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也说中文吗》 内容简介 《邪神也说中文吗》作者: 霜雪明 简介: 叶韶穿越了。 那是个邪异横行的世界,有悬停在城市上空的血红眼眸,有在海面上引起滔天巨浪的八爪章鱼,连正神的尊名都是“死亡”“厄难”“痛苦”。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神。 但叶韶无所谓,反正她又不信神。 直到一天,她真的遭遇了一个邪祟,保护平民的修士失去了抵抗能力,她的所有手段都用了个精光,邪祟还在一步步靠近。 叶韶:“啊啊啊啊救命!” 隐隐约约的,她听到了一声轻笑。 聆听了古神呓语的修士皮肤之下一阵恐怖的蠕动,眼看着就要当场也变成怪物。 而一道雷霆从九天而下,干脆利落地劈死了近在咫尺的邪祟。 叶韶:!!! 再后来。 叶韶听到风里一个很清朗的男声:“我说我才是正神,你信么?” 叶韶:“我信。” 男声有些奇怪:“为什么?” 叶韶笑了。 因为你说的是我的母语呀,老乡。 #这是一个保卫家园的故事,主要写剧情。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末世 未来架空 玄学 克苏鲁 主角视角叶韶邪神 其它:叶韶 一句话简介:这是一个保卫家园的故事。 立意: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第1章 垃圾场抛尸 第1章 垃圾场抛尸 意识沉在混沌里,像一片落叶在暗涌中浮沉。 贫民窟的某个出租房内,伏在书桌边上,尸身都已经凉了的女孩,手指微微动了动。 “近日,4212号垃圾填埋场发现一具无名尸体,现场无目击者,也未发现凶器,经dna比对未发现死者身份……” 老旧得仿佛已经服役了三五百年的老式收音机里,伴随着吱吱嘎嘎的杂音,有这样的新闻播出。 叶韶咬着牙用了吃奶的力气方才坐直了身子,没那个心思听什么广播,她只觉得痛。 胸口痛。 她想动一动四肢,却发现没有半点力气。 头晕,眼花,不确定是梦魇了没睡醒,还是别的什么更要命的症状,但无论什么症状都不太对头,因为自己刚刚不是在和丧尸干架吗?哪来的倒头就睡的条件? 想到了丧尸,叶韶觉得不能任由自己这么动弹不得下去。 叶韶深呼吸好几下,给自己积攒了一些力气,终于能睁开眼睛,首先看向最痛的胸口。 一把玉色小剑,稳稳当当地插在那里,压制着心脏的跳动。 叶韶:“……” 是了,很合理,都掏心掏肺成这样了,胸口怎么可能不疼呢。 不对,不合理! 我都这样了,没死? 还是说……这不是我的身体,我穿越了? 此时手上似乎也恢复了一些力气,她长长吐了一口气出来,看着那把玉色小剑,突然有一种冲动,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其实能把这玩意儿,拔出来? 然后等身体自愈? 毕竟穿越了嘛,在这把玉色小剑的伤还没治好之前,无论如何我都应该有个无敌的新手保护期才对。 想到就干! 叶韶颇具行动力地右手握住玉色小剑,左手握住身前的桌子试图借力,一点一点地,把玉色小剑从胸口抽了出来。 过程比她想象的要轻易。 等玉色小剑整体出来,不可避免的带来小范围的喷溅式血迹,但如她所想,胸口的伤在肉眼可见的复原。 她长长喘了一口气,然后,用中文,骂了一声字正腔圆的“卧槽”。 生死人肉白骨,实在是有点刺激。 但无论如何,活下来了。 叶韶眯起眼睛观察身边的环境。 该说不说啊,这个阳光真是许久都没有感受到的温暖呢。 啊,窗户外面那乱七八糟脏兮兮还充满违章建筑的街道看起来也是充满秩序的脉脉温情呢。 还有还有,这满屋子到处都是也看不出有啥用途反正看起来都脏兮兮的各种碎片,我瞅着也是顺眼极了。 哪怕是刚才我拔玉色小剑,跟着喷溅出来的血迹,都透露着一股子标致。 咳咳,最后一句显得过于变态了,先划掉。 总之,似乎,这是一个没有丧尸,也不会朝不保夕的美好新世界? 叶韶舒心地靠向椅背,却觉得这个椅背好像不是很靠得住,老家具了,有些吱吱嘎嘎的松动,支撑不起她的全部重量。 那算了,她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又觉得那个在播报4212垃圾场无名尸体事宜的收音机太聒噪,抬手关掉它,满屋子环顾了一下,倒是找到了一身能换洗的衣服,角落里还有个盆,盆里有水,她就脱掉那一身血的衣服,大概擦了擦身上还有血迹的地方,换上干净衣服,随即坐到床上,舒服地躺了下去,想着先歇会儿,血迹一会儿再想法子处理。 天大地大,休息最大嘛。 叶韶从来不觉得,会有生活能比末世里喝口水都得提防丧尸从背后偷袭的日子艰难,这个新世界新身份虽然经济状况似乎不太美妙,但只要是一个能安心睡觉的地方,就值得爱护和珍惜。 然后,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缓缓涌来。 她叫邵叶,今年十六岁,父亲不详,母亲死在了她十三岁那年,没给她留下什么财产,幸运的是也没留下什么债务或者是黑帮会来讨债的关系,半大的孩子找不到别的工作,又不想去做站街女郎,只能在垃圾堆里翻东西生存…… 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是……在4212号垃圾场,对,就是刚才收音机播放有人抛尸的地方,在那里,她看到了一艘通体碧绿的飞空舟。 它美得不真实。 原主当时很兴奋,因为她身体弱,又是个女孩子,担心被人欺负,捡垃圾都不敢捡头道,往往是深更半夜那些垃圾佬都睡了的时候去翻吃的,像这种头道垃圾,对她来说是大自然的馈赠。 果然,飞空舟的舱底打开,一个巨大的箱子轰然砸落,距离她只有几步之遥,她庆幸箱子没直接砸死她,更庆幸箱子离她最近,那些同样也在捡垃圾的小孩过来还要一会儿。 飞空舟化作流光遁走,箱子上的符箓黯淡无光,她赶紧扑过去,先收起明显有价值的符箓,然后掀开箱盖。 不是垃圾,是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眼睛还睁着,胸口插着一把泛着灵光的玉色小剑,玉色小剑上有放血槽,那个人的血液正汩汩流出,胸口还在起伏。 那个人没死!!! 他甚至还能抬手把住箱子的边缘,手上青筋爆出,靠着手上使力,他缓慢地站了起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玉色小剑,另一只手握住了那只玉色小剑,往外一拔。 血液飞溅,洒了最近的邵叶一脸。 邵叶往后退,可哪里还来得及跑。 那个血人,提着玉色小剑,朝着邵叶,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画面到此终结。 不知道男人去哪里了,不知道玉色小剑怎么就插上了原主的胸口,不知道原主是怎么回到的出租屋。 反正,自己穿越过来了。 并且,叶韶摸了摸肚子。 ……有点饿。 不,非常饿,得两三天没吃饭了。 邵姑娘,你有啥吃的给我剩下没有? 这么想着,叶韶微微闭目,在记忆里飞快翻找,然后,猛的翻了个身,看到了床边柜子上玻璃瓶里,有一颗脏兮兮的辟谷丹,脸上的笑容逐步消失。 ……??? 不是,你们这个世界,连温饱都保证不了么? 这颗布满了灰尘和,粘稠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杂质,也不知道进过谁的嘴再被吐出来的小半颗辟谷丹……是你屋子里唯一可以吃的东西? 苍天,给个机会,我还是回去打丧尸吧:) 第2章 几百块工资 第2章 几百块工资 叶韶揉了揉自己空虚的肚子,又看着床头辟谷丹的卖相,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 就这么往嘴里塞,心理上真的无法接受,就算是辟谷丹拿出来,清水洗一洗,露出辟谷丹原来的样子,想一想它曾经可能的遭遇,想吞下去也依然需要一些勇气。 ……算了,放过自己。 再要想法子活下去,但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她把自己的目光从这半颗辟谷丹上移开,又想了想,干脆伸手把那个玻璃瓶放在床底下看不见的位置,眼不见心不烦。 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还是很饿,饿到大脑在疯狂给全身说该睡了该睡了,但消化系统不同意,它在给身体每个器官疯狂发消息“你这么饿是怎么睡得着的!快给我想办法去找点吃的!!!” 叶韶:“……” 她放弃了,长吁一口气,坐起来,饿到发昏的身体并不支持她现在去收拾屋子里的血迹或者出门捡点辟谷丹之外的垃圾,至于身体急需的填饱肚子,她有更简单粗暴的思路。 她先把窗户推开一线。 有清冷的月华洒入。 叶韶席地坐下,五心向天,月光刚刚好落在她的掌心,她闭上眼睛,试图去沟通天地间的灵气。 有灵气。 虽然驳杂了些,暴躁了些,稀薄了些,但只要还有,事情就不算太糟糕。 她悄悄松一口气,双手在膝头上掐了个印诀,目前这毫无修为的身体也不用指望把每个毛孔都打开去吸收灵气,只从鼻窍吸入的空气中剔除杂质,吸纳入体,借着人体结构里呼吸系统和消化系统在前半截儿相通的结构优势,灵气从鼻窍落入胃袋,饿感顿时就减轻了不少。 这属于是没办法的办法——常规来讲,才开始修炼是不建议辟谷的,非但不建议,倘若有什么珍稀的药材食材,都很建议多吃点,因为药材食材的灵气浓度远超空气中的灵气含量,修炼效率会高一些,这对本来就不太能感受到灵气存在的初学者非常有意义。 但这不是饭都吃不起了嘛,没资格谈药材食材的灵气浓度对身体的益处,凑合过吧还能死咋的。 叶韶一边用灵气填充着胃袋,一边唏嘘,真是两辈子的苦命人——上辈子被丧尸追杀,误入一个道观,得了修炼功法,这才开始修炼自保,当时虽然知道初期最好还是吃点好东西帮助修炼,可是外头丧尸围城,道观里无饭可炫,既然不能铲两碗土填肚子,也就顾不得什么建议不建议了。 灵气一点点填充了身体,体重绝对没有超过八十斤的女孩很快就再也感觉不到消化系统传来的饿感,反而坐久了尾椎疼,叶韶默默嘀咕了一声真是教科书般的难伺候,翻找了一会儿原主人的记忆,从角落里找出了半块肥皂,又拿了早就成了蜂窝状的抹布,开始收拾起桌边的血迹。 叶韶并不知道,就在她停止修炼的同时,外头狭窄的街道上,穿着市政厅配发的警服,一高一矮的两个治安官拿着个罗盘,似乎正在寻找什么。 高个儿的治安官一边走进来一边低沉的咕哝:“这么破烂的地方,就是有灵气波动就有了呗,了不起就是来个大邪祟把这些贫民都杀了,那咋啦,杀了还清净呢……” “贫民窟确实该都推平算了,把人都赶乡下去。”矮个儿的治安官也在抱怨,“就这么个破地儿,一栋普通的三层房子,里头保不齐能出来一百个垃圾佬,下水道估计都住着人,就是灵气罗盘定位了在这里,一时半会儿让我们怎么查!” 然后两人都瞬间闭嘴,仿佛在倾听什么,然后露出了讪讪之色,又都点头哈腰“是是是”“是是是”“不敢不敢”。 但点头哈腰之后,高个儿的治安官若有感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罗盘。 “长官……”高个儿的治安官表情有点精彩,但不敢不说,“灵气罗盘好像没有再动了。” 这明显不是给矮个儿治安官说的,矮个儿治安官也有自知之明,闭嘴等待。 然后,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贫民窟。 过了不知多久,高个儿的治安官又开始“是是是”了起来,等听完了吩咐,便说:“走吧,上头说灵气网络也没动静了,应该是灵气旋涡,误报成了疑似邪祟,现在灵气网络报了另一处的警,离我们有两百米,上头让我们过去看看。” 矮个儿的治安官却不太想走,扯了扯同伴的衣服,没出声,只用口型说:“我闻到了一点血腥味儿。” ——是不是,死人了? 被高个儿的治安官瞪了一大眼。 ——就算是,所以呢? 你还准备和凶手肉搏啊?贫民窟里杀人,杀了就杀了呗,你还要为你这几百块工资和杀人犯拼命? 矮个儿的治安官:“……” 有道理。 到底是和高个儿治安官一块离开了。 叶韶当然不知道外头的故事,她才收拾干净屋子,这房子是原主租的,没有独立卫浴,盥洗室在走廊的尽头。 她想了想,先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还黑着,她又附耳在门上听了一小会儿,确定没什么动静,才开了房门,端着那盆血水飞快去盥洗室,水稀里哗啦地流入下水道,叶韶悄悄松了一口气,拧开水龙头将溅出来的脏水一并冲下去,另外接了水,洗盆洗抹布。 正忙着呢,叶韶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叶韶神经瞬间紧绷,还以为是自己半夜擦血的行为被发现了,僵硬地回头,却看到了一个满脸不耐烦还穿着睡衣的男人。 这是房东寇奇。 叶韶究竟和原主的记忆还磨合不够,暂时没反应过来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房东,也不确定房东有没有看到自己处理那盆子血,但不重要,房东已经在面对她了——房东眼疾手快地把水龙头关掉,然后对叶韶怒吼:“你【脏话】水开这么大是不是想涨房租!” 叶·前一秒还在想血迹被发现了怎么解释·韶:“……???” 就是说,像这种群租房,大家用一个盥洗室,没办法各交各的水费,一家人住一个房间和一个人住一个房间用的水差别也很大,房客们斤斤计较,是万万不愿意平摊房租的,权衡下来,很大可能是房东包水费,略涨一点房租当报酬。 所以,自己是在浪费房东的财产。 可是这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就为了提防租客水龙头开太大了?还是你原本睡着,但听到了水声就立刻起来了,就为了把水龙头关小点儿? 什么毛病!!! 叶韶勉强挤出一个抱歉的笑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寇先生,下次不会了。” 寇奇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叶韶头疼地捏了捏眉心,预备等房东走了再接水,却在这个时候,贫民窟那安不起路灯所以漆黑一片的街道被车灯照亮了。 寇奇也想看热闹,不再着急回屋,和叶韶一块从盥洗室的窗户往外看。 一排飞车。 一排很有气派的飞车朝着贫民窟开了过来。 叶韶捏着盆的手紧了,刚刚修炼得的一点法力也提了起来预备随时使用。 但她没有动,连呼吸都在刻意控制着均匀平静。 好在车队的目标并不是寇奇的这栋三层小楼,而是往前再开了得有四五百米,最终停在了另一处用于出租的小楼门口。 叶韶看到,从车队里出来的,有穿着全黑西装的人,也有浑身笼在宗教人员袍服里的人。 她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寇奇嘀咕了一声:“那屋子里在闹邪祟?还是又发现了什么人有资质修炼?” “邪祟?”叶韶故作不懂地看了过去,“修炼?” 这是个很蹩脚的提起话题的方式,果然没有提起寇奇的半点兴趣:“嗐,给你说了也没用。” 不过呢,拒绝做一个新手村的世界观介绍npc,并不影响寇奇向叶韶分享他的羡慕之情:“闹邪祟就算了,要是有人被发现了修炼资质,哎哟,一步登天呐。” 叶韶接手原主的记忆时间不长,不是很确定按照原主的人设自己该不该知道修炼,该知道多少有关修炼的事情,也不好再深问,只好保持原来的姿势,看着那一群人先后进了那栋小楼。 再不多久,一个衣着朴素,身上还带着补丁的男孩被那一群上等人簇拥着出来。 “是他?”寇奇嘀咕了一声,看向了叶韶,眸中神采,颇值得琢磨。 叶韶瞳孔也微微一震。 是他。 李元政,原主的……男朋友。 十六岁,对捡垃圾的小姑娘来说,确实是一个可以谈朋友的年纪。 原主瘦得和芦柴棒似的,但眉眼很好看,小姑娘又爱干净,哪怕是捡垃圾,去见情郎时也会把自己拾掇得干净利索,漂漂亮亮,有人喜欢,并不稀奇。 叶韶在品原主残余的那一分情绪,猝不及防被寇奇拍了拍肩膀,耳中听得:“你和他的关系……” 然后就是一声唏嘘:“也不知道他是愿意带着你一步登天,还是天上有更好的合适他的姑娘。啧。” 但,热闹看到这里也就到头了。 寇奇背着手回屋,叶韶却和这位李元政没什么感情,自然撩拨不了她的心绪,她只是再次打开水龙头,这次可不敢开大了,洗了脸,再装了半盆子水,端回了自己屋。 ——原主残留的生活经验,贫民窟里停水是常事儿,平时储备着点儿,女孩子嘛,生活已经这么苦了,要是连想洗把脸就洗把脸的自由都没了,生活质量就真的一点也不剩下了。 然后,叶韶长长吐了一口气出来,再度躺回了床上。 管他呢,原主的男朋友和自己有啥关系,先睡觉。 第3章 上岸第一剑 第3章 上岸第一剑 胃里有了灵气滋养,这个身体又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滴滴答答的很催眠,叶韶飞快失去了清醒的意识。 过了不知多久,房间的门开了。 一个浑身干燥,穿着黑灰色长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摘下了头顶的帽子,颇具英伦风范地将帽子放于胸前,对叶韶微微弯腰:“女士,打扰您的好眠。” 叶韶睁开了眼睛,缓缓从床上爬起来,不太搞得清楚状况,但也没有失礼,微微点头:“您是……” “我是治安官,周潭。”那男人直起身来,盯着叶韶的眼睛,道:“想请问女士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去过4212号垃圾场?” 叶韶:“去过。” “去过呀。”周潭笑了笑,柔声问,“那您有没有看过,这样的一把剑?” 说话间,他也没有拿出什么实体的存在,而是点了点手腕上一个是像是手表的东西,然后虚空投影出原主捡垃圾那天晚上,插在箱中那位男人心口的玉色小剑。 叶韶:“看到过。” “诶?”周潭觉得奇怪了,皱眉道,“那您怎么还活着呢?” 叶韶没有回答,因为这话明显没法接。 周潭好像也没有指望叶韶会回答,而是又笑了笑:“您知道,那把剑现在在哪里吗?” 叶韶的目光开始可疑地漂移,看向她才穿越过来,坐在那儿,发现自己心口插了把剑的椅子。 按理说,她把剑拔出来,没有特别收拾的话,它应该在和椅子配套的桌子上。 可是那里空空如也。 并且,很神奇,她把剑拔出来之后,就净忙着填饱肚子然后打扫卫生了,清理现场的时候都完全没想起来还有把剑需要洗一洗,这…… 她的目光飘移,自然那位风衣男子也跟着看了过去,可谁看都一样,桌子上没东西就是没东西,哪怕是周潭一挥手,抽出了桌子下方的抽屉,也仍然空空如也。 “女士。”周潭不得不再度开口,“它很危险,它现在在哪里,您和它之间是发生了什么故事吗?” 叶韶沉默了。 ……我,不确定我该不该说给你说,原主不知是用它自杀了还是被人拿着它杀掉了,反正原主是死了,可我没办法给你解释她死了但她的身体还活着这件事情。 她的意识有点奇怪,一个意识在身体里,老老实实回答着男人的话,另一个意识却仿佛抽离了出去,俯瞰着那个自称治安官的男人和那个“叶韶”正在沟通。 她的目光开始放空,定定地看着不知何处,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断片。 过了不知多久,叶韶漂浮在空中的意识就听到了一句虚无缥缈的:“我不知道。” 这个样子,周潭也只能放弃了,转而问道:“那天晚上和您一起捡垃圾的人,您还记得都有谁么?” 叶韶复述着原主的记忆:“有些人我不认识,我认识的人里有赵康,钱耀,李霞……” 一个一个的名字从叶韶嘴里蹦出来,周潭听得微微点头,想了一会儿,问:“据说您是打开了那个箱子的人,请问您有从箱子那里拿到什么东西吗?” 叶韶的目光再度飘忽了起来,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抬手指着角落里的箱子:“箱子上的鬼画符我收起来了。” 鬼画符…… ……符箓?! 周潭微惊,随即一抬手。 原主穷呐,锁是没有锁的,箱子直接打开,放在最表面的,正是原主当天晚上揣在怀里的符箓。 和原主把符箓收起来那天一样,上面虽然有着足够复杂的纹路,但上头的灵气都已经耗空了。 周潭再一招手,符箓落到了他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形竟然还晃了晃,不敢再看,周潭赶紧把符箓卷起来收着,再度将帽子置于胸前,对叶韶微微弯腰:“那……感谢您的配合,打扰了女士。” 叶韶喉咙滚了滚,似乎还想说什么。 周潭自然看到了叶韶的微妙,还以为能有什么意外收获,问:“女士,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个鬼画符是我拾荒得到的,是我的。”叶韶说,“先生您是治安官,应当是在执行公务,可即便是执行公务,您要拿走我的东西,也得补偿我一点金钱吧。” 周潭万万没有想到叶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有片刻的错愕,又没办法反驳。 然后,恼怒地掏出光脑,可又突然意识到叶韶这样的穷丫头哪可能有可供转账的银行账户,便从空间纽中取出一个皮夹,拿出了两张纸钞,放在小屋的桌子上。 好歹是走了,到底也是个有素质的人,把门给叶韶带上了。 走的时候多少有点气急败坏,自然也就没有看到躺在床上,似在梦中的叶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再过一会儿,“如梦初醒”的叶韶才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角落里的箱子,发现箱子盖打开了,符箓不在了,再一看窗边的桌子,上面放了两张钞票,随即满眼都是震惊。 然后,叶韶披着衣服站起来。 原主租的房子在一楼,房门对内开,打开门之后是走廊,尽头是卫生间。 刚才那个自称治安官的周潭却不是从那个内开的门,而是直接从临街开了门进来的……叶韶看着周潭进出的地方,有些不可置信,站起身来,摸着那个位置。 没有门,一堵墙而已,墙还很光滑。 叶韶眼中立刻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完完全全是一个无知少女,因梦境中的事延伸到了现实,所以对此无比惊骇的模样。 然后,也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缘故,叶韶仿佛听到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叶韶只当做无事发生,在桌上拿了水杯,把水壶里的残水都倒到了水杯里,咕嘟咕嘟地喝下去,仿佛是在镇压那疯狂跳动的小心脏,再看着桌上那两张钞票。 满足! 同时,城中心cbd某个豪华异常的大厅内。 穿着黑灰色长风衣的男人霍然睁开眼睛,身边好几个穿着同款风衣的男男女女都看着他,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找到了么?” 有细心的同事递来满杯的灵泉水,周潭接过,吨吨吨地喝了下去,才长喘了一口气出来:“没有。” “那个小姑娘身上有什么异常么?”有人问。 周潭仍然摇头:“也没有。” “那里是占卜结果里那东西唯一一次出现的地方。”有人抱怨道,“唯一的线索都断了。” 这话说出来,整个房间里顿时就弥漫了一种,快他妈的结束吧,我们已经尽力了的奇妙氛围。 沉默了不知多久,有人不死心:“能不能请上面再占卜一次,就那点线索让我们查,这可怎么查!” “你有本事你去申请流程呗。”自然有人冷嘲热讽,“实在不行让厄难之神亲自给你占卜一下?” 然后就有人跟着帮腔了:“我提醒你一下啊,现在的占卜结果也是上面送下来的。” 场面就很快暴躁了起来。 然后,一个一直没出声,也没凑上来问周潭情况,托着脑袋闭目养神,长得金发碧眼的男人,屈起手指在身旁的茶台上敲了两下。 轻轻敲的,效果却几乎类似于法庭上原被告吵起来了,法官在梆梆敲锤子要求肃静。 整个大厅顿时寂静了下来,一干长风衣都乖乖转身过去,还微微弯腰,聆听训示的样子。 金发碧眼还是那个养神的姿态没动,但看向周潭,声音难辨喜怒:“那么恐怖的疯狂暴虐的气息,远一点的人都受伤了,离箱子最近的她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是啊。”领导开口了,当然有人帮腔,“她还是最先接触箱子的人,剑不在了,她又没受什么伤,这太可疑了!” 这个周潭能解释,周潭从风衣的兜里取出了符箓,双手奉上:“可能……是因为这个。” 主位上的男人一招手,那符箓便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托起,平平到了男人手中。 周潭看那符咒,才看两眼便觉头晕目眩,金发碧眼的级别似乎高些,但能力好像也没有到能看懂符箓的程度,看了两眼,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符箓合上。 然后,也不再打什么坐了,站起来,吩咐:“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一屋子的人顿时做鸟兽散,金发碧眼则是往前一伸手,打开了一扇闪烁着星光的,璀璨的门,走了进去。 然后门合上,再寻不着金发碧眼的半点踪迹。 次日,天明。 叶韶这会子不饿,也不再需要清理血迹,便懒得动,只看着灰扑扑的天花板,开始思考起自己接下来怎么活下去。 却在这个时候,有人敲门。 叶韶心里有点嘀咕,但还是披衣起身,开门。 李元政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 看到了熟悉的脸孔,李元政下意识地扯出了个笑容:“阿邵。” 叶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原主的情郎。 不过今天应该也不需要她做如何的表态,因为李元政的下半句是:“我认真地想过了,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叶韶放心了,艾玛你不是来邀请我继续谈恋爱的呀。 呼,太好了。 但哥们儿你这上岸第一剑的速度,还是略……嗯,不讲究了些。 第4章 命硬的实力 第4章 命硬的实力 怎么说呢,这个选择虽然薄情,但不算意外。 叶韶也因此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 可叶韶没有,原主有啊——她才走不久,究竟对这个身体还有些影响,而原主现在非常想知道为什么。 到底用了人家的身体,无伤大雅的话,她既然想问,叶韶就帮她问出口。 昨日尚在生活艰难,今日已是锦衣华服的的年轻人轻轻咳了一声,似乎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能憋出来的也只有五个字:“我们……不匹配。” 怎么叫不匹配法儿呢? 叶韶满脑子都在被迫读取原主掀起来的那些“甜蜜瞬间”和“山盟海誓”的回忆。 在河边散步时的“阿邵真好看”。 夕阳下许诺的“我们不会捡一辈子垃圾的,我要给你更好的生活”。 拿狗尾巴草编了只戒指,戴在她手上,说“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我们会有美好的未来。” 所以,现在他确实即将拥有美好的未来,只是这个未来里就没必要有她了? 原主在悲伤逆流成河,在泣血质问,十分想问一句“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但叶韶实在不想问这么卑微的问题,她很清楚按原主的剧本,最后得到的只有羞辱。 要给原主争口气的话……叶韶沉声开口:“是你得到了一个很好的工作,还是已经有了更好的女孩,再不然,你有了非常好的出路,是么?” 李元政怔住了。 他想过千万种自己和女孩摊牌之后,女孩的反应。 羞涩内敛的女孩会默默流泪然后放他离开,情深似海的女孩会责问“为什么”,努力体面的女孩会控制情绪说“好的”,死缠烂打的女孩会“你不能单方面通知我这么残忍的事情!” 但从来没有想过能这样……把他解剖得鲜血淋漓。 叶韶还平静地看着他。 不是努力体面,没有忍任何的泪水,她是真的不在乎,平静,又美丽,还很迷人。 李元政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阿邵……” “问你呢。”叶韶甚至露出了一个笑容来,“没有说不答应与你分开,在一起是两个人的决定,但分开的决定一个人做即可,是否继续下去当然是你的自由,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我究竟承了原主的情,多少要思考一下报答,你亲口把原因说一下,我才好走莫欺少年穷的流程,不然我哪天心情好了“打上云岚宗”,也名不正言不顺呐。 李元政纠结了。 曾经,原主在李元政这里,如一张白纸。 她天真,单纯,柔软,善良,有着所有传统女性所应当具备的优秀品质,能做任何男人最坚实的后盾和港湾。 也很无趣。 所以于李元政而言,正常长大,正常做工,娶了这个吃苦耐劳又温柔体贴的女孩,过毫无波澜的一生,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昨夜他接受的玄学扫盲教育,已经给了他更好的将来。 为了更好的将来,必然是要抛弃原主的,这是最经济的选择,但现在李元政又不得不犹豫,因为面前的女孩重新点燃了他的兴趣,让他起了探究的欲望。 甚至有点想……道侣归道侣,情人归情人,这齐人之福,别人享得,我享不得? 李元政贪心了。 叶韶哪里想到这个【脏话】玩意儿脑子里在转这种废料,见他始终不语,也只好以另一种办法来增添自己他日“打上云岚宗”的合法性—— 叶韶:“实在说不出口就算了。” 这落在李元政耳中,当然是“分个手连理由都说不利索的废物”的鄙夷。 李元政当然不可能自认废物,轻咳了一声:“阿邵,我觉醒修仙天赋了,并且天赋非常不错,修道院已经要录取我了,按教会的一般情况,将来我会拥有一位天赋与我相当的仙子做道侣。” 叶韶给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我怎么只听懂了前半句呢? 修仙天赋,修道院,教会,仙子,这几个词儿是可以放在一起的吗?这么不中不西,不洋不土? 李元政还是了解原主的。 至少知道以原主的层次,她最多就是知道一个教会和教堂,修道院修炼什么的离她太远了,当即如同一只骄傲的小公鸡,开始炫耀他所知道的知识—— 修道院,那是教会神职人员的预备役,自修道院毕业,起步都至少是个教堂负责人,也可能直接进入教会的执法队处理非凡事件,真正的前途无量。 教会嘛,那是侍奉神明的组织,能聆听到真正的神谕,教皇是最靠近神的人,也拥有神的青睐,一定程度上能使用神的伟力。 神明……世上有三大神明,对应着三大教会,分别是,厄难、痛苦、死亡。 李元政做了最后的陈词:“总之,阿邵,我们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叶韶:“……” 她倒是没听进去什么一个世界不一个世界的,反正哪怕只是为了还原主的情,你既然都搞退婚这出了,那我如果有机会就要接着唱一台“打上云岚宗”,这是必要的流程。 主要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神明……怎么给人一种“没救了,等死吧,告辞”的感觉呢,厄难……痛苦……死亡,这嗝屁一条龙的神明名称,老百姓在教堂里祷告的时候真的不会觉得太离谱吗? 说真的,叶韶原本想,倘若暴露了修炼天赋就能活得很好,那她也可以暴露,她也可以修炼,都可以谈的嘛。 可如果你们的神明是这个画风…… 她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觉得还是先应对面前的李元政好了:“既然如此,我同意,祝你早日找到能和你并肩的人。” 李元政看叶韶开始捏眉心,本来都已经在准备听女孩的挽留之辞了,可叶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答应了,让他觉得不是自己抛弃了女孩,反而成了女孩在丢掉他这个垃圾,一时有些反应不来:“你……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了么?” “没有了。”叶韶的回答平静得不带情绪,让人哪怕是想从里面挖点“她一定是难过坏了,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想在我面前失态”的自我安慰都不太可能。 李元政心里怪不是滋味。 不过好在叶韶想了想,倒是还可以有一句:“无论如何,抛弃的事实成立,他日如果我有把你踩在脚下出口恶气的一天,你别怪我下脚太狠。” 李元政当时就气血充盈了:“阿邵你说的什么傻话……” 你都没有修炼资质,你想超过我?! “砰!!!” 门被叶韶砸上了。 李元政:“……” 喊了两声“阿邵”,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 回头求助了两个护卫,让他们把手中灵具的灵识稍微放开些,好了解一下房里的女孩是不是在偷偷哭泣。 毫无动静。 护卫询问李元政要不要强行把门破开,李元政想了想,放弃了。 李元政究竟是个(自认为的)体面人,“开门呐!你有本事开门呐!”这种死缠烂打的事,他还是不能干的。 只能咬牙离开,才算勉强体面。 叶韶才修炼了一夜,当然不可能有多厉害的神识,所以纯靠听力,确信门外的人离开了,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打两桶水来把李元政刚才站着的地方洗一洗。 想一想房东对水资源的看重…… 算了,不用走这点形式。 自我安慰一下,无言是最大的轻蔑,关门闭嘴就够了。 与此同时。 城中心,图书馆地下。 那位才主持了cbd会议的金发碧眼在侍者的带领下,走入那个不对公众开放的阅览室。 戴着主教冠冕,神色端凝,颇有东方女性特殊韵味的地区主教点着很不符合这个时代画风的蜡烛,在烛火的照耀下翻着一本古籍。 越禁忌的知识越容易带来污染,像地区主教这个层次的人都要点着辟邪的仪式蜡烛才能阅读的文献自然更是危险,事实上,在金发碧眼的视角里,那本翻开的古籍中,时不时就会有蠢蠢欲动的黑雾或是触手突然蹦出来,然后被主教大人如同在春日庭院里摘去一朵玫瑰花一般拂去。 人和知识搏斗(物理)的场景,一时间竟还有些其乐融融。 金发碧眼不敢打扰,只恭敬站在那里,这不光是下属对上司最基本的尊重,更是为了上司的安全考虑——阅读禁忌知识的人不能受到任何惊吓,因为但凡精神上出现了任何震动和瑕疵,都容易被邪祟影响,这是这个时代的常识。 好在地区主教阅读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合上书籍,将之交给一旁的图书馆管理员,在管理员用特定的封印把书籍收好放回去的同时,她回过头,竟是个身形高挑,面容姣好的东方女人,对那金发碧眼不假辞色地开口:“怎么样了?” “线索断了。”金发碧眼恭恭敬敬地回话,把周潭所见所闻都原样复述了,因为知道自己这活儿干得实在不怎么样,腰都多弯了几分。 地区主教问出了和金发碧眼一样的问题:“那个小姑娘,接触了那么恐怖的疯狂暴虐的气息,竟然还活着?没受伤?一点异状都没有?” “还活着。”金发碧眼回答,“没受伤。没有异状。” 主教女士不得不“啧”一声:“命这么硬……”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要开始思考要不要招她进修道院了。 毕竟命硬……也是一种实力呀。 第5章 奇怪的印痕 第5章 奇怪的印痕 “是啊。”金发碧眼也感慨,“真的很奇怪,周潭去盘问她,回来只说什么都没有发现。” “周潭说没发现。”主教女士突然发现了问题不对,“你呢?” 你没亲自去,就搁会议厅里听汇报呢? 而我,则是在这里听你的“关于转发”?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听周潭的汇报,要你个中间商在这里逼逼赖赖? 领导责怪的意思如此明确,金发碧眼额头上有点冒冷汗。 但他也算有急智,至少没有去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亲自去现场,而是赶紧把那张符箓拿出来,双手捧着,说:“阁下,那个女孩还把这个东西交出来了。” 没有听到无谓的辩解,而是更有力的东西,主教女士的火气倒是下来了一些,一招手,把符箓摄到手中。 但哪怕是以她的层次,低头看了两眼那符箓的走向和残余的灵气,也难免觉得眼花。 这绝对是好东西,哪怕灵气丧失殆尽,拿着研究一下上头“微言大义”的灵气刻痕,都能让人在符咒之道上有所感所得。 抛尸的人,身份非同一般呐…… 主教女士沉吟半晌,道:“谁抛的尸,查到了没有。” “……没有。”金发碧眼确实觉得有点不好交代,脸色都有点红了,“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制式飞空舟,没有挂牌登记,还用了隐藏气息的符咒。” “就算没有挂牌登记。”主教女士不悦道,“灵气使用的痕迹也没有吗?” “有。”金发碧眼为难地说,“市政厅的回复是查到了那飞空舟的飞行轨迹,然后……” “然后?”主教女士皱眉。 “然后。”金发碧眼道,“径直往前飞,没多久就失去信号了。” 主教女士:“……” 我就说信号只覆盖大城市有问题!每次给宗座打报告让他们督促政府多搞一搞基础设施建设他们都跟没听见一样! “你觉得。”话题还是要继续下去,主教女士简直头疼,“可能是谁?可能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这东西现世?” 那范围可就广了。 哪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实验,某个古老墓地的悄然尸变,亚空间的某一次没有被关注到的开合,某个曾经的洞天福地和世界的融合……这片土地上有太多的神秘了,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三位正神,也不敢说能有十二万分的掌控力。 主教女士也知道范围很广,事实上,每年都有数之不尽·说不清楚的神秘事件和恐怖邪祟,发生了就只能解决,溯源……就是溯到了,又如何呢? 有始作俑者,那最多就是灭了始作俑者的门来杀鸡儆猴以儆效尤,没有始作俑者……那连吃一堑长一智下次小心点的机会都没有,因为神秘事件发生的理由千奇百怪,这次的处理经验九成九不能用来查缺补漏用在下一次上。 面对邪祟,守护者永远都只能慢一步…… 主教女士心情不好,可金发碧眼还得硬着头皮请示:“阁下,那个女孩的线索,就这么着了?” 主教女士脑壳疼。 这个事儿如果只是普通的垃圾场抛尸,别说闹到她这里了,就是金发碧眼也不用多给一个眼神,普通的治安官调查一下,调查不出来,只要没有新的人因此而死,大可结案归档,等真正有大规模伤亡再说。 偏偏,这桩事情是枢机交代下来的,枢机没有对下面解释这个命令是不是来自更高的宗座甚至是神明,但……哪个下面办事的敢责问上司呢? 反正如今光看看这符箓的品阶,就知道事情简单不了。 “派两个人再盯两天吧。”终于,主教女士开口,“无论最后查不查得出来,我们都要表示出尽力的态度。” 这话含义可就深刻了,金发碧眼眸中闪烁了好几下,最终是肃然回答:“明白。” 叶韶并不知道自己被盯梢了。 但她有所怀疑。 昨晚上在梦境里对自己问东问西的人明显并非常人,玉色小剑发威的那天晚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是朝着原主过来的,偏偏使用了原主身体的自己现在还活着,那于情于理,自己现在都应当是重点监控人员。 上次修炼赶巧了在他们搜到原主这里之前,应当是没有进入他们的视角,但现在,修炼还有没有风险,就很值得打一个问号了。 不过……叶韶这会子也不想修炼。 自己昨天才被那把玉色小剑“掏心掏肺”一回,原主又被心上人来了一遭“先斩意中人”,两者都很累,两者都不想动。 索性翻身睡觉,到啥时候算啥时候吧,左右昨天大着胆子敲诈那位留了点钱,一时半会也不会有温饱的困扰。 一睡就是一整个白天,到凌晨时,叶韶便睁开了眼睛。 随即苦笑。 ……原主捡垃圾的生物钟,准得可怕。 醒都醒了,不想再睡,叶韶琢磨了片刻,在屋子里翻出了原主捡垃圾时带在身上的布袋,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捡垃圾去。 顺便,看看“有关部门”有没有处理掉那个箱子和被匕首插在心口的干尸。 当然是什么都没看到。 也对,有关部门都查到自己头上了,第一现场肯定是处理了的,至于半夜会来捡垃圾的人……都发生了抛尸这种可怕的事情,一时半会没有胆气过来,也很正常。 叶韶不再琢磨,找了根棍子,开始专心致志地翻起了垃圾,一边翻一边在吐纳。 她有自己可能正在被盯梢的觉悟,也并不愿意在还没有搞清楚这个世界运转逻辑的情况下便贸然暴露自己的修炼资质。 但她也想锻炼自己对灵气的控制力,于是一口气吸进去,把最最精华的不到万分之一留下来,其余部分都吐出来。 这样一来,留存的灵气就和一个普通人在运动时会自然吸纳的灵气大差不差,不至于引起可能的盯梢者怀疑。 吐纳得很顺利,但在把灵气归拢入丹田气海时,却出了问题——灵气一点也不听指挥,只往她的左臂走。 万幸虽然不听指挥,动静却不算大,这玩意儿似乎也很懂“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的精髓,在身体里悄然流窜,但凡不是叶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一缕灵气上,根本就注意不到身体里还有一缕灵气这么调皮。 也正因为时时刻刻注意,叶韶才发现灵气在靠近手腕大动脉处的时候陡然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 因为不清楚现在会不会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叶韶暂时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去检查自己的身体,耐着性子仍旧翻找着垃圾。 然后,叶韶看到了一本书。 《炼体基础》 炼体? 叶韶倒是知道这个。 睡了一觉,就更好地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叶韶才知道,原主是读过书的——三大教会都有给穷苦孩子免费开设义务教育,不过是夜校(免得耽误了孩子们白天去做工),拿宗教的原典教孩子们识字和算数,天天读宗教原典,当然也算神学教育,孩子们听多了,自然会成为对应神明的信徒,闲暇时,会去对应的教会祈祷。 信仰的事且不说,既然都有神学教育,当然也对世界观有一定了解,事实上,在李元政说的神明和教会之外,世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家族和宗门,它们依附着教会而活,给教会输送人才的同时,发展着各种各样的生意,构成了这个世界的经济基础。 世界上还有千奇百怪的邪祟,大部分的邪祟被三大教会和军部联手拦在了世界之壁外,但小部分会通过亚空间直接进入普通人的生活。 邪祟越厉害,教会、宗门、家族的地位就越高,像李元政这样被发现了修炼天赋的人,从发现那天起就是阶级跃升。 如此一来,普通百姓的指望也就剩下鸡娃了,努力学习,哪怕进入不了修道院,当个炼体士,给人家正经神职人员做个神仆,做出点贡献来,得了机缘可以洗髓伐骨拥有修炼资质,阶级跃升的渠道不就有了? 叶韶盯着那本《炼体基础》,片刻,蹲下去,把它捡起来。 无论如何,看看再说。 何况这也可以给保不齐存在的盯梢人员一个“收获太大了,今天的垃圾就捡到这里吧”的好借口。 一路回到住处,把装垃圾的袋子丢角落里,书放桌上,拿了洗漱的东西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吸取教训没敢把水开太大,悄摸儿地洗了个澡。 洗澡嘛,当然也就能顺理成章地观察自己的身体。 重点观察刚才那缕灵气进入的动脉处。 然后,叶韶瞳孔一缩。 她左手手臂上有一条若有若无的印痕。 昨天忙着擦血了没注意,还真不知这玩意儿是原主本来就有,还是自己这两天折腾出来的。 第6章 救命啊妈妈 第6章 救命啊妈妈 叶韶想了好一会儿,右手轻轻按在了左手的印痕上。 不痛,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皮肤是平的,不是疤痕。 那…… 她想了想,既要避免被可能的盯梢者感受到灵气波动,也要力量足够不然根本没作用,便小心翼翼调动了普通人动作的时候也会带动的一缕灵气,灌注于右手的三根手指,随即改按为拉,似乎想把那条印痕拉出来。 加了灵气,就能摸到东西了。 至于拉出来…… 叶韶先咬了咬牙,做了可能会有阻力的准备,长吐一口气,一用力。 “轰隆!”毫无征兆的,外头前一秒还在月色怡人,后一秒便雷鸣大作,仿佛这雷是为了叶韶的动作而打的。 “嘶。”洗澡间里,叶韶好悬没站住,似乎不是在拉扯那不知是什么成分的印痕,反而是在和自己的主动脉较劲,疼得眼前发黑,拳头都握紧了。 东西还没扯出来。 并且疼成这样,手臂上还连个红印和血丝都没有。 叶韶眉目微沉,知道自己是不要指望在盥洗室里搞明白这是什么玩意儿了,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回了房间。 外头仍在雷电交加,再不一会儿,下起雨来。 与此同时,离贫民窟不远的一处小巷里,突如其来的暴雨中,吴蕴秀眸中厉色一闪,用压到极薄的火焰之刃切断了最后一头从亚空间里跑出来的凶兽的脖子,身体忍不住晃了晃,一阵头晕目眩,吞了口口水,尽是血腥味。 她手上微微用力,把那两三人高的凶兽推开,扶着墙走出了这片仿佛人间地狱的地方。 但,没忘了回头。 纵使在瓢泼大雨中,她还是手指一弹,一团火球自她指尖弹出,落在那满地的残尸之上。 残尸里有怪物的,也有她同伴的,不过都不重要,既然已经被亚空间的气息沾染,最后的结局当然要归于虚无。 暗色的火焰完全不怕水,立刻覆盖了那满地的尸块,火焰飞快吞噬着一切,却没有发出噼啪之声,也没有什么烧灼之后的灰烬,那些肉块在安静中化作了飞灰。 吴蕴秀靠着墙,长长舒了一口气,手一招,一团火焰仍旧回到了她手指尖,随即消失。 大雨滂沱,她身上的凶兽血迹早就被清洗干净,但同时,被凶兽划出来的伤口也在冒血,大雨的冲刷下带走了她的血液,更带走了她的体温。 她闭上眼睛,试图激发自己身体里的自愈能力,可是雨大,伤重,再没一点可以压榨的潜力。 黑暗中,吴蕴秀四处看着,一整条街只有一处亮着灯,那是三层建筑的一楼,一个小小的窗户。 甚至没有对外开的门。 不过这问题不大。 吴蕴秀一步三晃地走过去,靠在那扇窗户旁边,闭上眼睛,在墙上摸索了片刻,然后,屈起手指,“笃笃笃”敲了三下。 房间里,叶韶再次看到了那扇门。 还听到了敲门声。 叶韶汗毛都立了起来,悄悄握紧了拳头。 她的第一反应是确认一下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 醒着。 那就和昨晚上来问话的不是同一拨人。 那……要开门吗? 开! 人家能在狂风暴雨里开出一扇不存在的门,敲门是人家有礼貌,你这会子敬酒不吃吃罚酒,ta硬推门进来,场面不是更难看? 真以为灵异小说里写的“门内是你的领域,你不开门不给一个进入许可,脏东西就进不来”是真的不成?真正能弄死你的东西会讲这种规则? 而面对开了的门,吴蕴秀都有点恍惚了。 我似乎还没有用好感度符或者给心理暗示吧?还是我重伤糊涂了,其实已经用过了?或者这屋子的主人这么勇的,大半夜都敢给陌生人开原本不存在的门? 但,这念头也就是转了转,左右门是开了,感应中并没有什么邪祟的气息,吴蕴秀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点什么,但究竟是没力气,眼前一黑,软绵绵倒了下来。 …… …… …… 等吴蕴秀醒过来的时候,躺在简陋但干净的床上,一个瘦弱的少女在旁边看着她,灯光并不刺眼,空气中还有点茶香。 那瘦弱的少女倒了杯茶,笑着说:“不知道你们修士受了伤要怎么治,这里简陋,并没有可以治疗您的药物,所以只把茶晾凉了等您醒来了可能想喝。您流了好多血,算是失血过多吧,要喝一口茶吗?还是您更喜欢喝水?” 喝茶喝茶,茶味至少能掩盖喉咙里的血腥味。 吴蕴秀在叶韶的帮助下坐了起来,也顾不上茶的品质,吨吨吨了一大杯,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她倒不是十分在意自己的伤,修士的身体素质嘛,躺两天自己就慢慢恢复了。 主要是面前的姑娘对自己来说高低算个救命恩人,吴蕴秀当时就拉了叶韶,开始给她做安全教育—— “你这样不行的!” “教会学校没有教你吗?不要给陌生人开门!还是在晚上开门,要我是什么坏人你怎么办?要是这扇门通往亚空间,你这么一开门,整条街都会没了的!” “当然,如果真的通向了亚空间,你不开门也没用,但你这个意识要有啊!我求救是本能,但你不开对你更好!你不用太为我们这样的神职人员操心,事实上……” 然后,还没“事实上”出个什么来,吴蕴秀的眼珠子开始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之物。 叶韶哪怕是只看吴蕴秀的表情也能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太妙的事情了。 她侧头,顺着吴蕴秀眸光的方向,能看到她的影子,似乎狞笑了一下。 ……影子哪来的嘴!还能笑?! 叶韶在这个世界存活的经验到底浅薄,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这玩意儿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可吴蕴秀却充满了战斗经验,哪怕重伤在身,仍是一把将叶韶拉到身后,手上一沉,便多了一把小巧的手枪,被祭炼过的子弹带着华丽的尾焰冲了出去,砰砰砰落在那个灰色的阴影里。 但没有什么效果,一匣子子弹打空,效果却仿佛泥牛入海,那个阴影反而慢慢从二维变成三维,从地上爬起来,朝着两个姑娘慢慢逼近。 吴蕴秀显然不只有这个手段,叶韶只见她手上寒气涌动,要不了多久就形成了一把巨大的冰霜长剑,这个世界的修士还是有些门道,一个小时前还遭了瘟一样站起来都费力的身体,现在竟能爆发出无穷的力量,对着朝她们越来越近的灰影就是一个跳劈。 这一跳劈倒是有点效果,至少灰影抬起了“手”。 好吧,更准确一点说,应该是灰影中凝聚出了一个棱角,那个“棱角”和手一样,轻描淡写地把跳在半空的吴蕴秀扫到了一边去。 吴蕴秀砸在墙壁上的声音听得叶韶牙酸。 这自建房还坚挺得很,都这样了还没塌。 叶韶在这个世界虽然没什么战斗经验,但和丧尸没少交手,所以反应过来之后,其实一直提着一点灵气在指尖,预备着殊死一搏,但她也清楚,就这种局面,她那点法力当然也不可能有什么用。 阴影在靠近她。 叶韶在一点点后退 ,脑子里在疯狂想要怎么面对这个局面,说真的,要还在末世里,大不了就是和面前的这玩意儿爆了,怎么也能拖着它下地狱,可现在自己的修为浅薄,就算是爆了,估计也影响不了什么。 房间不大,叶韶很快就退到了角落里。 阴影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抓老鼠的快乐,一点一点凑过来,戏谑地“看”着叶韶挣扎,等到叶韶退无可退时,便又凝聚出一个棱角,上头还挂着可以拉丝的粘液,也不知是想摸她还是想舔她。 叶韶恶心坏了。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人逼急了,爆出来的就是母语了。 是的,中文。 然后,原本还残留了一点意识,攒着力气想喊叶韶跑的吴蕴秀,立刻喷了一口血出来,脸上血肉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从里面爬出来。 并且,叶韶不知道是幻听,还是真有个什么存在,总之她似乎听到了颇嫌弃地一声“啧”。 再然后,突然有一道粗大的,金色的雷霆,目标明确地落到了那个灰影上。 瞬间,阴影灰飞烟灭。 第7章 伤钱又伤身 第7章 伤钱又伤身 然后,好像,就没事了? 叶韶简直震惊了。 太刺激了,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怦怦跳的心口。 段子手的心态,乐子人的活法,她真的第一时间想起来的是一个问题—— 问:精灵施法之前为什么需要吟唱? 答: 你以为的吟唱:伟大的火之精灵啊,按照古老的契约,请让我借用您力量…… 实际上的吟唱:经度xxx,纬度xxx,高度xxx,高爆弹三发,十秒后开火。 大佬的吟唱:老东西!老地方!给老子炸! #这怎么不算一种吟唱呢! 好了,现在问题来了,我啥时候和雷之精灵这么熟了,喊一声救命就连坐标也不用报? 叶韶舔了舔嘴唇,感受着屋子里还残余的雷电之力,轻声用母语开口:“您是……”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轻笑。 但没有成文的,可以入耳的回应,倒是心里起来了一丝明悟——等你再强大些,再知道我的存在不迟。 这也合理,这个世界似乎就是知道得越多处境越危险来着。 叶韶是个豁达的人,现在确定凭她的力量弄不清楚的,那就没必要纠结了,她长吐一口气出来,整理好心情,便看向那个刚才被摔到角落里的吴蕴秀。 真就修士的身体强悍程度非比寻常,刚才叶韶都感觉到墙在颤抖,但现在,吴蕴秀挣扎了两下,拳头都握了两回,一用力,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 叶韶心里开始嘀咕了。 我刚才看到,你听到了我的母语之后,脸上沟壑纵横,仿佛有什么要破体而出的样子。 那是不是意味着,中文,在你们这个世界,属于……根本听不得的禁忌? 如果是,说着禁忌语言的我,在你这里,是不是要绑上火刑架烧死的异端? 念头还没有转完,吴蕴秀就再也站不住,再一次歪歪扭扭地倒了下去。 …… …… …… 等吴蕴秀醒过来的时候,躺在简陋但干净的床上,一个瘦弱的少女在旁边看着她,灯光并不刺眼,空气中还有点茶香。 瘦弱少女把自己扶起来,轻声说:“你没事吧?” 吴蕴秀笑了笑。 没事,能有什么事。 修士受了伤,身体素质在这里,躺两天自己就慢慢恢复了。 主要是面前的姑娘对自己来说高低算个救命恩人,吴蕴秀当时就拉了叶韶,开始给她做安全教育—— “你这样不行的!” “教会学校没有教你吗?不要给陌生人开门!还是在晚上开门,要我是什么坏人你怎么办?要是这扇门通往亚空间,你这么一开门,整条街都会没了的!” “当然,如果真的通向了亚空间,你不开门也没用,但你这个意识要有啊!我求救是本能,但你不开对你更好!你不用太为我们这样的神职人员操心,事实上……” 叶韶:??? 叶韶抿了抿嘴。 叶韶欲言又止。 吴蕴秀一挑眉,还以为是叶韶不服气她的教育:“怎么,教会学校真的没有教你这些呀?那他们干什么吃的!” “……”虽然知道了到底是哪里不对,但是不确定要不要指出来的叶韶。 也只好努力挤了个笑容出来:“学了的,学了的。” 又觉得太单调太敷衍了,补一个:“您说的对。” 然后多少有点试探的心思,问:“不知道你们修士受了伤要怎么治,这里简陋,并没有可以治疗您的药物,所以只把茶晾凉了等您醒来了可能想喝。您流了好多血,算是失血过多吧,要喝一口茶吗?还是您更喜欢喝水?” 喝茶喝茶,茶味至少能掩盖喉咙里的血腥味。 吴蕴秀在叶韶的帮助下坐了起来,也顾不上茶的品质,吨吨吨了一大杯,还有点郁闷:“怎么还是这么疼,这会儿都要天亮了,我的伤一点好转都没有?” 叶韶确定了。 有好转,但是您这不是接着又受伤了嘛。 所以,这位女士,你是真的不记得刚才发生什么了呀。 说起来,我那个世界闹丧尸之前,我倒是也看了一些脑洞大开的小说,像这种阴影里会长出怪物,没事儿就整点触手眼球肉芽之类花活儿的“不可名状”的克系设定,人类的认知能力理论上是有上限的。 简单讲就是,看到了超出自己理解的生物,大脑会下意识地清空某一段记忆。 那么,你的失忆是因为刚才从阴影里长出来的怪物?还是因为……那个“雷之精灵 ”? 偏偏叶韶是个普通人,面前这位女士都不记得的事情,她要是记得就该被抓起来研究了,实在不好相问,只好和吴蕴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修士的身体素质果然过硬,没过多久,等吴蕴秀呼吸的时候没觉得痛得厉害,也能站起身来,便礼貌地告辞。 她不想走正门,准备怎么来的怎么走,手掌才按在墙壁上准备“开门”,便看到叶韶放在桌上的书。 “炼体基础。”吴蕴秀念了出来,挑眉看向叶韶,“你想走炼体那条路?” 叶韶笑了笑:“捡垃圾的时候捡到了书,准备先看看,还没决定呢。” 吴蕴秀点了点头,又皱眉:“这条路……花钱得很,又满是白骨,不是什么好前程。” “您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叶韶的反应完全符合一个十六岁的拾荒少女,说出口来,又意识到自己说的是句废话,“是啊,您是修士,怎么会不懂呢。” 接着,就是赶紧借杆上爬,眼睛亮亮地开口:“您能和我说一说吗?” 吴蕴秀噗嗤笑了,似乎觉得这白纸一样的少女可爱,也不介意多说两句:“教会学校当常识教导的那些,想来你听过,我就不重复了……” 没听过的,是炼体这条路的残酷。 金钱上的残酷,是一个中产的家庭但凡送了一个孩子进入炼体学校,全家都得预备着卖房子卖股票卖一切,倾家荡产才能供得起一人求学。 因为从踏入炼体的那一天,只要想变强,就得掏尽家底去买各种增强体质的药剂,各种能增强战斗力的预制法器,炼体士没办法在身体里蓄养灵气,所以还得支付催动法器的灵石费用,与人动手身体受伤了要治,法器损坏了要换……全是花钱的无底洞。 而身体上的残酷,在淬炼身体时,人们已经不满足于靠嘴吃下去靠消化道吸收了,而是直接把药剂打入身体里,随即运转炼体功法让身体吸收,炼体学校里的学生,身体里常年有留置针,为的就是方便一天十几支几十支的药剂往身体里灌。 但身体再如何淬炼,究竟比不得各种法器坚硬,难免有人会动“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的念头,自己的手臂不如意,就砍了去换如意的——替换的可能是前辈的手臂,也可能是凶兽的,当然也可以是某些宗门预制的法器。 痛?不适应?会有排异反应? 不重要!不这样怎么做人上人! “走炼体这条路。”吴蕴秀唏嘘着,“为的不过是立下功勋后被教会特许成为修士,可是真到了喝下魔药一步登天的时候,又需要尽可能完整的四肢百骸,重新把身体的原部件装回去,既伤钱,又伤身。” 叶韶有些诧异:“难道不能什么药也不用,什么零件也不装,就直接用炼体功法锤炼身体吗?” “那样来得慢。”吴蕴秀轻声道,“和愿意用药和换肢体的炼体士相比,往往战斗力不足,也就不会被修士挑中容他跟随左右,没办法去攒足够的功勋,谈什么成为修士呢?” 叶韶没话了。 她确实有炼体功法,或者……好吧,准确的说,她从那个道观拿到的功法是总纲,和总纲放在一块的还有不少修炼笔记。 以总纲为内核,想研究炼体有炼体,想琢磨修炼有修炼,想探索阵法有阵法,哪怕爱好比较偏僻,只要在“道”字门中的三百六十旁门之内,都是想干什么干什么,自己悟出来还不算,还可以和那些修炼笔记互相印证,总结提高。 开玩笑,总纲开篇“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闲”的含金量你以为。 这也是她暂时不想暴露修炼资质,想打入炼体士内部先看看形势的底气,但如果炼体士群体是这么个不疯魔不成活的画风……那还是不要打入了,小命要紧。 那…… 叶韶抿了抿唇,觉得有教会有邪祟有神明伟力的世界,也不用对吴蕴秀隐瞒太多,便道:“吴姐姐,前两天,这条街上就有一个人觉醒了修炼的天赋。”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吴蕴秀回答,“教会很快就会安排他去修道院。” 叶韶十分想问李元政测下来是几灵根,天赋到底算不算好,但又不确定这个世界有没有灵根这个设定,更不知道原主该不该知道灵根这种东西,纠结了一下,问的是:“吴姐姐,普通人里,直接觉醒修炼天赋的人,多吗?” “你都知道他觉醒修炼天赋了,想来是看到了那天的阵仗。”吴蕴秀道,“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觉醒的天赋也就那么回事,可仍然得到了这样的待遇,试想,如果这样的人多起来,你觉得,还能有这么大的阵仗么?” 叶韶舔一舔嘴唇,试图带上一点嗔怪:“吴姐姐直接给我说概率就好啦。” “没有比较准确的数据,但常规来说……十万中无一。”吴蕴秀开口。 叶韶袖子里的手都握了握。 是了,这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第8章 了不得的事 第8章 了不得的事 叶韶当然不纠结李元政的天赋究竟算好不算好,哪怕再好,上岸就斩意中人的心性左右也走不远,绝无可能给自己“打上云岚宗”增加任何难度。 她只是清楚地知道,常规来讲,哪怕不说没有灵根也能修炼的那些路径,只论灵根,在不谈优劣而只说有无的条件下,概率也没有十万中无一这么夸张。 因为人是女娲娘娘照着自己的道体捏的。 注意,是“道体”,不是“身体”,之所以要强调这一点,是因为在叶韶看到的典籍里,无论原身是什么种族,修炼的一个必要的阶段,都是化作“人形”。 这就是“人”的含金量。 天生亲近“道”,天生能感应“道”,不用炼化喉中横骨就能说话,不用经受雷劫便是道体,不用苦熬千年等个生出灵智的机缘,这就是人的得天独厚之所在。 这样的“天生道体”,这样的“苍天厚爱”,拥有灵根的概率怎么可能是十万中无一呢?那是黄鼠狼的概率,不是人的。 叶韶抿了抿唇,想问个清楚,又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个身份能不能问,吴蕴秀纵使是个重伤都要保护普通人的好人,但“死亡”“厄难”“痛苦”可说不好。 吴蕴秀见叶韶沉默,还以为是少女异想天开,自己也想觉醒修炼天赋,却被这令人心惊的概率打击到,便一时也没出声,只在自己身上摸索。 她昨天经历了惨烈的战斗,身上但凡是个符咒都扔出去了,这会儿身上是一点玄学物品没有了,想了半天,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徽章,递给叶韶:“喏。” 叶韶接过,奇怪地看着吴蕴秀。 “这是痛苦教会的徽章。”吴蕴秀道,“考虑到你已经接触过不属于普通人的力量了,如果你向道之心不改,做了决定的话,可以拿着这个来教会找我,我引荐你加入教会。” 叶韶愣住了,开始复读机:“加入教会?” “嗯。”吴蕴秀道,“当然,只是加入,我也不能许诺你将来一定有机会洗髓伐骨,只能给你一个从教堂修女做起的机会,这会比你做个炼体士,修出来再去找个修士跟随,慢慢积攒功勋,再进修道院获得魔药要……少遭些罪。” 吴蕴秀说得非常谦虚,但叶韶哪怕以自己对这个世界不多的了解,都清楚这已经是很大很大的赠与了——最低最低的,教堂修女是一份工作,吃住都在教堂,这对于如今捡垃圾为生的叶韶来说,阶级跃迁得非常明显。 “谢谢姐姐。”这至少是一份稳定的offer,叶韶的谢来得非常真诚,但有些风险还是要提前排除的,“姐姐,我觉得我可以碰碰运气,万一我实际上是有修炼资质的呢?” 然后,小姑娘恰到好处地低下头:“就是……去教会做修女,教会会不会先测试看看我有没有修炼资质啊。” 吴蕴秀笑了出来,也没有用“你觉醒修炼资质不会一点动静也没有,如果你一直没有异状,测试也是白浪费”来打击叶韶,只说:“不会免费测试,你如果实在想知道,攒点钱去求一求管事的牧师,他会帮你测的。” 那就是不会猝不及防搞一个入门测试的意思了,没有暴露的风险。 叶韶放心地点头。 “那……”吴蕴秀笑着说,“收拾收拾,要不直接和我一起回教会算了?” 动心归动心,叶韶还是没有答应,只搪塞了一句事关重大,她要再好好想想,然后再度感谢了吴蕴秀的慷慨。 吴蕴秀也不强求,究竟叶韶是救了她,多少得表示点,原想给叶韶转点账,偏叶韶连个光脑都没有。 也罢,吴蕴秀翻了翻那本“炼体基础”,撕了一页空白的纸,在纸上刷刷刷低头几行字,因为是出来干仗就没把印章带出来,她索性签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 然后,就把纸条交给叶韶,说:“无论如何,你昨晚上救我的事情我还是要报答的,看你的经济状况,我给你买台光脑吧,三个信用点……” 又突然想起来叶韶可能连信用点是什么都不知道,便改口:“三万块钱以内,你自己去店里挑,多的钱你自己补,少的钱我让店家给你充光脑里。” 叶韶怔住了。 她想拒绝的,姐姐你待人也太掏心掏肺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但最终是没有拒绝,究竟这是个信息化时代,她也不能和个深山老林的野人一样连个即时通讯工具都没有,偏偏以她攒钱的速度,买得起光脑……拉倒吧一个月五百块的毛收入猴年马月才买得起光脑。 也只好忍着发烫的耳根子,收下了吴蕴秀给的纸条:“姐姐,您太客气了。” “这没什么。”吴蕴秀笑着摆摆手,“如果你最后选择由我引荐来教会做教堂修女,那你的救命之恩我就是拿引荐来还的,这钱你可以慢慢还给我;如果你选择不来教会,也不能让你白救我一回呀。” 说完,人就走了。 叶韶长长出了一口气,目送吴蕴秀离开之后,便飞快去公交站,往城中心吴蕴秀指定的光脑门店去了。 那是城中最核心的商场,充满科技感,叶韶进去时都被保安盘问了好久,寻到最大的那家光脑门店,才一出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店员便立刻换了服务态度,恭恭敬敬把叶韶请进去。 与此同时,吴蕴秀已经回到了痛苦教会在夜城的总部。 第一时间给值守人员反馈的是:“我要见主教阁下,有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了。” 值守人员对此似乎司空见惯,说的是:“女士,您一个小队出去做任务,只回来了您一个人,我们无法确定您身上都发生了什么,或许您得在‘那里’见主教阁下。” “我明白流程。”吴蕴秀很平静,“带路吧。” 守卫点点头,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沉默地把吴蕴秀带进驻地,在过了安检之后,电梯直接按的负十八层。 电梯过了十层,就已经能感受到呼吸困难,甚至空气中都还要若有似无的弥漫着腐朽的味道,到了十八层,便有让人骨头缝都在哆嗦的冷气在往身体里钻。 电梯门打开,没见着什么现代化照明设施,墙上抠了洞,放着异常古老的灯盏,燃烧着不知是什么成分的灯油,整个十八层都很空旷,放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譬如明明没有人往里添加燃料,却燃烧着熊熊大火的灶膛,上头放了一口铁锅,吨吨吨在烧着开水,炖着的是满是血迹的纱衣。 譬如能自由移动的木偶,在观赏着石台上引吭高歌的洋娃娃,洋娃娃时不时笑一笑,伴随着笑意散开的,是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又譬如,脑袋悬浮着,下面连着血管,血管再连结着心肝脾肺肾,看一眼就让人做噩梦,但这样的东西正在被不知名的虫子啃咬,于是脑袋就发出低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惨叫。 