打杀杀,从没听过哪家军营里还有‘军规’的。 楚昭一字一句,确保每人都能听清: “第一,不可欺压百姓!” “第二,不可拿百姓一针一线、一米一油!” “第三,你们是老百姓的兵,要时刻做到‘为百姓服务’ 这一点!” 楚昭:“以上三条,本王希望你们都要时刻谨记,我们定远军的刀,永远只为保护百姓而挥!” 为百姓服务。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直把大家劈的都愣住了。 他们大都出身贫寒,从小到大,见识过太多官军欺压百姓的场景。 对这些场景,他们早就觉得习以为常了。 此时听见楚昭说的这三条军规,只觉得闻所未闻。 他们忍不住私下讨论: “这当兵的不欺负百姓,那还叫当兵吗?” 刘义站在人群里,指节捏得发白。 他想起了那年冬天,他爹被衙门的差役用鞭子活活抽死在村口,罪名是“拒不交粮”。 可家里明明连最后半袋麦子都搜刮干净交上去了。 为此,他娘哭瞎了双眼,拉着他跪在县衙门口伸冤。 可最终换来的只有县衙酷吏更加无情的驱逐和鞭笞。 自那以后,他再也不信当官的说的任何一个字。 从军那天,他在他爹坟前磕了三个响头。 咬着牙对自己发誓:就算自己以后穿了这身军衣,也绝不能变成那种欺压百姓的畜生! 楚昭刚才说的那番话,像是一块烧红了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心口最疼的那块伤疤上。 想到了这里,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刘义的头顶。 只见他突然抬头,眼眶赤红,嘶哑吼道: “王爷说得对!要是连老百姓都护不住,那咱们穿上这身军衣,跟虎头山的那群土匪有什么两样?!” 旁边的王五也跟着振臂高呼,黝黑的脸涨得通红: “我王五虽是个粗人,但知恩图报!虎头山那次,要不是王爷机智救了咱,恐怕今天咱们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嗓门响亮: “王爷说,要护着百姓!那俺王五这条命,从今往后就豁出去护着百姓!王爷指哪儿,俺就打哪儿!” 这话一出,众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初到凉州时,那场惊心动魄的虎头山之战。 当时情形万分危急,要不是王爷在千钧一发之际识破埋伏,救了他们。 他们这些人,恐怕早已成了虎头山上的孤魂野鬼,尸骨都寒了。 “誓死追随王爷!为百姓服务!”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句,紧接着,如同野火燎原,越来越多的人跟着振臂高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誓死追随王爷!为百姓服务!” 楚昭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最先喊出口号的那两人身上。 他面露赞许,抬手朝他们招了招:“你们两个,上来!” 被点名的刘义和王五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两人强压着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在众人羡慕好奇的注视下,快步登上点将台,对着楚昭抱拳行礼。 动作虽因激动而稍显僵硬,但那份赤诚之心显露无疑。 “末将刘义、王五,参见王爷!” 楚昭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紧张又兴奋的脸上停留片刻,朗声道: “刘义、王五。自今日起,本王特命你二人为小队队长。望你们今后恪尽职守,严明纪律,带好兵,练好武!可能做到!?” “能!” 两人胸膛猛地一挺,脊背绷得笔直,眼底发出耀眼的光芒,高喊道: “末将必不负王爷重托!” “哈哈哈,好样的!” 楚昭要的就是这种有血性、心存良知的好苗子。 如今他根基初立,正是用人之际。 眼前这两人,目光清正,反应机敏,更难得的是心怀赤诚。 只要稍加打磨,假以时日,定能成为他麾下得力的臂手。 处理完这些,楚昭侧过身,对侍立一旁的萧炎吩咐道: “萧炎,你即刻去城内张贴下招兵告示。” 眼下这两百人,还是太少了。 这点人手,看家护院、守个城门或许勉强够用。 但要想在这凉州站稳脚跟,应对未来可能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和虎视眈眈的外族铁蹄...... 无疑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所以接下来,他必须扩军买马,充实装备,未雨绸缪,才是万全之策! “末将领命!”萧炎抱拳应下。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第12章 凉州苦寒,城北的织麻巷更是穷得叮当响。 此时巷尾的一户人家,正吵得鸡飞狗跳,不可开交。 这般大的动静,惹得周边的邻居纷纷爬上墙头,伸着长脖子瞧热闹。 “今儿个你是不去也得去!这个家有你没我,有我没你!”钱氏一把推开自家男人,冲着小叔子李大河厉声骂道。 “啪!”的一声脆响,钱氏捂着脸懵了。 “钱氏!你要是不想跟老子过,立刻卷了铺盖回你娘家去!” 李大山平日里是个出了名的妻管严,可今天见自家弟弟被她逼成这样,再也忍不住,大着胆子打了她一巴掌。 到底是平日里怂惯了,打完之后,他背在身后的手心还在偷偷发颤。 而被打的钱氏,是彻底的疯了,她嫁过来这么多年,李大山连句重话都没说过,今日竟打了她! 只见她“嗷”了一嗓子,直接扑了上去,“好你个李大山,竟敢打起老娘来了!” 她边打边骂:“我打死你这没良心的!老娘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你还敢跟我动手...我打死你——!” 两人顿时扭打作一团,锅碗瓢盆哐当乱响。 “哎哟!” 李大山躲闪不及,腮帮子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不可!”钱氏依旧不依不饶。 “疼疼疼!别打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老娘给他找的活儿哪点不好?合着就我一人是恶人?” “你也不瞧瞧!这家里哪处不花钱?狗蛋都快饿死了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吧,我这么辛苦到底为的是什么......” 钱氏越说越气,后来干脆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够了!” “哥哥嫂嫂,你们别吵了,我去……”李大河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身心俱疲。 他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嫂嫂别再为难哥哥了,我这就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小弟!”李大山见状急着要去追,却被钱氏死死拽住。 李大河听到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往后我不在家,哥哥就和嫂嫂好好过日子吧。” “若是,小弟没被选上,就去找个包吃住的活儿,总不会饿死。” 李大山眼看阻止不了自家弟弟离开,心痛的泪流满面: “弟啊,都怪哥没用,管不住你嫂子……你!你千万保重身子!有空……有空就回来看看哥啊!” 李大河攥紧了包袱带,眼眶发烫。他们兄弟二人自小父母双亡,相依为命。 好不容易等到哥哥李大山娶了媳妇,原以为,这日子渐渐的也能好起来。 谁成想,这钱氏过门后处处看他不顺眼,整日不是嫌他吃得多,就是怪他不去上工。 可她也不瞧瞧,那时的他,才刚十三不到! 他就想出去找活,可哪家铺子肯收个半大的孩子! ? 直到去年,李大河终于年满十八,钱氏便再也按捺不住,一门心思的要将他赶出家门。 现如今这光景,人人都都吃不饱饭,十八岁的小伙子虽说身强力壮,能干的活也多,可饭量也大! 正经包吃包住的活儿,哪里能轮得到他? 因此他也只能找些个零散的短工做做,收入微薄不说,还不管饭。 外面的食巷饭菜又贵,李大河为了省钱,只好每天带着粗粮饼子就着冷水吞下了事。 就这样钱氏还不满足,依然吵闹不休,非要将他彻底赶出这个家门才肯罢休。 直到楚昭发布了征军令:凡年满十八周岁、身高七尺以上者,皆可报名入伍,每月军饷二两白银。 钱氏看到了,兴奋之余,再也忍不住,直接瞒着他们兄弟二人,偷偷的替李大河报了名。 有道是好男不当兵! 凉州地处边关,自古便是烽火战争之地。 若真有战乱的那一天,头一个死的就是当兵入伍的。 这送命的行当,要不是那些实在活不下去的人家,谁愿意让自家儿郎走上这条路? ... 今日正是定远军新兵选拔的日子。 点将台上,楚昭一身玄色劲装,迎风而立,目光扫过台下乌压压的人群: “今日!本王欲招三千新兵!”他声音清朗,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当中,无论骑射、劈砍、投掷,亦或者是一把子力气,凡有所长者,都可上前,凭本事入选!” 楚昭有意扩大军营规模,组建一支精悍的骑兵。 奈何凉州战马稀缺,报名骑兵的数量最少,反倒是步兵和投石兵应征的人数是最多的。 经过了一天的选拔,最终定下步兵一千,投石兵八百,弓箭兵八百,而骑兵只有堪堪四百人。 等将这三千名新入选的兵丁集合,排好队列后。 楚昭站在高台上,目光如炬: “各位将士,以后都是我定远军的一员!本王希望诸位严守军纪,奋勇杀敌,保家卫国!大家都能做到吗?” “能!”台下呼声震天,“奋勇杀敌,保家卫国!” “很好!”楚昭满意地点头,“今日你们累了一天,就好好休息下。从明日起,每日都要随大军操练!” “此外!我定远军每三个月考核一次,所以三个月后,你们将迎来第一场全军校阅,这期间,都给本王铆足了劲操练,谁若敢懈怠——” 他故意顿了顿,嘴角似笑非笑,慢悠悠道: “考核优胜者,本王不吝擢升,饷银加倍!至于那些过不了关的嘛……”他拖长了语调,眼风一扫,“就给本王去刷三个月的军厕马桶!” “哈哈哈哈......” 楚昭话音刚落,不少新兵都忍不住哄笑起来,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 就连一些老兵,脸上也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神色。 见效果达到,楚昭神色一正,又开始说道:“总之一句话,在定远军里,要是想出人头地,都要各凭本事!” “是!谨遵王爷令!!”吼声震耳,响彻校场。 被楚昭这一套“大饼文化”输出,台下几千士兵个个热血上涌,眼睛都亮得灼人。 看着这士气高涨的场面,楚昭背着手,心下满意。 这声望值花得不亏! 说到底,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哪儿真懂这些练兵的门道? 眼前这套看似严整的军制,纯粹是靠着系统那个金手指,用自己这几个月辛苦攒来的声望值,换取了一份现成模板,照搬照旧的套用了。 但,有用就行! 不过,这制度既然定下了,那就得落实到位! 要是因为后期缺乏监督,再好的章法也终会变成纸上谈兵,成了摆设。 故,为了防止平日里士兵训练懈怠,滋生懒散,楚昭这才设定了三月一考的规矩。 三个月后,是骡子是马,都拉出来练练,优劣高下,全凭本事说话。 别看这考核内容虽然简单,都是军中的日常操练项目,可难度更加严苛。 一旦考核失败,不仅要降为末等兵。 还要承担军中的杂役脏活,虽说饮食照旧,但是颜面尽失。 这就导致定远军的全体将士,整日拼了命的训练。 楚昭见此,也体恤他们平时操练辛苦,特意吩咐了炊事营,吃食上绝对不能亏待了他们。 虽说不能顿顿有肉,却也每隔一日就有荤腥。 这些新兵蛋子入伍前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曾见过这么丰盛的饭菜? 哪怕是最普通的萝卜炖白菜,都加了不少荤油,烧的那叫一个油水十足,喷香有味! 原以为这参军入伍定是苦不堪言的,谁成想竟能吃得这般丰富,简直比在家时还要好百倍! 饭菜可口,营养充足,再配上高强度的训练,虽说辛苦了些,可效果也是非常显著的。 李大河原本瞧着瘦弱干瘪的身板,如今肌肉紧实,肤色也晒成了健康的麦色,站在队列里,跟那些老兵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 不止是他,这三千个新兵蛋子各个都脱胎换骨了一般,身姿挺拔,高大威猛,眼神里全都多了几分军人的硬朗。 …… 暮色时分,楚昭从城东大营回到了王府,刚勒马停在门前,就见小禄子浑身脏兮兮的从大门匆忙跑了过来。 “王爷!”他看到楚昭时眼都亮了,刚想继续说下去,想到了什么,又生生忍住了,憋得满脸通红。 楚昭挑眉,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亲卫,见他这幅明显有话要说的模样,反倒是多了几分好奇。 他抬手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使了个眼色直接转身去了书房,小禄子立刻心领神会,一路跟在后面。 刚进书房将门掩上,小禄子就按捺不住了,连礼都忘了行。 “王爷!您猜小的在虎头山发现什么宝贝了!?” 说完,没等楚昭开口,他就自顾自的从那脏兮兮的袖笼里掏出个黑疙瘩,宝贝似的捧到楚昭跟前。 楚昭伸手接过,入手猛地一沉。 本以为是石头,他仔细看去,他眼神倏然变了。 不! 这绝不是石头! 他忍不住用手摩挲,触感冰凉且坚硬,借着光细看,竟流转着一层暗沉沉的金属幽光。 他心底猛地一跳,双眼发亮,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小禄子,声音发颤: “这是……铁?” 小禄子疯狂点头,激动得直跺脚,兴奋的说道: “就是铁!上好的铁矿!” “王爷,先前我们都猜错了,那山上,哪里是石头啊,分明就是个金窝窝!” 原来,自打楚昭将虎头山的那群土匪一锅端了后,山上的屋舍便空着了。 偌大的山头,漫山遍野的石头和大片荒地。 楚昭瞧着可惜,本着资源不能浪费的原则,便派了小禄子过去摸摸底,看能不能建个石头加工厂变废为宝。 也正因如此,小禄子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天天往山里跑。 谁知今日他独自在后山闲逛时,不慎失足掉进一处大坑,反倒因此撞见了山上藏着的秘密。 “奴才当时疼的龇牙咧嘴,正想骂娘呢,抬头一瞧,好家伙!四壁全是这黑乎乎的玩意儿!” 楚昭捏着那铁矿石快步走到窗边,对着日光细细端详。 日光下,那层冰润的金属光泽再也藏不住,灼得他眼底发亮。 楚昭狂喜! 凉州缺铁,何况他未来还有大堆兵马要养,军中武器装备除却先前剿匪所获的,没剩几件了。 他本还愁着要去哪里调运铁矿用来铸造兵甲呢,没想到竟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不!是天赐金山! “小禄子,备马!”楚昭豁然转身,眼神亮得吓人,“即刻随本王上山!” 这铁矿品相上乘,有了它,往后兵甲自足,便不再受制于人。 想到这里,楚昭心头火热,一刻也等不得了。只简单收拾了下,便带着亲卫纵马出了城。 第13章 第13章 谁知楚昭他们刚出城门不过一里路,冷不防的,一道粗砺的麻绳突然拦在道路中央! 楚昭等人见状,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嘶鸣着人立而起,尚未完全停稳之际。 紧接着道路两边的枯草丛中,突然跳出来十来个蒙面黑影! “咻!” 还没等他们反应,就听一阵利刃划过空中传出尖锐的呼啸声! 接着就见一只冷箭直直朝着楚昭面门射去! 刹那间,楚昭感到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艹,一句国粹已冲到嗓子眼。 【要死要死要死!宿主低头!快低头啊! 】系统尖叫提醒。 万幸这一个月来楚昭日日勤练武术,不曾懈怠。 电光石火间,他脑子还未转开,身体却已本能地猛压下去,整个人几乎完全贴伏在马背上! 那支冷箭险险擦着他的发冠疾掠而过,发出“铛!”的一声! 深深钉入身后一棵老树树干上,箭尾剧颤不止! 好险!楚昭心有余悸。 “有刺客!保护王爷!”萧炎反应极快,迅速让亲卫做防御结阵,将楚昭死死护在中心。 那群黑衣人见一击不中,毫不迟疑,当即又纵身扑上! 他们行动迅捷,手中刀剑招式狠辣又刁钻,皆朝着楚昭和他身边的亲卫袭去。 而楚昭在人墙护卫下疾步后退,目光扫过眼前的战乱。 心头骤冷,这群人,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就在这时。 【滴!恭喜宿主触发主线任务1.3:肃清暗流。查明刺杀真相,铲除幕后黑手。任务奖励:“百炼成钢”秘籍x1,声望+500! 】系统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楚昭听到都服了,忍不住吐槽:【系统,你可是真会挑时候啊,也不看看我现在小命都要没了! 】 系统弱弱的回道:【这都是后台自动触发的,本系统也做不了主啊…啊啊!宿主小心身后! 】 声音尖锐又刺耳,震得他耳膜发疼,同时楚昭感受到背后突然袭来一阵劲风。 霎时间,他猛地一弯腰,接着全靠这段时间练出的本能,转身、抽刀、反杀!动作一气呵成! “噗!” 刀尖没入血肉的声音响起,接着身后的刺客便当啷倒下。 “呼!”楚昭喘着粗气站起身。 真他妈见鬼了! 老子这是招谁惹谁了!好好地非要置我于死地…… 突然间,他想到了铁矿一事,再结合之前官府曾多次派兵出剿虎头山都没能成功的蹊跷之处。 楚昭心中猛地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艹!还真叫他先前说准了! 官匪勾结! 看来他这是动了某人的蛋糕,这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想到这里,楚昭立即下令:“留一个活口!” “是!”亲卫攻势顿变。 这些黑衣人虽武艺不弱,但楚昭的亲卫可是每日接受高强度训练的好手,没多久便将刺客全都制服了。 “王爷!”萧炎将五花大绑的刺客带到楚昭面前。 “是何人派你们过来刺杀本王的!”楚昭走上前,看向着这群黑衣刺客,厉声问道。 谁知那刺客却抬头对着楚昭轻蔑一笑,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牙关狠狠一错。 “不好!” 萧炎脸色大变,立马飞身上前想去阻止,却还是迟了。 只见那刺客口角溢出一缕黑血,接着头一歪,已然气绝。 而其余被俘刺客皆是如此,转眼间,只剩满地的尸首,无一活口。 楚昭见状脸都黑了,如今这人全死光了,他就是想知道幕后之人是谁都死无对证。 没办法,楚昭只好亲自低身检查。 只见这些人身上干净得诡异,无标记,无纹身,就连身上穿的衣物都是最普通的粗布麻衣,刀剑也同样毫无特征。 “王爷!您看看这个。” 就在这时,萧炎递上了一支从刚才那颗老树杆上拔下来的弩箭。 楚昭神手接过,仔细端详,箭身光滑,且同样无任何标识。 可那弩箭锋锐的箭镞,触手的金属质感,和那隐隐泛着冰冷的、熟悉的幽光...... 竟和小禄子从虎头山拿到的那块铁矿石,一模一样! “萧炎!”楚昭紧攥箭锋,指节发白,“立刻去查凉州城内所有铁匠铺、暗窑,近一个月谁进过、用过这种铁。给本王一寸寸地挖!” “属下明白!” 楚昭又对身旁的亲卫低声道:“暗中盯住凉州的大小官员,特别是凉州刺史李常州,他每日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儿,本王都要知道!” 【宿主这是怀疑凉州刺史? 】系统好奇。 楚昭冷笑,【哼!简直是太巧了,我这才刚发现了铁矿,就有人坐不住了。在这凉州,能动用这等死士,又能弄到官制兵器的,除了凉州刺史,还能有谁? 】 ...... 三日后,萧炎带回关键线索。 “王爷,查到了。”他压低声音,“城西'张氏铁铺'的老板交代,上月曾接了一单私活,对方要求用上等精铁打造一批弩箭,还特意要求不得留下任何标记。” 楚昭眼神一冷:“掌柜可有说清那贼人样貌?” 萧炎描述着,“这,掌柜说,当时那贼人头戴斗笠,加上天色暗黑,他并未看清那贼人样貌,只说是个身材矮小的男子,但——”说到这里,他脸上表情古怪,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尴尬。 楚昭放下手中的文书,抬眼看他:“继续说下去。” “但是那贼人走的时候不小心遗落了这,这个…...” 萧炎说到这里,脸腾地一下红了,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磨蹭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布层层包裹的小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那动作仿佛在放置什么危险物品。 “?”楚昭疑惑地看他一眼,伸手解开包袱。 当里面那抹鲜艳的桃红色映入眼帘时,他动作一顿,随即还是用指尖将其完全展开。 没入眼帘的只见是一件做工精致、用料不俗的嗯? 桃红色……肚、肚兜! ? 楚昭:“......” 他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面红耳赤,恨不得钻地缝的萧炎,难以置信道: “萧炎,你确定他遗落的是此物?而非腰牌玉佩之类?” 萧炎见状,差点当场就跪下了,急声辩解道: “王爷明鉴!属下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那铁铺老板也是臊得不行,他说正是因为此物,才对那人印象极深。这老板是个怕婆娘的,不敢把这东西带回家,又想着那人或许会回来找寻,便一直偷偷藏在铺子的工具箱底下!” 楚昭捏着那柔软丝滑的红色布料,指腹感受到其上细微的刺绣纹路,一时内心纷乱如麻! 【系统,这剧情走向是不是有点过于离谱了?刺杀亲王的重案,关键证物竟是一件女子的贴身肚兜! ? 】 系统也卡机了:【……系统逻辑分析模块遭遇未知干扰#$……检索中……】 短暂的杂音后,系统的声音恢复了清晰:【宿主,经系统扫描显示,该物品蕴含关键信息,还请宿主注意右下角绣纹。 】 楚昭:【嗯? 】 经系统提醒,楚昭只好强忍羞涩,凝神细看。 说来惭愧,因着前世今生两辈子,他这还是头一回触碰女子的贴身衣物,刚才只顾着震惊,压根没好意思细看。 果然!只见肚兜不起眼的右下角内缘,用同色丝线绣着两个小巧玲珑的字。 春桃…… 如果不是系统提醒,楚昭也不会注意到这两个小字。 “春桃?”萧炎伸着脖子也看到了,暂时忘了尴尬,脱口而出:“王爷,这会不会就是那贼人的相好儿的名字?” 这想法过于惊世骇俗,萧炎自己说完都愣住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无论这肚兜是属于那戴斗笠的男子,还是与他关系密切的女子,‘春桃’这个名字,都极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 这确实是楚昭没有想过的地方,他赞赏的拍了拍萧炎宽厚的肩膀: “好小子!心思转得快,本王先给你记上一功!” “立刻去查!”楚昭收敛笑意,神色恢复肃穆,“重点排查凉州城内各大官员的后院,有没有一个叫‘春桃’的丫鬟。切记!务必暗中查访,绝不可打草惊蛇!” 萧炎憨笑地挠了挠头,虽然不明白王爷为何如此笃定要从丫鬟入手,而且优先查李府,但对楚昭的命令他向来执行不渝。 “属下遵——”萧炎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等一下!”楚昭叫住他,补充道,“还有城中的各大妓馆、乐坊,也派人去仔细查问一番,看看是否有花名叫‘春桃’的女子。” “属下遵命!”萧炎不再迟疑,抱拳领命,转身便雷厉风行地退了下去。 楚昭垂下视线,重新打量起手中那件刺眼的红色肚兜。 指尖拂过细腻的绸面与复杂精致的绣工,这用料做工,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家能用得起的。 “春桃……”楚昭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这名字听着不像是正经女儿家的闺名,多半是高门大户里主子赐给丫鬟的称呼,或者是那风月场所中女子的花名。 无论是哪一种,这都是一个重大线索。 想到这里,楚昭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必须扩大范围!绝不能因为他先入为主的判断,漏过一丝可能! 只要他们找到了这名叫‘春桃’的女子,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第14章 第14章 凝芳楼内室,红烛摇曳,罗帐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与酒气。 雅间里,此刻只见一名衣衫不整的男子正将一名妩媚多姿的女子压在身下。 粗糙的大手在她光滑的脊背上胡乱摩挲,嘴里喷着酒气,涎着脸讨好道: “好春桃,心肝儿,再赏我一件你的肚兜吧~上次你给我的那件红的我一不小心给弄丢了......” 那名叫春桃的女子闻言,媚眼如丝地白了他一眼,伸出染着蔻丹的指尖轻点他额头,声音娇滴滴的: “哼,你这没良心的冤家!奴家那件肚兜可是正经儿的苏绣,可值好几两银子呢~你说丢就丢了。” “莫不是……拿了去讨好你那个相好儿的了吧?”她嘴上埋怨,身子却软软地依偎过去。 “天地良心!” 男子急忙赌咒发誓,手更不规矩地往她怀里探,“我这不是因为日日想着你,念着你,只好贴身拿着它才能睡个安稳觉嘛!好春桃,就再给我一件,随便什么样的都成。” 就在他□□焚身,准备更进一步时。 “砰!” 一声巨响,雅间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木屑纷飞中,数名披甲执锐、神色冷肃的士兵瞬间涌了进来,将两人包围住,锋利的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啊!”刚才还柔情蜜意的春桃,瞬间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猛地扯过锦被裹住自己。 那男子更是惊得魂飞魄散,满腔的□□也被吓得软塌了下去,下意识地就想往床里躲,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你们是什么人?!敢坏了小爷的好事!知道我是谁吗?!” 为首的军官正是萧炎。 他眼神锐利如鹰,根本不屑回答这等问题,目光如刀在男子惊恐的脸上和散落的衣物上一扫,冷声下令: “绑了!”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赤条条的男子从床榻上拖了下来,利落地用麻绳捆住双手。 “放肆!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舅舅是——啊!”男子一声惨叫,噗通跪倒在地。 萧炎踹完他一脚后,又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子抓的就是你!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刺杀我家王爷!给我拖出去!” “什、什么?”男子听闻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地。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刺杀王、王爷?” 萧炎不再看他,转而看向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春桃。 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威严:“春桃姑娘,也请你穿戴整齐,随我们走一趟!” ...... 审讯室内,火光摇曳。森寒铁链锁住刘勇四肢,将他死死固定在刑架上。 这位先前还在软玉温香中快活的男子,此刻抖如筛糠,□□处一片腥臊水渍蔓延开来。 “王爷!王爷饶命啊!”他涕泪横流。 “那批弩箭小的真不知是冲着您去的!否则就是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碰啊!我就是个跑腿的,受命去订购一批货而已,小的不知道是来刺杀王爷您的,真的不知道啊……” 楚昭端坐阴影中,墨色蟒袍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梨花木扶手,每一声轻响都像敲在刘勇心上。 “受命?”楚昭冷声问道:“受谁的命!?” 刘勇听闻浑身一颤,眼神疯狂闪烁,支支吾吾起来,“这...这......” “啪!”萧炎见状,立马朝刘勇甩了一鞭子,“王爷问你话呢,哑巴了!?” “啊!”刘勇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彻底击溃了他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涕泪横流地嘶吼,再不敢有半分迟疑:“我说!我说!是我舅舅!小的是受我舅舅指使......” 楚昭声音依旧平稳:“你舅舅是谁?说清楚了。” “我舅舅是...是……”他嘴唇哆嗦半天,萧炎见状又是一鞭子抽了过去。 “啊!”刘勇又是一声惨叫,终于忍不住,闭上眼崩溃大喊道:“我说!我舅舅他...是、是刺史大人府上的钱管家。” “钱管家......”楚昭冷笑着重复这三个字。 很好,这下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想到这里,楚昭忍不住摇头感叹,看来自己运气还真是不差啊,就连老天爷都格外眷顾他。 对方千算万算,恐怕也想不到自己会栽在一个小喽啰身上,当真是百密一疏! …… 与此同时,刺史府已经乱作一团。 钱管家得知自家外甥消失了后,就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匆匆跑到书房内。 “大人!不好了,刘勇那小子不见了!定是被瑄王的人抓去了!” “咱们的事怕是要瞒不住了!大人,趁现在还来得及,我们快逃吧!” “什么?!” 李常州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面带惊慌,气得指着钱管家的手都在发抖,“混账东西!本官千叮万嘱让你小心行事,你竟给本官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钱管家也知道这件事是他办事不力,他不敢再有隐瞒,只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大人......事情就是这样,千错万错都是小的办事不力!”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啊大人!”他急得直跺脚,脸上冷汗涔涔,“您得快些拿个主意才行!” 而李常州听完所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瘫坐在太师椅上,双目失神地望着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完了...完了......” 自打楚昭雷厉风行地一锅端了虎头山,李常州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妙。 他一边火速给京里那位递了密信,一边派人日夜盯紧了楚昭的一举一动。 后来探子回报,说这位王爷整日不是忙着盖房修院,就是折腾他那个什么城东大营。 李常州看着密报,难免庆幸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生轻慢。 呵!果真是个没用的东西!难怪会被当今圣上贬到了凉州。 没成想,他刚松快没两天,就又听探子慌慌张张来报,楚昭发现了虎头山后山的秘密! 李常州当时眼前就是一黑! 那铁矿……那可是他和京中贵人暗中往来的重要筹码! 凭这铁矿一事,在凉州这些年来,他混得如鱼得水,现如今更是官至凉州刺史一职! 先前送去的密信,京里那位虽未明说,可字里行间已透出浓浓的不满! 如今这铁矿竟落到楚昭之手...... 李常州再也坐不住了。 他必须在京中贵人知晓此事,降下雷霆之怒前,先将楚昭解决了! 他对此次的刺杀之事极有信心,毕竟是自己一手谋划的,绝不会有任何失手的可能! 至于弑杀亲王的后果? 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一个失了势、又被皇帝厌弃的王爷,他有的是手段让他‘意外’死在这凉州地界! 再说,就算知晓又何妨?想必龙椅上的那位,也不会在意! 本以为这万无一失的局面,如今却…… 万万没想到,此事竟会栽在了一个管家之侄身上! 他恨呐! “大人!现在不是丧气的时候啊!”钱管家见他魂不守舍,急忙上前用力摇晃他的手臂。 这一摇,总算将李常州从绝望的深渊里晃醒了几分。 是他着相了!当务之急,应立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只要逃离了凉州,等到了京中,他一定有机会向那位分说清楚。 对!那位一定会体谅他的苦衷,一定会! 想到这里,李常州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变形:“快!快去让夫人收拾细软!越快越好!我们立刻从密道——” 谁知他话音还未落,便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刺史府厚重的朱漆大门竟被一股蛮力生生撞开!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第15章 木屑纷飞间,无数身披铠甲、手持利刃的士兵涌了进来,瞬间将整个前庭围得水泄不通。 熊熊火把骤然亮起,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跃动间,映出了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仔细看去,不是楚昭又是谁? 只见他一身墨色蟒袍,负手立于定远军之前,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冷冽,直直望向面无人色的李常州。 “刺史大人,深夜如此匆忙,这是……要去哪儿啊?” 李常州被这阵势吓得连连后退,强自镇定地厉喝: “楚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深夜擅闯朝廷命官的府邸,动用私兵!本官...本官定要上奏圣听,参你一个藐视朝廷、滥用职权之罪!” “呵。”楚昭闻言,却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声不大,却让李常州莫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王法?刺史大人现在想起王法了?” 楚昭上前在他面前站定,冰冷的目光刮过他的脸,“你勾结土匪,私采铁矿,铸造弩箭,行刺本王之时,可曾将王法放在眼里!又可曾将陛下的天威放在眼里!?” “你你、你血口喷人!”李常州瞳孔骤缩,强自挺直腰板,“无凭无据,你敢污蔑朝廷命官?!” “要证据?” 看来这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楚昭眉梢微挑,他略一偏头,“带上来!” 士兵立刻将捆得结结实实的刘勇推搡上前。 “舅舅!舅舅救我啊!”刘勇一见到李常州身旁的钱管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嘶声哭喊。 钱峥面色剧变,嘴唇翕动想要开口,却被李常州一个凌厉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僵在了原地。 “钱管家,”楚昭见状毫不在意,望向钱峥,声音平稳,“此人,你可识得?” 钱峥压下心头惧意,闭了闭眼,强颜欢笑道:“王爷说笑了,此、此人是谁,小人并不认识……” 楚昭对此回答并不意外,他目光扫过面色惨白的钱峥,据他所知,此人对李常州忠心耿耿,是块硬骨头。 只不过,是人就有软肋。 “哦?是么?那就不知……”楚昭话音一转,“钱管家,此孩童,你可识得?” 话音刚落,士兵又从后方带上一名五六岁的男童。那男童懵懂无知,一见钱峥便带着哭腔喊道:“爹爹!” 钱峥见状浑身一震,双手骤然握紧。 楚昭见钱峥仍不开口,神情一冷,示意身旁士兵。士兵会意,粗暴地拉扯男童,作势要将他拖下去。 一旁被制住的妇人瞬间崩溃,凄厉哭喊:“放开我儿!求求你们放了我儿!” “娘!呜呜呜爹爹!爹爹救我!”男童哭得撕心裂肺。 看着幼子惊恐的小脸和妻子绝望的嘶吼,钱峥目眦欲裂,内心彻底崩溃。 他老来得子,视若性命,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受死? “说!我说!”他猛地向前一步,对着楚昭噗通跪下,老泪纵横,“王爷!王爷开恩!求您放了我儿,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啊!” “停!”楚昭抬手示意,士兵的动作应声而止。 他本意也只是吓唬吓唬他们,并未真想伤害这个孩子。 钱峥艰难地扭过头,看向面色铁青的李常州,眼中满是痛苦与愧疚:“大人,老奴……对不住您了。” 李常州闻言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最后一丝侥幸也在此刻彻底粉碎。 没想到事到临头,自己竟会遭身边最为亲信之人背叛!他又恨又怒! “王爷,”钱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决绝,“此次刺杀皆为刺史李常州一人谋划!他勾结京中——” “你这背主的狗东西!”李常州听到这里,目眦欲裂,理智全无,积压的恐惧与恨意瞬间爆发。 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状若疯狂的朝着钱峥扑去! “本官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本官!”事到如今,他就是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事发突然,谁也没料到李常州身上竟藏有凶器,更没想到他会暴起杀人! “噗!” 利刃穿透胸背,钱峥身体猛觉一痛,他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到自己胸前插着一把染血的利刃。 下一刻,他剧烈地呛咳起来,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瞬间染红了前襟。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眼神迅速涣散,整个人软软倒下,顷刻便没了声息。 楚昭见状,只觉胸口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片刻疏忽,关键人证竟在他眼皮底下被灭了口! “李常州!”他盯着那柄染血的匕首,声音冷得结冰,“你真是好胆量!竟敢当着本王的面,行凶灭证!” 不过转念间,他又冷静了下来,事已至此,人证物证反倒次要,反正他本就没打算放过李常州。 此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且手握重权。留着他,无异于养虎为患! “来人!”楚昭眸光如刀,“刺史李常州谋害亲王,刺杀人证,罪加一等。现,革去官职,打入死牢,等待朝廷发落!” 虽说他现在恨不得立刻下旨斩了这狗官的脑袋,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虽为郡王,却无权斩杀朝廷命官。一切只能等他上折子禀明了楚帝,才能定夺。 “哈哈哈楚昭!”谁知李常州闻言竟癫狂的大笑起来,“你可知你现在所为,早已惹了那位的眼!等着吧,断人财路,毁人布局,当真以为自己还能安稳!?” 他心知肚明,京城那位主子未必真会为他这枚弃子大动干戈,可那又如何? 那位性情睚眦必报,斩草除根。 楚昭现在所为,恐怕早已触了他的逆鳞,这笔账,那位迟早要算! 面对李常州的威胁恐吓,楚昭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他又不是吓大的,更何况他将来面对的腥风血雨不会比这少。 要是这点小事都惧怕,畏首畏尾的,他还不如现在就去撞死好去重新投胎。 “拖下去。”他淡漠的看向面色扭曲的李常州,毫不在意的摆摆手,便让人拖了下去。 接着楚昭便让定远军火速抄了刺史府,顺便将府内所有的家眷奴仆全都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有道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而这刺史府的雪花银又何止十万两! 据他所知,这李常州在凉州任职了这三年,虽说政绩平平,可这府邸却富得流油。 光是珠宝首饰,就抄获了整整二十大箱,白银十万两,还有黄金五大箱,除此之外,各种古玩字画,玉石瓷器都有十来箱。 楚昭看得双眼发亮,连日的阴霾也被眼前这金灿灿的光芒一扫而空。 至于这些金银珠宝到底值多少银子,他一时也懒得细算。 反正,这些无一不是李常州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既都是赃款,还不如先让他抬回王府再说。 他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直接干脆利落地挥手,“来人!将这些全部登记造册,统统抬回王府!” 【......】目睹全程的系统默默移开了视线。 它真是想不明白! 怎么别人家系统绑定的宿主,要么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要么志向高远,心怀天下苍生。 怎么就到了它这儿! 这位一见到金银财宝,就跟瞅见肉骨头的狗子似的,眼睛都冒绿光...... 第16章 第16章 待楚昭将手头这些事暂且告一段落后,他并没有急着再做其他。 连日的疲累让他只想现在好好地睡上一觉。可下一瞬,他的精神却为之一振无他,只因系统新发放的奖励,到了。 楚昭好奇,【系统,这‘百炼成钢’是个什么东西? 】 系统简直无语,【宿主,请不要用‘东西’这两个字来形容!准确地说,这是一套完整的古代高炉炼钢法!它包含了选矿、淬火、锻打等关键工艺的详细技术资料。 】 炼钢法? 楚昭听到这里,双眼放光。 那不就相当于掌握了生产钢筋的高科技? 有了它,打造出的兵刃甲胄,无论是硬度、韧性还是锋利度,都将远超这个时代普通的铁器! 楚昭大喜。 宝贝!这绝对是个大宝贝! 等回了王府,楚昭立刻唤来了小禄子,他直接开门见山: “小禄子,如今本王身边,暂且不需你近身侍候了——” “王爷!” 谁承想他话音未落,就见小禄子扑通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大哭道: “您、您别赶奴才走啊!奴才若是做错了什么,您打骂都行,只求您别撵奴才!” 楚昭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愣住了,随即想到了什么,好笑的看着他道: “谁说要赶你走了?起来说话。” 小禄子闻言抬起泪眼,仍有些抽噎: “可您方才不是说、说不需要奴才了。” “是不需要你只做些端茶递水的琐事了。” 楚昭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语气转为郑重,“但本王现在有更要紧的事,需交托于你。虎头山藏有铁矿,你也知晓。现如今本王人手紧缺,这开矿一事,便想交由你全权督办。” 小禄子听完后直接愣住了,呆呆地望着楚昭,仿佛失了神。 待他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惊喜与感动猛地冲上心头,他眼圈一红,连忙以袖拭面,重重磕下头去: “王爷如此信任奴才,奴才...奴才万死难报!王爷放心,奴才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定将这差事办得妥帖,绝不让王爷失望!” 楚昭又将一卷早就仔细誊抄好的炼钢法递了过去,“这炼钢秘籍是本王从京城带来的,你回头找几个信得过的工匠,仔细参研。往后我定远军的兵甲器械,便都靠我们自己锤炼锻造。” “是!奴才领命!”小禄子手捧着秘籍,心口却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填满了,胀得发酸。 他是个阉人,这身份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本以为这辈子能为王爷端茶倒水,跑腿传话,已是他最好的结局。 他从不敢奢望自己这残缺的身子,还能担什么正经差事。 没成想王爷竟如此器重他!将开采铁矿这天大的事,交给了他。 一瞬间,小禄子只觉鼻子一酸,眼眶热得发胀。他慌忙低下头,死死咬着牙,才没让那哽咽声溢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王爷器重,让他办好这个差事,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王爷交代的差事,办得妥帖漂亮! ... 一夜之间,凉州刺史李常州被抄家下狱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凉州城。 这几天先是听闻瑄王途中遭遇行刺,生死一线,紧接着又查出幕后主使竟是刺史本人! 消息传到百姓耳朵里,所有人都炸开了锅。王爷可是他们的活菩萨啊! 不仅帮他们杀了土匪,替大伙儿报了仇,且还帮扶了不少流民,让他们得以安稳落户。 这李常州身为一州之长,不想着为民做事,反而还敢谋害王爷,简直就是不知好歹! 不少人拍手称快,都觉得这李常州早该倒台了! 他在凉州呆的这几年里,大家伙儿搜肠刮肚的想,也想不起这李常州到底干过什么像样的好事。 非但如此,这三年间,他们凉州的匪患反倒是一年比一年猖獗。 “咦!你们发现没,咱们凉州匪患好像就是这李常州来了之后才多起来的?”有人开始联想。 “依我看,说不定就是他搞的鬼!我记得分明,咱们凉州以前根本就没有土匪!”立刻有人附和。 当然,这话多少都带着点夸张泄愤的情绪在。 无论哪个朝代,哪怕是太平盛世年间,都会有土匪,更何况是这边关凉州。 可人心便是如此,一旦你失了势,曾经所有的不满与猜忌,最后统统都会落到你的头上。 所以这人,走得再高,也须得行得正坐得直,否则墙倒之时,便是众人所推之际。 …… 与百姓的反应截然不同,凉州城内的官员听到这消息,纷纷吓得宛如惊弓之鸟,全都缩在府邸不敢出门。 凉州刺史,一个正四品的大官,说倒台就倒台!更别说他们这些官职低微的了。 但也有不少人盯上了空出的刺史之位,原本楚昭还想着用凉州刺史这个位子当根胡萝卜吊着他们。 没想到,这几天王府大门都要被踏烂了,各路人马变着法来探口风、表忠心,扰得他是头疼不已。 【系统,我这算不算给自己挖了个坑? 】 楚昭按着太阳xue ,【快被这些人烦死了! 】 最关键的是,他还没想好人选。 系统温馨提醒,【宿主,经本系统扫描与数据分析,有一个潜在的人选或许符合宿主当前需求。 】 楚昭动作一顿,眼睛猛的一亮,好奇道:【哦?是谁? ! 】 作者有话说: ---------------------- 大家可以猜猜是谁呀~(小作者日常求收藏收评论) 第17章 第17章 【安平县令,陆秉公。 】系统说道。 陆秉公。 经系统这么一提醒,楚昭也想起来了,好像自己初到凉州时,还顺手救下他的女儿,此人后来还专程向他登门致谢来着。 据他所了解,陆秉公为官清廉,能力倒是不错,就是因为性子太直,不懂左右逢迎,一直被李常州边缘化。 不过在楚昭看来,这些都不是事。刺史这个位置,有没有能力倒是其次,关键是人要可靠,心思得正。只要能一心为民办事就行。 这么一看,陆秉公也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想到这里,楚昭当即下了一道王令,命安平县县令陆秉公任命为凉州刺史。 …… 而当陆秉公听到了这道任命时,整个人否怔楞在了原地。 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仔细整理了衣袍,朝着楚昭深深作了一揖,“下官陆秉公,叩谢王爷知遇之恩!定不负王爷今日之托!” 楚昭对他倒是满意的很,点了点头温和的说道:“起来吧。” 接着又让人给他赐了座,“你任凉州刺史一事,本王已上奏了朝廷。不过目前还不知任职批文何时才能下达,在此期间,州内所有政务都交由你负责。”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随后又语气如常,“不过……今后若遇要事,你都需直接向本王汇报,你可明白?” 话落,楚昭不动声色地看向他。 他现在人手短缺,并无可用之人,目前来看,陆秉公确实是个合适人选。但凉州刺史这个位置,至关重要,若是不能与他同心,日后必成掣肘。 他要的,可不仅仅只是明面上能替他管理好凉州庶务的人。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尽,点到即可。 要是这陆秉公依旧心向朝廷,这刺史之位换人来坐,亦或是架空他的职权,于楚昭来说,都不算什么难事。 陆秉公今年四十有二,进士出身,只因当年家中并无背景倚仗,才被分派到这边关小县当了个小县令。 多年的官场沉浮早已磨去了他年少时的轻狂,可却未消尽他骨子里的清醒。 他非但不蠢,反而还很聪明,楚昭对他说的这些话中深意,他听懂了。 思既此,陆秉公不由得低头沉思,过了许久,他终于起身,再度对着楚昭长揖到底,郑重道: “王爷爱民如子,下官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楚昭看到这里,直接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好!”他抬手虚扶,“秉公请起,今后都是自己人了,无需这么客套。” 一句“秉公”,让他听出了楚昭对他的亲近之意。陆秉公心头一热,一时竟有些慨然。 当今天子膝下成年的皇子共有五位。 大皇子璟王在民间倒是有个“贤王”的称谓,不过以他看来,也是个伪君子罢了。要真是那么贤明,也不会放任其妻族横行乡里了。 二皇子瑞王,性情急躁易怒,且处处与璟王争锋。 四皇子平王,人如其名,平庸无奇,是个难登大雅之堂的人。 五皇子目前尚未成年,不过据他所了解,这五皇子仗着自己母家势大,行事张狂,最是仗势欺人,暴戾之名渐起。 他曾听好友说过,五皇子就连杖杀宫婢都只当寻常,为此还遭过当今圣上责罚。 这种不爱惜人命之人,若将来真继承了大统,天下百姓又何其无辜? 要是楚昭知道了陆秉公的心声,也不得不感叹他分析的还真是到位。 事实上,原著中,最后登上皇位的就是五皇子楚嵘,最后也是他的暴虐无道才导致大楚亡了国,最后几大北边游牧民族南下入侵,中原汉族岌岌可危。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从京城到凉州这一路,他身边跟着的都是舞刀弄枪的武将。因此这文官的短缺就显得格外明显。 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陆秉公这样精通庶务的文官,楚昭特意留下他,仔细了解了下凉州的现如今的民生情况。 包括现在百姓的收成如何,城内粮仓里还有多少存粮,春种秋收有是否顺利,还有人口占地面积等方面的问题。 而陆秉公毕竟当过这么多年的县令,虽说职位不高,可对百姓民生这一块,他是信手拈来。 才第一天走马上任,他就熟悉了刺史的这一职责。 从他那里,楚昭了解到凉州目前共有四个县,登记在册的人口大约有十五万人。这还不包括躲在山里的黑户和流民,如果全算上的话,总数可能超过二十万还多。 且凉州因地理位置的问题,加上常年干旱的气候,土地贫瘠。百姓一年到头的辛苦劳作,收成却少得可怜。 再交完层层赋税,最后到底层百姓手里能剩下的,也只能勉强吃个半饱了。 而凉州的问题,远不止这些。 李常州这三年里,明面上虽说没有做什么大事,可他私底下勾结土匪,制造匪患,导致了凉州土匪横行。 为了响应朝廷的政令,他每年也都组织官府出兵剿匪。但也正因有了他这个最大的保护伞,每次剿匪之前,他都会提前通风报信,故而官府每次出兵剿匪均以失败而告终。 不少百姓被土匪所害,告官也没有用,只能被迫离家隐匿于山林或是流落他乡。 关于匪患这件事,楚昭心里也很清楚,只是这段时间,他先是忙着安顿下来、扩建军队,又要查清背后的阴谋,一直抽不出手处理。 现如今他既然也稳定了下来,这剿匪一事,看来也必须得提上日程了。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滴!恭喜宿主触发主线任务1.4:肃清匪患,剿灭凉州境内所有土匪。任务奖励:曲辕犁图纸x1,声望值+1000点! 】 楚昭疑惑,【曲辕犁?这名字有点熟……是不是历史课本里出现过? 】 系统有些骄傲,【正是它,号称一日能耕三亩地的神耕利器! 】 一日三亩? 听到这里,楚昭忍不住耳朵一动,他记得……系统商城里,好像还售卖玉米红薯等多种耐旱高产的种子吧? 若是这两者相结合…… 刚一想到这里,楚昭整个人都呼吸急促起来,他几乎不敢再深想! 一日三亩的神犁,再配上耐旱高产种子。 那凉州百姓岂不是人人都能吃的上饱饭了? ! 这匪,看来是非剿不可了! 除此之外,关于人口问题,也是一件大患。据陆秉公所述,前几年闹旱灾,光是那两年,就让凉州人口直接锐减了5万余人。 “那朝廷没有发放赈灾粮吗?”楚昭问道。 陆秉公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哎!王爷您有所不知啊,这朝廷倒是拨了十万两银子。可这一层一层的克扣下去,最后到了百姓的碗里的时候......他们连吃上一口稀粥都难。” 楚昭听完后,久久没有说话。 对于陆秉公的弦外之音,他自然也能明白。自古以来,贪官哪里都有,只是当这个代价是成千上万条人命的时候,这份沉默便压的人格外透不过气来。 见楚昭神色凝重,沉默如山,陆秉公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眼前这位,对百姓心存怜悯,又有雷霆手段,且还果断英明,礼贤下士……他大楚江山后继有望了啊! 想到此处,陆秉公眼中不由得泛起光芒。 第18章 第18章 校场上,楚昭看着眼前队列整齐、焕然一新的队伍,心中火热。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今日便是他们定远军全军考核的日子。 楚昭深吸一口气,声音穿过风声,清晰地传入到每个定远军的士兵耳中:“将士们,考核现在开始!” 首先上场考核的是步兵,五人为一作战单元,依令列阵。 随着号令声响起,步兵们同时提枪、冲刺,动作整齐划一,锋利的矛尖在阳光下连成一道凛冽的寒光。 楚昭负手静观,神色专注。 步兵乃近战之盾,阵前接敌时,靠的正是这一往无前的气势与纪律。 而李大河所在的第三小队也随即登场,他位居阵型中央,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长矛。 他与其他四人动作敏捷,冲锋中,他紧盯前方稻草人胸中上标有红色印记的位置,腰腹猛的发力,力贯于臂。 矛尖精准地扎入草人的胸口,深达三寸有余,枪杆甚至因为力气之大而微微弯曲。 旁边的考官见状,便低头在手中的册子上记录,在‘李大河’一栏下记为’优异’。 然而,并非所有人考核都如此顺利。 有些士兵或因紧张力竭,矛尖仅是浅浅划过稻草人的表面,留下一道白痕。 更有士兵因在高速冲刺中,步伐散乱,险些与同袍的长矛磕碰,被考官厉声喝止,当场判为不合格。 整个步兵考核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最终,一千余名步兵中,约有一成新兵因种种失误未能通过。 校场边,那些考核失败者纷纷垂头丧气,而通关者如李大河,虽汗流浃背,胸膛却剧烈地起伏着,眼中闪烁着如释重负的神色和初显的军人傲气。 紧接着便是弓箭兵的考核。 同样以五人为一组,轮番上阵。首轮为固定靶射击,目标分别设在五十步与一百步外。 第二轮,楚昭下令提升难度,命骑兵手举木靶,沿跑马场环形驰骋,模拟战场移动目标。 待手中令旗一挥,数支箭矢纷纷射出。 令人惊喜的是,尽管难度加大,多数箭矢仍稳稳命中移动中的靶心。 楚昭最后查看成绩的时候,频频点头,面露满意。 不错!经过几个月的辛苦训练,这次考核的成绩非常可观! 看来这几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新入营的八百名弓箭手通过半天的考核全部合格,倒是以往的老兵有所懈怠。 与步兵和弓箭手的考核不同,骑兵考核一开始就充满了速度与力量的对决。 考核共分三关。 第一关为御马穿林,要求骑兵在插满旗帜的蜿蜒赛道上全速奔驰,目的便是检验骑兵的基础骑术。 第二关为奔射,骑兵需在策马飞驰中,开弓射中八十步外的移动箭靶。 第三关最为凶险,名为破阵,骑兵们需手持训练长刀,全速冲过一条由步兵组成的枪阵,并在电光石火间精准劈砍沿途的稻草人。 尘土飞扬,战马嘶鸣中不断有骑兵从马背上被甩下。其中也有不少骑兵在冲阵的时候,因为动作迟缓而被考官命令出局。 最终,四百名新入营的骑兵中,只有两百人凭借过硬的技术和胆色通过全部考核。 最后登场的是投石兵。 他们的考核看似简单,但是最为考验士兵的技巧与计算。 投石索在他们手中呼甩动,石块转眼便砸向十米远的木盾阵。 考核分为精准、覆盖、速射三项。 令人惊讶的是,这群大部分由普通百姓组成的投石兵,凭着一手从小放羊赶鸟练就的绝活,表现的最为出色。 尤其在覆盖考核中,八百人齐射的石块直接将三百步外的模拟敌阵完全大清洗了一遍,就连旁边观摩他们考核的其他士兵,看到这里,都忍不住纷纷拍手喝彩。 最终,八百名投石兵,竟有七百八十七人达标,通过率高得惊人! 至此,全军考核最终全部结束。 楚昭看着手中的成绩汇总,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群入营三个月的新兵蛋子身上,嘴角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他心底清楚,这批新兵,尤其是底层出身的士兵,他们的潜力与心性,将来肯定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不过...和这这新兵蛋子相比较,他从京城带过来的那两百个老兵中,竟有足足八十人未通过考核! 这个结果让楚昭很不满意! 对此他也丝毫没有留情,当众下令,将这八十名老兵,全部革去原有军职,打回最底层,从大头兵开始做起。 “既然你们本事退步了,那就从头练起!”楚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非常严肃:“并且,往后三个月里,军中一切杂役苦活,包括清扫茅厕、搬运粮草,统统都由你们负责。”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又落下一句:“还有日常的操练,你们若是再敢懈怠,本王将军法处置!” 这道命令,直接让那八十名老兵面红耳赤,羞愧得抬不起头。他们心里清楚,王爷没有直接将他们逐出军营,就已是对他们格外开恩了,哪还敢再有半分怨言。 待楚昭处理完手头的军务,他转头叫住萧炎。 “本王欲剿匪,你速去挑一队机灵的人马,将凉州周边地形和土匪的踪迹摸个清楚。”他语气微顿,加重了声音:“切记!万不可打草惊蛇!” 萧炎抱拳:“遵命!”话落,他便转身快步离去,迅速点了兵就出发了。 楚昭看着他的背影,眼底一沉。现在全军考核也结束了,暂时也无战可打。 凉州匪患的问题,在百姓眼里看来就是个祸害,可对于楚昭来说,剿匪不仅能练兵,还能为民除害,最主要的是剿匪来钱快!还能拿到系统的任务奖励。 一举四得,这哪里是土匪!分明就是一个移动的存钱罐! ......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城东大营的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楚昭一身黑色的铠甲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三千将士,大声说道: “将士们!今日我们要去剿匪的地方为黑风峡。” 台下鸦雀无声。 “本王要从你们当中,挑选八十骑兵、两百步兵、一百投石兵,三十名弓箭手。” 他顿了顿,看见不少士兵脸色变了,“对面大概两百人,我们以多打少。” 楚昭心里清楚,这些士兵平日只在营中操练,没有实战经验。而他们现在即将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悍匪,心生惧怕是再正常不过的。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要将他们拉出来练练。没有见过血的刀,终究只是摆设。 “但是你们千万不要轻敌!我要你们记住,这几个月淌下的汗水,没有一滴是白流的!” “此战归来者,”最后他话锋一转,声音突然拔高,“不论生死,全部升一级!伤残者,本王养你们一辈子。战死者,家里老小皆由军中照应!” 楚昭说完便不再多言,只静静望向台下。 台下一片安静。 过了几秒,左前方一名年轻的骑兵猛地出列。他眼眶发红,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去!” 紧接着,他旁边的一个士兵也站了出来:“我也去!” “算我一个!” “第三队全队请战!” 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一个接一个身影跨出队列,他们握紧了武器,背挺得笔直。 楚昭看着台下越聚越多的人,他点了点头,手按在刀柄上。 “好!都是我定远军的好儿郎!” 接着他便转身对他们做了一个简短的誓师动员。 … … 黑风峡,地如其名。两道陡峭的崖壁对峙而立,中间只留一道狭窄的通道,是一个易守难攻的险地。 更棘手的是,山顶上还立着一座瞭望塔,但凡山下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塔上的监视。 楚昭领着四百余人一路疾行,最后在离黑风峡只剩十里的地方抬手止住了队伍。 “全体下马!隐入山林。” 楚昭转头看向身旁的刘义,此人是他们军中弓射的好手,“你挑几个箭法最稳的,先将塔上的几双眼睛杀了!” 刘义抱拳:“是!” 得益于萧炎先前细致的地形探查,楚昭对此行早已布局周全。不过一刻钟左右,刘义便带人悄然返回。 “王爷,”他低声道,“塔上三人已清除。” 楚昭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对着身边的萧炎吩咐道: “让两个斥候先摸清他们寨门的位置和守备情况。记住!不要惊动了里面。” 大概过了半炷香后,两名身形矫健的斥候便押着一个被堵住嘴的土匪潜了回来。那人脸色煞白,眼含惊恐。 “王爷,都问清楚了。”斥候利落汇报,“寨子靠西,有两道木栅门,今晚守夜的约莫三十人,其余都在里头喝酒,听说前两天刚劫了支商队。” 楚昭听完汇报,不由低头沉思。 喝酒......看来这帮土匪此刻正疏于防备,倒是个动手的好时机。 “骑兵听令!”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分两路从侧翼峡谷迂回,截断后路,一只鸟也不准放出去。” “步兵举盾在前推进,投石兵紧随其后。”楚昭目光扫过众人,“记住,先烧粮仓,等他们乱作一团、往后山涌时,再破正门。” “最后,”他顿了顿,将声音压得很低,“全体隐蔽,静候本王号令!” “遵命!” 命令层层传下,山林重归寂静,一时只剩下风吹过落叶和他们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过,直到夜色渐浓,将整座黑风峡都缓缓吞没。楚昭他们一直隐在暗处,眼睛紧盯着黑风峡的方向。 直到远处的寨子里隐约传来土匪们喝酒喧哗和碗盏碰撞的声音时。 楚昭猛地抬起手,向前一挥。 “动手!” 话音刚落,数十支沾着火的箭便已朝着黑风峡的寨子西侧粮仓处射去,瞬间火光腾起! “粮仓走水了!快救火!”接着他们便听到寨中响起了救火声。 与此同时,楚昭这边的步兵也将山寨的大门撞开了,整个黑风峡,在这一夜,亮如白昼。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第19章 皇宫勤政殿。 李安躬身递上一道奏折:“陛下,凉州递来了折子。” “凉州?”楚帝伸手接过,随口道,“那凉州刺史能有什么要紧事?”他展开扫了一眼底部的落款,却微微一怔,“……老三?” 他不是在京城吗,好好的怎么从凉州递了折子? 楚帝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才记起楚昭几个月前似乎刚被自己打发去了凉州。 他按捺着疑惑往下读,当看到“李常州遣死士刺杀”一句时,楚帝脸色猛地一沉,直接一掌拍在龙案上: “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四品小官,竟敢对朕的皇子下此毒手!” 真是岂有此理! 纵使他再怎么不喜欢这老三,可楚昭毕竟是他的儿子,代表的更是天家的颜面! 李常州此举,无疑是在向他这个皇帝示威! 李安被楚帝这样子,吓得连忙跪倒在地:“陛下息怒!” 楚帝沉着脸继续往下看,在看到楚昭已将李常州关押候审的时候,他脸色终于稍缓下来。 哼,总算没蠢到底! 否则要真是让一个四品刺史谋害了亲王,他大楚的脸面该往哪儿搁? 看到最后,楚帝又见楚昭向他举荐了一个叫陆秉公的人来接任凉州刺史。 “陆秉公?”楚帝皱了皱眉,没什么印象。 李安听闻脑子拼命在转,待想到了什么,赶紧接话: “回陛下,说起这陆秉公,奴才倒真知道些来路。此人说来也有几分运道。” “哦?说来听听。”楚帝斜眼看了他一眼,似是起了些兴致。 “是!”李安继续说道:“此人正是陛下您即位那年钦点的二甲进士,今年四十有二,这些年在凉州当县令,官声极好,人人都夸他清正廉明。” “朕即位那年?”楚帝眉头微挑,神色明显的缓和下来,显然对这番渊源十分受用。 如此说来,那这陆秉公也确实有几分运道在身。 “正是呢!”李安笑容更深,话也说得圆滑悦耳:“您说巧不巧?依奴才看,这分明是沾了陛下您的洪福,才有这份运道!” “哈哈哈……你这老东西,倒是会说话!”楚帝被这龙屁拍的终于大笑起来,他伸手指了指李安,神情放松,“既如此,便让他接任这刺史一位。”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已彻底缓和:“老三这趟受惊不小,朕也不再追究了。李安,传朕旨意:赏瑄王黄金百两,玉如意一柄,给他压压惊。” “是,奴才这就去办。”李安躬身应道,脚步轻快地退了下去。 当楚帝的这道旨意传到后宫和前朝的时候。 璟王府里,楚烨听到消息,瞬间变了脸色。 他猛地一挥袖,将整张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全扫到了地上。 “好你个老三!”他气的咬牙切齿,眼底一片阴鸷。 他恨! 自己在凉州辛苦部署了这么多年,他明里暗里花了多少心思……结果到头来,全都被这个该死的老三给毁了! 要不是这次父皇的旨意来得太快,他绝不会放过这个老三! 楚烨想到这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盯着满地狼藉,冷笑一声:“哼!” 就让你再得意几天。 这件事,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 凉州这边,当楚昭又一次率领大军大获全胜时,长街上早已挤满了百姓。 “王爷威武!”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整条街顿时沸腾起来。 人们踮脚张望,目光灼灼地望向队伍后方,那里跟着好几车剿匪所获的粮肉,甚至还有活猪被绳子牵着走。 “快看!王爷又打了胜仗!”一个汉子兴奋地嚷道。 旁边的大娘咂咂嘴,扯扯身边人的袖子:“啧啧,瞧这阵仗,他们今晚又能开荤了!” “那可不,”精瘦的老头把烟杆往鞋底一磕,“我侄子就在定远军,据说他们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回肉,饭菜好的嘞!” 人群中,一个孩童拽着母亲的衣角,眼巴巴盯着车上肥硕的肉:“娘,我想吃肉……”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妇人忽然激动地踮起脚:“快看!那是我家男人!” 她身旁的大姐羡慕得眼睛发红:“妹子真是好福气......瞧这架势,今晚你家那位准能分几斤肉回来。” 不像她家,男人没出息,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荤腥,孩子饿的面黄肌瘦,让她看着就心疼。 年轻妇人听了,背不自觉地挺直几分,脸上掩不住的光彩:“能当王爷的兵,那是我家男人的荣幸!” 王爷是个好的! 那是实打实的把他们百姓放在心上,能当王爷手底下的兵,他们全家都脸上有光! 周围的百姓听到了,也纷纷点头感慨:“是呀!自打王爷来到咱凉州,我们睡觉都踏实了。” …… 而这边,当楚昭率领大军返回城郊大营时,他立即下达了犒赏三军的命令。 楚昭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沾着尘土与血污的脸。 “将士们,今日大胜,当与诸君同庆!”他说道:“杀猪宰肉,每人五斤,再赏一贯银钱,全体休假半日!”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无数眼睛亮了起来。 接着他略作停顿,语气转为郑重:“所有参与剿匪的将士,依斩杀首级计算战功,本王将会对你们论功行赏,人人加升一级!”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静,随即便猛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王爷千岁!” 欢呼声中,那些留守的士兵看的羡慕不已,这次前去剿匪的同袍们不仅无人受伤,还人人得了战功、升了军阶。 对比之下,心中顿时懊悔不已! 他们纷纷暗下决心,下次剿匪,说什么也要抢着去! 肉香很快飘满整个城郊大营,定远军的士兵,从上到下,每个人都领了白花花的肥肉和赏银,三五成群走出营门。 李大河也同样拎着军中赏下的五斤猪肉,怀揣着积攒了好几个月的军饷,踏进了织麻巷那个久违的家。 钱氏正坐在院里拣豆子,听到院门传来“吱呀”的一声,还以为是李大山回来了,看了看日头,这还没到下工的时候呢。 “当家的,怎的今日——”话说一半,一抬头,原来是自己好几个月不见的小叔子。 视线再下移,就见到李大河手上还拎着白花花的猪肉,喜得手里的簸箕都差点摔在地上。 她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笑:“哎哟!大河回来了!快让嫂子瞧瞧!” 她快步上前,眼睛像钩子似的把李大河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崭新的军衣,身姿挺拔,看着便结实有力气,全然不是从前的样子,尤其是手里那块白花花的猪肉更是让她看着眼馋。 “打小我就瞧着大河不一般,啧啧啧,瞧这通身的气派!”说着她便伸手要摸那身军衣,只见李大河迅速侧身避了开。 “嫂嫂,”他声音平静,“我大哥呢?” “你哥啊,去城东做短工了,天黑才能回呢。”钱氏嘴上答着,眼睛却死死盯着他胸口处鼓囊囊的钱袋。 李大河心里惦记着与兄长团聚的时光,将猪肉和钱袋往前一递:“烦劳嫂嫂去打些酒,再买几个好菜。今晚我想和大哥好好喝两杯。” 钱氏一把接过,笑得见牙不见眼:“自家人还这么客气!等着,我这就去打酒,顺道叫你哥回来!”她乐呵呵地攥紧银钱,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这样喜气洋洋的场景,在凉州城里也不是独一份。 但凡有定远军的士兵回家,个个手里都拎着白花花的猪肉,穿着崭新厚实的军衣,腰包鼓胀。 闻着到处飘散的肉香味儿,巷子里的闲话八卦也跟着传开了。 “看见没!李家那二小子,几个月前还瘦得像根竹竿似的,现如今这身板……啧啧!” “可不是!” 旁边纳鞋底的大娘把针往头发里一抹,接着话:“我娘家村里那个王二麻子,从前穷得叮当响,现在每个月二两银子稳稳到手,家里隔三差五就能闻着肉香。前几日媒婆都快把他家门槛踏破了!” 一个蹲在石磨上的后生咂咂嘴:“要我说,朝廷的兵可都没这待遇……” 话还没说完,旁边抽烟的老汉伸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个小兔崽子瞎胡咧咧啥!脑袋不想要了!?” 那后生揉着脑袋,不服气地嘟囔:“阿爷你打我作什,我说的哪点不对了!王爷就是厚道,瞧瞧他对底下的士兵多好......我不管,下次王爷若是再招兵我也去!” “你当当兵是闹着玩的吗?刀剑无眼!若是你伤了残了,你叫我跟你爹娘怎么办!”老汉瞪起眼睛,烟杆子在石磨上磕得啪啪响。 后生梗着脖子反驳:“可是王爷每次剿匪一个伤亡都没有!” 老汉气得举起烟杆作势要打:“这次没有不代表下次没有!就你这小身板子,真去了战场,还不够人家砍的呢!” “大爷,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啊!”一个洪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回头,见是个穿着短褂的壮实汉子,他笑着走到老汉跟前:“就算真有伤亡也不怕啊!您老怕是还不知道吧?” 第20章 第20章 老汉斜眼打量他,烟杆子往腰后一别,没好气地说:“感情被砍的不是你家娃!站着说话不腰疼!” 那汉子也不恼,反而凑近些,压低声音道:“您还真别说,我二舅家的小表弟就在定远军当小队长。” “听他说,王爷还立了个什么伤亡抚恤金的规矩,要是真有战死的士兵,王爷还会给他追封为烈士。” “而对这些烈士的家属,王爷还会一次性发放二十贯银子!并且家属每个月都能去军营领二两银子,直到终老。” 他环视一圈越聚越多的街坊,声音渐渐扬高:“这还不算,烈士家属还能优先去王爷建的工厂做工,每月稳拿二百文。除此之外,烈士子女还能免费上学,长大优先进王爷的军营和工厂!” 刚才还要打人的老汉彻底愣住了,“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二…二十贯!?”纳鞋底的大娘猛地站起,针线篓子翻了一地,“你这后生,这话说的可是真的!?” 那汉子一拍大腿:“千真万确!我要是扯谎,天打雷劈!” “哗!”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那汉子得意地朝老汉扬扬下巴:“怎么样?我就说王爷厚道吧!” 老汉不说话了,默默装了一锅烟,手指都有些激动得发抖。 纳鞋底的大娘猛地一拍大腿,嗓门大的半条街都听得见:“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哪是当兵,这是捧上金饭碗了!我这就回家让狗蛋准备准备!” 那汉子笑道:“大娘您先别急,我听说王爷三个月后还要发布诏令,欲再招兵呢。你先让娃子把身子骨练结实些,到时候去应选也不迟。” 刚才还要教训孙子的老汉此刻眼睛发亮,烟杆往腰后一别,急匆匆往家走,他孙子下个月就满十八了,可不得准备准备! 而定远军待遇优渥的消息,一夜之间便传到了凉州城里的大街小巷甚至周边的乡野村庄。 ... 一大早,楚昭处理完军务,便命人将新兵阳永飞唤到帐中。 此人几个月前刚入营,各项操练成绩平平,唯独一项本事格外扎眼。 那就是太能说了! 用楚昭前世的话讲,这人就是个“社牛”。 阳永飞为人活络,只要有他在场,无论生人熟人,那张嘴总能叭叭个不停,天南海北就没有他接不上的话。 从21世纪过来的楚昭比谁都清楚,一支强大的军队,光靠武器和拳头远远不够。 舆论和人心,有时比刀剑更锋利。 而恰到好处的宣传,能让敌人从内部瓦解,也能让百姓对军队的认同深入人心。 而阳永飞,正是他眼下所需要的人才。 正是看中了他的这项天赋,楚昭干脆在军中新设了一个宣传部,让阳永飞领着几个同样口齿伶俐的兵,在凉州城内外、乡野村庄间,看似随意实则精准地,将定远军待遇优厚的消息传播出去。 他深知,欲成大事者,必先强其兵。 眼下他的兵源,尤其是骑兵,数量太少!而西戎与北边匈奴的探子,已经在边境线上若隐若现,楚昭不能不防! 只是这年头,大家特别排斥去当兵。有道是“好男不当兵”,寻常人家那是宁可饿着肚子,也不愿意进军营博个功名。 正因如此,楚昭才更要借阳永飞之口,一步步扭转这深入人心的旧观念。 今日唤他前来,正是想要听听最近这段时间宣传的效果。 “王爷!” 阳永飞一进帐就利落行礼,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入伍前,他只是个在街上靠嘴皮子混饭吃的小混混,除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几乎一无所长。正因为如此,二十岁了都还没娶上媳妇儿。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进了王爷的军营,有生之年,自己还能靠着这张嘴混口饭吃。 现如今他什么都不想,只想铆足了劲,非要把王爷交代他的差事办得漂亮,好在楚昭心里留下好印象! 而楚昭看着阳永飞的这副喜笑颜开、毫无拘束的样子,心底忍不住给他点了个赞。 一般能在他面前如此放松的,要么是心无城府,要么就纯是胆子大。 很显然,这小子属于后者。 “差事办得不错!”楚昭先是表扬了一番,然后又顺手画起大饼,“好好干!要是后面成效显著,这宣传部的小队长一职,就是你的,到时候本王还会拨一队人马专门归你差遣。” ‘画大饼’这概念,目前在大楚还没开始流行。 阳永飞听到这话,只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飘了起来。 他打死也想不到,自己就一个街头混混,竟还真能凭着耍嘴皮子的功夫,入了王爷的法眼,且日后还能有机会混上个有编制的小官当! 越想越兴奋,阳永飞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激动得身子直颤,半天才想起自己还没回话,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洪亮,语气激动: “小的叩谢王爷栽培!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绝不负王爷今日厚望!” 楚昭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暗自失笑,挥手就让他退下去了。帐帘落下的时候,他还能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一道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欢呼声。 * 因为楚昭急着想拿到系统的奖励,故,他这一个月不是在剿匪就是在剿匪的路上。不过效果也很惊人,现如今凉州境内,可以说就连土匪的影子都见不到了。 当然,这也未必全都是楚昭剿的,实在是他的杀名太盛,不少山头的土匪一听风声,连夜卷起那点薄薄家当,头也不回地奔出凉州地界,另寻生路去了。 楚昭听到消息后,只觉得一阵肉痛!多好的存钱罐啊,既能练兵又为民除害,居然就这么跑了! 他忍不住想,要是自己的地盘再大点儿就好了,那样岂不是有剿不完的……咳咳!他及时打住这个不太厚道的念头,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好歹凉州百姓能睡个安稳觉了。 拿着这到手的曲辕犁图纸,楚昭依着老习惯,临时重新誊抄了一份,然后就让人拿去城里,找个手艺好的工匠做出来。 三日后,楚昭一拿到曲辕犁,便带着亲卫直奔城郊的王家村。 马车在官道上走着还算稳当,可一拐进乡间土路,整个车厢便剧烈摇晃起来,楚昭被颠得七荤八素,实在受不了,干脆叫停车夫,一把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前一晚刚下了小雨,路上全都是坑坑洼洼的泥巴路。楚昭提着衣摆,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十分狼狈。 他一边小心落脚,一边摇头苦笑:要想富,先修路,古人诚不欺我也! 就眼前这路,别说车马,人走着都费劲,也难怪这凉州经济一直发展不起来。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将水泥路铺上。 日头正烈,老王头带着自家儿子在自家地里埋头苦干,锄头起落,扬起一阵阵黄土。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王铁柱直起腰,眯着眼往村口一瞧,顿时惊呼:“爹!快看!那好像是城里贵人才坐得起的大马车!” “瞎嚷嚷啥!”老王头直起发酸的腰,抬手便给了王铁柱后脑勺来了一巴掌,“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也忍不住往村口张望。 只见一辆气派的马车正缓缓驶来,许是村路太过颠簸,车上的人索性下了车。更让老王头吃惊的是,那位衣着华贵的公子竟径直朝他们走来。 “老人家,忙着呢?”那公子语气温和,脸上带着笑。 老王头哪见过这般阵仗,他一下子就愣住了,张着嘴,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摆。 王铁柱见他爹愣神,忙扯他袖子提醒:“爹!人家公子问话呢!” “啊、啊是......”老王头这才回过神,“小老儿在翻…翻地哩。” 王铁柱胆子大,见这公子说话和气,忍不住好奇道:“公子来咱们这小村子,是有啥事?” “闲来无事,下乡看看风景。”楚昭含笑答道。 王铁柱听了挠挠头,心里直嘀咕:这城里来的贵人就是不一样,这黄土疙瘩的有啥好看的? 倒是老王头活了这么些年,练出了几分看人的眼力。 他瞧着眼前这位公子,相貌英俊,那通身的气派和举手投足间的从容,绝对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拥有的。看到这里,老王头忍不住留了几个心眼。 楚昭见他们拘谨,朝身后的小禄子使了个眼色。小禄子立即笑呵呵地掏出一锭银子:“老人家,我们家公子就是想看看地里的庄稼,这点心意......” “这可使不得!”老王头惊慌的连连摆手,“地就在这儿,你们想看就看,别踩坏了庄稼就成。” 虽说他们庄稼人的日子过得穷苦,可到底也不是那等贪财之人,人家只是下地看看他们家的地,也不至于就要拿人家的银子。 “!!!” 王铁柱眼睁睁看着那么一大块银子从他爹眼前出现又离开,心疼得直抽抽。可他从小就听爹的话,爹这么干肯定是有道理的,当儿子的这会儿也只能憋着不敢吱声。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第21章 楚昭让亲卫待在田埂上,自己则卷起衣摆下了地。他随手就从地里抓起一把土,只见土色浅黄且松散,刚握在手里就簌簌地从指缝间漏了下去。 哪怕他没种过地,也看得出这土没什么肥力,就这样的地,能长出好庄稼才是怪事。 楚昭站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随口问道:“老人家,你们平日耕地都用什么农具?” “庄稼人能有什么好家伙什!”老王头搓了搓手,朴实地笑了笑:“使的多半是老锄头,要是家里宽裕些的,用上木犁,再加上耕牛,那才叫痛快哩!” “木犁?”楚昭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对,正是木犁!”老王头解释道,“不过老头子家中穷苦,并没有木犁这等昂贵物件儿,咱们村长家中倒是有这东西,您要是好奇,老头子这就带您去看看?” 楚昭正有此意,“那就有劳老人家了。” 老王头使唤大儿子王铁柱先行一步去村长家打个招呼,自己就带着楚昭一行人往村里走去。 谁成想他们刚到村长家门口,就见村长王守信已经在那候着了。 原本王守信听说来了个城里公子,心里还好奇是谁呢,没想到等老王头将人带来了,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王......王爷!?” 楚昭今日微服出巡,就是不想惊动百姓。这一路都没人认出他, 没想到在这小村子里翻了船。 看着身边吓得直哆嗦的老王头,楚昭无奈地扶额:“村长是如何认得本王的?” 王守信回过神后,慌忙的就要弯腰行礼,却被楚昭抬手止住了:“出门在外,不讲这些虚礼。” “是、是......”王守信用袖子抹了把汗,“前些日子春分,我就带着大家伙去城里领粮种,正巧遇上了王爷剿匪回城,有幸在路边远远瞧见过您一眼,这才能认出来。” “领粮种?”楚昭追问。 “对对,每年这时候,官府都会按户发放粮种的。” “这种子收成几何?”楚昭接着问。 “这......”王守信正在斟酌着要怎么说出口时,一旁的王铁柱却憋不住了,他是个性子憨的,想到什么就说:“能有啥好收成!饿不死就算老天爷赏饭吃了!” 老王头气得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混账东西!王爷问话也敢插嘴!” “爹!王爷都说了不用拘束...”王铁柱委屈地揉着脑袋,“我又没说假话。” 楚昭笑着拦住老王头:“老人家不必阻拦,这位兄弟说得在理,本王今日就是来就是想了解下实情的,你们但说无妨。” 见楚昭态度温和,老王头胆子也大了些,他搓着粗糙的大手,声音带着苦:“王爷仁厚,肯听小老儿说上几句,可!我们百姓的日子,实在是苦啊……” 凉州地处西北,常年干旱,风沙还大,离朝廷又远,官府说是每年都发免费的粮种,可那种子又瘪又小,最后的收成连糊口都难。 就这样也是勉强才将官府的赋税交上了,后面为了活命,卖儿卖女的人家不在少数。 现如今家家都靠着上山打猎、挖野菜来填饱肚子。 “往年不光吃不饱,还要防着土匪下山抢粮。”老王头说到这里,声音都在发颤,“村里不少壮劳力都被掳走了......今年要不是王爷您带兵剿了匪,这日子,真是看不到头了。” 楚昭听到这里,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了,沉甸甸的不好受。 他上辈子生在红旗下,就算是个孤儿,也没真正饿过肚子。后来穿到了大楚,哪怕是个被扔到凉州,又不受宠的皇子,吃喝用度上也从没短过什么。 两辈子加起来,他还是头一回这么直观又赤裸地面对封建社会底层百姓的艰辛,今日之行,可以说是打破了他脑海里固有的三观。 原来这世道里,真有人为了一口吃的就能卖儿卖女,甚至活活的饿死。 他这人吧,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圣母。可看着眼前这些为了一口吃的愁眉苦脸的村民,再想想京城里那些吃饱了撑的、整天就知道斗来斗去的高层权贵...... 这对比实在太过刺眼,堵得他心里一阵阵发闷。 他是真想不通,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为什么就连让人吃饱饭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到! 【滴!检测到宿主“雄霸意识”已觉醒。 】 就在这时,楚昭又听到了系统久违的电子音: 【触发主线任务1.5:丰衣足食。任务要求:请在半年内,让凉州百姓的平均生活水平有明显提升! 】 【任务奖励:《养猪的365个秘籍》x1,声望值+1000点! 】 系统的话让楚昭愣了一下,然后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没想到这系统还挺会挑时候。 他抬起头,看了看面前一张张面黄肌瘦又带着不安的脸,心里那点郁气忽然就散了不少。 他摸了摸下巴,眼里透出跃跃欲试。 也罢! 反正他本来就看这苦哈哈的现状不顺眼,现在又刚好有任务送上门,理由充分,还有这什么养猪秘籍的奖励,那他还犹豫什么? 干就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而看向王守信:“村长,可否借你家木犁一观?” “王爷客气,小的这就取来!”王守信连忙让自家婆娘从后屋把木犁扛了出来。 当楚昭看到了这个时代的农耕利器的时候,心底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浑身上下无一不是木头,看着笨重还不耐磨,简陋的可怜。 这玩意儿在他眼里,简直就比半成品还不如。 “你们平日耕地,用的就是这木头家伙?”他指着木犁问道。 王守信搓着手,答得小心翼翼:“回王爷,我们庄户人家平日用的大多都是锄头,这木犁...虽说比锄头快些,可实在不耐用,我们哪舍得常用啊......” 楚昭一时语塞,又忍不住感到心酸。在他看来粗鄙不堪的木头玩意儿,没想到在这些百姓眼里,还是个舍不得用的好宝贝。 不过这恰恰说明了这木犁不够结实,否则要真那么结实好用,老百姓恐怕早就放心大胆的用了。 楚昭抬手示意,两名亲卫立刻便将新制的曲辕犁抬上来,他指了指犁,对王守信说道: “这是曲辕犁,本王根据京城名师的图纸新造的。一个半时辰就能耕一亩地。你去问问有没有人想试试的?” 王守信直接听懵了,嘴巴张了又合:“一、一个半时辰?” 他悄悄瞄了眼楚昭年轻的脸,忍不住心里嘀咕,这位王爷剿匪确实厉害,可还是太年轻些,连这一亩地有多大都不知道。 楚昭点头,语气肯定:“没错!要是再配上耕牛,还能更快,估计一个时辰出头就能耕完。” 王守信听到这里,也顾不得什么身份尊卑了。地里的事,他们这些跟黄土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最清楚不过。 “王爷,”他搓着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的说道:“往年春耕,哪怕是最壮的劳力,没日没夜的苦干,一亩地少说也要三天才能耕完,您说一个半时辰就能耕完一亩地,实在是......这犁再神,也不可能一个半时辰就干完三天的活啊。” 要不是对面的人是位王爷,王守信估计都要破口大骂了。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苦过来的,地里的活哪有捷径可以走? 楚昭这话,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再说,这地就是他们老百姓的命根子,这王爷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拿他们吃饭的家伙事儿开玩笑吧? 楚昭听出了王守信话里的抗拒,倒也没动气。他知道,要打破一个人扎根了几十年的思想,光靠嘴说根本就没有用。 “无妨,”他语气平和,指向那架曲辕犁,“本王不勉强任何人。只是问问有没有人愿意亲自试试它?” 见王守信还是没动静,楚昭无奈的叹了叹气,“这样吧,只要愿意试这犁的,本王当场赏他五两银子!” 听到试犁还能有银子拿,这下没等王守信来得及说话,围观的村民就已经惊呼起来: “五两!” “够买一亩上好的地了!” “王爷这也太阔气了吧!” “王爷,我愿意来试一试!”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女人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楚昭循 着声音看去,只见是一个胖大婶,她挥手拨开人群走上前。 那胖大婶也就是吴桂花,她早年丧夫,自己独自拉扯儿子长大,家里总共也就两个人,八亩地全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肩上。 偏生儿子白天在衙门当差,半点忙都帮不上,这些日子她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王爷说话可算数?”吴桂花紧紧盯着楚昭,再次问道:“要是我试了这犁,您真给五两银子?” 楚昭也不多言,只朝身后的小禄子抬了抬手,小禄子当即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个银锭子,“本王言出必行,只要你试完犁,这银子便是你的了。” 吴桂花盯着那银子,两眼放光,咬牙想了想,终于一拍大腿果断道:“好!那老娘今天就试试这犁!” 她很清醒,自家总共也就两口人,儿子白天当差是指望不上了,与其自己累死累活的苦干,还不如放手一搏试试这犁! 再说王爷还补偿她五两银子呢,自家这地要真是被王爷给糟蹋了,她也不怕!大不了往后几个月买粮吃就是! “桂花婶子,俺来给你拉犁!”王铁柱兴致勃勃蹿上前,虽然他根本就不信这犁有这么神奇,可架不住他想凑热闹啊。 吴桂花正愁找不着人搭手,听见这话顿时眉开眼笑:“好小子!等你虎哥休沐回来,婶子给你炖肉吃!”她家没牛,这犁非得两人配合才行,现在王铁柱肯搭把手,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乡下人就喜欢瞧热闹,于是接下来,王家村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跟着往吴桂花家地里涌去。 地里头,吴桂花已经利索地扶稳了犁把手,她朝前头喊了一嗓子: “铁柱,可以开始了!” ----------------------- 作者有话说:稍微修改了个别处,不影响剧情。 第22章 第22章 田埂上很快便挤满了人,大伙儿伸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倒不是他们真的信了楚昭说的话,实在是乡下的日子太过平淡,难得有这样的新鲜事。横竖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当个热闹来看。 而王铁柱这边, 当他站稳后,双手拉紧肩绳, 弯腰低头发力。 当犁头破土的一刹那, 田埂上所有的呼吸都屏住了。 只见犁轻巧地破开板结的泥土,翻起的土浪又深又匀, 行进的速度快得让人眼晕。更奇的是,王铁柱步子迈得又稳又轻,额头上连滴汗都没。 王守信猛地抬手揉眼,声音都打了颤:“这、这这!我...我的眼没花吧?” 旁边的李三石咂舌道:“王叔,你咋眼还不好使了呢,您瞧瞧大壮那步子!这要换成老木犁,三个汉子都得累趴下!” 老王头看着儿子拉着犁,整个人都处于晕乎的状态,“我的老天爷...这犁不仅快,你看看那土,翻的比咱们用锄头耕的还要深!” 都是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好坏一眼就能分清。眼前这犁不仅快,翻出的土还深厚均匀, 这才是能长好庄稼的好土啊! “就是说,刚才王爷说的都是真的了?”有村民晕乎乎的说出了这话。 王守信猛地回过神,转头瞪向他:“闭上你那破嘴!王爷金口玉言,何时骗过我们!” 说完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楚昭跟前,腆着张老脸激动得语无伦次:“王爷恕罪!是小老儿有眼无珠!这、这犁简直是神农爷赐下的神器啊!” 李三石见一向沉稳庄重的村长都这般模样,惊得龇着个大牙,可又怕楚昭真的生气,到时候不给他们用神犁,也慌忙挤上前赔笑: “是是是,王爷大人大量,咱们庄稼人嘴笨......” “王爷你大人有大量......”其他村民也都七嘴八舌围拢过来,个个脸涨得通红。 楚昭被这阵势闹得有些招架不住,可也知道他们刚才都是无心,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再说,他这人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只好无奈的扶额,大声解释:“本王知道大家伙的心意,暂且不急,等吴桂花他们回来了再说。” 众人听到这里,再见楚昭神情温和,似乎真的没有生气,村民们这才安心,又纷纷转回田埂。 而田埂上众人的反应,丝毫没有影响到地里的吴桂花二人。事实上,此刻的吴桂花和王铁柱,早已被手中这犁惊得说不出话。 作为亲自用这曲辕犁的人,他们感受最是真切。这犁轻巧得不可思议,扶在手里稳稳当当,向前动时又顺又快。 王铁柱这个壮实后生,更是如鱼得水。他原本准备好使出十分的力气,没想到一上手,只用三分就够了。这犁头像是自己长了脚似的,吃着土往前滑,轻快得让人不敢信。 他越拉越畅快,忍不住回头喊道:“婶子!这犁用起来真轻巧,我都没咋使力气就自己往前推起来了!” 吴桂花在后头扶着犁,自然也能感觉出来这犁的妙处。不仅耕得深,速度还快,她只用双手轻轻地搭在上面就能健步如飞,吴桂花笑得畅怀极了: “铁柱,这可比咱们以往用的那木头玩意儿好用多了!看来......咱们的好日子怕是要来了!” 日头渐渐升高,新犁好用又省力,再加上王铁柱是个有力气的青壮劳力。只见曲辕犁所过之处,黄土唰唰地往后翻,耕过的地又深又直,很快一亩地就耕完大半。 等耕完了最后一垄地时候,吴桂花扶着犁把手,竟有些舍不得松开。王铁柱停下脚步后,脸不红气不喘,额头上也只是浮起一层薄薄的汗珠子。 楚昭抬头看了看日头,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没想到竟比原先说好的一个半时辰还快了两刻钟! 而田埂上顿时炸开了锅,看到这里,众人更加确信之前楚昭没有忽悠他们,这简直就是神农爷显灵啊! “老天爷!”一个汉子掰着手指头算,“还真是一个半时辰!照这势头,真要卯足了劲干,一天三亩地都说不定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架沾着新泥的曲辕犁上,眼神火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恨不得小心再小心的将这犁供起来,这可是比命根子还金贵的宝贝疙瘩! “王爷!”性急的村民再也按捺不住,呼啦啦围到楚昭身边,七嘴八舌地问:“这神犁啥时候能给我们用上?” 他们的日子过得太苦了,如今希望就在眼前,哪怕面对的是位尊贵的王爷,他们也要大着胆子问上一句。 楚昭本来也就没打算卖关子,“大家先不要着急,这曲辕犁本王目前只造出来一把,三百文一架犁,谁家要是想买这犁,可到你们村长这里登记。” 田埂上顿时一静。 三百文...... 这价格说贵不贵,可对一年到头手里只有几个铜板的庄稼人来说,也绝对不是说能掏就掏得出来的。 几个村民互相瞅了瞅,有人小声嘀咕:“这、这价...” 楚昭将众人神色全都看在眼里,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此犁的神效想必大家也都能看到,本王言尽于此,买与不买,全凭你们自愿。” 其实这价格已经算是良心价了,这犁头还用到了精铁,虽然他现在并不缺铁就是。可不管是从选料到构造再到生产,其中所耗费的时间和工序就很宝贵。 不过这么做也都是为了百姓,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这价格楚昭还是特意按低了算的。 “王、王爷,小的家里没这么多钱,不知可不可以租、租赁这神犁?”有村民大着胆子提问。 楚昭见这汉子穿着满是补丁的旧衣,整个人面黄肌瘦的。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干脆道: “自然可以,各位要实在没钱购置,也可以按日租赁,每日十五文。” “不过这犁目前没有现货,你们要再等几天。大家现在可以先去村长那里登记,是要买,还是要租。等新犁做好,只要按照登记的先后顺序领取即可。” 吴桂花也舍不得,她摸着怀里还没捂热的五两银子,内心挣扎。 作为最先感受到这犁好处的人之一,要是再让她回去抡锄头,简直比割肉还难受! 租金倒是便宜,一天十五文钱。自家总共也就八亩地,要是用上这曲辕犁,咬咬牙两日就能耕完。 可这犁看着就用料结实,经久耐用,她要是保存得当的话,说不得还能当个传家宝传给子孙后代呢,这总比租赁来的实在吧? 想到这里,她咬一咬牙,直接喊道:“我要买这犁!” 人都有从众心理,吴桂花这一嗓子说出来,本来还在犹豫的人家,纷纷也开口定了下来: “还有我,我也要买!” “村长,给我也登记上!” “先登我家的名!” “大哥你要不要跟我合买一架?”刘富贵转身看向自家大哥,三百文属实有点贵了,可若是两家合买,一人一百五十文,也不是不能买的! 刘平安听到这里,眼睛一亮,“买!”很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他们两兄弟就住隔壁,这犁买来了,两家轮着用正合适。 其他人听到还能两家合买的法子,立马有学有样,田埂上很快就热闹起来,纷纷商量着跟亲属或者和熟悉的邻居一起合买一架。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犁好用,家里人多,地也多,若是能合买的话,肯定是比租划算的! 当然,也有几户实在拮据的,最终还是选择租赁的法子。 楚昭目光扫过眼前这架沾着新泥的犁,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它留在王家村。他打算推广这曲辕犁,可也知道哪怕自己说的再多也没有百姓眼见为实。 将这犁留在王家村,让它成为一块活生生的招牌,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楚昭转身看向王守信说道:“这犁就留在你们王家村了,至于到底谁家先用,你们自己商议就好。” 王守信听到这话,那感觉就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两样。他激动的眼眶发红,颤巍巍走上前,朝着楚昭深深一揖: “多谢王爷心里想着我们百姓!王爷大恩!王家村永世不忘!” 楚昭扶起老村长,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场面,温和地笑道:“后续事宜就劳烦村长了,统计好名额,直接来找本王便是。” “小民定当办妥!”王守信声音洪亮,腰杆挺得笔直。 不过几日,一个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从王家村飞出,转眼就传遍了周边的十里八乡。 “哎,你听说了吗?王家村那边传出来的,王爷弄了个叫...什么...曲辕犁的,说是一个半时辰就能耕一亩地!” “胡咧咧啥呢!”老把式李老栓磕着烟袋锅,满脸不屑,“我种了一辈子的地,就没听说过这等荒唐事!” “还一个半时辰?怕不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定是那王家村的人穷疯了,合起伙来编瞎话糊弄人!” 周围纳鞋底的妇人也纷纷摇头说教:“就是,这样的瞎话也就能骗骗你们这些小年轻!” 这时,蹲在树下歇脚的货郎吴山石狠狠地灌了口水,扯着嗓子插话: “你们还别不信!我二姑家就在王家村,昨天她亲口跟我说,王爷怜惜咱们百姓艰苦,特地从京城带来了神犁哩!” ----------------------- 作者有话说:修了个别处,不影响剧情。 第23章 第23章 原来这货郎吴山石的二姑就是王家村的吴桂花, 作为第一个尝试曲辕犁的,还得到了楚昭赏赐的五两银子。 吴桂花可是相当神气又骄傲的,担心娘家人还不知道这神犁的事儿, 昨天还特地回了趟娘家, 告诉了娘家人。 只见吴山石拍着胸脯说得唾沫横飞: “我二姑说了,那神犁比我们以前用的破木头玩意儿好用到百倍不止!不光速度得快,还用着轻省!谁不信自己去王家村瞧,那地耕得又深又匀整!” 这样的场景在周边各村落不断上演,村民们听得个个心痒难耐,连地里的活都顾不上了,纷纷嚷嚷着要去王家村看个究竟。 这可把各村村长急得直跺脚,毕竟春耕在即,这要是耽误了地里的活, 可咋整? 于是几个村的村长一合计,干脆结伴,直接去了王家村看个究竟。 刚到王家村村口,就撞见王守信正要往城里去。 李家村的村长一把拽住他胳膊:“王老哥,你给我句准话,那一个半时辰就能耕完一亩地的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王守信听到这里,眼珠咕噜一转。 心想,他们王家村可是头一个用上这神犁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爷最看得起他们王家村! 而王爷最后又特意把这宝贝犁留在他们村子, 也恰恰证明了王爷那是信得过他们!而现在大家伙都想来打听这神犁的真假,他们王家村作为第一个受到王爷认可的,可不得好好替王爷宣传一二? 当下立马挺直了腰板,清了清嗓子说道: “千真万确!王爷仁厚, 专为体恤咱们庄稼人的辛苦,才造出这神犁!那天咱们全村老少爷们可都亲眼瞧见了,那吴桂花家的地就是一个半时辰——” 说到这儿,他突然一拍大腿,扬起声音纠正道:“哦不!准确的说,是一个半时辰都没到,就耕完了一亩地!”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了嗓音,实则声音却精准无误地飘进了前来打听人的耳朵里:“而且王爷说了,一架犁只收三百文!就这价钱,你们说说你们要上哪儿找去?” 众人本来见他说的信誓旦旦,心里当即就信了七八分,可又再一听这犁竟要三百文钱,又忍不住犯起嘀咕: “三百文……这么贵!该不会是你们村子人合起伙来骗钱的吧?” 王守信听到这话,气得胡子直抖,当即拉下脸来,“去去去!你们爱信不信!这可不是寻常木头家伙,老王头这会儿正在地里使着呢,你们自己睁眼看去!” 他故意的甩甩手,说道:“我可把话撂这儿了,这犁如今抢手得很,要定就趁早。等你们都瞧明白了再来,排队可都要排到秋后去了,耽误了春耕可别怨人!” 他算是明白了,与其费尽口舌跟他们解释,倒不如让他们亲眼看看这神犁的好处! 众人将信将疑,听到这话一窝蜂全都涌到老王头家地里。一看顿时都傻了眼,个个全愣在田埂上,张着嘴,半晌没吭声。 只见地里一架他们从没见过的犁,正在飞快地翻着土,犁头闪着精铁的亮光,犁身光滑结实。 最让人吃惊的是,前面那拉犁的汉子脚步轻快,完全不像平日里他们耕地时,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耕出一丁点! 那犁走过的地方,泥土翻得又深又匀,犁沟笔直的像是尺子丈量过的一样。 众人又耐心地掐着时辰等了等,果然不到一个半时辰就耕完了一亩地。 “神了!真神了!”李老栓激动得烟杆都掉地上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神仙似的玩意儿!”直到这时,众人这才彻底的相信了这曲辕犁的神效。 等回了自己的村子里,有那好事的后生故意问:“村长,那犁真像传的那么邪乎?” 没想到自家村长,一改前几日不屑一顾的怀疑,反倒一本正经地点头肯定:“真!比真金还真!我特意在王家村盯了个把时辰时辰,亲眼看着他们耕完一亩地!” 那后生听得目瞪口呆,还没回过神来,就见自家村长猛地一个转身,径直朝村外大步走去。 “诶!村长,反了!方向反了!回村是这边!”那后生急忙拽住村长的袖子喊道。 村长胳膊一甩,头也不回地嚷道:“我能不知道吗!你这后生别耽误事,老头子我得赶紧去王家村把犁订下!去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话音未落,就见他迈开腿,竟是一溜小跑起来,那着急的样子哪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周围原本还将信将疑的村民,眼见平日稳重的村长急成这般模样,终于彻底信了。 这神犁一事怕是千真万确! 于是就见到,方才还聚在村口看热闹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呼啦一下全散了,纷纷掉头回家拿了钱,转头就急慌慌地往王家村赶。 事情一传十,十传百,几乎在同一日,相似的场景在凉州地界上好几处村落接连上演,大家亲眼见证了那曲辕犁的神效后,再没人能坐得住了。 ...... 因为曲辕犁的事,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不过楚昭现在却压根没心思理会。 只因一封来自北边匈奴的密信,彻底拽住了他的心神。 只见信上字迹潦草,却字字惊心:公主病危,盼王爷速救! 短短九个字,楚昭看得眉头紧皱,心里又急又愧。 也怪他,来凉州这半年,他竟只光顾着自己的事,把原身那位亲姐姐楚璃忘得一干二净。 他抬头,看向眼前报信之人。 只见那侍卫一身黑衣沾满尘土污渍,脸上也灰扑扑的,唯独一双眼睛红得骇人,布满了血丝,嘴唇也干裂的渗血。 “你叫什么名字?”楚昭急声追问道,“快说清楚,公主究竟怎么了?!” 那侍卫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回王爷,小人玄影,是...公主的暗卫。”他喉咙滚动了几下,“公主她...到了匈奴以后......” 原来,自从楚昭离京不久后。楚璃也在正月十五那日,踏上了前往匈奴和亲之路。 那匈奴可汗已经六十多岁了,可性情却十分残暴凶狠,还特别喜欢喝酒。每每喝的大醉的时候,就会对楚璃非打即骂。 楚璃自认身为和亲公主,肩负着两国和平的重大使命,每次被那匈奴可汗鞭打的时候,都只会咬牙隐忍,从不允许他们暗中递信回楚。 “这回可汗下手极重,公主已昏迷数日,伤得太深……” 玄影说到这里时,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声音颤抖。 “更可恨的是,那暴君竟不准医官为公主诊治,这分明是、分明是要活活耗死公主啊!” 说到这里,他直接扑通一声重重跪下,额头狠狠磕在地上,整个肩背绷得僵硬发颤: “小人实在,实在看不下去,拼死逃出来。王爷!求您救救公主......求您了!” 楚昭听到这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痛。 他脑子里不禁冒出刚穿越过来时见到的楚璃,明明是个说话温柔,笑起来很好看的姑娘,怎么才半年过去,就遭了这么多痛苦! 手里的信纸被他无意识捏得皱成一团,他猛地吸了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紧紧锁住玄影: “你来的时候,公主具体什么情况?” 玄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嘶哑: “锦容姑姑一直贴身守着...但公主始终没醒,水米都喂不进去。只怕是...只怕是......”后面的话,他死死咬住牙关,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是公主的暗卫,本该是她最锋利的刀剑,可如今却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这远比凌迟更让他痛苦! “水米都喂不进去......”而楚昭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一直低声重复,眉头就没松开过。 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在脑海里喊道: 【系统你快出来!你那个商城里头,是不是有种吃了能强身健体、吊住命的药丸子来着? ! 】 系统:【是的宿主,此药名为洗髓丹。短期内可改善体质,增强气血,亦有延年益寿之效。但楚璃目前身体太过虚弱,药效可能会大打折扣。 】 【折扣就折扣!先保住命再说,以后大不了再补! 】楚昭急道。 系统:【温馨提示宿主,此丹售价:十万声望值哦~】 楚昭:【嗯?这么贵的吗? 】 他感觉自己的表情都要裂开了。 【那......我现在有多少? 】他小心翼翼地问。 系统:【经查询,宿主当前声望值:1万点。 】 那就是还差9万! 楚昭眼前一黑,9万......楚璃那边可等不起! 他咬咬牙,试图谈判:【咱们商量一下,能不能...先预支?你放心!我保证以后绝对能还上! 】 楚昭本来都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没想到系统答应得异常爽快。 只听系统飞快的回道:【可以的宿主!不过系统也需要收取一点点手续费的哈~】 楚昭:【......多少? 】 系统:【每预支1万点,利息500点。 9万点就是4500点。是否确认预支? 】 楚昭差点没忍住:【 4500 ? !你怎么不去抢! 】 系统:【( ̄▽ ̄)所以...宿主你就说要不要吧? 】 【......】楚昭沉默了足足三秒!又想到楚璃现在……终究还是屈服了,只听他咬牙切齿道:【要!快把药给我! 】 -----------------------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好的! 】 然后就见到系统飞快的操作一通, 【已扣除现有声望值1万点,预支9万点,附加利息4500点。洗髓丹已发放至礼包, 请查收! 】 看着面板上的声望值,瞬间变成了: -94500,楚昭感觉心都在滴血!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能救楚璃性命的神药, 瞬间又觉得值了。 算了算了, 能救人就行! 突然,他又想起之前离京的时候, 系统解锁的保密通道,楚昭又连忙问道: 【系统,之前解锁的那个直达匈奴的“保密通道”, 路线图能给我吗? 】 系统:【没问题,路线图已同步发放! 】 楚昭拿到了洗髓丹和路线图后,转身一把塞到了玄影手里,认真的说道: “拿着!这是本王身边的医官秘制的神药,务必让公主服下!这份是直达匈奴王庭附近的密道路线,照上面走,又快又隐蔽!” 说完这些,他又忽然按住玄影的肩膀,一字一字咬得清晰:“告诉公主,无论如何, 先活下去。来日,本王必会风风光光迎她回大楚!” 玄影将东西死死攥在手里,用力到指节泛白。他重重一点头,喉咙发紧,只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说完,他便转身飞奔进入夜色,几个起落间,身影已彻底消失不见。 当初从匈奴王庭脱身的时候,玄影是故意扮成逃奴的模样混了出去。破衣烂衫、灰头土脸的模样,混在那些真正想逃的奴隶堆里,一点也没惹来怀疑。 事后,王庭守卫清点人数时,只当是少了个卑贱奴隶,谁也没想到,消失的竟是公主身边那位影卫。 他一路上几乎没停,靠着楚昭给的那份路线图拼了命地赶。原本要四五天的路程,竟被他生生压到了一天半。 当匈奴边境那片熟悉的青绿色草原进入眼帘时,玄影心头猛的一松,便再也不敢耽搁。立刻放出事先养在附近的信天翁,看着它振翅往王庭的方向飞去。 ... 王庭深处,一处偏僻的营帐里。 锦容接到信天翁带来的暗号时,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她没吭声,只悄悄把纸条折好,塞进袖中的暗袋里。帐外天色正暗下来,远处传来匈奴士兵巡逻的脚步声。 她定了定神,脸上恢复成平时那副谨慎恭顺的样子,转身对紫苏和白芍交代: “仔细照看公主。”说完便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去奴隶营的路她早就走熟了。那里看守向来不严,锦容穿过两处偏僻的帐子,有意绕开主道上偶尔路过的匈奴贵族,一路走到奴隶营。 只见门口两个匈奴士兵正靠在棚子边上,用胡语嘀嘀咕咕说笑着,见她来了,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公主让我来挑几个奴隶。”锦容面色平静地对他们说道。 那两个匈奴士兵也没起疑,随手就打开了门让她进去。 锦容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那排又低又破的木棚。她心里其实紧张的要死,知道自己这时候绝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她皱着眉,抬起手,用帕子捂着口鼻,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些蓬头垢面、气味难闻的奴隶,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最后才晃到角落那扇小门前。 她停下脚,装作随意地左右看了看,随即飞快抬手,拨开了边角那扇不起眼的小门。 但她没急着走,反而提高了声音,故意摆出不满的样子,对着守卫说:“这批成色也太差了,一个个瘦巴巴的,眼神还浑浊,怎么能带到公主跟前去?” 守卫被她这么一说,愣在那儿,一时接不上话。锦容也不再啰嗦,故意冷哼一声,甩起袖子转身就走,单看背影甚至还带着一股子怒气。 直到拐过一道破土墙,彻底把奴隶营甩在身后,她才轻轻松了口气,随即加快了脚步,迅速离开了这里。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奴隶营那头突然乱了起来。引起了夜间巡逻的匈奴士兵的注意,纷纷骂骂咧咧地往那边冲去。 就在空档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进了帐中。 “锦容姑姑!” 玄影从阴影里闪了出来,压低声音焦急的问道:“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锦容一听这话,眼眶立刻红了。她引着玄影快步走向内帐,声音哽咽: “公主一直昏昏沉沉......这几日,全靠我和紫苏用米汤一点点喂着,才勉强吊住这口气。我真怕......怕公主撑不过去了。” 玄影听见后,恨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里几乎冒出火来:“那老狗......当初要不是公主拦着,我早将他千刀万剐了!” 他猛地吸了口气,生生把翻腾的杀意压了下去,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藏着的玉盒,小心打开。 只见一枚色泽温润、透着淡淡清香的丹药正静静躺在里面。 “这是王爷身边医官特制的药。”他将玉盒递过去,声音紧绷而恳切,“劳烦锦容姑娘,快给公主服下!” “这......”锦容双手发颤地接过,想到楚昭毕竟是公主的亲弟弟,绝不会害自己的姐姐,便再不敢犹豫,转身急急回到床榻边。 床榻上,楚璃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尖,泄露了她此时正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锦容动作小心地将洗髓丹喂进她唇间,再用温水一点点送服下去。 玄影守在几步外,屏着气,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苍白如纸、却依然难掩绝色的面容。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握得死紧,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似的红痕,却感觉不到疼。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整个帐中静得落针可闻。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间,又仿佛度过了漫漫长年。 就在这时,只见楚璃毫无血色的唇瓣,忽的很轻微地动了一下。紧接着,她纤长浓密的眼睫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公主......?”锦容猛地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年纪尚小的紫苏和白芍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扑到床榻边,带着哭腔喊道:“公主!您醒了,您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说着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旁的玄影整个人像根木头似的钉在那儿,连呼吸都忘了。 直到这时,他那死寂已久的心,终于又重新疯狂地跳动起来。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楚璃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见床榻边围着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从大楚陪她远嫁而来的旧人。 锦容最先回过神,赶紧用袖子擦掉眼泪,声音还带着哽咽,却是欢喜的: “公主醒来是天大的喜事,紫苏白芍,先别光顾着哭,快去给公主熬点清淡的米粥来,要容易克化的。” “诶!我这就去!”紫苏白芍脆声应道,连忙抹着眼泪转身出了帐篷。 直到这时,楚璃的视线才越过近前的人,落在不远处那道孤影上。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便感觉到喉咙里的一阵痒意,再也忍不住咳了出来: “咳、咳咳......” 玄影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却又猛地顿住,硬生生将脚步收了回来,只将紧握的拳背到身后。 锦容连忙替她抚背顺气,轻声劝道:“公主刚醒,身子还虚,莫急着说话。” “无妨的,姑姑。”楚璃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柔和的坚韧,“我只是想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 锦容闻言,鼻尖又是一酸:“公主,您被可汗伤了后,高热昏迷了几日,一直未醒......还是玄统领拼死逃出王庭,去了凉州向王爷求来了救命灵药......” “王爷?”楚璃眼露疑惑。 “就是您的亲弟弟,凉州的瑄王。”锦容温声解释。 楚璃原本暗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立刻转向玄影,带着惊喜问:“ 玄影,你见到昭儿了? ” 她苍白脸上蓦然绽出的光彩,让玄影有些无措,手脚都像僵住了。他只愣愣地点了下头,嗓音发紧:“......回公主,属下见到王爷了。” “昭儿好不好?他都跟你说了什么?”楚璃忍不住向前倾身,连声追问。 见公主没注意到他的失态,玄影忍不住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涌上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失落。他暗自吸了吸气定了定神,压低声音回道: “王爷一切都好,公主请宽心。王爷还特意让属下告诉公主,让您无论身在何处,请务必保重自身,好好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王爷还说,等来日,他定会亲自将您风风光光地迎回大楚。” 玄影的话一落下,整个帐子里便静了一瞬。 楚璃怔怔听着,眼眶渐渐红了,一层雾气迅速漫上双眸,凝成泪珠,悄无声息地滚落下来。 自从远嫁匈奴,她就没有一天真正开心过,日子过得如履薄冰、提心吊胆。若不是心里还揣着大楚,或许她早就撑不下去了。 如今,在这遥远寒冷的异乡,突然听到了至亲对她做出的承诺,心底积压的委屈和思念再也压不住,纷纷涌上了心头。 她抬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珠,眼底的脆弱逐渐被坚韧取代。 是啊,昭儿还在等她,大楚也还在等她。 她必须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玄影一直静静看着楚璃,见她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血色,可双眸清亮,整个人像是忽然有了魂。看到这里,他悬着的心终于安全的落了下去。 他悄悄向后退了半步,如同以往每一次那样,又一次将自己隐进帐幔深处的阴影里,继续做那个沉默的守护者。 ----------------------- 作者有话说:今天天气好,我出去晒太阳啦! 第25章 第25章 大楚, 凉州。 楚昭忍不住想再快点,虽说系统说过任务时限是半年,可只要一想到楚璃还在匈奴等着他,他就觉得半天都拖不起,恨不得把所有事都一夜办成。 眼下曲辕犁已经在凉州全境推广开了,接下来就该忙播种的事。可一想起官府发下来的那些又干又瘪的种子,种下去能长出什么像样的庄稼……楚昭就忍不住摇头。 他心思一转,忽然想到系统商城里的那些高产种子,立马点开界面看了看。最便宜的红薯种子,标价一万点声望值。 楚昭顺手戳开自己的声望值余额, 顿时一愣。 20000点? ! 不对啊,上次买洗髓丹不是把声望值花光了吗?还倒欠了系统一笔利息,这怎么…… 【系统,我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声望值? 】 系统解释道:【由于宿主推广的曲辕犁已被凉州全境百姓使用,反响非常好。百姓对宿主心生感激,声望值因此累积增长。 】 楚昭一听,嘴角就压不住了,挑着眉嘚瑟道:【嘿嘿,看来这声望值也挺好赚的嘛! 】 再一想到现在他也不差钱了,楚昭二话不说,立马在商城里下单把红薯种子买了。然后他揣着种子,转身就带上一队人马,直奔王家村而去…… …… 等到了王家村, 楚昭连口水都没喝,直接就找来了村长王守信。 他也不绕弯子,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东西,当面解开, 露出里头一块块饱满敦实、皮色泛红的种块。 “王村长,”楚昭抓了一把递过去,“这是本王手下的商队从海外寻来的新粮种,叫”红薯“。这玩意耐旱,不挑地,且产量还高,吃下去特别顶饱,保管比咱们现在种的粟米强得多!” 说到后来,他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本王欲打算先在咱们王家村试种,王村长怎么看?” 王守信接过袋子,一打开就看到了袋子里面放着许许多多,自己从来就没见过的稀奇种块,皱着眉头犹豫:“王爷,这……不是小民不信您,只是这、这东西,咱们都没种过啊。万一……” 说实话,自从上回楚昭研造出那好用的神犁,他就对这位王爷打心眼里已经信服,可人都会对未知的东西产生恐惧和怀疑。 就眼前这么一堆奇奇怪怪的种子,还要种在他们的地里......这可是关系到全村人的口粮的事情,他心里实在没底。 楚昭一看到他的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一挥手爽快道:“无事!试种失败了算本王的!” 他说干脆:“村长放心,要是失败了,今年村里的损失,本王自会按照市价补偿给大家,绝不让大伙儿饿肚子。” 说到这儿,楚昭往前凑近,压低声音道:“可这要是成了......王村长,往后咱们凉州,家家户户可就多了一道保命的粮!究竟如何决定,想必村长心中自会有数。” 楚昭根本不怕王守信不答应,毕竟这年头,人人都吃不饱饭,他就不信听到这样的诱惑,还有人能忍得住! 果然。 “这……” 只见王守信原本还犹犹豫豫的样子,一瞬间眼都亮了,攥着袋子的手紧了又松,明显是在做激烈挣扎。 事实上,随着楚昭说的那番话,王守信的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粮仓满盈的盛象……甚至越想越激动,到后来,整个人兴奋的喉咙发干,手也激动的颤抖起来。 等回过神后,再看见楚昭神色郑重,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红薯种上…… 脑子里不由自主蹦出了两个小人打架,一个缩在后头直摇头,另一个却拼了命的叫他跟着试试,最终……还是后面的小人打胜了。 王守信咬着牙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声音响亮: “成!王爷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小民还有什么不敢的?就依王爷的,先试!” 等事情定下后,楚昭却没急着走。他让王守信把消息传遍全村后,自己则让人把种子搬到村头空地上,挽起袖子就蹲下开始摆弄。 考虑到村民们从没种过红薯,他来之前可是仔仔细细把这耕种说明书翻了好几遍。 等一切都准备妥了,他亲自挽起袖子,跟着村民一起下了地。 “来,大家都凑近点儿看,”他拿起一块红薯,朝围过来的村民比划,“这种块不能直接埋,得先育苗。看,这样斜着切,每块上头必须留芽眼……” 从怎么切块育苗,到怎么起垄栽插,他全是照着系统说明一步步讲解。 边说边动手,起初下刀还有点生疏,切了几块后就顺手多了。村民们围成一圈,眼睛瞪得老大,不时小声嘀咕。 讲完切块,楚昭站起身,指着旁边一片翻好的地: “育出的苗,不能乱栽。得先起垄,就像这样,把土拢起来。”他说干就干,当即一把抓起锄头,就下了地。 “额……”可真等他握住锄头时,他才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旁边的吴桂花看出楚昭的尴尬,怕他面子挂不住,壮着胆子上前: “王爷,要不我帮您?您说,咱们来做就成。” “好!”楚昭一听,眼睛唰地亮了,看向吴桂花的眼神简直像在看救星。 好人呐! 其实他已经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了,可奈何之前狠话放了出去出去,现在可以说是骑虎难下。 吴桂花这话来得太是时候了,楚昭顿时松了口气,赶紧擦了把额头冒出来的汗,满脸感激地说: “那就辛苦桂花婶了!” 吴桂花直接爽快地一挥手,“嗐!这算啥!王爷您是干大事的人,这种粗活,咱们庄稼人来做就行!” 说着,她就照着楚昭说的动手干了起来。果然老把式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吴桂花手脚麻利得很,一起一落,没几下就照着楚昭说的样子,把垄沟理得有模有样。 “对,就是这样!这儿也得留心,垄得培实了,排水才顺畅,底下的薯块才肯往大里长……”楚昭在一边仔细指点着。 他正忙着,没留意脑海里忽然轻轻“叮”了一声: 【叮!检测到宿主开启“与民同耕”行为,有效提升基层民心归属感。 +2万点声望值! 】 日头渐渐偏西了,楚昭抬头看看天色,把话头加快了点:“这红薯耐旱,平时不用老浇水。” “但头一个月苗还嫩,看见土干了就早晚浇一次,别用大水冲,慢慢浇透。等苗爬开了,除非遇上大旱,不然基本不用管。” 王家村的村民们围在旁边,听得目不转睛,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只见楚昭又从田里抓起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说道: “至于肥......这红薯喜欢钾肥。家里灶炕底下扒出来的草木灰,就是顶好的东西。等再过半个月,在苗根周围浅浅埋一圈,保准藤蔓长得旺,底下结的薯块又大又甜。” 听到前面,王守信他们还连连点头,觉得王爷讲得在理。 可一听到什么‘肥’啊、’钾’啊的,他们就彻底懵了。再也忍不住,大着胆子问: “王、王爷……您说的这‘肥’,是……是个啥?” 楚昭听了一愣,满脸的惊疑:“难道你们现在种庄稼,都不施肥?” 王守信和几个村民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听说过这‘肥’到底是个啥,但还是老实巴交地回话: “咱们平日就浇浇水。可凉州这地方,天旱,水也金贵,所以这庄稼……”王守信说到这儿,自己也觉得有点说不下去,声音渐渐低了。 而楚昭听到这里,整个人都惊呆了,眼睛瞪得老大:“所以......你们种地,从来不施肥?!” “是、是啊……”村民们茫然地点点头,虽然他们连‘肥’究竟是个啥都不知道。 楚昭彻底石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 好家伙……难怪古代粮食产量低下,百姓过得苦哈哈的,合着他们种地全靠庄稼自己硬扛啊! 【叮!检测到宿主触及本时代农业知识盲区~】就在这时,系统突然蹦了出来,推销道: 【请问宿主是否需要兑换《古代堆肥技术大全》?或者......来点高科技化肥?本系统现货供应,见效快、产量高,一键施肥,懒人必备哦! 】 楚昭嘴角一抽,拒绝道:【谢谢啊,小生不才,正好也了解一点堆肥的知识! 】 当他是冤大头呢? 这什么高效化肥可是标价5万点声望值!而且用完就没了,主要是这里头有没有有科技与狠活还另说。这粮食种出来是给人吃的,哪有自己老老实实的制作堆肥来的健康? 他吸了口气,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的脸庞,知道这事儿急不得。 “算了,”他摆摆手,抬头看了看天色,“今天先不说这个,天色不早了,大家先回去歇着。明天一早,本王来教你们怎么弄肥料。” 想到当前制作肥料的两种方法。 第一个就是用瓜果菜皮、烂叶子来堆肥。这法子现代很常见,既环保又简单。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楚昭就摇了摇头果断的放弃了这个办法。 原因无他,凉州实在是太穷! 穷的饭都吃不上,哪还有什么瓜果蔬菜和残羹剩饭来堆肥? 那么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楚昭脚步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村里那几个歪歪斜斜的茅草屋。 得,看来这回只能带大家走上一条天然有味道的施肥之路了。 ----------------------- 作者有话说:大家猜得到是什么嘛? 第26章 第26章 第二天一大早, 王家村。 “这么跟你们说吧,”楚昭站在小土坡上,耐心地解释:“‘肥’这玩意儿,就跟咱们人得吃饭一个道理。” “你说小孩要是光喝水不吃饭, 能长大个儿吗?肯定不能, 对不对?这庄稼也一样,光浇水不施‘肥’, 它也长不好, 还得营养不良!” 王家村的人听了半天,总算琢磨出点味儿来了。 哦! 原来肥就是地里的饭啊! 可转头一想, 又懵了: “可是王爷,我们总不能真的给庄稼喂饭吃吧?”再说了,他们自己肚子都填不饱, 就算真想喂,庄稼也没长嘴啊! 楚昭笑着摇摇头,耐着性子解释:“说是饭,本王也就是打个比方而已。其实这肥......”他站在土坡上,看着下面一张张写满问号的脸,把心一横,眼睛一闭,话就蹦了出来: “其实吧,这种庄稼最好的肥……就是咱们人自己拉出去的……排泄物……” “……” 他这话一出口,空气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直到, 突然有个小童的声音脆生生地响了起来:“娘!王爷说的……是不是就是屎啊!?” “哎呀你这娃!快别瞎说!”那小童的娘脸一红,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小童声音不大,奈何现场太安静了,所以这句话一字不差的, 清清楚楚飘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楚昭站在那儿,感觉空气都凝固了,自己也跟着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往下讲: “额……你们别看这排泄物脏,可里面都是土地缺的养分!只要咱们方法得当,沤上一段时间,它就能叫庄稼蹭蹭的长!” 他边说边比划:“咱们可以在村头挖几个坑,把排泄物倒进去,再掺点土、或者,烂草叶子封起来沤着。等时候到了,臭味散了,颜色变深了,那就是顶好的肥!”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场面实在有点过于‘有味道’,只好摸了摸鼻子: “总之......要是有愿意试试的,就找王村长报个名。” 现场安静的都能听见村子口的鸡叫声。 终于,只见一个汉子瞪大了眼睛颤声问道:“王、王爷......您这...您真的不是拿咱们逗闷子?!” 楚昭一脸无语,“本王骗你们作什?你们别看这东西脏,可它是个好东西!只要发酵到位,保准地里的庄稼长的好!” 一个大娘捂着嘴,一脸不敢信的样子小声说道:“可是那、那玩意儿又臭又脏,这不是...糟践了地吗!” “是啊王爷,这、这听着咋像胡闹呢......” 眼看议论声越来越大,王守信虎着个脸站了出来:“吵什么吵!王爷还能害咱们不成?谁不信,现在就走,到时候庄稼长得不好可别怨天尤人!” 他板着一张脸:“从现在开始,要是愿意跟着王爷学做肥料的,站我左手边!” “咱可先说好,别到时候肥没管用,就赖天赖地得,都是自己情愿试的。好处自己享,后果也得自己担!” 这话一出,人群静了片刻。 老王头率先站了出来“我愿意试试!老头子相信王爷是不会糊弄我们的!” “算我一个!”吴桂花紧跟着喊道。 自打用了王爷研造的神犁,现如今她家的地耕的那叫一个又快又好,再说王爷自从来了他们凉州,一心一意的为他们造福,她相信王爷定是不会糊弄他们的。 有人带头,陆陆续续又站过来好些人。当然,也有一部分人死活不肯,捂着鼻子直往后缩:“说到底,这玩意还不就是屎吗?用屎种出来的菜,谁吃得下去?老娘才不干!” 楚昭也知道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很难,于是也不强求他们。转头就带着愿意学的人,来到村里一片空地上。 他招呼来几个结实汉子:“铁柱,你带几个人,在这儿挖个大坑。”他比划了一下,“大概……一人来深,先挖出来。” “好嘞!”铁柱他们几个都是干活的好手,这点活对他们来说都是小意思,二话不说,抡起家伙就干。没一会儿,坑就挖得像模像样。 楚昭跳下坑,亲自踩了踩、跺了跺,试试土夯不夯实,又说道:“从今天起,你们每天的排泄物都要收集起来放在这个坑里,甭管是人还是鸡鸭鹅的,都别乱倒,统一收集到这儿来。” “就按照1:1.5的比例,再倒入秸秆,”他本来想说加点过磷酸钙更好,可这年头哪儿找去?只能先用秸秆凑合。 “倒完搅和匀了,就把坑封上,让它自己慢慢‘发酵’。” 他抬头看看越来越热的日头,心想夏天来得正好,“这天气越来越热了,估摸发酵个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这期间千万别手痒去扒开看!等时候到了,再打开。要是看到里头的东西变成黄褐色,也没啥臭味了,那就是成了!” “用的时候,记住按1:5的比例,用水兑开搅匀,然后就能浇地、浇菜了。” 他一口气说完,再看周围,好家伙,村民们一个个眼神发直,表情迷茫,显然都没听明白。 楚昭心里叹了口气,得!又是对牛弹琴。 他只好找来王守信,要了纸笔,把刚才说的步骤一条条、清清楚楚地写了下来,塞到村长手里。 “具体怎么做,都写在这上头了。你们就照着今天这个样儿,再多挖几个坑,照着步骤来就行。” 王守信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纸,手有点抖。 其实他心底也没底,不过想到王爷的为人,还是选择下意识的相信。 他深吸一口气,将纸张折好,揣入怀中,“王爷放心!”他声音不大,但话说的实在,“这纸上的法子,小民一定带着大伙儿,一个字一个字地照着做。”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周围那些还在迷茫的村民,嗓门往上提了点,带着村长的威严: “都听见王爷吩咐了!铁柱,你们几个按照先前王爷说的,在村东头、西头再起两个坑!其他人,该收集的收集,该备秸秆的备秸秆!这是正事,都给我上点心!” 楚昭又留下来盯了两个时辰,见村民们渐渐上手,终于放心地拍拍屁股回了王府,一头栽倒在榻上。 ...... 现如今这天越来越热,六月的太阳简直能把人晒化,而王家村这边呢,还时不时飘来一股......不可描述的屎味儿...... 走过他们的村子的人纷纷捂着口鼻,快速路过,就连出嫁的外嫁女最近都不怎么愿意回娘家了。 有人忍不住就开始说风凉话了:“我早就说了吧,屎那玩意儿能是好东西?王爷怕是闲着逗你们玩呢!” “知不知道现在外头都管咱村叫啥?‘十里八乡第一屎村’!”只见那人越说越气,毕竟她也是王家村的一份子,现在被人这么说,心里同样也很不爽。 吴桂花听到这话立马不乐意了,“我呸!你这个没心肝的老货!之前王爷造出神犁的时候,咋没见你不用啊?现在事情还没定论呢,你就狗叫起来!” “你……吴桂花,我不跟你吵!”那老妇人见自己骂不过,主要是她确实也感觉有点心虚,干脆一扭头溜去地里看庄稼了。 结果等她到了地里一看,顿时傻眼了。 只见半个多月前自家种下的那什么王爷给红薯种子,现在长得那叫一个肆无忌惮!对比同一时期种下的粟米,这红薯简直就是长势喜人! 吴桂花也来地里除草,见到她那副惊掉下巴的样儿,忍不住开口嘲讽道:“哼!傻了吧?早就说过跟着王爷准没错!再说,那王爷啥时候骗过我们?” “……这红薯收成多少我不知道,但光看它这么好养活,就知道接下来肯定差不了!” 只见庄稼地里头,一大片红薯藤爬得满地都是,绿得发亮。要知道最近他们也只是浇了两回水而已,压根就没怎么管过。 这要是别的庄稼,不得天天伺候着才肯活?看到这场面,吴桂花心里也是越来越期待村口的那几大坑肥料了。 而她旁边的庞大娘则是隐隐有些后悔,这红薯,明眼人一看就是个好养活的庄稼。 这说明啥? 这不明摆着王爷慧眼独具吗!既然这样,那...王爷先前让他们学的沤肥的法子,恐怕也......她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方面,她盼着那肥料真能成,若是成了,往后地里的蔬菜庄稼什么的,说不定真能像王爷说的那样,长得又壮又旺。 可另一方面,她又暗暗的盼着它不成......毕竟这若是真成了,不就显得当初信不过王爷的他们,是个大傻子吗? 就这样,村口那几大坑肥料,成了整个王家村的村民心里惦念的大事。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终于熬到了村口那几大坑肥料开封的日子了。 这一天,王家村的老老少少通通起了个大早,不约而同地聚到了村口处。 王守信带着几个壮实的后生,把坑边的泥土扒开,原以为会是漫天的臭味,没想到真等露出底下沤好的肥料后,竟根本就没什么臭味! 只见眼前的之物,呈深褐色,还带着股潮湿的泥土,又混着烂草叶子的特殊气味。王铁柱见状,便大着胆子伸手抓了一把,只觉得手下的肥料格外的松软,握在手里也不粘腻,完全就是之前楚昭所说的一副熟透了能使用的样子。 “豁!王爷果真没唬咱们,这肥沤熟了一点也不臭了!”王铁柱喜滋滋的说道。 其他村民本来都捂着鼻子离得老远,听见他说不臭,也就默默的放下了捂着口鼻的袖子,纷纷围了过来,越看越惊奇。 “也是奇怪!这么多屎堆积一起,就这么放了一个月,竟一点臭味都没了,明明前段时间还臭的要死……”吴桂花转了转眼珠子不可思议道。 周围不少人也觉得奇怪,大声议论着。王守信见他们讨论个半天,聊的都是屎尿屁那点子事,气的翻了个白眼。 “都别吵吵了!还不快按照王爷的法子来给地里的庄稼施肥!” “都排好队,不要抢!” 王守信带头,他们按照楚昭说的1:5的比例的方法,将坑里的肥料细细兑了水搅匀,再一担担小心地挑到自家地里,沿着田垄仔细浇灌下去。 就这样,又等了两天,一大早的,吴桂花照旧起床洗漱,顺便往自家菜地瞥了一眼。 好家伙!只见原本她家那黄不拉几的小青菜,这会儿支棱得像翡翠似的,叶子又肥又厚,个头都蹿了一大圈! “妈呀!这菜!”吴桂花一嗓子喊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庞大娘也就住在她的隔壁,自从那日内心隐隐的后悔的时候,这几天可是密切的关注着吴桂花家的情况。 现在听到吴桂花这么惊叫了一声,她忍不住一喜,以为是这肥出了什么事,觉得自己幸好没跟着瞎胡闹,整个人兴奋的不得了,立马就出了院子跑到了吴桂花家。 可预料中的场景并没有见到,只见吴桂花家地里的青菜,非但没蔫,反倒是长得郁郁葱葱,绿油油的一片。 庞大娘当场傻眼,话都说不利索:“妈呀!这、这菜咋长得……跟吃了仙丹似的?!” 像吴桂花家的这类场景,基本上出现在了王家村的每一户,偏有人眼热不信邪,非要跑到地里看。 结果! 直把他们看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只见地里的红薯藤,竟比半个月前长得更加疯狂,连平时磨磨唧唧的粟米杆子都蹿高了一截。 这下,那些当初没跟着学沤肥的人,终于相信楚昭所说的了,望着那长势喜人的庄稼,他们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王爷就算没种过庄稼,那又怎样?他那是何等英明神武,从来就没有哪件事错过! 都怪他们这些粗人见识短浅,没能早些跟着学!如今白白错失了这样的好机会,眼睁睁看着别人地里的庄稼蹭蹭往上长,自家却落在了后头……这得少收多少粮食啊!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今天手打的,所以更的晚了,为了补偿大家特意更了一个大肥章以上沤肥的方法全部都是我查阅资料得来的。哈哈哈我也不懂大家凑合看看叭! 第27章 第27章 自打楚昭以王家村作为试验点后,王家村每天都是臭气熏天。可奇怪的是,这几天那臭味竟然淡了些,周围村子的人都觉着稀奇,于是三三两两的结伴过来,准备瞧个究竟。 谁知刚到村子口,就见王家村不少人都从茅厕里挑着粪桶,往一个大坑里倒入黄色的……茅厕里的那些污秽之物,随之而来的还有丝丝入入鼻的臭气…… “…………” 看到这里,他们又忍不住捂住口鼻,下意识的后退几步。杨翠花在人群中张望着,一眼就看见了自己娘家大哥也挑着粪桶走在队伍中,她连忙挤过去问:“大哥,你们这到底折腾啥呢?” “小妹?你咋回来了!”杨大虎看到出嫁的小妹, 两眼一亮,整个人高兴得很,放下了粪桶就想拉她回家坐,“走,先家去坐坐……” “等会儿!”杨翠花捂着鼻子往后缩了半步,眼睛瞥向那对粪桶,“大哥你先说清楚这是倒腾啥呢?” “哦,这个啊!”杨大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地上的粪桶,一脸不以为然道:“沤肥呢!村长说了,就这几个粪坑不够使,让咱们再多备几个,用它来浇种,庄稼长得可壮实了!” “沤......沤肥?”杨翠花听得一愣一愣的。 杨大虎见妹妹不懂,想起这回他们王家村, 又是头一个尝到王爷弄的新鲜玩意儿的村子,不由得挺直腰板,骄傲道:“小妹你还不知道吧,王爷他又……” 他也不急着回家,直接拉着杨翠花在田埂边坐下,把楚昭怎么教大伙儿沤肥、怎么种新庄稼,从头到尾地巴拉巴拉讲了一大通。 杨翠花听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感觉像在听天书。再等到被杨大虎拉到地里,她更是彻底傻眼了。 一眼望去,地里的庄稼长得棵棵壮实挺拔,尤其是地上还爬满了她没见过的绿藤,厚实铺了一地,绿得晃眼,看着就喜人。 “大哥,这、这都是啥啊?咋能长这么好?”她有点恍惚,这、这还是自己从小长到大的村子吗? “哦那个啊,叫红薯!王爷给的神种!说起来也该熟了,我这就挖开看看长得咋样。”杨大虎说干就干,抡起锄头三下两下刨开土。 这一挖,他自己也傻眼了。只见土里滚出来一连串的红疙瘩,个个都比成年男子的拳头还大,一根藤底下,竟然结了一连串,足足挂了十几个! “我滴个娘诶……”杨大虎激动的手一抖,锄头“哐当”掉在地上。他转身就往村里跑,一路冲到王守信跟前,嗓子都喊劈了:“村长!出大事了!” 王守信被他火急火燎地一喊,吓得心里一咯噔,当即就掏出烟斗,往他头上轻敲一下:“混小子喊啥喊!青天白日的,咱村能出啥事?” “不、不是……是地里,地里……”杨大虎激动的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这......哎呀!村长!”干脆一把拽住王守信的胳膊,“您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唉哟!我说你小子慢点啊......我这老骨头……”王守信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整个人也不由自主跟着跑起来。 等到了地方的时候,只见此时地里早就围满了人,本村的外村的都有,个个都踮着脚伸着脖子,看得啧啧称奇:“这玩意儿也太能长了!老子种一辈子地,没见过一棵苗底下能结出这么一大窝!” “这东西真能吃?长得怪模怪样的……” “你这不废话,地里长出来的,肯定能吃!而且我听说这还是王爷让种的呢......” 王守信见堵着这么多人,皱着眉拨开人群:“大家都让让,我来瞧瞧!” 好不容易,他才挤了进去,就看见原先好好的一片红薯地,全被锄头刨开了!王守信心里一痛,刚想骂人,目光往下一扫,整个人就像被钉住了。 只见那地里头,密密麻麻,全是圆滚滚,红褐色的玩意儿,一个挨着一个,个头大得吓人,遍地都是。 王守信一下子怔在了原地,话都哽在喉咙里:“这……” 就在这时,杨大虎在他耳边兴奋的大喊:“村 长,是红薯!这也太多了!我活这么大就没见过一株庄稼能结出这么多粮食! ” 王守信颤抖着走下田埂,蹲下身,从土里捧起一个红薯掂了掂,沉甸甸的,一个都比他手还大。 想到王爷说的这可是能吃的粮食,他用袖子用力擦去表皮的泥土,想也没想,低头张开嘴就生啃了一口。 “咔嚓!” 清甜的汁水混着脆生生的口感瞬间在嘴里化开。甜!满口的脆甜! “快!”他猛地站起来,胡子都激动得翘了起来,“大虎!叫上人,把这块地里的红薯,全给我挖出来!一颗都不许落下!” “好嘞!”杨大虎和周围几个汉子早就等不及了,抄起锄头就跳进地里。 顿时只见锄头翻飞,泥土四溅。不到半个时辰,挖出来的红薯就已经堆成了个小山丘,映着日光,红扑扑的格外喜人。 这时,几位有经验的老庄稼把式围成一圈,大致估算起来,激动的声音发颤:“这亩产......怕是得有四千斤上下啊!” 人群瞬间沸腾了:“这么说...王爷说的都是真的!”当初那么点儿红薯种子,没想到竟能迎来这样的大丰收! 而且这……还只是他们王家村一个小小的试种地。要是全凉州......甚至整个大楚都能种上…… 王守信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红薯,又看向周围乡亲们枯黄干瘦的脸,此刻迎着日光,满脸的不可置信。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头顶,他激动地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祥瑞啊!以后我们百姓。……总算是能吃饱饭了!”哪怕是荒年也再不用担心饿死了…… …… 王家村这次大丰收的消息,跟长了腿似的,没几天就在附近的十里八乡传开了。周围村里的人一听,全都跑过来看热闹。 等亲眼瞧见那些又大又圆溜的红薯,还有那好几大坑的肥料,再一对比自家地里蔫了吧唧的菜苗子,一个个心里都痒得不行,纷纷求着王家村的村长王守信,也要种上这红薯和学着沤肥。 “这......” 王守信被围在中间,一脸为难。 “这……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事,得问过王爷才行。” 毕竟这次也都是王爷做主倒腾的,虽说是在他们王家村试验了,可到底还是要问问王爷。想到这里,王守信也不敢再耽误,当天就动身进城找楚昭去了。 楚昭一听是这个事,直接乐了,看来自己这次的一番苦心经营,没有白费!现在这两样东西能推广开,正合了他的心意。 “你手上不是还有本王给的沤肥的法子吗?”他笑着说,“这样,你传话出去:凡愿学沤肥的,皆可去王家村观摩学习。” 他顿了顿,看向王守信:“至于这红薯……听说你们村这回收成不错。不知村长...可愿意分出一半收成,用作留种,分发凉州各县百姓试种?” 没成想楚昭这话刚一说完,王守信就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民愿意!” 只见他热泪盈眶的说道:“莫说一半,就是全部我们也给得!要不是王爷赐下这神种,我们王家村也不会有今天这般......” 他们老百姓苦得太久了,只要能吃饱饭,分出这一半的红薯又如何?就这红薯长势疯狂的样子,恐怕不到两个月,他们王家村又能大丰收一波。 楚昭急忙上前弯腰扶起他,看着眼前这张满是风霜的脸庞,他心头一热,一脸正色道:“村长大义!” 王守信听见直接老脸一红,摆摆手,接着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把眼睛:“跟王爷比差远了!咱们凉州——不,咱们大楚能有您,才是老百姓的福气!” 楚昭被他夸得耳根发热,忍不住心里发虚。毕竟他这都是为了完成任务拿奖励啊......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说。 尤其最近这声望值还蹭蹭的往上涨,他美滋滋地想,照这架势,这次的任务估计很快就能搞定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王守信回了村后,当即就放了话:“王爷说了,只要是愿意学着制肥的,都可以来王家村学习!” 接着他把村里收的红薯拿出一半,仔细留好种,分给周围乡亲。他也是个会来事的,每发放给一个人,他都要认真说一句:“这可是王爷赐的神种!” 一来二去,楚昭在民间的贤名和威望越传越广。 放眼整个凉州,老百姓们可能说不清现如今的皇帝是谁,但只要一提起楚昭,他们各个都能挺直腰板,一副有荣与焉的样子。 楚昭这边也没闲着,他让陆秉公找几个老书吏,编了简单易懂的《沤肥法》和《红薯栽种手册》,画上图,分别交由四大县的官吏,挨个下乡宣讲。 除此之外,他还派了不少王府亲卫也跟着下乡,手把手教大伙儿怎么挖坑、施肥、育苗等等。 短短两个月不到,整个凉州四县、二十五个村落,到处都挖出了一排排沤肥坑,地里也陆续种上了绿油油的红薯苗。 ----------------------- 作者有话说:木有存稿写的好累感觉这几章都是描写红薯和沤肥的内容,下章开始就步入新的故事了! 第28章 第28章 外头的红薯和沤肥推广正按部就班的地进行,楚昭捧着刚到手的新奖励《养猪的365个秘籍》,乐的呲个大牙。 他懒洋洋歪在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这本书,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如今这红薯也快丰收了, 肥料也推广开了, 百姓吃饭的问题算是稳了。可这肉还是稀罕物,要不......趁热打铁, 开个养猪场试试? 只是没等他再仔细琢磨, 就见陆秉公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王爷!出事了!” “探子来报,西戎恐有异动!”他满脸焦急, 官帽子都跑歪了。 “什么!?” 楚昭听到这消息,立马惊的坐直了身子,“本王记得这西戎最近不是在争夺王储内斗不休吗?怎会突然......等等,你这消息从何而来?” 陆秉公将官帽扶正,忙回道:“回王爷,下官的小舅子......名叫王庆,是个丝绸商人。这几年生意做得不小,路子也广,如今已将生意做到了西戎那边。” “今日下官突然收到了王庆的飞鸽传书,说是西戎有异动,王爷您看这个!”说着,他就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楚昭。 楚昭伸手接过展开,只见上面只寥寥几个字: 西戎征兵两万, 欲在四日后攻打青州! 他看完心底猛地一沉,手指已经无意识的捏紧了纸条。 “青州......” 紧靠西戎,又与凉州相邻,两州距离其实非常近,只是中间横着一座陇山,因此两州百姓平时并无往来。 “这消息靠谱吗?”回过神后,楚昭一脸严肃看向了陆秉公。 “应当可靠。”陆秉公回道:“下官那小舅子贩的丝绸在西戎颇受欢迎,近些年不少王公贵族都很是喜爱他的丝绸,想与他来往。据说……五日前,那西戎大王子塔玛在内斗中获胜,如今已登位。新王初立,恐怕正想借机立威。” 他略压低了声音:“王庆那小子还说,前天有个西戎贵族请他喝酒谈生意的时候,对方酒饮多了,嘴上没把住,就漏出了这话。他察觉此事重大,连夜飞鸽传书于下官。” 楚昭捏着纸条没吭声。 陆秉公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王爷,咱们要不要......给青州刺史报个信?” “青州刺史?”楚昭抬头,“此人性情如何?” 陆秉公皱着眉回忆,然后才道:“这青州刺史名叫谢昀,下官与他倒是没什么交情,不过……”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下官倒是听说,此人出身京城谢家一脉,为人嘛……据说很是桀骜不驯。” 京城谢家,前朝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亦是当今五皇子楚嵘的母族,确实是个名门世家。 “谢昀......”楚昭低喃,脑中快速的搜遍了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却始终想不起来有这么一个人。 他抬起眼,疑惑道:“本王怎么从没听过谢昀此人。” 陆秉公解释:“王爷没听过倒也正常,此人虽姓谢,可他只是谢家一脉的旁支,并不得宠,据说是得罪了谢家的主脉的公子……才被丢到这偏远的青州当个刺史。” “不过听说这谢昀一直很想重获主家的认可,这些年一直偷偷摸摸的在青州收敛钱财,目的就是为了送到京城,巴结主家一脉。” “这么说,这谢昀也不是什么好官了?”楚昭挑眉。 “这......”陆秉公一时语塞,细想之下,似乎......王爷这话也没说错。 楚昭听到这里,根本就没有派人通知这劳什子青州刺史的想法,先不说来来回回花费的路程,能不能在西戎大军抵达青州之前送到消息。 光说这青州刺史谢昀,就不是什么好鸟,他才不想卖给这种人人情呢。 更何况,以谢昀那副心高气傲的性子,就算他真的将这个消息告知了他......恐怕他也不会领情,反倒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别有所图了“你可知青州有多少人?”楚昭抬头看向陆秉公问道。 “十来万大概有吧,下官跟那边的一个知县倒是有些交情,前几年听他提起过。”陆秉公挠挠头,“王爷问这个是想......?” 楚昭没接话,让内侍直接摊开了青州和凉州的地图。 “十万人口......”他摸着下巴,心里已经悄咪咪的打起了算盘。 眼下这凉州,他算是已经完全掌握了,可兵力满打满算也就五万。凉州这地方人口已经被他挖到底了,实在挤不出更多壮丁来当兵。 要是能...... 他盯着地图上凉州和青州之间那一道厚重的阴影——陇山。 此山又高又长,硬生生把两州隔成了两个世界。两地百姓别说往来,就连消息都传得慢。要真是想走动,只能老老实实靠着双腿,绕过这座大山,耗时耗力,没个三五天的功夫根本别想。 啧!真麻烦。这要是在现代,直接挖条隧道,一下子就走过去了。 等等……! 隧道? ! 他眼睛猛地一亮,一巴掌拍在桌上! 对啊!他怎么早没想到,隧道他也可以挖啊! 不过......这挖隧道好像……得用到炸药吧?不然光靠锄头和铲子,怕是挖到猴年马月也挖不通。 况且这东西要是真能搞出来,以后用在战场上,都不用开战,直接对着敌军丢出去,瞬间就能让敌人死伤无数,这可比什么神兵利器强多了! 