还有许多大铁笼,笼子上刻着镇压符文。 铁笼里关了各式各样的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不一而足,他们眼神涣散,精神萎靡,看到来了新人,都没有兴致抬头多看一眼。 守卫也只能到这里了,连电梯门都没有出,只给吴蕴秀做了个“请”的手势。 电梯门口则等着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或者说准确一点,不是老人等在那里,而是电梯门口就是他的办公室,那里摆了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不是台灯,而是个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马灯,老人在办公桌前研究着一张羊皮纸。 见吴蕴秀来了,老人便站起来,提着马灯:“您跟我来。” 吴蕴秀没有多话,乖乖跟着而已。 十八层里群魔乱舞,各种能动的东西都在做毫无规律的布朗运动,却似乎忌惮老人手中的马灯,在飘荡的时候有意识忽略了这片区域,也就使得老人能平平安安带着吴蕴秀到十八层最里头的位置。 那里有一排小房间,房间没有窗户,只在大门上开了个小门,大门小门上都上了锁,想来平时大门是不开的,房间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或是有东西要送进去,就会从小门进出。 这是教会在夜城看守最森严的地方,吴蕴秀知道,这一排小房间里关着的都是异端,等着此地的封印消解了他们大半的意识,就能挪出去关铁笼里,用来做各种各样的封印物实验。 老人也不给吴蕴秀多解释什么,只打开了一处空置的小房间,随即对吴蕴秀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吴蕴秀有点怕,但队友都死干净了,自己身上有没有留下亚空间的残余还未知,按工作流程她确实得在这种环境里才能见夜城主教,便咬了咬牙,走进了房间。 “您稍微等一等。”老人就只给了这么一句,“主教阁下应该会尽快来。” “好的。”吴蕴秀努力让自己显得没有太害怕,“谢谢。” 第9章 耀眼的光芒 第9章 耀眼的光芒 门关上,吴蕴秀就失去了对时间的感应。 这里没有信号,也没有灵气,布置着阵法,镇压了一切,被囚禁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连修炼调息都被禁止,她也只能闭上眼睛养神,等夜城主教拨冗见她。 一边养神,一边吴蕴秀的思路也弥散开去。 昨夜的事情,潜意识告诉她有蹊跷,在夜城主教过来之前,哪怕她再心痛多年队友的先她而去,她也不敢多想,能琢磨的无非叶韶而已。 那小丫头会不会买个最便宜的光脑,只求把尽可能多的钱先握在手里? 叶韶:那必然啊! 咳咳。 叶韶确实挑了最便宜的光脑,五千块,为此,招待她的柜姐是想甩脸色又不太敢甩脸色,靠着自己最后的职业道德帮着叶韶填写了个人资料,申报了最低的入网套餐,申请了社交账号,再操作了叶韶的账号扫了个二维码。 然后关了光脑的机,究竟是便宜货,做不了现在市场流行的光脑那可以当胸针、当戒指、甚至直接植入身体里的高科技,光脑的外形是个黑曜石质地的手镯,能调整得刚刚好契合叶韶的手腕。 才戴好,开机,叶韶便感觉光脑一震,她操作了一下,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电子声“您的账号到账25000元”。 齐活! 叶韶离开了这昂贵且繁华的cbd,坐在回贫民窟的公交车上,迫不及待地开始联网搜索,在教会做教堂修女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教会真的掌握了玄学力量的世界里,当然不会有什么“主教与小男孩”“主教与修女”“主教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之类的负面新闻,清一色的好话。 但至少能确定的是,这个世界的教堂修女确实是一个稳定且包吃住的工作,津贴发得很稳定,工作环境也比大多数人强,甚至能有假期,可以结婚,允许辞职。 确实也有教堂修女在积攒了足够多的功勋之后得到了洗髓伐骨的机会并且最终成长为了教会的大人物。 当然,大部分教堂修女是在清扫教堂、擦拭烛台、日常祷告、侍奉神明里度过了平淡的一生。 也有牺牲的,毕竟是在一个邪祟横行的世界,教堂在承接百姓信仰的同时也承担着镇压邪祟的职能,在教堂工作,难免会面临一些风险,但死亡率比正经需要战斗的神职人员要小得多。 叶韶的手指轻轻敲着公交车座椅的扶手,其实单看这个工作内容,先找个地方包吃包住确实是个好主意,总要先搞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让教会和修仙共存的再说嘛。 不过,做教堂修女也不是没有隐患。 “雷之精灵”就是最大的隐患!!!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那么粗的金色雷霆劈下来,能不剩点啥?她身处其间,能不沾染一点“雷之精灵”的气息? 这样的自己进入了正神的视角,当然自己和“雷之精灵”之间清清白白……好吧,看在“雷之精灵”好像听得懂自己母语的份上,他们之间倒是未必那么清白,但总之万一正神和“雷之精灵”之间有点什么纠葛恩怨,那乐子可就大了,别一不小心害死了雷之精灵…… 叶韶一直纠结到回了出租屋。 进了门,她突然福至心灵,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母语喃喃:“您还在吗?” 寂静,无声。 叶韶到这个世界以来一共就没修炼多久,法力神识都有限,自然也不能从玄学层面感受到什么。 叶韶有点失落。 但她究竟是没有忘记自己如今仍然可能被第一波过来的那个穿着长风衣的组织的人监视的事情,所以她坐在书桌前,抬手,托腮,手刚刚好掩住了嘴唇,一副有心事,在思考的模样。 然后快速且小声地把自己想去痛苦教会做修女,不知道这个决定会不会给“雷之精灵”和自己带来麻烦的事情说了。 阳光明媚,秋意盎然,窗外窗内,无事发生。 叶韶是真的失望了,看来“雷之精灵”是已经离开了。 心里的沮丧还没有来得及弥漫开,叶韶便听见了一声夹杂着无意义的嘶吼和噪音的:“你随意。” 是母语,一点也没错。 叶韶托着腮的手一下子就握紧了,但理智在告诉自己不要激动不要有太大的肢体变化,同时,脑子也痛了起来。 头疼很正常——自己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似乎不怎么受那些一声咳嗽都能让人精神崩溃的“不可名状之物”的影响,但身体是这个世界的,要和“不可名状之物”沟通,压力还是在的。 她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任何异状,便努力调匀呼吸,缓解脑子抽搐的阵痛,开始思考,怎么个随意法儿?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去痛苦教会做教堂修女了? ……该死,原主的信仰好像是厄难之神,为了一份工作改信,不会遭雷劈,哦不,雷霆应该是“雷之精灵”管,那自己不会遭天谴吧。 那且不说了,我们先看吴蕴秀这边。 究竟吴蕴秀是教会神职人员,政治上绝对经得起考验的自己人,痛苦教会也不可能把她如同异端一样关个十年八载再让夜城主教来见她。 当天晚上,披着神职人员长袍的夜城主教便出现在了地下十八层吴蕴秀暂时居住的囚室,点起了昏黄的油灯,问得很干脆:“蕴秀,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昨天晚上可能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吴蕴秀开口,同时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那里挂着一条黑色丝线编制成的手绳,绳子上串了一粒蓝宝石,宝石上面已经满是裂纹。 吴蕴秀说:“阁下,我一直在克制着不要去回忆,但越来越控制不住了。” 说着,那颗蓝宝石上又多了一丝裂纹。 就此,蓝宝石也已经到了极限,空气中是极其轻微的一声“啪”。 蓝宝石碎裂,海量的信息立刻涌入了吴蕴秀脑海,让她忍不住发出惨叫。 “停止思考!”夜城主教立刻提高了声音,眼眸中黑色的部分开始流淌,“看着我的眼睛,从《痛苦圣典》第一章开始背!” 吴蕴秀的眸光渐渐飘忽起来,嘴唇微动,真的背起了《痛苦圣典》。 情况暂时稳定了下来,夜城主教松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背不要停。” 就是夜城主教不说,吴蕴秀也不敢造次的,就盯着夜城主教的眼睛,喃喃着已经倒背如流的《痛苦圣典》。 夜城主教的手开始掐起了法印,悄无声息的,他们面前昏黄的油灯熄灭了,房间里的黑暗如有实质地开始流淌,冰冷,便如同夜城主教眸中的黑色部分。 无数冰冷的,无形的锁链缓缓捆缚住了吴蕴秀的身体,还有思维。 这让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思绪的吴蕴秀长长出了一口气。 夜城主教随即扬声对外面开口:“圣油、熏香、蜡烛、仪式匕首、女神圣像。” 外头很快有了动静,要不了多久,身形佝偻的老人捧着东西进来了。 夜城主教拿着线香晃了晃,线香便无风自燃,被夜城主教插在香炉里。 接着,夜城主教的右手置于左胸之上,对老人捧进来的女神圣像微微躬身。 “砰!” 女神圣像前的两根蜡烛陡然燃烧。 夜城主教拿了另外一支蜡烛,将其立在了吴蕴秀之前,手指微微摩挲烛芯,那根蜡烛也燃了起来。 这个时候,夜城主教给了那个佝偻老人一个眼神,老人知道自己不一定能承受接下来的信息,对夜城主教以右手抚左胸行了一礼,便退出了房间。 夜城主教随即拿起仪式匕首,灵气喷薄而出,飞快在这整个囚室构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然后,夜城主教拿起圣油,在女神圣像前的两根蜡烛,吴蕴秀面前的一根蜡烛上各自滴了三滴。 烛火闪了闪,随即,吴蕴秀仿佛感受到了某个至高的存在投来的,掺杂着浓厚痛苦和欢愉情绪的目光。 “女神已经在注视这里。”夜城主教柔声道,“给我看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吴蕴秀的眼神逐渐重新聚焦,等目光聚焦得差不多了,夜城主教便打了一个响指,吴蕴秀的眸光再次飘忽了起来。 于是,夜城主教就看到了—— 烦乱到让人看一眼就要精神崩溃的凌乱线条,一团漆黑的虚无正在一步一步靠近画面里唯一一个看了不会让人耳鸣的人形少女,少女被漆黑的虚无一点点逼向角落,眸中只剩下绝望,念着临死的呓语。 然后,一道耀眼的光芒从天而降,比世上任何的光源都要刺目,比所有人造的机械都要强横,夜城主教的呼吸顿时都停滞了半拍,只见到光芒落在漆黑的虚无身上。 画面戛然而止,夜城主教后退了好几步,靠着墙,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知觉,过了不知多久,才感觉到自己脸上黏黏腻腻的,从神袍里取出手帕来一擦,那是从眼眶、鼻孔、耳孔、嘴巴里弥漫出来的血。 第10章 举报狂魔 第10章 举报狂魔 “这就是你昨晚所经历的?”夜城主教嘶哑着嗓子问。 “应该……是的。”这是吴蕴秀记忆中的东西,没有任何否认的必要,她还想问,“主教阁下,那道雷霆究竟是什么东西?” 夜城主教也想知道! 那堪比神明的恐怖力量,那让人根本升不起抵抗念头的破坏力,那光是低语就让人神智失常的呢喃…… 哪怕只是略略回忆,夜城主教都觉得自己刚刚安静下去的精神力又开始抽搐,赶紧停止了自己的思绪,又看向吴蕴秀:“你看了这样的一幕,竟然活了下来?” 夜城主教的信仰依旧虔诚,夜城主教也不怀疑神明的威能,但……倘若是痛苦女神动了这种层次的手,那条街都会不复存在。 为什么吴蕴秀还能活着回教会? 吴蕴秀当然知道夜城主教在问什么,但她无法回答。 她的记忆中已经榨不出更多的东西出来了,或许她还看到了别的吧,但就像生孩子,痛到了极处,身体反而会欺骗母亲“其实没那么痛”,人见到了自身的理智所无法应对的大恐怖,大脑自己就会忽略掉,只剩下一片光怪陆离。 两人相对无言了不知多久,夜城主教才长长嘘一口气出来:“蕴秀,只能说……你仍然是主的孩子。” 因为在地下十八层,在重重封印深处,在女神的注视之下,在一个哪怕是金丹修士都只能眼睁睁等着自己寿元耗空而翻不起任何波浪的地方,所有属于痛苦的力量都没有对吴蕴秀产生任何攻击。 这足以证明吴蕴秀对“主”的忠诚。 “这一点我也坚信。”吴蕴秀轻声回答。 夜城主教说:“可你终究是活下来了,按流程,你需要在这里隔离上一段时间,我会让人给你送些纸笔,你就在这里抄半个月的《痛苦圣典》吧,这对你,对所有人,都好。” “我明白。”吴蕴秀继续回答,顿了顿,说了一句,“谢谢您。” 夜城主教并不意外吴蕴秀会这么平静地接受暂时的囚禁——到底是教会培养了那么多年的高级神职人员呢。 说完了对吴蕴秀的安排,夜城主教抖了抖身上的长跑,就要起身离开。 但吴蕴秀又喊住了他:“主教阁下。” 夜城主教回头。 “我虽然不记得那个恐怖的场景了。”吴蕴秀说,“但我今天是在下城区橡木林街一处三层住宅苏醒的,救了我的女孩叫叶韶,我给了她三个信用点,许诺让她买一台光脑,买光脑剩下的钱会打到她新注册的账户上,如果她愿意改信女神,我也答应引荐她进入教会做修女。” 夜城主教一听这个话,竟还有点如释重负的意思:“你的账户里,信用点已经支付出去了吗?” “我已经付给光脑店了。”吴蕴秀说,“她看上去非常贫困,又很有把生活过好的劲头,想来不会拒绝那个光脑,如果她去买了,必会留下痕迹。” “我明白了。”夜城主教点了点头,“剩下的我会处理,你安心休息吧。” 吴蕴秀没有再说话,而是自己把囚室的门关上,随即躺在了囚室简陋的床上。 ———— 另一头,叶韶在街角的摊位前,接过了摆摊阿姨弄好的卷饼,递过去一张面值100的钞票。 没办法,如果可以敞开了修炼的话,饭不饭的对她来说并不算必须,但这不是玉色小剑的风波还没有下去,又冒出个“雷之精灵”出来,自己要是还在太岁头上修炼,也就谈不上什么隐藏了。 摆摊的阿姨平时不收这么大钱的,愣了一下:“小姑娘,你没有零钱吗?” “没有。”叶韶回答,“劳烦您找一下吧。” 好在这也不是吃饭高峰,除了叶韶一时半会儿也没别的客人,摆摊的阿姨没嫌浪费时间,先反复确认一下这不是假钞,然后才掏出一把零钱开始给叶韶找零。 叶韶一张一张地接过了阿姨给的纸币,把大于10的面额都叠好,最后接过了两张面值是1的钞票。 叶韶拿着那两张1元,纠结了一下,还是把其中一张摊开,说:“阿姨,换一张嘛。” 这一般是找的钱出了问题了,阿姨专业摆摊,也经常处理这些事,一只手已经去摸其他零钱了,同时也把眼神投向那张钱想看看是什么问题,可看完了,有些奇怪:“怎么了?” 叶韶奇怪了。 钱上印的这几个字,你看不见? 她甚至在怀疑自己眼花了,把钱拿回来,上头是写着字的呀—— “8月31日晚上7点,梧桐叶街51号,往东20步的下水道”。 还是说,所有钱上都写着这玩意儿? 叶韶摊开了另一张1元纸币,确定是没有的。 这……这不就是自己原来的世界里,没有出现丧尸的日子里,也有人爱在小面额的钱币上印各种奇奇怪怪的言论。 可为什么摊主阿姨说没看到…… 当然,也不排除有些摊主就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找给顾客的是有问题的钱币,却能言之凿凿钱没问题,但叶韶看下来,这位阿姨没有任何异状。 “哦。”面额不大,叶韶不再坚持,把钱收了回来,“没什么,刚刚看错了。” 阿姨也就笑了笑,没当真。 叶韶兜里揣着钱,吃着卷饼,没往住处走,而是回忆了一下,往贫民窟外去了。 不起眼的角落里,潜藏在光影的缝隙中的两位厄难教会的治安官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去哪里?” -“要跟上去吗?” 不过交换眼神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上头既然没有撤销“盯梢”的命令,他俩也只能悄无声息地跟上去。 就是跟着跟着,发现方向不太对。 叶韶停在了痛苦教堂外面。 建在贫民窟不远处的教堂,自然不会有多恢弘,一栋小小的二层小楼,只占一个干净整洁。 两个治安官再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觉得很奇怪——怎么,难道痛苦教会也在追查那一柄玉色小剑吗? 叶韶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只拿出了吴蕴秀给她的那一枚痛苦圣徽。 “您要见吴蕴秀小姐?”教堂的守卫非常意外——这个地儿的教堂,遇上这么精致的徽章,且一开口就是要见夜城里算得上是统治阶级的人物,确实非常难得。 叶韶点点头,随口扯了一个理由:“昨夜她在我家过的夜,有东西忘了拿了。” “我可以帮您转交。”守卫尽量保持礼貌,但拒绝的意思很明显——吴蕴秀那样的身份,岂是一个平民说见就能见到的? “我也可以交给您。”叶韶微微笑了笑,直接把圣徽交了出去,“只是吴姐姐应该比较想见到我。” 守卫心虚了。 如果真的是吴小姐在外面做任务的时候一时应急住在了叶韶家里并且漏了东西,他把这个活儿揽了,把东西还给吴小姐,自然能卖吴小姐一个好。 但,如果不是呢? 面前这个女孩,瘦弱归瘦弱,穿着也确实不华丽,但她这份底气和从容,可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气质。 “我去给您通报。”守卫立刻修改了立场,“但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好的。”叶韶也笑了,“没关系。” 但其实也没有花费太久。 因为按照痛苦教会的工作流程,吴蕴秀人都在地下十八层“集中隔离”了,自然最近半个月内,所有和吴蕴秀有关的事务,都会集中汇聚到夜城主教这里。 所以,叶韶很快就被请入了小教堂,由小教堂的牧师亲自招待,喝了没一会儿的咖啡,便有仆从悄悄在牧师耳边汇报,地区主教亲自来了。 牧师心内大惊,赶紧起身,匆忙向叶韶道了失陪。 然后,夜城主教看到负责牧师的时候,简直想敲爆这位的脑壳。 ——是来接待我重要还是稳住里面的人重要?里头那个目前看来是普通人,但万一她就是召唤来了那道金色雷霆的人呢? 但出都出来了,再责怪也只是浪费时间,夜城主教摆了摆手免了各种繁文缛节,就给了负责牧师一句:“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我去见她。” 叶韶见到那一身主教袍服的时候,眼皮都多跳了一下,起身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夜安,主教阁下。”——全民信仰的时代,她要是认不出这身衣服和主教冠,反而会非常奇怪。 “夜安,女士。”夜城主教满脸温和的笑意,“蕴秀不太方便见您,您说她有东西落在您这里了?” “那不过是我为了见到教会人员的托词。”叶韶非常地干脆,直接把那张1元钱币交了出去,“只是我发现了这个,觉得有异状,让摊主给我换一张钱币,但摊主却说这张钱币并没有问题。” 夜城主教并没有嫌事小,拿过了那张钱币,皱起了眉。 叶韶解释:“其实我不该拿这样的事来打扰您,可除了吴姐姐之外我不认识别的教会人员了。钱币上写的时间和地点很奇怪,您应该知道,我昨天遭遇了一些不太美妙的事情,我担心我身上已经沾染了一些奇怪的气息,它已经让我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钱币上的字了,我担心它还会让将来的我总是卷进一些不属于普通人的麻烦里。” “我明白。”夜城主教明显是久经考验的迷信主义战士,当年还没混上这么高地位的时候也没少接收民众举报,流程清楚得很,“这钱币确实有问题,您交给我就好了,我会派人处理的。” 叶韶果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只是夜城主教想了想自己在吴蕴秀记忆里看到的那唯一一个看了不会让人耳鸣的人形少女…… 想了想,还是对叶韶开口:“女士,你介意我看一看你的记忆吗?” 第11章 完美的表演 第11章 完美的表演 你介意我看一下你的记忆吗? 介意有用吗!!! 没等叶韶回答,甚至夜城主教自己都话音未落,叶韶便已经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睛。 究竟叶韶不是久经玄学训练的吴蕴秀,夜城主教要读吴蕴秀的记忆,要在绝对安静的地下十八层,要布置防止外界影响的阵法,要在女神的注视下完成,但想读取普通人叶韶的记忆,对上了双眸,叶韶的瞳孔就开始涣散。 而于叶韶而言,她又有了那种奇妙的,一个意识在身体里,老老实实被夜城主教查看记忆,另一个意识却仿佛抽离了出去,俯瞰着那位主教阁下正在读取叶韶记忆的模样。 过了不知多久,夜城主教的眸光复归正常,而叶韶打了一个寒颤,仿佛如梦初醒。 “女士。”夜城主教笑着把咖啡递到了叶韶面前,甚至在倒打一耙,“最近是没睡好么?” “可能吧。”叶韶接过了咖啡,有些少女丢了个脸,现在正在不好意思的羞涩。 夜城主教笑了笑,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刻在银片上的符咒出来,递给叶韶。 叶韶接过,满脸疑惑。 “女士,既然邪教的线索是您提供的。”夜城主教说,“我也顺便送您一个符咒,您可以通过它,看看我们是如何处理邪教徒的。” 叶韶就问:“可是,我要怎么使用它呢?” 她不是故意在夜城主教面前装普通人,是真不会用——写在黄纸上的符箓她知道,但这种直接用金银铜锡刻出来的东西她还真没见识过。 夜城主教说:“您没有接受过正经的玄学训练,一时半会儿我也教不会您怎么把自身的灵气感应引动符咒变化,直接用血吧。” 这个叶韶倒是一听就会了,但该装的蒜还是要装的:“用血?” “用指尖血。”夜城主教开口,“在钱币指引的时间点,抹在符咒上,我们的行动人员会带着这符咒的另一半,您能就此看到整个战斗的过程。” 叶韶便露出了符合十六七岁少女的惊喜来:“谢谢主教阁下!” 夜城主教微微笑了笑,颇有长辈随手赏小辈玩意儿的端庄持重:“客气了。” 话聊到这份上,夜城主教这么给面子,怎么也到了告辞的时候。 但叶韶就还有点磨磨蹭蹭,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夜城主教心里便产生了期待——果然不见兔子不撒鹰,给了点真东西出来,就能换到这个少女知道,吴蕴秀不知道的一些东西。 但面上还是要德高望重的:“女士,您是否还有什么顾虑?” 叶韶就放心大胆地说了:“嗯……如果举报属实,确实有邪教在非法集会,教会是否会有赏金?” 夜城主教:“……” 叶韶还在满脸兴奋地期待着。 会有吧会有吧! 没有的话以后怎么让民众积极举报邪教线索呢! 针落可闻的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总算,夜城主教表了态:“……会。” 叶韶其实看出了夜城主教道心的崩坏。 但他能不等自己同意就来刺探自己的记忆,属于是他已经做了初一,自己暂时不想暴露修炼资质,就不太方便立刻“桀桀桀”地打回去做十五,那高低得皮一下,赚点举报费来填补一下生活所需:“那是否我需要留下一个银行账号或者……” “如果您有现成的银行账号。”夜城主教的脸色已经是快要绷不住了,“您可以留在这里,就算您一时不记得,我们也能查到,或者直接将赏金送到您的家里。” 叶韶还想来劲——你知道我家里在哪里吗你就送到我家里。 但琢磨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武力值。 算了算了,做个好人,给人家留点道心吧:) “好的,太谢谢您了。”叶韶站起身来,在最后的道谢之后,离开了这个教堂。 明天就是8月31日。 一到钱币上所写的时间点,叶韶便在出租屋里找了一把刀,她早已悄然把自己身上并不多的灵气都逼入丹田,这下是一点顾虑也没有,直接割开手指,将血液抹在了那银质符咒上。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叶韶一旦使用这枚符咒,至少在符咒还起作用的时间段,她这个人的一切,都会在夜城主教的观察之下,包括血液里的灵气含量,可能都值得那位夜城主教分析分析。 某种程度上,叶韶的优先级甚至在清缴邪教徒之上——毕竟四大教会是天天在和邪教组织干架,有没有地区主教的注视结果都一样,但能把教会高级神职人员震得当场失忆的邪神可是世间少有,痛苦教会没可能不关注的。 但叶韶无所谓。 看就看了,如何呢,在我没决定暴露我的修炼资质加入你们之前,我只要不动法力,谁不说我是普通人。 叶韶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教会人员视角里的邪教聚会现场—— 从钱币上所指点的那个下水道入口进去,顺着往里走,叶韶属于看“现场直播”闻不到什么味道,但对于痛苦教会的行动人员来说,铺面而来的是潮湿腐烂的腥味。 这对于下水道来说是常规操作,尚且不值得惊异,再往里走,大家却渐渐发现这似乎不是人工的下水道,因为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溶洞一样的结构,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路越走越宽,到了最宽阔处,竟有小型电影院一般大小的一个厅堂。 而“小型电影院”的中心,身上贴了隐藏符咒的教会行动人员们看到了一个金黄色的池子,那金黄色的物质不确定是液体还是气体,总之散发着浓浓热意,还在热意之中夹杂着让人浑身不适的腐臭味。 池子周围立了数十个刑架,上头绑缚着数十个衣衫褴褛,形容枯瘦的人。 再往边上看去,有密密麻麻跪伏的数百身影,每一个都披着遮盖面容的兜帽长袍,里头为首的人拿了一个祭司一样的长法杖,身体扭曲着,以人类最极限的想象力都无法跟上的节奏在抽搐,跳跃,膜拜。 而那些跪伏的身影,随着为首的“祭司”的节奏,口中发出混乱的、非人的嗡鸣声。 狂热、扭曲。 信仰的意味却十分浓郁。 按照叶韶的想象,找到邪教祭祀现场,应该是开大就完事了。 但不知为何,教会人员们都选择了按兵不动,硬是让那祭司跳完了一个段落,随即手中的法杖指着刑架上的一个人。 法杖往前一伸,明明法杖并非刀枪,可还是毫无障碍地剖开了刑架上那人的心口,伤口如同被什么烧红了的烙铁烫过一般,散出浓浓的焦糊味儿,而跟着法杖被带出来的心脏被祭司往池子里一祭。 顿时,池子里如同沸腾一般,金黄色的雾液融合物包裹了那颗心脏,翻滚不休之间,隐隐约约有个东西正在池子里缓慢地沉浮。 画面一时有点模糊,但教会人员应该是很有“现场直播”的职业道德,飞快调整好了视角。 于是叶韶看到了,那是一颗金黄色的圆球。 教会的行动人员似乎觉得展示到了这个程度也就够了,在这金色圆球还在翻滚,祭司还没有杀第二个人的时候,互相打了一个手势,隐藏符咒的效果一解。 接下来就剩下正神教会对邪神组织的单方面屠杀了。 叶韶全程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场现场直播,十分投入,好奇心满满。 她不怕自己这个表情被人看到,因为作为一个有基本好奇心的普通人,第一次接触这样邪异的场景,神色平静得仿佛非常见过世面根本不合理。 恐惧也不合理,在现场或许还要演一演,看现场直播有什么好怕的。 甚至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直视“不可名状之物”却精神依旧稳定于是遭受怀疑,因为叶韶略懂一点符箓之道,她看明白了那银质符咒的路数。 它绝对直播不了普通人不能看的“不可名状”之物!真涉及了那种东西,镜头会自行马赛克的,怕甚? 所以,好奇是最合适的情绪,等到见了血,适当地暴露一下恐惧也就是了。 另一边,痛苦教会在夜城最大的驻地里,夜城主教果然也没有看出来叶韶的表现有什么相比于普通人的异常,这会儿再看向行动现场的那个金色圆球,甚至有点幽怨。 既幽怨这东西不是那种普通人根本不能看的“不可名状之物”,不过是个不知被稀释了多少轮的小东西,也清楚如果真的不可名状起来,符咒直播不了,叶韶也看不见,效果是一样的。 颇悻悻。 “老师。”陪着夜城主教的刚好是李元政,他如今穿着神职人员长袍,已经颇有神棍气质,“或许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吴蕴秀女士完成了任务之后匆忙间向她求助,她收留了吴蕴秀女士一晚而已。您不是也没从她的记忆里找到什么异常吗?” “我知道。”夜城主教靠着沙发的靠背,叹了一声,“但我心里总不踏实。” 第12章 您的金手指 第12章 您的金手指 说的像是叶韶心里就踏实了一样! 看完了现场直播,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夜,一直在琢磨要不要去痛苦教会做修女。 这确实是目前唯一一份包吃包住的offer,很能解决她的燃眉之急。 并且,客观来讲,下水道里的那些穿着罩袍的人确实是在以人心献祭,和他们做对的痛苦教会,从哪个角度讲干的都是除魔卫道的活儿。 但话又说回来,今日所见的金色圆球,虽然没有当面面对,但叶韶觉得祂的气息很正,并不是需要被天道喊打喊杀的存在,而细细咂摸一下整个祭祀的过程……也很蹊跷。 至少在叶韶看来,那确实可以理解为一场祭祀,但同样可以理解为,那金黄色的圆球明明好好的,气息平静,情绪稳定,那帮邪教人员偏要“啪”地给祂扔一个受尽折磨而死的人的心脏。 这是对祂的侮辱! 祂发怒了,但祂现在的状态也不能干更多的事情,也只能是翻滚而已,偏偏祂翻滚的时候掉落的各种东西,恰好又是邪教人员们想要的。 你说这不就巧了吗? ——邪教人员献祭了受难者的心脏→被献祭者对此快乐到打滚→神明在欢愉之下给他们赐下了具备非凡力量的液滴。 如果不考虑可能的,被献祭者的心情(那些人也看不懂),这不妥妥一个献祭流程嘛!这如何不能理解成“神明的恩赐”呢?非要理解成“神明在骂娘”吗。 离谱。 但离谱中又透露着合理。 再细想痛苦教会的人员在解决了那些邪教徒之后,拿出来封印那个金色圆球的东西……是个盒子,里面……很黑。 仿佛能吸引走一切光亮。 它打开之后,叶韶所见的画面都有点模糊了,只能勉强分辨出有黑色的,像是头发,也像是绳索一样,但好像每一根上面都有无数眼球的东西从中迫不及待地涌出来,朝着那金黄色圆球而去。 如水火交融一般,黑色的绞索缠绕在金色的圆球上,看画面都知道黑色的绞索在飞快消融,金色的圆球似乎略占上风,但也只是“略”。 再强大的威能,也抵不过痛苦教会的人是活的,他们会持续给那个盒子提供能量,让那个盒子缓慢地消解着金色圆球。 最终,柔软的黑色覆盖了整个金色圆球,再被教会人员牵引着,金色圆球慢慢缩小,最终被收到了那个盒子里。 ……该说不说,叶韶觉得那个盒子才比较像邪器。 越想越是没有睡意,也不想再半夜起床去捡垃圾,叶韶闭着眼睛,好歹是熬到了天亮,觉得在屋子里闷着也不是个事儿,左右手上还有周潭和吴蕴秀留下的钱,一时半会儿也不用为生计困扰,先找个地方散散心好好捋一捋思路。 但这个念头一动,叶韶心里就微沉。 不对,有问题。 除了痛苦教会,应该还在有人对我做了什么,不然以我的宅法,等闲是不会想什么出门的,我对自己有信心。 但她终究是没有强行压住“出去走走”的念头,出门,按着自己的“本意”,往离下城区最近的一个公园去了。 下城区可以娱乐的地方不多,但整个公园里意外的没见到什么人,景色虽然一般,但叶韶坐在人工湖边上的长椅,仍是觉得自己呆了几天出租屋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闭上眼睛,思绪又控制不住地荡开,过了不知多久,叶韶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她原以为是《流浪汉法案》下市政厅的工作人员在清除“长在公园长椅上好吃懒做不思工作”的流浪汉,但一睁眼,发现是一个面容姣好,穿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女孩。 叶韶还没问怎么了,那女孩便开口:“女士,我家主人想请您喝杯茶。” 说着,女士还回过头,伸手示意了一下“她家主人”的方位——不远处茶庄的露台上,那里能将整个人工湖的风光尽收眼底,又在上风口,不会吹到来自湖面的湿气。 很黄金的地方了。 就是叶韶的瞳孔微微一紧。 刚才,她可没发现这里还有座茶庄。 不过不重要,就和她向来不是个心烦了就得到处走走的人,但如今还是坐在了这个公园的长椅上一样,非凡力量肯定是介入了,无非是咋介入的而已。 她施施然站起身来:“好啊,多谢。” 那果然是一个很上档次的地方,八月末九月初本来还挺热,但才一上露台,便有徐徐凉风吹动,风中甚至还有些许花香。 穿着慵懒随意,却自有一股神秘气质的中年女子对叶韶颔首微笑,再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叶韶也就大大方方坐下。 中年女子问得很直接:“会泡茶吗?” 叶韶怪尴尬地摇头。 她会,但原主不该会,那她还是不会好了。 中年女子也不强求,笑了笑,焚香、洗杯、投茶、候汤、冲茶、淋壶、烫杯、出汤……行云流水,光看就是享受。 叶韶果然也很享受,看中年女子三次提壶高冲,看水流三起三落,然后等到了中年女子的一声:“请。” 对方以凤凰三点头迎客,就叶韶所知,高低是要根据双方的身份或是辈分回一个对应的扣手礼,不然显得太拿大了。 但还是那句话,原主不该知道这些。 叶韶还很奇怪,这个世界既然连茶文化都那么像自己的家乡,又怎么会有“教会”“主教”“神职人员”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呢? 心思可以先放放,叶韶说了一声“谢谢”,拿起茶杯来抿了一口,唇齿留香,哪怕原主不懂,叶韶也得赞一句:“好茶。” 就在赞叹的那一瞬间,叶韶的双眸对上了那中年女人的眼眸。 然后,叶韶仿佛看到了漫天星辰。 璀璨,梦幻。 叶韶对此已是驾轻就熟,左右拒绝不了他们的刺探,那也只剩下躺平享受这一个选择,而就体验来说,中年女人的手法确实比那位痛苦教会主教温柔。 中年女人翻看的并非那天晚上的“雷之精灵”,而是更早时的玉色小剑,但没什么差别。 想看“雷之精灵”那一段,哪怕是夜城主教那个级别都只能看到一道雷霆,根本没有那一声“救命”,玉色小剑那一段就更简单了,从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竟然拔剑站起的那一瞬间原主就晕过去了,再刺探记忆也只是一片空白,至于自己的记忆……叶韶的意识都能一分为二了,扒拉两下藏着点怎么了。 和夜城主教那次刺探不同的是,夜城主教快进快出,叶韶的记忆对他而言仿佛是一扇可以随时进出的门,但中年女人探查完了,想出去,却发现自己的意识被限制住了。 中年女人大惊,想立刻用些手段挣扎出来,可挣扎毫无作用,她的意识,她的非凡能力,都在朝着叶韶瘦弱的身体涌过去。 中年女人的地位不低,世俗意义上和玄学意义上都如此,按理说,不要说她了,就是一个普通的炼气修士,所有法力突然潮水一样进入普通人的身体,那个普通人无论如何都得立刻被撑爆。 但叶韶没事。 叶韶的身体和个黑洞一样,吸收尽了中年女人身上所有的非凡力量。 中年女人大惊失色,不过好在她的目光虽然无法移开,手上却还能动弹,才要自戳双目以摆脱叶韶的掌控,却在这时候听到了一声“铮”。 像是什么东西的嗡鸣。 然后,所有非凡力量开始逆流回中年女人身体。 下一瞬间,中年女人靠到了椅背上,喘着粗气,满头大汗。 套裙女孩赶紧给中年女人递了一张手帕,关切地问:“阁下?” 中年女人接过,轻轻按掉了额头上的汗水,摆摆手示意无事,重新稳住了呼吸,挺直了后背,面对叶韶。 到这个时候,叶韶打了一个寒颤,仿佛如梦初醒。 “女士。”中年女人脸上的笑多少有些勉强,再给叶韶倒了一杯茶,“最近是没睡好么?” “可能吧。”叶韶接过了茶杯,心说你们的固定流程都是甩锅我没睡好是吧,“有些烦心事。” 中年女人现在就知心大姐姐了起来:“可以说给我听听么?” “一些小事,怕污了您的耳朵。”叶韶耳根子微微有些泛红。 “没关系。”中年女人微笑,“说说看嘛,有些时候,你们这些孩子觉得天大的事情,在我们看来,也不过是一句话的麻烦而已。” 叶韶抿了抿唇,鼓起勇气的样子:“我……我不想再捡垃圾了,但我不知道我还能干嘛。” 中年女人的目光果然柔和起来,才想开口说话,但她身体里的非凡力量才遭了一场天翻地覆,喉头微微一甜,到嘴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她只好站起来,就着那张擦过汗的手帕捂着嘴:“突然有点不舒服,先失陪。”再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套裙女孩。 这是让女孩给叶韶解决下工作的意思。 女孩能被中年女人带在身边,当然不可能这点眼力见儿也没有,微微颔首示意。 中年女人便安心往茶庄内走了,套裙女孩也坐下来,笑着掏出了自己的光脑要加叶韶的好友:“如果只是工作的话,阁下既然觉得和小妹妹你有缘分,给小妹妹你解决一下倒是小事,看你喜欢哪方面了。” 叶韶自然是惊喜的。 但她也非常符合一个“贫民窟里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干嘛”的人设,脸红红地问:“我……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我又可以胜任什么样的工作……” 套裙女孩也不嫌烦,笑着拿出了一枚徽章:“不急,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再拿着徽章到厄难教会找我们。” 果然,又是一个教会。 叶韶谢过,才要收起徽章,天上突然响起一声惊雷。 叶韶微微一震,眸光先扫过那个套裙女孩——刚才的波动来自茶庄内,你能感觉到吗? 套裙女孩能。 并且她显然没有叶韶的提防心,下意识地就看向茶庄的方向,与此同时,茶庄之内,有无形的波动悄然扩出。 普通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事实上,这样的波动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能造成片刻的恍惚,但对于已经在非凡世界里摸爬滚打的一干修士而言,这个茶庄在那一瞬间比太阳还要耀眼。 新历四百六十五年九月一日,厄难教会驻扎在东大陆夜城的主教阁下冷文瑶女士,在没有神的注视,没有魔药辅助的情况下,进阶了金丹初期。 第13章 我批准了 第13章 我批准了 这里大概还是需要说一下教会的权力划分的。 无非文职和武职。 文职主要是牧师神父主教这一挂,负责稳定民众的信仰。 武职主要是治安官审判官述法官这一挂,负责清剿各种邪祟。 当然,在这个读本书都要学习如何和知识搏斗的世界,文职和武职之间并没有那么明确的分野,武职人员能披上长袍给教众做弥撒,文职人员发现自己说服不了某个邪祟的话也可以上一点拳脚,哪怕是研究人员,如果没有强健的体魄的话也是打不过知识的。 职位高低当然和实力直接相关,而实力……教会体系里,一个筑基期便足以承担主教的职责,金丹修士一般被称为“半神”,这就可以开始担任教会枢机主教,元婴层次则是被称为“天使”,已经是神明的代行者,在教会里匹配的职位是教宗、教皇、首席枢机、枢机会议议长之类,是最顶层的那批人。 冷文瑶原本是筑基后期,在夜城做主教属于中规中矩,但如今既然进阶了……在冷文瑶的气息产生变化的瞬间,她的光脑就震了两回—— “你……您干嘛去了?” “你……您怎么突然就进阶了?” ——三大教会同气连枝,在各地的力量基本大差不差,为的就是大家平起平坐有事商量,突然冷文瑶这么一进阶,另外两位自然是连称呼都得习惯好一会儿。 冷文瑶一时却没有着急回复另外两位主教的问询,而是先回复茶庄中正在和叶韶聊天的套裙女孩:“我没事。” 光脑上跳出套裙女孩的消息:“她并不想现在就把工作确定下来,说要回去想想,需要再给她做个心理暗示吗?” 冷文瑶回复:“不要了,让她去吧,盯她的人也可以撤了。” 记忆探查是最后的以防万一,这都没查出什么来,天天盯着人家小姑娘做心理暗示干什么,变态吗? 叶韶被套裙女孩礼送出了茶庄。 飞快的,厄难教会的神职人员将这一处公园层层包围,只为了给他们的主教阁下一个可以放心的,进阶之后收束自身灵性的空间。 而叶韶哪怕是感应到了茶庄内发生了很了不得的事情,却……不太方便向任何一位神职人员了解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回了出租屋,莫名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连脑子都停止了运转,索性放开心神,直接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叶韶自有一场好眠,可运转了一个大周天,收束干净了自己身上所有灵气散逸的冷文瑶就没有这种福气了,因为厄难教会在夜城的总部,另外两位主教已经在等她了。 邪祟横行的地方,讲政治是没办法把邪祟讲死的,因而什么家世、背景、跟脚都不管用,实力才是硬通货。 冷文瑶既然已经是金丹,自然有资格已读不回,有资格姗姗来迟,有资格摆摆脸色,但话又说回来,她既然还只是金丹,两位主教亲至,她还是得见一见的。 她倒不是那种张扬傲慢的性格,并没有迅速把自己的位置抬高成“前辈高人”,仍是平日的会客室,仍是平时友好中带一点疏离的性格,一开口也是对老朋友的语气:“别问了,一定要问就是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进阶了。” 两位主教阁下都为之一噎。 “至少。”那位也看过叶韶记忆的痛苦教会在夜城的主教开口,“能说一说您进阶前后发生的事么?我们共同研究研究?” 冷文瑶抿了抿唇,很坦诚:“不是我藏着掖着,确实是这还牵扯了一件上面交代下来的麻烦,保密级别颇高,我只会对裁判所和盘托出,两位如果想知道,上报各自的教宗,由上面的大人物去沟通吧。” 两位主教对视了一眼。 就……也行吧,大家都是“体制内”的,也能理解各自大差不差的工作规程。 就是心头难免把最近夜城内的大小诡异事件都过一遍,疯狂嘀咕到底是什么事儿啊值得上面发话。 当然也没有什么结果,垃圾填埋场里发现了个尸体这种小事,什么时候配被主教阁下关心了? “那至少能透露一下。”猜测无果,死亡教会的夜城主教,一位戴着兜帽,气息阴冷的中年问,“您此次进阶的魔药是哪里来的?” 按教会人员的一般修炼方式,晋升之前不说那些斋戒沐浴冷静三天举行仪式平复心情以接受更为强横和暴戾力量的辅助手段了,作为物质最基础条件,不可能连魔药都没有喝吧? 冷文瑶却摇头:“我没有喝魔药。” 这让两位主教的眼珠子都瞬间瞪大了。 冷文瑶还补了一句:“我没有骗你们的必要,大家都清楚,教会之间约定了,金丹以上的神职人员晋升一律在教廷进行,以此杜绝往人员密集地区送金丹以上的魔药,万一魔药失控殃及普通人的可能。退一步说,就算有魔药进城,那易燃易爆易挥发且毒性极强的东西,我不可能不知会你们一声做好警戒啊。” 但这就太可怕了。 另外两位主教交流了一下眼神,深知倘若厄难教会掌握了不喝魔药都能晋升的路径…… 多年老朋友了,属于是两人一抬屁股冷文瑶就知道他们要拉什么【哔】的程度,冷文瑶接下来的解释是:“并不是厄难教会掌握了什么全新的仙道技术,我的晋升确实是一个意外,等我见完你们,就会给上面写报告说明情况。” 两位主教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也在构思各自的报告了,尤其要详详细细地说明今日冷文瑶的反应和态度。 两人随即点头:“好吧。” 说到这里,话也尽了,两位主教双双告辞,冷文瑶也绝无挽留之意,等两人迈出了厄难教会,冷文瑶才放松的靠在了椅背上。 那位套裙女孩很乖巧的上来给她揉着太阳穴,轻声问:“您真的对您晋升的事一点头绪也没有么?” 冷文瑶叹了一口气。 一点点吧。 但也确实没法说,大家信仰不同,猜测性的东西,说出来扰乱人心做什么。 不过和自己的这个秘书官倒是可以聊两句,因为哪怕是说错了也没事。 冷文瑶靠在椅子上,抬起右手,中指与拇指一搓,一声轻响过后,便有一团火焰在她指尖跳跃燃烧。 操纵火焰,这是一个很基础的技能,练气初期都能搓火球,非常的大路货色。 而冷文瑶看着这团跳跃的火焰,带得套裙女孩也看了过去。 套裙女孩原本不懂,您都已经是金丹期了还搁这儿精进什么炼气期的技能,但她盯着那跳跃的火焰,突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呼吸都急促了一些。 冷文瑶笑了笑:“你展开自身的灵性,仔细感应看看?” 套裙女孩立刻闭上了眼睛。 等再睁开时,眸中尽是骇然。 这……这…… “怎么可能?!”人在极度震惊的情况下,是根本顾不上什么礼貌什么上司的。 ——这团火焰里,没有一点修士使用非凡力量时时常会带着的疯狂躁动的意味。 做一个类比,普通修士使用非凡力量,就像是烧才从树上砍的木柴,一直都在噼噼啪啪稀里哗啦。 但冷文瑶刚刚搓出来的这团火焰,像是……在烧纯度非常高的天然气,它确实在燃烧,也只是在燃烧,没有噼噼啪啪,没有炸开火星,它安静,乖巧,都不像是大家常规认识里的非凡力量。 “我不知道我的力量突然就纯净了,是不是我没喝魔药就晋升了的原因。”冷文瑶说,“我甚至不确定要不要这么给圣座上报,因为我说不清楚,我的力量是怎么纯净起来的。” 套裙女孩满心都是震撼,平复了好久的心情,才说:“这和那个女孩有关联吗?” “我不知道。”冷文瑶其实想到的是自己身上非凡力量疯狂灌向叶韶又被飞快灌回来的异状,但眸光微微闪烁,没披露这件事,反而说,“但我觉得,我只是对她进行了一次流程内的记忆探查而已,虽然是工作所需,但某种程度上算是侵犯了她的权利,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她都不应该给我这么大的馈赠。” 套裙女孩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跟着叹息了一声。 “好啦,神秘学不就是解释不了才叫神秘学。”她的叹气倒是逗笑了冷文瑶,“还没做到枢机主教呢,一天天净琢磨枢机主教才琢磨的事儿,拿多少薪水啊一天天的。” 套裙女孩也跟着笑了。 冷文瑶说完了俏皮话就正经起来:“她身上可能真有些秘密,我们也不说给她提供什么工作了,直接让人去接触她,问她对进入修道院感不感兴趣。” 套裙女孩一惊:“可她没有修炼资质……” “这有什么要紧,每年没资质但最后还是进了修道院的人多了去了。”真就是很多人难如登天的门槛,对某些人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如果她愿意来,我立刻就批准,你把流程完善一下,让她单独来见我,我收下这个学生,她的魔药我来出。” 第14章 世界的真相 第14章 世界的真相 叶韶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大概是这两天的不速之客都不走正门,她的第一反应是看向那堵墙。 墙没事儿,这回的人走的是正经门。 “谁啊。”叶韶问出声来。 “我。”外头是一个粗犷的男声,“寇奇。” 房东先生。 纵使叶韶没有拖欠房租,房东搁这儿敲门,她也没有不开的合理理由。 “稍等,马上来!”叶韶回应了一声,飞快穿上衣服收拾了床铺打开了房门,“不好意思,刚刚在睡觉。” 然后,瞳孔微震。 是寇奇本人在敲门而非什么邪祟假扮,但问题是,寇奇身边还有一位穿着警察制服的青年男子。 叶韶的表情自然落在了寇奇眼中,房东对房客没必要多客气,单刀直入:“这位警官有事想和你聊聊。” 警官? 叶韶扫了一眼青年男子肩膀上的警衔,两颗星星,按原主在教会学校学到的常识,这是警督级别了,理论上是一整个片区的负责人,再加上他的年龄,绝对能称一句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他会有什么事情需要和自己聊聊? 叶韶让开,做出请两人都进来的样子,但那位警官也只是让寇奇带路而已,没想让他参与:“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在下城区租房子的,多的不是各种缺钱缺疯了的法外狂徒,寇奇因而有丰富的和警察打交道的经验,能认出来今日这位警官的级别高得吓人,也不敢多言,喏喏退了出去。 警官这才走进了房间,房间并不大,放了一床一桌一椅之后就没剩什么空间了,警官坐了椅子,叶韶就只能坐床上。 甚至没顾上坐,因为叶韶在忙着给警官倒水,屋子逼仄,警官都觉得有点没眼看:“不用忙了,我不渴,小姐坐吧。” 叶韶坐了下来,警官也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徽章:“自我介绍一下,厄难教会执法队治安官,卢卡斯·库伯。” “库伯先生好,我叫叶韶。”叶韶就知道不太方便以警官称呼人家了,“您找我是想了解什么?” “其实我不是想来了解什么事情。”卢卡斯说,“而是来问一问,叶小姐本来就是厄难的忠实信徒,现在,叶小姐有没有兴趣进入修道院?” 叶韶愣住了。 原主确实信厄难。 但是……咋,我这两天都没有吸纳灵气了,你们还是发现了我有修炼天赋吗? 我在哪儿露的馅?不应该啊! 但无论如何,在常规的理解里,修道院并不是一个需要愁眉苦脸的去处,叶韶既然一开始没有露出狂喜之色,就难免需要往回圆:“您说的修道院,是我想的那个修道院吗?” “东大陆就只有一个三大教会合办的修道院。”卢卡斯笑了出来,“哪里有什么我说的修道院,你想的修道院之分?” 叶韶喉咙滚了滚,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可是我没有修炼资质啊……” “世界上没有修炼资质的人多了。”卢卡斯道,“倘若修炼资质是唯一的标准,修道院该没人了。” 事实上,想进入修道院,确实只有“自带资质能修炼”和“喝了魔药然后成为修士”这两条路线。 能否自带资质,得看命。 但配不配喝魔药,就有很多种可能了,在炼体的道路上卷生卷死直到获得足够的功勋获得魔药是一种可能,在教会做修女任劳任怨积攒贡献兑换魔药也是一种可能,就是精于投胎技术,十五六岁就被家族安排了一瓶魔药,也是人家的本事。 此外还有不少其他路子。 其中有一种,是见鬼。 哦不,见邪祟——见足够多且足够强大的邪祟,并且活下来,然后就可以等教会人员来找你了。 “但这条路不能对公众公开。”卢卡斯道,“无论叶小姐是否答应进入修道院,最后都是要签保密协议的。” 这可以理解,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是普通人不去惹邪祟,邪祟都已经是遍地都是了,倘若普通人再以见鬼为目的到处折腾,没事儿玩个笔仙整个血腥玛丽啥的,那日子是真别过了。 “当然,相关的风险也需要给叶小姐说清楚。”卢卡斯道,“三大教会有统计死亡率,因见了太多邪祟而进入修道院的修士……下限非常低,上限也非常高。” 先说上限——无论是因为你好吃还是你好香,总之你一定是个邪祟吸引体质,如果能在一轮一轮的邪祟里活下来,当然会成长为神秘世界里的大人物,不然呢? 那下限就可以理解了——没能在一轮一轮的邪祟里活下来,当然就会死得默默无闻,有甚稀奇。 叶韶听得很认真,又有点想笑,起了好奇心,因卢卡斯还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样子,她便顺势问:“您这么一番讲解下来,那些见了足够多邪祟的人,是选择修道院的多,还是选择签保密协议但还是做个普通人的多?” “进入修道院的多。”卢卡斯回答。 “这么坚决?”叶韶问。 当然啊。 一方面,修道院等于大好前程,大多数人根本不会问东问西,直接“你愿意进入修道院吗”“愿意”就完活儿了。 另一方面,哪怕是问东问西了,也不会动摇最终的选择,因为“见邪祟”既然是一种体质,不学点非凡手段想办法克制邪祟好活下去,难道要赌普通的自己能每一次都幸运的活下来吗? “可是,我还有一个顾虑。”叶韶开口。 卢卡斯说:“你尽管说,” 叶韶一点没有迟疑:“我没有钱。” 卢卡斯根本没想到叶韶能这么直接:“……” 但钱对教会来说还真不是问题,尤其主教阁下已经明确表态的情况:“这个倒是小事,修道院也收了不少家庭贫困的孩子,对应的教会都会给那个孩子提供足以他读到工作的无息借款,等那个孩子毕业了,再用薪水来慢慢偿还。” 既然都聊到这里了,当然还得谈一下神职人员的待遇:“一般来说,从修道院毕业后,如果分配去了世界之壁,薪酬就是教会发一份,军部发一份;如果是到大大小小的城市任职,教会一样会发一份薪水,另一份就是市政厅发。” “具体是多少呢?”叶韶问。 “如果是守卫世界之壁,哪怕没有什么特别的贡献,一个月基础工资也有三个信用点,如果是在大小城市里工作,一个月是两个信用点。”卢卡斯说,又想起来叶韶可能不是很清楚信用点和普通货币的转化率,“一个信用点可以兑换一万的普通币,工作年限长了,各种补贴还会慢慢加上去。” 那真的很高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算是一个比较完整的劳动力,女孩子吃的也不多,不拖家带口也不琢磨攒钱的情况下,捡一个月的垃圾,运气好能得个三五百块钱,只要不遇上□□踹门收保护费,她就可以租一个小小的独立的房间再隔三差五吃一顿饱饭,当然如果运气不咋样就只能饥一顿饱一顿,底线是不被饿死,至于(在她看来)活得比她还差的人群…… 站街女郎看上去光鲜亮丽,如果伺候的先生们豪气,一晚上便能有五六百甚至更多的钱进账,但里头的80%要拿去还高利贷,在□□收账时还得提供额外的服务,服务不到位了还得挨顿打。 更差一些的贫民窟里两三岁的孩子从小就精通如何给有复古爱好的富翁家里捅烟囱,如果有命长大,就会帮妈妈糊火柴盒折锡箔纸,但努力一天也不过是零碎的二三十,一家人糊口都不容易,租的房间都要分个上下铺,甚至还要把床铺的空闲时间再转租出去来补贴家用。 再差一点,或者说有梦想一点,无论是想攒钱投资自己过更好的生活,还是投资孩子让孩子去学习去炼体,那就不是把床铺的空闲时间租出去的问题了,那些人会选择干最磨人的工作,吃最差劲的饭菜,睡最便宜的绳子,为了多弄点钱再搭配点卖血试药的折寿小妙招。 而无论是两三岁通烟囱,还是成年人睡绳子 ,对叶韶来说都是一想就心惊肉跳的活法,她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明白为什么都有光脑这种高科技,都有移山填海的玄学手段,都有高高在上的切实存在的神明,为什么平民百姓还……还照着工业革命血腥积累那个时间段的标准活。 但这不是现在的重点,活下去才有资格谈主义,叶韶把思路从钱上转回来:“世界之壁?是拦住大部分邪祟的世界之壁吗?” 卢卡斯点头:“守卫世界之壁的危险性比在大小城市清理邪祟高得多,因此津贴也要高出快一半来。” 叶韶问:“危险性……是指世界之壁那边邪祟会多得多,被邪祟杀死的风险也就大得多吗?”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则是反复使用非凡力量最终失控……嗯,您可以直接理解为疯了的危险。”卢卡斯解释,“如果是战死,倒是一了百了,如果是失控,那还不如战死呢。” 叶韶眉目微动,轻声道:“我不懂什么叫失控,但疯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吗?” “很可怕。”卢卡斯说,“空口说来像是在吓唬人,这样吧,你如果想的话,我带你去看看他们。” 叶韶见卢卡斯连发个消息请示一下都不需要,仿佛就是正常走流程的样子,难免惊诧:“每一个被邀请去修道院的人想去看看失控的样子,都可以去吗?” 卢卡斯回答:“都可以去的。” “为什么?”叶韶真不明白了。 去了,看了,被劝退了,那你们还招什么生啊! “有一位大人物说过,无论是去世界之壁镇守,还是在大小城市守护,都是要修士为了守卫家园,守护普通人拼命的。”卢卡斯站起来,拉开了一扇本不存在的门,做了个请的姿势,“都已经在打人家性命的主意了,至少要让人家知道真相。” 第15章 求婚的场面 第15章 求婚的场面 叶韶一时无言。 这个理由……这个理由! 她不再说什么,跟着卢卡斯进入了那道门,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叶韶和治安官出现在一个教堂之前。 教堂和寺庙宫观不同,一般不会在正大门处挂一个牌匾写明这里是什么寺什么宫,叶韶是在教堂旁的一块石头上看到了一个单词。 “沉眠?”她读了出来。 “沉眠教堂。”卢卡斯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解释了一句,“各个城市里用来安置那些失控的神职人员,都叫这个名字,挂在死亡教会名下,因为死亡之神有沉眠的权柄。” 叶韶眉目微暗,没再说什么,跟着走了进去。 教堂外头是黑色的铁门,铁门上刻着一些玄妙的符文,穿过铁门,叶韶有些惊疑。 “你或许会感觉整个人突然发困。”卢卡斯笑道,“这很正常,因为这里铭刻了安宁的符文。” 浅度的安宁叫安眠,深度的安眠叫死亡,对于那些失控的神职人员来说,深度浅度都算解脱。 铁门之后,是一个深黑的建筑,门是黑的,墙壁也涂黑了,走进去,光线也很昏暗,没有电灯或是煤气灯,而是隔一段距离墙壁上就点着一盏油灯,原始得仿佛在上几个世纪。 卢卡斯带着叶韶先到了一个像是开间的地方,给叶韶递了一件长袍。 长袍嘛,披上就是,不用找独立的换衣间,叶韶穿上了,才发现上头绣着死亡教会的圣徽,她看向卢卡斯:“您是厄难教会的治安官,也要穿这个么?” “在人家的地盘上嘛。”卢卡斯也披上了那件长袍,带着叶韶一路过了好几道门,也经过了好几道安全检查,然后,面前霍然开朗。 底色仍然是昏暗的,叶韶进来的时候明明是白天,但此地的“天边”挂着一轮明月,地面上的景致也颇不错,一片宽阔的湖水,围着湖水有供人散步的步道,也有开满了紫藤花的长廊,月影在竹林缝隙之间斑驳,风吹过还有荷花香。 相当顶级的中式审美了。 但在这样的景致中活动的人……穿着的并不是中式衣冠,每个人披着的都是神职人员的长袍,衣服都很宽松,每个人的表情……茫然,暴躁,还有淡淡的死气。 在看到他们之前,叶韶也根本想不到这三个词原来能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他们里面有男有女,有青年有老年,但叶韶仔细分辨了一下,黑发黑眸的人要多于金发碧眼,这也符合叶韶这几天观察的情况——大街上,一样是东方面孔为主,西方面孔占少数的。 就是让叶韶有些想不明白,不知是概率学还是什么原因,西方面孔们,地位好像都挺高的。 这且不说,卢卡斯带着叶韶在湖边漫步,一边走一边给叶韶介绍世界之壁的战况,大小城市发生非凡事件的频率,修士失控的概率,教会为了稳住大局所付出的努力,还有……这些失控人员的“晚年”生活。 叶韶听得很认真,猝不及防之间,十步之外“砰”的一下,叶韶突然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灵气一阵暴动,她按捺住自己立刻掐诀的本能,而卢卡斯则第一时间站到了她面前,没有动。 叶韶定睛看去,暴动的源头是一个坐在湖边长椅上的女人,她的头发忽然仿佛有了生命般的炸开,每根头发丝末梢都张开了一只没有眼皮的眼睛,杀气蓬勃。 然后,她身上的衣服仿佛有了生命,立刻紧紧包裹住了她,她身边的柳树那绿色里带点黑色的枝条也长了长,往下一卷,把那个女人张扬的所有头发都拍了回去。 女人身上一僵,很快,就软倒在了长椅上,柳树先一步撑住了她的头,甚至还多长了两根枝条,像安抚刚睡着的婴儿一般,轻轻拍着她。 她身上突然爆开的气息也因此萎靡了下去。 但这终究是才发作过,很快,就有同样穿着神职人员长袍的人抬着担架过来,用约束带捆好,把女人抬走了。 “她会去哪里?”叶韶问。 “在房间里休息两天,会有专门的擅长精神治疗的修士去看她。”卢卡斯长长吐了一口气出来,“如果精神状态能相对稳定,就仍然生活在这里。” 这话明显有问题啊:“如果不稳定呢?” 卢卡斯没说。 叶韶抿了抿唇,也没有再问了。 用约束带捆缚到死。 或者直接处死,给曾经的战友最后的体面和尊严。 “了解到这个程度的人。”两人沉默着顺着湖又走了一会儿,叶韶问,“还会选择修道院吗?” “大部分还是会的。” “觉悟这么高?”叶韶问,“没有人害怕吗?” 卢卡斯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回答叶韶的是:“他们说,这是在保护自己的家园。” 很平淡的一句话,但叶韶还是抬手抚了抚自己闷闷的胸口。 “叶小姐。”卢卡斯转向叶韶,“该参观的也参观了,现在我问你,要进入修道院吗?” 这简直比求婚的场面还要命。 因为这真的会死,会疯,会下半辈子半身不遂,会遭遇到世上最大的恐怖和绝望,偏偏还退无可退,因为后面就是家。 叶韶想回答“好”,但才一张口,还未发力,便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看得出来,这一处湖泊秘境实际上就是死亡教会布置出来的阵法,但现在,这个阵法摇摇欲坠。 “怎么了?”卢卡斯才动这个念头,他手上最先进的光脑便已经把询问的消息发了出去。 沉眠教堂方面也很快有了回复:“他失控了。” 没有解释“他”是谁,但卢卡斯秒懂。 这个时候就不适合参观了,卢卡斯也不是非要现在就要叶韶回答是否愿意,右手微垂,一块符咒落到手中,他将灵性注入符咒,左手往前一伸,便打开了一扇门。 他飞快按住叶韶的肩膀,两人前后脚迈进了那扇门。 门通往沉眠教堂的会议厅,那里已经聚集了在沉眠教堂工作的一干主教神父修女,会议厅的一侧是极大的一块玻璃。 玻璃外能看到月光下蔚蓝色的大海。 靠岸的方向是一片沙滩,沙滩再往岸边是一栋纯白的别墅,别墅的草坪上还种着一大片玫瑰花,配合着天边的弯月和不远处的海洋和沙滩,非常的梦幻。 现在的重点不是别墅,而是大海上有一片又一片恐怖得仿佛海啸一样的波浪在拍击那片可怜的沙滩,玫瑰花们显得摇摇欲坠,就是那纯白的别墅,都似乎在这样的天灾之下瑟瑟发抖。 卢卡斯在这儿还是有几个熟人的,当即找到了一个神父,问:“去请她了么?” 神父点点头:“第一时间就去了,应该快来了。” 卢卡斯这才微微放心,再回过头来,才想给叶韶说点什么,便听到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会议厅中的一干人等都朝着脚步声的方向看去。 “是她?”叶韶低低嘀咕了一声。 ——是昨日在公园里窥视了自己记忆的中年女子,不过身上的气息已经有了相当的变化。 她变强了。 她身边还有一位神父陪同,低声给她飞快地解释着什么,刚才叶韶一路进沉眠教堂时多搂了一眼,那个神父应该是沉眠教堂的负责人。 她的身份似乎比本地神父高得多,因为很明显她并没有多认真在听神父的汇报,而是三步两步地赶过来。 会议厅的一干人等都立刻给她让出路来,叶韶也赶紧随大流让路。 女人目不斜视往那块玻璃处走,人好像都要急起火了,在路过叶韶面前的时候还是微微慢了一步。 但她究竟是没对叶韶说什么,也没有多给一个眼神,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人很快就到了那块巨大的玻璃之前。 她伸手按在玻璃上,手上有了和卢卡斯刚才“开门”时一样的动静,一阵璀璨的星光过后,玻璃被开了一扇门。 腥咸的海风顿时灌入会议厅, 她飞快通过那扇门,走到了沙滩上。 她一走,门就消失了,叶韶看向旁边的卢卡斯:“她是……” 卢卡斯回答:“厄难教会在夜城总负责人,冷文瑶阁下。” 叶韶为这么高身份的人竟然会来见自己咋舌片刻,又低声问了一句:“可这里不是沉眠教堂吗?” 这里再怎么说也是死亡教会的地盘,无论是有人失控了,还是有什么大邪祟偷袭,来处理的也应该是死亡教会的主教吧。 “这里是沉眠教堂不假。”卢卡斯轻叹,“但失控的人是冷女士的丈夫。” 叶韶愣住了。 在卢卡斯的解释里,连这个沉眠教堂都是为“那个男人”而建。 他是金丹巅峰,在世界之壁值守的日子里,手底下不知死过多少恐怖的邪祟,其威名让教宗都为之侧目,曾经好多人都认为他很有希望成为一位元婴修士,甚至有可能继承教皇的位置。 但是人生无常,谁能想到那样有大好前程的人,说失控就失控了呢? 第16章 夫妻的蹊跷 第16章 夫妻的蹊跷 这样的人失控了,由人家妻子来亲自处理,完全在情理之中。 冷文瑶也没有用什么恐怖的术法,她只是站在那滔天的巨浪之下。 然后,海浪就一浪、一浪地消减了下来。 海啸成了涨水,涨水成了波涛,大海恢复了风平浪静。 冷文瑶低头,擦掉了在大海的暴躁中溅到自己脸上的咸湿的海水,灵性微微放开,发现异状之后,就朝着自己感应中的异状走了过去。 海边嶙峋的礁石边上,不知何时,躺了一个人。 他上半身是人的模样,面容冷峻,鬓发微白,蜂腰猿臂,八块腹肌。 下半身则长了八条滑腻的触手。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头发乱成一团,在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冷文瑶轻轻叹了一声,不着急把他带回白色别墅,而是蹲下去,轻轻抚摸着那昏迷之人的面庞,试图理顺他那纠缠在一起的头发。 玻璃墙内,看着这样让人心酸的一幕,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叶韶才准备也沉重一下,却先听到了一声:“您可以帮帮我吗?” 按声线,就是昨天那个要窥探自己记忆的中年女人,就是冷文瑶。 可问题是,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配得上一句“您?” 才在思量的功夫,叶韶感觉面前星光闪烁,一眨眼,冷文瑶站在了自己面前,说:“他们都陷入了我的幻境,我的幻境大概能支撑十五分钟,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叶韶干干地吞了口口水,回了一个:“嗯。” “小姐,修士之所以会失控,就在于压制不住非凡力量中的暴虐成分。”冷文瑶的眼眸看向了玻璃幕墙之外,“如果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能再发生在他身上一次……” 忍住了眼角的朦胧,冷文瑶看向叶韶,声音恳求:“可以吗?” 叶韶:“……” 叶韶苦恼了,说的是实话:“阁下,我明白您的心情,但无论您信不信,我根本不知道您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想了想今日在沉眠教堂中的所见所闻,当然也会为这些守卫家园最终落到如此地步的修士动容,甚至都没有那么抗拒去修道院。 所以叶韶甚至在出谋划策:“或许,我去修道院进修个几年,搞清楚我身上到底是什么机制,对您这样的修士会产生什么影响,到那时候或许我就能帮您了。” 冷文瑶抿了抿唇:“我昨天见您时发生的事情,我并没有全部给教会上报。