就是这炸药怎么做的来着? 楚昭摸着下巴苦思冥想,记得前世读书的时候,课本上有个什么“一硝二硫三木炭”的口诀,可这具体的配比、怎么制作的......他根本不会! 就在这时。 【叮! 】系统的电子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拯救青州万民于水火。阻止西戎大军屠戮,护佑一方百姓平安。任务奖励:“霹雳雷”完整配方x1,声望值+5000点! 】 楚昭双眼一亮,【霹雳雷! ?听这名字是不是跟炸药有关? 】 系统回道:【没错!正是改良版的炸药,功能跟宿主前世的手榴弹差不多。 】 楚昭听到这里,激动得差点要忍不住仰天长啸。 太好了!有了这霹雳雷,到时候把这陇山炸开就不再是空谈。只要通了这隧道,那他们后面来往青州就能畅通无阻! 更别说这霹雳雷在战场上的价值,到时候面对那些马上来去如风的游牧骑兵,还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楚昭内心一片火热,立马让人喊来了萧炎,“速速点上三万大军,即刻出兵,赶赴青州支援!” “末将领命!”萧炎抱拳应声,当即就转身下去点兵。 吩咐完这些,楚昭又转头看向陆秉公,一脸严肃的说道: “本王不在凉州的这段时日,州内一切庶务全都托付给秉公了。”说着,他拱手向陆秉公施了一礼。 “王爷真是折煞下官了!” 陆秉公连忙侧身避让,恳切道: “能替王爷分忧乃是下官的分内之事。凉州能有今日,皆赖王爷苦心经营。下官既已追随王爷,自当尽心竭力,替王爷守好后方!” 他这话完全是发自肺腑,这半年楚昭在凉州的所作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凉州,甚至是大楚,有幸能有这样的明君,何愁将来? 不到半日,三万定远军已整装待发。楚昭在城门外与陆秉公简短作别,便率着大军一路朝着青州的方向挥师前进。大军绕过陇山一路疾行,历时四天四夜,终于在第五日的破晓时分,抵达了青州地界。 ...... 而此时的青州城,早已陷在一片烽火狼烟中。 一股浓烟顺着城墙往上飘,不远处的城门口,又传来了西戎攻城车猛烈地撞击城门的声音。 城内的百姓吓得全都闭门不出,暗自祈祷朝廷或者是……能尽快派出援兵。不然他们这次或许真的就要沦落为那西戎蛮子刀下的冤魂了。 此次西戎突袭青州,上至官员军将,下至平民百姓都觉得惊恐又难以置信,毕竟这些年他们青州可以说是很安顺的,没想到这次西戎来势汹汹,直接兵临城下…… 此事还要从两日前说起。 那天傍晚,赵铁照常带着亲兵在城墙上巡逻。走到了西南角的城楼时,正好赶上了守军换岗的时候,城头上人来人往,有些松散。 他刚转头刚想训斥几句,不想那远处的大漠尽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冒出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点。像是蚁群,正朝着青州方向缓缓蠕动。 不对劲! 赵铁心头一紧,立刻招手唤来一名身手矫健的斥候,“你速带两个人,骑马探查。记住,看清就回,千万别交手!” “是!”斥候抱拳领命,扭头就冲下了城墙。 赵铁双手撑在城墙上,由于距离太远,他只好眯着双眼,紧盯远处那片不断扩大的黑点。夕阳逐渐下沉,那些黑点却越来越近,渐渐连成了一大片黑影。 他心跳如鼓,越来越觉得不对劲。果然,不到一刻钟,就听见城墙下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先前派出去的斥候几乎是跌下马背的,连滚带爬冲上城墙,脸色煞白,气喘如牛: “将、将军,是西戎人!全都是骑兵!黑压压的望不到头!属下粗略估算,少说......少说也有两万!” 霎时,赵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转身,“快!关城门,点狼烟!立刻点狼烟!” 可已经晚了,只见先前还只是黑点的影子,现在已经能看清楚西戎大军的旗帜和腰间的弯刀。而高大的战马卷起的尘土,如同沙尘暴一般瞬间向城门口袭来。 赵铁目眦欲裂,嘶声厉吼:“来不及了!吹响号角!所有人都跟老子上城!” 两万西戎铁骑!而他们青州守军,满打满算不过一万! 他一把拽住旁边副将的胳膊,“立刻去禀报刺史大人!再派人快马去凉州求……”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哽住了。 凉州是近,可中间隔着座陇山,一来一回根本来不及!那就只剩云州和幽州,虽地形平坦,可距离又太远! 赵铁绝望的闭上眼,想到现在情况紧急,要不是立马派援兵前来支援,只怕他们青州要完了! 想到这里,他只好咬紧牙根,狠声对着副将说道:“云州、幽州都派人去!不管用什么办法,能搬的救兵都给我搬来!还有八百里加急通知京城,禀明圣上!” 说完这些,他果断提起长刀,带着亲兵就冲下了城墙。 西戎这些年内部纷争不断,各部族为了争夺地盘和可汗的位置,一直厮杀不休。大楚这边早就收到了风声,楚帝与百官多次商议过后,都断定其几年之内应无力南侵。 正因如此,朝廷对西戎的防备渐渐松懈,青州已经有整整三年没有招募新兵,他们军中也多是服役多年的老兵,人数却在逐年损耗,如今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万守军。 可青州城却住着足足十多万的百姓,这还没算城外那些村落…… 对了!还有城外的百姓! 想到这儿,赵铁心头猛地一沉!城门早已关闭,恐怕那些没来得及进城的百姓...... 可这西戎大军近在咫尺,一旦这时候打开城门放百姓进来,那西戎蛮子必然也会随之涌进! 开,还是不开? 赵铁额上青筋直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还没等他做出决断,就听城门外已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黑压压的西戎骑兵迅速涌到了城门口,浓烟滚滚,杀气冲天。 “城上的大楚守军听好了!”一阵粗哑的胡语夹杂着生硬的中原话传了过来: “乖乖打开城门,我们可汗还能留这些两脚羊一条活路。否则——” 话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残忍的狞笑。 只见一名西戎骑兵猛地从阵前拖出个身穿楚人衣裳的百姓,弯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手起刀落! “噗嗤!” 鲜血瞬间喷溅而起,染红了城门口。 “不要!!!” 赵铁看的目眦欲裂,那身粗布衣裳......分明是他们大楚百姓常穿的样式! 他猛地抬眼向城下看过去,只见西戎敌军的阵前,一眼望去,黑压压跪着一大片人…… 男女老少,皆是粗布麻衣,被绳索连成长串,都是他大楚无辜百姓。赵铁清楚,这分明是西戎使得奸计,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打开城门。 第29章 第29章 青州刺史府内,谢呁正喝着茶,就听见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 赵铁的亲兵刘贵猛地冲进来,脸色惨白, 声音都变了调:“大人不好了!西戎人……西戎人打到城门口了!黑压压的全是敌军, 一眼望不到头啊!” “咣当!”一声,谢呁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热水溅了一地,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只死死盯着刘贵: “怎么会?” 不是都说西戎这几年内斗不休,绝不会南下吗?怎么会突然……! 他心慌意乱,着急的追问:“到底来了多少人?” 刘贵直接跪倒在地,颤声答道:“粗、粗略估计......至少、至少有两万……” 两万? ! 谢呁脑子里“嗡”的一声响,青州城的守军才多少?这两万的西戎大军……他们青州如何能守得住!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凉的他头皮发麻。谢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不行!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 “快!快去后院告诉夫人,赶紧收拾,只拣金银细软,别的什么都不要带!”他猛地扭过头,朝呆立在一旁的家仆厉声吩咐,声音发颤。 “不可啊,刺史大人!” 刘贵此时也顾不上礼数了,急忙上前一步拦在了谢呁的面前,急声道:“您是一州之主,这时候若是离开了,那民心可全都散了,让城内的十万百姓怎么办!?” 谢呁此刻就是一团乱麻,整个人又急又怕,恨不得立马逃离了这青州了事! 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始动身呢,就被一个低阶兵卒当面顶撞,堵住了去路,他火气立马就窜了上来。猛地抬手,几乎要戳到了刘贵的鼻子,瞪眼骂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官指手画脚!” 他越想越恨,当初若不是在京城得罪了本家的那位眼高于顶的二公子,他谢呁何至于被发配到这穷山恶水的青州来? 如今这西戎蛮子还打上了门,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不跑!难不成要留在这里等死不成! ? “大人!赵将军让卑职来报信,就是指望您能主持大局,您......您真的不能走!”刘贵死活不肯退,一张脸憋得通红。 “滚开!”谢呁哪有心思听他废话,他自认为练过几年拳脚,当下就抬起腿,朝着刘贵狠狠地一脚踹过去。 刘贵没有防备,直接被他踹得踉跄倒退好几步,“砰!”的一声撞在门框上。 “再敢阻挡本官,下次就不是踹你这么简单了!”谢呁踹完后,看也不看他,直接甩袖转身离开,朝着府门外离去。 到了府门外,只见他惯用的马车早已等在门前。谢呁径直冲上前去,一把掀开车帘,见家眷都已在内,再也不耽搁,扭头便对驾马的车夫急声唤道: “快!去东城门!” “是!”车夫利落的扬起马鞭,马车立刻就飞奔了出去。 青州共有四座城门,眼下西北两门恐怕都是西戎铁骑,南门直接朝着陇山而去,根本无路可走。现在唯一可能有一线生机的,只有东门。 长街上早已乱成一片,西戎蛮子兵临城下的消息早已在全城传开了,城内的主干道上挤满了各式逃难的马车与慌乱的人群。 谢呁的马车陷在人群中艰难前行,半天也不见动上一步,他焦躁地掀开车帘,连声催促车夫:“快!再快些!” “大人!?” 谢呁正心烦意乱的时候,突然身侧传来一道惊呼声。 他转头,就看到后面不知什么时候,赶上来一辆珠光宝气的马车,几乎与他并行。车窗里还探出一张圆胖富态的脸,正是城中巨贾金四海。 金四海原本只是远远瞧见一辆熟悉的马车,细看竟还挂着刺史府的徽记。他好奇,便让车夫连忙挤上前。看个究竟。没想到这一看,刚好撞见谢呁掀帘探身张望的侧脸。 “刺史大人!?”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街上人多吵闹,他这一声并不响亮,只不过“刺史”这两个字太过引人注目,他这一喊,直接让周围的逃难的百姓纷纷扭头看来,无数道目光刺向谢呁所在的马车。 谢呁同样也听见了这么一声惊呼。心里又气又急,暗骂今日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刚出门就被这姓金的撞见了! 他本能的想缩回车内,但转念一想,既然已经被认出了,还被这么多人瞧见,再躲起来显然已经没有意义。 想到这里,他干脆掀开了车帘,露出一张强自镇定的脸:“金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嘿嘿!刺史大人,还真的是您啊!”金四海眯着眼笑起来,目光却有意无意的看向谢呁车内。要是他没看错的话……那车内分明塞满了箱笼,还有女眷! 这明显不是寻常的出行啊……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嘿嘿……”他胖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压低声音凑近道:“小人多嘴一句……大人这是要去……?” 这么一幅问东问西的模样,眼睛还十分不礼貌的往自己车内钻,谢呁对此很是厌烦! 奈何现在人多眼杂,他不好不回应,只好端出官威,一脸严肃道:“本官巡防督战,岂容你随意打听?” 金四海听了,心底一阵嗤笑! 切!巡防督战? 糊弄鬼呢? ! 就刚才谢呁掀帘时,意外漏出了马车里的情景,拖家带口的……哪里是去督战的样子? 不过他也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谢呁说这话是故意掩盖,他面上不显,只搓着手赔笑: “是是是!小人失言,大人日理万机,小人确实不该随意打探。只是……” 说到后面,他声音越说越低,只有他们二人能否听到的音量:“只是不知......大人可晓得如今哪个城门还……走得通?” 谢呁烦极了他这般刺探之举,却又怕他声张,引来了更多注意。他盘算着如何才能应付了这烦人的金四海,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突然窜了起来。 他这刺史府的马车太扎眼了,既然能被金四海看出,也能被其他人看出,万一西戎探子或是乱民认了出来......那可就得不尝试了,要不如...... 思及此,他立马换上一副凝重严肃的表情,压低声音急促道:“金老板!实不相瞒,本官得到密报,西戎前锋游骑已逼近,专挑显眼车驾劫杀,以乱我民心!” “专挑显眼车驾......” 听到这里,金四海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自己那辆珠光宝气又的马车,心中惧怕不已。 谢呁将他这反应尽收眼底,趁势又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神色安慰道: “金老板莫慌!你我既然在此相遇,便是有缘。本官有一策,或许能保你万全。本官这辆马车虽说徽记显眼,可样式普通,只要将这徽记......略微遮掩一下就无事,若是金老板不嫌弃,你我可以互换马车......” 他这话说的诚恳,仿佛真是为了金四海考虑一般。 而金四海整个人一开始是被恐惧占了心头,听到谢呁这话,当即就想点头答应。 可电光石火间,他又突然想到刚才初见谢呁时,瞥到的他那车内塞得满满当当的箱笼和家眷。 再结合现在此时谢呁态度热络的想要跟他互换马车......人立马就清醒了。 就说嘛,真要有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得到他? 这分明是看上了他的马车,又嫌他自己的车太过招摇,想拿他当挡箭牌,好换马脱身罢! “呵呵呵......”想通了这一点,金四海果断干笑了两声,拱手道:“谢过大人美意,草民心领。草民……还是自去车行另寻一辆朴素的为好。” 金四海说得委婉,但谢呁又不傻,这分明是拒绝了他! 现在情况紧急,没有时间供他再去找一个宽大又舒适的马车,目前只有这金四海的马车适合。 他能看的上金四海,是他金四海的福气,怎料他还不识好歹的拒绝了他! 谢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懒得再演了。 “呵!”他冷笑一声,“事到如今,岂是你说不换便能不换的?本官不是与你商量。” 他目光如刀,冷眼看向对方,“本官安危,事关青州全局!何况本官早已派出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援,想必朝廷的援军不日就到!只要撑过眼前,青州之围必解!” 他话锋一转,又猛地抛出一个极为诱人的大饼,语气放缓,一字一句道: “届时,本官还是这青州的刺史!而你金四海......若是今日助本官一臂之力,对本官而言便是大恩!” “待这一切风波平息后,本官可保你在这青州境内,商路畅通无阻。哪怕是金山银海,但凡你金老板开口,本官无有不允......必会让你金四海,成为这青州第一富商!” 接着他话音一转,寒意再起: “可要是今日,你不肯相助于本官,等来日......哼!” 谢呁话语未尽,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这金四海会拒绝,毕竟他这一番可谓是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只要这金四海不傻,就不会拒绝了他! 果然,金四海也确实同谢呁所猜测的一样,他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 士农工商,商为最末流。 别看他表面风光,可正经人都瞧不上他。更何况这谢呁身为刺史,是官身,他说的话,金四海没有理由不信。 朝廷真会弃青州不顾么?他不敢赌! 可他不一样,他所有的家当和祖业根基都在此地。且现如今,他也只是暂时出城避难,不代表他日后就不回来了。 他今日若敢说个“不”字,往后在这青州......他怎敢拿日后前程去赌! ? 他心里懊悔不已,早知如此,他刚才又何必多事,与这狗官相认! 如今他就是想一走了之,恐怕都不行。 金四海脸上青红交错,最终一咬牙:“……换!” 他脸上堆着笑,心头却暗骂连连:什么金山银海,什么第一富商,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黑心烂肺的狗官糊弄过去! 他算是看透了,这谢呁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则满腹算计,分明是要拿他当垫背的。可官字两张口,他一个商贾,怎敢当面与他撕破脸? “大人言重了,”他腰弯得更低,语带诚恳:“能为您分忧,是草民天大的福分。换,这就换!” 谢呁听到这句话,心底也终于暗暗的松了口气,再等到他坐进了车厢,摸到身下舒适的软垫时,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 他真是急中生智啊! 如今,他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心情大好,再说这金四海到底也愿意同他互换了马车。他自持身为刺史,合该宽宏大度,便懒得再与这商贾计较。 谢呁抬手掀开车帘,转头对 候在原地的金四海略一点头,语气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 “金老板有心了。据本官所知,东门眼下还算安稳。本官还有事,便先行一步了。” 说完,他便即放下了车帘,对着车夫催促:“快走!” “是!”马车应声而动,随后便毫不迟疑的飞奔而去,徒留金四海一个人愣在原地。 -----------------------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对不起,元旦一大堆事所以没空更文。今天努力了一下才更了一章。明天继续! 作者今天发现因为断更,我的育苗榜也没了,然后今天收藏也好少所以决定接下来恢复日更! 今天这章是个小插曲,估计明天我们昭昭就能登场啦! 最后大家一定要收藏我的文文呀,新人小作者,没有自信,en……只有宝宝们的鼓励和收藏评论才能让我信心满满努力码字了(还有我好想早点入v真的!) 第30章 第30章 而此时的东城门, 彻底乱成了一片。 一眼看过去,逃难的百姓与富商的车队挤成长龙,望不到头。守城的士兵持着刀拦在城门前,任凭人群如何推挤,就是寸步不让。 “军爷!求您了!开门吧……西戎人就要杀进来了!”百姓试图劝说。 “不行!将军有令,现在非常时期,擅自开城者,斩!”为首的士兵高声拒绝,说什么也不愿意开城门。 众人脸色刷地一下就变得惨白。 “不开门就是死啊!” “难道要我们全死在城里吗!呜呜……” 百姓哭喊着的声音布满了绝望,有人想硬闯,可看到守军刀剑在侧,终究还是不敢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撞刀剑。 场面一时十分混乱。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如果本官非要出城呢?” 所有人突然回头。 只见一辆非常华贵的马车不知何时已挤到最前方,帘子掀起,里面坐着的人一身官服,面色严肃,正是青州刺史谢呁。 他一脸阴沉的看向守门的士兵,语气平静,不容置疑:“开城门。” “大人,这……将军有令……”守门的士兵一脸为难。 谢呁根本不把这劳什子赵铁放在眼里,他堂堂一州刺史,如今只是想出城避难,还要看一个低贱的武将脸色? 越想越气,他直接下了马车,对着那刚才回他话的士兵,抬起腿,一脚狠踹了过去! 动静挺大,守城门的那几个士兵见状吓得根本不敢动。 谢呁整了整衣袍,阴恻恻的看向他们:“本官再说最后一次,开门!” “ ......是是!这就开!”那几个士兵吓得再不敢犹豫,手忙脚乱地抽去门栓,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谢呁看也不看那被踹的士兵,转身就上了车。 “走!”马车飞奔而出。 “城门开了!” “快冲出去!”城门口的百姓见状,面色一喜,全都疯狂的跟着谢呁的那辆马车一起挤了出去。 “哎你们...... !”守城几个士兵被冲得七零八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众人涌出了城门,想阻挡都来不及。 而谢呁这边,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青州城,他终于长长舒了口气,想到城内百姓的绝望,他又忍不住得意起来。 幸好他当机立断,不然这会儿在城里等死的,可就是他自己了。 嘴角得意的笑还没完全落下,地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他脚下的车厢都在发颤。 谢呁脸色一变,猛地掀开车帘,眯着眼睛看向远处,只见百米开外的地面上,突然多出来十来骑的黑甲骑兵,皆是身穿异服,弯刀在侧,一副西戎铁骑的打扮!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东门外! ?此时不应该是在西北两门吗! 谢呁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了。 “掉头!快掉头回城!”他吓得嗓音撕裂,迅速的催促着赶马的车夫掉头。 “是、是......”那车夫也吓得脸色苍白,拼命的想勒马掉头。 奈何人越慌乱越容易出岔子,还没等到马车彻底掉头,那十来骑西戎骑兵就到了眼前,将谢呁的马车轻易的围在正中间。 为首一名西戎骑兵打量了一眼这珠光宝气的马车,眼神放光,“哈哈哈!没想到还碰到了一条大鱼!”他操着一口粗粝的胡语,露出森白的牙怪笑。 车内,谢呁浑身血液都凉了,他哆嗦着掀开车帘,双手高举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将、将军饶命……我、我是青州刺史……财物尽可取去,只求留我一命!” 他一脸讨好,可对面的西戎骑兵根本听不懂大楚官话,不过见谢呁一身官服,便能猜到他是大楚官员。想到这里,眼神凶狠起来,大楚的官,都不是好东西! 领头的骑兵啐了一口,猛地抬起手,弯刀扬起。 “噗嗤!” 谢呁瞳孔剧缩,甚至来不及闭眼,头颅就已经滚落在地了,脸上惊恐凝固,直直瞪着灰蒙蒙的天。 “啊!”马车里谢呁的妻妾见到这幅血腥的场面,吓得尖叫。 “还有女人!”那群西戎骑兵听到女子的尖叫声,眼神一亮,狞笑着扑向马车,将哭喊挣扎的女子一个个拖拽下来。哀求和哭泣声也全都淹没在蛮骑粗野的哄笑与撕扯声中。 后方涌出来的百姓刚好目睹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西戎人!是西戎人!” “快回城!!” 众人又疯了一般的掉头往回挤,城门处乱作一团,还有不少百姓没来得及进城,守城的士兵也顾不上他们了,再不关门,大家全都得死! “关门!” ...... 青州城下,战事已经胶着了两日。 西戎大军主攻西北两门,城墙上,将军赵铁带着一身染血的战甲,声音早已吼得嘶哑:“倒火油!砸!” 何止是他,青州守军已整整两日不敢合眼,没日没夜的守在城墙上。敌众我寡,西戎足有两万大军,而他们青州守军一万。 最初西戎人只是靠弓箭和登城梯强攻,但发现赵铁这边竟然用上了火油,导致西戎这边死伤惨重。 西戎可汗塔玛听着战士们的惨叫哀嚎,心中戾气横生,“快,将那些两脚羊绑了,打头阵!” 他就不信,这群楚人竟敢伤害自己的同胞? 赵铁看着西戎人又一次的攻城,只是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是被西戎人用弯刀驱赶着的大楚百姓。 拿着百姓当肉盾,将士们根本下不去手,只要他们一出手,势必会伤了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只是西戎人混在其中,愈来愈近,眼看着马上就要登上云梯。 “将军!不要管我们!” 城下被驱赶的百姓同样看出了城墙之上将士们的犹豫不决,齐声嘶喊道: “将这群畜生都杀了!别管我们!” “对不起......” 赵铁浑身剧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身为一城守将,本该保护这些百姓,如今却不得已成为了刽子手...... 他狠狠地闭上了眼,绝望的说出了这三个字:“......浇下去!” 随着赵铁的这一声命令,城墙上的士兵通通将手中的火油往下倒。 百姓的哀嚎与西戎人的惨叫声混在一处,灼烧着每一个将士的心。看着这一幕,赵铁双目赤红,牙根险些都要被咬碎,“西戎蛮子……畜生都不如!杀!给老子杀光!” 此时此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痛恨这群西戎人,要是此战有幸能活下来,他发誓......一定要将这些异族蛮子,全都杀个一干二净! 将士们同样心如刀绞,无需赵铁的命令,他们纷纷毫不犹豫的举起了长刀,每一刀都带着血仇和痛恨的挥向了这群西戎蛮子。 就这样他们奋勇的砍杀了一波又一波,一连数日,他们牺牲了大几千的同胞。城墙根下,西戎蛮子的尸骸同样堆积成山,焦臭弥漫四周。 “我们还有多少弓箭和火油?”赵铁趁着间隙,连忙问向身侧的副将。 “将军!弓箭已不足三成,火油……也只够今日了!” 赵铁抹了把溅在眉骨上的血,望向城外的敌军大营,眼底猩红一片。 已经三天了,朝廷那边至今杳无音讯。而眼下青州城的武器装备也已不足了,伤亡的将士一日多过一日,赵铁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怕青州撑不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天。 “派去云州和幽州求援的人呢?”他哑声问,“可有回信?” 副将刘恺低下头,喉结动了动,声音发涩:“将军……两州至今……毫无音讯。怕是……” 赵铁绝望的闭上了眼,“城内的百姓如何?” “攻城第一日,就有百姓跟着...跟着刺史大人的车驾逃出东门,可刚出去就撞上了西戎游骑,死伤不少,剩下的又全吓回来了。”刘恺顿了顿,脸色更难看,“就是刺史大人他......” 赵铁一脸冷漠:“他怎么了?” “刘贵那小子说,谢呁这狗官那天刚出城不到三里......结果就遇上了西戎探子......”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落在西戎人手里,哪还有活路。 赵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死了也好,省得在城里动摇军心。” 他转身望向城外黑压压的敌营,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继续收集全城火油、酒水,一切可燃之物,守城优先!” 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再去催!东门、南门的守军,分一半弓手到西北两门!告诉弟兄们,援军……就在路上!” 这话他自己都快不信了,但不这么说,全城的军民如何能心安? …… 西戎大营,金帐之中。 新上任的塔玛可汗将手中酒杯狠狠掼在地上,奶酒溅了一地。 “两天了!青州城还没有拿下!”他胸膛起伏,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帐下众将,“赵铁......本汗记住这个名字了。” 他走到牛皮地图前,粗粝的手指划过青州城廓,最终停在东门,“据探子来报,青州西北两门守备森严,像个铁刺猬。” 他冷笑一声,抬头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雄壮男子,“达剌,我最勇猛的弟弟。” 达剌抬起头,脸上那道横过鼻梁的刀疤在烛火下显得狰狞可怖。 “本汗命你带三千铁骑,绕到东门。”塔玛可汗手指重重一点,“赵铁兵力不足,西北吃紧,东门必然空虚!本汗要你在日落之前,把大楚青州的东门,给本汗拿下!” “是!”达剌声如洪钟,右手捶胸,行了一礼,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 城头之上,赵铁心头忽地一坠。 太安静了。 已经近一个时辰了,西北方向的兵力似乎并未增强。 这不正常……西戎人绝不可能就此罢手! 一定是他疏忽了什么...... 赵铁眯着眼一直盯着城外的西戎大营,见西戎的旗帜依旧随风扬起,但整个营地安静的可怕。 他心中那种不祥的感觉越来越重,电光火石间,赵铁突然想到之前刘恺说的谢呁在东门外遇上了西戎的探子。 心头猛地一跳! “不好!” “将军?”刘恺不明所以。 “东门......”赵铁喉咙发干,“速去东门!告诉守将,西戎可能分兵东门,无论如何,给我守住!再派快马,尝试从南门突围,去寻周边州县兵马来援!快!”他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整整三日了,不管是朝廷的援军还是邻近州县,全都毫无反应。 青州,仿佛已成了一座孤岛。 他看着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身边同样疲惫不堪的青州守将,缓缓的紧握拳头。 “弟兄们!”他转身,声音不大,却传遍城头,“我们没有退路,身后就是父母妻儿,就是我们青州的十万百姓!!援军......会来的,但在那之前......” 他拔出腰侧染血的长刀,指向城外: “他西戎蛮子要想破城,除非从我赵铁,和每一个青州将士的尸体上踏过去!” “誓与青州共存亡!!”这一刻,无数将士同赵铁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们身为楚人,只能战死! 就在这时,南面的陇山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声音大的如同大地在轰鸣,震得城墙的沙土簌簌落下。 赵铁心头一沉,难道……天真的要亡他青州? “将军!”这时,身旁副将刘恺猛地拽他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尖锐,“援军!是援军到了!旗……您看那旗!” 赵铁听闻,浑身一震! 连忙拨开刘恺,扑倒墙垛上,眯上眼仔细望去。 只见远处陇山的隘口处,突然奔涌出无数兵马,皆是黑甲铁骑! 冲在最前面的烈马之上,一面橙红色的大旗迎风展开,旗上赫然写着一个墨色大字——瑄! 一眼望去,差不多有数万的兵力,正全力以赴的向青州城奔驰而来! “是瑄王!快!” 赵铁眼眶发热,他猛吸一口气,声音因激动的而显得异常洪亮:“开城门!快开城门迎接瑄王!迎接援军!” 这个时候,能从陇山赶来的,还刻有“瑄”字的旗帜,除了凉州的瑄王,也别无他人! 青州的守军看着城墙下黑压压一片援军,心里踏实极了。真好!原来还有人没有放弃他们!他们有救了! 第31章 第31章 赵铁等人站在城墙下,看着那支奔驰而来的军队越来越近,直到队伍在百米开外处勒马停下,整个过程中,动作统一,队列整齐。 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身着一袭银甲,面容年轻得过分,却眉宇挺拔,英姿勃发,大步的朝着他们走来。 楚昭大步走近,看着面前的这群青州守军,满身的血污,甲胄残破。 “哪位是赵铁将军?” 赵铁看着眼前略微熟悉的脸庞,已经猜到眼前之人是谁了,他强忍着激动的情绪,向前一步,颤声道: “某、某就是赵铁!您......可是...瑄王殿下?” 楚昭笑着颔首:“正是!本王几日前收到西戎异动的情报,猜测青州可能有难,这才率着大军前来支援。” 只这一句,让赵铁的眼眶骤然一红。 送往朝廷和云、肃两州的求援至今杳无音讯。只有凉州......明明路途最远,中间还隔着一座又大又高的陇山,却不辞辛苦的千里支援,雪中送炭。 “末将……代青州十万军民,谢王爷大恩!”赵铁声音哽咽的直接单膝跪地,对着楚昭行了一个大礼。 患难才见赤诚心! 不论瑄王昔日里是如何得罪了陛下,单凭眼下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义,就足以让赵铁深感动容。 楚昭稳稳托住他的手臂,力道坚定:“赵将军不必如此,青、凉两州本就相邻,唇齿相依。如今青州有难,本王知晓了,定当不会坐视不理!”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而客气:“听闻青州如今已苦战数日,想必全军上下定是疲惫不堪。若是大将军不嫌弃的话,本王可带着麾下的定远军将士,助青州一臂之力,共破西戎!” 楚昭这话说的体面又周全,给足了青州守军的颜面。 赵铁与身后众将听见这话,心中激荡,连忙应道:“王爷能伸出援手,是我们青州之幸!青州军民上下定会感激不尽!” 他们哪里只是苦战数日,疲惫不堪啊! 可以说,要不是楚昭与定远军来得及时,他们现在估计都已经阵亡了。 楚昭于他们,简直就是及时雨,救他们于水火的大恩人啊! 而且这救命恩人还如此体贴入微的照顾到了他们的面子,他们又不是没心肝的白眼狼,怎么会嫌弃恩人对他们伸出援手呢。 楚昭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当即转身对着身后的定远军下令道:“弓箭手登城,做好防御准备!投石兵、弩车都随本王去上东门应战!” “遵命!” 定远军将士动作迅速如风,不过片刻,几十架模样奇特的投石机与重型弩车,全被推上了东面城墙,蓄势待发。 这一路奔波疾行,楚昭也派了好几个斥候先行一步前往青州打探敌情,得知现在西戎的第一猛将达剌,欲前往东城门。 投石兵的动作整齐划一,将圆石全部放在了后方的木篮子里。 待这一切全都准备好,楚昭看向城下的西戎骑兵,抬手挥臂,发号施令: “放!” 东城墙下,西戎骑兵正重整队形,准备进行新一轮的冲锋。 达剌眯着眼,看向青州城头,心中盘算着现在青州守军的兵力,恐已到了极限。 就在此时,城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冷喝:“放!” 紧接着,一片令人牙酸的机械声响起:“轰轰轰...... !” 下一刻,达剌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无数巨大的黑影,竟从高高的城墙上从天而降,如雨点般朝着他的骑兵狠狠地砸了下来。 砸的又远又狠,一块巨石下去,顿时人仰马翻。还没等他们站起身,反应过来,接着就被后面冲上的战马,踩踏而死,有的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砸成了一摊肉泥。 见到这片惨状,有的骑兵吓得拼命的想往回跑,可是那巨石犹如长了眼一般,无论他们跑的有多远,都能直直的从天而降,砸向他们。 瞬间的功夫,西戎这边就已经损失了近千的兵马。 达剌看着眼前如此恐怖又残忍的一幕,恨的牙都要咬碎了! 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以往跟大楚作战,大楚都是从城墙上投掷的巨石,亦或是泼火油,长刀弓箭防御。 从不会像现在这样,巨石就跟长了眼似的,投掷这么远! 不!这绝对不是人力能投掷的巨石! 这是速度更快,掷的距离更远,力道更加的恐怖的妖石! “快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达剌目眦欲裂。 “是!”立刻就有骑兵骑着马欲前往东城门查探。 只是没等他们走近,就又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成了肉泥。 另一名西戎骑兵运气稍微好一点,单纯的被砸下了马后,巨石又砸中了他腰腹以下的部分。 “啊!!!” 那名骑兵惨叫着,惊恐地发现自己腹部以上的地方完好如初,而腰腹以下的地方已成了模糊不清的一摊肉泥。 这幅血腥的惨状,简直比直接死亡看着还更吓人,瞬间击垮了附近所有骑兵的心理防线。 他们终于怕了,慌乱得连战马都忘了骑,直接大喊大叫的往回跑。 “天罚!这是长生天的惩罚!” 不然要怎么解释,为什么如此大的巨石会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的刚好砸向他们西戎人。 从来没见过的武器激发了西戎骑兵最原始的恐惧,而这份恐惧的心理同样又蔓延到了其他西戎骑兵身上。 “跑!快跑啊!”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炸开,西戎骑兵的冲锋阵型彻底崩溃,人人都只顾着奔逃。 达剌看着他带来的三千骑兵转眼就只剩下几百人,简直要心痛得滴血! 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完了! 身为可汗的亲弟弟,同时也是西戎的第一猛将。此战还没彻底的开始打,就被这该死的中原人击溃的差点全军覆没! 达剌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将这些狡诈的中原两脚羊全部生吞活剥! 他几乎可以预见,若是这么惨败不堪的回到西戎,昔日的那些政敌将会怎样的讥讽他、奚落他! 而可汗......他又要如何面对那双信任的眼睛? ! “撤退!全部撤退!”达剌毫不犹豫地发出号令。 虽然现在只剩几百骑兵,但只要能带他们冲出重围,就还不算一败涂地。至少,他还能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回到西戎。 其实根本不用达剌再下达号令,这几百骑兵早就被吓得纷纷不要命奔逃,就这样,西戎这场蓄势已久的大战,还没开始真正的交锋,就这么仓促地草草落幕...... 城楼之上,青州守军看得目瞪口呆,如同做梦一般。 这、这就完了? 他们苦战了数日都没能击退的西戎骑兵,王爷只是没怎么太费力气,就这么将他们击溃了? ! 此时,青州守军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那些模样古怪的器械。 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些古怪的玩意,竟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力? 看着西戎人狼狈不堪,死伤无数的惨状,此时此刻,青州守军连日苦战的疲惫压抑,瞬间转为一片欢呼的激动与狂喜。 楚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城墙下的混乱景象,对身旁萧炎吩咐道: “通知弩车准备,全面射击西戎骑兵溃逃的路线。再传令骑兵,待敌军彻底溃散后,出城追击三十里,不必恋战,驱散即可!” “是!” “王爷您且歇着,这等扫尾之事,交给我等便是!”一旁,赵铁这才猛然回神,脸上顿时火辣辣地发烫。 眼见楚昭就这么三两下的解决了他们青州大患,他虽然也感到很大快人心,但这......也体现出他们青州守军的无用,赵铁感到无地自容。 他急步上前拦住萧炎,抱拳道:“这位将军辛苦了,剩下的交给老赵!我们青州守军也该出一份力了。” 现在残存的西戎骑兵也不过几百,且还吓得魂飞魄散四处溃逃,正是追杀之时! 赵铁攥紧刀柄,眼前又浮现出了,前几日这群畜生都不如的西戎蛮子,拿他们大楚百姓当肉盾的场景...... 如今也该是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 作者有话说:en……日常求收藏点击评论! 第32章 第32章 达剌带着仅存的三百残骑,头也不回地向城外大营狂奔。 他一路都不敢停下,生怕那妖石跟着他从天而降。直到现在,想到刚才城下发生的那些血肉横飞的场景,还觉得后背发凉。 没成想他们还没跑多远,身后竟又传来阵阵马蹄声,达剌惊悚的回头,只见大楚追兵已追赶而来,为首之人目光如刀,正是青州守将赵铁。 “快跑!快!” 达剌嘶声怒吼,西戎残骑死命的抽打战马前奔, 但还是不断有人被赵铁率领的部下用弓箭射下了马。 一开始威风凛凛的西戎铁骑,现如今反倒成了被狼群追逐的羊。 就这样,等他终于看到西戎大营的旗帜的时候, 身后只剩下寥寥数十骑骑兵。 出发的时候带着的可是整整三千铁骑,回来的时候只有几十人! 西戎可汗塔玛早就听到了战败的消息,此刻站在大帐前,看着眼前这幅灰头土脸的样子,脸色难看的简直就要吃人。 他厉声大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心如刀绞! 那三千精锐骑兵可是他最后的底气,是西戎最锋利的刀! 如今这把刀还没见血就断了...... 最麻烦的是,他这可汗的位置还没坐稳,要是这惨败的消息传回了王庭,那些对他这可汗之位虎视眈眈的那群族人,又会如何借题发挥...... 达剌惨白着一张脸,滚下马来,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因心悸而声音都在发抖: “可汗......那群中原人会使妖术!我们的人还没冲到城下,天上便落下无数巨石......弟兄们躲都躲不开, 就被砸得血肉模糊,毫无招架之力啊!” “不可能!”塔玛根本不信这套说辞,“中原人要真有这本事,前几日怎么不拿出来?查!给本汗查!” 他坚信其中必有蹊跷,要真有如此利器,战局绝不会拖到今天。 这背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 赵铁率领人马只追了三十里便勒马叫停,眼看就要逼近西戎大营,他抬手止住队伍:“穷寇莫追,再往前就是敌军腹地,回城!” 西戎人惨败逃走,紧绷多日的青州城,终于能喘一口气。 清理战场时,城门外还跪着一群瑟瑟发抖的百姓,这都是先前被西戎掳去的大楚子民。 他们衣衫破烂,面黄肌瘦,见军队靠近,纷纷磕头哭喊: “军爷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 西戎人早先将他们捆绑扣押,就是打算在攻城时驱为肉盾。 青州守军与定远军将士看着这些同胞,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都起来吧,”赵铁下马走上前,“本将军不怪你们。” 他清楚这些人何其无辜,都是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怎能反抗凶残的西戎骑兵? 更何况,之前西戎人驱赶他们攻城时,其中还有人朝城上大喊“别管我们!”,都是一群忠义之人。 身为青州守将,他没能护他们周全,赵铁心中已满是愧疚了,又怎会再加责怪? 这次西戎骑兵仓促的逃离了战场,还留下不少来不及带走的健壮战马,除此之外,还有散落一地的兵器弓箭。 一场清点下来,他们发现完好能用的战马竟有一千五百多匹,另缴获弯刀等兵器两千多件。 大楚历来缺马,眼前这些高大健壮的西戎战马,让不少将领爱不释手,忍不住上前抚摸,越看越欢喜。 青州也同样缺铁,这些西戎弯刀质地都非常不错,回头熔了重铸,就是上好的军械原料。 不过赵铁心里也清楚,这次要不是楚昭率领定远军及时的前来支援,恐怕青州城此刻早就陷落了。 念及此,他面向楚昭,接着就是深深的一揖: “末将赵铁,代全体青州军民,叩谢王爷大恩!此番若无王爷与各定远军将士,青州必不能保全!” 说完他便侧身让开一步,指向城外战场,语气坦诚: “此战全赖王爷与诸位将士血战破敌。我赵铁虽是个粗人,却也懂得知恩图报。这些缴获的战马、兵器......” 他顿了顿,肉眼可见的心疼,却仍坚持道:“理应归王爷与定远军所有!” “将军...... !”身旁几位青州将领闻言,抬步下意识想劝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他们心里同样也很清楚,这次青州之役,确实都靠楚昭和他麾下的定远军。按惯例,这些战利品归属他们并无不妥。 想到这里,几人互看一眼,终究还是没再出声阻拦。 楚昭见状,不禁对赵铁高看一眼。 世人言:能共患难者,却难共富贵。 赵铁能在此刻保持清醒、不贪功,确实是个难得的将才。 楚昭不禁起了爱才之心,想到了现在自己手底下正是缺了这样识大体的猛将,要是能够将这赵铁招至麾下...... 但他也明白,此人对朝廷,那是忠心耿耿,而且现在楚帝尚在,自己虽说是大楚的三皇子,可毕竟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此时拉拢他......恐怕很难! 楚昭上前扶起赵铁,温声道:“将军此言差矣。本王虽率军前来支援,但若不是青州军民上下一心、死守多日。我等即便赶到,恐怕也难以挽回局面。” “诸位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这段时日艰苦作战,亦有英勇牺牲之士,本王与定远军将士都看在眼里。” 他目光扫过在场青州将士,真诚道:“故此战之功,青州守军当占大半!这些战利品,自然也应有青州的一份!” 他的这番话,既顾全了大局,又不掩青州守军之功,听得赵铁等人心头一热。 如此深明大义之人,这让赵铁不得不对他再度折服。 他一脸动容的,又对着楚昭作了一礼:“王爷好胸襟!末将佩服!”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决:“但规矩不能乱!此战首功全在王爷和给定远军将士。这样......” “各位既然来到我青州,那我等也应当尽地主之谊。这些战利品,就由王爷与定远军先行挑选,余下的再留予青州守军。如此可好?” 楚昭闻言,忍不住笑了,这赵铁还真是个磊落的人。 不过他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楚昭要是再三拒绝,反倒显得矫情。既然这样,还不如随了他的意。 楚昭便不再客气,走到城墙边看向城下已清点好的战利品,面露沉思。 眼下凉州并不缺铁,这些西戎兵器对他而言用处不大。 倒是那批质量上乘,又膘肥体壮的西戎战马,他凉州倒是十分紧缺。 不过他也不是独吞自私的人,这次战役,青州守军确实也有苦劳,更何况他心里还存着招揽赵铁的念头。故而,这战马,不能全要。 “这样吧,”楚昭转身,语气爽快,“战马,本王取一千匹。其余战马连同所有兵器,都留予青州。赵将 军意下如何? ” 这话一出,青州众将忍不住心里一松。 战马虽然珍贵,但楚昭也留下了五百多匹,只要日后悉心培育,何愁不能成军。 但真正让他们欣喜的是那些兵器,整个大楚嘛,包括青州都缺铁,这么多上好铁器要是能留下来,比多几匹马更加实在。 “王爷真的不再挑些兵器带走?”赵铁仍想为楚昭多争取些。 楚昭见他如此热情,有点招架不住,只好无奈地如实说道:“不必,凉州自有铁矿,并不缺铁。” “铁矿?!”听到这里,对面的几个青州将领忍不住低吸一口气。 楚昭嘴角含着笑看向赵铁,不再多言。 赵铁目光一凝,深深地看向楚昭,却见对方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寻常话。 看到这里,他就已经明白了楚昭的态度了。 铁矿和盐矿,从来都是朝廷严控之物。且自古以来,一旦地方发现了这两样,那都是要上交给朝廷的。 从前从未听说过凉州有矿,王爷此刻坦然相告,且还是这个时候,明显就是没有上报朝廷。 刹那间,赵铁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先是城头上那些从未见过的稀奇古怪的御敌之物,再是明显就规模超制的定远军,接着是楚昭一改往日的懦弱之势,和用兵时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竟又有了铁矿...... 这位瑄王,所图恐怕不小! 不过他赵铁虽忠于朝廷,但也并非是愚忠之人。 而这位瑄王,终究是当今圣上的亲子,焉知来日他不会荣登大宝? 更何况他这次确实救了青州万千军民于水火。 至于那些明显逾制的军械、超规的兵马、甚至是未上报朝廷的铁矿......不过片刻,他心中就有了断。 这些事,他可以保证,甚至他的部下及守军将领,都能做到知而不言。 恩就是恩。他赵铁做人,从不让帮过自己的人寒心。 “咳......!” 赵铁突然重重咳了一声,目光扫过周围将士,声音沉了下来,“王爷刚才说的,本将军希望你们都没听见!只要知晓,今日是王爷救了咱们青州!” “其他的事,不要多问不要多管!听明白了没有!?” 谁知那群青州守军听闻后,全都齐齐抱拳,高声回道:“明白!刚才我等皆累得睡着了,什么都没听见!” 楚昭望着眼前这一片心照不宣的场面,一时既觉得好笑,又忍不住心生一阵暖意。 这......这群青州将士,简直是......太可爱!也太让他感动了!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赵铁先前派出的斥候回来了,并且还带着朝廷的旨意。 “陛下有旨:青州战事,朕已悉知。但如今兵马不足、粮草短缺,国库也难以支应。边疆战守之事,仍需尔等奋勇求存,坚守待援。” 这道旨意说的委婉周全,但话里话外无非一句:朝廷无力支援,现在青州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这道旨意,让全体的青州将士都沉默了。 他们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隔壁的凉州都能不辞辛苦的千里赶来青州支援。而坐拥天下的朝廷,却坐视不理,只让人送来这样一份轻飘飘的一纸空文? 这不得不让青州全体将士心寒。 一时间他们沉默了,又忍不住心生迷茫,这样的朝廷,还值得他们去效忠吗? ----------------------- 作者有话说:x﹏x呜呜最近码字好困难…… 第33章 第33章 楚帝这么一道轻飘飘的旨意,何其的讽刺凉薄,可谓是将这些边关将士的心寒了个透! 要是一开始没有瑄王作对比,他们或许还能咬着牙安慰安慰自己。也许朝廷的确如圣上所述,是因为国库空虚,粮草短缺,兵马不足的这些问题,才腾不出手来支援青州。 可偏偏, 瑄王他不辞万里的不求回报地来到了青州! 他既不是九五之尊的天子, 更没有支援青州的职责! 可人家呢? 只不过是听到他们青州患难,危在旦夕的消息。二话不说地便带着兵马,硬生生从千里之外的凉州赶了过来! 这份果断和善意,足够让他们感动不已。同时,也让他们对楚帝和朝廷感到失望和怨怼。 失望的种子一旦种下, 便会疯了般的蔓延。 他们甚至大逆不道的想,要是瑄王是大楚的皇帝就好了。如此仁义又良善的人,才配坐拥这天下。 想到这儿,赵铁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当今圣上并没有立太子,且中宫更是多年无子。 而瑄王又是圣上的亲子! 凭什么? 凭什么这样一个仁善的贤王,不能在那个至尊之位上争上一争? 这样的明君,合该坐拥这万里江山,护佑他大楚万民! 想通了这一点,赵铁索性也不掩饰了。他敷衍的应付完朝廷的宣旨官后。转身便率着身后众将,朝楚昭的方向齐齐跪下: “王爷之志,末将愿效犬马之劳。从今往后,青州赵铁与麾下将士,誓死追随王爷!” 声音整齐洪亮, 气势惊人。 事情发生得太快,楚昭其实是有点懵的。 等等!谁来告诉他这是怎么了? 虽然他确实动过收服青州、拉拢赵铁的念头,可他也只是想想,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这群人突然就归顺他了? 他上前一把扶起赵铁,又示意其他众将起身,声音颤抖不确定的问道:“将军所言......当真?” 他还是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王爷——!”赵铁见楚昭不信,急得脸红脖子粗,奈何他是个武将粗人,一肚子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只能梗着脖子道: “说来惭愧,末将从前对朝廷忠心不二,可圣上他...... !如今我也看明白了,王爷您既有明君之相,又有鸿鹄之志。所以我们才......” 说着说着他放开了,也不觉得丢脸,直接心一横,粗犷的说道:“事到如今,我老赵也不怕王爷笑话了,不管王爷如何想,我老赵都誓死追随王爷您了!” 说到这里,他身后的众将士也都抱拳高声:“我等也愿誓死追随王爷!” 他们一路跟随着赵铁,是赵铁的最忠实的部将,平生最佩服最信任的人就是赵铁,既然如今将军愿意效忠于瑄王,那么他们也一定会跟随将军追随瑄王! “哈哈哈!好!” 楚昭终于回过神来,放声大笑,“赵将军啊赵将军,本王是真没想到......不过将军放心,今日既得将军与诸位信任,本王也绝不会负你们!定不会让诸位因今日选择我楚昭而后悔!” ...... 虽说现在战役结束了,可毕竟城外西戎大营还在呢。楚昭索性直接让萧炎率着五千兵马,将城门外的西戎骑兵彻底捣毁。 至于为什么不再乘胜追击、直捣西戎腹地? 倒不是楚昭心软,实在是他现在装备有限。 投石机厉害是厉害,可那些巨石实在太沉,搬运起来也费事,深入敌境反而容易把自己拖垮。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把西戎人彻底赶跑,等以后把火药捣鼓出来了,再跟他们算总账。 正琢磨着,好久没动静的系统突然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拯救青州万民于水火。成功阻止西戎屠城,护佑一方百姓平安。 】 【任务奖励:“霹雳雷”完整配方一份,声望值加5000点,已经发至礼包,请查收! 】 楚昭刚以为到此为止,没想到系统又接着说道: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扩张地图,收复青州。 】 【任务奖励:望远镜x2,优质良种,声望值+10000点,已发放至礼包,请查收! 】 楚昭有点懵,【隐藏任务!这什么时候完成的?我怎么不知道? 】 虽然这奖励实在是发到了他的心坎上,但来得突然,有点让他摸不着头脑。 系统:【……总之,任务已经超额完成,还请宿主再接再厉哦! 】其实吧……它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是话又不能明说,不然就会显得它太没用。 楚昭也就是随便问问的,根本没在意这这个问题。 想到望远镜在战场上的妙用,他当即就从礼包里拿出了一个望远镜,递给了赵铁,“这叫望远镜,用它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动静。” “望远镜?”赵铁疑惑的伸手接过,几步跨上了城楼,举起望远镜就往远处望去。 神奇的的是,他竟然能看的很远!远到百里开外的西戎营地,甚至还有千里之外的大漠里,一只秃鹫啄食腐尸的样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激动的拿起望远镜四处看了一圈,又忍不住放下了望远镜,单用肉眼再看,然后他就发现仅凭一双肉眼,确实看不清。 他就像是一个孩童刚得到新玩偶一般,又接着举起。然后他就看到城外的西戎营地已经被萧炎带兵拆得七零八落,残存的西戎骑兵狼狈四处逃窜,那塔玛可汗更是早就跑得不见踪影。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黝黑的脸激动得黑红一片。 真是神了!果真同王爷说的一样,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景象。 身为一名将军,对战场的敏锐意识深入骨髓。他忍不住的想,要是这望远镜,用在战场上……这跟长了千里眼有什么区别! 他激动的颤抖,忍不住再次看向楚昭,暗自感叹,自己这回还真是跟对人了! 楚昭将他这幅激动的样子看的清清楚楚,忍不住笑了笑,接着话头一转: “如今这青州刺史一职空缺,不知你现在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眼下虽已收复了青州,可毕竟路途不便,他不能久留,还是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当青州刺史,后期要是有什么事,直接跟他沟通就好。 赵铁听到楚昭说起了正事,便收敛了情绪,将望远镜小心的收好,认真想了想才说:“还真有一个......就是这人,脾气有点怪。” “何人?” “大槐县的县令,周文。” 这周文,原是高宗时期专司农事的官员。只可惜楚帝登基后,他因言论不当惹怒了楚帝,被一撸到底,直接被发配到了青州。 前几年大槐县县令突然暴毙,那地方又偏又穷,根本没人接任这县令一职。谢呁没了办法,只好把周文推上去顶了这县令一职。 令人惊讶的是,几年下来,大槐县竟被周文治理得有声有色。 虽说百姓依旧是面黄肌瘦,可到底不像从前那样,再有百姓饿死的惨况。 “再无一人饿死!?”楚昭十分吃惊。 要知道现在可不是粮食富足的现代,而是穷苦落后的封建王朝,饿死人那是常有的事。 没想到……这周文任职县令,在他的治理下,竟然没有百姓饿死,这实在是不简单!同时也让楚昭对他有了兴趣。 “千真万确!” 赵铁用力点头,“不然谢呁那狗官也不会继续让他当这个县令。其实末将以前也好奇,特意去大槐县看过。嘿!还真是奇了!那大槐县地里的庄稼,长得就是比青州别处的都要好!” “就是周文这人......脾气忒怪!” 赵铁挠挠头,又说道:“末将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性格孤僻古怪又不喜言,对当今圣上……额……还稍有怨怼。”说着,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楚昭,见他并未动怒,这才继续说道: “其实据说是因为......他妻女都死在了流放的路上,从那以后他就对朝廷......” 他话虽然还没有说完,但楚昭也已经明白话里的未尽之意。 因为楚帝的一句话,这周文一家就要从京城流放到鸟不拉屎的青州。 这一路上的艰辛自是不必多言,且他的妻女还都死了,直接沦落到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在经历了这样凄惨的遭遇,周文要是不憎恨朝廷,反倒还不合常理了。 换做是他,想必也会憎恨。 而他楚昭,偏偏又是楚帝的儿子,代表的就是这大楚朝廷。周文见了他,能给好脸色才怪。 楚昭忍不住吸了吸气,摸着下巴皱眉思索,这事确实有点难办。 “你说他从前在京城,是专管农事的官?” “对,听说当年在农事上很有一手,可惜了……”赵铁回道。 楚昭低头沉思,忽然心中一动。 农官......那肯定对农事和庄稼感兴趣。 巧了不是! 他手中不仅有系统奖励的优质粮种,还有在凉州积累的耕种经验。 如今青州也算是他的地盘了,这当地百姓的日子也总得想个办法改善一下。说不定......这正好能成为他跟周文之间,一个能搭上话的突破口! ----------------------- 作者有话说:太累了,接下来随榜更,等到后期入v了再日更(不好意思!发现了有错别字,所以又回来修改了一下。) 第34章 第34章 大槐县, 天刚蒙蒙亮。 周文又如往常一样,背着双手,独自下乡察看农情。 半年前, 他在野外发现了一株良种, 周边杂草庄稼都被大雪冻死了。唯独只有这一株麦种存活了下来。 他当时就十分欣喜, 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回来,种了下去。从那以后, 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 他每天都得去看上一眼,心里才踏实。 今天同样也是如此。 走在乡间小道,路过的村民看到周文,都熟络地笑着跟他打招呼:“周县令,又来了啊!” 周文只是一脸沉默地点头示意, 并不接话。村民们却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根本没人计较。 谁都知道,周县令是个好人。 他刚到他们村的时候,还只是个戴着镣铐的罪奴。听说从前也在京里当过官的,不知犯了什么事,被圣上贬到了他们青州。 还听说,他以前本来也不是这种冷淡的性子,只是妻女都死在了流放的路上......从那以后,人就变了。 可自从他当上县令这些年,他们大槐县就再也没饿死过一个人! 这一切都是谁的功劳, 他们心知肚明! 他们庄稼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至于皇帝是谁,朝廷又是什么样,说句实在的,他们根本不关心! 他们关心的是,能不能吃饱饭! 谁能让他们有饭吃饿不死,他们就认谁! 周文一路走,最后在一间破茅草屋前停了下来。 这屋子还是他当年是罪奴的时候住过。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目光转到屋后头那一小片地。 这里,是他和仅存的外孙女一点一滴开荒出来的。 如今这片地里,种的就是半年前他挪过来的那株小麦育出的种子。 说来也奇,原本孤零零的一株,如今已繁衍成青青一片。 周文站在田埂边,望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麦苗。 那张刻着刺青,常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只是因为他常年的面无表情惯了,这才导致他笑起来显得略显僵硬狰狞。 他围着麦地耐心的转了一圈,正打算俯身仔细查看近处几株麦苗的长势。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车轮子咕噜转的声响。 周文眉头下意识皱眉,头也没抬。如今除了眼前这片地,没什么能让他分心。 只是那道车轱辘声越来越近,最后甚至停在了他面前。 他动作一顿,还没直起身,接着就听到一道温和惊喜的声音传来: “请问阁下可是周文,周县令?” 周文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僵硬的抬起脖子,看去。 由于是逆着光,他一时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知道对方身量高大,穿着一身讲究的月牙白金丝蟒袍。 华贵又刺眼。 他眼神突然顿住了,蟒袍? 只有亲王,才配身着蟒袍。这人......必与京城那位高台上的昏君有所关联! 想到这,他面色忽的沉了下来,冷淡的回了句:“有事?” 头低了下去,看也不看来人。 旁边的赵铁看不下去了,王爷现在可是他选定的主君,他决不允许有人怠慢了王爷! “你这倔老头!”他瞪着眼往前一步,“冤有头债有主,圣上做的事,你冲着王爷撒什么气?!” 楚昭抬手拦住他:“赵将军,不得无礼。” 接着他面向周文,往前走了两步,竟朝着这位面刺黥印的县令,郑重作了一揖。 “周县令家破人亡之痛,本王......代大楚皇室,在此致歉。”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所谓的父债子偿,没办法,他占据了这具身体,担着这个姓氏,周文的不幸,他自然要有所表示。 一揖到底,他才直起身,目光坦诚地看着周文:“本王知道,一句道歉,抹不平县令心中的痛楚。” 接着他话音一转,接着说道:“只是本王还希望周县令能以大局为重,以天下百姓为重。” 他心知周文现在痛恨大楚皇室,他身为皇室中人,也不能躲避。但周文同样也是一个为了天下苍生而心忧之人。 他断定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文定会有所反应。 果然,楚昭话音刚落,周文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讥诮。 “激将法?”他扯了扯嘴角,那张额角刻有刺青的脸,显得更冷狰狞了,“老夫活到这把年纪,什么手段没见过。” 话虽这么说,可他到底还是重新打量了楚昭一眼。 这小子……倒和京城里那些眼高于顶的皇家子弟,不太一样。 能这么精准无误的拿捏到他的心思,甚至费这些功夫对他用激将法。 周文实在是想不透,现在自己这么一个破了相的废人身上,到底还有什么能值得一位亲王利用的地方。 楚昭一噎,“这.......” 他确实是没想到这周文说话竟然这么直接到......不给人留情面。 好在没等他艰难措辞,周文已经转身,径自走到田埂边一片平坦的泥地上,拍了拍灰尘,直接坐了下来。 “说吧,”他抬了抬眼,语气平淡,“瑄王殿下不辞辛苦,找到这大槐村来见老夫,究竟所为何事?” 这个年纪,并且还是一位亲王,结合朝中近几年发生的事,除了凉州那位被贬离京的瑄王,也没人了。 只是他有些不解,凉州和青州之间还横着险峻的陇山,这位身份尊贵的瑄王是如何来到青州的。 周文心里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依然是赵铁。 他见周文对王爷这般无礼,竟然连王爷的面子都不给,忍不住又想喷他: “你这倔......!”他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你当我们王爷是专程为你来的青州?要不是西......” 话没说完,就被周文打断了。 “赵将军?”周文这次是真愣住了,他看着赵铁,眉头紧皱,疑惑道:“青州城被围的消息应当不假......你身为守将,不守城,怎会来到了这里?”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赵铁此时不该在城墙上督战吗?怎么跑到这田埂边来了? 赵铁被他问得一噎,瞪着眼睛,半晌没说出话。 “…………” 他算是看明白了,合着这老头压根就不知道西戎人已经退兵的消息! 这周文......还真是两耳不闻不窗外事的农痴啊! “你……”赵铁表情古怪,带着点难以置信,“你不会真不知道吧?西戎人......已经退兵的消息吧?!” “退兵了?”周文那张惯常冷淡的脸,露出了茫然。 得! 这位农痴看来还真不知道! 他眼珠咕噜一转,心里活络起来。王爷的问鼎之志,他是知晓的。现在王爷又明摆着,就是要用这周文。 此人虽说脾气古怪,可毕竟心系百姓,而且在农学上也算是大才。要是能为王爷所用...... 想到这里,他当即就将前几天青州之难,最后被楚昭化解危机的英勇事迹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王爷是特意从千里之外的凉州带着兵马前来支援青州的......” 听得周文那张冷脸都绷不住了,一脸的目瞪口呆。 “……”楚昭在一旁听得耳根发烫。 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自己好像真的就是一位用兵如神、仁德无双的明君。 太夸张了! 他实在是觉得有些尴尬,赶紧抬手打断:“好了好了,赵将军,说了这许多,定是渴了。快去村里讨碗水喝,歇息片刻。” 他转向周文,神色认真起来,“本王确有要事,要与周县令单独一谈。” “是!”赵铁也不是不懂眼色的人,见王爷有正事要做,便抱拳退下,带着人远远守在外围。 这边,楚昭四处看了看,见田埂边有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便也随意地席地而坐。 “周县令,”他直接开门见山,“本王此次前来青州,原本确实不是为你,但既然知道有你这样一位心系民生的大才在此,便生了求才的念头。” 单不说昨天666系统又给他发放了新的任务,明确的要他广纳贤才,而周文,正在名单之首。 还有就是这周文也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农学大才,非常值得他亲自来这一趟。 现如今凉州、青州,包括整个大楚,都处在一个粮食短缺,吃不饱饭的时代。 先前在凉州的那一番作为,不仅仅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 也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真心想为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做一些实在的、能改善他们生计的事。 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他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必须要有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 俗话说得好,一个不会合理地任用下属的领导不是一个好领导。 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因此这周文,正是他看中的人,不仅对农事有所研究,还有一个为民的心,一颗即便历经磨难,但仍心系百姓冷暖的心。 尽管周文先前因为楚帝,对整个大楚的皇室都心怀怨恨,但楚昭根本不在乎。 只要他能真正的替百姓办事,楚昭相信自己也会有那个本事,让周文彻底的对他改变想法,信服于他。 “本王知你境遇,也明白你对大楚皇室的怨恨,不求你对本王改观。”楚昭面露平静,神色诚恳,“只是本王有一事相求。” 周文沉默地注视着楚昭,看了良久。 然后他就发现楚昭还真是和以往自己所接触的皇室子弟不同。 不骄不躁,平易近人。更要紧的是,他还有一颗仁心。 若刚才赵铁所说皆当真,那么这位瑄王能不远千里赶赴青州支援,就足以体现他的仁善与胆魄。 想到这里,周文忍不住对楚昭的印象好上些许。只是他早已习惯冷脸对人,一时间表情还是臭臭的: “王爷请讲。” 楚昭站起身,朝着周文,郑重地抱拳躬身: “还请先生能为了天下苍生,出任青州刺史一职。” “什么?!”周文浑身一震,猛地抬起了头。 ----------------------- 作者有话说:我上榜啦,接下来随榜更,也就是一周差不多15000字,入v后日更。 第35章 第35章 “本王手里有一粮种, ”楚昭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周文脚边那株沉甸甸的麦穗上,“又耐旱又扛冻,粗略估算,一亩地……大约能收四千斤。” “四千斤?!” 周文被惊到了,猛地一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王爷怕不是在拿老夫说笑?” 周文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这辈子都在跟庄稼土地打交道,还从没听过亩产这么吓人的数目。 “绝非虚言。” 楚昭不慌不忙,索性在他对面的田埂上坐下, 摆出了一副长谈的架势,“这是本王的商队专门从海外寻来的奇种,现如今凉州地里遍地都是这红薯。” 他观察着周文的神色,见他神色不再抵触,又继续道:“但这高产,一半是这红薯的产量就高,一半是配上了施肥法子,故收成才能这么多......” “施肥?” 周文紧皱眉头,对于楚昭前面说的,他还能将就听懂。可‘施肥’……这么陌生的词汇,他还是头一回听说,已经彻底的勾起了他以底的好奇心。 他疑惑道:“此乃何法?还请王爷明示。” 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不过比先前的爱答不理已经要好上很多了。 楚昭随手从旁边抓起了一把土,在掌心碾了碾,“施肥嘛,直白了说,就是给地里的庄稼吃饱饭好长大,这法子倒也简单......” 他抬头看向周文,“其一就是用日常的剩菜饭、果皮烂叶来沤制肥料,第二就是......” 他又将当初在王家村说的那套理论拿出来重新认真地解释了一遍。不同的是,他知道周文是专业的农学大才,楚昭说的也就更深奥全面。 周文全神贯注的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知识让他感觉到一丝奇异的熟悉。 他不自觉地用手捻了捻麦秆,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突然,他手指一顿,猛地回头,看向破草屋后头的小菜地。 那还是从前孙女小时候乱丢果皮的地方,时间长了他就发现,那里的菜苗确实年年长得格外旺盛。 一个模糊的念头忽然击中了他大脑,难道,冥冥之中,自己竟已触到了这法门的边缘? 而,如果王爷所说的第一种方法确有其事,那第二种…… 周文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作为一个整天和庄稼打交道的人,他太明白楚昭说的这些对大楚的影响。 要是那良种和这些法子都是真的,那么整个大楚乃至整个天下苍生,都不会再有一人饿死! 这,正是他穷尽一生所追寻的梦想! 楚昭一直在观察周文,自然看出他的眼神变了。 心里暗喜,觉着这事有戏。于是话锋一转,故作为难地叹口气: “刚巧,本王的商队近来又从海外带来了几种优质的粮种,只是本王如今杂事缠身,实在抽不出空来亲手料理这些事......” “王爷!”周文急了,此时此刻,对于楚昭的身份,还有与楚帝的怨念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世人说的没错,他就是个农痴。此时见到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看个究竟了。 “要是您不嫌弃,我......我能跟您去凉州,亲眼看看吗?”表情恳切又火热。 “......”坏了!好像药下的过于猛了! 被这么一个满脸风霜、眼神火热的老头这么眼巴巴地看着,这感觉…… “额…可以是可以,”楚昭一脸为难地说道:“只是本王是真心想请周县令接任青州刺史一职的,这......” 让周文去凉州没问题,但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耽误时间。 青州又不能无人主事,这才是他为难的地方。 谁知周文听到这话,却直接挥了挥手,一脸没当回事的说道:“王爷,不瞒您说,我从来就不是当官的料。” 说到这里,他背起手,看向不远处的麦田,慢悠悠地说:“我这人性子直,不会那些弯弯绕。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回到田野间,看着麦苗一天天长高,我就比什么都高兴。” “所以,说这么多,老夫只想跟王爷说声抱歉,这青州刺史一职,老夫不能接任。不光这个,就连大槐县县令,我也要辞了!” 楚昭彻底地傻眼了。 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原以为这周文能接任青州刺史,最不济也是继续当着大槐县的县令。 现在倒好,两样都没了! 要知道他现在可是人才短缺,要上哪找人填补这个空缺啊? “周县令,你就当本王今日没来过。” 楚昭赶紧说,“你继续好好当大槐县的县令,本王还有要事要处理。” 得赶紧撤了,不然他一样都捞不着! “王爷留步!”就在这时,周文忽然提高了声音:“要是您信得过老夫,老夫倒是可以向王爷举荐一个人!”他知道楚昭现在所担忧的。 楚昭停下脚,回过头:“哦?” 周文郑重地抱了抱拳,说了一个名字:“顾延之。” “此人正是大槐县的县丞,”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其实......老夫并不擅长庶务。严格地来说,这些年,除了地里的事,县里大大小小的杂务,都是这位顾县丞在打理。而大槐县能有今天,此人功不可没!” 说到这里,周文看着楚昭,罕见地露出了一个洞悉的神情: “我知王爷心有大志,也不是那迂腐之人。不如就此顺水推舟,让我辞了官,专心去弄庄稼。而这青州刺史,就让顾延之来当,如何?” 楚昭听后,沉默的低下头认真地思索起周文说的这番话。 强扭的瓜不甜。周文既然确实志不在官场,他硬逼也没用,倒不如随了他的意。 至于周文所举荐的顾延之嘛……能将一县的民生管理安稳,足以说明此人绝非庸人,就是不知...... 楚昭问:“此人品性如何?” 周文只一句话概括:“年少有为,刚正不阿。” “好!那就他了!” 说来也巧,刚好,系统的提示也在这时浮现,这顾延之刚好出现在了名单之上。 所谓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此人既然能在系统的名单上,那就是被系统认可的,人品方面他肯定不用再多考虑。 周文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丝毫没有怀疑自己举荐的人选。 一时心中充满了感动。 他这后半生过得如履薄冰,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这么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一个完美的误会。 既然现在刺史的人选已经解决了,楚昭的心思又重新回到了周文的身上。 “那周县令你?” 话已至此,周文也不再绕弯子。他直接面向楚昭,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若是王爷不嫌弃我这个残缺之身的老头子,老夫愿跟随王爷左右,替王爷分忧解难!” 第36章 第36章 周文虽说脾气古怪, 在对待农事上,更有几分痴性。 但他不傻! 此刻,他非常清醒的意识到, 面前的这位瑄王殿下, 便是他的伯乐。 世人言,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他这一生浑浑噩噩, 虚度了五十载的光阴。到头来, 一事无成,身边的至亲, 也只剩下孙女曼娘。 他只有常常面对一望无际的麦田,才能压抑住他内心的悲愤。要不是曼娘还小,他放心不下,或许早就随着妻女一并去了。 现如今,他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懂他的人。 是的,在周文心里,精通农事,心怀天下的楚昭,就是他的知己。 至于楚昭是谁,亲王也好,反贼也罢,他都不在乎。他都愿意跟着他,去实现那个在心里埋藏了一生的梦想。 让家家有余粮, 让天下百姓都能吃上饱饭。 而面对周文如此诚恳又严肃的态度,这显然是他深思熟虑后,才作出的决定。 楚昭一下子愣住了。 他想到过周文会拒绝,也想过对方可能要谈条件。 却完全没想到,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交到他手上。 一股热流猛地涌上楚昭心头,高兴是有,但同时也觉得现在的自己,肩上所担的责任更加重大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清瘦老头,突然觉得,自己来这时代后所有的折腾和算计,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讽刺。 他赶紧上前,双手用力扶住周文的胳膊,把他搀起来。 手劲很稳,话也说得特别认真:“周先生,这话太过言重!” “能得到先生帮忙,是我楚昭的福气,同时也是天下百姓的福气,残躯之身这一说法,本王希望先生莫再说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周文的眼睛,清清楚楚地说:“从今往后,青、凉两州,百姓的生计,本王全交给先生你了。” “先生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需要什么,直接跟本王说便是!” 没有客套,也没有绕弯子,这是最直接、最彻底的信任和放权。 周文抬起头,对上楚昭坦荡又热切的目光。他那双平时总是阴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只是更用力地点了点头,所有想说的,都在这一个动作里了。 ...... 大槐县,县衙。 顾延之听完周文的话,整个人有点发懵。 “大人,您是说……王爷任命下官为青州……刺史?”他感觉像一脚踩进了云里,晕乎乎的,有种天上掉馅饼的不真实感。 周文彻底没了往日的冷脸,眉梢眼角都带着轻松的笑意,肯定地点了点头: “对!另外,老夫也不再是大槐县的县令了……往后,就跟着王爷办事了。”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拣要紧的跟顾延之说了一遍。 “还有,这大槐县下一任县令的人选,你也得抓紧时间物色好。老夫差不多三天后,就要动身去凉州了。” “三天后?这么急!”顾延之忍不住惊呼,语气又急又快。 这道惊呼,让周文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有些诧异地看过去,心里疑惑不已。 这实在不像顾延之平时沉稳的性子。 “老夫往后就跟着王爷去凉州了,家里就我和曼娘两人,收拾行装三天足够了,怎么……?”周文解释。 突然,他顿住了。 他脑子里闪过一道光,忽然想起这些年,顾延之好像总是频繁地出现在他身边……不!严格来说,是出现在曼娘会出现的时候。 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他一忙起来,就会忘记了膳食。曼娘也知道他这个老毛病,心疼他。 故,每日午时,便会准时出现在衙门,给他送饭。 而每当这个时候,这个顾延之也总会那么凑巧的过来,向他禀报县衙的庶务…… 想到这里,周文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面前的顾延之。 眼前这年轻人,一身藏青官袍穿得整齐利落,面容清秀,正是前程似锦的年岁。 而自家的孙女曼娘,如今也正值二八年华,在他眼里自是千好万好,相貌虽不是倾城绝色,却也温婉秀气,亭亭玉立。 一个念头再也压不住,直冲上来,顾延之这臭小子,该不会是……看上他家曼娘了吧? 他很想直接脱口一问。 可这毕竟事关自家孙女的清誉,他到底不能直接拍桌子质问。 周文只好沉下脸,一言不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顾延之来,那眼神像要在人身上盯出个洞。 而顾延之,被他如此直白的看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原本还能镇定的翩翩公子,现在满脸通红。 不知是被周文的眼神打量的不好意思,还是因为别的原因,顾延之的声音都有些磕巴了:“周、周县令……” 可他这副模样,落在周文眼里,分明就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周文上午因找到知己而生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 臭脾气直接就上来了,他当即举起手,指着顾延之就要开骂:“好你个顾……!” “外祖!” 周文话还未说完,一道温婉的少女声音就从府衙外传了进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先抬眼去看对面的顾延之。 只见刚才还满脸通红的顾延之,此刻手忙脚乱地赶紧捋平官袍上的褶皱。接着又把头上官帽两侧的展角扶了又扶,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齐整些。 这下,周文心里那点怀疑算是彻底的坐实了。 可他一点没觉得高兴,反而更不爽了。 他看都懒得再看顾延之一眼,气得一甩袖子,扭头就往前厅走去。 “外祖,您怎么了?”周曼娘看到一向情绪不外露的外祖父,罕见地气红了脸,好奇地问道。 “曼娘你别问,”周文见到自家乖巧的孙女,心立刻软了,拉着她就往正堂走,“走,我们去正堂用饭。” 一想到这个狗崽子看中了自家乖孙孙,他恨不得带着曼娘离他远远的! 谁知,那个顾延之竟又跟了过来! 周文余光瞥见,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他索性气呼呼地转过头,对着周曼娘,声音故意放得挺大: “曼娘,快些吃,吃完回家赶紧收拾行李。三天后,我们就随王爷动身去凉州了。” “凉州!?” 周曼娘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也顾不上探究外祖父为何生气了,惊讶道:“外祖,您不是县令吗?为什么要去凉州……” 周文这才把自己决定跟随楚昭王爷,以及举荐顾延之接任青州刺史的打算,细细说给了孙女听。 周曼娘听完,一时有些不敢相信。 她六岁前虽在京城生活,但之后的十年光阴都留在了青州。 突然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去往一个陌生之地,她心里涌起浓浓的不舍。 可看着外祖父说起凉州的那位王爷,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光亮,她那点不舍便渐渐释怀了。 外祖的心思,她一直都知道。如今,只要他能一直这样快快乐乐、充满希望地活下去,其他的,周曼娘都觉得不重要。 一旁的顾延之,听着他们祖孙二人当着自己的面,就这样商量好了三天后的行程。想到今后可能再也难见到心上人,心里那份积压的不舍与焦急再也抑制不住。 他心一横,再也顾不得许多,朝着周文的背影,“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周县令!”顾延之大声说道。 “我……我心悦周姑娘,我……”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承诺。 虽说马上就要任职青州刺史,可他出身寒微,毫无根基。 他怕曼娘跟着自己要吃苦,他舍不得心上人受半点委屈。 可让他就此放手,他又万般不舍。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文,一字一句道: “如若曼娘与周县令不嫌弃,延之愿入赘周家!” 他喜欢曼娘,从第一次相遇,就喜欢上了。 反正他父母早亡,乡间还有个弟弟可以延续香火。 他顾延之为了心爱的姑娘,入赘了又能如何? 想来父母的在天之灵,也会体谅他这番心意。 此言一出,方才还满脸怒容的周文,神色瞬间由阴转晴。 毕竟他就只有曼娘这一个宝贝孙女了,若真要嫁出去,他是一百个不放心。 要是这顾延之愿意入赘周家,那所有的难题便迎刃而解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曼娘,想征询她的意思。 却见曼娘并无羞涩之意,一脸平静,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她早就不信什么男女情爱了。 她的母亲当年与父亲何等的恩爱,为夫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 可当外祖一家获罪被贬时,父亲唯恐受到牵连,竟毫不犹豫地将母亲休弃,连她也被一同赶出了家门。 从京城到青州,一路寒苦,母亲忧思成疾,还未抵达青州,便香消玉殒。 自那时起,她便觉得,情爱二字,最是靠不住。 可她一个女子,在这个世道,怎么可能一直不嫁? 顾延之心悦于她,她一直都知晓。 此人仪表堂堂,是凭真才实学从寒门考出来的,才干品性都值得称道。 平心而论,她对他确有好感,只是这情爱一事...... 如今顾延之既愿意入赘她周家,于她而言,那是最好不过的安排。 周文见孙女默许,心中大石落地。 “哈哈哈!好!那老夫就厚脸皮认下你这个孙女婿了!” 他一脸开怀,上前直接将顾延之扶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老夫三日后便要随王爷前往凉州,此去必定忙于农事,时常不着家。曼娘若跟着我去,难免孤单。” “不如,趁现在,赶紧将你们的婚事办了!” 周文想的很深。 他同王爷去了凉州,定是要经常去乡野间跑的。 独留曼娘一个女子在家中,他如何能放心?还不如让她留在青州。 现如今青、凉两州已成一家,等凉州那边事毕,他还是会回到青州的。 ----------------------- 作者有话说: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第37章 第37章 京城。 这一日的大朝会, 眼看快到散朝的时辰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当值太监刚喊完。 “报——!” 突然,就从殿门外传来了一道急促的声响:“青州急报!” 大殿里, 刚刚还有些松懈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龙椅上的楚帝和下头站着的文武百官,全都脸色一紧。 他们都清楚, 就在半个月前,西戎的铁骑打到了青州城下。 这会儿加急送到, 恐怕青州……凶多吉少。 只是谁也没想到, 那送信的斥候跑进来,脸上非但没有悲戚之色, 反而一脸喜气,激动地喊道: “陛下,是捷报!青州大捷啊!西戎蛮子全都被打退了!” “豁!” “怎么可能?” “青州不是……” 满朝文武顿时一片哗然, 惊呼声此起彼伏。 “什么!?” 而龙椅上的楚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腾地就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等到彻底的回过神来,他直接忍不住拍手击掌: “好!打得好!” 他忍不住喝彩,满脸兴奋。 说实话,这可是他登基以来,头一次成功的抵御了外敌! 狂喜过后,他好奇心就上来了。他搓着手,追问下面的斥候: “朕记得,青州守军满打满算也就万把人吧?他们是怎么挡住西戎的?” 他忍不住遐想,难道他大楚的军队,不知不觉已经这么能打了? 谁成想,那被问的斥候头皮一紧, 伏低了身子,声音有点发虚: “回、回陛下……其实,是瑄王殿下,他亲自从凉州带了两万兵马,日夜兼程赶去救援,这才解了青州之围……” 接着,他便把那日楚昭如何带兵突袭、如何用计破敌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什么?!” 楚帝听完,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实在是难以想象,印象里一直胆小怕事、上不得台面的三儿子,现如今竟有这般的胆魄和决断? 这跟他记忆里的人,简直对不上号。 但这份震惊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另一个更让他感到更加恐慌的想法闯进了他的脑海里。 两万兵马...... 凉州,一个边陲苦寒之地,他楚昭哪儿来的两万兵马? 这数目,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王爷该有的规制。 刚才那股大胜的喜悦,此刻迅速的消散了。 他忍不住心头咯噔一下,莫名地有些发慌,又有些发冷。 想到此时青州大胜的消息,恐怕早已传遍了青州上下,而京城甚至整个大楚,也迟早会传遍…… 他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眼神沉了下去。 难道老三他......生出了别的心思? … 一场大朝会下来,青州大胜西戎的消息,彻底的在京城传开了。 宸王府书房内,烛影昏黄。 心腹悄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眼下,我们要不要将瑄王......” 说着他就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楚嵘闻言,只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杯中的茶沫,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急什么,”他抿了口茶,语气悠闲道,“眼下该坐不住的,是本王那大哥才对。” 在他心里,自己真正的对手从来就只有身为父皇的长子——楚烨。 老三楚昭这次异军突起,看似是个变数,实则妙得很,正好能替他吸引掉楚烨的火力。 他太了解自己那位好大哥了,心胸狭窄,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脱离掌控、威胁到他的地位。 “以大哥的性子,他能容得下三哥在边关坐大,还捞到这般泼天的军功和名声?” 楚嵘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点: “他们俩,迟早要咬起来。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后面的话没说完,只是眼中掠过一丝冷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只需稳坐钓鱼台便可。 事实证明,楚嵘说得一点没错。 几乎在同一时间,璟王府的书房内,气压低得骇人。 璟王楚烨听着幕僚战战兢兢地禀报完,脸上冷的像是结了一层冰霜。 先前因为青州大胜的那点子喜悦之情,在此刻消失的荡然无存。 “好啊!真是本王的好三弟!” 他冷笑一声,话僵硬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在京城时装得那么废物,一出了京,去了凉州,倒是把爪牙都亮出来了。”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笔架乱晃。 初到凉州时,便将他的部署全都捣毁了。那么一座上等的铁矿,就那么的轻易的被老三拿下了。 直到如今想起,他还是感到一阵肉疼! 如今又在暗中蓄养兵马,瞒得铁桶一般。将把手伸到青州,揽下这天大的功劳,收买人心! 他这是想干什么! 步步为营,难不成是想跟他对着干! ? 他绝不能容忍这个曾经毫不起眼的弟弟,脱离掌控,甚至长成他的心腹大患。 必须趁其羽翼未丰之际,当机斩杀了他! 楚烨越想眼神越阴鸷,抬手拍了两下。 紧接着,书房角落的阴影处,便出现了一道黑影。只见他单膝跪地,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立刻带上人去凉州,”楚烨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带着浓烈的杀意,“找机会,让老三永远消失!手脚干净点,做成意外。” 黑衣人没有任何多余的疑惑,利落地拱手:“是!” 下一秒,身影一晃,黑影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是楚烨耗费重金,精心培养了多年的影卫,专门替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从未失过手。 在他眼里,解决掉楚昭,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罢了,楚烨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楚昭意外身亡的奏报,正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的场景了。 ...... 凉州。 时隔半个月,楚昭终于又重新看见了凉州城,远远的就瞧见城门口,黑压压地候着一群人。 队伍越来越近,为首之人身形挺拔,一脸热切的望过来,正是留守在凉州替他处理庶务的陆秉公。 这场景,让楚昭恍惚了一瞬,不禁想起自己,初到凉州时,城门冷清,前途未卜的光景。 “下官陆秉公,恭迎王爷回城!” 陆秉公大步上前,待到楚昭的马匹停稳后,便郑重地躬身行礼。再抬头时,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声音都比平日洪亮了几分。 “陆大人辛苦了。” 楚昭利落的下了马,亲手将他扶起,目光扫过后面同样面带喜色的属官与将士,笑道: “本王不在这些时日,凉州一切安稳,全赖诸位尽心!” 陆秉公连称不敢,侧身让开道路: “王爷一路劳顿,快请入城吧。府中早已备好了热汤饭食,为王爷接风洗尘!” 楚昭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向城内走去。 比起离开时,此刻的凉州城墙似乎更坚实了些,往来的百姓,脸上也是一脸的安定之色。他看着这一切,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懈了下来。 回家的感觉......真好! 凉州城门口,一番寒暄后,楚昭正欲上马入城,忽然想起一事,转身对身旁的陆秉公交代道: “对了,过些日子,会有一位名叫周文的农学大家前来凉州。” 楚昭继续吩咐:“你提前给他安置一处宽敞的宅子,离衙门近些,方便往来。再挑几个稳妥可靠的人,日后就专门跟着,护卫周先生的安全即可。” 原来,那日敲定了顾延之和周曼娘的婚事后,周文就又特地折返,向楚昭说明了孙女曼娘即将成婚,需晚几日才能动身的打算。 楚昭体谅他只剩这一个至亲,便欣然应允。因此,这次回凉州,周文并未同行。 “周……周文?” 陆秉公乍听这个名字,整个人明显一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嗯?” 楚昭察觉到他语气有异,侧过头好奇地问,“怎么,秉公认识周先生?” 陆秉公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连忙解释: “王爷可还记得,之前下官向您禀报西戎异动时,提过在青州相识的一位县令?那人……正是这位周文,周大人!” 说来也是缘分,陆秉公与周文年龄差距有十岁左右,并非同辈。 当年他进京赶考落难,穷困潦倒,几乎饿死街头的时候。正是周文施以援手,给了他一碗救命的饭食。 因这份一饭之恩,陆秉公始终铭记在心,一心想着有朝一日,能回报这份恩情。 后来得知周文因得罪了圣上,而被流放青州,妻女更是在途中暴毙而亡的时候。 陆秉公心急如焚,直接带上人马和银钱赶往青州,替周文将他的妻女妥善地安葬下来。 自那以后,两人便时常书信往来。后来,他二人又因为同是县令之身,更是常互通两州边境消息,交情颇深。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故交,如今竟与王爷有了渊源,而且听王爷这口气,周文分明已是自己人了。 楚昭听完陆秉公的讲述,心中也是啧啧称奇。 眼缘这东西,还真是玄学,没想到他看中的两位人才,竟然早已相识,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当真奇妙。 “正如你所想,”楚昭点头笑了笑,语气温和,“周先生现已辞去大槐县县令一职,决意跟随本王。” 时至今日,说起这个,楚昭还是忍不住有些自得。 如今他得了这么一位农学大家,往后两州田地里的事,他便可以彻底放手不管了。 能卸下一件难事,怎能不喜? 陆秉公也是由衷地为楚昭高兴。 周文的才学与品性,他再清楚不过,若能全心为王爷效力,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他忽然想到一事,不免有些担忧: “王爷,周先生辞了青州县令一职,直接过来到我们凉州,青州刺史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楚昭闻言,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抛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无妨!青州,如今已归属本王。凉州与青州,眼下已成一家了。” 第38章 第38章 幽州, 日头毒得能烤裂地面。 刺史岳钟山又带着人来到了乡下田埂上。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手指一捻,全成了干粉,簌簌往下掉。地里的麦子又矮又蔫,麦穗干瘪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 “唉……” 岳钟山长长叹了口气, 眉头拧成了疙瘩。整整三个月了, 老天爷一滴雨都没赏下来。 再这么旱下去,地里的庄稼怕是真要全完了。 到时候,幽州这满城的百姓,拿什么活命? 他正盯着那一片刺眼的枯黄发愁,耳朵里忽然钻进一阵奇怪的嗡嗡声,像是远处有闷雷在响,细听又不像。 他下意识抬起头,朝声音来的方向望去。 这一看,让他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只见天边不知何时,涌来一大片黑压压的乌云,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扑过来,那嗡嗡的轰鸣也越来越响,震得人头皮发麻。 “蝗虫!是蝗虫!”岳钟山心头猛跳,失声喊道。 “蝗虫来了!大家快敲锣打鼓!点火把熏走它们!”旁边经验丰富的老农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都变了调。 地里顿时乱作一团, 他们拼命的想挽救唯一的救命粮。 可还是来不及,蝗虫的速度太快了,没等他们做出行动时,那遮天蔽日的蝗虫大军便来到了眼前。 天瞬间就黑了,百姓连忙抱着头想逃,可还是被蝗虫大军带到在了地上。 霎时间,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等他们再爬起来的时候,只见刚才还竖立的麦秆,瞬间变成一片光秃秃的灰白地皮。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这千亩麦地,直接被蝗虫大军吃得什么都没剩下。 “老天爷!你这是不给我们留活路了啊!!” 旁边,一个老农扑通一声跪在了滚烫的地上,望着瞬间空荡荡的麦地,发出了绝望又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岳钟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愣愣地听着那哭声。 他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死寂的田野,直直地望向天空中那轮依旧耀眼刺目的红日。 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很快便溢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又酸又涩,他却一眨不眨。 是啊……幽州已经几个月没见雨水了,百姓又饿又渴。现在,连最后这点盼头,也被这群蝗虫啃得干干净净。 老天爷……难道真是要亡他幽州吗? “大人!”旁边的随从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直勾勾盯着太阳的样子,吓得慌了神。连忙上前搀扶,焦急地连声呼唤:“大人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岳钟山被惊唤声猛地惊醒,立马对着身边的随从说道:“备马,立刻回府衙!” 不能乱! 眼下,他要快速上达圣听,让朝廷知晓此事,早点分发赈灾粮下来。 然后立即安抚住百姓的情绪。 可接着……他又想到了早就已经成空壳子的州府粮仓,心都凉了。 就算朝廷立刻批了赈灾粮,从京城到幽州,千里之遥,车马运转,最少也得一个多月才能到。 这一个月,他幽州的百姓,要拿什么活命? 这个残酷的问题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喉咙。他翻身上马,攥着缰绳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烈日晒得他官袍发烫,可他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冷。 “驾!” 他猛抽一鞭,骏马朝着州城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在干裂的土路上扬起滚滚黄尘。 现在,他必须争分夺秒! 回到州府,岳钟山立刻叫来管钱粮的户曹主事,让他拿出州库所有还能动的现银,去幽州本地的粮商那里买粮。同时下令,各县的义仓全部打开,开始每日施一次稀粥。 可幽州整整十五万张吃饭的嘴,这点粮食和银子,简直是杯水车薪。 没过几天,州府最后一点存粮和库银也见了底。街面上,开始出现倒毙的饿殍。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终于,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城门处,有人再也忍不下去了。 “让开!放我们出去!”王虎王豹两兄弟背着奄奄一息的老娘,赤红着眼睛,和守门的士兵对峙。 “两位兄弟,刺史大人说了,朝廷的赈灾粮已经在路上了!再忍忍,总能熬过去的!”守城的队正苦口婆心地劝,嗓子也是哑的。 “我呸!”王豹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声音嘶哑,“老子不信你们官府的鬼话!再等?再等下去,我娘就真要饿死了!让开!” 不光是他们兄弟俩,他们身后,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百姓,都沉默地站着,一双双深陷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城门,那眼神空洞得瘆人。 守门的士兵被这无声的压力逼得倒退一步,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开城门!” 众人回头,只见刺史岳钟山被两名衙役搀扶着,一步步走了过来。他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官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他走到人群前,竟对着百姓,深深地弯下腰,偮了一礼: “本官已派八百里加急,上奏了朝廷。朝廷的赈灾粮,此时,想必......已在路上了。”他直起身,无力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本官也知道,你们......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所以,你们……出城去吧。” 这几日,他散尽家财,同百姓一样,每日只靠一碗稀粥度命,他也全身无力,眼前发黑。 朝廷的赈灾粮什么时候到,他心里没数。但他知道,再把这些百姓关在这座没有希望的孤城里,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活活饿死。 既然横竖是死,还不如放他们出去。离了幽州城,去其他州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在这幽州,他们必死无疑! “大人!万万不可啊!” 身旁的长史沉牧之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拉住岳钟山的衣袖,声音发颤,“私自放走这么多百姓,一旦朝廷追究下来,罢官都是轻的,恐怕……恐怕性命难保啊!” 岳钟山摇了摇头,灰败的脸上透出决绝:“开城门,放他们出去!” 他当然也知道这后果,可他一人性命又怎么能跟数万百姓相比?如果这数万百姓,能有一半人能活下来,那他这条命,丢得也算值了。 沉牧之看着他决绝的眼神,又猛地抬头,环视周围,那些绝望又充满求生欲的眼神。 他话到嘴边的阻拦,又被这些沉重的目光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你...!唉!罢了罢了,开吧......”他颓然地摆了摆手,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自我安慰的想着,或许......作为被上官逼迫的下属,就算朝廷日后追究,最多也只不过是落了个罢官免职的罪过吧? 最终,沉重的城门还是打开了。 王虎王豹两兄弟背着老母亲脚步虚浮地踏出城门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回头向城门内望去。 他们看见那位身形瘦弱,脸色苍白的幽州刺史,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身影在空旷的城门洞里显得格外孤寂。 兄弟俩喉咙一哽,眼眶猛地酸了。他们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转身朝着岳钟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们便直起身,背上老母亲汇入了逃难的人流,踏上了前往邻州云州的路。 ...... 九月的陇山,清晨的风微暖。 楚昭站在凉州这一侧的山坡上,已经看了小半个月了。 他面前铺着一张简陋的山势图,旁边围着的除了赵铁、萧炎几个将领,还有五六个被请来的老石匠和猎户。 这些人一辈子跟陇山打交道,对于陇山的情况,他们门儿清。 “王爷,不是小的们泼冷水。” 一个牙齿都快掉光的老石匠,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指着图上红笔画的一个圈: “您选的这处地儿,确实是两边最近的地方。可那儿的石头,是咱们陇山最硬的,祖祖辈辈都说那是山神的骨头,凿子碰上去都冒火星子,寻常法子,就是十年也打不通啊。” 楚昭点点头,没说话。他径直走到山坡边,抓起一把沙土,看着它从指缝被风吹走。 系统的霹雳雷配方是给了,威力多少,他也大概有数。但具体怎么用,用多少,要保证炸开的是山路而不是山崩,他心里没底。 “老丈,依你看,如果不用凿,用……震的。”楚昭斟酌着词句问道:“从岩石缝里下手,把它震裂开,有没有可能保证山体的完整性?” 老石匠和同伴们面面相觑,想了半天,迟疑道:“震!?” 活这么大岁数了,还从未听过有什么法子能将山体震开的。除非是地龙翻身,可那力道......别说是陇山了,恐怕他们全城百姓也别想活下去了。 “此事本王来想办法!”楚昭见他们一脸茫然,知道这事问也白问,便下了决心,“你们只要找到有缝隙、最薄弱的地方就行,最好再打几个孔洞。要稳,要准!” 接下来的日子,凉州军和招募的工匠就在老石匠的指点下,开凿挖孔。 进度很慢,陇山附近整天都在叮叮当当,却看不见明显的变化。凉州城里开始有闲话,说王爷兴师动众,跟一座石头山较劲,怕是白费力气。 楚昭不管这些,他整日都耗在工地上,亲自调整每个孔洞的深度和角度,计算着大概的装药量。 至于霹雳雷,他早就安排小禄子秘密研制好了。现在军中装备武器,他全部交由小禄子全权负责。 夜半时分,他再让亲兵将霹雳雷运上去,小心塞进早先挖好的孔洞里面。 终于,一切都准备好了。 ----------------------- 作者有话说:好热!今天竟然有20°! 第39章 第39章 京城,金銮殿内,气氛沉闷。 楚帝把手里那封从幽州来的加急奏折,重重拍在御案上, 拍得满殿文武心里都是一跳。 “幽州刺史岳钟山发来急报。”楚帝声音发沉, “幽州大旱数月,如今又遭蝗灾,颗粒无收,十五万百姓张着嘴等饭吃......” “诸位爱卿,你们说说,该怎么办?” 整个殿内鸦雀无声, 没人敢接话。 楚帝很不满,亲自点了户部尚书的名:“秦爱卿,国库如今还有多少现银?” 户部尚书秦书逸, 是一个精瘦的小老头儿,闻言眼珠子滴溜一转,习惯性的哭穷道: “陛下,您圣明啊……近年来战事不断,到处都要用银子,国库……实在是不丰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去瞄楚帝的脸色。这一瞄,正对上楚帝那张黑得跟锅底似的脸。 秦书逸吓得脖子一缩,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吞了吞口水。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 看陛下这架势,今天不吐点血是过不去了。唉!算了算了!大不了,回头让各部衙门紧巴几个月,晚点发俸禄罢了, 先把眼前这关对付过去。 秦书逸只好咬着牙,话头硬生生拐了个弯: “不过......陛下心系幽州,臣等就是勒紧裤腰带,也得想办法!户部最多……只能挤出白银五万两,粮食五万石,再多的......实在是没了啊陛下!” 他心里苦,没人能懂他! 身为户部尚书,秦书逸的主要职责就是替皇帝管理国库。 可自打楚帝登基以来,大楚边关战事就频繁,加上天灾不断,国库早就入不敷出了。除此之外,还要确保到每个月官员的俸银和禄米按时发放。 要不是幽州现在正处危难之际,那些百姓眼看着快要饿死了,陛下又逼得这么紧……谁舍得动国库里这点老本?这可真是在割他心头的肉啊! 楚帝听闻却是眉头紧皱,很显然,他对此数额,非常不满。可身为皇帝,他对大楚国库的情况,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秦书逸有多抠门,他同样也清楚,这些赈灾银估计都是他硬挤出来的。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堵在胸口。楚帝忍不住想起先皇在位的日子,那时国库何等丰盈……怎么轮到自己坐在这龙椅上,就成了这般光景? 楚帝愁啊!那滋味,比吃了黄连还苦。 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挥手道:“……罢了,就这么办吧。先解燃眉之急。” 话毕,他便抬头环视殿下,“依众卿所见,此次幽州之行,该由何人担任钦差,押运这批钱粮,前往幽州主持赈灾事宜?” 这话一出,刚才还在互相交谈的文武百官们,突然都不说话了,一个个的头缩的跟头鹌鹑似的。 笑话! 那可是幽州!大楚的最北地,现在又闹蝗灾,怕是满目疮痍。 而且那里离匈奴多近啊,万一运气不好撞上南下的胡骑,死在那儿都有可能!就算钦差这差事惯例能捞点油水,可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楚帝等了半天,见不见有人应声。他自觉被下了脸,面色越来越难看。正当他快要发作时,突然—— “陛……陛下,微臣愿往!” 一个声音从文官这一列,颤巍巍地响了起来。 众人诧异看过去,只见站出来的是个面皮白净、身材微胖的中年官员,正是户部一个不起眼的郎中,名叫李仁。 这李仁今年四十出头,因着本人并无多大才干,在户部坐了多年冷板凳,眼见升迁无望,早就心急如焚。 此刻见殿内同僚都退缩,他的心思却活络起来。 钦差大臣!代表的可是天子的威仪! 所到之处,那些州府官员、百姓还不得把自己当祖宗供着? 再说,山高皇帝远的,这五万两白银......只要那幽州刺史不是个傻的,怎么也得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孝敬他这个钦差...... 他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子行的通,仿佛已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流进了自己的口袋,当即又高昂地说道:“陛下,微臣愿前往幽州!” 楚帝也有些意外,盯着他:“李郎中,你可想清楚了?此去幽州,路途遥远,艰苦非常,且责任重大。” 李仁扑通跪下,把早就想好的说辞一股脑倒出来,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陛下!为国分忧,为君解难,乃臣子本分!” “现幽州百姓正在水深火热之中,臣思及此,便心如刀绞!岂能因路途艰苦而畏缩?” 他越说越投入,仿佛自己都被感动了:“臣虽才疏学浅,但愿竭尽绵力,将朝廷恩泽送达幽州,弘扬陛下之仁善,才不负圣恩!”说完,李仁还重重磕了个头。 大殿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那些大臣纷纷侧头一脸鄙夷的看着他。 似是想不到,这李仁竟如此......狗腿!连文人的风骨都不要了,简直是丢了他们同为士人的风范! 可楚帝听闻这话,却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李仁的这么一番“忠君爱国”的表演,让正愁没人可用的楚帝大为舒心。 “好!李爱卿忠勇可嘉!” 楚帝一抚掌,当即画下大饼,“朕就命你为钦差大臣,全权负责幽州赈灾事宜!只要你办好这趟差事,安抚灾民,并将详情顺利带回京城……”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朕,绝不吝赏赐!保你官升两级!” 官升两级! 这四个字就跟裹了糖霜一般,让他心里甜的乐开了花,脸上更是激动得泛红,连连叩首:“臣谢主隆恩!必不负陛下所托!” ...... 时间很快就到了陇山爆破的这一天。 天刚蒙蒙亮,楚昭特意选了个没风的时候,方圆数里内的百姓和牲畜都被士兵提前疏散了。 楚昭带着萧炎、陆秉公等一众心腹,退到离爆破点百米远的一处高坡上。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楚地看到陇山的情况。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手心微微潮湿。毕竟这事也是头一回,他心里实在是没底。 楚昭拿起一个用铜皮卷成的简易喇叭,凑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陇山方向喊道: “点火!” 声音顺着空旷的山谷传过去,有些飘,却足够清晰。 守在陇山这边的士兵,一直竖着耳朵。待楚昭的这声命令一下,他们立刻将手中早就准备好的火把,伸向引线头。 “嗤!” 引线被点燃的一瞬间,便冒出了火花,迅速的没入那几个幽深的孔洞内。 高坡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一、二、三……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的诡异。 突然—— “轰隆隆!!!” 一声巨响,仿佛沉睡的巨兽苏醒一般,发出了好几道山崩地裂的怒吼声,脚下的土地也随之剧烈颤抖起来。 “地、地龙翻身......?!”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内心想法。 太过惊恐和震撼! 只见远处的陇山,整个山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猛推了一把,从中间直接炸了开,漫天扬起的尘埃里。 以往坚不可摧的巨大山石,瞬间便在烟尘中碎裂。轰响声持续了足有半盏茶的时间,才渐渐停了下来。 待这铺天盖地的尘埃终于稍降时,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呆在原地。 眼前,那座堵住他们祖祖辈辈去路,不知多少年的陇山。中间竟然变成了一个张着狰狞大口,足足有数十丈宽的巨大豁口。 恰逢此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那里的通道,照亮了对面青州方向的景象。 “这是……成了?”赵铁嗓子发干。 这场面,他们恐怕此生难忘。同样的,也是他们人生头一回见到的如此壮观的场景,堪比地龙翻身! 不过跟地龙翻身不一样的是,前者代表的是毁灭,而后者则代表的是新的希望。 陇山通了,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凉州和青州之间,那道令人绝望的天堑,便再也不见! 楚昭同样也是心头一热,他急忙下了土坡,一路跑到陇山通道。 直到站在那残破不堪的通道口处,才能真正感受到那份震撼。 不过…… 通道是炸开了,但眼前都是巨石和坑洼不平的大坑,几乎没处下脚。 楚昭又头疼起来,这情况离一条完全能通车马的道路,还差得远呢! “报......!” 就在这时,一批从青州方向狂奔而来的快马,手里高举着一封插着羽毛的信,声音嘶哑地喊道: “王爷!顾刺史急报!” 楚昭心头一紧,立马伸手接过那封已被汗水浸湿的信。 自打顾延之与周曼娘成婚之后,这一老一少便通了气。顾延之得知周文决意跟随楚昭后,这位年轻的青州刺史二话不说,也向楚昭投了诚。 信上字迹潦草,显然透露出写信之人的焦急心态。 原来自从前几日开始,青州城外便陆陆续续地出现了流民,面黄肌瘦,眼神看着都能吃人。 而且全都是从云州方向过来的,越积越多,最后城外竟已聚集了数万流民。 顾延之为了防止这些流民暴乱,这几日都将城门紧闭,不让百姓出入城门。 ----------------------- 作者有话说:榜单轮空了 改了个名字,然后也换了封面…… 第40章 第40章 青州情况紧急, 楚昭立刻转身,对萧炎快速交代: “萧炎你留下,带人把陇山炸开那段路的碎石清理干净, 把路填平。” 接着看向陆秉公,语气郑重:“秉公,凉州就交给你了。一切照旧章办理,若有急务,随时派人来青州寻本王。” 说完, 他就带上赵铁,翻身上马, 直奔青州。 虽然陇山新炸开的通道还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石头,但好歹不用绕远路了。他们骑马小心穿过, 一路快马加鞭,只花了一个时辰就赶到了青州府衙。 “王爷?!您怎么……”顾延之正在衙署里急得团团转,听见通报迎出来,见到风尘仆仆的楚昭,先是一愣。 可他到底是心思通透的人,目光往楚昭来的方向一瞥,再联想到之前楚昭提到过一嘴开山之事,瞬间就明白了:“王爷来得太及时了!” 顾延之刚才准备躬身见礼,就被楚昭拦住了:“客套话就省了!” 他摆了摆手,脚步没停, 径直就往登城的马道走,“边走边说,城外的情形,一五一十告诉本王。” 顾延之办事利索, 立刻把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下官也是刚弄清楚,这群人其实是从幽州那边逃过来的,不是云州。” “幽州?” 楚昭眉头一皱,心里起了疑。幽州离青州几百里,中间还隔着云州,他们怎么舍近求远,跑到这儿来了? 顾延之显然也料到他有此一问,接着解释: “流民里带头的说,他们先逃到云州,但云州刺史根本不许他们停留,直接派兵骑马驱赶。他们实在走投无路,为了活命,才又从云州境内一路南下,硬生生走到了我们青州地界。” 楚昭背在身后的右手,大拇指和中指不自觉地相互搓了搓,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现在城外到底聚了多少人?”他问。 “粗粗算下来,恐怕有两万上下。”顾延之声音沉重。 楚昭听完,没再说话,转身就踏上了通往城楼的台阶。 拿起赵铁递过来的望远镜,举到眼前,朝城外望去。 只见城外黑压压一片,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他移动镜筒,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母亲,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婴儿,通过镜筒,可以看到那个小婴儿在啼哭,一副饿极了的模样。 年轻的母亲满脸绝望,犹豫片刻,竟低下头,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将渗血的手指塞进婴儿嘴里,而那婴儿也立马吮吸起来,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 楚昭心头一紧,他将望远镜又转了转,看到了更远处,道路边已经横卧着好几千具尸体。 而更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是,那些尸体附近,竟升起了烟火,楚昭看得不寒而栗。 烟花...... 在那样的地方,那样的情境下,升起烟火意味着什么……楚昭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一股寒意猛地从脊椎窜上头顶,混合着强烈的生理性反胃,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啪!”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动作有些仓促。 “王爷?”一旁的顾延之和赵铁察觉到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异口同声地询问。 楚昭闭了闭眼,用力将喉头那股强烈的呕意压下去,才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涩:“……无事。” 他来自那个丰衣足食、秩序井然的现代世界。虽然从史书和老一辈的口中知道易子而食、析骨而炊这些字眼。 但文字与亲眼目睹带来的冲击,完全是两码事。那升起的炊烟所代表的景象,带给他的第一反应是纯粹的恶心与恐惧。 在这一刻,他或许还无法真正理解,当人被饥饿逼到绝路时,为了活下去,究竟可以做出什么。但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已经在他心里深深的烙下了一笔。 “开城门!”楚昭吩咐道。 随着这声命令,城门缓缓的打开了。赵铁特意让士兵站在城门口,长枪如林,就是为了防止流民暴乱伤了楚昭。 楚昭举起铜皮喇叭,声音洪亮清晰地传了出去:“我乃大楚瑄王!接下来,本王有几个问题要询问你们!” “你们当中,可推举一人出来答话。待本王了解清楚缘由,自会安排你们的去处!” 流民群中,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尽是恐惧和犹疑。毕竟对面可是一群拿着武器的士兵,而且那位说话之人,好像还是皇亲国戚。 对于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而言,对官员,那是本身就带着天生的畏惧。等了半晌,人群里依旧没人敢站出来。 楚昭也不催促,只是持着喇叭,面色平静地等待着。 楚昭耐心的等了半天,也不见这群人有回应,也不失望,依旧面色温和的看着他们。 “我……我来!” 终于,一个沙哑地男人的声音从对面的流民群中传了出来。 人群分开,两个身材异常高大的汉子走了出来。他们同样瘦得颧骨突出,但骨架宽大,肩膀很厚,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壮实模样,一看就是一个当兵的好料子。 “你们叫什么名字?从何而来,为何而来?”楚昭看着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其中一个汉子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回王爷!小的叫王虎,这是我的弟弟王豹。我们都是从幽州逃难来的......” 原来,这正是当初在幽州城门外,背着老母亲跪别了刺史岳钟山的那对兄弟。 幽州蝗灾过后,为了活下去,他们二人背着老母,跟着大部队一路从幽州乞讨到了云州,指望着能有一线生机。 “可那云州刺史!” 王虎说到这里,牙齿咬得咯咯响,眼中迸出悲愤的泪光,“嫌我人多,又脏又臭,怕带了病气进城,根本连问都不问……直接让骑兵举着火把冲出来,像驱赶牲口一样撵我们!” “我们只有两条腿,哪里跑得过那些骑马的士兵?” 他弟弟王豹在一旁已经泣不成声,接过话头,声音破碎,“而且还背着我娘,那些士兵对我们穷追不舍,最后娘见我哥俩快被追上了,怕拖累我们,她……她突然就从背上跳了下去!” 王虎王豹二人,直到现在一回想到在云州城外的那段记忆,就痛苦到悲愤地用拳头捶地。 他们的娘从背上跳下去之后,还没等他们兄弟两人返回去拉起,就被后面骑马的云州城士兵,乱马踩踏致死! 就这,那群云州士兵还嫌不够,生怕他们身上藏有瘟疫,直接扔下火把,将那群被乱马踩死的流民,连同他们兄弟二人的老母一起给焚烧了。 “娘啊!儿子不孝!儿子没本事……没能让您老人家享福,连……连个全尸都没给您留下啊!”两个七尺高的汉子,此刻竟蜷缩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 哭声会感染,其他那些流民听到王虎王豹兄弟二人凄惨的哭声,也忍不住痛哭了起来。 楚昭听完,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觉得这个朝廷病了,将士的职责,本该是保家卫国,护卫百姓才对,可现在却跟外族强盗一样,把刀枪对准了自己人。 可怜这群无辜的百姓,千辛万苦从幽州逃出来,没饿死、没病死,最后竟然死在了本该庇护他们的将士手里,这真是一种讽刺。 王虎王豹两兄弟哭了一阵发泄了情绪,狠狠抹了把眼泪,接着说:“……后来,我们剩下的这些人,就互相搀扶着,继续往南走,一直走到了青州。” 说到这里,兄弟俩,连同他们身后黑压压的人群,都抬起眼,怯弱又满怀希望地看向楚昭。 那眼神布满了疲惫和小心翼翼。 他们实在太累了。这一路,有人死在云州兵的铁蹄下,更多的人是走着走着就悄无声息地倒毙在路边。 他们甚至见过,有些体弱的女人和孩子,在夜里睡着后就再没醒来。被一些饿疯了的人拖走烧了吃了。 那场景,他们毕生难忘!幸而他们兄弟俩身板高大魁梧,看着就不好惹,才躲过一劫,不然他们估计也会被...... 这种地狱一般的路,他们死也不想再走 第二回了。眼前青州这位王爷,说话听着比云州那狗官和气些,也许……不会赶他们走了吧? 不止是他们兄弟二人,身后的数万流民都面露期许。 被这么一大群面露绝望又期盼的眼睛看着,楚昭感到肩上的压力重如千钧。 固然他也很同情他们,可一下子涌来两万人…… “并非本王不愿,”楚昭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实在是你们人数太多……”楚昭干巴巴的说着。 这话一出口,王虎王豹眼中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随时就要垮掉。 没成想楚昭话锋紧接着一转:“为防病疫,本王会命人在城外搭建临时住所,所有人必须分居住隔离,接受医官检查。确认无病之后,方可分批进城。”楚昭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而对面的流民原本死寂一般的眼神,再听到“进城”两个字,瞬间像是被火星点燃,亮了起来! 他们不懂什么隔离、检查的意思,但“进城”二字却听懂了!只要进了城,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活下去了! -----------------------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今天一个收藏都没,果然数据超级差! ps:推一下同类型的预收文《开局一袋菜,造反当女帝》,下本就开,求收藏!女主武力值爆表,超级能打的! 文案如下: 全国散打冠军林骁意外穿到大雍末年时,手里只拎着一袋菜。 开局就是地狱模式,只见一群饿绿了眼的村民围了上来。 她掂了掂手里的土豆和辣椒,笑了。 后来,被揍服的小弟们围着锅灶痛哭流涕: “老大!这红彤彤的肉和香喷喷的土疙瘩,是什么神仙吃食?!” “这叫辣椒炒肉,和烤红薯。” 别人穿越争霸,开局兵马粮草。 林骁争霸,开局只有一袋菜。 但这袋菜,有土豆红薯,能让乱世之人吃饱。 有辣椒种子,能燃起第一簇贸易之火。 还有她脑子里超越千年的知识——如何种田、练兵、建立一个新世界。 于是,乱世画风突变: 当各路诸侯为一块荒地打得头破血流时,林骁的大田村已红薯满仓,砖房林立,书声琅琅。 当敌军铁骑来犯时,撞上的是纪律严明、阵法诡异的护卫队,和泼油引火后的一片火海。 就这样,从一村,到一城,到一国。 直到兵临城下那日,旧帝颤声问: “你要什么?朕给!” 林骁摩拳擦掌,回望身后安居的百姓,淡然一笑: “起初,我只想让跟着我的人吃饱饭。” “现在,我觉得你这把龙椅,坐看江山视野更好。” “你,给么?” 第41章 第41章 楚昭还在继续说:“你们放心!在城外安置期间, 每日会有粥饭供应!为了防止疫病,所有人都要听从安排,洗漱身体, 更换衣物!” 他必须考虑周全。两万多的难民, 一路风餐露宿, 必有病患。 若不严加防控,一旦爆发瘟疫, 后果不堪设想。 同时, 陇山修路正是急需大量人力的时候,眼前这群难民……正是现成的劳力。 后期可以给他们安排以工代赈的机会,既给了他们活路,又能推进陇山隧道工程,两全其美! 王虎王豹兄弟二人激动得难以自持,对着楚昭直接就是跪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迹:“谢王爷活命之恩!!” 在他们身后,数万难民黑压压地跪倒一片,又哭又笑地哽咽着向楚昭呼喊:“谢王爷大恩...... !” 这一路都太难了......如今有人愿意收容他们,他们终于可以活下去了!此时的楚昭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大家都快起来吧。”楚昭压下心中的波澜,举起铜皮喇叭,转而开始下达指令: “都听好了!所有成年男子,立刻出列,随士兵去林中伐木,优先搭建能遮风避雨的棚屋!老弱妇孺原地等待,随后安排!” 在他的指挥下,青州城外迅速忙碌起来。 很快,不到两个时辰, 一座座简陋结实的木棚,便逐渐地搭建起来了。 于是,接下来就能看到青州城外每天都是人来人往。 楚昭安排了医官挨个给这些难民每日做例行检查。要是发现谁生病了,就单独隔离开来。 楚昭让人按时给他们送药、照顾,直到病完全好了,还要再单独留观五天。确定一点问题都没有了,才放他们出来,安排进城。而没有生病的难民,正常依次排队进城即可。 由于他们是从幽州那边逃难过来的,逃命的时候,路引要么落在了幽州,要么半路逃难时弄丢了。 难民人数实在太多,为了防止外族探子混入人群,楚昭特意让顾延之把府衙里管理文书的小吏都叫来。 给他们都下了一个任务,把每个难民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家里几口人都问清楚,登记在册。然后做成简单的木牌,分发下去,充当身份证。 木牌登记进行到第三日,队伍漫长却井然有序。 楚昭在临时搭建的凉棚下巡视,看着书吏们认真询问、记录,再将刻有编号与简易信息的木牌递给难民。这是秩序重建的关键一步,也是筛选隐患的网。 队伍中,一个名叫‘陈三’的汉子沉默地向前挪动。他身形精悍,虽与旁人一样面有菜色,但眼神锐利,非比常人。 他是璟王手底下最得力的影卫,半个月前就奉了前往凉州刺杀楚昭的命令。可楚昭身边高手太多,又防卫严密,他一直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刚好,幽州闹了蝗灾,数万难民全涌到了青州。他和其他影卫趁乱混入了难民堆里,这才让他有了接近楚昭的机会。 人群中,包括他,还有其他的影卫也潜伏在难民群中排队,等着进城。 这几日,‘陈三’等人冷眼看着楚昭所做的一切,从一开始的搭建木棚、施粥、防疫、登记等种种手段,仁义、高效又迅速。 哪怕是他们见惯了京城的繁华和腐败无能的官员,看到这,也不禁暗自感到心惊和震撼。 更让他们感到心神不宁的是,当看到楚昭做出的这些,还有难民眼中日益增长的光彩与信赖。他们竟然感到了自己死寂多年的心,生出了一丝丝的悸动和渴望。 这感觉太陌生了,甚至……让他们有点贪恋。但也因此,感到格外可怕。 身为影卫,是主子从小饲养、专门活在暗处的刀。他们早就习惯了黑暗,也认定了自己就该待在黑暗里。可如今,他们竟会对“光”产生渴望? 作为主子最为锋利的一把刀,他们接受的训诫从来只有一条:服从,彻底地服从。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 可现在……他们居然有了……思想。 ‘陈三’等人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要是被主子知道了,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光是想想,就让他们骨子里冒出了寒气。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妇人,在领取木牌后,因为体力不支,脚下一个踉跄,正好摔倒在楚昭面前。 “哎呀!”周围的难民纷纷惊叫出声。 “王爷恕罪!我、我不是故意的,求您别赶我走……”老妇人一看自己撞上的是楚昭,吓得脸色发白,生怕这位高高在上的王爷会因她的冒犯而动怒,把她赶出青州。 旁边的赵铁见状,立刻往前一步,想要隔开人群。 楚昭却抬手止住了他,示意无妨。 接着,他缓缓弯下腰,竟然直接伸出双手,将跌坐在地上的老妇人扶了起来。 周围顿时一片安静。 他们实在是难以想象,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王爷,竟会主动俯身,亲手扶起一个肮脏又低贱的难民。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事。从前见过的那些大官,个个都是趾高气扬,更何况是这样亲手触碰他们眼中,最为低贱的人。 包括那老妇人自己,此时也吓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随着楚昭的动作,而颤抖不已。 “谢、谢王爷......”她不安的道着谢,生怕这是楚昭动 怒的前兆。 而楚昭看到老妇人这幅担惊受怕的恐慌模样,心里只觉得无奈。 若是在前世,这样一个瘦弱年迈的老人在自己身旁摔倒。他第一反应定是赶紧扶起,关切地问一句:“摔着没有?要不要紧?” 生气?那是根本就不会存在的! 哪曾想,前世再平常不过的一个举动,放在这里,竟让人怕成这样。 他只好放轻声音,无奈道:“老人家,要多注意身子才是。”语气轻柔,生怕自己将眼前这位年老体弱的老妇人吓晕厥了过去。 那老妇人听到这温和的声音,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一些。她鼓起勇气,忐忑地抬起头,望向楚昭。 映入眼帘的,是楚昭带着浅笑的温和脸庞,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与鄙夷。 一时间,老妇人鼻子一酸,眼底发涩,哽咽着连连点头:“欸,是是是!老身……老身谢过王爷,愿王爷长命百岁!” 她真情实意地道着谢,一时激动,竟把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脱口说了出来。 周围的难民目睹这一幕,无不动容。 王爷真是他们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善良最仁慈的人了!不但收容他们进城、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甚至……还不嫌弃他们脏污。 他们也要祈求老天爷,保佑王爷长命百岁,平安无灾! 这是他们此刻最真诚的想法。 而赵铁虽听不见难民们的心声,但是从他们眼底的动容和感激的神色中,也能猜出七八分。一时间,他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 看!这就是他选定要追随的明主,天底下最好的人! 同时,混在难民群里的‘陈三’等人,同样也将这感人一幕尽收眼底。 一时间,心神俱震。 他们常年在京城,见过不少的皇亲贵胄、高官显贵,甚至就连他们的主子璟王,面对这群底层的百姓时,面对这些底层百姓时,最寻常、最直接的反应便是嫌恶。 更别说是直接用手去搀扶了,便是有人倒在他近旁。不,哪怕只是被那样的眼神不经意瞥到,主子恐怕都会觉得被低贱肮脏的贱民污了眼睛,甚至可能直接下令处死。 何谈搀扶?何谈关怀? 而对面的楚昭,同样流淌着皇家血脉,即便不得今上宠爱,也无法抹去他同自家主子一样,是皇室血脉的身份,是最尊贵的王爷。 可他对待这群难民,却如此平易近人,细心收容,近乎无私。 面对摔倒在眼前的老妇,他不动怒,不驱赶,反而俯身相扶,温言关怀。 那眼神,那态度,“陈三”等人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的关切。 ‘陈三’等人不明白,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美好之人? 这究竟是真正的仁善,还是如同自家主子一般,为了谋夺那个至高之位,而在人前刻意伪装出来的姿态? 他们不禁暗自揣测。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一幕,这样的楚昭,让他们不忍心就此下手,令其陨落。 眼下正是非常时期,若楚昭真被他们刺杀而死,这些难民该怎么办? 他们以前替主子铲除的都是些拿了朝廷的俸禄却不办实事的高官,本也算不上什么好人。 可这些难民,都是无辜的。要是因为他们的缘故,导致这些难民流离失所,最终饿死荒野……即便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影卫杀手,也难免感到于心不忍。 “陈三”几人想到此处,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再度悄然隐入人群之中。 罢了,再观望一段时日。 主子虽要求他们刺杀瑄王,可并未限定什么时候动手。 那就再等等。就算只是为了眼前这群难民,他们也要看清楚,楚昭的仁善,究竟是真,还是一时装的。 哼,要是装的......到了那时,他们定不会再心软放过他,定会毫不犹豫地立马解决了他! ‘陈三’等人如此想到。 只是他们此刻都未曾深思第一种可能,或许在潜意识里,他们根本不敢,也不愿去相信,世上真有如此纯粹的好人。 ----------------------- 作者有话说:不卡文的时候写文使我快乐。 第42章 第42章 京城, 璟王府。 “影一他们还没回来?”璟王又一次问身边伺候的内侍刘生,手指头一下下敲着椅子扶手,显得很不耐烦。 刘生心里暗暗叫苦, 这已经是王爷这个月 第八回问起这事儿了。他一个管王府杂事的总管, 哪能清楚王爷身边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影卫到底在哪儿? 可这话他哪敢照实说,只能赶紧挤出笑脸,弯着腰回话: “王爷您别着急,奴才估摸着,影一他们肯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凉州路远,说不定是路上有什么事给耽搁了。” 听刘生这么一说,璟王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想想也是,影一他们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这么多年就从没失手过。不过是一个失了势又碍眼的老三,想必此刻早就被收拾干净了。 想到这儿,璟王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仿佛已经看到通往至尊之位的又一块绊脚石被彻底碾碎。他舒舒服服地往后一靠,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 而千里之外的青州,却是另一番光景。 ‘陈三’等人顺利混进青州城后,原本以为和其他难民一样,只要躺着等官府每日发粮吃饭就行了。 没想到楚昭又想出了个新法子,叫什么“以工代赈”的。凡是身体强壮的劳力,自然也包括他们。都被安排去陇山,修什么隧、隧道? 陇山?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不就是一个横在了青、凉两州中间,隔绝往来的天堑吗?哪来的路? 可眼前的事实就是,陇山确实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至于怎么炸的,用什么炸的,无论他们怎么旁敲侧击,那个冷脸护卫都闭口不言。 ‘陈三’等人没办法,只好跟着难民队伍,每天老老实实去修路。 期间他们一直留心观察,本以为楚昭这样驱使难民干活,会引来怨言。没想到,当他们故意的小声抱怨时,周围的难民竟纷纷投来一种“良心被狗吃了”的眼神。 “你们在瞎说什么!王爷是天底下难得的好人!” 一个中年汉子抹了把汗,语气激动,“王爷不但收留了我们,还怕我们光吃饭不干活心里不踏实,这才想了‘以工代赈’的好法子!每天干活,当天就结工钱,这在以前那是想也不敢想的日子!哪容得到你们来胡咧咧!” “就是!”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也插话,“这几天干活是累,但心里头前所未有的踏实痛快!”这种靠自己力气挣来吃食,养活家人,这感觉可比光等着领粥强多了! 他们严重怀疑‘陈三’等人是不是眼瞎! ? 没看到王爷这些时日做的这种种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吗! 眼前这群二流子整日的好打听,就是不做正事,现在还如此的侮辱、质疑王爷!他们决不允许! ‘陈三’等人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的一句抱怨的话,竟然会引起众怒,不由得发愣。 好像这群人说的也没错,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带着敌意揣测楚昭的。 可现实摆在眼前,这两万多难民进城以来,没有一个饿死病死的。虽然每天干活,但人人都有工钱可拿,有饭吃,有奔头。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吧?这样既不会让这群难民养成惰性,又能解决他们吃住的问题。 就连他们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几日混在难民群中干活,听着号子,流着汗水,晚上还能领到工钱,吃着靠自己劳动换来的热饭...... 这种不用刀口舔血,不必提心吊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几乎是他们一生中,最安稳、最平静的日子了。 直到此刻,‘陈三’他们才隐隐明白了楚昭这番安排的深意。 他不是在施舍,而是在给予他们做人的尊严! 而在远处,‘冷脸护卫’萧炎除了监督陇山隧道工程,还一直暗中盯着这几个外来客。 其实‘陈三’等人从第一日出现在难民群里的时候,楚昭就注意到他们了。 这几人自以为伪装得很好,虽然把自己饿得瘦骨嶙峋,可那眼神太锐利,和周围难民的绝望麻木完全不同。 且‘陈三’等人刻意掩藏的气息,也被赵铁萧炎两人察觉到了不同,他们步伐轻盈有力,分明就是习武之人才有的身手。 为了不打草惊蛇,楚昭便命萧炎一直暗中盯紧他们。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几人竟像是来体验生活似的,每天抢着和难民一起干活,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就只是干活?没别的动作?”楚昭也觉得奇怪。 “回王爷,他们每天确实就是跟着干活,没什么异常。不过……” 萧炎想起那些细微的试探,如实禀报:“他们曾几次绕着弯子向我打听,陇山是用什么工具炸开的。也常向其他难民套话,问他们对王爷有没有怨言。” 楚昭听后,彻底的沉默了,也不知是他哪个好兄弟派来的傻探子。 至于要问他们为什么不是外族派来的细作......光看这群人的长相就知道是大楚人错不了。 而在大楚,会有那个心思前来他的属地打探消息的,除了京城的那几位好兄弟,别无他人了。 而且根据楚昭这几日的观察,这几人虽说眼神锐利,身子健壮,可心肠......好像还不坏? 不然为何每次打饭的时候,这群人都会装作不经意的让那些老弱妇孺先行? ...... 李仁这半个月过得可谓是顺风顺水,简直比在京城还要舒服百倍。 自打当了这赈灾的钦差大臣,一路上谁见了他不是战战兢兢、恭恭敬敬? 头一晚住官驿,当看到那又小又旧的驿站,还有晚饭更是粗茶淡饭,不见半点荤腥油水,李仁当场就拉下了脸, “岂有此理!”李仁把筷子一摔,对随行的属官和护卫发脾气,“本官可是皇上亲点的钦差,代表的是皇上的脸面!你们就让我住这种破地方,吃这种猪食?!” 属官等人心里叫苦,嘴上还得小心解释:“大人,按规矩,钦差出行都得住官驿,这已经是沿途条件最好的驿站了……” “规制是死的,人是活的!”李仁不耐烦地打断,小眼睛里闪着精光,“前面进城,找最好的客栈!要最上等的独院包厢!这一路舟车劳顿,不好好歇息,哪有力气为皇上办差?” “可、可是大人,这不合规制啊……”属官一脸为难。 李仁狠狠瞪他一眼:“本官是皇上亲点的钦差,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官指手画脚!?”说完还不解气,抓起桌上喝剩的半盏茶,直接泼到对方脸上。 “再敢以下犯上,下次可就不止是泼茶这么简单了!还不快去安排!” 李仁是钦差,是这一行人里最大的官。他发了话,谁还敢不从?即便明知这不合规矩,可官大一级压死人,几个没品没级的小属官,又能怎么样? “是、是……”那属官被泼了一脸茶也不敢擦,只得苦着脸退下去安排。 从此,李仁的赈灾之路就彻底变了味。 每到一处稍大的城镇,必命人包下当地最豪华的酒楼客栈吗,还要最好的院落或包厢。 美酒佳肴顿顿不重样,还要召来歌姬舞女助兴,丝竹管弦夜夜不休。 甚至是最后吃喝享乐完了,直接一抹嘴就走人。至于结账? 笑话!他可是皇上亲点的钦差大臣!愿意住你家的店都是给你脸了,还敢找他要钱? 这些掌柜实在是没了法子,他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哪里敢找“天使”要银钱?最后所有委屈不甘,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李仁就这么一路走、一路享乐,早把要去幽州赈灾的差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行程拖拖拉拉,今天说身体不适要歇一日,明天说某地风景好要玩两天。 原本加紧赶路一个月就能到的路程,硬是被他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地拖了将近两个月! 沿途官员和百姓,起初还对钦差抱有一丝期待,后来见他这般做派,无不心寒,私下议论纷纷: “呸!什么钦差,就是个贪官!!” “朝廷怎么会派这样的人来救灾?幽州的百姓怕是要遭殃了!” “皇上真是老糊涂了……用了这样的人,唉,这朝廷怕是没救了!” ... 至于这些,楚昭还一概不知。因为此时,他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新派下的任务。 【什么?你让我去幽州赈灾? 】楚昭太过惊讶,忍不住脱口而出。 幽州闹蝗灾的事他当然知道,可眼下,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去幽州。实在是他现在事太多,忙不过来,根本抽不开空。 【是的哦~ 】系统耐心的解释:【这是后台刚发布的任务。如果宿主顺利完成,将会获得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奖励哦。 】 意想不到的奖励? 楚昭这下真的被勾起了好奇心,追问道:【什么奖励? 】 【水泥配方。 】系统答道。 【什么!水泥配方? ! 】楚昭震惊,眼睛都亮了。 这确实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东西啊! 虽然他现在声望值高得惊人,可但凡能免费拿到的好东西,谁还愿意花冤枉钱去买?这完全不符合他精打细算的风格。 陇山隧道眼下正在清理碎石,等后期路面平整妥当了,他定是要浇上水泥的。 他实在是受够了现在的泥巴路了,不管是骑马还是坐马车,都颠簸的要死! 【这任务,我接了! 】楚昭毫不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 ----------------------- 作者有话说:一天没出门…… 第43章 第43章 匈奴王庭, 大帐东侧,有一座孤零零的汉式小院。 楚璃站在窗前,望着南方。来到这片草原已经一年,她还是不习惯这里的风。太烈,太冷,像刀子一样,能把人的心都吹硬。 “公主,他又来了。”侍女紫苏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安。 楚璃没有回头。 脚步声已经传进院子,沉重又霸道,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那种不容拒绝的气势。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堵在门口。 呼延烈,匈奴可汗的长子,草原上人人敬畏的苍狼。他今年二十六岁,正值壮年,也是如今最有希望继承下一任可汗之位的人。一身狼皮大氅,腰间佩着镶嵌宝石的弯刀。 “璃儿!”他的汉话说得生硬,却坚持用这个亲昵的称呼,“今日围猎,我得了一对白狐,皮毛正好给你做领子。” 楚璃终于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大楚宫礼:“多谢大王子厚爱,本宫并不缺衣物。” 呼延烈听到这话, 眉头很不满的皱了起来。自半年前,他自北狄大胜归来时,就对楚璃一见钟情。 知道楚璃思念故土,为了缓解她的思乡之愁, 他特意抓来了工匠,专门替她打造出了一座汉式小院。 这半年来,他送过无数珍宝,东海的珍珠、西域的宝石、雪山的白貂……可她从未接受过。 这个从大楚来的公主,像草原上最倔强的鹰,宁可饿死也不肯低头。 “你还在等什么?” 呼延烈走近几步,身上带着一股马奶酒和血的腥味,“是等那老东西归天?还是等你那远在大楚的弟弟来接你?” 闻言,楚璃的指尖一颤。 昭儿……她唯一的弟弟。 他曾说过要亲自将她接回大楚,她信他,也一直在等他。 “大王子说笑了。”楚璃抬起眼,面色沉静,一字一句:“本宫是可汗明媒正娶的王妃,论礼法,便是你的母妃。” “母妃?”呼延烈忽然笑了,他挑眉道:“璃儿,你还真是……天真得惹人怜爱。” 他向前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气息。 “公主怕是不知道匈奴人的规矩,在草原上,女人就是最珍贵的战利品,向来便是强者所拥有。你不过是我父汗晚年娶进帐中的王妃,与本王子有何干系?” 他俯下身子,气息灼热,说出的话却让楚璃冰冷如刀: “何况那老家伙也活不了多长时间,等他一归天,本王子便是这草原唯一的王。到那时......” 他拖长了语调,一把抓住了楚璃的手腕,看着楚璃的眼神势在必得:“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除了乖乖顺从本王子,还能逃到哪儿去?嗯?” 楚璃被那力道抓的手腕生疼,直接怒道:“放开本宫!” 一直隐在暗处护卫的玄影见公主受辱,瞬间现身,腰间利剑出鞘,寒光直刺呼延烈面门! 呼延烈顺势松手,抬臂格挡,与玄影斗在一处。见又是这个碍事的身影,他怒火中烧:“又是你这不知死活的狗奴才!每次本王前来,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绝不许任何人伤害公主!”玄影声音冰冷,说完,手中的招式更加的迅疾狠辣起来。 “玄影,住手!”楚璃急声喝道。 “公主?” 玄影剑势一滞,他不解楚璃为何要喊停,以为是公主对这异族人不舍。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 但他对楚璃的命令,从来都是无条件遵从。当即便收势后撤。 楚璃深吸一口气,冷静解释:“此处是匈奴王庭。呼延烈绝不能在我们这里有任何闪失。” 玄影闻言顿悟,心底一松,只要公主没有喜欢上异族人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于是他便果断的将抵在呼延烈颈间的剑刃缓缓撤开。 楚璃面色已然恢复平静,对呼延烈道:“你走吧。” 呼延烈踉跄站稳,颈侧一道血痕刺目极了。他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 在心爱之人面前如此狼狈,且楚璃对他......竟没有丝毫的感情和顾念。这份冷淡和疏离,让他彻底没有了理智。 “好,好得很!”他盯着楚璃,字字如刀: “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那个弟弟楚昭,如今自身难保!幽州的灾民全涌去了他的青州,你认为他还能拿什么来救你?拿什么跟我匈奴铁骑抗衡?” 他向前一步,嘲弄道:“你拒绝本王又能如何?告诉你,过不了几日,本王便要领兵南下,直取幽州!” 楚璃浑身一震。 “幽州早已是座空城,饿殍遍地,守军连刀都提不动。”呼延烈的声音犹如毒蛇钻心,“待本王踏平了幽州,立下不世之功,那时......老东西不退位也得退!而你......” 他刻意停顿,满意地看到楚璃苍白的脸庞。 “你,除了乖乖的成为本王的阏氏,别无选择!”说完,他便大笑着转身掀帘离开。 门帘落下,楚璃站在原地,手指冰凉。 “公主……”侍女紫苏含泪上前搀扶。 “玄影。”楚璃的声音出奇地冷静,“现在,马上,前往幽州,务必以最快速度,将匈奴即将南下的消息送到。快去!” “公主,那您……”玄影看向她,眼中满是担忧,他不放心楚璃。 “我这里无事。”楚璃打断他,目光坚定不容置疑,“呼延烈今日既已来过,近日内必不会再来。眼下,将消息送出去才是至关紧要。立刻出发!” “……是!”玄影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犹豫,转身消失,顺着之前楚昭留给他的秘密通道向着幽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 幽州城头,周擎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回巡视。 这一个月来,幽州死的人太多了,多到他晚上一闭眼,眼前全是那些饿死的面孔。连他手底下的兵,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再没起来。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整个幽州都找不出一粒多余的粮食了。 本来军中是有存粮的,可难道能眼睁睁看着城里剩下的百姓活活饿死吗?他做不到。 加上刺史岳钟山也求了他好几次,最后周擎实在是没了办法,只好将军中的粮食拿出了一半,跟剩下的百姓分着吃,一起熬。 可今日,岳钟山跟他说,城里现在就连最后的一粒米都没了。 一座曾经有十五万人的大城,如今逃的逃,死的死,只剩下不到五万人还硬撑着。 周擎饿的心里跟火烧一样。他手下的兵也饿得眼冒金星,刀都拿不稳。 如今最怕的,不仅是没粮吃,还有就是要防着北边的匈奴。 现在的幽州城,根本就是一盘散沙,别说打仗,能站着不倒下就算好汉了。 他和岳钟山拼命地瞒着消息,就怕北边的匈奴嗅到味儿打过来。 本来还指望着,只要他们熬过这一个月就好了,等朝廷的赈灾粮来了就好。 可现在,整整一个月过去了。赈灾粮连个影子都没有。