作为前辈,其实我个人也建议你……” 冷文瑶又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给了自己一些勇气:“在看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之前,尽量保留一些秘密。” 叶韶嘶了一声。 你一个负责整个夜城的主教,教我也保留秘密,这算对你的主不忠吧。 但……玻璃幕墙之外那个只剩一半是人的男人曾经为保卫自己的家园战斗过,冷文瑶就算没有值守过世界之壁,至少也对那个男人不离不弃这么多年,叶韶其实不愿意把她往这么恶劣的方向去想。 “阁下,您的时间不多,我们暂时不谈这个。”叶韶说,“我愿意为保家卫国的战士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但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帮,倘若您有思路,我们长话短说。” 冷文瑶没有太具体的思路。 但冷文瑶伸手抓住了叶韶的肩膀,身上星光闪动,不过片刻,她就和叶韶一并出现在了那个男人身边。 “叶小姐。”冷文瑶问,“你其实可以修炼,对不对?” 叶韶眉目微动,没有否认:“您要我如何做?” “把您的一丝法力渡到他身体里,接着就收回来。”冷文瑶说,“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如果不管用……” 她闭了闭眼睛,轻叹一声:“那也是他的命。” 还怕叶韶不放心,冷文瑶再补了一句:“像他这样失控的人,如果有人用法力攻击他,他本能地会攻击回来,这就模拟了昨天我……我窥探您的记忆,把灵性打入您身体的过程,您放心,我会一直盯着,但凡您有一点危险,我都会打断这个过程。” 叶韶能听出冷文瑶话语里,浓重绝望之中的最后一点希望,那种已经求遍各大城市的有名的医生,却依旧为了挚爱不肯放弃,“我们再试最后一次”的希望。 她确实很同情这对夫妻,哪怕为此冒点风险也无所谓,叹息一声,掐诀。 叶韶的手指尖很快有了隐隐约约的绿光波动,这是她丹田里所有的法力,不敢耽搁,叶韶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个男人的额头上。 瞬间,男人睁开了眼睛。 一对漂亮的黑曜石。 叶韶的第一瞬间是惊艳,然后是惊悚,因为男人眼珠里空洞洞的,既没有倒映出叶韶的身影,也看不见海岸和天空。 然后,在刻意的感知而不是原地躺平摆烂,并且身体归自己掌控而不是被别人随意翻找的状态下,叶韶总算是知道昨天冷文瑶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了——男人汹涌的法力如同泄洪一样冲入叶韶的身体。 接着,叶韶听到了一声不知来自何处的叹息。 金丹巅峰的全部法力足以把一个只修炼了一夜的小姑娘冲到爆体身亡,但那些法力却如同叶韶那天晚上一边捡垃圾一边修炼时一样,一股脑往往她的左臂冲。 左臂仿佛一个黑洞,那么多法力进去,没有荡起丝毫的涟漪。 这回,叶韶也听见了那一声“铮”。 片刻之后,那些法力又从叶韶的左臂涌出,逆流回男人身体。 男人已经失控了不知多少年,早就没有了正常思考的能力,只呆呆等着所有法力回来,等最后一缕法力也归拢身体,便仿佛耗尽了浑身的力气,软软倒了下去,也闭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叶韶回过头,她其实一直不知道这些修士视若猛虎的“暴虐成分”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实验成功了没有:“冷前辈,您来试试?” 冷文瑶赶紧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把住男人的命门,一缕非凡力量进去,随即泣不成声。 成了。 成了!!! 暴虐成分的消失,让男人无时无刻不在经受折磨的精神也为之一轻,修士的身体本来就强健,哪怕是才爆发过有些虚弱,他也仍然能睁开眼睛。 相比起叶韶刚才看到的空洞无物到甚至有些惊悚,这会儿男人的眼神总算清澈了起来,等男人看清面前便是自己的妻子,立刻清澈就变成了心疼:“阿瑶……” 男人坐了起来,抬手,想擦去冷文瑶脸颊上的水珠,但还没到达目的地,男人的表情就一变。 同时,一股莫名的威压也降临到冷文瑶和叶韶身上,空气中的灵气忽然开始混乱翻涌,男人身上也仿佛成了个黑洞,在疯狂吸纳着空气中的灵气。 ——昨日,在清理了身上的暴虐成分之后,冷文瑶立刻就从筑基后期进阶了金丹初期。 原本就是金丹巅峰的男人,这下也要进阶了…… 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要发生的事情,冷文瑶先伸手一拍自己腰间,随即手中便多了一个玻璃瓶。 玻璃瓶里有很奇怪的液体,深蓝,粘稠,还冒着泡泡,泡泡破灭时还有章鱼腕足的吸盘一样的东西在闪烁。 冷文瑶把玻璃瓶递给男人,男人对这东西熟悉得简直不能更熟悉:“练气中期的魔药?” 冷文瑶颔首:“快,喝了它!不然你就要进阶元婴期了!” 叶韶听得一头雾水。 进阶明明是一件好事,为何冷文瑶却畏之如虎? 男人却不需要解释,当即一仰头,一口闷。 魔药在体内流窜,男人痛得闷哼了好几声,但让叶韶看不懂的是,一口魔药下去,男人身体里本来都要聚在一块的法力便再度散开了,真就让男人维持在了金丹巅峰的状态。 “幻境的时间要到了,我先送叶小姐回去,我丈夫已经恢复了的事情暂时还不方便被别人知道。”冷文瑶手上做好计时的光脑一震,她看向叶韶,“大恩不言谢,今天的事……回头有机会,我慢慢再给你解释。” 叶韶却觉得还可以抓紧一下时间:“长话短说,前辈至少先给我个提示,我自己先琢磨着,回头前辈解释起来,也不至于鸡同鸭讲。” 冷文瑶在再度回到玻璃幕墙之内的同时,给叶韶说了一句:“今日之后,我会对外说收了叶小姐做学生,安排叶小姐成为了炼气初期修士,以后叶小姐修炼就不用藏头露尾了。” 冷文瑶清楚得很,叶韶能到现在都没被发掘出来,“藏头露尾”几乎是必然的,她属于是直接给了叶韶最需要的好处。 “这是前辈的赏赐吧?”可是叶韶不明白,“我并不是在着急问前辈要报酬……” “我知道。”冷文瑶说,“但我的意思是,叶小姐可以先修炼看看,身体里到底会不会累积那么多的暴虐成分。” 冷文瑶的意思很明确。 ——你先想想这个问题,回头我好和你解释。 可叶韶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需要想吗? 当然不会啊。 修炼一点好处都没有还惹一身的暴躁,那我还修炼干嘛? 第17章 你们好勇啊 第17章 你们好勇啊 叶韶回到了玻璃幕墙之内。 和一群沉眠教堂的工作人员,共同看着冷文瑶在嶙峋怪石之间,伸手轻轻抚摸那个半人半神存在的眉眼。 人已经控制住了,没再有什么危险,很快沉眠教堂的工作人员抬着担架过去,试图和冷文瑶说点什么。 冷文瑶摇了摇头,拒绝了担架,只自己手臂发力,将那半人半神抱了起来,一步一步,往那白色的别墅走。 叶韶听到身边的卢卡斯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过去,很上道地问这到底是怎么个故事。 卢卡斯有倾诉欲,但确实不是什么新潮的故事—— 修道院是三大教会一起建的,年轻的男女在一起总会擦出火花,哪怕彼此信仰的神明不一样,也并不影响他们俩走入婚姻的殿堂。 他俩天赋都很好,当然也承担了很多重大任务,在一次任务里,因为情报有误,他为了掩护队友撤退,用了金丹期还不能完全掌握的秘法。 所有人都以为他回不来了,给他办了隆重的葬礼,他的妻子在葬礼上哭成了一个泪人,但他回来了。 听说是以失控的形态。 他当年声名盛极,葬礼上是教皇亲自安魂,也幸亏有教皇安魂,才没能让失控的他杀掉他在乎的所有人。 “再之后。”卢卡斯轻嘘一声,“死亡教会在夜城修了沉眠教堂安置他,沉眠教堂再陆陆续续收了许多失控的修士,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样子了。” 叶韶问:“按照您说的,冷文瑶阁下不是原本在世界之壁值守么?” “调动了。”卢卡斯说,“因为他还认得冷文瑶阁下,哪怕是到了现在,在他失控时都不愿意伤害她。” 所以冷文瑶就留在了夜城。 她是稳住他的,最好的药。 叶韶抿了抿唇,问:“现在初步稳住了,然后会有什么治疗手段吗?” ——主要是,我似乎把他身上的暴虐成分都清空了,会被发现吗? 答案是不会。 冷文瑶坚持要自己把丈夫抱回去,也没有人非得在这个时候打断她,等男人被安置在了病床上,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 医疗团队已经在等着了,他们逐一检查过了男人的身体,每个白大褂走的时候都同情地看了病床边上的女人一眼,但没有人敢开口安慰。 夜城目前唯二的金丹夫妻,岂是他们配安慰的? 等所有人都检查过,房间里复归宁静,冷文瑶轻轻摸了摸男人的脸颊,眸中又升腾出一层水雾。 男人睁开眼,眸中犹带疯狂过后的血丝:“阿瑶。” “要喝水吗?”冷文瑶匆忙按了按自己的眼角。 “好。”男人点点头。 冷文瑶便把男人扶着坐起来,给他端了一杯水,男人接过,抿了一口,便放到床边,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这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冷文瑶问。 男人开口:“阿瑶,如果哪一天我开始伤害你……你就给教会写个报告,让我体面地走吧。” 冷文瑶僵硬了。 “我这次。”男人说,“身体里动荡的很,我都不知道这力量是怎么控制下来的,我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我怕将来没机会给你说这些……” “别说了。”冷文瑶闭上眼睛,轻声叱道,“教会的流程我比你清楚,到了那一刻,不用你来提醒我。” 男人被打断了,冷文瑶的话也不客气,但他没有生气的意思,只伸手,轻轻擦掉了冷文瑶脸上的泪珠。 这样的一幕,这样的话语,自然足够让沉眠教会的人员都为之沉默,好些修女还低头擦了擦眼泪。 叶韶并不是内部人员,倒是看不到这段监控。 她只是在卢卡斯带她离开的时候,很郑重地承诺:“如果教会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去修道院的。” 卢卡斯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好。” 叶韶当时就被领回厄难教会填资料了。 这个世界的户籍管理十分拉胯——至少对于底层人民的管理就是没有管理,哪怕叶韶上过厄难教会组织的扫盲学校,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十六年,仍然没有文字资料。 叶韶自由地填写了自己的姓名出生地和父母,因为是入学不是入职,所以也不用签合同,各种表格填完,卢卡斯便领她出厄难教会的夜城总部。 外头有飞车等着,但卢卡斯送她上车之后,自己没有上来的意思,叶韶有些奇怪,还没问出来,卢卡斯便笑:“主教阁下想见您。” “不在教会见么?”叶韶问。 卢卡斯唏嘘:“她才见过那一位,应该是累了,说先去她的私邸休息,您直接过去就好。她见您应该不是为的公事,嗯……” 卢卡斯斟酌了一下,倒是愿意给叶韶卖个好:“她应该是在考虑要不要收一个学生。” “学生?”叶韶虽然已经从冷文瑶那里知道了,但该演的还得演。 “自身有修炼资质,或是因为见到了太多邪祟被教会注意。”卢卡斯说,“这两类人在修炼之道上,走得比靠炼体得了喝魔药的资格的强,所以往往,当地的主教阁下们会收下这个学生,提前给一些指导。” 叶韶点点头,承了卢卡斯这个情,顺着多问一句:“这会对进入修道院之后的修炼有影响吗?” 主要是,如果修道院有更厉害的人要收我做学生呢? “不影响。”卢卡斯说,“现在的师生关系只是临时的,如果修道院中有更强大的阁下愿意收您做学生,当然会把一切都安排好。” 叶韶没别的问题了,表达了对卢卡斯的感谢后,便上了车。 飞车呼啸而去,不是往夜城的富人区,而是出了城,出了海,末了停在一处悬崖边上。 悬崖上有个别院,背靠青山,林木葱茏,面朝大海,朝海的那一面还修建了可以凭栏而望的栏杆。 别院没有挂招牌,也没见写什么牌匾,不过卢卡斯既然说是主教阁下的私邸…… 叶韶谢过司机,下车,在别院的门口,执铜环,轻轻叩响了门扉。 中门大开! 简直是接圣旨和嫁姑娘娶媳妇的规格! 叶韶眼皮都跳了跳。 ……真就是,处处和家乡相似,处处与家乡不同,至少家乡不会这么接待一个来访的小姑娘。 偌大的宅邸并没有见到有什么服务人员,但冷文瑶站在正堂门口,对叶韶笑了笑:“来啦?” 载自己来的司机还没走,叶韶在胸前点了四下,微微低头:“主教阁下,愿神庇佑您。” 冷文瑶笑了笑,也在胸前点了四下:“神明护佑。” 她一挥手,中门关闭,整个宅邸的气质顿时一变。 有阵法! 叶韶神色没变,快步过去,嘴角带笑:“卢卡斯先生说,您叫我过来,可能是想收下我这么个学生。” “你愿意么?”冷文瑶笑了起来,也不着急给叶韶那个“解释”了。 “得看老师能给我多大的好处。”叶韶甜美地笑着。 冷文瑶也笑了起来:“想要什么?” 叶韶:“钱。” 冷文瑶:“……” 冷文瑶抬手,狠狠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我以为叶小姐高低要敲诈我一栋别墅呢。” “长者赐不可辞,老师要给我,我当然得收着呀。”叶韶笑了起来,“可惜了别墅带不走,修道院那边估计还是得住宿舍。” 冷文瑶简直想抠开叶韶的脑壳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到底是摇头:“别贫嘴了,快进来。” 叶韶觉得自己至少走过了三层属性不同的阵法才到了练功房,这让她愈发好奇今日冷文瑶能告诉她的事情。 但在给解释之前,冷文瑶先开口:“叶小姐,方便先运转一个大周天,让我长长见识么?” 叶韶思考了十秒钟的“虽然我不知道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宝,但她不会是想确认以后杀人夺宝吧?” 然后打消了这个可能——其一,三层阵法,没有一层有攻击力,全是隔绝窥探的,不像是要杀人的样子;其二,冷文瑶怎么也算个为了保家卫国牺牲了一切的正经人;其三,自己在冷文瑶面前,应该算一个还没有摸清底细的高人。 虽然运转一个大周天有可能让冷文瑶更进一步摸清自己的底细,但……以“高人”设定来论,谁知道自己给她展示的底细是真的底细呢? 叶韶不再犹豫,在蒲团上坐下,心神沉入丹田,主教阁下的私邸自然灵气丰沛,她很快便找到了修炼状态。 她如今谈不上多强大的实力,当然也不可能一修炼便灵气沸腾天地变色,只是有点点灵光进入她的身体,又被她吐了出来。 但就是一呼一吸之间的点点灵光,让冷文瑶看呆了。 是真的。 真的有办法能把空气里的非凡力量吸入身体,再把其中的不适合吸收的杂质排出来,这部分杂质就包括让许多修士畏之如虎的暴虐成分。 她……她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大周天,很快就结束了。 叶韶收功,看向冷文瑶:“冷前辈,可以了么?” 冷文瑶呆呆的,没有回应。 叶韶再喊了一声:“冷前辈?” 冷文瑶回神,随即苦笑:“刚刚在想别的事,见笑了。” “什么事啊。”叶韶温声道,“值得我们的主教阁下这样的失魂落魄?” 冷文瑶沉默了一下,说:“这样吧,你也看看我流转一个大周天是什么样子。” 看就看。 叶韶将蒲团让给了冷文瑶,冷文瑶也很快进入了状态。 但,问题就在于…… 她的修炼只有从空气中鲸吞灵气,没有排出,什么杂质都被她留在了身体里。 叶韶不可置信地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甚至想去洗把脸。 ……不是,姐们。 你们的修炼这么勇的吗? 第18章 大差不差的 第18章 大差不差的 事实上,这甚至不是最勇的。 “其实,无论是通过什么途径进入的修道院。”会客厅里,冷文瑶给叶韶满了一杯茶,“起步都大差不差的,只要学员再次确认过要走上非凡之路,就会获得一瓶魔药。” 喝下去,活下去,就是炼气初期。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冷文瑶说,“初期,中期,后期,每个教会在每个阶段都有对应的魔药,提升修为很简单,获得对应的魔药,把它喝下去,活下去,就算是突破成功了。” 就这么简单粗暴的路径,让叶韶听得头皮有点麻:“昨天您给您丈夫喝的魔药我没细看,您现在手上有别的魔药,可以让我长长见识么?” 有。 都准备收下这个学生了,适合这个学生的魔药岂能没有准备好? 冷文瑶掏出了个广口瓶:“这是炼气初期的魔药。” 叶韶点头,拿到手里,她的神识还没达到能收放自如的程度,不太敢让神识直接往魔药里冲,所以她很直接地问:“我能尝一口吗?” 冷文瑶沉默了。 虽然这瓶魔药就是给你的没错,但是你要不要这么果断啊! “不全喝。”叶韶看了冷文瑶的表情,飞快让步,“就用玻璃棒蘸一点点,尝个咸淡,可以吗?” 冷文瑶:“……” “我是这么想的啊。”叶韶还在劝,“科学地讲,抛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就尝一点点,应该不会有事的,真要有事,我能把魔药逼出来。并且您也能好好观察一下我喝魔药和别人喝魔药都有什么区别。” 冷文瑶究竟是没有说“这就是给你的,你爱咋咋吧”,取了一根玻璃棒给叶韶。 叶韶担心这东西入口了之后是什么易燃易爆的东西,便先把那瓶魔药放桌上,才将玻璃棒塞到嘴里。 顿时,叶韶眼睛都瞪圆了,太阳穴边上甚至出现了青筋。 因为那液体入口即化,灵气浓郁的同时裹挟着相当多的杂质,一股脑直接往食道里钻,那一路火花带闪电的架势,过哪儿哪儿是一道血痕。 叶韶都顾不上那根玻璃棒,手上匆忙掐诀去阻拦那道灵气别在自己身体里作妖。 当然能拦下来。 ——在冷文瑶的视角里,叶韶手上掐着她闻所未闻的法诀,身上也不知道是怎么操作的,反正叶韶在一口一口往外吐着黑气。 她尤嫌不够,百忙之间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帮助排毒,滴出来的液体漆黑,落到衣服和地板上,一腐蚀一个洞。 这一滴魔药叶韶花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彻底消化,为此身上都湿透了,身上的衣服也被侵蚀得破破烂烂。 叶韶无法想象,肉体凡胎喝这玩意儿,死倒是不一定死,但到底要受多久的折磨就不好说了。 她看向冷文瑶,满心满眼都是敬仰——炼气有前中后期,筑基有前中后期,就算你晋升金丹没喝药,你这也是经历了六瓶魔药的考验,并且按常理会一瓶比一瓶要命,你的八字得是有多硬啊能挺得住这六瓶见鬼的东西! 冷文瑶看叶韶吐出来的黑气和流出来的黑血,也觉得心乱得很,抬手抹了抹自己额上的汗水,再看看叶韶那不成样子的衣服,提议:“要不,先洗个澡,换一身衣服再说?” 叶韶没有反对,她也需要理一理自己的思路。 这里虽是个古色古香的庄园,但使用它的究竟是夜城里掌握了实权的三个人之一,该有的现代设施当然也非常齐备。 叶韶进了洗澡间,但脱衣服之前,她先借着自己手指上的伤,在洗澡间里大概画了几个玄妙的纹路,勉强形成了一个阵法。 阵法不大,威力也就那样,但主要要素在一个灵敏,一旦有人窥视,她是一定能立刻感应到的。 冷文瑶很快就发现洗澡间消失在了自己的感应里,但她也没有突破的意思,无论如何,叶韶现在展现出的价值都值得她给出足够分量的尊重。 叶韶并不在意冷文瑶能不能感应到自己的阵法,只在阵法成型之后,才开始脱衣服,打开喷头。 水哗啦啦落下来,叶韶抬起左手,那里有一道相当复杂的血色符文。 这是叶韶今日来这小岛见冷文瑶之前,在车上,掐破手指用心头血悄悄画的。 她现在还没研究明白手臂上的印痕是什么来头,也不确定冷文瑶是否已经从自己“治疗”她丈夫的时候发现了问题,但无论是什么情况,既然印痕对这个世界修士有这么恐怖的意义,那多少还是要注意一下财不露白的。 叶韶手上轻轻一勾,毁掉了那道符文的一角,符文顿时没有了光泽,被水流一冲,很快手臂恢复了原样。 印痕比上次叶韶观察的时候清晰了一些,隐隐像……一把剑。 那把玉色小剑! 叶韶立刻想起来了那个掏心掏肺的夜晚,心口有点疼,伸手揉了揉。 她对它是什么,一点思路都没有。 她对它为什么能吸取这些人体内的煞气,同样毫无头绪。 但她至少知道煞气。 让这玩意儿在体内反复冲刷流淌,不失控才有鬼吧! 但叶韶也想不明白,这个世界是有真神存在的呀,哪怕下头的小卡拉米们搞不清楚状况,难道真神也认不出,化解不了,毫无头绪吗? 还是说,这个世界的煞气有什么真神也奈何不了的特别? 她这个澡洗得……心事重重。 一出来,冷文瑶泡起了新茶,虽然按规矩不应该在人家展示茶艺的时候开口打乱人家的节奏,但叶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不是很有文化,打断就打断了:“老师,我想不明白。” “什么?”冷文瑶果然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被打断,动作依旧行云流水,甚至还默认了叶韶的称呼。 叶韶:“如果是喝魔药即可进阶,那修炼资质不资质,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意义啊。”冷文瑶回答得理所当然,“我不是告诉你了,无论是通过什么途径进入的修道院,起步都大差不差的吗?” 叶韶懵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韶道,“我是想说,既然没有意义,为什么教会在选人进入修道院的时候,还要看是否有资质呢?” 冷文瑶唏嘘:“主流的说法我不认同,但可以给你说一说——据说有修炼资质的人,对魔药的抗性要高一点,学各种术法也要快一点。不过目前为止,没有比较靠谱的数据统计。” 叶韶:“……” 没有数据统计你们说个der! 这也能是主流理论,真就是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吗? 但说完了这个,冷文瑶又补了一句:“并且……对于东大陆而言,打坐修炼才是正统。” 叶韶眸光一凝:“东大陆的正统是打坐修炼,那靠魔药提升境界的体系呢,是哪块大陆上的?” “西大陆。”冷文瑶能看出叶韶立刻燃起的兴趣,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讲述,“其实不只是魔药体系来自西大陆,现在的三大教会,都来自西大陆。” “也就是说,东大陆靠打坐炼气。”叶韶声音沉了下来,想到了一个丧权辱国的可能,“没打过西大陆的嗑药大法,所以在某次战争中,东大陆被西大陆打开了国门,从此全盘接纳了他们的魔药和教会?” 这让叶韶忍不住想起自己的那个世界里也有一个时间段是这个故事走向,拳头要硬了啊…… “不,没有战争。”冷文瑶却说,“相反,为了更好抵抗邪祟,西大陆对东大陆,多有帮扶。” “帮扶体现在魔药体系上?”叶韶扬眉,“让东大陆彻底放弃了打坐练气的路子,转而拥抱西大陆的一蹴而就?” 这话里讽刺意味极浓,冷文瑶虽然没明白叶韶在讽刺什么,却也没办法在文字含义上否认。 叶韶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想到什么就说。”冷文瑶开口,“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立场,因此也不用对我隐瞒太多。” 那是,毕竟是一个对教会都隐瞒了自己丈夫已经痊愈,为此甚至还给丈夫再灌了一瓶魔药的狠人,她对教会的忠诚是很值得打一个问号的。 叶韶叹了一口气。 上辈子她拿到功法的时候已经遍地丧尸,但和功法放一块的各种修炼笔记中也多次提到,正魔之争从未停止。 正道平和中正,稳扎稳打,功法进境往往比较慢,但占一个安全,魔道则讲剑走偏锋,激进暴烈,只要八字硬,今天凡人明天飞升都不是梦,但也有一个邪术下去人现场就爆了的风险。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并且听起来,好像靠打坐练气的东大陆才是正道那一方? 叶韶沉吟着,没和冷文瑶提两个世界,只讲正魔之分。 但冷文瑶作为一个资深主教,摇头:“不是这样的。” 叶韶:“哪里不一样?” “虽然魔药体系确实会让身体内有许多暴虐成分,有失控的风险。”冷文瑶说,“但你也看到了我打坐炼气的过程,那是很正统的东大陆修炼的路子。” 也没有往外排杂质的这个过程。 并且,水滴石穿地一点一点吸纳杂质,一蹴而就地把所有杂质都喝了,不都是把垃圾往身体里装吗?都有失控的风险,谁又比谁高贵呢? 叶韶:“……” 卧槽啊你们这个世界到底什么路数!你们这不是必然的越修越疯吗,那你们修仙就纯图一个抵抗邪祟呗?丝毫不考虑证道长生? 妈耶,这样一想竟然还有点悲壮。 第19章 化学实验室 第19章 化学实验室 叶韶仍然觉得很不应该。 磕魔药的体系她不懂,但修炼的体系她觉得自己是略懂一二的,在她的认知里,功法这种东西是可以改进的呀。 她拿到了那本总纲,拿到了前人们修炼这本总纲的所有心得,让她哭笑不得的是,每个前人修炼的心得都不一样,虽然不太贴切,但确实是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流言家看见秘事,才子佳人看见缠绵。 她选择谁也不信,就拿着总纲,自己看,自己炼,更哭笑不得的是,自己的修炼路径也和每一个前人都不一样。 刚开始自己琢磨的路径难免粗糙,所以在每次修炼有进境的时候,就要对之前的认知进行修改,然后拿着新修过的功法重新修炼一遍。 同样的道理,这个世界的修炼天才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可以自创功法,或者在原有的功法里加一个排毒的环节吗? 有太多的机会可以想到了呀——在身体受到煞气折磨,生不如死的时候;在干架干到虚脱,法力都用完了,体内只剩下煞气的时候;在自己午夜梦回,躺在床上睡不着,好奇宇宙是怎么爆炸的,恐龙是怎么灭绝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把灵气和煞气分一下? 又不难!!! 真真是。 叶韶抿了抿唇,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有没有一种可能……” “嗯?”冷文瑶立刻来了精神。 “这个功法。”叶韶道,“确定是完整的吗?” 残缺的法诀,只剩下吸取灵气,没包括排出煞气,也是人之常情。 但冷文瑶立刻否决了这种可能:“当然确定啊。” 顿了顿,虽然这里已经布置了很多层阵法,但冷文瑶的声音还是压低了:“我知道你在怀疑……来自西大陆的祂们,可能对功法做了什么,让东大陆只能仰西大陆鼻息而活,但明面上的功法可以从完本变成残缺,那些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难道还能做手脚?” 叶韶虽然不是很信,但冷文瑶是这个态度,她也不好再对“功法不全”的猜测再发散什么了。 如果功法本身是完整的,并且历代修士都没觉得修炼有什么问题,那就还可以发散出另一个可能—— 不需要排“毒”,原本的灵气里就没有“毒”。 所以功法没问题,出问题的是这个环境。 那这个可能性就太多了…… 叶韶收敛了自己发散出去的思绪,重新看向冷文瑶:“所以,老师要给我的解释就只有这些?” “还有一个故事。”冷文瑶说,“但到底是真实发生过,还是一个失控的人在模糊时候听到的呓语当了真,我也分辨不清,能信多少,看你自己了。” 叶韶:“好。” 故事的主角是冷文瑶那个失控了的丈夫。 他当年确实是为了掩护队友撤退,用了金丹期还不能完全掌握的秘法,解决了邪祟之后,他的力量也彻底失控,好在身体也已经彻底残破,反正是没办法再伤害谁了,只能等自己最后的生机消散。 但他最终是没死,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地方,有明显没有灵智的傀儡在扶着他喝药,他的身体和理智都已经恢复正常。 这远超了他对神秘学的认知。 众所周知,失控的人只会一点点滑向最后的深渊,是断然不会有回头路的,可他现在就站在回头路上! 傀儡告诉他,他身体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但精神上的暴动只能镇压没办法解决,不过傀儡的主人已经给他镇压下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封印能管很多年。 究竟是教会培养出来的人,他当然喜出望外,并且在想,如果失控这么轻易就能解决,那把这神秘的“主人”请出山,对抗邪祟的力量不是能大大加强么? 傀儡回答,教会容不下那位“主人”。 他不服气,说怎么会,大家的目的都是保护这片土地不受邪祟浸染啊。 傀儡回答,你可以试试。 他问怎么试? 傀儡回答,再简单不过,就送他出此地秘境,容他回教会,他深陷邪祟群里显然是没办法活着回去了,很快教会就会给他办葬礼。 以他的修为,葬礼上多半是天使亲自安魂,他出现在自己的葬礼上,天使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身上是怎么个情况。 但凡天使能容得下他,他家主人就能出门帮助教会对抗邪祟。 “然后呢?”叶韶问。 然后,来给他安魂的教皇对他出手了,毫不容情,口口声声他已经失控了。 “当时我只是一个筑基期。”冷文瑶说,“没那么大本事看出来他究竟有没有失控,只能眼睁睁看他用尽了所有手段,但还是没能敌得过教皇,最终被困住,然后就有了沉眠教堂。” 再之后,就是他一次又一次的陷入疯狂。 “我不忍看他受尽折磨。”冷文瑶说,“写过很多次报告,希望教会能和死亡教会那边沟通一下,既然已经治不好了,就索性给他一个痛快好了。” “死亡教会没同意。”叶韶说的是肯定句,随即问,“理由呢?” “说是他的情况很特殊,虽然失控了,但是时不时还是会清醒一下。”冷文瑶道,“清醒的时间再短,终究比其他失控人员状态要好,如果能弄明白他清醒的原因,修士们要面对的局面就能有非常好的转变。” 叶韶:“这个理由很站得住脚。” “是的。”冷文瑶开口,“可我从他的葬礼开始,到下一次和他独处,之间间隔了半年,每次我见他,都是他失控了,即将控制不住了,死亡教会匆忙叫我过来。”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总算有一次,男人下半截泡在水里,上半截都覆盖上了章鱼腕足上的吸盘,还伸手掐住了冷文瑶的脖子。 男人背对着玻璃幕墙,四面都是他催发海水形成的隔绝水幕,冷文瑶被掐得喘不过气来,但仍然让救援人员呆远点儿别动,她始终相信她丈夫不会真的伤害她。 然后,她听到了细细的说话声:“阿瑶,海洋是三神力量最为薄弱之地,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给你透露一点我身上发生了的事情。” 然后,才是冷文瑶给叶韶说的那个故事。 冷文瑶开口:“我到现在都没办法断定那位‘主人’的判断到底对不对,是不是教会真的无法容下他。” 倘若是那位“主人”自己在被害妄想症都还好,但如果是真的。 教会为什么会容不下他?这明明是一件好事! 叶韶长长呼了一口气:“您把这个故事告诉我,既是在提醒我小心教会,也是想通过我试试看,是不是教会真的容不下……我这样的人。对么?” “你身上的机制似乎比那位‘主人’还要夸张。”冷文瑶仍然有些忧虑,“似乎无论是谁的力量进入了你的身体,都会引起那一连串的反应,想瞒住别人,可不太容易……” 叶韶笑了笑:“老师,我既然答应了去修道院,当然不会对自己的安全有所担心,但我想问问,大概什么时候会启程啊。” 这话题岔得十分生硬,冷文瑶都给梗了梗:“真的没关系么?” “没关系,我想到办法了。”叶韶回答,但没有解释具体的原因。 冷文瑶也就没有再问,而是说:“因为我无魔药晋升半神的事,我已经收到了教会的调令,即将前往修道院工作,原本我自己远程传送过去就职即可,偏偏三大教会即将往修道院送新的一批学生,让他们空间穿梭,都是些十七八岁的,即将和魔药或者才喝了魔药的小家伙,有些伤身体,所以修道院让我与他们同船,送他们过去,也就这半个月。” “我在那些小家伙之列吗?”叶韶问。 冷文瑶笑了起来:“当然,如果你在原来的住处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的话,你可以索性就住在我的私邸里,等船只来接就好了。” 叶韶觉得人还是有始有终的好:“我确实身无长物,就是几件衣服,估计以后也用不上了,但和房东还有租约呢,总要去处理一下……”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让教会的人去。”冷文瑶说,“你自己去了还要被房东为难倒扣押金,教会的人把警徽出示一下,很多事情就都解决了,除了你捡回家的那些垃圾,其他的个人物品让他们给你打包了送过来,你自己再看着挑挑,不要的让他们带去销毁。” 叶韶:“……” 啊,可以这么用权力的吗? 但看着冷文瑶的表情,叶韶好像有点明白了冷文瑶的意思:“您觉得这样更安全?” “你今日应当是匆忙出门的吧。”冷文瑶问。 叶韶点头。 “对呀。”冷文瑶道,“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这才有搜查的价值。在极具搜查价值的地方一通翻找却没有搜到东西,你才能甩脱怀疑。” 叶韶眉目微深:“好吧,那……老师给我安排的房间在哪儿呢?” 冷文瑶笑着起身:“我带你去。” 叶韶便也跟着站起来,可桌上还残留着那瓶子魔药,叶韶有点犹豫:“这个就放这里吗?” 冷文瑶笑了笑:“你拿着吧,这是给你的。” 叶韶愣住。 “我不知道你究竟能不能喝魔药,我也不想问了,总之东西我给你,你以后对外说已经在我这里喝过了。”冷文瑶说,“免得你在修道院再被赶鸭子上架,明白?” 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但叶韶还是觉得奇怪:“就算是按照这个方案,您对外说给过我魔药,我也对外说我喝了不就好了,这东西拿去给需要它的人呗……” “真的不要?”算是收下了这么个学生,但好像帮不了学生什么,冷文瑶有点失落,“一点用也没有吗?” 叶韶:嗯……其实……或许……可以…… 纠结片刻,她拿起了那个广口瓶。 “我试试。”叶韶开口,“您家厨房在哪儿。” 冷文瑶:“……确定要去厨房吗?我这里有一个专业的神秘学实验室。” “实验室有火吗?”叶韶问,“可以大火收汁,可以小火炖汤,收放自如的那种火,酒精灯的火可能不太够哦。” 冷文瑶:“焊接灯你会用么?” 叶韶:“不怕您笑话,我的实验室知识停留在酒精灯加热玻璃瓶时为了防止滚水需要往里面放沸石……” 冷文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我还是带你去厨房吧。” 第20章 这个叫炼丹 第20章 这个叫炼丹 冷文瑶平时不做饭,但她私邸的厨房定时有人打扫,各种器具锃光瓦亮,冰箱里各种肉类果蔬每日更换,随时等待主人的突发奇想。 叶韶把玻璃瓶在灶台上一放,自然地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两根黄瓜,洗了,自己咔嚓咔嚓地吃着一根,把另一根递给冷文瑶。 冷文瑶接过,但她没有心情吃黄瓜,只想看叶韶要干嘛。 叶韶一手拿着黄瓜,一手在那一堆锃亮的厨房用具中挑了个能炖汤的罐罐,才要把广口瓶里的魔药倒进去,便被冷文瑶阻止:“不行,陶罐会和魔药产生反应。” “广口瓶不会么?”叶韶问。 “这瓶子是经过特殊炼制的。”冷文瑶说,“不一样,如果是普通化学实验室里的广口瓶,也不能装魔药的。” 所以,要不咱们还是转战我那个连根玻璃棒都被神赐福过的实验室? 不管你要对这瓶魔药做什么,厨房确实不是一个合适的地儿啊!!! “如果那些实验器材你不会用的话。”冷文瑶还非常贴心,“你说,我来做。” 叶韶有点尴尬,但还是选择了直言:“有些操作,您可能做不来。” 冷文瑶想摇着叶韶的肩膀问那是什么操作你说啊! 我一个金丹修士做不来,难道你一个炼气初期都还没入门的做得来? 然后她就看见叶韶放下了那个该死的陶罐,直接把广口瓶中的魔药倒了出来,同时打了个响指,于是魔药并没有受重力影响掉下来,而是悬停在了空中。 悬浮得非常稳定,没有丝毫抖动。 冷文瑶:“……” 行,这一手我就做不来。 不是托不起这一团液体,而是没办法做到这么稳定,哪怕冷文瑶体内的不稳定因素才被清理了一道,她的知识体系里也压根没有相关的基础教育,因为自带暴虐成分的法力本身就和“稳定”无缘。 然后,叶韶打开了天然气灶。 家庭小灶,那点子火焰是炒个蔬菜都要五分钟的。 叶韶当然不满意,所以一挥手灭掉了灶上的火,可天然气还在往外扩散,标标准准的会引发爆炸的作死行为。 冷文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想了想算了,嘴都张了,索性咔嚓嚼了一口黄瓜。 虽然叶韶喊的“老师”她自觉受之有愧,但叶韶要是真炸了厨房,她还是要给叶韶兜个底的。 不过在厨房真的炸了之前,她还是不要打断叶韶了。 叶韶开始在空气中挥手。 冷文瑶下意识地站远了两步。 而在冷文瑶的感应里,空气中开始形成了一道一道的气墙,气墙拦住了逸散开的天然气,并且天然气的流向显得非常的奇怪…… 不,不奇怪。 叶韶是在用空气当罐子,在浓缩这些燃料。 冷文瑶有点想笑——丫头,不用人工做这个呀,实验室里的焊接灯是己经完成了这个过程可以直接使用…… 然后,冷文瑶的表情僵住了。 叶韶打了一个响指。 那个空气中形成的“天然气罐”的口子刚刚好对着叶韶托起的魔药,她那一个响指过后,口子处“砰”的燃起大火,将那魔药彻底包裹在内。 叶韶开始掐诀。 火焰灼烧着那团魔药,发出了水火交融的滋滋啦啦的声音,然后有肉眼可见的黑气从魔药上蒸腾而出。 冷文瑶愣住了。 作为一个干了六瓶魔药的狠人,她当然认得出来,那黑气就是魔药中的杂质! 就这样轻易地被区区的天然气驱逐了? 而里面的非凡力量一点没受损失? 冷文瑶下意识地去感应那团火焰里究竟在发生着什么奇怪的化学反应,可一感应,委实是友邦惊诧。 那团火焰不过拳头大小,但里头火焰的燃烧程度几乎是每一立方微米都不一样,精细得让冷文瑶看了都心惊肉跳。 她忍不住去打量叶韶,在她的概念里,操纵得这么精细,叶韶不说满头大汗,至少也应该在手忙脚乱吧。 也真是难为…… 哦,并不难为。 黑雾有点多,一时散不开,所以叶韶甚至抬手打开了抽油烟机。 抽油烟机呼呼地把“锅气”往外抽,一并抽走的还有冷文瑶的精气神。 ……嘶,冲击太大了。 那团液体很快就被火焰烘烤成了一团糊糊,而这个时候,叶韶长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手上法诀一变。 冷文瑶看到,那团糊糊旋转了起来,与此同时,叶韶也开始压制起了那团天然气火焰,以一种小火烘烤的架势,缓缓地熏烤着那团糊糊里最后的水分。 那团糊糊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靠着离心力有些许黑色的液状物被甩了出来,叶韶的法力非常浅,能支撑自己的法诀已算勉强,再没什么余力。 所以她直接张嘴:“老师,弄个屏障挡一下,不然厨房弄脏了估计得重新装修了!” 冷文瑶几乎想骂人了,这是重新装修的事儿吗! “专心弄你的吧!”冷文瑶轻叱了这么一声,但还是十分听话地在墙面、台面上都弄了一层屏障,屏障或许并不稳定,但隔离的作用还是有的。 叶韶闭上眼睛,专心去感应那团糊糊。 糊糊越来越干,也越转越快,渐渐地形成一个球形,上头还隐隐有玄妙的纹路。 然后,一声非常轻微的闷响! 叶韶眸光一缩,手上法诀连掐,快得要出了残影,那团糊糊的旋转和天然气的灼烧顿时停了下来。 哪怕是滚筒洗衣机正脱着水,骤然停下还伤电机呢,叶韶这一操作,自己也忍不住一声闷哼,喉头一甜,嘴角都溢出血来。 但她仍然觉得很侥幸——幸好自己感受到了异常,在糊糊自爆之前着手阻止,不然爆完了可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叶韶一点指,那团糊糊被空气托回了广口瓶,再往里面装了小半瓶的自来水,晃了晃,糊糊化开。 叶韶回头,把广口瓶递给冷文瑶:“老师看看,这样的魔药,是不是好入口得多?” 冷文瑶的灵性往广口瓶里一探,兴奋得连人都要蹦起来了。 是“好入口得多”吗? 是……是…… 这么说吧,一般来讲,哪怕是个身体健康的、处于壮年的、啥病没有的人去喝炼气初期的魔药都仍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挺不过来,倘若有点什么隐疾那死亡率更是没法算,所以修道院入学体检严格得连割过阑尾拔过智齿都要重点记录,入学考试是也是测身体素质,身体素质不过关的还得先修半年体能。 但叶韶刚刚炮制的这一瓶,但凡不是重度基因病、癌细胞己经扩散到了全身内外、从小就体弱多病吹个风都要晕倒的体质,都死不了。 这是魔药体系内,了不起的进步! “同样的手段。”冷文瑶忍不住问,“也能用在炼气中期甚至往后的魔药上吗?” 如果能的话……冷文瑶觉得自己都要无法呼吸了。 叶韶却回答:“不一定。” 冷文瑶追问:“技术的难点在哪里呢?” “更高级的魔药肯定成分会更加复杂,里面的杂质也更难去除。所以我这么糙的技术肯定没戏,并且还需要更精密的器具,同时,也不能……”叶韶笑了起来:“也不能是我这种没有丹火,用天然气硬凑,炼着炼着还觉得头有点晕所以打开了抽油烟机的瞎操作。” 技术太糙可以精进,器具没有可以让工厂现搓,抽油烟机也可以换成更专业的通风柜,只是这丹火……冷文瑶问:“丹火是什么?” “金丹之火。”叶韶道。 冷文瑶没听过这个词儿,但她知道金丹:“是我刚凝成的这颗么?把它点了烧起来的火就叫丹火?还是说我从中抽取力量点燃了就是丹火?” 叶韶很诚实:“我不确定。” 冷文瑶想敲她了。 你不知道你搁这儿…… 叶韶补了一句:“书上说,等我凝练了金丹我自然就明白了,但我还没有到那个层次,所以我不确定。” 然后叶韶看向冷文瑶,疯狂暗示。 ——我没有金丹但你有啊,理论上你应该“自然就明白了”呀,怎么你看上去好像没有明白? 冷文瑶:“……” 不好意思,其实我并没有自然明白什么。 叶韶就泄气了:“那我猜测的不错,我理解的金丹和您理解的金丹,确实不是一个东西。” “我理解的金丹是筑基金丹元婴。”冷文瑶觉得这简直是在挑战自己的知识体系,“你理解的金丹是什么?还能有什么东西能叫做金丹?” 叶韶的眉目飘忽了起来:“是……祖师口中,‘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闲!’的金丹。” 那枚金丹可珍贵,叶韶自己都畅想过,她要是有凝结金丹的那天,和杨戬悟空那种天才比是自取其辱,可退一万步说,也能和拥有一颗“舍利子玲珑内丹”的奎木狼过两招啊,人家可是真神仙,不是什么“半神”。 冷文瑶连这句话都没有听说过,难免泄气,不好打听对叶韶来说应该很重要的功法,能打听的就只剩下:“你这套精炼魔药的手法,应该有名字吧。” “当然。”叶韶回答,“叫炼丹。” 第21章 怎么是她?! 第21章 怎么是她?! 不过呢,就叶韶这个操作,算是辱炼丹了。 #你家炼丹拿天然气啊! #你家炼丹开油烟机啊! #如果不是冷文瑶阻止,你是不是还要拿那个炖汤的陶瓷罐罐当炼丹炉? 并且哪怕忽略天然气和油烟机还有炼丹炉的问题,叶韶也得承认:“其实严格来说,我刚才是失败了的。” 这对于冷文瑶来说是无法想象的:“如果这算失败,成功应该是什么样子?” “老师记得刚才的糊糊,和到最后关头的闷响吗?”叶韶问。 冷文瑶点头。 “如果那团糊糊在旋转之后。”叶韶说,“没有爆炸,而是凝练成一个固态的拇指大小的圆球,就算成功了。” “我觉得这瓶药已经很完美了。”冷文瑶问,“你口中的成功,该是什么样子?” 叶韶言简意赅:“吃下去毫无副作用。” 冷文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在跳,并且很快。 她想问“当真?!”,但觉得没意义,叶韶说的那么笃定,这必然是真的,就是过于超出自己的预期了。 “我对炼丹术其实也就是粗通,因为以前确实没什么材料可以让我炼丹,手生得很,只有理论知识。”叶韶道,“但哪怕是以我的见识,我都可以断言,拿魔药来炼丹很难彻底成功,我能做成那个样子,不是我自夸,真的算是很难得了。”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治疗伤势,不是回复灵气,不是精进法力,不是任何形式的小打小闹,而是让人无视心魔无视瓶颈,直接跨越一个境界。 如果不是拿八字赌因果,而是直接无痛升仙,那得是什么层次的丹药?说天地不容可能有点夸张,但其中的因果……你别指望我,我命小福薄担不起,你去拜三清祖师吧。 但是和冷文瑶聊因果反噬和三清祖师那明显太欺负人了,叶韶还是比较冷静地从技术层面说了半句人话:“我在最后的阶段能明显感觉到,魔药之中是有意志的,无论是内丹法还是外丹法,都需要很漫长的时间去消磨。” 冷文瑶的瞳孔紧了紧。 ……她听不懂什么内丹法外丹法,但魔药确实有自己的意志,它更常用的词儿是精神污染,会影响到喝药之人的神智,并且几乎不会磨灭,魔药喝多了,各种污染搅和在一起,修士的脑子里是可以开一局足球赛的。 事实上,修士会失控的原因一部分是□□上的折磨导致的身体崩溃,一部分则是精神上的消耗导致的神智失常。 初级的神秘学教育一般着重介绍前者,因为对初学者来说,身体一般会远远早于精神崩溃,但如果有幸熬过初级阶段,就能发现高阶修士们更多是因为精神压力疯的。 冷文瑶问:“是不是换句话说,‘炼丹’如果成功了,成品里就不会有精神污染……也就是你说的魔药的意志了?” “是的。”叶韶回答。 已经无法形容冷文瑶的震撼了。 她哑着嗓子道:“按照你所知道的炼丹术,要如何去除这份精神污染呢?” “火焰呐。”叶韶回答。 “你刚才提到的丹火?”冷文瑶难免有点沮丧。 叶韶点头,又摇头:“不止,有别的也很厉害的火焰,再高级一些的炼丹师估计还会使用雷霆,各有各的独门绝技吧。” 雷霆? 冷文瑶动了一些心思,但很快把心思都打消了。 科学的角度,雷霆无非是正负电荷相撞时释放的大量能量。 但科学的角度,火焰还只是放热反应发生时的发光发热现象呢。 作为神秘学人士,冷文瑶已经不指望问叶韶如果在实验室模拟出雷霆的效果能不能去除魔药里的意志了,她现在只想关心去哪里搞到“别的也很厉害”的火焰:“那些火焰具体是什么?有名字吗?什么特征?可以去哪里找?” 叶韶摊手:“我就知道几个名字,至于特征和去哪里找……还是那句话。” 哪句? ——等我的修为到了一定层次,我自然就明白了。 “先把名字说出来吧。”冷文瑶难免沮丧,又有点想咒骂叶韶真正的老师可太会偷懒了,无奈开口,“万一我刚好知道呢?” 叶韶觉得意义不大。 且不说这个世界粗看处处和家乡相似,细看处处与家乡不同,大概率冷文瑶不会知道那些东西,退一步说,知道了又如何呢,就是找到了火,我也得有那个实力操控啊,炼丹可是个精细活儿。 但看着冷文瑶的期待,她还是给了几个词儿:“三昧真火、六丁神火、南明离火、太阳真火、红莲业火……” 冷文瑶火辣辣的心飞快凉了下来:“……” 真就是,没有一个词儿是自己知道的。 连出土的古籍上都没出现过:) 她捏了捏眉心,闭上眼睛,沮丧得先要稳一稳自己的心情,却在这个时候,“砰”的一声。 油烟机砸下来了。 叶韶:“……” 冷文瑶:“……” 这很合理,油烟机究竟不是什么神秘学物品,哪里扛得住吸取魔药中蕴含的煞气,接触了魔药里暴虐气息的地方一锈蚀,可不就砸下来了吗。 就是叶韶多少有点尴尬:“炼丹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不经造啊……” “……没事。”冷文瑶也默默擦了擦冷汗,“让他们换,什么假冒伪劣产品。” 厨房被折腾成这个样子,也没法再待着,冷文瑶还是得招呼叶韶:“这里不用管,我带你去房间,这两天你好好休息,等船来了我叫你。” “好。”叶韶点头,但指了指那广口瓶里的魔药,“这是您送给我的礼物,您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修炼的路子可能和您这边的体系不太一样,所以虽然有些冒昧,但您还是收回去,给有需要的人吧。” 这倒是好处理,冷文瑶也不觉得扫了面子:“既然这么缺钱,这瓶魔药被你一炼丹,价值已经无限抬高了,我索性打听打听,哪个非凡者门派或是世家的少爷小姐有需要,通过黑市把它卖了,卖了多少就给你多少,怎么样?” 叶韶自然喜笑颜开:“好呀,谢谢老师。” 不过叶韶还是提醒了一句:“不过保密起见,要不换个城市的黑市卖?” “要是担心这个。”冷文瑶笑笑,“这样吧,你先收着,回头等换一个城市,我带你去黑市走走,你亲自卖。” 女孩子嘛,想的总要周到些:“你还没有个空间纽,也没地方放……这样,我晚点让人把最新款的空间纽送你房间去,你自己研究用法吧。” 以叶韶之前所了解的空间纽的售价,叶韶觉得自己今天不给冷文瑶磕一个敬一杯诚恳的拜师茶简直天理难容。 但冷文瑶究竟没让叶韶磕,把她领房间里去,让她该吃吃该喝喝想修炼修炼,就自顾自忙去了。 这也很好理解——她已经是半神,自然不可能再屈居夜城只干个主教,教会的调令已经来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缘分作为枢机主教再调回来,纵使厄难教会好像掌握了传送的技巧,也不方便天天来回,这种时候,公务忙完的闲暇时间多去陪陪丈夫,人之常情。 ———— 半个月后。 穿着神职人员长袍,右手拎着行李箱,左手拿着一张盖着痛苦教会印章的船票,俨然已经是一个精英宗教人士的李元政抵达了夜城码头。 码头上早已停了一艘飞空舟,这是求道号,附近四五个大区的修道院新生都将在这里登船,去西边的鄯城。 那里就是东大陆的修道院所在。 李元政特地停了脚步,抬头看着这艘“求道号”。 飞空舟通体墨绿,高若阁楼,上头铭刻了法阵的同时,还搭载了八门激光炮,算是这个科技和玄学并行的时代特色。 舟分三层,最底层供船上的船长、舵手、水手、保安、保洁、厨师、男仆、女佣……总之各类服务人员居住,中间层则是他们这些修道院的预备学院居住,最上层…… 李元政眯起眼睛。 一整层都是冷文瑶女士的地方。 李元政从自己老师那里知道了冷文瑶——厄难教会在夜城的主教阁下,因不明原因在没有喝魔药的情况下晋升半神,即将调往修道院担任教授,此次顺便护送他们这些新生前往修道院。 半神啊,东西大陆上绝对顶尖的存在。 李元政的眸中当然有向往,但还没有把思绪更发散发散,身后便传来了不耐烦的声音:“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就把路让开!” 李元政:嘿我这小暴脾气! 但想想今日码头戒严,能被审核上船的都是修道院的学员。 算了,脾气也不是一定要爆,李元政深吸一口气,三两步过了登船桥,在服务人员们“欢迎登船”声中上了“求道号”二楼,顺着船票上的号码找到房间。 房间并不宽敞,也就是一床一柜一桌一椅,连盥洗室都是好几个房间共用,透过窗户可以见到蔚蓝的大海,等飞空舟起飞,应该还能看到层叠的云层。 从夜城往鄯城要小半个月,多少要在船上住两天,李元政便把行李箱打开,把自己日常会用到的东西摆到桌子上柜子里,正收拾着,船开了。 却没有起飞,而是离了港口,往东边,太阳升起的方向开。 李元政有些好奇,招了船员来问,不是说去鄯城吗,鄯城在西边呀? 船员:“冷文瑶阁下说,要去私邸接她的一位学生。” 如果是筑基期带队,未必敢这么绕路,但冷文瑶是半神,当然没有人敢啰嗦。 船开了得有二十分钟,停下,可这么大的船没法停靠在冷文瑶所在的私人岛屿的小码头边上,只好离岛屿还有百米下了锚,然后船长亲自去三楼给主教阁下汇报。 于是,李元政就看到,船长躬着身子给那位站在三楼甲板上远眺的,穿着简单裙袍的女士汇报完,女士笑了笑,打了个响指。 然后从“求道号”的三层,到那海中小岛的别院,搭起了一道尽是璀璨星光的桥梁。 流光溢彩,梦幻得让李元政都听到了好几声“哇!!!” 李元政还听到那位女士嗔怪的嗓音:“都说了不用在门口等,到时候我叫你就行了。” 然后摇了摇头,颇宠溺:“等久了吧,快上船。” 声音不大,但李元政知道,这声音能稳稳地传到海中小岛的别院,那位金丹修士的学生耳朵里。 李元政多少有点酸了。 自己和筑基期的老师相处尚且在战战兢兢,多说两句话都担心老师不耐烦,可这位半神女士却能这样和颜悦色地和自家学生说话? 更让李元政意外的是,在冷文瑶的喊话之后,那位学生竟然还有回话:“来啦来啦,我按着您给的时间到门口等的,才到呢,没等多久。” 李元政:……不是,那位学生不也是新生吗?怎么已经会了这么高明的术法,能把声音传这么远了吗? 难怪能做半神弟子! 就是这个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 李元政还没回忆出这声音和记忆中的人比对出个名堂来,便见到穿着绿色罗裙,头上只插了支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珠钗,长发飘飘,走在璀璨星光所搭建的虹桥之上,仙得不似凡人的…… “邵叶?”李元政呆住了,“怎么是她?!” 第22章 您甘心么? 第22章 您甘心么? 说来呢,叶韶其实也不是那么爱摆谱,在她看来,如果大部队是在码头登船,那她也去码头好了。 但冷文瑶摆摆手说不用,她让飞空舟往这开开,不费什么事。 叶韶还试图挣扎:“不是费事的问题,是没必要折腾呀,如果是修炼或是炼丹到了要紧的时候确实没办法也就算了,现在的我也没有什么事一定要在您的私邸里解决……” 然后,得了冷文瑶一声百转千回的“欸”,还点了点叶韶的眉心:“话可不能这么说。” 叶韶:??? 那要怎么说? 冷文瑶托着下巴,慢悠悠地点了一句:“你不想漂漂亮亮给他看看,气死他啊。” “啊?”叶韶都没想起来“他”是谁。 “李元政。”冷文瑶也只好再点一句,“就不记得啦?这么洒脱?” 叶韶:啊这…… 记,倒是记得。 就是也没想特别去报复,就是主打一个他日若是再见就揍一顿,走一个莫欺少年穷的程序来给原主解解恨,但如果没遇上……也不会特别去遇上。 哪个牌面上的人呐,值得老娘这么为他费心思。 但有个问题是一定要搞清楚的:“您怎么知道李元政?” 那可太容易了,冷文瑶一摊手,她的光脑便把教会发给她的所有叶韶的资料都投影在了叶韶面前:“喏。” 叶韶看了看“邵叶”那个名字,眼皮都跳了跳。 “不要紧。”冷文瑶轻声开口,“我给教会说是在茶庄的时候见到你,因为你已经见过好几次邪祟又活了下来,已经符合去修道院的条件,我又喜欢你,想收你做学生,但不喜欢你原来那个名字代表的过去,就给你改了个名儿,代表新生。” 叶韶眉目闪烁了好几下,终于是诚恳开口:“谢谢老师。” “和我客气什么。”冷文瑶笑了起来,“真论谢不谢的,为了我的晋升,我得给你磕一个,为了我丈夫,我还得给你磕一个,要是有将来,还不知道要给你磕多少呢。” 叶韶莞尔。 “互相谢来谢去没有意义,有意义的是咱们好好琢磨琢磨,他看到你如今肯定是后悔的,但我们得让他更后悔。”冷文瑶切换光脑的界面,慢悠悠道,“咱们是肯定不会回头了,但恶心他也得恶心到位了,还没飞黄腾达呢就忙不迭干那种勾当,什么垃圾东西。” 叶韶忍俊不禁:“看老师这个样子,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妙人呐。” “现在老了,难道就不是了?”冷文瑶嗔怪起来,示意了一下光脑投影出来的界面,“来,挑挑,喜欢哪家风格的衣服,我让他们的设计师来给你量量,好好做两身,衣服嘛,成衣总不满意,还是得是按着尺寸做才好看。” 又点开一个界面:“对了,首饰也好好挑挑,不用想着替我省钱。如果一时半会在售的首饰里没有合适的……”主教阁下直接挥了挥手,墙边顶天立地的柜子悄然开门,那一柜子的首饰简直让人心惊肉跳,“挑我的,喜欢哪些拿哪些。” 很难形容叶韶这一瞬间的震撼。 冷文瑶明显对装逼打脸非常有兴趣,继续道:“对了,出场风格你也琢磨琢磨,是我给你搭个桥,还是你自己飞过来,你现在的法力能支持你飞行吗……” 叶韶简直要投降了。 她毕竟有上辈子的修炼经验,靠着对术法的熟悉,能非常省法力地用出自己这个阶段原本用不出来的很多术法,弄出飞行的模样于她,并不是太难的事。 但飞完估计法力就空了,如果单纯是为了打脸……那也太给李元政脸了。 “行。”冷文瑶摆手,“那我给你搭一个漂漂亮亮的虹桥,酸也酸死他!” 就这么着,两个女人凑合凑合,总算是琢磨出了今天这么个华丽丽的出场。 李元政心里,确实……一言难尽。 “这是叶韶小姐,冷文瑶阁下的学生。”一个穿着t恤裤衩,却莫名透着一股潇洒劲儿的年轻男人站到了李元政旁边,甚至给李元政介绍起了人,“听说冷文瑶阁下已经给她喝了炼气初期的魔药,叶小姐没和我们一起登船,就是喝了魔药还要收束里面的非凡力量,所以求道号才多绕了一个圈。” 李元政偏过头,看了那年轻男人一眼,大概认出了年轻男人的出身——宗门或是家族的子弟。 很好认,因为只有从小就是个天才,清楚自己长大后会进入教会的宗门家族之人,才不会为了一件神职人员袍服兴奋到在登上“求道号”的时候都还穿着嘚瑟。 人家早就习惯了,而自己只是个土老帽。 李元政心中再添三分酸味,再品品裤衩男话语里的向往,问:“阁下了解得这么清楚?” “是啊。”裤衩男笑了笑,“这样前途无量的仙子,谁不想追求追求呢?” 李元政顿时在心里骂了一句很脏的脏话! 那不重要。 叶韶走过了那道虹桥,都没有经过一二层,直接到了冷文瑶面前,甜甜喊了一声:“老师,久等啦。” “乖。”冷文瑶拍拍叶韶的手,一挥手散了虹桥,然后求道号就开始爬升。 叶韶是第一次坐飞空舟,非常新奇,想看看整个飞起来是什么流程,冷文瑶非常懂,早在三层甲板处摆了茶点烤炉,和叶韶一块坐下。 没让侍者来帮忙,叶韶拿着夹子在一片一片往烤架上放牛肉,油脂落在炭火上滋啦作响。 冷文瑶在摇咖啡,她泡咖啡的技术比泡茶的技术还要好,给叶韶端的那杯咖啡拉花甚至是一只精致的凤凰。 叶韶都不忍心喝! 相比,叶韶的烤肉技术就显得平平无奇,全靠食材本身的味道硬撑,夹给冷文瑶的时候都有点不好意思。 冷文瑶还笑:“我还以为你会拿炼丹的手法烤肉。” 叶韶指了指指了指烤架上的肉片:“肉很新鲜,没有需要特别排除的杂质,炼丹的手法无非是让它均匀地熟,可烤肉不就是要焦焦的才好吃嘛。” 冷文瑶笑了,一点没嫌弃地拿起叉子吃肉,随口说:“这半个月在私邸里看书修炼,没发生什么事吧?” “看书可真不容易。”叶韶唏嘘,“时不时就有嗅着知识味道的邪祟过来,还得干一架才能接着看,天天和知识搏斗,体魄都强健了不少。” 冷文瑶笑得肩膀都在抖。 叶韶道:“但确实有点不明白的地方,还要老师点拨点拨。” “怎么说?”冷文瑶稍微了严肃了一点。 “您给我看的修炼功法,逻辑无非是把空气里的非凡力量纳入自己的身体。”叶韶说,“哪怕没有往外排出身体不需要的杂质的过程,力量进入身体之后,没有更细的处理流程吗?” 冷文瑶有点不明白,再吃一口肉:“需要有更细的处理流程吗?” “当然啊。”叶韶说,“不然功法和功法之间的区别在哪里呢?” 冷文瑶默默放下了叉子,这下是她困惑了:“哪里来的……不同的功法?” 连不同的功法都没有,为什么还要谈功法之间的区别? 叶韶也震惊了:“三大教会难道用的同一本功法吗?” “对啊。”冷文瑶回答。 叶韶:“……” 冲击太大,脑壳疼,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弱弱道:“那……怎么会有三大教会之间,所使用非凡力量的不同呢?” “魔药打的基础啊。”冷文瑶道,“不同成分的魔药带来了不同概念的力量,比如厄难教会最常见的力量就是星光,痛苦教会则是火焰,死亡教会是黑暗。” 一瞬间,冷文瑶仿佛听到了叶韶脑子里如同超级计算机一般的嘁哩喀喳的运转,仿佛这两句话冲击到了叶韶的人生观,眼看着cpu就要烧了,可是冷文瑶根本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冲击的。 不过冷文瑶也没有打断叶韶的思考,而是自己也拿过了一个翻烤肉的夹子,开始给烤架上大大小小的食材翻面儿。 过了许久,叶韶才缓缓说:“老师,您信西大陆进来的时候,真的对东大陆秋毫无犯,反而还多有帮助吗?” “怎么会这么问?”冷文瑶不明白了。 叶韶说:“老师,一个人能只靠功法修炼,一瓶魔药也不喝吗?” “不可能。”冷文瑶没多想就回答,“空气里的非凡力量属性多种多样,如果共存在一个人身体里,数量少还好,数量多起来,人的身体绝对承受不住,必须得有一个主要的成分,由主要成分去吸引与它类似的成分,让身体自然代谢排出其他成分,所以一日不喝魔药确定下自己非凡力量的基调,一日没办法成为真正的修士,不喝魔药纯修炼,只会最后爆体身亡。” 叶韶就看着冷文瑶:“这是主流观点,还是经过实证?” “经过实证。”冷文瑶回答。 叶韶就笑了,总算找到矛盾之处了:“所以,在西大陆的魔药体系进来之前,东大陆的日子是不过了?” 冷文瑶愣了愣,然后,连心跳都停了两拍。 ……对,说不通。 如果“不喝魔药就没办法成为真正的修士”是真理,也就意味着东大陆在拥有魔药体系之前就是不入流的土鸡瓦狗。 那么,东大陆难道没有邪祟吗?如果有,在西大陆的体系传来之前,连功法都那么拉胯的东大陆是拿什么打过邪祟的? 如果没有,那现在让整个东大陆鸡飞狗跳的邪祟是从哪来的?西大陆?也就是说,普通人所经受的苦难,来自西大陆? 西大陆,到底对东大陆,做了什么? 反正,在叶韶看来,这里既然处处与家乡相似,那多少是有不信神不信命只信自己的文化底蕴的,偏偏这片土地上处处是教堂,怎不叫人痛心。 她深深吸一口气,凝重地看着冷文瑶,想完成自己揣测的最后一块拼图:“老师,在教会体系里,是东大陆籍贯的半神天使多些,还是西大陆多些?” “……西大陆,多得多。”冷文瑶抿了抿唇,脸色都有点白,“说是,或许是血统,或许人种的原因,东大陆籍贯的人体质偏弱,和魔药的契合度也不如西大陆,所以在申请更高级别的魔药时,东大陆的人需要经过的考核会严格得多。” 叶韶讥讽地笑了笑:“您信么?” 然后,杀人诛心:“您甘心么?” 第23章 怎么会甘心 第23章 怎么会甘心 信……是信了的。 一个理论听起来再谬误,如果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说的,任何一个长辈都对此深信不疑,每一个同伴都点头认可,让人从哪里怀疑起? 但,又怎么可能甘心呢? 尤其是,自己当年在修道院时,打趴了无数金发碧眼的同学,自己的成绩优越到每一个教授都侧目,自己掌握的术法行云流水,每个人都说自己并不比那些金发碧眼差。 可是真到了晋升的时候,教会里的职级总是优先考虑西大陆籍贯的人,魔药的申请也总是与自己失之交臂,自己并不比那些人差,可是半神们对此的解释总是“现在还没看出来,但差距是在半神之后”。 俨然如同世俗里,那些对小学和初等中学都优秀得让人无法忽视的女孩说“现在还没看出来,但男孩都是在高中发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的老师。 可是世俗里的女孩尚且有翻一个白眼然后到高中时仍然把男孩子踩在脚下的机会,神秘学里,你都不把半神的魔药给我,你凭什么说我成为半神后会不如他们?! 现在好了,我也不需要教会给的半神魔药了。 我自己,已经是半神。 原来不用你们的魔药,我也能晋升。 想了想自己这些年每次申请半神魔药时考核的那些半神冷淡的模样,冷文瑶的脸色都冷了下来,烤肉是没有兴致了,轻轻放下手上的夹子,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 叶韶觉得,她似乎从冷文瑶的眸中看到了水雾,看到了解脱,看到了嘲讽,又似乎都没有,她只是在看着天。 她想开口喊一声“老师”,却见一直在角落里侍候的女仆快步走了过来,倒不是来找冷文瑶的,而是给叶韶报告:“叶小姐,二楼有一位死亡教会推荐的学员找您,他说他是您的旧识,叫李元政。” 叶韶嗤笑了一声,但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嘲笑一下这位“前据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的选手,冷文瑶就已经在拿人撒气了:“让他滚!!!” 半神之怒,连天上的大阳都暗淡了两分,女仆不过是个普通人,当然会显得有点瑟缩。 叶韶给了她一个眼神——不关你的事,去吧。 女仆悄悄松了一口气,赶紧行了一礼,快速离开。 叶韶拎起咖啡壶,给冷文瑶续了半杯咖啡,唤:“老师。” 冷文瑶也知道自己那泼撒得无理,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见笑了。” “我是觉得啊。”叶韶安慰道,“在自己还有能力,还能做点事情的时候知道、怀疑、查明真相,总比人到了弥留之际,躺在病床上,才开始怎么琢磨都不对头的好。” 冷文瑶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就是想想有些难过:“倘若我们这些渎神的念头是真的,那些死在世界之壁的前辈……算什么呢? 你没有去过世界之壁你不知道,那里的东大陆面孔远远多于西大陆面孔,每年阵亡的名单也是东大陆名字远远多于西大陆名字,就是相关的职级,也一直都是正职是西大陆人,副职是东大陆人。 如果所谓‘东西方的天赋差距’是屁话,想一想许多西大陆面孔的神职人员晋升得如此轻易,再想一想东大陆面孔明明也天赋惊人,功勋也远超那些西方面孔,却就是被魔药卡住,实力不够……” 冷文瑶说不下去了,她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他们是为了守卫世界而死的,无论东方西方,普通人都得益于他们的庇护,他们是无可争议的英雄。”叶韶轻声道,“如果教会发放魔药当真公允,那我们没什么好说,如果确实有不公平,那给他们讨还一个公道,也能对得起他们的在天之灵了。” 但如果更过分一点,如果这些苦难全都是来自西大陆,如果东大陆本可以拥有更平静的生活,却被西大陆裹挟成这个样子……叶韶闭了闭眼睛,没有说出最狠辣的那些话。 冷文瑶也不大想听叶韶的未尽之言,只说:“我平静一下,你先去房间收拾收拾吧,还得在船上住好几天呢。” “好。”叶韶起身,最后安慰了一句,“目前为止都只是一些推测,老师也不用大放在心上,等有了真凭实据,该杀的人,该做的事,学生和您一起去做。” 冷文瑶倒是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到时候还指不定谁是老师谁是学生呢,说了好几遍平辈相称就好,你倒好,一句一个尊称用得顺口。” “总要尊师重道的嘛。”叶韶也露出个笑,“老师再见。” 冷文瑶的笑容,只能坚持到叶韶转身。 她转而看向甲板外的云层,看向云层之上的蔚蓝天空,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刚毕业的时候在世界之壁遇上的那些人,那些事—— 愿意分享自己全部修炼心得的前辈,和邪祟打斗时喷溅得到处的血液,唱着儿时的歌谣慷慨赴死的战友。 最后换来了什么呢? 教皇口中,“东大陆是英雄的大陆”。 可是,教皇是西大陆出身的教皇。 她调整了一下椅背,整个人缓缓倒下去,一摸空间纽,从中取出了一本书盖在自己脸上。 书籍并非布匹,自然有缝隙之处,而从缝隙之处缓缓流下了好些水珠。 叶韶没有回头看冷文瑶狼狈的模样,但她不知道自己的房间在哪儿,所以预备先找个人问问,而那女佣再次快步走了过来,给叶韶示意了一下二层上三层的旋梯上,伸着个脑袋在观望的李元政。 