全城上下,对此,早就不抱任何希望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周擎天天提着心,生怕哪天城下就出现匈奴的马队。 所以他每天一定要亲自前来城墙巡视才放心。 就在这时! 城门前的百米远的枯草从里,猛地窜出个黑影,正猫着腰,飞快地往城墙这边冲! 是人!一个从匈奴方向过来的来历不明人! 周擎浑身一紧,困劲儿全没了。他一把抓住墙砖,哑着嗓子低吼:“有情况!城下有人!大家伙全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旁边几个饿得直打摆的士兵,听到这话一激灵,慌忙去抓靠在墙边的弓箭,手抖得厉害。 “将、将军?在哪儿?” “嘘!”周擎迅速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生怕惊了那探子,他慢慢从身旁士兵手里接过一张弓,搭上箭,哪怕因饥饿而感到有些力竭,但他的手臂依然稳如泰山。 从匈奴方向来的,必是匈奴人的探子!只要那黑衣探子胆敢再往前挪上一步,他定让他立即毙命!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黑衣人竟直接大着胆子站了起来,怕被周擎等人误会自己来历不明,索性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攻击之意。 “请问城墙之上的可是周擎大将军?”那黑衣人一步一步朝着幽州城门走来,嘶哑的朝着他们喊话道。 周擎和身边的士兵皆是一愣,这口音,说的竟是地道的大楚官话! 难不成,这人不是匈奴派来的探子? 周擎沉了沉心神,探出大半个身子,朝着城下高声喝问:“你是谁?为何从匈奴地界而来?” 那黑衣人躬身,吐字清晰: “回大将军,属下乃是朝阳公主身边的影卫玄影!公主命属下赶来报信,匈奴近日便会举兵南下,目标正是幽州!” 周擎心里咯噔一下,心头猛地一沉。朝阳公主他自然知晓。 一年前,为了大楚的和平,这位金枝玉叶被迫远嫁匈奴,从此杳无音信。 再看城下那人,身形面容皆是大楚人的模样,话语真诚。周擎心中已然信了八九分。 他当即挥手,下令士兵打开城门。 玄影快步入城,刚到周擎面前,便立刻行了个标准的大楚礼,而后直起身,将呼延烈要南下踏平幽州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而周擎听到这话,脸色猛地一沉,坏了!他心底最怕的事情,终究成了真。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好几年都没见过雪了,昨天竟然下雪了! 第44章 第44章 青州, 陇山工程这边。 曾经还面黄肌瘦的难民们,如今彻底换了一副模样。一张张脸上都有了血色,眼里有了光亮, 就连原本孱弱的老弱妇孺, 也被养得面色红润、精神利落。 这些时日,他们白日里以工代赈,在陇山这边干活。日落西山之时,便可以直接歇息,拿上一天的工钱,还能吃上美美的饭菜。 除了一开始那几天,吃的是稀粥,后面的饭菜里油汪汪,隔三差五还能见着荤腥。 王爷说了, 开头让大家喝粥,是因为大伙儿饿了太久,肠胃虚弱,怕一下吃得太好身子反而受不住。 可对于他们来说,哪怕就是稀粥,也是顶顶好的饭食了。 要知道,以前就算是在幽州没有闹蝗灾的时候,他们也难得吃上几顿饱饭。 因此,哪怕就是顿顿稀粥,他们都十分满足。 更别说, 如今王爷为了体谅他们在陇山辛苦劳作,还特意用荤油给他们煮了饭菜。 每天都能吃得饱饭,还有工钱可拿,哪怕就是让他们给王爷干一辈子的活计, 他们也心甘情愿! 可惜好景不长,王爷说了,要去他们的家乡幽州赈灾。 还问他们愿不愿意跟着一起去幽州。 他们当然愿意!那是他们的故土,是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 楚昭得知这结果,一点也不意外,故土难离本就是人之常情。 加之陇山工程也已接近尾声,只剩最后浇灌水泥的工序即可,便顺势敲定了行程。 他迅速从青、凉两州征集了两万石粮食,满满当当装了二十余车,随后便带着难民队伍、运粮车队,朝着幽州方向进发。 因为粮草繁重,路途遥远,且沿途山路崎岖易遇山匪, 楚昭还特意调拨了八千精兵护送,以防不测。 行程第三日,队伍终于踏入幽州地界。距城门还有五六百步远时,城头忽然燃起了烽火,狼烟滚滚直冲天。 紧接着,城墙上就竖起了不少人墙,个个张弓搭箭,一眨眼的功夫,冰冷的箭头全对准了他们这边。! ! ! 楚昭大惊:【不是说让我来赈灾的吗?这是...... ? 】 系统多少能猜到了一些内情:【宿主莫慌,他们很可能把你当成了敌军。 】 敌军......么? 幽州挨着匈奴,而自己这边又是车又是马的,从远处看去,被他们当成南下的匈奴……好像也并不奇怪。 楚昭无奈地叹口气,将队伍后面的王虎王豹两人唤来: “幽州想必是对我们有些误会,你们二人前去喊话,让他们看清楚是谁。” “欸!”王虎王豹两兄弟早就等不及了,一听这话,兴奋地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前跑。跑到离城门一箭之地,扯开嗓子就喊: “周将军!是我,自己人!我是王虎,这是我弟王豹!我们回来了!” 这俩兄弟当年在幽州城里也是出了名的风云人物,平日里最是喜欢路见不平。三天两头闹出点动静。没少往衙门里跑,守城的官兵十个里有八个都认识他们。 而城楼上的幽州守军听到这熟悉的乡音,紧张的气氛顿时一滞。 “王虎?王豹?” “还真是他俩的声音,他们不是匈奴蛮子!” “他们不是……逃难去了吗?竟还活着?” 自幽州遭灾后,死的死,逃的逃,原本十五万人的大城只剩下不到五万。 很多人都以为,像王虎王豹这样早早逃出去的,恐怕凶多吉少,没成想他们不仅回来了,好像还遇到了贵人? 王虎见城头有了反应,赶紧趁热打铁: “我后面的是瑄王殿下!王爷知道咱们幽州遭了难,特地带着救命粮来了!后面车上全是粮食!快开城门啊!” “瑄王?” “难道瑄王也听说我们幽州遭了难?” 城墙上的守军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忍不住眯着眼看向对面那张迎风的“瑄”字旗帜。 “没错!还真是瑄王!” 再往后看,就看到了满满数十辆的运粮车,他们彻底的兴奋起来,望着运粮车,眼冒绿光。 天知道他们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周擎也同样看到了这一切,当确认那旗帜和粮车并非幻觉,且城门下也正是之前出城逃难的王虎王豹二人时,他干涩的眼睛瞬间模糊了。 真好!原来还有人没放弃幽州,他们有救了! “开城门!快开城门!迎接瑄王殿下!”他声音发颤,急忙下令。 “吱呀……!” 沉重的幽州城门再一次打开,不同于一个月前百姓仓皇出逃时的绝望,这一次,从门后透出的是生的希冀。 楚昭骑着马,在赵铁和亲兵的簇拥下,当先入城。马蹄踏在幽州城内干裂的土路上,扬起细细的灰尘。 道路两旁,跪满了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然而此刻,那一双双看向楚昭的眼神,全都是充满了期盼的。 楚昭目光扫过眼前这一张张枯槁的面容,心底发闷,没想到幽州的情况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凄惨得多。 这时,周擎与闻讯 赶来的刺史岳钟山,急步上前,朝着楚昭直接就是跪地行礼: “幽州主将、幽州刺史岳钟山拜见瑄王殿下,殿下雪中送炭,幽州军民……永感大恩!” “二位快快请起!”不等他们下拜,楚昭已翻身下马,双手稳稳托住了周擎和岳钟山的两人的双臂。 一文一武,体型虽不同,可触手之处,皆是一片皮包着骨头,几乎感受不到血肉。 太瘦了! 楚昭心底一沉,不敢想象,要是他再晚到一步,幽州城会如何,“本王也是听到逃至青州的乡亲的话,才知道了幽州的灾情,特来相助一二。” 没有邀功,只是平静的在述说这件事。 可这,已经让周、岳二人对楚昭感激不尽。 尤其是岳钟山,想当初幽州闹了蝗灾,他第一时间,便让人快马加鞭地前往京城报信。 按理说,朝廷的赈灾队伍早该到了。可他们左等右等,等到粮尽援绝,等到满城绝望,京城方向始终杳无音信。 这份被朝廷遗忘的冰冷现实,让他心寒彻骨。 且从昨日开始,城中就已经彻底地断粮了。要不是那玄影送来了朝阳公主的密信,他们恐怕连最后这点戒备的力气都已耗尽,只能在绝望中等死。 万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竟等来了瑄王! 这份情义,无异于是雪中送炭! 楚昭扶起二人,目光随即转向后方正源源不断驶入城门的粮车,高声吩咐:“赵铁,即刻去协助周将军,在城内开阔处设立粥棚,立即开火煮粥!” “随行医官,就地诊治重症病患,一刻不得延误!” “岳刺史,烦请带领衙署人手,引导百姓,维持秩序,确保粮食有序发放!” 一声声令下,很显然,楚昭心中早就有了对于幽州灾情的具体规划。 “是!”几人轰然应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不多时,浓郁的米香便弥漫了整座幽州城,上至官员士兵,下至黎民百姓,都捧着碗,吃上了灾后的第一顿热食。 牛大捧着碗吃着粥,眼里含着泪,哽咽道:“真好吃……可我爹,再也吃不到了。” 他爹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当初逃难时,他本想背着他爹一同离开,可他爹执意不肯,说自己一把老骨头了,死也要死在故土,逼着他独自逃难。 牛大是个孝顺的,自家老爹自从娘去世后,一辈子都没再娶,一个人将他拉扯大,他怎么可能忍心丢下老爹独自逃难? 就这样,熬到了幽州粮尽弹绝,他爹也没能等到朝廷的赈灾。 万幸的是,可能是他爹的在天之灵的保佑。他,牛大,竟等到了王爷!王爷不辞千里的来送粮,他们如今能活下去,靠的都是王爷! 王虎王豹看着牛大悲痛的样子,也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老母,心中酸涩不已。 牛大和他们两兄弟都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他家的情况二人再清楚不过,只得轻声安慰: “别难过,你爹在天有灵,见你能活下去,也会安心的。何况……当初就算逃出去,也未必能活。”说着,二人便将自己逃难的经历讲给牛大听。 当听闻云州官兵对逃难百姓的所作所为时,牛大与周边旁听的人皆气得浑身发抖,咬牙骂道: “这群官兵真不是东西!”他们不敢想象,当初那么多逃难的乡亲,没饿死在半路,竟倒在了自己人手里。 “话不能这么说,王爷就是个好的!”王虎王豹如今已是楚昭的死忠粉了,“我们兄弟俩打算等身子养好了,就去王爷麾下入伍!” 反正他们兄弟二人现在也算是无牵无挂了,天高皇帝远,谁是皇帝,他们并不在意。王爷对他们有再造之恩,倒不如跟着王爷卖命! 然后二人又将在青州的所见所闻,以及楚昭麾下定远军的优厚待遇,一股脑地讲了出来。 ----------------------- 作者有话说:个人感觉最近这几章总是找不到感觉,写的不好,脱离了主角以基建为主的剧情,还请多包涵今天重新整理一下大纲,后面陆续开始写主角专门围绕搞基建的剧情了。 第45章 第45章 呼延烈的出生,从一开始就带着挥之不去的羊膻与屈辱。 他的生母,不过是老阏氏身边的一个贱奴。多年前的一夜,被正值壮年,又喝醉了酒的可汗,随手拉进帐篷。 一夜荒唐, 便有了他。 身为长子,却是个错误, 一个不该存在的影子。 从小就和母亲一起瑟缩在羊圈,那些名义上的兄弟,看他的眼神和看最低贱的奴隶没什么两样。 拳头和讥笑, 是他学会的第一种语言。 他很小就知道,眼泪和求饶是没有用的东西。他清楚自己的目标,也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 从爬出腥臊的羊圈, 到击退北狄部落,他只花了一年的时间。 果然呐,权力是个好东西。 如今,王庭的整个风向都彻底地变了。 曾经视他如无物的那些兄弟,现在见了他,无人不怯。 就连那高高在上、从未用正眼瞧过他的父汗,竟也开始对他逐渐提防。 可惜呀,这一切都来得太迟了。 北狄之战,是他用性命与狠厉挣来的筹码,让他在王庭得以获得部分军权。 但这, 还远远不够。 他的弟弟乌维,是他父汗心尖上的肉。血统高贵,生下来便什么都有。那是他呼延烈拼死拼活十几年,才勉强能够触碰到的一角。 所以, 他需要一场更大的战绩,才能彻底打败他的弟弟乌维,才能完全掌握整个王庭军事的话语权。 而幽州,就是他选中的踏脚石。 呼延烈从不打无准备之战。这半年来,他一直紧盯大楚,当然也都知道如今的幽州……宛如一块失去硬壳的肥肉。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长生天赐予他的绝佳良机。一个虚弱到极致的幽州,他呼延烈随手可破! “匈奴的儿郎们!” “看见南边那座城了么?那是幽州!” “汉人皇帝已经放弃了它,那里的守军饿得连刀都举不稳!今日,就是我们南下踏平幽州的最好时机!” 呼延烈抬起头,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待我们踏破幽州城,金银、珠宝,还有女人,各位想要的一切,全都能得偿所愿!” 话音刚落,他便率先勒马往前,手臂猛地一扬,弯刀朝着幽州方向狠狠劈下:“现在,随本王子南下!踏平幽州!” “吼!踏平幽州!”万千铁骑齐声嘶吼,马蹄踏地的轰鸣如惊雷滚过,浩浩荡荡的朝着幽州的方向压去。 …… 周擎看着城中渐渐复苏的烟火气,本该放下心来,可前几日玄影送来的密报还在脑中挥之不去。 匈奴人随时就会南下,可如今的幽州......在经历了一个月的饥饿,他手底下的这些将士,兵力孱弱,且士气明显不足。 若匈奴真的来犯,仅凭这样的兵力,根本无力抵挡。他站在一旁,神色纠结,反复斟酌着,是否该向楚昭开口求援。 而周擎不知道的是,自己这幅为难的神色早就被楚昭看得一清二楚。 其实早在一刻钟前,系统就突然发布了一个紧急任务: 【滴!警告!警告!匈奴铁骑正在南下,预计一小时后抵达! 】 【紧急任务触发:击退来犯匈奴。任务奖励:肥皂制作秘方x1,声望值+10000点。 】 楚昭也是无奈,该说不说,这还真是当之无愧的紧急任务吗? 毕竟这是幽州,他无权干涉幽州的政权。 谁知楚昭刚转身,正欲找周、岳二人一起商议战况时,就看到周擎一脸为难的样子。 而周擎这边,当他刚下定决心要去找楚昭求援时,身后就忽然传来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 “周将军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他猛地转身,就见楚昭神色从容地立在那里,眸光沉静,仿佛早已看透他的心思。 周擎几乎要泪流满面! 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或许是从亲眼目睹城中百姓活活饿死开始,或许是从朝廷的赈灾粮杳无音信开始,又或许是从眼前这位亲自携粮千里,于绝境中为幽州雪中送炭开始…… 他本是一个向来只懂得浴血奋杀、流血不流泪的堂堂七尺男儿,近来竟变得像个娘们儿似的多愁善感起来。 “王爷!”周擎抱拳,声音哽咽,“末将……确有一事,实在是难以启齿,又不得不求!” 他再也不敢犹豫,将几日前玄影拼死送来密报,言说匈奴即将大举南下的消息,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楚昭听完,脸上并未露出太多惊讶。其实,刚才看到周擎那一副为难的样子,再结合系统突然发布的任务,他就已经猜到七八分了。 幽州与匈奴相邻,他们比自己先一步得到风声,也合情合理。只是楚昭万没想到,递出这消息的,竟是姐姐楚璃身边的暗卫。 楚璃,他的姐姐,他答应过她要亲自迎她回大楚的。 “周将军暂且宽心。本王此次前来,为防路途有变,恰好带了些特制的秘密武器,或可助幽州一臂之力!” 至于是什么武器,楚昭并没有明说。 周擎闻言,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一大半!他也并非那等不识趣、非要刨根问底的人,人人都有不愿示人的底牌。眼前这位近年在青州、凉州的所为,他多少也有耳闻。 如今朝野上下,都在流传不少关于瑄王的一些谣言。 说他因被贬凉州、又因胞姐被迫和亲匈奴,从而对楚帝心生怨怼,意图不轨谋反之类。 而周擎……他对朝廷忠心耿耿,自然也就对瑄王抱有偏见。 可如今,这位身负谣言的瑄王,在明知幽州本非他的管辖之地,却仍愿不远千里,亲自领兵押粮,赶来救幽州于水火之中。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纵使那些传言皆是真的…… 他心中也只剩万般动容。 幽州,已经欠瑄王太多太多!而今瑄王不仅送来救命口粮,解了全城饥馑之危,更慨然应允携手御敌,共抗匈奴铁骑。 这种种……他与全城幽州军民,唯有刻骨铭心,以一生热血誓死守护幽州,才能不负王爷这份恩情! 他不再多言,只重重抱拳:“末将代幽州全体军民,再谢王爷!守城一应调度,全凭王爷做主!” 时间紧迫,楚昭直接赶往城内施粥的粥棚处,就地召开战前誓师大会: “幽州的将士们!父老乡亲们!” “据探子来报,匈奴将至,不消多时便要猛攻幽州城门!一旦城破,粮草尽被掠夺,家园沦为焦土,我们的父母妻儿,更无半分生路!”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他看到下面不少军民眼中已经燃起愤怒的火焰,他知道目的已经达到,又添一把火: “但本王认为,身为七尺男儿,自当顶天立地!为家、为城、为国,唯有死守城墙,血战到底,方能从死路中挣出一线生机!” “现在,本王只问你们一句——” 楚昭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指天,“幽州的儿郎们,敢不敢跟随本王,决战到底?!” 现场一片死寂。 下一秒,王虎王豹目眦欲裂,率先从人群中挺身站出:“我们敢!” 前年冬日,他二人的父亲便是丧命于匈奴人的弯刀下,报仇雪恨的心思从来就没有停下过。 只可惜,他们一直没能等到机会。反倒是最后听到朝廷欲送一位公主和亲匈奴,以求和平。 真是笑话!身处边关幽州之地,他们比朝廷更加清楚的知道匈奴人的性子,这群异族蛮子……从来不会因为什么公主就会停止南下。 而如今能有这个跟随王爷共击匈奴的机会,他二人是绝对不会再错过半分! “追随王爷!誓守幽州!” 幽州守军也被楚昭这一番热血话语激得双目赤红。 他们本就身负守城之责,此前身陷饥馑绝境,是王爷送来救命粮。如今王爷愿与幽州共赴死战,身为幽州守军的他们,怎能退缩? 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举起枯瘦的手臂: “王爷!老汉的儿子饿死了,可我还有孙子!今日我便把孙子也交给王爷……定要将这些胡狗杀尽!” “还有我!我牛大虽不是将士,可王爷若用得上,我必万死不辞!” “我也来!” “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百姓高声应和,纷纷要加入这场幽州保卫战,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战意与求生的光芒。 这一刻,他们不再有官民之别、上下之分,所有人都只是守家御敌的保卫者。 为了消灭那个共同的敌人,而战斗! 楚昭满意地看着台下沸腾的军民,随即剑锋缓缓平举,指向北方: “很好!从此刻起,众将士依令行事,全力备战,迎敌!” “遵命!” 幽州守军,包括楚昭带来的八千精兵齐声应命,整装待发。 楚昭神色冷肃,当即开始调兵遣将: “岳刺史,你熟悉城内情况,即刻将城内老弱妇孺,转移至城中心坚固屋舍内。所有青壮协助搬运守城器械、砖石、滚木,尤其是火油,全部集中至北城城头!” “下官明白!” 岳钟山虽是文人,却也知此刻乃是生死关头,应声后便利落地带着府衙衙役,匆匆前去调度。 “周将军,令你麾下最熟悉城墙的老兵,带上赵铁,立刻勘查北城城墙,标出所有薄弱处与易攀爬的地段!。” “遵命!”周擎抱拳领命,转身便去。 楚昭又看向王五,“将运粮车队中的霹雳雷,秘密运至北城瓮城妥善藏匿,严禁任何火源靠近!另令雷火营全员待命,仔细查验所有霹雳雷与发射器具,务必确保无一损坏!” “是!” 王五应声而去。 自青州往幽州,这一路,途径众多山脉。此次押粮随行,为防山匪袭击和匈奴袭扰,楚昭临行前特意备下两百枚霹雳雷。 这霹雳雷虽方便携带,可一路颠簸,难免会有损耗。如今匈奴大军将至,大战在即,只有仔细检查,方能做到万无一失。 第46章 第46章 呼延烈带着他的上万匈奴铁骑,一路南下疾行。终于,远远的看到了幽州城的影子,他眼里的凶光更亮了,嘴角一咧,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眼前的这座中原古城, 安静得出奇,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城楼上空荡荡的, 连个巡逻兵的影子都看不见。 “不过是群等着挨宰的中原两脚羊,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嗤笑一声,仿佛幽州已是他囊中之物。接着高高举起狼牙弯刀,扯着嗓子喊:“匈奴的勇士们!跟本王一起冲!踏平幽州!” 而他不知道的是,北城门楼上,一切早就安排妥当,整个幽州城的军民都在静静地等着这群杀人如麻的异族蛮子到来。 楚昭站在城楼的最高处,手里举着黄铜望远镜,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北边草原的方向。 从镜筒里看出去,黑压压的匈奴骑兵,正飞快地朝着幽州扑过来,卷起的尘土老高。 “传令!”楚昭高举手中的令旗,声音平静无波,“雷火营准备!目标敌军前锋密集处,第一轮,五十枚霹雳雷,覆盖射击!”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 城垛后方,早已就位的雷火营士兵接收到号令之后,迅速地掀开厚毡,露出一个个摆放整齐的霹雳雷。他们动作麻利, 用火把点燃引线,引线立刻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此刻,呼延烈正挥着弯刀,发出了进攻的指令:“勇士们!杀啊……!” 他的话音未落。 就听到前方的那座古城城墙上空,突然传来一片尖锐刺耳的破空呼啸声。 他疑惑地抬起头,只见数十个冒着白烟、拖着火花尾迹的黑色拳头般大的铁疙瘩,划破蔚蓝的天空。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匈奴大军前锋最为密集的区域,狠狠落下。 “那是什么?”有眼尖的匈奴骑兵惊呼,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秒,就听到: “轰!轰轰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猛地在耳边炸开! 然后,他们仿佛灵魂出窍般,亲眼见到了自己的尸首分离,炽热的气浪灼烧着自己的残肢,痛不欲生。 霹雳雷不愧是改良版的手榴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里面包裹的火药,威力十分巨大,不仅将这群匈奴人炸的四分五裂。同时外面的铁片在霹雳雷炸开的瞬间,迅速地向着四周飞去。 距离爆炸中心最近的匈奴骑兵,连人带马直接被铁片掀飞受伤。 而霹雳雷巨大的声响,同时也惊到了匈奴人的战马,致使战马直接发起狂来,将主人掀下了马背。 那些没被炸死的匈奴人还没来得及站立,就被这些发狂的战马乱蹄踩死。 横冲直撞的战马到处踩踏狂奔,离得远一些的匈奴兵也被撞下了马,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仅仅一轮投射,原本气势如虹的匈奴骑兵,瞬间便少了上千精锐。 呼延烈算是幸运的,他虽一直冲在最前方,但他很巧妙地避开了第一轮霹雳雷的攻击。 “这到底是什么妖术?!”他失声吼道,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亲眼目睹了眼前这恐怖的一幕,除了震惊和害怕,整个人只剩下无尽的怒火。 看着满是疮痍的战场,还有遍地呻吟惊呼的骑兵,呼延烈的理智彻底地被怒火所击破。 “大家不要怕!继续攻城!”就算这群中原人会使用妖术又如何,他们这边可是有上万的铁骑,只要将那城门踏破,那时...... 还没等他们再继续往前,就见城墙上又猛的投射出数十只黑铁疙瘩,紧接着,这些可怕的黑疙瘩又如同刚才那般,瞬间砸向了他们。 轰隆! ! ! “啊!我的胳膊......!”这一回,黑色铁疙瘩的数量更多,匈奴骑兵根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这些黑疙瘩炸得血肉模糊。 “长生天发怒了!” “是中原人的妖术!大家快跑啊!” 来自未知的恐惧,彻底摧毁了这群匈奴骑兵的战斗意志。 呼延烈脸色惨白,看着眼前完全失控向后溃逃的大军,他知道自己这一回算是完了! “撤……撤退!全军后撤!”他用尽力气嘶喊,声音却淹没在爆炸和溃逃的喧嚣中。 他最后望了一眼幽州城头,直到这时,他才看到城墙之上,立于风中摇摆的‘瑄’字旗帜! 瑄......是凉州的瑄王......! 半年前西戎进犯青州,就是这个瑄王横插一脚,让那群家伙同样灰溜溜地败逃回去。 可那会儿西戎人遭遇的,分明还是些笨重的投石机。方才那些拖着火尾、拳头大小的黑铁疙瘩,比投石机的石块小得多,也轻得多,威力却恐怖了十倍不止!这绝不是同一种东西! 这定是那瑄王又弄出来的新杀器! 该死的!他不是被青州那数万难民给缠住了吗?怎么会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幽州? ! 真是阴魂不散,处处与他作对! 耻辱和恐惧,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呼延烈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手中马鞭带着满腔的不甘,狠狠抽在马臀上,头也不回地汇入了溃散奔逃的乱军之中。 城楼上,楚昭缓缓放下手臂。 “停!”他阻止了雷火营准备进行的第三轮投射,“霹雳雷珍贵,省着点用。穷寇莫追,巩固城防。”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此刻才从城墙上和城内冲天而起! 幽州的军民看着匈奴人狼狈逃散的样子,还有城外那片狼藉的战场,激动得热泪盈眶,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王爷神威!” “天佑幽州!瑄王千岁!” 周擎大步走到楚昭面前,这位老将此刻满脸通红,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 “王爷!此物……真乃镇国利器!此次幽州之难,全靠王爷才能解围。末将代替幽州军民再谢王爷大恩!” “将军不必客套,保家卫国,本就是分内之事!”楚昭语气诚恳的回道。 在他眼里,无论青州、凉州还是幽州,都是大楚的子民。要他眼睁睁看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被外族屠戮,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周擎和岳钟山都是心思通透之人,自然听得出楚昭这话发自肺腑,绝无半点作伪,心中对他的钦佩不禁又深了一层。 如今幽州的危局已解,楚昭想起此行的两个系统任务(赈灾、击退匈奴)都已圆满完成,心中也十分快慰。 想到陇山隧道的工程还在推进,自己离开也有些时日,便向周擎和岳钟山拱手道:“二位,如今幽州局势已稳,本王也该返回封地了。” 周、岳二人一听,脸色都是一变,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挽留: “王爷不可!” “王爷还请留步!” 周擎急忙道:“您和众将士一路奔波,如今又……定是疲惫不已,不如就在幽州小歇两日,也让满城百姓,有机会叩谢王爷天恩!” 岳钟山也深深一揖,语气诚恳:“王爷,下官自知幽州已欠王爷太多,本无颜再作挽留。然王爷仁义,救民于水火,退敌于城下,恩同再造。下官……亦厚颜恳请王爷暂缓归期,容幽州军民稍尽感激之心!” 看着眼前这两位一文一武,但都真情流露的边关重臣,楚昭心中慰藉,但是他去意已决。 幽州地处边塞要冲,虽战略意义至关重要。 但目前青、凉两州的局面还没彻底的稳固下来。民心、军务、根基这些都需要时间沉淀。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是懂的。 且此时,自己已经插手幽州太多事务,再留下反倒可能会引来朝廷更多的猜忌,徒增麻烦,倒不如直接归去,令他们自行整顿,才是长远之策。 “二位不必再留,本王在青州确实还有未完的政务......” “报……!” 楚昭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传令兵跑上城楼,单腿跪下,“禀王爷、将军、刺史!南门来报,朝廷钦差大臣李仁李大人,拿着节杖,带着人马,已经到城外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周擎与岳钟山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眉头皆不自觉地皱起。 这朝廷……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 幽州的求援急报,一个多月前就八百里加急送出去了!现在仗都打完了,城也守住了,这朝廷的赈灾队才姗姗来迟! 要是没有瑄王押粮解围,此刻的幽州城,恐怕早就是饿殍遍野、十室九空的人间地狱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刚打完胜仗,一切都还将定未定之时才来……这时机未免也太巧了! 巧得让周、岳二人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某些人特意算计好的,专程在此时来摘取胜利之果的? ! 二人心中同时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与失望升腾而起。看向城南方向的眼神也越发复杂晦暗。 楚昭眼中则是掠过一丝淡淡的讥诮,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呵,来得可真是及时。”楚昭面上波澜不惊,吩咐道:“开城门,迎钦差。” -----------------------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47章 第47章 李仁的钦差仪仗队一路招摇过市, 直到州府衙门前才停下。 “大人,到了!”随行的属官恭敬地提醒。 足足过了三息,轿帘才被缓缓掀开, 李仁摆足了官谱。他下轿后, 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光鲜的官袍。 自从进了城,这一路走来,他自然也知晓了半个时辰前,楚昭刚将匈奴蛮子打跑的事。 他瞥了瞥不远处的楚昭一身染了尘的铠甲,身边跟着列队整齐的亲兵,心里的算盘打得直响。 敢情瑄王这是想借着护城和赈灾的由头,笼络幽州民心啊! “王爷,”李仁假笑,阴阳道:“本钦差一路紧赶慢赶, 没想到王爷动作更快,竟先一步来到了幽州。这击退匈奴,保全了幽州,可是泼天的大功一件啊。” 李仁说起‘大功’两个字的时候,咬字极重,在场之人瞬间便知晓了他的意思。 对此,楚昭只是淡淡一笑:“李钦差说笑了,本王不过是恰巧路过此地,见幽州有难,顺手相助罢了,谈不上什么大功。” “诶,王爷过谦了。”李仁走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王爷还不知道吧,这一年来,您在凉州所做的一切,陛下可都有所耳闻,自然......对于王爷,陛下也是颇有微词的啊!”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楚昭的表情,见对方依旧沉稳,狠狠心,又继续说道: “王爷,您说,若是本钦差此次回京,将您在幽州所做的这一切都如实禀明了陛下。陛下他会怎么想?” “到时候......恐怕就不止是猜忌那么简单了吧?” 要说刚才李仁所述还有些阴阳怪气,那么此时这话已经近乎赤裸的威胁了。 你楚昭现在势力不稳,最好识相点,把功劳让出来,否则我就回去告你黑状,说你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周、岳二人自然也能听得出来,周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一刀就将眼前这无耻贪官给劈碎! 岳钟山也同样气得抿紧了嘴唇,眼神愤怒地看向李仁。 而楚昭,听到这里,只是心中冷笑,这李仁果然是个草包加蠢货! 自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他了么? 殊不知他本来就没有占据幽州的意思,流放的这一年里,他先后占据了凉州、青州。 可实际上,这一年他被各种事情推着走,忙得脚不沾地,根本就没有时间将两州好好稳固发展起来。 且现如今手中的兵力实在太少,他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明面上和朝廷、和这个蠢货撕破脸,白白消耗精力。 于是,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恍然和忌惮: “李大人提醒的是。本王此番前来,只为赈灾救民,绝无他意。一切事宜,自然是以李大人这位正印钦差为主。击退匈奴,全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本王……不过是协助李大人稳定后方而已。” 听到这话,李仁顿时心花怒放!他没想到楚昭竟然这么上道,又如此胆小! 看来传言说这瑄王狼子野心,欲图不轨之类……也不过如此嘛!这么一个稍微吓吓就能服软,全身上下都没有王霸之气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谣言! “哈哈哈,王爷果然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本钦差佩服,佩服啊!” 李仁得意大笑,态度瞬间热情起来,“王爷放心,待本钦差回京,定会在陛下面前替王爷美言,解除陛下乃至朝中诸公对王爷的些许……误会!” 他语气真诚地仿佛下一秒就要为楚昭两肋插刀。 楚昭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面上却维持着平静:“那便有劳李大人了。” 李仁听到这,更加满意,觉得这趟简直赚大了,不仅捞到了一个赈灾的功劳,还不费吹灰之力,就白白得了一个攻破匈奴这么一份破天的大功! 他眼珠一转,瞥向了城外,又想起刚才进城的时候,街边百姓都在议论先前瑄王击退匈奴的大杀器多么厉害云云……的事。 心中一动,大喇喇地直接对楚昭开口:“嘿嘿,王爷既有如此厉害的神兵利器,何不就此献给朝廷,以表忠心?此等国之重器,理当由朝廷统筹掌管才是。” 有了刚才楚昭的那番隐忍退让,李仁自信地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拿捏住了这位藩王,觉得楚昭就该乖乖把好东西都交出来。 “你——!”一旁的赵铁气得脸都涨红了,拳头捏得咯咯响,到底是谁给了这厮如此厚的脸皮! 楚昭却抬手,轻轻拦住了赵铁,斜眼讥笑地看向李仁。 这蠢货……还真以为自己是怕了他不成? 方才顺水推舟,不过是不想给自己增添麻烦罢了。 没想到,这蠢货竟蹬鼻子上脸,把他的客气当成了好欺负! 霹雳雷可是他的绝杀利器,这李仁还真是不要脸,竟还敢妄想此物? ! 楚昭对着李仁阴测测地道:“李钦差怕是还不知道本王先前是如何炸飞匈奴骑兵的吧?” 他顿了顿,语带寒意: “不然,你怎敢……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嗯?” 赵铁听到这里,突然福至心灵,他立刻挺起胸膛,绘声绘色把刚才那场战斗描述出来。尤其重点讲述了当霹雳雷落下时,匈奴人如何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的惨状。 “李钦差你不知道王爷他……#%… …” “正是正是……%#……”周擎和岳钟山也在一旁坏心眼地一脸严肃补充细节。 于是李仁就这样被迫地听着这些血淋淋的描述,脸色逐渐变得惨白,额头冒汗。 随着这几人详细的复述,他仿佛能看见那些拖着火尾的黑疙瘩在自己眼前炸开,和浓郁的血腥气。他双腿开始发软,止不住地颤抖。 “这……这……”李仁害怕的颤抖起来,“王、王爷还请恕...恕下官有眼无珠……开罪了王爷!”说着,竟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不敢看楚昭的眼睛。 此刻在他眼中,楚昭哪里还是刚才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弱藩王? 分明就是一尊杀伐果断、手握雷霆的杀神! 而刚才自己竟还妄想索取他的利器,简直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他心底恨毒了楚昭,明明包藏祸心、手段狠辣,却偏偏装出一副淡泊仁善的模样。 把自己骗得团团转,先给了自己希望,又用这般残酷的事实当众打脸,让他颜面尽失! 而那份眼看就要到手的不世之功,也要不翼而飞。 李仁心底百般痛恨楚昭,可又不敢真当面撕破脸,生怕楚昭一个不快,真就不管不顾,用那个可怕的霹雳雷将他也炸了个粉身碎骨。 他只能强忍着屈辱,颤声求饶: “都是下官的错,是下官猪油蒙了心,不该妄想抢夺王爷的功劳!先前……先前说的那些糊涂话,王爷就当没听过,全是放屁!下官再也不敢了!求王爷宽宏大量!” 周擎和岳钟山冷眼看着李仁的这幅前倨后恭的丑态,心中鄙夷到了极点。刚才还趾高气昂以钦差自居,转眼就吓得跪地求饶,毫无风骨气节可言。 一时也对龙椅上的那位竟派出如此不堪之人,来担当赈灾的钦差重任,而感到失望和心寒。 如此识人不明、任用宵小的君王,真的还能兴盛大楚吗? 楚昭见敲打的效果已经达到,便适可而止。他微弯下腰,亲手将瘫软在地的李仁扶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和又疏离的笑意。 “李大人勿怪,手下人性格直率了些,但也是一片好心。只要李大人不做出让人误会的事情,他们其实都很好相处。” “是、是是是……王爷说的是,下官明白,明白!”李仁就着楚昭的手站了起来,腿肚子还在发软,点头如捣蒜,半个不字都不敢再说。 “不过……”楚昭话锋一转,依旧带着笑,“本王说过的话,向来算数。幽州击退匈奴之功,本王绝不沾染分毫。李大人就依照我们先前说好的,回京之后,如实禀报陛下即可。这功劳,是李大人的。” 听到这里,李仁猛地抬头,似是不敢置信,他大着胆子看向楚昭,只见对方面带微笑,神情诚挚,看不出丝毫作伪。 “王爷……此话当真?!”他声音发抖,心跳得像擂鼓,巨大的馅饼失而复得,砸得他头晕目眩。 一旁的赵铁看他这副犹犹豫豫,畏畏缩缩的样子就烦透了,忍不住粗声吼道: “王爷金口玉言,说给你就是给你!哪来那么多废话!照做就是了!” 他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不明白王爷为什么要把到手的泼天功劳白白送给这小人,但他对楚昭的命令从不质疑,坚信王爷这么做必有深意。 李仁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心花怒放!简直想大笑三声! 还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虽然刚才被吓得够呛,还被当众羞辱,可这破天的大功,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怀里!眼前这点惊吓和辱骂,跟即将到手的封赏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他立马谄媚地笑道:“嘿嘿嘿!下官……下官谢王爷恩典!王爷心胸如海,下官佩服至极!王爷放心,待下官回京,必定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力表王爷的忠心!” 他拍着胸脯保证,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闪闪的赏赐,和从此以后的官运亨通。 楚昭内心毫无波澜,事实上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美言不美言的。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又蠢又贪的麻烦精打发走。 他看了岳钟山一眼。 岳钟山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官场上惯有的热情又虚伪的笑容,文绉绉地开口道: “李钦差一路风尘仆仆,着实辛苦。不如就在幽州歇息一晚?虽说匈奴刚败,难保不会恼羞成怒,卷土重来......但钦差大人劳苦功高,下官等无论如何也该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才是。” 文人的嘴就跟沾了蜜的毒一样,一番话说下来,好似真情实意的挽留,实际上却是绵里藏针。 李仁听着前半段,本想顺势歇息一晚的。虽说这一路他也没受什么苦,可刚才大起大落之间,被吓得不轻的身体,确实很想找个舒服地方躺下缓一缓。 等听到后半句,尤其是‘匈奴卷土重来’几个字,他吓得一个激灵,汗毛都竖起来了! 岳刺史说的对啊! 虽说匈奴被打退了,可依照这群异族蛮子的性子,谁知道会不会连夜又杀个回马枪? 到时候刀剑无眼,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岂不是第一个遭殃? 想到这里,他哪里还敢停留,连忙摆手,干笑道: “不了不了!岳大人盛情,本官心领了!只是离京日久,陛下想必也惦记着幽州的战报,本官归心似箭,还是即刻返程复命要紧!就不多叨扰了!岳大人、周将军,留步,留步!” 他又赶紧转向楚昭,毕恭毕敬地行礼:“王爷,那下官这就启程回京复命了。王爷保重!” 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指挥手下,将运粮车匆匆卸在州府门前,然后便带着他那支华丽的钦差仪仗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幽州。 直到彻底看不见幽州城墙了,李仁才在轿子里长长舒了一口气,擦着额头的冷汗,心里开始美滋滋地盘算起,回京后该如何向陛下描述自己大破匈奴的英勇事迹了。 ...... 看着李仁仪仗队扬起的尘土,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周擎和岳钟山站在原地,心情却比旁人更加沉重复杂。刚才短短一个时辰,算是让他们彻底看透了朝廷的无能。 也正因如此,先前楚昭被李仁折辱的画面,仿佛还停留在脑中,让他们二人更加无颜面对楚昭。 周擎猛地单膝跪地,“王爷!末将......末将窝囊,眼睁睁看着那小人如此折辱王爷,却……却……”他气得说不下去,拳头狠狠捶在地上。 岳钟山也深深长揖不起,声音发苦:“王爷大恩,幽州没齿难忘。今日之辱,下官……愧对王爷!” 楚昭上前,亲手将两人扶起。他看着周、岳二人满面羞愧的样子,心中无奈。 “周将军,岳刺史,快快请起。”楚昭语气真诚,“你们的心意,本王明白。此事不必挂怀,本王此番前来,本就是为了赈灾救民......既然事情已毕,本王也要回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布满风霜的脸上,语气郑重了几分: “二位镇守幽州多年,抵御匈奴、守护百姓,劳苦功高。本王心里清楚,也自然不会让你们陷入绝境。” 周擎和岳钟山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昭。 两人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瞬间泛红,激动得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原来王爷什么都知道! 他们不敢得罪李仁的难处......王爷全都看在眼里,不仅没有怪罪他们的懦弱,还处处为他们着想,甘愿放弃到手的功劳和城池,就为了不让他们被朝廷猜忌、陷入两难。 尤其是周擎,忍不住想起自己留在京城的家眷。按律,边关武将的家眷必须留在京城作为人质,就是为了防止他们手握兵权,起兵谋反。 这么多年,他兢兢业业守着边关,换来的却是在危难之际,朝廷的疏忽和猜忌,家眷也成了牵制他的棋子。 可王爷他,为了他的家眷不受牵连,竟然主动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幽州。 这份重视和保护,是他从未体会过的。难道在王爷心里,他们二人的性命难道比幽州这座城池还要重要吗? 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不甘,还有对朝廷腐败无能的失望,在这一刻都被楚昭这一句话抚平了。 他不仅救了幽州,救了百姓,还懂他们的难处,护他们的家人。这样仁善,心胸宽阔,又行事果断的楚昭,不就是他们心中一直期盼的明君吗? 可他们心知,身为楚帝的官员,尤其是周擎的家眷还被朝廷牢牢掌控着。 他们只能将翻涌的热血和追随楚昭的冲动死死压住,化为无力和羞愧。 楚昭看着他们的神情,知道他们听懂了,也不再多言,只是拍了拍周擎坚实的臂膀,对岳钟山点了点头。 “好了,本王这便启程了。幽州,就交给二位了。保重。”楚昭说完,利落地转身,翻身上马。 “王爷...... !”周擎和岳钟山急追两步,却只能对着楚昭的背影,再次深深拜下。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当楚昭带着八千精兵准备出城时,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从州府衙门到南城门,长长的街道两侧,跪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和士兵。 他们的手里还拿着刚领到的救济粮,此刻全都红着眼眶,望着楚昭和他身后的定远军将士。 “王爷大恩!愿王爷和诸位将士......一路平安!” 他们都是接收过楚昭发放救命粮的,官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们不懂。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位王爷,是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带来粮食和希望的人,是带领他们打跑匈奴,守住城墙、保住性命的人。 此刻,也只希望这位心善又仁慈的大楚王爷,能平安地回到他的封地,仅此而已。 ----------------------- 作者有话说:来啦,今天更波肥章,明天还有! 第48章 第48章 呼延烈带着他的残兵败将回到王庭时,夕阳已将金色狼头帅旗染成了血色。 败军的马蹄声惊动了整个王庭。 众人眼里的呼延烈,满身的血污,甲胄破损得不成样子,早就没了往日里的嚣张傲气。 “哟, 这不是我们战无不胜的草原苍狼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响起。 说话之人是匈奴王嫡出儿子乌维, 草原上最受宠爱的小王子。 他倚在帐篷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宝石的匕首, “听说大哥你带着万余铁骑,去攻打一个饿了一个多月的幽州城?怎么……就带回来这么点儿人?” 自从半年前呼延烈大胜了北狄之后,整日的在他们兄弟面前傲气显摆得不行。 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奴隶所生出的一个贱奴罢了, 竟也敢在他的面前自称为兄长? “噗嗤!殿下还不知道吧,听说咱们这位大王子被那些中原人打得那叫一个惨!”周围几个依附于乌维的贵族子弟发出低低的嗤笑。 呼延烈猛地转头,眼中凶光毕露:“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本王子想说的是......”乌维慢悠悠地走近, 压低声音,话却毒得像蛇信,“父汗把最精锐的金狼骑都给了你,结果你却被这群中原人打得屁滚尿流地跑回来。呼延烈,你这草原苍狼的名号,是不是该让让了,嗯?” “你!”呼延烈一把揪住乌维的衣领,拳头捏得咯咯响。 “怎么?打了败仗,回来就拿自己兄弟撒气?”乌维丝毫不惧,反而提高了声音, “大家都快来看!我们的草原苍狼,在外面被中原人羞辱,回来倒是威风得很啊!”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听说大王子带去的金狼骑这次死伤大半……” “真丢人,万余的铁骑竟还打不过一群饿得半死的中原人!” 每一句话都像是鞭子抽在呼延烈身上,令他难堪至极,宛如回到了小时候被这群人奚落时的场景。 他猛地推开了乌维,咬牙切齿地道:“你们这群蠢货懂什么?!那可不是普通的守军!那是楚昭!他手里有……” 这群落井下石的混蛋!以前他战无不胜之时,他们对他卑躬屈膝。而现在,仅仅只是一次的战败,他们就露出这么一幅奚落的面孔!当真是乌维身后的一条狗! “有什么?”乌维挑眉,“有妖术?呼延烈,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多难看。” 呼延烈不再理会这些嘲讽,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辩解都只会显得可悲。他狠狠瞪了乌维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身后传来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耻辱感像毒火一样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 等着,他不会一直失败!当务之急,是先将楚昭那邪门的黑铁疙瘩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杀器,他才走机会重新杀回大楚! 呼延烈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径直冲向了王庭角落那座孤零零的汉式小院。 “砰”地一声,他粗暴地掀开帘子闯了进去。 楚璃正坐在窗边绣着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手指一颤,针尖刺破了指尖,渗出一滴血珠。她抬头,看见呼延烈满眼血丝,状若疯狂的样子,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 “大王子这是何意?”她放下绣绷,站起身。 “何意?”呼延烈几步冲到楚璃面前,带着滔天的怒火,“我问你!你那个好弟弟楚昭,他在幽州用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那些会炸开、发出巨响的黑铁疙瘩,到底是什么?!” 楚璃蹙眉,眼底掠过一丝担忧。 昭儿和匈奴交手了?但她确实对此一无所知,不过看呼延烈的这副模样,貌似是昭儿胜了? “大王子在说什么,本宫听不懂。”她声音清冷,“本宫在王庭的这一年里,与外界音信断绝,如何能知道我弟弟在千里之外用了什么?” “你不知道?”呼延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脸色一白,“楚昭是你亲弟弟!你们中原人最重血缘亲情,他有什么秘密武器,你会不知道?!” “放开本宫!”楚璃用力想抽回手,却挣脱不得,只好朝着门外喊道:“玄影!” 玄影见楚璃遇危,立即现身将呼延烈用力格挡开,“大王子请自重!”然后便一脸冷肃地像是个影子般守在楚璃的身后。 楚璃揉了揉被捏痛手腕,仰起脸,直视呼延烈疯狂的眼睛,“本宫和亲匈奴,是奉我父皇之命,为了两国和平而来。请大王子对本宫放尊重点!” “且这一年,本宫亦从未与外界传递任何消息,你也休想从本宫身上得到此物!” 呼延烈死死盯着她,很想不管不顾地直接对她严刑逼供,可看着她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又不忍心如此待她!她是他的挚爱,若非必要,他不想伤害到她! “你以为没了你,本王子就查不到了么?”他最后丢下一句充满威胁的话,“等本王子查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定要让那楚昭碎尸万段!” 说完,他不再看楚璃,直接掀帘而去。 楚璃等他走远,才缓缓坐回椅中。她望向南方,心中担忧不已。 呼延烈回到自己帐中,灌下一大袋马奶酒,才勉强压住翻腾的情绪。 “来人!”他哑着嗓子喝道。 心腹侍卫立刻进帐:“大王子。” “派一队机灵的探子,潜入大楚。”呼延烈眼中闪着冰冷的光,“弄清楚那会爆炸的雷霆利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将那利器的制作方子拿到手!” “是!”侍卫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问,“大王子,若是被中原人发现……” “那就死在外面,别回来了。”呼延烈冷冷道,“但消息,必须送回!” 直到现在回想起幽州城门外的那场血肉横飞的场景,他还是忍不住心惊胆战。 如此雷霆利器,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敌人杀得人仰马翻,四分五裂。他必须要得到此物! 只要掌握了这种雷霆般的力量,现在王庭里的这些人算什么?只要他愿意,所有人都会跪下求他坐上汗位! 更甚至,直捣中原,将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楚皇帝拉下龙椅,取而代之……也不无可能! ----------------------- 作者有话说:差不多每周字数15000左右 第49章 第49章 与此同时, 数千里外的大楚京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金碧辉煌的金銮殿上,李仁正口沫横飞地向端坐龙椅的楚帝禀报幽州大捷一事。 “……陛下!那匈奴的大王子呼延烈,亲率两万铁骑,气势汹汹直扑幽州!当时幽州城粮尽援绝,危在旦夕!臣奉旨赈灾,星夜兼程赶到,临危不惧,亲自登城指挥!” “臣激励幽州守军,调度粮草, 更以火攻、箭雨御敌于城下!激战三个时辰,杀得匈奴人仰马翻!” “ ......最后那呼延烈见臣用兵如神,城防固若金汤,不得不丢下数千尸首,狼狈逃窜!幽州之围才解,全城百姓,无不感激陛下天恩,称颂朝廷威德啊!” 李仁把自己描述得如同战神再世,声情并茂。绝口不提自己晚到半月有余的事,只是顺带在中间提了一嘴楚昭也在,把一切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哦?瑄王也在幽州?”楚帝听完,淡淡问道,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龙椅扶手。 “回陛下, 瑄王殿下确实也在。” 这些说辞他早在路上的时候就想好了。他也知道,关于瑄王出现在幽州的事,瞒是瞒不住的,倒不如自己主动告知: “是这样的, 臣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瑄王他听闻了幽州有难......这才带了些粮草前去协助,安抚民心......” 他尽力将楚昭前去幽州一事,说得轻描淡写。至于那威力骇人的霹雳雷,他更是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不敢泄露。 先前是他不知天高地厚,小觑了那位瑄王,竟敢妄想将那雷霆之物据为己有,结果被瑄王手下那个混不吝的杀才一顿恐吓,差点魂飞魄散。如今,他是再也不敢对那玩意儿有半分肖想了。 但这件事,他必须捂得严严实实,只字都不能提! 否则要是让陛下知道世间竟有如此杀伤恐怖、堪比天罚的武器。而他李仁,还曾亲身经历过,却没能为朝廷带回来......那他的这颗脑袋,恐怕就真的别想安稳待在脖子上了! 楚帝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点了点头: “瑄王有心了。李爱卿此番劳苦功高,以文臣之身临战阵而不惧,调度有方,大破匈奴,扬我国威……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加封文华殿供奉,以示嘉奖。”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仁心花怒放,跪地谢恩的声音都激动得发颤。文华殿供奉!虽然是个虚衔,但这是清贵之职,意味着他能正式进入到楚帝亲信的这个圈子了! 楚帝赏赐完李仁,便不再多言,至于楚昭,他是提都没提。 现在整个朝堂都知道了瑄王图谋不轨,在民间笼络民心的事。而刚才李仁虽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瑄王出现在幽州之事,但楚帝仍是十分不快! 他一个藩王,不好好的待在自己的封地,跑去了幽州。哪怕他真的是心系百姓,纯粹想去赈灾,可这也触犯了楚帝的逆鳞! 现如今他还活得好好的,哪里能轮得到你一个藩王替他救济百姓? 这举动本身,在楚帝看来,就是一种无声的僭越和挑衅。更何况,楚昭身上还背着那些真假难辨,却流传甚广的不轨传闻。在楚帝心里,这几乎等于坐实了其野心。 现在没立刻下旨处置了他,已经是他作为君父的仁慈,更别提什么封赏了。 散了朝后,百官心思各异。 以吏部侍郎杨凡为首的一批官员立刻围上了李仁,满脸堆笑地恭贺: “李大人真乃国之栋梁!文武双全啊!” “供奉大人日后可要多提携下官啊!” 李仁志得意满,享受着众人的吹捧,仿佛自己真的成了挽救危局的大英雄。 但也有不少官员冷眼旁观,心中不屑。 户部郎中孙瑾走出大殿时,对着身旁的好友低声道: “哼,李仁?就凭他?不过一个无能之辈罢了,他能打退两万匈奴铁骑?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跟李仁在户部共事多年,太清楚这家伙什么德行了! 见功劳就抢,见麻烦就躲,贪生怕死,屁本事没有。这种人能守住幽州?鬼才信! “嘘……!” 旁边的刘主事听到这话,吓得一哆嗦,赶紧左右看看,见没人关注这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对着孙瑾骂道: “你不要命了?人多眼杂的,什么话你都敢说!” 眼下这情形,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李仁马上就要一飞冲天,偏这头倔驴,非要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这不是找死呢嘛! “我才不怕他呢!” 孙瑾眼睛一瞪,但声音还是低了些,“这捷报明显有鬼!就凭幽州当时那个状况,他李仁一个肩不能挑的废物玩意能打退两万匈奴铁骑?谁信?!” “嘘嘘嘘……!闭嘴吧你!再说下去,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刘主事见他越说越大胆,吓得拉起孙瑾就跑,生怕耽搁一会,就要出事!要不是看在同乡又都是友人的交情上,他才懒得管这孙瑾。 他们不知道的是,自他们走后,兵部尚书孟庭玉拄着紫檀木手杖,慢慢走出来。 他其实已经听了好一会儿,只是怕惊着他们,这才没急着现身。 而孙瑾刚才那番话,孟庭玉心底里也很是认同。 刚才的朝会,表面上李仁是升官受赏,风光无限。可这满朝文武,但凡脑子清醒点的,谁心里不是跟明镜似的? 就李仁那番漏洞百出的捷报,陛下还能给他封赏?无非是顺势而为,而陛下,也只是恰好需要这幽州大捷的消息来稳定民心罢了。 至于到底是谁击退的匈奴?如何击退的?陛下根本不在乎。 而那位远在凉州的瑄王……这一年他做了什么,朝野上下都有所耳闻。传言说他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孟庭玉听了,只想摇头苦笑。 历朝历代,身为天家血脉,有哪一位皇子对那个位置没点念头?他孟庭玉历经两朝,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瑄王从前如何他不管,单说这一年来,凉州的税收情况实实在在增长了不少,老百姓的日子也眼见着好了,足以证明瑄王是真心在为百姓谋福做事。就凭这一点,他孟庭玉就佩服! 他是见过先皇时期大楚如何强盛的,也眼睁睁看着这二十年来,大楚又是如何一步步地衰落的。当今陛下资质平庸,识人不善,近几年边关战事不断…… 太子迟迟不立,几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什么腌臜手段都使上了,这种种……他都看在眼里,却又无能为力。 而凉州的那位瑄王,以他所见,乃是一位真正爱民如子的主儿。 仁善,却不迂腐;有担当,更不乏果断。这样的行事做派,让他看到了几分明君该有之相。 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位,真能扛住接下来的腥风血雨吗? 第50章 第50章 楚昭一行人离开幽州时,并未着急赶路。去的时候星夜兼程,归时,则多了几分从容。 他特意下令放缓行军速度,一则是让疲惫的将士能稍作休整,二则也能沿途察看青、凉两州周边的情形。终于,在第七日的正午时分,楚昭看到了凉州城那熟悉的巍峨轮廓。 “王爷!是王爷回来了!” 城门处,得到消息早早在此等候的小禄子、陆秉公、萧炎、周文等一众心腹,远远就看见飘扬的“瑄”字王旗和那支越来越近的队伍,顿时激动起来。 待到楚昭策马行至近前, 还不等他下马,一个身影便像炮弹一样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王爷!” 小禄子一路飞奔,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楚昭马前, 仰起一张哭得皱巴巴的圆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清话: “王爷金安!您、您可算回来了!奴才……奴才想死您了!” 将近半个多月的分别,对自幼就跟随楚昭,几乎未曾离开过半步的小禄子而言,简直漫长得像过了好几年。日日提心吊胆,生怕王爷在幽州有个闪失。 楚昭看着他那副狼狈又真情流露的模样,心头一暖,又是好笑又是感慨。他利落地翻身下马,亲手将小禄子扶了起来,拍了拍他沾了尘土的胳膊: “行了行了,本王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么?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也不怕陆大人他们笑话。” 话虽如此,他眼中也带着温和的笑意。离开这段时日,他又何尝不惦记凉州,惦记这个从小跟着原身一起长大,又对他体贴照顾的小太监。 “信里交代你的事情准备妥当了?”这次系统的奖励一到手,楚昭立刻就将水泥配方誊抄了一份,飞鸽传书给了小禄子。 小禄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破涕为笑,见楚昭问起了正事,忙不叠地点头:“王爷放心!您飞鸽传书交代的事儿,奴才半点没敢耽搁,都按您信里写的,准备妥当了!” 楚昭闻言,满意地点头,用力拍了拍小禄子的肩膀:“做得不错!” 这一趟幽州之行,前后奔波,光是在路上就来来回回耗去了半个多月。大部分时间都在马背上和营帐中度过,条件简陋,洗漱都成了奢望。 楚昭自己都没留意,直到刚才在城门口下马时,一阵风刮过,他忽然闻到自己身上的那股子刺鼻的酸臭味儿,差点没把他自己给熏晕过去。 半个时辰后,楚昭整个人浸在小禄子事先备好的、热气蒸腾的浴桶里,温热的水流包裹住每一寸紧绷的肌肤,他满足地仰起头,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水汽氤氲,他的思绪有一瞬间的飘忽。 前世,他也只是个凡事亲力亲为的普通青年,信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没成想穿越古代这一年,除了一开始的变扭不适,现在的他,竟然已经彻底地习惯了这种生活了。 不得不说,这有人伺候的日子是真爽啊! 当晚楚昭便与他的一众心腹共同吃了一顿便饭,然后就美美的睡上了一觉。 ...... 翌日,天刚蒙蒙亮,楚昭便精神抖擞地带着一众亲信与工匠,直奔城外的陇山隧道工地。 离开了半个月,陇山隧道这边的光景已大有不同。 入口处拓宽了不少,运出来的土石堆成了小山,看得出工程进度很快。但一走进去,就能察觉到问题。 隧道里面又潮又冷,墙上到处是渗水的痕迹,一道一道的,水还滴滴答答往下掉。有些地方的土块因为一直泡着水,已经变软了,时不时还有泥沙簌簌的往下落。空气里一股泥土味儿和霉味儿。 萧炎受到楚昭的安排,一直负责陇山的工程,他指着隧道深处向楚昭汇报: “王爷,这隧道渗水太厉害了,岩壁也不结实,再这么下去,之前的活儿可能全白费,还容易出人命。” 楚昭伸手摸了摸冰凉潮湿的岩壁,又抬头看了看顶部那些不太牢靠的岩层,面色沉静地点了点头。这情况,在他预料之中。 “无妨。”他收回手,语气淡然,随即转头看向小禄子,“把东西抬上来吧。” 小禄子早就等着这句,闻言马上扯着嗓子吩咐了起来:“快!王爷吩咐了,把那些东西都抬过来!仔细着点!” 一群兵士应声而动,从旁边的工棚里,将一袋袋早已备好的石灰石、黏土还有石膏等原材料抬了过来。 原来自从几日前得了楚昭的飞鸽传书,小禄子早早就将这些东西备下了。甚至他还按照楚昭给的配方,私底下暗自试验了几次,确定无误后才放下心。 他这会熟练地指挥着侍卫和工匠: “先把这些黏土碾成细粉,越细越好!对,就那么干!” “你们几个,按我之前试过的比例,三份石灰石粉配一份黏土粉,再加一点点石膏粉,混匀了!” “水呢?把清水提过来!慢慢倒,一边倒一边搅!” 在大家疑惑又好奇的目光下,兵士们照着小禄 子的指挥,把那些粉末按比例混好,倒进木槽,再加清水。几个人拿着特制的木铲开始使劲搅拌。 一开始只是一堆湿粉,很快就变成了黏糊糊的浆,颜色灰扑扑的,看起来……和普通泥浆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王爷,这是?”一个胆子大的年轻民工挠着头,小声询问。 楚昭解释:“这叫水泥,用水调好后,两日就能凝固成型,坚硬如石,既能防渗水,又能加固岩壁,正好用来修隧道。” 水泥? 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见这个陌生又奇怪的东西。有些不敢置信,这黏糊糊的玩意儿最后竟能变得比石头还硬? 楚昭见状也并不在意,反而笑了笑,径直走上前。接过小禄子递过来一把木抹刀。亲自从木槽里舀了一勺黏稠的水泥浆,走到隧道口里面一处渗水最厉害的地方。 “看好了。”他说着,手腕转动,动作平稳地把那泥浆均匀地抹在潮湿的石头墙上,仔细地填进每一条缝隙里。 “这里再用木板搭个框子,卡进这个凹槽的地方固定即可。”楚昭解释,手里的动作也不停。 做完这些后,他便停了下来,“萧炎,调一队人,就按着本王刚才的那个方法。先把入口处十丈以内所有渗水、破损的墙壁处理好。” 他又指着隧道的地面:“还有这段路,稍后也铺上水泥,厚度不能少于三寸。铺好之后,每天要洒三次水养护。” 萧炎一个武将,听到楚昭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硬是学起了文人那般,拿起了纸笔,快速地记录下楚昭说的注意事项。 楚昭还在继续:“......切记!不能暴晒,两日之内,不准人畜踩踏!” 需要注意的事项太多,不少民夫听到楚昭说的这些,心里直犯嘀咕,这什么水泥不过就是普通的泥浆罢了,怎么可能挡得住渗水,还能变得如同石头一般坚硬? 他们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手上的活儿还是照着楚昭说的做了。先是统一浇灌了泥浆,又规规矩矩地按照楚昭的要求,坚持每日洒水养护。 眼下虽然已经入了秋,可天气炎热,日头还是火辣辣晒的很。为了不让路面被暴晒至开裂,萧炎特意让人在铺好的水泥路面上盖了一层麻布。 所以接下来这几天,大伙儿谁也不知道这新修的路到底是什么样,连路过的百姓也都觉得好奇。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终于到了楚昭说的那个日子。 一大早,陇山隧道周围站了不少人。除了干活的民夫工匠,还有附近村子的不少百姓也跑过来看热闹。 楚昭带着萧炎、陆秉公等心腹走到路口站定。 他扫了一眼周围黑压压的人群,没多说什么,只干脆地一抬手:“揭开吧。” “遵命!”萧炎声如洪钟,转身对早已准备好的兵士下令,“王爷有令,揭布!” 几个魁梧的兵士应声上前,利落地解开绳索,各抓住麻布一角。 “起!”一声吆喝,几人同时用力,将整幅巨大的麻布向后猛地一掀。 当麻布被掀开之后。刚才还嗡嗡作响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向那片新露出的地面,不少人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忘了呼吸。 眼前,是一条他们做梦也没见过的路。 没有尘土,没有泥坑,更没有硌脚的碎石。通体的灰白色,就像是一块块大石拼凑在一起,却有平整的浑然一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干净得和周围灰黑色的泥土路格格不入。 “这,这真是咱们前几日和的那滩泥浆变成的?”一个参与搅拌水泥的老工匠揉了揉眼睛,声音发颤。 他忍不住上前摸了摸着水泥路,发现到手的触感冰凉光滑,跟河边的鹅卵石手感差不多。 一个愣头青小伙挤到最前面,不信邪地用指甲去抠路面。结果半天也没见抠破一点,反倒是将自己的指甲弄坏了。他缩回手,咋舌道:“这什么水泥真神了,果然跟王爷说的一样,硬得跟石头似的!” 陆秉公看到这里也忍不住上去感受了一番,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踩了几脚,却发现脚下纹丝不动,完全没有泥土的虚软。 他越看越激动,直接蹲下身子,用手掌细细摩挲着光滑的路面,触手冰凉坚实。又屈起指关节,咚咚敲了两下,声音闷实厚重,不像敲石头那样清脆,倒有种沉甸甸的感觉。 看到这灰白平整又坚不可摧的路面。突然,一个惊人的念头划过陆秉公的脑海。他腾地站起身,看向了楚昭激动道: “王爷!这水泥路竟坚固如斯!若能用来修筑城墙岂不是……岂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固若金汤?” ----------------------- 作者有话说:其实周末作者是最忙的,因此更文只能随缘,不过宝子们放心,答应的每周15000的字数断不会少! 第51章 第51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水泥,一种能瞬间将松土变成坚石的神奇之物。他却只想着用来修路,没曾想过,若是用来修筑城墙,定是会坚不可摧! 尤其是对于地处边关, 又时常面临异族侵扰的青州而言, 其意义重大! 楚昭猛地转身,神情火热地看向陆秉公, “秉公此言, 真乃醍醐灌顶啊!”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问上一句:到底你是穿越的, 还是我是穿越的。 他马上又看向一旁的小禄子,语速飞快地吩咐:“小禄子,你继续在此督管, 确保养护无误。” 接着,他干净利落地下令: “立刻备马回城!萧炎,你派人快马加鞭,去青州通知一声顾大人和赵将军,就说本王有攸关两州安危的要事相商,请他们务必以最快的速度过来!” “遵命!”萧炎与小禄子齐声应诺,也感受到了楚昭语气中不同寻常的兴奋。 楚昭不再耽搁,带着陆秉公,翻身上马,一路飞奔回了城内的王府。 当晚, 凉州城的瑄王府内,书房灯火通明。 楚昭把青、凉两州的简要舆图在桌面上摊开,旁边坐着的皆是他的心腹。 他也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本王欲将青、凉两州的城墙重新修筑一番。” 他看向从青州赶来的赵铁、顾延之二人, “二位来的路上,经过了陇山隧道那边,想必也看到了那条新修的水泥路了吧?” 水泥路? 赵铁和顾延之对视了一眼。 之前他们只是听楚昭提过要修一种很特别的路,但没亲眼见过。今天接到紧急传唤,两人是骑着快马一路赶来的,确实经过了那条官道。那路异常平整光滑,马跑在上面又稳又快,一点也不颠簸。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那种路叫水泥路。 顾延之心思转得快,结合楚昭说要重修城墙的话,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想,不禁试探着问: “王爷,莫非……您是想用这修路用的水泥,来修筑城墙?” 楚昭赞许地看了一眼顾延之,“延之聪慧!本王正是这个打算。青州紧挨着西戎,眼瞅着已入秋了,再过几月,西戎那帮蛮子八成又会南下抢掠。” “想必你们也已经看到这水泥成型后的样子了。”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青州边境的位置,“青、凉两州的城墙,要是能用上这水泥重新修筑起来,那就是真正的铜墙铁壁!到那时,哪怕就是西戎蛮子兵临城下,都别想轻易打进城门!” 不过这也只是楚昭的一个比方罢了,就目前他手握霹雳雷的情况而言。不管是匈奴也好,西戎也罢,只要他们敢来,楚昭定是会让他们有来无回! “王爷,这个想法好是好。”这时,赵铁挠了挠头,一脸为难道:“可是这,修筑城墙不是个小事,眼下弟兄们每天除了要巡城安防,操练也是一日不敢落下。要是再抽调人手去修城墙,这个人手实在是不够用啊。” 修城墙可不是陇山隧道那样短短的一小段路,几天就能完工的差事。这东南西北四面城墙,先不说光是耗费的银钱材料就不少,最重要的就是这个人力的问题。 楚昭点头,人力的事他自然早就考虑过了,“无妨!人手的事,本王有个想法。” 他顿了顿,看向顾延之和陆秉公,“这样,顾大人,陆大人,你们回去后,就以州府的名义下一道征役令:凡是家中有年满二十的成年男丁,除独子、有重疾者外,都需按册轮替,参与修筑城墙——” “王爷,请恕下官直言!” 楚昭话还没说完,陆秉公已忍不住站了起来,面带急色: “这修筑城墙工程浩大,耗时又久。若按此令,几乎每家每户的青壮男丁都会被征调,长久离家从事重役。此令……此令恐怕过于劳民啊!” “且眼下秋收刚过,接下来民间还有冬储、修缮等诸多农事。此时若强行大规模征调徭役......下官怕王爷会失了民心,激起民愤啊!” 陆秉公的这番话虽说直白胆大,可字字句句皆是掏心窝子的思量。 征调徭役,修筑城墙。这些事虽说历朝历代皆有之。可,这都是昏君之所为啊!且哪一回不是闹得民怨沸腾,劳民伤财? 他陆秉公读的是圣贤书,为的是社稷民,怎能眼睁睁看着王爷往这火坑里跳? 这一年多来,王爷殚精竭虑。无论是安民剿匪、改良农具,还是引进那填饱了两州数万百姓肚子的红薯,再到眼前这神奇的水泥......桩桩件件,早就在不知不觉间,为王爷赢得了不少贤名。 可此刻,王爷要是发出这么一道强制性的征役令,之前那些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名声,怕是全都要毁于一旦,前功尽弃! 陆秉公眉头拧成了结,心中焦灼万分。他绝不能让王爷行差踏错这一步! 楚昭闻言并没有动怒,只是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xue ,苦笑道:“秉公啊,难道在你心里,本王就是那种只顾自己功业、不管百姓死活的昏聩之人吗?” “下官绝无此意!王爷明鉴!”陆秉公连忙躬身,语气急切。 “好了,本王明白你的心思。”楚昭摆摆手,神色平静,“城墙不固,边境不宁,到头来受苦的还是百姓,因此,这徭役非征不可!” 几人闻言纷纷急道:“王爷……!” 楚昭压手安抚:“不急,且听本王把话说完。这徭役是非征不可,但本王绝不会让这些百姓白白受累!”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清晰地说道:“凡被征调参与筑城的民夫,官府皆管其每日三餐饭食,且至少一顿见荤腥。” “另外,须每日现结工钱,绝不拖欠!” “最后,每干满十日者,可轮休一日回家休整。若有家眷愿在工地协助炊事,或搬运轻物者,官府也需给予粮饷补贴。” 顾延之闻言,眼睛一亮:“王爷,若真能如此,那便是雇佣惠民,真正的两全其美了!” 陆秉公听完楚昭这一番周全的安排,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长长舒出一口气。他面露愧色,郑重躬身行礼: “王爷仁厚,体恤百姓至微。是下官见识短浅,误解了王爷深意,请王爷降罪!” 楚昭怎会怪罪他?陆秉公一片赤诚,全然是为他、为百姓考量,这份心意他岂能不知? 楚昭当即上前,亲手将他扶起,温声道:“秉公一心为本王思量,本王心中只有感动,何来责罚之说?” 陆秉公听到这番话,心头一热,眼眶发酸。 身为属官,能被主君所理解、所信任。这份知遇之情让他由衷地感动,也更加坚定了他追随楚昭的决心。 而一旁赵铁、萧炎、顾延之三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彼此交换眼神,心中对楚昭的信服之意更深。 自古以来,能纳忠言、恤臣下、虑民生的君主少之又少,且还有这般胸襟气度。不愧是他们甘愿追随的明主! ...... 有了这道雇佣惠民的政令,青、凉两州修筑城墙的工程进展得很是顺利。 今日已经是张三他们干活的第十日了。依照政令,今日下工后,他便能收拾行囊,归家休整一日。 日头西斜,收工的梆子声“梆梆”响起。张三和同村的工友们陆续停下手中的活计,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向工地旁专门划出来的一片空场。 空场边上,早已摆开了几张长桌。 如今大伙儿都知晓了规矩,各自按所属的队列或相识的同乡村邑,自觉地排成了长龙。这是开工那天,监工和管事反复交代的。不论是领饭食,亦或是结工钱,都需讲究规矩,这样条例清晰,谁也不吃亏,官家也方便发放。 “南坡村,李四这一队的人,上前来!” 一个穿着皂隶服饰,头戴平顶巾的书办站在桌前,手里握着一卷名册喊道。他身旁,另一个吏员守着一个结实的木斗,斗里堆着的是一串串用麻绳串好黄澄澄的铜钱。 现场的民夫十分安静,规矩地排好队,没有一个人哄抢。大家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这辛苦一天应得的报酬。 想当初刚被征调来时,他们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没想到,不仅每日饭食管饱,能吃上一顿荤腥。一天活计干完之后,居然还能领到工钱,足足五十文! 这在以前那是从来就没有过的事,毕竟以往的每一次服徭役,累的半条命都没了不说,还要自带饭食,工钱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张三!”书办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在!”张三一个激灵,连忙从队伍里跨步上前。 “今日工钱,五十文。”书办话音落下,旁边值守的吏员便从木斗里拎起一串早已穿好的铜钱,递了过来。 张三赶忙弯下腰,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一串,触手冰凉坚实,“多谢官爷!”他声音洪亮,激动地道谢。 “自行核对下,确认数目无误,便来画押。”书办将名册转向他,指着对应他名字的那一栏。 张三仔细捻了捻手中的铜钱,不多不少,正好五十枚。他喜滋滋地凑上前,用大拇指在旁边的印泥盒里蘸了鲜红的朱砂,然后在书吏指定的位置上,重重的地按下了一个手指印。 光是十日,他就攒下了足足500文钱,这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 昨夜刚下完入秋后的第一场雨,凉州城郊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王老五赶着驴车,沿着官道往城里去。车板上堆着十几个空麻袋,他盘算着今天要多拉些酒糟回去。家里那百十头猪正是长膘的时候,吃得一天比一天多。 他家世代养猪,传到王老五手上时,只剩下二三十头猪了。 这些年天灾人祸不断,粮价飞涨,人都吃不饱饭,哪还有余粮喂猪? 猪崽子饿得皮包骨头,一场瘟疫就能死大半。王老五记得最清楚的那个冬天,他守着空了一半的猪圈,蹲在寒风里抽了一整夜的旱烟。心想,他家这祖传的营生怕是到头了。 可谁也没想到,王爷竟将他家的营生给保了下来! 这红薯可真是个好东西啊!不但耐旱高产,人吃了能饱腹,就连这红薯叶子也能拿来喂猪。 王老五家的猪从二三十头慢慢增加到现在的百十头。去年冬天,他咬牙把老屋翻修了,还给大儿子娶了媳妇。 他嘚瑟地哼着小曲儿,心里美滋滋的想着,恐怕就是他爹在世的时候,家里的猪也没他现在养的多! “嘎嘣...... !” 车轮陷进泥沟的声音又闷又沉。 下了一夜的雨,土路早就泡成一滩黏糊糊的烂泥路,烂的不行。王老五的驴车就这么不偏不倚地卡进了一个深泥沟里。 “这鬼天气,一下雨就糟心!”王老五骂了一句。 他认命地跳下车,转到车后,双手抵住车板,弓起身子,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劲儿往前推。 同时,左手扬起鞭子,抽在了驴屁股上。驴吃痛地叫了一声,用力地往前蹬,王老五用力地一推。 “咕噜……”车轮子终于从泥坑里出来了。 王老五累得一身汗,擦了把汗珠子,终于嘘出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他看着眼前这条烂泥路直叹气。这就是为什么他最讨厌下雨天,每一次进城都像打一场仗。 歇了口气,他又重新爬上车辕,抖了抖缰绳:“驾!” 驴车继续在泥泞中颠簸前行,速度慢得像龟爬。等终于能看到凉州城那高大的城门楼时,日头都已经升得老高了。 因着家中养猪,他时不时地进城批购养猪的食材,算是城门口的常客。可今日,驴车刚一驶进城门内,他就觉得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眼前的街道,似乎比往常瞧着更清爽亮堂了些?就连空气里的那股下过雨后的泥腥味,都淡了不少。 街面干净整洁,驴蹄踏在了这灰白的路面,发出的声音不再是以往土路的沉闷,而是一种清脆的“哒哒”声。 车轮滚过,平稳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颠簸。王老五坐在车辕上,甚至还能腾出手来卷个烟叶。 “还真是真神了!” 他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这条平坦得不像话的路。 刚下过雨的城外乡野土路还在滴滴答答地淌水,可一墙之隔的城内却是一片干净到清爽的灰白。 王老五连忙将驴车停稳后,自己跳了下来。他蹲下身子,好奇地用手摸了摸路面。 冰凉,坚硬且光滑。 真是奇了!他上个月初来时,城内还没有这路面,怎的如今......这到底是何物! ? 接着他又站起身子,使劲用脚跺了跺。地面纹丝不动,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噗嗤!”这时,他身侧突然传出了一道嬉笑声。 王老五略显窘迫地转过头,原来竟是街边包子铺里的一个少年郎。 “叔!”少年见他看过来,也不躲闪,笑嘻嘻地指了指他脚下的路面,“这是水泥路,您这是多久没进城哩?” 王老五老脸一热,见这少年郎眼神清澈,并无恶意,只是善意的调侃,他终于放松下来。 “是有些时日没来了。” 王老五笑了笑,闻到包子铺飘出的浓郁肉香,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自己天没亮就出门,朝食还没来得及吃上。索性走到铺子前要了份包子。 “小郎君,给叔来一笼肉包子。”他摸出两枚磨得光滑的铜钱递过去。 “好嘞!刚出笼的,肉馅饱满,保管好吃!”少年利落地用油纸包好四个白胖包子递给他。 王老五接过,趁着热乎咬了一口,满嘴油香,满足地眯了眯眼。他咽下包子,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熟络的笑: “小郎君,这包子味道可真不错!不过,叔再跟你打听个事儿,成不?”说着他就从袖兜里掏出了一枚铜钱,笑眯眯的递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马上寒假泼猴就要解放了,实在愁的很,不知写文的进度会不会变慢 第52章 第52章 “嘿嘿,谢谢叔!”包子铺少年双眼一亮,拿过王老五递过来的铜板,笑得更开了,喜滋滋的道着谢。 “有啥事儿叔您问就是了,小子我定知无不言!”说着,拍起了胸脯。 “就你刚才说那什么水、水泥路的事儿。”说着,王老五又咬上了一口大肉包子,嗯,这肉包子味道真不错!他吞了吞才问道:“可知这水泥路是何人所铺?” 那少年见王老五如此爱吃自家的包子,忍不住暗自得意, 眉飞色舞道:“嗨,那您还真是问对了人!” 他瞅了瞅铺子外头,见确实没什么生意了,索性直接扯出一张椅子,就这么坐在了王老五对面。 “这水泥路还是半个月前,王爷派人铺的,不止这条街呢!”说着他激动地站起身,指着包子铺子前的路口处,“凉州城内的所有主干街道,王爷都派官府修缮了!” “……要我说,这水泥路铺的可真是好!昨儿下了一夜的雨,今早出门买菜,脚上却是干净又清爽……”到底是少年心性,说着说着就绕到其他话题了。 不过王老五一点也没生气,他心里一片火热。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这水泥的妙用!他是个养猪的,想的自然也是养猪的事。现如今乡下的百姓,用的大多都是茅草来搭盖的屋子。 他家因着是做养猪的生意,条件稍微好点。虽说用的不是茅草,可那猪圈的地面都是土夯的。 平时倒也还好,就怕下雨天,夯得再实的地面也很快变成一片烂泥潭。猪的蹄子整天泡在泥潭里,容易烂蹄子不说,还脏得很。他也试过铺石板,可石板贵啊,而且缝隙里还容易积脏水。 可这水泥不同,如同许多鹅卵石拼凑在一起,还没有缝隙,用来给猪做猪圈最合适不过了! “小郎君,你可知水泥在哪里可以买上一点?”王老五激动地道。 那包子铺少年听到这话时,也顿住了。他挠了挠头最后不确定地说: “这......小子也不清楚,只知道现在官府正在修城墙,或许叔你可以去城门口那问下。” 当天下午,王老五拉完酒糟后,便赶着驴车在凉州城里转了两圈。 他去到正在施工的东城门。远远的就看见巍峨的城墙外侧,已经有大片区域变成了灰白色。 王老五想凑近看看,还没走到警戒线,就被两名持矛的官兵拦住了。 “工地重地,闲人勿近!”官兵的声音硬邦邦的。 “官爷,官爷!”王老五赔着笑脸,“我就想问问,这修城墙的水泥可否售卖一些给小民?” 士兵瞥了他一眼:“此乃官家工料,概不出售。走吧。” “我就买一点点,砌猪圈用……” “走!”士兵的长矛往前一递。 王老五缩了缩脖子,见这招实在行不通,只好悻悻地退开了。 他不死心,又在工地附近转悠,终于看到一个穿着吏员服饰的中年人从工棚里出来。王老五赶紧凑上去,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塞过去:“这位大人,打听个事儿……” 那吏员看了眼铜钱,没接,倒是上下打量了王老五一番:“你要问什么?” “这...小民想问大人,这水泥,小民能否买点,是这样的小民家养了不少猪,见这水泥好用,这才想买点家去砌猪圈......” 吏员闻言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揶揄:“砌猪圈?你倒是会想。这可是筑城墙的神物,你当是黄土呢?买不了,工坊出的水泥全供着官家工程,一斤一两都不往外流。” “那……那工坊在哪儿?小民去问问……” “问了也是白搭。”吏员摆摆手,“规矩是王爷定的,谁敢破?你要真想要,除非能让王爷亲自点头。” 现在谁人不知这凉州城是王爷当家,再没有王爷准许的情况下,他怎敢私底下贩卖水泥? 说完这句话,那吏员就走了,留下王老五一个人站在路边发愣。 王爷点头? 王老五咽了口唾沫。他一个养猪的,连县衙的门朝哪开都不清楚,哪儿敢想见王爷? 可这水泥实在是好东西!要是从来没见过这水泥倒也还罢,可他今日就恰好见到了!见到得不到,他越想就越难受。 “哎……” 这种难受的心思一直到了晚饭桌上,妻子做了他爱吃的腌菜炒鸡蛋和红薯粥,可王老五拿着筷子,半天就是没动几口。只是盯着碗沿发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时不时还叹口气。 “爹,您这是咋了?难道是菜不合胃口?” 坐在对面的王泽安放下碗,关切地问。他是个清秀的少年,穿着虽也是粗布衣衫,但浆洗得干净整齐,透着几分读书人的文气。 王老五家几代单传,但都是操持养猪的营生,士农工商,他家也算是商人,地位自然不高。 到了他这一代,日子稍好些,便咬牙将独子王泽安送进了私塾,指望他能读书明理,将来即便考不取功名,也能换个活法,不必再与猪猡打交道。因此,家中生意上的难处,王老五向来是能扛就自己扛,不愿让儿子分心。 “没啥事!” 王老五猛地回神,生硬地笑笑,赶紧扒拉了两口粥,“就是爹年纪大了,昨儿个夜里没睡好,这才没了精神。不碍事,不碍事。”生怕儿子不信,王老五又努力地多吃了几口菜。 王泽安不傻,看出了自己父亲的强颜欢笑,心知父亲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他也没有拆穿王老五,只不再多言,默默地吃完了饭。 饭后,王泽安让新婚不久的妻子做了几块甜糕,用干净笼布包好。 “爹歇下了?”王泽安问在厨房收拾的妻子。 “没呢,说是去后院猪圈看看,晚饭后就去了,这会儿还没回屋。”妻子小声答。 王泽安点点头,提着那包还温热的糕点,往后院走去。问了正在铡草料的下人,果然说老爷在猪圈那边。 秋夜的凉风带着一股猪圈里特有的圈味扑面而来。 王泽安走近时,看见王老五背着手,一动不动地站在猪圈前发呆,连他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爹。”王泽安轻声唤道。 王老五一惊,回过头,见是自家宝贝儿子,连忙惊道:“安儿?这么晚了,咋来这儿了?味道重,快回去温书。”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王泽安打断道: “饭时见爹吃的不多,这才给您带了点糕点,垫垫肚子。” 王泽安将糕点递过去,并没有离开。反倒是目光清亮地看着王老五。 “爹,这里没外人,您就跟儿子说实话吧。您到底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儿子虽在读书,却也是家里一份子,岂能看着爹独自发愁?” 王老五嘴唇动了动,看着儿子眼底关切,他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 “唉!都是小事,安儿好好念书便是,这些烦心事,爹能处理。” 王泽安不急不躁,沉吟片刻,忽然问道:“爹可是今日进城时看到了什么?” 王老五浑身一震,豁然抬头,惊诧问道:“安儿……你,你是如何知晓的?” 一看父亲这反应,王泽安便知道自己猜中了八分,心中一定,脸上反而露出轻松的笑意: “儿子如何能未卜先知?不过是前两日在私塾与同窗闲聊时,同窗说起城中新貌,提到了这水泥一事,儿子便留了心。” “而爹您这几日的心情都还可以,只今日进了城才这般,定是见到了这水泥吧?”其实他已经猜到了王老五的一些想法。 他爹一向把家中祖业看得比自身还要重要,这水泥具体是何物他是没见过。不过当初听同窗说起水泥时,同窗满脸兴奋的模样,王泽安便能想象到这水泥的神奇之处。 既然是好东西,自家父亲却还是这么一副忧愁的样子。再结合王老五的性子代入进去,不过片刻,王泽安便猜到了父亲的思虑。 王老五见自己的独子一副侃侃而谈、条理分明的样子,忍不住骄傲起来。 看,他的安儿,果真是聪慧过人! 最后见自己的心思实在是瞒不住,王老五长叹一声,从刚到凉州城就见到水泥路时的惊为天人,到想着若能用这水泥来砌猪圈的想法,和最后四处碰壁询问无果的过程,仔细的说了出来。 末了,王老五苦笑道:“……爹也知道这是异想天开,王爷那是何等人物?日理万机,岂会理会我一个养猪贩的事?可……可爹这心里,就被猫挠过似的,总觉得今日要是错过,咱们家这猪场往后怕是再难有大起色了。” 王泽安静静听完,脸上非但没有愁容,反而笑得更深了,他上前一把握住父亲粗糙的大手,语气坚定: “爹,这有何难?依儿子看,这并非异想天开。” “啊?”王老五愣住了。 “爹,您细想,”王泽安耐心地解释,“王爷自到凉州,推广红薯、改良农具、提高生产,再到如今这水泥筑路固城......” “这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为了咱们百姓和凉州考虑的?儿子虽在学堂,却也常听先生们议论,王爷行事,务实而惠民,并非那等高高在上的倨傲之人。” “您这想法,若真能成,咱们家的猪养得更好,膘肥体壮,不也是替凉州增益民生的一件好事吗?王爷若知民间有人如此用心于生产,或许还会赞赏。” 他常年读书,虽未考取功名,却也跟着先生见过些世面。自认有几分识人的 本事,凉州的这位瑄王,绝非池中之物。 王老五被自己儿子这么劝解,心生激动,“这么说,那爹明日就去城里拜访下王爷?” “这样吧爹,明日私塾正好休假一日。儿子陪您一起去拜访王爷!咱们再备上些农特产......成与不成,咱们尽了心,也免得您日夜悬心。即便不成,王爷仁厚,想来也不会怪罪咱们唐突。” 看着儿子沉稳自信的脸庞,王老五欣慰极了。他反手用力握着儿子的手,脸上的愁容终于化开,“好!安儿,爹听你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王老五特意挑了两头最肥壮干净的猪,捆扎妥当,又让妻子取出自家秘制的火腿,用油纸红绳仔细包好。 王泽安也换上一身最整洁的文衫。父子二人,坐上了载有厚礼的驴车,往城内赶去。 ... 王府书房内,楚昭正专注地批阅关于秋粮仓储的紧要奏折。 突然,系统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触发隐藏任务:民智初开。 】 【任务内容:接见并倾听民众的诉求,评估其将系统技术进行民用化、本地化创新的潜力...... 】 楚昭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说起来,这破系统除了刚穿来那阵子任务一个接一个发放的很密集。到后面系统任务是越来越少了。 时隔一年多,要不是它这会儿突然冒出来,楚昭都快忘记自己还有一个金手指外挂了。 系统还在继续:【任务奖励:点亮“慧眼如炬”与“忠诚印记(初级)”技能。 】 这奖励听着还挺玄乎。 虽然楚昭不懂这两个技能具体妙用,但并不妨碍他知道这是个好东西啊! 【系统,可以解释下慧眼如炬和忠诚印记的作用吗? 】 【宿主,这是一个主动探查与被动增益相结合的技能哦。 】 楚昭无语微笑:【麻烦你说人话。 】这么长时间没出现,这破系统说话越来越让人听不懂了。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作者能更会多更点的,因为不知道这个寒假更文进度会不会变慢。 不过宝宝们放心,等那泼猴上学了,肯定能恢复到日更的状态 第53章 第53章 系统被楚昭噎得半天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 【简单来说。慧眼如炬,代表宿主可以主动查看人物擅长的领域,类似于获得一份简要的人物评估报告。 】 【忠诚印记, 则代表宿主对看中的人才给予重要机会认可时, 可被动触发此人对你的忠诚度, 不过目前这个有名额限制。 】 【名额限制?现阶段能绑定几人? 】 系统:【初级阶段只能绑定3人哦~】 【难不成还有中级高级? 】楚昭惊讶。 【没错,随着等级的提升绑定的名额也会增加,所以宿主要继续努力触发更多任务才行哦! 】系统说完就没了动静。 楚昭也没在意, 此刻他满心都在琢磨这两项新技能。 王爷!府门外有个养猪的商贩求见! 突然,门口处的侍卫来报。 “去去去!也不看看王爷什么身份,什么阿猫阿狗都往王爷跟前领。轰出去!”小禄子一直贴身侍奉着,见楚昭批阅折子时顿住了,以为是遇到了棘手的事,心疼得不行。此刻听到这侍卫来报,立刻甩着拂尘呵斥。 是是是,小的这就赶人...侍卫被训的正要转身。 “且慢!” 楚昭出声叫住,“让他们进来。”有了系统的这个任务在先,楚昭心知门外这人定是他这次的任务对象,心里只有对完成任务的跃跃欲试。 …… 午后的阳光照在王府大门上,门口站着两排带刀侍卫,眼神锐利。 王老五浑身都不自在。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手心早已汗湿。 “安儿……”他压低声音,“咱们带的礼是不是太轻了?”他后悔了,王爷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自家这点土特产,在这种高门大户实在寒酸得可笑。 王泽安看着要比他镇定得多,但微微抿紧的嘴,泄露了他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听到王老五的话,他轻吸了口气,低声安慰:“爹,既来之,则安之。王爷坐拥两州,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咱们的心意到了就行。” 话虽如此,他自己心里也在打鼓,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权贵中心。 王府门前的肃杀之气,仿佛是隔绝两个世界的大门,让他清晰地感受到等级的鸿沟和自身的渺小。 他不断回想关于楚昭的种种传闻,试图勾勒出一个明主的形象。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王老五几乎要打退堂鼓的时候,王府大门终于有动静了,只见一个冷脸侍卫走了出来,后面还跟了一个面白无须的年轻人,“你们就是那养猪贩?” 王老五拘束极了,因着临出门前王泽安跟他科普了许久,此时见这人穿着一身华贵的内侍服饰,且嗓音尖细,便猜到极可能是王爷身边的内侍公公。 王老五更加不安了,打着哆嗦回道:“是、是小的,小的名叫王老五,这是犬子王泽安……” “嗯。”小禄子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两眼,“行了行了,二位且跟咱家进去吧。” 王老五听到这,心终于落了地,连忙弯腰作揖道谢:“有劳公公!有劳公公!”他知道,这第一步终于是成了! 王泽安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拱手行礼:“多谢公公。”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亮光。 -----------------------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还差几百个字 第54章 第54章 西花厅内,王老五和王泽安垂手站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那位引他们进来的内侍公公早已离去,只留下满室的熏香味。他们不敢擅自坐下,更不敢随意走动。 生怕动作粗鄙遭了人笑话,只能僵着身子,目光低垂,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青砖地面。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左右, 便听见拱门处传来了脚步声, 二人回首。 只见一位身着常服,但气度不凡的年轻男人朝着他们走来,父子俩的心齐齐提到了嗓子眼。 不必任何人引见,他们无比确信,眼前这位, 定是这凉州万里疆土的主人,大楚瑄王! “草民王老五、学生王泽安,叩见王爷!王爷千岁!”王家父子几乎噗通跪下,头埋得低低的。 “起来吧,看座。”楚昭声音温和,没什么架子,自觉在主位坐下。 王老五战战兢兢地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王泽安则规矩地站在他身后侧方,以示恭敬。 “多、多谢王爷肯拨冗接见小民父子!”王老五舌头有点打结,赶紧示意儿子把礼盒捧上。 “王爷见多识广,小民实在是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王老五搓着手,脸上带着朴实的窘迫,“就只有些祖传的方子腌制的火腿、腊肠,还有两头养得肥实的猪已交给府上厨房……东西粗陋,万望王爷不要嫌弃!。” 楚昭对吃食其实并不太讲究,口腹之欲很淡。不过到底是王家父子的一番心意,让人下不来台的事,他不会做。于是便温和地点了点头,笑道: “你们有心了,本王领情。不必太拘束。”他看出王老五的紧绷,便故意将话题引向对方熟悉的领域,好让他放松些,“听门房说,王老板家里是养猪的?” “是、是是是!”一提到养猪,王老五的眼睛里果然有了光,话也顺溜了不少。 “不瞒王爷,小民家里祖上三代都是干这个的,专门伺候猪。唉,只是传到小民手上时,家道不行了,只剩下二三十头的光景……后来,后来可真是多亏了王爷您啊!” 他起初还有点结巴,但说着说着,就顺畅起来了。最后说到楚昭引进了红薯,让家家户户都吃饱了饭的事,“ ......托了王爷您的福,小民的那些猪仔全都活了下来,嘿嘿这不这一年还生下不少新的小猪崽子......” “咳咳!咳咳咳!” 站在他身后的王泽安听得面皮发热,见父亲越说越收不住,连这等琐碎小事都搬到王爷面前讲,实在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了几声以示提醒。 王老五被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老脸顿时一红,讪讪地住了口,慌忙告罪: “啊……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小民、小民一时说得忘形了,这些腌臜琐事,污了王爷的耳朵……” “无妨,正好本王最近对养猪颇有些兴趣,听王老板说了这么多,也收获了不少。”楚昭安慰道,不过这倒也确实是楚昭的真心话。 自从半年前系统奖励了那本《养猪的365个秘籍》后,他心里就存了办养猪场的念头。可他诸事缠身,实在抽不出身细细钻研那本书。 二来,手底下也确实少了一个擅长此领域的专业人士,于是这事儿这么搁置了下来。 本以为也就这样了,没想到今日这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竟自己送上门来了。楚昭看着王老五谈起养猪时那发光的脸,心里那股被搁置的念头又活络了起来,是真想跟他好好聊聊。 可王家父子哪知道王爷这番心思? 他们只当楚昭是出于宽和体恤,为了安抚他们这等小民才随口说说的。毕竟王爷日理万机,掌管两州军民大事,怎会对养猪的这等腌臜营生感兴趣? 尽管如此,面对楚昭说出这样的话,姿态还如此平和,父子二人心里热流涌动,感慨万分:王爷还真是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哪怕是对着他们这等地位低下的商贾,也能这般温和耐心。 “听说你们有要事求见本王?” “是是的王爷。”王老五顿了顿,脸上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神情,“说来惭愧……小民是昨天进城,才头一回见到王爷命人修的那水泥路。” 许是有了前面的对话作铺垫,王老五现在也没刚开始那么紧张了。 “ ......小民就想着,这水泥既然如此神效,要是能砌上猪圈,那小民家的猪就不用整天踩在烂泥潭里,蹄子也不会动不动就溃烂生病了。” 他是真的将家中那些猪当成了命根子养了,不然也不会大着胆子前来面见楚昭。 他最后恳求道:“王爷,小民知道这水泥金贵。小民不敢多要,就想讨些许,价钱好商量,小民这些年也攒了些家底......” 楚昭静静听着,心想:难怪系统会颁发这么一个任务。 “用水泥修猪圈,”看着王老五那紧张又期待的脸,楚昭忽然笑了,“王老板,你这个想法,很有意思,并非异想天开。” 王老五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昭继续道:“水泥可以给你用,甚至可以按比成本稍高的优惠价给你。但本王有个条件。” “你家这猪圈,不能随便砌。本王会派熟练的工匠按照更合理的法子来修。你这猪圈,不仅要修,还要修成我凉州第一个‘水泥猪圈样板’。修好后,要允许其他养猪户来观摩学习,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小民一百个愿意!” 王老五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连连作揖,“王爷大恩大德,小民没齿难忘!一切都按照王爷说的来办!” 就在这时,楚昭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隐藏任务:民智初开已完成!任务奖励:“慧眼如炬”、“忠诚印记(初级)”已解锁! 】 来得正好! 楚昭心念一动,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面前父子二人,悄然发动了【慧眼如炬】。 一瞬间,就能看见二人头上浮现出两段简洁的信息: 【王老五,资质潜力:甲(畜牧实践)。 特质:经验丰富、实干家。 忠诚倾向:对宿主惠民政策深感敬佩,诉求单纯。 】 【王泽安:资质潜力:乙(商业组织管理)。 特质:思维敏捷、善于沟通。 忠诚倾向:对宿主治国方略暗中钦佩,愿为家族机遇效劳。 】 楚昭对王老五的评价并不意外。能把祖传的几十头猪,一步步养成现在上百头的规模,没点真本事是办不到的。 “甲等”的畜牧实践潜力,名副其实。 真正让他眼睛一亮,甚至有些惊喜的,反而是王泽安。 乙等商业组织管理? 楚昭心里琢磨着。看这王泽安年纪轻轻,一副书生模样,没想到骨子里竟藏有这天赋。这倒是出乎意料,也是个意外的收获。 一瞬间,楚昭看向王泽安的目光更温柔了些:“王泽安?” 王泽安没想到王爷会突然点到自己,浑身一凛,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学生在。” “听你谈吐,是读过书的?”楚昭问。 “回王爷,学生自幼蒙父亲苦心供养,确在私塾进学。”王泽安心跳加速,恭谨回答。 “哦?学到了何处?可有功名在身?” “学生愚钝,仅在前年侥幸中了秀才。”王泽安说这话时,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楚昭观察着他的神色,追问:“既已有了功名,为何不继续攻读,以期科举晋身?你将来,有何志向?” 这话问到了关键。王泽安手心微微出汗,他看了一眼身旁因王爷垂询而面露欣慰与期待的父亲,知道这是个不能再错过的机会。 父亲一直希望他以读书改换门庭,他为了不辜负这份期望,也强迫自己沉心诗书,这才勉强考了个秀才。 可他心底里,对那些经义文章实在提不起太多热情,反而对家中生意充满了兴趣。可这份心思,他一直不敢在王老五面前表露半分。生怕自己一旦流露出对生意场的兴趣,便会看见父亲眼中那份失望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左右为难。最终,他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机会就在眼前,若是为了迎合父亲的期望而说出违心之言,彻底地错过了这次的赏识,那才是最大的愚蠢。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楚昭: “回王爷,学生……志不在科举。”终于说出了这最艰难的一句,王泽安顿觉胸口一松,“学生虽感念父亲栽培之恩,寒窗苦读十载,可实在是提不起兴趣,学生自觉性情更近实务。”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话需要更大的勇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难以启齿的涩然:“学生……学生真正有兴趣的,其实是那经商贸易之事。” 士农工商,商为最末,也是这世间最为世人所瞧不起的。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知?可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自身的喜好。 这些年,这份心思像野草一样疯长,又被他死死压住,其中的苦闷,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今终于能在王爷面前吐露,他一面忐忑于王爷的反应,一面又感到了释然。 而站在一旁的王老五,听到儿子这番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嘴唇微微张开,眼神里充满了错愕、不解,还有一丝心疼。没想到儿子这些年一直都在痛苦中度过,作为父亲,他是既心疼又自责。 “安儿......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说点什么,可目光瞥见端坐上首的楚昭,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终究是什么也都没说出口。 ----------------------- 作者有话说:魔丸3月5号开学,这28天内的更文情况,全看作者时间(因为更文不确定,所以这几次也就不再申榜) 第55章 第55章 而对于王泽安此时的果断, 楚昭却笑了,笑容里满是欣赏。他果然没看错,这是一个有想法又有胆识的有志青年! “经商贸易,同样是经世济民的正道,有什么说不出口,见不得人的?” 从21世纪的华国穿越而来,楚昭本就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他先是肯定了王泽安的选择,随即话锋一转: “你既有心于此, 又出身畜牧之家,想必对养猪一事, 也不陌生。” 他微微侧身,对侍立一旁的小禄子示意了一下。 小禄子会意,转身从书架上取来一本早已备好的书册, 递给楚昭。 楚昭接过,亲手递向王泽安。 王泽安连忙双手接过,只见封皮上写着《养猪的365个秘籍》几个端正的字。 “此书,是本王早年偶得,其中记载了许多养猪的法门,从选种、饲喂、防病到圈舍营造,颇为详尽,有些想法甚至颇为新奇。” 楚昭看着王泽安瞪大的双眼,缓声道:“你读过书,明事理,比寻常农户更易理解其中关窍。此书便赠与你父子,望对你家营生有所助益。” 王泽安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他匆匆翻开几页,虽然只是粗略一看, 但里面图文并茂,所述方法确实闻所未闻。 王爷所赠,必定不是随意糊弄人的东西!这本书册,简直是他们养猪人的无价之宝! “王爷厚赐,学生、学生父子……”王泽安声音哽咽,抱着书就要再次跪下。 不仅是楚昭大方的赠予他此书,更多的是有生之年,头一次被人理解和包容。且这人还位高权重,是这世界权贵的代表,王泽安怎会不为之动容? 楚昭虚扶一下,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语气郑重: “此书既然交付与你,本王还望你能仔细研读。早日将理论付诸实践,让本王看到你的真实能力!这事若是办好了,后面,或许有更重要的担子交给你。” 楚昭几乎明示了,对于人才,他向来是毫不吝啬。 而他的这番话,却如同一声惊雷,猛然撞进王泽安的心底。 更重要的担子! ? 今日之行简直如同梦幻般,目前为止。王爷不仅同意给他们梦寐以求的水泥,赐下了想都不敢想的奇书,竟然还……还暗示了对他未来的重用! 刹那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那强烈的知遇之恩与巨大的惊喜交织在一起,冲击得他头皮阵阵发麻。 原本对楚昭的敬仰与感激,在此刻急速膨胀,最终质变成一种滚烫的、近乎要为之赴汤蹈火的炽热忠诚。 (而他与楚昭都未曾察觉的是,这份陡然爆发的誓死之心,实则源于之前楚昭对其使用的“慧眼如炬”的被动技能——“忠诚印记”。它放大并加强了王泽安内心对于楚昭最原始的情感。) 他紧紧抱着那本《养猪的365个秘籍》,看向楚昭的目光,崇敬又坚定。 “学生王泽安,必竭尽所能,不负王爷今日之恩!”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道。 ...... 从王府那扇威严的侧门出来,走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王泽安才觉得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落回了肚子里。 他几乎等不及回家,刚坐上自家的驴车,就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本用蓝布包着的书册看了进去。 只见书的开篇,便是三个墨迹浓重的大字——阉割术。 阉割? 王泽安一愣,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这词他当然懂,宫中的内侍便是专门阉割了才能进宫侍奉贵人,正如今日见过的那位面白无须的公公。 可这跟养猪……有何关联?还放在开篇 第56章 。他心中疑惑,按捺不住好奇,继续往 第56章 。他心中疑惑,按捺不住好奇,继续往下读去。 书中以简洁清晰的图文,详细描述了针对公猪的阉割时机、手法、所需工具、术后护理,甚至还有如何减轻猪仔痛苦...... 王泽安越看眼睛睁得越大,连呼吸都急促起来。这些都是超越这个时代,且从未听说过的知识内容。 “……公猪未经阉割,体内蓄积躁气,肉质腥臊猛烈,且性情暴躁,不易长膘,徒耗粮草……适时阉割,可去其躁气,使其性情温顺,专心进食长肉,且肉质细腻,腥味大减,几近于无……” “妙啊!原来如此!原来根子在这里!”王泽安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低呼出声,脸上红光炸现。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当前大楚,富贵人家、文人雅士,更追求羊肉的鲜美、牛肉的醇厚。 对比之下,猪肉的味道便差了不少,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腥骚气,可底层的那些穷苦百姓和干重活的力夫条件有限,根本不在意这些,因此猪肉往往是他们的首选。 若真能如书中所说,通过这“阉割术”从根本上祛除腥臊,那猪肉的滋味和口感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就意味着猪肉不再是贱肉!能同牛羊肉一样美味可口,成为百姓餐桌上更实惠、更常见的选择!而他家养的猪,价值也将倍增! 他完全沉浸在了这本书册里,恨不得日日夜夜抱着它捧读。 而一旁的王老五看着儿子捧着书看个不停,对自己这个爹简直视若无睹,忍不住有些失落神伤。 “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希望引起儿子注意。 往常,他若露出这般愁容,发出叹息,安儿早就放下手里的事,温言过来询问安抚了。可今天,儿子只是专注地盯着书页。 王老五越想越觉得心酸。 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不跟他这个爹交心了。种种念头纠缠在一起,这个大半辈子在猪圈和风雨里打熬,甚少落泪的糙汉子,鼻头一酸,眼眶竟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他赶紧别过脸,不想让儿子看见,可眼泪却不争气地顺着粗糙的脸颊滑落,起初只是几滴,后来竟变成无声的抽泣。 低低的,一道压抑的抽泣声,终于钻进了王泽安的耳朵里。他猛地从书页间惊醒,有些茫然地转头: “爹?” 映入眼帘的,是父亲迅速用手背抹泪的模样。 王泽安懵了:“爹,你……你这是咋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上了?” 他赶紧合上书,有些手足无措。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是顶天立地的,再难再累也没见他掉过眼泪。 王老五扭过头,不肯让他看,瓮声瓮气地说:“没、没啥……眼里进了沙子……” 这借口太拙劣。 王泽安不是笨人,他稍微冷静下来,回想今日种种,从王府中自己坦白心迹,到出来后父亲异常的沉默,再到此刻的眼泪……他瞬间明白了。 心里叹了口气,王泽安将书仔细收好,走到父亲面前,声音放得柔和了许多: “爹,您别这样……是因为儿子今天在王爷面前说的那些话,让您伤心了,是吗?” 被儿子点破,王老五再也绷不住,他转过头,抓住儿子的胳膊,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哽咽: “安儿,是爹不好!都是爹的错!爹没用,只会养猪,就想着你能读书出息,改换门庭……” “爹不知道你心里那么苦,不喜欢那些书,爹还一直逼你,逼了你这么多年,爹这心里,疼啊!我儿受苦了!” 他实在不敢想象,儿子那十年寒寒窗,心里该有多煎熬。而自己这个当爹的,不仅不知道,还总以儿子的用功为荣,时不时叮嘱他要更上进…… 这简直是在儿子心口上撒盐啊!一想到这个,王老五就心疼得无以复加。 看着父亲痛哭流涕、满脸悔恨的模样,王泽安的眼眶也热了。他反手握住父亲粗糙的大手,温声安慰: “爹,您别这么说。您供我读书,是望子成龙,是天底下父母都会做的事,儿子从未怨过您。您看,今日儿子不是因祸得福了吗?”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 “若非读了书,儿子今日在王爷面前,可能连话都说不利索,更别提让王爷另眼相看了。若非有这十年,儿子也未必能看懂王爷赐下的这本书。 爹!那十年的煎熬……儿子现在觉得,或许就是为了换得今日王爷的这一份赏识和机遇。若是如此,儿子觉得,值了! ” 王泽安这话是真心的,过去的压抑亦是真实的。为了今日的这份机遇之恩,过去那十年,他心甘情愿。 他的脸上,确实焕发出一种王老五从未见过的明亮神采,那是发自内心的解脱。 王老五泪眼朦胧地看着儿子,看到他眼中虽有泪光,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开怀。 他知道,那绝不是安儿假装出来安慰他的。安儿是真的放下了包袱,为将来感到兴奋。 这一刻,王老五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安儿终于不再强颜欢笑,真正开心了起来。 又心疼安儿竟默默承受了这么多年。 他后怕,若不是今日机缘巧合遇到王爷,点破了这层窗户纸,安儿是不是还要继续忍受下去,直到被彻底压垮? 这一瞬间,王老五对楚昭的感激之情越来越烈。 ----------------------- 作者有话说:其实王父很爱自己的孩子,他对王泽安就是一种:既心疼儿子多年抑郁不得志,又替儿子得到了楚昭的赏识而感到开心。 最后因为王泽安没有理他,误以为儿子大了跟自己不交心了,心里的失落的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ps :那什么阉割术都是作者查资料得到的。 第57章 第57章 事实证明王泽安确实有些经商头脑, 自从上次他们父子俩说开后。王泽安就彻底地不去私塾了,开始每日跟在王老五身后,接管家业。 而楚昭赠与他的这本《养猪的365个秘籍》, 虽然内容有些难度, 不过好在他读过书, 脑子灵活。 加上从小就看着家中长辈养猪,在这方面也有不少天赋,一点就透,因此这本书,他只花了五六天的功夫便摸透了。 现如今的凉州和青州因为有了红薯还有楚昭推广的肥料, 又有农学大家周文在主持农事,已经不缺粮食了。 虽说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肉,但饭食都能吃饱的。因此王家猪的伙食也还不错, 加上王老五这个实干家在侧,还有楚昭派来专门修缮水泥的师傅。 王家的养猪大计进行得很是顺利,不到两个月,第一批阉割过的生猪就出栏了。 先前王泽安看书上说,阉割过的猪长得会比没阉割过的要好,他还不是太信。 而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大批肥猪长势喜人,王泽安也不得不信了。 “这、这……养的也太肥了!”王老五目瞪口呆。 自从王泽安接管了家中的生意后,王老五就彻底地过上了养老的生活了,再也没过问家中猪的情况了。 这还是这两个月头一次重新踏进猪圈呢, 看到这批猪养得都比往常的要好,王老五又惊又喜。 先前还总觉得自家儿子是瞎胡闹。想着后面儿子要实在是搞不定的,自己这个老父亲就重出江湖多帮帮他。 没想到这回竟给了他这么一个大惊喜。 这猪养的实在是太好了! 光是看体积,都比以前那批猪起码大上一圈不止! 至于味道好不好, 他就没想过。 现如今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哪怕就是猪肉的味道不好,也会有不少人争先恐后地购买。 王老五看着眼前这一批大肥猪,脑子已经不由自主地越想越远,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家这一回的进账如流水一般了。 “爹,先别愣着了,这第一头猪,我们赶快带去给王爷!” 王泽安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现如今能有现在的生活靠的都是谁。要不是得到了王爷的认可和提拔,并赠与了他这本养猪秘籍,他也不会有那个勇气果断地弃文从商。 如今,第一批猪出栏了,于情于理都应该让王爷先受用。 于是王泽安和王老五两人亲自挑选了一头肥硕无比的猪,宰杀放血,亲自拉上了驴车,朝着凉州城内的瑄王府赶去。 …… 与此同时,楚昭正在面见陈三(第41章出现过的)。 事情回到三日前。 那一日,顾延之突然来信,说是陈三有要事求见他。而楚昭看到信的第一反应就是:陈三是谁,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无? 还是一旁的萧炎提及,楚昭这才知道陈三是何人。 原来这陈三就是当初在青州时,跟着那群流民一起混进青州城的那批探子。 他还记得,当初还让萧炎特地找人盯过一段时间。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陈三是京城的某个兄弟派来的探子,只是具体到哪个兄弟派来的,他也不清楚。 本以为是探子,没想到这些人手脚干净得很,反倒是跟模范青年有的一拼,扶贫爱幼,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 见这样,楚昭索性也就没再管他们。 “这都3个月了吧,这陈三还没回京呢?”楚昭不可思议。 萧炎:“王爷,这三个月,他们就没离开过青州。” “不仅如此,他们还到处找那种包吃喝住的地方,做些散工。末将一开始也以为这只是他们的障眼法,想着他们会借着这个机会打探军情。” 他挠了挠头道:“没想到他们真的只是干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而且……” “而且看着还挺享受,没有丝毫的不情愿。”萧炎真的无语。 这几个月看着陈三几人这样,他有时候真的是忍不住想冲出去问问陈三等人来青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了。 话说回来,楚昭对于陈三具体是谁派来的,他丝毫不关心。 只是—— “你说有人同你打探起了霹雳雷的秘方?”楚昭面色冷肃地看向了陈三,忍不住认真打量起了他。 陈三知道楚昭在看什么,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当初,他们一进入青州城就被发现了。 原本是带着璟王刺杀瑄王的任务来的,可如今……在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后,陈三对瑄王已经彻底心服口服,早就断了刺杀瑄王的想法。 他当然知道,自己生出了这样的想法有多危险。 可他不在乎。 前二十年在自家主子手里,他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活着不过是为了替主子杀人。 刀锋舔血的日子,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一次又一次的任务,和一具又一具倒在脚下的尸体。 他从未想过,活着,还能有别的方式。 可自打入了青州,来到了瑄王这边。 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人活着,是可以有血有肉的。是可以吃饱了饭在太阳底下发会儿呆的,是可以不必时刻提防身后那把刀的。 这种感觉,让他贪恋。 身为影卫,璟王既然能放手让他们去遥远的地方去执行任务,靠的从来都不是忠心二字。 他们每一个人,从被选中为影卫的那一天起,都要服用一种秘制的毒药。 一种无论天涯海角,都能一生牵扯住他们的药物,一旦背叛主人,半年内不吃解药,都会暴毙而亡! 这些年,陈三等人一直谨守着这个规矩。每半年按时服用一次解药,从未出过差错,也从未毒发过。 而今,他们离开璟王府,潜入青州,已经整整四个月了。 离半年之期,只剩两个月。 可陈三一点也不担心。 在这里,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心安和作为一个人,活着的感觉。 反正他们烂命一条,在这世间也没什么可留恋的。等到半年期满,他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等着暴毙而亡就是。 只是瑄王不同。 瑄王是一个有抱负又心怀天下的仁慈之君。 他们不愿意这样一个仁君,就这么陨落在他们这等肮脏又卑微的人之手。 哪怕他们活不了多久,也绝对不允许有人要破坏这来之不易的桃花源。 几日前,有几个面容看似普通,但身形异常高大的汉子来到了青州。 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可同为探子,陈三一眼就能看出这几人身上的探子气息,且几人明显就是易了容的模样。 于是陈三故意装作普通百姓,接近那几个易容的探子。 一番套话后,才得知这几人竟是匈奴来的细作,前来大楚,就是为了盗取霹雳雷秘方来的! 霹雳雷。 陈三等人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它的威力,可关于它的传闻,那可是一清二楚。 如此重要的战略武器,怎能被匈奴探子拿了去? 陈三等人一合计,都觉得此事至关重要,决不能被耽误。于是陈三立马联系到了青州刺史顾延之,通过他,这才联系到了楚昭。 “王爷,其实小的不叫陈三,小的是璟王派来的......”陈三犹豫再三,还是决定亲口将自己等人的来历说出来。 “……小的们这次潜伏青州,目的就是为了行刺王爷您。”说完他就羞愧地低下了头。 楚昭一点也不意外陈三所说的。 只是对于璟王......他有点意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璟王是楚帝的第一个儿子,又是第一个被封了王的。仗着自己老大哥的身份,惯是喜欢教育余下的兄弟姐妹们。 在朝中的风评一向也是礼贤下士,温和待人。 没想到这么一个“贤王”,如今竟会派人来刺杀他。 在他原本的设想里,就算是刺杀,也应该是老五楚嵘才是。毕竟在原著最后登上帝位的可是五皇子楚嵘。 “你就不怕现在暴露了自己,本王一怒之下将你等杀了?”楚昭面色平静地看向陈三。 “不怕!” 陈三抬头,“说出来不怕王爷笑话,小的们二十多年刀口舔血的日子过够了,现在只想安然地在青州度过剩下两个月。可现在有了匈奴的细作......哪怕王爷要杀了小的们,小的也要将此事告知王爷。” 在此之前,他们也想过,到底要不要将这件事告知楚昭。 说到底,他们终究是璟王府出来的人。 哪怕现在他们单方面的背叛了璟王,可这青州的事务本就与他们无关。 可他们犹豫再三,还是说了。 哪怕这个代价是楚昭一怒之下将他们全部斩杀,他们也甘愿如此。 “陈三是吧?”楚昭紧紧的看向他,看不出到底有没有动怒。 “听好了,本王不要你的命。” “只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办。若是这件事办好了,从此以后,不管你是影一还是陈三,本王都可以对你既往不咎。” 陈三听到这里,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 楚昭没管他,径直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刷刷写了起来。 写完,他拿起纸页轻轻吹了吹墨迹,随手递给陈三。 “你只管放心回到青州,若是后面那匈奴细作再找上你们......”说到这里,楚昭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把这个交给他们便是。” ----------------------- 作者有话说:好久不见,我的小宝贝们! ps:目前作者正在见缝插针的码字,进度有点慢,宝贝们体谅体谅下! 第58章 第58章 待陈三回到了青州后。 这一日, 只见一名身形高大壮硕,长相普通的汉子找上了门。 “陈三兄弟,考虑得怎么样了?”忽勒笑眯眯地问道。 忽勒是匈奴大王子忽延烈的亲信, 于半月前奉命潜入大楚, 为的就是大楚的神器——霹雳雷。 自幽州一战忽延烈被迫见识了霹雳雷的威力后, 他对此物,那是又怕又喜。 他既惧怕它恐怖如斯的威力,又忍不住心生向往,如此神兵利器,若为他忽延烈所得......那么匈奴王的位子,甚至是入主中原,那都不在话下! 因此他对霹雳雷那是势在必得!严令忽勒特意前往大楚将这霹雳雷的配方拿回匈奴。 而忽勒也不负所望,顺利地潜入到了大楚。 可原以为是最简单不过的一个任务,没想到半个月下来,他是一无所获,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铜墙铁壁”。 瑄王那保密做得,实在是滴水不漏,任他使尽了浑身解数,愣是连霹雳坊的边儿都没摸着。 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 比如眼前这位。 他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套出来的。 据他所知,这陈三,虽说只是个卖苦力的,可耐不住他家中有关系啊! 陈三的表舅,就正在瑄王的霹雳坊里上工!这叫什么?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他啃下了陈三这块骨头,还愁配方不到手? “我……我再考虑考虑……”陈三一脸为难,皱着眉头,表情十分纠结。 忽勒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笑得愈发和气,“别啊兄弟,要我说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加大筹码: “这么着吧,只要你帮我把配方弄到手,我回头跟我家主子说一声,保你一个世袭罔替的甲喇章京!” “待到了匈奴,再给你划一片上好的草场,分你三百户奴隶!金银财宝、女人牛羊,你想要什么没有?何必窝在这儿当个苦力,天天看人脸色?” 这眼见着马上就能拿到配方了,忽勒怎能让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 于是他便随口瞎扯一通,就等着这楚人陈三上钩。 他笃定陈三会上钩。 一个干苦力的,能见过什么世面?这种好事砸头上,还不乐疯了? 果然,只见那陈三听到这话,双眼一亮,张口道:“当真?” 鱼儿上钩了! 忽勒内心狂喜,面上却端得一本正经,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我家主子可是匈奴的大王子,只要你能拿来这个配方,他一高兴,赏你个官儿当当,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忽勒根本就没想过要跟自家主子提起陈三,甚至他都暗自将这陈三的身后事都想好了。 等这配方一到手,他便立刻将这楚人给解决了。 对面的陈三听到忽勒的再三保证,脸上肉眼可见地泛起红光,一咬牙,一跺脚: “好!只要柴大哥说话算话,这配方,后日小弟就给你拿来!” 忽勒满意极了,伸出大手,重重地拍了拍陈三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亲热模样: “只要陈兄弟能为大王子分忧解难,还愁日后的前途?说不准往后,大哥我还得仰仗陈兄弟你照应呢……” 忽勒兴奋极了! 后日! 只要后日一到,这霹雳雷的配方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大王子若能借此物造出神雷,何愁压不过其他几位王子?王储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他忽勒,作为此事的头功之臣,日后…… 他越想越激动,嘴角都咧得老大。 可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身侧的陈三低头轻蔑地一笑。 是的,刚才那些,全都是陈三的故意为之。 如今他既已投靠了王爷,一切便都要谨遵王爷的命令行事。 自从知道这些匈奴探子盯上了霹雳雷后,陈三就故意露出破绽。 无意中透露出有一个表舅就在瑄王的工坊做工。 果不其然,这匈奴探子竟傻乎乎的信以为真。 至于那配方…… 陈三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张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这配方,王爷也早就给了他。 王爷聪慧过人,又身怀家国大义,定不是那等卖国贼。 这么做,定是王爷有他自己的思量,他一个粗人,直接依照王爷的吩咐办事便是。 至于刚才他为何放话是后日? 那自然是怕现在立马将配方拿了出来,太过急躁,惹得对方怀疑。 因此陈三这才故意说出后日这个时辰。 就这样,陈三与忽勒分开后,又过了两日。 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个时辰。 忽勒早早地就到了,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眼睛一直盯着巷口,脖子伸得跟头鹅似的。 终于,陈三的身影晃悠悠地出现了。 忽勒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陈三兄弟!东西呢?带过来了——”没想到一靠近陈三,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酒臭味,就跟打翻了酒坛子似的。 忽勒被熏得后退了几步,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向陈三,只见这陈三根本就不复往日的清醒,双颊红彤彤的,显然是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样。 “你怎么这幅模样就过来了!?”忽勒捏着鼻子。 “嗝~!”陈三醉醺醺地挠挠头,打了酒嗝,迷迷糊糊地笑道: “嘿嘿嘿,这不太高兴了嘛!昨晚实在是没忍住多喝了几口嘿嘿......嗝!”说着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充满酒气的嗝。 由于是正对着忽勒说话,因此这几个嗝也全都冲着忽勒的面上而去。 忽勒也被熏得要死,都是好酒的汉子,平日里他也不是没有宿醉过。 可这陈三也忒埋汰了! 浑身酒气不说,这身上还有一股子黄黄白白的黏腻之物干涸的痕迹。 都是喝过酒的汉子。只一眼,忽勒就能看出这黄白之物是什么! 因此忽勒也更加感到恶心。 埋汰死他了! 忽勒又忍不住稍稍后退半步,没好气地问道:“陈兄弟你......算了!那东西到底带过来了没?” 他一脸希冀地看向陈三,只希望眼见这个酒鬼可千万别忘记了正经事。 幸好,陈三听到忽勒的问话,虽人还继续迷糊着,不过手里也终于是有了动作。 只见他摸索着胸口好一会,终是掏出了一张充满酒气的纸张,颤巍巍地递给了忽勒。 “嘿嘿,柴大哥放心,小弟忘了什么都不会忘记这东西的。” “好小子!” 忽勒满意极了,看到这里也不嫌弃了,直接拿起大掌兴奋地拍了拍陈三的后背,又伸出另一只手接过纸张。 或许是他的大掌太过用力,陈三直接被他拍得嘴巴一张,“呕...... !”对着忽勒的大手就是吐了出来。 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忽勒人还没回过神,陈三的呕吐物已经落到了他的胳膊上了。 连着新到手的霹雳类的配方都沾染上了那恶心的东西。 忽勒:! ! ! “啊!这这这......陈三你是不是故意恶心我的?!” 他崩溃了,这配方可是他千辛万苦才得到的,没想到竟被这呕吐物所染,虽然擦干净后还是能看到字体的,可这是要献给大王子的东西。 怎能被污秽之物所染? 陈三也好似才清醒过来,擦了擦嘴角,一脸忐忑的对着忽勒就是赔罪:“柴大哥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你拍我太过用力了些,我实在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要不小弟给你擦擦,柴大哥放心,小弟很有经验......”陈三走上前,用还算勉强干净的衣袖,替忽勒擦拭。 忽勒刚才所有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现在整个人很暴躁,而陈三一身的臭气,他被熏得直犯恶心。 “你你你!离我远点!” 陈三其实对于忽勒身上的呕吐物也感到有些恶心,索性也就直接懒得擦了。 他清楚,现在的自己对于忽勒已是毫无用处了。 再这么干站下去,等回头这匈奴探子回过神后,自己的小命就要不保。 虽然他根本也就不怕这匈奴探子,自己也有反杀的能力。 可事情若真发展成了这样,反倒会乱了王爷的大计。 “哎呦!” 陈三突然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的模样,“柴大哥,小弟实在是有些腹痛难忍,想必是早起吃坏了肚子,还往大哥稍等,小弟这就前去方便。” 忽勒这会子一心都是霹雳雷配方,他低着头,直接撕了块里衣的布料,仔细的擦拭着纸面。 听到陈三的痛呼声,也没抬头,直接嫌弃的回道: “去吧去吧,知道今日有大事,还这么不注意。”贱民就是贱民,一点也不讲究,活该一辈子没出息! 他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奈何实在是太脏,他用了好一会的功夫,终是将自己和霹雳雷配方折腾干净了。 一切都搞定了,忽勒终于想起了正事,如今这配方拿到了手,这陈三不能再留。 他抬起头刚想对这陈三动手,没想到扑了个空。? ? ?这人哪去了? 他一时有些着急,突然忆起刚才好像陈三说他腹痛难忍要去方便的事。 他也就淡定了。 罢了罢了,反正现如今这配方也到手了,也不急这片刻功夫。 他耐心等着便是。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见这陈三折返。 忽勒心中警铃一响,正以为自己中了对方的计谋时。 就听见巷子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道喧哗声: “救命啊!有人在茅厕溺死了......!” 茅厕?溺死了......? 不会刚好就是这陈三吧? 事实证明,事情就是这么巧,等忽勒赶到的时候,就见旁边的差役正在打捞尸体。 “看什么看!一个醉鬼上茅厕的时候,晕乎乎的栽进了茅坑里溺死了。”这是差役同周围的邻居问话问出来的结果。 听到这个结论,忽勒更是相信此人就是陈三。 那尸体臭烘烘的,他嫌弃还来不及,又有了差役下的结论,忽勒也就懒得再去验证了。 陈三头一天晚上正好宿醉过,还没彻底醒酒,晕乎乎地一头栽进茅坑溺死了倒也正常。省得他再对一个脏兮兮的酒鬼动手脏了自己的手。 ----------------------- 作者有话说:消失了半个月,数据差的可怜,也看不到排名宝子们,作者接下来要陆续开始恢复更新了 第59章 第59章 秋冬时节, 青州与凉州的地界上,一股与往年截然不同的气息正在悄然弥漫。 若说往日里,寻常百姓家的餐桌上,肉食是逢年过节才能一见的稀罕物,那么如今,无论是城中的酒楼饭馆,还是乡间的寻常人家,猪肉的香气都已不再是奢望。 这一切的改变, 都源于一个名字——王泽安。 这位曾经籍籍无名的少年,自从得了楚昭亲授的《养猪的365个秘籍》后,便如鱼得水,将家中世代相传的养猪手艺发挥到了极致。 他严格按照秘籍中所记载的方法,从选种、饲料配比到圈舍卫生, 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短短数月,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批出栏的生猪,个个膘肥体壮,肉质鲜嫩,最主要的是还没有腥臊味儿! 相较于牛羊肉,猪肉向来不为人所喜,就因为它那挥之不去的腥臊味儿。底层百姓因为吃不起肉,倒也还能接受得了。 而那些不差钱的主儿,那是碰也不碰。 现如今, 王家猪美味可口的消息一出,立刻在青州城内引起了轰动。那些平日里对吃食极为挑剔的官员富商们,闻风而动,纷纷派人前来抢购, 生怕晚了一步便错失了这等美味。 “王老哥,恭喜啊!你这儿子可真是有出息!” “就是,泽安这孩子,简直是天生的养猪能手!” 听着周围邻里和同行们的赞誉,王老五,也就是王泽安的父亲,脸上笑开了花,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他拍着儿子的肩膀,老怀大慰: “都是王爷指点的好,泽安他只是运气好罢了。”王老五对楚昭那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而对于周围人群对他的夸赞,王泽安并未骄傲自满。反而一直温和有耐心地站在王老五身旁,这副不骄不躁的模样,更是让他们觉得此子未来可期。 对于当初楚昭对他父子二人的叮嘱,王泽安一直都铭记在心。 现如今他已然摸索出了养猪的窍门,不管是水泥猪圈还是养猪秘籍,都愿意无偿分享给青州和凉州两地所有的养猪大户。 这一举动,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什么?王泽安愿将养猪的法子公布于下?”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他王家安身立命的本事啊!” 当消息传遍两州的养猪圈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原本以为,王泽安会将这独家秘方死死攥在手里,大发横财。 毕竟这要换做是他们,他们也会这样。万万没想到,王泽安竟会如此慷慨。 一时间,无数养猪大户纷纷登门感激。不同于上次道贺时的羡慕,这一回,他们可是发自肺腑地感激王家父子。 这毕竟是独门秘籍,他们就算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人家也没义务告知他们。 可现在,王家父子竟愿意将这养猪的窍门无偿分享出来。他们一时间感动无比,又暗自羞愧于先前自己的小人之心。 面对众人的感谢,王泽安只是摆了摆手,语气认真: “诸位乡亲,大家不必如此。这些养猪的法子,并非我一人所想。若不是当初得了王爷的点拨与信任,我王泽安也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王爷曾言,若我真能有所建树,务必将这些……公之于众。我今日所做的,不过是遵从王爷的吩咐罢了。” “原来是王爷的意思!” “瑄王……真是仁德无双啊!” 众人恍然大悟,心中对那位的敬佩与感激之情更添了几分。他们原本就因楚昭近几年的所为而心生好感,如今再听王泽安所言,更是被他这种大公无私、心系万民的胸襟所深深折服。 …… “王爷,这是这三个月来,两州养猪产业所得的账本,还请您过目。” 王泽安递过来了一本厚厚的账本。经过这几个月的历练,他如今做事也越来越有章法了。 楚昭接过账本,仔细地查阅起来,他看得很认真。 王泽安站在一旁,心中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靠王爷的一手提拔。 他一直想找个机会,投靠王爷,可思来想去,自己除了养猪,别无长物。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家的家业了。 “王爷,”王泽安深吸一口气,“这些生意,还有我王家所有的养猪场,我愿意全部献给王爷!从今往后,我王泽安这条命,就是王爷的!” 虽然他确实很舍不得自身家业,可楚昭让他感觉到了希望,他不想错失良主! 本以为楚昭听到他的这些话能明白他的意思,没想到楚昭只是合上账本,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并未说话。 落在王泽安眼中,更让他感到忐忑不安起来。他暗自怀疑是不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亦或是说,王爷压根就看不上他的这点产业? 就在王泽安心中七上八下,几乎要沉不住气的时候,楚昭终于开口了。 “王泽安。” 楚昭语气平静:“本王知道你的心意。但这养猪的生意,是你一手一脚做起来的,其中的辛苦和功劳,本王都看在眼里。本王虽提供了那本秘籍,但真正将其发扬光大的,是你自己。” 楚昭顿了顿,抬了抬账本道:“你王家的养猪场,本王不能要。” 王泽安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了楚昭。 王爷竟然……拒绝了? “不过……” 就在这时,楚昭突然话锋一转:“你刚才说的‘生意’二字,倒是提醒了本王。既然这养猪的法子是本王给你的,那本王便用这本《养猪的365个秘籍》,入股你的生意,如何?” 他不是那等厚颜无耻的强盗,见钱眼开的事,他做不来。这世间百姓生存本就不易,他楚昭还不至于沦落到抢夺他们家业的地步。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他真的一文不要,只怕王泽安反倒不安。 思来想去,索性顺势入个股,这样王泽安那边没损失什么,而他这边也能多一桩进项。 “入、入股?”王泽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入股’二字的意思。 “就是本王想跟你合作你家的生意。”楚昭也想起了这可是古代,现在还没有入股这个概念,于是细细解释道: “……你负责经营管理,本王提供技术支持。所得利润,我们按照比例分成。我们一起合作共赢。” 王泽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王爷愿意与他合作!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王爷愿意入股,是泽安的荣幸!泽安不敢奢求太多,至于分成的事,就按王爷7成,小民3成来定,您看成吗?” 他知道,没有楚昭先前提供的那本养猪秘籍,就没有他王泽安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7/3分,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能表达自己诚意的分配方式了。 “不。”楚昭微笑着摇了摇头,“本王只是提供了一个技术支持罢了,真正要出力气、费心神去操持的,是你。本王能有这3成便已足以,剩下的7成才是你应得的。” 王泽安愣住了。 自己7成,王爷才3得成? 这是王泽安从来就没想到过的,不论是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认为7成的分成,王爷实至名归。 “王爷!这如何使得……”王泽安急了,上前一步还想再劝。 谁知楚昭压根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挥了挥手:“小禄子。” 一旁的小禄子早就备好了笔墨,闻言立刻上前,唰唰几笔便写好了两份契约。楚昭接过,看也不看细节,提笔在末尾落下自己的名字,又将契约推到王泽安面前。 “就这么说定了。你7 ,本王3 。”他抬眼看王泽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若是没意见,就在这签上名字。” 王泽安张了张嘴,对上楚昭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眼前这位行事,他是领教过的。看着温和,可做事果断,真拿定了主意的事,那是谁来劝说都无用的。他若是再这么纠缠下去,恐就真要惹得王爷不快了。 王泽安只好接过笔,无奈的在那两份契约上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个笔画,王泽安放下笔,后退一步,对着楚昭郑重地长揖一礼,腰弯得极深。 “泽安谢过王爷!” 就在王泽安正准备行礼告退之时,楚昭却忽然叫住了他。 “对了——” 王泽安连忙顿住身形。 楚昭看着他,缓缓说道:“你回去之后,顺带让人给本王送一桶猪油过来。要最纯净的那种。” “猪油……?” 王泽安微愣,不明白王爷要猪油做什么,但他不敢多言,只恭敬地回道: “是!泽安明白!这就回去安排,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猪油送过来!” …… 楚昭这边的猪肉生意做得如火如荼,肉香四溢。 而另一端,远在千里之外的匈奴草原上。 却是天、崩、地、裂。 且,还天崩地裂了不止一回。 呼延烈的牙帐外,那片专门划出来的“制雷场”,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焦黑的土地东一个坑西一个坑,几座临时搭建的工棚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烤肉味。 只不过烤的不是牛羊,是倒霉的匈奴士兵。 “咳咳咳......”几个满脸黑灰的士兵正抬着第三批伤者往外跑,其中一人手掌血肉模糊,哀嚎声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 呼延烈站在一旁,看到这些场景,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身后,忽勒跪在地上,膝盖已经麻木了,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第几次了?”呼延烈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第、第七次了。”一旁的将领硬着头皮回答。 “第七次。”呼延烈重复了一遍,忽然转过身,一脚踹在忽勒肩上,“你不是说这配方千真万确吗?!你不是说那陈三感恩戴德绝无二心吗?!你自己看看!” ----------------------- 作者有话说:日常求收藏评论~ 第60章 第60章 当初拿到配方的那一刻, 忽勒其实想一刀直接解决了那陈三。 没想到陈三意外醉酒,跌进了茅坑,把自己给溺死了。忽勒心想, 这样也好, 省得他再脏了自己的手。 就这样,他揣着那张油纸,大摇大摆回了匈奴。 “好!好!好!” 呼延烈自是非常高兴, “忽勒, 本王子记你一功!等神雷造出来,你就是头功!” 有了这神雷的配方, 他简直如虎添翼。 当天,他就带着工匠和士兵,热火朝天地干起来了。 然而,一开始他有多么的兴奋喜悦,后面就有多么的痛恨狼狈。 第一回,呼延烈亲自督阵。 第一回,呼延烈亲自督阵。 工匠和士兵们按照上面的配方制作,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顺利。等到了点火的时候,一个自告奋勇的士兵凑了上去。 引线“滋”的一声,开始冒出火花。 “轰!!!” 声音倒是挺大。 但炸的不是预定目标,是点火的那个士兵,连带着旁边围观的七八个人。一片惨叫,三个人当场倒地不起,剩下的一脸血污,捂着耳朵打滚。 呼延烈有些懵。 一时搞不清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不过,没关系,他呼延烈有的是时间来研究。 然后就到了 第二回。 第二回。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点火的时候,特意让士兵伸着长杆子来点火。 这一回倒是没伤着人,但也没炸出什么名堂来。他们等了半晌,也只是冒出了一股浓烟,噗嗤一声,跟个屁似的就没了。 呼延烈十分尴尬,总觉得还是自己身边的这些人没有经验才导致这一次霹雳雷的不成功。 于是就有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都是失败而归,不是炸的士兵满天飞,就是炸不响。总而言之,就没有正常过的。 呼延烈逐渐失去了耐心了,他怀疑这配方有问题。 奈何他的亲信忽勒再三保证这配方绝对没有问题! “大王子明鉴!这配方千真万确,绝对没有问题!”他抬起头,一脸诚恳,就差指天誓日,“是属下亲眼看着陈三一笔一划写出来的!绝无虚假!” 这话是假的。 他根本就没有看见陈三写。 可大王子凶名在外,眼下这个情形,他是万万不敢说实话的。 反正亲手递给他和亲眼看着他写,也没差多少。忽勒在心里安慰自己。 再说了,这配方能有什么问题? 陈三可是为了这玩意儿,连命都搭上了! 一个为了荣华富贵连国家都能出卖的人,怎么可能故意戏弄他? 呼延烈看着忽勒举手立誓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杀人的冲动压了下去。 “好。”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本王子姑且再信你一回。” 呼延烈不甘心。 他咬咬牙,决定最后再试一次。 这回,他特意换了块空地,让人把点火的位置挪到百步开外,还堆了个土坡当掩护。 那些匈奴士兵折腾了这么多回,手艺也练出来了,整个过程进行得异常顺利。 忽勒站在呼延烈身边,看着那枚崭新的霹雳雷被稳稳放在空地中央,悬了大半个月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这回,总该成了吧? 点火。 引信滋滋冒着火花,越烧越短。 所有人屏住呼吸。 然后—— 没了。 那枚霹雳雷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冒了几缕青烟,像个死透了的哑巴。 呼延烈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 他盯着那玩意儿看了足足三息,脸越来越黑,黑得像锅底。 “还愣着干什么?!”他一脚踹在旁边的士兵腿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是!” 两个士兵小心翼翼地上前,蹲下身,凑近了查看那枚哑雷。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火光冲天,浓烟翻滚,碎石泥土像雨点般四散飞溅!那两个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就被炸碎了。 而霹雳雷的冲击波也随之向四周推来。 呼延烈只觉一股巨力迎面撞来,整个人像块破麻袋一样被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滚,重重摔在三丈外的草地上。 他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嘴里全是土腥味。 良久。 他撑着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满手是血。 抬头看向前方,那片焦黑的大坑还在冒烟。 呼延烈呆呆地看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被远在大楚的楚昭给耍了! ...... 这一日。 楚昭的书房内坐满了他的心腹干将。 “王爷,不知您唤我们过来是?” 赵铁性子急,听闻王爷有事宣他们,连早膳也没来得及吃,就直接骑着马从青州城来到了瑄王府。 楚昭不语,只是微微侧头,朝侍立一旁的小禄子示意,看样子高深莫测极了。 几人见状,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原本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军情,如今看王爷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想来应当不是什么要紧事。 片刻后,小禄子领着两名内侍款步而入。 一人捧着一只白瓷盆,另一人托着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子方方正正,木纹细腻。 看起来素净雅致。 这是何物? 不等几人问出口,楚昭就为他们解惑了: “此物名曰:肥皂,可以用来清洁身体。”楚昭抬手示意,“诸位,可愿一试?” “肥皂?”陆秉公第一个站出来,兴致勃勃,“王爷,下官愿意一试。” 小禄子立刻上前,一边伺候一边讲解:“陆大人,先将手打湿。” 陆秉公依言将双手伸进盆里,沾湿了水。 然后便拿起了这所谓的‘肥皂’。 只观其表面,通体洁白,凑近了些,反倒是还能闻到一股隐隐的梅香。 由于打湿了手掌,触摸起这肥皂,只觉滑溜溜的,还没来得及握紧,手指稍稍一用力。 那肥皂便从手心飞了出去,“啪嗒”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陆秉公:“......” 