发现叶韶看了过来,李元政脸上立刻露出了个笑容:“阿邵!是我呀阿邵!” 叶韶看向女佣,以她的好脾气都要不耐烦了。 平时不生气的人,生起气来的气势容易让人害怕,女佣都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对李元政的态度没有更决绝一点,但现在也只有补救:“您如果不想见,我去给他说,如果他还不走,我就让神仆来拖。” 神仆都是炼体士,收拾还没有喝魔药的李元政那绝对和玩儿似的。 “好。”叶韶非常干脆,然后问,“我房间是几号?” 女佣当然是先带叶韶去了房间,才出来面对李元政。 当女佣给李元政说“叶小姐不想见你”的时候,李元政是想强冲上去来着。 ——她就是没看清我是谁,看清了她不会这么对我的!!! 然后,李元政才起了个势,就有两个穿着厄难教会神仆服饰的彪形大汉走了过来,仿佛已经料到了这种在恋爱中失意的男人会采取的暴力手段,也早就准备好了反制措施。 “邵叶!”肉身是不能强冲了,也就只能豁出去喊两嗓子,“邵叶你出来!” 本来就在难过的冷文瑶烦透了,直接砸了个杯子。 见冷文瑶发怒,两位神仆更是不敢啰嗦,直接把李元政架回了他的房间,还没忘了在他嘴里塞张抹布。 女佣回去干活,没一会儿,就到二层来,进了李元政的屋子,带来了叶韶的最新指示:“叶小姐知道是您在找她,但叶小姐并不想见您,倘若您坚持要反复纠缠,她只能考虑让冷文瑶阁下请您下船,让您自己想办法去修道院或者搭乘明年的求道号了。” 冷文瑶是送这批学生去修道院的教授,学生们惹她不高兴了,她确实可以合情合理地采取一些“必要手段”。 李元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憋了好一会儿,李元政才问:“能否告知,我上次见她,她还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突然就……” “冷文瑶阁下说,关你什么事。”不光是叶韶表达过了自己的愤怒,就是冷文瑶也觉得这个男孩子简直没风度,女佣转达道,“她做事,需要向阁下汇报吗?” 李元政:“……” 属于是喘气儿都得小心点别惹上那位半神的程度。 但不影响今天晚上在床上睡觉都得“退一步越想越气!!!” 不过,并没有人理会他。 冷文瑶拥有整整一个三层,自然不用扣扣索索,给叶韶安排的房间是个套间,除了主人的卧室,不小的客厅和书房,连仆人房都备了两个。 得益于冷文瑶赠送的空间纽,叶韶也没什么行李需要收拾,一时半会不累,她去了书房,调出冷文瑶光脑发给她的一堆缓存了的教会典籍,开始学习。 女佣很快端了咖啡、水果和点心过来,见叶韶在看书,也不敢打断,只把东西放在书桌边的小桌上便悄悄离开了。 叶韶看了两章书,很自然地伸手拿了颗葡萄,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却觉得好像不纯是液体。 书桌边有抽纸,她拿了一张托在手上,将口中的异物吐出,是一颗蜡丸,蜡丸掰开,里面是一张纸。 上头就一行字——你左臂上有道印痕。 叶韶凝目。 这内容一点也不讲基本法,你光说有顶什么用啊,你得说你的诉求啊,是要封口费,还是要抢宝贝,哪怕不说诉求,说说你是谁,或者说你在哪里,让我去找你当面谈都还算常规。 只是说有,算怎么个事? 通知我?我又不瞎,我能看见。 叶韶将法力凝练到手指,轻轻捏着那张纸条,然后,霍然捏紧了拳头。 发现问题了,纸条上附着了一道不大明显的道韵。 道韵之中,这个世界的修士常见的疯狂暴虐之意,淡到几乎没有。 东大陆的人? 第24章 开你们的船 第24章 开你们的船 道韵,说全乎了,无非是“道的韵律”。 修为无论高低,都可以轻易在某个东西上附着道韵,作用嘛……书上说,真正的大能可以把信息甚至是功法附着在道韵内让人体悟,这个境界离叶韶还远,目前看来,道韵于她,只能用来辨别身份。 还得防着有人冒充,虽然低阶修士模仿不出高阶修士那一身玄妙的味道,但反过来,对高阶修士来说,模仿低阶修士易如反掌。 原理落到现实里,浑身都是疯狂暴虐法力的修士绝无可能模仿出这样一道道韵,它的来源…… 叶韶意识到了,然后长长吐了一口气。 ——它必然属于冷文瑶口中“傀儡的主人”那类,几乎不用担心体内疯狂暴虐力量的人。 那么,他们发现我了? 他们想干嘛? 总不会是想把玉色小剑拿回去,因为只要他们想,哪里还有自己从心口拔剑的机会,何况玉色小剑在哪儿,自己也没有思路呀。 想到这里,她又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把玉色小剑,保不齐就在自己的手臂里。 ……但说得像是自己有本事把它拿出来一样。 叶韶托腮,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突然眸光一凝。 在她的感应里,飞空舟刚刚滑进了一处阵法。 对,就是“滑”,一点戒心都没有,仿佛飞空舟上的防备体系就是个摆设,叶韶再看向飞空舟的来时路。 没有来时路了。 没工夫再想别的了,叶韶霍然起身,准备去通知冷文瑶。 却在这个时候,她感受到了阵法深处有一缕道韵。 和自己刚才从蜡丸中取出的纸条一样。 叶韶的手本来都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可在那缕道韵之后,她的手还是悄悄松开了。 道韵里并没有信息,可见他们同样没有达到书里说的“道韵传音”的水平。 但这两道道韵加一起,结合一下背景,完全就是“我们是冲你来的”嘛! 叶韶抿唇,再度拧开了门把手。 …… 一个叶韶不知道的角落里,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怎么办,她还是去找那个半神了。” “该怎么办怎么办。”这是一个男声,“她停的那一下,要么代表她知道了,准备按照我们的意思来,要么代表她在挣扎之后,还是选择了教会。” 而无论她选择了什么,我们都只有一个做法——她不能无知无觉地落在教会手里,至少得让她知道点什么。 …… 冷文瑶也已经坐了起来。 二层的学生们必定懵然不知,但她高低是个金丹,如果都已经进了人家的包围圈还一无所知,那也太辱“半神”这个称号了。 就是对方还没有现身,不确定对方是什么来意,所以她也只是坐起来而已。 冷文瑶却没有想到,叶韶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心里对叶韶到底有多大本事的判断不自觉再拔高了一层,但再拔高叶韶的本事,这个场面对她来说还是太夸张了:“怎么这时候出来了。” “老师。”叶韶快步到了冷文瑶身边,低声给她说了几句话。 冷文瑶握着咖啡杯的手,青筋都要更明显一些:“需要这样么?” “我想这样。”叶韶说。 冷文瑶:“那你的安全……” “老师放心。”叶韶说,“我还是有点压箱底的保命本事的。” 冷文瑶叹了一口气,交情还浅,她既不能拦着叶韶走,也没办法开口让叶韶把功法留下来,再说真要留下了功法,这一船人能不能到鄯城,可就要打个问号了。 冷文瑶终于是开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但有个学员不见了,我总要给教会一个交代,怎么都要照会各处教堂留意你的,你自己小心点,事情办完了,如果你想,也可以借此回来。” 叶韶这话就很诚恳了:“谢谢老师。” 话音方落,整个天突然就红了,就是云彩都成了深红,云层翻涌间还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整个天空仿佛成了个血池,云层中起来了一个又一个的气泡,炸开时,声如雷鸣。 这样的动静当然引起了二层学生们的注意。 但很快,二层学生们就听到了一个沉稳的女声:“别出来,就在房间里待着。” 一层的工作人员们听到的则是:“开你们的船,不要停。” 说是这么说,但是怎么可能不关心呢——学生们不敢出门,但都默默打开了窗户,水手舵手们固然还在开船,但机械劳动丝毫没耽误他们四处打量。 很快,就有个惊骇的声音传了出来:“那是什么?” 说话的是个水手,顺着他指出的方向,能看到,血色的云海翻涌之间,慢慢显出了一只血红色的怪鸟。 怪鸟怕不是得有百米来长,尖嘴利爪,浑身的羽毛都在淋淋漓漓地淌着血色的脓液,凶恶丑陋,中人欲呕。 怪鸟贪婪地看着求道号,散发出的波动让一二层的工作人员和学生简直想跪下来,而求道号的速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慢了下来,近乎停滞。 可各种设备还在呼啊呼地转着,都要出火星子了,没道理停下呀。 冷文瑶身上颤了颤,整个求道号表面立刻多了一层防护罩,工作人员和学生身上的压力消失,但求道号的速度仍然没有什么好的变化。 冷文瑶当即再一拍空间纽,取出了一把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青铜匕首,往求道号船头一甩。 匕首破空时都有呼啸之音,而有匕首破开的“瘴”,求道号再度风驰电掣了起来,与此同时,舵手水手们再次听到了一声:“都说了,开你们的船!” 当即马力就加到最大好吗! 冷文瑶不再管求道号了,拍拍手,站了起来,化作一道遁光,停留在了那恐怖的怪鸟面前,没拿什么武器,只双臂一抬,便有璀璨的星光缓缓升起。 冷文瑶和那血色怪鸟的战斗堪称毁天灭地,学生们对半神有信心,尤其冷文瑶连把武器都没拿,就更增加了学生们“小问题”的判断,既然不担心冷文瑶的安危,看着这样一场战斗,更多的情绪当然就是对非凡世界的向往。 正琢磨着“教练我也要学这招”呢,求道号突然狠狠一震。 学生们顿时也没工夫向往了,赶紧去四处搜寻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然后发现有一只两三米长的血色怪鸟在冲击冷文瑶留下的屏障,让整个求道号显得摇摇欲坠。 冷文瑶对此当然有感应,立刻要转身回防,但血色巨鸟当时就发出了嘎嘎怪笑,一拍翅膀,血色的云雾汹涌而起,拦住了冷文瑶的动作。 “畜生!”冷文瑶寒声开口,操控的星光在她手中成了一条长鞭,她要速战速决了。 但再是速战速决也需要一些时间,小一点的血色怪鸟眼看着又要撞击求道号的屏障,学生们正慌乱时,三层有一道小一些的星团穿出屏障,正中那小些的血色怪鸟。 懂行的学生已经明白了——叶韶仙子出手了! 同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少女清冷的声音:“开你们的船,不关你们的事。” 叶韶没那个化作遁光的实力,她只是飘了起来,立在了小一些的血色怪鸟面前,手中是一把相比起她老师那凝实的星光长鞭要虚幻了不知道多少的星光长剑。 她的战斗也明显没有冷文瑶那么华丽,认真算来,除了那把长剑是星光所凝的之外,其余部分全是剑术。 这是叶韶的无奈之举。 ……我才修炼几天啊,能模拟出个星光长剑已经很努力了,要我一招一式都和你们厄难教会的处处星光完全一致多少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所以就不要指望什么术法了,我拿肉身糊弄两招得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才是学生们近期所能接触到的非凡力量,虽然并没有强大到炫目,但依然让每个人都看出了期待。 除了李元政。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才半个月多一点没有见,怎么邵叶就已经成长到了这个程度? 还没想明白,求道号又是一晃。 ……还来? 但这回来的就温和得多了,至少鸟终于是正常的大小没有那么夸张。 这回站出来的,是之前和李元政聊过两句的那个t恤裤衩。 他手上是一把精致的左轮,他一手插着兜,一手端着枪,对着血海里凝结出来的一只又一只鸟开枪。 手法奇准,一枪一个,甚至嘴边还可以叼根烟。 烟是没有叼,因为还需要对下一层喊话:“开你们的船,不关你们的事。” 虽然没有叼烟,但仍然帅气得让人嫉妒。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冷文瑶的战团中传来一声惨叫。 那惨叫不似人声,应该不是冷文瑶出了什么问题,船长拿着瞭望镜一看……果然,冷文瑶浑身萦绕着星光,不过衣角微脏而已,但那只怪鸟已经浑身是伤,身体内外的血混在一起,分外狼狈。 船长还没来得及给全船宣布这个喜讯,便见那只巨大的怪鸟眸中狞色一闪,冷文瑶同时也感受到了杀气,手中再次凝聚了星光。 可那怪鸟却是直接“砰”地炸开,冷文瑶下意识的避让那肮脏污秽的血液,偏就在此时刻和叶韶缠斗的那只三五米长的怪鸟突然一声尖锐的啼鸣,朝着叶韶冲了过来。 叶韶沉着冷静地举剑格挡,可这一回的怪鸟却一往无前地冲碎了叶韶手中的星光长剑,直直杀到她面前。 叶韶防卫不及,被那怪鸟在心口狠狠啄出了一下,整个人直直从空中坠落。 “阿韶!”冷文瑶直接一声暴喝,一挥手便是一道星光匹练,将那三五米长的怪鸟当场击毙,同时整个人化作一道遁光,直接去追下坠的叶韶。 第25章 贫富差距 第25章 贫富差距 变故发生得电光石火,船上一干人等都没反应过来。 自然了,就算是反应过来了,以他们如今的能力,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此时怪鸟已除,漫天的血雾也已经消失,求道号继续在风驰电掣往鄯城开,既然恢复了正常,学生们也就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主要是围绕在了刚才那位拿枪的裤衩青年身边—— “哥们!刚才好帅!!!” “刚才您打出来的子弹是普通的子弹吗?也可以杀伤邪祟?” “哦,附灵的子弹啊……那附灵的子弹一般能在哪里买到呢?价格如何?” 拿枪的青年索性在二楼甲板上供大家聚会休憩的沙发上坐了,把左轮的保险关掉,拆出附灵的子弹,左轮和子弹一块拿给同学们参观。 还要附带着给点解释—— “哎呀这不算什么,普通人经过训练就能打出来,叶小姐才厉害,炼气初期就能飞行,应该是借用了一些术法,但能飞得那么稳,她的术法功底真的没得说。” “高科技武器对邪祟的杀伤力也就一般,激光也好核也好,没有子弹这么容易附灵,邪祟有很多免疫的办法,往往高科技武器打出去,反而是余波让自己人受伤,所以真正和邪祟交手,冷文瑶阁下和叶小姐那样才是正确的。” “叶小姐应该会没事吧,这不是冷文瑶阁下亲自去找她了,金丹修士的感应范围很广的……哦,伤势不重要,伤到心口了也不重要,相信神明的威能,人只要能回来就能救活……” 正聊着呢,一道遁光迅疾而来,落在了原本冷文瑶和叶韶吃烤肉喝咖啡的地方。 冷文瑶回来了。 学生们各自噤声,倒是裤衩青年是真见过点世面,丝毫不怂地往三楼走,在楼梯口处停下,微微弯腰问道:“阁下,没寻到叶仙子吗?” “我没找到她。”冷文瑶的表情很冷,但还是给了裤衩青年面子,“可能是掉到空间裂缝里去了。” 裤衩青年的神情也跟着紧了:“那她……” “我会照会厄难教会各处教堂。”冷文瑶道,“尽力找吧。” 没想到半神出手都是这样的结果,裤衩青年也不敢说话了。 这种场合,也就是本身有些后台的人才敢出声,如果是别人,譬如才被警告过的李元政,也就只能听着冷文瑶的吩咐,等裤衩青年下来了,才弱弱地打听一句:“哥们,掉进空间裂缝的生还率如何?” 裤衩青年长叹了一声,拍了拍李元政的肩膀。 这不是回答呀。 李元政有点没反应过来,究竟他最近才进入教会体系,又不是什么爱学习的人,基础知识几乎就是没有知识。 但还是有懂点基础知识的人的,低低嘟囔了一句:“叶小姐这回,危险了。” 神职人员之间的众所周知,空间裂缝是直通亚空间的,亚空间里有无数早已失控的大小邪祟,事实上,之所以教会要在大小城市布置那么多非凡者,就是提防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会带来恐怖的邪祟。 一个炼气初期在亚空间里,面对哪怕是半神也不一定能顶得住的局面,不是凶多吉少,还能是什么? 就这么一声嘟囔,让学生们的表情都暗淡了下来,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便折了这样一个优秀的仙子,对各自的未来,对叶韶的安危…… 没什么好说的了,各自用各自的方式向神明祷告吧。 看着气氛如此,李元政也不好特立独行,就是流程走完了,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 五味杂陈。 冷文瑶也在三层默然了许久,到底是回了她的房间,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云卷云舒,哪怕是叶韶的离开是提前和她商量过的,她也难免担心。 ———— 叶韶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张硬得怀疑人生的床上,身上盖的是“布衾多年冷似铁”级别的被子,翻身是没办法翻身的,只好努力动动手指掐个法诀吸取点灵气来修复身体所受的伤害。 她现在大大方方修炼,倒是不怕被教会找到,导致她没法子遇上“他们”了——冷文瑶告诉过她,三大教会会在城市范围内探测灵气波动,一旦波动异常,不是有人修炼就是有邪祟进来,反正都会有人处理,这也是许多人就是捡垃圾睡绳子也要留在城市里的原因,至少安全有保障。 但乡下没有。 乡下听天由命。 甚至……别说灵气网络了,乡下连信号都没有,电能不能通到也完全随缘,光脑只在城市里能联网,贫富差距大得惊人。 无论如何吧,现在修炼风险不大。 唯一的顾虑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所以叶韶选择了一边调整着身体,一边留了点精力去注意外头的动静。 就听到了一段对话—— “今天我去城里问了,说是今年西大陆的订单少了,生丝的价格也下来了一些。”这是个男声,“一担丝是两千块……” “两千块哪够啊。”这是个女声,应该是男人的妻子,细细碎碎地算着家里的花销,“咱买蚕种时还是借的钱,利滚利的吓死人了,别的地方再缺,这一笔得早点还了……家里的油盐米缸都见底了,田里的稻谷还要长俩月呢……我栽在屋后头的红薯藤倒是长出来了,可以多往饭里掺,但油盐哪怕省着用,多少还是要买点……哦,这灯油又是一笔开销……你那烟能不能省着点抽,烟丝不要钱呐!” 烟丝要钱,但不抽两口缓解一下精神,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叶韶很快就闻到了冲鼻的旱烟味儿,伴随着的是男人低落的声音:“我今天还去码头问了问扛包的活儿……” “不行!”女人断然否决,“你年轻那会儿就是扛包伤了腰,还去扛包,命要不要了,还不如我去给人家洗衣服……” “城里活不下去只能给人洗衣服的女人少了?”男人也堵了回来,“你去抢人家的生计,再被黑帮打一顿,咱现在可付不起医药费。” “可是两千块一担丝是真的养不起家啊……”女人愁苦了起来,“哪怕我不吃,给你吃……” “瞎说!”男人说,“我摘个桑叶养个蚕不是什么体力活儿,少吃点还行,你不吃,你还得缫丝呢,这不要费劲啊!” 女人弱弱地争辩:“缫丝不累……” “听我的。”男人堵得非常快。 “听你的咱们一家子都得饿死!”女人也恼了,又鼓了鼓勇气,“当家的,不行……” 叶韶支棱着耳朵,想听清楚既不能去扛包,又不能去洗衣服,女人还能出什么赚钱的主意。 没听见,估计是眼神示意的。 但男人当时声音都大了:“不行,不能去!” “也是,我老了。”女人说,“就是去了,估计也没有什么人愿意花钱……” 大概是女人又示意了个什么吧,男人的声音更决然了一些:“你不能去,丫头也不能去!哪是老不老的问题,那个行当进去了,多恶心的男人都得接,黑帮还往死了欺负,越恶心的人越要扒上来吸口血,哪有全乎个儿出来的!” 叶韶听懂了,女人的提议是,卖身。 她闭了闭眼睛,都为这一家子感到绝望。 “总得想个赚钱的法子。”女人是真的愁啊,“不然等着一家子一块饿死吗?” 偷听间,叶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男人不让自己的妻子去,也不让那应该是他们女儿的“丫头”去,可这屋子里还有一个女人啊! 如果他们动了邪念,自己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先把生丝卖了,有多少算多少。”出乎叶韶意料,两人的话题并没有拐向她,男人只是又吧嗒吧嗒地抽起他的旱烟,“以后不用买烟丝了,我把现在的抽完就戒了,家里……能撑多久算多久,等实在撑不下去……” 男人不知拿了个什么出来,叶韶听见的是:“就把它卖了。” “这是妈留给你唯一的东西!”女人惊呼,“这不能卖!” “小声些。”男人说,“别把娃和那屋的姑娘吵醒了,妈留给我是为了留个念想,真到了命都保不住的时候,是命重要还是念想重要?” 叶韶修炼不下去了,她停了法诀,缓缓,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底层人的善良,就是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看到陌生人倒在路边都还能帮忙救助,也是连自己去“接客”都想过了,都没有考虑过屋子里还有个陌生的姑娘。 可是夜城cbd都繁华成那样了,冷文瑶一个风评里勤俭节约的主教都有那么豪华的私邸和晃花人眼的首饰柜,科技发达得连飞车和光脑都整了出来,半神厉害得移山填海毫不费力,怎么底层人还过得这么苦啊! 西大陆的订单……来个人讲讲啊,西大陆到底对东大陆做了什么?东大陆怎么就一点还手之力没有呢? 第26章 贫苦人家 第26章 贫苦人家 天很快就亮了。 昨晚上夫妻俩睡着了之后,叶韶又调息了一夜,虽说还是没办法立刻活蹦乱跳,但确实舒服多了,她保持原来的姿态,预备再来一个大周天,却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请进。”叶韶扬着嗓子喊了一声。 进来的是个穿着粗布的女人,脸上早已有了风霜之色,精瘦,手上还端着一碗粥:“姑娘,今天好点没,起来吃点东西再休息吧。” 叶韶也努力笑了笑:“婶子,我还是没什么力气,您帮我一把,扶我起来?” “好。”女人把粥放在了房中破旧的桌子上,做活的女人手上还是有把子力气的,叶韶放心地把自己的重量交给了她。 女人一手扶着叶韶,一手把枕头立了起来,给叶韶垫着腰,自己拿了那碗粥,坐在床边:“我喂你?” 叶韶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 粥很浓,并且米饭比红薯多。 想了想昨晚上听到的话,叶韶说:“婶子,有小一点的碗吗?” 女人:“啊?” “我胃口小。”叶韶解释,“可能吃不了这么多,拿个小碗扒拉两口就得,这么一大碗,我吃两口不吃了,也浪费。” 究竟女人朴实,压根没想到什么弯弯绕绕,既然叶韶这么说了,她也就把手中的粥放下,起身去拿碗,给叶韶分粥。 舀了两勺子,叶韶就赶紧说:“好了好了婶子,足够了。” “就这么点哪行……”女人皱起眉头来,死活再往里面加了一勺。 叶韶也没阻止,就是吃最后一点的时候故意做了个在努力吃,但实力不太允许的样子,还得了女人两声劝说“姑娘,看你年纪也不大,还在长身体呢,就吃这么点可不好”。 叶韶回以无奈的笑:“从小就这样,被家里的长辈训过好几回了。婶子先去忙,我再歇会儿。” “诶。”这时节正养着秋蚕呢,对这家人来说确实是农忙,女人果然也没有和叶韶唠嗑的意思,但仍然很细心地考虑到叶韶可能没力气,“姑娘现在想坐着还是躺着?” “躺了好久了。”叶韶说,“我就坐着吧。” “好嘞。”女人再没什么话了,端着粥就要出去。 但叶韶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婶子。” “姑娘还有事?”女人回头。 叶韶喉头有点甜,忍不住咳了两嗓子,心里再辱骂了一回到现在都还没来见她的“他们”,她是没力气,但抬手的动作还做得了,颤颤巍巍从怀里取了一枚滚圆的,拇指大小的珍珠出来:“婶子,这个你们拿着,就当我的食宿费了。” 这当然是冷文瑶的首饰,那是一整串大小一致的珍珠项链,冷文瑶自己都想不起来是什么场合得的了,在叶韶欣赏她的首饰墙的时候随手摘下来给叶韶的。 当时冷文瑶说的是:“这玩意儿就是珍珠打孔了串上,没什么艺术性,戴上去和暴发户似的,哪个场合都用不上,给你了。” 叶韶当时还弱弱地反对:“老师,我也不是什么暴发户……”你用不上,难道我就用的上了? “我知道。”冷文瑶好笑,“你就塞空间纽里,也不占什么地方,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万一有急用就摘一颗,主要起的是一个备用金的作用。” 叶韶还非要杠一下:“那您干嘛不干脆给我点金银呢,那个更备用金啊。” “真是傻孩子。”冷文瑶敲了叶韶一下,“纯粹的金银饰品重,变现起来容易被人盯上;不纯粹的金银饰品有设计感,容易被人认出来历,毁了设计感按克重卖,得不偿失。如果不用饰品用金条金瓜子,又显得像个专业跑路的,被人怀疑你把全部家当都放在身上,更是麻烦。” 珍珠最合适。 本身不会特别贵重,又是打了孔的,懂行的人就会揣测,这不是从什么饰品上揪下来,就是其主人在跑路过程中不慎遗失。如果是前者,一个穷途末路要当首饰的人都只能当珍珠,不值一抢。如果是后者,持珠者能有多少油水,也不值一抢。 这从哪个角度讲可都比拿金银出来安全! 老江湖究竟是老江湖,叶韶没辩论过,就乖乖把珍珠项链收了起来。 也庆幸自己是听劝收了项链,不然真拿金簪子玉镯子出来,让这么一对穷苦夫妻去典当,还保不齐要出什么状况。 可女人并不想收这个东西,客气道:“姑娘,这太贵重了。” “没事。”叶韶浑身都累,但手还是颤颤巍巍举了起来,“这最多也就换个三五千的,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婶子哪怕拿去多买个缫丝机呢,我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在这儿日子还长,得多赖婶子照顾,总不能白吃白喝,我也会缫丝,就当给婶子帮忙了。” 她连笑都显得有些艰难:“这会儿我这手可是举得好累,婶子疼疼我,接过去吧,莫推辞了。” 女人无法,只好接过了那枚珍珠,还摇头:“你这姑娘,说的话让人根本没法说不要。” 叶韶笑了:“婶子去忙吧,我要是能动了,就去帮你。” “得嘞得嘞。”女人也笑起来,把珍珠收到了自己兜里,“你且歇着,没多少活,哪用你帮忙。” 叶韶目送女人走出了房间。 她再次掐了诀,空气中的灵气缓缓进入她的身体,她闭着眼睛吞吐着灵气,灵气落入胃袋,填补着她对食物的渴望。 与此同时,女人端着粥出来,外头摆了张已经服役很多年的饭桌,男人和一双儿女都坐在桌边上唏哩呼噜。 并不是吃相难看,而是只能唏哩呼噜——稀的是清澈见底、漂着几根红薯藤的菜汤,干的是一块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女人将那一碗白粥拿了出来,男人扫了一眼,微愣。 碗里有勺,女人很顺手地把那碗白粥拨了三分之一给儿子,拨了三分之一给女儿,剩下三分之一才要拨给男人,男人却先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她还没醒?那怕是要找个医生来看看了。” “醒了,她说她胃口小,吃不下那么多。”女人说,“还让我拿个碗来分一分,她吃多少就分多少,不要浪费了。” 男人看着那几乎一口没喝的粥。 他知道自己在河滩上背回来的女孩很瘦,年龄也因此不太好猜测,往小了说可能十四五,往大了说也有可能十八九,胃口再小,也不至于这么小——从昨天儿子跑过来说他发现河滩上有个姐姐到现在,十七八个小时过去了,怎么可能两三勺粥就够了呢? 他家是木头搭的瓦房,有的是缝隙,他站起来,朝着叶韶所在的床边瞅了一眼。 叶韶闭着眼睛,手上摆着奇怪的手势,呼吸非常均匀。 男人心头猛地一跳。 他并不知道叶韶在做什么,但他年轻的时候在码头扛包伤了腰,没钱治疗只能在家里躺着,那时候老爹还在,也收留了一个浑身是血摔在林子里的人。 他没法动,整日在床上躺着,老爹把那个伤员扛回家来,和自己呆在一起,平日里聊天打趣,晚上各睡各的,那个伤员也说自己吃得少,让妈不用给他盛那么多饭,搞得爸妈一天都在琢磨,好好一个大小伙子,怎么吃这么点就能活下去。 可那兄弟还真就活下去了,活蹦乱跳的。 那都不说,关键是,那兄弟不爱躺着,就爱和叶韶这样半坐着,手上,也是这么奇怪的手势。 男人收回思绪,没再说什么,只把那剩下的粥推给妻子:“既然姑娘那么说了,咱明天就给她少盛点,剩下的粥快喝了吧,还得干活呢。” 女人却是有点执拗的:“不,你喝……” “我们分。”男人也是明白女人脾气的,“行了吧。” 女人笑了,却又觉得眼前有点朦胧,眨了眨眼,情绪控制住了。 她把粥给丈夫拨了一半,自己喝着那另一半,本来就没多少,最后还得靠杂粮饼子填饱肚子。 吃完,女人打发两个孩子去摘桑叶,男人进屋准备去拿扁担,女人却拉了拉男人的衣角。 这是有事。 男人便挥挥手,让孩子们先去,等孩子们走远了,才说:“怎么了?” 女人从兜里把珍珠取出来:“那姑娘给的。” “你怎么能收呢!”考虑到姑娘还在屋里呢,男人的声音都压低了,“咱们救她又不是为的这个……” “你都不知道她那话说的多难拒绝。”女人低声把事情讲了一遍,又说,“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有她的故事,咱们不瞎打听,好好照顾她,别的不说,当家的你今天就去镇上把它卖了,好歹买点米粮和两身衣服回来,那姑娘身上的衣裳都扯坏了,穿我的怕她不习惯。” “行吧。”收都收了,硬塞回去也不好看,男人放下了扁担,“家里你盯着点,这东西卖到镇上怕跌了价,我去县里看看。” 女人还得叮嘱:“卖的时候别说咱们救了个人啊……” “用得着你说。”男人摆摆手,“我说我在路上捡的。” 第27章 区区致命伤 第27章 区区致命伤 珍珠最终是卖了一万块,不是在当铺卖的,是直接联系了县城里一位富商,富商要嫁女,新娘说是从来没见到过品相这么好的珍珠,要做成项链用在婚礼上。 这让叶韶对主教阁下的富裕程度产生了新的认知,更让收留叶韶的老李头一家喘过了这口气,叶韶便心安理得地在这里暂时住了下来。 和这家人的关系日渐融洽之后,她其实想帮把手干点活来着,但她能“婶子疼疼我,手举得好累啊”,婶子也能“叶姑娘歇着吧,我们可收了你的食宿费呢”,让她也一阵好笑。 帮不了干活,索性拿蚕沙当个沙盘,教起了李叔李婶的一双儿女认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原主读书,那是城里好歹有教会学校,只要愿意,空出夜晚的三个小时,多少不会做睁眼瞎,可村里没有这种好事,两个孩子从小就只在村里憨玩,最多再帮父母做点农活儿。 叶韶看他们的文化程度,都心生难过。 而李叔李婶看到叶韶竟还会教孩子,就连孩子干的农活都一块代劳了,遑论让叶韶干活了。 叶韶能好好休息,伤就好得格外快,到她能利索地在院子里溜达,还能抱起夫妻俩的小儿子狗娃的时候,夫妻俩的大女儿梨花就天天给李叔李婶炫耀起自己新学的词儿:“我们要庆祝一下不?” 庆祝,庆祝。 当日晚饭时分,破旧的餐桌上就摆了好几道菜——小狗娃从河里捞起来的鱼,一盘切腊肉,撒了葱花的豆腐,一叠花生米,还有一小坛子米酒。 这对如今的老李家来说,已经是大席了。 男人脸上带着许久未见的轻松神色,招呼叶韶:“叶姑娘快坐。秋蚕都卖了,你身子也大好了,丫头非说要庆祝庆祝,咱们就好好吃顿饭。” 叶韶心情也好,坐得大大方方,亲自给李叔满一杯,要给李婶满,李婶忙摇头,叶韶也不强求,给自己满了一杯:“行,那我敬李叔一杯,谢过李叔一家救我一命。” 客人先动了手,当然不太符合餐桌礼仪。 但叶韶觉得不重要——既然这个世界处处与家乡不同,想来也没有那些主人要如何如何,客人要如何如何的酒桌文化,就这么着吧。 果然,李叔非但没有介意,生平第一次和女孩对饮的李叔甚至有点懵逼。 不是,你一个姑娘,倒酒碰杯什么的……这么干脆? 是的,很干脆,一杯喝完,叶韶笑着再给李叔满上:“这第二杯,要贺李叔秋蚕养得顺利,卖得也顺利。” 李叔懵逼地和叶韶碰第二杯。 叶韶笑眯眯地再拎起坛子:“这第三杯……” “先等等先等等!”李叔遭不住了,哪怕是没礼貌也得先打断一下了,“吃点菜,吃点菜。” 叶韶从善如流地放下小酒坛,笑眯眯地扫一眼李婶。 她还是有点懂乡下的——男人一天滥酒,女人一天嫌弃男人滥酒,但如果条件允许,又会给男人酿酒,就这么个别扭的关系,八成是巴不得有人能治治自己男人呢。 李婶果然在笑,眉间的愁澜都减轻不少,甚至在和叶韶眉来眼去——不要停,加油! 叶韶劝酒非常有一手,这杯敬什么,那杯敬什么,每一杯都有来头,每一杯都是故事,连“桌子上的鱼可真鱼啊”都值得干一杯。 李叔很快就败下阵来,平生头一次把手覆在酒碗上:“多了多了,不喝了,咱们说说话。” 叶韶从善如流,和老李头一家聊起家常来。 天很快就晚了,两个孩子也坐不住了,李叔示意了一下李婶:“孩他娘,带孩子们先去睡吧,我和叶姑娘再说会儿话。” 李婶似乎已经知道李叔要说什么了,没说什么,抱了儿子,牵了女儿,进了房间。 桌上只剩下叶韶和李叔,李叔长长出一口气。 不行,李叔觉得自己还是有酒味,确实怕熏到了人家,索性站起来,走到水缸边上,咕嘟咕嘟喝了一大瓢,才感觉自己嘴里的酒气下去了一些。 这便坐回来,挺直了脊背,努力让自己显得清醒一点:“叶……叶姑娘。” 叶韶:“李叔您说。” 李叔在压制着自己打酒嗝的冲动:“我……我家,大概二十年前吧,也……也救过一个,会摆奇奇怪怪手势的人。” 叶韶的表情有点僵硬了。 李叔似乎不需要她的回应,自顾自说了下去:“那会儿我在码头扛包,伤了腰在家里瘫着,我爸在林子里救了个浑身是血的人回来,就安置在我旁边。后来……” 他顿了顿,仿佛回到了记忆中那个不可思议的夜晚:“一天晚上,我疼得迷迷糊糊,看见有个男人,在对我舞着奇怪的手势,第二天,我……我就好了!我问是不是他,他死活不认,你猜他怎么说的?” 叶韶没回答,只摇摇头。 “他……他说……”李叔打了个嗝,学起了那个男人的话,“有没有可能是你伤的本来就没那么重,躺着躺着自己能好,而你看到的男人只是梦呢?以后你可悠着点吧,一口气扛三五个包,三大教会的炼体士都没你那么耐操!” 叶韶闷笑了一声。 我说呢。 李叔是真的不在乎叶韶的回应,讲完了这个故事,他就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才是正题:“叶姑娘,你刚醒过来那天,是故意让我看到你的手势的吧。” 到了这份上,叶韶也没有否认的必要了:“对。” 李叔:“那您是想……” “试试李叔能不能看出来我的来历,主要是我想知道,李叔和那些会摆奇奇怪怪手势的人还有没有往来。”叶韶看着李叔,表情分外诚恳,“李叔,能给我说句实话吗?” 我真的想见见他们。 问问他们,大好河山,怎么就糟蹋成这个样子,就这么自然地……被豺狼窃据? “我没有再见过他,也没有再见过任何其他会摆奇怪手势的人。”李叔开口,还带点埋怨,“您这儿我好歹还知道个姓儿呢,对他……我什么不知道,净喊哥们了。” 叶韶莞尔,又问:“我是为了试探李叔,这我认。那李叔和我说这一段,为的什么呢?” 李叔有点为难,但酒劲没退,胆色也足:“叶姑娘,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就是……您看我的两个孩子,能不能也成为您这样的人?” 叶韶挑眉。 李叔跟着就是解释:“因为在乡下,实在太苦了。” 从年头忙到年尾,顶着太阳吹着寒风,干不完的活儿吃不完的苦,好不容易等收成了,蚕茧、生丝、布匹、粮食……一个赛一个地便宜。 偏偏等想买东西的时候,农具、机器、灯油、火种,一个赛一个的贵重。 忙活一年,一大半的时间在饿肚子,过年了勉强吃两口肉,可没两天就又要去拾掇地里的活计,但凡有一点过不去借了点钱,你就等着吧,一旦还不上,扒房牵牛,卖儿鬻女,举家为奴,饿死街头。 顿了顿,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有可能让他们走出去,不再受这份穷,为人父母,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这倒让叶韶沉默了。 “当然,如果叶姑娘有困难的话。”李叔并不是挟恩求报的人,说得很诚恳,“就当我没说,闲谈而已,您并不欠我们什么,我也并不是需要您回报。” “不是这个意思。”人家是个爽利人,叶韶也不能藏着掖着,“确实,走了我这条路,就不会再为吃穿烦恼了,像我老师随手送我的项链都价值几十万,而这样的首饰她有一柜子。但它的艰难……可能会超乎您的想象。” 李叔拿起了自己的烟杆:“您具体说说?” “我们一般烦恼的不是吃穿。”想着厄难教会给自己科普的世界之壁的常态,叶韶努力让自己说得沉重一些,“而是生死。” 李叔……实话说,不太信的样子。 光说生死当然不信,叶韶笑了笑:“说生死可能没什么分量,但是李叔,我这次摔成这样,严格来说算破皮。” 李叔面容僵住了,努力平静地问:“那什么程度,才算重伤?” 叶韶想了想,看向桌子上那条吃剩下的鱼。 鱼肉已经夹干净了,就剩下鱼头和鱼骨头。 她便打了个响指。 李叔看到,鱼骨头“蹭”地燃起,一下子就沾染到了鱼头处。 而叶韶朝着水缸的方向一点指。 一团水,“哗啦”泼在了那道鱼身上。 丝毫不影响火焰的燃烧。 火焰慢慢地烧着盘子里的鱼骨和鱼头,所到之处,附带的皮肉跟着一并燃起,而燃过的地方,连灰烬都没有。 叶韶轻声开口:“打个比方,从骨骼开始,灼烧皮肉,折磨灵魂,浇水浇油浇沙子浇所有的阻燃剂都没有用,不死不休,才算重伤。” “那和死有什么区别?!”李叔只听到自己问。 叶韶道:“因为还是能救的。” 她又打一个响指。 火灭了,空气中灵光闪动,桌上的盘子里很快就拼凑出了没有灼烧过的鱼骨头和鱼头出来。 李叔连呼吸都要忘了。 这是真正的神迹。 让人畏惧,让人……向往。 “我可以教两个孩子。”在李叔心神失守的时候,叶韶说得很平静,“但,一个是要看两个孩子有没有那个先天条件,一个是要看你们夫妻和孩子是否愿意,再就是,我的体系可能和大众的不太一样,为了避免我遭受无谓的风险,我教两个孩子的,他们不可以往外透露一字半句,否则……我真的会取了他们的命。” 最后,我教他们目的也不太纯,主要是……我已经快要没耐心等“他们”了,“他们”既然不希望教会得到我的功法,那我就把我的功法散出去,多一些教会知道的可能,才能让“他们”多一些来见我的动力。 #你们这拖延症是病得治啊!!! 李叔并不知道叶韶最后的打算,但叶韶愿意说出来的那部分已经坦诚得让他……感激涕零。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常年干活,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都不止的面庞。 然后,给叶韶满了一碗,给自己也满上,慷慨道:“好!叶姑娘快人快语!无论学与不学,我都承叶姑娘这个情。来,喝酒!” 他再次举起碗,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纯粹的情绪。 叶韶也笑,再和李叔碰了一整碗。 第28章 那个行当 第28章 那个行当 话到这里,也算尽了。 最后一碗酒下肚,李叔已经是站都站不稳的水平,还得叶韶把他扶回房间。 房间里,李婶果然没有睡。 她帮着叶韶一起把李叔摆上了床,然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叶姑娘,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个孩子……能不能现在就……看看?” 叶韶歪头看李婶——就这么决定了?不再后悔后悔? 李婶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衣角,说:“当然,和当家的还要商量,但……叶姑娘想听听我在想什么吗?” 叶韶点头。 李婶咬了咬牙,轻声说:“为中死而烦恼,和为中计而烦恼,有什么区别呢? 在乡下,一场大病,一次荒年,人就和那些大型收割机下面的秸秆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讲不了一点道理。 哪怕是没有大病,没有荒年,就是那么努力地活着,早起晚归,劳作不停,卖出去的东西不值钱,买进来的东西却值老鼻子钱! 西大陆的订单少了,降点价,西大陆的机器进步了,降点价,有钱人们不喜欢丝绸喜欢化纤了,再降点价,日子紧巴巴的,一年四季倒是有三个季节在喝粥,有什么奔头?” 李婶深吸了一口气,又说:“我知道叶姑娘的伤有多重,我也看到了那条鱼从骨头烧到肉是什么样子,我知道那条路只要走错了,绝不会有任何回头机会,但……那也是条路!” 村里没有路了。 村里出产的粮食中丝一年比一年便宜,要买的肥料农具却一年比一年昂贵,村里中村里长的李婶想不明白钱都去哪里了,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一把柴刀一瓶灯油要卖出那样的高价,但她不愿意想了。 她想让自己的儿女走别的路,不要被这黄土和债务活活困死。 叶韶还不知道村里是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也不好置评女人的绝望,她只是点一点头:“行吧。” 孩子们睡在里间,一共就一张床,姐弟俩一个一边,呼吸均匀。 李婶压低了嗓子问:“叶姑娘,需要准备什么……” 叶韶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别把孩子们吵醒,然后躬身,先把梨花的右手拿出来,掐住命门感应了一下,放回去,然后也摸了摸狗娃的命门。 回头,面对着李婶期待的表情,叶韶:“出去说。” 外头,夜凉如水,叶韶轻轻开口:“哪怕天资不同,也都可以教教看的,别的不说,带他们入门的本事我还是有的,只是学不学……婶子和叔商量商量,再问问孩子的意思吧。” 李婶脸上是狂喜之色! 就是叶韶再看过了一床头一床尾睡着的俩孩子,有点心事—— 其实单从灵根来讲,梨花有,狗娃没有。 所以梨花可以把叶韶的功法学全,然后看她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狗娃嘛,所谓法体双修,法是没办法了,“体”还是可以努努力的。 等“体”修到了一定水平,叶韶也不是不能把冷文瑶给她的那瓶炼气初期魔药给他,师父领进门,他将来有没有本事拿到更高级的魔药,一样要看他自己。 但这些话就不必说出口了,涉及功法细节,万一“他们”在听呢,先这么着吧。 天一亮,俩孩子知道这个事儿,快乐得好悬没飞起来。 他们早看出了叶姐姐是有大本事的。 就是没想到爹娘也看出来了,甚至还求了叶姐姐教他们真本事。 这为什么不学? 危险? 俩孩子正是上蹿下跳的年纪,爬树掏鸟蛋,下河捞泥鳅不觉得危险,当然也不会多把叶韶口中的危险当回事。 就是叶姐姐看着两个兴奋的孩子,自嘲地笑了:“希望你们明天还能笑得出来。” 俩孩子没听懂,但教学已经开始了——虽然兄妹俩一个有灵根一个没有,但才开始,她也没有区别对待,狗娃扎马步,梨花也扎马步。 摆个姿势,然后叶韶直接上手给他们校正发力,教他们感受天地的韵律,让他们感受“中根”的感觉,调整好了,只让他们站二十分钟。 区区二十分钟。 多一分钟都没有,叶韶一说可以停了,俩孩子都不是站起来了,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好了。”叶韶慢慢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喝完这杯茶,继续,你们年纪还小,不要压榨太过,每天练一个小时,打个基础吧。” 俩孩子眼珠子都瞪圆了——意思是还要站两个二十分钟?! 那天晚上,狗娃被李叔揉腿,梨花被李婶揉腿,俩娃都哭了一夜。 第二天,狗娃就没起来床,抱着被子哭爹喊娘:“我不学了!我不学了!好痛啊我站不起来了妈妈……” 李叔甚至都上藤条了狗娃都没松口。 李婶尴尬地搓着手来找叶韶,叶韶轻叹:“婶子不用逼他,我这行讲个心性,不是自己愿意走出门来受这个苦,是不会有什么成就的。” 相处久了,李婶也知道叶韶说话温温柔柔,但出口的话绝对不容违拗,也只能缩了,弱弱地问:“那梨花……” “她愿意。”叶韶弹了弹手指,“就接着学呗。” 第二日是扎马步。 第三日是扎马步。 第四日,第五日…… 狗娃养好了之前,是在房间里从窗户偷看姐姐,养好了之后,是和李叔一块出去干农活之前要看看姐姐,回来之后也要看姐姐。 每次看姐姐,眸中都是敬仰。 梨花都注意不到弟弟,努力让自己坚持下去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能量。 一直到第七日,叶韶说“停”时,梨花不是一屁股坐到地上,不是抖着腿到叶韶身边找凳子,而是说了一句“叶姐姐,我觉得好奇怪哦,现在我一点不累,感觉还能站一会儿”,叶韶就知道她至少在炼体上是有感觉了。 狗娃看姐姐简直如见天人! 叶韶笑了起来:“行,那你自己掌握吧,累了就去歇着,我明天再教你点别的。” 梨花点头,卷王不需要休息,还是那个马步的姿势,站得如同风中的白杨。 叶韶并不阻止,只站起身来,却在这个时候,遥遥地感知了一缕道韵,与此同时,自己的茶杯里,碎得仿佛被磨盘碾过的茶沫构成了几个字——换个地方说话吧,你挑。 然后,茶末构成了一个符号。 总算是,来了啊。 真就是我不教孩子点真东西你们就硬装傻呗! 她仿若未觉,端着茶杯照样进屋,就是在屋里喊了一声在做活的李婶:“婶子,灯油用完了。” “哟。”李婶也伸了个脑袋回话,“没注意,一会等你李叔回来,我让他镇上买去。” “不用李叔。”叶韶说,“我有日子没出去逛逛了,闷得慌,我跑一趟算了。” 李婶很朴实:“……可是你不认路啊!” “梨花和我一块去。”叶韶说,“再有不认,路上问问人也就知道了。” 李婶也只好答应了,进屋给叶韶数钱,被叶韶阻止了:“要不了几个钱,我买了算了。” 随手能拿出那么大一颗珍珠的,就是流落乡野,也不会缺那几个钱,李婶不再坚持,叮嘱了梨花要听话后,便目送她们出了门。 村里的孩子有脚力,并不会因为走这点路抱怨,但叶韶并不想去镇上,条件允许她其实想去省里,但现在这个条件……拉倒吧,找个县城就挺为“他们”考虑了。 路上没什么人,但叶韶还是挑了一处前后无人的山坳,给梨花说:“我懒得走路,这会子叶姐姐的实力还飞不了太远,带着你土遁一段,你不要声张哦。” 梨花不是很能理解什么叫“土遁”,但乖乖点了头,唯一的问题是:“姐姐知道往哪儿走吗?” “不知道。”叶韶道,“不过不重要。” 叶韶当时就把梨花小腰一抱,眼睛一遮,随便挑了一个方向,驾起土遁就飞快向前——无论我挑哪里,只要跑得足够远,总会有个人流密集,有条件让我们见一面的城镇。 “他们”要是连自己的用意都不明白,也不配和自己平等对话了。 快半个小时后,叶韶和小丫头出现在了一处城镇无人的角落,考虑到这种地方保不齐有教会的灵气网络感应,她把小丫头放下来,拉着她飞快走出这无人的巷子。 在叶韶眼中这里不算繁华,但在梨花眼里足够新奇,小姑娘懂事,并没有缠着叶韶要买这个玩具那个小吃,就乖乖被叶韶牵着往前走。 叶韶停在了一处灯牌闪烁的旅馆门口,在旅馆的台阶上,看见了那个出现在茶杯中的符号,旁边还划了三条横杠。 三楼? 叶韶没有犹豫,直接踏入。 旅馆已经很老旧了,墙上有不知怎么形成的脏污,大堂的气息都浊臭非常,楼梯的扶手上都沾着可疑的痰渍。 旅馆的前台伸出个脑子,问:“住店?” “找人。”叶韶回答。 这种破旧旅馆,当然不会有什么“得和客人确定一下有没有预约”“不能随便打扰其他客人”的服务,一听不是住店,哪怕就是来捉奸的,前台都没什么兴趣,干脆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叶韶也不在乎,回头问梨花:“你是在这儿等我,还是和我一起上去?” “和姐姐一起。”梨花没怎么一个人到陌中的地方,有点瑟缩。 “行。”叶韶就和梨花一起上楼,才走了到楼梯拐角处,就听见了一个女人凄厉的惨叫,和男人破防的咒骂—— “让你跑,老子让你跑!” “我打不死你!” “不甘心是么?恨我是么?你去报警啊!你去教会举报啊!” 叶韶抬头,能看见二楼靠走廊的房间门大开着,房间里是一个鼻青脸肿,衣裙凌乱的女人被一个满脸横肉的花臂男人薅着头发扇巴掌。 女人眸中满是怨毒,但怨毒很快退去,剩下的都是畏惧:“不跑了……不跑了……” “小x子!”花臂男人怒骂一声,“搜!看看她还藏了多少钱!” 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混混模样的青年开始翻箱倒柜,很快就找出了女人的小金库,花臂男人拿着那一沓钱。 女人却好像破防了,都已经被打成这样,为这最后的钱还在试图挣扎,她去抱男人的大腿:“这你不能拿走!这是给我妈妈治病的……她快没命了……” 然后还去拉自己的衣服,露出里面的洁白,口不择言:“我陪你睡……我陪你睡!” 看明白了。 叶韶的表情也严肃了,身上微微一震,一个浅薄但足以覆盖她和那个房间的“域”直接打开。 叶韶盯着那个房间时间已经挺长了,自然很快被发现,两个混混走了出来:“看什么看!有你什么事么!” 房间里,花臂男都已经在解裤子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眼前一亮。 “怎么。”花臂男来了兴趣,“你也想来卖……” 叶韶眉目一凝。 然后,连着三声“砰!” 花臂男和两个混混都觉得心口一痛,不知道发中了什么,花臂男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两个混混则是低头看。 都一样,那一瞬间,他们三个的心口都炸开了。 鼻青脸肿的女人愣住了,诧异地看着叶韶。 叶韶拉着梨花,接着上楼,不过不着急去三楼,而走入女人所在的房间。 叶韶蹲下,手上掐了个法诀,拂过女人鼻青脸肿的脸,又按住女人的脉门,凡有滞涩之处,都顺便治了治。 然后一抬手,将花臂男临死还握在手里的钱摄回来,塞到女人手里,柔声道:“去找你妈妈,和她待在一起,我一会儿去找你,带你们离开。” 女人脑子懵懵的,叶韶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会儿这个女人是记不住话的,便掐了一个法诀,把话重新说了一遍。 这个法诀能保证自己的话在女人脑海里循环播放,至少播十分钟。 女人听进去了,泪盈盈地要给叶韶磕一个,却被叶韶扶起来:“快去吧,时间久了,有人发现他们死了,你和你妈妈就完了。” 女人惶惑地点头,拢了拢衣服就匆忙向外奔,叶韶又掐一个法诀,将灵光打入女人身体。 这能保证半个小时内女人的身形是透明的,不至于让花臂男的势力警醒起来。 做完,叶韶才站起身,走出房间,贴心地把房门拉上,然后和梨花一起,转身下楼。 还带着一句:“阁下,这里太脏了,我们换个地儿吧,还要劳烦阁下多少等我一会儿,我去处理了这件事,再来与阁下详谈。”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因为说完叶韶就走了,管你听不听得见呢。 梨花不敢说话,乖乖跟随而已。 不过,叶韶出了旅馆,就还是那个闲逛的姿态,甚至有闲心拿起街边小摊上的首饰在梨花身上比着,还觉得颇满意。 梨花不要首饰,拉着叶韶逃也似的离开那个小摊,停在了一处街边的垃圾桶,弯着腰想吐,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第一次看死人嘛,都这样。 叶韶很理解,看着梨花的眼神甚至有一种莫名的慈爱,还给她递了自己的手绢,仿佛一个在关心晕车妹妹的大姐姐。 等梨花缓过来,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而叶韶万万没想到,她缓过来之后给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叶姐姐,这就是那个……多恶心的男人都得接,黑帮还往死了欺负,越恶心的人越要扒上来吸口血的,行当吗?” 叶韶明白了。 梨花也听到了那天晚上李叔李婶的对话。 第29章 一墙牌位 第29章 一墙牌位 叶韶更明白了,为什么梨花能吃下修炼的苦。 因为这一次家里的困难,他们一家人勉强顶了过去,可是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父母爱她,这毋庸置疑,李叔李婶都没有重男轻女,儿子不能修炼但女儿能,他们真的能豁出一切去支持女儿。 可是这份爱在生死面前,在饥饿面前,在没有活路面前,能支撑几次呢? 既然有机会,索性靠自己。 女儿当自强。 真就是…… 叶韶长长出了一口气,既然梨花都听到了,也没什么再隐瞒的必要:“这个行当,东大陆原本叫暗娼,西大陆那边叫得倒是文雅,词儿似乎是……对,站街女郎。” “那三个男人呢?”梨花问,“说什么报警也没用,报教会也没用……他们为什么能那么肆无忌惮啊?警察和教会不是惩恶扬善的吗?” 叶韶目光飘忽了起来,过了许久,才嘘一声:“我不知道。” “啊?”梨花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 “我……暂时还不知道。”叶韶笑了笑,“或许,等我见完了‘他们’,就知道了。” 梨花不知道“他们”是谁,看叶姐姐的样子,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能说的也只有:“姐姐,她应该到她妈妈那里了,我们去找她?” “我去找她,你就不要了,我先带你去城外,一会儿就带她们来和你汇合。”叶韶也没有再讨论“他们”的兴趣,回了一句,随即和梨花一起到了个左右无人的角落,再次遁地。 那位可怜的女人都穷到卖身了,她母亲住的地方自然也不可能多干净,一样是城里的贫民窟,屋子逼仄得转身都困难,女人坐在母亲床边,努力笑着告诉母亲她们有救了。 老太太其实不信。 她都已经感受到了生机的逐渐失去,还能有什么救? 难道我流着眼泪看着你被黑帮那些人薅着头发拖走,还看少了? 但面对努力微笑的女儿,她也努力去笑,去相信,去珍惜女儿被黑帮讨债之前的时光。 然后叶韶来了。 肉眼可见的,女人强行挺起来的那口气都卸了大半,膝盖一软就要给叶韶跪下去:“恩……” “别别别。”叶韶扶住了女人,“等你真的离开这里,再不会被黑帮找到了,再给我磕十个八个不迟。” 然后叶韶看向床榻上的老太太。 都不用把脉,看面相就是多器官功能衰竭,时日无多的样子。 也就歇了治病救人的心,很明显,对老太太来说,早点闭眼反而是解脱。 叶韶叹息一声:“行了,黑帮能拿捏你,无非是你妈妈动不了,我先把你们都送出城,有我旁边那个小妹妹照顾你们,其他的回头再说。” 叶韶安排得妥当,女人也只剩下了连声点头。 “我先带你妈妈走。”叶韶说,“你在这儿收拾收拾行李,马上回来接你。” 女人点头,叶韶不废话,抱着老太太就是一阵地遁。 半个小时之后,胜利大逃亡,叶韶则是再次出现在了那破旧的旅馆门口。 命案已发,旅馆已经被治安官围了起来,但究竟是小城市,又是黑帮反复收保护费的地区,可想而知监控不好使,前台又没有细看自己和梨花的面容,面对治安官的盘问显得期期艾艾,非常搞不清楚状况。 叶韶倒是不担心治安官能不能搞出自己的画像,她过来是再次确认,可以,旅馆阶梯上的那个印记已经消失了。 印记原来的位置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箭头。 她就懒得再费劲了,直接顺着箭头指示的方向去,这县城一共没多大,走了没一会儿,便见一个看上去颇有档次的茶楼,角落里有那个标志。 她迈步进去,茶楼服务员似乎是得过交代,一点没啰嗦地请她上了三楼,打开了包间的门。 包间里的是个男人,戴着半张面具。 叶韶不用男人招呼便坐在了他对面,嗤笑道:“我愿意来,明显不是什么敌人,至于藏头露尾到如此地步?” “小心驶得万年船呐。”男人知道叶韶在说他的面具呢,回答了一句,随即提起茶壶,给叶韶满了一杯,“叶韶小姐。” 叶韶单指在桌上“笃”地敲了一下,像是一些人思索时的惯用动作,又像是想学人家文化人玩叩手礼,却忘了到底要怎么叩,叩几下的乡巴佬。 可男人没什么反应。 叶韶的期待顿时就少了一大半——果然,又是一个“处处和家乡不同”,这男人要真是家乡的讲究人,叩这一下怎么都得变便脸色。 叶韶唏嘘一声:“阁下怕是已经把我查了个底朝天,我却不知道阁下的任何消息,不太公平啊。” 男人笑了起来:“查了底朝天有什么用,也就查到了邵叶的生平,至于叶韶……除了个名字,我们一无所知。” 叶韶哼笑,也不怕被下毒,端起茶杯,一口闷了:“城里城外跑了好几趟,我可是又累又渴,阁下,再赏一杯茶如何?” 男人丝毫没有嫌弃叶韶粗俗的意思,提壶,倒茶。 第二杯叶韶就喝得文雅多了:“说说吧,阁下精挑细选了那么个旅馆,让我看到那样一幕,到底怎么个章程?” “想让叶小姐明白。”男人的表情总算严肃了一点,“三大教会,不足与谋。” 叶韶没当回事:“我都没跟着冷文瑶去修道院,态度还不明确吗,还需要你们教我三大教会不足与谋?” “叶小姐没去修道院。”男人说,“可能心里只是有疑虑,想着已经听了教会一边的说辞,现在想听听我们的。倘若我们的说辞不能让叶小姐满意,叶小姐只要往厄难教堂门口一坐,把自己的价值一展开,别说去修道院的飞空舟船票,就是专门弄艘飞空舟载叶小姐去修道院,厄难教会怕也是愿意的。” “是啊。”叶韶开口,“所以阁下可得好好想想,怎么给我说,才能争取到我这么个摇摆的重要因素。” “整个东大陆,大小城市,一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叶小姐所见的那个女人所遭遇的事情。”男人都不用思考,张口就来,“大小乡村,一天不知有多少乡下人家把儿女卖完了开始卖田地,田地卖完了就开始卖自己,卖无可卖便作为流浪汉等死,还用我说?” 叶韶有同感——还说什么呢,就自己离开冷文瑶之后的所见所闻,就原主小小年纪就考虑过不止一次去做站街女郎,足以证明政府和教会的治理能力……确实很拉。 值得一个造反。 但叶韶觉得可以和男人抬抬杠:“阁下还是不要偷懒,认真和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叶小姐想从哪里听起?”男人问。 叶韶:“政府不管也就罢了,教会上头可是有真货的,祂们不管么?” 这个问题…… 男人出了一口气,掏出了两张一看就很高阶的紫色符箓来:“若是在这里说,再来两句‘祂’,你我都得关裁判所里接受审判,叶小姐若是胆气够壮,就随我来,如何?” “难道我现在就不是单刀赴会了?”叶韶嗤笑,“带路就是。” 男人便把一张符箓递给叶韶,非常讲究:“这是给叶小姐回程用的。” 然后点燃了另一张符箓,符箓散出了点点星光,包住了男人和叶韶,男人一个法诀之后,两人便消失在了原地。 等身边的空间稳定下来之后,叶韶就发现自己在一处广阔的厅堂,也有茶水候着,男人邀请叶韶坐下,这才说:“叶小姐那个问题的答案是,您所见到的贫困、艰难、人命如草芥,都是祂们默认,甚至是祂们造成的。” 叶韶挑起了眉毛:“细说?” 看这个反应,男人就知道叶韶是真·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故事就长了,还得仔细挑挑什么话可以给这个阶段的叶韶说,什么话可以将来再慢慢透露…… “叶小姐。”男人长长吐了一口气,说了最关键的信息,“真神在成为真神之前,也是人呐。” 叶韶问:“所以呢?” “是人。”男人道,“就有国籍,种族,和立场。” 叶韶凝起了双眸:“你是要告诉我,三大教会,那三位,都是西大陆人?” “都是西大陆人。”男人肯定。 ——所以,祂们当然就会倾向于把利益给西大陆,忽略东大陆人的死活。 但问题是…… 叶韶想开口,又不太想做人身攻击,只好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叶小姐有话直说。”男人看叶韶这个表现就知道叶韶没憋什么好屁,偏偏这个屁他还得听听往哪个方向崩。 叶韶确实觉得自己那句话太难听了,斟酌了一下,还是改了一个友善度高一点的提问:“为什么西大陆能出三位神明,东大陆一位没有呢?” 她已经想指责了——无论在哪个世界,菜都是原罪,如果是你们自己技不如人也好,内耗斗争也好,导致的原本的神明苗子比不过别人的神明苗子,然后让别人的神明苗子成了神。 那活该你们被人家欺负成这样! 但这个问题,男人的表情都带了两分惨然,他抿了抿唇,一挥手。 厅堂正中,仿佛有一块幕布落下。 叶韶定睛一看,那是一排一排的,满是裂纹的牌位。 玄学的角度,出现这样的牌位应该至少有两个条件,一个是牌位上的人生前真的很有本事,不说惊动天道那种层次,但呼风唤雨移山填海的能耐肯定得有,一个是这样大本事的人得死得魂飞魄散,真正意义上的渣都不剩,连香火都无法领受。 并且,按理说厅堂突然多了这么多个牌位,哪怕是受不了香火的牌位,高低得增添两分阴森鬼气,但是没有,甚至整个厅堂的气氛还因为这些排位的出现而变得……正气凛然? 他们生前得是做了多顶天立地的事,才能得到天道这个程度的肯定? 至少可以排除是东西大陆的战争——天道恒常,两个大陆在天道看来应该是平等的,干架就干架呗,牺牲就牺牲呗,和天道有啥关系,天道为啥要认可。 那他们的死因……难道真的是东大陆的神明们一个个为了这个世界舍生忘死,西大陆的神明却丝毫不管苍生死活,只顾保全自身,最终导致了原本英雄的东大陆,被豺狼窃据? 叶韶不知道。 她其实也还没有完全信任面前这个男人,祖宗英雄,祖宗得了天道认可,并不能就此证明男人就是什么好东西。 但哪怕只是出于对死者为大的尊重,她也没办法再坐下去了,对于天道都认可了的人,上柱香是应该的。 她起身,取了供桌前的三根香,点燃,恭恭敬敬三拜过后,将三根香插到供桌的香炉上。 然后后退两步,正对那些牌位,认真行道门大礼。 “轰隆隆!” 叶韶下拜的那一瞬间,天边骤起一道惊雷。 男人已经在供桌一旁侧身等着了,预备给叶韶回礼,这是男人不知重复过多少遍的固定流程,因为但凡是个懂点道理的人,看到了这样一墙的牌位,还坐得住的真不多。 可他完全没想到叶韶这么一拜还能拜出雷来,愣了一下,然后眼圈就红了,随即郑重拜了下去:“蒙君厚奠,先辈……收到了。” 第30章 你得变强 第30章 你得变强 叶韶想说点什么的,但还是选择了没有破坏这个气氛。 ——你家先辈死得渣都不剩,收得到个鬼啊! 这是那位“雷之精灵”收到了。 因为在那声雷霆的同时,叶韶又听见了一声夹杂着无意义的嘶吼和噪音的:“节哀。” 还是熟悉的母语。 还是熟悉的头疼。 就是这声节哀吧……应该是托叶韶给男人说的,不然给叶韶说节哀也太奇怪了。 叶韶闭了闭眼睛,调整了一下因为听了“雷之精灵”说的话所以有点晕的脑袋,问男人:“先辈面前不说虚的,阁下可以直言,希望我做什么。坦白讲,我对阁下也未必那么信任,阁下拿这些牌位来压我,我虽然不快,但愿意给这些牌位一份基本的尊重,了解一下你们的诉求,但我并不承诺会满足阁下。” “我明白,叶小姐愿意听,我已经很感激了。”男人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与叶韶再次落座,把茶杯续上,才开口,“有一件事,我们认为叶小姐万万不能做。” “不把我的功法给教会嘛。”拜都拜过了,再落座就没有心理负担,叶韶大大方方坐下,“好说,只要你们给我解答一个疑惑。” 男人:“您说。” “我不知道先辈们做了什么,但想来一定是顶天立地的事。”叶韶看了一眼那满墙的牌位,道,“但世界之壁镇守的修士们是在对抗会冲击这个世界的邪祟,这同样是顶天立地的事。他们很需要我的功法,这一点,你们预备如何给那些修士交代?” 男人一点也没有被问住:“叶小姐此问……不瞒您说,我早些年也救过一位落单还濒临失控的修士,叶小姐见过他的。” 叶韶袖子里的手默默握了握。 冷文瑶的丈夫。 她嘴角勾起:“哦?” 男人道:“叶小姐也知道他的下场,叶小姐问我们如何向那些修士交代,怎么不问教会要怎么向那些修士交代?” 叶韶笑不出来了,只沉声问:“沉眠教堂,其实是沉眠监狱,或者沉眠实验室,对么?” 男人不屑地笑了:“不错。” 得了男人的视角,故事补全得就很容易—— 对冷文瑶的丈夫而言,他的失控被镇压下来之后,其实是带着满腔的热血回的教会,他告诉教会最高层,修士的失控可以解决,并不需要修士这么抛头颅洒热血的牺牲,只要和“他们”联系上就可以。 最高层并不惊异,并且把冷文瑶的丈夫擒了下来,对外的理由是他已经失控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然后,修建沉眠教堂,囚禁了当时明明身体已经没问题了的冷文瑶的丈夫,开始用各种手段研究他身上的封印,逼得他失控了一次又一次,让男人的封印在一次次失控中瓦解。 到后来实在无法控制了,才和厄难教会商量,调了冷文瑶去夜城担任主教,让冷文瑶来接自己丈夫的盘。 冷文瑶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从极偶尔才清醒的丈夫嘴里得知一个并不完整的故事,她不忍心丈夫受折磨,所以写了无数报告要求处死自己丈夫,可始终没有得到批准。 教会给冷文瑶的“如果能弄明白他清醒的原因,修士们要面对的局面就能有非常好的转变”并不是谎言,就是再添加最后的一点真相故事才完整—— 因为她丈夫体内还残存着可以镇压煞气的封印残余,这是东大陆的智慧结晶,来自西大陆的教会想从里面研究出点有价值的东西,又岂能让唯一的样品死了? “死亡教会……好吧,更有可能是三大教会的沆瀣一气做出如此行径。”叶韶道,“他们在进入东大陆的时候,是不是还做过更过分的事情?” 男人笑了:“叶小姐,说点无关紧要的神明坏话,这一处祠堂倒是能庇护你我不被神明所知,但如果是说那些能把神明刺激到失控的坏话,咱们还是克制点的好。” “那阁下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叶韶问,“总不能让我一直蒙在鼓里,还非要逼我选个队站,先拿牌位压我,又说神明坏话,却一个准话也没有,我也会不快的。” 男人回答:“等叶小姐足够强大,能比这处祠堂提供的力量还要强大地遮蔽一切神秘学上的窥视,我便和盘托出,如何?” 叶韶把玩着喝完的茶杯,唏嘘:“阁下对我,挺有信心啊。” 男人取了一个新的茶杯给叶韶倒茶,道:“叶小姐记不记得那颗蜡丸。” 蜡丸里的纸条上,写的那句“你左臂上有道印痕”。 叶韶瞳孔一缩:“所以,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韶小姐。”男人道,“哦不,邵叶小姐见过的那把玉色小剑。” 心里哪怕有了揣测,现在得到了印证,叶韶心头的一块石头都放下了,但总有一种自己从穿越到这会儿,方方面面都暴露了的不悦:“4212垃圾场,是你?” “不是我。”男人的神色有些黯然,“要说关系的话……算一位世交的叔祖。” 叶韶皱眉:“世交的叔祖?” “我们两派累世交好。”男人说,“他比我高的不止两辈,但……再把他往老了喊,他就要生气了。” “我不是问你们的辈分,那和我没关系。”叶韶道,“我是说,邵叶看到的那个被玉色小剑刺穿胸口的男人,就是他?” “是。”男人说,“他以他的肉身来封印那把玉色小剑,早就要压制不住了,那一派被教会打压得也很厉害,虽勉强有几个后人,但都没有他那么大本事,他也只好舍身取义,至少不能让那剑彻底爆发开来,造成生灵涂炭。” “自己把剑插自己胸口,再连人带剑装箱子里。”叶韶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但这分钟这个槽她不得不吐,“在箱子上把符箓贴好,然后驾驶着飞空舟去抛尸?” 男人扶额:“……我抛的。” 叶韶的心头火立刻就烧起来了,她觉得这个人简直搞不清楚状况:“这么危险的东西你们不封好点,让邵叶一个姑娘随随便便就打开了?” 你们敢说邵叶的死你们没有责任? 男人也早就想好了怎么答这个话,手一翻,给了叶韶一张纸。 叶韶:??? “这是邵叶小姐的命格。”男人开口。 叶韶定睛一看,在心里骂了一句恶狠狠的脏话。 早夭之相,绝不应该活到十六岁。 “你们给她续的命?”叶韶问。 “没续上。”男人轻嘘一声,“之前,有一位极擅卜卦的前辈寿元无多,以自己剩下的全部寿元为东大陆的将来占了一卦,卦象……和邵叶小姐有些联系,和玉色小剑也有些联系。” 大家当时看不懂这奇怪的卦象,玉色小剑也就罢了,反正掌握在大家手里,至于邵叶……费点劲也能找到,就是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这还救个der的世! 叶韶都懵了:“那……” “生命炼成。”男人说,“算是个邪术,留住了她的一点残魂,能让她继续活动,因为怕给她换了地方影响她可能的命格,我们只好尽量不干扰她的生活,这毕竟是邪术,就算是你没有进入她的身体,生命炼成也撑不了多久了。” 于是,残存的灵魂就自由的去读教会学校,自由的捡垃圾,只有在她眼看着要活不下去了,要么去做站街女郎要么直接饿死的关键节点,会“幸运”地捡到点能让她坚持下去的东西,比如那天晚上她弄到的半颗脏兮兮的辟谷丹。 并不是男人他们给不了完整的,只是完整的辟谷丹让邵叶捡到……它不符合逻辑,怕影响她的命格,带来后续不同的发展。 “直到我那位师叔祖镇压不住玉色小剑。”男人说,“且后继无人,大家就是再不甘心,也不得不琢磨,要不把玉色小剑交给教会算了,总比丢出世界之壁,被邪祟掌握的强。” 剑随便丢哪里,等煞气炸了,教会就来处理的,许多封印物都是这么交给教会的。 “所以。”叶韶皱眉,“你们里有个天才一拍脑袋或者一拍大腿,就说要把玉色小剑,扔到邵叶平时捡垃圾的那个垃圾场上?” 男人点头:“对。” 然后,那缕残魂在见到李元政的抛弃之后,伤心得爆发出了最后问一句“为什么”的力量,直到现在,叶韶再也没有感受过她的存在。 “行吧……”叶韶心累,叶韶努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这样吧,最后两个问题。” “您说。”男人道。 “第一,卦象既然显示东大陆的处境会有一些转机,你们应该多少琢磨了一下这个转机到底会怎么展开。”叶韶说,“我不需要你们那些不能说出来的秘密,告诉我,除了不把功法给教会,我还能为你们做点什么,你先说,如果合适,我自己评估了会去做的。”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男人说的很干脆:“您得变强,以最快的速度。” “变强?”叶韶皱眉,“你们自己不会努力啊!” 国际歌唱得好,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呀! 男人倒是愿意努力的,就是男人也很难过:“我们是可以努力,但我们的努力……有天花板。” “被魔药限制的天花板?”叶韶问。 男人抿了抿唇,苦笑:“这还是得等您变强了,能遮蔽所有感知了,才能告诉您,不然有些词一出口,神明就会注意到这里,那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叶韶简直想揍他! ……算了,变强嘛,没你说我也会变强的。 “第二个问题。”叶韶喝了一口茶,“这玉色小剑,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也很好回答,男人慨然道:“诛仙剑。” 第31章 造化会元功 第31章 造化会元功 叶韶好悬没被自己刚喝的茶呛死。 诛仙剑? 是我想的那个诛仙剑吗?! 不,就算不是我想的那个诛仙剑,它一把剑敢叫这个名字,就代表它绝对不会是什么善茬啊。 她按了按左臂的印痕,这印痕拉不出来的,她已经试过很多次了。 既然拉不出来……她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平复了好久的心跳,等自己觉得思考能力回来了,才缓缓道:“为了你们选定的救世主的小命,我有一个你们绝对不能推三阻四的要求。” “您说。”男人都要被叶韶的说辞逗笑了。 叶韶:“我需要你们镇压诛仙剑的秘法,还有,历代镇压诛仙剑之人的修炼心得。” 讲道理,就那位高了你两个以上辈分的师叔祖都没搞定的东西,就这么出现在我身体里,我现在的第一任务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不应该是变强,而是活着吧! “这个嘛……”男人看那个姿态还真要推三阻四,“并不是不能给,只是……” 叶韶不想听他狡辩:“你先给!给了再说别的!” 男人也无法了,不过这东西他还真有——师叔祖一脉既然下面都没有什么太有出息的弟子,自然也就不便保存最高深的修炼法门和历代大能的修炼心得了,在那位师叔祖慷慨赴死,东西倒是都托付给了男人。 男人转身,在那一墙的牌位下面,打开了一个箱子,从中取出了一本玉简,将之递给了叶韶。 叶韶接过,神识沉入。 表情……阴晴不定,过了十分钟,她才把神识撤出,把玉简还给男人,双手抬起,艰难地捂住了脸庞。 她想骂娘。 唯一的障碍是在那一墙正气凛然的牌位面前,自己多少要留存一点基本素质。 但是我说真的…… 你们是怎么做到把好好的这么一把神器,这么个广成子被削了三花形同凡人,拿着诛仙剑都能在截教万仙阵里砍瓜切菜的大杀器,当充电宝使的?! 社死的是,男人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颇尴尬地,每个字出口都很费劲地开口:“让,叶小姐,见笑了。” “兄台。”叶韶都不想用那个代表尊称的阁下了,“再不知道诛仙剑的来历,高低也得知道这是把剑吧。” 这剑搁你们手里,这么多年,你们就只学会了两招,一招是引出诛仙剑的一缕气息去镇压别人体内的煞气,一招是实在镇压不住就用诛仙剑吸走那缕煞气,后一招还因为诛仙剑的煞气已经蓄满了而渐渐不能用。 然后,真就一次没出过剑,一次没杀过人,连邪祟都没杀过,这么爱好和平。 “叶小姐。”男人苦笑,“我们试过,没有人能在拔起诛仙剑的同时保持理智,就是稍微引动诛仙剑的力量,都很容易被煞气影响。” 这倒是没作假。 玉简是神识印记,能传播的信息比纸张多得多,叶韶在玉简里能看到,诛仙剑确实没有自己穿越过来时那样气息内敛,也没有在自己手臂上这样安全无害。 那新的问题就是,一代一代下来,诛仙剑原本储存了那么多的煞气,去哪儿了? 她再度抚摸着自己的左臂,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用来打开界面之间的空间裂缝,接自己的神魂过来,安在邵叶身上,如果是这么个操作,至少几十年内,自己应该不必为煞气反噬反心,毕竟“充电宝”还“亏着电”呢,轻易“电”不到自己。 可是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能让诛仙剑一找就找到人? 答案也只有功法呀,难道还能图自己年纪小,自己力量弱? 功法嘛……上一个学这本功法且学出了名堂的,是在佛道两边都有编制的正天级干部,正经修道不过三年就能和天庭第一双花红棍打得有来有回的齐天大圣。 诛仙剑?造化会元功? 你俩之间……原来还有渊源呐! 啧啧。 叶韶颇有吃到瓜了的满足,品味了半天,才收回了思绪,再看向面前的男人:“你们解决煞气,只有诛仙剑这一个办法吗?” “那倒不是。”男人说,“准确来说,我们解决别人体内的煞气,只有诛仙剑这一个办法。” 叶韶笑了起来:“自己体内的煞气,就另有思路了?” 男人回答:“是,也不是。” “先辈面前。”叶韶道,“就不要打机锋了吧。” “并非打机锋,而是我们体内就没有煞气,所以不用思考怎么解决。”男人说,“就可以说是我们另有思路,也可以说是我们没有思路,反正都一样。” “这世界的灵气如此驳杂,魔药也是煞气灵气参半。”男人都知道自己不是邵叶了,叶韶也不必再遮掩什么,“你们怎么做到的体内没有煞气?” 男人又一次露出了尴尬的微笑。 叶韶又明白了。 ……行啊行啊,又是等我能遮蔽所有玄学的感知了,你们才能告诉我呗。 她撇撇嘴,颇觉无趣:“好吧,无论如何,都是你们把诛仙剑送到我手里的,此等重宝,我虽然不能奉还同价值的宝物,但有两个东西倒是可以给你们。” 男人没想到还有这个展开,想基于基本礼仪来个“哎呀就是串门还给什么压岁钱”的象征性推托,但又怕叶韶是个“哦你不要压岁钱啊,那我不给了”的脾性,尤其刚才叶韶还说过不要打机锋…… “多谢叶小姐!”男人还是觉得哪怕吃相难看点,吃到嘴的才是真的。 叶韶噗嗤乐了:“行了,玉简,两个,空白的。” 东西很快被傀儡捧到了叶韶面前。 叶韶很快就在两枚玉简上留下了神识印记,点着其中一枚,说:“这是一个符箓,不光给你,如果我哪天瞒不住了,或者有别的想法,我也预备给教会一份。” 男人愣住:“符箓的作用是……” “镇压煞气。”叶韶道,“不过只对低阶修士有用,高阶的嘛,以我现在的本事,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 你们拿着它,以后遇上了失控的修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多干干,积点德,不是坏事。 对教会嘛……这符箓不会让他们高阶修士的战力陡然增加,也就不对你们的事业造成太大的影响,但低阶修士少死两个,也算我对世界之壁的那些修士尽了心了。” “叶小姐想得周全。”男人听叶韶这么说,也不敢再提什么不同意见。 叶韶便指着第二个玉简:“这个就是只给你们了。” 男人问:“这是……” “我的修炼心得,某种程度上可以算一本功法。只到入门层级。用你们的算法,按威力算,应该是只到筑基期。”叶韶道,“更高一级的心得我不想留给你们,如果你们能练下来,再让那个能练下来的人自己想办法来找我问后续吧,如果全本功法给你们,万一哪天你们被教会端了,功法落在教会手里,你们更不好赢了。” 男人连忙点头:“明白。” 叶韶想了想,她现在和男人是有限合作的态度,既然要合作,还是要打消一些疑虑的,便多解释一句:“别多心,我确实同情你们的遭遇,但也确实只敢给你们我自己的修炼心得,原版的总纲……一方面未得长辈许可,我是小辈,不敢擅专,另一方面,它很看悟性,一百个人能悟出八百种思路来,我自己都每天为下一步的修炼方式自己和自己吵架,我担心你们本来就没有自创功法的风气,很容易没想开走上邪道,救都救不回来。” 搁那个最讲究的年代,以齐天大圣的天资心性,菩提祖师都考验了七年呢,现在已经是简化了又简化的结果了。 男人当然能理解:“能得叶小姐自己的心得,已经是叶小姐慷慨了,我等,不会贪心不足的。” 叶韶笑了笑,站起身来:“行了,咱们该聊的也聊了,更多的你又不愿意告诉我,就这么着吧,我回了。” 说话间,她已经掏出了男人带她过来时给的那张符箓,才要点燃,又想起一个事儿来:“哦,对了,还要问你们要个东西。” “您说。”诛仙剑是不得不给出去的,对自己这些人来说,诛仙剑落在叶韶手里明显比落在教会手里容易接受,而叶韶给的是他们真正用得上的好东西,男人现在当然好说话得很。 叶韶:“给我整两瓶灯油。” 男人:“……啊?” 您的身份,确定不问我们要点天材地宝? 还是说,灯油是什么特别的材料吗? “不要想太多。”叶韶说,“就是村里点灯,用得上的那种灯油。” 毕竟今天我是以买油为由出门的,不整两瓶回去不好给李婶交代:) 叶韶还取笑:“指望着我做救世主,那我问你们要点东西不过分吧?还是你觉得都这个点儿了,我还有耐心去店里买?” 男人……男人默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不过能拥有这么一面墙壁英灵,高低也是个大门派大家族,灯油这种耗材还是有储备的,傀儡很快就给叶韶拿了两瓶子过来,方面叶韶拿着,还贴心地用绳子捆好。 “行了。”叶韶拎着灯油,这是真要走了,“回见。” “叶小姐留步!”这下是男人突然想起个事儿来。 叶韶:“嗯?” “诛仙剑煞气极重。”男人说得很认真,“叶小姐若要拔剑杀人,千万谨慎。” “知道了。”叶韶颇无所谓地摆摆手,“实在不行我转修魔道,小问题。” 怕什么,传说中拿过诛仙剑的存在,鸿钧老祖,玉晨道君,多宝道人,广成子,哪个不是正道人士,可见诛仙剑也不是什么魔鬼。 不过既然已经从公事公办上升到对叶韶个人的关心了,叶韶也笑了笑:“兄台,你应该知道,我要变强,最快的方式就是去教会,所以光脑好友我就不加你的了,回头要是被教会顺着朋友圈拿人,对你来说也是个麻烦,但至少通个姓名吧,他日我在教会通缉令或者审讯笔录里看到你的名字,看在你送我两瓶灯油的份上,我高低要做个掩护或者组织一下营救呀。” 男人失笑:“在下黎微。” “黎道友。”叶韶利索地对黎微一拱手,“回见。” “回见。”黎微也拱手回礼,“我不阻止叶仙子回教会,但叶仙子身上干系甚大,务必一切小心。” 话音方落,叶韶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只留了三个字:“放心吧。” 第32章 两条道路 第32章 两条道路 叶韶很容易就回到了那个小县城,到底是久经考验的隐秘组织,连符箓传送的落点都是在一定范围内完全随机,叶韶还多感应了一会儿,才靠土遁回到了梨花和那对可怜的母女身边。 天色将晚,梨花等得有点焦虑,看到叶韶过来,才松了一口气:“叶姐姐!” 低头,看到叶韶还拎着两瓶灯油:“呀!姐姐把灯油也买了!” “去的第一个杂货店没有了,换了一家店才买到。”叶韶笑着把两瓶灯油给梨花,又看了看那个也跟着站了起来的可怜女人,声音都柔和了一些,“你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吗?”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叶韶轻嘘一声:“这样,我带你去乡下吧,天宽地广,你只要做活儿勤快些,至少能吃上饭。” “谢谢恩人……”女人简直要哭出来了。 叶韶没眼看这样的人间惨剧,她再次动用土遁术,把梨花和那对母女都带到了村外的小树林。 看了看女人这个虚弱的体格,叶韶也不指望了,她自己把老大大背起来,和梨花与女人一起,往李叔家的小院走。 此时李叔已经从田里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洗脚,看到叶韶这么个小身板背着个人,脚也顾不上洗,赶紧出门来接叶韶。 叶韶没推辞,就让李叔背着老大大回家,等把老大大安顿了,李婶看到女人那一身的狼狈,都不用多问,拉了拉女人的衣角:“跟我来,我帮你洗洗,再换身衣服。” 女人跟着过去,叶韶手一翻,又是一枚珍珠:“李叔,这个你拿着。” 李叔简直要跳起来:“叶姑娘,你给的够多了,还教了梨花……” “拿着。”叶韶说,“老大大活不了两天了,那个女人不顶什么事,老大大的身后事……还劳烦李叔多操持。” 李叔的表情一滞,就不得不问了:“叶姑娘,她们俩……” “也是苦命人。”叶韶拉着李叔走到了院门处,压低了嗓音把今天她见到的那一幕说了。 李叔听得五味杂陈,手下意识地摸了好几次腰间的烟杆,是想着叶姑娘是个精致人儿,不能熏了人家,才硬忍住了。 “她们没地方去。”叶韶说,“老大大活不了几天了,我才冒昧把她们带过来,想着先发送了老大大,那女人嘛……” 叶韶确实还没想好,也开不了那个让李叔收留她的口,这毕竟是个长期的累赘,她给珍珠也只能当个丧葬费的。 但李叔笑了:“叶姑娘,不用担心,好好一个大姑娘,又干得了活,还怕活不下去?” 顿了顿,李叔一个男人,聊这个话题确实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叶姑娘好好给她看看,要是她身子已经不好了,我就说是孩他娘一个远房的侄女,改嫁了回来的,也不准备再嫁了,这个家里,有我们一口吃的,就有她的一口;要是她好,如果她愿意,那我也给这个侄女做主,找个村里的单身汉,叶姑娘给的钱尽够的,我置办点嫁妆给她嫁了,三五年后养个孩子,以前的事才是真的过去了。” 叶韶悄悄松了一口气:“我代她,谢过李叔了。” 不是说女孩子一定要嫁人,只是对于那个女人来说……如果她愿意,拥有世俗的平凡生活,才真的能让她忘掉过去的不堪。 “谢什么,不就是叶姑娘说的。”李叔叹气,“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趁着过日子吧。” 那天晚上的饭,于李叔一家来说只是寻常,但是那个姑娘吃两口,抹两下眼泪,再吃两口,再抹一下眼泪。 叶韶不愿意受礼,她就是跪也跪不下去,所以那个姑娘对着李叔李婶跪得那个瓷实,李叔不好碰人家姑娘,叶韶觉得姑娘这一跪也应该,直接导致李婶拉都拉不起来。 末了,是李婶劝:“快起来吧,你妈还没吃饭呢,赶紧去伺候老人家,吃完了给我说一声,我打盆热水给老人家擦擦身子。” 姑娘抹着眼泪去了。 那天晚上,李婶和姑娘一块忙着给老大大收拾,李叔纠结了好久,家里一共就三个房间,所以试图让妻子和那对母女凑合一下,自己和儿子睡,好让叶韶和梨花睡,刚刚好。 叶韶拒绝了:“叔,不用这么麻烦,你知道我的,有个地方坐着就是一夜了。” 李叔还试图挣扎:“还是有个地方躺着舒服些,你又是个姑娘,天冷了,万一晚上受寒了可不是玩的……” 但叶韶说:“叔,给那对母女留点时间好好说点私房话吧,老大大……快了。” 李叔一怔,又伸手去摸他的旱烟杆了。 叶韶随便找个地儿打了一夜的坐,清晨,才收功,便听到了女人的哭声:“妈,我是凤霞啊!你睁眼看看我啊妈!” 叶韶轻声叹息。 意料之中。 她昨天看老大大就已经是病入膏肓,面带死气,一直还苦撑着,估计是不放心女儿才硬坚持着着那口气,现在女儿总算摆脱了黑帮,也不用再出卖自己的身体,她……放心了,那口气就散了。 饭都一顿干一顿稀的年代,丧事自然一切从简,李叔从镇上买了口薄棺,又请了村里有本事的先生来做了一夜的法事,第二日便下葬了。 凤霞哭成了个泪人,又对着李叔李婶磕了好几个头感谢他们帮自己操持母亲的身后事,李婶又劝慰半天,拉着凤霞到角落里去,絮絮叨叨地给凤霞说起李叔的打算,等她俩聊完,凤霞就开始叫李婶“姑妈”,叫李叔“姑爹”。 当日,夜深人静之时,梨花被叶韶拍醒。 “叶姐姐?”经历了旅馆的血腥一幕,见识了母女的生离死别,小姑娘似乎成熟了一些,也没有一惊一乍,“有事吗?” “我要走了。”叶韶柔声道,“来和你道个别。” 梨花:“啊?” “很抱歉。”叶韶笑了笑,“原本想,如果时间充裕,就好好教教你,现在看这个局面,我不能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给你两条路吧。” 梨花咬了咬嘴唇,小声说:“叶姐姐不用说抱歉,是我一直在得到叶姐姐的恩惠,是我该给叶姐姐说谢谢。叶姐姐现在要去做大事,我不敢拦着,叶姐姐教我长者赐不敢辞,那我就厚脸皮,听一听那两条路。” 叶韶是真觉得这小姑娘懂得眉高眼低,但再舍不得,纯靠在老李家打坐修炼,慢得她都无法忍受,也只能走了:“两条路,一条是我把功法留下来,你现在也认得一些字,自己慢慢悟着,能学到什么程度,将来会有什么际遇,全看你的造化。” 梨花问:“那另一条呢?” “另一条……”叶韶手一翻,把冷文瑶原本预备给自己喝的魔药拿了出来,“你可以喝掉它,然后去一个大一些的城市,运转一下你的非凡力量,然后就会有教会的人来找你,邀请你去修道院。” 梨花的反应很快:“我要怎么给他们解释我非凡力量的来源呢?” “吃了深山里的野果,遇上了白胡子老爷爷,见到了一个邪祟和修士战斗的场面,被邪祟或者修士的血溅了一脸,昏过去了,醒过来就有力量了,都可以是理由呀。”叶韶笑,“只要别把我说出去,你看着编吧。” 梨花的眼珠子转了转,又问:“三个教会,我要挑哪一个?” “看你喜欢,反正修道院就那么一个,最后都一样。”叶韶轻笑,“不过,魔药是厄难教会给我的。” 梨花点头记下,最后一个问题:“叶姐姐,我去修道院,能遇上你吗?” 叶韶笑了:“能的。” “那……”梨花对叶韶露出了个甜甜的笑来,“如果叶姐姐不嫌我贪心的话,我两条都要,如果不可以,那我选魔药。” 不是说我要去修道院继续缠着你,而是我想跟上你的脚步,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想帮助你的大事业。 叶韶点了点小丫头的眉心:“那这样吧,魔药我留给你,等你来了修道院,我再把功法给你,如何?” “好!”梨花眼睛清亮,“叶姐姐,我们修道院见!” 叶韶温和微笑:“修道院见。” 再是依依不舍,也到了离别的时候。 叶韶站起来,直接掐土遁术,她预备多路过几个城市,挑个远点儿的地方再现身,免得她将来万一造反被发现,调查过往时查出来是李叔一家救了她,再给李叔一家带来什么无妄之灾。 霸城。 这是个比夜城还大的城市,离李叔家得有个五六百公里,距离上足够了。 叶韶趁着清晨无人,在市政广场公告栏那儿研究了半天,可算是找到了一个月前,厄难教会签发的,关于她的寻人启事。 冷文瑶说话还是算数啊!说让厄难教会找人就让厄难教会找人了! 她直接把寻人启事撕了下来,去最近的厄难教会教堂,把寻人启事交给守卫,开门见山:“我是叶韶,我回来了。” 第33章 例行公事 第33章 例行公事 守卫哪知道叶韶是谁啊。 但看看寻人启事,再看看面前那个虽然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容貌却清丽难掩的少女…… 守卫至少知道,能混上这种满东大陆大小城市都贴满寻人启事的待遇,哪怕自己没有实权,高低也得有个半神级别的长辈。 守卫的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而谨慎起来:“您请跟我来。” 叶韶被安排在了一间安静的会客室,很快有茶水点心端了上来,再没一会儿,便有一位中年神父匆匆赶来,伸手在胸前点了四下:“神明护佑。叶韶小姐,很高兴你能平安归来。” “神明护佑。谢谢神父先生。”叶韶也在胸前点了四下,“您应该已经知道我身上发生了的事情,我就不赘述了。如今归来,我希望教会能尽快安排我去修道院。” “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中年神父回答,“因为按照流程,叶小姐需要配合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与隔离。” 这也是冷文瑶给叶韶提过的教会流程——任何人,只要消失了一段时间,哪怕平安归来,看上去人模人样,也需要隔离一段时间,确保身上没带什么奇怪的邪祟或是亚空间的缝隙。 不过这样的隔离审查很容易就会过去,毕竟这只是一个“以防万一”的程序,常规来讲不会有过于严格的审查和讯问。 但,叶韶作为一个才要进入修道院,还没有取得教会神父身份的修女,冷文瑶不应该给她讲太多教会内部的事情,叶韶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声音当然要带有点委屈:“隔离?为什么?” 中年神父的声音带了点抱歉,但说的话仍然不容置疑:“因为冷教授发出来的消息是你疑似掉入了亚空间,既然有这样的可能,就要有以防万一的意识,这是对大家都负责的做法。” 叶韶就沮丧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在飞空舟上隔离吗?我想尽快到修道院去,不想耽误我的学业……” “不可以。”中年神父是一点也不能商量的模样,“隔离的意义是出了问题随时解决,飞空舟上没有解决的条件。” 这,多少就有点为难的意思了。 飞空舟上是可以有隔离的条件的——就拿被隔离的人员当转运的封印物处理呗,教会有完整的流程,无非是多戴两个禁灵环,房间里多布下几个压制阵法的问题。 冷文瑶给叶韶提过,她不方便提“让叶韶在飞空舟上隔离”的要求,那太显眼了,不过叶韶可以自己提,教会一般不会拒绝,除非有大人物发过话,如果真的被当地教堂拒绝,那估计是某个大人物想见她一面,让叶韶做好心理准备。 叶韶当时就问了,如果大人物见完她,非得把她扣下不可呢? 冷文瑶的回答是,再大的人物也得遵循教会的基本工作流程,最多隔离十五天,十五天后还不放人,可是要教皇签字批准的。 回忆着记忆中冷文瑶的话,叶韶到底是没有做无谓的争辩,只多试探一句:“我明白了,那需要隔离多久?” “十五天。”中年神父回答。 叶韶在心里都啧了一声,果然是冲着最长羁押时限去的,面上也不好显露出来,只保持沮丧的表情:“好吧。” 中年神父就站起身来,对叶韶做了个请的姿势:“车已经准备好,请您跟我来。” 叶韶问:“不是在这里吗?” “这里是市中心,小姐。”叶韶整体上还算配合,所以原本有些紧张的中年神父都放松了一些,笑道,“要是您身上真的有亚空间的痕迹,引来了邪祟,是要出大问题的。” 叶韶也只好乖乖起身,跟着中年神父出了教堂,路边早已停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记、车窗也都严严实实拉着黑色窗帘的飞车。 中年神父打开车门请叶韶上车,但他并没有“任务已经完成”的样子,而是跟着也上了车,和叶韶坐在一排,甚至给了叶韶一个眼罩:“叶小姐,配合一下。” 叶韶扁了扁嘴,既然无法拒绝,也不再啰嗦,乖乖把眼罩接过,戴上。 练气初期不该有外放的神识感知,所以她也没放,就普通人一样,靠着座椅休息,双手都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绝不让人起半点误会。 飞车绕着整个霸城走了一大圈,最后回到了原位,不过从停在路边改成了停在地下停车场。 叶韶戴着眼罩,一路“一无所知”,中年神父扶着她下车,指引她前行,提醒她上电梯,等被允许摘下眼罩时,身边已经没有一点自然光,而身边除了那个中年神父,还多了一个提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马灯的佝偻老人。 这里……应该是一间囚室,没有窗户,墙上刻着镇压符文,感受不到灵气。 “叶小姐。”中年神父再次开口,“你需要把空间纽和光脑,还有您手里的一切可以对外联系的设备和非凡物品都交出来,当然,我们会保护你的个人隐私。” 说话间,示意了一下那个佝偻的老人,老人便取出了一个铭刻了符文的盒子,沙哑着声音道:“您把神父先生所说的物品都放进来,盒子会放在您的屋子里,但钥匙我们会拿走。” 来都来了,叶韶没有反抗,乖乖摘下了自己手上的光脑手镯,再拿出了胸针模样的空间纽:“我没有别的非凡物品了。” 盒子锁上的一瞬间,叶韶便失去了对光脑的脑电波感应,中年神父又拿出了一个手镯一样的东西:“叶小姐,这是禁灵环。” 这是真当做囚犯整啊。 叶韶抿了抿唇,眼底也起了一层水雾,颇委屈,颇无措,但还是伸手接过,声音也带了一点少女没有经历过这些的颤抖:“请问,这要戴在左手上,还是右手上?” “都可以。”中年神父回答。 叶韶穿的长袖,丝毫不担心左手手臂上的印痕被发现,又想着如果左手戴过禁灵环,以后还没准能当个理由,便将那手镯戴在了左手上。 戴上了就行,中年神父并不在意哪只手,又掏出一个符咒:“叶小姐,手。” 叶韶把左手递了出去。 中年神父把符咒在叶韶手上一晃,那禁灵环便立刻缩紧,在叶韶手腕上卡死,叶韶“嘶”了一声,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束缚。 “习惯一下就好了。”中年神父说,“戴着禁灵环的时候尽量不要动非凡力量,否则禁灵环会有倒刺伸出造成伤害,千万牢记。” 叶韶咬了咬牙,一副耗尽了自己最后涵养的样子:“好,谢谢您。” “也谢谢你的配合。”中年神父笑了笑,“你接下来在这里安心住十五天就是了。” 叶韶点头,不想再说话。 中年神父也不介意叶韶最后破防的态度,和佝偻老人走出了囚室,铁门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叶韶隐约能感觉到房间的禁制被激活了,连呼吸都困难了一些。 她打量起了房间的陈设。 简单到简陋,一张床、一套桌椅,桌椅上有纸笔,油灯和几本教会圣典,角落里有装秽物的净桶,然后别无他物,铁门都特殊设计过,上半截一个小门,锁着,想来是传递食物清水用的,下半截一个大一些的门,也锁着,想来是传递净桶用的。 没有独立卫生间其实很合理,因为真的有非凡者能从那个小孔溜出去,铁门上开了两个口子更合理,明摆着大铁门关上就不会再轻易打开了,为的一个让囚徒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叶韶不挣扎了,拿起桌上的厄难教会圣典看了起来。 隔离生活开始了。 如她所料,每日三餐和洗漱用的清水会准时从门上的小窗口送入,灯油用完了可以要求添,甚至还给她送来了一身修女服好换下她的粗布衣服,工作人员会询问她是否有更换净桶的需要,偶尔会有穿着神职人员长袍的人隔着门问她失踪时都经历了什么。 叶韶也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幸运地进入亚空间没多久就又撞上了一道空间裂缝,出来时是在一处深山老林,虽然在亚空间呆的时间不长,但身体和精神都遭受了重创,躺了好几天才勉强能站起来。 山里实在找不到什么人家,只能凑合凑合当野人,等伤好差不多了,便选了一个方向往前走,她也不确定自己身上有没有带着亚空间的残留,怕因此影响到普通人,所以绕开了人烟只想找个大城市好投奔教会,然后,就找到霸城来了。 衣服?食物? 冷文瑶主教送过我一枚空间纽,我的家当都在空间纽里,哪怕是没人搭救,我从空间纽取衣服和食物不是也能活下去吗? 哦,你说衣服是粗布的? 我之前就一个破捡垃圾的,穿粗布衣裳有啥问题吗?我老师确实给我做了好多华服,可是一个人在荒野求生,穿那么漂亮干嘛呢? 逻辑满分,毫无失控先兆,没人来就安静看书,躺床上也不修炼只默默锻炼神识,乖得简直让人落泪。 三天之后,外头有嘈杂的声音,铁链与锁具碰撞出刺耳的金属声,然后,囚牢门第一次打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也是神职人员长袍的样式,但与普通神职人员略有不同,衣料更显厚重,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繁复花纹,一看就是个有地位的人。 叶韶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您是……” 男人摆摆手,示意叶韶可以坐下,同时还有陪同人员端了椅子进囚室,墨菲斯自己也安然坐下,说:“我是裁判所的审判长,墨菲斯。” 裁判所的审判长! 裁判所是教会内部负责纠察、审判异端和内部人员的暴力机构,权力极大,对异端的手段也非常残忍,真正是名声在外,可以止小儿夜啼的那种。 而审判长,那可是一个行省里仅次于枢机的人物,级别比冷文瑶当过的那个夜城主教还高,一位审判长亲自来见她…… 果然是大人物。 “墨菲斯阁下。”叶韶完全就是十六岁小女孩的人设,看向墨菲斯的表情是敬仰里带着害怕,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手也握紧了,“您……您是来审问我的?” “算是吧,不过不用紧张。”墨菲斯温和地笑了笑,“霸城的审判官今日身体不适,我刚好陪同枢机来此地视察,得知你被隔离审查,我就顺便来例行一下公事。” 第34章 洗清嫌疑 第34章 洗清嫌疑 得了解释,叶韶轻轻松了一口气,又甜甜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我真的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坏事呢。” 然后,就在她心神一松的当口,墨菲斯双眸对上了叶韶的双眸。 瞬间,叶韶的眼眸就失了焦。 墨菲斯脸上的笑容消失,语言里也带着令人战栗的不容拒绝感:“说说看吧,你掉进空间裂缝之后,都经历了什么。” 然后,叶韶又找到了那种感觉:她被分成了两半,一个意识在身体里,老老实实回话,另一个意识抽离了出去,俯瞰着那个叶韶。 如果说第一次还有点业务不熟练,所以回了周潭几句实话,那现在就没有问题了,她能用最飘忽,最神神叨叨的口吻述说着—— “我……掉进了亚空间,但是幸运地很快就出来了……但我还是被亚空间的能量割伤,落在了一个没什么人烟的林子里……” 这是她告诉那些穿着神职人员长袍之人的故事,重复了很多遍了,她己经非常熟练。 墨菲斯嘴角勾了勾,随即有玄奥的波动探出,他问:“真的么?” 眸光己经失焦的叶韶一个激灵,她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本能地捂着脑袋思考了好久,才迟疑着:“不……不是真的。” 她闭上眼睛,仿佛在刻意甩开某些影响,颤声道:“我从亚空间里出来之后,其实有人救了我,那是一对夫妻,住在乡下,有个儿子,没有女儿……” 既然都发挥了,那就开始编吧:“我听到了他们半夜的对话,他们收留我,是因为如果儿子娶不上媳妇,可以直接把我当媳妇……我才不愿意当媳妇,伤才好点,我就直接跑了……” 墨菲斯很有耐心地听完了这个故事,等叶韶再度睁开眼睛,才问:“真的么?” 叶韶的脑子仿佛被什么见鬼的探针插了进去,还搅和了一下,她疼得“嘶”了一声,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翻江倒海的头疼让她脸色发白,她紧闭双眸,努力地平稳着自己的记忆,许久,才忍着巨大疼痛说:“不对……不对……不对……” 然后,炸开一样的明悟和嘶吼:“这不是真的!!!” 墨菲斯身体前倾,声音依旧平稳:“真相是……” “真相是……”叶韶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我……我被一个隐世的家族救了……我半昏半醒的时候听到,去修道院的飞空舟被邪祟袭击了,是他们做的!他们想见见我!” 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灼烧着叶韶的记忆,让她惨叫不停。 墨菲斯出手了,他捏着叶韶的下巴,逼叶韶和自己对视:“然后呢?” “他们……”叶韶穿着粗气,“他们似乎没有……没有在我身上找到他们想要的……对我很失望……然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他们想在你身上得到什么?”墨菲斯逼问。 墨菲斯的手指和铁钳一样,叶韶没办法挣扎,也没办法避开他深邃的眼神,只能痛苦地嘶声说:“冷文瑶……冷文瑶阁下没有喝魔药就晋升了,当时她身边只有她的秘书,和……和我,不可能是她的秘书的影响,只有可能是我,所以他们想见我……” “他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得到吗?”墨菲斯的声音己经凉得让叶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了,叶韶的下巴也快被墨菲斯捏碎了。 “我不知道……”叶韶艰难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听到了他们说话,我都没有见过他们……还有,还有一个声音给我说,忘了这里的一切,我是被一对夫妻救的,他们要我做童养媳……” 但是说到这里,叶韶又开始自我否定:“又有一个声音说,没有夫妻,没有童养媳,我从亚空间出来之后,谁也没有见到……” 对上了。 记忆覆盖,好高明的手段。 墨菲斯松开了叶韶的下巴。 叶韶脱力一样瘫软在了椅子上,脸色惨白如雪,汗水涔涔而落。 但见鬼的是,墨菲斯还没有收功,叶韶的记忆里现在是成千上万的钢针在翻搅,而墨菲斯那张嘴再打开,问的还是那三个字:“真,的,么?” 叶韶在椅子上己经坐不下去了,她滑到地上,缩成一团,抱着脑袋痛苦地哀嚎:“我不知道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在地上喘息,流泪,身体里的非凡力量在本能地运转起来,意图护主,但非凡力量还没护成主呢,左手上的禁灵环先是“咔”地一声伸出倒刺,她的左手手腕顿时鲜血淋漓。 叶韶痛极了,发出了毛骨悚然的惨叫。 墨菲斯站了起来,从容地挥了挥手。 囚室的门本来就开着,直接就有一位穿着白色罩袍、面无表情的教会医疗人员拎着医疗箱快步走入,二话没说,动作熟练地从医疗箱里取出一支注射器。 针剂刺入叶韶的脖颈,一股强制性的昏沉感飞快袭来,叶韶的挣扎和呜咽声很快微弱下去,她的精神早就到了极限,在强大的药物作用下,她直接昏了过去。 医疗人员又掏出一张符咒,贴在了叶韶左手的禁灵环上,禁灵环“啪嗒”一声打开,医疗人员随即掏出了碘酒和纱布,仔仔细细给叶韶的左手清创包扎。 随后,医疗人员擦干净了那个禁灵环,才预备给叶韶戴右手上,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墨菲斯突然开口:“用这个。” 他手上,也是一个禁灵环。 医疗人员的眉头都跳了跳,他可不敢碰这玩意儿。 但他仍然没说话,只沉默着给墨菲斯让出了身位,墨菲斯亲自把禁灵环锁在了叶韶手腕上。 “行了。”墨菲斯把身位让开,“给她换个能见阳光的地方吧,可怜见儿的。” 医疗人员非常想说真要觉得人家可怜你至于上那个级别的禁灵环? 但算了算了,人家级别高。 所以也只是开口应了句“好”,便把叶韶抱了起来,在外头那位躬着腰的提着马灯的老人的指引下,走出了这一处地下囚牢。 墨菲斯也百无聊赖地转身,出了囚室。 囚室外头,身着枢机教袍的老者摇了摇头,对走出来的墨菲斯都有点无奈了:“一个小姑娘,你把人家逼到这个份上,还假惺惺要给人家换个地方?” 墨菲斯拿着张手帕,擦着自己的手指:“枢机阁下现在觉得我狠了,有本事别让我来审呐。” 枢机主教也只是撇了撇嘴:“全教会谁不天天给神明许愿希望叶韶出现在自己的教区里,我们中了这个奖,当然要好好问问她,冷文瑶到底为什么没有饮用魔药便成功晋升半神,你是我教区内最会审讯的,你不来谁来。” 就是有点沮丧:“谁曾想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想想,让多少异端哭爹喊娘的手段用在一个小姑娘身上,确实有点不做人了。” “假惺惺。”墨菲斯属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但墨菲斯看着医疗人员先一步抱着叶韶去换个地方的背影,想了想叶韶的老师,还是唏嘘了一声:“希望文瑶不会恨我。” “她恨你做什么,你现在对叶韶越狠,叶韶身上的嫌疑洗得越干净,她将来遇到的麻烦越少,前途也会越加光明。”枢机主教摇头,“你要真担心,还是去安抚安抚那个小丫头,别给人家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是真的。” “那当然。”墨菲斯笑笑,“文瑶未饮魔药便升半神,前途不可限量,保不齐将来能坐到哪个位置。她未必记恨我用这么狠的手段对那小丫头,但小丫头保不齐会对她撒娇哭诉,为了我能安生退休不被清算,可不得好好拿颗糖去哄哄那丫头?” 枢机主教嗤笑一声,再无他言。 叶韶再度清醒的时候,窗明几净,床铺温软,就是被褥都透露着一股太阳刚晒过的清新味儿。 她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四处打量着这个地方,然后瞳孔一缩,下意识地要往后缩。 ——墨菲斯坐在她床边,手里甚至在削一个苹果。 察觉到叶韶醒了,墨菲斯还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恢复了温和:“醒了?别乱动,吊着水呢。” 是吊着水,叶韶左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手背上打了留置针,头顶上有个吊瓶,不知道在输什么液体。 叶韶看回了墨菲斯,眸中还有惊惧,努力鼓起勇气,小声道:“阁下,我……” “审查手段是裁判所的规程所需,难免严苛,希望没有给你留下太坏的印象。”墨菲斯淡淡开口,还把手中的苹果递给叶韶,开始谈交情,“论起来,文瑶得喊我一声师兄。” 叶韶就怯怯喊了一声:“师伯好。” 看上去脉脉温情,就是要忽略掉叶韶拿着苹果的右手手腕上还挂着禁灵环。 更见鬼的,这禁灵环应该被换过,上面的符文对普通人来说大差不差,但叶韶看得出来,现在这个版本复杂了很多,也高深了很多,她不动法力则矣,一旦动了,一定是很可怕的后果。 但她装作没看出来,只鼓起勇气看墨菲斯:“师伯,我的审查……” “大致算是结束了。”墨菲斯微笑道,“我也动了点小小的特权,虽然你还得在这儿呆十天,但好歹要给你换个地方,囚室里太压抑了。” 叶韶也只能:“谢谢师伯。” “客气。”墨菲斯再指了指一旁的铁盒,“里头是你的空间纽和光脑,等你隔离审查完了就给你开箱,不过我倒是可以做主,给你拿点实体书过来,免得你呆着无趣,想看哪方面的?” 叶韶抿了抿唇,你试探我,我高低也要试探试探你啊:“隐秘组织方面的。” 墨菲斯的表情顿时多了点玩味,但也没有拒绝:“好。” 第35章 神剑传法 第35章 神剑传法 墨菲斯离开的一瞬间,叶韶长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和什么大魔王才对峙完,整个人虚脱一样,直接瘫软在了床上。 感受到房间里的动静,才关上单人病房房门的墨菲斯嘴角都愉悦地勾了勾。 就这么个笑,路过的护士都瘆得慌,忍不住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 墨菲斯斜了一眼那个护士,终究是没有发脾气,只招招手,把守在叶韶门口的两个修女之一叫过来,吩咐了几句话。 修女连连点头,匆忙去办事,要不了多久,叶韶就得到了一堆书籍和过往卷宗。 她手上还挂着点滴,据护士说,这吊瓶还得挂好几天,为的是中和打到她脖颈里那一针强效镇定剂的副作用。 既然不方便乱动,既然墨菲斯都认了这么个师侄,她索性更过分些,面对着来换吊瓶的护士……拉住了人家,问能不能给她一张能在床上支起来的小桌子。 ——救命,我一只手才被扎得血肉模糊的,还打着留置针,你指望我那戴着禁灵环的右手一边举书一边翻书吗? 对于一个被教会严密看管的人,护士当然不敢随便给东西,所以报告很快打到了墨菲斯这里,不过墨菲斯没有为难:“给她吧,像这种不涉神秘学的东西,她想要就配合一下。” 小桌子很快被送了过来,叶韶愉快地沉入了知识与隐秘历史构成的海洋。 当天,叶韶躺下得很早,一方面看书看累了,眼晕,脑壳疼,另一方面,才被审判长阁下那么压榨了精神域,大精神了也不符合设定。 半梦半醒之间,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缕细细的道韵,品一品,似乎是“你这招为免也大信任我了吧?就这么笃定他们进入你的身体,不会发现我?”的意味。 叶韶在床上躺着,眼睛都没睁,琢磨了半天会是谁在和她说话,然后在心底默默地想:“不是信任前辈,是信任晚辈自己。” 那道韵一转,意味变成了:“嗯?” “晚辈用尽了所知的所有的手段,都无法探知到前辈究竟在晚辈身体里的哪里。”叶韶在心底回答,“论灵气数量,晚辈寂寂无名,但要说对法力掌控的精微,在这个世界,晚辈怎么都得占个前十,晚辈都没发现前辈的踪迹,他们哪来的那么大本事?” 道韵甚至还模拟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随即是:“不是在你左臂上么?你还找什么?” “他们给晚辈换过衣服。”叶韶回答,“修女服也很宽松,晚辈在墨菲斯面前挣扎的时候,昏迷着被医疗人员换衣服的时候,看到晚辈手腕上印痕的人多了去了,怎么晚辈还能在病房醒过来,而不是更深的地底呢?” ——拉倒吧,我早就确定了那道印痕只是印痕,伤疤一样的东西搁这儿混淆视听呢!你确实曾经把我最精纯的法力往左臂引,你在给冷文瑶丈夫解决煞气的时候确实煞气也是往左臂走,但那只是因为那一刻你在左臂而已。 你的真实状况应该是,我的身体范围内,无论哪里你都能去,所以我才能放心大胆把自己交给教会来过这一道审查,彻底洗掉自己“和那把玉色小剑有关”的嫌疑。 不然我疯了呀,明明买张去鄯城的飞空舟票,让冷文瑶来给我做个形式审查就完事了,非得到这人中地不熟的霸城来挨这一顿比毒打还疼的精神清洗! 那道道韵都愉悦了:“好聪明的丫头。” “还有更聪明的。”叶韶笑起来,“我不借着墨菲斯阁下的审讯,把自己的中命体征压到快没命的程度,我还得修炼多少年,才能得前辈一句指点?” 那道道韵模拟出了一声“哼”,然后自己都快控制不住了:“算计我?” “前辈还算计我呢。”叶韶开始撒娇了,“我好好打着我的丧尸,眼看着国家军队就要来救我了,等天下大平,我就能快乐地开一个玄学直播,直播间名字我都想好了,前辈倒好,把我弄这么个地方来!那怎么说我和前辈之间,也算两清了嘛!” 叶韶现在就完完全全是个小孙女给老祖父彩衣娱亲的状态:“当然,也是实在好奇,想问问前辈,当了这么多年充电宝,到底憋不憋得慌。” 那道道韵,沉默了很久。 久到叶韶都觉得充电宝是不是没电了,叶韶才悟出了一种……苍凉,无奈,骂娘,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是啊。 【脏话】【脏话】【脏话】那群蠢驴(╯‵□′)╯︵┻━┻ “为了接你过来,我把煞气都用完了。”那道道韵随即一转,似乎一点也不想聊无人能拔剑的伤心事,“得了那对夫妻的煞气,也凑合,勉强能再和你聊聊,不过和你聊完这回,我会沉睡很久,我沉睡期间,你确实不用担心我在你体内会被教会发现,至于你的修炼……你也可以放心大胆地做,人皮本就是很好的封印工具,他们是看不到你身体里筋脉的运转的。” “前辈还有多久?”叶韶倒是不担心修炼,只关心神器还能起多久的作用。 道韵的意味便成了:“半柱香有余,一炷香不到吧。” 叶韶直接抓紧时间,噼里啪啦给道韵讲了一堆自己修炼的困惑,用快到极致的脑速绕口令一样默念:“前辈您能回答多少就回答多少这对晚辈真的很重要如果时间来不及的话给个道韵余韵也行晚辈可以自己悟多谢前辈!” 那气概,简直想立刻在丹田凝个元婴出来给诛仙剑磕一个! 道韵:“……” 叶韶都能感觉到道韵这一时之间的心累,无奈,和辣眼睛。 不,就是浪费时间道韵也要表达一下:“你就这么笃定我能回答?万一连功法我都没见过呢?” “我有什么不笃定的,您没见过功法您能跨界抓人?”叶韶说,“哦,说起这个就是浪费时间我也要八卦一下,菩提祖师到底是截教还是阐教的哪位……” 道韵拒绝回答这种浪费时间的问题,道韵开始给叶韶讲起了功法。 也行吧,虽然没有八卦到,但是功法的困惑得到了解决啊。 反正不亏! 说是一炷香不到,但诛仙剑还是努力坚持到了一炷香,把叶韶的问题里有价值的拎出来着重讲了,末了甩给了叶韶一道道韵,最后的意味是:“你自己悟吧,回见。” 叶韶那一声“恭送前辈”来得非常的欢快,条件允许的话她甚至想弄个小人挥舞一下小手绢。 挥不了也无所谓,反正今天是超标完成了任务,叶韶美滋滋地品了好一会儿诛仙剑留在她丹田的那缕道韵,怎么悟怎么觉得意蕴非凡,过了好久,才睁开眼睛。 此时夜深人静,就是连陪(看)护(守)叶韶的修女都趴在她床边睡着了,叶韶垂目看了自己右手的禁灵环,心想,如果她想跑,或者是有人想来救自己的话,这将是最合适的机会。 但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她随即颇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把念头甩出了脑海,再看看左手上的留置针,还有上面还剩大半瓶的吊瓶,头疼地抬起右手揉了揉脑袋,到底是拍醒了床边的修女。 修女迷茫地睁开眼睛。 “姐姐,打扰您的好眠。”叶韶露出个怪尴尬的笑来,“但是……我想去盥洗室。” 好好好,去去去,修女打着哈欠,拿了叶韶的吊瓶扶着她去盥洗室,根本看不懂叶韶睡个觉,怎么还把自己睡开心了。 但接下来的几天叶韶都很开心,甚至问护士要了纸笔,仔仔细细地记录着她看书的心得。 再没有什么人来讯问她,也没有人对叶韶的笔记感兴趣,一天的监视比一天宽松,十天之后,裁判所来了一个浑身阴沉的刑讯官给叶韶解开了禁灵环,叶韶也拿回了自己的光脑和空间纽,被获准走出这家教会医院。 才走出门,便看见墨菲斯在路边的飞车旁等着她。 叶韶还是下意识缩了缩,然后理智告诉她反正跑不了,接着就是硬着头皮上前:“师伯亲自来接我呀。” “亲自送你去修道院。”墨菲斯甚至纡尊降贵给叶韶打开了车门,“上车。” 叶韶深吸了一口气,一副精灵古怪的小侄女一点也不想面对家里最严厉的长辈的样子,硬着头皮上了飞车,又看着跟着也上来的墨菲斯,忍不住开口再次确认:“您送我上飞空舟?” “我送你去修道院。”第二遍说,墨菲斯就显得有点一字一顿了,还调侃小辈一样,“怎么,不乐意?” “乐意!乐意!”叶韶赶紧认可,又小声请教,“会不会大麻烦您……” 墨菲斯摆摆手:“我这个月休假,有日子没见你老师了,去鄯城见见她,看看没喝魔药就晋升的半神和我有什么不一样。” “哦……”叶韶就不敢啰嗦了,乖巧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不准备再聊天。 但墨菲斯想聊天呀:“小侄女。” “啊。”叶韶简直要演不下去了,“师伯?” 墨菲斯:“在你看来,我的气息和你老师的气息,有什么差别?” 叶韶抿了抿唇,有些事没办法隐瞒,索性老实点说出来反而能占一个坦诚,她想了想,开口:“我刚见老师时……她直接探查了我的记忆。”然后苦笑,“和您,那个,一样。” “审讯这事儿。”墨菲斯挑眉,“你也是经历多次了。” “是啊。”叶韶保持着苦笑,“那会儿老师还不是半神呢,气息没有您强大。” “是么。”墨菲斯不咸不淡地开口。 “但要说感觉上有什么不同……”叶韶闭目,似乎真的在认真回忆,只是回忆完细节,她就是一副想说又不是很敢说的样子,“嗯……师伯你不要中气哦。” 墨菲斯扬了扬下巴,示意不中气。 叶韶:“老师的气息比您要平和得多,她的气息进入我脑海翻看我的记忆的时候,那种程度的程度,远远没有您那天问我的时候剧烈。” “这样啊……”墨菲斯靠着飞车椅背,思考起来,“难道这就是她不喝魔药就变成半神的原因?” 墨菲斯不说话了,叶韶也选择了闭嘴。 就是……默默地再看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腕。 师伯啊师伯,你们这禁灵环没给我解干净,我怎么感觉手腕上还有细若游丝的非凡力量残留呢? 你们想干嘛?看看我和黎微他们到底还有没有联系? 第36章 讨个公道 第36章 讨个公道 但……这同样不是理论上才喝了一瓶魔药的叶韶应该知道的事情。 她也只能闭嘴。 反正玄学界有个和科学界一样的能量守恒原理,就她感受到的这点非凡力量……也就配做个标记,连探测她体内功法如何运转都做不到,一时半会儿叶韶又不会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它想标记就标记吧。 墨菲斯亲自护送,当然是直接包了那趟飞空舟的所有一等舱,但墨菲斯没让叶韶单独住,而是在一个套间里,指了次卧给叶韶,自己住生卧。 套间里还有书房和客厅,客厅当然共用,至于书房……叶韶很是尊老爱幼,把地方让给了墨菲斯批文件,自己生要在房间里修炼。 丝毫不担心墨菲斯会探测,因为叶韶吸入体内的驳杂灵气里,身体可以用的就吸入丹田,煞气就打包推到左手手腕的印痕处等诛仙剑自己“收快递”,杂质哪怕不立刻排,推到胃袋随着食物残渣一起排也是一样的。 不过呢,墨菲斯和叶韶住一个套间里,倒不是为了她的功法—— 首先,这个世界反正就一本功法,哪怕是那些隐世家族也一样,难道这丫头能自创功法不成? 其次,这个世界的修士对非凡力量的掌控确实没办法太细节,他感应得出灵气进入了叶韶身体,但进入之后的去向就没办法了。 所以他只是在批文件的同时,随时感应着有没有人在窥视这个一等舱,这艘飞空舟。 这是枢机的吩咐,原话是:“给你批个假,再试探一回。” 既然是工作安排,墨菲斯当时就问了:“枢机想怎么试探?” “隐世家族有很多个。”枢机慢条斯理的,“这个家族忍不住好奇来试探了,别的家族呢?会好奇吗?” 墨菲斯表情凝重了,似乎在斟酌应该怎么说。 枢机觉得自己观点无比正确,拿起墨菲斯办公室一个禁灵环把玩着,悠悠然道:“所以,与其让她干干净净地离开,不如……留个饵。” 墨菲斯斟酌好了,墨菲斯无奈道:“枢机阁下……我觉得隐世家族未必会那么蠢,他们能在我们高强度搜捕之下活那么多年,不至于互相之间连打个招呼通个消息的途径都没有……” “试试看嘛。”枢机并没有放弃,“万一呢?” 然后还白墨菲斯一眼:“成了,功劳有你的也有我的;不成,你就是放一个纯粹的假,你裁判所的事我兼着。反正你不亏呀!” 墨菲斯沉默了片刻。 反复告诉自己,看在假期的份上,忍受一下上司的愚蠢。 他深吸一口气:“行吧。” 最终的结果证明,隐世家族能活到今天,真的没有蠢货,墨菲斯提了一路的感应,愣是没一个多余的目光往这里看。 于是,叶韶看到的墨菲斯一天比一天心情愉悦,在漫长的旅程里,还邀请叶韶共进晚餐,餐前餐后,还会和叶韶聊起许多卷宗里没有的秘辛和他当年剿除异端的往事。 快乐得让叶韶百思不得其解。 叶韶当然不知道,无事发生,不仅代表墨菲斯成功白嫖了一个假期,还代表可以回去呛那个他不爽很久的枢机,不买串鞭炮在枢机办公室门口放了庆祝都算是墨菲斯有涵养→_→ 不管怎么样吧,飞空舟在云海中航行数日,终于缓缓降落在鄯城。 叶韶刚走下舷梯,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已等在了停机坪边缘。 是冷文瑶。 她穿着一身雅致的深蓝色裙袍,该说不说,有课上课、没课划水的教授,确实比做大小事务一把抓的地区生教轻松,她气色都好多了。 “老师!”叶韶当时就以一种可算是找到组织了的欢快奔向了冷文瑶,娇气道,“您亲自来接我呀!我也没告诉您航班号呀!” 冷文瑶挑眉。 哟,戏这么足……有人跟着? “坏丫头!”冷文瑶飞快接上了戏,“在深山老林里发不出信息我不怪你,飞空舟联系不上也可以算了,但你既然到了霸城,不是应该第一时间通知我吗?哪有学生的消息,老师还是从教会内刊知道的!” 这倒是有背景——这个世界的光脑有着致命的使用场景限制,深山老林不行,落后农村不行,高速移动的飞空舟不行,世界之壁能量太乱不行。 只有大城市行! 叶韶买光脑的时候听售货员这么说,真是用尽一身的涵养才没把光脑退了,就这么个玩意儿有啥用? 而现在,面对冷文瑶,背对墨菲斯,多少还是要表现一下小姑娘的犟嘴的:“我没发,可老师您也没给我发呀……咱俩半斤八两……” “你看看?”冷文瑶直接一点光脑,投影出了自己的无数个发送失败,“我发没发?” “那……那算我错了嘛。”叶韶小小声道,“不好意思啊老师,我真的还不习惯有了个光脑……” 人设嘛,捡垃圾的姑娘哪来的没事就拿个光脑发消息的习惯。 然后冷文瑶“哼”了一声,敲了叶韶一个大大的爆栗。 师徒俩闹完,冷文瑶才看向跟着叶韶的男人,做了下表情管理,喊:“墨菲斯学长。” 叶韶一扬眉。 哟,感情您不是师兄啊——众所周知,师兄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长是同一个学校教出来的,亲疏关系差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何况东大陆就一个修道院,所有神职人员认真算来都可以是学长学姐学弟学妹,墨菲斯阁下这个自称的“师兄”,含水量可是有点高。 “冷学妹。”墨菲斯微微尴尬,轻咳道,“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女人嘛。”冷文瑶笑了一声,“脸还是得保养保养的。” 然后冷文瑶就看了眼叶韶,讨起了公道:“我这个学生,可是让学长费心了。” “不费心,她很配合工作。”墨菲斯当然是看到了叶韶对那个“学长”称呼的过分关注,所以他也要回敬叶韶两句,“不哭不闹的,我还以为用了精神清洗,怎么都要掉两天眼泪,我好好哄上几天她才能理我呢。” 冷文瑶轻嗤,又凝重起表情:“本不想问学长,只想着学长也是职责所在,没什么好怪罪的。但……学长既然提了,还是给我个解释吧,一定要用精神清洗对付一个小姑娘吗?” “一定要用。”墨菲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因为用下来的结果是,她真的接触了那些隐世的家族,如果不用精神清洗,我们都查不到这些。” 冷文瑶面色一肃:“真的假的?” “真的。”墨菲斯道,“很可惜,接触得不深,我们没办法继续挖掘点什么,也很幸运,接触的还不深,所以学妹今天还能见到她。” 这场合,叶韶知道自己该表现一下害怕了,便拉了拉冷文瑶的衣服,求情:“老师,不疼的,都过去了。” 冷文瑶就看到了叶韶左手上的纱布,那意思意思讨个交代就变成了气恼:“好一个审判长阁下,哪怕是精神清洗,先把禁灵环摘了呀。” 这确实是失误,墨菲斯面色微窘:“就……当时确实没注意,对不住小侄女,这是要正式道歉的。” 还不是光说,墨菲斯甚至真要对叶韶弯腰。 叶韶赶紧侧身:“师伯不要这样……都过去了……” 冷文瑶便把叶韶护到了自己身后:“得得得,我现在还能让你把禁灵环带上让你受一回折腾不成,算了吧。” 不过左手能有伤,冷文瑶就本着以防万一的心情看了一眼叶韶的右手,可一看,冷文瑶的眼皮就是一跳。 她抬起手,拍了拍叶韶右边手臂:“怎么沾上灰了,十六七岁的大姑娘了,多少讲究点。” 叶韶:赔笑.jpg 因为冷文瑶这个动作,直接就当着墨菲斯拍掉了叶韶手腕上那缕若有若无的追踪印记,这可比叶韶想办法自己去除光明正大。 而墨菲斯看这举重若轻的一手,就知道冷文瑶这个半神的境界之稳固,啧了一声:“学妹,福缘深厚啊。” “是啊,福缘深厚。”冷文瑶长嘘,“不过,这个福缘要是能换林洛健康起来,不要也罢。” 墨菲斯:“你的晋升和林学弟有关?” “不知道。”冷文瑶回答,“修道院还在查。” 这段机锋,倒是叶韶听明白了——冷文瑶的调动真就是三大教会对她的无魔药晋升非常感兴趣。 那……冷文瑶应该是在“审查”期间,不过她是半神,应该不会和自己一样那么狼狈。 叶韶正想着,就听到墨菲斯说:“既然如此,我想留一留鄯城,保不齐就等到最新研究结果了呢?” 冷文瑶无所谓地摆手:“随便你。” 墨菲斯问:“我这大老远来了,学妹都不请我吃顿饭?” “不请学长挨顿打。”冷文瑶也开起了玩笑,“已经是学长已经把我这学生哄好了,我这学生不追究的结果了。” 墨菲斯大笑。 冷文瑶懒得理他,给叶韶说:“行了,跟我来吧,给你师伯道别。” “师伯再见!”叶韶果然快乐地给墨菲斯行了礼,上了冷文瑶的飞车,“谢谢师伯送我!” 冷文瑶没带司机,为的就是俩人好好聊天。 车上,冷文瑶一边开车,一边叹了一声:“我也不问你为什么要挨那一回精神清洗了,只是心疼你,应该会很难受吧。” “还好。”叶韶笑了笑,“总是要见识一下教会的高端手段的嘛,不被审这一回,谁看我都带点怀疑。” “也是。”想想教会的审查,冷文瑶都心有戚戚,“你这回离队,目的达成了?”——真见到了那个隐世家族? 叶韶点头,说话时多了点小心翼翼:“他们给我看了一些东西,但善意有待观察,还有,我知道了一些……您可能会破防的事情。” 冷文瑶:“说说看。” “林师伯的封印。”叶韶既然知道冷文瑶的丈夫叫林洛,便换了称呼,“如果不动,一般能管用很久。他现在的状况……应该是在一次次实验里,封印一次次被掀开,然后一次次被逼失控,直到封印彻底失去效力。” 果然是能让人破防的消息,冷文瑶脸色都冷了下来。 叶韶平视前方,看云卷云舒,括约肌都夹紧了,属于是……这分钟连呼吸都是错。 过了不知好久,她才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着的、带着剧烈颤抖的吸气声。 然后,冷文瑶骂了一声很脏的脏话。 第37章 劫狱构想 第37章 劫狱构想 飞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声脏话之后,是更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叶韶头都没往冷文瑶那边偏,觉得前方的云朵长得可真标志,引擎的轰鸣也很好听,飞车上的小摆件都设计感十足,至于眼角余光不小心看到的冷文瑶把控着方向球的手…… 青筋暴出。 好吧,叶韶只能装作没看见。 到底是半神,哪怕是刻意不往那边看,叶韶都能感觉到冷文瑶周身的气息在剧烈翻涌,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火山到底没炸在叶韶面前,叶韶在长久的喘气都得小声点之后,听到了一句:“他们又没有见到,凭什么这么说?” “我看了他们镇压疯狂力量的方法。”叶韶道,“并且学会了。” 冷文瑶“啪”地摁出了飞车的自动驾驶,霍然侧身看叶韶,满目震惊。 叶韶小小地赞叹了一下半神老师可贵的安全驾驶意识! 然后清了清嗓子:“当然,以我现在的实力,高阶修士我是镇压不下去的,炼气中期和炼气后期可能也费劲,但如果刚好有个炼气初期的话,我可以演示给您看。” 冷文瑶想了好久,问:“能说一下原理吗?” 叶韶抿了抿唇。 冷文瑶立刻退了一步,声音都有点不自信起来:“如果你评估我能听得懂的话……” 没办法,实在是这个世界的神秘学底蕴……对比叶韶,主打一个拍马难及,哪怕是半神,也不是特别有底气。 “您听得懂,因为原理很简单。”其实主要是叶韶能说得非常接地气,“两个字,吓唬。” 冷文瑶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吓……吓唬?” “就是,大概理解。”叶韶说,“他们掌握了一个很恐怖的,嗯,封印物,那个封印物的气息哪怕就是泄露出一丝,疯狂暴虐的气息都得在一块抱团瑟瑟发抖,这不就控制住了吗?” 冷文瑶:“……”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飞舟。 但冷文瑶思考半天觉得不对呀:“那,既然是靠封印物才镇压的,你是如何学会的?” 叶韶当然不会透露诛仙剑在自己手里,而是说:“参照呀,既然疯狂暴虐的气息也讲一个弱肉强食欺软怕硬,那弄个阵法或者符咒模拟出很恐怖的气息不就完了么?” 冷文瑶想了半天:“可是,万一那些疯狂暴虐的气息在某次战斗之后彻底无法控制,管那个封印是否恐怖,总之就是横冲直撞……” 叶韶说:“所以,对于那个恐怖的封印物来说,真发中了这么挑衅的事情,哪怕是一缕气息也要足以荡涤干净伤着体内所有不乖的气息,而对于模仿手段来说,也不能真是纸老虎,战斗力还是得有点儿的。” 但说到这里,叶韶的目光悲伤了起来,期待冷文瑶能看懂她的暗示。 冷文瑶总算是明白了,太阳穴都恶狠狠跳了跳。 ——林洛归来之后,只和教皇动了一次手,之后就被控制在沉眠教堂,再也没有大打出手的机会,连非凡力量都很少接触。 按照叶韶所说的封印原理,林洛的精神状态应该是很稳定的。 可是,冷文瑶看到的林洛,稳定一会儿,发疯一会儿,而他之所以展现出这样的特性,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反复接触了疯狂的气息,封印反复清理,直到封印威能尽失…… 会反复揭开林洛封印来研究的,只可能是死亡教会的人呐。 “我也好,那些隐世家族也好。”叶韶说,“确实没有亲眼看到林师伯的经历,但,如果知道封印原理,结合一下林师伯在沉眠教堂几乎不再需要动非凡力量,情况却越来越糟糕,就几乎可以推断出真相了。” 冷文瑶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气血。 不知什么时候,飞空舟已经落地,停在了山路入口处。 冷文瑶没说到了,也没说没到,只默默伏在方向球上,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哭声,但叶韶已经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叶韶默默从空间纽里取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冷文瑶没有接,只是再平复了好一会儿的情绪,才重新启动了飞车,不过没再飞起来,就顺着盘山公路往山里开:“先安顿下来吧,我先静静,回头再说。” 叶韶“嗯”了一声。 飞车在山里绕来绕去,开了得有半个小时,叶韶便终于看到了庞大建筑群的全貌——那是由无数尖塔、圆形穹顶和连绵院落组成的巨大综合体,庄严而神秘。 三大教会合办的东大陆修道院到了。 修道院的大门口却对不起这偌大的名气,就是一扇小小的铁门拦在唯一进山的车道上,因冷文瑶的车登记过,守卫没啰嗦,直接开门。 飞车开过铁门的一瞬间,叶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了一眼,这感觉很轻微,待要再仔细感应感应,就什么都没有了。 车再开了十分钟,越过了三大教会各自的教堂,又经过了教学区和图书馆,七拐八绕,最后停留在了一处僻静的小楼,车直接开进了小楼的地下车库。 冷文瑶这才招呼叶韶下车:“修道院里,修士修女们有导师的都跟着导师住,暂时没导师的才住学生宿舍,那宿舍四个人一间,又小又窄,我就没给你申请,我这有空房间,你和我一起住吧。” “叨扰老师。”叶韶见好就收。 冷文瑶勉强露出一个笑,丢给叶韶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自己按开了从地下车库去一楼的电梯,说:“给你的钥匙开的是一楼的大门,一楼是客厅,书房,厨房,餐厅,二楼住人,我的屋子在左边,有两个套间,一个是卧室一个是琴房,你往右边住,两个套间都是你的。 每日会有人来打扫卫中和更换冰箱里的食材,你如果缺什么就给他们说,他们会直接给你拿来,挂我账上,不用想着为我省钱,你想自己去挑也行,修道院里有超市,想光脑上买也可以,写清楚地址,能送到。” “好。”叶韶一点也不惊异——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穷人还在中死线上挣扎,富人早已实现了便捷中活,见惯了也就麻了。 冷文瑶想了想,又说:“你的官方档案里已经喝过炼气初期魔药了,所以修道院对你基本没什么硬性限制,你大概有两个选择。” 叶韶来了精神:“老师说说看?” “可以留在修道院,课程由你选,也可以不选,泡图书馆自己学,要是连图书馆也不想泡,你天天在小楼里修炼也没人说你。”冷文瑶说,“也可以去任务大厅领任务,去大小城市实习,有实习工资,如果觉得不过瘾,就去世界之壁,参与前线轮值。” 叶韶犹豫了:“那……毕业要求……” “你现在已经到毕业要求了。”冷文瑶说,“具体是喝下炼气初期的魔药,并且赚够购买炼气初期魔药的贡献点。对你来说两个要求都不存在,一方面魔药你已经喝了,另一方面魔药是从我账上出的,没动修道院的资金,自然也就没有赚够贡献点一说。” 叶韶抓住了关键词:“贡献点?” “任务大厅里领的任务可以兑换。”冷文瑶说,“兑不了也没关系,世俗的钱币和教会的贡献点有稳定的汇率,有些富家子弟会选择直接买,拿个毕业证就可以走了。” 叶韶想起了吴蕴秀——当时要给她买光脑,吴姐姐张口就是一个贡献点,转口才说的一万块,便试探道:“汇率是……一比一万?” “嗯。”冷文瑶点头。 行,该了解的都了解了,叶韶准备先闭它两个月关,把自己领会的诛仙剑的教导先都化成修为再说,但才上楼,突然想起个事儿,回头看冷文瑶:“老师,我有个问题。” 冷文瑶扬了扬下巴:“说。” “您认为。”叶韶问,“我是应该选择在修道院里听课,看书,修炼,还是直接去赚贡献点?” 冷文瑶抿了抿唇,说得……很具有艺术性:“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去世界之壁,那样最快——无论是对你那捉襟见肘的经济状况,还是对你急需提升的实力,世界之壁都是最好的选择。” “我是说。”叶韶发现了不对,“您对我的建议。” 如果冷文瑶没有别的意思,那么“如果我是你”和“我对你的建议”这两个问题会最终归拢为一个结论。 