他僵在原地,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尴尬,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咳咳……” 身后几人见此情形忍不住想笑,偏偏不敢笑出声,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脸都快变形了。 楚昭见状,善意地笑了笑,替他解围: “不打紧,秉公第一次用这东西,不习惯也是正常。此物沾了水确实滑,本王第一次用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儿去。” 陆秉公松了口气,老脸总算没那么烫了,拱拱手:“呵呵呵……谢王爷体谅。” 有了上一回的经验,他这次握住肥皂的力度正正好。 随着内侍的讲解,他缓缓揉搓出了泡沫。 泡沫洁白无瑕,随着泡沫的揉搓开,那股隐隐的梅香味越来越浓。 很快,便弥漫到了整个书房。 不止他一人闻到了,其余几人也闻到了这股梅香。 “好香!”赵铁道。 “好像是梅花的香味?” “就是梅香。” 楚昭点点头,目光落向窗外那几株梅树,“秋冬时节,本王见院子里的梅花开得好,便让人摘了些花瓣,添进这肥皂里,权当应个景。” 其实要不是受季节所限,他还真想集齐四季的花香。 春日桃花、夏日荷花、秋日桂花,都拿来试一试。 这边,陆秉公觉得搓得差不多了,将双手伸进清水里洗净。 等他再把手抽出来,整个人愣住了。 原本因常年批阅公文而略显粗糙的手掌,此刻竟变得光滑洁净,肤色也比先前白净了些。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凑近闻了闻,那股清雅的梅香还淡淡地萦绕在指尖,若有若无,却经久不散。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夫人和宁儿用到了此物,想必定会十分欢喜! “王爷,此物甚是好用,功能有些像胰子,但比胰子用着更加舒适不紧绷。” 他话里的胰子便是当下大楚贵族所使用的一种清洁工具。 然,胰子也只流行于上层的贵族,至于那些平民百姓,那是万万用不起的。 陆秉公因是官身的缘故,故此家中的女眷也能用上这胰子。 他自然也是用到过的,粗糙不说,洗完手上还总带着股涩味。 与眼前这块洁白细腻、幽香沁人的“肥皂”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高下立判。 一旁的赵铁见到一向话不多的陆秉公,今日竟然说了这么多。 也越发的对那块肥皂更加好奇起来。 “末将也来试试!”赵铁站了起来。 内侍眼疾手快换了一盆清水。 赵铁也不客气,两只大手往水里一按。待打湿了双手后,便捞起那块肥皂,在手里掂了掂,粗声粗气地嘟囔: “就这么个小玩意儿?” 说着,他学着陆秉公的样子,把手掌打湿,握着肥皂胡乱搓了几下。 很快,他的双手也出现了许多洁白的泡沫,细腻绵密。 他没什么耐心,只搓了一小会儿,就把手伸到水里,三两下冲干净了。 等他把手从水里抽出来时。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如果说陆秉公刚才试用后是光滑洁白的话,那赵铁这双手,简直就是脱胎换骨了。 不同于陆秉公,他是一名武将,平日里不是在校场操练,就是在边境带兵。 练兵时满身尘土,操练时一身臭汗,他从来不当回事。至于洗手? 呵!一个大男人,用皂角那玩意儿娘们唧唧的,像什么话? 他最多就是打一盆水,从头到脚“哗啦”一冲,便完事了。手上的那些老茧和常年累月积下的风霜印记,他也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才是爷们该有的样子。 可现在。 赵铁翻来覆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干净。 真他娘的干净。 陈年老垢不见了,就连指甲缝都清清爽爽。手掌虽然还是粗糙,但肉眼可见的干净,让他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知道自己的手还能白成这样! “……真他妈干净啊。”赵铁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就是太干净了些,有些娘们唧唧。 ----------------------- 作者有话说:我来啦我来啦! 第61章 第61章 “诸位以为这肥皂如何?” 楚昭含笑问道, 目光从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此物甚好!观其外表,温润如玉。闻之清香怡人,用后双手光滑洁白, 比胰子甚过百倍。” 陆秉公给了一个非常高的评价。 他是真心觉得这肥皂好用。 楚昭失笑。 “……陆大人说的, 就是俺想说的!” 赵铁也想说几句,可奈何他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莽夫,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最后来了这么一句。 几个人都笑了。 顾延之没急着开口,他端着茶盏,看向了眼前的肥皂。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王爷把他们几个叫过来,总不会只是单纯的让他们试用肥皂一事吧? 他抬眼望向上首,见到楚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顾延之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王爷是想做这……肥皂的生意不成?” 话音落地,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楚昭脸上。 听到这话,楚昭丝毫不意外,赞赏的看了一眼顾延之,“延之聪慧,本王正是这个打算!” 肥皂的方子,他早就从系统那里拿到了。 按理说肥皂制作简单。 可为何楚昭偏偏等到今日才研制出来,自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只因方子里有一味十分贵重的配料, 就是猪油。 若说在前世,猪油比比皆是。 可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古代,猪油,那就是奢侈品。 贫苦百姓连饭都吃不饱, 更别说用这昂贵的猪油来制造肥皂了。 可现在不一样。 如今青州、凉州在他的治理下,虽不敢说人人顿顿大鱼大肉,但好歹能餐餐吃饱了。 而这半年又因着王家猪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猪肉产能跟了上来,价格自然也降了下去。 且猪肉的味道还变得比以前更加鲜美。 不说老百姓了,就连许多达官贵人也爱上了吃猪肉。 而凉州猪,也因着肉香价廉的名声,隐隐有向外省扩张的趋势。 现在想来,当初他入股了王家生意的这个决定,真是个再也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他现在也跟着赚得盆满钵满。 猪肉的利润是大,但消耗的精力和时间太多。 可肥皂不一样,工艺简单,成本低,卖出去的价格却能翻上几番。 大楚那么多世家豪门、达官贵人,哪一个不是银子多得没处花? 与其让他们把银子烂在库房里,倒不如让他先赚他们一笔。 楚昭想到这里,嘴角微微扬起。 等肥皂的名声打出去,那些贵妇人、贵女都用上了,还愁银子不往兜里流? “不知王爷可有想好肥皂的定价?” 楚昭闻言,伸出一只手,比划道: “普通白皂,三十文一块。带花香味的,八十文。至于那更精致的、刻了花纹图案的香皂......”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百五十文。” “嘶!” 陆秉公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五十文! ?这算是天价了! 要知道,大楚最底层的百姓,起早贪黑干上一整天的苦力活,也不过挣个五十文钱罢了。 这一百五十文,够一个壮劳力不吃不喝干三天的! “王爷,这……这价格会不会太贵了些?”周文似是有些不忍心,一脸担忧,“寻常百姓哪里买得起?” 楚昭却十分淡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周先生莫急,一百五十文,只是最上等的肥皂定价罢了,而且本王也没打算将它卖给寻常百姓。” 周文一愣。 “放心,本王要赚的,是那些贵族和富商口袋里的钱。” 楚昭放下茶盏,目光里透着几分狡黠,“自古以来,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他们那库房里,银子堆得都发霉了,本王替他们花一花,也算是积德行善。” 几人听罢,神色各异。 其实楚昭真正想要赚的是香皂的钱,他相信,对比于胰子,亦或是白皂。 那些贵族肯定十分愿意购买这种刻有花纹的香皂。 一百五十文。 对于贵族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最终能买到的,不仅仅是块香皂。 更多的是那种众人皆无,唯我独有的优越感,这是花再多的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至于那些普通的白皂……其实楚昭只是顺带着卖罢了。 三十文钱,虽有些小贵,可对比于以往贵族所用的胰子,白皂的性价比反倒是更高。百姓愿不愿意购买,全看他们自己,楚昭并不在意。 ...... 当晚,凉州刺史府。 “老爷回来了!” 王氏笑着迎了上去,动作熟稔替陆秉公解官袍的系带。 夫妻三十载,二人感情甚好,除非陆秉公公务繁忙。否则,王氏每日都会等着他下值回来,才一同用膳。 这习惯,一坚持就是几十年。 王氏正低头替他整理脱下的官袍,忽然手一顿。 袖袋里鼓鼓囊囊的,沉甸甸好像揣着什么东西。 “咦?”她好奇地探手进去摸了摸,抬头看陆秉公,“这是……” 陆秉公见妻子低着头在那儿摸索,忽然想起白日里的事,不由得笑了起来,卖了个关子。 “呵呵,夫人定是猜不到这是何物。” 王氏已经把东西从袖袋里掏了出来。 只见是五只方方正正的木盒,巴掌大小,做工精致。 盒身打磨得光滑细腻,隐约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气,清雅怡人,若有若无。 她翻来覆去看了几眼,更纳闷了:“老爷快别卖关子了,这究竟是何物?” 见妻子嗔了他一眼,陆秉公也不再卖关子,笑着揭开谜底: “此物名为‘肥皂’,是王爷赏赐。若是用它来清洗肌肤,能使皮肤变得光滑细腻,自带芬香。” “肥皂?” 王氏将木盒凑到鼻端又闻了闻,那股幽幽的梅香更清晰了些,“听老爷这么说,倒是有些像胰子之类的洁肤之物?” 陆秉公点点头,眼带赞赏:“夫人聪慧,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小小的关子,“这肥皂可比你惯用的胰子好用多了!” “哦?”王氏来了兴致,“老爷快仔细说说。” 陆秉公便将白日里在王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王氏听得双眼一亮:“真有这么好用?” 没有哪个女子不爱美的。 哪怕如王氏这般年过四十,生养了两个孩子的妇人,平日里那些胭脂水粉,也没少往脸上涂抹,就盼着能留住几分颜色。 如今再听陆秉公将这肥皂夸得天花乱坠,哪里还忍得住? 刚好现在离用膳还有些时辰,她索性命丫鬟端来了一盆清水。 然后便依着平日里用胰子的习惯,拿起一块肥皂打湿,在手心揉搓起来。 当那洁白细腻的泡沫涌出,且带有一股清冽的梅香气息扑了她满怀时。 王氏愣了愣,随即便就着清水洗净。 清洗完毕。 “呀!” 王氏忍不住轻呼一声,捧着双手翻来覆去地看。 她本就是养尊处优的官太太,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双手保养得十分光滑修长。 如今再用上这肥皂,观之,竟比之前还要白嫩几分,指尖透着淡淡的粉色,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忍不住将手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冬日的梅香气息,幽幽缠在指尖,经久不散。 前后对比实在太过明显,王氏很是欢喜。 “比胰子好用百倍,还带有梅香!这肥皂真是个好物件!” 陆秉公含笑:“夫人喜欢便好。” 如此好用的物件,王氏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爱女。 她当即取出一块未开封的肥皂,递给身旁的丫鬟:“将这个送去给小姐。” “诺。”丫鬟应声接过。 看着桌上还剩下的几块,想着不能厚此薄彼,于是她又拿起一块,递给另一个丫鬟:“这一块,拿去少夫人那边。” 楚昭一共赏赐了五块,王氏自己留了一块,给陆长宁和小李氏一人一块。还剩下两块,王氏便存了起来。想到自己还有几个要好的官夫人,届时,可以送给她们。 陆秉公在一旁看着王氏雷厉风行的模样,眼中满是赞赏。 待丫鬟们退下,他走到王氏身边,温声道: “夫人贤惠,为夫甚是感念。正因为有了夫人,咱们陆府才能这般和谐安宁。” 这话不假。 像他的不少同僚,家中那是乌烟瘴气。 据他所了解,那些同僚的后宅,妻妾争风吃醋、儿女勾心斗角的不在少数。有的甚至闹到衙门对簿公堂,沦为满城笑柄。 反观他陆家,一妻一妾和睦相处,从未闹过幺蛾子。 家中小辈也懂事省心,彼此照应,从不见什么龃龉。 他能在外面安心办差,全靠王氏这个主母持家有道。 这番话,他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王氏听着,脸上一红,嗔了他一眼:“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说这些不知羞的话!” 话虽如此,可她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手里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陆秉公笑了笑,又想起正事,正色道:“对了夫人,日后若有什么宴会,还劳烦夫人多帮着宣传宣传这肥皂。” 虽说王爷将此物赏给他们时,并没有说旁的。 可这其中关系,他们谁人不知? 无非是想借他们这些官眷之口,把这肥皂的名声打出去罢了。 王氏点头:“老爷放心,我省得。” ... 与此同时,白日里得了赏赐的顾延之、赵铁、周文等人,也都纷纷回到家中。 将肥皂交给自家女眷,叮嘱她们在宴饮交际时多替王爷宣扬一二。 于是接下来这段时日,青州、凉州的上层贵妇圈子里,悄然传开了一物。 肥皂。 初听这名字很是粗糙。 可当那些贵妇人和贵女们用过后,都无不喜爱,逢人便夸。 “姐姐你闻闻,这梅香,多雅致!” “洗完手滑溜溜的,比那胰子强多了!” “这是我家老爷从王府带回来的,听说王爷那儿还有别的香型呢……” 一传十,十传百。 于是,还没等肥皂正式开售。 就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托关系打听起来:这肥皂,到底什么时候能买到? ----------------------- 作者有话说:超级高兴的,今天上榜啦! 第62章 第62章 王家世代从商, 做的乃是丝绸生意。 到了王庆这一代,生意遍布大楚各州府,甚至就连外族的生意也做了起来。 东奔西走,王庆几乎一年到头都不着家。 眼瞅着马上便要步入年关了,王庆总算把手头的货都清完了,紧赶慢赶,终于在腊月二十这一日回到了凉州。 “老爷一路辛苦, 先洗把脸解解乏。” 夫人陈氏早就在门口候着,见他人进来,忙迎上去接过包袱,又递上早已备好的湿帕子。 王庆一把接过,正准备往脸上擦时。 突然,一股清雅的梅香扑鼻而来。 “这是?”王庆指着一旁他从未见过的方盒子问道。 陈氏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抿嘴笑了笑,“老爷常年在外奔波,有所不知。此物名为肥皂,如今两州的贵人们都在用这个。” “肥皂?”王庆头回听见这名字。 “可不是。”陈氏在一旁坐下,将肥皂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讲了个清楚。 王庆听得新鲜,脑子忍不住转了起来。 要他说,这肥皂可比胰子好用太多。 虽说价格昂贵,可他身为商人,敏锐地察觉到这肥皂利润极大。 “你方才说, ”他忽然开口,“这肥皂是谁送来的?” “自然是姐姐送来的。前些日子姐夫得了王爷赏赐,姐姐便想着咱们,特意送了一块过来。” 她说的姐姐, 便是陆秉公的夫人王氏——王秀兰。 说起来,陆王两家这姻亲,还是三十年前结下的。 那时候陆秉公刚刚中了秀才,年纪轻轻,前程可期,可惜家中贫寒,无力供他继续科举。 王庆的父亲看中了这年轻人的才学和品性,二话不说,便将女儿王秀兰许配过去,又资助银两供他读书科考。 后来陆秉公一路高中,官至凉州刺史,可两家这份情谊却从未淡过。逢年过节,王秀兰得了什么好东西,总惦记着往娘家送一份。 这回的肥皂,便是如此。 王庆听完,眼睛更亮了。 姐夫是刺史,又是瑄王身边的红人。 他想做这肥皂的生意,若是能托姐夫帮忙引荐...... “快!将我从青州带回来的那件貂皮披风拿来,再备上些礼品,挑最好的!” 王庆想着自己也许久没有去看望姐姐了,年关将至,合该要去姐姐府上走动走动才是! ...... 王家府邸坐落在城西,刺史府在城南。 王庆乘着马车,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刺史府。 守门的家丁认得他,忙不叠地往里通传。 不多时,便见王秀兰亲自迎了出来。 “小弟!” 王秀兰脸上带着惊喜,“什么时日回来的?快进来,快进来!” 王庆笑着作揖: “姐姐安好。小弟这一走大半年,心里一直记挂着姐姐,这不,刚到家就赶着来请安了。” “就你会说话。” 王秀兰嗔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往里走,“正好,你姐夫也在家,今儿留你吃饭。” 王庆心里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姐姐进了正厅。 陆秉公正坐在厅中喝茶,见王庆进来,放下茶盏笑道:“庆弟来了?快坐。” 看到了陆秉公,王庆忍不住神色一肃。 不知为何,自从姐夫这官越做越大后,身上气势也愈发唬人了。 从前倒还不觉得什么,如今每次见到陆秉公,王庆便忍不住心里发紧。 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这才在客座坐下。寒暄几句后,他命随从将礼物呈上。 “姐夫,姐姐,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陆秉公看了一眼那貂皮,笑道:“每次来都带这么重的礼,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 “应该的应该的。”王庆连连摆手,又寒暄了几句,这才装作不经意地问起: “对了姐夫,小弟今日回来,见家中用了一种唤作‘肥皂’的物件,听说是姐夫从王府带回来的?” 陆秉公闻言,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才开口道:“幸得王爷赏赐,看样子庆弟是用上了?” 不知为何,哪怕陆秉公没说什么,可王庆还是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被姐夫看透了。 他摸了摸鼻子,尴尬的笑了两声,索性说开了: “姐夫慧眼,小弟这点心思瞒不过您。实不相瞒,小弟也是直到今日才见了那肥皂。” “......要为弟说,这肥皂可比那胰子好用,若是能拿来卖给京城那些贵族,想必定能挣个——”王庆越说越起劲,也越来越不像话。 “住口!”陆秉公冷酷地打断了王庆的话。 。 “额......”王庆戛然而止。 他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说了些什么,忍不住有些害怕。 “姐夫......”王庆眼巴巴地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 半晌,陆秉公才无奈开口:“庆弟,你我是至亲,有些话姐夫就直说了。” “姐夫请讲。”王庆连忙应道。 “这肥皂的生意,王爷确有打算往外放。”陆秉公放下茶盏,“此前在王府,王爷也亲口说了,要找些可靠的商人来经销此物。” 王庆眼睛一亮,刚要开口,陆秉公抬手止住他。 “你先别急。” “这事,不是我一人就能决定的了的。而且,这肥皂具体怎么卖,卖给谁,价格几何......这些,也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还有!”说着,陆秉公语气一转,严厉道:“方才你说的那这话,在这件事,没有定局之前,万不可宣扬出去!” “否则,冒犯了王爷。不说王爷......就是你姐夫我,也绝不会饶了你!” 陆秉公语气严肃,神色认真。 王庆本来听得心潮澎湃,激动万分,却不想突然又见自家姐夫一脸严肃,语气严厉地说出了这些话。 立马就变得忐忑不安起来,“姐夫,小弟知道错了......” 陆秉公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再见自家妻弟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又有些懊恼刚才自己是否说的太过严厉了些。 只好缓和了下语气,“虽说王爷如今在青、凉两州确实是如日中天,可朝廷上下多少张眼睛看着王爷!姐夫跟你说这些也是为你好,如今咱们凉州能有这番光景,靠的是谁,你心里比我清楚。” 王庆心头一凛,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若是你贸然出手,害了王爷,咱们可就都完了!”他推心置腹道。 陆秉公向来疼爱自己这个妻弟。 当年老岳丈过世的时候,王庆才堪堪八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陆秉公二话不说,将这小舅子接了过来,当半个儿子养着。 可以说,王庆是他一手带大的。 有了这份情分在,他对王庆自然疼惜得很。 可也正因为从小看着长大,他对王庆的性子,比谁都清楚。 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仗着有他这个当官的姐夫撑腰,胆子一天比一天大。 这些年在外头跑生意,没少打着他的名号行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给妻弟留几分脸面。 可今时不同往日,王庆方才说的那几句话,陆秉公敏锐的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听得出来,王庆的言语之间,似乎并没有敬畏之心。 所以他才沉下脸,狠狠斥责了王庆一番。 “姐夫说的是!”王庆吓得连连点头,“小弟从此以后对王爷必当毕恭毕敬!再也不敢说今日这些话了!” 王庆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听劝的。 自然知晓陆秉公是一心为他,绝不会说话恐吓他。 其实仔细想想,陆秉公说得也没错。 他对瑄王……确实没什么敬畏之心。 自瑄王两年前入主凉州,这几年里的所作所为,王庆不是不清楚。 只是他这些年一直在外东奔西走,除了年关,王庆平日里极少回凉州。 根本就没有机会实质性地接触过瑄王本人,所以对瑄王......他并无太过敬畏。 “哎……!” “这样吧,明日我正好有公务要去回禀王爷,你且随我一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王爷见不见你,见了之后,这事到底能不能成,全看你自己的造化。我只能帮你递句话,旁的,我可插不上手!” 陆秉公思考良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帮扶一把小舅子,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妻弟。 王庆闻言,大喜过望,兴奋的站起身,深深朝着陆秉公作了一揖:“多谢姐夫!多谢姐夫!” “行了行了。”陆秉公摆摆手,“一家人,客气什么。坐下说话。” ...... 翌日一早,王庆便穿戴齐整,带着早就备好的厚礼,在刺史门前候着。 不多时,陆秉公便出了府,“走吧。” 两人一道往瑄王府去。 一路上,王庆的心扑通跳个不停。 按理说他走南闯北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不知为何,一想到待会要见到的那位凉州之主,竟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别紧张。”陆秉公看出他的心思,宽慰道,“王爷待人温和,庆弟只管实话实说便是。” 王庆深吸一口气,点头称是。 ...... “草民王庆,叩见王爷!” “起来吧,看座。”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王庆谢过恩,小心翼翼地坐下,这才敢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位年轻人,身着常服,面容俊朗,气度不凡。 “听秉公说,王老板想要与本王谈生意?” 第63章 第63章 “是、是!”王庆忙不叠地点头。 楚昭挑眉, “可是据本王所知,你们王家世代经商,做的一直都是丝绸的生意。” “为何又突然想到做这肥皂的生意了?” “这……”提到这里, 王庆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搓了搓手, 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楚昭微微一笑:“但说无妨。” 王庆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抬起头来,眼神渐渐变得坦然。 “实不相瞒, 家中祖训有言:若做一事,需持之以恒, 方能始终。” 他顿了顿,“可小民私心以为,有时候, 也不能太过古板。行商一事,说到底,需看市场。若此物有市场,那便是商机。商机在前,岂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王家世代做丝绸生意不假。 可大楚地处中原,盛产丝绸,光是江南那一片,做丝绸的商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王家在这万千丝绸商中,实在算不上起眼。 祖辈勤勤恳恳,本本分分, 可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传到他这一代,也算是琢磨出一点门道来。 比丝绸,他是比不过那些扎根江南的巨商大贾。人家有货源,有人脉,有几百年的根基,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可他脑子灵活,自小便明白了一个道理: ‘只有别人没有的,才是市场最紧销的。 ’ 这些年,他明面上还在做丝绸生意,可暗地里早就在琢磨别的路子。 东西南北,甚至是外族番邦,他来回倒卖货品。 在南边售卖北边的皮货,向外族售卖他们没有的大楚丝绸等物。 又从东南沿海那边进一些稀罕物件专门售卖给西北等地。 就这样,他王家这才从传统的丝绸生意中逐渐显露出来。 只是这事,说到底还是有些投机取巧,算不得正道,而且有违祖训。 若是被一些性子古板的人知晓了,估计会对他不齿。 而王爷身居高位,定是个尊贵文雅之人,怕是看不上他这一身铜臭气的商贾做派。 因此王庆方才支支吾吾的不敢说实话。 可他不知道的是,楚昭非比常人,乃是来自后世之魂。 在见识过前世的那些微商代购,直播带货等各种营销套路。 王庆的这点小打小闹,他还根本就没有看在眼里。 只是在这个固步自封,都守着祖业一成不变的老派商贾圈子里,王庆这样的反倒成了异类。 不过楚昭丝毫不介意,相反,他还很欣赏这种思想先进,行为大胆的人。 “王庆,这笔生意,本王允了。” “!!”王庆大喜! 惊喜来得实在太过意外! 本以为自己刚才说的那些,王爷听了会反感他。没想到王爷竟然丝毫不嫌弃,还能允了这笔生意! 王庆只感觉好似有天大的馅饼落到了自己头上。 “小民谢过王爷......!”他刚要起身谢恩,却见楚昭摆了摆手。 “先别急着高兴。本王这里有几个条件。若你都能做到,这肥皂的生意便交与你。若你做不到,那今日之事便做不得数。” 王庆连忙正色道:“王爷请讲,小民洗耳恭听。” 楚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第一,关于肥皂的定价,定为三等。” “普通白皂,三十文一块。香皂,八十文一块。精制刻花香皂,一百五十文一块。此定价,你不得擅自更改。” 他顿了顿,看向王庆:“本王知道,商人逐利,恨不得将同一件货卖出百样价钱。但这肥皂,本王自有考量,你若擅自提价,乱了秩序,便是坏了本王的规矩。” 王庆连连点头:“王爷放心,小民记住了。” “第二,本王授你经销之权,却也不会只授你一人。日后若有其他商贾,本王同样也会给他们机会,条件与你一般无二。但本王希望你们公平竞争,各凭本事,不可使那些阴险手段害人。” 王庆心中一凛,郑重道:“王爷教诲,小民铭记于心。” “第三,本王每月会给你定额的供货,你不得囤积居奇,故意减少出货以抬高价格。” “第四,也是最后一条。” 楚昭的声音依旧平静,可不知为何,王庆却觉得这最后一条的分量,比前面三条加起来还要重。 “本王需要一个耳目。” 他抬眼看向王庆,目光幽深,像是能看进人心里去。 “你行商在外,走南闯北,所见所闻甚广。本王希望你从今往后,不论听到亦或是见到了什么,都需第一时间报与本王知晓。你可明白?” 他说得不算委婉,甚至已经直白得不能再直白了。 王庆心头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对上楚昭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紧。 眼前这位……要的不只是一个卖肥皂的商人。 楚昭没有再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消化这些话。 他需要为以后做长远的打算。 自家人知自家事。他虽无问鼎之心,可他早已不是两年前那个被流放到凉州的落魄皇子。 这些年在凉州做的这些......桩桩件件,已经动了不少人的蛋糕。 这些盯着他的人,不会因为他安分就放过他。 他不想再被动,所以他需要探子。一个能遍布大楚各州府的探子。 而这些经销商,常年在外奔波,接触过三教九流,偏偏身份普通,最不惹人注目。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 ... 王庆静静地跪在那里,低垂着头。 这最后一条,与生意本不相关。 可王庆他就是听懂了。 他不傻,这最后一条,瑄王几乎明示了他的意图。 可奇怪的是,他心里并没有生出什么抵触。 这些年走南闯北,他在茶楼酒肆里听过太多朝堂的几位皇子如何争权夺利。 原以为那些事离他太远,他也从没往心里去。 他是商人,逐利而生。 谁当这天下共主,于他并无干系。 可若这人是瑄王…… 他忍不住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楚昭一眼。 瑄王,楚帝第三子。 那张年轻的面庞干净温和,没有半点从前见过的官宦子弟那股倨傲神色。 两年前被贬到这苦寒之地,满朝文武都觉得他是颗弃子。可就是这位弃子,用两年时间,让凉州彻底大变样。 这种种,无一不在证明瑄王是一位有能之士。 可这天下之大,有能之士何止万千?但瑄王不同,他不仅能力出众,更难得的是心怀百姓,杀伐果断。 最重要的是,瑄王没有瞧不起商贾。 甚至愿意让利给商贾。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谁会正眼看他们这些一身铜臭的商人? 可瑄王会。 这才是王庆最在意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再抬头时,眼神已是一片清明。 他俯下身,额头触地,郑重叩首。 “小民明白王爷之意,小民愿接受王爷所定这四条,且绝不敢违!” 他的声音不高,却郑重万分: “若违此约,任凭王爷处置。” 楚昭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身影,微微点了点头。 “好。”楚昭端起茶盏,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既如此,这笔生意,便这么说定了。” 他偏头看向一旁候着的小禄子,轻轻抬了抬手。 “拟契。” ...... 京城。 璟王楚烨近来心情极差。 只因他手下最得力的影卫带着人去凉州刺杀老三,结果不仅没有完成刺杀任务,反而还背叛了他,直接投靠了老三那厮! 要知这些影卫可是他花费了不少心思,才培养出来的,为了保证他们绝对的忠诚。楚烨甚至还在他们身上种下了蛊毒。 他十分不解,为何影一他们在危及生命的情况下选择背叛他! 楚烨平生最恨他人的背叛,而影一等人的背叛,让他恨不得立刻千刀万剐了他们! 只是还没等到他动手,便听说影一竟然也出卖了老三,欲投靠匈奴。只不过因着太过高兴,头天晚上多喝了几杯,意外摔进茅坑把自己给淹死了! 好! 死的好!这样一个背主的东西,活该他掉进茅坑溺死! 不过,楚烨还是感到有些可惜。这影一死的还是太过便宜了些!怎么就不再等等,等到他自己毒发身亡的那日,亦或是被那老三发现后给千刀万剐了也行! 要知道那可是能毁天灭地的霹雳雷配方!如此珍贵之物,楚烨似是都能想到老三若是知道了这事后,气的吐血的场景了。 他实在是搞不明白,那影一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为何要做个一而再再而三的背主之人? 而那老三也是个蠢货,什么人都敢收。影一这种背主的东西,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只是这白眼狼虽不忠诚,但奈何他确实好用! 自从楚烨身边走了影一后,他可谓是做什么都不顺。 楚帝如今龙体有恙,已经许久没有上朝了。 楚烨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危机。 太子之位悬而未决,成年皇子又那么多,谁知道这皇位最终能不能落他手里? 更何况近些年,老五那小子越来越得宠。父皇隔三差五就召他进宫,赏赐更如流水似的往老五府上送。 这下,楚烨是真坐不住了。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而李仁,就是他所看中的人。 此人官职不高,只是个文华殿供奉,手里没权没势。可架不住他得宠啊! 楚帝如今抱恙,就连早朝都不上了,平日里只召几个重臣和亲信商议政务。 旁人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可李仁却能三天两头的就能往御前凑。 这样的人,用处可太大了。 楚烨不得不拉拢他,甚至直接放话:只要你愿意在父皇面前多说些本王的好话,等到本王事成之后,你便是一等一的大功臣! 原以为这事十拿九稳了。 谁承想,李仁那厮,竟敢拒绝了他! 楚烨一想起当时的情景,胸口那股火又蹿了上来。一个五品小官,一个只会写写画画的穷酸文人,竟敢拒绝他? 他璟王楚烨,楚帝长子,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下过脸? 第64章 第64章 李仁的拒绝,让楚烨如鲠在喉。 可更让他难受的是,那李仁竟早就投到了老五的门下。 这一下,楚烨是真的坐不住了。 他一直视这皇位为囊中之物。父皇曾经对他是何等的器重?朝中上下谁不看他脸色? 可如今老二虎视眈眈, 老五圣眷正浓, 就连那被赶到凉州的老三, 这两年也折腾出了名堂,难保他没有别的心思。 他杀不了老二, 杀不了老三, 也杀不了老五。 可一个小小的李仁,他难道还杀不得了? 于是影卫再次出动。 可没了影一的影卫, 就像没了牙的老虎。在从前十拿九稳的事,如今竟办砸了。 李仁非但没死,反倒连夜入宫, 在父皇面前狠狠告了他一状。 楚帝斥骂了他,紧跟着的是对他禁足的命令。 当圣旨传到了他这里,楚烨跪在地上,一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身边已无可用之人?说他的得力干将投了老三?说他在御前连个替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些话,只能烂在肚子里。 楚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困兽。 …… 凉州瑄王府。 楚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轻轻放在陈三等人面前。 “拿去吧,这是可以解你们身上蛊毒的解药。” 陈三愣住了。 他盯着那只小瓶,有些难以置信。 王爷竟然知道他们的蛊毒,还不计前嫌愿意给他们解药。 陈三抬起头,眼眶泛红,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王爷……”陈三的声音发颤,“这……” “先别急着感动。”楚昭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本王不是白给你们解药的,本王还有重要的事要交给你们去做。” 陈三等人却并不这样想。 王爷位高权重,要什么没有?他们不过是几个将死之人,能得王爷出手相救,已是天大的恩情。哪怕此刻王爷让他们立刻以身赴死,他们也会心甘情愿,眉头都不皱一下。 陈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重叩首:“王爷只管吩咐,小人定万死不辞!” 楚昭看着他,毫不掩饰对陈三的欣赏。 上回陈三假意投靠匈奴探子,将那忽勒耍的团团转的事,他都看在眼里。最主要的是,他后面还能全身而退,这份心性胆量和手段,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本王欲成立一支情报组织,专司刺探情报。”楚昭的声音不疾不徐,“需分布到周边外族、番邦,替本王盯着他们的风吹草动。” 说完,他便直直地望向陈三,问道: “陈三,若本王让你来做这支情报队伍的队长。你,可愿意?” 商探只是明面上的耳目,楚昭还需要一个更专业、完全听命于他的情报组织。 而陈三等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影卫出身,身手自不必说。易容改扮、传递消息、不留痕迹,这些都是刻进他们骨子里的本事。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且方才说话间,楚昭已悄然对他们发动了【慧眼如炬】。系统反馈回来的数值让他很是满意,忠诚度稳稳落在八十点以上,足够他放心将这支队伍交出去。 陈三怔住了。 他跪在那里,久久没有反应。 王爷欲让他一个背主之人,一个手上沾满血的影卫,来做密探的队长? 他们这样的人能活着已是恩典,哪还敢奢望被重用? 可王爷…… 他抬起头,对上楚昭那双平静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试探,没有防备,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坦然。 陈三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被人这样信任。 “王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王爷不嫌弃小人,还愿意用小人……小人感激不尽!”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地上,“小人愿誓死效忠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其余六人也纷纷红了眼眶,跟着跪地叩首。 ...... 自楚昭放出肥皂经销权的消息后,登门求见的商贾便络绎不绝。 不过楚昭并非来者不拒。这些商贾的能力倒在其次,他最看重的还是他们的品性。 每个来求见的商贾,楚昭都会让陈三暗自先行了解他们的身份背景、品性三观,以及楚昭先前对王庆提出的那四个条件。 只有这些都过了关,才能拿到肥皂经销权。 数月下来,这肥皂生意早已步入正轨。楚昭也只需每月坐收分成,其余的琐事,自有那些经销商去操心。 而这一众经销商中,最出挑的当属王庆。 原来他在京城盘了间铺面,取名“玉玲珑”,专营肥皂生意。更妙的是,他给肥皂起了个雅致的名字——凝脂皂。 凝脂,美人如玉,肤若凝脂。 光是听这名儿,便让人浮想联翩。 他还放言,只要是用了这凝脂皂,便能让肌肤焕新,洁白如玉。 此言一出,京城的贵女圈子里顿时议论纷纷。哪个女子不爱美?哪个女子不想肤如凝脂?一时间,玉玲珑的铺子门前人来人往。 可等众人进了铺子,一问到价钱的时候,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无他,只因最上等的凝脂皂,竟要一百五十文一枚! 要知道,京城贵女们惯用的胰子,也不过五十文一枚。这一百五十文,足足是三倍的价钱! 当然,也有那便宜的,例如最普通的白皂只要三十文一枚。 但她们是什么身份?以往用的胰子也都是挑着最优质的上等货色来买。总不能到了这凝脂皂,就沦落到用这些下等品吧? 话说回来了,这最上等的凝脂皂价钱实在是贵得离谱!哪怕她们再是不差钱,也不能傻乎乎的让人就这么给坑了吧? “这也太贵了!” “不过是块皂罢了,凭什么卖这么贵?” “坑人的吧?” 一时间,凝脂皂还没来得及开张,便落了个“太贵”、“坑人”的名声。 谁承想王庆却不慌不忙,他笑吟吟地说道:“这可不是一般的皂!大家不妨试一试?” 说罢,他示意店伙计取出一块凝脂皂,当场演示起来。 不得不说,王庆确实有些做生意的头脑。 在后世买护肤品先试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在当下大楚,哪家铺子肯让客人未买先用?那不成冤大头了? 可偏偏就是这“冤大头”的做派,正中这些女子的心思。 世人都有一种‘有便宜不占,便是吃亏’的感觉。 而这些女子显然便是这么想的。什么都能吃,就是不能吃亏! 于是方才还在抱怨的女子们,立刻便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来,争抢着试一试这凝脂皂的功效。 然后她们便发现,这凝脂皂也太好用了! 用完了之后,皮肤光洁细嫩,触手滑腻,果真当得起‘凝脂’二字。 于是,凝脂皂的第一波大卖,就这么开始了。 有了第一波,自然便有第二波。 而这第二波大卖的由头,说来也巧,竟与洪国公世子的夫人秦氏有关。 这位秦氏,在闺中之时就是个出了名的美人。可美人也有美人的烦恼。 自打秦氏去年产下了洪国公第三代长孙之后,便得了一种难以启齿的隐症。 热毒之症。 这病症发作起来,最恼人的便是面上。原本吹弹可破的肌肤,如今却总是不时地冒出些粉刺疙瘩,红的白的,此起彼伏,遮都遮不住。 毛病虽不致命,但对于女子而言,毁容可是比要命还难受。 为此,秦氏请遍了京城的名医,苦药喝了一碗又一碗,银子花了不知多少,可那脸上该长的还是长。到后来,她也死了心,只能每日厚涂脂粉,勉力遮掩。 可自家人知自家事。世子这一年里,几乎就没踏进过她的房门。夜里对镜独坐,望着镜中那张脂粉厚重却掩不住瑕疵的脸,秦氏不知哭了多少回。 她急,急得快要疯了。 而就在这时,凝脂皂突然横空出世,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秦氏买了一块凝脂皂回府。 没想到用了几天过后,她面上的热毒之症竟隐隐消退了不少。 秦氏又惊又喜,但她性子谨慎,只好又耐着性子继续用下去。待到半月过去,揽镜自照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镜中那张脸,光洁如初,再无先前那般红肿不堪! 更让她欣喜的还在后头。 见她容颜恢复如初,她的夫君,洪国公世子竟也愿意重新回到了她的房里,待她亦比从前更添几分宠爱。秦氏夜里辗转难眠,摸着那张光滑的脸,只觉得像做了一场梦。 对她而言,这凝脂皂说是神仙之物也不过如此了,不仅让她恢复了容貌,还让她重新获得了世子的宠爱。 于是第二日秦氏便直接带着重礼,一路敲锣打鼓地进了玉玲珑。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天玉玲珑刚好人流爆满,就这样,秦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自对这王庆致谢。 大致意思就是:多亏了王掌柜的凝脂皂,她的脸这才恢复到了以前的模样,并且还让她重获了世子的宠爱云云…… 而秦氏的这番话,也恰恰让凝脂皂彻底打开了京城的市场。 众人都知晓洪国公世子夫人秦氏,因去年产子而得了热毒之症毁容的事,这才导致她这一年里深居简出,足不出户。 没想到再度出现的时候,竟然恢复了容颜,且看起来……甚至比之一年前的她更加貌美了些!而且还听说世子对其也更加宠爱了…… 容颜,宠爱。 古往今来,女子所求,不过这两样。而秦氏,竟因一块凝脂皂,两样都攥在了手里。 这比什么说辞都管用。 于是这一日之后,凝脂皂的名声彻底在京城传开了。秦氏这幅活招牌,也让玉玲珑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凝脂皂一皂难求,生生卖出了供不应求的架势。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我来晚啦~祝大家女神节快乐 第65章 第65章 京都皇城毓秀宫, 贵妃谢氏的宫殿。 “娘娘,凝脂皂买来了。”大宫女月盈捧着几块精致小巧的凝脂皂,小心翼翼地呈到谢贵妃面前。 谢贵妃正斜倚在软榻上,闻言抬起眼帘,扫了一眼那些方方正正的物件。 “放下吧。”谢贵妃懒懒地抬了抬下巴。 “喏。”月盈将凝脂皂放在案上,又端来一盆温水,退到一旁伺候。 谢贵妃净了手,拿起一块凝脂皂在手心轻轻揉搓。片刻过后,就着清水洗净,翻来覆去看着自己的手。 原本就养尊处优的一双手,此刻更是光洁如玉,指尖还萦绕着淡淡的梅香。 “倒真是好东西。”她淡淡赞了一句。 月盈闻言,笑着凑趣道: “娘娘这话太过抬举了些。要奴婢说,物华虽好,也得遇着主人才算圆满。它如今能入了娘娘的眼,是它的福分。” “噗嗤!”谢贵妃听到这话,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你这妮子,惯是个会说笑的!” 月盈也跟着笑,主仆二人其乐融融,殿内气氛也变得轻快起来。 可笑着笑着,谢贵妃不知想到了什么,那笑意便一点一点地,从脸上褪了下去。 月盈察言观色,脸上的笑也僵住了,小心翼翼地问:“娘娘......” 谢贵妃没答话,只垂眸看着案上那几块凝脂皂,目光沉沉。 身为大楚最受宠爱的贵妃,她早就查清这凝脂皂是何人所制。 那个被楚帝流放到凉州的落魄皇子。 没想到两年时间过去,当年那个弱小怕事的小可怜竟变得如此会装模作样。 她与楚帝感情甚笃,楚帝宠爱她,连带着她的儿子楚嵘,也被格外看重。 为了宣示对楚嵘的喜爱,楚帝甚至赐了他封号——宸。 ‘宸’字,自古以来便代表着无上的尊荣。 楚帝将这个字赐给他们的儿子,意欲何为,其实并不难猜。 当然,在谢贵妃心里,她的儿子素来优秀,生来便该坐那至高之位。 尽管楚帝子嗣众多,可自打她的嵘儿踏入朝堂参政以来,朝中皇子便再无一人能压他一头。 如今,那个远在凉州的楚昭,竟悄无声息地弄出了这么多名堂。 就连他捣鼓出来的凝脂皂,也已卖到了京城。 一百五十文……却依旧能供不应求。这般光景,用脚趾也能猜到该是有多么挣钱。 而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最终会落到谁的手里? 答案不言而喻。 谢贵妃越想,心头那股郁气便越是堵得慌,呼吸都沉重了些。 然,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 谢贵妃闻言,神色骤然一凛,眼底的郁气与冷厉转瞬便消失了干净。 不过瞬息,就已换上一副温柔得体的模样,款款迎了出去。 “臣妾见过陛下~”她柔柔的向楚帝请着安。 只是,还未等她屈膝躬身,楚帝就大步迈了进来,伸出手将她稳稳扶住: “爱妃免礼。” 谢贵妃顺势起身,微微一软,便轻倚进了楚帝怀中。 楚帝揽着她的细腰缓步向内殿走去,丝丝缕缕的香气拂起。楚帝鼻尖微动,忽然轻吸了口气,眸中泛起几分浅笑道: “好清雅的香气,爱妃今日是换了新制的香膏?” 谢贵妃闻言,捂嘴轻笑,声音柔婉动人: “陛下好灵敏的鼻子。臣妾今日并未换香,不过是用了一件新奇物事罢了。” “哦?” 楚帝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罢了,现在听谢贵妃这么说,反倒是来了些兴致,“是何等物件,竟让爱妃这般欢喜?” 谢贵妃不语,只一脸笑意地挽着楚帝从容落座。 转头朝身旁的月盈递了个眼色,谢贵妃拿起那块凝脂皂,便与楚帝说起它的妙用。 心爱的女人在侧,话语温婉动听,且说的还是市井新鲜小事。因此楚帝听得十分认真,不时的点头含笑。 一时,画面颇有些岁月静好。 ... 这边,贵妃谢氏说完这些后,又问了句:“陛下可知,这凝脂皂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 “哦?难道不是那商贩王庆所制?” 楚帝微怔,看向谢贵妃,见谢氏笑意盈盈并不答话,便了然道:“爱妃既这般问,想来另有隐情了。” 谢贵妃掩唇轻笑,“陛下当真慧眼如炬。说来也巧,这制皂之人,与陛下可是有着至亲的干系呢。” 这话一出,楚帝更是好奇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爱妃莫要再逗朕了,直说便是。” 谢贵妃缓缓抬眸,笑意温婉无害,一字一句却清晰地落进楚帝耳中: “此物,乃是凉州的瑄王,陛下的三子,楚昭所制。” 楚帝的笑容微微一滞。 谢贵妃仿佛没看到一般,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这凝脂皂,臣妾原先也不知。直到前些日子宫里都在传这皂的妙用,臣妾才特意让人去查了根由。” “要臣妾说,瑄王这挣钱的本事还真是厉害呢。前后不过两年的光景,凉州便已大变样了,且如今瑄王还研制出这凝脂皂,臣妾听闻,此皂最上等的可是要一百五十文才得一枚呢。” 她说着,抬眼看向楚帝,眼神里满是天真无邪的好奇: “陛下,瑄王从前在京城时,臣妾只当他是个腼腆的孩子,没想到如今竟变得有这般本事。” 楚帝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几块凝脂皂上,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淡了下去。 腼腆的孩子? 他想起从前的老三,确实胆小怕事,见了他连话都说不利索。 可自从去了凉州后,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无论是改良农具,推广红薯,亦或是弄出了肥料和水泥等物。 桩桩件件,都是利国利民之策。 如今又弄出了这凝脂皂。 楚帝越想越压不住心惊。 他这个父皇还活着呢。老三就这么折腾,是不是太急了些? 且这皇位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给老三。 一个如此强大又独断专行的皇子。 楚帝十分不喜,甚至感到一丝丝危机。 是的,在楚帝的心里,楚昭做出的这些事,事先半分都未向他请示,就这般擅作主张。 一副全然没把他这个帝王放在眼里的样子。 这不是本事,是挑衅。 是让他帝王的颜面,在一个小辈面前,荡然无存。 楚帝胸中的郁气渐起,抬眼看向了自己的贵妃。 只见她正低眉顺眼的剥着一颗紫葡萄,剥净外皮后,便温顺地递到他的唇边。 温顺体贴,又全身心的依赖着他。 楚帝瞬间便觉得心情舒畅了。 他是一个极度大男子主义的帝王,在他的眼里,妃嫔便合该这般,温顺体贴。 而子女,更该懂事听话,事事请示、处处敬畏于他。 就如他的贵妃谢氏。 知进退、识分寸,总能在他心烦意乱时,用最妥帖的方式安抚他的心。 亦如他们的爱子楚嵘。 自小懂事,参政以后更是谨言慎行,事事以他这个父皇为先。 从不敢有半分逾矩,凡事皆会禀明他的意思,从不会像楚昭这般,擅作主张、我行我素。 楚帝张口含住那颗葡萄,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看向谢贵妃的眼神更柔了些,指尖轻抚上她的发顶,叹道: “还是爱妃最懂朕。” 谢贵妃顺势靠在他肩头,笑意温婉:“陛下忧心国事,臣妾能做的,也只是陪在陛下身边,替陛下分些烦忧罢了。” 她没再提楚昭半个字,仿佛刚才那些不过是意外。 而这番鲜明的对比,亦更让楚帝心底对楚昭的不满,又重了几分。 ...... 如今凝脂皂早已风靡整个大楚,上至京城权贵,下至市井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甚至就连那最富庶的繁华之地江南各州,也全都传遍了凝脂皂的名头。 可以说,现如今的各大茶楼酒肆里,若有人谈起这凝脂皂,却一脸茫然的,定要惹来众人一通嘲笑: “什么!?你连凝脂皂都不知道?” “也太过孤陋寡闻了吧?这可是京城的贵人们抢得头破血流的东西!” …… 如此云云,不胜枚举。 而凝脂皂有多好卖,利润有多大,那些经销商赚得多盆满钵满,众人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眼看着别人日进斗金,自己却只能干瞪眼,这滋味谁受得了? 尽管早先那些经销商并未明言这凝脂皂的来历,可这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 总有一些消息灵通的商贾,暗中打探到这风靡天下的好物,竟是出自当朝瑄王——楚昭之手。 于是这消息就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短短数日,便传遍了大江南北。 一时间,众人纷纷收拾了行囊,备足了银两,纷纷朝着瑄王的封地凉州赶去,想着自己或许也能因为这凝脂皂有一天赚个盆满钵满。 结果就是,凉州与青州这两处冷清的边陲之地,突然之间就热闹爆火起来。 大江南北,四方商贾,还有各州旅人全都争相涌入了两州,客栈更是挤得日日爆满。 连带着街边的饭馆茶摊、车马行都跟着沾了光,生意红火的不行。 如此一来,凉州、青州两地的经济,也跟着被带动了起来。 直到这时,他们也才惊觉,这两处早已不是传闻里的那般贫瘠破败。 先是他们从未见识过的水泥路,横贯两州、遍布城乡。路面平整光洁,堪比石板,却又比寻常石板更加整齐干净。 再就是田野里庄稼长势喜人,郁郁葱葱,满眼生机。 百姓安居乐业,民生水利等一应设施,皆完备齐全。 若不是提前知晓这里乃是地处边关的凉州与青州,众人还真会误以为自己置身京城腹地,亦或是江南富庶之乡。 而这两州,哪怕被称上一句‘塞上江南’,也不为过!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后话。 ----------------------- 作者有话说:本文于明日从21章开始倒v,感谢一路走来各位读者宝宝们的支持和陪伴! 第66章 第66章 随着凝脂皂和养猪的生意越做越大,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的往楚昭的库房里涌。 现在的他,虽没有到富可敌国的地步,但也称得上身价丰厚了。 不过这么一大笔银子,账目繁杂,楚昭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思来想去,他干脆成立了一个专门的衙门——度支司。 专职打理他名下各项产业基金的调配和监督。 至于这度支司司务长一位,该交由何人来做, 楚昭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最后定下了陆长宁。 说起这陆长宁,又不得不再提及凝脂皂了。 身为陆秉公的嫡女,陆长宁自幼锦衣玉食,但她并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 自她记事起,便对经商一道颇感兴趣。 因是家中独女, 陆氏夫妇对她也很是宠爱,又因为有一个做生意的舅舅。她时常与王庆一起交流生意心得。 而陆长宁也并非是瞎胡闹,或许是真有些做生意的天赋。她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还真让王庆得了不少便利。 亦如这次王庆拿到凝脂皂的经销权后,便立马想到了陆长宁。 同为女子,陆长宁对女儿家那些心思,拿捏得十分通透。 她提议让王庆先在京城开一家铺子打开市场,然后将肥皂正式更名为“凝脂皂”。 也正是有了陆长宁的这番建议,才有了王庆后期在京城卖凝脂皂的火爆场面。 楚昭也是后来听王庆与他汇报生意时,无意间被提了一嘴,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出。 于是楚昭在成立了‘度支司’的时候,才想起让陆长宁来担任这个度支司司务长一职。 —— 再说陆长宁这边。 当她接到了楚昭颁下的王令时,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半天回不过神。 度支司, 在此之前她从未听过这个衙门。 不过根据王令的意思,她这位司务长,可以直接与王爷对接事务。 这便意味着,她的直属上司便是王爷本人,往后也只需一心听命,侍奉王爷一人即可。 想通了这一层,陆长宁的心忽然跳得快了起来。有些惶恐不安,更多的是热血激荡。 她自幼便盼着能有一日冲破世俗,同男子那般经世致用。 但在大楚,她这样的想法,太不切实际了些。 哪怕是她的亲生父亲,平时再如何宠爱她,也断不会让她抛头露面。 可王爷却愿意抛开世俗的眼光,让她来做这个度支司的司务长。 可以同男子一般,凭一己之力,立足于这世间。 想到这里,陆长宁激动万分,又有些无措。到底还是个未经事的女郎,她下意识的看向了一旁陪她接旨的陆秉公: “父亲,女儿......” 陆秉公心中的震惊,半点不比陆长宁少,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还对着嫡女宽慰道: “放宽心便是,王爷待人随和,你只需尽心替王爷把差事给办妥,其余诸事,切莫插手。” 身为男子,又在官场沉浮多年,他想的远比陆长宁要深一些。王爷如今虽未登临大宝,可在他看来,那一日是迟早的事。 这新设立的度支司,总揽王府上下所有金银钱粮、产业基金调拨与各项预算审批,论职权,俨然是王府之中的户部。 而度支司司务长这个位置,更是等同于朝廷的户部尚书! 嘶! 他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堂堂正五品的官职,竟交由一名女子担任! 王爷还真是不循世俗成见,胆大......英明啊! 他已经能想到随着这道王令的下达,州府那些守旧的老顽固们,要如何惊得跳脚的场景了。 —— 事情也确实如陆秉公所料的那样。 当楚昭的这道王令下达到两州各县之时,那些顽固守旧的官吏反应十分激烈。 度支司,那可是管理王爷府库金银、钱粮调度的核心要枢!如此重要的位子怎能让女子来担任! ?又要让他们这些男子颜面何存! ? 这些官员对楚昭的做法感到十分不满!但又不敢明着对楚昭表现出来。 王爷不能说,可一个小小女子她们还说不得了? !于是他们又纷纷写起了折子弹劾起了陆长宁,言辞十分激烈! 而这其中,又以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县令反应最为激烈。 只见这位特意写了一篇长达千字的折子,言辞冗杂,繁琐不堪,简直比老太太的裹脚布还要又臭又长! 总之通篇大致的意思就是: 下官知道王爷英明神武,也非常钦佩王爷。但此事王爷做得太糊涂了啊!女子便是女子,在家相夫教子,孝顺双亲便可,如何能抛头露面?且度支司如此重要的衙门,如何能让女子来担任? 呵! 楚昭看到这里,直接就被气笑了。 而诸如此类的折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了。全部都是前奏铺垫的很长,但通篇上下,都是一个意思:女子不能为官,否则就是违背了纲常伦理,必须在家相夫教子云云...... 楚昭看得直犯恶心。 若不是这回借着任命陆长宁的事儿,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治下竟藏着这么些个迂腐透顶的老东西。 楚昭也不废话,直接吩咐小禄子拟令: “传本王王令:赵守义、贾怀仁、马安……”他一口气念了七八个人名,都是这几日跳得最欢,折子写得最勤的。 “以上人等,即刻革职,永不录用。以儆效尤。” 小禄子笔走龙蛇,将人名一一录下。 楚昭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度支司一职,本王已交由陆长宁担任,此事便到此为止!若有再敢妄议者,本王也不问了,直接革职便是!” 他说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冰冷。 或许是平日里对他们太过宽厚了,竟让这些人忘了为人臣子的本分,以为这州府的规矩,是能由着他们来定的。 真是可笑至极! 如果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土著倒也罢了! 可楚昭来自后世,见过太多太多出众的女性。她们为官参政,她们纵横商海......她们不比任何男人差,甚至比许多男人更强。 没想到到了大楚,竟然还能听到这些令人作呕的腐朽之言! 恶心。 反胃。 哪怕这些人能力再怎么出众,楚昭也不打算留了。 一个个脑子里塞满了陈规陋习的人,能指望他为百姓做什么实事?能指望他今后能真心拥护新政? 楚昭不需要这样的官员。 他要的,是能一心为民、有济世之才的人,不论男女。 —— 而对于楚昭的这一系列举动,那些被罢了官职的,是又急又怨又悔,可惜事情已成定局。 无论他们再怎么求饶发誓,楚昭还是决定罢了他们的官,永不录用。当然楚昭这次拿办的都是他刻意挑选的典范,为的就是杀鸡儆猴。 而他的这套动作,也确实震慑住了那些本欲暗中小动作不断的人,令他们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对此,陆秉公,顾延之等人皆是皆是嗤笑不已。 该! 都这么长时间了,竟还看不清现实! 如今这两州之地,早就尽归王爷麾下了。再说了,王爷身负经天纬地之才华,又从不拘泥于世俗小道。 若非如此,何来两州安稳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光景? 真以为王爷厚待他们,是离了他们就不行了吗? 殊不知,想投入王爷门下的人,比比皆是! 君不见这次罢黜了大批官吏,面对空荡荡的府衙、县衙,多少青年俊才争相投奔。 为的是什么,谁人不知? 而楚昭也确实没有让这些青年俊才失望。 他特意命人张贴告示: 不论尔等是擅长诗文、精于算术,还是通晓经商、身怀其他技艺,只要是各有所长、品性端方、心术清正者,皆可于正月十五当日前往凉州府府衙参与‘人才选拔大赛’,竞选通过后,即可授职为官。 这一手,直接将那些想作壁上观的中立派打得措手不及。 他们原以为楚昭突然罢黜大批官吏,短期内定是找不到人手补上这些空缺。 本想借此要挟,没想到转瞬之间,就有无数比他们更年轻,更有才干的俊才蜂拥而至。 —— 而人才选拔大赛的告示张贴出去后,迅速传遍到了两州各地,引得百姓纷纷围拢驻足。 “人才选拔大赛......” 张砚白逐字逐句的细读,纸上字句分明,他每个字都识得,可连在一起,他反而有些看不明白了。 ‘只要各有所长,品性端方......皆能参赛......’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张砚白有些不敢相信,恰好这时一旁有几个身着公服的差役正在张贴其余告示。 他当即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敢问差爷,这人才选拔大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猛正低头刷着米浆,听到这话,便抬眼望去。 只见是一个身着素色长衫,头戴方巾的年轻士子,只一眼,王猛便知道此人定是一位读书人,而且看样子身份还不低,起码是举人出身。 他当即有些手忙脚乱,胡乱的回了个不甚规整的礼,讪笑着向张砚白解释: “啊呵呵,公子太客气了,这人才选拔大赛,是咱们王爷举办的......”一提起了楚昭,王猛立时挺直了腰板,恢复了他往日里的神气,说话也不磕碰了。 “王爷说了,这次选拔不问出身学识,只论才干和品性。只要通过了竞选,王爷便会亲授官职。” 说完这些,王猛憨笑地看向张砚白,热切道:“像公子这般气度,定然是胸怀大志的有才之士,要不也来试试咱们这选拔大赛?” ----------------------- 作者有话说:今天作者把前面含有错别字和语句不顺的章节修改了,但不影响剧情,宝宝们不必返回重看哦~ 第67章 第67章 不问出身学识, 只论才干品性取人。 该是何等的胸襟气度,才能说出这般自信又洒脱之言!说实话,此时此刻, 张砚白对那传闻中的瑄王, 倒真是起了十二分的兴致。 “可某的家乡远在江南, 也能参选吗?”张砚白突然一问。 “额……” 王猛愣了愣,挠了挠头,想到了什么,立马拍着胸脯打包票道: “当然可以!我们王爷说了,英雄不问出处, 只要是有志之士,都可以来参加这次的人才选拔大赛!” “多谢差爷。”听到这里,张砚白心里有数了,客气地道了谢,便匆匆回了客栈将此事说与好友听。 他是江南人士,自去年乡试中举后,便一路游历四方,同行的还有他的好友赵子谦。 只是赵子谦昨夜染了风寒,身子不适,今日才未曾与他一同出门。 “子谦!你绝对想不到今日我出去看到了什么!”张砚白兴奋地一把推开了赵子谦的房门。 屋内,赵子谦正倚在床头,面色苍白,听到了动静, 便转头看向了门口处。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衬得他身形清瘦,唯有一双眼眸,即便染着病气,依旧清亮正气。 “咳咳......砚白兄这般喜色,可是遇上了什么机缘?”他轻咳了两声,声音温和。 张砚白怔了下,大笑叹道:“知我者子谦也!” “今日我一人在城中闲逛,走到了府衙那边,没想到......”他快步走到了床边,强压着激动将刚才在府衙前看到的一切,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子谦!你有望了!”张砚白眼眶含泪,激动地看向好友,由衷地替好友高兴,没有谁比他更了解好友这些年走得有多艰辛! 而赵子谦,在听到了张砚白说的这些后,他原本黯淡无光的眼底骤然亮得吓人,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他当然明白好友为什么这样说。 当今大楚,说是科举取士,可真正能鱼跃龙门的,有几个是寒门子弟? 门阀如山,家世如天,你光有才华有什么用?没有家世人脉,没有背景靠山。就算你学识过人,文章写得再花团锦簇,到头来也不过是陪跑的命。 赵子谦太清楚这其中的滋味了。 他出身寒门,世代为农。爹娘起早贪黑,就指着他能读出个名堂来。就连长姐为了能凑足他考试的费用,竟将自己草草地嫁给了个大她十岁的猎户。万幸姐夫是个厚道人,待长姐温柔体贴,不然他这辈子都难以安心。 可结果呢? 寒窗苦读十几载,考了一回又一回,每一次都是满怀希望而去,灰头土脸而归。那些主考官看他的眼神,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看一个读书人,而是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类。 要不是去年乡试主考官是张砚白的父亲,而张砚白又是他的同窗好友,靠着这层关系,又因张父确实爱才惜才,他赵子谦这辈子都不能迈入举人的门槛。 每每想到这,他心里便五味杂陈。感激庆幸,又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苦楚。 他感激张砚白,感激张父。可他也越发清楚地认识到:这科举之路,他走不下去了。 爹娘老了,长姐又在去年生下一子,他不能再拖累他们了。 所以当张砚白说要出门游历时,他也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最后还是张砚白实在见不得他一副抑郁的模样,强行将他带上了游历之路。美言曰:“出门散心,有利于消散心中郁气。” 就这样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到了凉州。 谁也没想到,竟在这偏远的边陲之地,遇上了这般千载难逢的良机。 “我都帮你问清楚了,大赛的日子是正月十五。”张砚白拍着他的肩膀,眼睛亮得吓人: “子谦,这次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你那一手算学,合该让王爷看看!瑄王此人,胸襟气度你我都有目共睹,跟着他干,不比在那泥潭似的科举里耗着强?” 赵子谦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眼眶有些发烫。 他深受门第之别的苦,原以为这世间的官场,永远是朱门子弟的天下,寒门之子,只能认命。 却不想真有王侯,能做到唯才是举。 他转过头,看向张砚白,语气坚定: “砚白兄,我去!” —— 【叮!恭喜宿主触发主线任务:举贤纳士,任务目标:赵子谦。任务奖励:现代高级数学体系】 【叮!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兴学启智、有教无类。 】 【建立大楚第一所官办“无类学堂”,打破门第桎梏,实现学子云集、无分贵贱皆可入学的“往来无白丁”盛况。 】 【任务奖励:前朝宝藏图*1】 楚昭正埋首在书房,准备正月十五那日人才选拔大赛的考题,笔尖刚落下,脑海中便突然响起了系统的电子音。 系统说得太快,楚昭听得有些模糊,唯独最后一句他听得分明。 前朝藏宝图! 这不正是楚帝千辛万苦找寻多年也未找到的东西么! 没想到竟然被他捡漏了! 此时此刻,楚昭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意外之财,总比辛苦挣来的更能让人感到兴奋窃喜。 一想到系统偏偏在这个时候发布了任务,赵子谦......要是他猜得没错的话,此人定会出现在那日的选拔大赛上。 就是不知道此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竟能让系统专门为他发一道任务。想到这里,楚昭心里痒痒的,有些期待选拔大赛的到来。 —— 正月十五,天刚蒙蒙亮,张砚白和赵子谦便起了床。 两人住在城南一间小客栈里,离府衙不远。待洗漱完毕后,又互相检查了一下各自的衣着容貌是否得体,检查无误后,这才不慌不忙地出了门。 “子谦,你说今日会有多少人?”张砚白边走边问。 赵子谦想了想:“少说也得几百人吧。王爷这道告示贴出去一个多月了,听说不少外县和外州的人都赶了过来。” “几百人啊......”张砚白咂了咂嘴,“那咱们可得早点到,别到时候连门都挤不进去。” 两人加快脚步,拐过两条街,远远便看见了府衙的方向,只不过现场远比他们想象的场景还要恐怖。 只见府衙那条街上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乌泱泱一片,从府衙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甚至就连旁边的茶楼酒肆都挤满了人。 “这……”张砚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子谦,今日还真是热闹……至极啊!” 就是不知道待会他们要怎么进去了...... 赵子谦也没想到人会有这么多,怔了怔,才道:“走吧,挤进去。” 张砚白低头看了看自己新制的衣袍,有些头疼。 这可是他为了这次大赛,特意让绣娘精心制作而成的。想到要和这么多人一起拥挤,便有些招架不住。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瑄王举办的人才选拔大赛,可遇而不可求,能有幸参加已是不易。就又没那么纠结了,便直接一头扎进了人群。 “听说这次选拔分了六个科目,每个人只能选两科报考!” “我报的是农桑,祖上三代都是种地的,这回高低得让王爷看看咱们庄稼人的本事!” “我报工匠,我们家打铁打了二十年了!” “诗文!我肯定报诗文!考中了说不定能进王府当幕僚!” 张砚白听得直乐,凑到赵子谦耳边道:“听见没?好多人报诗文呢。” 赵子谦瞥他一眼:“那你可得小心,别被人比下去了。” “那不能。”张砚白胸有成竹地拍拍胸口,“比别的我不行,比写诗,我张砚白还没怕过谁!”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府衙门口,便有差役上前核对身份,发放号牌,引导入场。 只见府衙大门敞开,里面的大院早已搭起了六个考棚,一字排开,每个考棚前都挂着牌子。 诗文、算学、实务、农桑、工匠、武艺。 赵子谦看了看那六个牌子,目光在‘算学’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砚白,你报哪两科?” “诗文肯定是第一科。”张砚白想也不想,“第二科嘛……我报实务。你呢?” “算术。”赵子谦顿了顿,“还有实务。” 两人约好考完后在门口碰头,便各自去了自己的考棚。 —— 算术科的考棚设在院子东侧,人不多,约莫二三十个。 赵子谦找了个角落坐下,打量了一圈周围的人。有老有少,有书生模样的,也有看着像账房先生的,还有几个明显是商贾打扮。 主考官是一个看起来年轻的有些过分的男子,面容十分俊逸,且有种说不出的非凡气度。只见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算术一科,分三场。第一场,算经十题,限半个时辰。第二场,策算五道,限一个时辰。第三场,王爷亲自出题,择优面呈。” 话音落下,差役便开始分发试卷。 赵子谦接过试卷,低头一看,是十道算术题。 加减乘除之算、开方术、粟米互易之法、息钱之属......都是些基础题,他扫一眼便有了答案。 其余人也不过才解了三两道题,他就已经答完了所有的试题,起身交卷,前后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那青年考官正捧着茶盏准备喝上一口,见他起身,愣了一下:“你......答完了!?” “答完了。”赵子谦点点头。 青年考官见状只好放下了茶盏,接过试卷,没想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试卷正上方署名。 ——赵子谦。 看到这里,他的目光一凝。接着他便抬起了头,看向赵子谦的眼神已经变了。 ----------------------- 作者有话说:每晚8点准时更新,要是8点还没有更新,就是作者当天有事晚点更新,当然最晚不会超过十点半。 第68章 第68章 很快, 时间便到了第二场。 策算,这次试题的难度明显加大了不少。 譬如第一题:某地修渠,渠长若干, 每日可挖若干, 问需征调多少民夫, 方能如期完工? 又譬如第三题:某商队贩货,本钱若干, 沿途损耗若干, 卖出价若干,问盈利几何? 再譬如那第五题:某粮仓储粮, 每月消耗若干、新粮补充若干,问几年后仓空? 不少考生看到这些题目,脑袋都大了一圈。 这什么劳什子试题!说好的考算学,怎么还考起这些变态的东西来了! ?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们心里也清楚,王爷举办这场选拔大赛,肯定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让他们过关。于是这些人心底骂骂咧咧,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埋头演算。 然而对于一众考生都觉得十分变态的五道策算题,落在赵子谦眼里,也不过是比先前那十道算术题稍微难一丢丢罢了。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提起笔刷刷刷地演算了起来,数字排列整齐,一步不乱。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他就已经答完了这五道策算,停笔起身交卷。 这回,那青年考官连茶都顾不上喝了,拿起他的卷子反复看了三四遍,才相信他每道题都答完了,且还都是标准答案,心底不住大赞! “敢问这位公子,师承何人?” 若在后世,这些试题根本就难不倒任何一个高中生,可这里是大楚! 一个向来推崇诗文经义,视算学一门为旁门左道的大楚!谁能想到,竟还能碰到一个深谙此道的算学大家! 赵子谦微微一笑,神色谦逊:“回大人,学生并未拜师。这算学,都是幼时祖父教的。” “令祖当真是深藏不露啊!”青年考官听到这里,忍不住赞叹出声。 想到眼前这人正是系统点名要招揽的赵子谦,楚昭暗暗偷乐。 毕竟相比较那些整天之乎者也的酸书生,楚昭明显更偏向,也更器重类似赵子谦这样的理工科学霸。 —— 算学的最后一场,据说是由王爷亲自出题。 赵子谦跟着差役走进了府衙后院,随他一起的还有通过了前两场的考生,他快速地数了数,连同自己在内,一共六个人。 院子里摆了一张长案,案后还坐着一个人,只是等他走近看到那人的面孔时,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眼前之人的相貌气度,分明就与前两场的青年考官一模一样! 唯独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前两场他所穿的是寻常文士官袍,而眼前这人,却身着黑衣金丝蟒服。 赵子谦心头猛地一跳。 他不是愚钝之人,转瞬之间便已明白,前两场坐在那里的,从头到尾都是瑄王本人! 只不过换了一身衣裳,便让他全然没有察觉。 他忍不住又看了上首一眼。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此刻正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从他们几人身上缓缓扫过。 楚昭端坐于长案之后,他看向了赵子谦六人,温和的笑问道: “本王有一问,诸位可随意作答。” 六人凝神静听。 “凉州地处边关,地广人稀,常有流民涌入。若本王欲在边境新设一县,修筑城墙,安置流民,开垦荒地。诸位以为,当以何为先?” 此言一出,在场的六人神色各异。 片刻后,一位约三十来岁的中年文士站了出来,躬身答道: “回王爷,学生以为,当以筑墙为先。边境之地,外患频繁。若无高墙阻挡,纵有千顷良田,也不过是给贼人做了嫁衣。” 楚昭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其余五人。 过了一会,第二人上前,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书生,眉宇间颇有几分傲气: “学生以为,当以兴学为先。《礼记》有云:建国君民,教学为先。流民之所以为流民,是因无恒产亦无恒心。若先设学堂,教以诗书礼仪,使其知廉耻......至于筑墙,可徐徐图之。” 只见他洋洋洒洒地说了极长的一段话,与楚昭的中心思想完全不相关。 楚昭但笑不语,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心里已经厌烦的想着立刻马上将眼前这个酸书生叉出去! 说的都是些什么又长又臭的酸腐之言,简直难听得紧! “下一位。” 第三个人站了出来,这次亦是个面皮白净的年轻人,不过说话却颇为老成: “学生以为,当以屯田为先。民以食为天,饿着肚子,什么都是空谈。先发粮种、借耕牛,让百姓把地种起来,有了粮食,人心自然就稳了。” 民以食为天。 说的不错,但楚昭终究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说的不错!”他毫不吝啬地对着第三人夸赞道。 第三人听到楚昭开口认同他的言论,兴奋得脸色通红,手足无措,颤抖地道着谢:“学、学生谢过王爷!” 第四人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憋了半天才道:“学生……学生觉得,三位兄台说得都有道理。” 楚昭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直接看向第五人。 第五人是个看着颇为精明的年轻人,他斟酌着道: “学生以为,此事不可一概而论。若边境安稳、暂无战事,则当以屯田为先。若边关告急、敌寇虎视,则当以筑墙为先。需因时而变,因地制宜。” 楚昭点了点头,目光终于落在最后一人身上——赵子谦。 而赵子谦一直沉默的眉头紧蹙,像是在思考。察觉到楚昭的目光,他抬起头,不疾不徐地开口: “回王爷,学生斗胆,想先问王爷几个问题。” “问。” “这新设之县,王爷预计安置流民多少户?可供开垦的荒地又有多少?边境驻军离此县多远?敌寇往年袭扰的频率如何?县中可用之壮丁有多少?府库又有多少钱粮?” 他一连串问下来,其余五人皆是一愣。 楚昭却笑了。 “若本王告诉你,预计安置三千户,荒地五千顷,驻军距此有三十里,敌寇每年秋收前后必来骚扰三五次,壮丁约一千人,府库有半年存粮。你又当如何?” 赵子谦略一沉吟,便道:“若如此,学生以为,二者可同时进行。” “哦?”楚昭挑眉,“说来听听。” “一千壮丁里,可一分为二,五百壮丁筑墙,另五百壮丁垦荒。至于老弱妇孺,可协助播种送饭、平整土地。这样秋收之前,就能收粮。” “学生算过,五百人筑墙,三个月就成土墙基础,能挡小股骚扰。另外五百壮丁垦荒,配合老弱妇孺,秋收前可种两千亩。到时候粮食有了,城墙也立了,这三千户流民的心自然就稳了。” 楚昭静静地听着,眼中渐渐有了笑意。 “你刚才问本王那些,就是为了算这个?” “是。”赵子谦点头,“若无确切数目,便只能空谈道理。有了数目,才能算出究竟该怎么干。” 楚昭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他看向其余五人,温声道:“诸位答得都不错。有的重根本,有的重民生,有的重权变,本王这题,本就没有标准答案。”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赵子谦身上。 “只有赵子谦,你是唯一一个考虑到流民具体数额,思虑周全的人。”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话外的欣赏之意,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诗文考场上,张砚白正意气风发。 大楚向来推崇诗文之学,因此这诗文科的考生也最多。乌泱泱坐了一屋子,少说也有上百人,张砚白不慌不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一次楚昭并没有亲临主考。他一个后世之人,根本就不会这什么诗文一道。索性就直接交给了顾延之,顾延之是正经科举出身,由他来主持这场考试,再合适不过。 诗文同样也共分三场,张砚白轻而易举地就通过了。 笑话。 他张砚白是什么人?自幼长在官宦之家,身边来来去去的不是进士就是名士,耳濡目染皆是文章。更不必说家中藏书万卷,历朝诗文集注、名家孤本珍本,但凡外面寻不到的,他家书房里都能找到。 别的学问他不敢托大,但要论起诗文一道,他还真没怕过谁! 而其他几个考场也各有千秋。 实务科由陆秉公坐镇;农桑科是周文主考;工匠科请的是凉州城有名的匠人孙老爷子。 至于武艺科,则由萧炎亲自下场。能从他手里走过三招的,才算过关。 两天下来,各科都涌现了不少出挑的人物。 除了赵子谦一骑绝尘以外,还有个叫许文远的中年文士也颇为亮眼(第一个站出来的年约三十的中年文士)。 诗文科,张砚白毫无悬念地拔得头筹,此外方谨言、陆长卿二人也颇有文采,都是能做文章的好手。 实务科只有两人录取,分别是钱有粮和魏守业。 农桑科录取的人最多,有郑怀仁、张大壮、孟时雨,都是种田的好手,对此,楚昭直接将他们交给了周文。 工匠科的孙守诚和鲁有尺,一个精铁器,一个擅木工,听说两人还当场较上了劲。都是各种巧手,楚昭索性将他二人一起录取了。 最让楚昭感到惊喜的,当属武艺科。 这次的选拔,让他发现了不少大将之材。 像马如龙、魏破山、郑守关三人,光是往那儿一站,就 知道武艺不凡,最重要的还是这三人竟然还读过书,虽然不是那么精深,但能识字,看得懂兵法就已经让楚昭很惊喜了! 这年头能当兵的除了家中世代为武,大部分的都是走投无路才选择习武当兵。 因此这些士兵将士,大都不识字。虽说都是从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的汉子,个个身手了得,但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将领,仅凭一身武艺远远不够,还要有运筹帷幄的能力。 而马如龙三人,恰好弥补了这一短板,楚昭也正因如此,对他们三人格外器重。 凝脂皂和养猪的生意让楚昭赚了不少钱,除了系统交代的建立学校的任务以外,楚昭眼下最想做的就是扩大军营,广募兵士。 这个月月初的时候,他治下突然涌入了三千多户流民,其中光是壮劳力就有一千多户。 楚昭打算等后面安顿好了这些流民,便直接将这些人纳入定远军。而士兵一多,没人主帅可不行。刚好这次的选拔大赛得了不少好苗子。他相信只要好好培养,将来执掌一军,不成问题! 若要说楚昭治下为何突然涌进了三千多户流民?此事还需得从去年年底的一场大雪灾说起。 西北四州,每年冬季便会暴雪纷飞。其受苦的往往也都是百姓,据统计,各州每年丧命于雪灾的人数就高达万人。 而自从楚昭接管了两州之后,他每年都会下达王令,让两州各县的衙门,亲自联合村子里的壮劳力,对全村的房屋进行修缮加固。 也正因今年提前做好了这些防备,青州、凉州才顺利躲过了这场雪灾。但,其他州府就没这么幸运了。 譬如云州。 ----------------------- 作者有话说:或许各位读者宝宝觉得这几章有些无趣,但作者还是要写,因为这几章关系到了后面的剧情。 另外,因为明天要上夹子,所以今明两天的更新有点调整,今天的章节已发。 明天更新时间为23点10分,宝宝们到时候别忘记看了还有,作者后台弄了一个抽奖活动,给全订的宝宝们报销下书费最后推一下作者的预收文,同类型无cp基建爽文,女主独美!宝宝们点开下方的文文点个收藏就行啦~ 第69章 第69章 云州, 右与幽州相邻,左与青州接壤,同样也是一处边关要地。 年前的那场雪灾来得又急又猛, 波及的范围极广。除了楚昭治下的青、凉二州以外, 像云州和幽州纷纷都遭了灾, 而这其中损失最惨重的,当数云州。 云州同样贫瘠, 百姓的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他们住的屋子,大多是用茅草搭建而成的。茅草盖的屋子便宜不讲究成本, 但是防不住大雪压顶。 就像这次,不少百姓的茅草屋就被雪灾压垮。虽说没闹出什么人命来,但冰天雪地的,没了遮风挡雨的地方,更别说吃喝,再加上官府的默不作声。 这些百姓最后实在是被逼的没了办法,只好乱哄哄的在府衙门口住下了,并且还扬言: 希望官府能帮助他们重新搭建房屋,不求多么多么好,只要能遮挡风雨就心满意足了,不然他们一群无处可去的人只好在府衙门口常住了,云云…… 对此,云州刺史非常头疼!衙门的钱早就被他花光了, 哪里还有钱给他们搭盖屋子? 思来想去,他终于想了一个法子,那就是:弃车保帅。 据统计,这些灾民差不多有三四千户, 其中,光是壮劳力就有一千多人,而剩下的也全都是老弱妇孺。 他眼馋这一千多壮劳力,但又不想要老弱妇孺来拖他后腿。 于是他直接让这一千多的壮劳力留下充当徭役,修建房屋。但对着剩下的三千多老弱,他直接放话: “你们家里的男人,在本官这儿,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一根汗毛都不会少!可话说在前头,官府的粮食就这么多,朝廷的赈灾粮还早着呢。你们要都是非赖在这儿不走,到时候把自家男人的口粮也拖累光了,可别怪本官没把丑话说在前头!” 到这里,云州刺史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这就是一道选择题。 全看你怎么选,是选择大家一起死呢?还是选择自己主动离开云州,让家里男人活下去。 而云州刺史的这一波操作,可谓是直接拿捏住了他们的软肋,最终也成功的让这群老弱妇孺妥协了。 不妥协还能怎么办? 这大冰天雪地,一没吃二没喝的,更没有一个住的地儿!但凡他们一出去,那就是一个死!家里的男人要是被官老爷留下了,好歹还能活命,也算是给自家留了后了。但要是他们都不识好歹强行留下了......那可就是全军覆没! ... 很快,云州城城门口,乌泱泱挤满了人。 “柱子,听娘的话,你就好好在云州给官爷干活,别偷懒,别惹事……”吴大娘对着她刚刚成年的儿子一遍遍地嘱咐道。 “娘,儿子知道。”张柱子答道。 另一边,马大花抱着刚出生的龙凤胎依依不舍地对着她男人哭着: “当家的,我舍不得你!可我们又必须走......当家的,要是我们娘几个后面......你也不用给我守着了,再好好找个婆娘过活吧,我们娘几个没那个命啊!” “你瞎说什么浑话!”男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眶也红了,“你放心,等老子这边安稳下来,立马去找你们娘仨!你给老子好好活着,听见没!” 话是这么说,可两人心里都清楚。外头冰天雪地,走的又都是老弱妇孺,能走多远?这一别,十有八九就是永别。 类似这样的一幕,出现在了云州城门口的每一处。 这些老弱妇孺为了不拖累家里的男人,最终还是选择离开了云州。 当然,这其中也有不少壮劳力实在是不放心自家,无论家里人怎么打骂都不听,最后毅然决定带着自家老小一起离开云州。 见这样,那云州刺史也不拦着。要不是见这些人身强力壮的能干活,他连着一千壮劳力都不想留。现在这些人要走就走,他绝不会拦着,刚好还能替他省下钱粮。 ...... 刘大山和王石头带着三千多老弱南下,走了四五天的功夫终于看到了青州城的城墙。 看到那灰白色的高大城墙,所有人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他们早就打听清楚了,青州如今换了主子,正是凉州的瑄王。 瑄王的鼎鼎大名,这两年早就传遍了西北四州。 人们都说,瑄王在哪里,哪里就有活路。 所以那天从云州城出来,他们哪里也没去,直奔青州。 他们知道,现在这副光景,也只有瑄王能救他们了。 果然,他们刚到了青州城,便有差役迎上来,高声招呼着让众人排好队,例行检查。查完之后,就放他们进了城。 进城之后,一切都像做梦似的。 先吃上了一碗热粥,接着便是换上了干净厚实的棉衣,最后又住上木头搭建的棚屋。 就连街面上的路,都是他们从没见过的那种,灰白平整,干净得连泥点子都没有。听人说,这叫水泥路,是瑄王造的。 而接下来,他们每天还能吃到一种叫红薯的东西,烤着吃、煮着吃都香,甜丝丝的,就像小时候吃过的麦芽糖一样甜。 日子过得简单又美好,比在他们的家乡云州好了不止百倍。 如果能在这里安家该有多好? 他们想到。 没想到没过多久,这个愿望就实现了。 那一天,突然有一个武将打扮的人来到了他们居住的临时棚户区。 “刘大山,王石头,李根柱、张牛娃......” “王爷交给了你们几个一个任务,若是你们办成了,从今往后,你们便是王爷治下的百姓。” 听到这话,刘大山几人大喜! 瑄王治下的百姓,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这些日子,他们在青州吃得饱、穿得暖,住得安稳,早把瑄王当成了救命恩人。 那些云州的官老爷,高高在上,自私贪婪,恨不得把他们的骨头都榨出油来。 可瑄王这边的官员,说话和气,办事公道,从不欺负人。 能做瑄王治下的百姓,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们愿意!”几个人异口同声回道。 赵铁看他们这副积极的样子,忍不住点头露笑: “很好!王爷说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重新返回云州……” 话还没落地,刘大山几人脸色刷地白了。 “什么!?”刘大山急得声音都劈了,“王爷、王爷这是嫌弃我们了吗?!” “是不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大人您说,我们改!我们一定改!”王石头也慌了,腿一软差点跪下。 几个人被他吼得一哆嗦,总算安静下来,可那眼神里全是惶恐,活像被人抛弃的狗。 赵铁看着他们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有些不忍。到底是一路逃难过来的,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一听要回去,谁能不怕?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瞎着急什么?老子话还没说完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放心,王爷断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百姓。让你们回云州,是有个秘密任务要交给你们。” 秘密任务? 刘大山几人面面相觑,脸上的惶恐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信任的兴奋。 赵铁朝他们招招手:“都过来。” 几个人连忙凑上前去。 ...... 云州,傍晚时分。 “吃饭了吃饭了!”官差看了看时辰,敲了敲手里的破锣。 张柱子耳朵尖,一听到那熟悉的敲击声,立马扔下手里的活计,蹭地站起身: “老根叔快点!再晚就赶不上了!” 尽管他这么积极,可吃饭的队伍早就排成了一条长龙。待排到了张柱子的时候,也只是一个冰冷的野菜团和一碗野菜汤。 张柱子十分失望,不过他还是吃得狼吞虎咽。 没办法,人太多,能有口吃就不错了。 夜里,张柱子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根叔,我好饿啊!”张柱子饿的胃疼,摸着肚子沮丧道:“我想我娘了,要是我娘在,肯定给我煮菜糊糊吃。”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张柱子今年刚满十八岁,正是能吃的时候,每天就吃这么点,夜里不饿才怪。 “哎......” 牛老根看他这样,无奈地叹了叹气,最后还是下了地,摸黑拿起自己的鞋子一阵摸索。 张柱子好奇的看向他,“老根叔你在掏什么呢?” 说完没多久,张柱子就见牛老根竟从破鞋里掏出来了小半块野菜馒头! 张柱子眼睛都直了,蹭地坐起来:“呀!老根叔你......!” “嘘!” 牛老根吓得一把捂住他的嘴,紧张地扭头看其他床铺。见没人被吵醒,这才松了口气,抬手就给了张柱子脑袋一下,低声骂道: “你小子是不是傻!” 骂归骂,最后他还是将手里的那小半块馒头递了过去: “快些吃!别叫人发现了!”要知道这可是他藏了好久,本来只打算饿的受不了的时候,当救命粮吃的。 没想到最后竟便宜了这小子! “嘿嘿!谢谢老根叔!”张柱子两眼放光,也不嫌弃这馒头是从哪里掏出来的,直接张嘴就啃。 牛老根眼巴巴地看着,忍不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问:“好吃不?” 实话实说,他也饿啊。 张柱子啃得正欢,听到这话,手上还剩拇指大一小块,二话不说就往牛老根嘴里塞: “老根叔辛苦了一天肯定也饿,剩下的是我孝顺叔的!” 娘说了,出门在外一定要嘴甜。张柱子是一个懂事听话的孩子。 张柱子感动得不行,“好小子,算叔没白疼你!” 不疼不行啊!现在就剩他们爷俩相依为命了。而且当初他也答应了这小子的娘,要好好照顾这小子。 做人就要守信,不然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响起了一阵鸟叫声。 起初牛老根没在意,谁知后来那鸟叫声一直叫个不停,且越叫越大。 这下牛老根不得不多想了些。 要知道现在可是冬天,这鸟早就飞到了南边过冬去了,这个时候怎么会有鸟叫声?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好奇地下了床,悄悄地往帐篷外摸了出去。 ----------------------- 作者有话说:今天上夹子啦,感谢各位宝宝的订阅收藏和评论! 第70章 第70章 是夜,张柱子依旧饿得睡不着。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扭头看了看旁边,低着嗓子喊道:“老根叔。” 牛老根没应声,只一个人躺着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没人应, 张柱子又喊了声,“老根叔......我好饿啊, 你那里还有吃的不?” “吃吃吃,就知道吃!”牛老根这下总算听见了,没好气地骂道, “叔那点存粮早被你吃光了,哪还有什么吃的!” 他也饿啊!要不是昨晚昏了头,把最后半块馒头给了这兔崽子,他何苦现在饿着肚子? ! “哦......”张柱子沮丧极了,“叔,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好想回家。” 要是能回家就好了,虽然穷了点,但不至于每天饿得睡不着觉啊。可是现在家没了,就连娘和弟弟妹妹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还活不活着。只有他,半死不活的留在这世上...... 就在这时候,窝棚外头忽然响起一阵鸟叫声。 张柱子一愣, 这大冬天的,哪儿来的鸟? 牛老根却腾地坐了起来,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柱子, 跟叔出去一趟。” “干啥?” “别问,来。” 两人悄悄摸出窝棚,绕过几个熟睡的汉子,朝营地边缘摸去。 走到营地最东边的枯树林边,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把牛老根拉了进去。 张柱子吓了一跳,刚要喊,嘴巴就被捂住了。 “别出声!是我!” 借着月光,张柱子看清了那张脸。 “大山哥?!”他瞪大眼睛,“你你你不是.....!” 刘大山松开手,咧嘴笑了:“怎么,以为我死了?” 张柱子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眼前的刘大山穿得厚实,那棉袄一看就是新的,脸色红润,看着根本就不像是逃难的模样,不知道的以为是在哪儿享福呢? 还有旁边的王石头、李根柱、张牛娃……都是当初跟着一起离开云州的。可现在一个个都穿得暖和,看着就精神! 张柱子彻底愣住了:“大山哥,你们……你们这是从哪儿来?” 刘大山没答话,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一把塞到张柱子的手里: “先别说了,快吃点东西填填肚子,边吃边说。” 张柱子晕乎乎的打开油纸包。这一看,手都抖了! 白面馒头!还是五个!还有一块卤肉,切得厚厚的,油汪汪的! “大山哥,你该不会是去——”上山当土匪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这句,嘴里就被刘大山塞了一个大白馒头。 “少瞎想!放心吃,这些都是老子正正经经挣来的!”刘大山拍拍他肩膀,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牛老根,“老根叔,你也吃。” 张柱子听到这里,终于放心了下来拿起馒头,张嘴就咬了一口。只这一口,就让他差点哭了出来。 他是多久没吃过馒头了? 记得上次吃还是他过生辰的那天。 那一天,他娘起了个大早,蒸了一大锅馒头,那香甜的味道让他睡觉的时候都忘不掉。 可现在,他做梦都想吃的馒头就在自己嘴里。又软又甜,他恨不得一口吞下去,又舍不得,小口小口地嚼。 牛老根也啃了几口,噎得直翻白眼,狠狠吞了吞口水才顺下去。他盯着刘大山,眼眶发红: “大山,你们每天都吃的这么好!?” 刘大山不放心地往四周看了看,“那倒没有,” 牛老根一听,这才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这么金贵的白面哪能天天——” “......不过隔三差五的吃上一回就是了。” 牛老根:。 。 。 张柱子:! ! ! “老根叔,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还有大山哥你们这些日子到底去了哪里,怎么还能隔三差五的吃上这么好的东西,还有你们身上穿的这些衣裳,看着都比以前强多了,这都是......” 张柱子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似的问东问西。 他实在是太想知道了! 原以为他们离开了云州,不是死就是伤。 没想到半个月不见,他们不仅活得好好的,而且看起来面色红润,显然过得十分滋润。 起码比他们在云州过得好太多! “对了!还有我娘和弟弟妹妹她们怎么样?” 见张柱子一直问个不停,刘大山几人也被问得没辙了,心里清楚自己要是不把这半个月的事情说个明白,今晚的事指定是没办法办成了。 只好拉着张柱子坐在了树墩上,把从云州离开一路逃难到青州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这么说,我娘她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了?”张柱子听完后眼泪汪汪。 “是的!放心吧,王爷慈悲心肠,你娘她们现在不仅吃住无忧,就连你弟弟妹妹现在抽空的时候都能跟在先生后面读书识字了。” “什么!?”张柱子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也不怪他大惊小怪,实在是在他有限的记忆里。读书识字,这四个字太过高雅清贵。 只有那些尊贵的城里公子哥和地主老爷家的小少爷,才有资格去读书识字。 像他们这种穷苦人家的孩子,能平安活下来,能吃得饱饭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还敢奢望读书识字。 而现在,大山哥告诉他,他的弟弟妹妹现在竟然能跟着先生读书识字。 一时间,张柱子心情有些复杂,既替他娘和弟弟妹妹高兴,又隐隐有些羡慕...... “好了,先说正事!”刘大山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好不容易潜到了云州,抓紧时间办正事要紧。说着就将手里的把包裹递了过去。 “这包袱里都是你娘还有乡亲们亲手制作的鞋袜衣物,你记得把这些都转交给在云州的叔伯兄弟们。” “大娘们还说,让你们在云州就别惦记她们了,她们在王爷那里过得都很好,要是......”说到这儿,刘大山偷偷转了转眼珠,压低声音接着道: “要是你们实在想家想她们,王爷也绝不会拦着,保管会城门大开,欢迎你们回家!” 回家...... 张柱子低喃着两个字。 突然眼一亮,直直地看向了刘大山,“大山哥,你说的可都是真的?王爷真说了愿意让我们进入青州,和我娘她们相聚?” “骗你干啥!” 张牛娃也凑过来,“柱子,可别怪哥几个没提醒过你,青州是个好地方,不愁吃不愁喝的,王爷更是天大的好人!要是你这次不去,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你娘她们了。” “哦,还有老根叔也是,你老伴儿和孙子都在那儿等你呢!好像狗娃现在都会说话了,要是你再不回去,估计都不记得你这个爷爷了。” “谁说我不回去的!” 一听到大孙子都会喊人了,牛老根更急了,“老子昨天就想跟你们走——额。” 话一出口,他猛地捂住嘴。 完了,说漏嘴了。 牛老根僵在那儿,老脸涨得通红,最后索性也不装了,挠着头嘿嘿傻笑起来。 “老根叔!你、你们!”张柱子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动脑子想想就知道这几人是合伙戏耍他呢! 刘大山见他真急了,这才收了笑,揽过他肩膀:“行了行了,哥不逗你了。” 他压低声音,正色道: “柱子,云州现在人多眼杂,官差盯得紧,我们不方便露头。所以接下来几天,得靠你和老根叔,悄悄跟那些叔伯兄弟们透个话。王爷说了,只要有愿意去青州的,从今往后,你们就是王爷治下的百姓。” ...... 短短半个月,青州就多了三四千户流民。人口有点多,短期倒还能应付,可时间一长,就不方便管理了。 楚昭想了想,干脆就直接设立一个县——兴平县,专门安置这些从云州来的流民。 这些流民里,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成年壮丁极少。 他也是后来问了才知道,原来当初云州遭了雪灾,他们的屋子被大雪压垮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云州刺史又逼走了他们。不然就连那一千多户的壮劳力都不能留下。 听到这里,楚昭的心思立马活络了起来。 他现在手里头充裕,想再招一批兵马,但青州和凉州的人口已经基本饱和了,想要继续发展,就得从别处招人。可大楚对人口管控得严,寻常百姓不能随意迁徙,他想招兵买马也施展不开。 但流民不一样。 流民无籍可查,无根可依,到了他这儿,就是现成的劳动力。 在楚昭眼里,人口就是生产力,生产力能换粮食,能修路,能建城,还能扩充军队。 他眼馋云州那一千多个壮劳力,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他也知道,云州刺史同样眼馋那些人。 那些壮劳力被圈在营地里,日日起早贪黑地干活,吃的却是野菜团子、清水汤,吊着一口气死不了,但也同样活不好。 要是问为什么他们不跑? 楚昭心知他们不是不想跑,而是不敢跑。 当初云州刺史拿捏住他们,硬逼着三四千的老弱自愿离开云州,自生自灭。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去了哪里,是死是活。 而他们自己,身无分文又无家可归,一旦离开了云州,他们就彻底没有了活路。 云州刺史拿捏的就是这个心思,用这种没有后路的情况和家人的生死未卜,拴住这些壮劳力,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卖命。 可要是…… 楚昭嘴角微微勾起。 要是这些人突然知道,自己的家人不但活着,还活得好好的,在青州安了家,吃得饱穿得暖,就连孩子都能跟着先生读书识字...... 而他们也能来到青州亦或是凉州,当个自由人,当个普通的百姓跟家人团聚,能吃好喝好。 那他们的心,还能稳得住吗? 楚昭收回了思绪,望向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营地里,那些从云州逃来的老弱妇孺正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 他忽然有些期待,等刘大山那边行动起来后,云州的营地里,会发生什么? ----------------------- 作者有话说:欢迎宝宝留言评论哦 第71章 第71章 云州徭役营地炸了! 没人知道话是从哪冒出来的, 反正只一夜的功夫,这些话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在营地里疯传开了: 原来他们的亲人没有死! 都在瑄王的治下活得好好的! 这还不算完, 没过多久,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分到了一双鞋袜。 只一眼, 他们就能看得出来,这鞋袜是他们老子娘/婆娘亲手缝制而成的, 这针脚这手法, 他们再熟悉不过! 看着手里精心制作的鞋袜,他们心里瞬间涌上了浓浓的思念。这些平日里人高马大的汉子,一瞬间全都抱着鞋袜,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原本以为自己的妻儿老小离开了云州生死未卜,这辈子他们都只能孤独终老。 可眼下!他们的妻儿老小不仅活着,还在瑄王的封地里活得安稳自在,更有消息说,他们的娃子们,如今竟能跟着先生读书识字! 这下,他们彻底坐不住了。 瑄王的大名,他们早就如雷贯耳了。 听说青州和凉州的百姓,现在不仅能每天三餐,还顿顿都能吃饱! 而现在,他们的妻儿竟能有幸在瑄王治下落了脚。 更有传言说,瑄王殿下亲口放了话,只要他们肯奔赴青州,往后便都是瑄王治下的百姓!不仅能有遮风挡雨的屋子住,还有饱饭热汤管够,再也不用受这徭役的苦,往后都能踏实守着亲人过安稳日子。 这些话,让营地的不少汉子纷纷都有些向往。 就在这个时候,牛老根和张柱子突然站出来了。 “听说我家大孙子都能说话了,我要是再不回去,估计连我这个爷爷都不记得了,我不管,反正这青州,我是非去不可!”牛老根大手一挥,斩钉截铁道。 张柱子见状,也红着眼立马附和:“老根叔,我跟你一起!我想我娘和弟弟妹妹想得快疯了,我也要去青州!” 人都有从众心理。 牛老根和张柱子一带头,营地里本就心思浮动按捺不住的汉子们,顿时都叫嚷着要离开营地奔赴青州。 一时间,整个营地彻底乱了套,人心涣散到了极点。汉子们个个心不在焉,最后便导致白日里没有了上工的心思。 “笑什么笑!找死是不是?看老子不打死你!”一差役刚灌了口凉水,转头就看到好几个壮丁撂了锄头在傻笑。 他一下就火大了起来,真是些蠢的!天天都吃不饱还在傻乐,看来还是不够累,活干少了!想到这,他直接一鞭子甩了出去! 可没想到,往日里低头缩颈的壮丁们,现在一个个红着眼珠子,死死地瞪着他。 “嘿?胆子挺肥啊!还敢瞪老子?”那差役彻底被激怒,手里的鞭子跟疯了似的往这些壮丁身上抽去。 鞭鞭用劲,鞭鞭入骨。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几个壮丁就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身上的粗布短褂,疼得浑身抽搐。 换做以前,他们被打也只敢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可现在不一样了!妻儿老小都在青州活得好好的,等着他们去团聚。后顾无忧了,他们凭什么还要受这狗官的鸟气? !他们不想再忍了! 反正最迟今晚就要离开云州,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老子要跟这些狗官拼了,弟兄们,跟不跟老子一起上出了这口恶气?!” “磊子哥带我一个!”张柱子捏着锄头站了出来。 妈的,他早就看这群狗官不爽了!不让他们吃饱饭就算了,还整日里对他们不是打就是骂!比畜生还不如! “拼了!拼了!” 越来越多的壮丁站了起来,个个怒目圆睁,手里攥着锄头扁担。哪怕他们身上还流着血,但眼里全是决绝。 压抑了太久的怨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反了反了!你们、你们是不想活了不成?看老子立刻去禀报刺史大人,把你们全都治罪!”那差役被眼前的阵仗吓得脸色惨白,可又放不下身段,只能强撑着威严,色厉内荏地厉声怒斥。 “对!我们就是反了!” “从你们这群贪官污吏不把我们百姓当人看的那天起,我们就想反了!” “从你们把我们的妻儿老小赶出了云州的那一天,我们就想反了!” “现在......我们什么都不怕了!弟兄们,跟着我一起,打倒这些狗官!”石磊双目赤红,猛地扛起锄头,朝着离得最近的那差役脸上狠狠砸去! “啊!我的脸!”那差役顿时血流一脸,捂着脸凄厉惨叫。 可惜,没等到他再哀嚎第二声,就被石磊一行人了结了性命。 旁边还有一个年纪稍小的小差役,看到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双腿直打颤: “你、你你们别过来!我、我就是个进来混日子的......饶命啊大哥!” 小差役真的要吓死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好好的有福不享,非要进来受虐! 他本来是县丞之子,整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逗狗遛马。 结果前阵子受了好友的刺激,觉得自己不能再堕落下去了。 就对着他的县丞老爹死缠烂打,终于求到了一个看管徭役的轻松差事。 今天是他第一天走马上任,没想到就碰到了这样血腥暴力的画面。 他真的要吓死了! 从前就听说有官员被刁民给打死了。他还不信,总觉得是他爹危言耸听。 直到刚才,直到他亲眼看到了一个作威作福的官差,被这群徭役活活用锄头铲死! 他终于信了!他觉得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了。 小差役很悲伤,他想到自己床底的零花钱还没花光,还有……他还没来得及回头是岸孝顺老爹,还有……老爹要是知道他惨死在营地,会不会痛哭伤心,会不会—— “你走吧。” “……!?嗯?”小差役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的抬起头,看向了刚才说话的那个壮丁。 只见那壮丁,也就是石磊,他面色极为冷淡:“你走吧,冤有头债有主,你从没欺压过我们,这件事,和你无关!” 石磊是个有原则的汉子。恩怨分明、不滥杀无辜是他的做人准则。 在今日之前,他从来没见过这个脸嫩的小差役。他做不到对他痛下杀手,不过该警告的还是要警告: “不过你要是敢出去通风报信,信不信老子绝不会让你活过今晚!” “我信!” 小差役吓得连连点头,立马举手发誓:“大哥放心!我绝不乱说话!我就待在这儿,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他也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己现在全须全尾的出去,难免让上面的人怀疑,到时候自己还是死路一条,倒不如直接装傻充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他直接从地上捡起了一块板砖,咬了咬牙,心一横,照着自己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只听“咚” 的一声,然后......就见那小差役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石磊等人:。 。 。 。 。 。 “额......算了,磊子哥别管他了,我们快去收拾了那群畜生要紧!”看到这里,张柱子也是一脸无语。 不过他同样不是滥杀无辜的人,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和他一样大的傻小子,是个生面孔,压根没欺压过他们,自然懒得再耽搁。 他们这徭役营总共也就一千多号人,半个月来只会顺从干活、逆来顺受,从来没有反抗过。 那云州刺史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派了二十个差役看管。 现在又恰逢午时,那些差役个个好享受,都有午睡的毛病。只随意找了两个人在工地盯梢,剩下的全钻回帐篷里打瞌睡,睡得昏天暗地,毫无防备。 石磊等人直接寻到了差役的帐篷处,拿起了手里的锄头,然后就挨个将这些还在睡梦里的差役一锄头铲死了。 都是欺压他们半个多月的恶奴酷吏,整日不是克扣口粮,就是鞭打凌辱他们,没一个好东西,死有余辜! 就这样,云州徭役营地里,一场被酷吏逼到绝路的徭役反抗运动,就这般干脆利落地掀起,又大快人心地落幕! …… 夜幕降临,刘大山带着赵铁一行人悄无声息潜进徭役营地,刚踏入就感到不对劲。 这里静得反常,连半点差役的呵斥声都没有。 再定睛一看,那一千多个精壮汉子竟整齐排着队,安静地聚集在了一起,眼神灼灼。看样子,分明早就守在了这里等他们到来。 刘大山又惊又疑,开口道:“你们......” “大山放心!那群畜生,全被我们杀了!”石磊上前一步,冷静地将他们这半个多月来,怎么被这群官差鞭打,受辱欺压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刘大山听得沉默,上前重重拍了拍石磊、张柱子等人的肩膀,沉声叹道:“磊子,弟兄们,你们受苦了!” 话音刚落,他又侧身引荐起了身旁的赵铁:“不过从今往后,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这位是赵将军,是王爷特意派来接你们回青州的!” 回青州...... 短短三个字,砸得石磊、张柱子、牛老根等人眼眶发热,满心的感动。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他们本就是一群无家可归,任人宰割的流民,从不敢奢望有人肯收留他们。 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这般心善仁慈的王侯,愿意接纳他们这群一无所有的苦命人! “好!我们跟将军回青州!” ... 白日将营地的二十名——不,准确的说是十九名,还有一位到现在还躺在地上装死。 石磊一行人把营地里十九名看管他们的差役,都果断地了结了后,现在整个云州徭役营地十分松懈。 赵铁带着一千多名壮丁,还有他自己的部下,不费吹灰之力就离开了营地。又在提前踩好点的情况下,顺利地避开了守城的守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云州。 都是一群年轻力壮的精壮汉子,在经过一夜疾驰,他们终于在天明的时候到达了青州地界。 当石磊和张柱子、牛老根这群人,看到眼前这巍峨高大的城墙时,一时有些紧张。 可下一秒,他们就被城门口的一群老弱吸引了目光。 那是他们日思夜想的亲人! 一瞬间,这群铁打的汉子,再也绷不住了,滚烫的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 “娘!” 张柱子朝着自己日思夜想的老娘,飞奔了过去。 “媳妇!” 石磊也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媳妇马大花,还有她怀里抱着的一对龙凤胎。 “我大孙子哎……!”牛老根同样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大孙子和他老伴儿。 一时间,青州城门口到处都是久别重逢,抱头痛哭的场景。 人间至情,莫过于此。 ...... 而在同一时间,云州徭役营地里。 云州刺史对着空无一人的营地,气得大发雷霆。 “查!给本官狠狠的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千多户壮丁没了便没了,他压根不在意。 但这里是云州,是他的地盘,这群目不识丁的贱民竟敢瞒着他偷偷逃走,这让云州刺史只觉得颜面尽失! 更何况这么一大群人,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云州,没被任何人发现,这又让他又惊又惧! 他认定,自己身边定然藏着内鬼! 果然! “说!为什么其他的人都死了,偏偏只有你还活着!”云州刺史当即命人将那名小差役抓了起来,严刑拷打。 第72章 第72章 陈瑾安感觉自己快要被打死了!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被这么狠打过。哪怕是他以前闯了祸,最多也只是被他老爹罚跪意思一下罢了,哪像现在,被人绑起来用鞭子抽。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第一天当差就遇上了一群刁民造反,现在还被连累着抓来严刑拷打,他都要疼死了! “刺史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扯着嗓子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当时被那群刁民一棍子打晕了,醒了就被抓来了……袁世叔,你快帮我解释解释啊!” 被称作袁世叔的人,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不忍。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什么秉性他一清二楚。这事恐怕有些误会,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拱手说情: “大人,此子乃是金溪县县丞陈通之子,断不可能与那群徭役有牵扯,依下官看,不如......” “怎么?不过一小小县丞之子,本官如何打不得了?”云州刺史韦如山冷笑一声,直接打断: “就算他跟那群刁民没关系,也定然是同谋是共犯是知情不报!不然怎么所有人都死了,就他好端端的躺在那里?” 他是个极度惜命的人,凡事只求自身安稳。而今,云州徭役营地一事处处透着诡异蹊跷,他只觉周遭危机四伏,身边无一不是隐患,自然半分不肯松口。 这边,陈·同谋·瑾·共犯·知情不报·安,听到了韦如山的话,忍不住有些心虚。 虽然……他确实不是同谋,也不是共犯,但是……可是他好像确实有知情不报的吧?是……吧? 这么一想,他更加心虚了,也更加坚定了哪怕被打死也不能把实话说出来的决心,不然他就真的要生不如死了! 而那一边的袁渡被韦如山的话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退到一边,用眼神安慰被打得半死的陈瑾安。 陈瑾安:呜呜呜完了完了!他好想哭,谁能来救救他! 正僵持着,营外传来了脚步声,就见韦如山先前派出追查石磊一行人踪迹的探子回来了。 “大人,小人循着沿途印记一路追查,发现最后那些脚印,竟然到了......”说到这里那探子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韦如山眼睛一眯:“说下去!” 探子:“小人查到那些印记最后到了青州就没了。” “青州?”韦如山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了,“你确定?青州不是瑄王的地盘么?” “小人确定。”那探子低着头,语速飞快,“小人还在青州城外仔细观望过,城门一直紧闭,没有放人进去。但小人查到一件事,先前从咱们云州离开的那群老弱妇孺,全都去了青州。” “什么?!”韦如山猛地一拍桌子,此刻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这一切,分明就是那瑄王在背后搞鬼! 好个瑄王! 他云州与青州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今这瑄王竟敢明目张胆地跑到云州来抢人! 他气得一巴掌拍在案上,案上的茶盏震得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此仇不报,本官就不姓韦!”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禀报声:“大人,金溪县县丞陈通求见。” 韦如山眼皮都没抬:“不见!” 这种时候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陈通肯定是来给他儿子求情的。像是想到什么,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瘫在刑架上半死不活的陈瑾安,对袁渡道: “把这小子丢出去。告诉陈通,就说这次的事是本官误会了,让他赶紧去请个好大夫,别耽误了治伤。” 说完,他看都不看陈瑾安一眼,转身进了内室。 袁渡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连忙招呼人把陈瑾安抬出去。 ...... 陈通还是今天下午在县衙处理公务的时候,收到了家奴的报信,才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被韦如山带走了。 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犹如晴天霹雳! 韦如山是什么人? 那可是一个多疑多思,又心狠手辣的。落到他手里的人,轻则脱层皮,重则丢了命! 他就这一个儿子,从小捧在手心千宠万宠,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如今落在这煞神手里,还能有好果子吃? 爱子心切的他,当即备了马,疯一样的往云州徭役营地赶去。 没想到,那韦如山根本就不见他。不仅如此,还将他宝贝儿子给扔了出来。 “安哥儿!” 陈通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狼狈不堪的样子,心疼极了,这可是他千宠万宠的宝贝儿子。如今竟然就跟一个罪犯一般,被他韦如山随意关押了起来严刑拷打。 实在是太过独断专权,是非不分! 只是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他只是一个小小县丞,哪里斗得过一州刺史。 袁渡自然也看出了陈通的怨气,但他还是推心置腹道: “陈县丞,刺史大人公务繁忙,无暇见你。安哥儿他……也只是受了些皮外之伤,你......哎!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千万别再与刺史结了冤,不然……算了,还是快些把安哥儿送回家好生休养去吧!” 陈通也知道袁渡这话是真心替他考虑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对韦如山心生怨怼。心里这么想,不过面上还是露出了感激的笑,对着袁渡拱手道谢: “下官在此先行谢过县令,待他日再携犬子登门拜访。” 出门的时候走得急,陈通只带了一匹马就闯了过来,现在自家儿子浑身是伤,俨然不能再骑马了。陈通索性把陈瑾安扛上了马,让他趴在马背上,自己则拉着马慢悠悠的走回府。 一路上他都很沉默,走了许久,他才低声道:“安哥儿,是爹没用,护不住你。” 陈瑾安听到这话,迷迷糊糊睁开眼,虚弱地安慰着老头子: “爹,你别瞎想了......我知道这事不怪你,而且我皮糙肉厚的,养养就好了,不碍事。” 陈通一听到自家宝贝儿子如此贴心的安慰他,眼一热,险些落了泪。 陈瑾安突然想到了什么,“爹,我知道那群徭役去了哪里——” “嘘!” 陈通听到这里,也顾不上心疼了,一把捂住了陈瑾安的嘴,骂道:“你不要命了!还没走远你就敢说,先别急,等回了府再说不迟!” 有了这个小插曲,陈通也急于知道这其中的细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由得加快了回府的速度。 …… 一刻钟后,陈通的府邸内。 “什么?你说你听到了他们要去投奔瑄王?”只听陈通大惊失色道。 “是啊爹,我趴在那儿装死的时候,听见他们是这么说的。”处理了身上的伤,陈瑾安无聊的趴在床上眯眼休息。 陈通腾地站起来,瞪大了双眼,“你听清楚了?真是瑄王?” “千真万确!”陈瑾安点头如捣蒜,点完又不忘补一句,“爹有没有什么吃的啊,我好饿啊......” “吃吃吃,就知道吃!”陈通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腿上,气得胡子都翘起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跟你老子说!” “我怎么跟你说嘛!”陈瑾安委屈得不行,“我今天第一天当差,就碰上这阵仗,要不是我聪明一板砖把自己敲晕了,估计今天就不是挨几鞭子的事了。” 陈通看着儿子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又软了。 他叹了口气,在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陈瑾安的脑袋:“你啊你......还好只是皮外伤,不然为父......” 见到他爹一副肉麻兮兮的样子,陈瑾安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转移话题道: “可是爹,儿子看那群刁民......不像是那种丧尽天良的恶人。他们还说这件事与我无关,开始还想让我走来着。” 陈通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陈瑾安的手,低声道:“行了,这事你别管了。好好养伤,爹心里有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眼神复杂。 瑄王......要是这事真是瑄王做的,依韦如山的性子,定是要记恨了瑄王,到时候,只怕云州就要不太平了…… —— 云州的事暂且不提,再说楚昭这边。 自从石磊一行人归顺了青州,现如今青州的流民总数差不多高达四千五百户。 好在青州地域广阔,容纳这四千五百户的百姓绰绰有余。楚昭干脆在城外划了一片地,用来建立兴平县,专门安置这些流民。 至于人手如何分派,他依照先前赵子谦献策时的那套方略,将流民中那一千多名壮丁一分为二。 五百余壮丁用来修筑城墙,剩余的五百余壮丁则用来开垦荒地。剩下的老弱妇孺也不闲着,生火做饭、缝补浆洗,做些力所能及的轻巧活计。 除此之外,为了提高这些人的积极性,楚昭紧接着又下达了一道政令:不分男女,每户每人可分得三亩田地,且头两年免除一切赋税。 消息一经传开,兴平县的这几千百姓当场就喜极而泣。 一人三亩地!且头两年免赋税!这在云州,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但如今在青州竟然实现了! “瑄王真是......真是一心为民的好人啊!” 有人当场就朝着楚昭的王府方向下跪磕头。 大楚的百姓,对土地有一种深深的执念。他们觉得,有了地,心里才踏实,才算是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就这样,时间很快就到了动工的那一日。 没想到,前几日还欢天喜地,巴不得立马安家的百姓,真到了这一天,却一个个都缩在城里,死活不肯出城,任凭赵铁和顾延之如何劝说,他们就是不愿意踏出城门。 后来经过询问才得知,原来他们不是不愿意出城,是实在不敢出城。 青州城的北面就是西戎,而兴平县刚好就建立在了城北。那些凶神恶煞的异族蛮子,隔三差五就来边境晃悠,烧杀抢掠的事,他们听过的太多了。这些百姓刚从云州逃过来,本就惊魂未定,如今一听要去城外做活,腿都吓得软了。 赵铁和顾延之听到这里,都有些无奈。然后他二人便对着这些百姓,再三保证他们的安危,可这些百姓听了这话,只默不作声,最终还是不肯出城。 这下他二人是真的有些急的上火! 王爷可是交代了他们要按期完工的,现在这些百姓死活不愿意出城,耽误了工期可怎么办? 没办法,最后他二人还是求到了楚昭这里。 没想到楚昭听完,脸上半点急色都没有。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对赵铁说:“这有何难?你让将士们平日都去兴平县周边操练,再确保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巡逻即可,去吧。” 说完,他就没声了。 赵铁站在原地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王爷......这、这就行了?” 顾延之没吭声,只是皱着眉,似乎在琢磨什么。 “放心!这些就已经足够。”楚昭信誓旦旦地说道。 赵铁有些懵,但他一向对楚昭唯命是从,当下便拉上了顾延之一道领命而去,按照楚昭的说的开始做。 没想到,还真神了! 自从他每天带着将士们在兴平县周边操练巡逻,那些原本死活不肯出城的百姓,竟然三三两两地扛着锄头便出城干活了。 前后变化太大,赵铁看到这里,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这其中的原因,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直接拽着顾延之就问: “老顾!你说这到底是个什么门道?” 没想到顾延之神秘一笑,没有回答他的话,还反问了一句:“赵将军,你可知百姓为何不敢出城?” 赵铁翻了个白眼,“这不废话?北边就是西戎人,他们不怕才怪!” 顾延之循循善诱:“那现在他们愿意出城,你觉得与之前比,这其中的变故又是什么?” “还不是王爷让我带着将士——”赵铁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愣在那儿,眼珠子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合着......合着百姓是怕干活的时候没人管他们死活?” 顾延之见他终于转过弯来,也不再多说,只是笑着望向城外。 城外,百姓们正干得热火朝天。一旁的空地上,将士们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远处还有几队巡逻的士兵,沿着划定的路线来回走动。 其实,百姓所图不过是安稳日子罢了,先前他们怕的是出城劳作的时候,会有西戎蛮子突袭伤人。 可现在,将士们日日在城外操练,就连夜里也有将士举着火把巡逻。一天十二个时辰,那身穿戎装的士兵就没离开过百姓的视线。 看着那些持刀的身影日夜守在前头,这些百姓的心自然就安了,心安便不会再恐惧害怕,他们自然也就愿意出城筑墙开荒。 第73章 第73章 古语说:宁可得罪君子, 也不可得罪了小人。 而楚昭,他亦不知自己无意中的一个举动,竟遭了云州刺史韦如山的嫉恨。 原来, 自从云州徭役营地一事过后, 韦如山一直耿耿于怀。 他深知云州突然少了四千五百户百姓的事瞒不过楚帝, 加上楚帝本人又是一个多疑的性子。 于是当天夜里,韦如山就写了一封奏折。全程只字未提云州雪灾一事,反倒将云州凭空少了四千五百户百姓的账,一股脑全扣到了楚昭的头上。 写罢,他亲自封上火漆, 命人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往京城。 数日后,这封折子落到了楚帝案头。 看到封皮上的落款, 来自云州,楚帝眯了眯眼,有些疑惑。 云州亦地处边关,他还以为是云州出了什么岔子,当即便心急地打开了折子。 一打开,他便呼吸急促,双目圆瞪。 一旁伺候的李安见状,心知事情非同小可,连忙挥手,让殿内的太监、宫女全都退了出去。 而楚帝, 越看手中的奏折,怒火越是高涨。 只见奏折开篇赫然写着:微臣云州刺史韦如山,告发瑄王屯田养兵、图谋不轨! 只这几个大字,便已经让楚帝心起疑窦。待再往下看去,韦如山在奏折中写道:瑄王暗中派遣细作潜入云州,煽动百姓作乱,掳掠百姓四千余人,妄图在边境屯田养兵,意图谋反。 不得不说,韦如山这一招,一下就戳中了楚帝的痛处,也彻底加深了楚帝对楚昭的不满。 这几年,楚昭在凉州闹得动静,楚帝不是不知。只是楚昭毕竟是他的亲子,这些动静说到底也是为国为民,哪怕他再不喜,可师出无名,他身为帝王,不好明目张胆的做出讨伐楚昭之事。 可现在,韦如山的这封奏折,相当于把楚帝和楚昭之间那层遮羞布,彻底撕了个粉碎,让楚帝再也没法装糊涂。 “砰!” 楚帝当场便龙颜大怒,喝道:“来人!传玄鸮卫指挥使立刻来见朕!” “遵旨!”李安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应下。 他心中清楚,这天恐怕要乱了。 玄鸮卫乃专门听命于楚帝的秘密侦查机构,但凡他们出动,必然有人大祸临头,只是不知这次遭殃的会是谁了。 ... 而千里之外的楚昭全然不知,他就是那个即将遭殃的倒霉蛋。 此时此刻,他正忙得不可开交,一边有条不紊的建设兴平县,一边又在筹备着开办书院。 是的,他打算建立书院,一所不分男女、不论出身家世,普天之下人人都能入学读书的书院。 一来,自然是为了完成系统派发的任务,也好顺利拿到那前朝藏宝图。 二来,楚昭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麾下的将士,大多是没读过书的大老粗,这严重拖慢了他下达军令、推进事务的效率,绝非长久之计。 三来,民乃国之根本,少年乃国之未来,少年强则国强。 如今大楚文盲遍地,其他地方他鞭长莫及,但青州、凉州皆为他治下之地。如今他资金充足,完全有能力建起一所学堂,在两州全境推行扫盲,让百姓皆能能识文断字,明辨是非。 于是,楚昭便建立了“无类书院”。顾名思义,便是有教无类,不分高低贵贱,不辨出身男女。 至于招生告示,他也早已张贴至两州: 但凡青州、凉州境内的百姓,不分男女,年满三周岁以上者,一年只需缴纳一两银子,便可进入无类书院读书求学。 楚昭心知,免费的东西,向来不被人珍惜。 所以他特意将学费定为一两银钱。这样既不算太高,又能让普通百姓负担得起,也能让学子们格外珍视这次求学的机会。 而书院各科老师的人选,楚昭也早有安排。 他直接将前段时间人才选拔大赛的过关者,一一分派到各学科任教,这样既解决了师资难题,也给了这些青年才俊施展抱负的平台。 在这所书院里,读书识字只是最基础的要求。 除此之外,还开设了诗、书、礼、乐、骑、射、武、工、农、算、理共十一个学科,涵盖了文、武、农、工等方方面面,无论何人,只要心生兴趣,都能前来求学。 消息传开的那一日,最高兴的不是那些削尖脑袋,想把孩子送进书院的百姓,而是书院里那帮老师。 他们本就是普通人家出身,多亏了瑄王,才得了这么一份正经又安稳的工作。 唯独赵子谦,有些高兴不起来。 “砚白兄,你真的不打算留在无类书院了?”他十分不舍难受,只因他的好友要在此时离开凉州。 张砚白无奈地笑了笑:“子谦,别这样。我就是回去成亲备考而已,又不是去赴死。” 话说得轻松,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别,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在凉州的这几个月,是他过的最肆意最快活的日子了。没有家族的束缚,全凭自己的心意活着。 可他不能留下。 他是家中嫡子,从他生下来那天起,就肩负了族中使命,他不能肆意妄为。这次回去,便是他的父亲写信来催。一为成亲,二为回去备考,只待参加下半年的会试。 如无意外,他会顺利通过会试,参加殿试,然后依着父亲顺利地当一个清流官,顺利地生下子嗣,就这样……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过完后半辈子。 他拍了拍赵子谦的肩膀,扯出一个笑:“放心,等以后我做官做腻了,就辞官回来,同子谦一起教书育人,畅游大楚。” 最终,张砚白还是离开了凉州。 赵子谦站在城门口,看着好友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既替好友感到伤怀,又有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生在寒门,前半生虽过得坎坷,却也不用像好友那样,被家族的使命推着往前走,身不由己。 庆幸自己遇上了明主,能施展所长,留在无类书院,做一个教书育人的先生。 其实在此之前,王爷本想让他担任司户参军,只不过被他婉拒了。 他知道自己性子耿直,不晓变通,只适合待在书院里,安安心心的教书育人。当官之事,并不适合他。 而现在的赵子谦不知道,他这个所谓教书育人的先生,日后竟会影响到整个大楚,甚至波及后世,乃至整个世界。 他创立的《算学十二讲》,从最基础的加减乘除、开方求幂,到田亩丈量、赋税核算。让无数商贾工匠读懂了算学,不为看不懂账目而发愁。 除了传授课业,他还主持修订了大楚的度量衡制度,统一了全国的量器标准。让商贾再也不用因度量不一,而产生纠纷,极大便利了天下的贸易往来。 到了晚年,他撰写的《天工算理》一书,更是开创性地将算学与工匠技艺结合,让算学走出书斋,服务于实务,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工匠与学者。 也正因这一系列的功绩,即便过了几千年,到了后世,他仍被人们尊为——算学之父。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后话。 只说眼前,楚帝派去的玄鸮卫密探已经从凉州赶回了京城。 勤政殿内,气氛凝重,楚帝面色冷峻,“瑄王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啸不敢抬头,只如实回道:“陛下,臣在青州看到瑄王......” 现任玄鸮卫指挥使名唤江啸,是楚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对楚帝极为忠心。自从接到了楚帝的旨意后,他便立即带着人赶赴凉州和青州探查。此刻,他也非常客观地将自己在青州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给楚帝。 随着江啸每说一句,楚帝的脸色就沉一分。 大兴土木,开垦荒地,操练巡逻...... 这些情形,竟和韦如山奏折里写的分毫不差! 先前他还半信半疑,不愿相信楚昭会有异心,可现在看来,这个老三,竟然真的敢暗中屯田养兵! 其意欲何为,不必再说! 他还活着呢,老三就敢如此放肆!是不是下一步就想逼宫谋反了! ? 一想到楚昭如今在西北民间的威望,还有他那手点石成金的赚钱本事,楚帝没由来的心底一慌。 众所周知,养兵是一个极其费钱的事。 自他即位以来,为了维持大楚各地的兵力,国库年年亏损。这些年,他眼看着自己的国库马上就要被搬空了,楚帝真是又急又怕。 所以这些年他也一直命玄鸮卫暗中找寻前朝宝藏,只可惜事与愿违,这么多年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而楚昭,只半年不到的功夫,光是靠着凝脂皂的生意,就挣下了大楚将近两年的税钱! 楚帝羡慕嫉妒得眼都红了! 更让他生气的是,这个老三也太不懂规矩! 换做其他儿子,挣了这么多钱,早就巴巴地来孝敬他这个父皇了。可楚昭倒好,在大楚大肆敛财,压根就没想过孝顺他这个当父皇的!反倒是开始了屯田养兵,欲行不轨之事! 他是眼馋楚昭的赚钱本事,可身为帝王,他的尊严他的骄傲,是绝不允许他主动开口让楚昭孝敬自己的。 不然,这天下人该怎么看他这个皇帝? 这一刻,楚帝的怒火彻底烧到了顶点,他只觉得自己的皇位岌岌可危。一时间他的脑中只剩下楚昭、屯田养兵、谋反这些个字眼。 楚帝猛地一拍御案,“来人!拟旨!” 第74章 第74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瑄王赴凉已有两载,戍边辛劳,朕心什念, 然父子天伦, 久别思聚, 今特召王回京,以叙父子之情, 慰朕思子之怀。 钦此。 ” 传旨的小太监长途跋涉了半个多月, 今日才抵达凉州。陛下可是说了,务必让瑄王领旨, 小太监也认为这事能十拿九稳。 他笑着打趣道:“王爷离京这两年,陛下可是时常念叨着您呢,这下王爷总算能回京了——” “谁说本王要回京了?” 小太监有点懵:“......啊?” 楚昭笑得温和: “还请公公替本王转告父皇,就说本王在西北积劳成疾,旧伤复发,畏寒畏暑,不堪长途奔波。医官再三告诫,若远行颠簸,必致重疾,危及性命。父皇乃慈父,又深明大义,想必定会理解本王。” 他面上不显,实则心底已经冷笑连连。楚帝究竟是真自信到了极点, 还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傻子? 整整两年对他不闻不问,现在又突然说想他了,肯定有鬼!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回京复命。”楚昭说完之后,发现小太监一脸蒙圈的看着他,只好又沉声提醒了一句。 小太监猛地回过神来,脸刷地白了,冷汗直往下淌。临行前楚帝可是再三叮嘱,务必让瑄王接旨。现在瑄王不回去,倒霉的还不是他?他已经能想到回京复命时,楚帝那张脸了。 “王爷万万不可啊,陛下可是——” 话没说完,小禄子一把拉住他往外走:“哎哟,瞧我这脑子,公公一路辛苦,还没用膳吧?先吃饭,回京复命的事不急......” 等那小太监被拽远了,陆秉公这才凑上来,一脸担忧地开口: “王爷,您这样......陛下若是恼了您可如何是好?” “恼了就恼了!”赵铁嗓门大,直接嚷嚷起来,“王爷还怕那皇帝老儿不成?真要是听话回了京,那才叫回不来了!” 他这话糙理不糙。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楚帝这哪是‘思子心切’,分明是忌惮王爷在边关坐大,想把人弄回京城圈起来。 陆秉公叹了口气:“唉,我何尝不知?可王爷如今明着抗旨,只怕陛下心里会更加不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争着,楚昭揉了揉眉心,开口打断: “秉公,你觉得本王若是乖乖遵旨回京,父皇便能对本王改观了?” 陆秉公一愣:“这......” 话到嘴边,他咽了回去。 凭心而论,如果他是陛下,看到王爷真就这么乖乖地回来了,只怕心底会更加瞧不起。 想通了这一层,陆秉公当即对着楚昭深深一揖:“是下官糊涂了。” 楚昭继续说道:“何况本王在边这两年,闹出的动静楚帝怕是早就知道了。本王与他之间,迟早要有个了断。只是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发作?” 楚昭摸了摸下巴,实在有些想不通,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不过没等他再细想,就被一个巨大的惊喜砸到了。 随着无类书院的成功建立,招生事宜顺利推进,系统的奖励也终于如期发放到了他手中。 看着手里的地图,楚昭激动万分。 可下一秒,他就发现不对,【怎么只有半张图? 】 系统:【准确来说,是三分之一张。宿主需集齐三张残图,方能拼凑出完整的前朝藏宝地图。 】 楚昭顿时一阵无语。 集齐三张残图,依系统这个尿性,他少说还要再完成两个任务,才能拿到完整的藏宝图。 偏偏如今系统发放任务的频率越来越低,这般看来,他心心念念的那笔宝藏,怕是要遥遥无期。 —— 另一边,传旨的小太监因楚昭断拒了圣旨,心底满是惶恐,他实在怕回京后,直面楚帝的雷霆之怒。 可事与愿违,纵使他千百个不愿回京,也不敢真的滞留在外。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收拾心神,踏上了回京的路。 就这般,又过了半个月的功夫,他终究还是踏入了京城的城门。 小太监颤颤巍巍地跪拜在地,“陛下圣安。” 楚帝正埋首批改奏折,闻言也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便又垂下眼帘,“回来了?让那逆子在外候着。” 在楚帝看来,这传旨的人既已回京,楚昭自然也该回来了。毕竟他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一道圣旨颁下,谁敢不遵? 可等了片刻,下首的小太监依旧僵在原地,不见动静。 楚帝便有些不耐了,“还愣着做什么?快去传旨!” 小太监被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道:“陛下......瑄王他、他根本就没回京。” “什么!?” 楚帝猛地站起身,瞪大了双眼,好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般。 “陛下,瑄王他......他说他积劳成疾,实在扛不住长途奔波......” 小太监不敢再瞒,硬着头皮把楚昭的原话一字一句复述出来。 楚帝越听越怒,猛地一拍御案: “逆子!逆子!他竟敢抗旨!” 一声暴喝,殿中内侍宫女齐刷刷跪了一地,额头贴地,瑟瑟请罪。 什么积劳成疾?什么旧伤复发? 都是屁话! 全都是他抗旨不回,拿捏朝廷的借口! 楚昭为什么不肯回京,楚帝心知肚明。他原本还想着,只要楚昭肯低头回来,他可以既往不咎,赏他个闲职散官,养他一辈子。 万万没想到,这畜生竟敢公然抗旨! 对楚帝而言,抗旨这件事本身,比楚昭有无谋逆之心更让他震怒。 可偏偏...... 楚帝攥紧龙椅扶手,指节发白。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对楚昭毫无办法。 那逆子现在手里兵马粮草皆有,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可怜。他这个做父皇的,已经拿捏不住他了。 想到这里,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楚帝的脚底蹿上来。 比起京里那些整天勾心斗角的皇子,现在的楚昭......对他才是最致命的威胁。 “来人!” 楚帝语气冰冷,“传兵部尚书,立刻,马上,来见朕!” 很快,兵部尚书孟庭玉便到了。 楚帝依旧余怒未消。圣旨的事,朝野上下早就传遍了,楚帝索性当着孟庭玉的面,将楚昭公然抗旨的事情说了出来。 末了,他怒道: “瑄王如今不服王化,长此下去,还有朕何事?孟庭玉,朕命你即刻点兵五千——不!派一万兵马,立刻奔赴凉州,把那逆子给朕拿了!” 孟庭玉来时的路上,便从内侍口中得知了瑄王抗旨的事情。说实话,若换作他是瑄王,他也会抗旨拒不回京,只是这话他万万不敢说出口。 他躬身垂首,劝道:“还请陛下息怒,容老臣一言。” “老臣以为,纵使瑄王有谋逆之心,但他在边两年,实在是做了不少利国利民之事,更何况瑄王如今在民间的威望极高,陛下若此时出兵拿人,百姓会如何着想?这对陛下只怕是......大不利啊!” 不说别的,曲辕犁、红薯、肥料,哪一样不惠及万民? 千百年来,百姓所求,不过是能吃饱饭,安稳过日子罢了。先前这些百姓一直都过得苦哈哈,现在因为瑄王,他们才有了一个好收成,能吃得饱饭。若此时楚帝朝瑄王出手,那在百姓眼里,恐怕就彻底失了民心...... 这些道理,孟庭玉恨不得通通掰碎了讲给楚帝听。 奈何,这些话落在楚帝耳中,那是句句刺心! 皆为他的子民,现在却对一个抗旨不遵、图谋不轨的逆子感恩戴德! 这念头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尖上,越动越深。 他不由得又想起朝堂上那些大臣,哪个家里没几百亩庄子?是否又因那逆子所创之物,进而也跟着对那逆子心生好感?久而久之,这满朝文武,恐怕早就心向那逆子,而他这个皇帝,也只成了一个摆设。 楚帝向来是个多疑的人,这念头一旦冒出来,那就扎了根,再也挥之不去。 他皱着眉头,紧盯孟庭玉,冷不丁问了一句: “你家庄子,这两年的收成如何?” 话题转得太快,孟庭玉一愣,但他不敢多想,只如实答道:“今年的还不知,去年的收成......约莫是前年的三倍不止。” 楚帝默了默,又道:“那庄子里的佃农,都是什么想法?” “民以食为天,佃农自然是对瑄......”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噎住了。 抬头一看,楚帝正盯着他,眼神幽幽的,看不出喜怒。 “陛下恕罪!” 孟庭玉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楚帝多疑,孟庭玉早有感受,如今无端惹了这份猜忌,这对他十分不利。好在楚帝并未继续追问,而先前那句‘出兵缉拿瑄王’的旨意,也像是从没说过一般。 孟庭玉暗暗松了口气。 若非万不得已,他是真不愿与瑄王对上。 而关于楚昭公然抗旨、拒不回京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韦如山的耳中。 只是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依着楚帝的性子,这件事的后续竟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不过韦如山并不气馁。 棋局走到这一步,他早就留了后手。 他抬眼看向来人,唇角微挑,声音不紧不慢: “如何,西戎那边怎么说?” ----------------------- 作者有话说:韦如山:搞事搞事! 第75章 第75章 韦如山的书房, 一个黑衣人躬身回话: “大人,西戎可汗说,明晚子时会派人埋伏在云沙口, 事成之后就同意和您联手。” 韦如山不紧不慢的点了点头, “可以, 瑄王手里有霹雳雷,让西戎人小心些, 别坏了大事。” “是!”黑衣人躬身领命, 立刻退了出去。 待书房重归寂静,韦如山靠在太师椅上,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楚昭啊楚昭…… 你抢了本官的人,真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 “本官说过,此仇我必报之。”他攥紧手指,眼底翻涌着怨毒。 韦如山想要报仇,但他知道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扳不倒楚昭。 而西戎又恰巧与楚昭结有旧仇,这些年,那些草原狼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回去,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 现在,他韦如山便可助他西戎一臂之力。 第二日,韦如山便以‘整饬武备’为由,向府衙申请调拨十万支弓箭,说是要补充云州边军的损耗,再组织民兵搞秋操。 身为云州刺史,韦如山手握大权,此事根本没人敢拦。军械库的管事连问都没多问,直接让人点清了数目, 交给韦如山派来的一个叫秦武的人。 秦武一拿到十万只弓箭,就带着士兵马不停蹄地赶往目的地。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了云沙口。 “停!”秦武勒住马,挥手道:“大家都累了,原地休整,半柱香后再走!” “是!” 士兵们听到这话,一时都松懈下来,喝水的喝水,解手的解手,三三两两散了一地。 “冲啊!”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侧前方一道破口处,突然喊杀声震天,冒出了约百骑身着西戎服饰的骑兵。 手举弯刀,来势汹汹的冲向了秦武这队人马。 “西戎人!是西戎人!快跑!” 秦武眼尖,第一个就看见这群骑着高头大马冲过来的西戎骑兵,脸都白了。他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就要往回跑。 “将军!这些弓箭怎么办?!”他手下一个小士兵急了,忙拉住秦武的马缰不让他走。 “滚一边去!”秦武当即踹了他一脚,啐了一口,“西戎蛮子都杀过来了,老子还管什么弓箭!你走不走?不走就别当了老子的路!” 说完,他再也没管那几十个士兵,一夹马肚,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那士兵被秦武一脚踹愣在了原地,转头看向牛车上堆满的弓箭。内心一片苍凉,这可是整整十万只弓箭啊!要是落到西戎人的手里,定会被这群蛮子拿来对付他们的同胞。到时,他们这些人都会成为千古罪人! “兄弟们,我们跟这群蛮子拼了!”他咬牙,抱着必死的决心,带着剩下的人冲了上去。 只是他们本就毫无防备,哪怕拼尽了全力,最后还是没打过这群早就埋伏在此的西戎骑兵。前后不过一刻钟,最终连同那个小士兵在内,所有运输弓箭的士兵全都无一人生还。 阿史莫勒住马,看着尸横遍野的荒地,还有一旁堆砌的整齐的弓箭,露出了一个嗜血又满意的笑容。 来时可汗就说了,大楚的那位云州刺史给他们西戎准备了一份厚礼。没想到还真是一份超级大的厚礼啊,整整十万只弓箭! “掉头!随本将军回王庭!” 阿史莫带着这支战利品,一路疾行,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西戎王庭。 而此时,西戎王庭的大帐内,塔玛可汗正在同自己的亲弟弟达剌商议着明日的战情。 “听说楚昭手里有个叫‘霹雳雷’的东西,不仅会爆炸,还威力惊人。”塔玛皱着眉头,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匈奴的大王子呼延烈,就在这霹雳雷上吃了大亏。” 一提起这事,塔玛便不禁恼怒的想到了两年前的那一战。 那一年,他刚坐上了可汗之位,雄心壮志的朝着青州城而去。 没想到人生第一次开疆拓土之战,就碰上了楚昭这种恐怖如斯之人,那投石机,虽然威力不比霹雳雷,但同样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最后只能灰头土脸惨败而归。 现在回头一想,塔玛倒还有些庆幸,对比之下才知道,楚昭对他西戎已经算是有所收敛的了。 虽然他塔玛惨败而归,不过好歹还带回了不少人马。听说那呼延烈可是血本无归!直接就折了上万铁骑,差不多全军覆没!这消息传到王庭的时候,塔玛直接当场就畅快大笑一番。 “呼延烈那个蠢货,仗着人多就往前冲,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达剌在旁边不屑地哼了一声,“王兄,我们西戎可不能学他。” “自然。”塔玛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楚昭可不好对付。我们需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可汗!末将把东西带回来了!” 是阿史莫,只见他一脸兴奋,大步走了进来,“那云州刺史还真是个吃里扒外的蠢货,整整十万支弓箭,白送给我们西戎了!” 塔玛心里也高兴,可听到阿史莫这话,还是忍不住头疼。 “阿史莫,你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他揉了揉眉心,“你真当这些东西,那云州刺史是白给我们的?哼,他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只出一些弓箭,就想让我们西戎替他除掉楚昭。” 要不是为了西戎的将来,他才不会同这等狼心狗肺、通敌卖国的小人合作! 阿史莫挠了挠头,有点难懂:“啊?可汗,那都这样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和那云州刺史联手,我们西戎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就行了……” 塔码一听这话,更是气闷,“蠢货!你当本汗不想?那楚昭已经有了想吞并我西戎的想法,我们要是再不动手,就等着被楚昭打吧!” 自从两年前与楚昭交过手,塔码就有些畏惧楚昭,他是眼馋大楚广阔的土地和遍地的财宝不假,但他更惜命! 半个月前,云州刺史韦如山突然派人送来一封密信。信上说,楚昭欲打算吞并西戎,如今正在青州城外大肆操练军队,就等着时机成熟举兵北上。 塔玛自然不信,这韦如山可是大楚的官,大楚的官怎会出卖自己的朝廷? 可此事又太过重大,塔玛最终还是忍不住派了人去青州打探消息。 没想到探子回来便说,现如今青州城外到处都是大楚士兵,日夜操练,喊杀声震天。那些百姓也没闲着,开荒种地,备粮备草,一看就是在为打仗做准备。 塔玛听完后,直接就沉默了。 好啊,两年前的事他还没找楚昭算账呢,楚昭倒是先惦记上他了! 他当即就给韦如山回了话:联手可以,但你也不能光动嘴。我西戎出人,你也得出东西。 韦如山收到话后,也没了办法,事到如今,都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不表示,西戎那边肯定不愿意同他合作,那他所有的部署可就都功亏一篑了。于是他只好咬牙,忍痛答应了提供给西戎十万支弓箭用来备战。 塔玛要的就是这个。 他十分清楚霹雳雷的威力,他不想与楚昭硬碰硬,可要是有了这十万只弓箭,再加上他的骑兵……那就不同了。 想到这里,塔玛冷笑一声,“好了,不说这些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达剌,本汗封你为主帅。阿史莫,你当前锋。这次,我们西戎有备而来,誓必要从青州城咬下一块肉来!” “遵命!”达剌和阿史莫双双抱拳,眼带嗜血的兴奋。 —— 相比西戎那边的整装待发,楚昭这边,倒是略显忙碌。 兴平县的建设还在有条不紊地推进,那一千多户壮丁已经被他编入军营,开始操练。 只是楚昭对现在的兵力还是感到不满意。 他想要壮大自己的兵力,并不是像楚帝所想的那样图谋不轨。 说实话,楚昭对那个位子根本就没兴趣,他不想当皇帝,当皇帝多累啊?还要疑心下面的人会不会心怀不轨,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日子就挺好。 楚昭想要扩军,完全是为了自保。 他心知楚帝因种种原因,对他有些误会。眼下之所以没对他动手。不过是楚帝暂时没有出师之名罢了,否则,他迟早有一天会被楚帝清算。 虽然他现在手握霹雳雷这样的利器,但这不是万能的!他眼下的兵力不足五万,而楚帝坐拥天下,手握百万雄师,要是有朝一日楚帝不要脸的非要朝他动手,楚昭恐怕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因此,楚昭打算大量征兵,手里有兵,有大批的兵,他才不会慌。 大楚传到楚帝这一代已是第三代,经过前两代帝王的经营,大楚虽然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乱,但是天灾不断,各州百姓常受到波及,加上官府的无能为力,最终这些百姓只能流离他乡,成了流民。 楚昭看上的正是这些流民。 他治下两州各县的青壮年基本已经饱和,如果他要想继续扩充兵力,只能从外州的流民下手。 阳永飞是定远军宣传部部长,口才出众,楚昭便将这一重任交给了他。 “告诉那些流民,本王治下土地广阔、粮米充足,只要他们愿意来青州或凉州落户,便能成为本王治下的百姓,日后可受本王庇护。至于土地……凡是落户本王治下者,皆与兴平县百姓一样,不分男女,每人三亩。” -----------------------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今天有点忙,见缝插针赶出了短小的一章,明天作者来大肥章补偿宝宝们! 第76章 第76章 处理完公务的楚昭, 难得偷了半日闲。 此刻他正立在王府书案前,提笔作画。 画的正是兴平县的鲜活景致。 画中,英姿挺拔的青州守军, 躬身劳作的百姓, 还有在田埂间追逐嬉闹的孩童……一派烟火人间的模样。 虽然整体画技平平, 但,楚昭已是非常满意! “王爷画得真好!”小禄子一边研磨,一边毫不吝啬地夸赞。 楚昭没抬头,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少拍马屁,本王什么水平心里有数。” 正说着,脑海中突然叮了一声: 【宿主,你有麻烦了。 】 楚昭笔尖一顿,纸面上瞬间便落了个墨点。 啧! 他略有些嫌弃的看着笔下的画, 【麻烦?我能有什么麻烦? 】 楚昭觉得现在自己最大的麻烦就是活的太忙太累! 明明穿越之初,他就只想做个躺平的咸鱼来着。但这两年下来,他每天都忙得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楚昭心里还在不停的抱怨,没想到系统突然直接炸雷: 【温馨提示宿主,三日后,西戎大军就要攻打青州。 】 闻言,楚昭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案上,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不敢置信:【什么! 】 【西戎三日后就要攻打青州。 】系统又重复了一遍, 语气依旧平静的毫无波澜,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楚昭的脑子已经飞速转了起来。西戎要打青州?三日后?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斥候呢?探子呢?边境巡逻的人呢? 他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冲着系统骂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 】 系统无辜道:【这还不够提前吗?本系统可是提前了整整三天哦。 】 楚昭被噎住了。 三天…… 三天后西戎人就要打过来了,今天才告诉他消息, 这破系统居然觉得这叫提前?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想骂娘的冲动向系统问道: 【西戎具体多少兵马?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问题,他还犯不着跟一个机器人较劲。 系统:【不知道。 】 楚昭:…… 【那你知道什么】 说到这里,系统的电子音突然波动了一下:【叮!恭喜宿主触发紧急任务:击退西戎。任务奖励:前朝藏宝图碎片*2。 】 楚昭的嘴闭上了。 他愣了一秒。 两块碎片。 加上他手里那一块,就是完整的一张藏宝图。 楚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低头看了看案上那张被墨汁染得一塌糊涂的画,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可惜的。 事到如今,打就打吧。 他放下笔,站起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 “小禄子,快去把赵铁、萧炎、陆秉公、顾延之都叫来,立刻!” 小禄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连忙应声往外跑。 楚昭自然没法跟他们透露西戎要攻打青州的消息来自系统,只能对外声称是陈三派暗探传回的消息。 青州与凉州相邻,眼下青州守军只有三万。西戎要打的是青州,可凉州作为后方,也不能唱空城计。 楚昭便吩咐萧炎连夜从凉州再调一万兵马赶来青州增援,又让赵铁拿着他的手谕,去调集一万枚霹雳雷,连夜运到青州。 军务安排妥当,剩下的就是两州的百姓了。 一想到西戎人对百姓的凶残,楚昭立刻对顾延之吩咐: “顾刺史,马上派人把青州城外所有村落的百姓接进城,时间紧迫,越快越好!” “是!” 他又转向陆秉公:“陆刺史,青凉唇齿相依,劳烦你安抚好凉州百姓,同时筹备好大战期间三军将士的粮草供应。” “下官明白!” 短短一个时辰,两州事务安排得妥妥帖帖。楚昭不再耽搁,带着亲兵先行赶往青州大营。 誓师大会,他必须亲自到场。 大营里,数千将士列阵而立,火把照亮了半边天。楚昭登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声音低沉: “将士们,据前方斥候来报,西戎大军三日后就会攻打咱们青州城!” 台下的将士们立刻安静下来,一个个攥紧了手里的兵器,脸上都露出了严肃的神情。 楚昭看着大家,语气严肃: “你们身后就是青州城,是你们的老婆孩子爹娘亲人,是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现在西戎人要来破坏我们的家园,伤害我们亲人。我们要不要拿起武器,拼尽全力保护他们?誓死保卫青州!” “要!” “誓死保卫青州!誓死保卫家园!” 一声声怒吼响彻青州大营,将士们个个眼睛通红,举着兵器大喊。 楚昭满意点头,抬手让大家安静,他继续道: “很好!三日后一战,或许会有将士英勇牺牲,或许会有将士身负伤残。但你们放心!本王不会放弃每一个为了家国和亲人努力拼搏过的英雄! 本王会对英勇牺牲者追封为“烈士”,身为烈士家属,本王会一次性发放二十贯银钱。 至于伤残将士,若今后再难披甲上阵,本王也向你们保证!本王治下所有工坊,尽可任由你们挑选。每月五两薪俸,保管你们一世衣食无忧! ”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猛烈的叫喊声,“王爷仁义!我等誓死追随王爷!” 这些将士根本就不怕死,但他们怕的是自己死后,一家老小无人照料。现在王爷把他们所有的后顾之忧都考虑到了,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楚昭站在台上,看着那些被火把映红的年轻炽热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说着: “本王只说一句,身为大楚的将士,我们可以生,可以死,可以伤,但绝不可以当逃兵!三日后之战,要么固守青州,要么战死沙场!你们敢不敢跟本王一起死战到底?” “敢!!!”将士们激昂地回应着。 楚昭看着大家,眼含坚定,挥下长剑:“这几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三日后,同本王一起死守青州!”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西戎大营,达剌也在做誓师大会。 三万铁骑列阵草原,火把如星。达剌跨在马上,拔刀指东,声如洪钟: “西戎的勇士们,看见东边那座中原古城了吗?现在,朝着它,全军出击!” 两年前那一战的耻辱,他憋到现在。万幸这一次,可汗还是把兵权交给了他。 达剌率三万铁骑,一路东行。穿过草原,越过大河,终于第三日的清晨踏进了大楚的地界。 他熟门熟路,本打算先去青州城外的村落抓些村民当作肉盾。楚军向来心软,只要看见他们的同胞挡在阵前,便是连弓箭都拉不开,更别说下手射杀了。 可这一路行来,他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沿途村落空空荡荡,地里的庄稼还在,鸡鸭牲畜也都留在村中,唯独不见一个村民。 达剌不由皱起眉,满心不解。 不过他很快便不再多想,此次行动保密得严丝合缝,军中大半将领都是临出发前才知晓目的地,消息怎么可能走漏? 或许这群村民恰巧都进城采买去了,就是可惜这次没有肉盾可挡。 他当即下令,让士兵把村落里的粮草、鸡鸭牲畜尽数搜刮干净。 随后大手一挥,率领三万大军浩浩荡荡,一路向东,直奔青州而去。 —— 达剌率着三万铁骑,浩浩荡荡地停在了青州城外三里处。 他勒住马,抬头望向那座灰白色的城池,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只是这笑还没挂稳两息,便僵在了脸上。 只见前方的青州城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楚军。 一排接一排的弓箭手,箭尖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还有更靠后的投石手,脚边堆着成筐的石头。旗帜在城头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瑄”字。 整座青州城,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浑身是刺,只等着猎物扑上来后的反咬。 达剌的脑子嗡了一声。 不对! 他们西戎这次出兵,从集结到出发,不过三天。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连军中大部分将领都是到了草原边界才知道要去哪儿,青州怎么会有准备? 而且还准备得这么充分,这哪里是仓促应战的样子?分明是早就知道他们要来,在这儿等着呢! 达剌的脸沉了下来。 他第一个念头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西戎这边,他敢拿脑袋担保,不会有人通风报信。那些将领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对可汗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背叛。 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云州刺史,韦如山! 达剌越想越觉得是这个老东西搞的鬼。嘴上说跟他们联手,背地里给楚昭递消息,两头讨好,坐山观虎斗?好一个阴险狡诈的楚人! 他越想心头火气越盛,正要发作,恰在此时,城楼之上忽然有了动静。 只见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将探出了头,手里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像是个铜皮卷成的桶状物,一头大一头小。他把小头放在嘴边,朝着城下大声喊话。 那声音被铜皮物件扩得又响又远,清楚地传进每一个西戎士兵的耳朵里: “城下的西戎人听好了!我家王爷说了,现在还未开战,一切都还来得及!奉劝你们马上撤兵,滚回你们的草原去!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否则,休怪我家王爷不客气!让你们西戎好看!” 达剌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皱着眉,扭头问身边的亲信:“这两脚羊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那亲信叫图尔浑,早年跟着商队跑过几趟大楚,学了几句中原话,但也就是个半吊子水平。刚才城楼上那小将喊了一大串,他只听懂了几个字,拼拼凑凑也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可他又不敢实话实说,否则依着达剌的脾气,高低赏他几个耳光。 图尔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瞎扯:“回主帅,那两脚羊说……说要让咱们西戎好看!” 达剌一听,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好大的口气!”他一把拔出弯刀,朝前一挥,“给我射!先把城墙上那帮缩头乌龟射成刺猬!” “放箭!” 怒火冲昏了达剌的头脑,他也不再多想楚昭为何会提前有防备,号令一下,前排的骑兵立刻举弓搭箭,朝着城头就是一通齐射。 箭雨如蝗,遮天蔽日地扑向青州城头。 城楼上,刘恺正举着铁皮喇叭喊得起劲,忽然听见一阵尖锐的破风声。他脸色一变,本能地往下一蹲。 “嗖嗖嗖!” 几十支箭从他头顶飞过,擦着他的头盔边沿,钉在身后的木墙上,震得嗡嗡作响。 刘恺后脊梁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万万没想到城楼下的西戎如此不讲武德,说打就打! 他是借着身手机敏躲了过去,可他旁边的士兵就没这么幸运了。 “啊!”只听惨叫声接连响起。 好几个弓箭手躲都来不及躲,便当场被箭矢射中,直接气绝而亡! 刘恺趴在地上,看着身边倒下的兄弟,眼眶都红了。他猛地扭头,朝城楼方向大喊:“王爷!西戎人动手了!” 楚昭站在城楼最高处,自然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此刻,他的脸色冷得像冰。 那些倒下的士兵,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们几日前还在兴平县帮着百姓盖房子,今天就被西戎的箭射死在城墙上。 楚昭攥紧了拳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传本王令,让投雷兵准备!” “喏!”城头瞬间行动起来。 投雷兵纷纷抬起一旁早就准备妥当的霹雳雷,点燃引信,朝着城下的西戎骑兵,狠狠扔了出去。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震得大地都在抖。 火光冲天而起,碎石和铁片四下飞溅,像是刀片,在西戎骑兵的阵中炸开一片空地。 战马嘶鸣,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片刻功夫,西戎的骑兵便伤亡惨重,原本整齐的阵型,变得混乱不堪,到处都是倒地的士兵和马匹,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火药味,令人作呕。 达剌的马被爆炸声惊得人立而起,差点把他掀下去。他死死勒住缰绳,脸都白了。 “是霹雳雷!”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楚昭那厮太过卑鄙无耻!” 他早就听说过这东西,匈奴的呼延烈就是被这霹雳雷炸得全军覆没。从前听的再多,也不过以为是那群失败者的夸大其词,可直到今天亲眼看见,才知道这东西有多可怕! 就这一波,他至少折了五六百人! 达剌的牙咬得咯咯响。 但他没有下令撤退。 来都来了,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达剌以后还怎么在西戎混?可汗那里怎么交代?那帮等着看他笑话的贵族们,还不把他笑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楚昭有霹雳雷不假,但也不是万能的!出发前,他就曾和王兄塔玛商量过此战的打法。 霹雳雷的射程有限,且投射方位固定。只要他们西戎骑兵不聚集扎堆,不靠近城墙,那么对面的楚军就奈何不了他们。 “传令!”达剌拔出弯刀,“全军后撤两千米,安寨扎营!” 号角声响起,西戎大军缓缓后退,在城外两里处停了下来。 待休息了片刻,达剌又叫来阿史莫: “本帅命你速带两千精骑,绕着青州城跑!不要停,不要靠近城墙,远远地放箭即可!本帅要让楚昭的霹雳雷变成一堆废铁!” 阿史莫咧嘴一笑:“末将领命!” 他翻身上马,带着两千骑兵,沿着青州城外的平地,开始绕圈骑行。 两千匹马一齐奔跑,马蹄声震得如同雷鸣,扬起漫天尘土。这些骑兵始终不靠近城墙,只在弓箭射程的边缘来回游走,时不时朝着城头放箭。虽说大多射不准,可架不住人多箭密,总有那么一两支箭能射到城墙上。 青州城内的守军,不少人被流箭射中受伤,一时间,楚昭这边反倒渐渐落了下风。 楚昭站在城楼上,看着外面那些绕着城墙打转的西戎骑兵,眉头皱了起来。 这帮蛮子,学聪明了。 霹雳雷的射程确实有限,扔不了那么远。他们这么绕着跑,城墙上的弓箭手也射不准,投石机更打不着。 赵铁跑上来,急得直跺脚:“王爷,咱们的雷扔不着他们,箭也射不准,难道就这么干耗下去?” 楚昭没说话,只是盯着城外那些飞驰的骑兵,目光沉沉。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放心,下一章西戎就要被昭昭打脸! 第77章 第77章 青州城楼上, 楚昭负手而立,眉头紧锁,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今日, 已经是西戎大军围困青州的第六天。 西戎人就像一群甩不掉的苍蝇,这六天里只围着青州城绕城骑射骚扰。偏偏每次都不等楚昭下令动用霹雳雷反击,那些西戎骑兵便呼啦一下尽数退了回去。 就这样,每隔半个时辰, 西戎骑兵就来骚扰一次, 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至于为什么楚昭不选择派骑兵出城迎战,根本原因在于双方实力悬殊。 西戎骑兵足有三万之众,且个个骑术精湛。反观青州,满打满算骑兵不足一万。要是正面交战,吃亏的只会是他们。 越想越烦,楚昭抬手捏了捏眉心,回头看了一眼城内。 此时的青州城内正挤着几十万军民,人吃马嚼的,每一天都是天文数字的消耗。 粮仓已经见了底。 弓箭也快用光了。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西戎人攻进来,他们青州城自己就先饿死了。 就在这时,城墙之下,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伴随着粗犷的胡语,清晰地传到了城楼之上。 是西戎骑兵,只是这一轮的骑兵数量明显增多了不少。 “快!举盾!”赵铁急忙下令。 青州守军听言,立即举起了木盾。 “咻咻咻!” 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 仿佛有数不完的箭矢般楚昭越看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西戎是游牧民族,本就不擅打造弓箭这类精细器物,也大多靠贸易得来。一场战役能拿出两三万支箭,已是到了极限。 可这六日,西戎人像是有一个永远射不完的箭库。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楚昭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快得抓不住。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城墙上忽然响起一声惨叫。 一名年轻守军被箭矢射穿肩膀,整个人被带得向后栽倒,木盾也脱手落地。身旁同伴立刻扑过去,举盾为他挡住后续箭雨。 楚昭的目光落在那支箭上。 箭杆笔直,箭头锋利,箭羽修剪齐整,看质地,绝非草原上粗制滥造的东西。 这是……大楚军械库出来的箭。 楚昭瞳孔猛地一缩。 他快步上前,一把拔下箭矢,翻转查看箭杆底部。 那里,清晰的刻着一道眼熟的印记。 楚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认得这个印记。 那是他们大楚官造军械的编号。 “赵铁!”楚昭声音骤然转冷。 “末将在!” “你看这个。”楚昭把那支箭递过去。 赵铁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这是咱们大楚的官箭?” 楚昭一言不发,只冷冷盯着城外再度远去的西戎骑兵。 官箭。 十几万支官箭。 西戎到底从哪弄来他们大楚才有的官箭? 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王爷......”赵铁声音发颤,“会不会有人通敌卖国?” “先不说这个。”楚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眼下最要紧的是破局。” 楚昭平生最恨卖国贼,他发誓!等这次战事了结了,他定要揪出那叛徒! 城墙之下,西戎的这轮骑射很快就停了。他们狡猾地退回了营地,只留下了满地箭矢,和城墙上,守军们的斑驳血迹。 楚昭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土,沉默了许久。 “这群西戎人真是狡猾!” 突然,只听一名青州守军拔下盾面上的箭,愤愤骂道,“真希望老天爷降下霹雳,把他们全都劈死!” “指望老天爷打雷可不顶用,”旁边老兵接过话头,“依我看,还不如盼着地龙翻身,把这帮该死的蛮子全震死在城外,省得祸害咱们青州……”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楚昭原本紧锁的眉头,忽然一动。 地龙翻身?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老兵身上。 “你说什么?” 老兵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行礼:“王、王爷,小人胡说的!” “不。”楚昭走近两步,目光灼灼,“你刚才说,地龙翻身?” “是、是......”老兵被楚昭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磕磕巴巴地说,“小人幼时在并州就遇到过一回,那天夜里......” 楚昭已经无心再听他说下去了。 此时,他的脑海中,像有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 地龙翻身...... 不就是地震?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城墙边缘,低头看向城外那片开阔的平地。 六天了,这群西戎骑兵每天都只是绕着青州城外三里处的那条平道。因为那条道最宽,马跑得开,也最安全。 如果......他们在那条道上埋上霹雳雷呢? 楚昭的心跳骤然加快。 霹雳雷打不中移动的目标,但如果目标人物根本不知道脚下有雷呢? 他不需要把整片城外都埋满,那样太不现实。他只需要在西戎骑兵必经的那几条路上,随机埋上一些。 虽然不至于让他们全军覆没,但至少能炸破他们的胆! 一旦西戎人知道城外有雷,且只要他们踏了上去,便会发生爆炸,他们,还会像这六天一样,肆无忌惮地绕城骑射吗? 不会。 他们会被恐惧笼罩住。 他们会害怕,会胆怯,会知难而退。 越想,楚昭越觉得这个主意绝妙,他猛地出声: “来人!” “王爷!”赵铁应声而至。 “我们还有多少霹雳雷?” “还有……八千多枚吧,王爷问这个干什么?” 楚昭没回答,只在心里细算这次埋雷的数量,“今晚,你带人出城,把这八千霹雳雷全都埋到城外去。” 赵铁傻眼:“埋......埋到城外?” “对。”楚昭指着城外那片平原,“埋在这些骑兵必经的路上。不用全埋,选几个关键位置,埋深一点,上面用土盖住,别让人看出来。引信那里装个机括,再拉一根绊索出来,横在路中间。等他们的马踩上去时......”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赵铁的眼睛瞬间亮了,显然听懂了楚昭的心思,但片刻后他又皱着眉:“可是王爷,城外还有西戎斥候......” 尽管目前这场战事,楚昭这边占了下风,但是达剌并没有就放松了警惕,相反,他每夜都会让西戎士兵站岗巡逻,就怕出了什么意外。 “本王知道。”楚昭望向城外,目光冷峻,“所以今晚,城头上要多点些火把,多擂鼓,造出要开城门夜袭的架势。” “到时候西戎人定会被城头动静吸引,你就带人速去行动。” “末将领命!” 很快,夜幕便降临了。 楚昭命人将城头上全都点满火把,接着又命士兵擂鼓吹号角,造出夜袭的架势,吸引西戎人的注意力。 而西戎营地里,西戎的巡逻士兵果然被惊动了。 “报!青州城头有异动!” 达剌披衣出帐,眯着眼睛望向青州方向。城头上的火光映得半边天都红了,鼓声一阵紧似一阵,隐约还能看到人影在城墙上跑来跑去。 “哼。”达剌冷笑一声,“青州这是想夜袭?楚昭这是急眼了。” 他转身下令:“传令下去,全军戒备。让阿史莫带人在营前布防。楚昭若敢出城,就让他有来无回。” “是!” 巡逻的士兵纷纷撤回营地,城外的夜色重新归于沉寂。 但达剌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下达军令的那一刻,青州城的另一侧,五百名士兵已经悄悄缒城而下。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个沉重的布袋。 布袋里装着的,是一颗颗改装过的霹雳雷。 赵铁走在最前面,他身后五百人排成一条长龙,无声无息地沿着城墙根摸向城外。 “动作快点!”赵铁压低声音,“雷埋半尺深,引信朝上,机括盖好,绊索拉直!” “喏!” 五百人迅速散开,借着夜色的掩护,开始埋头挖坑。 他们动作迅速,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便将这八千个霹雳雷全部都埋好了。 赵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抬头看了看天色。 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撤!” 天,很快便亮了。 西戎大营内,达剌一夜未眠,面色阴沉得吓人。 昨夜青州城头擂鼓震天,他本以为楚昭要趁夜突袭西戎大营,可等了整整一夜,连楚昭的影子都没见着。 达剌只觉自己被耍得团团转。 他早听说楚人狡诈,打不过时便用假夜袭耗得敌人精力尽失,再一举破敌。 没想到,楚昭如今也来这一套。 可楚昭大概没想到,他达剌绝非孤陋寡闻的蠢货! 他立在营帐外,望向青州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传阿史莫来见。” 片刻之后,阿史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躬身行礼:“大帅。” 达剌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今日出营,再加两千骑兵!本帅要让那青州城楼射成一个筛子!” 阿史莫点头:“末将遵命!” 不多时,四千骑兵集结完毕。阿史莫一声令下,骑兵浩浩荡荡奔往青州城,气势汹汹,与前六天别无二致。 阿史莫骑在马背上,神情亢奋:“都给本将精神点!朝着青州城墙狠射,让那群中原两脚羊尝尝我们西戎弓箭的厉害!记住,打完就跑,莫要恋战!” “是!”西戎骑兵齐声应和,个个趾高气扬,浑然未觉前方道路上,正隐藏着致命危机。 “驾!” 马蹄翻飞,踏在覆满浮土的官道上。 很快,便到了青州城下,只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拉弓搭箭,突然就感觉到马蹄下面传出了“咔”的一声轻响。 很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踩断了。 然后“轰!”的一声惊天巨响,从他们的马蹄下方传了出来。 一道刺目的火光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西戎骑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突如其来的爆炸炸上了天。肢体残缺,鲜血淋漓,当场便气绝身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史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还没反应过来,只听一个骑兵惊惶地大喊: “是霹雳雷!这地底下被楚军埋了霹雳雷!” “快跑!” “别乱跑!前面还有...啊!” 话音未落,又是“轰”的一声巨响,把那个喊话的骑兵连人带马吞了进去。 阿史莫的脸,白得像纸。 他的手在发抖。 他骑在马背上,环顾四周,前方是雷区,后方也是雷区。那些昨天还畅通无阻的路,现在每一寸地下都可能藏着致命杀机。 “撤!快撤!” “撤!快撤!” 他声嘶力竭大吼,拨转马头便要回撤。可还没等他掉转马头,马蹄下突然传来巨响。接着,他仿佛灵魂出窍,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炸成数段,然后他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阿史莫死了,是当场被楚军的霹雳雷给炸死的。西戎骑兵亲眼看着主将倒在楚军霹雳雷下。一刹那,恐惧就像一张无形大网,瞬间将他们笼罩。 西戎骑兵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可无论逃向何方,地下总会突然响起炸雷。 爆炸声惊天动地,即便达剌在两千里外的营中,也听得一清二楚。 “还不快去看看!”他气急败坏地冲一名小骑兵怒吼。 达剌心底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直觉前线出了大事。而他的这种预感也很快就应验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派去的骑兵满头大汗地奔了回来。 “大帅!我们派出去的四千骑兵全军覆没,阿史莫将军当场就被炸死!青州城外全是雷区......” -----------------------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 第78章 第78章 “派出去的四千骑兵都没了?”达剌不敢置信看向那个小骑兵。 小骑兵痛哭流涕, “大帅,没了全没了......” 达剌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向后一坐,嘴里喃喃:“怎么会怎么会......这霹雳雷怎么会被埋在地下!” 明明前几日他们绕城骑射时并不见城外的地下埋了雷,怎么今日突然就......还有,青州军的动作,他可是一直派了斥候紧盯!按理,他们是绝无机会在青州城外设伏,可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楚昭还真的会仙术不成? 达剌心跳如鼓,死活想不通这青州城外的埋伏到底是什么时候设好的。 不对! 电光火间, 达剌突然想到了昨晚对面青州城楼的动静,那时候他还以为是青州军要夜袭,让斥候全都撤回营地, 难道就是那时候...... 一想到会是这样,达剌肠子都要悔青了!狡诈的楚人,简直气煞他也! “全都给本帅冷静!”达剌大喝一声,“你们是西戎的勇士,不是被吓破胆的兔子!不就是几颗雷吗?”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青州城的方向,厉声道: “青州城外那么大,本帅就不信他们能在每块地都埋上雷。既然西城门布满了雷,那我们就从西南边绕过去!” “大帅!”一个百夫长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 “不能去啊!那些雷不知道埋在哪里,要是派了骑兵过去,只怕又会白白牺牲了。” “住口!”达剌一脚把他踹开,“你个废物!” 他拔出弯刀,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骑兵,声音冰冷: “今天谁要是不去,本帅现在就一刀砍了他!” 弯刀的寒光映在每一个骑兵的脸上。 没有人敢再说话。 达剌随手点了一个千夫长:“你,速带一千骑兵,从西南门角绕过去。本帅倒要看看,他青州到底还有多少雷可以埋!” 那被点到的千夫长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刚想抬头拒绝,就看到拿着弯刀一脸阴沉的达剌,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领了命:“属下……遵命。” 就这样,一千骑兵被迫出了西戎营地。 他们骑得很慢,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惧,马蹄落地的时候小心翼翼。 幸好,截至目前走了两里多路,全都平安无事。 又走了两里路,还是平安无事。 千夫长松了一口气,以为这段路没有被青州军埋雷,胆子也大了起来:“快!加速——” 话音未落,就察觉马蹄下方突然传来了异样,然后,就听“轰!!”的一声。 “啊!”那千夫长当场就被炸上了天。 “撤!快撤!!” 其余的骑兵看到这恐怖的一面,吓疯了似的往回跑,毫无组织和纪律,场面一时十分混乱,马蹄乱窜,无论他们跑到哪里,都会被地雷炸飞。 等他们逃回营地的时候,一千骑兵被炸得直接只剩下两百不到。 “大帅,我们还是快撤兵吧,那青州城太邪门了,到处都是雷......” 看到自己手底下的骑兵全都是一副惶恐不安,被吓傻了的样子,达剌心都凉了。 他知道,这些骑兵基本已经废了。 西戎骑兵,靠的就是一股子热血奋勇的杀气,而现在,他们身上的那股杀气已经彻底被惶恐不安取代。 达剌沉默的下令:“撤兵吧。” 这战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只会白白的被送了人头。 号角声在西戎营地响起,西戎骑兵退了。 青州城这边,守军自然也听到了号角声,他们激动的爆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退了!西戎人退了!” “我们赢了!” 赵铁大步跨上城楼,满脸喜色:“王爷,咱们这次赚大了,光战马就缴获了近三千匹,弯刀、长枪这类兵器差不多有一万副,铠甲也得了八千多副。” 由于西戎骑兵仓促退兵,营地上遗留了不少他们未带走的战马武器,赵铁向来精打细算,当即带着士兵前去清理捡漏。 他兴奋地朝着楚昭汇报这次捡漏的数额,没想到楚昭脸上毫无喜色,反倒是一脸愁郁。 赵铁忽地冷静下来,踌躇地问道:“王爷,您还在为那批官箭的事烦心呐?” 楚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爷,末将以为这事干系重大,咱们还不如直接禀明了陛下,交由他去定夺,也省得咱们再瞎琢磨了。” 楚昭长叹一声,只道:“算了,这事不急,还是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 “这段时间青州的军民已经很久没有饱餐过了,吩咐下去,打开城门,让陆秉公送些粮食,记住!前三日在各大城门口搭设粥棚,免费供给百姓一日三餐,三日后再复粮价,任由百姓自行采买。” “还有,此次战役阵亡、伤残的将士,抚恤金皆依本王先前定例,足额发放。另,全军将士休整两日,各赏银一贯、猪肉五斤、白面十斤。” 交代完了这些,楚昭又让把阳永飞叫了过来,“通知全体将士,本王打算两日后在城里举办表彰大会。至于这场大会的仪式,就全交由你负责。还有,务必把表彰大会的事,在两州各县好好宣传出去。” “末将遵命!”阳永飞听完,整个人激动不已,王爷把这事交给他,分明是器重他。 而楚昭,他心里也自有盘算。这次战役折损了不少将士,虽说他已经安排好了抚恤事宜,但在百姓眼里,最直接的感受就是当兵打仗会送命。 所以他才特意让阳永飞把表彰大会的消息传遍两州各县,到时候百姓就能清楚地知道,在他楚昭麾下当兵,无论伤残与否,后续的待遇绝对不会薄了!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时间很快就来到了表彰大会的那一日。 这一天,全体的青州守军都换上了崭新铠甲,头戴战盔,身姿挺拔,就连身侧战马也擦洗得皮毛光滑油亮,手中长枪战刀更是擦得锃亮。 众将士步伐整齐,朝着城中商业街广场大步踏进。那威风凛凛又正气十足的军姿,让早就候在广场上的百姓看了,只觉眼前一亮又一亮。 百姓们早就听说,今日瑄王要在青州城的商业街广场上举办表彰大会的事。这不,天才刚亮,他们就急匆匆的吃完朝食,拖家带口地赶来凑热闹。 此刻,整个广场都被阳永飞布置得红火极了,到处都挂着红绸带,一片喜庆。广场正中央还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练兵备战精武标兵表彰大会。 楚昭同样身披战甲,立于高台之上。他望着台下万千士卒列阵齐整,军纪森严,四下寂然无声。 心中十分满意,他张口道: “诸位将士,青州一战,你们立下赫赫战功。本王亲眼见你们为家国,为父母妻儿奋勇杀敌,死守城池,才换来了今日胜利! 你们是青州城的英雄,是我大楚的骄傲! 今日,本王在此为诸位举行表彰大会,便是要让天下百姓,都来敬仰你们这些保家卫国的忠勇之士! ” 楚昭的话音一落,台下所有的百姓纷纷转头看向青州守军,他们心目中的英雄,目光里满是崇拜和感激。 他们自然想到了前几日西戎骑兵攻城时,这些守军英武不凡的身姿。要不是有了这些不惧生死,不怕危难的守军,恐怕他们早就成了西戎骑兵的刀下亡魂。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发自肺腑的感激这些英雄。 不知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声: “王爷说得对!是这些守军救了我们,他们是英雄!我们该感激英雄!”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人群中立刻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喊声: “英雄!你们永远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 “感激英雄!致敬英雄!” “感激英雄!致敬英雄!” 喊声越来越齐,越来越响,一声接一声,汇成一片声浪,直冲云霄。 台下的青州守军听到这整齐划一的感激之声,一个个热血沸腾,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们觉得自己如此重要。 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们心中涌起这般万丈豪情。 他们原本不过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有的种过地,有的做过工,有的甚至只是街头巷尾的无名小卒。可如今,在王爷的带领下,他们竟成了全天下百姓心目中的英雄! 这一刻,这些青州守军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光,透着滚烫的热血。 “好了,大家请安静下!” 楚昭看着台下越来越高昂的气氛,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正式为表彰大会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大会,将由赵铁将军负责。念到名字的将士,可先行上台领取大红花一枚,再去台下领取个人的赏银!” 说完,他将铜皮喇叭转交给赵铁。 然后众人便看到了从台下走过来两个士兵,合力抬着一箩筐铜钱走上台来。这边,赵铁接过喇叭,翻开手中名册,扯着嗓子开始念道: “王大虎,牛大山,李守田,张铁柱......” 每念一个名字,便高喊一声:“赏钱五贯!” 被念到名字的将士们个个昂首挺胸,依次走上台来,齐刷刷站成一排。 待所有人上台站定,便到了颁发大红花的环节。 楚昭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朵朵红绸扎成的大红花,亲手为每一位士兵系在胸前。每挂上一朵,他都会轻拍那人的肩膀,赞许道: “好样的,是我大楚的英雄儿郎!” “末将谢过王爷!”被楚昭亲手披戴花的士兵,个个激动得面泛红光,眼眶发热。随后便利落地转过身,迈着整齐的步伐,快步归回队列之中。 而台下的百姓,看到这些士兵个个胸前抱着一大串铜钱,忍不住张大了嘴: “老天爷,这赏钱也太多了吧!” “五贯钱,还每个人都有?这当兵的待遇也太好了!” “可不是嘛,早就听说当王爷的兵待遇好,没想到这么好......” “这算啥!”有人接过话头,“俺还听说,大会之前,王爷就先给每个将士发了赏银一贯,猪肉五斤,白面十斤!” “嘶......这么好!搞得我都想去当兵了。” “你当这兵是这么好当的?”旁边的人笑了一声,“得是上了战场立过功的才有这些。再说了,你没见这次也死了不少人么?”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另一人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虽然这次牺牲了不少将士,可王爷都给追封了‘烈士’,前阵子刚给那些人的家属发了二十贯银钱!而且王爷还承诺今后的每个月都会发放米面粮油,相当于王爷把这些家眷都养了。” “哎哟,这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所见!” “二十贯银钱,每个月还有米面粮油......那就算家里没了男人,这一辈子也不愁吃喝了啊!王爷也太心善仁慈了吧!” “可不嘛。”那人感慨道,“当王爷的兵可真是好啊。吃穿用度王爷都给包圆了,还没有后顾之忧,还能拿这么多钱......” 随着这场表彰大会的举行,瑄王手下士兵待遇好的消息,再一次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所有百姓和行商旅人的耳朵。 一时间,人人心中都起了波澜。 而这心起波澜的人,却不止两州各县的百姓,还有隔壁的云州。 第79章 第79章 随着楚昭举办表彰大会的消息传开的同时,青州大捷的喜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大楚四方各地。 首当其冲的,便是毗邻青州的云州。 云州刺史韦如山得知消息的那一刻, 直接瘫坐在椅子里, 整个人都崩溃了。 “这群西戎人都是蠢货吗!” 韦如山气得一掌拍在桌案上, “本官都这么鼎力相助了,他们居然还能不战而退?” 这段时间, 韦如山可是一直都派人紧盯青州的消息。 前几日得知了青州被困,韦如山当场就高兴得多喝了几杯,幻想着等到青州城破的那一日,楚昭被西戎骑兵千刀万剐的样子。 没想到不过短短两日罢了,青州之围竟然就这么被破了。 更让他感到气愤的是,这些西戎骑兵为何能好好地不战而退! 韦如山心底突然涌上一阵惶恐。 他心知肚明这次青州战事是他一手挑起来的, 除此之外,还有那十万支弓箭的事。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被楚昭或楚帝知道,别说官位保不保的住了,只怕他的性命都要不保了! “废物!真是废物!” 越想越恨,韦如山气得咬牙切齿,恨得浑身发抖。 为什么这群西戎人就不能争点气,要是直接把青州城破了,把楚昭杀了,哪还有这些破事!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韦如山不想死,但他知道雁过留痕。楚昭那么精明的人,迟早会发现其中的端倪。到时候,楚昭只需一纸奏折递到楚帝面前,他就会被扣上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 在大楚, 若是其他的罪名,最多也只是被罢官,而通敌卖国的罪名,那直接要被凌迟处死的! 一想到自己会被凌迟处死,韦如山就害怕得双腿发软。 他不能就这么等死。 他必须得立刻马上找个替罪羊! …… 相隔不远的云州大营,此时正是晨练的时辰。 可放眼望去,整个营地里丝毫不见士兵操练跑马的景象。 随处可见的,是横七竖八呼呼大睡的云州兵,要不就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喝酒聊天。 军纪懈怠到这般地步,乌烟瘴气也不过如此了。 而在这群散漫的兵士中,倒有一个叫刘三的没有随大流。他独自一人缩在角落里,怔怔地发着呆。 “我说三子,你怎么回了一趟家,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 说话的是刘三的好兄弟张大头。两人从小就是邻居,两年前一同被强征进了云州大营,关系最是亲近。 刘三抬起头,看了好兄弟一眼,嘴唇嚅动了几下,声音艰涩:“大头,我、我娘她病了……病得很重。” 他顿了顿,眼眶泛红:“大夫说,要好多钱,才能治好她的病。” 说着,他痛苦地抱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伤: “可我没钱,军饷都好几个月没发了……” 张大头看着刘三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难受。他拍了拍刘三的肩膀,从怀里摸出几枚大钱,塞进刘三手里: “三子,我这还有几个大钱,你先拿着,赶紧回家给伯母买药。” “没用的。”刘三摇头打断他,声音里满是绝望,“大夫说了,我娘需要好多好多钱。” 刘三心里清楚,没有人能帮他。 昨日大夫告诉他,要治好他娘的病,起码得三贯银钱。 三贯钱…… 对于他这样一个底层的普通大头兵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欸,你听说青州大捷的消息了没?”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士兵的低语。 “你消息也太落后了吧!俺听说昨天青州那边刚办了表彰大会哩!”另一个士兵也跟着说道。 “表彰大会?那是个啥?” “是瑄王专门给立了战功的士兵办的大会!听说那些有功的士兵,一人得了五贯钱呢!” “什么!五贯钱?这也太多了吧!每个士兵都有吗?那什么瑄王也太大方了吧!” “倒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五贯,只有立了战功的才有。不过听说只要参了战的,每个人都发了一贯钱呢,而且,还听说瑄王手底下的兵,每个月都能足额领到军饷!” “嘶……这当瑄王的兵也太好了吧!你说咱们云州怎么就没有——”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要是让将军听见了,咱俩都得没命!” “行了,我知道了,这不是有感而发嘛……” 两个士兵说着说着就跑远了,只留下刘三呆呆地站在原地。 立了战功的一人五贯钱,参了战的一人一贯,每个月还能足额领到军饷…… 这些话像生了根似的,牢牢扎在刘三的脑子里。 当瑄王的兵真幸福啊。 他想。 要是他也成为瑄王的兵,是不是也能领到足额的军饷,这样他就能有钱给他娘治病了。 可他们云州兵的军饷,已经有整整半年没发过了。 每次到了发饷的日子,将军总是那套说辞,朝廷没钱了,让他们这些兵士再忍忍。 刘三知道将军说谎了。 他亲眼见过,发军饷那几天,将军和几个营长上峰,个个都抱着钱袋子往家走,脸上笑容满面。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他们云州兵的军饷,全都被这些当官的给吞了。 可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们不过是底层的穷大头兵,拿什么跟上峰较劲? 刘三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可一想到他娘还躺在家里等着钱救命,他心里那股憋屈忽然就化成了一股勇气。 他想要试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去试试。 万一……万一将军心软了呢? 万一将军肯把欠他的军饷给他了呢? 那他娘就有救了。 刘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抬脚便朝云州大营中央那顶最大的营帐走去。 而此时的蒋全武,正和他的几个心腹正在营帐里喝酒,他们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一名军妓作陪。 “将军,听说这次青州大捷,那瑄王高兴的直接举办了一个什么表、表什么大会的,听说一人能得五贯银钱。”一个千夫长大着舌头道。 “要我说,那瑄王也是个傻的,有钱也不知道自己花,白白给了那些贱兵。要是这些钱都给了咱们,那该多好。” 他话里满是酸味。 蒋全武正搂着身边的军妓调笑,也不知有没有听见那千夫长的话,只顾着喝酒。 “报!” 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声音。 “步兵连第三小分队的刘三求见将军,说是有、有要事。” 要事? 蒋全武本来还懒得搭理,但听到‘要事’二字,倒起了几分兴致。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让他进来。” 刘三忐忑不安地进了营帐。 一进去,他便看到帐子里那活色生香的画面,顿时臊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乱看。 “小的刘三,见过将军。” 蒋全武头也没抬,慢悠悠地开口:“听说你有要事求见本将?说吧,什么事。” 刘三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可一想到家里还躺着的娘,他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开口道: “求将军大发慈悲,能不能……把小的这几个月的军饷还给小的?” 他声音发颤,越说越快:“小、小人的娘病了,病得很重,大夫说需要很多钱才能治,求将军开恩,小的不要多,只要三贯钱就够了!求将军大发慈悲,求您了!” 说着说着,一时悲从心起,刘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磕得咚咚作响。 帐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几个军妓非常识趣地退了下去,只剩下蒋全武,和他的几个心腹。 气氛有点沉默,片刻过后,上首的蒋全武忽然开口了。 “你说……想让本将军,把你的军饷……还给你?” 他的语气慢条斯理,态度温和,脸上什至还挂着笑。 刘三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猛地抬起头,满脸惊喜:“是、是!小的不要多,三贯钱就够了!” “可是……”蒋全武的笑容没变,语气却冷了下来,“本将军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了么,朝廷已经许久没发过军饷了,又哪来的军饷还给你呢?嗯?” 刘三的笑容猛的僵在了脸上,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下意识地辩解道:“可、可是朝廷明明发了,小的亲眼看到,将军你们之前拿了我们的军饷——” “大胆!” 话还没说完,旁边一个将领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 “竟敢诽谤将军的清誉!” “不是的!小的没有,小的亲眼看到的,上个月发军饷那天,将军提了一个大钱袋子出了营地——” “住口!” 他话没说完,就被蒋全武的一声暴喝止住了,这还不算,蒋全武直接气得把手里的酒盏狠狠砸在刘三额头上,酒水溅了他一脸。 “本将的清誉,岂是你这等下贱的小兵能诽谤的?!” 蒋全武气得脸都变了形。 他知道刘三说的是真的。 事实上,不光是上个月,这些年来,每个月朝廷拨下来的军饷,他和他的心腹将领们都是直接搬回家去的。那些底层士兵的死活,他从来没放在心上过,能给他们一口吃的,就已经是他对他们的仁慈了。 古往今来,哪个军营不是如此? 蒋全武他们做这事的时候也根本没想着对这些士兵藏着掖着,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士兵不敢拿他们怎么样。也不敢说出去。 没想到这么多次过去,今天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士兵戳破了这层窗户纸。 蒋全武很生气,气得想直接将这刘三拉出去一刀砍了。 但是他知道不能,这样太影响他在军中英武的形象了。 他吸了吸气,强忍着不快说道: “你娘要是重病不起了,本将可以做主,先预支你三贯钱。但是,下个月,你得连本带利还给本将。” 刘三的心,一下子凉透了。 他跪在地上,看着上首那几个道貌岸然的将领,看着他们睁眼说瞎话的样子,看着他们拿着本就属于自己的军饷,还要装出一副施恩的模样。 三贯钱。 哪怕他不吃不喝,也还不起这三贯钱。 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从刘三心底猛地窜了上来。他恨,恨这个吃人的世道,恨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官! 他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蒋全武,眼睛里要喷出火来: “呵……还?” 他的声音绝望又沙哑: “那本来就是我们的军饷!是你们贪污了我们的军饷!还?拿什么还?!” 刘三像是豁出去了,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这就去青州,我要上告瑄王!我要让他知道,云州的守将,是怎么贪污朝廷军饷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蒋全武脸上。 蒋全武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好好……刘三是吧?” 他猛地站起身,面容狰狞: “本将看你是不知死活,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 “把这刘三给本将拖出去,乱棍打死!” “喏!” 几个亲兵一拥而上,把刘三架起来就往外拖。 刘三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他垂着头,任由亲兵把他拖出营帐。 没过多久,营外便传来一阵棍棒声,掺杂压抑的闷哼。 然后,刘三死了。 消息传到张大头这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不敢相信,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他疯了一样地到处打听刘三的死因,可蒋全武根本不搭理他。 张大头不甘心,他咬着牙,花光了身上最后几个大钱,托了好几层关系,终于打听到了真相。 原来刘三是因为去找蒋全武要军饷给他娘治病,跟蒋全武起了冲突,被蒋全武下令乱棍打死的。 刘三说完后,张大头恨得眼眶通红。 他的好兄弟,只是想拿回自己的军饷,只是想救自己娘的命,只是因为这个,就被活活打死了! 这天底下,难道就真的没有王法了吗! 他想替刘三报仇。 可他心里清楚,云州大营从上到下都是蒋全武的人,他一个小小的大头兵,拿什么去报仇?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瑄王。 他听说,瑄王慈悲心肠,公正廉明,最见不得底层军民受苦受难。 要是瑄王知道了云州大营这些烂事,知道了蒋全武他们贪污军饷、草菅人命,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张大头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他暗地里联络了几个同样对蒋全武不满的士兵,几个人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从他们中推选一人去青州,找瑄王告状! 事不宜迟,当天夜里,一个士兵便以探亲的名义请了假,揣着张大头几人连夜写好的血书,悄悄踏上了去青州的路。 -----------------------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我又又又来晚了…… 第80章 第80章 达剌带着大军,一路灰头土脸地从青州逃回了西戎王庭。 一进王帐,他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羞愧: “王兄, 臣弟无能, 让您失望了。” “你是让本汗失望了。”塔玛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刺骨。 “整整三万大军,现在只剩两万不到。本汗当初可是信誓旦旦跟那些部落首领保证过,如今咱们西戎打了败仗,你让本汗怎么跟那些人交代?” 达剌的头垂得更低了,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烫:“王兄......” 塔玛不耐地摆了摆手, 不愿再多看他一眼:“自行去领罚吧。” “喏!” 达剌没有半句辩解,他心里清楚,这一顿罚, 他挨得不冤。而现在的他,也只有狠心被鞭笞,才能缓解他战败的不甘。 他大步走出帐外,脱下身上的盔甲,露出结实壮硕的后背,然后命亲兵拿起马鞭。 亲兵握着马鞭,手都在发抖:“将、将军,小的不敢......” 达剌怒瞪:“本将批准你抽!你要是不抽,本将一刀解决了你!” 亲兵吓得再也不敢犹豫,咬咬牙,抡起马鞭便朝达剌背上抽去。 一鞭,两鞭,三鞭...... 整整八十大鞭,抽得达剌后背皮开肉绽, 血肉模糊。可他硬是咬紧牙关,面不改色。 受完了刑,达剌只让巫医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便又重新披上盔甲,大步走回了王帐。 “王兄,”他一进帐便开门见山,“臣弟怀疑这次兵败,跟云州刺史韦如山脱不了干系。” 塔玛眉头一皱:“韦如山?怎么可能!他可是跟我们西戎结了盟的,怎会出卖本汗?” 他根本不信。据他所知,韦如山跟楚昭有旧仇,恨楚昭恨得咬牙切齿,怎么可能临阵倒戈? 见塔玛不信,达剌只好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其实他刚才受罚的时候,便觉得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仔细一想这次大战处处透着诡异。 先是青州城外村落里,不见一个村民,再就是他率领大军抵达青州城门时,青州军不仅没有半分意外慌张,反倒早已整装列队,严阵以待,仿佛早就知晓他们会来。 塔玛听完,脸色猛地一沉。 这般看来这件事确实蹊跷,西戎要攻打青州的消息,除了军中几个高级将领知道,大楚那边就只有韦如山知情。而西戎这边,塔玛敢拿人头担保,绝没有人敢背叛他。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韦如山了。 “好一个两面三刀的韦如山!”塔玛一掌拍在案上,“竟敢如此戏耍本汗!” 塔玛想不通韦如山为什么要背叛他,向楚昭通风报信。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对韦如山恨得咬牙切齿。如此狡诈的楚人,此仇不报,他塔玛还有何脸面在草原上立足? 他搞不过楚昭,难道还搞不过一个小小的韦如山? 想到韦如山忌惮楚昭的样子,塔玛突然计上心头。 他当即命人抓来一个楚人书生,恶狠狠地盯着他:“接下来本汗让你写什么,你就写什么,听见没有?” 那楚人书生吓得浑身发抖,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知、知道了......” 塔玛面色阴鸷,一字一句道: “大楚的瑄王殿下,想必你也好奇,本汗为何要执意攻打青州,为何我西戎军中会有耗之不尽的箭矢吧?现在本汗就告诉你,这一切,全是云州刺史韦如山暗中搞的鬼......” 随着塔玛一字一句地说下去,那楚人书生的眼睛越睁越大,握着笔的手都在发抖。 “还愣着干什么!快写!”达剌见他迟迟不动笔,怒声骂道。 “是是是,小的这就写!” 书生连忙伏案疾书,将塔玛说的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地写在纸上。写到末尾,他心念一转,又悄悄加上了一句求救的话。 这封信要真是落到了大楚的那位瑄王手里,说不定他们这些被抓的楚人还有回到故土的机会。 “可汗,写好了。”写罢,他便将信纸呈了上去。 塔玛接过信,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没乱写什么不该写的吧?” “绝对没有!小人哪有这个胆量!”书生连忙摆手,“可汗若是不信,大可以找人来验!” 那楚人书生连忙发誓保证。 “哼,量你也没这个胆。”塔玛和达剌都不识得大楚的文字,否则也不会抓个书生来代笔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觉得信纸上的字数差不多跟他们西戎话的字数对得上,便也没再追究,挥手让人把书生带了下去。 待书生退下,塔玛转手将信递给达剌:“速去安排人,把这封信送到楚昭手里。就说,本汗送他一份大礼。” 达剌看到这里也懂了,连忙欣喜接过,躬身应下,转身便去安排了。 塔玛看着达剌远去的背影,突然冷笑一声,杀意尽现: “韦如山,不是什么人都能有命敢背刺本汗的!” …… 云州这边,韦如山日夜悬心,生怕自己与西戎联盟,私赠弓箭的事东窗事发,急得他四处物色替死鬼。 挑来拣去,最终选定了一个人,那就是仓曹参军陈德庸。 此人在云州当了二十多年的仓曹参军,为人老实胆小怕事,又无背景靠山。在韦如山眼里,简直就是不二人选。 以防夜长梦多,韦如山让人连夜模仿了陈德庸的字迹,伪造了一封与西戎往来的密信,又搜罗了一批金银,命人潜入陈德庸的书房藏好。 待一切安排妥当,韦如山便带着府兵,杀气腾腾地直奔陈德庸的府邸。 而此时的陈德庸,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管家已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颤抖喊道: “大人,不好了!刺史大人带着兵,把咱们府上团团围住了!” “什么?”陈德庸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消。 他慌忙地披上衣服,抬脚就往外走。谁知还没跨出门,就听转角处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 “那就要问一问陈参军做了什么好事了!” 陈德庸眯眼看向来人,认出是韦如山,当即拱手行礼: “下官见过刺史大人。只是......刺史大人刚才所言,到底是何意?”他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韦如山冷冷一笑,阴阳怪气地开口: “哦?事到临头了,陈大人倒还挺能装模作样。有人向本刺史举报,说你陈德庸通敌卖国,倒卖军械,致使青州之战的发生。” “什么?” 陈德庸闻言大惊失色,脸都白了,“不可能!这是污蔑!下官从来没有跟西戎人接触过!” “污蔑?”韦如山冷哼一声,语气陡然转厉,“本刺史做官向来公正廉明,从不冤枉一个好人!”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亲兵。 那亲兵会意,立刻将方才从陈德庸府上搜出来的信件和金银,一股脑儿地摆在了陈德庸面前。 陈德庸下意识地拿起信件,展开一看。 刚打开,他便瞳孔猛地一缩。 这字迹...... 分明是他本人的笔迹! 他双手发抖,继续往下看去。 只见信上白纸黑字的写着,他与西戎可汗的密探往来,还有私自倒卖军械之事。 陈德庸看得冷汗直流。 这时,又听到韦如山痛心的骂道: “陈德庸啊陈德庸!亏得陛下和本刺史那么信任你,没想到你竟然通敌卖国,倒卖军械,实在是可恨至极!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言辞凿凿,义正言辞,语含痛心。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陈德庸是个通敌卖国,罪无可赦之人。 唯有陈德庸心知,他是被人栽赃陷害的。 他下意识的解释: “大人明鉴啊!下官勤勤恳恳当值二十余年,下官是什么样的人,大人您最清楚不过了!下官真的没有做这些事啊大人......” 韦如山见他死不认罪,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你是个什么货色,你自己最清楚!”他一甩袖子,冷冷道:“本刺史来此之前,已经向陛下递了折子。不日陛下便会收到你陈德庸通敌卖国、倒卖军械的罪证。” “在此之前,本刺史要先行将你诛灭,再亲自向陛下请罪!” 大楚律法,通敌卖国者当交由皇帝下令凌迟处死。而陈德庸如今不仅是通敌卖国,还加了一条倒卖军械,案情重大,罪无可恕,可由当地刺史直接下令处死。 因此韦如山来此之前,早已连夜写好了一封陈德庸通敌卖国、倒卖军械的罪状,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他就是要先斩后奏。 只要陈德庸一死,便是死无对证,哪怕日后这事再被翻出来,也查不到他头上。 “大人!”陈德庸脑中轰然一震。 他想不通,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件事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于他,韦如山为何连他的解释都不肯听,就直接向陛下定了他的罪?又为何这般着急,非要当场将他处死? 忽然,他看到韦如山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和满满的恶意。 一瞬间,陈德庸全想通了。 “呵呵呵......”他绝望地笑着。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针对他的圈套。 他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而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云州刺史韦如山,才是真正通敌卖国、倒卖军械的卖国贼! “韦如山!你好狠的心!”陈德庸双目赤红地吼道,“分明是你通敌卖国,这才招致了青州之难!如今你竟想让我给你当——呜呜呜!” “快!快捂住他的嘴!”韦如山脸色骤变,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喊道。 立马就有亲兵飞扑过去捂住了陈德庸的口鼻。 “呜呜呜......” 陈德庸拼命地反抗,但他挣脱不得。只是双眼狠狠地瞪着韦如山,红的滴血。 韦如山被那双眼睛盯得心里直发毛。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放下心来。 不过是个将死之人罢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只要今夜陈德庸一死,这世上,他便再也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了。 韦如山狠狠地朝着陈德庸吐了口口水:“呸!你一个卖国贼,还想污蔑本刺史?” 他挥手下令:“将陈德庸府上所有家眷奴才,男女老少,全都抓起来,一个都不准放过!家产全部充公!” “喏!” 亲兵们抱拳领命,转身便带着士兵开始在陈德庸府上大肆拿人。 “啊!爹!娘!救我......” 是陈德庸的小女儿,那些亲兵见她容貌清秀,又见刺史大人对此视若无睹,胆子便大了起来,肆意的对这些女眷施暴。 “呜呜呜......玉儿!我的玉儿!” 陈德庸眼睁睁看着自家女眷被韦如山的亲兵羞辱,目眦欲裂,他猛地一口咬在捂住他口鼻的那只手上。 “啊!” 那亲兵吃痛惨叫。 “韦如山!”陈德庸疯了一般扑向韦如山,“有本事冲我来,为何要辱我家眷!我要杀了你!” “快!”韦如山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慌声斥道:“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拦住他!” 亲兵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陈德庸死死按在地上。 韦如山喘着粗气,恼羞成怒: “就凭你也敢来杀本刺史?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还愣着作什?快把这罪无可赦的卖国贼给我砍了!” 刚才陈德庸朝着他扑过来的时候,那吃人的眼神,韦如山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心惊。 “喏!”亲兵领命,当即拔刀便要挥刀砍去。 怎料就在此刻,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正中他的眉心,那亲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当场毙命。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 “韦如山,你好大的胆子!” ----------------------- 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可以准点更文了 第81章 第81章 “放肆!谁敢对本刺史无礼!”韦如山勃然大怒。 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身着黑色蟒袍的年轻男子大步走来。男子生得极为俊朗,只是眼神冰冷刺骨。 “呵,放肆?”男子怒极反笑。 “谁都没有你韦如山放肆!真是好大的胆子, 心眼子都使到本王头上来了!” 本......王? 韦如山心头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定睛看向大步流星朝他走来的男子, 语带慌乱: “你、你到底是谁!” 男子没有回答,几步跨到他面前,抬脚便踹了过去。 “忘了是吧?本王来帮你回忆一下,勾结西戎,挑动两国战争,倒卖军械,这三样……哪一样都够你死上一百回了!” 韦如山被这一脚踹得吐血:“咳咳......你、你你是瑄王!” 他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瑄王刚才话里的内容。 勾结西戎,挑动战争,倒卖军械……这些事,瑄王又是怎么知道的? !韦如山趴在地上,吓得后背发凉。 “咳咳......” 他捂着胸口,张口狡辩: “你、你胡说!本刺史一向光明磊落,从不做这等腌臜之事!别以为你身为王爷就能为所欲为,肆意污蔑朝廷命官!” 楚昭看他死到临头了还在嘴硬,只觉得恶心透顶。 他一脚踩在韦如山胸口,转头示意。 萧炎会意, 立刻递上来一封书信。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楚昭冷笑,接过书信,狠狠甩在韦如山脸上: “这是西戎写给本王的信,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信里可都将你干的那些恶心事,交代得一清二楚。” 塔玛先前让人写的那封信,昨日就送到了楚昭手中。 楚昭看完之后,当场就气得火冒三丈。 当初青州被围的时候,他就怀疑有内鬼推波助澜,没想到还真被他猜准了。 韦如山这厮还真是心眼小得可怜。只因为当初误要了他云州几千百姓,便对他怀恨在心,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来。 要只是争权夺利,去告御状倒也还罢了,可韦如山千不该万不该,便是与西戎人勾结,出卖青州! 楚昭生平最恨的,就是为了一己私利出卖家国的人。 昨天一收到书信,他便连夜从青州赶了过来。万幸他来得及时,否则不知道这厮又要害死多少人。 这边,韦如山不信,忙抓起书信展开。待他看完,整个人如遭雷击,直接僵在了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西戎那个蠢货竟然会自爆! 韦如山都要气笑了,干了见不得人的事,不都该藏着掖着吗?他真是头回见干了脏事还往外嚷嚷的蠢货! 自爆也就罢了,这蠢货还把他给供了出来! “不可能!西戎可汗血口喷人!” 事到如今,韦如山坚决不能认下这些罪名,不然他就是死路一条,他张口便要祸水东引: “王爷!本官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卖国贼了,就是他陈德庸——” “住口!”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陈德庸怒声打断: “分明是你在血口喷人!我陈德庸到底做没做过这些事,你韦如山心知肚明!现在王爷在此,你还敢诬陷我!” 可怜他老实本分了四十余年,竟被韦如山这个阴险毒辣之人,一夜之间害得家破人亡。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楚昭面前,泣不成声: “王爷,下官冤啊!今夜下官在家中睡得正沉,谁料韦如山这厮突然带兵闯入,张口便诬陷下官通敌卖国、倒卖军械......最后还要杀下官全家!王爷,求您替下官做主啊!” 陈德庸伤心欲绝。 他的妻女刚才不堪受辱,一头撞死在了柱子上。好好的一家三口,如今只剩下他一人。 他好恨! 恨自己老实本分了一辈子,到头来竟被韦如山这个阴险小人当了替死鬼!若不是王爷来得及时,他这条命只怕也早就没了。 楚昭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沉重。 他赶到的时候,陈德庸府上已经乱了一阵。满地的尸体,活着的人寥寥无几。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弯腰亲手将陈德庸扶起: “陈大人请起。你的心情本王能理解......只是佳人已逝,还望你节哀顺变。你放心,你的仇,本王替你报。” 韦如山见势不妙,急得满头是汗,慌忙争辩: “王爷,您千万别听他胡言乱语,他都是血口喷人——额!”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楚昭手起刀落,直接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韦如山双眼圆瞪,死死盯着楚昭,似是不敢置信。 “你——!”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鲜血喷涌而出。最后,他身子一软,直接气绝而亡。 楚昭收回了刀,面不改色地擦拭血迹: “卖国贼子,当诛之。” 当初他就立下誓言,若让他得知谁是通敌叛国的奸贼,他定亲手杀了那厮。 至于杀了韦如山后,楚帝会有何反应,楚昭一点都不在乎。 反正他也早就被楚帝记恨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一件。正所谓虱子多了不怕咬,说的就是他现在的这种情况。 楚昭转过身,目光扫过府中噤若寒蝉的士兵,冷声道: “本王乃大楚瑄王。现已查明,通敌卖国,倒卖军械的真凶是云州刺史韦如山。如今贼子已伏法,尔等是想生,还是想死?” “想生,那便立刻放下兵器投降,本王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要是想死......”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那便不用等了。本王这就让人将你们打入死牢,一并问斩!” “王爷!王爷饶命啊!” 韦如山的那些部下吓得纷纷丢下兵器,跪倒一片。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韦如山逼我们的!我们不想这样的,求王爷饶命啊!” 楚昭看着他们,面无表情地开口:“萧炎。” 萧炎上前一步:“王爷。” “把他们全都带下去,逐一审问。”楚昭语气冰冷,“若是查出有滥杀无辜,戕害百姓者,不必多言,杀了便是。” 陈德庸一府,几乎满门灭绝。 虽然韦如山是主谋,可楚昭心里清楚,这些士兵也绝不像他们嘴上说的那般无辜。 人性的恶便是如此。一旦开了胡乱杀生的头,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末将遵命!”萧炎抱拳领命。 这时,陈德庸突然朝着楚昭双膝跪地,以头抵地,泣不成声: “王爷大恩,下官此生无以为报。王爷,下官稍后便会书写奏折,向陛下言明韦如山之死,全乃下官一人所为,与王爷无关。” 陈德庸是真心感激楚昭。 只是韦如山毕竟是朝廷的官,楚帝又生性多疑,最是忌讳藩王坐大,如今楚昭亲手斩杀韦如山,难免楚帝不会借此反难。 而他陈德庸,已是家破人亡,了无牵挂。更何况在楚帝那里,他早已被安上了‘通敌卖国’的污名。如今再多担一个斩杀朝廷命官的罪名,又有何惧? 他是真心想替楚昭扛下这个罪名。 这是他能报答楚昭恩情的唯一方式。 “不必。一人做事一人当,本王还不至于做出让人替死的荒唐事。” 楚昭弯腰扶起陈德庸,无奈地叹了口气: “况且陈大人有所不知,父皇对本王早已心存不满。今夜本王大张旗鼓来到云州的事,你猜陛下会不知吗?” “王爷……”陈德庸满眼担忧地望向他。 “此事陈大人不必再管了。”楚昭摆了摆手,不欲再多言此事,转而说道,“有件事,还想请陈大人帮本王一个忙。” 陈德庸连忙答道:“王爷但说无妨!只要下官能办到的,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 “倒也没那么夸张。”楚昭笑了笑,打断了他,“云州虽非本王管辖,但韦如山是本王所杀。在陛下派来新任刺史之前,本王想请陈大人暂代政务。” 陈德庸面露愧色,正要推辞:“王爷,下官何德——” “陈大人在云州为官二十余载,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云州。”楚昭挥手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此事不必再议。本王稍后便写奏折向陛下禀明。” “下官……遵命。”陈德庸无奈,只得领命。 待处理了这些,楚昭连忙借用了陈德庸的书房,提笔写起奏折,大致意思就是: 父皇,西戎可汗来信告知儿臣,韦如山才是真正通敌卖国、倒卖军械、策划青州一战的主谋。父皇您深明大义,一向体恤百姓,像韦如山这等卖国贼子,若您得知,必定也会杀之而后快。儿臣怕父皇操劳,便自作主张替您将他处置了。都是一家人父子,父皇就不必下旨感激儿臣了……云云。 写到末尾,楚昭忽然想起什么,又命人将韦如山的首级割下仔细装好。他提笔在奏折最后又添了一句: 对了,怕父皇不信,特奉上韦如山首级,以作凭证。 待一切妥当,他唤来亲兵: “拿上这封信,连同韦如山的首级,一并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喏。” 等把这些事都处理完,天都已经大亮了,楚昭也懒得再歇,直接带着人骑马回了青州。 谁知,他刚到了青州城门口,便见到顾延之一脸焦急的朝他奔来: “王爷,云州出事了!” “嗯?你怎么知道韦如山被本王杀了?”楚昭罕见的有些发愣。 心想,他昨天夜里才砍了韦如山的脑袋,今天就传到青州了,这消息传的速度也太快了些。 “啊?韦如山死了?”这下轮到顾延之愣住了。 “昨日夜里本王便砍了他的脑袋……”楚昭下了马,将马缰递给了亲兵,然后便同顾延之一同往城内走去。 “听你的意思,也是才知道韦如山的死讯,那你刚才说云州出事,是究竟是何事?” 顾延之这才想起自己原本要说的事,苦着脸道:“王爷,是云州大营出事了。” ----------------------- 作者有话说:我又来晚了,固定晚8点更,但有时会晚,望宝子们理解 第82章 第82章 “云州大营?”楚昭皱眉, 一脸不解。 “王爷,您还是看看这个吧。”顾延之也说不清,直接从袖中掏出一物, 递了过去。 那是一封血书。 准确来说, 是一块沾满暗红血迹的破布。张大头这些底层士兵, 是买不起纸这种金贵的东西的,只能撕下身前的衣襟, 当作信纸。 虽能从布片上歪歪扭扭的字迹,看得出写字之人没读过什么书。 可上面的内容,却让人触目惊心。 只见血书共罗列了云州大营种种罪证:私吞朝廷军饷,克扣粮草,滥用酷刑,甚至还有一名士兵因索要军饷而被直接斩杀……上至守将蒋全武,下至副将、千夫长,几乎无官不贪! 更可恨的是,这蒋全武竟与云州刺史韦如山同流合污,强行抓壮丁充军,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足足十条罪证,桩桩件件,令人发指! 楚昭看完只觉心口发寒。 他实在是难以想象,那些驻守边疆、本该保家卫国的士兵,过得竟是这样猪狗不如的日子。 楚昭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人呢?” 这话问的突然, 顾延之却听懂了,连忙回道:“已经回云州了。” “回去了?”楚昭皱眉。 顾延之:“是的,他说蒋全武管得严,只批了他一天假, 这才趁机来到青州......” 原来,那天赵大江揣着大伙联名写的血书,连夜从云州赶往青州,可偏偏那会儿,楚昭刚收到西戎可汗的密信,已经离开青州去处理别的事了,两人就这么完美错过了。 赵大江从大营出发时,只请了一天假,根本没时间等楚昭回来。再说蒋全武本就生性多疑,自己做的那些亏心事见不得人,所以云州大营的士兵常年都没有假期,只有家里有人重病,才能获批出营探亲。 无奈之下,赵大江只能把血书交给一名青州守军,还特意叮嘱:“麻烦你转告瑄王,我们云州大营所有弟兄,都盼着王爷能来接管大营!” 说完,他就又急匆匆赶回云州。 顾延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刚要开口:“王爷……” 紧接着就听楚昭突然问道: “赵大江有没有说,云州大营一共有多少将士?” 顾延之回想了一下,答道:“听他说,大概有五万人左右。” 顾延之以为楚昭是打算要接手云州大营,立刻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劝道: “王爷,云州大营的事水太深了,错综复杂,下官还听说,蒋全武跟京城的谢家有牵扯,关系不一般啊。” 五万啊。 楚昭心想。 这边,顾延之还在继续劝说: “......下官以为,这云州大营的事,我们就不要再管了,以免惹祸上身。” 作为下属,他自然是希望自家主君能不断扩张地盘,壮大势力。 可眼下青州刚经历过战乱,军民都需要休养生息。现在贸然去管云州的事,势必要大动干戈,而且还会得罪了京城谢家,对王爷十分不利。就算最后真能拿下云州,但付出的代价也太大。 “延之所言在理,此事本王定会仔细斟酌。” 楚昭自然明白顾延之的苦心,为了不让自己的心腹胡思乱想,他只好一脸认真地安慰。 而顾延之,见楚昭神色凝重,语气认真,以为他真听进去了自己的劝告,内心十分欣慰。 不刚愎自用,愿意听取下臣建议,还心怀天下苍生。 他顾延之,何其有幸能遇上这样的明主啊!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眼里愿意听取下臣建议的明主楚昭此时正在开小差: 【系统,宿主要是主动刷任务,你们系统有没有什么奖励? 】 系统不太确定地道:【好像......有吧? 】 他有些心虚,楚昭其实是它的第一任宿主,它实在没有这方面经验。 【宿主放心,本系统这就去上级反馈下,保管给宿主一个满意的答复! 】 楚昭对此表示很期待它的答复。 其实刚才顾延之所说的话,他也都能理解。不过理解归理解,他还是有自己的想法。 在此之前,楚昭确实没打算收复云州,不过自打看到了那封血书,他就悄悄的改变了这个想法。 不为别的,他只是单纯的眼馋云州大营那五万的兵马。 前面就说过,楚昭早就想扩大军中的规模,故,他特地地让阳永飞前往外面招募流民。 加上他也早已安排了人手,带着从系统那里得到的前朝的藏宝图,外出探寻宝藏。 到时候,他就相当于坐拥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他完全有能力养得起这云州的五万兵马。 除此之外,最主要的就是机缘。 要是以硬碰硬的方法直接收复云州大营,对现在的他和两州军民都不适合,刚经历过大战的青州,现在最需要休养生息。 但要是能不动用一兵一卒就能收复了云州大营……这样的机缘,楚昭是不会放过的。 根据血书上面所述,蒋全武一众的贪腐之行已经非常严重,严重到那些底层士兵的生计都成了问题,他们当然也会感到不满。 但,也只敢心底偷偷不满,除此之外,明面上,他们是不能拿蒋全武之众如何的。 可,要是他们知道了,如果眼下能有人能拯救他们于水火,能让他们从此过上正常人的生活……那这些士兵,还会只敢在心底偷偷的不满吗? 答案是,不会。 楚昭这边暂且不提,再说京城。 楚帝刚拿到了韦如山送来的急报,也是从这封奏折里面,他才知道青州大捷的消息。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楚帝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青州虽然名义上归属朝廷,可明眼人都知道它真正的主人是他的逆子楚昭! 如果有可能,楚帝是多么的希望现在就能将那个逆子绳之以法! 可他不能,逆子现在威名正盛,他根本找不到他的错处,要是强制拿办了他,只会对他在民间的声名有碍。 于是楚帝就抱着这样复杂的心态,继续往下看去。待看到韦如山写到陈德庸勾结西戎、通敌卖国、倒卖军械之时。 楚帝勃然大怒: “好一个陈德庸!” 吃他的用他的,就连他的官都是楚帝亲自赏的,如今一个小小的仓曹参军竟敢背刺于他! 虽然楚帝心底见不得楚昭好,见不得青州大捷,但他更无法忍受他的大臣背刺于他! 楚帝大怒,刚想下旨将陈德庸凌迟处死。不防又瞥见韦如山写到,在抓捕陈德庸之时,因陈德庸反抗激烈,导致被不小心误伤殒命。 楚帝突然又冷静了一些。 他其实并不怪罪韦如山误杀了陈德庸,反正他本来就想把陈德庸凌迟处死,现在这陈德庸没了,楚帝还觉得便宜了陈德庸。 不过人虽死,这罪还是难逃。 楚帝冷声下旨: “陈德庸私通西戎,通敌卖国,倒卖军械,罪无可赦,即刻下令,将其诛灭九族,以正军法!” 李安听罢上前:“喏——” 只是他话音未落,突然听到殿外传来奏报: “陛下,瑄王发来的加急折子,还、还有一个盒子……” “盒子?” 总不会是见青州大捷,这逆子特地写信过来炫耀一番,再来讨好他,送来什么金银珠宝吧? 这么一想,楚帝不免有些得意,“拿来给朕。” 内侍先把一个盒子递了上来,楚帝原本兴致勃勃的,满心期待地打开盒盖,可刚一低头,楚帝当场就被盒子里的东西吓得跳了起来。 “啊!这、这是——!” 盒子里竟是一颗人头,眼睛还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看着格外吓人。 “啊!陛下!快来人,护驾!”旁边的内侍也吓得尖叫起来,慌得大喊护驾。 楚帝三魂被吓走了七魄,整个人身子发虚,颤抖不已。 也不怪他这幅样子,楚帝本以为盒子里装的是珠宝玉器之类,谁想到一打开竟是颗血淋淋的人头,换谁都能被吓得不轻。 “逆、逆子!这个逆子是想害死朕啊!”楚帝又惊又怒,认定楚昭是故意送人头来吓唬他。 这时,他突然想起内侍一开始说的,还有一封奏折一起送来,当即厉声喊道: “折子呢!赶紧拿给朕!” “是是是!”内侍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把奏折递了过去。 楚帝伸手接过奏折,刚打开一看就被楚昭毫无尊敬的口吻气了个仰倒。 等再看到楚昭写到真正的通敌卖国的贼人其实是韦如山的时候,楚帝只觉得头脑发昏。 事实上他今天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多,前脚刚从韦如山那得知陈德庸通敌卖国,后脚又被楚昭送来的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吓得半死,现在又被告知这真正通敌卖国的人是韦如山,并且这颗人头就是韦如山的人头。 “逆子逆子……竟然敢越过朕直接斩杀了五品刺史!他眼里还有没有朕!” 楚帝只感觉自己被一团火在烤,烤得他两眼发昏,站也站不住,最后竟是身子一软,彻底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啊!陛下,快快,快宣太医!” 勤政殿内,一时大乱。 只因楚帝晕倒了,被楚昭刺激的又惊又惧又气又急晕倒了。 而对于这些,楚昭一概不知。 他现在正在想着如何能智取云州一事。 云州大营的将领私吞军饷,还为将不仁,已经引起了云州士兵的极度不满。 楚昭正是要利用这份不满,他想要再点上一把火,他想要不废一兵一卒就能直接拿下这云州大营。 他让人唤来了宣传队队长阳永飞。 “本王有件要事交给你去办,此行凶险,困难不少,但只要你能顺利完成,本王保你再升一级。”楚昭神色郑重地对他说道。 阳永飞当即挺直身板,语气决然: “王爷尽管吩咐,末将就算拼了性命,也一定把事办成!” 他跟在楚昭身边已有两年,这两年里,他每月都能拿到足额丰厚的军饷,还成了家、娶了妻,日子过得安稳又体面。如今走出去,谁不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阳队长? 对比现在的好日子,阳永飞只觉得自己前二十多年简直是白活了。 他心里清楚,如今的一切都是王爷给的,也丝毫不觉得王爷频繁派他执行重任是为难自己,反倒觉得这是王爷器重他、有心提拔他,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楚昭很满意阳永飞的反应,他道: “本王要你去云州,兵不见刃,悄无声息地策反他们。” 随后,楚昭又跟阳永飞仔细商议了此次行动的关键细节。 值得一提的是,阳永飞也确实头脑灵活,楚昭只是一提,他就能延伸补充。 楚昭越看越满意,最后两人敲定了完整的行动方略,阳永飞便领命告退了。 第83章 第83章 正值开春时节, 云州城外的农田里,只有寥寥几户农人在耕种。 倒也不是这些百姓生性懒惰,实在是他们饿得没有力气下地干活。 云州城的物价极高,米面粮油,他们根本都不敢多买,只是稍微买一些吊着命饿不死罢了。 家里能干活的男人,大多都被强征去了军营。而云州大营的守将私吞军饷,家里男人月月拿不到饷银,导致他们本就拮据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一家老小跟着受罪。 他们也不是没跟军营里的男人诉过苦, 可那些士兵在营里自己都吃不饱,饿得浑身没劲,哪还有力气胆量去反抗。 到最后,大多数家眷实在没了办法,只能每天熬点稀粥吊着命,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没有力气下地干活,整日躺在家里,什么事也干不了。 就在这天清晨,云州的一个军属巷子里,突然热闹了起来。 刘大娘的娘家人来看她了,同时还声势浩大的拉了一大板车的米面粮油。 听到动静的刘大娘走了出来,见状一脸惊讶: “嫂子,柱子!你们怎么来了?” “翠花,我们也是才知道三子没了,知道你日子过得困难,特地拉上柱子过来看你。”说话的是张柱子的娘吴大娘。 他们原先也是云州城的百姓, 只因去年年底的一场雪灾,家里的房子塌了,无家可归。幸得楚昭收留,如今已经在青州兴平县安了家。 刘大娘听到这话,眼泪花子立马就掉了下来。 “嫂子……我家三子没了,只是为了要钱给我治病,就被人活活打死了!” 刘大娘至今一想到自家儿子刘三的死,就心痛得恨不得将那蒋全武活活咬死! 吴大娘和张柱子心里也不好受,母子俩一起劝慰着刘大娘,总算让刘大娘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她擦了擦眼角,看着眼前这一大板车的米面粮油,忍不住咋舌: “呀!这、这么多……你们别是把家都搬空了。” 何止是刘大娘这样,周围巷子里的百姓早就看到了这一车的粮食,个个瞪得双眼老大。 乖乖!这么多好东西,得花多少银钱才买得来啊,这刘大娘的娘家人对她可真好! 周围百姓不约而同地想到。 张柱子等了半天,见自家老姑终于问到了点子上,立马夸张地扯着嗓子喊道: “放心吧老姑,咱家的粮食多的吃不完,这些你就敞开了吃,等吃完了,侄子我再给你送!” 周围百姓听了,更是惊讶得张大嘴巴: “什么玩意儿?多的吃……吃不完!?” “那得多少钱啊……可别是安慰你老姑,特地说谎话骗人咯!” “哎呀你们,咋还不信我呢,不信让我娘来说!娘,你快解释解释啊……”张柱子气急败坏,拼命地给他娘使眼色。 吴大娘接收到这个信号,立马也夸张地扯着嗓子说道: “翠花,柱子说的都是真的,我们青州的粮食多,还便宜,这些你就放心地吃,吃完了再让柱子给你送啊!” “这也太多了……这些粮得、得多少钱啊?” 刘大娘生怕张柱子是为了来看她,把家里的底子都掏空了。要知道他们云州城现在的粮价贵得吓人,这些东西,就是让他们攒个五六年,也买不起啊! 张柱子:“不贵,我们青州的粮,两文钱就能买上一斤,这些总共也才花了不到一贯钱。” “什么!?” “两文一斤!青州粮价怎么这么便宜!” 张柱子:“对呀!” 说完后,他还一脸疑惑地反问:“老姑,你们云州现在的粮价多少?” “哎,我们可真命苦啊,前不久刺史刚给涨了价,要十文钱才能买一斤粮。”不等刘大娘回,旁边一个婶子就朝着张柱子母子狠狠诉苦。 “你们青州人可真命好,是不是天天都能吃饱饭?”另一个精瘦的大妈咂巴嘴问道。 “我们是能天天吃饱饭,不过青州也不是一直这样。” 张柱子大声朝着周围百姓解释道:“听说王爷没收复青州那会儿,青州的百姓也苦得很,吃不饱饭。后来王爷收复了青州,引进了新良种,这才让青州全境都吃得上饱饭。” “这么说来,那个什么瑄王可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周围人纷纷感叹道。 “那可不!” 张柱子一脸骄傲,“不止我们青州这样,凉州百姓比咱们还早过上这种好日子呢。王爷说了,只要是他治下的百姓,人人都能吃上饱饭!” 周围百姓听到这里,羡慕地眼珠子都红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着,青州和凉州的百姓吃的可真好啊! 要是瑄王也能收复他们云州就好了,这样他们也能成为瑄王治下的百姓,也能和青州、凉州的百姓一样,也能过上这种神仙日子。 随着张柱子母子的到来,军属巷子里很快就传开了瑄王治下的粮价便宜,人人都能吃饱饭的谣言。 作为云州大营的家眷,他们也都想过上这种好日子。可他们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要想过上这种好日子,最终还是得靠身在军营里的那些男丁。于是这些家眷纷纷赶往云州大营,把瑄王治下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讲给了营中的士兵。 与此同时,云州大营里,在张大头、赵大江等人的刻意引导下,也开始流传起瑄王麾下士兵的种种优厚待遇: 按月足额发放军饷、一年四季分发八套新衣、立了战功还能额外领赏银……这些消息同样真假难辨,却在营中越传越广。 这些传言,无一不让底层的士兵心生向往。 刚好这时,他们久未相见的家眷们找上门来,说有事相商。等见了面,亲眷们又是一口一个瑄王如何如何,青州、凉州又如何如何。 更是让这些士兵相信了先前的那些传言并非是假的,同时,这一刻,他们心底对守将蒋全武一众的不满,也达到了顶峰。 对比了瑄王治下的将士和百姓的日子,他们再也不想像从前那样逆来顺受了。 于是,云州大营的这些士兵全都串联了起来,他们联名,最后由刘三的好兄弟张大头通过刘大娘,联系上了张柱子,又经张柱子辗转联络上了阳永飞。 说起来,张大头他们早就写过血书递到瑄王面前,那时就盼着瑄王能派兵收复云州,接管大营。 只是迟迟等不到一个确切的消息。 而现在得知阳永飞就是瑄王麾下的一名宣传队小队长,张大头可谓是兴奋不已。 说实话,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张大头还真怕是他们自己一厢情愿,现在得知了瑄王也有想收复云州的心思,张大头当即表示:他和他们营里的弟兄们,都愿意全力配合瑄王拿下云州大营。 阳永飞自然也很满意张大头和云州士兵的反应,他问: “你可知蒋全武之众大约有多少人?” 张大头连忙答道:“不过一百人左右。” 军中将领自然也不是全都像蒋全武之众那样,也有一部分的中立派。不过他们人数太少,寡不敌众,斗不过蒋全武,因此一直被打压,被边缘化。 阳永飞听完,略一思索,便道: “这样,你们人多势众,回去之后,让营里志同道合的弟兄们在三日后清晨动手,先把蒋全武一伙全都控制住,再想办法把那些中立派的将领安抚好。其他的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只要把云州大营的大门打开就行。”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跟张大头接好了头,阳永飞便快马加鞭又回到了青州。 “王爷,云州大营的事已经安排妥当,只等三日后了。” “不错!这件事办得非常好!”楚昭轻拍阳永飞的肩膀赞道。 原来云州的那些事,包括吴大娘和张柱子去看望刘大娘,都是阳永飞的主意。 经过这么多次任务历练下来,阳永飞深知,要想打败敌人,得先从瓦解对方军心入手。 听到这声夸奖,阳永飞顿时热血沸腾,满面红光。毕竟没有什么是比被自己的偶像亲口称赞更让人激动的事了。 “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这封信是本王写给云州仓曹参军陈德庸的,你速速交到他手上,告诉他,若是答应此事,就在三日后清晨,把云州城门打开就行。” 虽说云州大营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但云州城的城门可不是随时都敞开的。 更何况,三日后楚昭要带一万兵马进入云州城。守城的将士见他带着这么多人马,断然不会放行。 而楚昭也不想强攻,那样太伤兵马。 所以,要想不费一兵一卒打开城门,同样需要里应外合。 正因如此,楚昭才写了这封信给陈德庸。 而陈德庸这边,也已经收到了这封密信。 说是密信,其实只有短短一句话: 本王欲收复云州,万事俱备,只看陈大人如何做想。 寥寥几字,与其说是礼貌询问,倒不如说是陈述一件事。 陈德庸心知,以楚昭的性子,不可能是真的在征求他的意见。 他忍不住问道:“你们王爷可还有其他话要说?” 阳永飞道:“王爷说了,若大人答应此事,就于三日后命人打开城门。” 陈德庸:“没了?” 阳永飞:“没了。” 陈德庸听完,心里已是天人交战。 于私,他对楚昭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感激他替自己一家老小报仇雪恨。 可他毕竟是楚帝的臣子,若选了楚昭,总觉得自己背叛了朝廷。 一边是忠,一边是义。 陈德庸内心纠结万分。 “圣旨到——” 就在这时,府衙外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是楚帝的旨意到了。 “陈德庸勾结西戎、通敌卖国、倒卖军械。……现将其诛灭九族,以正军法!” 宣旨的是楚帝御前的一个小太监。 因着这趟差事不太吉利,御前的人都不愿来,唯独这个小太监没有身份背景,硬是被派了来。 小太监因此一直郁郁寡欢,加上一路走来,云州城的街道巷子又脏又乱又差,他的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 到了云州府衙,他连进去都懒得进去,直接在衙门口宣完了这道晦气的旨意,把圣旨递给看门的官差,便让人掉转马头,朝城门方向返程回京了。 而府衙内的陈德庸听到这道圣旨,整个人如同被雷劈过一般。 虽然他早就知道,随着韦如山递上折子,自己在楚帝心中恐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卖国贼’。 可真到了宣旨判决这一刻,陈德庸还是止不住地心寒。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过,为何楚帝就能轻易相信韦如山那贼子的话,随随便便就定了他的罪?还要诛他九族! 想到九族,陈德庸猛地回过神来。 虽然他在云州的妻儿已被韦如山所杀,但老家族中还有亲眷。他不能因为这样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让那些亲眷因为他的缘故,而被楚帝下旨诛杀。 想到这里,陈德庸几乎立刻就做出了选择。 他要选择瑄王! 瑄王对他有恩,他要报答这份恩情! “阳队长,还请告诉王爷,就说我陈德庸答应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准时啦 第84章 第84章 云州大营, 今日格外热闹。 蒋全武又要大摆宴席了。 他吩咐亲兵,去火头军那边传话,让火头军赶紧置办几桌丰盛的酒菜。 亲兵领了命, 直接找到火头军的崔福顺, 把蒋全武的命令一说, 崔福顺立马赔笑点头: “是是是,小的一定把最好的菜色都备齐,保准让将军满意!” 亲兵满意地走了。 等他走远了, 崔福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狠狠啐了一口: “呸!让我们吃糠咽菜, 你倒好,整天大鱼大肉!吃吃吃,我让你们吃个够!” 他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大包不知名的药粉,咬着牙往每一道菜里都撒了个遍,做完这些,才让人把酒菜送过去。 另一边,蒋全武的营帐里,众将领正围坐一堂,推杯换盏。 “将军。”一个校尉端着酒杯,压低声音道,“昨日末将归家时,听说韦如山被瑄王给斩了。” “什么?”蒋全武手里的酒杯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韦如山死了?” 他和韦如山虽然同在云州,但平日除了公务上的要紧事,两人从不来往,所以这韦如山的死讯, 他还真不知道。 那校尉回道:“听说是韦如山通敌卖国,瑄王一怒之下,就把他给斩了。” 这话一出,帐里立刻有个将领愤愤不平地开口: “这瑄王也太无法无天了!就算韦如山真犯了错,那也是朝廷的官,轮得到他一个藩王私自处决吗?简直不把朝廷和陛下放在眼里!”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先前那个校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 “将军,您说瑄王他会不会盯上咱们云州大营......”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座的都明白他的意思。 这些年,这些年他们把持着云州大营,克扣军饷、欺压士兵,干了不少混账事,底下的士兵早就对他们怨声载道,只是敢怒不敢言。 不过他们压根也没把这些士兵的不满放在眼里。可现在韦如山死了,一个五品的朝廷命官,说被杀就被杀,他们心里都有些慌,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蒋全武看出他们的心思,嗤笑一声: “有什么好怕的?本将军可是京城谢家的人!瑄王再厉害,能强得过谢家?” 他说这话时,腰杆挺得笔直。 蒋全武的亲姐姐,嫁的正是谢家大公子。而谢家,又是宸王楚嵘的外家。宸王深得帝心,生母谢贵妃更是被楚帝独宠多年,在朝中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一个小小的瑄王,不过是窝在西北边陲的落魄王爷罢了,也配跟宸王斗?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来,喝酒喝酒!”蒋全武举起酒杯,招呼众人。 正好这时火头军派人来送菜了。一道道大鱼大肉端上桌,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蒋全武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色,满意地哈哈大笑。 一时间,帐内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只不过,今天的酒,好像劲头格外大,他们感觉自己都还没喝几杯,就开始头晕眼花,身子发软,没过多久,就一个接一个地昏倒了过去。 蒋全武也觉得眼前有些花,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他的酒量一向很好,这才喝了多少? “来——” 他刚想张口喊人,药劲却猛地涌了上来,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栽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帐外,此刻蒋全武的一众亲兵,也正聚在一起喝酒吃菜。 “咦?我刚才好像听见将军在喊人?”一个亲兵疑惑地朝营帐方向张望了望。 他想要起身去看,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 “你又不是不知道将军的脾气。”张大头笑嘻嘻地端着酒碗凑过来,“这会儿他们正吃喝得痛快,咱们贸然进去,准得挨骂,何必自讨苦吃。” 那亲兵一听,觉得这话在理,便打消了进去的念头,端起酒杯朝张大头敬道: “张兄弟,多谢你今天置办的好酒好菜,哥哥我敬你一杯!” 他们虽然是蒋全武的亲兵,平日里的伙食也就比张大头这些普通士兵强那么一丁点罢了。今日张大头自掏腰包,给他们摆了这么一大桌,有酒有肉,色色齐全,简直比得上将军吃的了。 这些亲兵一个个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 张大头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暗暗乐开了。 吃吧吃吧,吃得越多,晕得越快! 果然,不过几息的功夫,那些亲兵便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鼾声四起。 “快!” 张大头见状,立刻朝着暗处喊了一声。早就藏在一旁的赵大江等人,立马拿着麻绳冲了出来。张大头压低声音吩咐: “动作麻利点,把他们全都绑起来,千万别耽误了王爷的事!” “明白!” 赵大江等人手脚麻利,很快就把晕倒的亲兵全都捆得结结实实,随后又冲进主帐,准备将蒋全武一众也绑了。 没承想,就在他们进去没多久的功夫,营帐的帘子突然被人拉开。 张大头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警惕地握紧了腰间的刀,厉声喝道:“谁?!”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着校尉服饰的将领,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同样身着将领服饰的男人。 “张、张校尉!”张大头瞳孔一缩,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你、你们——” 他紧张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张校尉叫张远山,是蒋全武手下的一个校尉,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从没听说他跟蒋全武不是一路人。这会儿他带着人堵在这里,张大头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计划败露了吧? “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张远山突然说道。 声音不高,却一字不落地传入张大头等人的耳中。 果然! 张大头心道。 他脸色猛地一变,正欲拔刀。 “放心,”只听张远山又淡淡开了口,“我们并没有恶意,而且,我们是来助你们一臂之力的。” 他也不想过多解释,挥了挥手,带着身后的人,径直走进帐中,手脚麻利地把晕倒在地的蒋全武和一众将领,全都绑了起来。 张大头和赵大江等人看在眼里,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张大头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张远山没有回答,反而看着张大头,反问了一句: “你说,瑄王殿下来了,真的能改变云州大营现在的样子吗?” “能!肯定能!”张大头想都没想,笃定答道。 他有些猜到张远山问这句话的意思,连忙举起手发誓保证: “瑄王心善,对待士兵和百姓都极好,我敢拿人头保证,他绝对跟蒋全武这种畜生不一样!” 他说得理直气壮,字字铿锵。 事实上,在跟阳永飞接头之前,张大头就悄悄派了两个士兵,前往青州和凉州打探情况。 那两个士兵回来后便说:传言都是真的,青州和凉州的百姓安居乐业,人人都能吃饱饭,军中将士也没有被欺压。 张大头听了,这才彻底放下心,下定决心跟阳永飞合作,助瑄王收复云州,接管云州大营。 所以他此刻才敢这么理直气壮地保证。张大头心里清楚,张校尉既然问出这句话,就说明有心投靠瑄王,这样一来,他们控制云州大营的阻力,就又小了一大半。 张远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也没说信还是不信。 只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平静地道:“走吧,去大营门口。” “哎!好!好嘞!”张大头等人又惊又喜,连忙答应下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营帐,朝大营门口而去。 其他那些还在观望的亲兵和小武将,看到张大头他们人多势众,又看到张远山等将领也在其中,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有人想拦,可看到对方黑压压的人头,再看看自己这边稀拉拉的几人,到底没敢动。 就这样,张大头、张远山带着数百人,声势浩大地站在云州大营门口,只等楚昭到来。 与此同时,楚昭正率军从青州赶来。 前些日子,他便与陈德庸通过信,将收复云州的计划商议妥当。昨日,他便集结了一万兵马,从青州出发,浩浩荡荡地朝云州开来。 等他率军抵达云州城下时,只见云州城门早已大开,陈德庸率领一众官差,早早在城门口等候,迎接他们的到来。 “下官陈德庸,见过瑄王殿下!” 陈德庸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楚昭见状,立刻翻身下马,亲自上前将陈德庸扶了起来,笑着说道: “陈大人不必多礼。说来,此番能顺利入城,全托陈大人的鼎力相助,本王还要多谢你才是。” “不敢,不敢。”陈德庸连连摆手,诚恳道,“王爷心慈仁善,入主云州乃天命所归,下官不过是顺天应人罢了。” 陈德庸是个老实人,这话可不是在拍马屁。经历了那夜的血雨腥风,他是真心觉得,楚昭此人,确有几分天命在身。 楚昭听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道: “本王还要去收复云州大营。至于府衙这边,就全权托付给陈大人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 “至于府衙里的那些官吏,本王只有一个要求,今后愿意跟着本王,好好做事的,本王依旧让他们各司其职。 若是不愿意跟着本王的,本王也不强求,让他们辞官回家,或是去往京城,都随他们便。 ” 楚昭心里清楚,他不是皇帝,如今收复云州,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有些官员不愿意归顺他,也很正常。他这人包容心强,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愿意归顺他的,他表示非常欢迎。若是执意不愿配合,他也不会强留,直接让其离开便是。 “下官遵命,定按王爷的吩咐办妥!”陈德庸躬身领命。 楚昭点了点头,又叮嘱道: “如此,云州城的事务,就辛苦陈大人了。” 说罢,楚昭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带着一万兵马,调转方向,直奔云州大营而去。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作者估错了,昭昭接管云州大营还得下一章 第85章 第85章 楚昭带着兵马一路浩浩荡荡,直奔云州大营。 刚到大营门口,便见黑压压一片兵士早已列队候在那里。 张大头远远望见楚昭大军的旗帜,连忙迎上前, 单膝跪地, 抱拳行礼, 语气激动: “云州大营张大头,参见王爷!” 楚昭点头, 声音温和: “免礼。这次的事, 你们做得很好!” 对待有功之士,楚昭从不吝啬夸奖。 张大头等人听到这句夸赞, 个个激动得面色通红,胸膛高挺。 不过他也没忘记这次能顺利控制云州大营,可不止他一个人的功劳。 他转过身, 开始向楚昭介绍他身旁的张远山一行人: “王爷,这位是张远山张校尉。此番我等能顺利拿下大营,多亏了张校尉鼎力相助。” 张远山早在楚昭到来之前,就在心里反复演练过见面后自己该如何表现。 可真当楚昭带着一万精兵,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 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末将张远山,见过王爷!” 低头的瞬间,他忍不住扫了一眼眼前的兵马。 甲胄鲜明,队列齐整,整个军队都鸦雀无声,纪律严明,甚至连战马都在安静地站着。 张远山忽然有些自卑。 对比之下,他们云州大营这群散兵游勇......王爷他真能瞧得上吗? 他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又不失威严: “张校尉不必多礼。此番本王能顺利接管云州大营,多亏了尔等的相助。” “王爷谬赞!”张远山激动地谦虚道。 他心底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眼前这位,好像也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可一世。 待人温和,平易近人。 或许张大头等人的话,可以信。 张远山心想。 楚昭问:“蒋全武一众呢?” 张远山忙道:“回王爷,末将等人已将他们全部绑了,只等王爷前来定夺。” 楚昭点头:“带路。” “是!” 张远山、张大头一行人连忙在前引路,带着楚昭往蒋全武的营帐走去。 而营帐内,蒋全武和他的一众心腹将领早就醒了,他们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了起来,嘴里还塞着布条,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干瞪眼。 听到帐外传来脚步声,他们连忙‘呜呜呜’地叫了起来。 尤其是当蒋全武看到自己的下属校尉张远山掀帘走进来时,他反应更是激烈: 呜呜呜!救我! 他到现在都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刚才还在和部下喝酒吃肉,忽然一阵头晕,转眼就人事不知,再醒来就被捆成这样。 他死命的朝着张远山发出声音,想让张远山赶紧过来给他松绑。 可张远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反而侧身,对着身旁一个年轻英武的男子躬身行礼,恭敬开口: “王爷,此人就是蒋全武。” 蒋全武猛地僵住,王爷?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直冲他的头顶。 接着他又听到张远山口中的那位王爷直接开口说了一句让蒋全武等人都寒毛悚立的话: “把他们全都押到练武广场,本王要逐一审问他们。” 张远山等人:“末将遵命。” * 片刻后,蒋全武等人已经被吊在了云州大营的练武广场上,他们口中的布条已经被拿掉了。 蒋全武拼命地大吼: “放肆!你们好大的胆子!本将军可是你们的主将,你们竟敢绑架本将军!赶紧把本将军放了,否则等本将军脱身了,定要将你们千刀万剐!” 蒋全武从来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更让他感到惊慌的是高台上的那位,整个西北,能被称为‘王爷’的人,无非就是青州那位。 一群人还在骂骂咧咧,楚昭听了,只觉得烦的紧,他立刻给了张大头一个眼神。 张大头会意,大步上前,反手对着蒋全武就是一巴掌: “叫什叫!都死到临头了,还当你是那高高在上的云州守将不成?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瑄王殿下在此,还敢狗吠?” 瑄王! 听到张大头的话,蒋全武一行人如临大敌,他们猜的果然没错。主将台上坐着的,正是他们今日早上猜测的那位无法无天的瑄王楚昭! 而就在不久前,楚昭将云州刺史韦如山给斩了,现在又把他们给绑了,接下来意味着什么,一想到这里,蒋全武等人就止不住地发抖。 他强忍恐惧,大声朝着楚昭威胁: “瑄王就能无法无天,把一州守将给绑了吗?楚昭,你给本将等着!本将一定要禀明陛下,告诉宸王,你的恶行!到时候你就完了,哈哈哈......” “你没有机会了。” 一道声音传来,语气很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什么?”蒋全武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昭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他走去,缓缓开口: “本王说,你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因为......”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你要死了呢。” 话音落下,楚昭抬手一挥,朗声下令: “蒋全武、方奎、李锦......私吞军饷、滥用职权、强征良民......罪大恶极,依军法,斩立决!” 当听到斩立决三个字,蒋全武是真的怕了,他吓得浑身发抖,嘶声喊道: “本将军可是宸王的人,你就不怕杀了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楚昭带来的兵士当场斩杀。其余一众党羽,也无一例外,尽数伏诛。 “好!死得好!这种坏蛋就该死!” “瑄王真是杀伐果断啊!” “要是刘三能早点遇到瑄王也不至于丢了一条命啊。” “是呀……” 台下的云州兵看得纷纷拍手叫好。 楚昭任由他们自由的说了一会,才抬手示意安静: “诸位,自今日起,云州大营将由本王接管,而你们,从今以后也都是本王麾下的士兵了!” 台下的士兵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兴奋的神色。 他们早就盼着归顺瑄王了,如今瑄王终于接管了云州大营! “瑄王千岁!我等愿意誓死追随瑄王!” 看着台下数万兵士振臂高呼,楚昭微笑,又继续道: “想必你们也听说了不少关于本王麾下士兵待遇的传言。没错,自今日起,云州大营的军饷就重新开始按时发放。 本王也向你们保证,从今往后,你们都能吃饱穿暖,绝不会让尔等保家卫国的将士饿着肚子上战场! ” 这些话一出,台下的士兵顿时哗然一片。 “吃饱穿暖,恢复军饷......这是真的吗!” “王爷真的愿意如此......优待我们吗?”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 他们大多是被强征入伍的,当兵就意味着随时可能战死。而在云州大营,他们不仅要面对战死的风险,还要忍受饿死、被打死的威胁,就如同刘三。 这些年,蒋全武简直不把他们当人看,他们也早就没有期待了。 现在听到楚昭说的这些,他们感到如梦如幻。 “当然是真的!王爷从不骗人!” 旁边楚昭带来的士兵听到云州兵的质疑,立马出声替楚昭解释。 接着又将楚昭定下的伤亡抚恤和表彰大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其实不用他们多说,这些云州兵已经相信了。 因为楚昭带来的兵士看着个个身强力壮,穿着崭新的铠甲,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常年吃饱喝足的模样。不像他们,个个干瘦枯小,身上没二两肉,穿的也是破破烂烂的军装。 台上,楚昭还在继续宣布: “本王向来赏罚分明。这次能顺利接管云州大营,全赖张大头、赵大江、张远山等千名将士。现在本王宣布,每人赏银一贯,张大头、赵大江、张远山各升一级!” 说完,楚昭便命亲兵打开云州大营的银库,将银钱全部抬出来,当场发放给张大头等人。 张大头他们听到这实实在在的赏赐,个个激动得满脸红光,不住地向楚昭道谢:“谢王爷!” 尤其是张远山,他现在已经彻底地信服了楚昭。 他原本是蒋全武手下的一名普通校尉,因看不惯蒋全武一伙的所作所为,被踢出了将领集团。这些年虽顶着校尉的名头,却和底层士兵一样月月拿不到军饷,吃得连狗都不如。他早就想反了蒋全武,只是一直没等到机会。 后来听到关于楚昭麾下士兵的传言,又看到那些士兵暗地的计划,张远山终于意识到机会来了,这才带着手下弟兄将蒋全武绑了。 “这都是你们应得的。”楚昭笑着道。 他很满意这些人的反应,也愿意对追随自己的士兵回报一二。树立典范,才会有更多人愿意追随。 台下其他云州兵看着这些最先投效的人人手一贯赏银,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一贯钱! 王爷也太大方了! 早说啊!他们也要参与反抗了! 这些云州兵不约而同地想到,并且心里暗暗发誓,下次要是有什么任务,他们一定要积极主动地参加,这样就也能得到王爷的赏赐了,升官发财! “在此之前,本王也听说了刘三的惨案。”楚昭又道,“这样一名至纯至孝的好男儿,惨死在暴行之下,本王十分痛心。故本王在此下令,给予刘三家眷十贯银钱,以做安抚!” 可以说,刘三的惨死,导致了云州大营军心动摇,才让楚昭有机可乘。因此楚昭是真心实意地想抚恤刘三一家。 张大头听到了,感动得热泪盈眶。 好兄弟刘三的死一直都是他的心结。 而王爷竟然什么都知道,明明刘三不是王爷杀的,王爷却愿意替蒋全武收拾烂摊子,安抚刘三一家。 如此宽宏大量、心善仁慈,张大头再一次被楚昭的魅力所折服。 而等楚昭将云州大营这边的事情安稳了下来后,他便开始着手处理云州的民生问题。 可以说,现在的云州跟两年前的凉州和青州没什么区别。 看惯了凉州和青州的水泥道路,现在再看向云州的泥路,楚昭一度十分不适应。他默默将修路这件事记在了待办上。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而是田地的分配和物价的恢复。 楚昭发现,云州的田地大多被官僚商贾大户占据,真正能分给百姓的少之又少。这些田地的赋税也极重:佃农辛辛苦苦劳作一年,收成先被地主拿走五成,剩下的又要交三成给官府,最后落到手里的只剩两成。这点粮食要养活一大家子人,根本不够,百姓只能花钱买粮。 而韦如山把持云州十余年,为了多收赋税,暗地里将物价一调再调。别的倒也罢了,云州的粮价已经被抬到了离谱的地步。百姓买不起粮食,只能勒紧裤腰带,吃得少就没力气,没力气就下不了地,就这样,云州城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楚昭知道其中的利害,当即下令: 先将云州城内的物价全部恢复到与凉州、青州持平。随后又将那些大户的田地全部没收,按人头分配,不论男女老少,每人三亩地。 至于那些大户愿不愿意,楚昭根本不在乎,他手里的兵可不是吃素的! 很快,这两条消息就传开了,立刻在云州城内炸开了锅。 “王爷收复了咱们云州可真好!现在物价这么低,我们天天都能吃饱饭了!” “是啊,这样的日子怎么不早点来呢。” “现在也不晚啊!一人三亩地,我家五口人,总共能分十五亩地……这样的日子,我做梦都能笑醒。” “谁说不是呢!而且听说今年的春耕,王爷还免费给咱们发粮种,借那个什么……曲辕犁给咱们用呢!” “对啊,想想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要不是王爷,咱们眼下哪能过得这么舒坦滋润,王爷可真好!” 百姓春种的时候,嘴上也不闲着,兴奋地讨论着,自打楚昭入主云州后推出的一项项良策。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又充满朝气的笑容。 ----------------------- 作者有话说:云州这边就结束了 第86章 第86章 楚昭收复云州的消息, 很快便传到了京城。 楚帝和宸王楚嵘收到消息后,虽然各自的反应不同,但心里的念头却出奇一致。 那就是不能再让楚昭这样下去了。 宸王楚嵘,是当朝谢贵妃之子,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楚帝甚至多次暗示,日后太子之位非他莫属。楚嵘对此也深信不疑,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储君。 可没想到这两年,他那个好三哥楚昭,竟在边关闷声不响地干了这么多事,如今还占据了西北三州! 这让楚嵘生出了强烈的危机感。 平日里他跟老大老二之间的那些争斗,说到底不过是口舌之争,并未危及实际利益。 但楚昭不一样! 他远在边关,楚嵘根本拿他没办法。虽听楚昭嘴上说不想当皇帝,可如今他坐拥三州,手握重兵,权势日盛,谁能保证他日不会生出觊觎之心? 楚嵘越想越坐不住,当即火急火燎地奔进皇宫,径直找向楚帝。 “父皇,云州现在已经被三哥占领了!父皇,三哥这是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呀!” 楚嵘知道,自己现在根基尚浅,硬碰硬肯定斗不过楚昭。但他知道,楚帝比任何人都在意那把龙椅,看重自身利益,于是,他故意火上浇油,试图挑拨离间。 而楚帝也确实如他所料,被这番话戳中了心思。 他先前就对楚昭起了忌惮之心。眼下楚昭又拿下了云州,楚帝的危机感更甚! 就在这时,楚嵘又在一旁添了一把火: “父皇,如今整个京城都在议论三哥战胜了西戎,英明神武……儿臣真替父皇心酸啊!父皇为大楚操劳这么多年,到头来,竟比不上三哥在边关待了两年。” 楚嵘说的这些,何尝不是楚帝心中所想? 他早就想把楚昭拿下了,可每次一提,大臣都来劝他。如今听到楚嵘这么体贴懂事,楚帝感动得简直要流泪。 到底还是自己最疼爱的皇子,就是这么懂他! 不行!这个皇位就算要给,也只能给他最心爱的皇子,绝不能让给老三那个逆子! 想到这里,楚帝立马高声喝道: “来人!传禁军统领卫擎!” 很快,禁军统领卫擎便赶到了。 楚帝一见他,立刻下令: “朕命你即刻率领五千禁军,前往凉州,将老三那个逆子捉拿回京!” 卫擎闻言,当即抱拳领命: “末将遵命!” 一旁的宸王楚嵘见到自己的计谋得逞,暗自窃喜。 楚昭啊楚昭,任你再三头六臂,深得民心,又怎能比得上本王在父皇心中的位置? 楚嵘现在只要一想到蒋全武的死,就忍不住对楚昭恨得牙痒痒。 这些年,蒋全武在云州大营贪墨的军饷,可全落进了他楚嵘的口袋。如今蒋全武被楚昭斩杀,云州也被楚昭直接收入囊中。 这让他怎能咽下这口气! 另一边,禁军统领卫擎出了宫,直奔禁军大营,亲自点齐五千禁军将士,翻身上马,然后便率领大军浩浩荡荡朝着凉州奔去。 再说楚昭,待云州城彻底安顿下来,他便带着兵马动身赶回凉州。 待到了凉州,他立即让人唤来了陆长宁,开门见山: “在兴业司做得怎么样?” 陆长宁见楚昭关心,心中激动,福身谢道: “多谢王爷对下官寄予的厚望,下官如今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楚昭点了点头,又道: “云州已经收复,但百废待兴,需要建设的地方太多。需劳烦你去云州实地勘察一番,再拨款修筑水泥道路,另外,城墙也需重新翻修。”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对了,你待会儿去找萧炎一趟,让他调拨一队人马归你调遣,配合你行事。” 派去寻宝藏的队伍还没有消息,幸好肥皂和养猪的生意,让他赚了不少钱,私库充盈,用来建设云州还是不在话下。 陆长宁激动应道:“喏!” 作为大楚第一位女官,陆长宁曾受过无数质疑与指责。万幸她咬牙熬了过来,如今已稳稳坐住了兴业司司长的位子。 陆长宁现在浑身充满了干劲,是王爷给了她在世间立足的机会,可她却一直找不到机会来报答。眼下见楚昭终于给她派了任务,陆长宁激动万分,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把云州建设好,绝不能辜负王爷对她的厚望! 待楚昭这边终于闲下来,他忽然想起先前西戎可汗递来的那封信,想到这里,他立刻翻出那封信,重点看向末尾处。 只见信的低端,仅寥寥几笔,但无一不是求救的话语。 楚昭沉思。 在西戎,能朝他发出求救的,只会是大楚的百姓,而他们全都是被西戎人掳掠过去的。这些人常年被西戎强掳为奴,日子过得有多凄惨,楚昭不用想也能猜到。 打定主意,楚昭当即提笔写了一封信,命亲兵快马加鞭,送往西戎。 不过两天,这封信出现在了西戎可汗塔玛的案桌上。 信上写道: 先前种种,本王已不欲计较。但你们掳走我大楚子民,此仇不可不究。今本王唯有一条件:即刻将所掳大楚百姓尽数放归。否则,本王便亲率大军,携霹雳雷踏平西戎! 塔玛看完后,久久不语。 “王兄,这大楚的瑄王也太蛮横无理了!这中原的奴隶我们想抓便抓,这么多年,大楚的皇帝也没管过我们,凭什么现在这瑄王就来管东管西!?” 达剌同样也看到了信纸上的话,义愤填膺地说道。 塔玛看着自家弟弟的这个急性子,很无力: “那我们就直接拒绝了瑄王?你信不信,我们今天拒绝了瑄王,他楚昭明天就能带着大军和霹雳雷,将我们西戎一网打尽!” 塔玛自己也觉得窝囊,可他身为西戎的可汗,必须为整个部族着想。因此,大楚的奴隶,他必须全数送回。 “那王兄,我们就这样算了吗?任凭那楚昭欺负我们。”达剌不服气道。 “谁说就这么算了?”塔玛阴着脸,冷冷一笑,“呼延烈不是一直在研究霹雳雷吗?去问问他,研究得怎么样了。” 达剌眼睛一亮:“王兄,你是想……” “想不想的,还得看他呼延烈到底有没有把霹雳雷研制出来!还不快去问问!” “是,臣弟这就去!” …… 匈奴这边,呼延烈刚练完武,就听亲兵来报,说西戎来了使者。 “使者是谁?”呼延烈接过亲兵递来的毛巾,边擦汗边问。 “西戎可汗的亲弟弟,达剌将军。”亲兵答道。 “达剌……”呼延烈挑了挑眉,想到西戎刚吃了败仗,便道,“走吧,去会会他。” 片刻后,营帐内。 “大王子,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大楚。不如这次你我联手,一起攻打如何?”相互见过礼后,达剌直接开门见山。 “你说打就打?你们西戎不是刚吃了败仗?”呼延烈冷笑一声,直接揭了西戎的伤疤。 “你!”被戳到痛处,达剌顿时气急。 他好声好气来谈合作,这呼延烈倒好,开口就揭短。 想到王兄的吩咐,达剌强压下火气,没好气地说: “行了,说正事。我们知道你近来在研究霹雳雷,敢问大王子,此物到底研制出来没有?” 一听达剌提及这事,呼延烈就恼火。 想当初,他费尽心思,千辛万苦派人去大楚偷来的配方,到头来竟是假的! 这半年来,他带着道士和工匠试了无数遍,每 次都差那么一点火候。呼延烈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 实在没办法,他又动了想再派探子潜入大楚的心思,但转念一想,楚昭如今必定对他严加防范,呼延烈只好又憋屈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达剌见呼延烈沉着脸不说话,心里也明白了这匈奴的霹雳雷,八成还没弄出来。 他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我倒是有个法子,保管大王子能拿到真正的霹雳雷配方,就是不知道大王子舍不舍得割爱了。” “哦?”呼延烈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什么法子?” “我听说,当初瑄王是因为朝阳公主被迫和亲,当众顶撞了大楚皇帝,才被贬到凉州的。”达剌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可见这位瑄王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依我看,大王子不如直接把公主送还——” “不行!”达剌话没说完,呼延烈就厉声打断,“绝对不行!本王子绝不会让楚璃离开匈奴!” 达剌先前就听说呼延烈对那位大楚的和亲公主有些心思,当时还不信。现在看他这反应,算是彻底信了。 他瞅着呼延烈这副恋爱脑的模样,满脸嫌弃: “你是不是傻?为了一个女人,连唾手可得的霹雳雷都不要了?” 达剌痛心疾首,这呼延烈真是拿了一手好牌不会打!这要是换了他西戎,早就拿楚璃去威胁楚昭换配方了。 他继续劝道:“等霹雳雷的配方拿到手,我们还会怕楚昭?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没有!” 呼延烈听完,内心剧烈挣扎。 理智告诉他,达剌说得对。 可感情上……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离开自己。 他是真的喜欢楚璃,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一见钟情。 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呼延烈还是执迷不悟,达剌更加嫌弃。 他们草原的勇士,岂能如此儿女情长? 依他看,这呼延烈是没救了! 达剌气得直接起身,离开了匈奴。 达剌走后,呼延烈的心腹大臣格朗这才敢上前,壮着胆子道: “大王子,臣觉得达剌说的有些道理。不如我们把公主送还大楚,等拿到霹雳雷的配方,再——” 话没说完,就迎上自家主子的一记冷眼。 格朗叹了口气,知道大王子是铁了心不肯放大楚公主离开。他斟酌了片刻,又叹道: “又或许……我们可以使计。假意向大楚那位瑄王说,用公主换取配方。” 呼延烈听到这话,终于提起了兴趣。他双眼一亮,满脸期待地看向格朗,催促道: “劳烦骨都侯仔细说说!” 第87章 第87章 格朗上前, 语含算计: “大王子若实在舍不得那位大楚公主,我等可假意修书一封,提出以公主换取霹雳雷配方。那瑄王素来重情重义, 得知此事, 定不会拒绝! 届时大王子再暗中部署精锐,待交换之日,我等一拿到配方,便即刻将公主夺回! 如此一来, 既能顺利获取霹雳雷配方,大王子也能如愿抱得美人归, 一举两得。 ” 说到此处,格朗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补充道: “最重要的是,还能好好诓骗那大楚瑄王一场,让他也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好出了我们先前受制于他的恶气!” 呼延烈听完,当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计谋!骨都侯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我匈奴第一谋士!” 笑罢又拍了拍格朗的肩膀,嘱咐道: “骨都侯学识渊博,又精通大楚的言语与习俗,此事便全权交由你统筹安排,务必办妥!” 格朗连忙躬身领命,沉声应道: “喏!臣定尽心竭力, 定不负大王子所托!” 说罢,缓缓退出营帐。 —— 雄关隘口,朔风猎猎。 赵铁身披铠甲,腰悬长刀,策马立于关门之前。身后正是五百精兵,列阵整齐,肃静无声。 今日是西戎放遣被抓俘虏的日子,王爷特意嘱托赵铁带兵接应,以表重视。 日头渐升,关外的官道上终于扬起一片尘土。 赵铁眯起眼睛,抬手示意全军戒备。 不多时,一队西戎骑兵押着长长的人流缓缓行来。 那些人个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脚上拖着沉重的木枷。 西戎领兵的校尉远远看见大楚军阵,勒住马,用生硬的楚语高喊: “我等奉可汗之命,送还俘虏!” 说罢,一挥手,西戎兵士便解开那些俘虏的枷锁。然后他便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那群俘虏愣在原地,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被放了。 人群中,一个中年汉子忽然扑通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回家了......这么多年,我们终于回家了,多谢将军!我们才能重返故土!” 这一声哭喊像是打开了闸门,百十号人纷纷跪倒在地,朝着赵铁拼命的磕头感谢: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我们才能重返故土啊!” 赵铁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去,沉声道: “诸位乡亲,都起来吧,你们已经回到大楚境内,安全了。” 可俘虏们依旧不停地磕头,声音哽咽: “若不是将军带兵来接,我们这辈子都回不来了......将军的大恩,我们没齿难忘!” 赵铁连忙伸手扶起最前面的几人,朗声道:“诸位莫要谢我。” 他抬眼,目光扫过所有俘虏: “要谢就谢瑄王,是王爷得知你们被西戎掳走,派人交涉,逼着西戎放你们归乡。”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洪亮: “王爷说了,你们都是大楚的子民,而大楚,永远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子民!” “瑄王......” 被俘的人们轻声低喃,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在西戎为奴多年,楚帝都不曾派兵前来解救他们。可如今,一个藩王,却能记得他们这样一群卑微的俘虏,还能让他们在有生之年,重返故土。 人群中,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猛地睁大了眼睛,激动地问道: “瑄王?可是那位大胜了西戎,收复云州的王爷?” 他就是当初替塔玛代笔的那位书生。 他早就听闻大楚出了一位能征善战的瑄王,当初写信时也只是抱着一丝幻想,奢望瑄王能记起他们这些流落异乡的人。只是没想到,自己当初那个大胆的举动,竟真能让瑄王派兵来接他们回家。 “正是!”赵铁挺直腰板,骄傲道: “咱们王爷,不仅智慧无双,更心怀百姓,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们这些漂泊在外的大楚子民!” 那书生听到这里,更是激动,直接朝着青州的方向,重重磕头: “瑄王殿下仁德无双,某此生定要誓死追随王爷!” “瑄王千岁!瑄王千岁!” 百十号人齐声高呼。 赵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他跟随楚昭多年,最是清楚王爷的初心,从来都是‘不负百姓,不负家国’。 随后,他翻身上马,大手一挥,声音铿锵有力: “来人,带乡亲们回家!” 而在大楚境内的凉州,瑄王府前。 卫擎站在府门口,已经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他是禁军统领,正四品的武官,奉楚帝之命,率五千禁军前来凉州,捉拿瑄王回京。 只是没想到瑄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对他直接视而不见。直到现在,他都没见到瑄王的半个影子。 回想半个多时辰前,卫擎刚到瑄王府门口时。 他命人通报: “陛下有令,命瑄王即刻随本统领回京,不得延误!” 可那王府侍卫却对他敷衍至极,说,王爷公务繁忙,暂时无瑕见他,让他自行先去驿馆歇息。 卫擎当场就脸色一沉,他很想不管不顾,直接闯进王府捉拿瑄王,可他抬眼一看,王府侍卫的人数竟不比他带的禁军少。 卫擎气极,却又不敢硬闯,只好守在王府门口。 他就不信瑄王还能不出门,只要瑄王敢踏出府门一步,他便能当场将其捉拿回京。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接连等了好几天,楚昭愣是没出过门。 反倒是等来了匈奴大王子让瑄王拿霹雳雷配方来换取朝阳公主的消息。 卫擎听到这个消息时,当时就惊得坐直了身子。 朝阳公主,那是瑄王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两年前被送去匈奴和亲。这些年在匈奴过的是什么日子,谁都不知道。 陛下曾多次向瑄王索要霹雳雷配方,只是瑄王态度坚决,不肯松口,陛下即便身为君主,对此,也无可奈何。 卫擎很好奇,瑄王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是答应,还是拒绝? 霹雳雷的配方可是国之重器,瑄王若是给了匈奴,大楚将会后患无穷。 而他也正好可以抓住瑄王通敌卖国的把柄,禀报陛下,到时,他就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卫擎激动不已。他立刻让人盯紧瑄王府,随时打探消息。 而此时,楚昭书房内,他的一众心腹也都聚集在此。 楚昭看完了匈奴来信,随手扔在案上,满脸沉思。 “王爷,此事不可轻信!” 陆秉公第一个站出来,急得胡子都在抖: “呼延烈不会这么好心,其中定然有诈,王爷,无论如何霹雳雷我们绝对不能交出去!” 顾延之同样点头赞同: “下官附议!公主在匈奴两年,呼延烈从未提过交换,如今突然来信,其中必有诈。王爷若真拿配方去换,只怕人财两空。” 赵铁嗓门大,直接嚷嚷: “王爷,末将带兵去匈奴,把公主抢回来就是了!何必跟他换?” 楚昭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他顿了顿,“本王也是这么想的。” 楚昭心里始终惦记将楚璃救出匈奴的想法。 正好此时匈奴来信,想以霹雳雷换取楚璃归楚。楚昭不傻,匈奴人怎会真心放了楚璃? 更何况,即便匈奴人真有几分诚意,愿意释放楚璃,楚昭也绝不会将霹雳雷的配方交出去。 这霹雳雷乃是他手中最后的依仗,更是制衡各方势力,守护大楚的底气。一旦交出,不仅他自身会陷入被动,大楚也将再无威慑外敌的利器,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了想,对小禄子吩咐道:“去,把陈三叫过来。” 没过多久,陈三就赶到了书房。 楚昭开门见山:“匈奴那边,你能否联系上公主?” 陈三沉吟片刻: “回王爷,属下这些年在匈奴经营,结识了一些人手。公主身边有个影卫叫玄影,当年是跟着公主一起去匈奴的,对公主忠心不二,属下能联系上他。” 楚昭点点头:“好,本王有一个计划。” 陈三立刻上前凑近了些。 楚昭压低声音,把自己的安排细细说了一遍。陈三越听眼睛越亮,满脸钦佩: “王爷高明!这下匈奴铁定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楚昭摆了摆手:“少拍马屁,赶紧去办。” “属下遵命!” 陈三走后,楚昭看向赵铁,沉声吩咐: “赵铁,你带三千精骑,埋伏在望北坡南侧。看到信号烟雾,立刻冲过来接应。” 赵铁拱手应道:“末将领命!” 楚昭又转向萧炎: “萧炎,你带五百霹雳手,埋伏在望北坡东侧。等匈奴追兵一出来,就炸他们侧翼。” “末将领命!” 一切安排妥当,楚昭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看陈三的了。 —— 匈奴,夜。 一个贩卖皮货的商人,在集市上转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后,拐进了一条小巷。 小巷尽头有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门板歪歪斜斜,像是很久没人住了。皮货商人在门上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刚毅的脸。 那皮货商人趁此机会闪身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那人的脸,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他叫玄影,是当年跟着朝阳公主一同前往匈奴的影卫。这些年,他一直隐在暗处,默默守护着公主。 前几日,他收到一封密信,说是有关公主的要紧事相商。故,今夜他特意从匈奴王庭溜至此地。 “何事?”玄影压低声音。 皮货商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这是王爷特制的烟雾弹。你把它交给公主,等匈奴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拉开这根引线,把烟雾弹扔出去。” 玄影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个拳头大小的圆球,球上还连着一根细细的引线。 “此物怎么用?” “引线拉出,就会冒出浓烟,正好能挡住他们的视线。到时你让公主趁乱往南边跑,那里自会有人接应。” 玄影点点头,将布包贴身藏好。 皮货商人又低声叮嘱了几句,随后便闪身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玄影见状,也立刻快步冲出巷子,朝着匈奴王庭疾驰而去。 在匈奴待的这两年,他早已把王庭的路线摸得一清二楚,再加上本身身手利落,他专挑士兵换岗的空隙,悄无声息地闪进了王庭。 进了王庭后,他一路直奔西侧一处汉式风格的小院。 那是呼延烈特意为楚璃搭建的院子。 楚璃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年了。 两年的时间,她从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变成了双十年华的女子。她的容颜依旧美丽,只眼底多了几分坚毅。 夜深了,楚璃躺在床榻之上,望着帐顶发呆,忽然听到门后有轻微的响动。 她立即坐了起来,伸手朝着枕下摸去。 “公主,是属下。”玄影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压得极低。 楚璃闻言,立即松了口气,忙起身披上披风,让紫苏去开门。 玄影闪身进来,跪在地上: “殿下,王爷派人来了。” 楚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昭儿......他有没有说什么?” 玄影从怀中取出布包,递到楚璃面前: “王爷说,呼延烈写信,欲将公主去换王爷手里的霹雳雷配方,但王爷怀疑这其中有诈。故让属下把此物交于公主。” 楚璃伸手接过。 这件事,她前几日隐约听呼延烈提过一嘴,只是那时她根本不愿搭理对方,便没多问。此刻才明白,呼延烈竟是想拿自己去换昭儿的霹雳雷! 霹雳雷。 即便她整日闭门不出,楚璃也清楚这霹雳雷的威力有多猛烈。 这一年多来,王庭时常传出异响,她心里明白,那是呼延烈在暗中研制霹雳雷。 她更知道,以呼延烈的野心,一旦真拿到配方,必定会挥师南下,攻打大楚。到那时,大楚必将战火纷飞,再无宁日。 楚璃脸色一紧,担忧地问道: “昭儿......答应他了?” 若她重回大楚,是以交出霹雳雷的配方为代价,楚璃宁可此生永不踏回故土。 玄影一眼便看穿了公主的心思,连忙低声安慰: “公主放心,王爷早有打算。所以才让属下把此物送来。到时候您贴身藏好,等匈奴人放松警惕时,您就拉这根引线,把此物扔出去,趁着混乱往南边跑,赵将军会在那里接应您。” 楚璃听完,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清明三天作者要出去玩,更文全看作者抽空码字,能码多少。 因此更文的情况可能会不规律,在此提前跟读者宝宝通知一声(就不发布请假条了) 第88章 第88章 黄沙渡外, 匈奴与大楚的边境线上,此时风沙漫天。 楚昭勒马立于沙丘之上,身后数十亲兵一字排开。他直直地朝着北方望去,目光沉静,双手却紧握马缰,指节泛白。 今日便是与呼延烈交换的日子,同时, 也是这具身体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重回大楚的日子。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楚璃,楚昭心底便有些忐忑。 毕竟, 他不是原身。 而楚璃与原身自幼相依为命,对原身再熟悉不过。 楚昭有些不确定,若是楚璃发现了他不是原身,该怎么办? “王爷,赵将军和萧将军都已准备妥当。”亲兵低声禀报。 楚昭微微颔首,没有接话,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前方。 与此同时,在匈奴王庭的一处院子,楚璃正对着菱花镜细细梳妆。 今日,她便能回到日思夜想的大楚,见到心心念念的至亲。为此,她特意翻出从前在大楚时穿的宫装。 望着镜中身着宫装的自己,眉眼间褪去了在匈奴时的清冷,竟有了几分往日在京城的明媚。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时期和小姐妹们踏春赏花,嬉笑打闹的时光。想到这儿,楚璃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眼底泛起柔光。 “璃儿,你今天真美。”呼延烈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眼含痴迷。 楚璃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她没有回头应声。在她眼里,呼延烈从来都是个缺爱的疯子,偏执又自恋,他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强行占有罢了。 “你知道的,本王子不会放你离开匈奴。” 呼延烈瞧出了她的不喜,却依旧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强硬的宣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饰他心底的不安。 “大王子究竟要何时出发?” 楚璃不愿再与他纠缠,抬眼瞥了眼帐外,天色早已大亮,她心底焦急不已,想着昭儿那边想必已经部署妥当,便耐着性子开口催促,语气极为不耐。 “璃儿,你竟同我说话了!” 呼延烈明显会错了意,一脸惊喜: “本王子就知道,你心里还是在乎我的……” 这可是两年来,楚璃头一次主动开口跟他说话,他正想再多说几句,讨她欢心,却见楚璃脸上的不耐更甚,转身便朝帐外走去。 另一边,在楚昭等了近一个时辰后,终于见到对岸传来了动静。 只见呼延烈一马当先,身后跟着数十精骑押着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来了! 楚昭的目光越过呼延烈,直直地落在后方的马车上。 恰在此时,楚璃也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掀开了车帘。 姐弟二人,就这样隔着长长的黄沙渡,远远地对望了一眼。 楚昭看到楚璃的那一刻,心头猛地一颤。 他其实也只在穿越之初见过楚璃一面。印象里,那是一个明媚如春、仪态万方的女子。 而此刻,她却骨瘦如柴,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楚昭不敢去想,这两年她在匈奴究竟经历了什么。 “阿姐!” 思及此,楚昭胸口一疼,他忍不住勒马向前,朝着马车的方向喊道: “我来接你回家!” 听见这道熟悉又久违的声音,楚璃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整整两年,一千多个日夜的思念与煎熬,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望着沙丘上的那道玄色的身影。 黑了,也瘦了,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硬朗,只那双眼睛,依旧和从前一样,清澈又温暖,让她一眼望去,便感到心安。 “昭儿!”楚璃忍不住回应道。 呼延烈最是见不得楚璃的这副模样,他勒住马,转向楚昭,冷笑: “楚昭,别来无恙啊。” 闻言,楚昭收回了目光,转向呼延烈,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呼延烈,你要的东西,本王都已带来,快将本王的姐姐放了。” 说罢,楚昭挥手示意。 他身后的亲兵立刻上前,抱着一个木箱,当着呼延烈的面,展开箱子。 距离太远,呼延烈看不清箱子里的具体物件,但隐约能瞧到是一张薄薄的纸。至于纸上的东西是何物…… 答案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他呼吸骤然粗重,胸腔里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传言诚不欺我也!楚昭这小子,果然重情重义。为了楚璃,竟真的肯交出这般机密的东宝贝! 呼延烈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猛地挥手示意,亲兵连忙将楚璃从马车上带了下来。 他侧头看向楚璃,眼底满是偏执的温柔: “璃儿别怕,只是走个过场。本王子不会让你受伤,只需片刻,你就能重新回到本王子的怀抱!” 楚璃面上依旧一片冰冷,心底却一阵激动,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探入袖袋,直到摸到那个冰冷坚硬的圆球,这才放下心来。 呼延烈见她不答,也不恼,转头对楚昭高声道: “人,本王子也给你带来了!接下来,咱们同时动手,本王子放她走,你也需把配方放到本王子指定的位置上!”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距离他最近的两百米外的一个小陡坡。 楚昭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颔首应下: “没问题!”话里没有半分犹豫。 反倒让呼延烈彻底放下心来,只当他满心都是接回楚璃,没心思耍花样。 “好!瑄王痛快!” 呼延烈哈哈大笑,大手一挥,厉声下令,“放人!” 束缚楚璃的绳索被瞬间解开,她有些不适的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而后坚定地朝着楚昭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并不快,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头颅高高扬起,像是两年前她离开大楚时那样骄傲从容。 呼延烈望着楚璃决绝的背影,心头莫名一慌,一股不安涌了上来。 他喜欢这个女人。从她来到匈奴的那一天起,便对她一见钟情。 为了讨她欢心,他仿造楚璃在大楚皇宫时的小院,搜罗天下好物,给她最好的衣裳、最精致的吃食,可她从来没对他笑过,从来没将他放在眼里,她的心,自始至终都系在大楚,系在她那个弟弟身上。 如今,他却要亲手把她送走…… 没关系。 呼延烈在心底反复安慰自己。 等拿到配方,他便立刻派精锐将她追回,到时候,她再也插翅难逃,只能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渡口对岸,楚昭见楚璃已稳稳走过河床中央,这才抬手示意: “把配方放过去。” 亲兵会意,抱着木箱快步走到河床中央,轻轻放在陡坡上,而后迅速后退,回到楚昭身后。 呼延烈见状,连忙命人上前去取。 “快!检查配方!”呼延烈声音发颤。 亲兵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叠纸。呼延烈一脸狂喜,连忙拿起配方来看。 只是—— 视线才落到纸上,他脸上的狂喜之色瞬间僵住。 随即是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楚——昭——!” 他厉声怒吼,“你竟敢戏耍本王子!实在欺人太甚!本王子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只见那纸上赫然写道: 想要配方?你做梦! 