但,冷文瑶眉目微深,果然改了说辞:“我想让你留下来,沉淀一下。” 叶韶露出个感兴趣的表情。 冷文瑶道:“你给我说的,我会去查证,但应该很快。” 顿了顿,冷文瑶闭上眼睛,仔细体会了一下背叛信仰的感觉,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如果……属实……那我这个研究方向可以说是前途无量,你跟着我学习,比做什么任务都值。” 叶韶明白了。 ——不知道林洛的遭遇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林洛的遭遇,冷文瑶又如何忍心让他在无尽的绝望里遭受着一次又一次的疯狂呢? 她的意思是,如果能查证,她得把他从沉眠教堂救出来,但这件事需要人手,主要是……需要叶韶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的帮助。 第38章 炼己筑基 第38章 炼己筑基 叶韶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在自己的住所尚且需要打机锋,冷文瑶这个审查看来不比自己挨的那一顿记忆清洗轻松啊。 她思考了一下,决定做个有点主意,但不是很敢有主意的少女:“老师,您要查证多久?” 冷文瑶挑眉。 叶韶就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低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先去接那么两三个任务,给自己赚点贡献点,倘若您这边有进展了,我再来给您干活,如何?” 冷文瑶深思起来。 以叶韶的聪明,不可能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她没坚持去也界之壁,那就是愿意提供帮助的意思。 但她还是选择了先接任务…… 冷文瑶皱眉。 叶韶做一个生怕老师反对的急切样子,耳根子都有点红了:“我的经济状况……老师也知道的……我知道老师不在乎多养我一个人,但我不能靠老师养一辈子呀……” 冷文瑶又琢磨了一会儿,叶韶是在暗示要和她划清界限,可为什么要划清界限…… 突然,福至心灵。 ——如果冷文瑶和叶韶走得非常近,他日林洛脱困,冷文瑶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人,但冷文瑶是半神,教会没有真凭实据,一般也不会对她怎样。 但教会完全可以对叶韶怎么样啊! 叶韶是说,她可以提供帮助,但提供帮助的前提是能把自己摘出去,不然再来一回记忆清洗,日子还过不过了? 想明白了,就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其实,去也界之壁,回头我需要你了,也是能调你回来的。” ——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不过呢要划清界限,你直接在也界之壁占个职位就是了,等干大事的时候我再通知你。 叶韶却自有打算:“老师,我还没怎么见识过修士的战斗呢,直接去也界之壁……有点紧张。” 冷文瑶也无奈了:“行吧,由你。” 按常理,宠爱的,来修道院都要自己去接的学生要出任务,半神老师多少得提供一点便利,冷文瑶当然也得意思意思:“我会给任务大厅的负责人打个招呼,新手阶段嘛,给你挑两个难度适中但贡献点可观的任务。” “谢谢老师。”叶韶在台阶上,甜美地虚提裙摆,对冷文瑶行了一礼。 冷文瑶哪怕心里仍然沉重,叶韶这样彩衣娱亲,她还是给面子地露出个笑容:“是不是今天就想去?” “没有!”叶韶立刻开口,小姑娘撒娇的样子简直美不胜收,“还是要好好睡两天的,在墨菲斯师伯身边根本不敢放开了休息。” 冷文瑶宠溺地摇头,示意叶韶自去,完了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再次认可了叶韶的判断。 是啊,不只是叶韶要把自己摘干净,她也得把自己摘干净,就算是林洛失踪了自己会是第一个怀疑对象,自己也得成为第一个被排除嫌疑的人。 这个……就要从调阅卷宗时,就隐藏好自己做起了。 叶韶压根不管冷文瑶会怎么琢磨,反正教会的流程冷文瑶比她熟得多,她去帮忙参详也参不出个什么来,不如好好休息。 推开门,叶韶都唏嘘冷文瑶对她是真用心了。 说是卧室,但实际是个套间,小客厅,小厨房,书房是次卧改的,书架上放了好些宗教书籍,书桌上则是一本薄薄的入学手册和她的身份卡,更衣室里还挂着按照她的身量裁减的几身不同款式的修女服,盥洗室里连女孩子化妆的东西都非常齐全。 叶韶拿起了入学手册,想着冷文瑶交代得匆忙,自己还是得通读一遍。 确实如冷文瑶所说,修道院对修士修女的管束就是没有管束,富家子弟喝完炼气初期的魔药,让家里打钱,换成贡献点,就可以拿毕业证了。 不过一般人不会这么选,因为只要贡献点足够,修道院甚至可以提供炼气后期的魔药,这在教会里可是要靠综合考核的,只是想在修道院延长学制,每年就要扣划二十个贡献点,到底值不值,学员自己判断,反正毕业证随时能领。 至于筑基以后,就讲功勋、贡献、资历、心性、牧民之道、战斗潜力、论文影响力、家族影响力、是否有一个元婴父亲,反正问就是一个“综合考核”,教会每年就那么几瓶魔药,就考呗。 甚至还搞出了一个非常地狱的“候补”制,指一年之内,如果前面有喝魔药晋升失败的,魔药空出来了,候补名单上的人就可以按顺序喝了。 那且不说,叶韶很快浏览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价格。 炼气初期二百贡献点,中期四百,后期八百。 想了想一比一万的兑换率,想了想冷文瑶眼睛都不眨就给自己送了一套房,那套房还被自己转手送梨花了。 可能还不只二百万……因为那是精炼过的,按冷文瑶说的,在黑市上卖给不愿意打基础也不愿意炼体的贵族子弟,价格能再往上飙一飙。 叶韶突然觉得胸口有点痛。 告诉自己没事没事,小梨花值得一瓶魔药,然后再去看任务类型—— 驻地护卫、物资护送、封印地巡逻、邪祟清剿、遗迹探索,以及最特殊也最危险的也界之壁轮值,难度越来越高,贡献点也从一两个变成三五十个。 可以说,在也界之壁干它三年,直接实现财富自由! 叶韶摸着下巴,明白了,难怪冷文瑶那么有钱——在也界之壁卷了那么多年,高阶魔药又不是凭贡献点就能得到,花钱自然就无所畏惧了起来。 财富自由的梦想可以先放放,叶韶的目光停在了那个“封印地巡逻”上。 不是她不想干来钱更快的“遗迹探索”和“邪祟清缴”,主要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要是遗迹探索,探索到了某个隐也家族的功法,那要不要给教会上交呢?要是邪祟清剿,干脆清缴的事某个隐也门派,那门派剿不剿呢? 这不是找事儿嘛! 封印地巡逻就不一样了,一方面报酬没有驻地护卫、物资护送那么低,干一票的平均收益是五个贡献点,已经十分可观了,另一方面…… 所谓的“封印地”,就是曾经出过什么灵异事件,教会有人去处理过,但最终是没办法把邪祟或是封印物带回教会看管,而是只能就地布置封印。 为了封印的安全,就出现了“封印地巡逻”的任务——安排人定期拿着灵气罗盘去走一圈,只要灵气罗盘表现正常,就代表封印正常。 而叶韶想接这个“封印地巡逻”,是她想去见识见识教会的封印水平,也去尝尝那个封印物的咸淡,毕竟诛仙剑虽好,但我不能每次打架都掏诛仙剑呀。 #何况我还掏不出来…… 叶韶合上手册,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但她还是在小楼里躺了半个月。 前七天纯躺,后七天在闭关。 纯躺是诛仙剑告诉她的,修炼之事过犹不及,教会对她的精神清洗虽然因她本身心性稳定,抱元守一的定力极佳而削弱了很大的影响力,但她的灵识还是有些暗伤。 养灵识嘛,纯躺纯睡觉是最有用的,如果还觉得不舒服就多躺两天,免得影响以后的心性稳定,毕竟到了一定时候,还得渡心魔劫呢。 闭关,就是真的在修炼了。 她总不能拿着这么个一共就没正经修炼过两天的身体去探索封印地吧! 哦,这里还得多解释一下,她的修炼体系一层一层往上修,分别是:炼己筑基、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 叶韶这一次闭关,主要目的是让丹田充满法力,如果法力能充盈到在丹田里凝出丹液,她就算是进入“炼己筑基”期了。 再往后嘛,等到丹田充满液体,可以随时压缩成固态,就叫炼己筑基巅峰,突破指的是那些液体成功凝出固体,那固体就叫做“丹母”,是金丹的雏形……算了,聊这些还太早了。 为了加快进度,叶韶还用冷文瑶的账号弄了点材料,在房间里布下聚灵阵,第七天结束,第八天一早,叶韶便借了冷文瑶的飞车,往山里开到了光脑没信号的地方,布下遮掩灵气流动的阵法,才开始正经修炼。 动静确实不小——周围的天地能量在旋转,涌动,星星点点从叶韶的四肢百骸进入身体,后来还甚至急速旋转起来,最终竟是个螺旋漏斗模样,硬往叶韶身体里灌。 灌了快有五六个小时,天都黑了,叶韶才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低吟。 收纳的灵气太多,丹田要爆了。 这也是炼己筑基的最大瓶颈,叶韶上辈子已经经历过一回,现在忍着丹田的胀痛,手指飞快掐动,快出残影,控制着自己的丹田,猛地往里一压。 丹田里的灵气当然要反抗,不过好在叶韶知道这个也界煞气重,在吸纳灵气进入丹田时筛得比上辈子认真许多,丹田中的灵气明显比较温顺,就是反抗,也不会给身体造成太大的伤害。 那团灵气翻腾了一会儿,实在是无处可去,只好开始收缩。 叶韶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手上的法诀再一变,丹田再往里一缩。 自己折腾自己,这一操作下来,叶韶喉咙里都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惨叫,而丹田也传来不堪重负的挤压声。 最终,叶韶仿佛听到了一声闷响,不确定是灵气遭不住了还是丹田爆了。 但总要面对。 叶韶松手,赶紧把灵识覆盖到丹田,一方面是没觉得疼痛,这让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在一顿几乎是拿着放大镜的翻找之后,总算是在丹田的角落,找到了一滴小小的五色液体。 叶韶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放心大胆地倒在了地上,一挥手,解开了自己隐藏灵气流动的阵法。 天上的小雪花飘着,很轻灵。 树上的小雾凇挂着,很好看。 树洞里冬眠的小松鼠,很可爱。 穿越到这个也界的第三个月,我总算,真正意义上,有自保能力了。 泪目.jpg 虽然天寒地冻,但叶韶不想动了,用最后的力气给自己施加了一个防护罩一个保温罩,放心大胆地睡了过去。 第39章 未来宗座 第39章 未来宗座 叶韶努力突破的时候,一份报告被悄然呈送至修道院副院长,元婴修士,赫尔曼的案头。 这里得解释一下修道院的配置——东大陆的惯例,修道院院长由三大教会各自的教皇轮流兼任,但这只是个名义,内定的下一任教皇都会在担任枢机会议议长的同时兼任修道院副院长,这才是管事的。 所以,这位威严沉默,面容古井无波的先生,就是厄难教会在东大陆的下一任教皇,报告能送到他桌上,已经代表教会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报告内容倒不复杂,近日冷文瑶的动向而已: “……10月15日,冷文瑶外出,前往机场接她的学生叶韶。 资料显示,叶韶原本在此次求道号新生之列,但求道号被邪祟袭击时,叶韶掉进空间裂缝,有幸活下来后寻到霸城,在霸城经历裁判所审判长墨菲斯·布朗主持的记忆清洗,结果虽与隐秘组织接触,但叶韶本人无异常。此外,墨菲斯亲自送叶韶前来修道院。 10月21日起,冷文瑶居所监测到持续、稳定且结构异常高效的灵气汇聚波动,源头指向叶韶居住的房间,波动直至10月28日结束……” 全篇都是事实,不做任何价值判断。 报告摊在桌面上,赫尔曼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回忆起了这场监测审查的前因后果—— 冷文瑶未服魔药便晋升半神,状态还比大部分服了魔药才晋升的半神稳定,要是能把原理研究清楚,这将是对三大教会现有体系的颠覆,因此三大教会非常关注。 进一步地,在三大教会的谈判妥协之下,冷文瑶从夜城主教调任修道院教授,因为这里有三位未来教皇,本意是大家各凭本事,谁查出了冷文瑶身上的秘密,谁家教会第一个受益。 厄难教会已占先机,因为冷文瑶是厄难教会的人,厄难教会对冷文瑶开展审查合情合理,另外两个教会则多少要顾及厄难教会的颜面,多有不便。 至于这个叶韶……赫尔曼记得,她还出现在那个玉色小剑的绝密案件卷宗里,虽然只是一个被询问人。 直接把叶韶叫过来见一面肯定不妥当,赫尔曼的目光落在了“裁判所,审判长,墨菲斯”儿个字上。 这小子,赫尔曼倒有些印象,做事还算牢靠。 沉吟片刻,赫尔曼打开光脑,接通了自己的首席事务官:“听说裁判所的墨菲斯来鄯城了?” 通讯那边传来恭敬的男声:“是的阁下,之前,墨菲斯曾送来名片请求拜访您。” 当然,赫尔曼没见,这属于惯例——以赫尔曼的身份地位,本就不是谁的名片他都要理会的,会有专门的事务官处理每日的拜访请求,有事就见一见,要是没事,“请安折”一律已读不回。 墨菲斯清楚这个规矩,事实上他送名片就没别的意思,告知一声地头蛇自己过来休假罢了,同样的名片还送地方枢机和审判长那去了,公务是公务,休假是休假,省级干部干什么都有规格,不照会一声是要犯政治错误的。 赫尔曼也明白墨菲斯送名片的用意,但他今天就要把这张名片当真:“联系墨菲斯,让他尽快来见我。” “好的阁下。”事务官回复。 墨菲斯接到通知,简直莫名其妙。 但未来教皇嘛,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他今天受当地审判长宴请,两人正推杯换盏地吐槽着异端的难缠,收到通讯,到嘴的酒嗝都憋了回去,飞快漱口,再一伸手抹掉那灯红酒绿的味儿,伸手拉出一道星光大门,传送到修道院。 人到了,还要在门外等着事务官通传:“阁下,墨菲斯到了。” “让他进来。” 墨菲斯深吸一口气,按下自己那从酒桌上被薅下来谈工作的糟糕心情,心态平和地走入书房,在胸口点了四下:“神明护佑,赫尔曼阁下日安。” “神明护佑。”赫尔曼也在胸口点了四下回礼,话倒仿佛只是长辈见到晚辈的闲谈,“坐吧。” 然后,以元婴修士之敏锐,赫尔曼当然闻到了墨菲斯身上的轻微酒味:“刚才和谁聚呢?” 墨菲斯微微尴尬:“青省的审判长,盛情难却。” “不必紧张,你在休假,聚一聚也是应该的。”赫尔曼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但寒暄到这儿也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接下来就是正题,“我看到报告,你帮霸城那边处理了点公务,涉及了……他们?” 但凡涉及“他们”,就是无事发生,报告也会抄送各枢机,作为亲历者,墨菲斯早就准备好了被各方人马问询,当下直接和背书一样:“是,当日霸城审判官休假,我刚好陪同枢机到霸城……” “这个我知道,报告上的话就不用说了。”赫尔曼直接打断,“我是私人想问问你,你觉得那个小丫头,如何?” 墨菲斯有点没想到是这个展开。 他不太确定,是叶韶惹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惊动赫尔曼,还是叶韶爆发出什么可怕的天赋让赫尔曼动了别的念头,但无论如何,赫尔曼既然问,他都不能不答。 沉吟片刻,墨菲斯说:“叶韶天赋不错,心性坚韧,能在精神清洗下保持核心记忆框架不失,都不用在清洗后做额外的安抚治疗,非常难得。如果不是她已经有老师,我都想收了这么个学生。” “所以。”赫尔曼静静听着,末了,想起一桩八卦来,“哪怕是得不到,也要借着送她,来见见她老师?” 墨菲斯微有些尴尬,用上了谦称:“私人方面,晚辈确实想看看她。” 赫尔曼挑眉:“还有别的方面?” “是。”墨菲斯答,“工作方面,这也是枢机的吩咐,枢机说,让晚辈休假,亲自送叶韶到修道院来,就当一个饵,很遗憾,钓了个空。” 顿了顿,既然聊到这个程度,不告个状也太对不起自己了:“不过,晚辈不是很认同枢机的做法。” 赫尔曼摇头,不去评判墨菲斯和枢机之间的矛盾——每个行省的枢机和审判长不和,这也是宗座的御下之道,他只道:“你当年就追求过文瑶,知道是她的学生,你审查的时候,没手下留情?” “阁下。”墨菲斯并不否认冷文瑶对自己的特殊,只坦然道,“正因为知道是她的学生,无论那个学生有没有问题,仔细审查都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赫尔曼微微颔首,不再多问,转而闲聊了儿句,便让墨菲斯离开了。 叶韶倒不知道教会都琢磨什么呢,她醒过来的时候,还得把自己从雪里挖出来。 ……昨晚上,下的是暴雪,防护罩兢兢业业工作了一晚上。 #早知道是暴雪她就不睡了! 但醒过来时已经属于后悔也晚了,她艰难地找到飞车,把飞车从雪里挖起来,自动驾驶回了那栋僻静小楼。 刚推开客厅的门,就听见冷文瑶带着些许嗔怪的声音从书房传来:“还知道回来?一夜未归,连个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初来乍到,在山里被什么邪祟吃了呢。” 叶韶换上略带歉意的笑容,走进书房,只见冷文瑶正对着一面光屏处理文件,头也没抬。 “老师可真是风趣,修道院旁边哪能有邪祟。”叶韶从善如流地开演,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是我昨天在山里开着开着就下雪了,我还迷路了,天又黑,还没信号,实在不敢开夜车怕撞到什么灵气漩涡。” 末了,认错:“让老师担心了。” 冷文瑶抬起眼,无奈地摇摇头:“还说要去接任务呢,出门就迷路可还行?” 叶韶微微脸红,弱弱狡辩:“那……那有些任务是有地图的嘛,实在不行就认准一个方向走,总是能走出来的。” 冷文瑶只嗤笑,没说话。 叶韶就硬着头皮:“老师,我休息好了,今天就想去任务大厅接个任务。” 冷文瑶也没有拦的意思,只是取笑道:“找个有地图的啊。” 叶韶简直投降。 任务大厅位于修道院建筑群的中心区域,是一座宏伟的石制建筑。内部空间开阔,人来人往,穿着各色修女服或修士袍的年轻人们聚集在巨大的公告栏前。 ……是的,公告栏,发布任务的方式简直和中世纪一个技术水平,明晃晃的官僚体系那“只要能凑合就绝不改革”的作风。 叶韶站那儿一个一个地看任务。 她倒是引起了一些轻微的骚动,听到一些窃窃私语—— “那就是冷教授亲自去接的学生?我刚刚看她是从冷教授住处出来的……” “应该就是了,冷教授名下一共就一个学生。听说在她从亚空间回来以后,自己找到了霸城,然后被当地的审判长阁下亲自招待了……” “那她现在看起来还像个正常人?亚空间没能拿她怎么样,审判长也没能拿她怎么样……命是真硬啊!” 如此种种。 叶韶懒得理会,只看了半天公告,便到柜台处,把自己的身份牌递给轮值的修士,说:“我想接昆吾沼泽的巡视任务。” 柜台上的修士看叶韶一个人来的,很诧异:“你队友呢?” 叶韶也很诧异:“队友?” 修士:“……对呀,巡视封印地的任务,最低执行人数是两人。” 叶韶:“……” 马鸣鸣,风萧萧,天杀的,没人给我说还有这出呀! 第40章 暴揍前男友 第40章 暴揍前男友 究竟是半神弟子,又被关照过才到修道院来可能不大懂行情,修士还是多解释了两句:“那毕竟是封印地,倘若一个人去,又觉得前头的半神天使都是蠢货,那封印物就是等待自己去拿的宝贝,直接往封印深处冲,回头封印毁了封印物却镇压不住,岂不是不如不要派人去巡逻?” 心事被说中,叶韶难免有些心虚:“……也是。” “不用为难,这很好解决。”修士还以为叶韶是在苦恼,翻出一张登记表给叶韶,“任务大厅的各种任务,都有个截止日期,如果只有一个队伍申请,截止日期一到,任务就发出去了,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有两个以上的队伍,修道院会对彼此都披露相关信息,截止日期之前,你们自己商量好了,再来领任务就是。” 叶韶还没看登记表,先被修士的话逗乐了:“商量?” ——武力的商量也是商量,我去把别的队伍都打一顿让他们都放弃,再随便挑个挂件来和我做任务,可行吗? “商量。”修士笑得非常的微妙,聪明人之间就是有某种气场,他知道叶韶是听懂了的。 ——当然可行,只要人没死,怎么做怎么有理。 但修士还是来了一句:“不过你是一个人,本来也接不了任务,这个任务现在又只有一个两人队登记了想接,我觉得不用把事情做得大复杂,要么你去给他们俩说一声,三人去巡逻也是符合规定的,要么你给他俩中的谁说一下,把位置让给你,看你本事喽。” 叶韶颔首,先谢过修士,才低头看登记表上的信息。 然后,嘴角缓缓牵出了一个意味悠长的笑来。 登记表上是两个名字,写在前面的是谭逸言,那不重要。 就是写在后面的,李元政。 叶韶简直可以想象那打上云岚宗的快乐了,压了压比ak还难压的嘴角,她对那位修士开口:“能麻烦您给李元政发个消息吗?我想去竞技场说服一下他。” “没问题。”修士点头,又看叶韶的表情,“叶小姐,和那位李元政,有仇?” 修道院里都是少年少女,哪怕是有点年少意气也是可以接受的,何况自己从亚空间出来,又被审判长关照,早就显眼得如同黑夜中的明灯,也无所谓行事再嚣张一些…… 叶韶开始微笑:“他发现他能进入修道院之后,第二天就来和我提分手了。” 修士立刻就是一个“我懂的”的笑,尤其:“现在约?” “现在约。”叶韶道,“速战速决,这个任务不是明天就到期了嘛。” 修士还有点遗憾:“要不晚半个小时?那会儿我换班,我想看这个热闹。” 叶韶挑眉。 “生活已经够无趣了。”那修士委实也是个妙人,给自己解释,“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 “您就是现在发消息。”叶韶失笑,“他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和我动手,收拾收拾出门,出现在竞技场,和我啰嗦完前因后果,不也要半个小时吗?” 修士是真想和这姑娘交朋友,不说半神弟子的身份,就这风趣幽默的劲儿都值得做闺蜜。 消息发得很干脆,内容也是修士特地编辑过的,挑衅感十足: 【李元政同学,叶韶小姐约您竞技场一见,她想劝说您放弃您所申请的昆吾沼泽巡逻任务。】 发完,修士看叶韶:“叶小姐,介意我找两个朋友来一起来看热闹吗?” 叶韶:“您随意。” “这么痛快?”修士都觉得稀奇,“那我可发修道院论坛了啊。” 叶韶完全无所谓的:“又不是我挨揍,有什么好纠结的。” 不过规则叶韶还是要关心的:“如果李元政不来……” “杀到他宿舍找他。”修士道,“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接什么任务。” 叶韶:“……” 简直想加这哥们一个联系方式,过于会说话了。 至于收到消息的李元政……一脸懵逼。 谁?叶韶?叶韶回来了?掉进亚空间还能活着回来? 回来就算了还要抢我的任务?! 李元政的第一选择是给队友谭逸言发消息,先转发了一下截屏,谭逸言的手速快得吓人,回复的是:“叶仙子?她回来了?” 然后就是修道院内部论坛的帖子链接: 【半个小时后,半神弟子叶韶将挑战前男友李元政,竞技场不见不散!】 李元政把输入框里自己已经写了的消息取消,点进帖子。 真就八卦什么的都有—— “掉进亚空间了还能能活着回来,这十例里面也未必能有一例!我愿称她为命硬仙子!” “我家里有教会高层我说了算,她从亚空间里回来,隔离时被当地审判长亲自审查,能没有精神问题地结束隔离,这同样是一个奇迹呀!” “奇迹哥看看我,【链接:八一八到底有多少人在追咱们的院花·文瑶仙子】,奇迹哥你看看这个陈年旧贴的第六楼,就能知道为啥叶韶能精神正常地结束隔离了(斜眼笑)” “陈年旧瓜固然品起来不错,但大神们能不能发挥一下神通广大的能量八一八新鲜热辣的瓜,譬如叶韶不是才来院里吗?怎么连前男友都有了?” “这个我知道!那个李元政不知道走了什么运自有灵根,突然就觉醒天赋,你们猜怎么着,他第二天就去找叶仙子分手了……” “这么渣吗?好听爱听!会言多言!” …… 论坛的回复一层一层,李元政看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关键,这还是个匿名论坛,连如今已是半神的冷文瑶和她的追求者们都没能量把黑历史删了,李元政就是脸色再黑,也只能无能狂怒。 退出帖子,谭逸言的询问已经发过来了:“李道友,贴子里说的是真的吗?” 李元政辣眼睛地关掉了自己才买的光脑,靠着一腔上头了的怒火往竞技场冲。 竞技场那儿,人山人海。 甚至……以冷文瑶最近在高层的关注度,以叶韶那从亚空间出来再经历了精神清洗都还活蹦乱跳的能耐,哪怕是赫尔曼,都在秘书“给您汇报个新鲜事”的推荐下,用光脑投屏出了竞技场,冷文瑶自己也暂时放下了手头的卷宗,打开了光脑投屏。 李元政对此当然一无所知,等他到现场时,听到的是一阵低声的议论—— “李元政是不是那个新生里的第一猛人?一来就把练气初期的魔药喝了的那个,这三个月来一直在学习各种战斗技巧,那个叶韶才来,打得过吗?” “你一个普通学生,不为自己的修为担心,倒担心起了半神弟子?” “从岱省出发的求道号被邪祟袭击时,冷教授应付最厉害那尊邪祟,残余气息凝成的血冠怪鸟可是这个叶韶出手拦下的,人家早就喝过了练气初期的魔药,你居然在担心她打不过李元政?” “真的假的?” “这有什么好说谎的,逸言,你当时就在飞空舟上,听说你也出了手,说说呗,是你的贡献大还是叶韶的贡献大?” 然后,说话的人看向了一个穿着修士袍服的高个儿,让别人顺着目光也看了过来。 高个儿微微尴尬,才要说话,便看见了脸色已经黑成了碳的李元政:“元政来啦。” 人群刷一下让出了一条通道来,让李元政一下就看到了在竞技场中央,慢条斯理打着一套拳的叶韶。 穿着修炼服,打着大极拳,少女出落得越发好看了,整个人每个动作都舒展自如,美不胜收。 人既然来了,她一边继续打着她的拳,一边问任务大厅派来的裁判人员:“是打败了就行吗?怎么个叫败呢?” “没有反抗能力。”裁判人员回答。 那简单。 叶韶对李元政摆出了一个起手式:“李道友,请了。” “阿韶。”李元政硬着头皮开口,“别闹了,巡逻任务不限人数,你哪怕是看中了这个任务,我和逸言加你一个人也多一个保障,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叶韶摇头:“我不,我就要打你一顿。” 广大围观群众直接哄堂大笑。 叶韶简直要拉满节目效果:“还是说,你预备直接认输?” 李元政:“……” 关键,广大围观群众是不在乎场面难看不难看的,当时就起哄起来:“和她打!和她打!” 叶韶微笑地看向李元政:“李道友,来吗?” 怎么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哪能受得了这份屈辱,李元政当时就身形一闪,出现在了竞技场上:“怎么个章程?空手还是用武器?” 叶韶:“我空手,你随意。既然是我提的挑战,我让你三招。我的实力你是知道的,看在你我过往情分的份上,我提醒你,最好还是用你最趁手的武器。” 围观群众立刻配合地给了:“哇!” 就是没到现场,通过各自的途径窥屏的老师们,都因叶韶的豪言壮语震得眼皮子狠狠跳了跳。 李元政彻底被激怒了,他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把流转着火焰的长枪,低喝一声,身形疾冲而来,直击叶韶面门。 叶韶闪了三招,李元政属于是连她衣角都没碰到。 ——和丧尸对练出的身法你以为! 三招之后,面对着李元政气急败坏的一枪,叶韶身体往左边微微错开半步,腾空跃起,腰肢如柳条般后仰,右腿顺势抬起,往下一劈。 “啪嚓!” 李元政手里的火焰长枪说断就断,因反作用力,双手还突然麻得可怕,再握不住两截断枪。 但叶韶并没有完,脚尖一勾,没带利刃的那半截儿枪在落地之前就被叶韶勾在双腿之间,她腰肢一拧,脚上一踢。 半截儿断枪,断裂的锋锐部分,稳稳当当插在了还未反应过来的李元政右胸。 李元政顿时发出了一声穿云裂石的惨叫。 竞技场内,一片死寂。 就是各路窥屏的老师,一时间都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就这个局面,裁判人员才要宣布胜负,却突然手中光脑一震。 低头,看了眼是谁发的消息,人立刻就站了起来,等看完消息,才恶狠狠吞了口口水。 ——赫尔曼阁下发的:“问问她,刚刚明明有机会,为什么不插左胸?” 领导发话,不敢不遵。 就是问完了,叶韶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左胸那边是心脏,插左胸怕他没命啊。” 接着,怕自己理解错了竞技场的规则,便反问一句:“不是说,打到没有反抗能力就可以了么?” 第41章 当众夺徒 第41章 当众夺徒 竞技场内,死寂过后,便是嗡地一声爆开的,“哇”“卧槽牛逼”“姐姐好帅”的议论。 叶韶却没理会这些,本着管杀管埋的原则,她非常有道德地呼叫了医疗人员,等医疗人员肯定了“死不了”的结论,李元政被端上了担架,她才慢条斯理地一边整理修炼服,一边去裁判人员那儿,准备要一个谭逸言的联系方式。 却在路过观众席时,听见一个清朗的男声:“叶仙子。” 叶韶转头,本以为是自己耀眼了这一把,于是新收到的小迷弟,准备给粉丝弟弟比个心意思意思,却眼前一亮。 她记得他,求道号飞空舟上,她出手拦下了那只小一点的血冠怪鸟,谁曾想那邪祟还能再凝出更小的来,她还在纠结要不要腾出手保护一下求道号,但又不想暴露太多实力。 然后,就是这哥们儿,一手插着兜,一手端着枪,打的那个准。 ……就是不知道他叫啥,但看他的枪法,叶韶想认识一下。 叶韶便不着急找谭逸言了,反正人又跑不了,扬起脸对这男子露出一个笑来:“求道号上一见,偏偏没来得及请教姓名,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谭逸言。”男子走下看台,和叶韶平视,“叶仙子竟然记得我。” “阁下一枪一个的英姿,毕生难忘。”叶韶笑着伸出手来,“左右李元政是没办法领那个任务了,正式邀请阁下,一起与我去巡逻如何?” “荣幸之至。”谭逸言伸手与叶韶虚握,又开起玩笑,“还有,毕生难忘不敢当,叶仙子练气初期就能与邪祟打得有来有回,才是吾辈楷模。” “拒绝互相吹捧。”叶韶笑起来,带点戏谑,“共享躺平人生。” 谭逸言忍俊不禁,那笑声都引了好些人侧目。 磕人无处不在,就俩人这么相谈甚欢法儿,都已经有人悄咪咪在内部论坛发起帖来:【叶韶谭逸言,有人磕这对吗?暴打渣男后邂逅世家公子,这什么爽文剧情!】 “你们看真的好磕!过于般配了哇!【图片】【图片】【图片】” “我坐得近我听到了!她说她才认识谭逸言,哇谁信啊……你俩都在拉丝!” “也不一定吧,暴打前男友,巧合地接到了新桃花而已,你们磕人是不是看见一男一女站一起就能脑补出一出大戏?” 叶韶连论坛都没登过,自然不可能知道还有这出,既然谭逸言不反对,她就准备聊任务了:“谭道友……” “叫逸言就好。”谭逸言微笑,“叶仙子要觉得不合适,我虚长叶仙子几岁,不行就喊声老谭我也答应的。” “……谭兄。”叶韶到底喊不出老谭来,退而求其次,“昆吾沼泽的巡逻任务,你看我们明天出发?不瞒你说,我是第一次出任务,有些不懂的……” “没事。”谭逸言非常会来事儿,“我巡逻过,什么登记任务、领取罗盘、联系交通工具的杂事都交给我,邪祟都交给你,如何?” 叶韶失笑,拿出光脑:“那加个联系方式,我等谭兄的消息。” “好。”谭逸言也拿出了光脑。 联系方式加完,叶韶就回去了,到小楼时,冷文瑶还在反复观看叶韶那实际动手没超过十秒的招数,见她回来了,都取笑:“这么爱嘚瑟,非要这么耀眼不可?” “如果他不到我面前,我一般也不会特别想起他。”叶韶看冷文瑶水杯空了,很有眼力见去给老师续茶,分外的师慈徒孝,“遇上了的话,不打一顿怎么泄心头之恨呐?” 冷文瑶也只是摇了摇头。 叶韶一句没暗示她的实力来源,冷文瑶就知道叶韶的意思了——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不知道,问到我我再编吧。 既然叶韶有主意,冷文瑶就不问了,转移了话题:“什么时候去出任务?” 叶韶:“给他说了尽快,他说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出发。” 冷文瑶挑了挑眉:“他?” “队友,叫谭逸言,刚认识,还得打听打听他的品行呢。”叶韶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坐在冷文瑶对面的沙发上,慢慢喝着,说,“他是和咱们一艘飞空舟过来的,当时掏了把枪在打那些怪鸟来着,您在船上和他相处半个月,感觉如何?” “哦,是他。”冷文瑶也端了茶杯,回忆了一下,开口,“岱省给炼体士使用的最大法器公司实控人的独子,挺清爽一个孩子。” 然后笑起来:“估计想追求你。” 半神弟子嘛,可有市场了呢! 叶韶一阵恶寒,赶紧转移话题:“老师,昆吾沼泽,您了解多少?” “那儿啊……”冷文瑶靠着椅背,目光慢慢远了,“一个存在了快二百年的封印地了,远了点,会比较耽误时间,所以报酬会高一些,也行吧,适合你这个新手。” 叶韶松了一口气,笑:“没太多危险就好。” “以你今天之神勇,什么封印地也不在话下呀。”冷文瑶一边随口调侃,一边低头看光脑的消息,然后神色微肃,站了起来。 叶韶也跟着站了起来:“老师要出门?” “赫尔曼阁下要开个紧急会议。”冷文瑶穿上了外套,丝毫没有耽搁,“你自己玩吧。” 叶韶知道赫尔曼的分量,不敢多言,只有一个:“是。” —— 修道院的会议厅是一张可容纳二十余人的长桌,配套的是雕刻了花纹的高背椅,长桌后面还摆着椅子,能坐四十多人,窗帘拉着,点着蜡烛,气氛主打一个庄严肃穆。 璀璨的星光闪烁着,一道一道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本该在的位置上,很快,厄难教会目前在修道院的核心教职人员便齐聚于此。 冷文瑶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坐在长桌中部靠前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自我认知清晰得很,反正人生地不熟,继续做透明人就好。 赫尔曼很快就迈步而入,所有教职人员起身恭候,等他坐下后才先后落座。 赫尔曼和以往一样,没走什么多余的程序,直入主题:“今日院里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给大家都看看。” 话音方落,事务官便把投屏打开,正是叶韶在竞技场上的画面——那闲庭信步般闪避的三招,以及那石破天惊的一踢、断枪、伤敌。 画面被放慢,每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赫尔曼坐在主位,面容古井无波,只是静静地看着,等视频反复播放了五六次,事务官才停下来。 赫尔曼随即开口:“各位,说说吧。”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从炼体士一步步走上来的教职率先开口定调,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精准,力量掌控妙到毫巅,少一分不行,多一分累赘。” 另一位负责格斗培训的筑基修士则补充:“教科书般的以最少的力量达到最大的效果,早一刻晚一刻都不是这个结果。” “不仅如此,”一位面容冷峻,常年研究精神域稳定的半神沉声道,“她连杀气都没露出来,全程连呼吸都是均匀的,可见心性沉稳。” 尽是赞赏之词,夸得天花乱坠。 但……有一位研究符咒的筑基修士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太合适,这毕竟不是自己擅长的领域。 但赫尔曼看了过去。 那修士头皮微麻,但想到赫尔曼本就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即便是说错了也比不说好,便硬着头皮开了口:“阁下,我很惊异,她竟然没有用手。” 长桌末端顿时传来几声压抑的闷笑。 赫尔曼的目光淡淡扫过,笑声立止。 但有了这神经病一样的“没有用手”,专业人士们都不想点评了,跟在这么一个没有格局的评论后面,仿佛把自己的格局也拉低了似的。 赫尔曼则长吁一声,既然没等到其他发言,他也就不等了,直接说:“是啊,她竟然没用手。” ——不用说什么战斗机巧,这玩意儿可以用来点评每一场战斗,而这场战斗最吓人的就是,叶韶愣是让了一双手,都能把李元政揍成那样,如果用了…… 在座教职人员都有点后知后觉的毛骨悚然。 赫尔曼就没兴趣再看这群愚蠢的人类了,转而看冷文瑶:“文瑶,她是你的学生,你怎么看?” 冷文瑶在看到投屏的时候已经心里发凉,果不其然自己需要发表意见,她深吸一口气,说:“阁下,我给了她一瓶魔药,但我……确实不知道她在哪里学会的这些东西,她这招连我都不会。” 会议厅里,顿时哗然。 赫尔曼却笑了一声,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说:“既然你教不了她,让给我如何?” 冷文瑶头皮都麻了。 并且一瞬间,不光是赫尔曼的压力,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冷文瑶身上,同情、审视、好奇、看戏…… 冷文瑶知道,自己得说点什么。 但她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叶韶让出去。 赫尔曼的目光更具有压迫性。 冷文瑶只能咬了咬牙:“阁下,在学生进入修道院之前,当地主教暂时做这个学生的老师,教导一些神秘学知识是惯例,于我而言,只是依惯例行事,只是刚好我调到了修道院,才继续教导她而已,倘若您认为她是可造之材,我如何会拦着她有更好的将来呢?” “真心话?”赫尔曼挑眉。 “真心话。”冷文瑶回答,“我在夜城收徒时,也给她说过的。” “那好。”赫尔曼笑了起来,“事务官,叫叶韶来。” 事务官恭敬退出会议厅。 三分钟后,叶韶就听到了敲门声。 她搁这儿住了半个月都没人敲过门!何况够资格找冷文瑶的人不是应该都在开那个紧急会议吗? 但既然人在家,也不方便装死,她飞快下楼,打开了小楼大门,看到一个陌生男子,不由皱眉:“阁下是……” “我是赫尔曼副院长的首席事务官。”中年人语气平和,“叶韶修女,有个会议需要您参加。” 第42章 新的老师 第42章 新的老师 叶韶默了一下,试探道:“阁下等我两分钟,我换身衣服?” ……果然人不应该偷懒,会遭报应。 换练功服揍完人就该争分夺秒把修女服换回来,躺什么躺这下丢人了吧! “不必了。”事务官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您现在很得体,阁下们都等着呢。” 叶韶心说我现在倒是不得体,主要是阁下们等着呢。 “……”她也只能默念幸好自己现在不是穿的大裤衩,“好。” 事务官直接从虚空中开了一扇“门”,等身边环境稳定,便看见了议事厅沉重的双扇门,事务官又将门打开,对叶韶做了个“请”的姿势。 叶韶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回响。 议事厅中光线沉静,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身着厄难教会神袍的教职人员,气息沉凝,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 叶韶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鼓劲,这才往前走了几步,对着众人,手指在胸前点了四下:“神明护佑。各位阁下日安。” “叶韶。”赫尔曼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你天赋卓绝,心性亦佳,虽然已有老师,但按教会惯例,入院前的老师只是引导,入院后如果有有更合适的师长,亦可另择良师,以求更大进益。”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深潭:“我是赫尔曼,我想收下你这个学生,你可愿意?” 叶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先看向了坐在一旁的冷文瑶。 冷文瑶接收到她的目光,心中虽五味杂陈,但对叶韶还给她留面子的贴心行为确实也很感激,微微颔首,示意赫尔曼此言非虚。 对,留面子。 因为进了修道院可以换老师,这事儿叶韶早就知道,但如果叶韶现在就欢快地另择名师,冷文瑶就会很尴尬。 相反,如果叶韶还能多给冷文瑶留这么哪怕十秒钟的“点头时间”,就充分表明了叶韶对这位老师的尊重。 得了肯定,叶韶转向赫尔曼时,脸上已绽开一个慧黠的笑:“老师当初收我时,给了一瓶炼气初期的魔药做见面礼……” 此言一出,厅内不少教职人员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脏话】那可是著名不苟言笑的赫尔曼!姑娘你这么勇的吗! 冷文瑶更是低声轻斥:“叶韶,不要放肆!” 赫尔曼却抬手制止了冷文瑶:“无妨。” 他看着叶韶:“不就一瓶魔药,你如果现在想喝,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不敢不敢。”叶韶立刻按东大陆礼仪拱手,拜都拜了,自然打蛇随棍上,“老师认为需要给我时,再赐学生就是。” 这就是答应了。 跟着叶韶进来的事务官早就准备好了茶水,叶韶一改口,他便把一杯热气氤氲的拜师茶递给叶韶。 叶韶双手接过茶盏,上前几步,恭敬地奉至赫尔曼面前:“老师,请用茶。” 赫尔曼一声轻哼,抬手接过,虽然只抿了浅浅一口,倒也算受了叶韶的拜师礼。 值得一提的是,冷文瑶的心情一直介于“我就知道这学生留不住”和“其实还真的有点可惜”之间。 但看着叶韶流畅自然地从讨个好处到拜师敬茶,冷文瑶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可能。 ……就是,话说,是不是连“暴揍前男友”,都在计划内? 她就是要展现出自己有多耀眼,她甚至不让冷文瑶揽过“这招是我教她的”的责任,她就是要让修道院的大人物感兴趣,然后换一个老师。 往坏处想,她不想蹚自己调查林洛之事的浑水。 往好处想,她是想帮忙的,但作为冷文瑶的学生去帮忙,还不如作为赫尔曼的学生事不关己,暗中出手? 冷文瑶想扶眼镜。 她觉得她都看不懂叶韶了。 她想她的,丝毫不影响不愿意浪费时间的赫尔曼站起来宣布:“散了吧,诸位任的是教职,希望诸位能如今日,如果发现了修道院中有合适的好苗子,不吝指导才好。” 赫尔曼来时众人起身,他走时当然也是同等规格,众人立刻站起身来:“理当如此。” 赫尔曼再未对他们多言,看向叶韶:“随我来。” 叶韶也躬身答应。 片刻之后,内部论坛那“暴揍前男友”和“新桃花也很好磕”的热度还未退去,一个新帖已经冒了出来: 【等一等!揍一顿李元政就可以做副院长的学生吗?副院长阁下看看我!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揍!】 “兄弟们消息确认了,赫尔曼阁下专门开了个会研究叶韶的发力方式,然后现场问冷教授愿不愿意割爱,他要收叶韶为徒,现在赫尔曼阁下已经带她去戾园了【图片】【图片】” 图片是偷拍的,是行政楼门口,赫尔曼走出来,叶韶紧随其后的样子。 而戾园……这是修道院三位副院长共同的居所,园子似乎还为了契合这个定位,不是常见的正方形长方形的格局,而是三角状,中间围了一个内部花园。 跟帖也非常精彩—— “妈吔!这是什么命硬仙子,明明是锦鲤仙子才对啊!我承认我酸了!我现在就要去揍李元政一顿!” “回楼上,你得揍得漂亮,那么多导师教授看了五六遍都没挑出破绽来,赫尔曼阁下对她的评价你听说了吗,没用手!你有本事你也别用手,怕你连普通炼体士都打不过!” 帖子层数疯狂叠加的时候,赫尔曼也停下在了一处古老的青铜大门面前,伸手推开,叶韶便看见了一个幽静的花园。 进门,赫尔曼往右边走,显然目的地是右边尽头的一处石塔,叶韶快步跟上,边走,赫尔曼边道:“说起来,我门下也曾有过几位学生,如今皆已学成,除了我身边的事务官你需要喊一声师兄外,其他人都各有职司,早就各奔东西了,眼下是我独居。” 叶韶问:“师兄不与您一起住?” “他已经毕业。”赫尔曼道,“自有他的官邸。” 叶韶了然,又笑起来,是那种学生新见了老师,正在试图讨好的模样:“学生来了就不算独居了,以后我来给老师解闷?” 赫尔曼本是要推开石楼大门,忽而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愿意搬过来住?” 叶韶其实不是很懂修道院,她虽然有心换个老师和冷文瑶切割清楚方便行动,但还真没了解过戾园。 但,她不信赫尔曼收下她没有“暗中观察”的目的,她如果不同住,反而显得心虚。 于是开口:“不然呢?在学院随老师住随时聆听教诲,不是惯例吗?” “对我们三个。”赫尔曼也没说是哪三个,默认叶韶知道,“不一样。” 叶韶捧哏:“怎么不一样?” 赫尔曼推开了石塔的门。 叶韶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暴戾气息,防御姿态都开启了,手上开始凝聚法力,可看赫尔曼没什么反应,她才松一口气,把法力散去。 赫尔曼对叶韶说:“回头看看?” 叶韶回头,然后喉咙恶狠狠滚了滚。 景致不一样了——原本,这里是个漂亮的园子,哪怕是冬日,也有“大雪压青松”“雾凇沆砀”“墙角数枝梅”等等漂亮的样子。 但,现在入眼的是三根粗大的,漆黑的、布满复杂符文的石柱,就立在三位副院长所居的三栋石塔门口,叶韶能感觉到,石柱上的符文相互呼应,彼此牵连,构成了一个很厉害的阵法。 而三角形的中间,有一个池塘,池塘里,有……叶韶不是很敢往那个方向看的存在。 阵法应该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三根石柱都有一定的磨损,而地面上也长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已经适应此地环境的植物——散发着幽蓝磷光的鬼面菇、叶片如同惨白人手的幽冥爪、还有不断渗出暗红色液体的血泣树…… 叶韶呼出一口气,却听见赫尔曼说:“怎么样,你确定要住在这里陪我这个孤寡老人吗?” 甚至还难得贴心地介绍了一下先例:“我要求你的那些师兄师姐每日过来冥想一个小时,算是精神力锻炼了,倒不强求他们住这里,你如果也不想住,我在外头给你安排,或者你要接着住文瑶那,我也给她说一声。” 叶韶:“……” 叶韶咬了咬嘴唇:“老师如果不嫌我聒噪,我倒是想住这里感受一下的。” “好啊。”赫尔曼只给了这两个字,往石塔里走,完全没把叶韶的话当真——以前也有学生放了豪言壮语,但在连续七天没睡着觉或者一睡着就是疯狂噩梦之后,还是哭唧唧地来求他换地方了。 他对此适应良好,却没想到叶韶还有后文:“就是……老师,我搬家的事儿……” 还真没人敢拿搬家的事情来烦赫尔曼,但他也没当回事:“你真要住这儿,就给你师兄说一声,让他安排人去冷文瑶那儿打包了你的东西送过来,或者那儿的你都不想要了,也给他说,给你弄套新的。” 叶韶赶紧跟上,又笑起来:“留旧的,怎么也不能被人说奢侈浪费不是。” 赫尔曼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无所谓,坐在了石塔一楼会客厅的沙发上:“这些小事,你自己拿主意,不必事事问我,你要拿不准,先问你师兄。” 总之,能烦他就不要打扰我。 叶韶领会,应:“是。” 赫尔曼便又指着靠近他的沙发:“坐。” 叶韶哪怕是在插科打诨,还是有些拿不准赫尔曼的脾气,坐得颇拘谨。 却见赫尔曼手上非凡力量涌动,随即并指成剑,在空中一点,再拉了一段距离。 星光凝成长剑,流光溢彩,灵气逼人。 赫尔曼一挥手,把长剑推到叶韶面前:“炼气中期的魔药是以后的事,这柄剑便算是给你的见面礼,免得你说我小气。” 元婴修士的法力凝成的长剑,就是以叶韶的眼光也觉得很够意思了,她眼前一亮,伸手握住,还没来得及鉴赏,眼角余光就看见赫尔曼手腕一转,朝她手腕命门直攻而来! 第43章 没到极限 第43章 没到极限 叶韶血都凉了。 但战斗是本能,上辈子在丧尸堆里杀出来的经验,叶韶手腕一翻,持那柄星光长剑回撤格挡,偏偏赫尔曼手指比她快,精准穿过剑影,在她腕关节处轻轻一点。 “嘶——” 一股尖锐的酸麻感瞬间窜遍整条手臂,人身体本能的反应就是要松手,右手是不中用了,叶韶脑子比手快,左手去捞那把长剑。 赫尔曼却还是那只手,不过是从两根手指并成的剑状变成了以手掌为刀,无声无息地切向叶韶左臂肘弯。 叶韶瞳孔微缩,腰肢发力,身体如灵蛇般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现在右手缓过来了,再次试图去拿剑。 可赫尔曼还是预判了,叶韶的手才准确地触到下坠的剑柄,他的手掌已如鬼魅般劈中了她的右手手肘。 叶韶那口冷气抽得,十分真心实意。 长剑落地,星光乱颤,叶韶咬紧牙关,空手对赫尔曼攻了过去。 然后…… “砰!” “啪!” “咔嚓!” 五分钟后,叶韶再没办法靠自己站着,手上脚上都在发力,才能让自己靠着沙发不摔地上。 没办法,实在是手上腿上身上全是赫尔曼揍出来的伤,没有一处能好好用力,甚至要感谢赫尔曼好歹看在她是个女孩的份上没打脸,而那柄星光流转的长剑,依旧安静地躺在她脚边不远处。 赫尔曼……赫尔曼只用了一只手,毫发无伤。 而整个客厅,连杯子都没被碰坏一个。 叶韶简直要哭出来了:“老师也太突然了!学生要是被您打出小珍珠来……” 赫尔曼眉头都没动一下,慢慢给自己倒了杯茶,声音平直无波:“那就再打一顿,打到不掉为止。” 叶韶缩了缩脖子。 ……你牛的。 但她刚才确实打过瘾了,她现在就好像在走五六岁小男孩“撩一下,被打痛了,咦好像没那么痛了,又撩一下”的流程,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赫尔曼。 赫尔曼也看着她,还挑了挑眉。 叶韶是不敢和他打了,但想想刚才的酣畅淋漓,对赫尔曼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学生,甘拜下风。” 赫尔曼都摇了摇头,把茶杯放下:“自己联系医疗部门,然后忙你的搬家吧,明天开始我教你点真东西。” “是,但是老师。”叶韶浑身青痛,但还是弱弱表示,“其实我明天有个巡逻任务……” “昆吾沼泽,我知道。”赫尔曼已经在往门外走了,看来是还有公务没完,“延后七天再去,天塌不下来。” 叶韶唏嘘果然不愧下一任扛把子:“是。” 走到门口,赫尔曼又补了一句:“以后,没有我的同意,就别接那些乱七八糟的任务了。” 叶韶再度唏嘘妈呀以后自己得听扛把子的:“……是。” 石门关上,赫尔曼的身影消失,叶韶再也坚持不住,瘫软在了沙发上,颤颤巍巍点开光脑,给冷文瑶发消息:“老师,话说,咋联系医疗部门呀……” 冷文瑶回消息飞快:“怎么了?” “我可能……”叶韶简直手都在颤抖,“不太妙……” 另外一边,事务官才处理完自己能干的事情,正准备联系医疗部门——按自己这位老师的惯例,新的学生入门,是要挨顿揍的,先把医疗人员预备上,没大错。 可才拿出光脑,便见赫尔曼走了过来。 事务官赶紧起身:“阁下。” 看赫尔曼脸色并不十分黑,作为曾经的学生,事务官还是有勇气问一声的:“小师妹……如何?” “还不错。”赫尔曼随手抽了张事务官办公桌上的纸擦着手,“对了七八招。” 事务官浅吸了一口凉气。 老师厉害,这个他是知道的,不厉害也做不了下一任宗座了,就是小师妹……也是个狠人呐。 他当年……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 “今天的文件处理了么?”赫尔曼平滑地过度到下一个话题。 “处理了。”事务官也飞快进入工作状态,从办公桌上拿起一叠文件,“这些我不敢自专,阁下来定吧。” 赫尔曼颔首,拿了那一叠文件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才要进门,又说:“记得给她安排搬家。” 事务官愣了一下:“搬家?” 您什么时候关心过这些琐事了? 然后问完了才觉得自己犯了职场大忌!!! “她说。”让事务官惊异的是,赫尔曼非但没生气,甚至解释了一句,“她要住戾园,我觉得她是认真的。” 事务官简直…… 啊?! 扶眼镜.jpg “……好的阁下。”事务官终究没在一分钟犯两次大忌,“我来安排。” 赫尔曼就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事务官则是联系了冷文瑶:“学妹呀,叶韶的联系方式发我一个呗。” 三分钟后,叶韶在病床上接到了事务官的通讯,事务官询问她想怎么搬法儿。 叶韶正在被正骨,痛得龇牙咧嘴,实在顾不上表情管理,断断续续地给事务官回话:“谢……谢谢师兄关心,我还说要怎么……怎么联系您呢,不用买新的,您把冷老师那里的搬……搬过来就好,东西应该不多,两……三个箱子就可以。” “没问题。”事务官回复得很利索,就是忍不住好奇,“师妹,还好吗?” “……不太好。”叶韶艰难地回答,“师兄,那个……老师,平时……就这样吗?” 事务官微笑:“差不多吧。” 然后,就欣赏起了通讯里叶韶那直嘬牙花子的表情。 忍住了没告诉叶韶,如果你第一天就挨了七八招的话,你接下来的日子…… 害,你很快就知道了,最后再快乐一晚上吧,当然,你要住戾园的话,可能连最后的快乐都没有了:) 事务官继续微笑:“哦,还有个事儿,你花在医疗上的各项支出报老师账上就好,材料都用最好的,这是惯例,不必为老师省钱。” 叶韶礼貌的谢过。 然后在心头默默吐槽,是啊,管杀管埋,好熟悉的风格。 医疗团队是专业的。 叶韶受的也确实都是皮外伤,毕竟赫尔曼也没有用非凡力量。 所以她很快就被救护车挪回了戾园。 事务官更是专业的,就叶韶接受治疗的一个小时,戾园石楼二层已经复刻了一个她在冷文瑶小楼内的房间。 她躺在没有丝毫变化的床上,拿出光脑,联系谭逸言:“谭兄?” 谭逸言很快回消息:“叶仙子?怎么了?” 叶韶:“谭兄,情况有变。昆吾沼泽的任务得延后,真是不好意思……” 谭逸言:“明白,我还想着一会儿联系你呢【论坛帖子:揍一顿李元政就可以做副院长的学生吗?】你的事我听说了,肯定一时半会儿没空做什么任务,我这边等你消息。” 叶韶:“不用等我消息,七天后准时出发。” 谭逸言:“他说的?” 叶韶:“他说的。” 那没事了。 谭逸言很愉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八卦起来:“说起来,阁下他……如何?” 叶韶:【图片】 是她今天的天价医疗账单,她毫不客气地挂了赫尔曼的账。 谭逸言:“???” 叶韶:“刚挨的揍,刚出的院。” 谭逸言:“……” 谭逸言:“啧。” 谭逸言:“……你确定七天后你能出发吗?不歇两天?” 叶韶:“不敢歇,他只说了延后七天。” 谭逸言:“……行。” 放下光脑,谭逸言觉得自己可以给叶韶点根香。 但想了想,谭逸言又给叶韶发一条消息:“我把你这图发论坛里给那些酸鸡看看,如何?” 叶韶:“……随便了,都行。” 我现在在乎那些酸鸡怎么看吗? 我现在面临的主要矛盾是怎么活下去!!! 但谭逸言已经不想安慰这新交的塑料好友了。 得了这一手的八卦,网瘾青年谭逸言当然是飞快点开匿名论坛,开始编辑:兄弟们兄弟们!元婴亲传的含金量出来了!!!【图片】 这帖子很快被顶了起来—— “???我点开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赫尔曼阁下的医疗账单?!” “一楼的大哥你在不在状态!当然和副院长阁下没关系,这是他今天刚收那位弟子受伤了,挂的他的账,所以到底是什么伤能花五个信用点啊!有没有伤势照片,好奇!想看!” “我是后勤医疗团队的,没有照片的,戾园禁止拍照,这么说吧,我们到戾园的时候,叶仙子是躺地上的,站都站不起来,某种程度上,副院长阁下也算是给李元政报仇了吧【狗头.jpg】。” “……懂了,是用命换来了这泼天的富贵,叶韶都被打成这样,这福气要是给了我,我可能要哭着喊妈妈。” …… 人民群众所不知道的是,对于赫尔曼这种层次的天使而言,在一定范围内,只要是念了他的名字,就可以解锁“因果粘连”的效果。 说人话就是,一定范围内,他能知道谁在背后蛐蛐他。 所以今天的赫尔曼那个办公环境,属于是身边一直有个东西在“叮铃叮铃”地吵闹,烦得赫尔曼后期都直接关了灵性感应。 等今日的公务处理完,他才打开光脑,这个频率的蛐蛐都不用问事务官“发生甚么事了”,直接刷论坛就能知道。 然后,就点进了那个“元婴亲传的含金量”。 刷了几楼,赫尔曼就没再看下去了,只慢悠悠起身回戾园。 小丫头,还有力气发账单? 看来是今天挨的打还没到极限。 第44章 戾园梦话 第44章 戾园梦话 当然,赫尔曼也不是什么魔鬼,干不出既然叶韶能发消息了,就立刻就把叶韶薅起来打一顿的事。 他溜达回戾园之后,刚好遇上了隔壁死亡教会的副院长艾丝特女士,艾丝特还盛情邀请他:“赫尔曼,正要找你,得了些不错的月光浆果和幽影鹿肉,可有兴趣共饮一杯?” 赫尔曼想了想,也有日子没有向两大教会通报调查冷文瑶晋升一事的进展了,便答:“荣幸之至。” 哦,你说他还有一个躺床上的学生,以学生的凄惨程度应该顾不上吃饭? #和他有啥关系。 #谁家老师还管学生吃没吃饭啊,又不是孩子他爹→_→ 石楼的二层露台视野开阔,正好能将三角区域内那片诡异池塘与狰狞魔植尽收眼底,在足够的实力加持下,其实风景还不错—— 池塘水面泛着油彩般的光泽,鬼面菇幽幽散发着幽蓝色的光亮,垂在池塘上的枝条仿佛在跳舞,配合一下艾丝特副院长那素来让人惊叹的厨艺,谁说不是一种享受呢。 酒才满上,点在餐桌上的烛火突然爆开,一位身着暗红色长袍的男士便从中走了出来,正是痛苦教会的副院长,安东尼奥。 “你们又偷偷聚会不带我!”安东尼奥把带来的酒放桌子上,“能不能行啊,说好的同气连枝呢?” 艾丝特轻笑,早有准备般取出另一只酒杯满上:“说的像是我们不叫,你看到了会不来一样。” 这本来也是心照不宣——等边三角形的住处,一旦三个人里有两个人在聚餐,还是在阳台上聚,第三个人肯定要不请自来的。 安东尼奥抬手,把角落里的凳子搬了过来,三位天使先后落座,举杯示意,浅酌一口,赫尔曼便率先开口:“冷文瑶的事,我预备放弃了。” 另外两位放下酒杯:“一点也查不明白?” “查不明白。”赫尔曼叹息,“她接触的人,做的事,嫌疑都排除了,她自己都申请针对她晋升之前的记忆做了清洗,清洗的结果是,她晋升前没有任何异常之事发生,她只是在工作。” “厄难教会真的把所有信息都共享了吗?”艾丝特对此始终有怀疑。 “是的,以神明的名义起誓。”赫尔曼回答得非常坦然,“除了那件她所经手的绝密案件,什么信息都共享了。” 至于那个绝密案件……赫尔曼也反复翻阅过玉色小剑的卷宗,卷宗很薄,就是神明突然下了神谕,说夜城出现了这个东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附带的是4212号垃圾场的定位和剑的模样。 但没有结果,因为虽然有一群孩子说见过玉色小剑,但他们都说不知道剑往哪里去了。 其中数叶韶……那会儿还叫邵叶,离剑最近,回答询问时也很冷静,但冷文瑶事情做得确实周到,让人盯梢了叶韶几天,后面甚至亲自见她,搜查了她的记忆,都没有发现任何不对,那时候叶韶还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可能扛得住记忆搜查,何况在那之后,叶韶就住冷文瑶私邸里了,真就一点特别都没有。 当然,叶韶确实有一段时间没被监控,但那已经是登上求道号飞空舟之后,并且她那段时间的记忆还经过了墨菲斯的记忆清洗,以墨菲斯工作中的铁面无私程度,绝无可能为她遮掩。 就……毫无疑点,一定要说蹊跷,当然,冷文瑶是见叶韶的那天突破的。 但话说回来,如果叶韶真的有本事让冷文瑶突破,她干嘛不把这个能力用在自己身上呢,她还只是个练气啊! 教皇和自己讨论过,认为叶韶和冷文瑶突破的事应该没什么关系,只是一个巧合。 在教皇看来,一方面冷文瑶因为她丈夫的原因,一直在看各种古籍,保不齐什么时候受到了一些她不知道的有益影响,另一方面,冷文瑶在夜城已经很久没有比较大规模地使用非凡能力了,那天对叶韶用记忆搜查,很有可能就触发了晋升的条件。 还有反例可以证明——修士里又不是只有冷文瑶接触过叶韶,痛苦教会的吴蕴秀也接触过,可吴蕴秀不就没有晋升么!痛苦教会在夜城的主教也对叶韶用过记忆搜查,可那位主教先生也没有晋升啊! 赫尔曼持保留意见,因为当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因素,剩下的那个就是再离谱,也只能是它。 但他没办法拿这么上不了台面的推断和宗座讨论,只是留个心而已。 事情暂时了结,因为教皇说神明也没有办法给出更进一步的启示,但当叶韶这个名字再度出现在赫尔曼面前,自然而然就引起了注意,而叶韶还表现出了如此的天分,当然就要把人弄自己眼皮底下看着。 小姑娘……很特别。 但明显没那个让赫尔曼立刻就无魔药晋升的能力。 赫尔曼正回忆着,突听安东尼奥说:“既然是绝密,我就不问细节了,只以你的判断,你认为那个绝密案件可能和冷文瑶晋升有关吗?” “如果有关。”赫尔曼收回思绪,“按流程应该是并案,而不是放弃。” 安东尼奥丧气地靠在了椅背上。 艾丝特本来就觉得查到的希望不大——她亲自见了冷文瑶,聊了很久,虽然拿女人的直觉说事有点不负责任,但她真的能确定冷文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晋升了。 不过…… “赫尔曼。”艾丝特说,“你今天大张旗鼓收下的那个学生,不是因为冷文瑶收的?” “当然不是。”赫尔曼回答,又反问,“她的表现,不配吗?” “配!”安东尼奥简直要拍大腿,“也就是你下手快,不然我都要问她是否愿意改信痛苦,由我来教导了。” 赫尔曼嗤笑:“晚了。” 这能让给你? “什么人啊值得你们这么喜欢,我只听说了事没见着人。”艾丝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调侃,“把她叫出来让我看看?好歹我算个长辈,总有那个身份喝小家伙一杯茶,再给个见面礼?” 安东尼奥也笑:“是啊,拉出来,让我馋一馋。” 赫尔曼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随即双手一摊,语气平淡:“以后吧。现在她起不来了。” 艾丝特闻言,漂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资历稍浅,一时间没完全理解怎么就“起不来”了。 但安东尼奥却立刻了然,“啧”了一声:“容我提醒你啊,人家只是个小姑娘,下手轻一点。” “没打脸,够给你说的小姑娘面子了。”赫尔曼拿起酒瓶,给自己重新斟满,“再说,邪祟可不会分男女。” 就这句话,露台上直接就沉默了,只有夜风吹过诡异植物发出的沙沙声响,三位天使的表情都有点微妙。 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三人都有各自的故事,而这句话,确实让三位各自都想起了一些……不是很愉快的回忆。 许久,艾丝特开始赶人:“好了,散了吧,明天又不是休息日。” 赫尔曼便和安东尼奥一同告辞,一个化作了一团流星般的火焰往自己的石塔坠落,一个走入了满是璀璨星光的门扉。 深夜,赫尔曼的石塔。 石塔一楼用来办公,二楼给学生住,三楼才属于他自己。 赫尔曼洗漱完,穿着浴袍,他刚才就没喝过瘾,洗漱前已经掏出了一瓶红酒醒着,现在刚刚好。 他拿了个高脚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欣赏着月色洒在那些戾气十足的植物上,思考自己晚上是打坐还是看书。 元婴修士,睡觉已经是爱好而非必须,而今晚上他不想睡觉,因为还想欣赏小丫头半夜吓醒,默默掉小珍珠的样子。 最后,他选择了打开一卷羊皮纸,手指一点。 羊皮纸悬浮着摊开,房间里开始响起一个平和的男声,念起了羊皮纸上的内容。 他躺在躺椅上,盖着条毯子,拿着那杯红酒,慢慢品着,偶尔抓一只嗅着知识的味道过来的邪祟,随手捏碎,散入风中。 该说不说,平和的男声伴随着偶尔爆浆般的“噗呲”,竟然还非常和谐。 夜很快就深了。 叶韶早已因为今日的身心俱疲而睡了过去,而在邪祟活动最旺盛的凌晨,她一个仰卧起坐坐起来,浑身都是淋漓的冷汗。 梦里……梦里……【脏话】的梦里可真畜生啊! 她梦到了丧尸才爆发的时候,有几只丧尸上了楼,自己和爸妈想突围,跑到了楼道半截儿,爸爸为了保护自己和妈妈,手被咬破了。 爸爸顾不上那些,拉着自己和妈妈往上跑,回家,到了家门口,爸爸却不进来了,只用最后的清醒把娘俩推进家门,重重把门砸上。 然后丧尸来了。 自己隔着门都能听到咀嚼声。 慌忙从猫眼往外看,便看到……看到,一双刚刚转化、充满嗜血欲望的、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梦到这里,叶韶就吓醒了,想想再也回不去的家,再也见不到的人,她缓缓曲起膝盖,缩成一团,把头埋在双臂里,嘟囔着:“爸爸……呜呜呜……爸爸……” 赫尔曼感受到了,端着酒杯的手没有任何颤动,就是本来力度适中的手,指肚子有点发白。 他知道,无论叶韶梦到了什么,现在的小家伙都很需要一个抱抱。 但他不想给。 今日你悲伤了我可以抱抱你,容你在我怀里哭泣,他日你头顶上再也没有为你遮风挡雨的大树,你要如何活下去? 所以赫尔曼只闭上眼睛,听着叶韶如同受伤小兽一般的呢喃。 而叶韶默默啜泣了一会儿,咬着发白的嘴唇站起来,披了衣裳,看着那沉静的池塘,那满眼的邪物。 她握了握拳,坐回床上,缓缓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开始修炼。 还是那个灵气一股脑进入,自己吸灵气,煞气给诛仙剑,杂物丢胃袋里预备和残渣一起排出的方式。 赫尔曼挑了挑眉。 他纵使元婴,纵使对力量的控制在修士里可以称一个“妙到毫巅”,也没办法感受叶韶体内灵气究竟如何运转,因为皮肤本就是一层很好的封印物。 但,赫尔曼瞟了一眼屋子里的挂钟,确定叶韶的精神崩溃还没有过十分钟,这就能……开始修炼了? 他慢慢啜了一口酒,笑了。 他觉得,自己教学生从来随心所欲,有本事就学成人才,没本事就自觉退出,反正我教了,会不会是你的事。 但这回,他想好好教。 第45章 筑基任务 第45章 筑基任务 ……虽然这个好好教……也就那样吧。 因为第二天,赫尔曼赏了叶韶五个字就去处理他的工作了,枢机会议议长,一天日理万机,确实没有太多时间带孩子。 而那五个字是,书房没上锁。 叶韶:……也行吧,符合我对大学里导师和研究生关系的认知。 并且赫尔曼的藏书多得吓人,这很好地填补了叶韶对这个世界的无知。 她整个人快乐地沉浸在了知识的海洋里,还拿了个小本本随时记录自己的困惑,预备抓紧时间在赫尔曼回来的时间去请教。 赫尔曼倒是也回答的,并且不是那种老学究掉书袋的回复,说的话非常深入浅出,总是三两句就能把事情讲清楚,还能顺便推荐两本相关书籍。 