呼延烈怒极攻心,脑海中轰然一响,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楚璃已然渡过黄沙渡,离楚昭越来越近,再过片刻,就能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快!把楚璃给本王子抢回来!”呼延烈歇斯底里地大喊。 话音刚落,隐藏在山丘后面的匈奴精锐立刻现身,朝着楚璃的方向猛冲过来。 楚昭见状,立刻高声提醒:“阿姐,快放烟雾弹!” 楚璃自然也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她强压着慌乱,连忙从袖袋里摸出烟雾弹,凭着记忆用力拉开引线,头也不回地朝身后奋力掷去。 “砰!” 浓烟瞬间炸开,黄沙渡口被一片灰白色的烟雾笼罩。匈奴骑兵冲进烟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马匹受惊嘶鸣,阵型大乱。 “快!快追!别让她跑了!” 呼延烈在烟雾外疯狂大吼,根本看不清楚璃的身影,满心焦灼不甘。 楚璃不敢有半分停留,拼命地狂奔。 昭儿说过,望北坡南侧有人在等着她。 烟雾散去得极快,匈奴骑兵很快重新稳住阵型,再次朝着楚璃奔来,马蹄声越来越近,楚璃已经能感受到身后地面传来的震动。 她心底一急,拼尽全身力气奔跑,可长时间的煎熬早已耗尽了她的力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跑一步都异常艰难,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又清朗的男声穿透风声,稳稳传到她耳中: “阿姐!把手给我!” 是昭儿! 只见楚昭骑着战马,正朝着她疾驰而来,眼底满是焦急与心疼,伸手朝着她递了过来。 她热泪瞬间盈眶,所有的委屈与疲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想也不想地朝着楚昭伸出右手。 楚昭见状,手臂一用力,狠狠一扯,楚璃整个人便轻盈地飞身坐上马背,稳稳靠在他身前。 “昭儿!” 看到朝思暮想的至亲就在眼前,楚璃激动得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阿姐莫哭。” 看着胸前泪流满面的楚璃,楚昭温声安慰道: “我早说过,一定会接你回楚,如今,我做到了!”说这话时,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骄傲。 话音未落,他便猛地一夹马腹,带着楚璃朝幽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恰在这时,萧炎也带着五百名霹雳手赶来,他翻身下马,对着楚昭的背影高声喊道:“王爷!” 楚昭回头,心情大好,朗声道: “萧炎,本王先行带公主于幽州等你,接下来就全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便带着楚璃扬长而去。 萧炎望着楚昭远去的方向,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说罢,他便转头,看向身后涌过来的匈奴兵,眼神一冷,挥手下令:“放!” “喏!” 闻言,五百名霹雳手同时发力,将手中的霹雳雷朝着匈奴精锐奋力掷去。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黄沙渡炸开,火光冲天,匈奴兵被炸得人仰马翻,原本气势汹汹的精锐,瞬间便溃不成军,现场一片狼藉。 呼延烈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 他眼睁睁地看着楚璃上了楚昭的战马,头也不回,离他越来越远,远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他万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本想戏耍楚昭,夺回配方,留住楚璃。到头来却被楚昭耍得团团转,还彻底失去了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滔天的怒火与不甘涌上心头,呼延烈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黄沙。接着,他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直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大王子!” 亲兵们惊慌失措地冲上前,围在他身边呼喊,可呼延烈早已双眼紧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风沙依旧漫天卷过,黄沙渡上,只留下匈奴士兵的哀嚎,和满地狼藉。 —— 再说楚昭这边,他载着楚璃一路策马疾驰,自黄沙渡直奔幽州城。待到城门之下时,周擎与岳钟山早已率人在此等候。 二人见楚昭到来,当即躬身行礼: “参见王爷!” “二位不必多礼。”楚昭翻身下马,语气坦荡,“此次本王能顺利救回公主,多亏了二位鼎力相助。” 说罢,他转身朝马背上的楚璃伸出手,温声道:“阿姐,我们到了。” 重回大楚地界,至亲亦在身边,楚璃只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她对着楚昭璨然一笑,借着他的力道轻盈跃下马背。 稍稍理了理鬓发与衣摆,楚璃便对着周擎、岳钟山二人郑重行了一记宫礼,语气真挚: “感谢二位大人对我们姐弟的相助,在此,本宫谢过二位。” 幽州毗邻匈奴边境,不属楚昭管辖,他此番行事,自然要先征得当地守将应允。故,几日前楚昭便特意赶赴幽州,拜会了周、岳二人,也借调了不少人手,才有了今日黄沙渡的一出。 这些缘由,楚昭在路上就同楚璃细说过,因此眼下,她才会这般郑重致谢。 说来楚璃与楚昭性子倒有几分相似,全无皇室贵胄的骄矜架子,对于帮助过自己的人,她甚至愿意放下身段,发自内心地感激对方。 周擎与岳钟山早前便从楚昭口中得知,此番谋划全是为了迎回朝阳公主。此刻见一国公主对他们行如此重礼,二人连忙侧身避让,连声回道: “公主是为了大楚安宁,不得已远嫁匈奴和亲,此举实乃深明大义。我等身为大楚臣子,本就该尽绵薄之力,实在担不起公主如此重谢。” 听到这番话,楚璃眼含热泪:“当真如此?大楚的百姓,还记着我吗?” “自然记着!”周擎与岳钟山齐声应道,“公主为家国背井离乡,我大楚上下,永世不敢忘!” 一句话戳中了楚璃两年来的委屈与忐忑,她忍不住落下泪来。原以为自己远嫁匈奴,早已被故土淡忘,没想到竟还有人记着她的付出,这份认可与理解,让她心头暖得发烫。 楚昭见她落泪,无奈又心疼地揶揄: “怎的两年未见,阿姐倒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 楚璃被他逗得破涕为笑,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这小子,两年不见反倒油嘴滑舌,竟敢打趣起阿姐来了!” 几句逗趣过后,楚璃的心情渐渐平复。楚昭这才转向周、岳二人,正色道: “二位,感激之语本王便不多言,公主的心意,便是本王的心意。本王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日后幽州若有难处,二位尽管传信于我, 本王必当驰援。” 他这般承诺,并非客套场面话,实则有些缘由。 他这次戏耍了呼延烈,又成功接回了楚璃,以呼延烈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寻机报复。 而幽州乃是大楚离匈奴最近的城池,一旦呼延烈兴兵来犯,幽州必将首当其冲,沦为战火之地。他既借了周、岳二人的人手,又承了他们的相助之情,自然不能让二人因自己的行事,陷入这般险境。 说罢,他便要携楚璃离去,却被岳钟山出声叫住: “王爷请留步!” “幽州至凉州,日夜兼程也要数日,公主金枝玉叶,怕是经不住马背颠簸,下官已备好了马车,赠与公主。” 楚昭闻言一拍额头,暗道自己疏忽,连忙对着岳钟山郑重道谢: “是本王糊涂,竟忘了路途遥远,多亏岳大人细心,不然阿姐定要受颠簸之苦。” 他小心翼翼将楚璃扶上马车,又同周擎、岳钟山作别。 恰在此时,萧炎与赵铁也带着兵马返回幽州,人马尽数集结完毕。 楚昭当即一挥手,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启程返程。 ----------------------- 作者有话说:小朋友病了,这几天都在照顾她。 然后我看了看榜单字数,en……还差七千多字 所以……作者在拼命的码字,争取明天24点前补上! 第89章 第89章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 这次楚昭的所有行动,都被卫擎一五一十的看在了眼里。 卫擎此行是奉了楚帝的旨意,捉拿楚昭回京。 谁承想,他连楚昭的面都没见上,便吃了一记闭门羹,紧接着又得知匈奴呼延烈要与楚昭,以霹雳雷的配方换取朝阳公主的消息。 这下, 卫擎对楚昭的关注, 直接达到了顶峰。 他亲自带着一队禁军,不远千里尾随楚昭至幽州城。 远远望见楚昭与幽州守将周擎、刺史岳钟山相谈甚欢,关系密切,卫擎心头一凛,暗自将这一幕记在心底,只待回京后,便向楚帝禀报。 后来,他又一路跟至黄沙渡。 当看到楚昭最终并未将配方拱手相让给匈奴时,卫擎的心底竟莫名感到一丝失望。 若是这楚昭真的将配方交给了匈奴,那他便可顺理成章地拿下罪证,回京邀功,立下泼天大功! 卫擎心想。 只是没等他再多想,就见到黄沙渡外上演了一场血肉横飞的惨烈战况。 轰隆巨响,火光冲天。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恐怖威力,匈奴骑兵被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那近乎碾压式的恐怖场面,直接将卫擎彻底吓傻。 他从前就听说过楚昭研制出了一件国之杀器,只是从未亲眼瞧过,此刻亲眼目睹那毁天灭地的景象, 他只觉双腿发软,心脏狂跳。 卫擎突然有些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强行捉拿了楚昭,楚昭会不会也命人用霹雳雷将他炸了个灰飞烟灭。 思及此,卫擎瞬间打消了捉拿楚昭的念头,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转身就想带着五千禁军溜之大吉。 “统领,咱们不回凉州了吗?”队伍中,一名小禁军怯生生地开口。 “回个屁!” 卫擎心头正烦,转头便是一顿怒斥,“那瑄王手段狠绝,你是想让本统领去送死吗!” 那士兵被吓得一哆嗦,连忙解释: “统领,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咱们这次可是奉了陛下的意前来拿人的,眼下就这样回去了,到时候陛下问起,我们该怎么交代啊?” 这话一出,瞬间戳中了众人的难处。 另一名禁军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恐慌: “那照你这意思,我们还非得去凉州不可了?那瑄王的手段你又不是没见,现在去了凉州,与送死何异!” “我不是那个意思!”先前那士兵急得直跺脚。 “那你说怎么办!” 众人争执不下,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够了!” 卫擎厉声大喝,打断了手下的争吵,“吵什么吵!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回京跟陛下交代才能不获罪!” 他当然明白那士兵的顾虑,圣旨在手,若是空手而归,定然难逃罪责。可让他再去凉州…… 卫擎看了一眼远处硝烟未散的黄沙渡,腿肚子都在打颤,他绝对做不到! “要不……我们换个说法?” 一名禁军小心翼翼地提议,“就说瑄王勾结匈奴,意图叛国,所以我们才没能近身?” “你傻啊,没看到匈奴被炸的人仰马翻的,瑄王怎么可能与匈奴有勾结!” 两个禁军为了此事又争吵了起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卫擎在听到勾结二字时,脑海中瞬间闪过幽州城门口,楚昭与周擎、岳钟山谈笑风生的画面。 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对呀,楚昭在幽州结交重臣,这是明摆着的。既然不能定他勾结匈奴的罪,那便给他扣一顶‘结党营私’的大帽子! 楚昭,这都是你自找的,可怨不得我了。 卫擎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原本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和野心取代。 他霎时信心满满,转过身,对着身后五千禁军下令: “走!随本统领回京!” …… 凉州城内,暮色四合。 楚昭带着楚璃一路从幽州赶到凉州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随行的兵马都已回了营地,他只带了数十亲兵,护着马车驶入城中。 楚璃掀开车帘,好奇地打量着这座边关城池。街巷虽不如京城繁华,却也井然有序,百姓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踏实满足感。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中暗暗感慨。 马车没有往瑄王府的方向去,而是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巷子,最终停在一处宅院门前。 楚昭翻身下马,亲自走到马车旁,伸出手: “阿姐,到了。” 楚璃扶着他的手下来,抬头一看,却是一愣。 这处宅院大门崭新,门前还种着两棵青松,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红绸尚未揭去。整座府邸看起来既气派又雅致,不像是一般的宅院。 “这是……”楚璃不解地看向楚昭。 楚昭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得意: “阿姐,这是我为你建的公主府。从今以后,你在凉州就有了自己的家。在这里,你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人敢置喙半句。” 楚璃怔住了。 公主府? 她回头看着那座崭新的府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座公主府,楚昭其实早就备好了。 遥想当初,他还特意找系统要了楚璃从前在京居住时的布局图。又找了凉州最好的工匠,前后将近小半年,才把这座公主府建了起来。 “走,阿姐,进去看看。”楚昭笑着在前面引路。 楚璃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推开大门,穿过影壁,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停住了脚步。 熟悉的假山流水,熟悉的抄手游廊,还有那棵她亲手在宫里种下的海棠树。 不,不是那棵,而是和那棵一模一样的一株,此刻正含苞待放。 花圃里的花是她最爱的芍药和兰草,池塘里的锦鲤悠然游弋,甚至连石阶上的青苔都刻意仿制得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楚璃一步一步走进去,每走一步,眼眶就红一分。 这里是凉州,是边关,是离京城千里之外的地方。可这座公主府里的每一处,都与她从前的公主府如出一辙。 她转过身,看着跟在身后的楚昭,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昭儿……阿姐该如何谢你。” 她并非矫情之人,可这一刻,她真的忍不住了。 两年前,她奉楚帝的旨意远嫁匈奴和亲。消息传出去的那天,满朝没有一人肯替她说话,只有楚昭,为了她,不惜忤逆圣意,顶撞父皇,最终被发配至这苦寒的凉州边陲。 从此姐弟二人天各一方。 楚璃曾经无数次在深夜自责,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楚昭。若不是为了她,楚昭或许还在京城,虽不受宠,却也不至于被发配到这种地方。 更别说,如今为了接她回楚,当众戏耍了呼延烈,得罪了匈奴,还特意为她修建了这座公主府。 “阿姐何出此言?” 楚昭走上前,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语气郑重而真诚: “这世间,唯有你我是一母同胞的至亲,互相扶持,本就是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继续说道: “而且,我相信,若是有朝一日弟弟受难,阿姐你也定会拼尽全力相救,对不对?” “那是自然!” 楚璃闻言,立刻郑重地点头,语气无比坚定: “你是我的亲弟弟,血脉相连。为了你,阿姐什么都愿意做。” “那不就得了。” 楚昭罕见地歪头一笑,带着几分少年气: “再说,以现在的局势来看,父皇当年一怒之下将我流放到凉州,倒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他这话,并不是随口安慰楚璃,而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 哪怕当初,他没有为了楚璃忤逆楚帝,没有被贬到凉州,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皇子。在京城那潭深不见底的漩涡中,他绝无可能凭借系统兴风作浪。 京城之上,皇子争储,权臣倾轧,派系林立,他一个毫无根基又不受宠皇子,若敢轻易动用系统,恐怕不出三日,便会被那些老谋深算的对手联手抹杀,连骨头都不剩。 可凉州不同。 天高皇帝远,这里是他的地盘。哪怕楚帝有心弄他,一道圣旨从京城传到凉州,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个月的功夫,楚帝即便再心有不甘,也只能投鼠忌器。 所以楚昭还真的挺满意现状的。拖了楚帝的那道旨意,他能在凉州扎根,发展势力,招兵买马,扩大地盘,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小皇子了。 见楚昭一脸坦然与自信地说着这些,楚璃微微有些愣神。 在她的印象里,从前的楚昭,胆小又乖巧,每每提及楚帝都要战战兢兢。可眼前的这个青年,眉眼间尽是胆大自信,浑身透着一股独当一面的气场。 她没有像楚昭担心的那样,怀疑他换了芯子。相反,她看着前后判若两人的楚昭,只觉得满心的欣慰与心疼。 欣慰当初那个胆小到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弟弟,终于长大能独当一面。 又心疼他这两年,到底经历了多少风霜,才会脱胎换骨,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似是察觉到楚璃眼中的心疼,楚昭不欲多做解释,他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 “对了,阿姐,你身边的侍女暗卫,或许今夜他们就能抵达公主府了。” “什么!” 楚璃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 呼延烈的控制欲有多强,楚璃是知道的。 这两年,她几乎没有离开过王庭半步。平时的日常所需也都是紫苏白芍或者锦容姑姑代劳,她本人根本不被允许外出。 包括今天在黄沙渡,呼延烈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她真的会离开匈奴,所以连她的侍女都没带过来。 临行前夜,楚璃还曾暗自神伤,想着若她真的回到了大楚,那她身边的这些人该怎么办? 没想到玄影对她说: 公主只管放心归楚,属下会带着锦容姑姑她们潜回大楚。 只这么一句。 当时楚璃还以为玄影是为了让她安心,故意说这些话来宽慰她。 没想到,竟是真的! 楚璃焦急不解: “可我们这次戏耍了呼延烈,他定会有所防范,玄影他们要如何才能——” “阿姐可还记得,当年你病重时,玄影拼死跑出王庭,奔赴凉州找我时,折返的那条密道?” 楚昭耐心解释。 说来,楚璃当年初到匈奴时,曾生过一场大病。 彼时呼延烈正率军在外征战,从未见过她,自然谈不上在意。而匈奴王又自私凉薄,不肯为她请医师,楚璃病得奄奄一息,眼看就要香消玉殒。 她身边几人急的团团转,最后实在是没了办法,几人联手合计,终于让玄影趁夜逃出了王庭,一路奔赴至凉州找到楚昭。 最后拿到了救了她一命的洗髓丹,又循着楚昭指点的密道,这才顺利潜回了匈奴。 这些,都是后面楚璃苏醒时,玄影告诉她的。 楚璃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难道就是——” “对。”楚昭点头。 “那条密道极为隐蔽,呼延烈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而且现在他的心思全在配方和你被劫走这件事上,根本不会将注意力放在玄影他们几人身上。今夜,正是他们脱身的最好时机。” 说到这里,楚昭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那条密道,自然不是他自己发现的。而是系统给他的新手福利,也正是有了系统,他才能拥有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信息差和便利。 楚璃站在那里,激动又开心的止不住流泪。 仿佛自从她离开了匈奴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流泪。 她原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回到大楚,从此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可自己的弟弟什么都替她想好了。 住所,侍女,暗卫,一样不落,还同从前一样。 “昭儿……” 她哽咽着,想说谢谢,又觉得谢谢太轻了。 楚昭走上前,轻轻抱了抱她,声音温和却坚定: “阿姐,以后不用再说谢了。幼时是你护着我,今后,便换我来护你。” 楚璃把脸埋在他肩头,哭得说不出话来。 月光洒进公主府,照着姐弟二人相依的身影。 而千里之外的匈奴王庭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喘不过气。 格朗盯着榻上昏迷不醒,面色惨白的呼延烈,眉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震怒与不解: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王子去时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守在一旁的亲兵,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躬身跪地,不敢再有隐瞒,将今日黄沙渡发生的一切,全都原封不动一五一十地复述出来。 格朗听完,面色沉思,语气凝重: “你是说,那大楚公主楚璃,真的被楚昭带走了?” “是!” 亲兵连忙应声,声音发颤: “若不是公主被带走,大王子也不会气到吐血昏迷,更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帐内一片沉默。 匈奴王缠绵病榻多年,早已无力打理王庭事务,如今整个匈奴王庭的实权,实则都握在呼延烈手中。 虽说他眼下尚未正式继位,但明眼人都清楚,只待匈奴王一病逝,呼延烈便是当之无愧的新一代匈奴王。 呼延烈是天之骄子,手段狠辣,头脑缜密,武力更是冠绝整个匈奴。可偏偏,他却栽在了楚璃这个女人身上。 按理,楚璃是现任匈奴王的女人,算是呼延烈的庶母,可呼延烈全然不顾礼法,在匈奴王尚未病逝之时,便强行将楚璃占为己有。 若是一直这般,即便荒唐,也不过是匈奴王庭的家事,可如今偏偏遇上了楚昭。 呼延烈本想借着交换的名义,戏耍楚昭一番,顺带将霹雳雷配方据为己有,既能抱得美人归,又能获得国之杀器,可谓一举两得。 可到头来,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配方没拿到,楚璃也被带走,自己更是气到昏迷,沦为笑柄。 “坏了!” 突然,格朗猛地回过神来,一提起楚璃,他瞬间想到了楚璃身边的那几名侍从。 他脸色骤变,连忙对着亲兵厉声下令: “立刻将公主身边的那几名侍从严加看管,不许他们踏出王庭半步,不得有误!” 他话音未落,帐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语气焦灼: “骨都侯!不好了!方才有人瞧见,那大楚公主身边的几名侍从,已经逃出王庭了!” “废物!一群废物!” 格朗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都翘了起来,厉声怒斥: “知道他们逃了,还不快去追!若是等大王子苏醒,得知此事,有你们的苦头吃!” 他太清楚呼延烈对楚璃的执念了,楚璃如今已经离开了匈奴,呼延烈苏醒之后,定然会思念成疾,说不定会召见楚璃身边的侍从,聊以慰藉。 可现在,连这些侍从都逃了,呼延烈醒来后,怒火定然会发泄在他们这些人身上。 可话音刚落,那士兵却傻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结巴道: “小、小的们已经派人去追了,可、可是……” 格朗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向前一步,失声追问道: “可是什么?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士兵满脸苦色,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小的们本来一路追得好好的,眼看就要追上那几名侍从了,谁料他们突然朝我们丢出一样物件,一瞬间就烟雾缭绕起来,小的们什么都看不见了……等烟雾散了后,他们也早就没了人影。” “烟雾缭绕?” 一旁的亲兵猛地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一步追问: “我问你,那烟雾是不是又浓又呛,却不伤人,只是单纯地遮挡视线?!” 他记得今日黄沙渡上,楚璃就是用了这物件,趁乱逃脱的。 他印象深刻,绝不会记错! 那士兵连忙点头,连忙应道: “正是!那烟雾又浓又呛,确实不会伤人。” 亲兵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连忙转头看向格朗,语气笃定: “骨都侯,属下敢确信,公主身边的侍从丢的那个物件,和今日黄沙渡上,公主朝我们丢的物件,绝对是同一个东西!”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疑惑,喃喃自语: “真是奇了怪了,公主这两年一直被大王子看管在王庭,半步都未曾踏出,她身边怎么会有这种物件?这东西,咱们匈奴从来都没有见过啊。” 格朗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满是失神,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地瘫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地说道: “不必公主亲自出去,她身边的那名侍卫玄影,身手了得,定然是背着我们,暗中与大楚取得了联系,这些东西,想必就是楚昭提前送进来的。”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楚昭布下的局。 楚昭早就算准了大王子不是诚心换取配方的,这才暗中与楚璃暗中去的联络——不!不是现在,或许是更早,早到他们也未可知。 不然,怎会在楚璃逃离匈奴的当晚,她身边的侍从也能精准地趁机逃脱? 更别说,他们使用的那种烟雾物件,还有黄沙渡上那毁天灭地的霹雳雷,都是匈奴从未见过的新式武器,显然都是楚昭早有准备。 格朗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颓丧与挫败。 他自恃是匈奴第一谋士,向来心思缜密,走一步看十步,千方百计地想忽悠楚昭,夺取霹雳雷配方,为匈奴谋得入主中原的资本。 可到头来,却是机关算尽,鸡飞蛋打,不仅没能拿到配方,还赔上了大王子心尖上的女人。 这一刻,格朗才真正意识到,那位大楚的瑄王楚昭,到底有多可怕。 他以为自己已经算得够远,可楚昭,却是走一步看百步,将他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格朗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或许,只要有楚昭在一天,他们匈奴,就永远没有机会入主中原,永远只能困在这漠北黄沙之中,仰人鼻息。 …… 京城皇宫,勤政殿内气氛压抑,楚帝端坐龙椅之上,指着阶下跪着的璟王楚烨,厉声怒骂: “你个废物!半点都不让朕省心!瞧瞧你五弟,行事何等谨慎周全!再看看你,强占民田、放利子钱的烂事闹得满城风雨,连尾巴都不知道擦干净,简直丢尽了皇家颜面!” 阶下的楚烨浑身发抖,膝行几步扑到龙椅旁,死死抱住楚帝的大腿,涕泗横流地哭嚎: “父皇!儿臣冤枉啊!这分明是有人蓄意陷害儿臣,还请父皇明察!” 这事明眼人一看便知蹊跷。 一个寻常农户,怎敢孤身闯京兆尹府击鼓鸣冤,状告当朝亲王? 更何况他早已与京兆尹联手压下此案,却还是一夜之间闹得京城皆知。若说这背后无人推波助澜,他楚烨甘愿倒立食屎! “冤枉?整日就知道喊冤枉!” 楚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见他死不悔改,抬脚便狠狠将楚烨踹飞出去,怒不可遏: “满朝公卿世家无数,旁人安分守己,偏偏就你事端缠身,还敢喊冤?!” “滚!立刻滚出去领二十廷杖,再禁足王府三个月!否则,朕也保不了你!” “父皇!儿臣真的冤枉啊!” 楚烨顾不上浑身剧痛,再次爬上前想要求情,可楚帝早已厌烦,挥袖示意内侍上前,硬生生将他拖拽出了勤政殿。 楚烨的心,瞬间沉入冰窖。 曾几何时,他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风光无限,朝堂大臣争相依附。 可这两年,随着老三在西北的崛起,和老五的逐渐长成。他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就连往日亲近的朝臣也纷纷避他不及。 若说老三远在西北,朝臣想亲近也无从下手。 可老五凭什么?不过是刚成年的毛头小子,竟能后来者居上,夺了父皇的恩宠,拉拢朝臣,甚至敢与他争抢储君之位! 论资历,论辈分,楚嵘哪一点配与他相争? 楚烨心中恨意翻涌,对楚嵘的憎恶,早已远超了对远在凉州的楚昭。 “啪!啪!啪!” 廷杖落在后腰的剧痛,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过十杖下去,楚烨便疼得额头冷汗涔涔,浑身湿透,几乎要晕厥过去。 “哟,这不是我那贤名在外的好大哥吗?怎么这般狼狈,趴在此处挨板子?” 一道戏谑又阴鸷的声音从连廊处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奚落。 楚烨强忍剧痛侧首望去,汗水模糊了视线,一时竟看不清来人面容。 而来人正是宸王楚嵘。 他看着楚烨这副凄惨不堪的模样,心中快意翻涌。 不枉他辛苦做局。如今能亲眼看着宿敌受罚受难,再没有比这更痛快的事了。 只可惜未能斩草除根,若是能直接让楚烨丧命,他的竞争对手便能又少了一个。 而待楚烨终于看清来人竟是自己恨之入骨的楚嵘,还被他撞见这般难堪的模样,他当即便气得眼前发黑,险些厥过去。 “是你!”他咬牙切齿。 楚嵘缓步走近,弯腰凑近,低声讥讽: “怎么,我的好大哥,这就装不下去你那贤明仁厚的模样了?” 他最厌恶的,便是楚烨表面装得清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暗地里却耍尽阴私手段,断他财路,坏他谋划的虚伪嘴脸。 楚烨闻言,怒极攻心,猛地朝着楚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厉声骂道: “呸!你算什么东西!本王封王拜爵之时,你还只是个娃娃,也敢来奚落本王!” 腥臭的血水溅在楚嵘脸颊上,素有洁癖的他瞬间脸色铁青,恶心得几欲作呕,哪里忍得下这等屈辱。 他当即转头,对着行刑的禁军冷喝: “打!给本王狠狠打!往死里打!” “你们敢!” 楚烨目眦欲裂,厉声威胁: “今日你们若听他的话动手,日后本王定将你们碎尸万段!” 两名禁军顿时面露犹豫,僵在原地。 陛下吩咐的廷杖已然打完,若是再动手,必然会遭璟王记恨。 可若是不听宸王的命令,又得罪了如今圣眷正浓的宸王,左右都是为难。 “怎么?本王的话,如今不好使了?” 楚嵘冷眼扫过二人,一眼看穿他们的心思,冷哼一声。 “怕得罪他?不妨告诉你们,本王如今简在帝心,你们是想得罪本王,还是得罪一个失宠的王爷,自己选!” 这话一出,两名禁军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们连忙抄起木棍,对着楚烨拱手道: “王爷得罪了,小的们也是身不由己!” 话音落,木棍便带着劲风狠狠砸了下去。 “你们、你们竟敢——啊!” 楚烨的怒骂还未说完,便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取代。 楚嵘站在一旁,拍掌大笑,得意道: “哈哈哈!打得好!给本王往死里打!打完去本王府上,一人领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 都能抵得上禁军小半年的俸禄! 两名禁军闻言,眼中一亮,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啊!” 楚烨的惨叫声愈发凄厉,后腰的剧痛如同蚀骨,比先前的廷杖痛上百倍千倍。 “楚嵘!你给本王等着!本王迟早要将你碎尸万段!” 楚烨疼得再也顾不上体面,厉声嘶吼威胁。 楚嵘嗤笑一声,再次俯身凑近,声音冷得像冰: “事到如今还敢嘴硬?大哥不妨祈祷,日后别再有把柄落在本王手里,否则,等待你的可就不止这民田冤案了。” 楚烨猛地瞪大双眼,又惊又怒: “你……是你!”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从农户鸣冤到满城风雨,全都是楚嵘在背后捣鬼! “你好狠毒的心!我可是你的亲大哥!” “亲大哥又如何?” 楚嵘冷笑,语气阴鸷: “当初大哥你不也暗中派人,刺杀远在西北的三哥么?” “咱们本就是一路人,为了皇位,从来都是不择手段。” 说罢,楚嵘不再看他,拂袖扬长而去。 楚烨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原以为自己派人刺杀楚昭的事做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竟被楚嵘摸得一清二楚! 惊怒、剧痛、恐慌交织在一起,楚烨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晕死在了刑凳之上。 而勤政殿内,楚帝已屏退左右,召见了刚刚回京的卫擎。 卫擎于半个时辰前赶回京城,虽未完成捉拿楚昭的圣旨,他却丝毫不惧楚帝降罪。 只因他早已备好了脱身的筹码。 待卫擎行过大礼,不等楚帝发问,他便叩首在地,高声启奏: “陛下!末将要状告瑄王楚昭与幽州守将周擎、刺史岳钟山,暗中勾结,私通谋逆,蓄意挑起大楚与匈奴的战火,祸乱朝纲!” -----------------------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 果然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 想当初作者一天3000个字写都费劲,今天竟然能手敲8000+! 话说新键盘就是好用! 第90章 第90章 “什么!” 楚帝闻言脸色骤变, 猛地前倾身子,厉声再问: “瑄王当真做出这等事?” 卫擎不敢迟疑,叩首答道: “千真万确。末将亲眼所见,瑄王私下潜入幽州,与守将周擎、刺史岳钟山密谈,举止亲密,相谈甚欢。” 紧接着,他又将黄沙渡上的变故,包括楚昭戏耍呼延烈,成功接回楚璃,呼延烈更是被气得当场吐血昏迷的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了楚帝。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卫擎心头忐忑, 正暗自揣测圣意,却忽闻龙椅之上爆发出一阵激烈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楚帝抚掌大笑,全无半分怒色。 卫擎懵了,僵在原地,讷讷开口: “陛下……您这是……” 他有些摸不透,楚帝这究竟是真高兴,还是怒极反笑。 楚帝仿若未闻,依旧自顾自大笑,许久才渐渐收住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他摆了摆手, 语气轻松: “无事,朕只是想起一些趣事。你一路辛苦了,先退下吧。” 闻言,卫擎躬身:“喏。” 他见楚帝好似彻底忘记他奉旨捉拿楚昭, 却空手回京的事,悬了一路的心这才终于落地。 待卫擎退下后,楚帝再也不加掩饰脸上的笑意,兴冲冲朝着一旁的李安道: “方才卫擎的话,你都听清楚了?朕命你即刻将此事在民间大肆宣扬,传得越广越好。” 李安一惊,连忙劝道: “啊!陛下,这……这毕竟事关宗室之事,这般大肆宣扬,恐于皇家颜面有碍啊。”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这其中或许还存有误会,不能光听卫擎的一面之词。 可一想到楚帝素来对瑄王的芥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楚帝心情极好,他没想那么多,直接大手一挥,毫不在意道: “无妨!朕乃九五之尊,这点气量还是有的。” 再说,这事就算传了出去,丢人的又不是他,他有什么好怕的。 见状,李安不敢再劝,只好无奈应道: “喏。” 待李安退下,勤政殿内只剩楚帝一人。 他负手立于窗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岂会不知,卫擎的话里带着私心与夸大。 幽州守将周擎和刺史岳钟山的家眷都身在京中为质,量那二人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真的勾结藩王、背叛朝廷。 至于楚昭…… 楚帝在心底冷笑一声。 他虽厌弃这个儿子,却也不得不承认以楚昭爱民如子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大楚的事情的。 但那又如何? 楚帝要的从来就不是真相,而是结果。 黄沙渡一役,楚昭狠狠折辱了呼延烈,以那匈奴王子睚眦必报的性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用不了多久, 匈奴必定兴兵南下,首当其冲的,便是幽州。 到那时,战火一起,流民四起,民怨沸腾。 天下人只会记得,是瑄王楚昭招惹了匈奴,是楚昭害得幽州百姓流离失所。 而他苦心经营的爱民贤名,也会在战火里碎得一干二净。 楚昭啊楚昭,你不是爱民如子,心怀苍生吗。 朕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该如何收场! 想到此处,楚帝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甚至在心底暗暗祈祷,那匈奴的呼延烈能争气一点,尽早苏醒好对幽州起兵发难。 …… 不同于京城波谲云诡,凉州这边,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自从楚璃顺利回到大楚,至亲相伴左右,她整日心情舒畅,吃得安稳,睡得踏实,气色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整个人渐渐丰润了些,不复在匈奴时的憔悴单薄。 只是日子一久,楚璃便渐渐觉得有些无趣。 这里不是京城,昔日里的那些小姐妹也都不在身边。 而楚昭每日埋首公务,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抽不出时间陪她说话解闷。 这般清闲久了,楚璃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整日提不起兴致。 姐弟二人虽分府而居,却素来一同用膳。是以楚璃眉宇间的烦闷,楚昭尽数看在眼里。 略一思忖,他便猜透了这其中的缘由。 无非就是太过清闲,找不到立身之事,感受不到自身的价值,才会这般郁郁寡欢。 楚昭沉吟了片刻,心中就有了主意。 次日一早。 “阿姐!” 楚昭带着准备好的东西来到了公主府。 楚璃此时正在书房描绘新的花样子。她在匈奴两年,对匈奴的皮毛缝制工艺十分熟悉。 她最近闲来无事,便想着将大楚精致的刺绣工艺,与匈奴的皮毛技法结合,做出独一份的“楚风皮毛”来。 楚昭一进来便瞧见这一幕。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当楚璃是在闲来练习丹青。 楚璃抬眼见到他,倒是有些意外: “昭儿,你怎么来了?今日公务不繁忙吗?” 楚昭听了这话,心里微微有些内疚。 说来,自从楚璃回到凉州的这半个月,他竟从未好好陪过她半日,只顾着自己处理边关公务。 见自己一句话,竟让弟弟露出这般心疼愧疚的神色,楚璃也察觉自己方才的话似有不妥。 她连忙温声解释: “阿姐绝无埋怨你的意思,只是近来在府中闷得慌,总觉得自己像个无用之人,虚度光阴罢了。” 也难怪楚璃会这般想。 经过了这几年的颠沛变故,楚璃早已不是当初在京城不谙世事的公主心性。 尤其是前些日子,她见到弟弟治下,竟有陆长宁这般女子为官,独当一面。 那一瞬间,楚璃是艳羡的。 身为女子,原来不只能躲在男子的羽翼之下受人庇护,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在这世间站稳脚跟。 反观自己,虽然她已平安脱离匈奴,回到大楚,可她总感觉自己少了什么。 虽然不用为了生计每日忧心,只需吃喝玩乐,可楚璃依然感觉不到真正的快乐。 其实这要是在后世,学过心理学的便会知道,她这是典型的适应障碍。由于环境剧变、日常行为激活水平过低,导致自我价值感缺失,进而诱发了自卑情绪与抑郁倾向。 楚昭自然不会那么脆弱,他只是单纯的有些心疼眼前这个姑娘,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年纪,但整个人看着都不鲜活灵动。 他想起今日此行的目的,忙举起手挥了挥手里的东西。 “阿姐,别这么想,接下来你可有的忙了。” 楚璃听见,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好奇道: “这是何物?” 楚昭也没有卖关子,笑道: “这可是个能赚钱的宝贝,甜菜糖的制糖秘方!” “糖?”楚璃有些不解,“可我大楚本就有糖,何须再特意研制?” 糖价虽昂贵,可她身为大楚公主,即便不算最得宠,也从不缺这些吃食。 “可我手里的这个甜菜糖,不仅更适合量产,味道更是清甜纯粹。若是能将此法研制成熟,量产推广,那么天下百姓便都能吃得起糖了。” 如今大楚的糖无非就是三种。 其一为甘蔗糖,主产于南州,自带蔗香,风味独特,然运输不便,北方难得。 其二是麦芽糖,以粮食小麦酿制,但耗费粮谷甚多。 其三便是蜂蜜糖,得来不易。 后两者成本高昂,寻常百姓根本消费不起。 这也是楚昭决意推行制糖的缘由。 他现在并不缺钱,而楚璃又刚好终日烦闷。 若是能借着制糖一事,将糖价打下来,让天下百姓都能尝上甜味,也是一桩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何况凉州、青州、云州皆地处西北,水土气候极适宜大面积种植甜菜。 而甜菜的出糖率,可是比大楚现有的各类制糖原料的出糖率都要高出很多。 且糖色泽晶莹、口味清甜,更合大众口味。 楚昭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这种心思落在系统眼中,让系统生出一阵欣慰。 遥想当初,那个总是被它或逼或诱哄,才肯行事的宿主,如今竟然主动想着做一番利国利民的正事了。 系统很欣慰,系统很高兴。 楚昭一脸真诚: “阿姐,我如今公务繁忙,实在分身乏术,不知你可否代我,主持这甜菜制糖一事?” 他话说的诚恳,可楚璃怎会不懂自家弟弟的心思。 分明是知道她心中苦闷,这才找点事情让她转移注意力,否则他手下能人众多,真要办这事,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外行人。 可即便心知肚明,楚璃心中依旧暖意融融,满是欢喜。 她用力点头,声音清亮:“自然可以!” 楚昭见状舒了口气,忙将从系统那里兑换来的甜菜种子递了过去。 至于系统的这个秘密,哪怕是身为至亲的楚璃,楚昭也不打算说出来。 他只解释:“这是我麾下商队从海外寻来的甜菜种子,回头我再拨几名精通农桑的匠人与管事给你,阿姐若是有不懂之处,尽管问他们便是。” 其实楚昭本还想再调一队侍卫,贴身护卫楚璃周全。 但一想到无时无刻不跟在楚璃身边的玄影,他到底还是咽下了这句。 算了,有玄影在,楚璃也不会出什么事,而且就算是换做其他侍卫,估计也没有玄影这般尽心。 忙完了这些,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楚昭索性便在楚璃的公主府用了晚膳,之后才带着亲兵,策马返回王府。 刚一下马,就见小禄子早早候在了府门之处。 “王爷,京城来的经销商王庆,送了急信过来。” 第91章 第91章 身为陆秉公的小舅子,又生得一副经商头脑,自从楚昭手中拿下凝脂皂的经销权后,王庆便在京城迅速开了一间‘玉玲珑’铺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平日里除了售卖凝脂皂, 他还格外留心京城的风吹草动。 这日, 街口的几句议论恰好飘进王庆耳中。 “嘿,你们听说了没?西北那位王爷, 为了朝阳公主的事, 把匈奴王子气得吐血昏迷,至今都没醒过来呢。” 话里虽没指名道姓, 可在场明眼人谁听不出来,说的正是楚昭。 顿了顿,那汉子又压低声音, 添油加醋道: “你们说,那位王爷该不会是存心要挑起咱们大楚和匈奴的战火吧?” “不至于吧?再怎么说他也是咱大楚的王爷,真打起仗来,对他能有什么好处?”一个穿短褂的商贩摇头反驳。 那汉子撇嘴不赞同道:“反正那位就是没安好心!” “少给我满嘴喷粪!” 汉子话音刚落,就见一扛着锄头的老农一脸怒气的朝他骂道: “那朝阳公主,可是为了咱们大楚,才不得已和亲,现在能重回大楚,老头子我替她高兴还来不及。 再说那些异族蛮子,哪年不南下抢咱们东西?也就这两年有瑄王镇守边关, 他们才不敢乱来!你这年轻人也忒不讲理! ” “就是这个理!” 旁边一个胖大娘立马高声帮腔: “依老娘看,你才是那个不安好心的贱人!就匈奴人那德性,咱王爷要是没有气晕他,他就能老老实实的不打我们大楚了!?” “瑄王那是顶顶好的大好人!为了咱们老百姓能吃饱饭,特意派商队过海去寻红薯种,还改良了农具,让咱地里多打出多少粮食!他要是真要害大楚,犯得着费这力气?” 那汉子见众怒难违,顿时气急败坏、恼羞成怒: “嘿!我不跟你们废话!说你们傻还不承认,懂不懂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不过就是几颗红薯种子罢了 ,就把你们哄得这般死心塌地! ” 这话刚一出口,他便察觉自己惹了众怒。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说不过就骂人傻!什么叫不就几颗红薯种子!” 老农气得脸都涨红了,伸手推了那人一把,“你这才吃饱饭几天啊,就这么飘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家靠着瑄王的红薯,才熬过荒年,没被饿死!” 别的不提,单说他自己一家。 虽身在天子脚下,却只是个靠天吃饭的小老百姓而已。 大楚赋税繁重,地主与官府层层剥削,一年到头所剩无几。要不是楚昭后来推广了红薯,他们一家老小恐怕早就饿死在荒年里了。 如今竟还有人敢抹黑自己的救命恩人,这让他如何能忍! “小子,给我听好了!别吃着饭还骂娘! 你这种货色,老头子我见多了!下次再让我撞见你多管闲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 那汉子刚才的嚣张劲儿瞬间没了,吓得连连后退: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还动手动脚的……” 眼看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孤身一人肯定讨不到好,他只好灰溜溜地撒腿就跑。 “呸!哪儿来的杂碎,也敢背后嚼舌根说王爷的坏话!”老农冲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这才扛起锄头,昂首挺胸地回家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汉子并未就此罢休,反倒换了个地方,继续四处散播对楚昭不利的流言。 而这一切,尽数被不远处的王庆看在眼里。 他心里顿时一沉,知道这事绝不是普通闲聊,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故意煽风点火。 事关自家主子清誉,他半点不敢耽误,立刻铺纸研墨,把此事情写清,又让信鸽火速送往凉州。 可没想到自己递出去的消息,没几天就有了回信。 只见信纸上,只独独四个大字: 无妨,莫管。 王庆看得蒙了。 不过想到楚昭雷厉风行的手段,还又这般吩咐,必定是心中有了成算。他索性也就不再管了,只专心打理起生意。 而楚昭这边,当他将那封回信递出去的时候。 小禄子还颇有些担忧: “王爷,咱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自家主子这些年的辛苦,他可都看在了眼里,他实在是不想王爷一番苦心平白遭了人厌弃。 楚昭闻言,只轻笑一声,语气淡然:“不必管,不过雕虫小技罢了,何须放在心上。” 这些流言出自谁的手笔,他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 楚昭根本不在乎外人的想法,而且他行的正坐得直,似这般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最多也只能糊弄那些不明事理的人罢了。 事实也果真如楚昭所料。 楚帝让人特意将这些流言散播出去,但最后的结果却并未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开。 得知这一结果,楚帝当场就气得脸色铁青: “这些百姓都是傻子吗!都这样了,他们居然还要替那个逆子说话!” 他甚至怀疑楚昭是不是给那些百姓灌了什么迷魂汤之类。 不然那些百姓怎么对楚昭如此忠心不二! “陛下息怒,百姓愚昧,不懂朝政,倒也情有可原。更何况瑄王确实做了不少实事——” 李安本想宽慰几句,可对上楚帝那恶狠狠的目光,话到嘴边硬是改了口,呐呐道: “眼……眼下瑄王又得罪了匈奴王子,以那匈奴王子的性子,必定会兴兵报复,到了那时,百姓都会知道这战火是谁引起来的了。” 楚帝闻言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道,“那匈奴王子也是个废物,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个动静。” 李安闻言,心底暗暗皱眉,虽然楚帝是他的主子,可他心底实在不赞同楚帝目前的这种想法。 就为了要压过瑄王一头,竟要牺牲那些无辜的百姓。 依他看,现在的楚帝真是有些走火入魔到魔怔了。 不过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奴才,这些话,李安是万万不敢在明面上说与楚帝听的。 京城这边暂且不提,再说匈奴王庭。 在经历了大半个月的昏迷,匈奴的大王子呼延烈终于苏醒了过来。 日夜守在榻前的格朗,第一时间便察觉了。 他又惊又喜,失声喊道:“大王子!您醒了!” 呼延烈神志尚有些昏沉,只觉得喉咙干得要冒火:“水……快给本王子拿水来!” “快!把水端过来!”格朗急声催促。 一旁的侍从赶紧斟了杯水,递到呼延烈嘴边。 呼延烈渴极了,一饮而尽,却被呛得剧烈咳嗽:“咳咳咳……” 格朗连忙伸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几声剧烈咳嗽过后,呼延烈神志稍微清醒,转头环顾四周,见床前围了一圈人,眉头紧锁,一脸茫然: “本王子这是怎么了?” “大王子,您已经昏迷大半个月了。”见呼延烈这副模样,格朗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大惊,“难道您不记得黄沙渡的事了吗?” 他早听人说过,有人受了巨大刺激,便会得一种郁证健忘的病症。因此格朗生怕自家大王子也落得这般境地,连忙将半月前黄沙渡上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随着格朗的一字一句,呼延烈总算是记起了这些。 他脸色越来越红,显然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 半晌,他才咬牙切齿道:“楚昭!实在欺人太甚!” 竟敢戏耍了他,还将他心爱的女人抢夺了回去。 这一刻,呼延烈对楚昭的恨意,直接到达了顶峰。 若说以前,他对大楚还只是存有开疆拓土、入主中原的想法。 那现在,他对大楚,尤其是楚昭,他是恨之入骨。 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格朗,”呼延烈深吸一口气,目露凶光,“如今我们王庭,还剩多少兵力?” 格朗皱眉,略一思索,“大约还有五万兵力。” “不够!立刻再去招兵,务必扩到十万为止!” 他这次定要举全族之力,将幽州一举拿下,也让楚昭尝尝心痛的滋味! 格朗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他看得一清二楚,大王子这是被仇恨冲昏了头,已然走火入魔。 可十万兵力绝非儿戏,如今匈奴族中剩下的青壮年,还不到四万余人,若是尽数征调,便是拿整个匈奴的命运,去和大楚拼死一搏。 若是胜了,一切还好说。 可一旦落败,匈奴便会面临灭族之祸! 想到这致命的后果,格朗忍不住上前劝道: “大王子,幽州的兵马虽说不如咱们匈奴骁勇善战,但幽州紧邻云州,楚昭若是派兵驰援,不过转瞬即至。臣恳请大王子,再三思量啊!” 这番话,句句都是掏心掏肺的忠言,可此刻的呼延烈,早已被满腔恨意蒙蔽了双眼,半分都听不进去。 他猛地抬眼,恶狠狠地瞪着格朗,语气冰冷刺骨: “怎么,如今本王子的话,你都不听了?” “臣不敢!” 格朗只道不敢,而后一脸痛楚,无奈之下,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 放眼望去,如今整个王庭,大权尽数握在大王子手中,他不过是个小小的骨都侯,根本无力反抗这位手握实权的王子。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在心底暗暗祈祷,此战他们匈奴能大获全胜,千万不要落得灭族的下场。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来了! 第92章 第92章 呼延烈统计过, 幽州城目前兵马也才五万,而他们匈奴的兵马,目前也有五万, 其实单论数量来看, 他们匈奴同幽州不相上下。 但呼延烈心中清楚他们这五万兵马可是掺杂了许多水分在的。 匈奴是马背上的民族,这五万骑兵并不只是单纯兵士,除却战时,平日里他们还要放牧劳作,根本不像大楚的士兵那样可以随时待命。 更别说幽州隔壁就是云州,云州现在可是变成了楚昭的地盘, 而楚昭又还有霹雳雷这样的大杀器在。 要想此战能胜利,必须要在将士的数量上超过大楚! 因此呼延烈直接下达了征兵令,几乎各部落的青壮年男丁, 全都被强行征调入伍。 而匈奴除却王族的呼延部落,还有其他几大部落。呼延烈此举,落在这些部落眼里,只觉太过极端! 要知道,在匈奴,男丁可是至关重要的,既要繁衍子嗣、延续部族血脉,又得操持放牧、农事等各种重活粗活。 若是全都被呼延烈强征去打仗,部落里的活计该由谁来干?若真与大楚开战且落败,那对整个匈奴而言, 便是毁天灭地的灭族之灾,再无挽回的余地。 一众部落首领越想越不满,纷纷结伴赶往匈奴王的寝帐,想让这位大汗出面,管束这一意孤行的呼延烈。 “你们的心思,本汗全都明白。” 病榻之上的匈奴王气息微弱,面色枯槁,“可本汗这身子早已瘫废两年,形同废人,又如何管得住那个逆子?” 自从他瘫痪在床,王庭大小实权,早已尽数落入呼延烈手中。如今的他,不过是个空有大汗名头的傀儡,根本左右不了手握重兵的呼延烈。 闻言,贺兰部落的首领左贤屠当即怒目圆睁,拍案喝道: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呼延烈,把我们各部的男丁全都送上战场送死?你也知道我匈奴培育出这些青壮年,有多不容易!” 这话说完,匈奴王直接低垂着脑袋,并不接话。 左贤屠咬咬牙,当即放了狠话:“你们呼延部若是坐不稳这匈奴王之位,便趁早退位让贤,别拖累整个匈奴陪葬!” 别的部落他管不着,也懒得管,可他贺兰部一族,绝不能为了呼延烈一己私仇,白白葬送性命。他左贤屠在匈奴部族中威望不低,向来不怕呼延烈的威逼。 左贤屠说罢,直接甩袖离开了王帐,身后其余部落的首领也纷纷效仿,个个表态,绝不肯将本部的男丁交给呼延烈去送死。 待众人尽数散去,匈奴王庭的大帐里终于安静下来。 乌维快步走到榻前,俯身看着匈奴王枯瘦的面容,满脸担忧,小心翼翼道: “父汗,大哥这般胡作非为……会不会?” 乌维担心会出事。 他曾是匈奴王最宠爱的幼子,从小锦衣玉食,走到哪里都被人簇拥着,尊贵无比。可如今,一切都变了。父汗虽然仍旧疼他,可自己都瘫在榻上动弹不得,又哪里还护得住他?乌维心里明白,自己的日子早就不是从前那样了。 匈奴王费力地喘了几口粗气,声音沙哑,“放心……呼延烈那小子,猖狂不了几日。”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下来: “父汗真正忧心的,是咱们呼延部的前途啊。” 四十年前,他从左贤屠手抢下了这大汗之位。那些年刀光血影,他踩着无数尸骨坐上了这个位置。左贤屠被打压下去,却始终隐忍不发,安安静静地守着自己的贺兰部落,从未闹出过什么事端。匈奴王一度以为,这个老对手已经认命了。 可这两年,由于呼延烈的倒行逆施……匈奴王虽然瘫在床上,耳朵却没聋,他听得见各部落对他们呼延部的不满。 他是真的怕。 他不是怕大楚,也不是怕呼延烈那逆子战死沙场。他怕的是,呼延烈这一闹,会把他们呼延部几十年的根基彻底断送! 那些被逼急了的部落首领,可不是吃干饭的,他相信,只要他们一抓住机会,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呼延部撕得粉碎。到那时,呼延部还拿什么掌控匈奴?还拿什么保住大汗之位? “孩子。”匈奴王费力地抬起一只手,“莫要去和那逆子硬碰硬。他现在手里有兵,你去找他,只会自取其辱。” 乌维眼眶一红,点了点头。 匈奴王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如今最该提防的,不是呼延烈,而是其他那几个虎视眈眈的部落,他们一个个都盯着咱们呼延部,等着看笑话呢。”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不过,父汗敢断定,呼延烈这次,注定不能如愿。” 果不其然,此事传开的第二日,贺兰部便率先公然反抗呼延烈的暴政。 “呼延烈!这匈奴王庭,如今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从前本首领瞧你还算有几分本事,可如今你要拿整个匈奴的命运,为你的私仇和大楚开战,本首领绝不同意!” 左贤屠满脸愤慨之色。 “就是就是!”其余几个依附贺兰部的小部落首领,也纷纷站出来附和,齐声反对征兵。 呼延烈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狠戾地扫过众人: “你们这是打算造反不成?别忘了,如今这王庭,究竟是谁在掌权!” 左贤屠往前踏出一步,老态却依旧硬朗,厉声驳斥: “你这话倒是说反了!该牢牢记住的人,是你,呼延烈!要知道,你如今,还不是这匈奴的大汗!” 说到这里,他略带威胁道: “而且,就算你日后登上汗位,也没有权力,拿整个匈奴的存亡去赌!” 左贤屠十分自信,毕竟整个匈奴,除了王族的呼延部,就是他们贺兰部的人最多,兵马也最多。 这话如同巴掌一般,狠狠甩在呼延烈脸上,将他的颜面按在地上践踏。 呼延烈气得浑身发抖,目光狠狠扫过帐中那一张张冷漠敌意的面孔。 左贤屠端坐不动,嘴角挂着冷笑,其余几个大部族的首领也是纹丝不动,摆明了不肯再让一兵一卒。 呼延烈本想拍案怒斥,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他看得分明,今日他要是再强硬下去,只怕这些人当场就能翻脸。到那时,别说征兵了,连他自己的位置都未必坐得稳。 帐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呼延烈深吸一口气,深知自己如今已是无计可施,最后只好咬牙松了口: “……好!你们这几个部落的男丁,本王子不管了!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帐中那些缩在角落,不敢出声的小部落首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其余部落,必须照常征兵!否则,本王子便要对你们不客气了!” 此言一出,那些大部族首领纷纷松了口气。 只要别让他们部落送人头就行,其他部落,就不在他们管辖范围内了。 面对呼延烈的强硬,这些小部落根本不敢反抗,虽然他们心中再是不甘气愤,最终还是被强行征走了全部的青壮年男丁。 这般一番折腾,呼延烈总算又征到了三万兵力,加上原本的五万,一共凑齐了八万大军。虽离他预想的十万还差不少,可眼下局势,他也没得选择,只能就此作罢。 临行出征之前,他将格朗叫到身前,沉声道: “本王子不在王庭的这段时日,王庭大小事务,便交由骨都侯全权打理。” 交代完毕,呼延烈便亲自率领八万匈奴铁骑,浩浩荡荡地朝着大楚幽州进发。 …… 幽州城内,守将周擎依旧在按照惯例每日巡查城防,不敢有半分松懈,就怕匈奴突然发难。 尤其是前几日,他派去匈奴的探子传回消息,说呼延烈已经苏醒。再加上这几日匈奴边境频频有异动,周擎心中便隐隐有了预感。 匈奴怕是要动手报复了。 他当即快马加鞭,往京城送去了一封急信,请求朝廷速速增派援兵驰援幽州。 算算时日,那封书信,也该快送到京城了。 “全军戒备,一天十二个时辰,死死盯住匈奴边境方向,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周擎对着身旁副将厉声下令。 “喏!”副将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怠慢。 周擎不想坐以待毙,他交代完了这些,正打算进城,去找刺史岳钟山再商议一番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身后的副将突然失声大呼: “将军!有异动!” 周擎心头猛地一沉,脚步一顿,快步登上城墙,伸手接过副将递来的望远镜,朝着北方望去。 只见远方匈奴边境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大批骑兵正席卷而来,马蹄踏地,尘土飞扬,显然是匈奴的主力大军,正朝着幽州狂奔而来! 周擎脸色骤变,当即下令:“点燃烽火!” 这是他和岳钟山早已私下商定好的计策,以烽火狼烟为号,一旦发现匈奴大军来袭,立刻点燃烽火。岳钟山见到狼烟,便会第一时间将城中百姓,安置到提前备好的临时地洞之中。 “是!” 副将深知此事关乎全城安危,不敢耽搁,立刻高声传达命令。 转瞬之间,幽州城头的数座烽火台相继燃起滚滚狼烟,黑烟直冲云霄,在晴空之下格外醒目。 城中的差役远远望见狼烟,脸色大变,立刻飞奔回刺史衙门,急匆匆地向内禀报。 “大人!不好了!城墙烽火燃起,恐有敌袭!” 刺史岳钟山此刻正在翻看楚昭派人送来的密信,听到下属的急报,心头一紧,猛地起身冲出刺史府。 一出门,便望见城头冲天的狼烟,脸色瞬间惨白。 他清楚这狼烟意味着什么。 岳钟山当即下令: “快!即刻传令全城百姓,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全部躲进预备好的地洞之中!不得有误!” “喏!” 突然,他又想起刚才楚昭的那封书信,岳钟山又吩咐另一个亲兵道: “再去隔壁云州发起救援,要快!” “是!” 亲兵当即领命,直接骑上一匹快马,朝着云州方向奔去。 …… 岳钟山的命令如同一道惊雷,瞬间传遍整个幽州城。官差们手持铜锣,沿街奔走呼喊,声音急促却清晰: “匈奴来袭!请大家速往预设地洞躲避,切勿慌乱!” 城中百姓得知此消息,虽有慌乱,却并未乱作一团。 只因他们早在半个多月前,就在周擎与岳钟山的带领下,挖好数十处宽敞干燥的临时地洞,还反复演练过躲避流程,就连老弱妇孺都知晓该往何处去。 此刻,家家户户扶老携幼,拎着提前备好的干粮衣物,顺着官差指引的方向快步前行。 “多亏周将军和岳大人有先见之明,不然这突如其来的战火,可怎么活啊!” 不少百姓边走边念叨感激。 岳钟山亲自沿街巡查,叮嘱官差仔细清点人数,务必确保没有遗漏一人。 “地洞里的粮草和饮水都要清点好,每日按时分发,绝不能让百姓受饿受渴!” 他有条不紊地吩咐着。 待这些全都安顿完善,岳钟山不再耽搁半分,转身便提着衣袍,登上城墙,与周擎汇合。 “周将军,百姓已全部安排妥当,我已派亲信快马前往云州求援,只是云州距此尚有一段路程,援军赶来还需时日。” 岳钟山语气急促,目光扫过城外,神色凝重: “而且我看匈奴那边来势汹汹,恐怕不等云州援军到,他们就会发起猛攻。” 周擎握着腰间佩剑,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北方边境的方向,沉声道: “我知道,方才城头瞭望的士兵来报,匈奴大军已过边境,距此不足三十里了。” 说罢,他顺手将望远镜递给了岳钟山。 岳钟山接过望远镜看去,只见远方天际线处,一团黑色暗影正快速逼近,马蹄轰鸣,即便隔着数十里路程,也能听见,伴随着漫天尘土,气势骇人。 “来得好快!” 岳钟山心头一紧,“周将军,眼下我们兵力不足,只能死守待援,务必撑到援军赶来” 周擎重重点头,当即转身对身后的副将厉声下令: “传令下去,所有士兵各就各位,弓箭手搭箭待命,投石机,火油全部准备就绪,若匈奴士兵靠近城墙,即刻反击,半步不许退让!” “喏!” 副将高声领命,转身快步下去传达命令,城头之上,原本就紧绷的气氛,此刻更添了几分肃杀。士兵们纷纷握紧手中兵器,弓箭手弯弓搭箭,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逼近的匈奴大军,没有一人退缩。 与此同时,岳钟山派去云州求援的亲信,正骑着快马,一路疾驰。他不敢有丝毫停歇,耳边只有风声和马蹄声。 ----------------------- 作者有话说:怀疑我感染了诺如病毒,上吐下泻啊痛苦痛苦 第93章 第93章 云州大营,自从被楚昭接管后,将士们便不复从前那般整日懈怠。 现任守将张远山每日领着五万云州兵日日操练。 将士们也甘愿如此。 王爷仁德大方,现在不仅每天都能吃饱喝足,就连军饷都能按月发放。 只要每每一想到拿着满满的饷钱回家,家中父母妻儿一脸喜悦的模样。他们心中便觉得再累也值得。 这一日,张远山正亲自示范枪法,将士们操练得热火朝天。 忽然, 就听大营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没过多久,就见看守大营的士兵领着一个满身脏污的男人快步走来。那男人一身灰土,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一见到张远山, 男人再也支撑不住,直接跪倒在地,急切道: “将军,匈奴来袭,我家大人说——” “不用说了!”谁知男人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张远山打断。 那亲兵心里一咯噔,以为张远山要拒绝,可下一秒,又听对方坚定无比的说道: “王爷早有吩咐,幽州与云州唇齿相依,只要幽州派人求援,我云州兵必定义不容辞,全力驰援!” 话音落, 张远山转身大步登上演武场中央的高台,抄起一旁的铜锣,用力敲了下去。 “砰!” 锣声一响,正在操练的云州兵闻言,瞬间放下手中的兵器,纷纷迈着有力的军步,快速跑到各自的队伍站定。 动作整齐划一,整个练武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将士们沉稳的气息。 张远山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整齐的队列,高声喝道: “将士们!王爷常说,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如今幽州城被匈奴围困,百姓身陷险境,边境危在旦夕,我们要不要即刻出兵,驰援幽州!” 底下的云州兵闻言,没有丝毫犹豫,齐声呐喊: “要!要!要!” 张远山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样的!都是我大楚有血有肉的好男儿!” 紧接着,张远山便开始点兵,指令清晰: “步兵两千人,骑兵一千人,霹雳手一千人,全部出列!” “是!” 随着张远山的指令,被点到的士兵们瞬间利落出列。 一旁的亲兵看着这整齐划一的场景,整个人彻底震撼住了。 从前他也跟着自家大人来过云州办事,那时候的云州兵哪里有眼前这般军纪森严的模样?可现在短短几个月功夫,云州大营竟然完全变了样! 可看着看着,亲兵察觉出不对来。他看向张远山,小心翼翼道: “将军,这……这总共也才四千兵力,这么点人,会不会不太够啊?” 张远山听了这话,反倒一脸胸有成竹的摆了摆手:“你放一百个心,绝对够了!” 毕竟他们可是有大杀器在手的,张远山敢肯定,在霹雳雷面前,再多的兵力也是枉然。 …… 同一时刻,京城皇宫,气氛压抑。 “有关幽州之难,各位爱卿有何想法,都说说吧。” 大朝会上,楚帝装模作样地问。 其实,早在两日前,他就已经收到了周擎送来的急报,至于为何拖到今日,才将此事拿到朝堂之上商议,无非是想故意拖延时间罢了。 他私心里,压根就不想派兵支援幽州,甚至还阴暗地想着,要是幽州能直接被匈奴攻破了也不错。 在他看来,那些百姓不过是一群贱民,幽州城破,于京城而言,毫无影响。 现在整个大楚都在传颂那逆子的贤名,哪怕楚帝故意让人在京城散播有关那逆子的谣言,那些百姓依旧深信不疑。 楚帝又气又妒,却又无可奈何。 可要是幽州城破了,那些中间的说法可就大了。 朝堂之下,大臣们面面相觑,谁都看出了楚帝的心思,个个沉默不语,没人敢轻易开口。 “陛下,小臣以为,朝廷现在应立即派兵前去幽州支援才是紧要。” 就在这时,威远侯世子李信,一脸担忧地站了出来。 他是真的担心幽州百姓,见楚帝询问许久,朝中竟无一人敢站出来,便不顾父亲的眼色,毅然开口进谏。 楚帝:“……”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都表现得如此明显了,竟然还有人看不懂他的心思,还敢顺着他的话,说出他最不想听到的结果。 楚帝当即沉下脸,不满地瞪了一眼站在李信身前的威远侯李憬,眼神里的怒意不言而喻。 威远侯李憬收到楚帝的眼神,心头一沉,暗暗叫苦不叠。 他转过身,狠狠踢了李信一脚,咬牙切齿道,“怎么哪哪都有你,这是你说话的地方不!” “哎哟!” 李信吃痛,有些懵,又有些不服: “爹,你打我作什,不是陛下让我们说的么,怎么我真说了,你还不乐意了!” 傻儿子喂!哪里是为父不乐意,分明是陛下不乐意啊! 李憬在心中哀嚎,可面上却依旧凶神恶煞: “总而言之,大人议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少在这里插嘴!还不快退下!” 这话,显然糊弄不了已经二十二岁的李信。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他都已经成年了,怎么还能算小孩子? 可话到嘴边,看到父亲越来越凶的眼神,还有楚帝冰冷的目光,他终究还是怂了,悻悻地闭上嘴,退回了队列中。 李仁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自身察言观色的能力。 凭借这一能力,近些年他可是直接一跃为楚帝身边第一红人,深得楚帝信任。 眼下,楚帝的心思被李信打断,朝中大臣又无人出面圆场,李仁当即咳嗽了一声,脸上堆起一个胖笑,故作沉重地说道: “唉!李世子年纪尚轻,不懂朝堂局势,也情有可原。诸位大人都清楚,派兵打仗,可不是光靠人力就行的。 京城距离幽州,足足有好几千里的路程,行军打仗,最关键的便是粮草和军饷,可咱们朝廷……” 说到这里,李仁故意顿了顿,抬眼看向龙椅上的楚帝,眼眶一红,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地说道: “咱们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几十年,每年各地天灾不断,光是赈灾的银子,就花了不计其数。为了百姓,陛下省吃俭用,缩衣减食,日渐消瘦,可即便如此,国库依旧空虚,如今哪里还有多余的银钱和粮草,去支援幽州啊!” 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楚帝的心坎里,听得楚帝心头熨帖不已,连眼眶都微微泛红,不免哽咽道: “爱卿有心了。身为一国之君,为了百姓,朕甘愿如此,爱卿不必再为朕鸣不平。眼下,还是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化解幽州之难才是。” 李仁见楚帝满意,心中大喜,正要继续煽情,再拍几句马屁,却被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打断: “陛下,云州离幽州仅有百里之遥,路途极近,若国库实在空虚,倒不如直接传旨,让瑄王从云州出兵,驰援幽州。” 说话的,是兵部尚书孟庭玉。 虽已胡子发白,可也没有老眼昏花到看不出楚帝是故意为之的态度。 李仁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怪叫道: “瑄王!” “老尚书莫不是老眼昏花了不成?整个朝堂谁人不知,瑄王心怀不轨!您让瑄王直接去派兵支援幽州,这无异于将幽州直接送给了瑄王!” 孟庭玉一直看不惯李仁这副谄媚小人的模样,此刻被他当众顶撞,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仁,破口大骂: “放肆!本尚书说话,哪有你一个小小的供奉在此狂吠?!” 在他看来,楚帝原先还算是个守成之君,可自从这两年身边多了李仁这个小人,就变得越来越昏庸,眼里只有权力和猜忌,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 他不管李仁气得脸色发青,直接朝着上首的楚帝继续劝道: “陛下,如今事态紧急,当要以非常手段处理。瑄王或有谋逆之心,但绝无坐视不管,放任匈奴残害大楚百姓的心啊陛下!” 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可楚帝听了,却十分反感。 在他看来,幽州城破也好,被匈奴屠戮也罢,都比让楚昭趁机立功、壮大势力要好。 他宁愿牺牲幽州的百姓,也不愿意拱手让楚昭获得民心,更不愿意让楚昭有机会掌控更多的兵力。 楚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耐,转口敷衍: “爱卿此话,言之差矣。国库虽空虚,但也不至于连支援幽州的银钱和粮草都拿不出来。” 说着,他抬眼看向立于殿侧的卫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卫统领,朕命你,速派……一万兵马,前往幽州支援。务必……要快。” 尤其是最后几个字,楚帝说得极慢。 他派这一万兵马,不过是做做样子,根本就没想让他们真的驰援幽州,甚至心底,还盼着他们能慢一点抵达幽州。 卫擎何等聪慧,瞬间便听懂了楚帝的言外之意。他没有多言,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臣,遵旨!” 朝堂之上,其余大臣见状,也都不敢再多言,纷纷低下头。 一万兵马? 笑都要笑死了。 谁都清楚,这么点兵马根本就不足以解决幽州的危局,而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帝王的私心,可怜了幽州的百姓,要沦为这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 第94章 第94章 幽州城头, 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只见呼延烈的匈奴大军在步步紧逼,距离幽州只剩下不到千米的距离。 周擎放下了望远镜,面色凝重, “这次匈奴起码五万兵马朝上, 数量远超幽州守军, 岳刺史,此战怕是有些难守啊!” 他话音压得极低, 就是怕被其余士兵听了, 灭了己方士气。 岳钟山同样神色凝重,“朝廷的援兵估计还早, 万幸云州离的近,算算时间,我们只要再坚守半日, 等云州援兵一赶到,幽州之围便能解开了。” 一想到今日的局面,周擎就心烦: “你说这匈奴王子的脑子是不是不太好?明知我们离云州近,瑄王殿下定会派兵支援,他倒好,偏要不知死活地强攻幽州,真是……蠢到爆了!” 周擎的厌蠢症犯了。 这折腾来折腾去的,浪费兵力。他实在想不通,呼延烈这般冥顽不灵,到底图什么。 一旁的岳钟山倒是有几分理解: “无非是想仗着人多势众,而我们的援兵又不能及时赶到,想趁隙在短时间内拿下幽州罢了。只是这般不计代价……未免太过急躁了些。” 听说这呼延烈在匈奴可是第一勇士,可依他看,这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色都能稳居第一,这匈奴,怕是也没什么人才了。 两人正说着,只见匈奴大军已经逐渐压境。 呼延烈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幽州城墙,眼中恨意滔天。 他知道不久的将来,幽州就会有援兵到来。可那又怎样? 他现在手里可是有着整整八万的兵马,只要能在今日拿下了幽州,一鼓作气杀光城内所有百姓,就能一血他先前在黄沙渡被辱之仇! “全军听令!架云梯,攻城!” 他手臂猛地一挥,厉声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城墙上的周擎见状当即就准备防守,却见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匈奴大军左翼的山谷之中,突然蹄声大作! 一支精锐骑兵如猛虎出山,从隐蔽处骤然杀出,为首之人须发皆张,气势汹汹。 “呼延烈!给我住手!” 那人带着精锐纵马直冲阵前,横刀拦在大军与幽州城墙之间。 呼延烈寻声猛地回头,待看清来人,惊诧极了: “左贤屠?!” 来人正是贺兰部落的首领左贤屠,只见他身披战甲,神色冷沉,身后竟还跟着数千部精锐,个个披甲执刃,杀气腾腾。 狂妄自大的呼延烈,半点未察觉异样,只当左贤屠是想通了,特意带兵赶来助他攻城,当即喜上眉梢: “来得正好!本王子正要下令发动进攻,既然来了,便与本王子一同踏平幽州!” 说罢,他根本不等左贤屠回应,直接勒马扬鞭,就要带头冲锋陷阵。 怎料,就在他战马刚抬蹄的瞬间,一柄弯刀骤然甩出,精准劈中他坐下战马的前腿。 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前腿轰然折断,重重栽倒在地。呼延烈猝不及防,整个人也紧跟着从马背上摔落在地,尘土沾满了他的身体,膝盖磨得生疼。 “啊!”呼延烈又疼又怒,撑着地面狼狈起身,怒目圆睁,“是谁?!谁敢偷袭本王子!” 这弯刀分明是他们匈奴的武器,定是内部有人暗中作祟!想到此处,他怒火更盛,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左贤屠缓缓催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呼延烈,语气冰冷,道: “是我。 呼延烈,本首领劝你,最好立刻收手,停止攻城! ” “什么?” 呼延烈见竟是左贤屠,他又惊又怒又不解,“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袭本王子,你这是想造反不成!” “造反?” 左贤屠抬刀指向呼延烈,眼带怒火,高声斥道: “我这不是造反,是在救匈奴全族的性命!” 声音洪亮,就连幽州城墙上的周擎岳、钟山都听得一清二楚。 左贤屠还在继续,“你为了一己私仇,不顾王庭反对,强征各部男丁,把我们匈奴的根基都押在一场必败之战上! 那霹雳雷的威力,你心知肚明,此刻下令攻城,便是把我匈奴儿郎往死路上送! 四十年前我贺兰部忍你呼延家窃夺汗位,今日,我绝不会再忍你拿全族性命为你泄愤! ” 左贤屠说的义愤填膺,仿佛真的将在场八万匈奴骑兵的安危挂在心上,替他们着想。 而那些骑兵听了这番推心置腹,关怀他们的话,当场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起来。 “贺兰大人真是慈悲为怀啊!” “呜呜……我不想打仗,谁不知道那大楚的霹雳雷威力巨大,杀人如麻,我们要是对上了大楚,与送死没什么两样!” “要是大王子能像贺兰大人这么想就好了……” 听着耳边的议论声,呼延烈简直怒不可遏。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先前竟还天真地以为左贤屠这厮是来助他一臂之力的。到头来,这人竟是来败坏他名声,夺他位子的! “反了你了!” 呼延烈暴喝一声,双目喷火,“本王子乃父汗长子,堂堂下一任匈奴王!你一个小小的部落首领,竟敢在此妖言惑众?来人!将这个反贼给本王子拿下!” 只是他话音刚落,就见斥候连滚带爬从后阵冲来,急报道: “大王子!不好了!南边、南边方向,突然来了不少大楚援兵!” 闻言,左贤屠一脚踹开前来捉拿他的士兵,转身面朝大军,高声道: “儿郎们,都听到了吗,大楚的瑄王已经带着霹雳雷赶来支援了!霹雳雷的威力,你们心里都有数。接下来,你们若是还跟着呼延烈这厮执迷不悟,那就只有白白送死的份!” 左贤屠故意夸大其词,他其实并不清楚这次领兵前来的到底是张远山还是楚昭本人。但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让这些骑兵害怕,让他们恐慌。 果然,只见他话音刚落,再加上不远处大楚兵马正步步逼近,匈奴大军彻底陷入了慌乱之中。 尤其是那些被呼延烈下令强征过来的小部落的士兵。 他们本就厌战畏死,现在又听闻左贤屠的话,再一想到楚昭的威名和霹雳雷的恐怖,吓得纷纷丢掉手中的兵器,连连后退,不想再替呼延烈送死。 见状,左贤屠身后贺兰部精锐立刻上前,将呼延烈的亲卫团团围住,而其余几个早就对呼延烈心怀不满的部落首领,也纷纷拿刀对准了呼延烈的亲卫,当场倒戈。 转瞬之间,呼延烈众叛亲离。 “废物!都是废物!快、快将他们都给本王子拿下!” 呼延烈见此情形,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要挥刀镇压。 可身边的亲卫早就人心涣散,加上此时的局面,明显是敌众我寡,他们根本不敢再听从呼延烈的命令,竟直接丢盔弃甲。 左贤屠仿佛早就料到此局面一般,冷笑一声,毫不在意的挥手示下: “拿下这个倒行逆施的祸害!” 贺兰部精锐一拥而上,当场将呼延烈按倒在地,牢牢捆缚。 呼延烈拼命挣扎,厉声咒骂: “放肆!本王子可是匈奴的大王子,左贤屠你这个贱奴怎敢以下犯上——” “闭上你的臭嘴!贺兰大人也是你能肆意辱骂的?” 话音未落,左贤屠身边一名亲兵却已怒不可遏,上前一步,扬手就甩了呼延烈一记耳光。 “你!” 呼延烈虽自幼过得不如意,但自从这两年地位高涨,王庭中,谁人见了他不尊他敬他?又何曾受过这等窝囊屈辱? 他又气又急,拼命扭动反抗,可周身早被贺兰部士卒死死按住,所有挣扎都只是徒劳。 直到此时,他才发觉自己竟众叛亲离,彻底地孤立无援。 只见原本来势汹汹的八万匈奴大军,还未发一箭、未攻一梯,便先因内斗而溃散。 城墙之上的周擎、岳钟山与一众守城将士,怔怔望着城下,都是一脸恍惚。 万万没想到,眼看就要血流成河的幽州之难,收场竟会如此……充满戏剧性。 周擎与岳钟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不过二人久经战事,很快便镇定下来。 这左贤屠虽看似不好战,但终究是外族人,非我族类,其心难测,不得不防。 因此两人并未贸然开城出兵,依旧坚守城头、静观其变,心中默默盼着云州援兵尽快赶来。 将呼延烈彻底控制住后,左贤屠缓缓转过身,面朝幽州城头,对着周擎、岳钟山与满城守军郑重抱刀躬身,当众立誓: “烦请二位将军转告瑄王殿下,呼延烈倒行逆施、现已被本首领擒下。从今往后,匈奴愿罢战休兵,永不进犯大楚边境,绝不惊扰幽州百姓分毫!” 说完,左贤屠就不再多言,当即下令整队,带着匈奴大军迅速撤离,竟半点没有留恋之意! 周擎和岳钟山站在城头,望着敌军退去的背影,依旧有些不可思议。两人都没想到,这位贺兰部的首领,竟会如此干脆利落到好说话…… “噔噔噔……” 就在匈奴大军撤离的同时,只见不远处一青年将士带着大队兵马赶至城墙之下。 第95章 第95章 凉州, 瑄王府。 正值初夏,庭院里的月季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整个青石板,景色极美。 哪怕是楚昭这么一个不通风雅的人,见了也忍不住赞叹一声:美! 难得清闲,又有美景在侧, 楚昭便让厨房备了几样小菜, 同楚璃在花厅中用膳。 菜色虽普通,但胜在精致可口。 一碟酱牛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 还有楚璃亲手做的鲜花饼。 楚昭忍不住夹了一块鲜花饼咬上一口。 甜而不腻,入口酥脆,当即赞道: “阿姐的手艺越发好了!” 只是这话说完, 半天不见回应。 楚昭好奇地抬头望去,只见对面的楚璃好似有什么心事般,手里的银筷拨弄碗中的米粒,半天也不见吃上一口。 楚昭看了,心中顿时了然。 他放下筷子,温声开口: “阿姐,怎么了?是不是今日的饭菜不合口味?” 楚璃摇了摇头,沉默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担忧: “昭儿,你说幽州……真的不会有事吗?” 她抬起头,面色焦急又自责。 楚璃觉得,若不是自己回到了大楚,呼延烈也不会借机兴兵攻打幽州,还连累那么多百姓担惊受怕。在她看来,幽州这场劫难,说到底,终究是因她而起。 这些天,她表面上镇定自若,可每到夜深人静,心中的煎熬便也忍不住翻涌而出。她甚至想过,若是幽州真的因她而破,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楚昭看着她的神情,心底也非常无奈。 他太了解楚璃了。 她表面坚强,但骨子里却十分单纯善良。 想当年为了大楚,她义无反顾地远嫁匈奴。 如今回了凉州,又因为幽州之难而自责不已。 这份内疚,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要是不拔出来,她就永远不得安宁。 “阿姐,你听我说。” 楚昭放下碗筷,朝她望去,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坚定: “幽州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 他说罢,见楚璃依旧眉头紧锁,只好无奈将自己的安排全盘托出: “在此之前,我曾嘱咐过云州守将张远山,一旦幽州有难,立刻率军驰援。云州到幽州不过百里,急行军半日可到。张远山办事利落,想必此刻已经在支援的路上了。” “而且……” 说到这里,他嘴角上扬,自信满满: “云州那边的霹雳雷,数量绝不在凉州之下。那霹雳雷的威力,阿姐你也亲眼见过。 呼延烈就算有八万铁骑又如何?在霹雳雷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只要张远山赶到,幽州便固若金汤。 ” 楚璃听完这番话,眉头终于舒展了些,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楚昭笑着打断了。 “好了,阿姐,别想那些了。” 楚昭故意转移话题,“对了,前些日子找你都不见人影,问了侍卫才知道你去田间了。怎么样?可是甜菜有了收获?” 楚璃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微微一愣,随即无奈道: “哪有那么快,甜菜才种下不过半月。孟先生说,他也没什么经验,不过是对比其他蔬菜试着浇灌罢了。” 她说孟先生,是先前楚昭举办人才选拔大赛农学科的孟时雨,楚昭将他拨给了楚璃。这段时间也一直在田间研究甜菜种植。 “不过昭儿,阿姐发现这甜菜长得特别快,才几天工夫……” 果然,人只要一聊起自己感兴趣的事,就会忍不住喋喋不休,有说不完的话。 此刻的楚璃,已经完全不像那个刚从匈奴回来时抑郁寡欢的女子了。她眼神明亮,神采飞扬,整个人鲜活又明媚,像极了现代的女大学生。 “说起这甜菜,小弟倒是知道一些。”楚昭接过话头,“那商贾曾跟我说,甜菜差不多六十天就能收获。” 这些信息都是从系统那里得来的,楚昭当然不会如实告知楚璃,只依旧谎称是麾下的商贾所言。 “六十天?这么快!”楚璃惊讶地睁大了眼。 楚昭专门拨给她一大片将近两百亩的地来种植甜菜。 现在甜菜已经种植半个多月了,一想到还有一个半月的功夫,甜菜就要熟了,楚璃顿时有些着急起来。 她立即转身对着身后站立的玄影说道: “你去找锦容姑姑,将本宫的妆奁拿去变卖成现银,然后再去郊区找一个空地——” 谁承想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楚昭急忙打断了: “阿姐,你卖首饰做什么?” 他以为是楚璃钱不够花了,忙道:“要是钱不够花,找我要啊!” 然后他急急忙忙从身上摸索一番,却摸不到半张银票。这才想起自己出门从不带钱。 当即转身命令亲兵: “马上让陆司务长拨一万两银子送到公主府来。” “喏!”亲兵领命,转身就要走。 “慢着!”楚璃连忙叫住他。 她无奈地看着楚昭,哭笑不得:“阿姐还什么都没说,你急什么。” 见楚昭还想开口,楚璃笑了笑,继续道: “莫急,听我说。阿姐想着,甜菜还有一个半月就要收获了,到时候就可以开始制糖了。可现在糖坊和人手都不齐全,阿姐这才想找块空地建工坊,再招些工人干活。”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窘迫: “只是阿姐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银,所以只好……” 其实,当初她从大楚出嫁匈奴时,陪嫁队伍绵延足足十里,珍宝器物、金银细软不计其数。只是上次仓皇回楚,那些厚重嫁妆来不及带走,尽数留在了匈奴王庭。 万幸玄影一行人从匈奴脱身时,把能带走的金银首饰都带了回来,否则这段时间公主府的开销都难以支撑。 楚昭听到这里,心底涌上一阵愧疚。 说来,他这人其实很粗心。 而且在此之前,他身边也从来没出现过女性亲属,当初楚璃回到凉州,他什么都替楚璃想到准备好了,唯独忘记给她预备充足的现银。 现在回想起来,楚璃整日穿着简朴,发间的首饰也少得可怜。楚昭竟还天真地以为楚璃只是单纯的喜欢简约素雅之风,万万没想到,竟是因为没钱导致的。 “对不起,阿姐,是我考虑不周。” 楚昭低下头,语气里满是歉意。 “昭儿,你不用同我这般客气。” 楚璃却轻轻一笑,神色坦荡而坚韧: “民间常说,亲兄弟明算账。我知道你有能力护我周全,可我也想自食其力,不愿一味依附于人。” 这是她的真心话。 从前在深宫、在匈奴,周遭的一切都在告诉她,女子生来便要依附男子而生。可历经生死劫难,她亲眼见过陆长宁那样的女子,洒脱自在,走出闺阁,在官场之上亦能游刃有余、独当一面。 说不羡慕,都是假的。 楚璃也想成为那样的女子。 楚昭虽是她至亲弟弟,待她极好,可他将来总会有自己的王妃、子嗣,她不想做一个只能靠着弟弟接济、仰人鼻息才能活下去的无用之人。 楚昭听完,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由衷的敬意。 他在楚璃身上,看到了一颗女性独立意识的种子正在悄然觉醒。他很庆幸,也很感动。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楚璃竟然能有如此超前的意识。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开口道: “话虽如此,小弟这一万两还是要出的。” 见楚璃又要拒绝,楚昭连忙抢先解释: “这不是施舍,也不是借,而是我的入股份额。” “入股?”楚璃不解。 “甜菜种子是我寻来的,制糖秘方也由我提供,再加上这一万两银钱,也算作我的股本。” 楚昭耐心解释,“小弟平时公务繁忙,这制糖一事,便全都劳烦阿姐操持。将来若是生意做起来,你我姐弟二人五五分成,你看如何?” 其实,楚昭根本就不在乎这制糖业的利润,他如今手握肥皂、养猪等产业,私库充盈,一万两银子不过九牛一毛。 但他心底清楚,以楚璃的性子,若是他绝口不提分成,楚璃肯定更加不会收。 正因如此,他才特意想出入股一事,还主动提出五五分成,既给了楚璃一个名正言顺接手制糖业的理由,也保全了她的体面与自尊。 楚璃听完,终于明白了入股的意思。至于五五分成,她觉得合情合理,便果断答应了楚昭的提议。 楚昭见她同意了这个方案,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凉州这边的事情暂告一段落,再说幽州那边。 左贤屠带着匈奴大军极速撤离了幽州没多久,就听见不远处的管道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噔噔噔……” 周擎和岳钟山循声望去,只见一支兵马疾驰而来,队列规整、气势如虹。 为首的青年将士身披战甲,面容刚毅,正是奉楚昭之命,从云州赶来驰援的守将张远山。 张远山勒马驻足,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城下,又抬头看向城头完好无损的城墙,脸上满是诧异。 他一路着急行军,心中时刻记挂着幽州安危。 可眼前的景象,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没有厮杀,没有激战,甚至连半个匈奴兵的影子都没有。 真是奇了怪了。 “城下的可是云州来的援兵?”城楼上的周擎探出头率先出声询问。 张远山闻言,也抬头高声回应: “正是!我乃瑄王麾下云州守将张远山,此行正是奉了王爷之命,前来幽州驰援!” “将军稍等!”见果真是瑄王从云州派出的援兵,周擎大喜,连忙命守城士兵打开城门,迎接张远山一众将士入城。 这边,周擎与岳钟山连忙快步走下城楼,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周擎率先拱手,语气唏嘘: “张将军,实在对不住,让你白跑一趟了。” 然后他就将刚才城墙之下匈奴内斗,呼延烈被擒、左贤屠率领大军不战而退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们也没想到,一场眼看就要血流成河的大战,竟会以这种方式落幕。我们本想立刻派人向王爷禀报,没想还没来得及,将军就到了。” 岳钟山在一旁补充道: “张将军,实在是惭愧。你千里迢迢赶来,却让你扑了个空。这份情谊,我们幽州上下都会铭记在心!” 张远山听完,愣了好一会儿。 他脸上的急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行军这么久,他还从来没见过如此戏剧性的战争。不过到底未废一兵一卒,也没有人员伤亡。 张远山还是忍不住替幽州高兴,畅快大笑起来。 “哈哈哈!” 他挥手不在意道: “二位将军不必致歉!只要幽州能安然无恙,百姓皆平安,便是 天大的喜事!守护边境本就是我等职责,何来白跑一说。 ” 说罢,他神色又认真起来。对着周擎道: “周将军,虽然匈奴退了,但左贤屠毕竟是异族人,不可全信。我让人带兵在城外驻扎几日,以防有诈。”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不过,我带来的霹雳雷手不能全留在这儿。这样吧,我留下五百霹雳雷手,协助你们加固城防。其余兵马,我先带回云州。云州那边还等着用兵,不能耽搁太久。” 周擎连连点头,心中暗赞。 此人粗中有细,不愧是瑄王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张远山说干就干,当即点出五百名霹雳雷手,交给一名可靠的校尉统领,又仔细叮嘱了一番城防事宜。 又另派了一名亲兵快马加急去凉州将匈奴内斗,不战而退,幽州之难已解的事情如实禀报给楚昭。 待这些都安排好后,张远山便翻身上马,带着其余兵马,率军离开幽州。 马蹄声渐行渐远,张远山在短短一个时辰内就将后续事务全都安排妥当,行事不急不躁。 岳钟山站在城头,望着张远山队伍远去的背影,目光落在那整齐划一的队列。 “王爷真是练兵有方啊。” 他由衷地叹道,语气中满是敬佩。 “你看看这些云州兵,几个月前还是一副军纪懒散的模样,如今竟变得这般进退有序、纪律严明,比之朝廷的禁军,也不遑多让,可见王爷平日里的用心。” 周擎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远去的队伍,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那是!王爷不但练兵有方,为人也非常仁厚,每次我们幽州有难,王爷都二话不说派人率兵驰援,半点不含糊。不像有些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岳钟山察觉有异,转头问道:“怎么了?” “老岳。”周擎抿了抿唇,神色愈发古怪,低声道: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当初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派人去朝廷求援了?” 岳钟山一怔,随即点头: “对呀。怎么了?” 话一出口,他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凝固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眼下幽州已然解危,匈奴大军早已撤离,可朝廷的援兵,算算行程,也该快到了。 若是援兵赶到,见幽州安然无恙,战事已了,他们该如何向朝廷解释? 更重要的是,以上一次幽州蝗灾的经验,楚帝的行事作风,这次派来援兵……或许也没多少真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与棘手。 这事,还真不好解决! ----------------------- 作者有话说:今天写的好顺感觉哈哈哈! 第96章 第96章 距离幽州三百里外的官道上,一支大军正慢悠悠地赶着路。 说是大军,但队列松散,士兵有说有笑, 东倒西歪, 毫无军纪可言。 队伍最前方, 卫擎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闭眼打盹, 神色淡然。 他此番率领的正是奉了楚帝旨意前来幽州支援的援兵。 从他领兵出京的那天起, 他就知道,这趟差事, 急不得。 身为心腹的卫擎,对楚帝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陛下忌惮瑄王, 这次匈奴来袭,陛下可是巴不得幽州城破才好。 只要幽州一旦城破,瑄王身上的脏水可就再难刷洗干净了。 所以他此行要真是急吼吼地赶去幽州,帮幽州解了围,那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因此卫擎主打就是一个能拖就拖。 至于后续到了幽州,又该如何行事……就全看幽州战局走向再做定夺。 若是打赢了,他卫擎便顺势站出来,称自己带兵威慑有功。 若是战局不利,甚至直接城破,那他还去幽州做甚?直接调转马头, 先回京自保才是头等大事。 “将军!” 这时,一名亲兵策马上前,低声请示: “前面路段有些泥泞,要不要让大军加快速度, 明日便能抵达幽州。” 卫擎闻言,睁开眼,瞥了一眼前方,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不必。泥泞路段,急着赶路容易伤了大军。让将士们放慢速度,小心前行,稳妥最重要。” 亲兵听了这话,心里隐隐觉得不妥。 他虽猜不透卫擎的真实用意,可幽州战事紧急,他们这般拖拉,若是耽误了战事麻烦可就大了。 只是他身份低微,虽有疑虑,却也不敢多言,只能躬身应道: “属下遵命。” 卫擎还不知道,幽州的危机早就已经解决了,这会儿还在心里暗自得意。 再说匈奴那边,呼延烈被左贤屠的人五花大绑,一路拖拽着带回了王庭。 刚进王帐,他就拼命挣扎起来。看着四周都是熟悉的王庭布置,呼延烈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对着左贤屠厉声骂道: “左贤屠,你好大的胆子!还不赶紧把本王子放了,本王子或许还能饶你一具全尸。” 左贤屠对他的叫嚣充耳不闻,只当是疯狗乱叫,半点没放在心上。他大步走到王帐中央的王座前,冷笑一声提醒道: “大王子?呵,你不妨睁眼好好看看,这还是你熟悉的王庭吗?” 这话说的古怪,呼延烈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他猛地转头望去,目光扫过王帐,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只见他那常年卧病在榻的父汗,此刻竟和他一样,被五花大绑着跪在地上,神色萎靡。 而在匈奴王身旁,竟整齐跪着一排呼延烈同父异母兄弟,个个面如死灰,双手反绑在身后。 就连他平日里随处可见的王庭侍卫,也全都换了生面孔,神色冷峻,显然是左贤屠的人。 呼延烈心头一震,瞬间猜到了真相,又惊又怒: “左贤屠你……你、你果然是想造反!” 闻言,左贤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只见他不屑道: “造反?” “别这么说,本首领是在拯救匈奴一族。再说了,有此局面,全都是你这个匈奴大王子,一手推波助澜造成的。” 说完,他不再与呼延烈废话,抬眸朗声道: “格朗。” “臣在。”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格朗从帐后慢慢走了出来。他神色平静,目光落在呼延烈身上,没有丝毫波澜。 呼延烈一见是他,瞳孔猛地一缩,所有的疑惑瞬间解开,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 “原来是你!格朗,你这个叛徒!本王子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本王子!” 格朗面不改色,淡淡开口,语气没有半分愧疚: “大王子,臣并非背叛你,臣只是为了匈奴的存续,不得已而为之。” 没人知道,自从那日呼延烈下了扩征士兵的命令,格朗就已暗中联系了贺兰部首领左贤屠。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呼延烈狂妄好战,只会让匈奴陷入灭顶之灾,而眼下,唯有左贤屠有能力力挽狂澜,挽救整个匈奴。 至于他们为何不在王庭早早发难。 皆是因为彼时呼延烈并未带兵离开匈奴,而王庭上下又都是他的嫡系,兵权也牢牢握在他手中。 左贤屠要是敢反,只会被呼延烈带兵镇压,得不偿失。 因此,他们一直在等,等到呼延烈亲率八万铁骑出征,攻打幽州。 格朗便知道,这是他们最好的时机。 他二人兵分两路。 左贤屠率领精锐一路暗中跟随呼延烈。 等到大军即将攻城,大楚援兵即将赶来,在呼延烈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左贤屠突然发难,当场放言动摇八万军心,才得以一举擒下呼延烈。 而格朗则留在王庭,趁着呼延烈带走主力,王庭侍卫空虚之际,直接带兵一举控制匈奴王以及各位王族,接管了整个王庭防务。 这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最后,格朗走到呼延烈面前,目光淡漠,一字一句宣告: “呼延烈,你身为匈奴大王子,却无视部族儿郎的性命,执意攻打大楚,险些让匈奴惨遭灭顶之灾。 经王上与各部族首领一致商议投票,现拥立贺兰部首领左贤屠,继承匈奴王位,执掌匈奴全族! ” “不可能!这不可能!” 呼延烈听完这话,整个人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挣扎着,嘶吼出声。 要知道他处心积虑多年,步步为营,早就将匈奴王位视为囊中之物。 如今却被告知,王位落入了左贤屠的手中,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他猛地挣脱开侍卫的束缚,连滚带爬地爬到匈奴王的面前,语气急切,带着哀求: “父汗!你说过的,你不是要将王位传给乌维吗?怎么会突然让给左贤屠?你快告诉他们,这不是真的!” 在他看来,只要王位还在呼延一族手中,哪怕传给乌维,他也有把握重新夺回,可若是落入左贤屠这个外族人手中,他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可匈奴王只是一脸漠然地垂着头,眼神空洞,对呼延烈的哀求视而不见,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给到他。 实则匈奴王对呼延烈早就恨之入骨了,要不是这个逆子,他不会沦为阶下囚,他呼延一部也不会落到这般凄惨! 旁边的乌维看着呼延烈这副狼狈样子,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他嘴角一扬,露出几分嘲讽的笑,不紧不慢地开口: “大哥,哦不对,或许我该叫你阶下囚才对。父汗之所以愿意交出王位,不过是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命啊……当然,这一切,可不包括你。” “什么?” 呼延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乌维,脸上满是震惊,压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乌维见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畅快极了。 在他眼里,只要王位不是呼延烈坐,不管是谁来执掌匈奴,他都无所谓,更何况,能看着呼延烈落得这般下场,他只会觉得解气。 他慢悠悠地解释道: “格朗给了我们两个选择,要么交出王位,保全呼延一族的性命。 要么死守王位,陪着整个匈奴一起覆灭。父汗惜命,而我们呼延一部又早就大势已去,自然是选了第一条路。 ” 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语气里的嘲讽更甚: “至于你呼延烈,你是害了整个呼延一部,差点把匈奴推向灭亡的罪人,父汗恨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保你?” “所以今天,你,必须死!” 呼延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惨白。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早就没有任何退路了,无论是王位,还是性命,都彻底保不住了。 “好了,别跟他废话了,将这个匈奴的罪人拉下去,斩了!” 左贤屠坐在王座上,眉头微蹙,显然已经懒得再看呼延烈的丑态,语气冰冷地下达了命令。 这一下,呼延烈是真的怕了,先前的嚣张和疯狂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拼命挣扎,哭喊着求饶: “不!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匈奴的大王子!对了……我快配出霹雳雷的配方了!真的,我没有骗你们!你们留着我,我能帮你们造出霹雳雷,打败大楚!” 情急之下,他想起了自己苦苦钻研了一年的霹雳雷试验,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只能死死抓住。 可左贤屠根本不信。 呼延烈这一年在王庭闹出的动静,他早已了如指掌。 整日闭门不出,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最后却连个霹雳雷的皮毛都没摸到。 若要是他真能配出霹雳雷的配方,早就拿出来对付大楚了,何苦等到现在沦为阶下囚,才急着拿出来求饶? 左贤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语气决绝: “拖下去,斩!” “真的!我没有骗你们!我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能配出来……” 呼延烈还在拼命解释,声音里满是绝望,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两名侍卫强行拖出了王帐。 片刻后,王庭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便没了声响。 侍卫将呼延烈按在刑台上,手起刀落,一刀斩下,鲜血四溅。 呼延烈死后,王庭之内没有任何人替他难过,无论是原匈奴王、各王族,还是他曾经的部下亲兵,脸上都没有半分波澜。 他这一生,狂妄自大,穷兵黩武,不顾部族安危,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众叛亲离的下场,皆是咎由自取。 很快,呼延烈被杀的消息,便传遍了北境各部。 西戎可汗及各部落首领听闻,皆不约而同地嗤笑一声,淡淡吐出两个字:“蠢货。” 唯有北狄可汗耶律朔尘,闻讯当场拍掌大笑,笑声畅快淋漓,久久不息: “哈哈哈哈!好!死得好!呼延烈这个匹夫,终于死了!” 没人知道,北狄、西戎与匈奴,在一百年前本是同宗同源,后来因部族矛盾,才分裂成三个独立的部族,彼此之间既有往来,也有纷争。 尤其是两年前,北狄与匈奴交战,被呼延烈率领的匈奴大军大败,势力大损,几乎要在北境销声匿迹。 自此,北狄便成了三大部族中最弱小的一个。 耶律朔尘心底的不甘,已经积压了多年。可碍于呼延烈的势力,他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有半分异动。 如今,得知呼延烈自食恶果,被斩于王庭,耶律朔尘心中的郁气终于得以宣泄。 他只觉得浑身畅快,这对北狄而言,无疑是最好的机会,一个重振部族、争夺北境话语权的机会。 ----------------------- 作者有话说:今天修文,最后发现榜单字数变成负616 第97章 第97章 幽州城外的官道上,卫擎领着大军,慢悠悠地朝着城门方向行进。 他眯眼打量着前方的城池,心里想着待会儿进了城该怎么交代。 “斥候回来了吗?”卫擎懒洋洋地问。 亲兵连忙答道:“回将军,斥候刚回报,城中一切太平,没有战事痕迹。” 卫擎松了口气,挥手下令: “进城!” 于是就见,在匈奴退兵的第五日,卫擎才率着一万兵马不急不缓地抵达幽州。 只是等到了城门时,卫擎环顾四周, 也不见有人迎接。 他眉头一皱,当即不满: “周擎呢?怎么不见来迎本将!” 守门的小兵听见他直呼自家将军的大名,心底十分不爽,面上也就没什么好脸,非常敷衍地拱手道: “将军恕罪,我们将军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抽不开身?”卫擎嗤笑,态度强硬: “本将军千里迢迢率军驰援你们幽州,他倒好,连个出门迎接的人都不安排?去,传本将军的命令,让他速速出城来接!” 他的声音又大又冲,城门口几个百姓听见了, 纷纷侧目。 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低声对旁边的人说:“这谁啊?好大的架子。” 旁边的人摇摇头:“不知道,听说是朝廷来的援兵。” “援兵?”老汉眼睛一瞪,满脸不解,“匈奴都退了好几天了, 现在才来?这援的哪门子兵?”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 老汉撇撇嘴,挑起担子走了,嘴里还嘟囔着: “人家瑄王派的援兵当天可就到了,朝廷的援兵倒好,几天了才来。这要真指望他们,咱们幽州早没了。” 百姓们的窃窃私语,一字一句都飘进了卫擎麾下士兵的耳朵里,那些士兵听了个个面露羞愧,头都不敢抬。 没人比他们更了解这些天是怎么行军赶路的,与其说是行军,其实跟游山玩水没什么区别。 城内,周擎和岳钟山终于得到了消息。 “朝廷的援兵到了。”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周擎放下手中的茶杯,和岳钟山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终究是来了。”周擎低声说了一句,站起身,“走吧,出城迎一迎,毕竟是朝廷派来的人,不给他面子,也得给陛下留几分颜面。” 岳钟山点点头,跟着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朝着城门口走去。 等到了城门口,看到卫擎一副散漫轻浮的样子,再看他身后的大军,队列散乱,东倒西歪,毫无军纪可言! 周擎看得连最后一丝好感都没了。 同样都是军队,怎么能差这么多! “将军一路辛苦,周某公务繁忙,还望将军海涵。”周擎敷衍地打起官腔。 卫擎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有些阴阳怪气: “周将军还真是好大的架子,本将军千里迢迢赶来驰援,连个城门迎接的人都见不到。怎么,幽州打了胜仗,就翅膀硬了,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周擎脸色一僵,正要开口辩解,岳钟山先发制人: “将军,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本官倒要问问将军,说好的援兵,为何直到今日才到?” 听见这声质问,卫擎脸色一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将军奉旨驰援,一路上风餐露宿,日夜兼程,好不容易赶到这里,你们倒好,不但不感激,反倒怪起本将军来了?”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周擎和岳钟山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冷笑。 不说别的,就光是卫擎身上一尘不染的铠甲,和他身后那些精神抖擞的大军,哪里像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的样子? 清楚归清楚,两人也懒得拆穿。 毕竟卫擎是楚帝派来的,代表的是朝廷的颜面,他们就算心里再不满,也不能做得太绝,免得落人口实。 周擎压下火气,淡道: “将军误会了,岳大人没有别的意思。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城中已备好酒菜,请将军入城歇息。” “哼,这还差不多!” 见状,卫擎冷哼一声,得意洋洋地翻身下马朝着城中走去,连看都没再看周擎和岳钟山一眼。 周擎和岳钟山跟在他身后,两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满和失望。 还好,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对朝廷抱有太大的期望,早就做好了求助瑄王的准备。 否则,若匈奴真的攻进城池,他们又傻傻地等着朝廷的援兵到来,恐怕幽州早就成了一片废墟。 再一想到隔壁的云州,援兵不到一天时间就赶到了,而朝廷的援兵直到今天才姗姗来迟,两人心底就一阵发寒。 周擎悄悄凑到岳钟山身边,压低声音道: “老岳,你说,要是这次没有瑄王撑腰,没有云州的援兵威慑,那匈奴还会内乱,还会不战而退吗?” 岳钟山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沉重,摇了摇头,只吐出两个字:“不会。” 周擎叹了口气: “所以说,这一切,全都是托了瑄王的福。否则,左贤屠就算不跟呼延烈内乱,也会带着八万大军强攻幽州,到时候,咱们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守得住。” 岳钟山没有说话,但心里早就默认了这个事实。 他们都清楚,幽州能有今日的安稳,跟朝廷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全都是因为有楚昭在西北坐镇,威名震慑异族,才让匈奴不敢轻举妄动,最终内乱退军。 却说这边,两人的心思,卫擎半点都没察觉。 他这会儿正左顾右盼,看着幽州的街道,满脸嫌弃: “这城墙怎么这么矮?看着就不结实,这街道也这么窄,连马车都不好错身,你们幽州的城防也太差了吧,难怪匈奴敢来打。” 周擎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 “卫将军,幽州地处边境,常年缺乏朝廷拨款,城墙年久失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倒是朝廷,每年收那么多税银,拨到幽州的却寥寥无几。” 卫擎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岳钟山及时打了圆场: “好了好了,前面就是府衙,将军,请。” 进了府衙,分宾主落座,周擎让人上了茶。 卫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当即皱起眉头,一脸嫌弃: “这是什么茶?这么苦,也能拿来招待本将军?” 矫情! 周擎心里暗骂,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回应: “幽州穷乡僻壤,比不得京城繁华,将军就将就着喝吧。” 卫擎听了,更是懒得再喝,索性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地问道: “说说吧,匈奴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将军怎么听说,你们连仗都没打,匈奴就退了?” 一提到这件事,周擎脸上的假笑终于褪去,笑的真了些。 只见他骄傲地将那日匈奴大军围城,发生内乱,最终呼延烈被擒,匈奴大军不战而退的经过,一字一句地复述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对楚昭的敬佩。 只是卫擎听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眼神阴鸷地问道: “云州的援兵,是什么时候到的?” 周擎没有多想,如实答道: “匈奴大军压境的当天下午,张远山将军就率军赶到了。” “当天?”卫擎猛的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不到一天?” “是。”周擎平静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瑄王殿下早就吩咐过,边境各州唇齿相依,一旦幽州有难,云州即刻出兵驰援。张将军接到消息后,连粮草都没来得及备齐,就带着大军连夜赶路,半日就到了幽州城下。” 卫擎听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半日。 他拖了八日的路程,人家半日就到了。 这不是明摆着打他的脸吗? 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找回点面子,卫擎故意转移话题,质疑道: “这空口白牙的,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哎我说!这件事该不会是你们故意夸大其词,谎报军情,好让朝廷难堪,显摆你们和瑄王的功劳吧?” 周擎愣了:“什么?” 卫擎见状,更是得寸进尺,站起身,强词夺理道: “匈奴八万大军,怎么可能说退就退?就凭一个左贤屠,就能让八万大军不战而退?这话传出去,谁会信? 依本将军看,分明是你们和瑄王串通一气,故意夸大匈奴的威胁,又编造出匈奴内乱退军的谎话,就是为了显摆瑄王的威名,故意抹黑朝廷! ” 卫擎越说越兴奋,仿佛自己真的猜透了真相一般,气焰越发嚣张,话里的污蔑之意,毫不掩饰。 而周擎两人听到这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周擎猛的一拍桌案,站起身,声音冰冷刺骨: “卫将军,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今日这番话,不仅是在污蔑本官和岳大人,更是在污蔑瑄王殿下!今日你若不道歉,本将军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到陛下面前,状告你卫擎污蔑朝廷重臣之罪!” 岳钟山同样语气冰冷: “卫将军,此战虽未开战,但我幽州上下军民,整整数日提心吊胆,日夜坚守城池,半点不敢松懈。 你非但不体恤我们不易,反倒张口就是诽谤,以本官看,你才是那个夸大其词、故意搅乱是非,想要让朝廷难堪的罪人吧? ” 卫擎被两人连声质问,顿时语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太过不妥,可他身为楚帝亲封的禁军大统领,哪里拉得下脸来道歉? 只能冷哼一声,强行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本将军只是随口一问,你们急什么?” 周擎本就性子耿直,最看不惯卫擎这种矫情嚣张、还颠倒黑白的样子,哪里会惯着他,直接冷声反驳: “好一个随口一问!卫将军的随口一问,就是污蔑了朝廷五品大臣、污蔑战功赫赫的瑄王殿下,这样的随口一问,本将军可承受不起,也不敢承受!” 说完,周擎不再看卫擎一眼,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临出门前,他回头看向岳钟山,语带嘲讽: “老岳,要不要去我府上喝一杯去去晦气?” “去!我们二人可是患难兄弟,怎能落下我?” 岳钟山潇洒一笑,接着转身,对着卫擎敷衍的拱了拱手道: “卫将军自便,本官就不奉陪了。” 说着,他快步跟上周擎的脚步,两人并肩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卫擎。 一切发生得太快,卫擎直接愣在了原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厅内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旁边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的侍从。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 卫擎连说了三声好,气得浑身发抖,最后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猛地抓起桌上的杯盏,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他可是楚帝亲宣的禁军大统领,何等的威风!可周擎和岳钟山,竟然丝毫不顾他的颜面,当众顶撞他、羞辱他,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这一刻,卫擎对周擎和岳钟山的不满,彻底达到了顶峰。 他也没心思再留在幽州,更没心思喝什么接风酒,转身就冲出府衙,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亲兵怒吼: “回京!立刻回京!” 亲兵吓了一跳,劝道:“将军,天快黑了,山路难走,要不咱们先在城中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 “歇息个屁!”卫擎怒喝一声,一鞭子狠狠抽在马背上,“本将军说回京,就现在!耽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 说完,他骑着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幽州城门,身后的大军见状,也连忙跟上,霎时整个街道便尘土飞扬起来。 再说周擎和岳钟山这边,两人出了府衙,没有回周擎的府邸,而是找了一家僻静的酒肆,选了个二楼的雅间,关起门来,连伙计都不准靠近。 酒肆老板端上酒菜,匆匆退下后,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周擎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怒道: “老岳,你刚才也看见了,那卫擎简直是在欺人太甚!” 周擎心底十分清楚,卫擎一个禁军统领,没那个胆子敢故意拖延行程,他之所以敢这么做,全都是仗着有京中那位撑腰! 一想到这就是他忠诚的朝廷和君王,周擎就觉得恶心。 瑄王能力出众,又仁慈博爱,整个大楚都是有目共睹。 讲真的,这要是他周擎的儿子这样,周擎做梦都能笑醒! 反倒是楚帝,竟见不得自己儿子优秀,反倒处处挑剔忌惮。 周擎真是想不通,他们这位陛下是不是脑子有病! ? 岳钟山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色沉重:“我看见了。” 他心底同样清楚,卫擎的所作所为,背后一定有楚帝的影子。 一想到这里,岳钟山心底就一阵发凉,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尤其是对比了瑄王,岳钟山对楚帝更是心寒失望不已。 这样一个视百姓生死于不顾,一门心思只想着猜忌打压有功之臣的君王,真的值得他再去效忠吗? 如果,瑄王是大楚的皇帝,那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一出,岳钟山浑身一震,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的周擎。 结果发现周擎竟也抬头看向了他。 两人眼神交汇,映着彼此的身影,都看到了对方心底那个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念头。 周擎胆子大,他直接凑过去,压低声音说: “老岳,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在想那个?” 岳钟山没有直接回答,只清醒道: “老周,有些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你我两家的家眷可全都在京城,若是我们贸然投靠了王爷,陛下一怒之下,我们的家眷怎么办?” 这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得周擎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楚帝向来多疑,尤其是对边境要塞的将领,更是百般提防。 为了防止将领们战时反叛、勾结重臣,大多数边境官员和将领的家人,都会被留在京城为质。他和岳钟山,也不例外。 周擎的妻儿,岳钟山的父母,都在京城,被楚帝牢牢掌控着,一旦他们有任何异动,家人就会第一个遭殃。 唯一例外的,就是青州守将赵铁。 赵铁出身贫寒,是孤儿,一路靠自己的拼杀,才当上青州守将,既没有娶妻生子,也没有亲人在世,楚帝当初也就没料到这一点,没有拿他的家人做人质,这也是赵铁能毫无顾忌地追随楚昭的原因。 想到这里,周擎不由得羡慕起了那无牵无挂、孤身一人的赵铁了,可以为了自己的梦想,肆意妄为。 周擎叹了口气,无奈道:“那依你的意思,我们就这么忍着?” 岳钟山摇了摇头,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忍,肯定不能一直忍。但也不能莽撞。依我看,我们可以先暗中向王爷示好,表明心意,但明面上不动声色。等时机成熟,再作打算。” 周擎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先递个投名状?” 岳钟山点了点头,低声道: “我听说王爷麾下缺人才,尤其是懂边防守城之道的将领。我们虽然不能明着投靠,但可以在军务上多与王爷配合。时日一长,王 爷自然心知肚明。 ” 周擎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他娘的,与其在这受朝廷的窝囊气,不如找个真正值得效忠的主子!” 两人又密谋了一番,商定了几个暗中联络的法子,这才各自散去。 …… 另一边,由于心里存了气,加上卫擎想尽快回京向楚帝告状。 回去的路程,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他日夜兼程,连驿站都不肯多停,硬生生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赶回了京城。 等到了京城,卫擎连府邸都没好好歇息,只简单梳洗了一番,便直奔皇宫而去。 皇宫之内,楚帝正坐在龙椅上,翻看奏折。由于心里记挂着幽州的战事,他翻看折子的速度也显得不耐烦起来。 李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低声禀报: “陛下,卫统领回来了,此刻就在殿外等候。” “回来了?”楚帝闻言,皱了皱眉。 这时间也不对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幽州真的战败了? 一想到这里,楚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 他连忙道: “快,让他进来!” 很快,卫擎就走进来,跪地行礼: “陛下,末将回来了,特来向陛下复命。” 楚帝兴冲冲的问道:“快说,幽州怎么样了?是不是被匈奴攻破了?匈奴大军现在到哪里了?” 卫擎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狠狠的深吸一口气,然后将从周擎那里听来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他还觉得不够,又暗戳戳地将周擎和岳钟山可能故意谎报军情,给楚昭造势的猜测也说了出来。 楚帝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你是说,”他压抑着怒火,一字一句的问道,“匈奴还没开战,就自己退军了?” 卫擎:“回陛下,据周擎和岳钟山所言,正是如此!” “内乱?”楚帝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嫉妒和不甘,“八万大军,久经沙场,个个凶悍,却因为一个内乱就不战而退了?卫擎,你信么?” 卫擎低下头,不敢说话,他自然是不信。 楚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越发清楚,周擎和岳钟山根本没有谎报军情。 他不是傻子,八万匈奴大军,绝不可能平白无故撤兵,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心底的畏惧。 至于畏惧的是谁,答案再清楚不过。 一想到这里,楚帝的怒火瞬间喷涌而出,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厉声嘶吼: “废物!都是废物!” 卫擎和殿内宫人内侍吓得齐齐跪倒在地,连声高呼: “陛下息怒!” 楚帝还在生气,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怒火,不是针对卫擎和这些宫人内侍。 而是针对匈奴,针对楚昭。 整整八万大军,多么恐怖的数字。 结果都冲到了幽州城门口了,就因为听闻云州的援兵马上就要到,这群凶悍蛮横的异族人就生生撤兵了。 楚帝可不觉得他们是怕了云州。 从前云州还是归朝廷的时候,也不见得那些异族人有多么畏惧。 而今…… 即便楚帝心里嫉妒得快要发疯,他也不得不承认,异族怕的不是云州,是云州背后站着的那个人。 大楚瑄王,楚昭。 正是想清楚了这一点,楚帝才越发怒火中烧,一个藩王的威望竟然超越了他这个皇帝! 这对久居高位的楚帝来说,简直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怒火一点点烧光了楚帝的理智,他心里清楚,明着来,自己根本斗不过楚昭。 于是在他心底暗自下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 而远在凉州的楚昭,此刻还不知道京城里发生的一切,也不知道楚帝已经做出了一个足以把自己作死的愚蠢决定。 此刻,他正站在郊外的一片空旷的工地上,看着楚璃指挥工人搭建糖坊。 “这边,这边再搭高一点。” 楚璃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衣裳,头发简单束起,脸上带着阳光,指挥得井井有条。 楚昭双手抱胸,嘴角带笑。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张远山派人送来的捷报。 幽州不战而胜,匈奴内乱,呼延烈被斩,左贤屠继位,愿罢兵休战。 得知这一捷报,楚昭心底确实松了一口气。 他骨子里是一个崇尚和平的人,这两年不断打仗,说实话,楚昭早就身心俱疲了。 如今,亲人在旁,北境暂时安稳,他终于能松口气了。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安稳只是暂时的。 北境异族向来虎视眈眈,楚帝又对他百般忌惮,往后必定还会有风波。 他不能有丝毫懈怠,必须趁这段时间,尽快把三地稳固下来。 “王爷,周司长求见。”亲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楚昭转身,看见周文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书,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王爷,好消息!” 周文行了一礼,语气里压着激动,“青州今年的夏粮丰收,比去年多了三成!还有,您之前让试种的新粮种,产量也比老粮种高出近一倍!” 楚昭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下官已经让人把数据统计好了,请王爷过目。” 周文递上文书的双手都在微微发颤。 要知道,他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高的粮食产量。 楚昭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粮食丰收,意味着百姓能吃饱,意味着军队有粮草,意味着他有更多的底气去面对未来的一切。 “好!”他合上文书,意气风发道,“传令下去,今年凉州、青州、云州三地的赋税,再减一成!另外,将新粮种的种植方法,尽快推广到三州各地,组织百姓学习种植!” “属下遵令!”周文连忙躬身领命,脸上的笑意,比楚昭还要灿烂。 他知道,有了这些粮食,三州的百姓,一定会更加拥戴王爷,王爷的根基,也会更加稳固。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来了,宝宝们久等了。 第98章 第98章 北境草原, 匈奴王庭大帐。 左贤屠刚刚坐稳了王位,麾下势力还尚未稳固。 这日,他正在与心腹商议着要如何收拢原呼延一族旧部。 不妨帐外亲兵突然入内,躬身禀报道: “可汗, 大楚皇帝遣人送来了一封亲笔密信。” 左贤屠闻言, 眉头一皱,有几分诧异。 大楚皇帝? 他继位以来,只一心稳固王位,还从未与大楚朝廷有过交集。再者说,匈奴与大楚常年边境对峙,彼此敌视,那大楚皇帝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送来密信? 想到这,左贤屠突然有些好奇了。 “拿来!” 他倒要看看,这大楚皇帝,究竟想打什么算盘。 亲兵连忙递上密信,左贤屠伸手接过。 只粗略扫了几眼,他就面露讥讽之色。 看罢,他随手将密信丢在案桌上,嗤笑一声: “这大楚皇帝,是当本汗傻了不成?竟想拿我们北境三部当刀使唤。” 原来,那密信里提到,只要他们匈奴、西戎、北狄北境三部合力联手进攻楚昭的西北三州,再顺势拿下楚昭。 到时, 楚帝必会许他们三部各部黄金五万两,绸缎三千匹,还有西北三州,也全部都割让给他们。 说实话, 不提别的,光看楚帝许诺的这些,左贤屠便十分心动。 只是这条件么……攻打三州,拿下瑄王? 左贤屠不由得有些想笑。 世人谁不知道那楚昭身怀雄兵,又手握利器。 就算他左贤屠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啊! 左贤屠没把楚帝的这封密信当回事,正准备继续和部下商议政事的时候。 突然又听帐外传来通报,说是西戎可汗塔玛与北狄可汗耶律朔尘先后抵达了王庭。 原来楚帝不光给匈奴送了密信,西戎和北狄那边,他也一样派人递了信。 塔玛与耶律朔尘看完密信,第一时间就赶来王庭,与左贤屠碰面。 大帐内,三人分宾主落座,桌上摆着楚帝的三道密信,气氛格外诡异。 自从呼延烈死后,北狄可汗耶律朔尘便彻底站到了台前,存在感暴涨,正如现在,他率先打破沉默,讥讽道: “这大楚老皇帝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许我们金银土地,让我们去攻瑄王的西北三州?他当我们是三岁孩童,甘愿替他赴死不成?” 虽然北狄截止目前还从未和楚昭正面交锋过,可这两年,楚昭在西北的威名,早就传遍北境各地。 他的想法和左贤屠不谋而合。 楚昭绝非易与之辈,楚帝此举,分明是想借草原三部之手,除掉楚昭,好自己坐收渔利。 塔玛点头赞同,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些贪婪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那瑄王有霹雳雷不假,可我们三部若联手,兵力足有十万以上,就算那瑄王再怎么厉害,也未必能挡得住我们。。 而且,如果我们真能拿下那西北三州,到时候我们可就再也不用在草原上风吹日晒,我们的族人和孩子,就能在那片富饶的土地上安稳下来,繁衍壮大! ” 千百年来,为什么他们这些游牧部族不断南下侵扰中原? 不就是因为草原贫瘠,受生存所迫,这才向往那肥沃又富庶的中原大地!所以塔玛非常意动楚帝给出的这个报酬。 左贤屠却没这么乐观,他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眉头紧锁,显然想得更深。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 “其实那大楚皇帝说的对,我们三部可以联手。” 耶律朔尘闻言,顿时急了,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左贤屠抬手制止。 只听左贤屠继续说道:“但我们联手,不是去攻打西北三州,而是去攻打大楚的京城。” 这话一出,其余两人霎时愣住。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解。 放着大楚皇帝许诺的三州土地不拿,去攻打遥远的大楚京城,这左贤屠是疯了不成? 左贤屠看着两人的神色,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也未动怒,只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缓缓问道: “从这封密信里,你们都能看出什么?” 塔玛冷哼一声: “能看出什么?无非是那大楚皇帝想让我们杀了瑄王,替他除去心腹大患罢了。” “那你们再想,他为何非要除掉瑄王?” 左贤屠又问,目光扫过两人,引导着他们的思绪。 耶律朔尘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双眼猛地一亮: “你的意思是说,难道那大楚皇帝,也忌惮瑄王?” “不错。”左贤屠缓缓点头,语气笃定,“别的本汗不敢多说,但人性……呵,自古以来,人性都是一样的。” “瑄王手握重兵,民心所向,西北三州在他手里一天比一天稳固,早就成了大楚的一方重镇。甚至有凌驾于朝廷之上的势头。 这大楚皇帝,肯定是怕那瑄王功高震主,威胁到他的皇位,这才想出借我们的手除掉瑄王的毒计。 由此可看出,大楚皇帝与瑄王,早就君臣离心,大楚内部,也必定早就乱了。 ” 说到这里,左贤屠冷笑一声,“可惜啊,那皇帝老儿也不想想,咱们又不是他养的狗,凭什么乖乖听他的?” “瑄王有霹雳雷在手,西北三州防守得密不透风,我们何必去啃这块硬骨头,白白损兵折将?” “倒不如,我们绕开西北三州,挥师南下,直扑大楚京城!” 说到这里,左贤屠眼中闪过贪婪与狠戾。 逐鹿中原,问鼎天下。 这是每一个异族人的毕生梦想,左贤屠也不例外。 左贤屠话音一落,塔玛与耶律朔尘眼睛瞬间一亮。 “妙啊!”耶律朔尘拍案而起。 “楚昭威名太盛,我们避其锋芒,攻他后方软肋!而京城那些两脚羊,没了楚昭和霹雳雷的加持,还不是任凭我们处置? 到时候,我们拿下那大楚皇帝,威逼瑄王投降,这中原的皇位,可终于能轮到我们草原人来坐了! ” 塔玛同样兴奋得双目赤红,狠狠一拍桌案,大声道: “没错!攻打京城,比攻打西北三州划算百倍!那瑄王就算后面收到了消息想来援救,等他赶到,京城早就成了我们的屠宰场了!” 话音落下,三人相视一笑。 利益当头,过往那些恩怨早被抛到九霄云外。三个强横部族,就此一拍即合,联手布下大局。 没过多久,西戎率先动兵,可汗塔玛亲自点兵三万,旌旗猎猎,浩浩荡荡的朝着匈奴方向疾驰而去。 左贤屠现在已经彻底的稳固了匈奴,上下一心,他直接调集了五万大军和西戎汇合,一起奔赴北狄草原。 而北狄这边,由于这两年的休养生息,兵力稍微比其他两部族更充裕,耶律朔尘直接召集了整整八万精锐,和西戎匈奴汇合相聚。 三方合兵,足足十六万的兵力,他们特意绕开楚昭镇守的三州,绕开了幽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朔风关。 朔风关乃是幽州最北边的一个关卡,与北狄相接壤。 只是北狄前两年和匈奴打了败仗,又被呼延烈压制了两年。后面更是忌惮楚昭在西北的威名,这些年一直不敢有什么大的异动。 因此朔风关可谓是相当太平。 太平之下,军民的警惕性和武力值都会大大的衰减。 正如现在,面对压境的十六万异族铁骑,朔风关连一丝阻挡的余地都没有,瞬间被攻破了关卡。 破关之后,十六万大军即刻南下,马不停蹄朝着京城的方向杀去。 …… 而此时的凉州,楚昭正在校场观看新兵操练。 阳永飞这几个月接连收拢了好几万流民,其中精壮劳力就有一万余人。 楚昭对此十分满意,当即下令,将这些人尽数编入军营。 新兵的军饷与待遇,也一律按照老兵的标准发放。 操练新兵的主将正是马如龙,楚昭手底下能用的将领本就不多,幸亏先前人才选拔大赛时招揽到了不少好苗子,否则他现在还真要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朔风关失守的消息送了过来。 送信之人是幽州守将周擎,他与岳钟山早已暗中向楚昭投诚,如今传递消息比从前方便了许多。 乍一听到消息,楚昭也有些意外。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些异族竟然舍近求远,放着近在眼前的西北四州不打,反倒直奔遥远的京城而去。 “王爷,我们是否要发兵驰援京城?” 问话的是萧炎,他刚好在向楚昭汇报军务,自然也听到了异族大军挥师京城的消息。 “不去。” 楚昭语气平静,并非他冷血无情。 京城再怎么空虚,也驻守着几十万大军,还不至于要他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藩王千里救援。 更何况,楚帝现在对他忌惮至极。他若是这个时候带兵入京,即便打着勤王救驾的旗号,楚帝也不会相信,反倒会认为他这是借机夺权。 楚昭不想自寻麻烦。 萧炎听了这话,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说实话,他还真怕楚昭一时心软,执意要带兵去救京城。 他向来厌恶楚帝。楚帝自私凉薄,心胸狭隘,为了皇权,数次构陷打压楚昭,手段阴狠至极。 在萧炎眼里,楚帝不配为君,更不值得任何人舍命效忠。他打心底里不愿看见自家主公千里跋涉、浴血奔波,去救下一个屡次加害自己、薄情寡义的昏君。 …… 再说京城这边。 楚帝自从给北境三部送去密信之后,心情可谓是十分舒畅。 他笃定,以自己许诺的丰厚好处,那些异族绝无可能拒绝。 因此,这几日他日日盯着西北方向的消息,就等着楚昭的西北三州被攻破,好第一时间听到喜讯。 可他左等右等,非但没等来西北陷落的消息,反而等来了朔风关被破,异族十六万大军挥师南下,直逼京城的惊天噩耗! -----------------------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为啥我的营养液这么少,不懂不懂,难道因为不好看吗 第99章 第99章 “怎么会!朕不是——” 楚帝话说到一半, 猛地顿住,脸色刷地白了。 送去北境三部的密信是他秘密安排的,连朝中的亲信都不知情。直到此时, 楚帝才惊觉, 眼下出了这等事, 他身边竟连个可商量的人都没有,满腹惊惧无处可说。 “这北境三部不是历来不合吗?怎么会联手出兵攻打京城!” 楚帝有苦难言。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对那些异族人许下那诸多好处,不仅没有除掉楚昭,反倒是招来了这群异族人的饿狼反扑。 楚帝又恨又气, 他当即传召兵部尚书孟庭玉,怒声下令: “传朕军令,兵部即刻点兵五万, 北上支援!” 大楚虽号称兵甲百万,可楚帝为了防止边患,只在京城留了十八万兵马,其余主力全都驻守在边境要塞。 这十八万里,禁军八万负责宫禁护卫,兵部十万镇守京师,除此之外,再无多余兵力可调。 眼下异族联军压境,足足十六万铁骑虎视眈眈,而京城能战之兵不过十八万。 虽然数量相当, 甚至京城还多出两万兵力,但二者实力相差巨大,京城绝对不敌异族联军! 一想到这里,楚帝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 “老臣遵旨!” 孟庭玉深知军情紧急, 领旨后立刻出宫赶往兵部调兵。 他这把年纪已经无力披甲上阵,亲赴沙场,不过他麾下旧部众多,仍有不少英勇善战的将领。 中军将领沉锋,正值壮年,骁勇善战,听闻异族南下,当即主动请缨出战。 孟庭玉也没多犹豫,立刻点了五万兵马,让沉锋率军北上支援。 再说朔风关这边。 自关破之后,整个关内守军只剩下不到三万人。 守将耿啸川心知异族联军下一个目标必是京城,他也顾不得收拢残部,重整旗鼓。 当即率领这三万残兵快马加鞭,朝着京城方向赶去,意图半路截击异族联军,为京城争取一线喘息之机。 没想到他刚出军没多远,就迎面撞上了北上支援的沉锋大军。 两人本来就是老相识,沉锋问清楚联军的行军路线后,直接两军合兵一处,舍弃大道,抄近路急奔雁墩驿。 雁墩驿地势险要,乃是朔风关南下京城的必经之路,异族联军若要攻进京城,必定绕不开这里。 只是驿中守军不多,仅仅只有五万兵马。三方兵马汇合在一起,堪堪也才十三万之多。 事发突然,加上他们久未交战,而异族联军又都是马背上的民族,常年征战,战斗力极强。 双方交战不过半个时辰,雁墩驿就被联军攻破了。 十三万大军全军覆没,朔风关守将耿啸川、援军主将沉锋,连同雁墩驿守将,也全都战死沙场,只剩下一个小兵死里逃生,逃往京城报信。 …… 京城。 尽管楚帝已经派兵北上,前去阻击那群北境异族联军,可心底总觉得不安。 那群异族人的战斗力,他可是十分清楚的,若是和他们正面交锋,大楚的胜算……估计十分渺茫。 只有依靠绝对的地理优势和守城战术才能制敌,除此之外,他们别无他法。 而朔风关离京城,中间也不过五座城池。 要知道朔风关的兵力可是最充裕的,连它都守不住,楚帝实在没有信心雁墩驿能挡得住联军。 一想到这里,楚帝就既惊又惧,整日忧心战事,导致这一连几天都没怎么踏进后宫。 贵妃谢氏并不知道朝堂上的事情,她只担忧楚帝是不是移情别恋,不再宠爱她了。于是,她特地传了自己的亲儿子宸王楚嵘进宫,让他多去楚帝那里说好话。 楚嵘无奈,只好答应了。 谁知他刚走到勤政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摔碎的清脆声响。 紧接着是楚帝的暴怒声: “怎么可能!那可是整整十三万大军,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楚嵘心急,连忙进殿。 只见楚帝脸色惨白,瘫坐在龙椅上。 对面站着的正是兵部尚书孟庭玉和丞相沈明远。 孟庭玉一脸担忧道:“陛下,还请保重身体要紧啊!” 现在整个京城都即将面临战乱,孟庭玉是真怕楚帝在这个时候病倒了。 而楚帝闻言,依旧是一脸失神,直到楚嵘亲自上前安抚,楚帝才回过神来。 一看到自己心爱的皇儿,楚帝顿时悲痛欲绝: “皇儿,雁墩驿失守了啊!” 那可是整整十三万大军啊,竟连半个时辰都抵挡不住,可见那群异族联军战力有多强悍! 没人比楚帝更怕这群异族蛮子杀进京城了,毕竟他可是这大楚的皇帝,一国之主。 京城若真的就此沦陷,首当其冲的就是他! 楚嵘看到楚帝一副心神动荡,惊惧交加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的表现机会来了,当即开口安抚: “父皇莫要慌张,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让朝廷剩下的兵马全都集结起来,守城御敌,以防不测才是。” 楚帝听到这里,终于冷静了下来。 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即转身朝着孟庭玉道: “传朕旨意,即刻让安澜郡守将带领五万,不——” 一想到那异族蛮子的恐怖战力,楚帝连忙转口,“七万!让安澜郡守将即刻率领七万大军回防京城!” 安澜郡是京城东边最近的一座城池,全部兵力加起来也只有七万。 现在楚帝张口就要把安澜郡的所有兵力都调回京城,那安澜郡就会变成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这非常不利于安澜郡的城防布局。 毕竟谁也不敢笃定那些异族联军会不会突发奇想,从北面绕行至东面,前后夹击京城。 丞相沈明远当即出言反对,沉吟道: “陛下,京城现有禁军八万、兵部五万,若调安澜郡五万兵马,合计十八万,足以抵挡联军,不必尽数调回。” 闻听这话,楚嵘有些不满。 他比楚帝更加怕死,恨不得将整个大楚的兵力都集结在京城才好。 现在听沈明远的意思,竟然想要让父皇给安澜郡多留些兵马,他顿时恶意十足地质问起沈明远: “丞相难道是想谋害父皇不成?谁不知道那群异族蛮子有多么凶残狠辣!父皇想在京城多囤兵力抵御外敌,又有什么错?照丞相这话,我们京城难道还不比不上一个小小的安澜郡不成?” 楚嵘这话简直是说到了楚帝的心坎里了,他也十分不满刚才沈明远话里的意思,直接果断开口道: “丞相,此事朕不想再议。安澜郡好歹有京城挡在前面,全郡没有兵力的消息,朕相信大楚不会有人傻到去告诉异族人。如今我们楚人应当齐心协力,共抗外敌才是!” 楚帝自信安澜郡一兵不剩的消息不会传到异族联军的耳里,毕竟现在乃生死攸关的时刻,谁人不想活命? 沈明远见状,整个人心底一片悲凉。 他殚精竭虑替大楚江山谋划,一心为国尽忠。没想到到头来竟被自己的君主如此猜忌。 沈明远心寒至极,面上不敢表现,只沉默的点头应道: “臣知错。” …… 很快,楚帝的旨意就送到了安澜郡。 安澜郡的守将闻言,以为自己听错了。 整个郡城只有七万兵力,如果全部都调回京城,那么安澜郡将无兵可守了。 不过那守将转念想到楚帝说一不二的性子,到底不敢违抗圣旨,只好强忍心底的不满,集结了所有兵力,挥师京城。 安澜郡离京城极近,大军行军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抵达了京城。 楚帝见京城一下子多了七万兵力,心底的不安终于消散。 现在京城足足有二十万兵马,任凭那异族联军再怎么战斗力超凡,也难以攻破。 于是就见,楚帝整个人都舒畅了,面上的笑容也多了些。 只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安澜郡的七万大军声势浩荡地进了京城,整个京城都是有目共睹的。 璟王楚烨自从上次被楚嵘强行下令受刑、晕倒醒来之后,整个人就性情大变。 如今他终于看清了这场皇权争斗的残酷真相。 自始至终,楚帝心中真正疼宠的,从来只有他与谢贵妃所生的五皇子楚嵘。 而他楚烨,不过是楚嵘尚未长成之时,一枚替其挡尽刀光剑影、扛下所有腥风血雨的棋子罢了。 就连昔日里楚帝口中的“器重”与“倚重”,字字句句,全是虚情假意。 每念及此,楚烨心中只剩滔天恨意与不甘。 他心知,自己已经彻底的与皇位无缘了。 任凭他再如何争抢,也敌不过圣心偏宠的老五楚嵘。 于是,昔日温润贤明的‘贤王’彻底死去,只余下如今阴郁寡言、满心怨毒的璟王。 可就在这时,十六万异族联军压境、直逼京城,而楚帝竟慌乱下令,将镇守安澜郡的七万兵马悉数调回护驾的消息,也尽数传入了王府中。 楚烨闻言,瞬间双眼一亮,猛地仰头狂笑: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那位九五之尊的父皇,竟贪生怕死到这般地步,亲手给了他一个如此致命的破绽。 心念一动,楚烨当即铺开信纸,挥笔疾书。 “将此信秘密送往异族联军大营,切记,绝不可泄露半分踪迹,若是走漏风声,你提头来见!” 亲兵闻言浑身一颤,慌忙跪地应道:“是!小的誓死遵从王爷吩咐!” 楚烨见状,很是满意,他丝毫不担心亲兵背叛。 甚至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异族大军攻破城门,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与得意忘形的楚嵘,匍匐在他脚下苦苦求饶的画面。 想到此处,楚烨再度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复仇的快意与疯狂。 …… 异族联军即将挥师京城的消息已经在整个京城传遍了,如今京城城门紧闭,城防加固。 楚烨的亲兵可是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暗中逃离了京城,他一路北上,直奔异族联军的方向。 很快,匈奴、西戎和北狄就知道了安澜郡全城不设兵力的消息。 听闻这个消息,耶律朔尘当即就命拔都鲁率领五万精锐,绕开京城,前往安澜郡。 而他自己则和西戎可汗塔玛按原路线直扑京城,到时候,他们三部就能前后夹击京城,加速京城的沦陷。 拔都鲁是左贤屠的嫡长子,最受左贤屠器重。 这次出兵,左贤屠特意把兵权交给了他。 虽然拔都鲁、塔玛和耶律朔尘年纪相仿,但由于他目前还不是匈奴王,而此番联军,北狄出的兵马最多,所以耶律朔尘隐隐成了三部之首。 纵然拔都鲁心高气傲、身负匈奴厚望,心有不甘,也只能恪守联军规矩,俯首听命。 他当即点齐匈奴的五万精锐,与主力分开,从北面绕开京城,一路南下,往东边的安澜郡开去。 ----------------------- 作者有话说:感谢读者宝宝们的投雷和营养液,作者超开熏 第100章 第100章 金銮殿内,楚帝端坐在龙椅上,脸上带着几分连日来难得的舒展。 安澜郡七万大军都已经尽数入京,京城兵力凑足了二十万, 他悬了多日的心, 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陛下, 京城粮草储备充足,足以支撑两月守城之用。” 大朝会上, 户部尚书秦书逸上前奏报。 楚帝闻言, 满意地点了点头,得意地笑了笑道: “甚好!眼下我们只要守住京城, 待那异族联军粮草耗尽,届时,他们自会不战而退!” 他此刻早就忘了先前沈明远的劝谏,只觉得自己调回安澜郡兵马的决定,无比明智!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楚帝得意极了。 不过他的这份得意,也仅仅只持续了片刻,就被一道奏折彻底击碎。 “陛下,大事不好了!” 突然,从殿外连滚带爬的进来了一名传信兵。 只见他浑身血污,满脸焦急,“安澜郡传来急报!” 楚帝闻言,心头猛的一跳, 连忙接过折子,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混账!混账!”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跳了起来, 茶水溅了一桌。 满殿大臣噤若寒蝉,不知发生了何事。 “陛下息怒……”李安小声劝道。 “息怒?你让朕如何息怒!” 楚帝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发颤: “安澜郡知县来报,北面突然出现大批兵马,现正朝安澜郡杀去!”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兵部尚书孟庭玉快步上前,拿起奏折快速扫了一遍,脸色也沉了下来: “安澜郡?那岂不是……从北边绕过去的?” 丞相沈明远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楚帝怒不可遏,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地骂: “安澜郡没有兵力的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到异族人耳朵里的?朕的旨意才下了几天?几天!这京城里,有内鬼!有卖国贼!”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众臣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楚帝气得浑身发抖,却找不出那个通风报信的人。他真是打死也想不到,自己千防万防,却没防得住家贼! 眼下安澜郡的守军才刚入京城,结果转眼异族大军就直杀安澜郡,这是妥妥的在打他的脸啊! “陛下。” 孟庭玉上前一步,拱手道: “当务之急,不是追究内鬼的时候。安澜郡若失守,异族联军便可从东面绕到京城背后,届时京城腹背受敌,岌岌可危啊!请陛下即刻派兵支援安澜郡!” 沈明远也站了出来: “孟尚书所言极是。安澜郡虽无守军,但安澜郡守将刚率七万大军回防京城,如今还在城中。陛下可令其即刻率军返回安澜郡,拦截匈奴兵马,或许还来得及。” 楚帝咬了咬牙,转身对李安道: “传朕旨意,命安澜郡守将即刻率本部兵马,返回安澜郡迎敌!务必挡住匈奴大军!” “是!”李安匆匆跑去传旨。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消息。 然而,坏消息来得比预想中的还要快。 不到半日,就有探马来报: “陛下!安澜郡守将率军出城后,于半路与匈奴精锐遭遇,双方激战两个时辰,我军伤亡惨重,安澜郡……失守了!” 楚帝闻言,猛地站起来,又重重跌坐回龙椅上,脸色白得像纸。 “失守了……怎么这么快……这可是足足七万兵马,七万啊!怎会敌不过!?” 探马低着头,声音发颤: “回陛下,匈奴兵马足有五万,且皆是精锐骑兵。我军仓促应战,又无城防可守,死伤过半。安澜郡守将已带着残兵往京城方向撤退了……” 楚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脑袋嗡嗡作响。 他千算万算,没想到安澜郡会这么快就丢了。 二十万的兵力,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就被敌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更可怕的是,随着安澜郡的失守,他原本得意的二十万兵力,现在也只有十三万多,远远不及异族联军的数量。一想到那些异族人的战斗力,楚帝整个人就头脑发晕。 “陛下!陛下!” 李安见他身子往后一仰,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去扶住。 “快传太医!传太医!” 殿内顿时一片混乱。 大臣们纷纷围了上来,脸上满是惊慌。 很快,太医院院使就带着几名太医,匆匆赶到勤政殿。 太医院院使手忙脚乱地给楚帝扎了几针,又灌了一碗参汤,楚帝这才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就是对着殿下的大臣破口大骂: “卖国贼!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是谁害朕丢了安澜郡?!朕要诛他九族!诛他九族!” 他一边骂,一边捶打着龙椅,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李安担忧楚帝才醒又因为激动,导致身子吃不消,一直在身边低声安抚。 而楚帝还在兀自骂个不停,直到骂了许久,他才发现,自己连到底谁是卖国贼都不知道! 沈明远站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他早就提醒过楚帝,安澜郡不能不留兵,可楚帝不听,还当众训斥了他。 如今果然出了事,他却没有半分幸灾乐祸的心情,只剩满心悲凉。 “陛下。”孟庭玉低声道。 “如今不是追查内鬼的时候,安澜郡失守,京城兵力已不足十三万。而西戎和北狄的主力,还在朝蓟水县方向推进。” 蓟水县…… 楚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惧。 蓟水县,是京城最后的第三道防线。蓟水若破,下一道便是通州,通州若破,京城便再无屏障! 到时,西北两边是西戎和北狄大军,东边又是匈奴大军,三面夹击,京城岌岌可危! “传令下去,”楚帝强忍着慌乱,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便声音沙哑地下令,“加强蓟水县防守,务必守住!” 孟庭玉与沈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十三万兵力,面对十六万异族铁骑,能守多久? 没有人敢想。 …… 接下来的几日,楚帝夜不能寐,他终日躲在勤政殿内,连朝会都取消了。 他不敢见大臣,不敢听战报,可坏消息还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报!蓟水县外发现西戎主力,约三万人!” “报!北狄五万大军已抵达蓟水北岸!” “报!异族联军开始渡河,我军正在阻击!” 每一道战报,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楚帝心上。 他整日惶恐不安,连饭都吃不下,短短几天就瘦了一圈。 后宫的妃嫔们得知消息后,也都人心惶惶,纷纷前来探望,却都被楚帝拒之门外。 这一日,孟庭玉、沈明远以及朝中几位重臣联袂来到勤政殿,求见楚帝。 帝靠在龙椅上,面色蜡黄,眼下乌青,像老了十岁。 “你们……有什么事?”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孟庭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等有一议,恳请陛下采纳。” “说。” 孟庭玉看了看沈明远,沈明远微微点头。 孟庭玉这才开口: “陛下,如今京城兵力不足,异族联军势大,若只靠朝廷现有兵马,恐怕……难以守住。” 楚帝眉头一皱:“爱卿觉得接下来该当如何?” 孟庭玉咬了咬牙,道: “臣等恳请陛下,下旨召瑄王回京驰援!”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楚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孟庭玉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臣恳请陛下,召瑄王回京。瑄王在西北威名赫赫,异族闻风丧胆。且他麾下有霹雳雷,威力惊人。 只要瑄王肯出兵,哪怕只、只出兵一两万……也足以震慑异族,扭转战局! ” 沈明远也上前道: “陛下,孟尚书所言极是。瑄王虽有不臣之心,但眼下国难当头,私怨当暂且放下。只要瑄王肯回京驰援,京城之围可解,大楚之危可除啊!” 其他几位大臣也纷纷附和:“请陛下下旨召瑄王回京!” 楚帝听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膛剧烈起伏。 他何尝不知道楚昭的本事? 那逆子手握重兵,西北三州被他治理得如铁桶一般,就连凶悍的北境三部,提起他都要忌惮三分。 如果楚昭肯回京勤王,以他的霹雳雷和西北精兵,要击退这群异族联军,根本易如反掌。 可! 偏偏那逆子狼子野心,包藏不轨之心啊! 从前朝堂安稳之时,他便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屡屡擅作主张,行叛逆不臣之事。 而今京城动乱、异族压境,如果楚昭真的带兵回京,以他的实力和威望,定能轻松破敌。 到那时候,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只会记得是楚昭赶走了异族联军,拯救了他们,解了京城危机。 整个大楚都会感激楚昭,认可楚昭,楚昭的威望会更上一层楼。 而他这个皇帝,九五之尊,也是靠着楚昭才活下来的。于他,还有何?还有什么脸面端坐龙椅,君临天下! ? 再者说,如果楚昭想乘此机会逼宫谋反,要他退位让贤,以他现在手无强兵、人心涣散的情况下,恐怕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楚帝只要一想到这种场景就觉得屈辱至极,堪比异族联军围城的感觉!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不能让楚昭回来。 “不行!” 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尖锐: “绝对不行!那逆子向来狼子野心,谁知道他回京是为了救驾还是为了逼宫?朕绝不会引狼入室!” 沈明远长叹一声,仍不死心,上前一步苦劝: “陛下,臣知道您对瑄王有顾虑。但如今国难当头,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瑄王虽有野心,但他素来仁慈爱民,心系大楚,绝不会在这个时候逼宫谋反!” 虽说人心不可赌,但沈明远就是觉得依着瑄王的性子,不会是那种趁火打劫之人。 不过这话,他定不敢实话说于楚帝听,只能往大的方向扯。 更何况中宫至今无嫡子,放眼整个大楚宗室,唯有瑄王具备入主东宫的威望与能力,也唯有他能稳住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沈明远是打心底盼望楚帝能放下猜忌不甘,与楚昭重修父子之情,召他回京挽救危局。 “够了!” 楚帝打断他,目光阴沉,“朕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今后谁再敢提召瑄王回京,一律以通敌叛国论处!” 孟庭玉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 沈明远垂下眼帘,心中一片悲凉。 他知道,楚帝已经被恐惧和猜忌蒙蔽了双眼,再也听不进任何忠言了。 ----------------------- 作者有话说:拿手机打字打的头脑西昏,好几次差点睡过去了 第101章 第101章 面对楚帝的拒绝, 沈明远等人无可奈何。 不仅如此,就连最近不怎么在朝堂发声的璟王竟然也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丞相,三弟狼子野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本王觉得父皇说的对, 还是不要召他回京为好。” 沈明远皱了皱眉, 拱手道: “王爷,如今京城危在旦夕, 若瑄王能来……” “能来又如何?” 楚烨打断他,语气轻飘: “丞相可别忘了,凉州距离京城相隔千里, 就算老三肯出兵,一来一回最少也要二十日。” “京城,等得起吗?” 沈明远张了张嘴, 竟无言以对。 他知道楚烨说的是事实。 从凉州到京城,千里之遥,就算日夜兼程,最快也要二十日。 可异族联军距离京城不过两座城池,最多八日,必到城下。 京城能撑得住吗? 楚烨心知,以楚昭的实力,若是真的回京,凭他的威望和兵力,必定能一举击退异族联军。 到那时, 他所有的布局,都会付诸东流,他梦寐以求的皇位,也会彻底化为泡影。 所以, 他绝不能让楚昭回来。 楚嵘站在一旁,罕见的没有开口反驳,虽然他面上不显,不过心底是十分认同楚烨说的话的。 楚昭在民间的威望太高,又手握强兵神器,这种时刻,楚嵘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引狼入室。 上首,楚帝对几人的对话丝毫不关心,他刚才已经命人去传禁军统领卫擎。 不过片刻,卫擎便匆匆赶来。 楚帝站起身,话语严肃,吩咐道: “朕命你率领八万禁军,即刻出城迎敌!务必击退西戎北狄联军!” 闻言,卫擎心底一颤。 八万禁军,面对十余万的异族联军,这不是妥妥的送死吗? 卫擎心底不愿,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抱拳道: “末将领命!”说完,便匆忙告退出宫去了。 楚帝没在意,他转向楚嵘,语气缓和了几分: “老五,传令下去,关闭所有城门,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 还有,你再去城内安抚百姓,告诉他们,朕欲与京城共存亡!让百姓不要惊慌,齐心协力,共抗外敌! ” 楚嵘躬身道:“儿臣遵命。” 楚嵘的动作很快,且他很会做百姓的思想工作。 他出了宫后,直接带着王府亲卫,去了城内最热闹的街道上。 亲自上前喊话: “我乃大楚宸王,就在刚才,陛下说了,身为大楚百姓,国家有难,人人有责。陛下愿与诸位共进退,共存亡!” “诸位乡亲,你们愿意与本王,与陛下,与大楚,齐心协力,共抗外敌否!?” 京城的百姓们原本人心惶恐,都在收拾细软,准备逃命了。 可当现在听到楚嵘说的这么一番慷慨激昂、振奋人心的话后,他们原本恐慌的心情终于安定了下来。 “ 我们愿意!” “陛下都不怕,咱们还怕个什么!” “齐心协力,共抗外敌!” 百姓们面色激动,纷纷振臂回应。 望着眼前军民上下一心的场景,都是因为自己的一番话术所致,楚嵘满意极了! 直到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楚昭得民心的那种感觉了,热情澎湃,好似拥有了全天下一般,这种感觉可真是……爽啊! 有了楚嵘的那番动员,一时间整个京城的气氛都变得无比团结。 百姓们自发性的拿出家中珍藏的米粮、腊肉、布匹一车车送到军营门口,就为了能让那些保家卫国的战士们吃上一口好的,好能抵御外敌。 “保卫家国,人人有责!我们虽不能上阵杀敌,可身为大楚子民,我们也想为众将士出一份力!” “陛下和王爷都愿意和我们共存亡了,我们也要像陛下和王爷学习!” “没错!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守住我们的家园,不让那些蛮子踏入京城一步!” 不少百姓都在称赞楚帝国难当头,临危不惧的帝王风范。一时间,楚帝在民间的威望竟然有所好转起来。 消息传到楚帝面前时,楚帝十分得意,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觉得自己这一步还真是走对了,不管最后能不能击退异族联军,起码这一次他重新找回了帝王威严,赢回了民心。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击退外敌后,百姓们会如何歌颂他,大臣们会如何敬仰他。 而另一边,卫擎领旨回到禁军大营后,脸色猛地垮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以八万禁军的数量,此刻出京迎敌,等同于是送死。 他在京城有豪宅美妾,有花不完的金银,还没活够呢,凭什么要去送死? 卫擎犹豫了很久,最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叫来了禁军副统领周骁砺,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一脸凝重道: “周将军,大战在即,我想先回家一趟,与亲眷告个别,营中之事,就先劳烦你盯着了。” 周骁砺性子耿直,压根没有多想,当即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将军放心去吧,营中之事有末将在,定不会出半点差错。” 卫擎又对其他将领说: “诸位也回去与家人告个别吧,此去凶多吉少,莫要留下遗憾。” 众将纷纷领命,各自散去。 这边,卫擎出了军营,翻身上马,直奔自己的府邸而去,一进府,他就对着他的夫人王氏催道: “快,收拾行囊!值钱的都带上,马车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王氏一愣:“将军,这是要……去哪?” “离京,南下!” 卫擎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催促,“快点,晚了就出不去了!” 王氏脸色发白,犹豫道: “将军,国难当头,我们这样弃城而逃,是不是……不太好?” “蠢妇!” 卫擎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想活命,就留在京城等死!那异族联军势不可挡,京城这点兵马能守得住?到时候城破了,那些蛮子烧杀抢掠,你一个妇人家,什么下场不用我说吧?” 王氏脸色一白,不敢再犹豫,连忙去收拾细软。 不到半个时辰,卫擎一家老小便坐上了马车,从后门悄悄驶出。 待到了南城门后,守城士兵立刻拦住了去路,神色严肃地说道: “车上何人?陛下有令,关闭所有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城!” 卫擎掀开车帘,露出手中的禁军统领令牌,面色阴沉地呵斥: “瞎了你的狗眼!本将军奉陛下密令,出城执行紧急军务,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吗?赶紧开门!” 守城士兵认得卫擎,见他手中的令牌不假,加上卫擎又是楚帝的心腹,根本就没有怀疑,连忙相互对视一眼,匆匆打开了城门。 “驾!” 那车夫不敢耽搁,扬鞭催马,马车快速地出了京城,一路向南,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 就在卫擎一家消失在南方官道上的同时,禁军大营里,八万将士已经整装待发,各营将领也陆续回来了。 可唯独卫擎,迟迟不见人影。 周骁砺站在点将台上,左等右等,心头越来越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涌了上来。 “坏了!” 周骁砺脸色骤变,当即对着身旁一名亲兵厉声吩咐: “快!立刻去卫擎的府邸,看看他到底在不在!” “喏!” 亲兵不敢耽搁,翻身上马,一路疾驰朝着卫府奔去。 不到一刻钟,派出去的亲兵便策马狂奔而回,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副统领!”亲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末将去了卫统领府邸,整座府邸空无一人!后来又去城门问了,守城的弟兄说,早在一刻钟前,卫统领便带着家眷,乘坐马车出了城,往南边去了!” 轰—— 这句话像一颗惊雷,瞬间就在校场上炸开了锅。 “什么?卫统领跑了?” “他、他怎么能这样!大战在即,他居然弃城而逃!” “我们怎么办?统领都跑了,这仗还怎么打?” 愤怒、恐慌、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周骁砺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禁军统领在大战在即的关头,抛下全军将士携带家眷出逃,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旦消息传开,本就军心不稳的京城守军必定彻底溃散,京城的防线也会瞬间崩塌! 他深知此事事关重大,一刻也不敢耽误。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刀: “都给老子闭嘴!”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骁砺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卫擎贪生怕死,不配为将!但我周骁砺还在!禁军八万,难道没了卫擎就不会打仗了?” 他收刀入鞘,声音低沉却坚定: “众将士听令!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动!” 说完,他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 勤政殿内,楚帝正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昨夜他几乎一夜没合眼,脑子里全是京城被攻破、异族蛮子烧杀抢掠的画面。 “陛下!禁军副统领周骁砺求见,说有紧急军情!”李安小跑进来禀报。 楚帝猛地睁开眼,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厉声道: “让他进来!” 周骁砺大步走进殿内,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陛下,末将有要事启奏。” “说。” 周骁砺咬了咬牙: “卫擎……弃城而逃了。他带着家眷,一刻钟前出了南门,往江南方向去了。” 楚帝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周骁砺: “你说什么?” 周骁砺重复了一遍: “禁军统领卫擎,不战而逃,已经带着家眷离开了京城。” 话罢,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楚帝的脸色从青黑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铁青,他的嘴唇哆嗦着,破口大骂: “废物!这个废物!竟敢背叛朕,朕要诛他九族!” 卫擎! 他亲手提拔的心腹,他最信任的禁军统领,他寄予厚望、托付京城安危的人,竟然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弃他而去,弃整个京城而去! 楚帝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前几日,他还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地宣布,要与京城共存亡。可转眼间,他最倚重的将领,就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无一不在告诉他,先前那些,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在生死面前,所谓的君臣情义,所谓的家国大义,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仔细听去,全都是宫内侍卫对卫擎弃城而逃的议论和谩骂。 楚帝知道,卫擎出逃的消息,已经在皇宫彻底传开了,甚至不久后,整个京城都会收到这个消息。 楚帝站在龙椅旁,心底最后一点心气,也彻底被浇灭了。 他知道,这仗,已经没法打了。 禁军统领出逃,军心涣散,再加上异族联军步步紧逼,京城,已经彻底没救了。 没过多久,沈明远、孟庭玉等一众朝中重臣,也得知了卫擎出逃的消息。 众人忧心忡忡,生怕楚帝经受不住打击出了意外,连忙结伴赶往皇宫,想要面圣商议对策。 可刚到勤政殿门口,就被李安拦了下来。 “几位大人,陛下此刻心绪大乱,吩咐过了,不想见任何人,还请各位大人先回府等候旨意吧。” 沈明远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最终也只能无功而返,满心焦灼地离开了皇宫。 而勤政殿内,楚帝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整整一个时辰,一动不动。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他憔悴不堪、灰败绝望的脸,往日的帝王威严,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了很多,想自己登基以来的种种,想着大楚在太祖太宗时期的辉煌,和到了他手里后渐渐的落寞,直到现在腹背受敌…… 终于,楚帝抬起了头,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京城,是不能再待下去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早逃命。他是大楚天子,绝对不能就这么被异族人抓了!只要他逃到了江南,在那里重新建立朝廷,那么大楚就不会亡国! 一念至此,楚帝当即对着殿外喊道: “李安!” 李安连忙小跑进来,躬身道: “陛下,老奴在。” “立刻派人去后宫,告诉贵妃她们,收拾细软,一个时辰后在南门集合。再去宫外,把几位王爷都叫上!” 李安心头一震,隐约猜到了什么,可他不敢多问,只能连忙低头应道: “老奴这就去办!” “慢着!” 楚帝叫住他,目光凌厉。 “这件事,除了你派去的人,不许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那些大臣,一个字都不能走漏。” 李安被楚帝的眼神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连连点头: “老奴记住了,老奴一定严守秘密,绝不敢走漏半点风声!” 说完,李安就匆匆转身,快步下去安排。 消息传出去后,后宫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谢贵妃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让宫女收拾金银细软。 其他嫔妃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后宫鸡飞狗跳。 宫外,几位皇子接到消息,反应各不相同。 宸王楚嵘二话不说,连夜收拾了几大箱财物,带着数百名亲卫,第一个赶到了北门。 璟王楚烨也不甘落后,来得比楚嵘还早,脸上挂着冷笑,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唯独瑞王楚恒和平王楚聂,说什么也不肯跟着楚帝逃离。 传旨的太监找到楚恒府邸,催促他尽快赶往南门,与楚帝汇合出逃。 可楚恒却挺直腰板,目光平静而坚定,对着传旨太监沉声说道: “你回去转告父皇,京城数十万百姓还在,他们信任父皇,信任朝廷,本王身为大楚王爷,宁愿战死沙场,也绝不做一个弃百姓于不顾、让天下人唾弃的懦夫!” 一旁的平王楚聂,向来唯楚恒马首是瞻,见他不走,也梗着脖子道: “二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回去告诉父皇,我愿意和二哥一起,死守京城,与京城百姓共存亡!” 世人都传瑞王楚恒胸无大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是个只知道练武的莽夫。 可只有楚聂知道,他的二哥只是不屑于卷入那滩浑水罢了。论骨气、论担当,京城里这几个皇子,没有一个比得上他。 后面,楚帝听到了楚恒楚聂的话,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好好好!都这么有骨气!宁愿留在京城送死,也不愿意和他一起去逃命! 楚帝气极,也懒得再管,只是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随他们去!不识抬举的东西,想死就死在京城吧!别连累朕!赶紧出发!” “是!” 楚帝率先上了马车,身旁是贵妃谢氏和几个宠妃外加皇室公主。 楚嵘和楚烨骑马跟在后面,身后是几十辆装满细软的马车,还有数千名禁军侍卫。 一行人趁着漆黑的夜色,悄无声息地从北门驶出,一路向南疾驰而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而此时的京城,一片安静祥和,百姓全都沉睡在梦乡里,他们坚信自己的君王,会和百姓共守京城,打退异族,保下所有人的家园。 ----------------------- 作者有话说:今天写的有点多止不住 第102章 第102章 第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内侍和宫婢们端着洗漱用具,像往常一样走进楚帝的寝宫。 然而,他们刚踏进殿门, 就被眼前空荡荡的景象惊得脸色发白。 “啊!陛下不见了!” 一宫婢惊叫出声,手中的铜盆哐当摔在地上,水花四溅。 “陛下不见了!快、快出宫去通知丞相和各位大人!” 不仅如此,就连内侍总管李安也都不见了! 几个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宫门。 很快, 楚帝消失不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 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 … 一刻钟后,勤政殿内坐满了朝中重臣,他们个个面色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了,就在昨晚,大楚的皇帝,他们的君主,竟然抛下了整个京城、抛下了满城百姓,带着后宫嫔妃公主,以及几位王爷偷偷逃亡去了。 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李仁率先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起身,一脸慌张: “不管了!陛下都跑了,本官也要离开京城!” 这话一出, 立刻引起不少胆小的大臣附和: “李大人说得对!陛下都弃我们不顾了,我们何必在这里白白送死!” “快逃吧,趁异族大军还没到,再晚就出不了城了!” “京城迟早要破, 留在这儿就是死路一条,保命要紧啊!” 有一就有二,恐惧的气氛很快就在整个殿内蔓延开,越来越多的大臣坐不住了,纷纷念叨着要回家收拾行囊,准备逃离京城。 整个勤政殿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 “都给我住口!谁也不许妄动!” 只听沈明远突然拍案大怒,一瞬间便镇住了殿内的混乱。 那些刚才叫嚷着要逃跑的大臣,全都僵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沈明远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惊慌失措的同僚,心底又急又痛。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道: “诸位,陛下弃城而逃,固然可恶,可我们身为朝廷重臣,食君之禄,就要担君之忧!我们不能在这个危机时刻,弃百姓于不顾啊!” 眼下楚帝出逃,整个京城群龙无首,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越是这种关头,就越不能慌乱,一旦朝中大臣率先逃跑,消息传到民间,京城几十万百姓必定会彻底失控,到时候不用异族大军攻打,京城自己就先乱了。 “嗤!” 闻言,李仁却有些不以为然: “丞相这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如今陛下都跑了,我们留在京城还能做什么?再说,这京城的百姓与我等又有何干?总不能自己的命都要没了,还想着别人吧?” 他承认,自己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什么家国大义,与他有什么关系?从始至终,李仁都只在乎自己和家人能不能活下去。 要是陛下还在,李仁或许还会碍于形式装装样子,可眼下陛下都跑了,他又何必再费心伪装,死守那虚无缥缈的忠义虚名? “就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那些清名有什么用?不如保命要紧!” 不少李仁一党的大臣随声附和道。 “现在已经没人能救京城了,再过几天,异族蛮子就会杀进来,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趁早跑出去!” “够了!” 这些话太过刺耳,沈明远实在忍不住了,他直接起身怒喝,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你们说的这是人话吗?” 他字字千钧: “李大人,你说百姓与你何干?老夫问你,你的俸禄从何而来?你头顶的乌纱帽从何而来?你府中的宅院、你身上的官袍,哪一样不是百姓的血汗供养出来的?” 他一步步走向李仁,目光如刀: “如今一出事,你就要跑!是,你们个个身居高位,也都在江南置办了田产宅院,可那些百姓呢!?他们身无分文,如果我们这些当官的全都跑了,不要他们了,届时那些异族联军进了城,他们又能往哪里逃!?” 李仁被训得面红耳赤。 沈明远转过身,面对满殿大臣,声音渐渐放缓,却带着一股悲凉和坚定: “诸位,老夫知道你们怕。老夫也怕,谁不怕死?可我们是朝廷命官,是这大楚最后的脊梁!我们要对得起天地良心啊!” 一番话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刚才还吵着要逃的几个大臣低下了头,面红耳赤,再也不敢吭声。 李仁却仍是不服,总觉得沈明远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强撑着反驳: “呵,那以丞相所言,我们眼下该怎么办?该怎么救那些百姓,该怎么解京城之危?如果丞相说不出个一二来,本官还是那句话,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沈明远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眼下的局面难如登天。 哪怕现在立刻派人去凉州找楚昭驰援,来回也要二十日,根本来不及。 更何况,楚帝弃城而逃的消息瞒不了多久。一旦百姓得知,京城必定大乱,若被异族大军知道,他们士气大涨,攻城会更加疯狂。 到那时候,京城恐怕连三天都守不住,更别说等瑄王赶来了。 李仁见沈明远不语,以为他无计可施,不由得冷笑: “丞相啊丞相,你以为满朝就你一个人精忠为国吗?不要满口家国大义来指责我们。眼下京城危机四伏,我们不可能有办法保全所有人!” “所以,各扫门前雪吧,诸位!” 说完,李仁便直接拱手告退,抬脚就要出门离开。 “且慢!”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孟庭玉突然开口了: “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办法。本官倒是有个主意。” 闻言,众人猛地抬头,齐刷刷看向他。 孟庭玉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转身对着一旁的瑞王楚恒和沈明远,深深行了一礼,神色无比郑重: “说来,此举还需要瑞王殿下和沈相鼎力配合才行。” 楚恒连忙起身扶起孟庭玉,目光坚定: “孟尚书有话直说便是!如今京城深陷危难,本王身为大楚皇子,理应为家国百姓分忧解难,只要能守住京城,无论让本王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一旁的沈明远也连连点头: “正是。孟尚书但说无妨。” 楚恒说的也正是沈明远想说的,只要能解决京城的危机就行,管他什么办法,他都愿意全力以赴! 孟庭玉直起身,环顾四周,一字一句道: “本官的计策,依旧是去凉州,请瑄王殿下出兵回京。”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秦书逸就要开口反驳,“可是凉州和京城的距离——” 孟庭玉抬手止住他: “秦大人先别急,我知道你的顾虑。从京城到凉州,千里之遥,一来一回,最快也需要二十日,这确实是道难题。” “可如果我们分头行动呢?” “分头行动?” 秦书逸皱眉,随即想到孟庭玉刚才提及要瑞王和沈明远配合,顿时眼前一亮。 “难道孟尚书的意思是……” 孟庭玉重重地点了点头: “正是!我们几人立即起身前往凉州,求瑄王出兵。而京城这边,就劳烦瑞王和沈相留守,稳住朝纲。 若届时异族联军真的攻到京城脚下,还请二位极尽所能,与敌军周旋拖延,只要能拖够二十日,等我们请回了瑄王殿下,京城就有救了! ” 顿了顿,他继续道: “且京城有城墙可守,只要内部不乱,撑个十天半月并非不可能!而我们会日夜兼程,在最短时间内赶到凉州。两边同时进行,胜算就大了。”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在消化这个大胆的计划。 眼下宗室之中,只有瑞王足以代表皇室稳住局面,而沈明远身为百官之首,沉稳有谋略,留在京城辅助瑞王,再合适不过。 更何况,楚帝已经弃城而逃,整个朝堂群龙无首,他们这些大臣,根本没有资格下旨宣召瑄王回京。 而且眼下事态紧急,为了表示足够的诚意与尊重,他们必须亲自前往凉州,跪请瑄王出兵回京,主持大局。 甚至……登基为帝。 没错,就是登基。 在孟庭玉的心里,从楚帝选择抛下满城百姓、弃城逃亡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配再做这大楚的皇帝了。 这天下,也理应换一个心系百姓、有勇有谋、能撑起这大楚江山的明君了。 而瑄王,正是最合适的不二人选! 沈明远起身,扶起孟庭玉,神色郑重,道: “孟尚书尽管放心前去,京城这边交给我和瑞王殿下。老夫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定会与异族周旋到底,为你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楚恒也抱拳许诺: “孟尚书放心,本王与京城共存亡。只要你们没回来,本王就绝不会退一步!” 得到两人的承诺,孟庭玉终于彻底放了心。 事不宜迟,他当即转身,点了几个精干得力的大臣,打算立刻出宫,启程前往凉州。 就在他们一行人刚走出勤政殿的宫门时,禁军副统领周骁砺突然快步上前,拦住了他们。 “各位大人,此行路途遥远,困难重重。各位大人都是朝中栋梁,身份尊贵。末将不才,愿率领一队精锐禁军,护送各位大人前往凉州!” 孟庭玉闻言一愣,随即爽朗大笑,他大步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周骁砺的肩膀: “好!好样的!我大楚将士也不全是贪生怕死的懦夫!” 这话让周骁砺面色一红,低下了头。 卫擎逃离京城的事,一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同为禁军将士,他对卫擎的懦弱出逃极为不耻,也满心愧疚。 如今能护送孟庭玉一行人前往凉州,请瑄王回京解难,也算是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商议已定,孟庭玉一行人在周骁砺率领的五百精骑护送下,快马加鞭,直奔宫门而去。 临行前,沈明远和楚恒一路送孟庭玉一行人到了宫门口。 “老孟,”沈明远的眼眶有些红,声音沙哑,“一路小心,京城这边,你放心。” 孟庭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位老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然后,孟庭玉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率先冲出了宫门,一行人直奔凉州方向而去。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来了,下一章,我们的昭昭就要出现啦! 第103章 第103章 而此时的凉州, 正迎来了一场盛大的丰收。 楚璃在城郊的那两百亩甜菜地,竟足足产出了七十万斤的甜菜! 田埂上,楚昭双手叉腰,望着眼前大丰收的盛况,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他算了下, 这七十万斤的甜菜,除去下半年的留种和自然损耗, 剩下能用来制糖的至少也有六十万斤。 “王爷,这一亩地的产量,比咱们最初预估的还要高出三成不止!” 农学司主事孟时雨,一直奉命负责这两百亩的甜菜地,此刻,他正蹲在地头,抓着一棵甜菜,大声的赞道: “您看这甜菜根,又大又饱满,个头匀称,品相绝佳!” 楚昭伸手接过,感受了下手里的分量,心底十分满意。 “来人!”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朗声道: “传令下去,即日起开始采收甜菜。多调些人手, 抢在天冷之前全部收完。另外,让糖坊那边做好准备,工人三班倒,机器不能停。” “是!”亲兵领命, 飞奔而去。 楚昭又转身看向孟时雨,笑道: “孟主事,今年的甜菜收成,你功不可没!回头给你记一功。” 孟时雨连忙摆手,谦虚道: “王爷过奖了,下官不过是按您的吩咐办事。要说功劳,还是公主的功劳最大,从选地到育苗,再到日常照料,公主可是天天往田里跑,风吹日晒的,比下官辛苦多了。” 楚昭当然知道他说的这些不假,楚璃原先不过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这才回到凉州几个月的功夫,就变成了能下地劳作的农事行家。 这份决心和毅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走,去看看公主。”楚昭说着,大步流星地朝着糖坊的方向走去。 糖坊坐落在甜菜地旁边,是一座崭新的砖木结构建筑,占地近十亩。 楚璃为了这座糖坊,前前后后忙了将近两个月。 楚昭走进糖坊时,楚璃正蹲在一台榨汁机旁边,和几个工匠研究调试,亲和力十足,完全看不出公主的样子。 “阿姐。”楚昭喊了一声。 闻言,楚璃抬起头,脸上瞬间绽笑。此刻她脸上沾了些许碳灰和糖汁,算不上整洁,可那份发自内心的鲜活,却比任何时候都耀眼。 “昭儿,你来得正好!” 楚璃连忙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话里满是雀跃,不由分说就往榨汁机那边带: “你快来看看,这台榨汁机已经调试好了,我让人试了一下,出汁率比预想的还要高,榨出来的汁液也格外纯净!” 楚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台厚重的铁制榨汁机稳稳架在石台上,几名工人正有条不紊地往进料口里塞进切好的甜菜块,摇动手柄,淡黄色的汁液便从出口汩汩流出,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不错,效率很高。”楚昭仔细看了一会儿,极为认真的点了点头。 得到楚昭的肯定,楚璃笑得更加灿烂了。 “接下来就是熬糖了,我已经让人备好了柴火和大锅,配方也按你给我的那个试了好几遍,基本上摸清了门路。预估,第一批糖,三天内就能出来!” 这可是她第一次亲力亲为的做一件事,楚璃感到很激动,这种劳动的感觉带来的成就感是从前锦衣玉食也带不来的。 看着楚璃兴高采烈的样子,楚昭也打心眼里高兴。 在他眼里,从前的楚璃虽端庄矜持,仪态万方,但却像一座精美的瓷器,好看易碎。 而现在的她虽然黑了瘦了,可楚昭能感觉到,她是发自内心地快乐。 “阿姐,辛苦你了。”楚昭由衷地说。 楚璃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快: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真的!对我来说,能看着甜菜丰收,能亲手把它们变成糖,能为百姓做点事,阿姐心里高兴得很。” 甜菜的采收,足足持续了五天。 两百亩地,七十万斤甜菜,被源源不断地运到糖坊旁的几个大仓库,堆得像一座座山,一眼望不到头,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股清甜的香气,到处都是丰收的喜悦。 这天,楚昭带着几名亲兵巡查田间,查看甜菜采收的收尾情况,正走着,就听到附近村子里,突然传来了猪叫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说起来,如今他治下三州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家家户户都能养得起猪了。 这猪肉生意,也自然就不再局限于三州,大多销往周边州府,生意可谓是红火得很。 出于好奇,楚昭停下脚步,转身朝着那户农家走去。 刚走到猪圈旁,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只见这家猪圈里的猪,个个膘肥体壮,毛色油亮顺滑,正围着食槽大口吞咽,吃得不亦乐乎,精气神十足。 楚昭看得心喜,忍不住走上前,对着正在喂猪的农妇问道: “大嫂,你这猪喂的可是红薯叶子?长得可真是壮实啊!” 如今楚昭的相貌在三州早就不是秘密了,那农妇见是瑄王殿下亲自前来问话,一脸的欣喜若狂,连忙答道: “回王爷的话,民妇平日里喂的大多都是红薯叶子、糠麸和野菜。不过前几日,公主殿下让人把榨过汁的甜菜渣堆在田边,说能当肥料。民妇想着扔了太可惜,就试着掺了些在猪食里,没想到这些猪吃得格外香,也比以前能长膘了!” 甜菜渣? 楚昭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走到猪圈边,探头仔细打量。 圈里的猪个个圆滚滚的,腹部饱满,正埋头抢食,连抬头看人的功夫都没有。 他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这些猪比他前几日在别处见到的,明显胖了一圈,毛色也更有光泽,精神头也足了不少。 “这些甜菜渣,你喂了几天了?” 楚昭回头看向农妇,语气里带了一丝急切。 农妇想了想: “回王爷,大概有四五天吧,也不知道咋的了,往常也不见它们吃的这么欢,可自从掺了公主殿下种的这甜菜渣,这些猪就吃得比以前多多了,而且瞧着也不怎么闹毛病。” 楚昭心里猛地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冒了出来。 甜菜甜菜,味道自然是清甜可口,这甜菜渣,也不可避免的带些甜味,引来这些猪爱吃,倒也不奇怪。可关键在于,这些猪吃了甜菜渣之后,体格明显比以前肥硕很多,这其中代表着什么,楚昭只要一想就忍不住激动。 他当即下令,让人把糖坊里榨过汁的甜菜渣单独收集起来,分成几组,分别喂给不同的猪,又让人连夜去市面上买了几头瘦弱的猪回来,做对比试验。 与此同时,他翻出系统赠送的农业资料,连夜查阅,寻找关于甜菜渣的记载。 就这样过了几日,试验结果出来了。 与楚昭的猜测一模一样,喂了甜菜渣的猪,无论是增重速度,还是肉质口感,都明显优于只喂粗粮野菜的猪。 而那些原本瘦弱的猪,仅仅吃了几天甜菜渣,就开始明显长膘,精神头也好了很多,不再萎靡不振。 甚至就连系统资料上也写得明明白白,甜菜渣富含粗纤维、果胶和多种矿物质,是优质的猪饲料。不仅能促进消化、增强食欲,还能提高猪的免疫力,缩短出栏周期。 楚昭看完资料,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好啊!真是天助我也!” 他狠狠一拍大腿,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笑容满面。 这甜菜种植面积广,产量大,榨完汁的渣子还能变废为宝,用来喂猪。 而猪吃了长膘快,出栏周期缩短,猪肉产量自然就上来了,销往外地的收益也会大幅增加。 更何况,甜菜本身还能制糖。糖可是稀罕物,在市面上一直供不应求。一旦甜菜糖上市,不仅能满足本地需求,还能销往周边州府,甚至卖到京城。 可以说,只要把制糖业和养猪业结合起来,他治下的三州,必定会再迎来质的飞跃,老百姓的日子也会越来越红火。 …… 与此同时,凉州城外的官道上,孟庭玉一行人已经赶了整整七天的路。 从京城到凉州,千里之遥,他们日夜兼程,吃喝拉撒几乎都是在路上解决的。马都跑废了十几匹,人也瘦了一圈。 “诸位大人,前面就是凉州城了!” 周骁砺策马来到孟庭玉身边,声音沙哑,这一路,实在太过艰辛,哪怕武将出身的他,都有些吃不消。 孟庭玉远远望向那座巍峨的城楼,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七天,整整七天! 千里之遥的路程,他们硬是七天就赶到了凉州。这一路上,他不敢有片刻停歇,每次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都是京城百姓惊恐的面孔、异族铁骑踏破城池的惨状。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多耽误一天,京城就多一分沦陷的危险。 “快!加快速度!”孟庭玉声音发颤,狠狠一扬马鞭,率先朝着凉州城门疾驰而去。 一行人紧随其后,策马奔腾,不多时便抵达了凉州城门口。 守城的士兵见他们浩浩荡荡,个个身着朝服却衣衫破旧,身后还跟着一队精锐骑兵,当即警觉起来,齐刷刷横起长枪,厉声喝问: “站住!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凉州城!” 见状,周骁砺立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对着守城士兵抱拳行礼,语气急切: “将军,我们是从京城赶来的,还烦请即刻通报瑄王殿下,就说京城告急,异族联军兵临城下,陛下弃城而逃,满朝文武连夜赶来,特来求见王爷,恳请王爷出兵回京,拯救京城百姓于水火!” 守城士兵闻言,顿时一愣,仔细打量了眼前这群人,见他们虽风尘仆仆,却个个气度不凡,身上还穿着朝服,明显不是等闲之辈。 况且京城大乱,异族压境的消息……哪怕他们远在凉州,也早就有所耳闻了。 士兵心念一转,心底已经是信了大半,他不敢再耽搁,连忙说道: “诸位大人稍等,我这就去通报王爷!”说完,他就脚步匆匆地飞奔去了城内。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知道有没有空更,因为明天有客人要来,要是没空更,作者会请假,不过嘛我会尽量抽空码字哒预测!下一章就要打卡文案了。 第104章 第104章 “王爷!城门口来了一大批人, 自称是从京城赶来的朝臣,还说…… 还说当今已弃城出逃!他们特意求见王爷,恳请王爷出兵回京驰援!” 恰逢月末,又临近年尾,楚昭召集了他麾下所有心腹干将,召开年度总结大会。 这次参会者,不仅有三州的文武官员,还有商务部牵头的各路商贾,皆是楚昭一手提拔上来的得力干将。 楚昭本打算借着这次大会,与众人好好商讨下来年三州各县的民生、军务以及商务布局的调整。 却不想突然传来了这个消息。 坐在下首的官员商贾闻言, 全都有些吃惊。 京城的事情,他们多少都有些耳闻,只是没想到, 事情竟然已经恶化到了这个地步。 弃城出逃?对象还是堂堂大楚天子? 众人都有些恍惚,毕竟那可是九五之尊,怎么会连守土抗敌的骨气都没有? 上首,楚昭见众人心思都飘远了,干脆站起身,朗声道: “走吧,诸位都同本王前往城门一探究竟。” 说实话,其实他自己有些惊讶好奇。 楚帝纵然昏庸多疑,可终究是一国之君,怎么也不至于做出这等令人不耻的蠢事吧? …… 城门口, 此时已经是围得水泄不通了。 百姓全都挤肩擦背,好奇的伸长脖子盯着孟庭玉一行人。 “这都是谁啊,还带着兵,看着来头不小啊!” “听说好像是从京城过来的……” “京城?那边不是在打仗吗?好好的来咱们凉州作什?” 楚昭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人山人海的场景,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 看样子,这古往今来,老百姓吃瓜爱看热闹的属性,是刻在骨子里的。 赵铁是个机灵的,见这路被挡了走不通,直接张嘴开喊: “大家都让让!都让让啊!咱们王爷来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半条街都听得见。 老百姓一听是瑄王来了,立刻自觉地让出一条路,一脸兴奋的看向楚昭。 “王爷好!” 人群中一个胆大的壮汉高声问好,语气里满是崇敬。 楚昭也不端架子,笑着点了点头,一边往前走一边跟百姓挥手致意。 平易近人得像是隔壁家的年轻后生。 对面,孟庭玉一眼就看到了他。 三年了。 整整三年没见。 印象里那个在朝堂上瑟瑟发抖、被楚帝一瞪就缩脖子的小皇子,如今大步流星走来,身姿挺拔,气质清朗,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和威仪。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怯懦的影子? 杀伐果断,爱民如子。 传言中用来形容瑄王的那些话,终于和眼前之人对上了号。 孟庭玉心底一振,连忙和身旁的秦书逸交换了一个眼神,直接就是朝着楚昭哐当跪了下去。 身后的文武百官,还有周骁砺以及随行禁军见状,也纷纷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近六百人同时下跪,声势浩大,震得周围百姓都下意识噤声,场面极为震撼。 正在跟百姓打招呼的楚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目光终于落到这群人身上。 “哎哎哎!”他快步上前,眉头微皱,“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孟庭玉死活都不肯起身,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嘶哑地恳求道: “王爷!素闻王爷您仁德慈爱,心怀万民!眼下异族压境,陛下又弃城出逃,大楚倾覆在即,唯有王爷您才能力挽狂澜啊!” 说完,他生怕楚昭拒绝,又飞快地补了一句: “京城危在旦夕,还请王爷速速登基,承继大统,出兵回京,好拯救京城百姓于水火啊!” “嘶——” 周围百姓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登基?这些大臣要让咱们王爷当皇帝?” “那可不!你没听他说吗,那皇帝老儿都被吓跑了!” “啧啧啧,咱们王爷要真是当了皇帝,那咱凉州可就是龙兴之地了啊!” 百姓交头接耳,兴奋的议论着。 而楚昭身后的那群心腹,反应更快。 陆秉公、顾延之、赵铁、萧炎、周文、陈德庸一众人等,几乎同时面露狂喜,齐刷刷抱拳: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天命所归,实至名归啊!” 他们跟着楚昭拼死拼活,图的什么?不就是图跟着明主打天下,好得一个从龙之功吗! 原以为他们王爷还要再经历一番残酷的夺嫡大战,没想到,这皇位竟直接送上门来了! 虽然还附带了个条件,但在他们眼里,那十六万异族铁骑形同虚无。 要知道现在的三州加一起足足有十万兵马,再加上霹雳雷这种所向披靡的大杀器。 对付那些异族铁骑,简直是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在他们看来,这皇位,已经是自家王爷的囊中之物,板上钉钉的了! 反观孟庭玉一行人,见自己已经抛出了最大的筹码,楚昭却依旧面不改色,沉默不语。 心底顿时一紧。 “王爷,下官知道陛下当年对您不公,可京城几十万的黎民百姓,不能无人主持大局啊!下官求您了,能不能看在百姓的份上,出兵吧……” 孟庭玉这下是真的要急哭了,他是真怕楚昭还记恨三年前楚帝将他贬到凉州的事,不肯出手驰援京城,他只能拼命地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只求楚昭点头。 说实话,看着眼前这群年龄都能当他爷爷的老头子,跪在地上对着他痛哭流涕,楚昭是有些心酸不忍的。 其实楚昭沉默,并不是在犹豫,而是就在刚刚,很久没有动静的系统,突然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滴!检测到满朝文武跪求登基,解锁终极任务:君临天下! 】 【任务奖励:解锁终极科技树、获得“天命所归” 永久buff、系统商城全面开放! 】 说实话,楚昭对当皇帝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俗话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当皇帝有多累,他前世看了那么多电视剧,心里门儿清。每天天不亮就要上朝,批不完的折子,听不完的告状,还得防着这个算计那个,光是想想就头疼。 除此之外,最主要的就是—— 【狗系统,你是不是一直在诓我?一开始你只说了你是一个基建系统,怎么到最后还让我当皇帝了? ! 】 系统:【抱歉啊宿主,这都是后台发布的,本系统也不知道呢。 】 【呵呵呵,你看我会信嘛? 】 楚昭冷笑连连。 他算是看透了,这破系统从他一开始穿越的时候,就在一步一步的诱哄他,哄到最后,直接让他当皇帝。 可偏偏,他还没办法拒绝。 不是因为任务奖励有多丰厚,也不是因为那个什么‘天命所归’的buff 。 而是—— 他确实不忍心看着京城的百姓被异族铁骑践踏。 还有就是,眼前这群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跪在地上哭得跟孙子似的,他也是真的看不下去。 楚昭叹了口气,终于开口:“好。本王答应出兵回京。” 声音不大,可落在孟庭玉一行人的耳中,却如同天籁,他们瞬间喜极而泣,朝着楚昭连连磕头: “王爷—— 哦不!陛下!臣等谢陛下仁德!臣等感激不尽!” “只是事态紧急,登基大典已来不及操办了……要不,陛下您先行出兵回京驰援,等打跑了那异族联军,臣等再为陛下补办登基大典,可好?”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楚昭,生怕这个新陛下觉得太仓促,不高兴。 那样子,要多卑微有多卑微,完全不似从前在楚帝面前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 礼部尚书也连忙站了出来,激动地保证: “陛下放心!老臣以礼部尚书的身份立誓,只要京城之危一解,老臣一定为陛下准备古往今来最隆重、最豪华、最瞩目一新的登基大典!保管让陛下满意!若有半分敷衍,老臣提头来见!” 话落,他身后的那群文武百官纷纷齐声附和,皆是一脸的期待和恭敬: “臣等作证!定当全力筹备!” 楚昭看着这群恨不得立刻为他筹备大典的臣子,心里哭笑不得。 这皇位来的也太容易些了吧?电视剧里不都是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吗?怎么到他这儿,就跟白捡似的。 他看着众人眼巴巴看着他,一副生怕被拒绝的模样,无奈开口: “行,本王——” 话到嘴边,才想起现在的身份,硬生生的改了口: “朕知道了,登基大典简单操办就行,不必铺张,劳民伤财,眼下先把京城的危机解决了再说。” 仪式什么的,他真不在乎。 反正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比起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当务之急,最重要的就是先解决京城的危机,击退异族联军。 楚昭说的淡然,可这话落在孟庭玉等人耳中,却如同惊雷。 要知道,原楚帝昏庸无道,好大喜功,不管是寿辰还是庆典,主打一个铺张浪费,力求隆重,耗尽民脂民膏才算罢休。 可到了楚昭这里,这才刚答应登基,就只要求简单举办,满心眼里都是百姓与家国,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这才是明君该有的样子啊! 孟庭玉钦佩不已,深深叩首,声音哽咽:“陛下圣明!” 楚昭摆了摆手,“好了,事态紧急,尔等先稍等片刻,待朕安排好三州的军务,即刻点兵回京。” “臣等遵旨!” 孟庭玉一行人无不躬身待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时间紧迫,楚昭也不再耽搁,当即转身,目光落在陆秉公、顾延之、陈德庸三人身上,语气郑重: “京城告急,朕要亲自领兵驰援。接下来这段时日,凉州、青州、云州三州,就全权交给三位了。若事情紧急,尔等可直接书信传于朕,不必拘泥于礼节。” 三人无不受命:“微臣遵旨!陛下放心,臣等定当守好三州,不让陛下分心!” 楚昭点了点头,又看向赵铁、萧炎、张远山三人: “你们三个,全部留下,镇守边关,严密防备周边异族部落突袭,不得有半分松懈!” 此言一出,三人顿时脸色大变。 “陛下!”赵铁急了,一步跨上前,“万万不可!京城危机重重,陛下身边怎能没人护驾?末将请命随行,誓死保卫陛下!” 萧炎和张远山也纷纷抱拳:“末将也愿随陛下出征!” 楚昭没有理会,直接一挥手,把他们的请战全打了回去。 他直接转向了阳永飞,道: “接下来的流民招募不能停,还有新兵训练的事,你后期可以直接跟马如龙对接。” 阳永飞、马如龙齐声应道: “末将遵旨!” 楚昭还在继续:“王五,持朕的令牌,即刻调集五万精兵、充足粮草,务必在一个时辰内集结完毕,待命出发!” “遵命!”王五转身就跑。 “小禄子,你速去军械库,点齐一万——不!是一万五千枚霹雳雷。务必做好减震措施,小心拿放,不得有半点差错!” 凉州到京城千里之遥,且这次行军急促,路途颠簸,霹雳雷必定会有损耗,多备了五千枚,也好以备不时之需。 “喏!”小禄子也飞奔而去。 最后,楚昭的目光落在魏破山和郑守关身上,这两人是从人才选拔大赛中脱颖而出的年轻将领,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像两只等着投喂的幼犬。 “你们两个,”楚昭嘴角微微一扬,“这次随朕一同出征,驰援京城!” 魏破山和郑守关闻言,瞬间狂喜,激动得直接跪地,声音洪亮: “末将遵旨!定当誓死追随陛下,奋勇杀敌,不负陛下厚望!” 能和陛下一起亲征,这可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啊!没看见陛下身边那几位资历比他们深得多的将领,都没能跟着去吗? 二人抬头,不经意间瞥见赵铁三人一脸幽怨、羡慕嫉妒的表情,心底更是得意不已。 “陛下!”赵铁还不死心,梗着脖子道,“此战重大,陛下身边怎能没有老将疏通战事?末将——” “行了。” 楚昭无奈摇头打断,他理解他们的心思,怕他们因此心存芥蒂,只好耐心解释: “朕的本事,难道你们还不知道?这次异族三部虽有十六万大军攻打京城,但他们留守北境的铁骑也不少。若你们三个全都随朕出征,这西北三州,谁来替朕守着?”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逐一扫过: “西北三州是大楚最后一道防线,那些异族人个个狡猾,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趁朕出征之际,偷袭边关。朕把三州交给你们,是因为朕信任你们。这份担子,不比出征轻。” 赵铁三人闻言,脸上的不甘瞬间化为羞愧。 原来陛下不是不器重他们,相反,陛下甚至还把最要紧的防线,交给了他们。 三人齐齐抱拳: “末将惭愧! 末将定替陛下守好边关,绝不让异族踏入半步! ” 至此,楚昭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这一切,从始至终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一旁的孟庭玉一行人,看着楚昭在转瞬之间,就将三州防务和出征事宜有条不紊地安排好,气场之强大,他们心底无不钦佩 。 果然是他们千挑万选出来的君主,杀伐果断,运筹帷幄,既有仁心,又有魄力,这样的帝王,才能拯救大楚,重振山河!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最近是事好多,万幸卡点码好了,原谅我好吗宝宝们 第105章 第105章 楚昭在凉州继位, 且声势浩大地调动兵马粮草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大楚各地。 自然,也传到了京城。 而此时的京城, 距离孟庭玉一行人的离开, 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日。 这段期间, 西戎和北狄的主力军,已经分别占领了京城的西南北三门。 匈奴则占据了安澜郡, 死死堵住了京城的东门, 可以说如今的京城,已经是四面被围得水泄不通。 眼下已接近年尾, 天寒地冻,京城内外一片萧瑟。 万幸的是,由于他们提前储备了足够的粮食, 加之沈明远与楚恒拼死统筹调度,城中百姓虽日子清苦,倒也还能勉强支撑,不至于陷入断粮的绝境。 反倒是城外的异族联军,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一路的急行军,走了将近一个多月。出发的时间还没入冬,现在已经算是寒冬,不仅粮草眼看着就要耗尽,就连衣物也很单薄,加上城外一片萧条,连个挡风遮雪的地方都找不到,可苦了这些异族联军了。 就算他们世居北境,早就习惯了严寒,可也架不住这毫无遮挡的刺骨寒风, 不少士兵被冻得手脚生疮,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先前他们一路顺风顺水,攻城拔寨如入无人之境。可唯独到了这大楚京城,却碰了硬钉子。 无他,这京城的城墙,修得实在是太结实了!不管他们如何猛攻,就是啃不下来。 于是,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西戎可汗塔玛裹紧了皮裘,骂骂咧咧: “那些楚人在城里吃好喝好的,有暖屋避寒,凭什么我们却在这城外喝西北风,冻得像条狗!” 他实在忍不了这鬼天气了,这中原人京城的冬天,竟然比他们北境草原还要难熬! 耶律朔尘温吞吞地喝了一口烈酒,神色淡然: “急什么,京城被咱们围了这么久,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我们慢慢跟他们耗着便是。 真到了粮尽之时,这城外遍地都是两脚羊,还愁没的吃?反倒是那些娇弱的楚人,最多再撑半个月,一旦他们粮草耗尽,人心涣散,就是我们一举破城,猛攻的最好时机! ” 塔玛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哈哈好!还是耶律可汗想得周到啊!等到了那一天,本汗定要好好劫掠一番,才能补偿这些日子受的罪!” 说笑间,他扫了一圈帐中,没见到熟悉的身影,不由得问: “对了,拔都鲁那小子去哪了?怎么半天没见着人?” 耶律朔尘哈哈大笑起来: “昨日拔都鲁收到了那大楚王爷的密信,这不,连夜南下去抓那老皇帝了。要说这大楚皇帝,还真是个废物,不战而怯,胆小如鼠!就这种人,也能坐稳中原天子?” 说着,耶律朔尘嗤笑了一声,眼含轻蔑: “说不定,用不着等上半个月。只要拔都鲁把那老皇帝抓到手,这京城的城门,就会不攻自破了!” “哈哈哈!好!太好了!” 闻言,塔玛拍案大笑,仿佛京城已是囊中之物: “到时候看那些楚人还怎么硬气!” …… 与此同时,江南一座不知名的小镇上。 “停!给朕停下!” 紧接着,一辆装饰低调却难掩精致的马车,停在了小镇的街口。 内侍李安掀开车帘,楚帝楚启元便探出了头。 只见他脸色苍白,满脸的不耐。 从京城逃亡至今,已经连续赶了十一天的路,一路颠簸,吃不好睡不好,他这个养尊处优的皇帝哪儿受得了? 此刻马车停在了一座小河边,河水潺潺,两岸杨柳依依,虽是冬日,却也别有一番清幽。放眼望去,远处是青黛色的山峦,近处是冒着炊烟的村落。 江南水乡,温婉如画。 楚启元深吸一口温润的空气,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坦了。 “行了,就在这儿歇息吧。”他摆了摆手,又恢复了从前的颐指气使,“那些异族人追不到这么远。朕跑了十来天,也该歇歇了。” 谢贵妃从后面的马车里探出头来,娇声道: “陛下,臣妾的腿都坐麻了……” 楚启元笑着走过去,亲自扶她下车: “爱妃辛苦了。回头到了客栈,朕再好好补偿你。” 楚嵘也下了马,走过来给谢贵妃捶肩: “母妃受累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好像不是在逃亡,倒像是出门踏青。 旁边的马车里,楚烨掀开帘子,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同样是皇子,楚嵘只因是谢贵妃所生,便能得到父皇全部的宠爱,而他却只能被当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随意摆布。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望向北边的方向,心底冷笑: 呵,得意什么? 待那些异族人追到这里,到时候,看你们怎么跪在本王面前求饶! 一想到这里,楚烨心中的嫉妒与怨毒便消了大半。 * 就在楚启元享受着难得的安逸的时候,客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你们眼瞎吗?这桌是我们先占的,也敢来抢?” “什么你们先占的?这客栈又不是你们家开的,我们主子要坐,你们就得滚!” 楚启元皱起眉头,满脸不悦: “去看看,是什么人在闹事,敢扰朕的清净!” 随行的侍卫连忙下楼查看,不多时便匆匆回来,神色有些为难: “陛下,是楼下两伙人抢座位起了冲突,一边是几个衣着华贵的汉子,另一边……瞧着像是出来逃难的一家几口。两边互不相让,吵得正凶。”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楚启元有些不悦,“让他们赶紧滚,再敢闹事,直接打断腿!” 虽说他如今还在逃亡,可骨子里的帝王傲气半点未减,哪里容得下旁人在他面前放肆。 侍卫不敢耽搁,再次下楼,可没过多久,楼下的争吵声不仅没停,反而越发激烈,甚至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楚启元彻底被惹恼了,猛地一拍桌子,起身就要下楼: “反了天了!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谢贵妃连忙拉住他,柔声劝道: “陛下息怒,不过是些市井纷争,何必动气,让侍卫去处理就好,别气坏了龙体。” “不行!”楚启元怒火中烧,“今日若不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账东西,往后朕还如何治理这天下?” 说罢,他甩开谢贵妃的手,带着几名侍卫,怒气冲冲地下楼。 楚烨、楚嵘以及谢贵妃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想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楼下的大堂里,两伙人正打得不可开交,一方衣着光鲜,出手狠辣,正是楚启元的随行侍卫。 另一方则衣衫褴褛,面带疲惫,却身手矫健,丝毫不落下风。 楚启元站在楼梯口,正要呵斥,目光却突然顿住,落在了那名衣衫褴褛之人身上。 只见那人衣衫破旧,满脸灰尘,头发散乱,可那张脸,楚启元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竟是禁军统领卫擎! 卫擎也在打斗中抬眼,恰好对上楚启元的目光,整个人瞬间僵住。 “陛——”卫擎声音发颤,脸色惨白,刚想下跪求饶。 就被眼疾手快的李安一把冲上前捂住了嘴,连拖带拽地弄进了包厢。 待到包厢门关上,没了外人,卫擎被吓得双腿一软,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陛下……臣、臣参见陛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楚帝! 他当初带着一家老小仓促逃亡的时候,一路向南,就是为了避开楚帝的追责,可没想到,冤家路窄,还是撞上了! 楚启元此时已是被气得一脸铁青,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背叛!尤其这人还是他一手提拔,最为信任的禁军统领! “好你个卫擎!”他气得直接一脚踹向卫擎,怒骂道: “朕待你不薄,把你从一个小小的校尉提拔到禁军统领,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大战在即,你弃城出逃,丢下八万禁军不管,背叛了朕,你说,你该当何罪!?” 卫擎跪在地上,嘴唇哆嗦,额头冷汗直冒。 可当他抬眼,看到楚启元一行人衣着低调,且身边只有寥寥几名侍卫随行时,心念电转。 看样子,楚启元也和他一样,是在逃亡! 既然都是逃亡,大家都一样,谁又比谁高贵?难道就凭他楚启元是皇帝,卫擎就要让着他不成? 笑话!他卫擎要真是这种人,当初就不会背着楚启元偷摸出逃南下了。 一想到这里,卫擎的胆子一下子就大了起来,直接猛地抬起头,讥讽地反击回去: “陛下,您说末将弃城出逃,那您呢?嗤!看样子,您不也丢下了京城几十万百姓,独自逃亡了,您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臣?” “臣不过是先行陛下一步,保命罢了!要说背叛……是您!是陛下您背叛了大楚,背叛了天下百姓!” 卫擎的话,字字尖锐,直击要害,瞬间让楚启元语塞,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紫。 他怎么也没想到,往日里对他俯首帖耳、唯唯诺诺的卫擎,如今竟然敢对他如此放肆,甚至敢当众顶撞辱骂他! “反了!反了天了!” 楚启元气得怒吼,指着卫擎,对着身边的侍卫厉声下令: “给朕把这个逆贼拿下!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喏!” 侍卫立刻上前,就要去抓卫擎。 卫擎自然不会傻乎乎地等着被抓,当场就要拔刀反击,没想到就在这时,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闻言,楚启元忍不住伸头好奇地往窗外看去。 只见楼下正闯进来一群身着异族服饰、手持弯刀的异族人,浩浩荡荡地冲了进来,瞬间将整个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凶悍,眼神锐利如鹰,正是奉命南下抓捕楚帝的匈奴大将——拔都鲁! 楚启元心底一紧,刚想把头缩回去时,恰巧拔都鲁的目光直直的扫了过来。 “抓住他!”直觉告诉他,此人就是他要抓的楚帝楚启元,拔都鲁直接下令。 “喏!” 几名匈奴士兵立刻上楼,一把按住欲要逃跑的楚启元,冰冷的弯刀架在他的脖颈上,力道之大,瞬间划出一道血痕。 楚启元吓得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死也想不通,自己跑了几千里路,都已经到了江南,怎么还能被异族人给抓住了? “你们是谁!抓错人了!我不是楚帝,你们抓错人了!那个人才是!” 他吓得张嘴就漏了馅,猛地伸手指向一旁的卫擎。 卫擎见状,腿都要软了: “将军你可别听他胡说!我就是个禁军统领,我叫卫擎!您看看我这模样,像一国之君吗?他才是楚帝!” “你胡说!我才不是什么楚帝!你们看看,我穿得这么华贵,那姓楚的都弃城逃命了,哪还敢穿成这样招摇过市?” 楚启元咬死了也不肯承认,声嘶力竭地替自己辩解。 两人互相攀咬,丑态百出。 拔都鲁皱起眉头。 他没见过楚启元长什么样,而两人又都指认对方,这一时间还真有些分辨不清谁才是真正的楚启元。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人。 “本王乃大楚璟王,本王可以作证。” 楚烨负手而立,面无表情,指了指卫擎:“他不是楚帝。” 然后他手指一转,直直指向楚启元: “此人才是大楚的皇帝,楚启元!” 见此情形,楚启元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逆子!你说什么!” 楚烨面不改色,看着他的目光中没有半分感情: “本王说,你才是大楚的皇帝,不是吗,父皇?” 拔都鲁终于确定了目标,他直接一挥手,“抓了他!” 几个匈奴士兵立马上前将楚启元死死按住。 楚启元挣扎着,嘶声喊道: “楚烨!你疯了!朕是你的父皇!你竟敢——” 说着,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安澜郡兵力空虚的消息,明明他特意叮嘱了满朝文武,不要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可没过多久,异族联军就精准地攻占了安澜郡,堵住了京城的东门! 当时他还疑惑,消息为何会泄露,如今想来,哪里是什么消息泄露,分明是有人故意告密!而那个告密者,不是别人,正是他身边的亲儿子,楚烨! “逆子!逆子啊!” 楚启元气得双目赤红,对着楚烨破口大骂: “朕可是你的父皇!亲生父亲!你怎可如此待朕?怎可叛国投敌,背叛大楚!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闻言,楚烨忍不住讥笑道: “亲生父亲?呵……” 他冷笑了一声,继而道:“父皇,曾几何时,儿臣对您可是真心相待,敬仰您,尊重您,孝顺您。” 楚烨字字诛心: “可您呢?您把我当棋子,当挡箭牌,替楚嵘挡了十几年的风刀霜剑。您心里只有那个女人和他的儿子,什么时候有过我?”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从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的父皇了!” 楚启元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烨上前,语气越发嚣张: “是!本王承认,安澜郡的消息是本王告的密,拔都鲁能找到这里,也是本王透的信!可那又如何?这天下之主,最后只能是本王!” 他的目光扫过谢贵妃和楚嵘,眼神里满是狠戾:“而你,还有这两个贱人,最后只能是死路一条!” 说完,他再也不管楚启元如何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着拔都鲁,指使道: “将这些人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然而,拔都鲁却没有动。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楚烨,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楚烨心底一紧,再度高声下令: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他们全都杀了!” 谁知拔都鲁理都没理他,反倒是一挥手,“把他们所有人,全都拿下!” 匈奴士兵一拥而上,把楚启元、谢贵妃、楚嵘、楚烨,甚至连跪在地上的卫擎一行人,全都捆绑起来,押到了拔都鲁面前。 楚烨彻底慌了,拼命挣扎: “你们干什么!本王是璟王!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本王给你们通风报信,你们帮本王除掉楚启元和楚嵘,让本王坐上皇位!” 拔都鲁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嘲弄道: “谁跟你说好的?我们异族,又什么时候答应要帮你坐上皇位了?” 楚烨如遭雷击,整个人僵住了。 他猛地想起,当初他送出的那封密信,异族确实回了信,但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他的条件,只是说让他提供楚启元的逃亡路线和京城的防务消息。 当时他满心都是除掉楚启元和楚嵘,急于求成,也没有多想。 如今想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被异族联军利用的棋子! “你们!卑鄙无耻!”楚烨双眼赤红,破口大骂,“你们这群蛮子,言而无信——” “啪!” 拔都鲁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把楚烨打翻在地。 “闭嘴。再叫,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楚烨捂着脸,满嘴是血,再也不敢出声。 一旁的楚启元见状,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打得好!逆子,你也有今天!这就是你背叛朕、投靠异族的下场!” 拔都鲁冷冷地看了楚启元一眼,懒得理会他的疯癫,直接下令道: “把这些人都带走,押回京城!” “是!将军!” 匈奴铁骑押着楚启元、楚烨、谢贵妃、楚嵘以及卫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客栈,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不过三日的功夫,拔都鲁就带着楚启元一行人押回了京城。 恰巧此时的京城天降大雪,异族联军久攻不下,他们便一合计,直接将楚启元押到了城门前。 让一名精通大楚语的异族士兵朝着城楼喊话: “城里的楚人听着!你们的皇帝已经被我们抓住了!识相的,赶紧打开城门,否则——” “我们便就地将老皇帝斩杀城下!” 楚启元被吓得浑身发抖,他不想死!拼命朝城楼大喊: “爱卿!是朕啊!朕错了,朕不该抛弃你们,你们快开城门救救朕啊!朕答应以后再也不会丢弃你们了!” 城楼之上,沈明远已经站了许久,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城下的楚启元一副拼命求生的模样,心底失望不已。 这就是他们的君主,贪生怕死,满嘴谎言,没有半点帝王的担当。 这样的人,怎配做他们大楚的皇帝,怎配让他们舍命相救? 城下的哀求声越来越凄厉,城楼之上的将士们也纷纷看向沈明远,眼神复杂,却无一人敢轻易开口。 “丞相,我们要不要……” 楚聂心软,见城楼下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父皇,心底便有些不忍,想替他求情。 “四弟不可!” 楚恒立刻上前一步,冷声打断了他的话,“你难道忘了父皇弃我们不顾的事情吗?敌军兵临城下,他却抛下宗庙社稷,抛下京城几十万黎民军民,独自南逃,何曾想过我们的死活?” “若此时打开城门,放他进来,暂且不说敌军会趁机攻城,单是这满城被他抛弃的百姓、浴血奋战的将士,我们又该如何交代?岂能因一己私情,辜负天下苍生!” 楚恒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城楼之上回荡,也彻底打碎了楚聂最后一丝心软。 楚聂脸色一白,眼底的不忍彻底消失不见,他羞愧的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一旁的沈明远闻言,赞许地看了眼楚恒,接着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望着城下,声音清冷: “楚启元,你弃国弃民,失帝王之德,无君主之责,早已不配为大楚天子。此城门,本相绝不会为你开启!” 城下的楚启元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明远对其视若无睹,目光如刀地扫过城下异族联军,神色倨傲道: “不妨告诉你们,我朝的瑄王殿下,就在前不久,刚刚在凉州继位登基为帝。本相奉劝你们一句,识相的,就尽快退兵!否则待我朝的新陛下率领大军驰援京城之时,便是尔等的死期!” 此言一出,城下西戎、北狄、匈奴的首领齐齐变色。 他们可太清楚楚昭的实力和威名了! 除却北狄未曾与楚昭正面交锋,西戎与匈奴可是屡次被楚昭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就连原匈奴的大王子呼延烈,也是因为招惹了楚昭,最终落得个自食恶果、不得善终的下场,这才让贺兰部趁机上位,拔都鲁能有今日的地位,也与楚昭有着间接的关系。 如非万不得已,他们实在不愿与楚昭正面交锋,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塔玛和拔都鲁脸色发白,只有耶律朔尘还算镇定,冷笑道: “你当本汗是被吓大的?据本汗所知,你们朝廷与瑄王一向不合。瑄王好好地在西北待着,为何要千里迢迢赶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此时还不知道楚昭已在凉州登基,只当沈明远在虚张声势。 其他两人闻言,也觉得有理,神色稍缓。 楚昭和大楚朝廷不睦的事情,他们早就有所耳闻了,毕竟楚昭当初可就是被这老皇帝亲手发配到凉州的,怎能不心生嫉恨? 更何况老皇帝还曾密信三部,让他们去偷袭楚昭的西北三州。 这样的深仇大恨,他们才不信楚昭真能率兵驰援京城。 沈明远却不慌不忙,从容道: “你们这些异族人,还真是一点也不了解我们的新陛下。” 他双手抱拳,面朝西北方向,语气中满是敬意: “我朝新陛下,仁德慈爱,爱民如子,且是大楚正儿八经的龙子凤孙,心怀天下。这万里江山,这京城几十万黎民百姓,都是他的子民,他怎会忍心看着自己的子民被你们这些异族铁骑肆意践踏屠戮?” 他收回手,冷冷地看向城下:“你们说,我朝新陛下,到底愿不愿意发兵?” 这话一出,耶律朔尘顿时脸色铁青。 其实到这里,他已经有些相信沈明远说的这些,恐怕不是假话。 只是他到底有些不甘,他们可是耗费了一个半月之久,这才一路打到京城脚下,眼看就要得手,怎么能就这么放弃? 更何况,楚启元和他的一堆嫔妃皇子公主可都在他们手里。 不都说这中原人最重亲情孝道、兄友弟恭吗? 他就不信,身为楚人的楚昭能无动于衷。 只要楚昭还在乎这些人的性命,他们就有办法压制住楚昭,甚至逼迫楚昭妥协,让他们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京城! 说到底,只要没有亲眼见到楚昭率军兵临城下,他们就绝不会死心! 耶律朔尘强压下心底的不安,面上不显,冷笑一声,强硬道: “哼!就算他楚昭来了又如何?我们可是有十六万大军!沉相啊沉相,本汗奉劝你们一句,还是乖乖打开城门,迎接我们进城,本汗还能考虑对你们手下留情。 否则……若是惹怒了我们,这老皇帝还有这些皇亲宗室,以及你们全城的军民,一个都别想活! ” -----------------------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的二合一! 明天五一节在路上,没时间更文,所以今天提前更了,算是把明天的也更了,所以宝宝们,明天作者就不再更新了哈。 在这里作者祝各位读者宝宝五一节快乐,出行定要注意安全,平安大吉呀! 第106章 第106章 自那日在城门和朝廷那边交谈过后, 就这样,双方又僵持了两日。 异族联军这边,始终拿不准西北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硬攻。于是,他们直接派出探子前去打探虚实。 谁知还没等探子回来, 就等到了匈奴王庭派人传来的一封加急密信,还是左贤屠亲笔所书。 言明楚昭已在不日前于凉州继位, 且亲率五万兵马从凉州发兵, 一举挥师向京城而来! 消息一经传开,联军内部顿时人心惶惶。 说到底,他们当中就没有不怕楚昭的,更别说楚昭手里还握着那威力无穷的霹雳雷。就算他们现在有整整十六万大军,真要打起来,也未必能打得过楚昭啊! 耶律朔尘见他们如此畏惧楚昭,一副不争气的样子,心里气极,没好气道: “慌什么!那老皇帝还在我们手上,就算楚昭来了又能如何?到头来,他还不是只能乖乖妥协,开城门任由我们入城?” 尽管理是这么个理,可塔玛和拔都鲁还是对楚昭有心理阴影。 尤其是西戎可汗塔玛,曾多次与楚昭交锋过,深知楚昭深不可测,又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实在不敢笃定楚昭到底会不会顺着他们的心思行事。 “可万一呢?楚昭可是和老皇帝有着深仇大恨,那老皇帝还多次想杀了楚昭,这种情况下,楚昭怎么可能还会出手救他?” 换位思考下,反正这换做是他,他是绝对不会去救一个屡次想置自己于死地的人。 被这么一说,耶律朔尘也有些不确定了,但他面上依旧强撑,故作镇定道: “不可能,他们中原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最注重伦常孝道,只要那楚昭还想当这个皇帝,就必须救下老皇帝,否则——他就会被天下百姓所唾弃,根本坐不稳这皇位!” 说完,他又倨傲地道: “而这些,就是我们的筹码,我们完全可以凭借这个和楚昭谈判!” 事到如今,耶律朔尘早已打消了攻占京城、入主中原的想法。 他心里清楚,只要楚昭一日不倒,他们这些异族,就永远没有染指中原的机会。 倒不如趁着楚昭的大军还没抵达京城,抢先一步和大楚朝廷议和谈条件。只要双方谈妥,他们立刻撤兵,既得了好处,又能避开与楚昭正面硬碰,省得白白折损兵力。 很快,耶律朔尘的这一下想法得到了西戎、匈奴的一致赞同。 三方各自定下谈判条件: 西戎要求大楚割让凉州、青州两地,另加黄金五万两。 匈奴则索要幽州属地,再要丝绸千匹、黄金两万两,同时开放边境通关互市。 轮到北狄,耶律朔尘开口索要幽州以北的朔风关,同样要求开放通关、进贡金银布匹,最后还额外加了一条,让大楚选派一位皇室公主前来和亲。 三人将所有条件汇总在一起,送入京城朝堂,还美名其曰道: 只要朝廷愿意答应所有条件,他们联军立刻罢兵,当即撤退离楚。 其实说到底,西戎、北狄、匈奴三部,打心底里都畏惧楚昭,根本不愿意和他正面冲突。 而沈明远看完异族送来的谈判条件,却是讽刺地笑了笑。 他今日刚收到密报,新帝的援军最多还有三日就会抵达京城的消息。 偏偏这会儿,这些异族就急着送来求和条件。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异族在害怕,害怕和新帝正面交锋。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轻易地离去,索性就趁着援军未到,捞一笔好处就赶紧撤兵。 心里清楚归清楚,明面上他却万万不能直接拒绝,不然若是惹怒了这些异族,他们恼羞成怒之下,下令猛攻京城,城中军民怕是要遭大难,得不偿失。 于是沈明远亲自出面回应。 言明:割让城池乃是国之根本,关乎天下社稷,他虽位居丞相,但也无权擅自做主。再者,眼下皇室并无适龄公主,和亲一事亦无从谈起,这两项条件,绝无商量余地。 不过其余的金银布匹、通关互市等事宜,倒还是可以谈谈的。 消息送到了城外的异族联军大营,耶律朔尘、塔玛等人自然不肯罢休。 他们本就想借着谈判多捞好处,如今沈明远拒绝了最核心的割地、和亲要求,三人当即商议,又在金银、绸缎的数量,以及边境通关的权限上层层加码,步步紧逼。 沈明远也是个人精,心里打的就是拖延时间的主意,见状顺势借口: “此事事关重大,非本相一人能定,需召集朝中众臣共同合议,还请各位稍作等候。” 就这样,在他的故意拖延下,三日的功夫一眨眼就过去了。 而楚昭的大军,也如期逼近了京城。 此时,楚昭正率领着大军已经行至距离京城三百里外的官道上。 自打孟庭玉一行人赶赴凉州、跪请楚昭登基之后,大军日夜兼程,仅仅十三天,便从凉州一路奔袭,赶到了京城近郊。 这十三日里,全军风餐露宿、星夜赶路。因军情紧急,再加上兵马规模庞大,一路上大军从不进驿站落脚歇息。 至于住宿方面,楚昭借鉴后世军队的行军模式,给每名士兵都标配了行军帐篷,平日里行军就直接背在身后。 大军疲倦的时候,他们就将背上的帐篷拿下,统一搭建起来。 而吃喝方面,也自有火头军全权负责。 他们沿途在山林里捡拾枯枝,架起随军自带的行军炉生火烧水。每人配发一块压缩饼干,再加上提前备好的干面条,下锅煮上一锅热食,便是一顿简单又管饱的正餐。 孟庭玉一行人当然也是随军同行,一路上亲眼见证新帝麾下精锐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心中对楚昭的敬佩,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 另一边,西北三州的大营内,气氛却是截然不同。 校场上,萧炎、赵铁、张远山三人几乎同时站在各自的点将台上点兵列阵。 “将士们!北境草原上的异族主力,如今全都南下攻打京城了!现如今他们的老巢兵力空虚,正等着咱们去端!你们说!有没有信心,一举端了他们的大本营?” “有!!!” 三座大营的将士皆齐声怒吼,气势如虹。 “好!全军即刻整备,出兵北境!”萧炎、赵铁、张远山三人齐声下令。 这正是楚昭临行离开凉州时,特意交代给他们的计策。 佯守实攻,趁虚而入。如今异族主力尽数南下,后方空虚,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号令一下,凉州、青州 、云州三地大军同时开拔,大军浩浩荡荡,朝着北境草原疾驰而去。 …… 匈奴这边,左贤屠正与几名部落首领商议前线粮草调配的事宜,忽见从帐外闯进来一名斥候,满脸焦急: “报!瑄王麾下的将领张远山率领一万大军,正直奔我匈奴王庭杀来!” 闻言,匈奴王左贤屠脸色骤变,大惊失色道: “什么!?” 他们匈奴的全部兵力总共也就七万上下,其中五万主力跟着异族联军南下入楚,如今留守王庭的仅剩两万兵力。 而这两万人,说是兵,其实也都是各部落牧民临时拼凑起来的,根本算不上正规精锐,压根没法跟大楚的精兵相提并论。更何况楚军此番突袭,必然携带了霹雳雷。 这场战,他们匈奴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左贤屠瞬间面无血色,浑身脱力般瘫坐在王座上,颤道: “快!传令下去,召集各部落首领与朝中大臣即刻议事!” 事到如今,也只能从各部落贵族征调牧民奴隶入伍,勉强凑集人手,抵挡楚军兵锋。 与匈奴情况相同的是,西戎和北狄两部也分别发生了类似状况。 他们两部同样都是主力军尽数南下围攻京城,王庭留守的精锐少得可怜,根本抵挡不住萧炎、赵铁两路大军的攻势。 而且这次他们三路兵马都是突发袭击,还携带了大批霹雳雷,这些异族部落哪里招架得住。 两军交锋不过数个回合,西戎、北狄、匈奴三处王庭,便分别被萧炎、赵铁、张远山率军一举攻破占领。三部王庭内的各部首领、王公贵族,也全都被生擒俘虏。 由于京城的四个城门都被异族人包围了,现在大军根本无法进城,楚昭就直接下令让大军停在了,距离京城只有十数里之外的平地上安营扎寨了。 孟庭玉见状有些担心,遂来到了楚昭的帐篷内,担忧道: “陛下,如今京城四周都被异族联军包围了,我们该如何破局才好啊?” 楚昭却十分淡然: “孟尚书莫急,朕自有办法。” 他没有向孟庭玉过多解释,直接让人去叫来了魏破山和王五。 两人很快就到了,对着楚昭躬身行礼:“陛下!” “起来吧。”楚昭挥了挥手,直接开门见山道: “魏破山,朕命你带上两千精锐,再领五百枚霹雳雷,悄悄去城南埋伏好,藏在隐蔽的地方,别让人发现。”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等到三更天,以狼烟为号,然后用霹雳雷轰炸异族大营,先炸乱他们的阵脚,不用硬拼,守住路口就行。” 接着,他转头看向王五,干脆利落道: “王五,你带上五千精兵,再领一千枚霹雳雷,分三路埋伏在东、西、北三个城门外面。要是看到异族兵趁机逃跑,就立刻堵上去,不准放他们走一步。” 两人听完,立马抱拳应道: “末将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说完,两人不敢耽搁,转身就快步出了营帐。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来晚了,今天返程赶路,有些细节不太严谨,今天没时间了,大家先看,明天我有时间再修改一下。 第107章 第107章 是夜, 京城外的异族联军主营帐内。 耶律朔尘、塔玛、拔都鲁三人正围坐在案前,低声商议着明日大楚朝廷那边若是来人,他们要如何谈判,才能达到目的,体面撤兵,得以保全实力。 只是还没等到他们商议结束,忽见帐外的天空, 骤然升起一道赤红色狼烟, 在这乌黑的夜幕里,极为醒目。 三人面面相觑,心底顿时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 正待他们命亲兵查看到底发生了何事之时,突然就听见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南门方向响起,紧接着又见到满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际。 “还不快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下三人彻底坐不住了。 动静实在太大,联营内的其余各部主将皆慌忙地冲出营帐,当看到南门冲天火光和浓烟时,他们个个被吓得脸色煞白。 “是霹雳雷!绝对是瑄王的霹雳雷!” “完了,楚昭已经带兵杀到京城了!” 霹雳雷的威力,他们可太熟悉了。 熟悉到只要一听见霹雳雷这三个字就忍不住胆战心惊,更别说此刻亲眼目睹到南门外,他们的异族同胞们被炸的血肉横飞的样子,不少士兵被吓得两腿发软,心底防线瞬间崩塌。 “快!立刻集结兵马,布阵御敌!” 三人之中, 西戎可汗塔玛与楚昭交手次数最多,也最清楚楚昭用兵神出鬼没。 既然霹雳雷已经现世,便说明楚昭的大军肯定潜伏在附近某处,随时可能发起总攻! 耶律朔尘与拔都鲁也瞬间回过神,连忙下令各部将士整军列阵。 只是还没等他们来得及部署,就见到一名浑身带血的斥候闯进了帐中。 他神色慌张,一副大祸临头的模样,急声禀报道: “可汗不好了!王庭来信,说我们北狄,还有西戎匈奴三方王庭,全都被楚军攻占了!所有的宗室贵族,还有各部落的首领……也全都被楚军俘虏了!” “什么?!” 耶律朔尘、塔玛、拔都鲁三人闻言齐齐失声惊呼,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一直以来,大楚向来只固守边关防线,从不会主动兴兵踏入北境草原半步。 也正因为这份固有的认知,他们才对后方王庭的安危毫无防备,放心倾尽主力南下围困京城,笃定王庭绝不会出事。 万万没想到,楚昭心机竟深沉到这般地步,早早就盯上了他们的后方,趁着三部主力尽数在外,王庭守备空虚的空档,暗中调兵遣将,直捣他们的后方王庭。 三人瞬间急得气血翻涌,眼底翻涌着怒火、惊惶与滔天的恨意,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憋出内伤。 直到这时,他们才惊觉,自己已经被楚昭逼进了绝境。 前有霹雳雷挡路,根本冲不出去,后方的王庭又被楚昭的军队攻占沦陷。 被困在这偌大的京城外,四面皆是死局,当真是进退无路、插翅难飞。 绝望像潮水一样,瞬间席卷了整座异族大营。 “完了……全完了……” 塔玛率先撑不住,急得满头大汗: “我当初怎么说的?那楚昭就不是一般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我们就不该来打这京城的主意!这下好了,王庭没了,族人被俘,就连我们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拔都鲁咬了咬牙,一想到被俘的父汗和部落族人,眼底闪过决绝,沉声道: “要不我们连夜往北突围,去维罗国求援,兴许还能……” 维罗国地处这片大陆的最北端,位置比北狄还要更靠北。眼下他们三部的王庭全都被楚昭攻占,他们去无可去,只有向北逃亡至维罗国,寻求结盟,才能庇护一二。 “维罗国?” 耶律朔尘冷着脸打断他: “那也得我们出的去才行!你信不信,只要我们敢踏出京城半步,楚昭麾下的霹雳雷阵就直朝我们扑来!?” 塔玛急得直跺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在这儿等死?” 帐中寂静了片刻。 突然—— “谁说的我们要等死了?” 耶律朔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大步走到角落,一把揪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楚启元,将他拽起来,拖出了营帐。 “楚昭!你给本汗听好了!” 耶律朔尘朝着城楼方向喊道: “你的父皇还在本汗手上!若不想他死,就立刻放我们北归,交还我们三部王庭所有人!否则——” 他抽出弯刀,架在楚启元的脖子上。 刀锋贴着皮肉,寒光一闪,一道细小的血痕瞬间渗了出来。 楚启元吓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拼命朝城楼方向哭喊: “逆子!还不快答应他们!朕可是你的亲生父皇,你不能见死不救!快救朕!” 而此刻,京城城楼上,楚昭不知何时已经登上了城头。 他身后,沈明远、孟庭玉、秦书逸、楚恒、楚聂……等一众朝中的文武大臣,还有几十名亲兵,都肃然地站在那里。 城楼上的火把将楚昭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低头看向城下那个被刀架着脖子的身影,目光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就他?” 楚昭嘴角一扬,轻蔑地笑了笑。 “国难当头,一个自行弃城逃命的懦夫,也配让朕来救?” 城下一片哗然,异族将领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楚启元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在发抖: “逆子!你、你说什么?!” 楚昭却没有理他。 他俯身,冷冷地看向城下的异族联军,语气十分平静: “天下的百姓若是知道,朕能用一个临阵脱逃、弃他们于不顾的昏君,来换取你们异族全族,你们猜,他们愿不愿意?” 话音刚落,城楼上的沈明远当即双手作揖,高声回道: “老臣,愿意至极!” 他身后,满朝的文武百官,齐声附议:“臣等愿意至极!” 紧接着,城内百姓也纷纷高声响应: “我们愿意!” “绝不能救这昏君!” 万民振臂齐呼,惊得城下的异族联军面色煞白。 他们可没有忘记,当初,就是这个昏君,信誓旦旦地说,要和他们共存亡。 可转眼就偷摸着带着他的妃子皇子出逃南下,抛弃了他们。 百姓恨他入骨,又怎会愿意救他? 楚启元目眦欲裂,浑身发抖,指着城楼破口大骂: “逆子!刁民!朕乃大楚天子!你们不救朕,就不怕遭天谴吗!” 楚昭终于正眼看向他。 眼神淡漠如水,楚启元忍不住心底一慌。 “天谴?”楚昭轻笑。 “那么敢问,身为天子的你,当日弃城出逃时,想过天谴吗?你置数十万百姓于不顾时,想过天谴吗?” 说完,他居高临下的俯瞰着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淡然道: “楚启元,你的天谴,就是朕。” 话音落下,楚昭猛地挥手。 他身后城楼两侧的暗台,竟不知何时架上了一排排整齐的霹雳雷。 楚昭冷冷吐出两个字:“放。” “陛下有令,放!” 魏破山用力地挥下令旗。 士兵们麻利地点燃引线,一排排霹雳雷齐齐朝着城下的异族营地轰去。 霎时间,火光冲天,城下瞬间变成一片火海,异族联军被炸得人仰马翻。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楚启元狼狈趴在地上,耳边全是异族士兵被炸伤临死前的凄厉惨叫,吓得他死死抱着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身子蜷成一团。 他是真没想到楚昭那个逆子竟真的不管不顾,丝毫不顾及他这个父皇的性命,直接下令轰炸!楚启元又怕又怒,心底恨得发狂,发誓这次若是自己能侥幸活过这一劫,定要将那个不忠不孝的逆子碎尸万段! 不知过了多久,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渐渐停歇,周遭终于安静下来。他这才颤巍巍地松开手,抬起头。 “呕!” 只一眼,楚启元就被吓得肝胆俱裂,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放眼望去,只见遍地横尸,断肢残骸随处可见,死伤遍地,血肉内脏流了一地,惨不忍睹。空气中还混杂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与刺鼻的火药味,直冲口鼻,呛得他连连咳嗽。 “朕……朕还活着?” 楚启元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脖子、胸口……发现都完好无损。 他瞬间狂喜! 没想到他竟真的在那样的轰炸中活了下来! 就在这时,只听“吱呀”一声,城门忽然大开了。 楚启元顿时激动起来,以为是他的百官们来救他来了。 他急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声音沙哑而激动: “爱卿!朕在这里!你们是来救朕的吗?快!快把朕扶进去!”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脖子一凉。 楚启元浑身一僵,大着胆子望去,待看清来人,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怒骂道: “逆子!你在做什么?” 楚嵘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兴奋地朝着从城门内走出来的楚昭一行人大喊: “三皇兄,我帮你抓住了父皇,我立了大功!这下你可不能杀我了哦!” 楚启元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平日里最疼宠的小儿子,竟会在绝境关头反手背叛自己! 他气得目眦欲裂,当场挣扎着和楚嵘扭打起来。 楚嵘猝不及防被他掐住脖颈,情急之下狠狠抬脚,猛踩楚启元的脚背。 “啊!” 楚启元吃痛,猛地松开了手。楚嵘趁机立刻上前制住他,到底是年轻力壮些,只见没片刻功夫,就再次把楚启元牢牢按在地上,死死制住动弹不得。 楚嵘急得大喊: “三皇兄还愣着做什么?这等弃国负民的昏君,还不速速拿下!” 楚启元又气又恨,却反抗不了,只好冲着楚嵘破口大骂: “楚嵘!你个逆子!朕可是你的父皇!朕平日里对你百般宠爱,你怎敢忘恩负义,背叛于朕!” 楚启元心底一片悲凉。 虽然他自认为自己算不上什么圣明君主,却真心疼爱这个小儿子,甚至为了帮楚嵘扫清障碍,不惜把楚烨当成棋子算计。没想到到头来,反倒被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狠狠出卖了。 楚昭刚踏出城门,便撞见了这父子反目、当场厮打的一幕,也难免有些意外。 沈明远等人见了,更是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可太清楚楚启元平时有多宠宸王楚嵘了,不然也不会对楚嵘在朝堂拉帮结派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事到如今,他们谁也没料到楚嵘竟会在这个时候反水邀功。 而一旁的楚烨,看到这一幕,直接幸灾乐祸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看看你千宠万疼的宝贝儿子……哈哈哈,活该!” 要知道他从当初的‘贤王’变成现在这个疯样,全都是因为不满他的父皇独宠楚嵘,加上发现楚启元把他当作棋子利用,才一步步性情大变,彻底疯魔。 如今亲眼见到这对父子自相残杀,尤其是当看到他那个好父皇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楚烨顿时感到大快人心! 积压了三十年的愤懑,全都消失殆尽。 这边,楚昭挥了挥手,开口道: “来人,把他们通通都给绑了,带回宫,等候日后再审定罪。” “喏!” 亲兵立刻上前,将楚启元一干人等全都绑了。 楚烨倒无所谓,一副认命的模样,任由亲兵上前将自己绑起来。 自从得知楚昭在凉州登基,他就已经看淡了世事。反正只要这皇位不落到楚嵘那个贱人的手里,谁当这皇帝,于他而言都无所谓。 倒是楚嵘大惊失色,拼命挣扎起来: “放开我!本王可是抓住了楚启元,本王是大功臣!你们凭什么抓本王?楚昭!还不让人放了本王!我可是你的亲弟弟!” 只可惜,任凭他如何歇斯底里地叫喊,楚昭头也不回。 最后楚嵘还是被这些亲兵绑了个结结实实,甚至嫌弃他太聒噪,怕吵到了新帝,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臭抹布,一把堵住了他的嘴,让他再也发不出声响。紧接着,三人就被一同押上马车。 至于楚启元的那些嫔妃和公主,亲兵倒是没怎么粗鲁对待。 不过,对于这些国难当头,跟着楚启元一起弃城出逃的人,他们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就是,直接怒斥一声,那些娇滴滴的嫔妃公主们就全被吓得钻进了另一辆马车。 最后为了防止他们逃跑,两辆马车四周都围满了亲兵,然后他们便押着马车浩浩荡荡地进了城门。 …… 身为新帝身边的内侍总管,小禄子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把皇宫里几座重要的宫殿全给收拾了出来。 就这样,楚昭顺利地住进了皇宫。 他并没有急着处理政事,只因这小一个月的急行军,征战奔波,让他身心俱疲。 楚昭直接遣退了所有宫人,打算好好歇息一番。他本以为头一次独自住在皇宫里会不习惯,可能会失眠,没想到感觉居然特别良好。 大概是因为太累了,他倒床就睡,一觉直睡到次日的巳时初(九点多)才醒。 门外随侍的小禄子听见屋内动静,立马躬身请示: “陛下,可是要起身梳洗?” 由于刚睡醒,楚昭还有些惺忪朦胧,环顾了下周围的布置,这才回过神来。 昨夜已经击退了异族联军,擒获了楚启元一行人,眼下京城大局已定,自己也正式入主皇宫。 “进来吧。”楚昭淡淡开口。 足足忙活了半个时辰,楚昭才算慢慢适应了皇宫里这种极尽封建的顶级侍奉。 此刻,楚昭正不急不缓地享受着御厨给他准备的精致膳食。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内侍恭敬的通报声: “陛下,沉丞相和一众大臣,正在宫外求见陛下。” 楚昭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京城刚刚平乱,确实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他身边惯用的人手又都不在京城,就算沈明远他们不来找他,他也打算叫人宣他们进宫的。 “宣。” 他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帕子,简单的擦了擦嘴角,这才坐起身。 很快,丞相沈明远携领着一众朝臣进了殿。 “臣等参见陛下!” 他们恭敬地朝着楚昭跪地行礼。 “众卿免礼。”说着,楚昭转首,示意一旁的小禄子。 小禄子心领神会,连忙安排宫人给各位大臣赐座。 楚昭开口问道: “诸位一同前来,可是为商议昨夜京城乱局的善后事宜?” 他本以为众人是来禀报国事,不料沈明远拱手正色回道: “陛下先前在凉州仓促登基,仪制简陋,未免太过委屈陛下。臣等今日联袂前来,是为了恳请陛下恩准,为您补办一场完备盛大的登基大典,以正帝位,安定民心!”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接下来只要不放长假,作者就会稳定更新。 第108章 第108章 眼下刚过完春节,满朝文武都盼着楚昭能尽快举行登基大典。 楚昭对这些仪式其实不太在意,甚至还觉得特别耽误时间。可看着殿下那一双双眼巴巴望着他的眼睛,他也知道,这大典是非办不可了。 “好, 朕同意了。”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沈明远等人顿时如释重负, 满心欢喜。 “不过……” 楚昭想了想,还是叮嘱道: “京城刚刚平乱, 百姓流离失所, 大典一切从简就好,不必劳民伤财。” 他生怕下面的人为了操办典礼, 拼命搜刮民脂民膏。 满朝文武听见这番话,心底对楚昭愈发感念钦佩。 瞧瞧他们的陛下,多么的体恤黎民,心怀仁心!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京城虽然刚平乱不久,但百废待兴,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楚昭去处理。 首当其冲的,便是城内的治安与百姓的安抚。大战过后,街头巷尾难免混乱,百姓仍心有余悸,若不及时稳住局面,极容易再生事端。 楚昭略一思索,便将此事交给了沈明远。 “沉相,京城百姓就托付给你了。务必尽快恢复秩序, 安抚民心。凡有趁乱作恶者,严惩不贷。” 沈明远躬身领命: “陛下放心,老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圣望。” 楚昭点了点头, 又转头看向孟庭玉: “孟尚书,城外降卒和俘虏的安置,由你来负责。伤者治伤,降者登记造册,不可虐待,也不可松懈看管。” 孟庭玉答道:“臣遵旨。” 十六万的异族联军伤亡了将近大半,其中包括了西戎可汗塔玛,还有北狄可汗耶律朔尘,全都被霹雳雷轰炸死了。 唯独那匈奴的拔都鲁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楚昭懒得再去理会,于他而言,不过是残兵败将,翻不起什么风浪,他索性也就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随着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下去,朝中上下各司其职,原本慌乱的人心,也渐渐安定了下来。 忙完了这些,楚昭才想起身边惯用的人手都不在。毕竟都是跟了他三年的老人了,一起出生入死。如今他当上了大楚的皇帝,肯定是不能亏待了这些老臣。 故,楚昭直接让人拟旨,宣西北三州的文武百官即刻进京,论功行赏,加官进爵。 当然,有赏就有罚。 对于楚启元一朝的大臣,楚昭大体上没有大动干戈。江山初定,不宜大清洗,只要不是罪大恶极之辈,他都暂且留任观望。 但有些人,是绝对不能留的。 比如李仁。 楚昭对此人印象深厚。 好吃懒做,搜刮民脂民膏,且在幽州蝗灾时还敢冒领功劳。虽算不上大奸大恶之人,可也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这种人留在朝中,只会带坏风气。 楚昭直接一道旨意,罢了他的官,顺带抄没家产,赶出京城。 当圣旨传到李仁这里时,他倒是没有太过伤心,相反,他还有一些隐秘的庆幸。一来,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二来,依照他的那些黑历史,楚昭没下旨杀他,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于是,他屁颠屁颠地收拾了包袱,带着一家老小回到了老家,从此再没出现在京城。 除了李仁,楚昭另一个要处置的人,就是前禁军统领卫擎。 说起来,这卫擎也是命大。那夜霹雳雷轰得天翻地覆,异族联军死伤无数,他居然只被炸伤了一条腿,血淋淋地倒在死人堆里,被清剿战场的士兵翻了出来。 “陛下,这卫擎要如何处置?”孟庭玉问道。 楚昭目光一沉,淡淡道: “身为禁军统领,大战在即却弃城出逃,动摇军心,罪不可恕。拖出去,斩了。” 卫擎被押往刑场时,浑身都在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他跪在断头台前,还在不停磕头哀嚎: “陛下饶命!求陛下开恩饶命啊!” 不过任凭他再怎么哭喊求饶,都无人理会。 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 卫擎的人头落地,血溅三尺。就这样,曾经风光无限的禁军统领,因为一念之差,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消息传出,京城内外的所有军民,无不拍手称快。 待处理完这些旧臣,接下来就轮到了正主楚启元。 对于大楚的上一任帝王,这具身体的生父,碍于礼法,楚昭不能直接将他斩首示众。 不过他也并没有太多失望。 要说死,太过容易,也太便宜了楚启元。 楚昭偏要留着他的性命,让他好好活着。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举行登基大典,亲眼看着自己执掌万里江山、安定天下。 当即,楚昭便下了一道圣旨,将楚启元贬为委昏侯。 楚启元听闻封号的那一刻,险些气得七窍生烟。 委昏侯。 ——委城弃民,昏聩无能。 这一刻,楚启元心中又恨又怒,几欲发狂。 这个封号如同一道烙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天下人,他楚启元是一个临阵脱逃、抛弃子民的昏君懦夫,他一辈子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楚启元声嘶力竭地骂道: “楚昭!你这个逆子!朕可是你的亲生父皇!你怎能如此待朕?你就不怕天下人指责你上位不正,被万民唾弃吗!” 楚昭面色淡然,不疾不徐地开口: “父皇放心,朕既然已成了这天下之君,自然会励精图治,治理好这个国家。至于上位不正?” 他转头看向小禄子。 小禄子立马心领神会,双手捧出一封早就拟好的禅位圣旨,径直丢到楚启元面前。 楚启元定睛一看,瞳孔猛缩。 只见那圣旨上,清楚地写着他楚启元,是自愿把皇位禅让给楚昭……云云,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提前写好了,就差最后一个手印。 接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旁的内侍已经拉过他的手,蘸上红泥,狠狠按在了圣旨的落款处。 楚昭拿起圣旨,微微一笑: “你瞧,朕这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楚启元这才回过神,气得几乎要炸开,指着楚昭的鼻子破口大骂: “逆子!你不得好死!就算你当了皇帝又如何?朕见你一次骂你一次,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那眼神里的恨意,足以将人千刀万剐。 面对楚启元的咒骂,楚昭毫不在意,只淡淡挥手道: “来人,将委昏侯拖下去,关押在皇陵。没有朕的命令,余生不许私放出皇陵半步,也不许他自戕,务必让他,好好活着。” 吩咐完这些,他又将楚烨、楚嵘,以及同楚启元一道弃城出逃的嫔妃公主,也一并关押到了皇陵。 至于那些没有跟着出逃、留在皇宫内的嫔妃,楚昭也做了妥善安排。 楚启元虽谈不上十分好色,但三宫六院也是必不可少。 那些生育过子女的嫔妃倒还好办,楚昭允她们随自己的子女出宫开府另居,余生跟着子女过活便可。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那些只被临幸过几回便弃之不理的年轻嫔妃。 她们入宫多年,既无恩宠,也无子嗣,青春虚掷,形同幽禁。 楚昭思来想去,最终下了一道让满朝文武都瞠目结舌的旨意: 所有未曾诞育子嗣的嫔妃,一律遣放出宫,准许各自回归母家。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加了一条: 今后废妃嫁娶,任何人皆不得阻拦。 消息传出,那些女子简直大喜过望。 她们大多是因家族之命被选入宫,对楚启元本就谈不上什么感情,如今新帝竟愿意放她们出宫,准许她们重获自由,甚至允许改嫁,这恩情比天还大。 尤其是那些入宫前便有了心上人的,更是对楚昭感恩戴德。 此举后来还促成了不少佳偶,传为一时佳话。 当然,此乃后话。 只说当前,楚昭此举,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欣然接受的。 其中就有不少朝臣认为,即便楚启元已被废为委昏侯,他的嫔妃也该为他守节。 怎能直接放出宫,甚至另行嫁娶? 且,若这些废妃都能改嫁,那他们府中的妾室、家中的女儿,是不是也有了不守妇道的借口? 这简直是在践踏纲常、羞辱礼法! 楚昭听闻这些议论,心底一阵恶寒,他自然知道这些人不是真心的在替楚启元抱不平。 不过是被戳中了骨子里的傲气,戳破了自己作为男人、作为一家之主的那点敏感自尊,才会忍不住破防。 嘴上说着替楚启元求情,实则是在为自己的体面鸣不平罢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处置这些人的时候,这些人就被另一波大臣喷得狗血淋头。 原因无他,那些被放出宫的嫔妃里,就有不少正是朝中大臣的女儿。 例如户部尚书秦书逸、礼部尚书王珪,他们的女儿便在其中。 当初楚启元为了制衡前朝与后宫,特意将这些大臣的女儿选入宫中。 可谢贵妃把持六宫,这些女子除了按例的几次临幸,哪里得过半分荣宠? 她们在宫中蹉跎岁月,当爹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敢多说一句。 如今新帝开恩,愿意放女儿出宫,让她们重获新生,秦书逸等一众朝臣正高兴得睡不着觉,却不想被这群迂腐之徒劈头盖脸一顿指责。 这下还了得? 都是同僚,谁也不比谁矮一截,凭什么我就要忍你? 于是,秦书逸和王珪联合了其他有女儿在宫中为妃的大臣,先是暗中搜集这些迂腐之人的黑料。 然后又在京城里找了一群善于骂街的妇人,日夜不停地在这些大臣家门口叫骂。 不仅如此,只要这些大臣的女眷一出门,也都被这群骂街妇人堵在门口骂得狗血淋头。 弄得那些女眷连门都不敢出,自然对自家男人没什么好脸色。 谁让你好好的正事不干,非要跳出来发表那套迂腐言论,平白连累了她们受人非议。 女眷尚且可以不出门,躲开风波,可这些大臣身为朝臣,却不得不每日上朝,根本无处避让。 这样一来,他们白天出门被泼妇刁民追着骂,回到家又被家中女眷冷脸相对。 不过几日的功夫,就有人撑不住了,纷纷上奏,跑到楚昭跟前告状诉苦。 楚昭冷眼旁观了一段时间,心底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紧接着,他直接下旨,将这群大臣全都革职罢官。 似这等迂腐守旧的人留着,往后他的新政还怎么推行? 自此,废妃出宫、可自行嫁娶一事,朝野上下再无一人敢非议。 有那些被罢官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谁还敢冒头多说半个字? ----------------------- 作者有话说:我好像上了一个毒榜,只有wap才能看到我的文 第109章 第109章 自打入主京城, 这一个月来,楚昭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批阅奏章, 召见朝臣, 处理政务, 常常忙到深夜才歇。 身为贴身内侍,小禄子看在眼里, 心疼得直掉眼泪, 楚昭却浑不在意。 他必须要赶在大典之前,将所有的政务都梳理妥当。大典之后,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大楚天子,每一个环节,都不容有失。 这段时间,楚昭整饬了京城内外所有驻军布防、禁军编制,把城防兵力都牢牢握在掌心。 周骁砺在京城大乱之际恪尽职守,后又率兵一路护送孟庭玉等百官千里奔赴凉州,忠心可嘉。 为了感念其忠勇可靠,楚昭当即下旨将他升为禁军统领,执掌皇宫宿卫与京城防务。 稳住兵权之后,楚昭又沉下心对朝廷六部的关系网细细梳理了一番。 对于那些同楚启元有密切往来的大臣,楚昭毫不手软,直接下旨将他们罢官免职,清出朝堂。 尤其是跟着楚启元一起弃城出逃的那些嫔妃的母家,其中以贵妃谢氏一族为首。 楚昭更是毫不留情,直接把他们抄了家,家产悉数抄没充公,全族发配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此举,令整个朝野都为之震动。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旧臣见状,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妄动。 一番雷霆清算下来,朝堂空出了不少要职缺额。楚昭却没有急着派人填补,只是让各部侍郎暂且署理事务。只等远在西北三州的一众老臣入了京,再统一布局,重整朝纲。 时间流转,转眼便到了登基大典这一日。 恰逢二月二,龙抬头,正是一年之中的祥瑞吉日。 巧的是,被楚昭盼了许久的西北三州文武百官,也恰好在这一日赶到了京城。 陆秉公一行人接到楚昭的圣旨后,就立刻收拾行囊,一路星夜兼程,总算是赶上了楚昭的登基大典。 直到望见眼前巍峨高耸的宫墙,他们才彻底松了口气,总算是没有误了吉日。 众人略微整理了下官袍,便要踏入宫门,不想就在这时,一名英武不凡的青年将领迎了上来,躬身抱拳: “敢问诸位大人,可是从西北而来?” 陆秉公连忙回礼道:“正是我等,不知将军高姓大名?” 那青年将领脸上带笑,恭敬道: “末将乃禁军统领周骁砺,陛下此时正在宫内准备登基仪式,特命末将前来迎接诸位大人。” 闻言,陆秉公一行人心中瞬间涌上一股暖意。 他们原本还暗自忐忑,楚昭如今已贵为天子,说不定会看轻他们这些西北边陲来的旧臣。 可万万没想到,陛下竟如此念旧体贴,丝毫不摆帝王架子,还特意指派禁军统领亲自出宫迎接。 这是何等的礼遇! 一时间,众人心中满是感激敬佩,都暗自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站错队。能追随这样一位重情重义、心胸开阔的明君,真是他们此生最大的幸事。 另一边,勤政殿内。 小禄子轻步走到殿中,垂首禀报: “陛下,西北三州诸位大人现已抵达宫门。” “朕知道了。” 楚昭静立在殿中,闭目养神,任由内侍宫人上前,为他整理冠冕朝服。 “吩咐下去,命宫人好生安置接待,务必礼数周全,万不可轻慢分毫。”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入主京城这一个月,楚昭整日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政务里,日夜操劳,早已身心俱疲。 偏偏今日又是登基大典的大日子,天还没亮,小禄子就把他唤醒。沐浴斋戒、更衣整装,走完一道道繁琐的流程,一直忙到此刻才稍有停歇。 过了好一会儿,宫人打理妥当,躬身禀道: “陛下,衣冠已整理完毕。” 楚昭缓缓睁开双眼,视线落在身前那面一人多高的琉璃铜镜上。 镜中人,头戴十二旒冕冠,金丝为骨,珠玉垂旒,将他的眉眼衬得既威严又疏离。 身上穿着玄色龙袍,以五色云纹为底,九条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盘绕其上,栩栩如生。 腰间束着白玉镶嵌的龙纹带,足蹬乌皮靴。肩宽腰直,长身玉立。 与前世的容貌一般无二,不同的是,眼前的这具身体,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三年的边关磨砺,已将那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普通青年,锻成了一代雄主。 楚昭凝视着镜中身影,一时有些恍惚。 明明穿越到大楚不过三年光阴,却仿佛在这大楚已经历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些霓虹璀璨的日子,恍如隔世。 “陛下,吉时已到。”小禄子见他愣神,轻声提醒。 楚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走吧。” …… 登基大典在太和殿举行。 虽然楚昭再三叮嘱简约即可,可王珪哪敢真的糊弄? 新帝登基,乃国之头等大事。 王珪殚精竭虑,既力求庄重得体,又不至奢靡铺张,每一处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这才有了今日之盛。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侧,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广场。 殿前的高台上,香烟袅袅,编钟齐鸣,鼓乐震天。 丞相沈明远身为百官之首,亲自主持这场登基大典。 他双手捧着一卷明黄绢帛,缓步走向高台,站至台前,展开圣旨,声线沉稳洪亮,传遍四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本承天命,坐拥社稷,却昏聩失德,临难弃城而逃,愧对苍生,不堪再居君位…… 今愿禅位于瑄王楚昭,以承天命,入继大统,执掌大楚山河。钦此! ” 宣读完禅位诏书,沈明远合拢绢帛,转身面向楚昭,躬身深深一揖,神色肃穆: “恭请陛下登临大宝,登基称帝!” 楚昭从殿内缓步走出,头戴冠冕,珠旒轻轻摇曳。一身玄色龙袍绣着暗金龙纹,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金辉。 他一步步踏上高台,步履沉稳厚重。最后,行至台中央站定,缓缓转身,面朝满朝文武与城下万民。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跪拜。 楚昭抬手,从容不迫地道:“众卿平身。” 沈明远直起身,双手捧上传国玉玺,呈到楚昭面前。 楚昭伸手接过,将玉玺高高举起。 只见那方碧绿的玉玺在暖阳下熠熠生辉,象征大楚至高无上的皇权,正式落入楚昭手中。 楚昭缓缓扫过百官与城下百姓,朗声宣告: “朕今日登基,定新年号为永昌。 即刻大赦天下,凡不涉十恶重罪者,一律减刑一等;全国十二州赋税,尽数减免三年。 愿自此国运绵长,四海安定,黎民安居乐业,永享太平。 ” 话音落下,城楼下万千百姓无不欣喜若狂,个个欢呼雀跃,齐声高喊: “陛下万岁!永昌万岁!” 自此,楚昭名正言顺登临大楚九五之尊,手握万里河山,正式开启永昌新朝。 …… 大典结束后,楚昭并没有歇息,而是直接移步到了偏殿,开启论功行赏、分封官爵事宜。 登基初定,封赏人心乃是头等大事,拖延不得。 楚昭端坐龙椅之上,小禄子在一旁捧着一沓拟好的圣旨。 “传,西北旧臣进殿。” 很快,陆秉公、顾延之、陈德庸、周文、陆长宁、赵铁、萧炎、张远山等人依次步入殿中,整齐列队,齐齐跪倒在地。 “臣等参见陛下!” 楚昭望着底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皆是从西北一路追随自己走来的旧部心腹,心底不由泛起一抹暖意,淡淡开口: “众卿平身。” 说罢,他便转首示意一旁的小禄子。 小禄子清了清嗓音,展开第一道圣旨,朗声宣读: “周文接旨…… 着授司农寺卿,兼领新设劝农司主事……” 周文本就是当世农学大家,素来精通农桑粮稼、水利垦荒、良种培育,一向执掌农事民政。 楚昭特设司农寺与劝农司,命他总揽天下农桑、农田水利诸事,掌一国农政根本。 周文听完,浑身一震,伏地叩首,声音难掩激动: “臣,叩谢陛下隆恩!” 从当初凉州一个小小的农学司司务长,一跃身居正三品司农寺卿,掌天下农事大权,这般恩荣,是他从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 小禄子继续宣旨: “…… 封陆长宁为商部尚书,总领新设商务部一应事务。” 陆长宁善于经商理财,深谙市集规则、商贾经营之道。 楚昭破格打破前朝旧有六部定规,特设商部,与六部平起平坐,命陆长宁出任商部尚书,掌管天下商贸关税,以及域外通商往来,规整商事秩序,充盈国库财源。 陆长宁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圣旨,眼眶泛红: “臣谢陛下圣恩!臣定鞠躬尽瘁,不负圣望,令大楚商贸兴盛、通达四海!” 女子身居尚书高位,亘古少见,在大楚朝堂更是前所未有。 殿中不少文武大臣虽暗自侧目,心中惊诧,却无一人敢出言反驳。 新帝雷霆手段在前,先有贬黜迂腐朝臣,后有清算楚启元旧党的先例历历在目,谁也不敢冒头触怒龙颜。 随后便是文臣地方要员的擢升。 原凉州刺史陆秉公,行事沉稳老练,精通吏治民生,楚昭升任他为吏部尚书,执掌百官考评、升迁任免、朝堂人事调度大权。 原青州刺史顾延之,性情刚正不阿,善断疑难刑案,特授大理寺卿,主管天下刑案讼狱,整肃朝野律法风纪。 原云州刺史陈德庸,老成持重,深谙地方治理与民政利弊,升任刑部尚书,总管全国刑律法度、地方治安整肃诸事。 文臣封赏已定,接下来便轮到一众戍守边关的武将。 赵铁常年镇守青州,战功赫赫,授青州大都督,总揽青州全境军政、边防防务。 萧炎久镇凉州,戍守西境边关,授凉州大都督,节制整个西境边防所有驻军。 张远山驻守云州,授云州大都督,执掌云州一地军政兵权。 魏破山,在京城冲阵杀敌有功,特封昭武将军,兼任霹雳营统领。 至此,文臣武将也尽数分封完毕,人人各得其所,身居要职。 偏殿之内,文武百官齐齐拱手道贺,殿内气氛一时热烈到了极致。 最后,楚昭下旨设宴宫中,款待满朝文武,君臣同席,共贺新朝永昌之始。 -----------------------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个10万字左右吧,这本书就要完结了。 不过下一本作者大纲已经想好了。 差不多可以无缝衔接。 最后还请大家多多支持一下我的接档文,动动小手收藏一下啦! 第110章 第110章 楚璃随着陆秉公一行人一起进了京。楚昭本想让她住进皇宫,不料旨意刚下,就被楚璃当场婉拒了。 她直言自己嫁过人,再住进宫里于礼不合, 况且她一心要打理白糖生意, 宫内规矩繁多, 门禁森严,她往后接洽匠人商贾也不方便。 倒不如直接住在她以前的公主府, 离糖坊也近。 楚昭还想再多劝几句,见她态度坚决,只好无奈答应,只叮嘱她今后如有需要只管开口找他。 这边,楚璃说要专心经营白糖事业,也不是在说大话。 自从她定居公主府后, 便彻底放下了公主身段,一门心思投入到甜菜糖的事业中。 早先在凉州的时候,甜菜就已经大面积推广种植,产量极高,关于制糖工艺,楚璃也早就摸索成熟。 眼下来到了京城,虽说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但有在凉州种植、熬制、提纯的全套经验打底,楚璃一点也不慌。何况先前从凉州出发,她还特意带回了大批新鲜甜菜种子与原材料。 她行事干脆, 直接兵分两路,一边命人在自己名下的庄田开辟田地,大面积栽种甜菜。 另一边,她又召集一众手艺精湛的匠人,在公主府偏院辟出专属制糖作坊,亲自坐镇把控每一道工序,从头指导炼制。 没过多久,第一批成色绝佳的白糖便炼制出炉。 楚璃先将白糖分赠给京中的王公权贵。那些世家贵族、豪门贵妇皆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洁白如雪的糖,初见便觉新奇,入口尝过之后更是清甜温润、回味悠长,一时惹得人人喜爱,争相求购。 很快,楚璃炼制的白糖便在京城权贵圈中风靡开来,成了豪门宴饮、年节待客的必备好物,更是身份格调的象征。 时间一久,白糖的美名也传到了市井民间,百姓们见到这纯白无暇的糖霜,纷纷惊奇,即便白糖的价格略高于黄糖,也愿意买来给家中妻儿老小尝尝鲜。 无论是糕点铺用来制作点心,还是茶楼用来冲泡茶饮,亦或是市井百姓用来日常调味、熬制蜜饯……大家都争相选用楚璃炼制的白糖。 一时间,京城内外,白糖供不应求。 与此同时,白糖的名声也传到了周边邻国,不少异国商旅特意前往大楚,不惜花高价大批采买,希望将这份新奇的好物带回本国售卖。 看到这一切,楚昭敏锐地察觉到白糖背后的巨大商业价值。 它不仅能丰富百姓的生活,更能成为大楚对外贸易的拳头产品,为国家换回大量金银和奇珍异宝,充盈国库,利济民生。 最后经过深思熟虑,楚昭特意下旨,专为楚璃设立皇商司,由她全权执掌,统筹管控甜菜种植、白糖炼制,以及内外通商贸易一应事务。 皇商司独立于朝堂七部之外,不受朝官辖制约束,楚璃可自主定策经营,只需对皇室与国库负责,这既是对楚璃能力的认可,也是对她糖业事业的最大支持。 自此,白糖正式被列为皇室贡品,专供宫中和宗庙祭祀之用,同时作为大楚对外贸易的核心货品,远销周边各国,为大楚带来了丰厚的收益,也让大楚的名声在异国更加响亮。 楚璃也彻底褪去了昔日和亲公主的落魄,不再依靠任何人的庇护,凭借一己之力,在商界闯出了一片天地。 …… 登基大典的热闹散去之后,楚昭便开始着手他谋划已久的大业——新政。 大楚立国至今不过四代,但因着楚启元在位后期的昏庸荒怠,导致国库空虚,吏治腐败,流民遍地,土地兼并更是愈演愈重。 那些跟随楚启元的勋贵旧臣,个个府邸连片,田产万顷,而普通百姓却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楚昭坐在勤政殿里,面前正摊着一张巨大的大楚疆域图。 他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才提起朱笔,在图上写下六个大字: 均田、水利、官学。 这便是他新政的三大支柱。 待到第二日早朝,楚昭将自己的新政方案抛了出来。 “诸位爱卿,自即日起,朕便开始推行新政。” “首先便是均田制:凡大楚子民,成年男子每人授田三十亩,女子十五亩,五年内不得买卖。现有田产超额者,超出部分由国家征回,需按市价补偿。”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哗然一片。 尤其是那些家中田产万顷的朝臣,脸色更是变得铁青。 他们世代积累的田地,凭什么楚昭一句话便要收走? 还什么按市价补偿,他们都是不差钱的主,就那点银子跟田地里的产出相比,算得了什么? 户部尚书秦书逸倒是支持,他掌管国库,最清楚当前他们大楚财政的窘迫,均田制实乃富国强民之策。 可没等他开口,几个老臣已经跳了出来: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废啊!土地兼并自古有之,岂能强行均分?” “均田制前朝也推行过,结果弄得民怨沸腾,还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各地士绅世代耕读传家,田产皆是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朝廷说收就收,与明抢何异?” 楚昭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任由他们吵嚷不休,待殿内渐渐平息,才开口道: “众卿可还有要说的了?” 语气平静,不带半点波澜,却让殿内瞬间一静,不敢再言。 “好,既然你们不说,那就让朕来说说。” 楚昭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手的群臣,直言道: “你们说这是抢,可朕不这么认为。难道把本该属于百姓的田地,从你们手里拿回来,再还给他们,便为抢? 朕再说一遍:凡大楚子民,成年男子授田三十亩,女子十五亩。超出的部分由国家征回。谁有异议,回去查查自家田产,看看超了多少。 ” 这么一番话说完,整个殿内鸦雀无声,但不少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名下的田产远远超出了限额。可那些地,是他们祖上几代人累积下来的,谁舍得吐出来? 楚昭没有给他们过多思考的时间,继续宣告新政: “第二,兴修水利。朝廷拨款,疏通河道,修建堤坝,由工部牵头,各州府配合。 第三,开办官学。各州县设立官学,招收平民子弟,费用减半,成绩优异者可参加科考入仕,不问出身。 ” 说完,他再次扫过群臣,语气不疾不徐:“诸位爱卿,还有要说的?” 无人应声。 自从楚昭登基以来处置了多少旧臣,大家有目共睹,没有人再敢站出来公然反对。 但沉默,不代表他们就是服气。 退朝后,几个田产丰厚的朝臣并没有着急出宫,而是不约而同地聚到了偏殿。 “诸位,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均田制一旦推行,我们几代人的心血就全毁了!” 说话的是户部侍郎,姓周,家中田产横跨三州,是新政的头号受害者。 “不能算又能怎样?”另一个大臣叹气,一脸颓然: “陛下的脾气你我皆知,那是说一不二,杀伐果断!若是硬抗,只怕我们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明着不能扛,暗着还不能拖吗?” 周侍郎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要想均田制推行开,还需全靠地方官府去丈量土地才行。你们想想,那些地方官,哪个不是跟咱们沾亲带故?只要他们肯跟咱们联手,实行一个拖字诀,朝廷又能奈我们何?”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觉得此计可行。 “对,拖!拖到陛下拿所有人都没办法为止。” “我回去就给侄儿写信,他是徐州刺史,让他千万拖着。” “我女婿在江南,也让他……” 偏殿内,几人低声密谋,一场针对均田制的阻挠,悄然拉开序幕。 …… 兴修水利、开办官学这两项新政,推行起来还算顺利,短短数月便在各州府初见成效。 唯独均田制,圣旨一道接一道地发下去,到了地方却像石沉大海,大多州县皆是阳奉阴违,毫无进展。 徐州刺史接旨后,非但不急着去丈量土地,反而摆了一桌盛宴,宴请了当地几个最有权势的士绅。 酒过三巡,他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给众人吃了定心丸: “诸位放心,此事本官心里有数,绝不会让各位的利益受损。” 这话并非空言。 身为刺史,还有一个在京城当大官的叔父,他自家宗族便握着千亩良田,本就与这些士绅是一丘之貉,自然不会真的推行均田。 江宁县的豪强赵家,祖上曾出过户部尚书,势力根深蒂固,家中田产竟占了全县的三分之一,常年偷税漏税,无人敢管。 知县奉命派人上门丈量土地时,赵家管家直接带人堵在了府门前,叉着腰大骂: “我家老爷说了,这地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今儿个谁来了也不给量!有本事让皇帝老儿亲自来!” 那些差役也没了办法,这赵家势力强大,哪里是他们一个小小的差役能解决的?于是这些差役二话不说,又回到了衙门。 云中县的情况更为棘手,当地几个士绅直接暗中勾结,煽动一批不明真相的佃农,堵在县衙门口聚众闹事,扯着嗓子嚷嚷: “均田就是抢地!我们绝对不同意!若要量地,就先从我们的尸体踏过去!” 知县被堵在衙门里出不来,无奈之下,只能加急递上奏折,以‘民情汹汹,难以施行’为由,请求上级指示。 短短半个月,类似的奏折似雪片一样飞进京城,堆满了楚昭办公的勤政殿案几。 楚昭端坐案前,一份份翻看,面色平静如水,丝毫看不出喜怒,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局面。 一旁侍立的小禄子大气不敢出,犹豫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陛下,既然各地推行不力,要不要再下旨催上一催?” “不急。” 楚昭放下折子,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从容: “朕有的是耐心,让他们闹吧,闹得越大越好,等他们全都跳了出来,才好一网打尽。” 小禄子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楚昭的用意,当即躬身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就这样,又过了半月,一道密旨悄然从宫中发出。 陆秉公、周文等一批从西北三州调来的朝臣,秘密领旨出京。 这些人都是跟着楚昭从凉州杀出来的老部下,久经沙场、对楚昭忠心耿耿。 他们手中各持了一份密名单,上面详细记载着各地抗拒均田制的豪强姓名、田产数量,甚至还有他们这些年偷税漏税、强占兼并土地的铁证。 这群人深知陛下一心要推新政,却被地方豪强阻拦,推行艰难,更明白陛下此番派他们出京的用意。 故而抵达地方之后,他们一概不赴任何宴请,直接带着从京城而来的禁军下乡,挨家挨户地丈量田地。 江宁县的赵家,管家依旧像往常一样堵在府门口叫嚣,周文却不等他说完,直接带着一队士兵闯了进去。 “你就是赵家的管家?”周文冷着脸问。 “是又怎样?我家老爷乃是——” “赵家田产占全县三分之一,远超朝廷限额。拖欠田赋五年,总计白银三万两,证据确凿。” 周文厉声打断他的话,然后抬手一挥,直接下令道: “来人,速速封府抄家!将赵家所有田产一律充公,按人头重新分配给无地百姓!” 那赵家管家也没了办法,先前他还能凭借主家背景豪横,以拿捏当地官府拒绝丈量。可这周文,乃朝廷派下来的钦差大臣,加上手里有兵,还又是整个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他瞬间就被吓得两腿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云中县的闹剧更是很快平息。 陆秉公带着士兵直接包围了那几个煽动佃农闹事的士绅府邸,为首的士绅还想摆架子: “我们上头有人,你们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试试!?” 却不想陆秉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声下令道: “全都带走,若有人敢反抗,直接斩了便是。” “喏!”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几个士绅像拎小鸡一样拖了出来。门外的佃农见此阵势,吓得四散而逃,再也不敢闹事。 陆秉公站在县衙门口,对着围观的百姓高声宣布道: “均田制是陛下给天下百姓的恩典,从今日起,你们每户都能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再也不用给豪强当佃户、受盘剥!谁要是再替那些士绅出头,就是跟自己的生计过不去!” 这么一番话说下来,那些佃农百姓直接愣住了。 很快,他们就回过神了,当即拍手叫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们祖祖辈辈都是无地的佃农,世代被豪强剥削压榨,早就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还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方田地。 现在突然听闻圣恩垂怜,能让他们正经分到田地,不少人当场红了眼眶,喜极而泣道: “陛下真乃仁君啊!竟还记得我们这些底层的苦命人!” “老天有眼!我也能有自己的地了,我终于不是佃农了……呜呜呜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吃饭了!” 他们佃农苦啊,一年到头的累死累活,除却上缴给朝廷的那份,大半收成还要上缴给主家,最后落到他们手中只剩下两成都不到,常年吃不饱,甚至还要卖儿卖女才能生存。 这些淳朴乡民大多大字不识,在此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朝廷还有这样的惠民新政,眼下亲眼看见楚昭派来的钦差为他们做主,替他们夺回土地,对楚昭,那是愈发的感念和拥戴。 他们纷纷打定主意,绝不能辜负了圣恩,给陛下拖后腿! 就这样,压抑了几代人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后面,也不用陆秉公再带兵下乡逐户清查丈量,各地的百姓纷纷站出来,反抗起了那些豪强士绅,任凭他们如何恐吓游说,众人始终不为所动,立场坚定。 很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十几个顶风作案、抗拒新政的豪强,陆续被押解入京下狱,其名下所有兼并田产全数充公,再按人口均分,无偿分给世世代代无地可依的佃农。 消息传回京城,朝堂顿时暗流涌动,以周侍郎为首的一批朝臣,正聚在一处商量对策,试图挽回颓势时,房门却忽然被人推开。 小禄子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传旨: “周大人,陛下有请。” 周侍郎脸色刷的一白。 勤政殿内,楚昭正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周侍郎进来时,他头都没抬。 “周卿,你侄子徐州刺史近日上了一道折子。折子里写的什么:民情汹汹,难以施行。 朕倒是要问问你,这民情,指的是哪门子的民情? ” 闻言,周侍郎双腿猛的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声音颤抖道: “陛、陛下,臣不知……” 他心知自己的小动作已经被楚昭知道了,心底害怕不已,只能徒劳地辩解。 “不知?” 楚昭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周侍郎: “可朕却听闻你名下有田产五千亩,你侄子名下三千亩,你的姻亲、门生,加起来超过两万亩,全是违规兼并所得。 这些日子,你们串联了十几个大臣,暗中商量着如何阻拦均田制推行,如何糊弄朕,你敢说你不知? ” 听到这里,周侍郎终于撑不住了,直接瘫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昭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回去把你名下超出限额的田产全部清出来,一分不留。否则……赵家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周侍郎连连磕头,哆嗦着应道:“是是是!臣……臣遵旨!” 他退出勤政殿的时候,两条腿都是软的。 抬头望天,天空阴云密布,仿佛要迎来一场暴雨。 他心底清楚,这场由均田制引发的新政风暴,早已势不可挡,谁也无法逆转。 他们这些朝臣勋贵的好日子,到头了。 周侍郎的倒台,让不少旧臣心生畏惧,纷纷收敛锋芒,但仍有少数人不信邪,妄图反扑。 不到两个月,一封弹劾奏折递了上来,弹劾的对象正是负责推行均田制的陆秉公一行人,罪名桩桩件件都附着人证物证,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 楚昭看完奏折,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笑了。 他看向小禄子:“奏折上所说的受害者,他们的田产,是从哪里来的?” 小禄子早已经暗中查清了此事,当即回禀道: “陛下,这些所谓被强抢的田产,全是这些年豪强们通过巧取豪夺、威逼利诱兼并的黑地,从未向朝廷缴纳过一文税赋。” 楚昭心里有了数,当即下令,将递折子的几名大臣全部收押,交给大理寺严审。 不出三日,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浮出水面,这些人不仅田产超标,还涉嫌贪腐、走私、买卖官职等多项重罪,牵扯甚广。 这一次,楚昭没有丝毫手软,该罢官的罢官,该抄家的抄家,该流放的流放,短短半个月,朝廷六部便被清洗了三分之一。 空出来的官职,全由楚昭从西北三州带来的旧臣,以及新提拔的寒门子弟填补上任。 经此一役,朝堂之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旧臣,再也不敢有半点异动。自此,均田制终于得以在大楚境内顺利推行。 同时,兴修水利的工程也随之全面铺开。工部从各地调集了上万名工匠,加上征调的民工,日夜赶工,疏通河道、加固堤坝、修建水渠。 从前一到了夏天,必发洪水、年年颗粒无收的青河两岸,这一年竟风平浪静、安然度汛,沿岸万顷良田皆得以引水灌溉,再无水患之忧。 百姓们奔走相告,人人感念新帝的仁心恩德,都说新帝心系苍生,连上天也为之眷顾。 此外,三大新政之中,最让楚昭心生欣慰的,当属开办官学。 他深知,一个盛世的开启离不开人才的支撑,更离不开百姓的教化。 于是他下旨,令各州县普遍设立官学,招收平民子弟入学,学费减免减半,对于成绩优异者,可直接参加科考,入朝为官。 此举,彻底打破了贵族子弟对仕途的垄断,给无数寒门学子撕开了一条出头之路。 圣旨下达的那一刻,无数蛰伏底层,苦读多年的寒门学子奔走相告,喜极而泣。 这么多年了,他们也终于迎来了一位心系苍生,仁明善政的君主,终于有了可以靠自身才学改变命运、施展抱负的机会! 很快,第一批通过考核的寒门子弟共有一百二十人,其中就包含了佃农之子,屠户孙辈,亦有匠人商贾之后,皆是出身市井底层,却个个聪慧好学、心怀赤诚。 他们被分配到各州各县,充实到新政推行的第一线。 由于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唯一的依仗便是对新帝的信任,和对新政的热情。所以,即便他们在地方与旧势力硬碰硬时吃了亏,也始终不曾退缩半步。只因他们心底清楚,他们的身后站着当今天子,在给他们撑腰护航。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直接发了二合一,明天作者就不更了,休息一天。 还有预收文都放下面了,还请宝宝们多多助力支持下! 个人想着关于迪化流的那本,不知道各位宝宝想看哪本 第111章 第111章 楚昭在京城忙着推行新政的时候,北境草原这边也没闲着,从收复、统一到整顿治理,一步步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说起来,北境能这么顺利收复,还得从楚昭带兵驰援京城时说起。 当初,他从凉州率军出兵京城的时候,就暗中下了一道密令,派萧炎、赵铁、张远山三员大将,率军突袭北境草原三部。 而那时的三部都还沉浸在即将入主中原的喜悦当中,压根没料到大楚的军队会突然杀过来,毫无防备之下,被萧炎三军打了个措手不及。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直捣三部的核心王庭, 没费多大功夫,就一举拿下了三部的王庭,活捉了不少部族首领,其余残余势力群龙无首,只能乖乖俯首归降大楚。 楚昭入主京城后,得知了此讯,便当即下旨,正式收复了北境草原,彻底地将这片水草肥美的广袤草原,划进了大楚的版图。 自此, 北境不再是游离于大楚之外的蛮荒之地,成了大楚疆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然,收复容易,治理却难。 北境三部部族繁杂,民风剽悍,又世代游牧,和中原的习俗文化截然不同,怎么才能把这片土地治理好,让百姓心甘情愿地归顺,成了楚昭面临的一大难题。 就在楚昭斟酌之际,丞相沈明远主动献上一计。 “以夷制夷?”楚昭疑惑。 沈明远解释道: “陛下,北境三部民风各异,若强行用中原之法治理,恐生叛乱。 倒不如直接从那些归降的贵族里,选个听话好拿捏的,继续管辖三部,保留他们的旧俗,同时纳入大楚律法管控,既给了他们体面,也能让百姓更快适应大楚。 ” 楚昭听完,眼前一亮,当即拍板道: “沉相所言极是,就按你说的办!” 很快,楚昭的圣旨就传到了北境。 旨意也简洁明了。 命,原三部故地正式设立三州,西戎故地设为安西州,匈奴故地设为朔方州,北狄故地设为北安州。 三州同属大楚正州,受朝廷直接管辖。 至于刺史的人选,楚昭没有简单地一刀切,而是仔细斟酌了各部族的势力分布和归降态度。 他从每个部族的贵族首领中,挑选出一位能力较强、态度最顺从、且在部族中有一定威望的人,任命为刺史。 其余归降的首领,则按功劳大小授予长史、司马、别驾等职,分散权力,互相制衡。 安西州刺史,是原西戎的一个部族首领,名叫阿史那昆,为人沉稳,最早率部归降,态度最为恭顺。 圣旨传到时,他正在帐中与几个副手议事,听完宣旨,愣了半晌,才双手接过,声音发颤: “臣……领旨谢恩!” 他身后,几个同样归降的首领神色各异。有人暗自不服,面上却不敢表露,毕竟朝廷的刀就悬在脑袋上,谁敢说半个不字? 朔方州刺史,是原匈奴的一个年轻首领,名叫贺兰昭,是左贤屠的侄子。 当初刚攻下匈奴王庭之时,左贤屠就因剧烈反抗被赵铁直接下令当场斩杀了。 左贤屠死后,贺兰昭主动收拾残局,带着余部归降,态度诚恳。 楚昭这才特意将他从众首领中提了出来,授以刺史之职。 而北安州刺史,是原北狄的一个老将,名叫耶律信,是耶律朔尘的族弟。 耶律朔尘战死后,他力排众议,带着北狄残部投降,保住了不少族人的性命。 楚昭赏识他的果断,将他任命为刺史,同时将北狄原有的几个大贵族分封到各地,分散势力。 耶律信接旨时,老泪纵横。他直接跪在地上,朝着南边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陛下圣恩,臣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三州刺史,各据一方,互不统属,直接对朝廷负责,这是楚昭的分化之策。 消息传开,北境各部族私下议论纷纷。 “刺史只有一个,朝廷为什么选了他?” “那不是明摆着吗?人家最早归降,态度最老实。” “哼,不就是会拍马屁……”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嘴上不服的人不少,但谁也不敢真的闹事。毕竟朝廷可还派了不少兵马至三州镇守边关呢,说真要闹起来,吃亏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就这样,楚昭用一道圣旨,把北境的权力格局重新洗了牌。 归降的首领们各得其所,却也各怀心思。但无论如何,北境的天,从此变了。 与此同时,楚昭又下了一道旨意:开通边境贸易。 北境三州的百姓从此可以与中原互通有无,用牛马换取粮食、布匹、盐铁等物资。 圣旨传到的当天,草原上的牧民心里却七上八下。 他们世代游牧,居无定所,早就习惯了颠沛流离的日子。 如今突然换了个皇帝,成了大楚的子民,每个人心里都打鼓。 安西州的一个老牧民叫巴图,胡子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坐在自家的毡房前,抽着旱烟叹气。几个年轻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巴图大叔,你说这大楚皇帝,会不会把咱们的牛羊都抢走?” 他们从不看好大楚的这道政令,反倒觉得楚昭此举就是为了掩盖他想抢夺他们这些牧民牛羊马的说辞。 巴图狠狠吸了口烟,摇摇头: “谁知道呢。我活了六十年,换过四个首领,每一个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抢牛羊、征壮丁。这大楚皇帝,怕是也不会例外。” 年轻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样的议论,在北境三州的每一个部落都在上演。 这些百姓心底极度害怕和不安,他们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归顺,会让他们原本就艰难的日子,雪上加霜。 可没过多久,楚昭下的另一道仁政,彻底打消了他们心底的疑虑,也让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位大楚新帝,和他们以前遇到的所有首领,都不一样。 楚昭深知,北境百姓之所以年年南下抢掠,根子是吃不饱饭。 草原上放牧为生,遇上旱灾雪灾,牛羊一死,就只能饿肚子。想要他们真正归顺,光靠武力镇压不行,得从根本上解决温饱问题。