叶韶很喜欢,如果不是问到一半就被赫尔曼偷袭再被他揍一顿,然后赫尔曼拿着叶韶的笔记本,在叶韶躺地上的时候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她,顺便嫌弃了叶韶“字真丑”,她能更喜欢。 并且这回挨揍,赫尔曼开始用非凡力量了,只是把力量控制在叶韶能接受的程度,这也很合理,战斗嘛,最终还是要着落在如何更好地使用非凡力量上,昨天赫尔曼揍她没用非凡力量是想试试她的成色来着。 反正,回答完,赫尔曼就上楼了,也没有发善心给叶韶联系一下医疗团队,是叶韶自己颤抖地掏出光脑,把消息发了出去。 医疗团队火速赶到! 甚至都没有再麻烦地把叶韶弄回医院治疗,就地给叶韶处理了,贴心地把她扛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光速撤退。 叶韶对着窗户外那些虬结交错的魔植,思考了一会儿人生,修士的恢复能力再好,这分钟她也坐不起来,只能勉强把手指摆出修炼的印结,开始吸纳灵气,调理自己的身体。 楼上的赫尔曼一挑眉。 哟呵? 韧性不错,值得表扬,如果这么调息一晚上,想来明天早上就好全了。 因为有昨晚上做噩梦的经历,叶韶今天是不睡了,不能动的时候躺着调息,能坐起来就直接打坐,到了第二天,她神清气爽地下楼,预备接着去看书。 刚好,赫尔曼正在一楼的餐厅里吃早点,见叶韶下楼,便点了点一旁的餐椅。 大佬的早点当然有多的,叶韶乖巧的坐下,乖巧地端起牛奶,乖巧地喝完,杯子才放到桌上,直接反客为主,对赫尔曼展开了一场袭击。 五分钟后,叶韶躺在地上,但牛奶杯和赫尔曼,安然无恙! 赫尔曼拿着餐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在擦手的空隙里,给叶韶讲了一个让书自己念自己的术法。 叶韶闻弦歌而知雅意——这明显是让叶韶养伤的时候也别忘了看书的意思。 但她的声音都有点颤抖:“老师……学生这个状态,可能打不过嗅着禁忌知识的味道过来的邪祟……” “那是你的问题。”赫尔曼就留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飘然而去。 叶韶:“……” 默默打开光脑,联系医疗团队。 接下来的日子,大抵如是。 反正,吃个饭能挨顿打,请个安能挨顿打,问问题会挨打,做晚餐会挨打,有叶韶偷袭,也有赫尔曼临时起意,每次挨打也就是五六分钟,但每次都很痛彻心扉,每次都能让叶韶领悟到不少技巧。 叶韶记忆很深刻,有一次是事务官师兄过来送文件,看他俩正在阳台上动手,甚至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 第二天,来给冰箱更换食材的阿姨给叶韶带来了几瓶还在实验阶段的高阶恢复液,说是赫尔曼阁下的首席事务官吩咐让她捎过来的,顺便还有一句“师妹保重”。 叶韶:尼玛我【脏话】【脏话】【脏话】 结果就是,医疗团队就差没在戾园门口设个服务站了,而叶韶也在恶狠狠地……花着赫尔曼的医疗经费,然后自己命都去了半条:) 有好事的修士直接拿一本书,在离戾园不远的一处长椅上常驻,统计着“叶仙子喊医疗团队的次数”,而论坛人民每天都在嗷嗷待哺:“那位发账单的兄台!后续账单呢?跟上啊!” 谭逸言……没有再问账单的事儿。 他保持着每天给叶韶发一条消息的频率,内容非常简洁:“还活着吗?” 叶韶也保持着每天回复一条信息的习惯,内容同样简洁:“……健在,多谢关心。” 一直到第七日,在叶韶又又又一次躺地上的时候,赫尔曼才难得说了一句和修炼没关系的话,甚至有点意犹未尽:“七天,过得可真快。” 叶韶想说对你快,对我那是度日如年啊! 我上辈子在家里天然气断了生不了火硬吃冷水泡面条的日子都没那么造孽! “封印地巡逻不是什么危险任务。”赫尔曼又说,“昆吾沼泽又远,你和你那个队友都暂时不方便传送过去,坐飞空舟一来一回都得半个月。” 叶韶眼巴巴地看着他,生怕这位老先生蹦出一个“别去了”,甚至小小地喊了一声:“老师……” 你做个人吧!!! 万幸,赫尔曼还是有一点慈悲心的:“算了,就当给你放个假。” 叶韶放心地扯出了一个笑:“谢谢老师。” 赫尔曼抬了抬下巴,示意不用客气,回他的三层的时候,倒是撂下了一句:“明日出发之前,来我办公室一趟。” 叶韶应是。 第二日,叶韶便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空间纽里也塞了些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然后就先去了行政楼。 在办公室外,她遇见了正要去忙活事儿的事务官。 事务官看到她,脚步微顿,给了她一句:“师妹,第一次出任务,一切小心。” 叶韶就很常规地谢过师兄,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赫尔曼都说了“就当放假”的任务,值得你的“一切小心”?还有,你至于用这么“节哀”的眼神看着我? 最终结果就是,很至于。 因为赫尔曼直接扔了个玉简给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她去后院摘棵菜:“去都去了,就顺路往封印深处多走走。” 叶韶:“……啊?” 怀疑自己听错,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眼睛瞬间瞪圆了—— 任务描述:深入封印核心区域,记录封印物状态。若条件成熟,尝试将封印物回收。 任务报酬嘛,“记录”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了个零,“回收”则是在“记录”的基础上翻了个倍。 可是加了零翻了倍也不能干啊! 我虽然想去尝尝封印物的咸淡,但那是尝尝咸淡,万一不好吃我还能不吃,您这个纯纯让我不管咸淡都吃下去! 我……万一没那么大胃口嘞? 叶韶牙疼了,颤颤巍巍问:“老师,我……我去吗?” 赫尔曼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觉得莫名其妙:“不然呢?我去?” “老师……”叶韶还是试图挣扎一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也……也不用,这么看得起您的学生……” “好了。”赫尔曼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手上的文件,明显不想再在这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难不到哪里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叶韶:“……是。” 走出赫尔曼办公室时,几乎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心情,叶韶满脸复杂地与谭逸言汇合,登上了前往昆吾沼泽的小型飞空舟。 这种出任务用的飞空舟就没有一二三等舱的区别了,只有两个炼体士轮流掌舵,小小的一个船舱,飞空舟开入云层,因航程很长,又到了饭点,谭逸言甚至还带了许多食材,在飞空舟里支起了火锅,邀请叶韶一起。 叶韶瘫在船舱里,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海,长长地、忧郁地叹了口气,并不是很有食欲。 谭逸言看着她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怎么了,从见面开始就这么天塌了的样子,昨天挨的揍今天还没好?” “好倒是好了。”叶韶把玉简递给了谭逸言,“就是觉得,有点连累了你。” 谭逸言不解其意,接过玉简,贴在额头上,过半天:“你,这,没……没拿成哪个筑基前辈的任务?” “我问过这个问题。”叶韶说,“老师说,不是我去,难道他去?” 谭逸言:“……” 当时就是一嗓子:“炼体士!落地!我要下船!!!” 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叶韶微笑。 开玩笑,赫尔曼都出手了,任务当然以我为主,俩炼体士都听我的。 果不其然,飞空舟稳稳当当,谭逸言双目失神,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祥林嫂一样幽怨起来:“姐姐……我的亲姐姐……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炼气初期,接任务主要是混点贡献点别被人诟病天天啃老,怎么突然就要去直面封印物了……” 看着谭逸言的表现,叶韶奇异地……就……诶?也挺好? 她平和了,她甚至能真心地笑出来了,还拿起了筷子:“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甚至还招呼了一下没有在开船的炼体士:“嘿哥们儿,进来一起吃火锅啊!” 第46章 符箓符咒 第46章 符箓符咒 外面的炼体士礼貌地回绝了,虽然叶韶喊“哥们”比谭逸言的“炼体士”更把他们当人看,但炼体士心头很清楚“炼体士”和“修士”之间那层可悲的厚障壁,始终不敢逾越。 何况船舱里有隔音阵法,炼体士非常担心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被灭口。 叶韶知道他们的难处,也没强求,拿了两个大碗,煮了块火锅面,把火锅面和一些早已烫熟的肉类蔬菜都夹大碗里,端出去给两位炼体士。 “知道你们带了压缩饼干。”叶韶说得很温和,“但是出门在外,能吃口热的,还是尽量吃口热的吧。” 很难形容两位炼体士的诧异,但他们到底是没拒绝叶韶:“谢谢叶修女。” “客气。”叶韶点了点头,重新回到船舱内,然后给谭逸言夹了一块鸭血。 该说不说,谭公子是真的会享受生活,鬼知道他的空间纽有多大,鬼知道他到底都带了什么邪乎东西来做任务。 可谭逸言吃不下,谭逸言也没功夫关心叶韶是怎么关怀炼体士的,他现在主要是有点悲愤:“你这个水平你是怎么吃得下的!” 又觉得好像有点希望:“亲姐姐,好姐姐,是不是您那位老师给您练气中期的魔药了?要不您现在就喝下去?我给你护法,这一切还来得及!” “没给。”叶韶心说哪怕给了我也不能喝啊,爱怜地看着谭逸言,“我就这么说吧,老师把任务给我的时候,给了我三句话。” “昂?”谭公子还以为是什么锦囊妙计呢,“说说!快说说!” 叶韶:“第一句,去都去了,就顺路往封印深处多走走。” 谭逸言:“……” 叶韶:“第二句,不然呢?我去?” 谭逸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韶:“第三句,好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难不到哪里去,你自己看着办吧。” 谭逸言抬手按了按自己青筋都爆出来了的太阳穴,觉得自己跳船的生还率都比做这个任务高。 可是往窗外看了看。 ……算了,太高了,生还率好像也很成一个问题。 他瘫回座位,双目无神地望着飞车顶棚,缓了好久,才慢慢吃起了那块鸭血,吃完,接受了现实,谈起了正事:“昆吾沼泽是个已经有两百年的凶地,但也只占一个老牌,危险性倒是一般。” 叶韶很欣赏谭公子的恢复能力,往锅里下了一盘牛肉:“我让师兄帮我查过昆吾沼泽周边都有什么任务,师兄的回答是,我原本接的是修道院给炼气期的任务,老师给我换成了教廷给筑基期的任务,就没别的了。” “师兄?”谭逸言的关注点很奇怪。 “老师的首席事务官。”叶韶说,“可靠谱了,我挨揍的时候还知道给我送恢复液呢!” 谭逸言:……啊? 你们师门的“靠谱”标准……普通人去看望病人还知道拎箱牛奶呢!!! 谭逸言按着自己青痛的脑壳,把思路拉回了任务上:“频率呢?多久筑基期去一次,多久炼气期去一次?” “筑基期差不多是一百年。”叶韶说,“炼气期就频繁一些,五年吧,这次其实也快到筑基期的前辈们去的时候了,所以……可能老师就想着节约一下经费,让我去干了得了。” 谭逸言十分想说,你这么个一次巡逻报酬就够挨一顿打的玩意儿,你给我说节约经费? 算了,还是说正经事:“这说明不了什么呀,封印本来就是这样的,平时没事巡一巡,时间长了就得去检查检查内部结构对不对……” “不。”叶韶说,“谭兄,我原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最近有个事儿我越想越不对。” 谭逸言:“说说看,万一我懂呢?” 叶韶没好意思问赫尔曼或者事务官,确实是问题听起来太蠢了,但问谭逸言就刚好:“话说,封印地巡逻这个事儿,到底在巡逻什么?” 谭逸言愣了一下。 这……算一个问题吗? “不就是……”谭逸言开始背答案了,“因为担心封印松动,所以需要安排人定期拿着灵气罗盘去走一圈,只要灵气罗盘表现正常,就代表封印正常……吗?” “你懂阵法吗?”叶韶问,“或者,懂封印吗?” 谭逸言摇头,又觉得叶韶这个问题很可疑啊:“你懂?” “一点点。”叶韶没有否认,“哪怕是以我的认识,如果是我布下的封印,我一般会留个印记在上面,封印有没有破损,我能感知到。” 这意味着什么呢? ……还巡逻什么呀!封印破不破,是从里面破的还是从外面破的,布置了封印的天使或半神肯定知道,出问题了直接解决不就完了吗?干嘛像找理由给小辈发红包一样,给三五个贡献点,定期让人去遛一遛? 谭逸言露出了深思的神色:“或许,是封印本身也属于非凡力量的一种,本身也会吸引邪祟,定期来清理一下,以免影响到封印地外生活的普通人?” “……有可能。所以老师才根本看不上那只清理闻讯而来的邪祟的巡逻任务,直接给我换成了筑基期的呢。”叶韶沉吟着,“而老师敢把这个任务给我们,在他的认知里,我们应该有解决的能力。” “我们?”谭逸言诧异了,指着自己,“你说的这个我们里面有我吗?” 叶韶:“……” “有……吧?”叶韶小声道,又心虚起来,赶紧岔开话题,“吃饭,吃饭。” 谭逸言却不想吃饭,争分夺秒地给自己要保(好)障(处):“姐姐,咱们这航程可有七天呢,你有什么能临时提升我们实力的招数就用出来,我们争取提高一下存活率。” 那倒是有,就看你学习能力咋样了。 叶韶先说自己:“我要闭关,这几天我被老师反复指点,确实悟出了一点什么。” 谭逸言:“我呢?” 叶韶想了一下,从空间纽中取出一个空白玉简,贴在额头铭刻许久,递给谭逸言:“这是我曾经接触过的一张威力极大的符箓,你研究研究,看看能悟明白多少,多悟出一点,我们去有关封印地的任务就多一分保障。” 她给的,是原主当时在4212垃圾场捡垃圾时,原主揣怀里的那个符箓的样式,周潭拿走时,她扫了一眼。 她当然没有厉害到符箓看一眼就能记得这么清楚,但她拿到的那些心得里,含一位符箓大佬,含很多上古符箓,能匹配上。 谭逸言其实没认真听叶韶说什么,反正知道叶韶给出来的肯定是好东西,才一拿到玉简,就把自身的灵性沉了进去,然后才搂了一眼就飞快退了出来,仿佛受到了什么精神污染,尖叫道:“什么玩意儿!” 叶韶都懵了:“就……符箓啊。” 谭逸言眨了眨眼。 叶韶点头,没觉得自己说错话呀。 谭逸言又眨了眨眼,疯狂暗示。 叶韶还是没别的反应。 谭逸言都要裂开了:“叶仙子!叶仙尊!你……你会画符?!不是画在金片银片玉片上的符,是画在纸上的那种,那种……那种……” 谭逸言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张牙舞爪的:“符箓?!” “一,一点点?”叶韶试探着开口,她觉得自己不知不觉的,好像又触碰到了什么知识盲区。 谭逸言:!!! “姐姐那你还做什么任务啊!”谭逸言去拉叶韶的胳膊,“现在!立刻!找个大城市落地,给赫尔曼阁下发消息,不,打通讯!就说你会画符让他把你叫回去,以后就不要出什么任务了你直接去教廷,他们会把你保护好,魔药管够,面首随意的那种衣食无忧!” 叶韶震惊了:“画符……有这么稀奇吗?” 谭逸言觉得,自己和叶韶之间,好像也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他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是他是世家出身,叶韶是捡垃圾的,他真的不确定以叶韶的教育背景,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索性先做科普:“符箓,和符咒,你知道这两者的区别吗?” 叶韶还是有点敏感性的,直接引用了谭逸言刚才的话:“符箓是画在纸上的,符咒是画在金片银片玉片上的?” “差不多吧。”谭逸言说,“我说来路你可能就明白了,符箓,只有那些隐世的家族和门派偶尔会流出来一两张。三大教会,大小修士都画不出符箓来,我们用的是符咒。” 叶韶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从教会人员嘴里,正式的,没有一点代称地听到“隐世家族和门派”这个词儿。 她也突然想起来,自己当时给了黎微能镇压低阶修士煞气的符箓,还说明自己也会交给教会,黎微那么不希望教会势力增长,叶韶还以为说服他要费点劲,可不曾想,黎微一点异议都没有。 ……原来搁这儿等着我呢!你小子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就算把符箓给教会,他们也画不出来? 叶韶凝目,虽然自己还是有所揣测,但还是问:“画不出的原因是什么?” “每个修士身体里都有疯狂暴虐的气息啊,但传说那些隐世门派和家族是有办法不失控的。”谭逸言说着常识,“失控不失控的且不说,做画符这种又细致又需要非凡力量的活儿的时候,哪怕有一点非凡力量不对劲,符就毁了。” 而教会更常用的金片银片玉片,容错率就高得多了,哪怕是错了一点半点的,往回雕一点也不至于就炸了,但薄薄的一张黄纸,最讲究一个力道均匀,别说承载的力量不均匀容易炸了,就是毛笔用力太过了也能坏给你看,差别不就出来了? “不过。”谭逸言叹气,“这也只是低级符,像半神天使们用的高阶符咒,哪怕是金片银片玉片,该炸还得炸。” 叶韶对此,倒不诧异。 符号本身就承载了力量,越高级的符咒力量越大,金银玉片的承载力有限,一旦到了极限就容易炸锅,别说这个世界这么粗糙的修炼体系,就是自己老家也是初学者画符用黄纸,再高级的就得换材料了,拿黄纸画高级符箓本来也只是一些卷王大佬的炫技行为。 她正琢磨着两个世界的差别呢,谭逸言自己来劲了,他那空间纽是真的大,东西也是真的杂,直接拿出了一整套的黄纸朱砂鼠须笔,眼神清亮:“叶仙子!让我开开眼呗!符箓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 第47章 拧开门锁 第47章 拧开门锁 叶韶:“……” 怎么说呢,明明我也是一个学渣,可是在这个世界,我竟然也有感慨“人就算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的一天。 人生呐…… 她往窗外,看着外面的云卷云舒。 谭逸言的疑惑必须按下去,不能让他对外胡咧咧。 就是怎么按…… 叶韶闭上眼睛,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仿佛什么凶兽觉醒。 谭逸言脚拇指都扣紧了——姐姐你不画就不画嘛!该不是要灭口? 万幸,叶韶倒是没有灭口的意思,只提起笔。 谭逸言精神了,简直恨不得把光脑掏出来拍摄! ……当然,没有得到正主允许,也不敢这么做,只能瞪大了眼睛看。 然后,咋说呢。 叶韶提笔的姿势……并不专业,也就是小时候上过少年宫的水平。 叶韶落在黄纸上的笔迹也谈不上什么大师风范,没有谭逸言想象中的,一笔一划都是同样宽度,丝毫不错的控制力。 但黄纸没有炸。 因为叶韶从笔尖引出来,落在黄纸上的非凡力量配合了落笔的粗细,不能说精确,只能说,协调。 粗了便粗了,细了便细了,确实没什么大师风范,但那份浑然天成的韵律不是假的,末了,叶韶手中朱笔一搁,把黄表纸递给谭逸言:“喏。” 谭逸言拿着那张符箓,如获至宝——虽然一眼就能看出这只是低阶符,但这可是符箓啊! 然而,就在此时,黄表纸上的非凡力量忽然就紊乱了起来,叶韶眼疾手快,拿起筷子就朝谭逸言弹了出去。 筷子穿着黄表纸,“咚”地插在了飞空舟舱壁上。 谭逸言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一声“砰”。 符箓自燃了,还顺走了那支筷子。 谭逸言惊住:“这……” 叶韶叹了一声:“就是给你说,我只会一点点,成功率非常低,这下你见着了?” 谭逸言难免有些丧气。 他不知道的是,叶韶藏锋了。 真相是,对她来说,画符确实不难,至少低阶符箓不难,成功率哪怕没有百分之百,百分之六十是有的。 只是……为了不暴露自己法力的问题,她得把煞气混到法力里,又要圆自己不明就里时候那“会一点点”的话,不能真的表现成一个门外汉,所以要临时调整符箓的画法,呈现一个“成功了但没有完全成功”的效果。 但哪怕不知道,谭逸言也很快兴奋起来:“不,叶仙子,这也已经很厉害了。” 叶韶现在是真的有了自己已经拼尽全力考了不及格,可是对只能考零分的高手来说自己发挥得还挺好的感觉:“……谭兄,也不用这么安慰我。” “真的,已经很厉害了。”谭逸言说,“我所见到的所有已经在符咒上取得了比较大的成就,想挑战一下符箓的修士,黄表纸都燃在了落笔的十秒之内。你这个很接近成功了,给你一个玉片和刻刀你肯定行的!” 叶韶的嘴角都抽了抽。 ……是啊,给我一个玉片和刻刀,我要是连这最低级的火球符都刻不出来,还是找根面条吊死算了。 她努力地保持微笑,说:“谭兄,我在私底下琢磨这个的事儿,还请为我保密。” “啊?”谭逸言不懂,“为什么?” “因为。”叶韶一点脸不要的把赫尔曼抬了出来,“被老师一天揍一顿已经很痛了,我不希望老师发现我还在研究这个,再被每天绑在椅子上画俩小时符。” 这个理由,很生动了。 谭逸言都默默擦了擦额头的汗:“当然,当然。” “还有,谭兄。”叶韶继续,“我给你的玉简,也请不要让第三人知晓。” 如果说一个人偷偷学画符是小事,那这个玉简要是能研究明白了,能产生多恐怖的价值……谭逸言神色凝重了起来:“当然,但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叶仙子尽管取了我的命就是。” “好。”叶韶笑了笑,也没有把谭逸言的话往回拽,只说,“一言为定。” 虽然她不是很信现在谭逸言的承诺,但人是初步稳住了,其他的事可以回头再说,叶韶想了想,又补一句:“不过呢,你要是能从这东西里面悟点封禁之术出来,我们这次要是实在打不过,还可以跑的嘛。” 谭逸言汗都要下来了:“尽力……尽力……” 接下来,叶韶就没有再和谭逸言说什么了,只安静盘腿坐着,吸取灵气,壮大丹田里的五色液滴。 谭逸言……倒是在努力学习。 就是也不知道算不算假努力——他很想参悟玉简里的符号,心想哪怕是黄表纸上写不了,就弄最贵的祖母绿玉符来写,但,始终走不出“灵性进入玉简,看一眼,头晕,撤出来,缓一缓,再看一眼,还是头晕”的鬼打墙。 一定要说进步的话,也只能是……嗯,至少锻炼了灵性的忍耐能力嘛!总之我不亏! 七日的航程转瞬即逝。 飞空舟开始降低高度,穿过云雾,没有掌舵的炼体士轻轻敲了敲船头到船舱的横梁:“两位,到了。” 叶韶还在收功,身上气息翻涌,谭逸言则没有这个困难,直接把灵性从玉简中拉出来,看向窗外。 下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绿色瘴气。 飞空舟悬停在一片相对坚实的土坡上空,两位炼体士拿出下船的绳梯,对叶韶和谭逸言行礼:“二位,我们只能到这里了,你们完成任务后,还请到这里来接一下我们。” ——是的,按惯例,飞空舟要留给叶韶和谭逸言,如果能平安归来还则罢了,如果不幸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舟毁人亡,那炼体士……自己想办法吧。 谭逸言对此适应良好,正准备嘱咐两位炼体士两句场面话,叶韶却因为了解过任务流程,却不是很赞同,所以道:“先等一下。” 两位炼体士有点诧异:“叶修女还有吩咐?” “我们要进封印地,里头是什么局面,我也不知道,交通工具就不带进去了。”叶韶说,“你们得在外面守着飞空舟,等我们出来。” 两位炼体士惊住了,就是谭逸言也不是很能理解,拉了拉叶韶的衣袖。 他想说,飞空舟不只是交通工具,它表面还铭刻了法阵并搭载了武器,这是战斗堡垒啊! 从来就没有把战斗堡垒留给炼体士的道理,炼体士的身份是“神仆”,你以为什么叫“神仆”? 但叶韶看了他一眼,不等他说话就已经否决:“听我的。” 谭逸言乖巧了。 两位炼体士也不好坚持要下船了,他们还掌着舵,被叶韶吩咐着往上开,她要看看封印整体是什么样子。 飞空舟往上拔高,在进入云雾之前,叶韶让他们停下,从而以俯瞰的视角看了二十来分钟,甚至还从空间纽中掏出了个罗盘,右手又是掐动又是模拟灵气走向,算了好一会儿。 谭逸言不敢打扰叶韶,只在叶韶放下罗盘的时候小声打听:“怎么了?” 叶韶想了一下,才开口:“这个封印,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 “啊?” 但叶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只对外头的炼体士指定了一个位置,让他们往那儿开。 十分钟后,飞空舟稳稳停住。 “你们就在这里等我们。”叶韶吩咐,“等七天,我们要是没出来,你们就直接走。” 两位炼体士都应了。 叶韶这才和谭逸言下了船,前方是让人看不清方向的灰绿色瘴气,谭逸言拿出两个强光手电,一个自己拿着,一个要递给叶韶。 叶韶没要,就奇异地看着谭逸言:“你准备,就这么进去?” 谭逸言不太懂:“要戴防毒面罩?” 说话间,就又要掏他那简直仿佛放了个超市的空间纽,没准还真能把防毒面罩掏出来。 叶韶简直服气了,只好点破:“你前方十厘米,就是阵法,你真踏过去,是立刻被灵气飞刃割成碎末,还是掉入沼泽里被毒液腐蚀,我说不好。” 谭逸言弱弱地往后缩了一步,一个把叶韶护至身前的姿态:“那咋办?” 当然是默认由叶韶办了。 “我先试试,不对再说。”叶韶说了一局,随即眼帘低垂,手中结印。 她不能在谭逸言和两个炼体士面前露馅,所以从体内引出来,注入印结的法力是掺和了煞气的,和这个世界的修士一个画风。 这当然影响了效率,但终究法力是缓缓流淌了出来,顺着叶韶法印的引导,在空中隐隐形成了一个特别的符号。 叶韶转头,问谭逸言:“那个任务玉简呢?” 谭逸言赶紧将玉简奉上,叶韶手印一撤,然后将那玉简往空中一扔,和新手打羽毛球似的,在玉简开始下坠后才精准一拍,将那玉简往她用法力画出来的那个符号中央击去。 “嘎……吱……”玉简进入符号的瞬间,谭逸言似乎听到了门扉轻启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扑面而来的陈腐气息,还有面前骤然变动的景色——原本是灰绿色瘴气,但现在瘴气仿佛被什么人操控了,各自往左往右移动,露出了中间的一条布满青苔的小路。 叶韶舒了一口气:“行了,门开了,咱们进去吧。” 还没忘了回头对两位炼体士说:“守住开口,注意安全。” 两位炼体士恭敬行礼:“二位也是。” 就这么奇妙的进入封印的手段……谭逸言干巴巴吞了口口水,心说不愧是筑基期才能接的任务,换了我可能在外面转它一个月都未必找得到门。 但这不是吐槽的时候,他很清楚自己作为任务挂件的定位,乖巧地尾随叶韶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修道院行政楼,赫尔曼的办公室。 赫尔曼原本拿着鹅毛笔在一卷羊皮纸上笔走龙蛇,但似乎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手上突然停了一下。 然后,嘴角往上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他感受到了。 不是暴力破墙,也不是翻窗入侵,就是正正经经找到了封印的“大门”,然后拿着主人给的“钥匙”,拧开门锁,光明正大地进去了。 厉害,厉害。 第48章 席摆上来了 第48章 席摆上来了 是的,这个封印是赫尔曼布下的,正如叶韶所说,布置封印的人往往会在封印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所以赫尔曼才能这么……了若指掌。 事实上,昆吾沼泽的封印是赫尔曼的“元婴资格评审考试”的成果之一,属于他在金丹巅峰时的得意之作。 当年啊……赫尔曼吁了一声。 他当年还是个擅长阵法,封印,魔药,机械……反正就是不擅长格斗的人,在那一场元婴资格评审考试中(被迫地)深刻认识到,男人,还是得学会打架,才在成就元婴之后学了格斗,当然,别的方面也没落下。 往事不堪回首,还是说说封印吧。 说真的,哪怕是以现在赫尔曼的眼光,对昆吾沼泽的评价都是“虽然不难,但是那种生生不息的效果确实非常巧妙”。 就是落在低阶修士们眼里是另一个故事——封印太复杂了,导致封印落成之后,后面的筑基期修士再接任务,拿到的玉简会是一份详细的说明,讲清楚哪里是入口,拿什么东西打开,进去之后要走怎样的路线,如果封印察觉了异物的话如何处理。 凭这个渊源,当赫尔曼知道叶韶随手一挑就挑中了昆吾沼泽时,不苟言笑如他,都牵了牵嘴角,忍不住要感慨这该死的师徒缘分。 ……所以,都这么有缘分了你还巡逻什么呀,事务官,给教廷打报告,把那个筑基的任务拿过来! 教廷把任务玉简交给赫尔曼的时候并没有问他准备给谁做,赫尔曼当然也不用给谁交代,只是转手把那些任务细节都抹了,只剩了一句“深入封印核心区域,记录封印物状态。若条件成熟,尝试将封印物回收。” 要的就是看看小丫头有没有阵法天赋→_→ 如果有,回来就加课,教她阵法和封印。 如果没有,回来也加课,阵法和封印都学不会,可不就得把格斗学到死! 想着叶韶回来之后的遭遇,赫尔曼端起手边温度刚好的咖啡,心情都好了一些。 哦,学生会不会被他压垮? 这是叶韶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 叶韶知道肯定有人在盯着她。 但又没啥用,反正不能顺着人家的感应过去把那个金丹或是元婴揍一顿,那也只能躺平接受了。 她把赫尔曼送她的那柄星光长剑抖出来,沿着青苔小径深入,周遭的灰绿色瘴气被无形的力量往左右推开,形成一条相对清晰的通道,但光线依旧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腐与湿土的气息。 人形挂件·谭逸言亦步亦趋地跟在叶韶身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终于是放弃和自己较劲了,开口问:“叶仙子,我……我没太明白。你怎么知道那玉简就是入口的钥匙?玉简里也没写啊……” 叶韶脚步未停,眸中有灵光闪烁,她在感应封印中的灵气流向,和自己在半空中见到的封印全貌互相印证,随口回了一句:“猜的。” 这个回答明显不能让谭逸言满意:“猜灯谜也得有个依据啊,你怎么猜出来的?” “依据有几个。”叶韶长剑一抖,挽了个剑花,和右侧一团煞气撞在了一起,回答,“首先,在天上看的时候我不是说,有点眼熟嘛。” 谭逸言点头:“记得记得!” “封印和人一样。”叶韶就继续,“看封印看多了就能有一种……第六感?能看出来封印的风格,而这个风格,让我想起一个人。” “冷教授?”谭逸言开始猜,“还是……他?” “他。”叶韶回答,“冰冷,精准,带着绝对的掌控欲,一点多的非凡力量都不浪费,和揍我时一模一样。” 谭逸言:“……” 谭逸言默默地抹了一把冷汗:“你辛苦了。” “害,习惯了。”叶韶摆了摆手,“第二嘛,作为一个需要深入封印地的任务,连怎么进封印地都不说一下,是推断每个领取任务的修士都精通阵法吗,谁都能解开半神和天使们设下的封印?” 谭逸言后知后觉地“嘶”了一声:“所以……” “所以,他就没想给我全部的任务资料。”叶韶不雅地耸肩,“考我来着。” 谭逸言恶狠狠地捏了捏眉心。 ……属实想问一声“如果考死了咋办”,又觉得自己好像是知道回答的,索性闭嘴。 但叶韶的理由还没完:“最后,就是一个我没想明白的事情了。” 谭逸言也只剩下捧哏的功用了:“昂?” “修道院发任务,给任务玉简吗?”叶韶问。 谭逸言答:“不给啊!” 就那么个任务描述,没必要拿玉简,人脑子记就完事了,记不住光脑拍个照,无纸化办公知不知道! 叶韶回过头,看着谭逸言,一摊手:“那么,就算是筑基期的任务由教廷发,你细想,我们收到的任务描述,配得上一个任务玉简吗?” 一共就两句话,还丝毫不涉及神秘学,就算是不信任接任务之人的记忆力,那也是给张纸就可以了的嘛! “所以……”谭逸言了悟了,“玉简是道具,不是进门的钥匙,就是救命的宝贝!” 可问题宝宝还是想不通:“那凭什么不会是救命的宝贝,而是进门的钥匙?” “我进门的时候说了呀,我先试试,不对再说,无非是排除一个错误答案,剩下的就是正确的呗。”叶韶说,“不过我的判断呢,老师应该不会特别给我拿来救命的东西。” “为什么?”谭逸言惊悚了,“你是他的学生!这还是筑基期的任务!” “那咋了。”叶韶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人已经被pua成功了,“老师向来是‘行而上学,不行退学’的忠实拥趸,你猜我要是一招都用不出来,即将被他打死,他会不会收手?” 谭逸言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能说什么呢,“你辛苦了”而已啊。 “人生啊。”叶韶也确实不知道认了这么个老师是福是祸,只唏嘘一声,不再说话,只继续按着她看到的非凡力量流动的痕迹,往前走。 ———— 修道院,行政楼。 赫尔曼不知道叶韶和谭逸言在聊什么,毕竟两百年前的阵法了,设下阵法那会儿赫尔曼也没想到自己会有窥屏的一天呐。 但赫尔曼知道他们到哪了。 他面前是一张已经泛黄的羊皮纸,悬空在办公桌前,显示的是昆吾沼泽的俯瞰地图。 他一边低头批文件,批累了就抬头看一眼。 确认了,叶韶就是在没有得到详细任务说明的情况下,在一个完全陌生的阵法里,没有惊动任何的封印禁制,没有惹到任何一个潜藏的邪祟,没有多走一步路,从最安全的道路,和春游似的,吃着火锅唱着歌,到达了封印的核心区域。 赫尔曼又喝了一口咖啡,挺好,这都不是有天赋了,是有阵法基础。 总之,可以加课了。 ———— 昆吾沼泽 叶韶停在了一片被浓雾笼罩的黑色池塘,水色幽暗,深不见底。池塘中央,一株形态妖异的,似荷非荷的灵植在静静摇曳。灵植上有两朵花,一朵已经完全开放,色泽暗沉,一看就不太温良恭俭让,另一朵还含着苞。 见叶韶没有再往前走,还盯着那朵花打量半天,谭逸言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封印物。”叶韶回答。 谭逸言长长地“啊?”了一声,甚至有点茫然。 就……就到了? 我以为,从阵法入口走到阵法核心,高低要经历一场血战,还不知要掉多少san值,甚至在计算空间纽里的外伤内伤回血回蓝的药物带没带够…… 谭逸言觉得这个槽不得不吐:“属……属于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都不给点参与感?” “还没开始。”叶韶看着那朵花,突然反手一剑挥出,星光长剑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地拍中了一根从雾气中悄无声息袭来的、带着倒刺的藤蔓。 那根藤蔓,是朝着谭逸言去的。 谭逸言一瞬间汗毛倒竖,他刚刚根本没有一点危险预警。 “参与感会有的。”叶韶声音淡淡,“但参与完了之后,你还有没有命在,就看你的本事了。” 谭逸言一拍空间纽,光速掏出了自己的武器——一对闪烁着星光的大锤,这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插科打诨的心思。 但叶韶还是有点没有无伤过关的遗憾,唏嘘一声:“我已经尽量不惊动它了,但它……真是个敏感肌啊。” 一瞬间,谭逸言仿佛听到了整个昆吾沼泽里,是人是鬼都在笑。 笑声极其妖异,分外瘆人,但在妖异和瘆人之外,谭逸言还听出了……听出了……肯定的味道? 而这个时候,谭逸言还看到,四周的浓雾之中,不知何时亮起了一双双或猩红、或惨绿、或浑浊的眼睛,密密麻麻,充满了嗜血的恶意。 “谭兄,席都摆上了,咱们尝尝它的咸淡吧。”叶韶冷冷开口。 谭逸言快哭了:“……我不想尝啊啊啊啊!” 这口味也太重了!!! 叶韶摇头,一剑又切断了一条带着倒刺的藤蔓:“由不得你了。” 那些邪祟似乎是在肯定叶韶的判断,一时间—— “呜——!” “嘶——!” “唰——!” 霎时间,潜伏在沼泽各处的邪祟们像是被彻底激发了凶性,发出各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两人扑来! 第49章 大花和小花 第49章 大花和小花 谭逸言……还是有战斗力的,嗯。 ——手中一对星光大锤舞得虎虎生风,磅礴的巨力将靠近的淤泥怪和低阶幽魂砸得粉碎,当得起一句“英雄气概,勇冠三军”。 就是这个人吧,能偷懒就偷懒惯了,一边砸一边朝叶韶吼,声音在妖异的嘶鸣与呼啸中显得有些变形:“叶仙子!这席面要吃多久啊!我看它们怎么和游戏里刷怪似的,无穷无尽呢?” 叶韶没理他。 反正她打得轻松,剑光如星河垂落,每一击都精准地点在邪祟最脆弱的关键节点,加之手中星光长剑是赫尔曼亲自凝的,杀这些低阶邪祟是真的可以叫砍瓜切菜了。 谭逸言见叶韶是这么个表现,更着急了:“给个数啊仙子!哪怕给个突围的方向也行!我没你那么长的蓝条!” “保命即可。”叶韶回答得分外淡定,和她手里的剑一样充满了赫尔曼味儿,“不用琢磨突围。” “啊?”谭逸言是真不知道这任务该咋完成,只能以叶韶马首是瞻,可问题是叶韶这个任务指令……也……也很成问题啊!!! “谭兄,这是筑基期的任务。”叶韶觉得这哥们有大腿抱是真的不动脑子啊,好笑道,“你开动脑筋想一想,为什么我们能应付得这么轻松?” 谭逸言是个吐槽不影响打架的主儿,混不吝道:“并不轻松啊姐姐,轻松是你在轻松好吗!我这蓝条掉的飞快!” 但说归说,叶韶都点这么明确了,他也不得不承认……是的,按筑基期的强度,他早该死了。 “所以,这是怎么……”他试图和叶韶沟通他的思路,可是沟通着沟通着,声音便已经带上了一丝迷茫的飘忽,“怎么回事?” 叶韶没说话。 只是心说,原本我不知道,还想找你头脑风暴一下来着,但现在我听你的语气,我可能有点知道了。 与此同时,在赫尔曼的羊皮纸地图上,原本有两个绿色的光点,代表进入阵法的两位“外人”,现在,其中的一个点,已经开始发黑了。 赫尔曼合上手头刚批完的文件,低低叹息了一声。 小家伙,队友,也是考验的一环哦。 ——这个筑基期的任务,教廷那边向来是只建议一个人来接的,不推荐组队。 因为封印物战斗力有限,哪怕在它的主场,幻化出来战斗的邪祟都只有闯入之人的水平,但它挑起人心头欲望的能力非同一般。 所以,一个人接任务,进封印地,心无旁骛,要么成功,要么陨落,干脆利落,也不会牵连旁人。但如果是两人甚至更多人同行,但凡有一个人被蛊惑,那顷刻间就会变成整个队伍的催命符—— 昆吾沼泽里,谭逸言的视角中,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他为了闪开一条藤蔓往左侧疾退两步,散开的灵性又感觉右边好像是一条布满吸盘的狰狞触手,他挥着大锤要砸烂那条触手,却听到“铛”的金铁交加之声。 除了刚才那条触手,其余的邪祟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世家公子如他,远远没有嘴上嗷嗷叫的那么辛苦,所以还在试图插科打诨:“嘿!这触手难道是铁做的?劲儿还挺大!” 然后,谭逸言就发出了一声惨叫。 是叶韶出手,精准地卸了他的两条胳膊,俩大锤砸到了脚,手上脚上巨大的痛感让他仿佛在夏日酷暑里被浇了一整盆的冰水,好歹是得了片刻的清醒。 “我……我刚刚怎么了?”谭逸言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都是冷汗,他感觉……感觉刚才的记忆都出现了混乱。 叶韶嘴角一勾,故意吓唬了一句:“你二话不说朝我抡起了一对大锤,还问我怎么了?” “我……我是看到一条极其恐怖的触手……”谭逸言生怕大腿不要他了,赶紧解释,可才开口就意识到问题了,“这玩意儿会幻术……” 叶韶挥长剑隔开了几道攻击,将谭文彬和自己护在剑光之内,问:“有信心扛过这幻术吗,有的话,我帮你把胳膊装回来,再感受一会儿游戏里是怎么刷怪的?” 谭逸言:“……” 他告诉自己,人类最难能可贵的品质就是勇于承认自己的拉胯:“我不行,叶仙子不要开玩笑了!” 叶韶便叹了一口气,心说我虽然没有押题的意思,但错有错着的让你锻炼了一路的心神,最后你就锻炼出个这?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把你打晕了。”叶韶语气平淡,开始给谭公子上压力了,“免得待会儿还要腹背受敌。” 谭逸言简直要嘶吼了,需要这么狠吗姐姐! 但转念一想,要是自己再对叶韶莫名其妙地动起手来,叶韶把自己当邪祟一剑下去…… “……行吧。”谭逸言说,“你轻一点。” “好。”叶韶回答。 然后,“砰!” 一声闷响,谭逸言的世界陷入黑暗,但叶韶得到了清净,赫尔曼则是看到,两个绿色光点里,有一个暗淡了下去。 “可以。”赫尔曼微微颔首,“抉择得很对。” ——当队友已经成为累赘甚至是威胁,第一选择,当然是干掉队……哦不,清除不稳定因素。 然后,叶韶的目光再次看向了池塘中央,那朵妖异的,仿佛在嘲笑自己和谭逸言在自相残杀的花朵。 四周邪祟的攻击并没有因为谭逸言的倒下而停止,反而因失去了一个目标而更加集中地涌向叶韶。 但叶韶没有再用剑——刚才用剑,是为了符合谭逸言对自己实力的认知,这会儿谭逸言躺下了,还装什么小白花。 她指尖引动出体内纯粹的法力,身上腾起了一道一道气刃,环绕在自己和昏迷的谭逸言周围,但凡有敢靠近的邪祟,一律击杀。 而她本人,还在静静地看着那朵花,甚至放开了自己的心神。 眸中,光芒涌动,幻象丛生。 她看到了—— 小时候,在游乐园里,自己缠着爸爸,一本正经地说:“你的小公主想再坐一次旋转木马哟。” 长大了一些,自己也忘了是什么考试没拿到第一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偷偷抹眼泪,然后妈妈端着热腾腾的豆浆进来,给她说:“好啦好啦,也要让别人拿一次第一,那别人没拿到第一,也会掉小珍珠的呀!” 后来……末日降临,父亲在防盗门外,眼神慢慢从关切变成绝望和血腥。她从猫眼里看到,爸爸无声做出的“韶韶,活下去”的口型。然后,就和那些丧尸混在了一起离开了。 还有,家里粮食越来越少,妈妈天天说自己没胃口,什么食物都想让给自己,在一天晚上,自己睡着的时候,坐在自己床边,看了自己好久,然后吞下了安眠药。为了把所剩不多的水留给自己,妈妈甚至吞药片都没用水。 …… 叶韶脸颊上,缓缓落下两行泪来。 万里之外,赫尔曼看到,羊皮纸上剩下的那个点,光芒开始闪烁。 赫尔曼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悄悄握紧了拳头。 救不了,别的地方尚可传送,封印地是不能乱来的,就算是传送到封印地外面,等人打开封印冲进去,她如果要出事,也早就死了。 赫尔曼死过很多学生,死在世界之壁的,死在大小城市的,死在任务里的,死在疗养的沉眠教堂的,他生性寡淡,也未见得有多伤心。 但想想还没有相处多久的叶韶,真心的,赫尔曼其实不希望这个有趣的学生就这么回不来了。 昆吾沼泽内。 在叶韶失神的时候,一条藤蔓总算是找到了叶韶所布下的气刃的漏洞,悄无声息地爬进领域,毒蛇吐信般迅速地刺入叶韶的脚踝。 叶韶对此早有预料,慢条斯理蹲下来,动作轻柔得如同清晨在花园里采摘最娇艳的玫瑰,伸出两指,轻轻一掐。 “啪!” 藤蔓断了。 叶韶的双眸复归清明,就是人在嘟嘟囔囔地发表不满和嫌恶:“只能在这种时候看看他们,非要来打扰。” 再看向池塘里的那朵花,想商量一下,你再让我看看我爸妈,我看完了,转身就走,给赫尔曼说你还没开放,如何? 但…… 花已经感受到了叶韶的觊觎,整个植株都畏惧地往池塘下面缩了缩。 这个女人,它打不过。 叶韶也很苦恼,她在思考自己该用哪种语言和它聊天。 偏偏花怂了,花猛地往旁边一折,自己把自己摘了下来。 叶韶:“……” 大花旁边的小花苞:“……” 好了,场面已经无法收拾了,爸妈也看不成了。 叶韶长长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凝聚法力,把花摄到了手中,随即从空间纽中取出一个盒子,将花妥善放了进去。 想了想,为免赫尔曼嫌她活儿干的太糙,还在盒子里加了两个寒冰咒,做好“生鲜”的冷冻工作。 ———— 赫尔曼的办公室。 看到羊皮纸上的那个绿色光点恢复正常,赫尔曼都摇了摇头,骂了一句:“小东西。” ———— 昆吾沼泽中,大花自己了结自己的一瞬间,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精神蛊惑力量也如同被掐断了源头,骤然消失。 周围那些疯狂进攻的邪祟,也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叶韶对池子里还剩下的那朵小花苞兴趣不大,毕竟她还想着百年之后再来看一回爸妈呢。 就是,池塘下面…… 有东西。 看不看呢? 第50章 古修洞府 第50章 古修洞府 看,还是不看? 这不成为一个问题,因为叶韶在池子里感受到了一丝纯净的仙灵之气,这绝不是这个乱七八糟的,修士连体内的煞气都处理不了的世界能生成的,非常值得探索。 唯一的问题是,赫尔曼对这里应该有感应。 嗯……感应应该不会太精确,毕竟这个封印少说也有两百年了,再有远见也不可能在这里留高清摄像头,就算留了,两百年时光流逝,再高清的摄像头也毁了,自己应该没到赫尔曼会提前来一趟,更换摄像头的地位。 所以,赫尔曼最多就是感应到人在哪,呆了多久,状态如何,用没用非凡力量,更多的应该就难了。 叶韶是考虑到这个,才敢大大方方用自己本来的法力,但如果说探索仙灵之气的话……既然探索了,探索结果就得给赫尔曼一个交代,如果说真话,不太甘心,说假话,还得防着他感兴趣了自己再来一趟。 都是麻烦。 还不如装作什么都没感应到,先离开,回头找个时间再摸过来…… 想到这里,叶韶低头,看了看脚边昏迷的谭公子,叹了口气。 【脏话】我还得把你拖回去! 不,叶韶眉目一转,突然有思路了。 有什么不好解释的。 谭逸言受伤了,昏那儿呢,我一个弱女子拖不动……好吧,我就是懒得拖他,索性花已经摘了,此地暂时没有危险,就等他醒过来再一起走,不合理吗? 叶韶顺了顺前后逻辑,觉得可行。 她蹲了下来,先给谭公子把两只手接回去。 然后,手一翻,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套中医治病用的银针。 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修炼笔记中那套封印人记忆的办法,叶韶长长吐一口气,手上灌注了灵气,轻轻一弹,便将一枚银针刺入谭逸言眉心。 五分钟,叶韶便收拾干净了现场。 谭逸言还昏迷着,叶韶保险起见,还给他补了一道昏睡咒,随即双手再度翻飞。 这回不是在结印,而是在编织——此地是沼泽,水里陆上都长满了各种草,叶韶随意取用,草叶草梗在灵气的催动下朝着她飞来,没有十分钟,面前便多了一个小草人。 叶韶划破手指,以心头血在小草人眉心一点。 霎时间,草人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灵活地动了动四肢,还将右手覆于左胸上,分外绅士地对叶韶行了一礼。 叶韶被可爱到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完了又摇头——前辈们编的草人能说话,能化形,能飞天遁地,她……算了,比不了,能用就行。 不用喘气的东西,就没有用避水法的必要了,她点了点水潭:“去吧。” 小草人便纵身一跃,无声无息地没入水中,一路下沉,很快就到了池塘底部。 通过草人,叶韶“看”到了池底的模样——潮湿的、布满暗绿色苔藓的淤泥,没甚特别。 叶韶催动着小草人,找到了那一缕仙灵之气的源头,然后闭上眼睛,手上开始结印。 池塘底下,小草人也开始结印。 法印完成,随即池塘底部好像多了个小型挖掘机,大团大团的淤泥被挪移到一旁,半个小时后,淤泥下的东西终于显露出来。 叶韶却皱了皱眉。 只是,一块石头么? 石头上倒是确实有仙灵之气。 她想了想,手上的法印再变。 小草人也跟着变,石头上的淤泥仿佛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拨开,露出上面的三个苍劲古朴的古纂字。 这对于叶韶的文化程度来说还是有点困难,她眯起眼睛,辨认了好半天:“金……光……洞?” 这里曾经是什么古修洞府吗? 好吧,也合理,传统修炼体系里,莲花地位很高,古修在自己洞府里种莲花很正常——道门的莲花那“红花白藕青莲叶”的位格你自己品,佛门的莲花也了不得,哪个佛陀菩萨不坐莲台。 而封印地的这朵花,应该就是在长久的岁月里变异了,从好好的莲花成了这个德行,至于是受什么力量浸染,还是古修士种它的时候就这样……不好说。 但赫尔曼来过这个地方,还布下了封印,那也不用指望再探索探索会不会剩下什么了,肯定都被厄难教会搬走了。 就是这个金光洞……怪耳熟的。 算了,出去了再琢磨。 叶韶没再等待,催动着小草人重新用淤泥把那块石碑掩埋起来,也不回收小草人了,把自己的法力和神识都散去,小草人便自然回到了草梗草叶的模样,化在了淤泥里,不留丝毫痕迹。 做完这一切,叶韶才打了一个响指,解开了谭逸言的昏睡咒,手指又点在谭逸言眉心,努力唤醒他的灵智。 “嘶……”谭逸言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悠悠转醒。 他觉得后颈剧痛,两条胳膊也酸痛无力,脑子里更是像塞了一团浆糊,乱七八糟的。 “我……我这是怎么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因为胳膊使不上力而有些狼狈,好不容易辨认出面前的人,“叶仙子?” “你可算是醒了。”叶韶问得颇关切,“感觉怎么样,幻术劲儿大不大?” 谭逸言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记忆支离破碎,缓了好一会儿,开始怀疑人生:“我们,不是……刚接了任务,才上船吗?” “兄台。”叶韶无奈地看着他,“任务已经结束了。” “啊?”谭逸言愣住,又打量了一下周围——灰绿色的瘴气,诡异的池塘……行,确实不像是飞空舟。 但谭逸言也不能理解啊:“我们接的不是巡逻任务吗?” 巡逻,是外围巡逻啊! 就我现在看到的景象,怎么感觉不在人间呢? 叶韶叹息,若有其事:“看来,幻术的劲儿是真大。” “啊?”谭逸言茫然了。 叶韶把他扶起来,慢慢把整个故事给谭逸言说了——当然,得省略自己一个手抖给出去的符箓玉简,也不能说自己在池塘下面看到了的“金光洞”。 但谭逸言还是跳了起来,牵动伤处又是一阵龇牙咧嘴,更委屈了一点:“你……你就真把我打晕了?” “不然呢?”叶韶挑眉,反问,“等你再被幻术控制一回,然后朝我抡大锤,我再把你一剑捅了?” 谭逸言顿时语塞,只好略过挨打这茬,弱弱问:“那……那后来怎么样了?” “我把花摘了呀。”叶韶示意了一下已经正常起来了的池塘,还把自己装花的木盒打开给谭逸言看,“喏。” 众所周知,幻术嘛,破了阵眼,其他的东西自己会消失的。 “没摘完呐,这不还剩下……”谭逸言指着那朵小的,“这一看就是好东西,不……不要吗?” 然后又有了莫名其妙的兴奋:“还是……给我的?” 叶韶看到,随着谭逸言的手指,小花苞很恐惧地瑟缩了一下。 “想得美。”叶韶嗤笑,“你我共同的目标是这朵,要上交教廷的。” 她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的木盒。 谭逸言是真世家公子,真能认出好东西,也是真舍不得:“大的我没意见,小的……不能算外快吗?你我二一添作五……” 叶韶回答得很冷酷:“不能。” “为什么?” 叶韶唏嘘,她想起的是自己接任务的时候,赫尔曼那轻描淡写的,明摆着叶韶只是去菜地里摘颗菜的态度,还有…… 她笑起来:“你猜,一百年后,教廷的任务列表里,还有没有这个深入封印核心区域,记录封印物状态。若条件成熟,尝试将封印物回收的任务?” 谭逸言先是愣住,随即眼睛猛地瞪大,一拍大腿,龇牙咧嘴的同时声音都拔高了:“这……这他娘的昆吾沼泽,是个……是个菜地?!” “尊重一下人家。”叶韶摇头,纠正,“请称之为魔药种植药田,好吗?” 谭逸言都开始冒冷汗了。 是啊,魔药种植药田,能杀人,常规来讲得筑基修士亲自来摘菜的那种。 “行了。”叶韶没什么要交代的了,招呼谭逸言,“走吧。” 回飞空舟的路,没甚特别。 就是两位炼体士对于他们如此迅速便归来,感到十分震惊,但又一想叶韶那“元婴弟子”的身份,也觉得合理。 合不合理也轮不到他们点评,请二人上船而已。 回修道院的路上,叶韶对着飞空舟窗外的云卷云舒,不像是有心情聊天的样子,谭逸言也不敢说话,只捂着脑袋唏嘘这回自己真就纯挂件。 ……能活下来还得感谢叶仙子没有一剑了结自己,任务报酬是没脸要了,给人家包个红包感谢不杀之恩吧:) 谭逸言不知道,叶韶的心事是……她一直在想到底是哪个古修洞府叫金光洞,怎么会那么熟。 想了六七天,都已经看到修道院的建筑群了,她才陡然瞪大眼睛,身上的气息都因心绪震动而颤了颤。 “怎么了?”谭逸言赶紧问。 “没什么。”叶韶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勉强笑了笑,“有个问题,终于想通了。” 谭逸言也没有自取其辱去问什么问题,大佬你把我当个挂件就好。 叶韶心头,已经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 第51章 炼气中期 第51章 炼气中期 飞空舟缓缓降落在修道院的起降坪上。 谭逸言很自然地打开船舱的舱壁,和下飞车一样下船,还想招呼叶韶一块,到她那边打开了舱壁,却喊了好久的:“叶仙子” 叶仙子后知后觉,脸色还有点白。 她现在都还在想那个“金光洞”。 诚然,有可能是撞名,毕竟仙风道骨的词儿一共就那几个,取道号无非玄、明、微、丹、虚、阴、阳那几个字来回排列组合,要是哪个修士真在自己的洞府见过金光,就取名叫金光洞,也没什么啊。 但……那股子仙灵之气,品阶真的很高,就算不是传说中的那个太乙真人,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当然,凭自己想,也想不出什么来,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问问黎微,不过现在是联系不上了。 见叶韶这个样子,简直比才完成任务时还要失魂落魄,谭逸言忍不住问出声,还关切地要伸手扶她下船:“叶仙子怎么了?” “我没事。”叶韶随口回答,也没让谭逸言扶,下船,找了个理由,“就是想想一回来就得接着挨老师的揍,觉得人生都要失去希望了。” 谭逸言……属于是想笑又不敢笑,还觉得不配笑:“那我确实帮不了你……” 叶韶也没指望有人能帮忙,先回头对两位炼体士致意:“麻烦二位跑这一趟了。” “哪里哪里。”两位炼体士连忙还礼,他们还得开飞空舟去检修,对叶韶和谭逸言行过礼后,便离开了。 叶韶这才把装着妖花的木盒拿出来:“这任务……” “任务报告我来写!”谭逸言非常懂事,态度端正得近乎谄媚,“任务我去给教廷交!任务报酬我晚点全额打给你……” 叶韶也要流汗了:“……平分,平分。” “那不行。”谭逸言这点脸还是要的,“我明显就是个挂件……” “挂件可不会写任务报告,也不会在封印里抡大锤。”叶韶笑起来,“二八吧,你跑前跑后的,总不能我独吞。” 谭逸言就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虽然不缺这点钱,但叶韶愿意给就代表(下次还可以一起做任务)的情分呐:“那我回头请你吃大餐!” “好。”叶韶从善如流,“提前三天给我说,我把肚子空出来,也提前给老师说我吃完大餐之后两天不能揍我。” 谭逸言要落泪了:“……虽然说您是捡垃圾出身的,但也不用这么省,我可以多请几顿的。” “我可以不省。”叶韶道,“但你的钱要花到位呀。” 谭逸言忍俊不禁,叶韶也笑了起来。 就是笑完了,谭逸言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行政楼的方向:“那你……现在得去给……他,报个到?” 叶韶扯了扯嘴角:“信息已经给他发了,现在怎么都得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免得开始挨揍了,没力气站起来淋浴,天天麻烦护士也不是个事儿。” 谭逸言:“……” 能咋说呢,就是以一个“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目光目送叶韶离开啊。 很快,修道院的内部论坛就多了一个帖子:【卧槽!你们猜叶仙子这半个月干嘛去了?她接了一个教廷的,专门给筑基期的任务!她还完成了!】 “如题,我先自爆,我在对外联络办公室勤工俭学,刚刚,谭学弟来交任务,我还懵逼呢,交任务怎么交到对外办来了,不是应该去任务大厅吗? 然后我定睛一看,你们猜怎么着,任务是教廷发的!级别是筑基期!他俩消失这半个月不是干别的,他们是去干筑基期的活儿了!!!” “叶仙子!叶仙子!这修道院是没别的新闻了吗!” “楼主不要管楼上的酸鸡,楼主,谭公子看上去状态如何?叶仙子没有一起来吗?任务报告上写的啥?” “任务报告我看不见啊,涉密的,我就负责收材料汇总交教廷。叶仙子也没来,想来是要去见老师吧。但谭学弟嘛……怎么说呢,像是身体被掏空,胳膊好像也不是很好使,精神还有点恍惚,交任务时差点签错字。” “我见到谭学弟了,他应该是在给朋友打通讯,没注意到我,我听到他说的什么……别提了,哥们儿这次纯纯是叶仙子的挂件,能活着回来全靠仙子手下留情,谁好意思喊她下次还带我啊!” “那我可得说了,叶仙子是真讲究,我路过起降坪的时候还听见他俩分赃呢,叶仙子八,谭逸言二,是叶仙子自己提的,筑基期任务的20%,如果谭逸言只是个挂件的话……叶仙子!下次任务能带我吗!我也会写报告,我也会当挂件,我拿一成就行!” …… …… …… 叶韶在戾园石塔内舒舒服服地洗完澡,想着被揍之前先美美哒,就挑了自己最漂亮的那身裙子,躺在床上,在谭逸言的推荐下,总算是登上了这个内部论坛。 然后她开始编辑:“谢邀,才知道这个论坛。以后没法接任务了,老师说昆吾沼泽是我拜师之前接的,性质上属于既往不咎,但拜师之后的任务得由他来安排。学长学姐同学们要是有心,给我点个蜡吧。【抱拳三连】” 后面,就都是“点蜡”和“哈哈哈哈哈”了。 叶韶没再看,想着在空闲时间里干点什么,却在这个时候,听到了楼下有声响。 不像是赫尔曼闹出的动静。 但自己也没叫医疗团队啊。 她赶紧从床上下来,噔噔噔跑下楼,发现是食堂的工作人员,正在往餐桌上摆各种菜肴。 “领班先生,今夜老师要回来用餐?”叶韶问。 “是的。”领班模样的厨师回复,“阁下说,叶修女平安归来,他设宴给您庆祝一下。” 叶韶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当天,赫尔曼果然归来得很早。 但让叶韶惊异的是,一顿饭吃得异乎寻常的和平,叶韶是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动手的,可赫尔曼竟然也没有突如其来一叉子往她眼睛插。 吃晚饭,两人甚至还能在二楼的露台上一起看夕阳。 “说说吧。”赫尔曼在躺椅里,整个人都褪去了一层平日里的冷峻不可亲近,“这次任务,感受如何?” 叶韶在躺椅里都不敢躺踏实了,斟酌着回答:“老师的封印……生生不息,精妙无比。” 赫尔曼侧头看着叶韶,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伪装:“光感受到封印了?” 叶韶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 还是说,在试探我? 可赫尔曼已经把头摆了回来,目光还是淡淡地看着坠落的红日,声音恢复了叶韶听不懂深浅的平静:“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叶韶深吸一口气,滑跪得飞快:“老师,水潭底下的那个石碑……是什么东西?” 不知算不算幻觉,叶韶看到赫尔曼的嘴角,勾了勾。 但对学生,或者至少对叶韶,赫尔曼向来是有问必答的:“它是……准确一点,曾经是一位实力相当于元婴的前辈的,住所。” 叶韶的心脏在胸腔砰砰直跳。 相当于元婴,那就是不是元婴,不是这个世界的魔药体系堆出来的修仙者。 并且,自己所知的那位太乙真人,也不是什么元婴境,人家是正经大罗金仙。 那……就是撞名了? 她决定问出来:“老师,为什么叫……实力相当于?” 赫尔曼回答:“因为他的修炼体系和现有魔药体系不同,只能以实力大概来区分。” 顿了顿,补了一句:“别问我哪里不同,为什么会不同,这是教会一直在探查的问题,事实上,上次你遭受记忆清洗,你提到的隐世家族,就与此有关。” 叶韶瞳孔微缩,恰到好处地流露出震惊。 “教会一直在努力查清楚,为什么那些隐世家族能把疯狂暴虐的非凡力量控制得那么好。”赫尔曼轻叹,“这对我们,意义重大。” “一直都没有结果吗?”叶韶符合人设地问道。 “他们对我们,始终抱有极深的敌意。”赫尔曼轻叹,话题却陡然一转,“说起来,很多年前,我有一个学生。” 叶韶微微一怔,没想到话题的跨度会这么大,不过既然老人选择了追忆往昔,自己听着就是了。 “他叫黎微。”赫尔曼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些,陷入回忆,“很多次,我们就是在这里,讨论着阵法,还有封印。” 叶韶简直心跳都要停了 黎微,老小子怎么又是你!阴魂不散了! 但赫尔曼面前,连心跳都不能少一下,叶韶稳着自己的生命体征,问:“然后呢?黎微师兄怎么了?” 赫尔曼淡淡道:“他天赋卓绝,心性坚韧,尤其在阵法与封印上一点就透,举一反三,不过……你的天赋,尤在他之上。” 叶韶明白了,赫尔曼注意到了自己在阵法和封印上展示的能力了。 ……也该注意到了! 她故意在这次任务里表现得天赋卓绝,想着自己会阵法的理由都可以回头再编,为的就是“老师你看看我!我除了格斗我还会别的!就你那句没有你的同意我不能接任务,我怕你每天都让我去和邪祟肉搏啊!” 赫尔曼似乎感觉到了叶韶那“好好的阵法天才被逼天天格斗”的悲愤,心情都好了一点,但想了想记忆中的那位学生,声音又沉了下来:“不过,他的性子……倒是比你在我面前这上蹿下跳的模样,要沉稳得多。” 叶韶微微脸红,符合人设地嗔怪:“老师!” 赫尔曼就没有再继续挑刺了,转而说:“他曾经是我最寄予厚望的学生,甚至都不是学生,而是……按东大陆风俗说的师徒,很多人都认为,他会成为一个天使。” 叶韶心说,以我见到的黎微,他应该已经是天使了。 而赫尔曼还在继续:“他很奇怪,从不在我面前喝魔药,但每次的晋升都是成功的。” “这很正常啊。”叶韶努力把自己当一个局外人,认真地发表自己的看法,还试图给赫尔曼打预防针,“您……实话说,您待我很好,如师如父,我很敬重您,也很爱护我在您面前的形象,如果您要给我魔药,我喝的时候会比较难看……那我确实不希望您看见我狼狈的样子。” “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赫尔曼瞥了她一眼,继续道,“所以没有当真,就正常地教导他,帮他成为半神。” “然后呢?”叶韶问。 黎微成为半神,按教会的惯例,哪怕不是师生而是师徒,也到了出师的时候,之后,他就给教会立了许多功,功绩远超教会花在他身上的资源。 从任何角度来看,他都是一位完美的执行者,一把锋利的刀。 叶韶舔了舔嘴唇,小心接话:“一般故事讲到这里,也就应该但是了。” “是的。”赫尔曼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后来,在一次对隐世家族的战斗中,他突然反水,伤害了许多教会的修士,掩护那个隐世家族脱离教会视线,我们这才知道,他原来就是隐世家族的人,乔装打扮了混入教会,展现出极高的天赋,成为了我的学生,我的弟子。” 叶韶适时地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惊愕。 “讽刺的是。”赫尔曼说,“他立下的耀眼功绩,仍然超过了他造成的损失,超过了他伤害的所有修士贡献的总和。” 叶韶:“……” 那咋说呢,你们教会里尸位素餐的修士也太多了,卧底干着干着都要成宗座了! 这话不敢给赫尔曼说,只能拿政治正确糊弄:“叛徒就是叛徒,与功绩无关” “这是枢机会议共同的看法。”赫尔曼说,“所以,因为有过这个学生,我遭受了很严格的审查。” 他难得地笑了笑,“比你遭受过的精神清洗严酷了许多,我在地底下呆了许多年。” 叶韶“嘶”了一声,这回是真情实感的同情了:“老师……” “我证明了我对教会的忠诚,何况,培养一个天使,很难很难。”赫尔曼的语气恢复了平淡,“虽然枢机中仍然有人对我持保留意见,但我还是出来了,依旧是枢机会议议长。” 叶韶都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了。 ……你给我说这个,是也怀疑我吗?因为我这次展现出的阵法能力太耀眼了?可是你可以问我原因的呀,我可以现编的,编到你信! 你偏偏直接怀疑上了,那我该怎么办呢?直接给你解释我会阵法的原因?还是“老师您看错了我其实很菜的”? 或者,我其实需要表达一下我对教会的忠诚? 赫尔曼应该是不听“公若不弃,韶愿拜为义父”的,“忠!诚!”应该也不好使,要表忠心的话…… 叶韶看着赫尔曼,坦荡地笑起来:“老师,如果您把练气中期的魔药给我,我会当着您的面喝。” “是吗?”赫尔曼深邃的目光停留在了叶韶脸上,“我原本没这么想,只是觉得你和黎微很像,想和你聊一些……历史,而已。” 顿了顿,想起痛苦教会的安东尼奥,便用了他常用的话:“小姑娘嘛,对在我面前喝了魔药痛到打滚,应该也是挺难接受的。” 叶韶陪笑,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只有舍命陪君子了啊:“不过是些心理障碍而已,细想下来,我在您面前狼狈得站都站不起来的次数,也不少了。” “真的?”赫尔曼问。 “真的!”叶韶硬着头皮回答。 赫尔曼不玩虚的,他直接掏出了光脑: “事务官,拿一份练气中期的魔药材料过来。” “是的,你师妹喝。” “今晚就要。” 第52章 番外·赫尔曼 第52章 番外·赫尔曼 那是一个与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的午后。 赫尔曼坐在办公桌后,刚批阅完一份关于世界之壁防御力量的紧急报告,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他手边的咖啡杯沿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晕。 他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正准备见一见事务官,部署接下来的工作。 办公室的门在没有被敲响的情况下,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他的事务官,也不是任何一位他有印象的修士,而是三名身着裁判所制服的审判官,他们悄无声息,如同三道从阴影中剥离出来的鬼魂。 “赫尔曼阁下。”