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他命周文带上几十个精通耕种的农学子弟,外加几大车饱满的小麦种子,长途跋涉,一路向北,赶赴北境三州,教导这些三州的百姓,学习中原的耕种播种之法。 周文也深知楚昭对三州百姓的看重,等他带着一行人抵达北境之后,没有停歇,直接兵分三路,让手底下的学生分赴三州各个部落。 亲自教导百姓们如何开垦荒地、播种小麦。 只可惜,不少牧民都不配合,毕竟他们祖祖辈辈都放羊牧马,从来没种过地,对中原的耕种文化,也是打心底里不认同。 “放着好好的羊不放,非要弄这些土疙瘩,能长出啥好东西?我看这大楚皇帝,就是没事找事!” 周文听到了,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走过去,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对着他说道: “这位大哥,你别着急否定。草原虽水草肥美,适合养殖牛马不假,可毕竟没有粮食来得实在,就如这小麦,成熟之后能磨成面粉,蒸馒头、煮面条,比你们平时吃的肉干还顶饿,而且耐旱耐贫瘠,就算遇上轻微的旱灾,也能有个收成不是?你看着,我教你怎么翻地。” 说着,周文就拿起锄头,弯腰示范起来,一边翻地一边讲解: “翻地的时候,要把土块打碎,这样种子种下去,才能扎根……” 他身后的那些农学子弟,也都各自散开,手把手地教身边的百姓开垦荒地、耕种播种。 牧民们半信半疑,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跟着学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麦发芽、长叶,从绿油油的小苗长成金黄的麦穗。 收获那天,北境草原上到处是金黄的麦浪。巴图捧着一把金灿灿的麦粒,手都在抖。他活了六十年,头一回不用拿牛羊去换粮食,头一回自己的地里也能打粮。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泪掉在麦粒上。 消息传到另外两州,百姓们沸腾了。原来这位大楚皇帝不是来抢他们的牛羊马,而是来帮助他们吃饱喝足过上更好的日子的! 一时间,三州各部落的百姓全都念叨着楚昭的好,对楚昭感恩戴德,真心臣服。 解决了温饱问题,楚昭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深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 想要让北境百姓真正归顺大楚,不仅要让他们吃饱穿暖,还要让他们从骨子里认同大楚的文化,融入大楚。 于是,他又下了一道旨意: 让北境三州的百姓,必须学习中原文化。 他特意从民间的寒门子弟中,选拔了一批知识渊博的优秀人才,派往北境三州支教,专门教导百姓们学习中原的文字、诗书礼仪,还有大楚的律法。 旨意中还明确规定,北境三州的子弟,只要学习成绩优异,就可以和中原的学子一样,参加科举考试,入朝为官,实现自己的抱负,不用再因为是草原部族的人,就被人看不起。 第一批支教的先生姓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瘦高高,说话温声细语。 开学第一日,就来了十几个孩子,还有不少大人,牧民巴图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捏着一本《三字经》,翻都翻不利索,更别说识字了。 陈先生笑着说:“不急,咱们从头开始。”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孩子们跟着念,大人们也跟着念。巴图的嗓门最大,念得最响亮,虽然发音不太标准,但那股认真学习的劲儿,很让人佩服 。 半年后,巴图大叔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读完整本《三字经》了。 他逢人便念叨:“老汉我六十岁还认了字,这辈子值了!” 除此之外,楚昭还特意在北境三州,都设立了官方马市。 要知道,北境三州的百姓,天生就擅长养马,草原上到处都是良驹,一匹匹长得膘肥体壮。 以前,百姓们养马,要么自己用,要么私下里卖给商人,不仅价钱低,还担心被劫匪抢走,苦不堪言。 楚昭设立官方马市后,下旨鼓励三州百姓放心养马,不管养多少,朝廷都会统一收购,而且给的价钱,比私下卖给商人要优厚得多。 更让百姓们感到欣慰的是,朝廷还专门划定了广阔的牧场,派了精锐士兵看守,保障牧民们的马群安全,再也不用担心因为部族纷争,或者劫匪侵扰,而丢了自己的马群。 最后,楚昭还特意减免了北境三州三年的赋税。 要知道,以前各部族掌权的时候,百姓们不仅要交各种各样的赋税,还要被征去打仗,苦不堪言。 有时候,赋税交不上,就会被部族的人打骂,甚至抢走牛羊,日子过得猪狗不如,很多百姓因为交不起赋税,只能四处逃亡,流离失所。 而现在楚昭减免了三年赋税,百姓们手里有了余钱,能安心种地、养牛羊,还能给家里添置一些生活必需品。 朝廷还派人帮助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重建家园,给他们盖毡房、分种子,让每一个北境百姓都能有房住、有饭吃、有衣穿,再也不用颠沛流离。 如今的北境三州,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战乱不断、茹毛饮血的地方了,他们每天的生活都很充实,早起去地里劳作,打理庄稼,然后便是跟着支教先生学习中原文化、诗书礼仪,闲暇的时候,就去牧场放羊牧马,日子过得充实又安稳,比起从前在贵族首领手下提心吊胆、吃了上顿愁下顿的日子,不知好了多少倍。 而对大楚来说,收复北境三州,好处也多得说不完。不仅扩大了大楚的版图,稳固了北疆边防,朝廷再也不用担心草原部族南下侵扰,百姓们也能安心生产生活。 更重要的是,收获了源源不断的良驹。 北境百姓天生擅长养马,朝廷通过官方马市,不用费多大力气就能征集到大量优质战马,充实大楚的骑兵。以前大楚发愁马源不够,现在有了北境三州,再也不用为这事犯愁了。 而这道政令,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边关的将士们。 战马短缺,一直是军中最大的难题,导致他们骑兵一直不够强。现在好了,北境的良驹源源不断运过来,他们骑兵也能跟草原人掰掰手腕了。 楚昭的这一系列举措,既安抚了北境的百姓,让他们过上了安稳富足的日子,又壮大了大楚的国力,真正做到了互利共赢。 …… 再说这边,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那个在北境战乱中不知所踪的匈奴将领拔都鲁,并没有战死,反而侥幸从楚昭的霹雳雷轰炸中逃了出来。 时间再回到楚昭下令轰炸城下异族联军的那一刻。 彼时,京城城下,异族联军黑压压一片,西戎、匈奴、北狄三部的兵力齐聚。 拔都鲁就在这支联军之中,他并非匈奴的可汗,在联军里的话语权也是最小的,平日里只能看着西戎、北狄的可汗发号施令。 加上多年来在草原上摸爬滚打,他早已练就了一身审时度势的本领。 当他站在阵前,看到城楼上的楚昭,面对亲爹楚启元的生死都不在乎的时候,就彻底意识到了今日这场谈判,他们怕是讨不到一点好。 打定主意后,拔都鲁不动声色地退到阵后,悄悄叫来几个心腹亲信,压低声音道: “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都要挡在本将军身前,挡住其他联军的视线!” 亲信们都是拔都鲁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忠心耿耿,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当即点头应下: “属下遵令!” 而后,他们就趁着混乱,借着其他两部士兵的掩护,从大营后侧悄悄撤离。等到楚昭下令霹雳雷轰炸的时候,拔都鲁已经快撤到大营的边缘了。 即便如此,爆炸的冲击波还是波及了他。 一声巨响,气浪将他掀翻在地,一块碎木片深深扎进了他的右眼。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是把那块木片拔了出来。鲜血糊了半张脸,他的右眼彻底废了。 亲信冲过来扶他:“将军!您……” “别管我!快走!”拔都鲁推开他,踉跄着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机,若是此刻停下,那他的这条命可就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趁着城下的混乱,拔都鲁直接带着亲信和几百名残存的匈奴骑兵,避开了楚昭大军的追击路线,昼伏夜出,朝着极北冰原的维罗国奔去。 维罗国地处极北,远离中原,常年冰封雪盖,环境恶劣到了极点。 可也正是这样的环境,造就了他们远比北境草原部落更为剽悍凶残的民风。 维罗国的人个个身材魁梧、性情凶猛,崇尚武力,盛行奴隶制。 贵族和强者可以随意奴役弱小和战俘,整个国家都透着一股野蛮而残酷的气息。 就连维罗国的大汗,也是凭着一身绝世的武力,硬生生坐上了那个位置。 拔都鲁刚踏入维罗国边境,就被一队巡逻的士兵拦住了。 “什么人?”领头的士兵操着生硬的草原语,目光警惕。 拔都鲁正要开口解释,不知是哪个亲信紧张过度,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维罗国士兵见他手下摸刀,立刻变了脸色,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 “别打!我们是来投奔的——”只是拔都鲁的话还没说完,一把刀已经朝着他劈了过来。 巡逻士兵根本不相信他的话,冷笑一声,挥刀就朝着他砍来,下手毫不留情。 拔都鲁完全凭着本能躲过,然后他便一把抓住那士兵的手腕,猛地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士兵的胳膊就脱了臼,大声惨叫起来。 其他士兵见状,纷纷拔刀围了上来。 拔都鲁的亲信们也红了眼,双方瞬间混战了起来。 拔都鲁的亲信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兵,虽然人数不多,却个个悍不畏死,一时间竟挡住了维罗国士兵的进攻。 拔都鲁在匈奴部族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勇士,加上一路逃亡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越战越猛,手里的弯刀舞得虎虎生风,寒光闪烁,几下就砍倒了好几个维罗国士兵。 这这场混战很快惊动了维罗国的边境守将。 守将策马赶来,没有贸然下令围攻,而是观察了一会儿。他见拔都鲁身手不凡,手下虽然人数不多却进退有序,不像普通的流寇,便挥手喝止了部下。 他知道,这样的勇武之士,若是能为维罗国所用,也是一大助力。 “住手!” 双方这才分开。 守将打量着拔都鲁,见他浑身浴血却面不改色,一只眼睛睁着,另一只眼睛上有一道深深的伤疤,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擅闯我维罗国边境?” 拔都鲁收起刀,喘着粗气,单膝跪地: “末将是匈奴旧部将领,特来投奔大汗!还请将军引见。” 守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很快,拔都鲁就被带到了维罗国的王城宫殿。 宫殿建在冰原上,用巨大的黑石砌成,远远望去像一头匍匐在地上的巨兽。大殿内燃着熊熊火把,正中央的宝座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是维罗国的大汗。 拔都鲁走进大殿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那些维罗国的贵族和武将,一个个目光不善,像在打量一头送上门的猎物。 拔都鲁没有退缩。 不等大汗开口询问,他就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却不卑微。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左眼直视着大汗,声音洪亮: “大汗在上,末将拔都鲁,乃草原匈奴旧部将领,今日特来投奔大汗,愿效犬马之劳!”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大汗靠在宝座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语气淡淡: “匈奴?若本汗没有记错的话,那不是已经归降大楚了吗?你这败军之将,还有脸来投奔本汗?” 败军之将……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拔都鲁的心。他低着头,那只瞎掉的右眼眶隐隐作痛。他想起那夜的火光,想起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部族手下,想起楚昭站在城楼上轻蔑的眼神。 他咬了咬牙,抬起头,眼中露出悲愤之色: “大汗有所不知!那中原皇帝楚昭,野心勃勃!本只是大楚一个不受宠的王爷,可此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自从到了西北,就不停征战攻打我们北境草原,欲吞并我们的土地,末将不甘心就此臣服,才拼死带着残部逃出来,只为寻得明主,报仇雪恨!” 他绝口不提是他们三部先行攻击大楚,只单说楚昭动手攻打他们的事情,故意偷换概念,混淆视听。 说完,他偷偷抬眼,观察维罗国大汗的神色,见他脸上的冰冷终于褪去,心中大喜,立马趁热打铁,满脸谄媚地吹捧起来: “末将早就听闻,大汗勇武无双,统治维罗国多年,威名远播,就连极北之地的各个部落都俯首称臣。末将不才,愿带着手下的残部,听从大汗号令,为大汗冲锋陷阵,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退缩!” 他知道,维罗国大汗崇尚武力,又一心想要扩充版图,掠夺更多的财富和奴隶,这正是他可以利用的地方。说着他又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道: “大汗,末将还有几件要紧事,要禀报大汗。” “说。” 拔都鲁道:“大汗可知,那大楚为何能打败我们三部联军?” 维罗国大汗目光一凝:“听闻是那楚昭手里有一种叫‘霹雳雷’的火器,威力惊人。” “大汗明鉴。” 拔都鲁点头,话锋一转: “可大汗有所不知,那霹雳雷虽厉害,却并非战无不胜。此物炼制极难,耗时耗力,大楚的储量十分有限。末将亲眼见过,楚昭在京城一战中用掉了大量霹雳雷,少说也去了大半库存。如今他手里的,恐怕所剩无几。” 他见维罗国大汗听得认真,心中更有底气,继续道: “再说那大楚的兵马,表面上看着人多势众,其实外强中干。他们这些年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疲惫,能打的兵早就打得差不多了。如今新帝登基,光收拾朝堂上的烂摊子就够他忙的,哪有精力顾得上北边?” 维罗国大汗沉吟不语,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拔都鲁看出他心动了,又添了一把火: “大楚富庶,这是天下皆知的事。粮食、布匹、金银、奴隶,应有尽有。可他们富而不强,就像一头养得膘肥体壮的羊,看着唬人,其实一戳就破。要不是靠着霹雳雷那点家底,他们早就被我们草原铁骑踏平了。” 这番话倒不全是瞎编,至少后半句,是他心底里最真实的想法。 要不是那楚昭,他拔都鲁哪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入主中原的,本该是他们草原铁骑才是!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里闪着灼热的光: “而末将刚好熟悉北境地形,也十分了解大楚的兵力部署。大汗只需给我一队铁骑,末将愿做先锋,为大汗开路。打下大楚,夺了他们的粮食布匹,抢了他们的工匠奴隶,让维罗国成为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 说完,他深深叩首,额头贴地。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贵族们纷纷交头接耳。 维罗国大汗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拔都鲁看了许久,见拔都鲁眼神坚定,不似说谎,又想起刚才边境传来的消息。 眼前这个人,能在楚昭的霹雳雷下逃出来,还带着残部一路奔到维罗国,这份胆识和勇武,确实难得。 更何况,他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戳在维罗国大汗的心坎里。 维罗国世代居于极北苦寒之地,他早就想南下了。只是隔着草原三部,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如今草原被大楚吞并,正好给了他一个借口。 “你那只眼睛,”他没有正面答复,只话锋一转,指了指拔都鲁的右眼,“难不成就是楚昭干的?” 拔都鲁摸了摸那只瞎掉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正是。那一战,末将命大,捡回来一条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可握刀的右手,青筋暴起。 维罗国大汗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他一把从宝座上站起身,大步走到拔都鲁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气大得差点把拔都鲁拍趴下。 “好!好一个有胆识的汉子!本汗赏识你!” 他目光灼灼,扫过殿内众人,朗声道: “从今往后,你就留在本汗身边。带着你的残部,编入我维罗国的铁骑。日后随军征战,若能立下战功,本汗定有重赏!” 拔都鲁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连忙磕头谢恩,声音激动地发颤: “谢大汗赏识!末将定不辱使命,为大汗效命,至死不渝!” 他低下头,忍不住嘴角上扬。 ——楚昭,你给本将军等着。本将军丢掉的,迟早要拿回来! 就这样,拔都鲁凭借着自己的勇武和一番花言巧语,成功获得了维罗国大汗的赏识,在极北之地的维罗国站稳了脚跟。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楚昭还不知道,北境的余孽正在悄悄积蓄力量,只待一个卷土重来的机会。 -----------------------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 还请各位宝宝多多支持下《那个纨绔子一统天下了》这本,动动小手收藏助力起来!作者将会十分感谢,祝宝宝们万事大吉,心想事成! 第112章 第112章 又是一年岁末, 北境的雪下了三天三夜,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白。 桑布缩在边境城墙的背风处,把冷硬的干粮掰成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他是土生土长的北境人,自打去年大楚皇帝一举收复了北境三州之后,他们北境百姓终于不用再受部族纷争之苦,可以和中原百姓平起平坐。 恰逢北境边关招兵, 桑布果断地报名参军, 今夜刚好轮到了他来值守城墙。 虽说陛下如今已经平定北境,但极北冰原还有个维罗国虎视眈眈。那些常年待在冰寒荒原的人, 个个凶悍,不能不小心。 “桑布,这鬼天气也太冷了!” 旁边一个年轻的中原士兵, 还是头一回经历北境的寒冬,冻得直打颤,把自己裹成了一团: “你们北境年年都这么冷吗?这哪儿是人待的地方……” 桑布没有接话。 他忽然神色一凛,竖起耳朵,随手把干粮揣进怀里,整个人趴了下去,耳朵紧贴冻土。 “怎么了?” 年轻士兵见他神色凝重,顿时紧张起来。 风雪里传来一种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狼嚎,是马蹄裹了厚布踩在雪地上的闷响,很轻, 一般人根本听不见,可桑布自幼在草原长大,对马蹄声再熟悉不过,绝不会听错! “嘘!别出声!” 桑布压低声音, 眼神死死盯住正北方向,沉声道: “有人摸过来了,你在这儿守着,千万别乱动出声,也别点火,我这就去叫人!” 说完,他就猫着腰溜下了城墙,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桑布就带着一小队兵摸了回来。 “大概有多少人?”领头的什长低声问。 “至少十个,还都是从北边过来的。”桑布抬手一指北边方向,“就在那边,正慢慢往咱们城墙这边挪。” 什长眯着眼看了看,当即挥手下令: “所有人散开,从两翼迂回包抄,记住,务必抓活的!” “喏!”桑布几人立马行动起来。 茫茫风雪里,十几道白色人影伏在雪地中,一点点向着城墙挪动。他们身穿白皮袄,和皑皑白雪几乎融为一体,行动缓慢,时不时停下四处张望,警惕性极高。 领头一人举起单筒望远镜,对着城墙方向仔细观望片刻,低声说了几句异族话语,身后众人当即伏得更低,隐匿在积雪之中。 他们浑然不知,身后左右两侧,大楚兵士已经悄然合围,近在咫尺。 “动手!” 什长一声低喝,十几名兵士同时纵身跃起。 桑布冲在最前面,一脚踹翻了离他最近的那个探子,反手拧住他的胳膊,膝盖压住后背。其余几个探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雪地里动弹不得。 “老实点!不许动!” “叽里呱啦……!” 探子们拼命挣扎,嘴里骂着晦涩难懂的异族言语,满脸桀骜不服。 可守城兵士人数占优,前后不到一刻钟,十几名探子全被捆了个结实,动弹不得。 那什长蹲下身,一把扯下领头探子脸上的蒙面布巾,露出一张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面孔。那人双目圆瞪,戾气十足,张口就朝什长啐了一口唾沫。 什长偏头轻巧躲开,脸上毫无怒意,站起身抬脚轻轻踢了踢那人的腿,咧嘴冷笑: “接着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转身冲旁边的桑布几人一扬下巴: “全都给我绑了!押回去交给将军亲自审讯。” 等到这些探子被押到边关大营时,天已经快亮了。 王五一夜没睡,此刻正伏在案上查看北境的地形图,陛下特派他来镇守边关,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常常捧着地形图一看就是深夜。 副将掀帘进来,对着王五抱拳道: “将军,弟兄们抓了十几个探子,都是从北边摸过来的。看他们的衣着打扮还有身形兵器,不像是草原上的人,倒像是从极北冰原那边来的。” “极北冰原?”王五放下地图,站起身,“难道是维罗国的人?” 极北冰原……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维罗国。不过也不排除还有一些其他的小部落,说不定这些人就是那些偏僻小部落派来的。 “还不确定。”副将摇头道。 “弟兄们听不懂他们说的话,这群人嘴里叽里呱啦,不像是大楚话,也不像是北境话。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带的干粮十分怪异,不是草原常见的吃食。末将让人查验过,是一种硬如石块的面饼,里面掺了肉松和油脂,硬得咬都咬不动,却极其抗饿,小小一块就能撑一天,咱们北境本地人从来不做这种干粮。” 王五目光一凝:“把人带进来!” 很快,十三个探子被五花大绑推进帐中。 他们个个身材魁梧,比草原人还要高半头,穿着白色皮袄,靴子上绑着骨制的扣子,腰间的弯刀比大楚的制式弯刀更宽更厚,刀鞘上刻着诡秘陌生的兽纹。 几个士兵硬把他们按跪在地上,可这群人依旧梗着脖颈,眼神凶狠桀骜,嘴里叽里咕噜个不停。 “会说大楚话吗?”王五沉沉问道。 帐内一片沉默,无人应答。 有的探子干脆扭过头去,满脸不屑,压根懒得理会。 王五眉头微蹙,又换了北境语再问: “那你们可会说北境语?” 依旧无人应声。 只有队伍里最年轻的那名探子,怔了一下,嘴唇下意识动了动,又闭上了。他的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凶狠,更多的是怯懦不安。 王五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但没有当场点破。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这十三个人的穿着、神态、站位,心里有了数。 “将军,军中没人听得懂他们的话,要不要从附近部落找个通译来?”副将低声问。 王五摆了摆手:“来不及了。这帮人胆敢潜入我大楚边关刺探军情,身上必定藏有身份信物与凭证,立刻搜身!” 兵士当即上前,将十三名探子从头到脚、里外衣物仔细搜查一遍。 搜出的物件一应俱全:弯刀、匕首、风干干粮、兽皮水囊、火折子、小包粗盐,还有几张绘在羊皮上的简易地图。 王五伸手接过地图,缓缓铺开,目光落上去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这地图上标注的,竟全是大楚北境边关的兵力布防要害。 边塞守军、城墙部署,关卡隘口,乃至整片北境山川地形,全都描摹得一清二楚。有些注解还用的是王五看不懂的外族文字,但所有关键要塞、驻兵重地,全都标得丝毫不差,和实际布局八九不离十。 “这是谁画的?”王五举着地图,语气冰冷。 十三名探子见搜出了布防图,脸色齐齐大变,几人当场挣扎躁动起来,被身旁兵士死死按在地上。 “不肯说是吧?好。” 王五冷笑一声,把地图放在案上,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一共十三个人,我只问一次,谁愿意主动坦白实情?肯说实话的,我赏你热饭一碗、热水一杯,审讯过后便放你离去。若是执意不肯交代——”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你们随身带的这点干粮,撑死只够吃五六天。从你们的国度跋涉到北境边关,至少要七八天路程,路上口粮早该耗尽。你们怀里这几块硬饼,是一路上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还是沿途劫掠百姓抢来的?” 他的北境语说得并不流利,却语速平缓,像闲谈一般,自带无形压迫。 闻言,几名探子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几分慌乱不安。 王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 “你们自以为隐匿得极好,可你们的靴子和裤腿上都沾着红泥。据我所知,北边的极北冰原,就有红土矿,每年开春雪化的时候,泥水会把整个山谷染红。你们踩了红泥,又在雪地里走了好几天,泥早就冻硬了,可颜色还在。北境并没有红泥,而大楚境内更没有这种红泥……你们从何处而来,还用我一一挑明吗?” 说着,他俯身,伸手从离他最近的那个探子靴底抠下一小块红泥,放在案上,推到他面前。 那探子脸色瞬间就变了。 王五不再看他,随手拿起搜来的弯刀,指尖抚过刀鞘纹路,接着说道: “再看这随身弯刀,形制比北境牧民的弯刀更宽更厚。尤其刀鞘上的兽纹,既不像狼,也不像熊,分明是极北冰原独有的雪兽纹样。草原各部从不刻这种纹饰,大楚铁匠也绝不会打造这般形制的兵刃。” 说完,他将弯刀连同刀鞘一并放在案上,与那块红泥摆在一起,目光再次扫过十三名探子,气场愈发压迫人。 营帐内一片死寂。 探子们纷纷低下头,无人再敢叫嚣,呼吸却明显急促起来,好几人的身子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还有你们的干粮。” 王五拿起一块硬邦邦的饼子,捏了捏,嘲讽道: “掺了肉松和油脂,压得比石头还硬。这是你们极北冰原行军才吃的干粮吧?一块就能顶三天,耐饿又抗冻。北境牧民从不做这种吃食,我大楚将士也没有这般干粮规制。” 说着,他稍一用力,就把饼子掰成了两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松,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油脂香。 他抬眼看向众人,语气沉了下来:“你们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帐内的寂静终于被打破,是那个最年轻的探子,他抬着眼,用生硬蹩脚的北境语,难以置信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王五见他终于沉不住气,冷冷笑道: “你真以为,你们是第一拨跑来北境送死的探子?” 帐内气氛瞬间凝滞,只有炭盆里的炭火偶尔噼啪响上一声,火星跳跃,映得众人面色明暗不定。 “去年冬天,北境还没归附大楚的时候,极北冰原那边,就曾派了探子潜入过。那时草原部族纷争不休,你们的人便借着各部矛盾偷偷入境刺探军情。结果撞上了当时还在跟大楚对峙的匈奴人,被当成了其他部族的奸细,当场就被砍了脑袋,挂在旗杆上示众。” 这件事,是楚昭收复北境之后,王五意外从一个老牧民嘴里听到的。 十三名探子听完这话,彻底没了之前的桀骜,个个神色慌乱,人心彻底散了。 王五并不急于逼供,转头对副将吩咐道: “带下去,分开关押。一人一间帐篷,不许互相说话。给他们每人一碗热水,一块干粮,让他们好好想想。” 副将一脸不解,脱口问道: “将军?还要给他们送吃食?这群人可是潜入边关刺探军情的奸细啊!” 王五摆摆手:“急什么?猫抓老鼠还要玩一会儿呢。让他们吃饱了,才能想的明白,到底该说实话,还是继续硬扛着送死。” ----------------------- 作者有话说:我又来了,明天继续更 第113章 第113章 十三名探子被分别关押在了单独的营帐, 隔绝了所有互通消息的可能。 王五没有立刻审讯他们,而是回到自己的营帐,对着地图坐了一夜。 次日天刚蒙蒙亮,便又传召了副将: “把那个最年轻的, 左靴有补丁的探子, 带过来。” 副将一愣,满脸诧异:“将军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昨夜押解时情况混乱不堪, 他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 王五并没有过多解释, 只问道:“他昨晚吃了多少东西?” 副将仔细回想了下,回道:“属下给了两块干粮,他全吃了,还喝了两碗热水,比其他人安分不少。” “其他人呢?” “有的只吃了一块, 有的干脆没动,还有两个性子执拗的,连送去的热粥都一口没碰,摆明了要绝食硬抗。” 王五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就把他带过来!” 很快,那个年轻探子被押进营帐。 相较于昨日的狼狈憔悴,他今日的脸色稍好点,只不过眼神依旧躲闪不定,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直接触碰王五的眼神。 王五挥了挥手, 让士兵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放在他面前。 汤汁浓郁,香气扑鼻,瞬间弥漫了整个营帐。 “这是我让人找附近的牧民买的肥羊, 炖了整整一夜。” 王五指了指那碗汤,语气随和: “你一路从极北跋涉而来,想必很久没有吃口热乎汤了吧?来尝尝,暖暖身子。” 那探子闻着香气扑鼻的羊肉汤,控制不住地咽了口口水。不过,或许是忌惮着什么,没敢上前。 “怎么?怕我下毒?”见状,王五直接端起碗仰头喝了一口,又放回原处,挑眉道:“现在,总可以喝了吧?” 年轻探子见了,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上前直接捧起汤碗,也顾不得烫嘴,几口便将汤喝得个一干二净,连碎骨头都嚼咽了下去。喝完,他舔了舔嘴唇,眼里竟隐约闪着泪花。 王五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软,但面上依旧冷淡: “吃饱了?” 那探子点了点头。 “既然吃饱了,那就陪我好好聊聊吧。” 王五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你们是谁派来的?来我们北境做什么?你们的首领是谁?大军在哪里?” 闻言,那探子浑身一僵,又低头抿嘴,一言不发。 王五也不急,转身从案上拿起那张羊皮地图,在手里翻了翻,淡淡道: “你不说也行,这地图上的字,虽然我不全认得,但我们这里有几个认识极北冰原的通译,我已经派人去接了。等他们一到,你这张嘴,就不重要了。” 那探子的手指猛地一抖。 王五把地图放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又缓和了几分: “不过……你要是肯主动开口,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一条活路。是死是活,全看你自己怎么想。” 说罢,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年轻探子一脸挣扎。终于,他抬起头,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苦涩道: “我们……我们是从维罗国来的。我们的大汗,名叫伊戈尔。” 闻言,王五心底大震。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群人,还真是从极北冰原的维罗国而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追问: “你们这次一共来了多少人?除了你们几个,还有没有其他同伙潜伏在北境?” “没有了……真的只有我们十三人。” 探子连忙摇头,语气急切,生怕王五不信,“大汗说,北境刚被大楚收复,防御定然不稳,不会发现我们这几个不起眼的探子。” 王五嘴角一抽,北境的防御到底稳不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这座关卡就是他一手布置的,别说十三人,便是再多一人,也难轻易潜入。不过这些他不方便说,只继续问道: “据我所知,维罗国向来偏安极北,从不轻易南下,这次你们大汗,怎么就突然动了南侵的心思?” 那探子又沉默了。 王五依旧不急,就那么坐着,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他深谙审讯之道,心知这年轻探子撑不了多久。 果然,不过片刻,那探子就忍不住抬头,怯懦道:“是、是因为拔都鲁将军……” “什么?”王五微微前倾,“大点声。” “是拔都鲁将军!” 探子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重复了一遍: “他对大汗说,大楚刚刚平定战乱,大军疲惫,朝堂未稳,正是南下进犯的好时机。大汗本就有觊觎南境的心思,被拔都鲁这么一说,便下定了决心,派我们先来刺探军情。” “拔都鲁!?”王五猛地坐直了身子。 “你认识我们将军?”那探子见状,惊讶道。 王五没有回答,但他的心底已经在翻江倒海。 拔都鲁,那个在京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匈奴余孽,陛下暗中派了不知多少人搜查,都查不到踪迹。万万没想到,这条漏网之鱼竟逃到了维罗国。而且从这探子的口气听来,此人在维罗国混得还不差。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脸上浮起冷笑: “认识,当然认识!不仅认识,本将军还对他知之甚深,不过是我们陛下的手下败将罢了,侥幸捡了一条命,就跑到北边去摇尾乞怜,倒是混出了一些名堂。” 那探子张了张嘴,似乎想替拔都鲁说点什么,可当对上王五冰冷的目光后,最终还是闭上嘴什么都没说。 王五还在继续追问: “你可知道你们大汗打算什么时候进兵?是等你们回去报信后,再派先锋来犯,还是早已部署好了兵力,只等你们的消息?” 那探子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低声说: “大汗说……等我们回去,确认了边关的防守情况,就让拔都鲁将军率领先锋部队先发起进攻。大汗则亲率七万主力大军,随后跟进。” 王五心底飞快盘算起来,一万先锋,七万主力,再加上维罗国后方留守的兵力,此次他们至少出动了八万人马,来势汹汹。 而北境边关,如今只有两万守军,且大多是入冬后换防的新兵,不熟悉极寒气候和冰原作战,若是真的正面交锋,怕是难以抵挡。 “你们大汗,打算什么时候出兵?”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探子摇头,一脸认真: “这个……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大汗只说,等我们探子回去复命,确认无误后再出兵,并没有给出具体的日子。我只是个普通士兵,根本接触不到核心的军事部署。” 王五盯着他看了很久,见他眼神澄澈,不躲不闪,就知道他所言非虚。 眼前这探子,一看就知道刚参军不久,资历尚浅,能知道这些消息,已是不易,再问下去,也未必能掏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不过,仅仅只是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让他写一封分量十足的紧急军报,送往京城了。 王五站起身,对着帐外喊了一声:“来人!” 两名兵士应声而入,躬身待命。 “把他带下去,继续单独关押,再给他端一碗热汤,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与他接触交谈。” “喏!”兵士应声上前,押着探子转身离去。走到营帐门口时,那探子忽然回过头,怯怯地看着王五: “将军……您说过的,只要我说了实话,就放我走……” 王五挑了挑眉,随口敷衍道: “我说的是,等你所言的一切核实无误,本将军自然会放你。现在么,还不是时候。” 笑话!这些探子可是来自维罗国的细作,事关两国安危,没有陛下旨意,谁敢私放?而且王五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放他们离开。 “你!”那探子闻言,也知道自己被耍了,顿时气急败坏,还想再挣扎,就被士兵一把按住,连拖带拽地押了出去。 营帐内重归寂静。 王五走到案前,目光落到地图上,手指重重地落在一个位置上。 ——维罗国。 据探子交代,从此处骑马至北境,至少需要七日的路程。 思及此,他迅速地拿起笔,开始奏写军报。 他把审讯结果,还有缴获的地图、弯刀、干粮、红土样本,连同自己的判断和建议,一一写进奏折。 写完后,他将军报仔细折叠好,装进防水的油布包裹里,密封严实,随即传召亲兵。 亲兵快步入帐,单膝跪地:“将军!” 王五将油布包裹递给他,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一脸凝重: “速速将这份军报送往京城!必须要快!哪怕拼了你这条命,也要在五天之内送到陛下手中。北境能不能守住,就看你这一趟了!” 亲兵重重抱拳:“将军放心,末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军报送到!” 话音一落,他就迅速出了营帐,翻身上马,消失在了风雪中。 王五站在帐外,望着亲兵远去的方向,又对着一旁副将吩咐道: “传令下去,从即刻起加强所有要塞防御,哨兵改为双岗,昼夜轮换,不得有丝毫懈怠。告诉全体将士,维罗国的大军,随时可能来犯,我们必须严阵以待,守住北境国门!” …… 北境的紧急军报传到京城时,已经是五日后的深夜。 楚昭刚从勤政殿回到寝宫,还没来得及更衣,就听小禄子在门外急声禀报: “陛下,兵部尚书孟大人求见,说有北境的紧急军情要奏!” 楚昭心头一沉,披上外袍大步走出:“让他进来。” 今夜正好是孟庭玉当值,他脚步匆匆地进了殿,面色凝重道: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王五将军亲笔所奏!” 楚昭接过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孟庭玉站在下面,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楚昭才缓缓抬头,声音低沉道: “八万大军……维罗国的骑兵,常年在冰原驰骋,擅长冰原作战,机动性极强。而我们边关只有两万守军,还都是入冬后才换防的新兵,还没彻底习惯北境的气候,真要打起来,怕是难以抵挡啊!” 孟庭玉点头: “陛下所言极是,以臣之见,当务之急,是从西北调五万兵马北上增援,同时令王五将军加固城防,实行坚壁清野之策,以守为攻。” 楚昭却没有立刻应声,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沉沉,远处偶尔传来几道野猫叫声,更显得寂静。 “孟尚书,”他忽然开口,“你觉得,光靠增援和防守,能挡住维罗国多久?” 孟庭玉一怔:“这……若是粮草充足、城防坚固,再加上援军及时,守个一年半载应该不成问题。” “一年半载之后呢?” 楚昭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他们退回去,休整几个月,补充了兵力和粮草,明年再来犯。我们再守,他们再攻,年年如此,往复循环,要守到什么时候?我们大楚,难道就要一直这样被动防守,任人欺凌吗?” 孟庭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无从辩驳。 陛下所言,句句在理,被动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会让维罗国愈发肆无忌惮。 楚昭走回案前,又拿起那份军报,仔细看了一遍,语气渐渐平静下来: “朕在想一个问题,维罗国为什么敢来?” 他没等孟庭玉回答,便自己缓缓说道: “因为他们觉得大楚好欺负,觉得北境刚收复不久,根基未稳,觉得朕忙着推行新政,整顿朝纲,无暇顾及北边的战事。” “拔都鲁为什么能说动维罗国大汗?” 楚昭顿了顿,语气冰冷: “是因为他告诉了伊戈尔,大楚富庶但软弱,霹雳雷的数量有限。只要维罗国舍得下本钱,用人命去填,总能从北境撕开一条口子,掠夺大楚的土地和财富。”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霹雳雷……朕要多少,就能造多少!他们若是想用人命去填,朕就陪他们填,看看最后是谁先耗不起!” 孟庭玉心头一震,隐约猜到了楚昭要说什么。 楚昭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那是一张大楚全境图,北边是一片广袤的冰原,标注着‘维罗国’全域。他看了很久,手指落在那片冰原上。 “孟尚书,你知道维罗国名字的由来吗?” 孟庭玉摇了摇头:“臣不知。” “据朕所了解,‘维罗’二字,在当地土语中意为’冰原上的狼’。狼这种畜生,天性贪婪,欺软怕硬。但凡喂它一次,它便天天惦记。只有把它打疼了、打怕了,它才不敢再来。” 他转过身,面对孟庭玉,一字一句道: “所以朕要亲征,去打这头维罗国的狼!要让北边所有的异族都知道,大楚,不是他们随便就能惦记的地方,大楚的百姓,更不是他们能随意欺凌的。” 孟庭玉心头巨震,连忙双膝跪地,急声劝道: “陛下三思啊!御驾亲征事关重大,国不能一日无君,况且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轻赴险地?不如让赵铁、萧炎诸将率军北上,陛下坐镇京城,运筹帷幄即可!” 孟庭玉现在可谓是恨极了那多事的维罗国!要知道如今楚昭刚登帝位,根基初定,后宫空悬,尚无一后一妃,更是连半个子嗣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陛下还执意要御驾亲征,一旦有了闪失,这好不容易才稳住国势的大楚,又要陷入动荡危机,后果不堪设想。 楚昭摇了摇头:“那不一样。” 他回到案前,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圣旨上写道: “维罗国比从前的那些异族更加骁勇善战,只有朕御驾亲征,才能让三军士气大涨,才能让维罗国看清,朕对此战势在必得!最重要的是那拔都鲁……先前让他跑了,这一次,朕要亲自将他捉回来!” 孟庭玉张了张嘴,看着楚昭笔下那道圣旨,他便知道,陛下心意已决,再劝已是无用。 正如楚昭所言,翌日早朝,当这份北境军报正式地呈上朝堂后,顿时引得满朝哗然。 一位白发老臣颤巍巍地走出朝列,跪地叩首,急声道: “陛下,维罗国地处极北,冰天雪地,我军将士不熟悉当地地形,也不习惯那般严寒,贸然北上,只怕凶多吉少啊!还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另一位大臣紧随其后,躬身劝谏: “北境刚刚平定不久,三州百姓尚未完全归心,人心浮动,若此时再起战端,恐怕北境会再次陷入混乱,之前陛下收复北境的心血,就全都白费了!” “是啊陛下!”又有大臣开口,语气急切: “不如遣使前往维罗国,与他们和谈,许以岁贡,赠送一些粮食布匹。维罗国地处极寒,物资匮乏,所求无非便是这些,只要满足他们,想必他们定会退兵,何必劳民伤财,兴师动众?” 朝堂之上,大臣们议论纷纷,大多主张和谈防守,楚昭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听他们吵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等声音渐渐小了,他才开口:“都说完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楚昭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可朕就问你们一句话。” “他维罗国要的,真的只是岁贡,只是一点粮食布匹吗? 不!他们要的是大楚的北境,是草原上的牧场,是边境上的城池!甚至是我们整个大楚这片广袤的中原之地!你们觉得今日给他们粮食,他们就会退兵再也不犯我大楚吗?你们以为和谈能换来和平吗? 不能!这只会让他们觉得我大楚软弱可欺,下次会带更多的兵马来,肆意掠夺我们更多的东西! ” 这番话,太过犀利,也顿时让满朝文武心底一紧,无人再敢出声辩驳。 楚昭见状,语气稍稍放缓了几分,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 “朕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大楚,为了朕的安危,朕心领了。可朕若不去,又要派谁去?王五手里只有两万新兵,能守住边关,已是勉强,让他去对抗八万维罗国铁骑,那是让他去送死,让北境的将士去送死!”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的大楚全境图上,手指重重按在北境边关的位置: “这一战,是朕登基以来,大楚面临的第一场外敌入侵之战。若是此番朕贪生怕死,不敢亲征,那些外族,只会觉得朕这个大楚皇帝软弱无能,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负朕的国家,欺负朕的百姓!” 楚昭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所有大臣,语气严肃,下出了最终的旨意: “传朕旨意,朕要御驾亲征,北上抗敌!魏破山率领霹雳雷营随行,幽州守将周擎率本部兵马,即刻前往雁陉关集结待命!两日后,大军开拔,北上北境,击退维罗,严惩余孽,扬我大楚国威!” 维罗国盘踞在大楚正北的极北冰原,与北境北安州(原北狄旧地)相接壤。 纵观大楚疆域,若要就近调兵北上抗敌,幽州无疑是最佳选择。它距北安州最近,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既是北上出兵的必经要道,也是后勤补给的关键枢纽。 “……臣等遵旨!” 群臣无奈,只得齐声应下。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们心里都清楚,陛下心意已决,再劝也是徒劳。 可心底里,众人对这位年轻的帝王,却是由衷的钦佩。 他们知道,眼前这位绝不是逞一时之勇,他有自己的考量,有守护大楚的决心,也有威慑四方的气魄。 两日之后,楚昭亲率五万大军从京城出发,一路北上,经过长途跋涉,跨过了朔风关,直接抵达北境。 他并没有让王五随军出征,而是命他率领两万边军坚守边关,严防周边各部外族趁此时机,作乱来袭。 随后楚昭便率领大军行至雁陉关(大楚边境的最后一道屏障),与周擎所率五万精锐顺利会师。 十万大军合为一体,旌旗遮天蔽日,整支大军只稍作休整,便从雁陉关拔营启程,继续向北发兵,朝着极北冰原浩浩荡荡地开去。 -----------------------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也很馋羊肉汤尤其是大西北那边的牛羊肉,听说没有膻味很好吃。 二合一,明天高铁赶路,来不及更文,今天先一起发了再说。 第114章 第114章 极北冰原的维罗国王城宫殿内。 伊戈尔大汗坐在王座上,手指捏着一串骨珠,满脸阴郁。 已经整整七天了。 他派往大楚北境的十三名探子,一个都没能传回消息, 仿佛石沉大海一般。 直到现在, 伊戈尔也不得不承认, 他派出去的那些探子恐怕不是被抓,就是已经被杀, 而大楚那边, 铁定已经知道他们欲南下侵略的图谋! 伊戈尔越想越急,就在这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拔都鲁大步流星的进了殿: “大汗。” 伊戈尔抬眼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拔都鲁心底一紧, 连忙上前,俯身道: “大汗,探子的事,臣也听说了。依臣之见,既然大楚已经发现了我们,再这样等下去就是坐以待毙。他们必定会加强北境防备,说不定眼下已经在调兵遣将,布防备战了。我们若再迁延,等他们一切都准备妥当,届时再想南下,可就难如登天了!” 他顿了顿,只剩下一只的独眼里闪过一丝狠戾,道: “臣恳请大汗,即刻发兵, 趁大楚尚未完全布防,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伊戈尔依旧没有应声,不过手中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只因拔都鲁所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 派去的探子被抓,大楚必然已经有了警觉,北境的城防、兵力,定会在短时间内得到加强。 与其被动挨打,坐视良机错失,不如先发制人,趁对方防备未稳,一举冲破北境防线。 “传令下去。”伊戈尔猛地起身,下令道:“全军整备,明日一早,兵发大楚,踏平北境!” 拔都鲁心中一喜,连忙领命:“臣遵……” 殿外突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直接扑倒在地,一脸慌张: “大、大汗!南、南边急报!北境那边有异动,大批大楚兵马,正朝着我国边境快速移动!” “什么?!”伊戈尔如遭雷击,手中的骨珠瞬间散落一地。 拔都鲁也瞬间脸色煞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大楚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明明楚昭刚登基不久,朝中尚有新政未稳,按常理,绝不可能这么快就调集大军北上! 伊戈尔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狠狠地刮向拔都鲁。 “你不是说,大楚皇帝刚刚登基,没有精力顾得上北边吗?”伊戈尔咬牙切齿。 面对伊戈尔的质问,拔都鲁瞬间吓出了冷汗,大脑飞快运转,强装镇定道: “大汗,现在不是追究臣罪责的时候。大楚大军已然压境,我军箭在弦上,想撤也撤不了了。不如……不如即刻备战,与他们正面抗衡!” 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没了底气。 眼前这局势,和他当初的预判简直天差地别! 尤其是那大楚的霹雳雷,伊戈尔不知其威力,他却再清楚不过!当初京城一战,那东西的杀伤力他亲眼见过,堪称恐怖。 而这东西就是楚昭的绝杀,要多少有多少。这些话,他根本就不敢告诉伊戈尔,拔都鲁满心苦涩,有苦难言。 伊戈尔却懒得 再纠缠追责他,他也清楚,眼下局势危急,内讧只会自取灭亡。他又狠狠瞪了拔都鲁一眼,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等击退了楚军,本汗再唯你是问!” 话音落,他转身对着殿内众将厉声下令: “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备战!再派十队斥候火速南下,务必打探清楚,大楚到底来了多少兵马,携带了多少霹雳雷!另外,命所有骑兵即刻集结到王城以南,弓弩手全部登上城墙,严防楚军突袭!” “是!”帐内众将齐声领命,纷纷转身冲出大殿。 最后,伊戈尔的目光再次落在拔都鲁身上,不容置喙道: “另外,此战,命你为先锋。拔都鲁,若是此战能胜,击退楚军,本汗可以对你既往不咎,还可赏你高官厚禄。若是失败……你就给本汗提头来见!” 闻言,拔都鲁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凉。 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无法违抗这道军令。 他本就不是维罗国人,寄人篱下,如今又得罪了伊戈尔,若是敢拒绝,恐怕当场就会被拖出去处死。他死死咬着牙,压下心中的惶恐与不甘,应道: “……末将遵命!” …… 另一边,大楚十万大军正踏着茫茫雪原,向北稳步推进。队伍最前方,是周擎率领的先锋军, 中军之中,楚昭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身披厚重的玄色裘氅,身姿挺拔,面色冷峻。 北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刀刮一样的生疼,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队伍最后,是魏破山统领的霹雳雷营,上千辆马车载着霹雳雷。 行进间,周擎策马从先锋折返阵中,来到楚昭身边,指着前方的雪原道: “陛下,前面就是冰河了。过了冰河,就是维罗国境内。那边气候更冷,积雪更深,骑兵行动会受到限制。” 楚昭点了点头,目光落到了那边冰封的河面,不容置疑道: “无事,朕就是要在冰原上和维罗国打上一仗。” 说话间,大军已行至冰河北岸。楚昭抬手示意大军停止前进: “就地扎营,休整一日,明日伺机渡河。” 军令下达,将士们立刻各司其职。就地砍伐枯木搭建营寨,火头军生火起灶,缕缕炊烟缓缓升腾,给这支在严寒中行军的队伍增添了几分暖意。 入夜,营寨之内灯火通明,楚昭的中军大帐内,一幅偌大的维罗全境地形图平铺案上,几位军中核心将领分立两侧,凝神待命。 楚昭忽然开口:“周擎,倘若维罗骑兵自这条路径南下,你看我军该在何处设伏最为稳妥?” 闻言,周擎精神一震,心知陛下是在考验他,立刻凑到地图前,仔细端详片刻,手指重重落在地图上的一处河谷,语气笃定: “陛下,末将以为,冰河谷最为合适!” “冰河谷两侧皆是陡峭山崖,中间只有一条狭长河道,骑兵一旦进入河谷,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只能排成一字长蛇阵,首尾不能相顾。我军只需在山崖两侧埋伏好霹雳雷营和弓弩手,待敌军全部进入河谷,从高处往下投掷霹雳雷,敌军插翅难飞,只能乖乖受死!” “不错!”楚昭点头,赞道:“就按你说的,在冰河谷设伏,瓮中捉鳖!” 一旁的魏破山却皱起眉头,迟疑道: “陛下,此计虽妙,可我军毕竟没有在冰原上作战的经验。冰面滑不留足,若是战时马蹄忽然打滑,进不能冲锋、退无法后撤,反倒容易陷入被动。” 这么一说,倒确实点出了楚昭未曾细想的一点。他略微思索了下,忽然道: “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各自从裘衣上撕下布条,裹在马蹄上。布条粗糙可抓地,恰好能防滑稳蹄,不惧冰面湿滑。” 周擎和魏破山闻言,皆是双眼一亮,同时抱拳:“陛下英明!末将这就去安排!” …… 翌日拂晓,天刚蒙蒙亮,一名斥候就来报:“陛下!维罗国先锋已至三十里外,约莫一万骑兵,领头的正是拔都鲁。” 楚昭放下手中的茶碗,站起身,沉稳道:“传令,全军列阵,准备迎敌!” 军令如山,十万大军迅速在冰原上铺展阵型。 霹雳雷营居中驻扎,占据高处有利地形。骑兵分列左右两翼,整装待发,随时准备迂回包抄。重甲步兵压阵在后,结成坚固盾阵,严防敌军突围。阵列严整,黑压压的方阵矗立在皑皑白雪之上,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气势磅礴。 当拔都鲁率领一万维罗骑兵赶来时,看见的便是这般严阵以待的大楚军阵。他勒马眯起那只独眼,紧紧地盯着大楚阵形,神色警惕。 “将军,敌军阵列已现,我们要不要立刻发起冲锋?”身边的亲兵凑上前来,低声请示。 拔都鲁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看大楚军阵的排布,看有没有埋伏。 “不急。”他摆了摆手,神色凝重:“先派一队人上去试探,切勿贸然出兵。” 他曾多次和楚昭交过手,深知楚昭此人狡猾多端,最擅长设伏偷袭,还是要小心为上。 随后,五百名精锐骑兵,率先朝着大楚军阵冲过去,这五百名骑兵皆是维罗国的精锐,骑术精湛,即便在积雪深厚的冰原上,依旧奔驰如飞,游刃有余。 楚昭站在高处,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队骑兵疾驰而来,神色未变,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 “放。” 一声令下,果断有力。 早已准备就绪的霹雳雷营士兵,立刻就将手中的霹雳雷点燃,朝着前方的维罗骑兵投去。 几十枚霹雳雷划破天空,重重地砸在维罗国骑兵中间。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一瞬间,五百名维罗国骑兵被掀翻在地,死伤不明,侥幸存活的也吓得魂飞魄散,乱作一团。 “撤!快撤!”拔都鲁被这突兀的爆炸声吓得心头一紧,当即慌声下令撤退。 可楚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怎会给他撤退的机会? 随着一声号角响起,提前埋伏在冰河谷两侧的大楚骑兵,瞬间冲出埋伏之地。 魏破山率领左翼骑兵,周擎率领右翼骑兵,从两侧迅猛包抄,转瞬之间,便将维罗国的一万先锋骑兵团团围住。 而霹雳雷又还在不断从高处落下,在冰原上炸开一个个大坑,积雪混合着鲜血,染红了整片冰河。 这一万维罗国骑兵从来没见过这般恐怖的武器,被炸得晕头转向,东冲西突,却始终冲不出大楚骑兵的包围圈,只能在原地被动挨打,被霹雳雷炸得尸横遍野。 拔都鲁陷在乱阵之中,亲眼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心中又恨又急。他狠狠挥舞着手中的弯刀,砍翻了两名冲上来的大楚士兵,可抬头望去,更多的大楚士兵正源源不断地涌来,将他层层包围。 “快!掩护本将军,往北撤!” 拔都鲁不甘地吼道,强制下令让身边的士兵拿命掩护他突围。他趁着乱阵,带着几十名亲信残兵,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头也不回地朝着维罗国王城的方向逃去。 大楚骑兵在后面追击了一小段,又砍倒了几名跑得较慢的维罗残兵,见拔都鲁已逃远,便按照楚昭的吩咐,收兵回营。 楚昭骑马站在河谷山崖上,手举望远镜,看着拔都鲁狼狈的背影,淡淡道: “不必再追,传令下去,让将士们好好休息一晚,养精蓄锐,明日再战。” 此战,维罗国一万先锋骑兵,几乎全军覆没,侥幸逃回去的,也不过几百人,先锋将领拔都鲁更是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消息传回维罗国王城之时,伊戈尔暴跳如雷,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你说什么?!”伊戈尔气的双目圆睁,“一万精锐骑兵,连一天都没撑住,就被打得全军覆没?!” 话音未落,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酒碗碎了满地都是。 殿内的大臣和将领们吓得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怒了暴怒的大汗,引火烧身。 拔都鲁跪在大殿中央,浑身是伤,衣衫染血,那只独眼红得充血,满是狼狈不甘: “大汗,不是末将无能,是……是楚昭亲自来了!他御驾亲征,亲自坐镇军阵!” “楚昭?”伊戈尔难以置信,“大楚的那个年轻皇帝?他竟然亲自来了北境?” “是。”拔都鲁咬着牙,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出了实情: “他还带来了一整队霹雳雷营,至少有几百枚霹雳雷,威力无穷,我军猝不及防,才会大败……” 伊戈尔死死盯着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几百枚?!你当初不是跟本汗保证过,大楚的霹雳雷在京城一战就用掉了大半,所剩无几,根本不足为惧吗?!怎么现在又多出了这么多?!你竟敢欺瞒本汗?!” 拔都鲁被质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直流,只能低下头,硬着头皮解释: “末将……末将低估了楚昭,低估了大楚的实力,万万没想到,他们竟还储备了这么多霹雳雷。” “低估?” 伊戈尔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了拔都鲁的衣襟,眼神阴冷刺骨: “本汗把一万精锐骑兵交给你,让你做先锋,结果你就给本汗带回来几百个残兵!你现在告诉本汗,你只是低估了他?” 拔都鲁浑身发抖,被伊戈尔眼中的杀意吓得魂不守舍,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伊戈尔冷哼一声,松开手,拔都鲁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拔都鲁,本汗真是不知道,你这张嘴里,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 伊戈尔声音冰冷,语带杀意: “要不是看在你还有几分用处,能替本汗抵挡楚军,本汗恨不得现在就将你拖出去,喂了冰原上的饿熊!”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殿内众将领厉声下令: “速速集结全军,南下御敌!本汗倒要亲自看看,他楚昭到底有多少霹雳雷可以炸!” 从大楚到维罗国,路途遥远,楚昭就算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携带上万枚霹雳雷北上! 再说,就算他真的带了上万枚,那又如何? 他维罗国最不缺的就是人,王城之中的奴隶,少说也有几万之多。 楚昭不是向来自诩仁德爱民、慈悲为怀吗? 他就不信,楚昭真的敢用霹雳雷,去炸这些手无寸铁的奴隶!用这些奴隶去填霹雳雷的炸坑,就算楚昭带得再多,也迟早会被耗光! ----------------------- 作者有话说:我忍不住又发文了,最近写小说上瘾 第115章 第115章 翌日清晨, 天还没亮,维罗国王城的大殿里已经灯火通明。 伊戈尔站在王座前,面色阴沉,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是维罗国的全域,上面标注着冰河、山脊、河谷,还有大楚军阵的大致位置。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一言不发,周身气压极低。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拔都鲁走了进来: “大汗,两路大军已全部集结待命!” 伊戈尔没有抬头,手指在地图上模拟作战防线,沿着两岸冰河缓缓移动,从北岸滑到南岸,再折返而归。 “据斥候来报,楚昭十万大军已屯扎冰河北岸,对岸开阔无遮拦,他的霹雳雷营必定是摆在阵中最高地。” 说到这里,伊戈尔皱了皱眉: “本汗若直接渡河进攻,很可能骑兵还不到半路就会被楚军连环轰炸,白白折损了精锐。” 拔都鲁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伊戈尔一眼。 他没想到伊戈尔竟然如此沉得住气,将对战的地形利弊和楚军布防摸得一清二楚。 “大汗的意思是……不正面开战?”拔都鲁小心翼翼问道。 “正面开战,乃是下策。” 伊戈尔直起身,目光落在地图上一处标注为鹰嘴崖的地方。 他重重地点在那个标记上: “这里有一条河谷, 只要绕过了冰河,就可以从西侧迂回到大楚军阵的后方。本汗让斥候探过,河谷虽然狭窄,但足以通过骑兵。届时,楚昭所有的注意力都会在冰河正面,绝不会想得到本汗会从侧翼绕过去,直捣腹地!” 拔都鲁心头一跳。 这条迂回河谷,他之前就想过,但他没敢提。 因为河谷两侧山脊陡峭,乃是天然的伏击死地,万一楚昭在那里设伏,进去就是死路。 他在楚昭手上吃过亏,知道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把戏。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伊戈尔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本汗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伊戈尔转过头,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不容置疑道: “河谷两侧本汗已经派斥候探过,没有伏兵。楚昭的主力都会在正面,后方空虚,这正是天赐的破局之机!” 说罢,伊戈尔当即转身面对殿内众将,高声下达了军令: “传令下去,命拔都鲁率一万骑兵为先锋,从河谷迂回,绕到大楚军阵后方,本汗亲率主力从正面佯攻,吸引楚昭的注意力。待拔都鲁抵达楚军后方,我军再两面夹击,大楚军阵必乱,届时我们就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大汗英明!”众将齐声抱拳应道。 军令一落地,大军便即刻出城,兵分两路,分头进发。 拔都鲁率一万骑兵向西绕行,沿着河谷悄无声息地前进。 河谷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脊,拔都鲁走在队伍最中间,独眼不停地扫视两侧的山脊。 他的心跳得厉害,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起了先前一战的冰河谷,楚昭那时就是在那里设伏,把他的先锋打得几乎全军覆没。 如果楚昭在这里也设了伏兵,那他就是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可伊戈尔说斥候来探过,此地绝对不会有伏兵。 他到底该不该信? ……可他没得选择。 “将军,前面就是河谷出口了。”亲兵策马上前,低声禀报道。 拔都鲁勒住马,举起单筒望远镜往南望去。 河谷出口外是一片开阔的雪原,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头。再往南,隐约能看见大楚军阵的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了很久很久,仔仔细细地搜遍每一寸山脊、每一处洼地,确实没有发现任何伏兵的迹象。 他心底猛地一松! 心知自己这次确实是多虑了,楚昭根本就没注意到这道隐蔽的侧路。 拔都鲁放下望远镜,高声道: “全军加速,继续前进!” 一万骑兵鱼贯而出,在雪原上铺展开来。 拔都鲁深吸一口气,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大喊: “兄弟们!我们先行绕到大楚军阵后方,占尽先机。待大汗主力正面强攻之时,我两军再前后夹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大汗还有令,待我们打完了这一仗,每人赏三头牛羊,酒肉管够!” “喏!!” 骑兵们高声应和,马蹄声渐渐加快。 与此同时,冰河正面的战场,已经是剑拔弩张。 伊戈尔亲率主力从正面逼近冰河,七万大军在冰原上迅速铺展开来,阵列整齐。 伊戈尔骑在马上,面色沉稳,看不出喜怒。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用望远镜观察对岸的动静。 “大汗,大楚军阵已在河对岸列阵。”不多时,斥候骑马来报。 伊戈尔点了点头,并没有急着下令进攻。他举起望远镜,直直地望向对岸。 只见对岸的大楚军阵严整,霹雳雷营摆在高地,几百辆霹雳雷车排列整齐,黑黝黝的炮口朝着北边。 骑兵分列两翼,步兵压阵在后,盾车围了一圈,将整个军阵护得严严实实。而主将楚昭则骑在马上,立在阵中高地,身披黑色裘氅,面色冷峻,也正举着望远镜朝他这边看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冰河撞在一起,谁也没有躲闪。 “传令,弓弩手上前排,投石机准备!”伊戈尔放下望远镜,稳稳下令。 他深谙此战利弊,绝不能贸然冲锋,他必须要先消耗了楚昭的霹雳雷,待楚军的火力减弱,方可破阵。 随着号角声的响起,维罗国的弓弩手推着盾车上前,在冰河岸边排成三排。投石机开始装填巨石,士兵们喊着号子,将一块块巨石吊上抛杆。 维罗国物资匮乏,不产巨石,每一块石材皆是工匠冒险开山、千里转运而来,来之不易、用之即少。 但伊戈尔手握绝对射程优势,拔都鲁就曾跟他透露过,大楚霹雳雷的射程极限就是三百步,而他维罗的投石机可达五百步! 这两百步的距离差,便是他今日破局的最大依仗! “放!” 一声令下,几十块巨石直接朝着大楚军阵狠砸了过去。 楚昭站在高地上,冷眼看着眼前的漫天飞石,神色一沉,迅速下令: “快!即刻让全军分散避让,最大限度减少人员伤亡!” 一瞬间,这道军令便传达到了各营。 步兵闻声而动,迅速向左右两侧疏散撤离,动作整齐利落,堪堪避开维罗国的巨石轰击。 尽管速度飞快,还是有不少落石砸中阵中边角的不少士兵和战马,瞬间便血染了一地,触目惊心。 楚昭看到这一幕,脸色冷得吓人,心痛得欲滴血! 好在霹雳雷营早有防备,全都躲在盾车后面,没有人受伤,盾车也完好无损。 河对岸,伊戈尔远远望见这一幕,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心里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这轮巨石砸过去,楚昭肯定会被激怒,急着用霹雳雷还击,好消耗对方的存货。可楚昭稳如泰山,只守不攻,压根就不上当。 “再放!” 伊戈尔压下心里的烦躁,咬着牙又开始下令。 随即,第二轮石头又砸了过去。 这一次,有一块巨石砸中了一辆霹雳雷车,木屑飞溅,车轮崩断,车厢歪倒在地上。赶车的士兵被掀翻在地,满脸是血,旁边的战友连忙把他拖到盾车后面。 楚昭脸色更沉,但还是没有下令还击。 他猜测,那伊戈尔是在故意激怒他,让他下令用霹雳雷还击,好消耗霹雳雷。 魏破山眼看局势越来越乱,急忙快步跑上了高台,朝着楚昭问道: “陛下,敌军三番两次挑衅,我们已经吃了大亏,要不要末将即刻用霹雳雷轰炸了他们!?” 楚昭望着眼前混乱的情形,强压下心痛,面色冷静: “不急,让他砸!维罗国不盛产巨石,待他们全部砸完了,他们自当无可奈何。” 紧接着,他又道: “传朕军令,全军再往后撤两百步,散开列阵,原地守候,切记!没有朕的军令,万不可与敌军开战!” 这维罗国的投石机,射程只有五百米,只要他们全体撤退两百米,这维罗国就拿他们无可奈何。 魏破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楚昭的意思。 伊戈尔的投石机虽然射程远,但维罗国不产巨石。他的投石机已经把大部分石头都砸出去了,可己方军阵依然稳固,霹雳雷营一炮没发。 另一边的维罗国自然也清楚状况,一名将领忍不住凑到了伊戈尔的身边,不安地道: “大汗,我们准备的巨石即将用完了。” 闻言,伊戈尔咬牙沉默,眼底的戾气翻涌,却又无可奈何,心底暗自着急那拔都鲁怎么还没动静。 说迟那快,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西边狂奔而来,一名斥候匆匆地翻身下马,一脸狂喜: “大汗!拔都鲁将军已经绕到大楚军阵后方,距离不到五里!” 话落,伊戈尔双眼一亮,猛地拔出弯刀,高举过头,他兴奋地高喊: “全军听令!渡河进攻!歼灭楚军!” 他知道自己苦等的机会来了,终于到了可以前后夹击楚昭大军的时候了! 刹那间,号角声响起,七万维罗大军猛地朝着冰河冲去。 骑兵在最前面,他们嘶吼着挥舞弯刀,像一股黑色的洪流,瞬间朝着楚昭大军方向席卷而来。 楚昭站在高处,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人马涌来,嘴角扬起了笑。 心知维罗国终于忍不住了,他连忙道: “霹雳雷营,准备!” “喏!” 魏破山也激动不已!他飞快地将军令传达下去,手心全是汗,死死盯着前方冲过来的骑兵。 八百步,六百步,四百步…… 最后只剩下三百步的时候,楚昭猛地下令: “放!” 一时间,上千枚霹雳雷同时点燃,划破了天空,朝着向维罗骑兵最密集的地方投了过去。 轰! 瞬时,火光四起,不少维罗国骑兵被霹雳雷炸伤,当场血肉模糊。 霹雳雷的威力实在太大,同时也将冰面上的冰层炸开了一道道裂缝,黑色的湖水瞬间涌上来,将那些坠入河中的骑兵和战马吞没。 场面十分恐怖混乱,维罗国的将领脸色发白,颤抖着朝着伊戈尔劝退道: “大汗,这大楚的霹雳雷实在是太恐怖了!要不我们还是——” 谁知伊戈尔根本就没搭理他,面色阴郁地执意道: “继续向前进攻!不得后退!全速推进!” 一声令下,尽管那些骑兵再怎么害怕,还是不得不遵循汗令,向对岸的楚军发起进攻。 伊戈尔的心也在滴血! 这些都是他的精锐,他怎能不心疼! ? 可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退! 拔都鲁即将绕到楚昭大军的后方了,他一定要在这之前顺利渡过河岸抵达楚军阵前,才好与拔都鲁对楚军形成两面夹击,一举翻盘! 这边,楚昭见伊戈尔仍是不管不顾的下令冲锋,心里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不过没等他再细想,就见眼前的敌军一波又接一波地冲过来。楚昭便不再犹豫,果断下令: “第二轮,放!” 又是上千枚霹雳雷砸过去,这一次的更密更猛。 冰河上炸开一个又一个的大坑,黑水瞬间翻涌,碎冰和残尸漂了一河面。侥幸没死的骑兵彻底乱了,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拨马往回逃。 可冰面太滑,人马挤成一团,阵型全乱了。无数战马互相冲撞、彼此践踏,自己人踩自己人,死得窝囊又惨烈。 伊戈尔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他死死攥着缰绳,心里的怒火直烧得他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精锐铁骑,没死在敌人手里,反倒毁在自己人的马蹄下! 荒唐又窝囊! 可就在他又怒又痛、快要失控的时候 突然,楚昭大军的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伊戈尔瞬间大喜,所有的不快全都消失殆尽! 楚昭也听到了,他猛地转过头,紧接着就是瞳孔一缩! ----------------------- 作者有话说:今天赶路,等到家了再用电脑敲字,可能会晚点发11点吧或许 第116章 第116章 只见西边的雪原上, 一支约莫一万人数的骑兵正从侧翼杀来。 旗帜上还刻有维罗国的狼头标志,黑压压的一片,领头的将士是只独眼,正是拔都鲁! “陛下!后方有敌军!”周擎脸色大变。 楚昭也是心头一沉。 他没想到拔都鲁突然会从西侧袭来。 那里的河谷他之前也考虑过,但斥候回报说河谷积雪太深,骑兵根本无法通过。现在看来,伊戈尔是铁了心要孤注一掷,竟让拔都鲁带着骑兵硬闯了过来。 “周擎!”楚昭语速极快, “速速率领五千骑兵,去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冲到主营!” “遵命!”周擎不敢迟疑,当即便翻身上马:“骑兵营的将士们,跟我来!” 很快,周擎所率的五千骑兵就从正面迎上了拔都鲁的一万骑兵。 双方在雪原上激烈厮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大楚骑兵虽然人数少,但个个精锐,一时竟挡住了维罗骑兵的冲锋。 正面战场上,伊戈尔的主力还在拼命往前冲。 魏破山满头大汗,他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维罗国骑兵,指挥士兵不停地投掷霹雳雷。可这些维罗国骑兵就像根本就不怕死一样,就算被炸,仍是不管不顾地往前猛冲,死了一批,立马就有下一批骑兵冲了上来。 很快,整个河面都堆满了尸体,断肢残骸散落一地,鲜血汇成了小溪, 在雪地上蜿蜒流淌。 “陛下,我们的霹雳雷快用完了!” 魏破山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一脸焦急。 他跟着楚昭征战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竟连霹雳雷都快压制不住了。 闻言,楚昭咬了咬牙,眼底凝重。 他万万没想到,伊戈尔不仅玩起了两面夹击,还不惜以骑兵的性命为代价,死拼硬冲。这一仗的惨烈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征战都要难打。 楚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波澜,沉稳道: “传朕军令!骑兵即刻出击,从两翼包抄,切断敌军前后联系!步兵全员压上,举盾结阵,死死守住阵线,绝不许后退半步!剩余霹雳雷全部集中,对准维罗骑兵最密集的中路,务必把他们的冲锋阵型打散!” “是!”魏破山快速领命,转身便去安排。 顷刻之间,大楚骑兵纷纷策马,迎着维罗骑兵冲了上去。 步兵也迅速举着盾牌,结成方阵,挡住了后续维罗国步兵的冲锋。 同时,魏破山的霹雳雷营则集中所有剩余的霹雳雷,精准投向维罗骑兵最密集的地方,轰炸声再度响起,炸得维罗国骑兵人仰马翻。 一时间,战场陷入胶着,双方你来我往,厮杀不休,死伤不断增加,谁也无法彻底压制对方。 另一边,伊戈尔看着眼前混乱的战场,面色铁青,气压低得吓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这个计划,不仅没有让楚昭崩溃,反倒是让楚军越打越稳! “大汗!不行了!我军伤亡太大了,已经折损近两万弟兄,再打下去,主力就要拼光了,要不……我们还是撤吧?” 就在这时,一名将领浑身是伤地跑到伊戈尔马前,慌忙地劝着。 伊戈尔没有应声,只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战场,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显然是忍到了极致。 他知道,如果现在撤兵,这一仗就彻底白打了,他的那些死去的精锐也会白白牺牲。 可如果不撤,再这么打下去,他剩下的主力迟早也会被耗光,到时候别说抗衡,恐怕连王城也守不住! 就在伊戈尔进退两难,内心挣扎到了极致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呼。 伊戈尔猛地抬头! 只见前方的冰原上,大楚骑兵已经彻底地切断了拔都鲁的后方,整整一万骑兵分割成好几块,首尾不能相顾。而拔都鲁的先锋部队,更是被楚军团团围住,任凭他们左冲右突,怎么也冲不出包围圈,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看到这一幕,伊戈尔几乎目眦欲裂!他所有的计划就这么失败了! 伊戈尔强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愤怒,咬着牙道: “……撤!”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这场仗,再也打不下去了。此时撤军,是他唯一的选择,若是再僵持下去,输的必定是他们维罗国! 而他,也会成为维罗国的罪人。 很快,苍凉的号角声响起,传遍整个战场。 原本还在疯狂冲锋的维罗大军,瞬间没了斗志,纷纷收了兵器,朝着北边仓皇逃窜。 大楚骑兵见状,立刻追击了一程,砍倒了不少掉队的残兵,一直追到维罗大军彻底逃远,追击的将士们才勒住马,收兵回营。 “陛下,为何不直接一鼓作气攻向他们的王城,彻底击溃他们?”眼见大好的机会就这么错失了,周擎有些不甘。 楚昭摇了摇头,沉重道:“将士们太疲惫了,损失惨重,再追下去,得不偿失,也没什么意义。” 这一战,惨烈得超乎想象,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维罗国死伤足足三万余人,多年积攒的精锐折损大半。 而大楚这边,也折损了近万名将士,侥幸存活下来的士兵个个带伤,满脸疲惫不堪。 而拔都鲁的一万先锋几乎全军覆没,他自己则带着几百名残兵,拼死杀出重围,逃向了王城。 楚昭看着北边渐渐远去的维罗大军,一脸神色凝重,全然没有打了胜仗的喜悦之色。 他知道,自己这一仗,打的有多困难,而那伊戈尔的狡诈和狠绝,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个对手,比他预想中要难对付得多。 再说伊戈尔这边,他带着一路溃散的残兵败将,头也不回地朝着王城方向亡命奔逃。 他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身后就是大楚的追兵,还有惨死的维罗骑兵,他深怕自己回头,就会忍不住冲上去。 而一旁的拔都鲁也浑身是伤,踉跄地跟在伊戈尔身后,内心慌乱不安。 他心底清楚,自己带去的那一万先锋,几乎全军覆没。一万条命,他只带回来几百个残兵。伊戈尔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他太了解他了,等回了王城,等伊戈尔腾出手的时候。他的下场,不会比那些死在冰河上的士兵好多少。 想到这里,拔都鲁几乎下意识地就想逃离维罗国,但眼下这情况他根本无处可去,只好跟着伊戈尔又返回王城。 一路仓皇奔逃,等他们逃回王城时,天早已经黑了。 伊戈尔仓促休息了一晚,待第二天,天刚亮,便立刻下令让士兵加固城墙,调动粮草,同时紧急训练城中民兵,拼凑起可用的战力。 除此之外,他还将城里所有的奴隶全部编入劳役队,命他们在城外挖掘壕沟,在沟渠里面布满陷阱,就是要将楚军挡在城外。 可尽管这样,当伊戈尔在次日看到楚军如约而至出现在城下时,还是忍不住一阵眩晕。 楚昭这边,同样也命大军稍微休整了一晚,随后便亲率大军一路北上,朝着维罗国的王城奔去。 他没有急着攻城,他心知,王城防御森严,贸然强攻势必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直接命人写了一封劝降书射进城墙内。 伊戈尔自是不会投降,他居高临下的朝着楚昭大喊: “楚昭,你不是自诩仁德爱民吗?你要是敢强攻本汗的王城,本汗就把城里的奴隶全杀了!” 说完,他抬手一挥。 城墙上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不是士兵,全是被掳来的奴隶。 他们全都被麻绳紧紧拴着,身后是手持弯刀的维罗国士兵。 这些奴隶,两眼无神,神情麻木绝望。 他们当中,有被维罗国从北境掳走的牧民,也有中原百姓,甚至还有更遥远的西域人……男女老少,无一例外,唯一相同的便是都是惨遭掳掠、受尽欺压的无辜之人。 “将军!求您救救我们!” 城墙上,一个大楚男人看到城墙之下的大楚兵马,死寂的眼神终于动了,失声痛哭哀求。 “我们不想死啊!” 很快,其他的奴隶也纷纷朝着城下的楚军哭喊求救。 他们已经记不清自己被掳来到维罗国多少年了,只知道自己日日受尽折磨,被肆意打骂奴役,活得毫无尊严。 眼下亲眼见到故国大军,众人如同见到救世菩萨,纷纷泪眼婆娑地朝着楚昭哭喊哀求,生怕对方舍弃自己。 楚昭站在城下,整个人面色冰冷,周身气压极低。 周擎看在眼里,心中焦急,策马来到楚昭身旁,低声道: “陛下,眼下这般……我们还要不要攻城?” “暂时按兵不动。”楚昭冷道。 一旁的魏破山闻言急了:“陛下万不可退让啊!” 他深怕楚昭心软撤兵,苦苦劝道: “这伊戈尔要是尝到了甜头,以后大楚的每一场仗,恐怕都会拿着老百姓当人质。” 楚昭沉默不语,他看着城头那些受尽磨难的奴隶,清晰看见他们眼底深藏的恐惧和绝望,心底百感交集,一时间进退两难。 他心知,若是强攻,就会眼睁睁看着无数无辜百姓惨死。 但若就此退兵,更会助长维罗国的嚣张气焰,后患无穷。 过了许久,他终于道: “传令全军,向后退兵五里,就地安营扎寨。” “不必强攻,就地围城,彻底切断王城内外一切水源和粮草通道。朕倒要看看,他伊戈尔到底能撑多久!” ----------------------- 作者有话说:下雨天湿热,差不多还有一章吧,维罗国的剧情就没啦! 第117章 第117章 围城开始了。 大楚军队将整个维罗国王城围得水泄不通。 巡逻队日夜不停地绕城巡视, 任何试图出城的人都逃不过楚军的眼睛。 加上王五还又命士兵从北境运来了不少粮草辎重,大楚的士兵吃饱穿暖,精神抖擞,根本就不惧怕严寒。 而相比之下, 王城内维罗国人却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粮食只出不进, 一天比一天少,加上现在正处严寒之际, 哪怕他们世代生活在极北冰原, 也受不了没有柴火,受冻的日子。 伊戈尔心知再这样下去, 必会全城大乱,于是他下令限量配给,每人每天只能领一碗粥、一块饼。 百姓倒也还好, 毕竟他们不用征战,而那些守城的士兵就不行了,他们每日都要来回巡逻,活动量极大。 加上现在吃喝短缺,整个人饿得连刀都拿不稳,可伊戈尔还是咬牙不肯放松管制。 为了防止有人忍不住投降出城,他索性直接把城门锁了,钥匙自己拿着,谁敢靠近城门就杀谁。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维罗国王城彻底陷入了绝境, 城里的老百姓也开始闹了起来。 只因他们的粮食柴火全被军队征走了,甚至就连家里的门板都被拆了当柴烧。现如今家家户户都在挨饿受冻,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有些胆大的百姓实在忍无可忍,当街怒骂伊戈尔残暴不仁, 只是没过半天,就被巡逻的士兵抓走,再也没有出现过。 自此以后,就再也没有百姓敢对伊戈尔有半句怨言,哪怕心里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忍气吞声。 而此时的伊戈尔,正瘫坐在王城大殿的王座上,整个人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满脸的疲惫与颓丧,早已没了往日的威严。 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过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着。 现在的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些死在冰河上的士兵,加上楚昭那厮故意让士兵没日没夜在城外敲锣打鼓、呐喊挑衅,吵得他心神不宁,压根不敢闭眼,哪怕困到极致,也只能硬撑着。 想着如今的这副惨状,伊戈尔不禁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他还是维罗国高高在上的大汗,手握重兵,万人朝拜。 可短短数日,他怎么就沦落到这般落败不堪、众叛亲离、百姓憎恶的下场? 想到这里,他突然猛地抬眼,狠狠地朝着殿中央瞪去。 那人被他瞪得浑身一哆嗦,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 是了! 一切都是眼前这个扫把星搞的鬼!要不是他危言耸听、花言巧语,自己怎会被引上了绝路! ? 事到如今,伊戈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拔都鲁,分明是拿他维罗国当跳板,只为一报和楚昭的私仇! 他如今早就没了什么南下入侵大楚,一统大陆的野心了。 他现在只百般痛恨为什么当初的自己,鬼迷心窍,为什么没有忍住,听了这狗东西的花言巧语! 要不是这拔都鲁,他何至于沦落到这般人人喊打的模样! ? 更不至于让维罗国陷入这般绝境,能不能保得住,都还是个未知数! 拔都鲁匍匐在大殿中央,丝毫不敢抬头。 尽管他的膝盖已经跪得又麻又痛,但他仍是不敢动弹分毫。 “你当初不是跟我说什么楚昭的霹雳雷所剩无几了么?” 伊戈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给本汗老实交代,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隐瞒着本汗!?” 拔都鲁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狡辩:“大、大汗,末将也没想到……” “事到如今,你还敢跟本汗狡辩!还不肯说实话!?看来,你是不想要这条狗命了!” 伊戈尔猛地拍案而起,满脸阴沉,眼中杀意暴涨,直接大手一挥。 一旁待命的维罗士兵立刻上前,直接拔出腰间的弯刀,对着拔都鲁的右臂狠狠砍了下去!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皮肉被生生砍断的剧痛,让拔都鲁浑身冷汗直流,他脸色惨白,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只能以头抵地,嘶哑的哀求道: “大汗饶命!末将说,末将全都说!” “是、是楚昭命人制造的霹雳雷,产量巨大,根本用之不尽。而且楚昭此人深得民心,整个大楚上下,都对他忠心耿耿,我们根本耗不过他们……” 拔都鲁再也不敢有丝毫隐瞒,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全都托盘而出。他知道伊戈尔这次是发了狠的,要是自己再不如实相告,恐怕自己真的会被丢出去喂熊。 伊戈尔听到这里,心底一咯噔,如遭重击。 他瞬间明白,这场仗,他们维罗国,已经彻底地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再也没了翻身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浑身的气力全都泄了下去。 整个人颓然地坐回了王座,狠狠地闭上了眼,无力地挥了挥手,沙哑道: “拖下去。” “喏!”周围的王宫侍卫立刻上前,一把将拔都鲁拖了出去。 拔都鲁彻底慌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全盘托出,伊戈尔还是想要杀他。 他拼命挣扎,撕心裂肺的哀求: “大汗饶命啊,末将真的不是故意欺骗您的!求您再给末将一次机会——啊!” 只是没等到他将话说完,就听到拔都鲁的一声惨叫。原来,伊戈尔竟在王宫内养了一群饿熊,专门惩治那些犯事宫人。 侍卫们直接将拔都鲁扔进了养熊的铁笼里,一把锁上了铁门,转身就走。 拔都鲁吓得魂飞魄散,连断臂的疼痛都忘了,转身就想往铁门边跑。 可还没等他跑到门口,几头早就饿狠了的黑熊,就猛地扑了上来,死死将他扑倒在地,疯狂地撕咬起来。 “救……救我……”拔都鲁气息微弱地呼喊着,声音细若蚊蝇。 可门外的侍卫们个个面无表情,冷眼旁观,丝毫没有理会他的呼救。 没过多久,铁笼里的惨叫声就渐渐消失了。 拔都鲁被几头饿熊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地的血迹和破碎的衣衫,凄惨至极,也算是罪有应得。 …… 再看城外这边。 楚军围城的第五天深夜,王城城墙底下一处排水暗道里,悄悄钻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浑身污泥,瘦得皮包骨,头发也乱糟糟的团成一团。 他瘫趴在雪地上,喘了好一会的粗气,才艰难地爬起来。他不敢走大路,只贴着墙根,一路慢挪到了大楚在城外安扎的营地这边。 “站住!什么人!” 值守的楚军一眼瞧见他,立刻挺起长矛厉声喝止。 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沙哑怯懦: “军爷,我…… 我是从城里逃出来的,我要面见大楚皇帝。” 闻言,那两名哨兵皆是一愣,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 只见他浑身脏污,身形瘦弱不堪,手腕上还留着被绳索勒出的道道血痕,一眼便能看出,这正是被欺压许久的维罗奴隶。 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 “你在这等着,我这就去禀报陛下!” 说完,就快步朝着中军大帐跑去。 而此时的楚昭正对着桌上的地图细细谋划战局,听到亲兵的禀报,随手放下手中毛笔,道: “把人带进来。” 不多时,那名奴隶就被带进营帐内。 他一看到端坐上首的楚昭,紧绷的情绪再也崩不住了,直直跪倒在地,当场泪流满面,失声痛哭起来: “陛下!陛下啊!” 他以头重重抵地,哽咽哭诉道: “草民名叫葛青,是幽州人,三年前去北境行商时,意外被他们抓来了维罗国……城内还有不少和草民一样的奴隶……陛下,草民求您,求您救救我们好不好……” 葛青痛哭流涕,将这些年在维罗国遭受的所有的委屈不堪,全都对着楚昭诉说出来。 楚昭听完心中五味杂陈,他当即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丝毫不嫌弃他身上的异味,一把将他扶起。 “起来慢慢说。” 他语气温和。 葛青闻言,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抬起头,看到了眼前这个英俊不凡、又平易近人的青年帝王。 心中委屈再次翻涌,止不住又落下泪来。 楚昭命人搬来座椅让他坐下,柔声道: “你且先将城内现在的情况如实的说出来。” “回陛下,现在王城内早就乱作一团了。” 葛青抹掉脸上泪水,缓缓说道: “那维罗大汗残暴至极,把全城百姓家中的粮食、物资全都强行征走,逼迫百姓日夜不休服苦役。草民还听闻,他们甚至打算把我们这群奴隶推到阵前,当作活靶子抵挡陛下的大军。” 闻言,楚昭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沉声追问: “那你可知你们奴隶营有多少人?青壮年又有多少?” 葛青不敢隐瞒,如实作答: “奴隶营足足有三万余人,身强力壮的青壮年就有八千多人。” 楚昭低头沉吟片刻,很快就定下了计策。 他直接看向了葛青,郑重道: “葛青,现在朕有个重任要交给你,只要你能顺利完成,你们奴隶营中的三万人全都可以解脱,恢复自由身。” 葛青一听这话,眼中瞬间亮起光芒,想也没想就果断应下: “陛下放心,草民拼尽全力也一定将这件事办妥!” 只要能逃离苦海,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他都心甘情愿。 楚昭点头,直接大步走向书案,提笔飞快写下一封书信,然后交到了葛青手里,叮嘱道: “带回去,交给奴隶营里威望最高的人。告诉他,三日后的深夜,只要看见城外三堆烽火同时点燃,就是起事的信号。待到城门大开、王城平定,朕便立即恢复你们的自由身,分发田地家业,堂堂正正做我大楚子民!” 葛青伸手接过信,双手抖得厉害,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草民替城里所有受苦的百姓,谢陛下大恩!” 他再一次对着楚昭下跪重重磕头。 行礼过后,他就将信贴身藏好,趁着夜色直接返回城墙管道,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葛青再一次钻进了那条狭窄逼仄的排水管道,管道仅能容纳一人匍匐爬行。 一路之上,他的膝盖被粗糙的管道内壁磨破了皮,鲜血浸透了衣裤,可他一声不吭,硬是咬着牙往前爬。 他知道,他爬的不是一条管道,而是三万多条人命。 好不容易爬到出口时,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他心知那是维罗国的巡逻兵,他连忙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蜷缩在管道内,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悄悄探出头。确认了没人,他迅速翻身出了管道,一路悄无声息赶回奴隶营。 回到营地后,他第一时间找到了平日里最信得过的三个弟兄。 第一个,和他一样是个大楚人,姓刘,被抓来五年了,精通维罗言语。 第二个,是北境人,叫扎木合,膀大腰圆,力大如牛,行事勇猛果敢。 第三个,是个年轻人,才十七岁,是从西域被抓来的,心思机敏,腿脚利索。 葛青压低了声音,把他和楚昭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三人听完皆是沉默不语,半晌过后,扎木合率先开口,难以置信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那大楚皇帝当真愿意出手救我们出去?” 见他不信,葛青直接把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扎木合不认字,但他认得信上的火漆印章。但却认得信封上火红的楚字官印,印章工整清晰,绝非伪造。他指尖轻轻抚过印记,双手止不住发抖。 “干了!”扎木合把信还给葛青,咬着牙道: “老子在这鬼地方待了八年,今天总算熬出头了。你只管吩咐,我们该如何行事!” 葛青却道:“先不急。” 随后他又找到老查干,同样是北境人。 他在维罗国做了二十年的奴隶,吃了二十年的苦,受尽折磨,可他在奴隶们心中威望最高,说话比监工还管用。 葛青直接把信交给他,老查干拿到手后,逐字逐句地看完,沉默了很久。 直到他眼眶泛红,这才沙哑道: “小伙子你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老头子肯定会说服整个奴隶营的人!” 当晚,老查干就把奴隶营里的所有青壮年全都召集到一起,一字一句道: “弟兄们,大楚的皇帝来了,他要救我们出去!时间就是三日后的深夜,只要看见城外三堆烽火,届时我们便立即动手!先将那些关押我们的士兵解决了,再控制住城内要道,打开城门迎接楚军入城!” “大楚皇帝说了,只要我们打开了城门,事成之后,我们就能恢复自由身,各回各家,成为堂堂正正的大楚人!” “好!” “太好了!”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奴隶全都激动不已,一脸狂喜。 ----------------------- 作者有话说:预估错误,还有一章叭 第118章 第118章 时间很快就到了三天后的深夜。 城门外, 楚昭一声令下,三堆烽火应声点燃。 刹那间,火光冲天, 直接映红了半边夜空。 葛青是第一个看到烽火的。 他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把撕下身上破烂的衣服,缠在手上,又从角落里摸出一根早就藏好的铁锹,朝着身后的弟兄们大声喊: “弟兄们!为了我们能有好日子过,为了我们的未来!跟着我冲啊!” “冲啊!”扎木合第一个应声而起。 他赤着上身,结实的肌肉在火光下迸发而起,手里举着一根粗壮的木棍,棍头绑着从栅栏上拆下来的铁钉。 其他汉子也纷纷有学有样,各自拿起趁手的工具,什么木棍、铁锹,菜刀、铁链,能用的武器全都用上了,直接呐喊起事。 转瞬之间,奴隶营便炸了。 八千名青壮奴隶直接冲破栅栏,拿起手里的农具就朝着那些关押他们的维罗士兵扑了过去,一下又一下地砸下去。 那些士兵不过几百,且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哪里抵挡得了这些青壮汉子? 不过顷刻之间, 这几百维罗士兵就被打得死的不能再死了。 老查干冲在最前面,他手里举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斧。 “弟兄们!”他扯着嗓子大喊: “大楚皇帝来救我们了!我们决不能让他失望,继续往前冲啊!” 喊完,他弯腰捡起一把维罗士兵丢下的弯刀,左手握刀,右手持斧,带着身后的青壮年,直直地朝王城里面冲去。 一路上,他们只要一看到维罗士兵,上去就是一顿狠打。后来他们又沿途捡起那些被打死的维罗士兵的武器,刀、枪、弓箭,只要能用的上的通通都收走。队伍越跑越壮大,像是一条火龙,直接朝着城门口涌去。 城门口的守门士兵,远远看到黑压压的一群壮汉朝他们扑来,吓得腿都要软了。 “跑啊!” 他们立马丢掉手里的武器,转身就想跑。 可谁承想,这些青壮奴隶一看到他们,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些平日里维罗士兵欺辱打骂他们的画面,一下子就全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们双眼发红,愤怒地朝着那些欲逃跑的维罗士兵扑了过去,一如先前,狠狠地用手里的农具砸向他们。 现实就是这样。 从前,他们没日没夜地干活,看不到任何希望,也就只能听天由命,任人欺负。 可现在,有人告诉了他们,只要敢起事反抗,就能逃离苦海,恢复自由身。 他们就全都鼓起了胆子,再也不怕那些以前打骂他们的士兵,敢对着他们拳打脚踢,讨回从前的屈辱不堪。 城外,大楚的军队自然也听到了城内的动静。 楚昭骑在马上,立在城门口,腰背挺直,一动不动。 他没有催促下令,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城里的那些人在做最后一件事,他等着那群人尽情地发泄自己的怒火和怨恨。 等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拿回属于自己的尊严。 果然,没等多久,王城的大门就被缓缓地打开了。 沉重的城门被七八个青壮年合力推开,里面的火光瞬间倾泻而出,照亮了城门外整片雪地。 葛青浑身是血,站在城门口,双手抱拳,朝着楚昭深深一躬。 他身后的所有奴隶全都齐刷刷地跪下去,大声喊道: “恭迎陛下进城!” …… 与此同时,王城宫殿之内,伊戈尔独自坐在王座上。 听着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他没有逃,就那么坐着,脸色苍白,绝望得可怕。 突然,殿门被撞开,一名浑身是血的亲信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倒在他脚下: “大汗!不好了,城内的那群奴隶反了,他们打开了城门!楚军已经进城了!大汗我们快逃吧!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逃?哈哈哈!” 伊戈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又悲凉,听得人头皮发麻。 笑到最后,他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神瞬间变得狰狞。 他是维罗国的大汗,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一生野心勃勃,想要南下一统大陆,可到头来,却落得个众叛亲离、被奴隶反噬的下场! 他怎么能逃? 他的骄傲,他的野心,都不允许他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逃窜! “本汗不逃!” 伊戈尔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冷笑道: “本汗是维罗的大汗,哪怕是死,也要死在这王宫里!” 那亲信见状,急得直哭,连忙劝道: “大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您快跟我走,日后还能卷土重来啊!” 伊戈尔凄凉一笑,眼里全是绝望:“本汗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卷土重来?” 民心、军心……都没了。他如同一个丧家之犬。 伊戈尔心灰意冷地挥了挥手,道:“你快去逃命吧,本汗就要留在这里。” 亲信看着伊戈尔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只能含泪磕了个头,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大殿,只顾着自己逃命去了。 很快,大殿内又只剩下伊戈尔一个人。 殿内的烛火越来越暗,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显得格外孤单。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清楚地听到奴隶的欢呼声,还有楚军进城的号角声。 伊戈尔缓缓走到宫殿的窗前,望着城外冲天的火光,又看了看城内混乱的样子,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二十年前,他第一次坐上这把王座的时候,整个大殿的人都在为他欢呼,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满心都是称霸天下的野心。想起十五年前,他带兵东征,一路打到海边,带回了无数的战利品和奴隶,那时候的他,何等威风。 他心里忍不住想,要是当初没有轻信拔都鲁的花言巧语,要是当初没有执意南下入侵大楚,要是当初能善待百姓、善待奴隶,他是不是就不会落得今天这般下场?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大殿的门又一次被猛地撞开,葛青带着几个青壮年奴隶冲了进来,手里都握着武器,眼神愤恨地盯着伊戈尔。 “伊戈尔!你的死期到了!” 葛青怒气冲冲地喊道:“你欺压百姓,奴役我们这么多年,今天,我们就要为所有受苦的人报仇雪恨!” 伊戈尔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恐惧,他举起手里的弯刀,直接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本汗是维罗国的大汗,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自己手里,绝不能被你们这些贱奴所杀!” 话音刚落,他猛地用力,弯刀划过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洁白的墙壁上,格外刺眼。 伊戈尔身子一软,重重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脸上还残留着不甘和悔恨,到最后,彻底没了气息。 这个曾经野心勃勃、狠厉残暴的维罗大汗,到最后落得个自刎身亡的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 不多时,楚昭便带着大军走进宫殿。 看到地上伊戈尔的尸体,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环顾了一圈空旷的大殿,淡淡道: “把伊戈尔的尸体收敛起来,好好安葬了。”纵然此人残暴无道,到底也算是个有骨气的。 说完,他转身走出宫殿,看着城内渐渐平息的混乱,还有那些重获自由、欢呼雀跃的奴隶和百姓,终于笑了起来。 从此以后,这片极北冰原,便彻底归入大楚的版图,成为大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 尽管收复了维罗国,但摆在楚昭面前的烂摊子,远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首先就是治理的问题。 楚昭清楚,要想把这片刚打下来的土地牢牢攥在手里,统一管理是关键。 于是他当即下旨将维罗变更为州。 既方便统筹调度,也能让这里的百姓彻底归心,认大楚的管辖。 要知道,这偌大的一片冰原之地,还有数十万的百姓,上到维罗的残余贵族,下到刚重获自由的奴隶、普通平民,方方面面都得有人打理。 但到底该由何人来治理维罗,倒成了困扰楚昭的一大难题。 楚昭先是在维罗城待了三天,把城里城外走了个遍,心里大致有了数。 第三天夜里,他写了一封密信,命亲兵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信上只有一件事:让沈明远从朝中挑一个牢靠的官员,火速赶来维罗主持大局。 信送出去后,楚昭并没有干等。他一边让魏破山整顿降兵、收编可用之卒,一边把城里的奴隶全部登记造册,按户分地。 由于他现在身边跟着的全都是能征善战的武将,没有一个会处理政务的文臣。 没办法,在朝廷派来的新官员赶到之前,这些琐碎的事宜,只能全靠楚昭一个人处理。 分地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维罗城,待到那日,老查干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陛下,草民……草民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从没想过能有自己的地……” 他的声音发颤,花白的胡子上挂满了泪珠。 楚昭弯腰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好了,朕既然承诺过你们,自然不会失信于人。以后你们不光有地,还会有房子,有粮种。朕会让朝廷派人来教你们如何种粮、建房……你们只需要在这片土地上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老查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旁边的葛青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咧嘴笑了:“陛下,这样说下来,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挨饿了?” 楚昭看向他:“只要朕在,大楚的百姓就不会挨饿。” 消息传开后,城内所有的百姓全都奔走相告,朝着楚昭所在的王城方向磕头感激。 他们原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在这一刻,全都眼里含光,激情澎湃。 但楚昭清楚,光分田地还远远不够。 伊戈尔统治维罗国几十年,其根深蒂固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他在城内走了几圈,又发现了几件棘手的事。 首先要做的,便是安抚民心。 维罗的百姓世代生活在极寒之地,与中原文化隔绝已久,对他这个新主子,既是感激又害怕。 感激的自然是楚昭把他们从苦海里解救了出来,还给了他们自由,分发土地。 但同样又害怕楚昭会不会像伊戈尔一样,哪天翻脸不认人,直接把他们的地收回去,再把他们变回奴隶。 楚昭在街上走的时候,有好几次看到百姓远远地跪下来磕头。可等他一走近,那些人就低头不敢看他,眼神躲闪,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发怒的神。 楚昭叹了口气,对身边陪同的周擎道:“他们在怕朕。” 周擎想了想,道:“陛下,臣却认为他们不是在怕您,而是怕再来一个伊戈尔。” 楚昭皱眉,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把这事记在了心上。 回城之后,他直接让人在城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大致意思是: 大楚皇帝楚昭,永不加赋于维罗百姓,凡分给各户的土地、房屋、牲口,皆属私有,朝廷永不收回。凡维罗百姓,只要遵守大楚律法,便可与中原百姓一视同仁,官府不得歧视,不得欺压。 这份告示是用维罗文和大楚文两种文字写的,贴满了城内的大街小巷。 维罗的百姓自然也看到了这道告示,这下,他们彻底放下了对楚昭的戒心,对他更加感恩戴德。 对于他们来说,谁执掌天下、他们最后又归属哪一国从来都不重要,只要上位者肯善待他们,不肆意打压欺辱他们,他们就心甘情愿地诚心归附! 安抚好百姓之后,楚昭便着手处置原维罗一众旧势力。 伊戈尔虽然死了,但依附他的那些贵族、将领、地主,可依旧盘踞此地。 这群人手握钱粮,势力遍布各地,甚至有的还私藏兵器。 如果放任他们这样安稳度日,那么对楚昭将会十分不利。 这群旧势力当中,只有少部分的人愿意主动投降,献出家产,跪求楚昭饶命。 绝大多数的人都不愿意归降楚昭,他们表面恭顺听话,暗地里却在勾结串联,想等大楚主力撤走后再起事。 楚昭将他 们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深知这群人留不得。 于是,他当即命周擎把他们全都集中到王城大殿,楚昭一个个地过堂审讯他们。 放言:但凡愿意主动归顺,交出全部家产和兵器者,可举家迁到中原安置,朝廷统一分发田地宅院,安稳度日,只是此生永远不得再踏足维罗半步。 至于那些不愿意归顺的,楚昭也不再留情,直接下令查抄家产,没收全部财物充归国库,随后将他们全都流放到岭南,永世不得归来。 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楚昭就清理了上百户旧贵族,抄没的金银珠宝、粮食布匹,堆满了整整三大仓库。 楚昭把这些东西全部拿出来,分成三份,一部分充作军饷,一部分则分给城里的百姓,最后剩下的留作日后重建维罗的经费。 消息传开后,城里的百姓纷纷拍手称快。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旧贵族,见状吓得心惊胆战,再也不敢有半点异动。 安顿好内部诸事之后,接下来楚昭便将目光投向了维罗周边的一众邻国。 维罗虽然被打下来了,但它北边还盘踞着几个小型游牧部落,西边更是有一座常年与维罗互通联姻的汗国。 那些部落和汗国听说维罗被大楚灭了的消息后,一个个惊惶不安。 一部分连忙派遣使者前来示好求和,还有一部分则暗中调遣兵力,打算趁着大楚大军尚未撤走,伺机作乱、趁机捞取好处。 楚昭通通没有手软。 他直接让魏破山带着一万兵马和剩余的两百枚霹雳雷,北上巡查边境。 每到一个小部落,一律先礼后兵,好生劝说: 愿意归顺大楚的,便可继续保留部族首领的地位,只需每年按时朝贡,大楚便会出面保护他们不受外敌侵扰。 倘若不愿意臣服大楚的,那便直接霹雳雷伺候! 短短半个月时间,北边五个小部落全部俯首称臣。 西边的汗国见状,也心生畏惧,特派使臣前来,献上三千匹骏马和百张珍贵白熊皮,主动恳请和大楚开通商贸,定下永世交好的盟约。 楚昭也没有刻意刁难他们,坦然收下贡品,又回赠了大批上等丝绸与茶叶,还让使臣带回一句话:大楚向来只征伐不义之敌,从不欺压弱小族群。 使臣听罢满心敬畏,当场跪地叩拜,连连道谢后返程回国。 就在边境诸事全都处理妥当之时,由沈明远派来的朝廷官员,也终于抵达了维罗。 此次前来主事的是户部侍郎吴敬思,五十多岁,满头白发,是个老成持重、做事一丝不苟的人。 他在京城跟着秦书逸打理政务十几年,常年掌管户籍、赋税诸事,安抚百姓、治理地方最是拿手。 楚昭见到这样的安排,心底也是十分满意。 “吴卿,你能不辞万里赶来维罗,朕心什慰。” 吴敬思跪在地上,满是动容道: “陛下以身犯险,亲征万里,臣等在京城日夜忧心,恨不得飞过来替陛下分忧。如今见陛下安好,老臣就放心了。维罗的事,陛下只管交给老臣,老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维罗治理好!” 楚昭笑着点头,亲自弯腰将他扶起,把维罗如今的局势、民生状况一一交代清楚。 吴敬思边听边点头,听完之后沉声开口: “陛下,维罗初定,百废待兴。老臣以为,眼下最要紧的便是两件大事。” “你只管说来。” “第一件便是推行教化。此地百姓长久以来和中原互不往来,言语不通,生活习俗也大不一样,若是不慢慢引导调和,往后极易生出隔阂矛盾。” “老臣提议,在全州各处开设学堂,教导本地百姓学习大楚的语言文字。同时也让前来任职的中原官吏,学习当地语言。不出三年,此地年轻一辈便能通晓中原言语、熟读中原典籍,打心底里认同大楚。” 楚昭心里暗暗赞许,没想到吴敬思考虑得比自己还要周全长远。 “第二件便是修筑通路。维罗到北境边关,千里冰原,交通不便。若不通路,日后朝廷的命令传不到维罗,维罗的急报也送不到朝廷。老臣建议,从北境边关修一条官道,直通维罗城,沿途设驿站,派驻兵卒,既能传递消息,也能保障商路安全。” 楚昭静静思索片刻,当即面露笑意。 “爱卿考虑得实在周全妥当!” 吴敬思连忙躬身谦虚道:“臣不敢,臣只想尽自己微薄之力,为陛下分忧罢了。” 楚昭再次将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吴卿,维罗今后就全交给你了。朕回到京城之后,立刻再抽调大批官吏人手前来相助。往后若是缺钱缺粮,你只管如实上报,朝廷自会全力供给。” 吴敬思闻言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红,郑重躬身行礼:“老臣定然不负陛下重托!” 之后楚昭又在维罗停留了五日,把吴敬思所需的人手、物资全都安排落实妥当,这才率领大军启程,班师回朝。 大军启程那日,全城百姓全都涌上街头,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到处都是不舍的哭声。 老查干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跪在人群最前面。 葛青、扎木合等人紧随其后,重重叩首在地,迟迟不肯起身。 “陛下,您日后一定要再来看看我们啊!” 葛青放声大喊。 楚昭骑在马上,回头看向全城相送的百姓,嘴角上扬,朝着他们挥了挥手,随后便策马前行,率领大军返程。 ----------------------- 作者有话说:520快乐呀深爱每一个喜爱本文的宝宝们! ;-)今天作者手搓了一个纨绔子的封面 第119章 第119章 永昌三年的春天, 来得比往年都要早。 京城的大街小巷,还挂着正月没摘的红灯笼,路边的积雪也才刚开始融化,护城河边的柳树,已经冒出了嫩黄的小芽。 虽说空气里还飘着冬末的寒意,但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这一年的春天, 注定非同凡响。 先是去年年末,陛下亲自带兵北上,征讨维罗。不过短短几个月,就直接灭掉了维罗,还把整片极北冰原全都纳入大楚版图。 还记得捷报传回京城的那天,丞相沈明远当场红了眼眶,直接面朝着北方郑重地跪地叩首。其余百官亦都激动不已,纷纷跪地庆贺,朝堂乃至整个京城都为之沸腾。 而楚昭从登基到现在,大楚的疆域一路疯狂扩张。 先是拿下了北境三州,到征服维罗全境,再到广袤无边的极北冰原,版图之大,是大楚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 很快, 时间就来到了楚昭班师回朝的日子。 这一日,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从城门到皇宫的十里长街挤得水泄不通。 大家自发性地拉起横幅, 挤在路边翘首以盼,都想亲眼迎接凯旋的帝王,场面盛大,前所未有。 “来了!是陛下!陛下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就骚动起来。所有人都踮起脚尖,使劲往城门方向张望。 只见远处,一队精锐骑兵率先开路,队伍整齐划一。 紧随其后,一匹通体乌黑的神骏大马缓缓走来,马背上坐着一身银甲的青年。 他面容极为英俊,眼神锐利,正是他们最敬重的陛下——楚昭。 春日阳光洒在银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寒光,气场强大又威严。 “陛下万岁!大楚万岁!”百姓忍不住举臂欢呼,激情又热烈。 楚昭坐在马上,嘴角含笑地朝着沿途的百姓挥手示意。 百姓见他竟然这般平易近人,一点架子也没有,心里越发激动,欢呼声也越来越大。 十里长街人山人海,大军慢慢前行,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抵达皇宫正门。 而此时,百官之首的丞相沈明远早就带着文武百官,在宫门外等候多时。 官员们穿着崭新的朝服,整齐跪在皇宫正门,黑压压一片,肃穆庄重。 沈明远跪在最前面,面色激动,带头恭敬道: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昭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手扶起沈明远,语气温和: “沉相请起,朕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朝堂的事辛苦你了。” 沈明远当即老泪纵横,连忙躬身拱手,赤诚道: “陛下言重了,能为陛下分忧,为大楚尽忠,是老臣的荣幸,更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楚昭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大步走进皇宫。身后的文武百官,也依次起身,跟着入内。 …… 很快,楚昭大胜归来、一战覆灭维罗的消息,不止传遍大楚境内,还火速传到了周边所有国家。 极北强国维罗突然覆灭,就像一道惊雷,震得西域诸国、南洋等国人心惶惶。 谁也想不到,盘踞在极北冰原称霸一方的维罗强国,居然会被大楚一举征服。 震惊过后,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惧。 各国各地都在怕,怕大楚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自己。 于是,从春天到夏天,大楚京城络绎不绝,各国使臣一批接一批的赶来。 他们纷纷带着国书和贡品,不远千里奔赴京城,只求能面见楚昭,借机窥探大楚国力,一探虚实。 第一个到来的,是西域的月氏国。 月氏在西域算是大国,和维罗常年通商,交情很深。 维罗一灭,月氏国王坐立难安,连夜召集大臣商议,最后决定派使臣来大楚探底。 使臣名叫安归,五十余岁,精通西域多国语言,也会大楚官话。他带着一百名侍从,拉着十大车贡品,一路风餐露宿,整整走了两个月,才抵达京城。 这一路走下来,安归的心境那叫一个波澜起伏。从最开始的满目震撼,到最后只剩下沉重和敬畏。 他看见大楚的官道宽阔平整,通体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灰白色硬石铺就而成,足足可容纳下四辆马车并排通行,坚固结实,哪怕是下雨也不会泥泞积水,一路走来畅通无阻。 且,每隔三十里就能看到一座驿站,干净规整,还有士兵驻守,更是随时可以换马休整。 随后他又看见沿途村庄炊烟袅袅,鸡犬声此起彼伏。百姓们衣着整洁,眉眼舒展,脸上都带着安稳的笑意。 途经的城镇更是商铺繁多,街上人流如织,各色货物琳琅满目,那份繁华热闹,直接碾压西域所有城池。 安归越看越沉默,心底的震撼不断在叠加。 等到最后踏入到京城时,他彻底看傻了眼。 只见京城城墙高达十丈,城楼巍峨雄浑,城门开阔大气,四辆马车并排通行都绰绰有余。 城门两侧,铁甲卫兵肃然挺立,身披重铠、手持长矛,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大国之威压扑面而来。 入了城后,街道更是比其他所有的地方都要宽阔平整,两侧商铺琳琅满目,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一派实打实的盛世景象。 安归坐在马车里,车帘就没放下来过,眼底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身边的随从忍不住低声感慨:“大人,这大楚也太繁华了,远比我们月氏强盛太多。” 闻言,安归沉默不语,只在心底苦笑。 哪里是强一点? 可以说如今的大楚国力鼎盛、兵强马壮、民心安稳,放眼整个天下,早就把其他国家远远甩在了身后。 他想起临行前,自家国王还一脸傲慢地说:大楚再强,也不过是南方的蛮子,月氏才是西域大国,此行不必太过卑微。 可等到亲眼看到大楚的实力,安归只想把这番话彻底忘掉。 就凭大楚如今的威势,他能顺利见到楚昭,保住两国和平,就已经是天大的气运了,哪里还敢有半分傲气? 待到了鸿胪寺(专门接待外国使臣),安归递上国书,请求面见楚昭。鸿胪寺卿收下贡品,安排他们住下,让他们安心等候召见。 安归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这只是大楚的敷衍。 幸而三日之后,宫里就传来了楚昭召见他的消息。 安归立刻换上月氏最隆重的礼服,戴上华贵的珠宝,带着二十名随从和备好的贡品,跟着官员走进皇宫。 眼前的宫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气派。 红墙黄瓦,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处处金碧辉煌。殿前的汉白玉台阶,每一级都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凤纹样。大殿里的柱子粗得要几个人合抱,柱身盘着金龙。殿顶画满五彩云纹与龙凤图案,烛火一照,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 安归走在其中,双腿都有些发软,心底满是敬畏。 他见过月氏王宫,也逛过西域各国的宫殿,可没有一处,能比得上大楚皇宫的十分之一。 走到金銮殿门口,鸿胪寺卿停下脚步,看向安归: “陛下就在里面,使臣请进。” 安归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服,低着头,小心翼翼走进大殿。 殿内安安静静,只有烛火轻轻跳动的细微声响。 安归悄悄抬头,只见高台之上坐着一个人。 玄色龙袍,腰间玉带,头戴十二旒冕冠,珠串垂下遮住面容,可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威压,隔着几十步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西域月氏国使臣安归,参见大楚皇帝陛下!”安归恭敬地跪在地上。 “平身。”只听一道年轻沉稳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安归慢慢起身,依旧垂着头不敢抬头。 “月氏远在西域,千里迢迢赶来,所为何事?”楚昭语气平淡,不紧不慢问道。 安归定了定神,恭敬回话: “回陛下,我国国王久仰大楚天威,仰慕中原文化,特意派小臣前来朝贺,献上薄礼,希望能和大楚永世交好,世代通商。” 楚昭微微点头: “月氏国的心意,朕心领了。回去告诉你们国王,大楚愿意和月氏通商往来。只要月氏安分守己,不主动进犯大楚,朕便不会动月氏分毫。” 听到这话,安归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连忙再次磕头谢恩: “陛下圣明!小臣代我国王,谢陛下隆恩!” 月氏使臣离开后,西域各国像是跟风一样,接连赶来。 龟兹、于阗、疏勒、大宛…… 一众小国全都派出使臣,带着国书贡品奔赴京城,想要觐见归附。 楚昭来者不拒,对所有使臣一视同仁,态度平和有度。 短短几日,鸿胪寺住满了各国使臣,院子里堆满了奇珍异宝。什么西域香料、璀璨宝石、珍稀兽皮、绝世良马……看得人眼花缭乱。 鸿胪寺的官员更是忙得脚不沾地,登记贡品、安排食宿、排定觐见顺序,一刻都不得清闲。 而在所有使臣里,最让楚昭意外的,不是西域诸国,而是远渡重洋而来的南洋使臣。 南洋各国和大楚隔着茫茫大海,自古往来极少。大楚虽然听过这些国家的名字,却从来没有正式的邦交。这次他们主动跨海前来,属实让人意外。 第一个抵达京城的南洋使臣,来自南洋大国扶南。扶南疆域辽阔,物产丰富,最出名的就是香料和珍珠。 扶南使臣名叫苏摩,是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穿着南洋特色的花哨衣服,头上裹着白布巾,一口大楚话说得磕磕绊绊,经常说错词,态度却格外恭敬,全程低着头,不敢有半分怠慢。 苏摩跪在大殿上:“扶、扶南国使臣苏摩,参、参见大楚皇帝陛下!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完,他抬手让随从呈上贡品:一箱金粉、一箱银粉、一箱圆润珍珠、一箱温润象牙,最亮眼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孔雀。 白孔雀十分罕见,开屏时白羽如雪,泛着淡淡光泽,美得惊艳。殿里的文武百官纷纷凑近观看,忍不住啧啧称赞。 楚昭看了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这东西倒是少见,你们国王有心了。” 苏摩连忙躬身,越发恭敬: “陛、陛下喜欢,是小臣的福气。这、这只白孔雀,是我王千挑万选的珍品,专、专程献给陛下,表、表达扶南的诚意。” 楚昭点头,吩咐沈明远收下贡品,又回赠了扶南大批丝绸和官窑瓷器。苏摩再三谢恩,才小心翼翼退出大殿。 苏摩走后,沈明远悄悄上前,低声说道: “陛下,扶南隔着大海远道而来,绝不仅仅是单纯进贡示好这么简单。” 楚昭抬眼看向殿外,语气从容: “朕自然清楚。南洋隔海千里,向来自成一隅,如今肯主动遣使,无非是听闻我们灭了维罗,心生忌惮,特意派使者过来打探底细。一来探查我大楚国力深浅,二来试探朕是否有挥师南下、经略南洋之意。” 他抿了一口热茶,眼神沉了沉,淡淡一笑: “没关系,就让他们看个够。朕就是要借着他们的眼睛,把大楚兵力强盛、国库富足、朝政清明的模样,一五一十地带回南洋去。与其隐藏实力让人胡乱猜忌,不如大大方方亮出来。让南洋各国都能看清,要是安分守己,还能安稳度日。要是敢心存异心,就算隔着大海,朕也照打不误。” 就在各国使臣络绎不绝地奔赴京城的时候,西域莎车国,偏偏做出了一桩别出心裁的举动。 他们此番入京,除了满载珍稀贡品,更带来了二十名妙龄女子,意欲进献楚昭,以求两国联姻,借姻亲之谊稳固邦交。 莎车国的使者名叫尉犁,四十岁上下,心思活络,为人圆滑。 他心知莎车国国力不强,在西域诸国当中,只能算作中等。 自打楚昭灭了维罗,一统北境,莎车举国上下人心惶惶,天天担心成为大楚的下一个目标。 尉犁思来想去,觉得联姻是最稳妥的保命办法。只要能和大楚攀上姻亲,莎车就能背靠大树,从此高枕无忧,再也不用怕战乱。 尉犁捧着国书,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躬身说道: “陛下,臣奉莎车王之命,远道而来朝贺天威,献上薄礼。除此之外,我王特意挑选二十名绝色女子献给陛下,恳请陛下恩准两国联姻。往后莎车愿意永世臣服,年年进贡,世代效忠,绝无二心!” 话音落下,就有二十名身姿窈窕、容貌明艳的异域女子缓缓步入殿中。 她们穿着莎车轻薄艳丽的特色服饰,带着独属于西域的野性风情,眉眼间妩媚张扬,和中原温婉女子截然不同。 满朝文武何曾见过这般热烈奔放的异域美人,一时间不少官员看得眼都直了。 也有不少守旧老臣,看到这些女子衣着轻简、风情外露的样子,当即涨红着脸呵斥: “放肆!这般行径,成何体统,简直有辱朝堂斯文!” 实则,他们心底都各有成算。 眼下陛下后宫空悬,登基三年一心忙于征伐理政,未曾选秀纳妃。 但现在天下初定,万国来朝,大楚国力鼎盛,选秀纳妃那是迟早的事。 这些勋贵朝臣,家中最不缺的,就是待字闺中的贵女。 是以,他们纷纷希望能借这个机会,将家中女儿送进宫。 只要能得到陛下宠爱,那就是一步登天,整个家族都能跟着沾光、光耀门楣。 也正因如此,一众大臣心里焦灼不已。 他们生怕楚昭被眼前这些异域美人迷了心智,真把人收下,断了自家女儿入宫的机会。 一时间,满殿文武都悄悄抬眼,看向高高在上的帝王。 谁知楚昭仍端坐龙椅,神色自始至终都淡漠如常,看都未曾看阶下的那群女子,甚至就连语气也冷淡了下来: “尉犁,你们王上的心意朕心领了。贡品朕收下,但这些女子,你全都带回去。” 尉犁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抬头,小心翼翼地问: “陛、陛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女子都是我王千挑万选的,个个貌美温顺,一定能好好伺候陛下——” “朕的话,你听不懂?”楚昭微微皱眉,淡淡一句,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 尉犁浑身一颤,心头瞬间一紧,生怕惹得楚昭不快,连忙低下头: “小臣……小臣听清了。” “回去转告你家王上。莎车若诚心归顺,朕欣然接纳,自会庇护莎车一方安稳。但联姻一事,往后不必再提。”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窜头顶,尉犁慌忙跪在地上,惶恐不已: “陛下圣明!小臣知错!” “起来吧,贡品留下,人退下。”楚昭轻轻抬手。 “谢陛下!谢陛下!” 尉犁连忙起身,示意诸女退下,慌慌张张躬身告退。 直到踏出大殿,他才惊觉自己后背早就被冷汗打湿。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这位年轻的帝王,根本不屑用联姻拉拢邦国,也根本不贪恋美色。 大楚如今兵强民富、威势滔天,早已不需要这些旁门左道来稳固国势。 殿里的文武百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无不敬佩。 不愧是他们的陛下!哪怕立下赫赫战功,依然能不沉迷美色,一心只为大楚江山社稷着想! 沈明远上前一步,低声赞叹: “陛下能当机立断拒下联姻,既彰显了我大楚无上天威,也彻底断了诸国妄图靠联姻攀附、投机取巧的心思,陛下的深谋远虑,老臣敬佩不已呀!” 楚昭淡淡一笑,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从容道: “朕本就无意于联姻。大楚的强盛,靠的是铁马兵戈、朝堂清明、万民归心,绝非区区姻亲纽带。只要君臣同心、百姓安居,四方诸国,自然会俯首臣服、慕名来朝。” 果不其然。 莎车国联姻被拒的消息,没几天就传到了所有外国使臣耳中。 原本不少小国还在暗自盘算,想学着莎车的样子,送美人联姻抱大腿,这下全都打消了念头。 他们也终于看清,这位年轻皇帝志向远大,不爱美色、不靠姻亲。想要依附大楚,唯有真心归顺、安分守己,才是唯一的活路。 从这以后,前来朝贡的各国使臣,都只带着本国珍宝贡品,诚心前来交好,再也没人敢提送美人联姻的事了。 一时间,万国来朝,皆是真心归附,朝堂之上秩序井然。 ----------------------- 作者有话说:或许再写个两三章吧,就完结啦。 第120章 第120章 皇陵的日子,远比楚启元想象的要难熬一百倍。 三年前,楚昭那个逆子是半分情面都不留,直接把他废黜为委昏候,连同楚烨楚嵘和谢贵妃几个妃嫔,一起被发配到了皇家陵园。 他原以为楚昭再怎么狠心,也不过是把他们圈禁在此。 皇陵虽偏,好歹也是皇家陵寝,有殿有堂,有床有榻,总不至于太难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 楚昭连皇陵都没让他们住进去。 反倒是直接把他们丢在了皇陵旁的一间破旧木屋里。 屋子四面透风不说,屋顶的茅草还稀稀拉拉的,一到雨天就到处漏水, 根本就没法住人。 这居住环境,别提和皇宫比了,就算是皇陵里最简陋的偏房,都比这破木屋强上百倍。 且这木屋看着宽敞,里面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 别说吃喝了,就连睡觉的床榻和吃饭的桌椅板凳都没有,简直是家徒四壁! 楚启元当然不干,他当即带着两个儿子和嫔妃闹了起来。 结果看守侍卫只冷冷回了一句: “陛下说了,你们如今戴罪之身。罪人,就得严守罪人的规矩。缺什么,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木屋后面。 楚启元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那是一片密林,枝丫横生,杂草没膝。 他愣了愣,随即就明白过来,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意思! ? 他堂堂大楚皇帝,虽然现在是废帝,可那也是做过皇帝的人,怎么可能和那些贱民一样,亲自动手去伐木劈柴? 楚启元当即就要闹。 谁知那侍卫面不改色,抬手按在了腰侧的大刀上,淡淡道: “陛下还说了,你们的一应起居,朝廷不会过问,也不会供给。若是再敢闹事,那就休怪我等不讲情面。” 看到那明晃晃的大刀,楚启元顿时气短,再也不敢闹腾了。 于是,楚启元只好使唤起楚烨楚嵘,让他们去伐木做家具。谁知这两个逆子,一个比一个难缠。 事实上自从三年前楚嵘将刀架在了楚启元的脖子上那一刻,他们父子就彻底撕破脸了。 “你现在都不是什么皇帝了,竟还想使唤本王?要不是你没用,这皇位早就传给本王了,怎么可能会被楚昭抢走!?” 楚嵘对着他大肆谩骂。 他一直将这皇位视为囊中之物,只等楚启元一驾崩,自己就能顺利继位。 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一个楚昭! 他不敢也没有那个能力去憎恨楚昭,可面对眼前这个老态龙钟的老东西,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说到底,要不是楚启元这个老东西没用。昏聩暴政,失尽民心,百姓也不会厌恶他,楚昭根本不会起兵谋反,更不会抢了本该属于他的皇位! 楚启元被怼得胸口剧痛,喘不上气。 没想到他一片真心,这逆子竟还恨上了他? 他捂着胸口,指着楚嵘难以置信地骂道: “你你你这逆子!朕待你不薄,你怎可如此待朕!?” 楚嵘听了,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带着谢贵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屋内。 无法,楚启元只好将把目光转向楚烨身上,刚想软下语气开口:“老大——” 没想到楚烨更狠,直接扯唇冷笑,淡淡吐出几个字: “老东西,你休想。” 楚启元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你!”楚启元指着楚烨,脸被气得通红,“你们这是要气死朕啊!” 楚烨冷哼了一声,嘲讽道: “气死你?那还真是便宜你了,往后本王自给自足,你爱怎么着怎么着,总之别来烦本王。不然……本王不介意亲自动手招呼你!” 说完,他还故意捏了捏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楚启元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后退,再也不敢往楚烨面前凑。 这……这都是什么日子啊! 楚启元欲哭无泪。 两个儿子眼下都靠不住,楚启元只能将希望寄于往日对他温柔体贴的嫔妃们。 他以为就算所有人都背弃他,这些女人也会一如既往地对他嘘寒问暖、伺候他。 可现实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往日柔情似水的嫔妃,如今个个冷眼旁观,对他置之不理,甚至大肆嘲讽: “真当自己还是九五之尊呢?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蠢!” “我们早就受够你了!” 就这样,往后的三年里,楚启元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因为是戴罪之身的缘故,他们几个人的吃食方面都有限制。 不仅要没日没夜地下地干活劳改,还会时常被打骂。 只要他们的动作一旦稍有懈怠,就会被看押他们的侍卫鞭打训斥。 可怜楚启元养尊处优了一辈子,锦衣玉食,就没干过粗活。没想到了这把年纪了,竟还要被逼着伐木劈柴、下地劳作。 且干不完活,还不能吃饭。 虽说每日照常供应三餐,可每人每餐就只有一个干硬馒头,还有一碗清水。 寡淡无味,一点咸味都没。这点东西,不说是他们这群整日干活的成年人了,就是喂鸟都不够吃的。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们这群人里,就没有一个是站在楚启元这边的。 楚嵘和谢贵妃母子二人抱团,一致对外,谁都不敢惹。 另外两个嫔妃又自成一派,虽说势单力薄,可两人抱团取暖,好歹能护住自己的口粮。 楚烨身强体壮,还时不时的发疯,更是无人敢惹。 最后,只剩下楚启元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一人。 每当他动作稍微慢一点,属于他的那份口粮就会被其余几人联手抢光。 不仅如此,只要他敢试图反抗抢回口粮,还会被几人合起伙来联手殴打。 更可恨的是,外面那群该死的侍卫明明看到他被人欺负,却仍不管不顾,当作没看见一样任由他被拳打脚踢! 因此这三年里,楚启元大多都是在饥饿、殴打还有畏惧中交替度过的。 楚启元被折磨得很痛苦,相比较先前身为皇帝的时候,屡屡被楚昭那个逆子下了脸面,被百姓唾弃相比较而言,现在的他感觉每一天都生不如死,度日如年。 楚启元不是没想过一死了之。 可只要他一拿起刀片自残,亦或是上吊自尽,都会被侍卫及时发现,强行救回。 时间一长,楚启元也 知道了这是楚昭那个逆子故意为之,就是不想让他轻易地死去,就是故意的要留着他在这人间炼狱中,受尽折磨! 渐渐地楚启元被折磨得精神衰退,整个人显老的不止一星半点。 如今的他,早就不想自尽这事了,死不了,也活不好,只能硬生生熬着。 直到最近,楚昭收复维罗国,且万国来朝的盛况传到了在皇陵居住的楚启元的耳中。 楚启元彻底疯魔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 那个在他手里常年被外族侵扰、边境动荡、积弱不堪的大楚,怎么落到楚昭手里短短三年,就变得这般强盛霸道、威震天下? 巨大的落差和嫉妒,彻底摧垮了他最后的神志。 往后的日子里,楚启元整日浑浑噩噩,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些疯癫胡话,彻底没了从前帝王威严的模样。 ----------------------- 作者有话说:还有几个番外 第121章 第121章 楚昭被催婚了。 催他的不是别人, 正是他的亲姐姐,长公主楚璃。 这一天,楚璃进宫给楚昭送她新研制出来的白糖糕, 姐弟俩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喝茶赏景。 春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暖洋洋的。楚璃放下茶盏,看着楚昭,忽然开口道: “陛下, 你今年多大了?” 楚昭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干巴巴道:“……二十五。” “二十五了。”楚璃点点头,语气不急不缓,“如今天下已定, 百姓安居,陛下也总算能卸下重担,是时候要考虑终身大事了。” 闻言,楚昭无奈失笑,心底轻叹。 他刻意回避了多年的事,终于还是躲不过。 “阿姐,你今日前来,到底是专程来送糖糕的,还是特意来催婚的?” “都有。”楚璃也不客气,干脆直接摊牌了: “你是皇帝,总不能一辈子不成婚。朝中大臣们明里暗里说了多少次了?每次都被你拿‘天下未定’堵回去。如今四海安定、天下一统了,阿姐看你还能有什么理由推辞。” 楚昭没应声,只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他不由得想起上辈子,自己孤身一人, 忙得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重来一世,他手握江山,事业也还算小有成就,只是没想到这婚姻大事还是被人追着问。 片刻后,楚昭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楚璃。 只见楚璃的眼神真挚,明显不是突发奇想。她是真的在替自己操心。 “阿姐,你说得对。” 楚昭忽然开口,语气认真:“朕确实不能一辈子不成婚。” 楚璃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催了好几年,这小子都没松过口,今天怎么忽然就答应了? 她又惊又喜,有些不敢置信道:“你……你答应了?” 楚昭点点头,坦然道:“答应了。不过朕有一个条件。” 楚璃眼睛一亮:“你说!” “选后一事,全权交给阿姐你来安排。朕忙着处理朝政,实在无心操心这些。阿姐是朕的亲姐姐,眼光朕信得过。你来替朕把关,挑选出合适的女子。” 楚璃心中一暖,刚要应声,楚昭又补了一句:“不过,朕还有第二个条件。” “还有什么?” 楚璃有点不解。 楚昭格外坚定:“终此一生,朕只立一人为后,不纳妃、不选秀,后宫唯皇后一人。” 楚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连忙劝道: “昭儿,你是皇帝。自古以来帝王三宫六院、绵延子嗣乃是常理,单单一后,未免太过单薄,也难固国本。” 谁知楚昭认真看向她,语气无比郑重: “阿姐,如今大楚虽定,还有一堆事要做,朕不想把精力耗在后宫争斗上。更不想将来朕的孩子们,为了皇位互相算计,父子反目、骨肉相残,白白内耗大楚的国力。” 楚璃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帝王,瞬间就懂了楚昭的心思。 她身为皇室公主,从小见惯了后宫争宠、皇子夺嫡,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为了权力反目成仇,下场凄惨。楚昭是不想重蹈覆辙,不想让后宫纷乱、皇子争储拖累了大楚基业。 更难得的是,他手握天下大权,却不沉迷美色、不贪图享乐,只想一生专一安稳。 此时此刻,楚璃打心底里佩服弟弟这份清醒,甚至隐隐羡慕起那个未来要嫁给楚昭的姑娘。 得是多大的福气,才能遇上这样难得的绝世好男人。 最终,楚璃还是爽快应下,答应帮他操办选后的所有事宜。 只是这消息传到了朝堂上的时候,当场就炸开了锅。 他们为楚昭肯选后感到开心。 但同时楚昭此举,又直接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不纳妃、不选秀,一生只立一位皇后。 整个京城那么多世家名门,适龄的贵女数不胜数,到头来就只有一个名额。差距这么悬殊,绝大多数人的指望,瞬间全都落了空。 “陛下!这怎么能行!”一个老臣当即站出来,苦苦劝道: “陛下!臣知晓您体恤百姓,不愿大肆选秀劳民伤财。可选后纳妃、绵延皇嗣乃是国之大事,一国后宫岂能仅有一人?还望陛下三思,广选秀女,充盈后宫!” 其余大臣纷纷附和,连声劝说。 楚昭眸光一沉,淡淡开口,直接打断众人: “诸卿若是执意强求,那这选后之事,朕便直接作罢,此生再也不立后。”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闭了嘴。 不选?那岂不是连一个皇后都没有了? 皇帝不娶妻,不生太子,这偌大的大楚江山将会后继无人,这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选,总比不选强。 何况,万一自家女儿运气绝佳,刚巧被陛下看中,那就是无上尊荣! 权衡利弊之下,众人只能压下满心不甘,纷纷俯首遵旨。 很快,楚昭要选后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楚。 市井百姓听说陛下此生只立一位皇后,绝不纳妃选秀,全都交口称赞,都说陛下用情专一、心智清明,是千古难遇的明君。 可各家勋贵朝臣的府里,画风就截然不同了。当家主母们听闻此事,气得直接拧着自家老爷的耳朵数落: “你瞧瞧!陛下身为天子,都只娶一人,你不过区区一个臣子,反倒敢学人家三妻四妾,胆子倒是不小!” 一众大臣有苦说不出。 自古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是常态,他们也并非全是好色,只是顺着规矩行事。可偏偏当今陛下独独不喜这些,两相一比,反倒显得他们格外贪色风流。 上行下效,没过多久,京城里不少男子为了不被旁人诟病,纷纷遣散了府里的小妾与外室。 内宅的主母们见状,个个心中欢喜。没有哪个女子愿意和旁人分享丈夫,如今借着陛下的势头,后宅终于清净安稳。她们私下里无不感念楚昭,若不是陛下此举,她们大半辈子都要困在妻妾纷争里。 楚昭自己也没料到,只是定下自己一生一妻的规矩,竟无意间整顿了京城后宅风气,还收获了一众女子的好感。 他有些哭笑不得。虽说他认同一夫一妻,可这里终究是古代,就算他是帝王,也不好强行管束民间百姓的家事。如今歪打正着,倒也算一桩好事。 他尚且不知,自己这一番举动,日后深深影响了整个大楚。 以后的大楚,甚至渐渐以一夫一妻为荣,谁家后宅清净、夫妻和睦,反倒更容易得到上司赏识,仕途也能更加顺遂。 当然,这些都是很久之后的后话了。 只说眼前,楚璃自那日之后,就将楚昭选后一事放在了心上。 为了好好替弟弟把关,又刚好正值春日,楚璃直接在长公主府摆下一场春日宴。她以“赏花”为名,邀遍了京城所有勋贵与朝臣。 且她明令告知京中所有朝臣勋贵:春日宴专为赏花叙谊,仅限各家正经嫡女赴宴。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瞬间沸腾。 说是赏花宴,可朝野上下谁心里不清楚,这分明就是变相的皇后预选宴! 长公主亲自操办,专为陛下挑选皇后,甚至陛下说不定还会亲自到场。 只要能被陛下和长公主看上一眼,便能一步登天,成为大楚皇后,母仪天下。 一时间,各大勋贵府邸全都躁动不安,府中适龄的嫡女们纷纷精心打扮,卯足了劲,就盼着能在宴会上脱颖而出。 而同时楚璃定下的只许嫡女赴宴的规矩,也让无数庶女暗自神伤。 试问,这世间女子,谁人不仰慕权倾天下、英明神武的青年帝王?谁不盼着一朝飞上枝头,凤冠加身? 但规矩已定,谁也无法改变。 不少庶女不甘心就此错过机会,纷纷哭求自家嫡母,希望能被记在嫡母名下,借此混个嫡出的身份,拿到赴宴的资格。 嫡母们表面上含糊应着,心里却一万个不情愿。 自家的嫡女还顾不过来呢,谁还有闲心去帮你一个庶女铺路。 …… 与此同时,京城一处落魄勋贵的侯府内,前厅正传来低声的争执与忐忑。 这户人家姓什么暂且不提,只道祖上也是封过侯的,可传到这一代,早已家道中落,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侯府和一堆欠债。 当家侯爷早年丧妻,后来把侍奉原配的大丫鬟扶了正。那丫鬟出身低微,虽说如今是当家主母,可底子在那摆着,怎么也比不上那些世代簪缨的正经贵妇。 好在她生了个女儿,名叫姜明珠,年方十七,模样清秀。按规矩,主母扶正后,她的女儿也算嫡女,有资格参加长公主的春日宴。 可这对母女心里,一直都不踏实。 姜明珠坐在窗边,望着院里绿油油的老槐树,轻轻叹了口气: “娘,你说长公主这一出是什么意思啊?她是不是根本就瞧不上我?” 赵氏放下手里的针线,看了女儿一眼,语气不满: “瞎说什么?你娘眼下是这侯府的当家主母,你就是正经嫡出,别自己先看轻自己。” 姜明珠嘴上应着,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她又想起一件事,凑到赵氏身边,压低声音: “娘,你说东边那个……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嫡出。万一她要是被陛下和长公主看上,我们可怎么办?” 赵氏捏着针线的手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放心,她如今无依无靠,府里没人撑腰,就算生得再好又如何?连一身像样的衣裳都置办不起,灰头土脸的,进了宴席也只会被比下去,谁会多看她一眼。” 话虽如此,可姜明珠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她就是担心。 只因那人长得太过绝色,她才忌惮不安。 同一时间,侯府最偏僻冷清的东院,和前厅的浮躁焦虑截然不同,安静得近乎孤寂。 一道清丽绝尘的身影临窗静坐,素衣简衫,眉眼清冷淡雅,自带一股疏离绝尘的气质。 她便是这侯府真正名正言顺的嫡女——姜晚棠。 十年前,她的生母病逝,父亲二话不说就把伺候母亲的丫鬟赵氏扶正。 年仅八岁的姜晚棠,就此被赶到这座破败的东院,一住就是十年。 十年间,她虽衣食不愁,却一步也不得离开这个院落。 也早就过了寻常女子谈婚论嫁的年纪,父亲对她的终身大事不闻不问,早已将她抛之脑后。 旁人都替她惋惜可怜,可姜晚棠从不在意自己的婚嫁荣辱。这些年,她心中唯一的执念,便是查清生母骤然病逝的真相。 “姑娘!姑娘!天大的好事!” 小丫鬟环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眼里满是激动,语速飞快: “奴婢刚听说,长公主要办春日宴,是专门给陛下选后的!而且只许嫡女参加!姑娘您容貌出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不准陛下和长公主一定会看上您的!” “环儿,慎言。” 闻言,姜晚棠突然厉声打断她的话。 环儿瞬间收敛神色,乖乖闭了嘴。 见她这样,姜晚棠有些心疼,只好无奈道: “选后是皇室大事,不是我们可以妄自揣测的。更何况陛下与长公主皆是通透之人,从不会以貌取人,这些浮华虚名,算不得什么。” 她本就无心攀附皇权、争夺后位,比起虚无缥缈的富贵,母亲的死因,才是她最在意的事。 随即,她看向环儿,轻声问道: “上次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吗?当年给母亲诊治的那位郎中,可打探出什么了?” 提到这事,环儿瞬间垮下脸,无奈叹气: “姑娘,奴婢悄悄打点了那位老郎中,可他一口咬定,老夫人是旧疾复发,常年吃的方子也一直稳妥,没有任何问题,绝非被害。” 姜晚棠闻言,眉头微蹙,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满心疑虑。 她绝不相信母亲是意外病逝,其中定藏着什么猫腻,只是眼下没有丝毫证据。 环儿看着自家姑娘落寞的侧脸,心里急得不行。 她跟着姜晚棠十年,太清楚姑娘过得是什么日子。 住最破的院子,吃最差的饭食,穿最旧的衣服。明明是侯府嫡长女,过得竟还不如府里普通丫鬟。 如今好不容易遇上陛下选后、长公主设宴,这可是姑娘唯一能脱离苦海、翻身出头的机会! 环儿咬了咬牙,趁着姜晚棠低头想事的功夫,悄悄地溜进了里屋。 她打开姜晚棠的首饰盒,看着里面那几件寒碜的银饰,鼻子一酸。 又快步跑回自己房间,从床底翻出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她攒了十年的月钱和赏钱,原本是打算留着以后给自己置办嫁妆、招赘夫婿用的。 算了。 只要姑娘能出人头地,当上皇后,她还愁以后找不到好夫婿? 她把银子揣进怀里,又回到姜晚棠身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姑娘,奴婢想起来了,前些日子跟城东的张婆子约好了拿花样子的,奴婢出去一趟啊。” 姜晚棠没多想,随口应了一声:“嗯,去吧。” 环儿心里一喜,连忙跑出了院子。 她绕到后院那堵破墙边,扒开一丛杂草,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这是她前几年偷偷挖的密道,平日出门全靠这里,从不会被府里人发现。 钻出洞口,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直奔京城最顶尖的成衣首饰铺。 “掌柜的,给我做一身衣裳!” 环儿把银子拍在柜台上,喘着气,“用上最好的料子、最好的绣工,样式要端庄清雅,配得上我家姑娘。” 掌柜的打量了她一眼,笑着问道:“是给哪家小姐做?” “你不必多问,只管做到最好便是。” 环儿挺胸说道。 她凭着对姜晚棠身形的熟悉,倾尽全部积蓄,加急定制了一身雅致大气、适合宫廷宴席的衣裙。 做完衣裳,她又接连跑了好几家首饰铺,挑了温润不俗的款式,打制了成套的首饰。银子几乎花光,可她一点也不心疼。 只要姑娘能穿上最漂亮的衣裳,戴上最漂亮的首饰,出现在春日宴上。 她就不信,长公主和陛下,会看不见自家姑娘的好! 时间很快就到了春日宴那天。 这一日,长公主府邸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整个京城热闹非凡。 天还没亮,各大勋贵府邸门口就停满了华贵马车,丫鬟婆子来回奔走,忙得热火朝天。 街上随处可见精心盛装的世家贵女,衣香鬓影,环佩叮当。百姓们挤在道路两侧,纷纷驻足围观,议论不休。 ----------------------- 作者有话说:虽然本文是无cp,可作者觉得昭昭身为皇帝,不可能真的不结婚生子。 所以就在番外给昭昭安了一个背景板皇后,没什么剧情,只是剧情逻辑需要一个皇后,作者才写的不要喷我明天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