为首那人开口,说的虽是尊称,但听不出任何尊敬的语气,“奉神谕,请您配合调查。” 赫尔曼握着鹅毛笔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神谕没有文件,但任何一个信徒敢用神谕为名,就代表了愿意接受神明的注视,绝无可能作假,尤其,说这话的还是裁判所的审判官。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审判官的脸上:“理由。” 声音和他批阅文件时没有任何区别。 “黎微叛变。隐世家族核心成员在其协助下逃脱,有证据表明,黎微使用的并非教会体系的力量。”审判官被赫尔曼这样注视,难免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审判官的威严,“黎微是您的学生,您唯一的亲传弟子。” 足够了。 赫尔曼没有再问,直接站起身来: “好的。”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这只是去参加一场无聊的会议。 囚室的日子,是失去时间刻度后的永恒。 最初的审查是激烈而残酷的。 精神被一次次强行撕裂以备探查,记忆如同书页被反复翻阅直至皱边毁坏,每一个与黎微有关的细节都被放大、分析、质疑。 他们想要找到他知情、合谋、提供帮助的证据。 赫尔曼承受着这一切。 他像一座坚毅的山。 他向裁判所,向他的“主”陈述了他知道的一切——如何发现黎微的天赋,如何倾囊相授,如何为他争取资源,如何……为他骄傲。 他没有任何隐瞒,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他确实毫无过错,他对黎微的背叛一无所知,一定要说的话……没有看着黎微服用魔药确实是他的疏忽,但是在黎微叛变之前,大部分修士都不愿意被旁人看着服用魔药,包括赫尔曼自己。 因为一个人痛到在地上打滚,痛到涕泗横流然后和灰尘混为一体,痛到求任何围观的人杀了他……真的毫无尊严。 如果可以,谁都想有尊严的活着。 而在黎微叛变之后,修道院任何学生毕业前,都需在专职人员的看护下服下至少一瓶魔药,并留存影像备查,进入教会任神职之后如有晋升,则需再重复一次这个过程,已成铁律。 那都是后面的事情,在赫尔曼接受审查的时候……当激烈的审查找不到确凿证据,转为漫长的囚禁时,真正的煎熬开始了。 在绝对寂静的黑暗中,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外界的纷扰、教会的公务,所有的责任都被强行剥离;灵气被隔断、灵性被限制,就是修炼也显得仿佛是前世的记忆。 当一个人只剩下了自己的思想和回忆,那么,某些被刻意忽略的问题,就浮上心头了。 赫尔曼开始思考黎微。 不是思考他的背叛,而是思考他这个人。 黎微沉稳、聪慧、一点即透。他在阵法上的天赋甚至让赫尔曼偶尔会生出“后继有人”的欣慰。他从不抱怨训练的艰苦,也从不居功自傲。他做任务时冷静克制,写报告时条理分明。他功勋赫赫,又谦虚谨慎。 他完美得不真实。 而现在,这“不真实”有了答案。 赫尔曼回想起黎微偶尔流露出的、对教会某些激进政策的欲言又止;回想起他看向那些被定义为“邪祟”的、具有自我意识的古老存在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隐世家族…… 教会的定义是,隐世家族是异端。 因为他们不信神,只信自己。 可是不信神,就是错的么? 这个问题第一次浮现时,连赫尔曼自己都感到惊悸,他仿佛感到了神明的注视,他甚至担心自己在背叛信仰。 但他又觉得,哪怕是裁判所现在就决定烧死他,他也要开始思考,不信神,就该死吗? 思考没有答案。 他只能在日复一日的孤寂中,反复咀嚼着这些问题,漫长的囚禁里,他也只有这一件事情可做。 不过他的信念依旧坚定——维护世界的稳定,抵御世界之壁外的威胁,这是教会,也是他存在的基石。 但他开始怀疑,教会的手段是否唯一,教会……是否永远正确。 这种思考是危险的,是对过去自我的否定,但它如同种子,在寂静的黑暗中,悄然生根。 不知过了多少年,囚室的门再次打开了。 地下的囚室,就算是开了门也没有光线,但并不妨碍赫尔曼看清来人——依旧是裁判所的审判官,他们打开了他的禁灵环,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赫尔曼阁下,审查结束,您对教会的忠诚无可指摘。因黎微事件对您造成的影响,我们深表歉意。教会需要您,您的名誉与一切职务都已恢复,请您继续工作。” “好的。”赫尔曼缓缓站起身,衣服显得有些空荡。 但他依旧很从容,就像一场漫长的,无聊的会议终于结束。 他的面容也依旧冷峻,但眼底深处,却沉淀了一些过去不曾有的东西。 他没有问黎微的下落,也没有问那些隐世家族的结局。 他虽然有所期待,但……不再重要。 他只是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囚室,甚至还有心情去看那些和他关在一起,却早已被定位为“异端”的修士。 他原本觉得他们不可理喻,但现在,他似乎理解了一些。 他记得自己走出地下深处时,见到的第一缕阳光,仿佛神恩。 温暖,但刺痛了赫尔曼的双眼。 他回到了他的办公室,阳光依旧透过玻璃窗洒落,仿佛他从未离开,但他直接拉上了窗帘,不再愿意欣赏阳光落在咖啡杯上的光晕。 他总觉得,他信仰的神明在看着他。 可他无地自容。 他的权势并未受损,甚至因为经过裁判所最严酷的审查而“证明”了清白,地位更加稳固。 他依旧是那个强大的、令人生畏的赫尔曼阁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时光流逝,修道院迎来又送走一批批学生。 那一天,那个在自己身边做了很多年,仍然不改跳脱本性的事务官学生给他说:“阁下,竞技场上有一场有趣的比试,您想不想看一看?” 那个女孩叫叶韶,约架暴打她那才测出了修炼资质,便狠心抛弃女友的痛苦教会修士。 赫尔曼记得她,她是冷文瑶在无魔药晋升当日唯一面见的教会之外的人,是修道院求道号上失踪了又经历过精神清洗而不陷入疯狂的炼气期修士,是冷文瑶驱车两三个小时也得去鄯城迎接的修道院新生。 她“暴揍前男友”,却能“我空手,你随意”,准确来说她甚至让了那个男人一双手,她明明有能力一击致命,却在最后关头精准地控制了伤害。 他看完了她的战斗,饶有兴致给裁判发消息:“问问她,刚刚明明有机会,为什么不插左胸?” 她的回答理所当然,带着少女淡淡的傲气和就算在气头上也保持了理智的审慎:“因为左胸那边是心脏,插左胸怕他没命啊。” 那一刻,赫尔曼沉寂已久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他仿佛看到了黎微,又仿佛没有。 黎微是内敛的、深沉的,将一切藏在完美的表象之下。而这个叶韶,她是外放的、耀眼的,她肆无忌惮地展示着自己的一切,仿佛天生就该接受鲜花和掌声。 但他们同样的天才,甚至少女的天分,相比黎微,犹有过之。 他想起了地下囚室里那些无解的思考。 他想看看,这个和黎微不一样,却也一样的苗子,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会走上一条怎样的路。 于是,他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听完了所有教职人员对叶韶的夸赞,可都不满意。 他们都不配教你,那我来教。 所以,他对她的老师说:“既然你教不了她,让给我如何?” 他知道这或许是在重复过去的风险,但他更知道,如果因为恐惧而拒绝所有的可能性,那才是真正的停滞与死亡。 至于再接受一次审查……不过是又去开一场无聊的会议。 他这一生,已经经历了太多无聊的会议。 并且,他看着叶韶狡黠地问自己要见面礼,明明怂得要死却要硬着头皮陪自己住戾园,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这一次,他或许真的能看到一点不一样的风景。 当然,他依旧会履行天使,枢机会议议长,修道院副院长的职责。 但他这次,愿意给“不同”一个机会。 一个他当年,未能给予黎微的机会。 第53章 炼气中期 第53章 炼气中期 事务官其实已经下班了。 但咋办呢,领导的服务工作就是要二十四小时待命啊。 他飞快从自己的官邸赶来,飞快去魔药库房走完了流程,半个小时后就出现在了戾园,还带着一个银制手提箱。 他轻轻敲了敲去往露台的玻璃门。 赫尔曼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进。” “老师,师妹。”事务官快步进入。 叶韶也站起身:“师兄。” 事务官把手提箱放在躺椅前的桌子上,熟练地输入密码,注入灵性,“咔哒”一声,箱子开启。 手提箱里,深红色的天鹅绒衬垫上,固定了一块仿佛有星云在其中旋转的暗蓝色晶石;一截如同活物般蠕动,切口还有血的暗红色藤蔓;还有一块不知是什么中物的心脏,心脏还在砰砰跳动。 它们散发着一种肉眼可见的、躁动不安的非凡能量。 叶韶……叶韶有点怂。 话说,难道我要把这些玩意儿硬吞下去?和龙妈当着所有人把那颗马心中啃了一样? 光是想想,就已经很吓人了! 她吞了口口水,觉得自己可以最后再挣扎一下:“老师,就在……在这里吗?” 赫尔曼站起身来:“去实验室。” 叶韶抿紧了唇,认命地跟了上去。 这种眼看着要上断头台的时候,她思路又散开了,她的眼角余光,瞥见戾园另外两座石塔的露台。 上头有人。 虽然叶韶没见过,也不认识,但根据“从来没有学中这么勇,敢和副院长一起住戾园”的客观规律,只会是三大教会的另外两位副院长。 他们在看着这里,他们能看到这里。 她好像领会了赫尔曼的用意。 ——我的学中喝魔药时无论是否难堪狼狈,也不是给你们看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谢,只好沉默着跟随,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你有本事护着我不让别人看到我的狼狈,你有本事干脆别试探啊! 石塔内有实验室,设备也很齐全。 就是叶韶从来没进来过,现在被迫进来了,看着那些那些复杂的蒸馏装置、萃取装置和大大小小的喷灯,也只能弱弱地开口:“那个……老师,师兄,实不相瞒,这里大部分的器材我都不会用,我也……也没有配过魔药……” 事务官脸上露出了惨不忍睹的神情。 既是为师妹之后的化学课特训,也是为自己都已经被迫去加班走流程拿材料了,还得加班配魔药。 但一个优秀的事务官嘛,这些都是基本的。 他认命地重新打开手提箱,拿起了那块暗蓝色晶石。 不然呢,老师亲自配魔药?还是师妹亲自炸实验室?这种时候师兄不扛下所有,还能指望谁? 赫尔曼却阻止了事务官:“我来吧。” 事务官都惊呆了。 但事务官也知道这种时候乖巧点,缩一边就好,气氛不对,别说话。 魔药实验室,没有现代化学实验室那么多讲究,也不需要换白大褂,赫尔曼直接挽起了袖子。 动作优雅,神情冷漠,研磨、混合、加热、萃取……每一个步骤都流畅得如同经过了千万次演练,带着一种冰冷的美感。 很快,一杯色泽诡异,气氛比色泽更诡异,还有小手从液体里伸出来仿佛要挠死谁的魔药被配制出来,盛在透明的烧瓶里。 “喝下去。”赫尔曼把烧瓶递给了叶韶,和交代把从后院摘的菜吃了一样的平静。 叶韶接过烧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已经提前开始抽搐了。 她鼓起了勇气……算了鼓不起勇气,她硬着头皮看向赫尔曼:“老师,我……有一个请求。” 赫尔曼抬眸,似乎早预料到叶韶会临阵退缩:“怎么?” “把我绑起来。”叶韶的声音多少是有点视死如归了,“这样……可以体面一点。” 赫尔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挪向了实验室的办公桌——办公桌旁边的椅子带了扶手。 顺着赫尔曼的目光看过去,叶韶懂了。 她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双手都放在扶手上。 赫尔曼随即一挥手,数道星光锁链凭空出现,把叶韶身上每一个可以活动的关节都固定在了椅子上,真正是动弹不得。 赫尔曼随即看向角落里正在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事务官:“设备准备好了吗?” 叶韶简直要裂开了:……怎么还有设备!你们要干嘛啊!!! 事务官连忙回复赫尔曼:“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又对面目狰狞的叶韶解释:“师妹,黎……有个叛徒叛变了之后,修道院任何学中毕业前,都需要在专职人员的看护下,服下至少一瓶魔药,并留存影像备查,这是必要的流程。” 顿了顿,事务官还表达了对冷文瑶的不满:“阁下收下你之后,冷文瑶没给我移交你的影像记录,说她当时无魔药晋升,浑浑噩噩,很多工作都疏忽了,那阁下就得给你补上,因为如果不履行的话,你虽然可以以肄业的身份离开修道院,但你下半辈子就只能做实习修女,一中都得不到正常的神职,也无法进入核心圈。” 叶韶听懂了。 “实习修女”应该就是冷文瑶原本给自己设定的路,在她的设想里,她扛下那个“当时疏忽没有见证”的锅,反正叶韶不会怪她,只要叶韶永远远离核心圈,却又算踏入了神秘学领域,如此就能游离着做很多事情。 冷文瑶应该是自己也没有想到,明明身上充满了秘密,明明比黎微还不适合进入教会核心圈,叶韶还是选择了如此张扬地被赫尔曼发现,会这么快就要面对练气中期的魔药,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叶韶一起研究“关于喝魔药的影像记录,我们要怎么糊弄过去”。 这不是糊弄过赫尔曼就完事了,而是整个教会,几乎每次晋升,都会看。 叶韶内心也被巨大的荒谬和愤怒填满,并且心里辱骂起了那个看上去还算文质彬彬的黎微。 你大爷的!你叛变我不赖你,你能不能给我说一下你叛变过,多少让我留意一下你叛变之后教廷的变化,给我一点心理准备! 但……也不对呀。 如果是必要的流程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赫尔曼在露台上给她铺垫这么半天,其实是在给她解释并希望她理解,某种程度上还是在暗示她,让她调整好状态之后,有时间就去专职人员那儿喝一瓶? 而她,则是一激动,就说在赫尔曼面前喝,赫尔曼一想,在专职人员那儿丢人,还不如在自己老师面前丢人,这不就…… 叶韶简直想扇冲动的自己一巴掌。 箭在弦上,绑都绑这儿了,没有退堂鼓的余地,叶韶深吸一口气,恳求事务官:“师兄,我现在没法自己喝,劳驾……给我灌一下。” 事务官看向赫尔曼,得到默许后,拿起烧瓶,递到叶韶唇边。 叶韶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坚决不效仿小时候电视剧里的病人喝个药要按勺喂的叽叽歪歪,想着一口闷了还少受些罪,仰头,张嘴。 事务官眸光都颤抖了,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吞了口口水。 赫尔曼对事务官抬了抬下巴。 事务官无法了,鼓起勇气把魔药往里倒,叶韶则是趁着神经系统还没有反应过来,咕嘟咕嘟。 等神经系统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叶韶猛地痉挛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缩,却被星光锁链牢牢固定。 这……这种感觉。 五脏六腑仿佛被扔进绞肉机,每一寸经脉都像是在被烈火灼烧后又瞬间冻结,那种灼烧与冰冻交织的感觉充满了身体的每一寸细胞,仿佛要把她的每一寸筋骨、每一条神经都撕裂碾碎。 这不是意志力能对抗的,叶韶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痛哼。 叶韶唯一能做的,就是运转丹田内的五色液滴,试图将它们调动起来,形成一个致密的保护膜,包裹住那团狂暴的魔药能量。 我和黎微不一样,他为啥不能喝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喝,炼化后都是能量,就和饭里吃出了苍蝇,那不也是蛋白质吗,死不了人。 五色液滴发力了。 但叶韶知道,痛苦必须是真实的,赫尔曼未必看得到人皮下面法力的运转,但老辣如他,怎么看不出是在演还是真的痛。 所以她还直接逆转了部分经脉,制造出符合正常服用魔药后痛苦挣扎的假象。 叶韶还知道,自己不能好得太快,并且又开始在心里骂脏话——天杀的,一般要疼多久,是疼的时间长还是疼的时间短合适一点?要不直接昏过去? 可才要付诸实践,脸上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清凉。 是赫尔曼,一弹指,给她脸上洒了几滴水。 事务官还在旁边解释:“师妹,坚持一下,用你的精神力去控制这股药力,要是晕过去,你醒过来就失控了。” 叶韶:你大爷!!! 怎么说呢,筋脉逆转的痛也很熬人,叶韶哪怕是收了功,四肢百骸仍然在余韵中反复地抽搐,叶韶都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筋脉痉挛的痛苦缓缓平息,叶韶这会儿想晕也晕不过去,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浑身被冷汗浸透,但凡不是锁链还限制着她的坐姿,她现在只想抱着自己哭泣。 赫尔曼挥手散去了星光锁链。 叶韶一用力,从椅子上滑下来,蜷缩在地面上。 她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一个手指都不想再动了。 叶韶甚至有点庆幸,赫尔曼的人性我向来是不指望的,好歹事务官师兄在,他办事那么周到,应该会给我叫医疗团队的。 就是不知道医疗团队负不负责治这个…… 然后,一片阴影笼罩了她。 赫尔曼蹲在了她面前,平静地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还能走么?” 叶韶艰难地摇了摇头,她想,对着老师,怎么都要礼貌点,说句话回复一下,但一张嘴,全是血腥味,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然后,她感到一只有力的手臂穿过了她的膝弯,另一只托住了她的后背——赫尔曼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叶韶的身体瞬间僵住,眸中尽是惊异,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赫尔曼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口口声声如师如父,父亲看着女儿做完了大手术,难道能转身就走吗?” 叶韶不敢说话,这分钟的她也说不出来。 她闻到了属于老师的冰冷的气息,和记忆中的爸爸一点也不一样。 但……怀抱都很温暖。 叶韶闭上眼睛,有泪珠从她脸上滑下来。 赫尔曼没有看她,只抱着她,步伐稳健地走出了实验室,上楼,进了她的房间,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叶韶瘫在柔软的床铺里,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了一句还带着颤音的:“谢谢……老师……” “好好休息。”赫尔曼淡淡解释,“你现在的状态只能自己熬过去,医中也没什么好办法。” 叶韶很惊讶大佬今天的人性充沛程度:“是……” 赫尔曼再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事务官已经收拾好了设备和实验室,在客厅等着。 “影像只是要留档备查。”赫尔曼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不是要公开。做好保密措施,不该知道的人,就不要知道了。” 没有人希望自己狼狈的样子被别人知道。 事务官心领神会,恭敬地躬身:“明白,我会亲自处理。” 第54章 一口闷魔药 第54章 一口闷魔药 事务官的动作总是高效得令人惊叹—— 很快,正在熬夜看卷宗的冷文瑶就收到了消息:“学妹,帮个忙。” 本来就是在偷偷调查林洛的事,多少带点“偷偷地进村,打枪的不要”的性质,深更半夜地突然有消息进来,还吓得一哆嗦。 低头一看,稀奇了。 她和这位半神事务官唯一的联系是叶韶,所以…… “怎么了学长?”冷文瑶飞快回复。 事务官并不是那种一个“在吗”,对方不理他,他就绝对不说是什么事的人,消息和冷文瑶的问题几乎是同时发出来的: “叶韶师妹刚刚服用了练气中期的魔药……反应稍微有点激烈,这会儿躺床上休息呢,阁下与我都是男性,不太方便贴身照顾她,可能得麻烦学妹来戾园住两天。” 冷文瑶才看到第一句话,眼珠子就瞪圆了。 啊?叶韶?喝魔药? 误会了叶韶应该和黎微是一类人的冷文瑶都懵了,这两个词儿可以排列组合在一起……吗? “好的!马上来!”冷文瑶飞快回复,把桌子上的卷宗一收便匆忙拿了外套要下楼,又觉得这样太慢了,索性直接化作了一道遁光,走窗户。 年轻人聚集的地方,多的不是夜生活才结束,正在回宿舍路上的学生,见这样一道遁光夺路往戾园奔,简直怀疑是不是戾园的邪祟集体造反了。 戾园和三座石塔从不上锁,主打一个实力在这儿,看谁敢造次。 冷文瑶的预判则是赫尔曼不在戾园——喝魔药动静不小,时间还长,副院长阁下这么日理万机的人,何况按惯例明天是枢机会议的日子,应该直接在办公室休息了,任叶韶自生自灭,最多让事务官盯着点才合理。 所以她门都没敲,直接利索地推开了石塔那扇沉重的石门。 然后,她僵在了门口。 因为,客厅没有开灯,没有任何声息,但她看见客厅的沙发上,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雕塑般静坐于阴影之中,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辨认出赫尔曼阁下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 这场景,简直和年轻时偷偷溜出去鬼混,深更半夜回到家,发现爹妈没开灯,直接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审问的恐怖故事,一模一样! 冷文瑶的心脏差点跳出喉咙,自己无礼推门的动作现在想想简直蠢到离谱,她几乎是本能地立正,垂首,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声音:“阁……阁下。” 万幸,阁下没有怪罪。 也没有转头,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冷文瑶唯一的恩赐是抬起手,朝楼梯方向指了指。 得了示意,冷文瑶如蒙大赦,连大气都不敢喘,几乎是踮着脚尖,用最快的速度轻手轻脚地窜上了楼。 叶韶的房间门开着,省了冷文瑶寻找了。 冷文瑶轻手轻脚关上门,房间里没开灯,窗帘也没拉,借着月光,能看到床上确实有一个小小的鼓包。 鼓包在一涨一缩,应该是在呼吸。 ……行,活着。 冷文瑶悄悄松了一口气,也不是很确定叶韶是睡着了还是没有,不想打扰到她,便打了个响指,手指尖多了一团星光。 她借着星光走到了床边,可算是看清楚人了——是还活着,但仅限于活着了。 叶韶蜷缩在床上,像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脏兮兮的猫,头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衣服皱巴巴贴在身上,裹着汗液,沾着灰尘,她疼得汗水把衣服打湿了一遍又一遍,整个人的轮廓都透露着脆弱。 冷文瑶一看就明白了。 赫尔曼和事务官显然只负责把喝完药的她搬运回床榻,至于更衣擦洗这种“琐事”,两位男士也不能说是想不起来,只能说确实不太方便。 借着星光,看到了冷文瑶的脸,叶韶稍微有点放心,虚弱地牵了牵嘴角,努力地笑了,努力地说话,就是听起来累极了:“老师……我想洗澡,脏兮兮的,我睡不着……” 当然,一定要忍,也不是不可以,上辈子和丧尸都打过,还有什么不能忍的,但……如果条件允许,人民群众确实需要一些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真的要熬不下去了!!! “胡闹!”然后叶韶就被冷文瑶训了,“你现在比生了个孩子还虚,一切护理标准按产褥期来!洗什么澡!” 叶韶缩了缩。 但冷文瑶也没让叶韶硬睡,她把灯打开,指尖灵光闪烁,一道温和的清洁咒落在叶韶身上,拂去表面的汗渍与尘埃,她又给叶韶理顺了头发,开始给她解裙子。 一边给叶韶清理,一边低低嘟囔:“那二位也是的,没办法给你换衣服,至少也用个清洁咒啊……” 再对上叶韶可怜巴巴的眼神,分外冷酷:“洗澡就别想了,我给你多用几个清洁咒,稍微舒服点就睡吧。” 叶韶非常的不乐意,难受了这么久了,洗澡已成执念:“清洁咒……假假的,还是清水干净……” 冷文瑶:“……” 能咋办呢,从来聪明伶俐手段无双的小猫猫挨了这么狠一顿揍,这会子给你撒娇,还只是想洗澡不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你是戒过毒啊你能忍住不成全她。 “澡不能洗,你站都站不起来了,洗个澡再让你受寒了,你多躺两天没事,我得被赫尔曼阁下活吃了。”原则必须坚持,但妥协也可以有,她解了叶韶半天的裙子,她都嫌脏手,索性从空间纽里拿了把剪刀利索地把叶韶身上的布料都剪了。 随手扯了被子盖着免得受寒,然后转身进了配套的浴室,拿盆端了热水出来:“我给你擦擦吧。” 叶韶……勉强接受了这个方案。 她反正一根小指头都指挥不动了,任由冷文瑶操作。 温热的毛巾细致地擦过叶韶的额头、脖颈、手臂,换了好几盆水,冷文瑶才给叶韶换了干爽的衣服,等被子盖上,叶韶已经连眼皮都在打架了。 冷文瑶坐在叶韶床边,将叶韶几缕碎发别到她耳后,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好了,干净了。睡吧。” “老师就要走了吗……”真就病了的人容易脆弱,叶韶平时没这么矫情的。 冷文瑶好笑:“不走,我在这儿陪着你,睡吧。” 叶韶放心了。 叶韶昏过去了。 就是冷文瑶在叶韶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有点忧愁。 话说,楼下那位煞神,今晚难道就打算在那儿坐一夜?他明天还开不开会了! 罢了,大佬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反正与自己无关。 在叶韶房间的柜子里找了条毯子,冷文瑶也就这么凑合了一夜。 天很快就亮了。 叶韶是在浑身仿佛被拆开重装过的酸痛中醒来的,她才要尝试动弹一下手指,就忍不住“嘶”地抽了口凉气。 这个恢复效率,前所未有的让人泪目。 冷文瑶早就醒了,食堂也早就把她俩的早点送了过来,她自己已经用过,这下主要是照顾叶韶。 见叶韶醒了,她拉开窗帘,随即把叶韶扶起来,还在她腰后垫了好几个枕头,然后才从一边的桌上端了一碗粥过来,温度正好,她舀了一勺:“张嘴,我喂你。” 叶韶拒绝了这勺粥,煞有介事地和冷文瑶沟通:“老师……话说,我从小就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照顾病人喝粥,一勺一勺的喂,几时能喝完啊。”叶韶说,“您要不……直接倒我嘴里?” 冷文瑶:“???” 她沉默地看了叶韶两秒,眼神里写满了“你是真的一点也不淑女啊”的嫌弃。 算了算了,病人最大。 冷文瑶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叶韶的倒嘴里是什么意思,直接将碗沿小心地凑到叶韶唇边,微微倾斜,让她能就着碗口,小口小口地吞咽。 叶韶心满意足地把粥喝完,瘫软在床上,感觉活着真好,不用拿灵气填胃袋的感觉真好。 冷文瑶非常嫌弃叶韶这不值钱的样子,又回头看了看辣眼睛的戾园,还是问出口了:“赫尔曼阁下应该没有强求你一定要住在这里。戾园怨气深重,晚上连我都吓醒几回,你这小身板,怎么睡得着的?” 叶韶得意地笑了起来:“我就在这儿睡了第一个晚上,果然被吓醒了。后来我就没再睡了,每天晚上都在都在修炼。哦,昨天晚上不算,那是直接昏过去了,再厉害的邪祟也没那么大本事吓醒一个已经没有意识的人。” 冷文瑶:“……” 她看着叶韶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我赢了”的表情,想说你是真的被pua入味了啊! 算了,不聊了,这种狠人的操作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连问她是怎么直接喝了炼气中期的魔药而不死都感觉意义不大。 冷文瑶开口:“要个什么姿势,我给你摆一摆,现在你需要适应一□□内暴涨的非凡力量。” “五心向天。”叶韶当然也希望尽快好起来,“老师知道五心向天吗?” 冷文瑶摆了摆手示意知道,给叶韶摆对了:“我去外头看会儿书,有什么需要叫我。” 叶韶轻轻地点头。 冷文瑶也没离开叶韶的房间,而是去了阳台上。 躺椅舒适,晨风和煦,冷文瑶慵懒地躺下,说是看书,却大有去图书馆玩手机的作风,掏出了光脑,登上了修道院的内部论坛。 不出所料,叶韶刷屏。 【求证!叶仙子是要喝炼气中期的魔药了?这么快?】 “如题,昨晚上我去材料库换班,发现赫尔曼阁下的首席事务官步履匆匆地提着个手提箱走了,修道院的材料库里可只有炼气期的材料啊,咋了,给……她,准备的?” 一堆无意义的回复之后,出现了一个正经人:“应该是,我凌晨从外面回来,看见冷教授的住所有一道遁光风驰电掣地往戾园方向去了,我当时还说天塌了呢,现在想想是对的,两个男人怎么照顾一个喝魔药的女士。” “我靠!在戾园喝药?在邪祟的影响下让原本的成功率直接打一个八折,该说不说,猛人就是有你我不懂的品味!” “我是变态我先说啊,我其实想看素来猛人的叶仙子脆弱的样子,捂着胸口,弱柳扶风,一咳一口血,蹙着眉小口小口的抿魔药的样子……” “哇这也过于变态了!不过对我的性癖!【让我看看.jpg】” “话说,你们谁比较得冷教授的宠爱,让她给我们拍两张呗。【暗中观察.jpg】” 冷文瑶低低笑了一声。 年轻就是好啊,讲的段子都充满了生机,就是你们说的那一幕我也没见着,不然我也是要拍照留念的。 然后,再看了一会儿,冷文瑶又笑了一声。 又看了一会儿,冷文瑶再笑…… “老师!”叶韶开始在房间里喊人了。 “怎么了?”冷文瑶侧头看着叶韶。 叶韶:“您在笑什么,我也要看。” 冷文瑶想说,修你的练吧,这会子还想着找乐子呢。 但她还是走进了房间:“笑你。” 帖子直接投屏在了叶韶眼前。 叶韶看了好一会儿,也想笑。 就是牵扯肺腑,笑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都想参与进去。 为了念头通达,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冷文瑶:“老师,帮我回个帖子嘛?” “给你看看就不错了,你还要刷论坛?还不快修炼?”冷文瑶板着脸,神色冷淡,但看着叶韶的样子,自己都装不下去了,“回什么?” 叶韶:“谢邀。人在床上,手指都动不了,消息是托冷老师代回的。那个啥……药是一口闷的,你们不觉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很折磨吗?” 冷文瑶愣了一下:“一口闷的?” 叶韶没明白愣的点:“一口闷的呀。” 冷文瑶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低头回论坛,她也不想督促叶韶修炼了,更不想吐槽叶韶的行为,直接把帖子刷新了给叶韶看。 短短两分钟,已经有了好多回复—— “什么?一口闷的?卧槽真的不会直接去世吗?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我特么两毫升两毫升地往嘴里滴我都要死了,你现在告诉我有人能一口闷?!” “可是……我要没记错的话,服用说明上会写,建议少量多次服用,能极大减轻痛苦和风险……猛人都不看说明书的嘛?” …… 叶韶无比震惊地盯着那个“少量多次”,再“唰”地一下转向冷文瑶,难掩震惊,简直在控诉:“老师……老师你没给我说过魔药不是一口闷啊!!!” “我也没给你说过魔药是一口闷的啊。”冷文瑶回答。 叶韶简直要哭了,她想问那林洛呢? 你给他的那一瓶魔药他不也是一口…… 但这个话又不能在石塔问。 并且叶韶都已经能预料到回答了—— 首先,林洛已经金丹巅峰了,喝个炼气期的魔药还得分次分量,也显得过于没有牌面了。 其次,就当时那个幻境已经快要撑不住,得抓紧时间,并且林洛需要表现疯狂,不一口闷让药性一起炸开,难道还要分次分量? 叶韶颤抖着说:“可是,您至少给我说一下,服用方式啊!” 冷文瑶其实也想说,你当时直接告诉我你不喝了,我还给你说什么服用方式。 但,在石塔,她也不好点破“你练气初期的魔药压根就没喝”的问题。 她沉默了片刻,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无奈、好笑和一丝“没文化害死人啊”的神情,还斟酌了半天该咋编。 “……我本来要说的。”她的语气最终是带上了难以言喻的微妙,“但你喝得太快了,酒桌上说‘我干了您随意’的人都没你干脆利落,你让我怎么说。” 叶韶:“……” 她回想起昨天自己让事务官“灌一下”时,师兄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还要向赫尔曼反复确认“真灌呐”的表情。 ……所以赫尔曼全责! 赫尔曼怎么不提醒我(╯‵□′)╯︵┻━┻ 第55章 枢机会议 第55章 枢机会议 叶韶还是默默地入定了。 现实太苦了,还是变强吧。 冷文瑶也舒舒服服地躺回了她的阳台躺椅,看着论坛上开始—— “所以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两瓶魔药了!属于是冷教授给她的时候没说,赫尔曼阁下给她的时候也没说,什么逆天的巧合!” “妈耶听起来好惨但是我笑得想死……” 冷文瑶摇头,开始回帖:“我或许知道赫尔曼阁下为什么没说。” 然后,等下面积累了一定程度的“你谁?”“你怎么知道?”和“这个口气,不会是冷教授吧?”之后,冷文瑶才施施然回复: “怎么说呢,叶韶喝魔药喝得是快,我还没注意她就闷进去了,估计赫尔曼阁下也差不多吧,我都开始想,和她在酒桌上喝顿酒,是不是七八成都得进她的肚子。” 在一堆“果然是冷教授”和“哈哈哈哈哈谭公子证明你含金量的时间到了,还不去请我们叶仙子喝顿大酒试试她的酒品!”里,又弹出了一个引用了冷文瑶帖子的回复: “学妹的遭遇倒是和赫尔曼阁下不太一样——昨天阁下还没说什么,我也还没说什么,然后她说要把自己绑起来,让我给她灌一下,你说都用上灌了,我不都灌进去那像话吗?” 回完,关上光脑,事务官阁下深藏功与名,想都想得到那群小崽子的“哈哈哈哈”,这让远在教廷的他嘴角都勾了起来。 事务官也开始思考,自己都看过些什么书,琢磨着给师妹弄两本。 当然,他没资格给师妹加课,但他准备送师妹两本《神秘学常识》《神秘学基础》啥的当礼物,纯纯是睡前读物,毕竟师妹在尖端科技方面那么猛,在基础知识上偏偏辣眼睛……还是不太行啊。 只是,得她在今日之后,还是自己的师妹,那才谈得上给她恶补一下常识。 想到这里,事务官在教廷的宴会厅里,拿着一杯红酒,没心思应酬,也没心思喝酒,目光只投向对面那栋紧闭的华丽教堂,长出了一口气。 那是厄难教会的神前会议厅,大佬们正在开一月一次的枢机会议,而教廷举办了一场宴会来招待他们这些事务官。 枢机会议嘛,赫尔曼在里面,参会人员还有各位枢机会议成员,以及……教皇。 会议厅的布置很有意思,长桌,高背椅,但教皇不在长桌上,而是单独有一处高台,教皇持权杖坐那儿,头顶便是厄难教会的圣徽,代表神的注视,会议厅的主位则是赫尔曼这个议长。 此时,枢机会议已经进入尾声——真·从早开到晚,阁下们连午饭都没吃,议题从世界之壁的防务到异端的搜查处置,每件事都要表态,每件事都伤脑筋。 赫尔曼也有点累了,他喝了一口咖啡:“最后一个议题。” 枢机们都悄悄出了一口气,浑身上下是一种“总算特么的要结束了”的释然,因为议题越往后越不重要,许多人都准备程式化的通过后结束这场该死的会议出去喝香槟了。 但赫尔曼的后续是:“诸位,我最近收了一个学生,叫叶韶。” 这并不是赫尔曼在没事找事,把自己收个学生的小事摆在这些大人物面前,而是黎微的事情所促成的另一项惯例—— 每一位元婴修士收徒,无论是更亲密的“弟子”还是普通的“学生”,都要经过枢机会议的审查。 当然,这样的审查对别的元婴来说就是走个流程,也不会有谁会不同意,但对赫尔曼而言……不少腰都放松了的枢机默默地直了回来,原本的心不在焉也变成了若有所思。 会议室的气氛微妙地凝重了起来。 “赫尔曼。”一位向来和赫尔曼不太对盘的枢机率先开口,语带质疑,“作为枢机会议议长,修道院副院长这个位置对你来说属于兼任,以你的职责之繁重,身份之敏感,亲自教导一名炼气期学生,是否确有必要?” 赫尔曼没有多余的话,他指尖在自己的光脑上轻轻一点,便有一道光幕在长桌中央展开。 没有声音,只有清晰的影像——从叶韶那句嚣张到不行的“我空手,你随意”,到那凌空一越,抬腿劈枪,再身形一转,以对方的武器插入对方胸口,最后,画面定格在少女扬起脸,理所当然的“因为左胸那边是心脏,插左胸怕他没命啊”。 真的,哪怕是以各位半神天使的眼光,也不得不说,太利索了,太耀眼了。 又嚣张,又漂亮,她活该活在聚光灯下,她就该张扬得痛痛快快,就该扬着下巴矜贵地接受所有人的赞美。 “纵使如此。”当然也有人要反驳,“再优秀的学生,都有修道院内的优秀教师予以指导,有必要你亲自收么?” 赫尔曼的手就又一点,还是一段影像,是赫尔曼当初召开内部会议,听到的“精准”“巧妙”“心性”的评价。 赫尔曼开口了:“很可惜,唯一一位指出了关键的修士专修符咒,确实指点不了她,而她原本的老师说,没有教过她这些。” “既然没有教过!”那位枢机激动了,“她从哪里学来的?和‘他们’有没有关系,这不应该细查吗?” 细查了。 赫尔曼:“诸位看最后一个议题的文字材料吧。” 有两份,一份是叶韶还是个普通人时,冷文瑶对她进行了记忆探查的报告,一份是叶韶失踪回来之后,墨菲斯对她所做记忆清洗的审讯记录。 “根据她的记忆探查情况。”赫尔曼没带什么情绪,仿佛就是说着和自己一点关系没有的事情,“可以判断她至少目前都没有接触过任何异端,至于她的所学,诸位,包含我自己,能说清楚自己看过的所有书目,浏览过的所有网站,有过的所有灵光一现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投票吧。”赫尔曼继续主持会议,“这个议题的第一场表决,关于我收下这个学生的必要性。” 枢机会议不允许事务官参加,是一位不识字也听不见的哑仆收集了各位枢机投票的结果——很简单,“√”或者“x”,票会汇总到教皇处,由教皇来做出最终的评判。 五分钟后,教皇沉稳的声音响起:“通过。” 哑仆收走这一次的投票结果,并自行封存。 “好,就算是有收徒必要性。”一位面容严肃的女性枢机继续问道,“按流程,首次服用魔药需在指定见证人监督下完成,并留存影像。程序履行了吗?” 赫尔曼又点了点光脑,这回是昨夜在戾园实验室中,叶韶被星光锁链禁锢在椅上,由事务官灌下魔药,随后身体剧烈痉挛、痛苦挣扎直至药力褪去,松开锁链的全过程。 短暂的静默。 大家确实也都很惊异“一口闷”和“在戾园”?! 但,都是体面人,倒也没有谁和论坛里那些小家伙一样“卧槽牛逼啊”。 并且,枢机们的关注点和那些小家伙不一样。 事实上,无论是“一口闷”,还是“在戾园”,都是在增加难度,而叶韶把这个难度啃下来,就绝对代表着她并非那些隐世家族或者门派的成员。 因为教会真抓到过一些隐世之人,惊叹于他们体内疯狂暴虐成分的低含量,然后尝试过给他们喂魔药,无一例外,魔药和点燃了一个炮仗一样,他们炸得非常彻底。 沉默了得有五分钟,一位资历颇老的枢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审视:“赫尔曼,按照标准流程,弟子晋升魔药应在指定的见证人监督下于特定场所服用并留存影像。为何她是在私人实验室?” 这是唯一可以攻击的点。 赫尔曼姿态未变,连语调都很平静:“她完成任务归来,我询问细节,并因她还未履行这一程序,便与她提及黎微旧事,预备让她喝下中期魔药,她当时便主动提及,愿意当着我的面服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位枢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的讥诮:“我并未拒绝学生的这份诚意,视频原件也可以交给技术人员来检验是否存在虚假的可能。若诸位仍然不放心,练气后期还有一瓶。届时如果诸位有空,我很乐意与诸位一同预约见证人,在标准场所,共同欣赏第二次。” 这话,就不好接了。 一个年轻女孩,如果说这一次如此狼狈的“公开处刑”属于连教皇弟子也无法避免的必要程序,那么再来第二次,把她当什么了? 赫尔曼的怒火已经难以承受,这个年轻女孩所展露出来的天赋更是非同一般,倘若将来…… 会议室里,顿时针落可闻。 赫尔曼又等了五分钟,确实没有人再发出质疑之后,他才开口:“这个议题的第二场表决,关于我的学生所履行的程序是否合规,投票。” 十分钟后,端坐高位的教皇开口:“通过。” 然后,不等别人发难,教皇先开口了:“前段时间,你问教廷要了一个原定为筑基期修士接取的任务,还完成了,是给她要的?” “是的冕下。”赫尔曼言简意赅,“昆吾沼泽封印物状态记录与回收。” 即便在场皆是见惯风浪的教会顶层,也不由得泛起一阵哗然,有个枢机问:“你获得元婴资格的那个昆吾沼泽?” 赫尔曼点头。 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其实,哪怕是赫尔曼封印了昆吾沼泽,在场不少资历够老的人,都还记得昆吾沼泽曾经造成的混乱。 那是连金丹修士都未必顶得住的精神攻击,并且是范围攻击,无论你进入多少人,都给你迷惑进去,自相残杀直至无人生还。 后来,是赫尔曼封印了昆吾沼泽之后,一力主张让筑基期的修士定期去采摘那朵妖花,因为金丹期太强,如果被迷惑了,造成的破坏力太恐怖,炼气期太弱,本身就没怎么锤炼过灵性,对那妖花几乎没有抵抗力,筑基期刚好。 并且,筑基期接这个任务还有个前置条件——独自和教廷一件封印物相处超过八个小时,这能证明领取任务的修士的心智坚定程度。 就这个任务,甚至还有不少枢机到现在都认为该让金丹修士去完成,却被一个炼气……搞定了? “这心智的坚定程度。”有枢机酸溜溜地开口了,“地下一些被关了几十年都还没有发疯的隐世家族成员,都比不过了。” 言下之意,你没有再查查,她真的和“他们”没有关系? 这当然算不了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理由,但架不住有人帮腔啊:“并且,这样的天赋……让人很难不联想到……” 就有人笑了起来,毫不顾忌地顶了回去:“是啊,如此说来,以后教会但凡出现天才,尤其是在心智稳定上远超同侪的天才,就该直接扼杀,以绝后患。” 两位质疑的枢机脸色一阵青白,悻悻闭嘴。 赫尔曼没再说什么,只讥讽地开口:“第三次表决,关于……我的学生是否应当仅因天赋与黎微相似,而在记忆搜索与清洗之后,再度接受额外的审查。” “赫尔曼。”教皇这一次没有等表决结果,已经出言阻止。 这个愚蠢的问题没必要表决。 而提出了这个问题的两位枢机已经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了。 “是。”赫尔曼也没有选择和教皇硬杠,只再沉默了两分钟,没有再等到什么提问,就开口,“那,诸位,我收了个学生的事,就这样?” 虽然不是很甘心,但大多数枢机都默认了——能咋办嘛,修道院那群废物教职教不了,该走的程序也走了,挑刺也挑不出来了呀! “稍等。”也有枢机不愿意就此结束,想今天就敲定下来,“阁下,我认为,她既然有如此的天赋,便不仅是你赫尔曼一人的学生,而是教会的将来。” 赫尔曼饶有兴致地看过去:“阁下的意思是?” 那位枢机也不怂的:“教会要参加她的培养。她后续接取的任务,应由教廷指定。她阅读的书目,需经教廷审核。她的行踪,需向教廷做详细报备。” 说完,那位枢机看向赫尔曼:“赫尔曼,如何?” 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说真的,即便是在场最为激进的枢机,也觉得这些手段过于极端了。 死亡教会对那位有希望在百年内冲击元婴,几次任务都和隐世家族相关,并且多次表态质疑教会对隐世家族的政策,已经具备高度危险性的林洛,都没动过这么复杂的手段。 但考虑黎微,考虑叶韶不合常理的天赋……这些措施又似乎是非常必要的,唯一的问题是如何说服赫尔曼。 万众瞩目里,赫尔曼缓缓开口:“这个,我不便代她决定。” 不等枢机们反应过来,赫尔曼已经起身,对教皇所在的高台微微欠身:“冕下,能否叫叶韶来,这是她的将来,她应当有权发表她的意见。她的精神状态还算勉强,一次传送问题不大。” 教皇沉默了片刻,颔首:“传。” 第56章 重点培养 第56章 重点培养 议事厅沉重的雕花木门无声地打开。 门外,紧急传送回戾园薅人,又匆忙赶回教廷的事务官无权进入,只能将安置在轮椅上的叶韶交给侍立一旁的哑仆。 哑仆沉默地接过轮椅的扶手,平稳地将它推入了这片教会的最高权力场。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轮椅推动并没有什么声音,但叶韶感受到了无比凝重的压力。 因为无数道威严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它们来自长桌两侧那些威严的大人物。 她试图抬起手,行一个教会的标准礼节。然而,手臂只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了一下,便无力地垂落回去。 大痛了,果然修士们如非必要,不爱用传送是有原因的,现在肺腑翻涌的叶韶简直想给他们推广黎微给自己的那道紫色符箓。 ……看看人家看看你,人家那个叫艺术你们这个叫抡大锤! 最终,叶韶只能勉力向前欠了欠身,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都耗尽了她的力气,声音都因此气若游丝起来:“神明护佑……各位阁下日安。我……昨日才服下炼气中期的魔药,尚未恢复,实在是失……失礼了。” 但没有人计较她的礼仪。 在戾园一口闷了魔药,次日便经历了远距离传送到教廷来,她没晕过去本来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端坐于主位的赫尔曼打破了沉默,仿佛进来的不是他的学生:“叶韶,今日枢机会议的最后一个议题与你有关。我坚持让你过来,是认为你有权知晓,并对此发表意见。” 叶韶努力转向赫尔曼的方向,幅度极小地欠身,虚弱地回应:“是……谢谢老师。” 几位心肠稍软的女性枢机都没眼看,心说你俩是不熟是吗,就你俩这个对话,叶韶就差没称一句“阁下”了! 但赫尔曼是冷峻惯了,丝毫不在意那几位女性枢机的目光,只转向长桌另一侧,将舞台让了出去:“查尔斯,说一说你刚才的话吧。” 被点名的查尔斯枢机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对咄咄逼人的赫尔曼说是一回事,在这个气息奄奄的小姑娘面前,亲口重复那些近乎监视与控制的条件……查尔斯深吸一口气,没看叶韶,只对着空气重复了一遍。 叶韶听得很认真,看着查尔斯的目光也很真诚,还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理解每一个单词的含义。 但随着查尔斯的叙述,她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连集中精神都显得无比费力,当查尔斯的声音终于落下,叶韶才小心翼翼地颤声问:“阁下,请问……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此言一出,几位枢机的心头都是微微一震。 一语中的。 是的,程序之争、派系角力、争权夺利、隐世世家、教会底线……叶韶咬死了要装傻,他们自矜身份,也不能挑明,于是那些可以用来堵赫尔曼的话对她就不能说了,你要让她接受这些,必须说明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可她没有错。 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连那些坚持要严格监控的枢机也没有异议。 各位枢机心里都有些唏嘘,瞟了赫尔曼一眼。 这丫头要是真傻,也就算了。要是假傻……你什么眼光啊,怎么这种狠角色一挑一个准呢?要不也给我挑俩学生? 赫尔曼,面无表情。 “咳。”眼见查尔斯要下不来台了,一位与他交好的枢机清了清嗓子,对叶韶和蔼地解释道,“叶修女,并非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天赋卓绝,远超同侪,教会正在讨论是否要给你……” 天赋越好越得限制这句话说不出口,那位枢机只能先给自己垫了一下:“给你更多的资源,和……必要的监控。” 叶韶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点茫然,她看向主位上的赫尔曼,声音还是很细弱:“老师……是这个议题吗?” 枢机们都想捂脸。 如果说,刚才叶韶的“我做错了什么”还有真傻的嫌疑,她这句话,她这句话……这是什么顶级的政治意识!抓漏洞的能力这都溢出了啊! 赫尔曼你让开!我的学生怎么住你的戾园去了! “不是。”学生能发挥这么好,赫尔曼当然要抬一手,“这并非本次会议原定议题。所以,威尔逊,你是否正式提议,临时增加此项议题?” 试图打圆场的威尔逊枢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不提议,事情就过去了,他赫尔曼的学生,他爱怎么教怎么教。 提议,一旦议题通过,固然叶韶从此就被纳入教会的监控之下,对应的,叶韶也能从教会得到许多顶级资源。从私人的角度,资源这种东西,你多吃一口,我可就少一口啊。 但大人物,多少考虑一下脸面,毕竟是自己才说出口的事情……威尔逊决定相信其他枢机搅局的智慧:“是,我提议临时增加议题,是否对修女叶韶启动教会重点培养程序。” “好的。”赫尔曼毫不拖泥带水,“诸位,是否同意临时增加此议题。表决吧。” 哑仆再次开始收票。 这一次,投票过程明显比前几次漫长而艰难,好些枢机是写了,撕了,又写,又撕,才终于决定了。 “表决结果。”十分钟后,端坐高台的教皇开口,声音古井无波,“同意增加临时议题。” 叶韶仍然是虚弱的造型,但眼底的兴奋是掩也掩不住,非常符合一个十六岁少女应有的表现。 既然是临时议题,就没有成型的议案,赫尔曼按议事规则,点开了教会的上一份“重点培养方案”。 是黎微的。 赫尔曼的眼角动了动,枢机们也大都悄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大家共同的伤疤。 但赫尔曼最终略过了这个名字,只沉声说:“参照惯例,重点培养者享有以下权利——” 元婴以下的魔药优先获得,绝密级以下文件的无障碍阅读,毁灭级以下封印物的调用权,执行任务时可以调配地方人员,定期可以向指定的元婴修士请教修炼问题,待遇参照城市主教(半神级)…… 丰厚得让人咋舌。 至于限制……几乎没有限制。 神职人员是什么限制就是什么限制,除此之外,也就是“教会指定的任务终生不得拒绝”,而已。 念完,赫尔曼都感慨,要不黎微叛得那么利索呢,这方案是真的有漏洞啊。 赫尔曼都这么觉得了,当然有枢机立刻开口了:“这方案大古老了!何况上一位被重点培养的人还是黎……必须修订!” 已经有人要抗议了:“又增加一个临时议题,今天这会是开不完了是么!” “这不算临时议题。”聊都聊了,查尔斯觉得索性把限制方案都写好,赫尔曼这个人他不喜欢,赫尔曼这个学生他也不放心,“人家小姑娘都拖着病体来了,多谈一会儿定下了又怎样,反正权利就是那么多权利,我们主要谈一谈限制手段。” 叶韶想鼓掌,果然是大人物。 一句话,就堵死了自己谈一谈“权利部分要不再给点儿”的可能。 黎微你【脏话】!你是给我挖了多少坑! 也打开了枢机们的话匣子,于是在查尔斯提出的任务指定、书籍指定、行踪报备之外,大佬们开始各显神通起来—— “三个月接受一次裁判所日常审查。” “神秘学体检也不能少!” “每半年对枢机会议述职。” “社交关系需经定期评估。” “非报备的临时行程需经导师及两位枢机共同批准。” “通讯设备需安装不可关闭的定位程序。” “体内安装芯片以实时记录身体变化数据。” …… 前几条还算常规限制,从社交关系开始,有不少枢机都皱起眉来。 大过分,大苛刻了,就算是审查对象也都只是戴个禁灵环呢,你们这手铐脚镣一全套是想干嘛?她叫叶韶她不叫黎微啊! 叶韶则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垂着眼眸,研究着自己因为重伤而显得苍白的手,嘴唇抿得越来越紧,渐渐失去血色。 这符合她的设定,该演还得演。 但她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以重点保护为名,自己就不能装小白花哭唧唧“我做错什么了”,那么,怎么办呢? 关键我还想谈一谈权利啊老东西们,你们那些绝密档案我很感兴趣,这个重点培养资格我要定了。 赫尔曼则是面无表情地听着,就……如果不是他的学生,他得避嫌,就这么个群起而攻之的局面,他高低不得讽刺两句——要不你们直接提议把她关地下囚室得了呗,何必整这么复杂呢? 但他也没有看叶韶,没有试图以眼神询问“要不要为师出手相助”,他相信,这点小场面,叶韶能应对。 叶韶的应对很快就来了——她的人设是在戾园一口闷了魔药还没过二十四小时,经过了一次远程传送,硬坐了这么久,又是听这些限制措施听得气血上涌,忍不住咳嗽起来。 还越咳越重,仿佛连肺叶都要咳出来才罢休。 赫尔曼挑眉。 不是吧,卖惨装晕吗? 那我回头可得给你补一补政治学了。 但,赫尔曼看不上的手段,枢机们还是暂且停了下来,看叶韶这眼看着要嘎了的模样,品品刚才大家的发挥……确实有失体面,小姑娘要就这么昏过去,还真不好收场。 叶韶没昏。 叶韶把那口从传送就憋到了现在(准备在合适的地方表现一下)的血咳了出来,舒服多了,哑仆帮她把嘴边的血擦掉,她才苍白着脸说:“请问……各位阁下,这个‘重点培养’的方案,是一旦定了就这么执行,还是会针对每个学生……会有相应的调整?” “会有调整。”有和赫尔曼亲厚,也确实没眼看这么多大人物欺负一个小女孩的女性枢机回答,“每个人天赋不一,所以历次讨论,我们都会参考被培养之人的情况。” “谢谢阁下。”这是在提醒,也是在递话,叶韶收下这份善意,然后带着颤音说,“那……学生斗胆,说一说我的看法。” 第57章 圣女阁下 第57章 圣女阁下 议事厅内,落针可闻。 历史上教会有过很多被重点培养的人。 但那些人都没有在枢机会议上发表过看法,大人物们的讨论是基于代表着天赋和功勋的“重点培养对象申报材料”,基于枢机自身的派系利益,至于申报者本人,不是很重要。 让枢机们有些意外的是,赫尔曼除了程序上在主持会议,一直都没有发表自身的意见,和他为了上一位学生据理力争的样子判若两人。 偏偏,虽然赫尔曼没有明确地为叶韶站台,而这位少女坐在这里,气若游丝,但因为她的前两轮发言都过于漂亮干脆,大家现在很想听一听她的意见。 “我觉得。”叶韶的语速很慢,声音也不大,一边说还一边喘,但字字清晰,“限制太多,也太复杂了。为了监控我一个人,不知还要额外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牵制诸位阁下多少精力……我觉得,我不值得各位如此费心。” “那你是什么意思?”被迫提出议题的威尔逊问,他才不相信叶韶抓了他话语中的漏洞,是为了来打退堂鼓的。 叶韶闭眼,喉咙滚了滚,似乎是吞下了到口的血,也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有更简单的办法呀。” “什么办法?”威尔逊问。 叶韶声音细弱,却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我开放我的记忆。” 并不是每个枢机都精于审讯,不少人都显得有些茫然,一时间没联想过来,不知道叶韶指的是精神法术的哪一招。 赫尔曼昨天见到叶韶是一口闷的魔药,就知道她对神秘学世界的常识真的一无所知,叶韶说开放记忆,他不用想都知道在说什么。 以及,他也不想再看叶韶演病弱了,辣眼睛得很,索性直接补充:“她的意思是,她可以定期接受记忆清洗。” 说着,赫尔曼还招呼了一下哑仆,指了指角落里的茶水,做了两个手势示意哑仆给叶韶倒一杯。 ——喝点儿,做了这么大的让步,为师想仔细听听你的条件。 众枢机则是快站起来了:“什么?!” “唰”地看向叶韶:“是这个意思么?” 叶韶点头:“是。” 她收到了来自赫尔曼的关怀,哑仆也没有丧心病狂到给一个病号喂咖啡或者浓茶,给她倒的刚刚好可以入口的温水,算是救大命了。 但枢机们不这么认为啊,不少人都有点怀疑……这是疯了?! 立刻有人去翻赫尔曼准备的材料里,叶韶上次记忆清洗的记录——话说,记忆清洗不是元婴以下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精神折磨吗?你接受的记忆清洗是假的吧!还是说审讯你的裁判官放水了? 卷宗上的审讯者,是墨菲斯。 以铁面无私、手段酷烈著称。 怎么回事啊! “叶韶。”刚才给叶韶递话的女性枢机想把话往回兜,至少是确认一下这是出于叶韶的本意,“你知道什么是记忆清洗,也知道那会有多折磨的吧?” “谢谢阁下,我都知道。”叶韶当然不会透露她感受到的记忆清洗和在场诸位不太一样,“但我希望,能用这种让教会彻底放心的方法,来换取我想要的东西。” 高台之上,一直沉默的教皇终于开口:“孩子,你想要什么?” 叶韶清了清她的嗓子,颤颤道:“我想做赫尔曼阁下的弟子,不只是学生。” “这是你和他的事情。”那位女性枢机属实大好人,还在给叶韶往回兜,“不成为你接受记忆清洗的条件。” 还有枢机试图看热闹:“赫尔曼,你的意见呢?” 赫尔曼平静地回答:“我同意。你接着说。” 叶韶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连声音仿佛都多了一些力量:“如果赫尔曼阁下收我入室不算条件的话,我的第一个条件是,在我出师之前,不接任何与隐世家族相关的任务。” “理由呢。”查尔斯语气冰凉地反问,本来就有怀疑,叶韶这不是明牌了吗? 叶韶努力地眼圈一红,却又哭不出来,所以战略性变成了强行忍住:“因为……诸位阁下已经在怀疑我了。我的任务如果与隐世家族相关,做好了,是演了一出戏;做得不好,就是果然与他们有关。我……我担心,就算是记忆清洗,也没有办法自证清白。” 这话一出,连那几个早已在心里盘算着后续如何一步步构陷她,好进一步构陷赫尔曼的枢机都:“……” 啊,这个牌可以这么打吗? “接着说。”教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第二。”叶韶继续,“我希望,拥有阅读教会内全部资料的权限——包含所有关于隐世家族的绝密档案。” “绝无可能!” “放肆!” “你还敢说你和他们没关系?!” 叶韶依旧是那么个眼看要嗝屁的形象,但回的话是虚弱中带着赫尔曼式的讽刺:“回复诸位阁下,我不接和隐世家族有关的任务,限制期是出师之前。出师之后呢?原始的培养方案里,我终生不能拒绝教会指派的任务,到那个时候,诸位阁下难道会手下留情吗?”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无奈:“难道,诸位培养我,是预备让我一无所知地对上隐世家族,然后陨落?” “话虽如此,”那位一直在给叶韶搭腔的女性枢机开口了,“你也要理解教廷的难处,资料之所以是绝密,就是公开了会出大问题,你如果坚持要看,必须接受灵魂公证。” 叶韶问:“公证什么?” “守秘。”女性枢机道,“一旦公证,你将无法以任何方式——言语,图像,文字,眼神,暗示——泄露你所看到的机密。即便是记忆清洗,你的陈述也只会是这部分内容经历过公证,哪怕记忆被强行破坏,这部分记忆也会自毁。” 叶韶没有丝毫犹豫:“我同意。我的条件更改为,在接受灵魂公证的前提下,允许阅读教会的任何文献资料,包括绝密。” 这份坦荡,让哪怕是持反对意见的人都不便阻拦。 “还有其他要求吗?”教皇问。 “最后一个。”叶韶的成熟冷静终于随着核心要求的说完而烟消云散,她现在像一个十六岁少女了,虽然脸色仍然苍白,“我希望,等我真正成为了教会的新星……以半神为临界点吧,我应当拥有相对应的地位。” “比如?”有枢机挑眉。 叶韶似乎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吐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甚至有些无语的词:“圣女什么的?” 这完全就是小姑娘过家家时的胡闹嘛! 但……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如果只是一个荣誉头衔的话…… 没有人想对这种小姑娘虚荣的要求发表看法,这会让他们显得很没有格调。 于是会议厅里沉默了。 叶韶也整得不太会,她是真不知道枢机会议应该是什么流程,这种时候她就适时地看向了赫尔曼,请教道:“老师,枢机会议……是个什么程序?我需要得到所有人的同意吗?” 赫尔曼完全没有想到叶韶还会整出圣女这种花活儿,但说都说了,他再次开口:“关于临时议题:叶韶修女的重点培养方案。在原有方案的基础上,增加叶韶出师之前不接任何与隐世家族相关的任务,可在灵魂公证下阅读教会一切典籍,待其金丹后自动成为教会圣女的权利,增加叶韶需定期接受记忆清洗的义务。记忆清洗的频率……” 太紧张了,这么关键的事竟然忘了聊了,枢机们还在想怎么定比较好,叶韶则是先一步弱弱道:“三个月一次吧,一个月一次太频繁,怕精神领域因此受创,半年一次太久远,怕有些阁下不放心。” “频率为。”赫尔曼接口,压根没给其他枢机再掰扯的机会,“三个月一次。诸位,投票吧。” 哑仆再次无声地穿梭。 专用的票签汇集到教皇手中。他一张张看过,清点着,时间久得让一些枢机都开始感到焦躁。 终于,教皇都笑了,他缓缓宣布:“神前会议二十二位成员,投票结果……十一票同意,十一票反对。” 平局! 随即,赫尔曼先站了起来,面向高台上的教皇,微微躬身,右手抚左胸,声音沉稳:“票数持平,请冕下裁断。” 这仿佛某种固定的仪式,因为在赫尔曼之后,所有枢机都站了起来,对着教皇的方向躬身,右手抚左胸:“请冕下裁断!” 瞬间,只有当事人叶韶显得像个局外人。 一方面她这会儿站不起来,另一方面……她怀疑自己没有站起来“请冕下裁断”的资格。 就只好装傻了。 然而,教皇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温和地落在了她身上,他手中的权杖也缓缓抬起,一锤定音:“那么,依照神明赋予朕的权柄,恭喜你,将来的……圣女阁下。” 哪怕自己已经发挥到了极致,叶韶这会儿还是有点紧张,一听教皇的决定,她松一口气,随即用尽全身力气,以右手抚左胸,在轮椅上深深地弯下了腰:“是,谢谢冕下,谢谢……众位阁下。” 颇有感谢各路tv的意思。 就是感谢完了,叶韶觉得自己顶着“重伤之身”牙尖嘴利到现在,再醒着就要遭受各路人马的“关爱”了,很自然地趁着弯腰的当口,再催动颈部的筋脉稍微一逆行。 她晕倒了,直接从轮椅上摔了下去,被赫尔曼一道带着星光的非凡力量扶住了。 第58章 神秘学启蒙 第58章 神秘学启蒙 漫长的枢机会议,总算是结束了。 教皇先退了场,赫尔曼则是谢绝了那位多次给叶韶说话的女性枢机的帮助,直接把全靠自己的非凡力量支撑,不然早己坐不了轮椅的叶韶抱了起来,走出了会议厅。 留下了满屋子惊掉了下巴的枢机。 ——话说,赫尔曼对学生不是素来凶残得很吗?论坛里天天在数医疗团队进出了几次戾园,这……我看他抱的……不是……也挺熟练的吗? 看不懂。 但匪夷所思。 赫尔曼没管他们,穿过教堂空旷华丽的回廊后,便见到了等候在外的事务官。 晕过去的人很难固定在轮椅上,事务官也不敢和赫尔曼啰嗦怎么就把人抱出来了,只低声请示:“阁下,我来?” 赫尔曼:“不用。” 事务官不敢再坚持,只跟在赫尔曼身边,再度问:“阁下,师妹她……是回戾园?还是……” “她暂时经不起第二次传送了。”赫尔曼回答,“就留在教廷吧,叫一下医疗人员。” 喝了魔药的伤得靠自己,但远程传送的二次创伤可以看看医疗团队怎么说。 事务官赶紧回答:“预备了最好的,教廷和修道院两边都打了招呼。” 赫尔曼颔首。 教廷为每位不常驻圣城的枢机都准备了居所,离神前会议的地方不远,是个挺大的套房,样样齐全,连随同人员的住所都有考虑,赫尔曼直接把叶韶安置在了次卧的床上。 早就到位的圣城首席医师,一位很老资格的金丹修士赶紧拿着仪器上来检查叶韶的状况,等检查完了,事务官忙问:“学长,是否需要强行唤醒师妹?我记得您的魔药学课上提过,服用魔药后,需要保持清醒,引导驯服体内暴涨的力量……” 首席医师摇头,说:“这位修女目前的状态还算稳定,但人己经接近极限了,相比起强行叫醒她对精神的损害,我认为魔药的事情先不急,让她睡一会儿,缓一缓精神再说。” 说完,在修道院任过教的首席医师还把目光转向赫尔曼:“阁下觉得呢?” “你定吧。”赫尔曼摆了摆手,走出了房间。 首席医师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把事务官都逗笑了:“学长,也没有那么大压力嘛……” 首席医师想想赫尔曼曾给他上课的往事,摇头,也笑了。 但笑完,还是认真地给事务官说:“这小家伙睡着,我也不好给她说。学弟,等她醒了告诉她,我知道阁下的教学风格,也知道她是个不服输的性格,但……该歇的时候还是歇一歇,悠着点。” 事务官点头记下,又问:“学长,她可以睡多久?” “看她自己。”首席医师回答,“她体内的非凡力量目前看来没有危险,哪怕她睡个三五天也没事的,不用吃什么药或者挂什么水,她自己能好,如果不放心,明天的这个时候她又还没醒,就给我发消息我再来一趟。” 事务官点头,亲自把首席医师送了出去。 叶韶的事不必担心,但按厄难教会惯例,每次的枢机会议之后,只要不是天塌了,都会有一场雷打不动的宴会。 一方面,可以让大人物们缓和一下在会上据理力争之后的尴尬,另一方面,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间,权力和信息也可以流淌一下。 赫尔曼自然也出席了,他和几位核心枢机一起,拿着更多是装饰作用的酒杯,交谈着一些没必要上会,但有必要互相知会的事务。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社交场,小人物在次卧里酣睡,中等人物……中等人物被围住了。 事务官向来很忙,但今天尤其忙,因为除了枢机会议议长的首席事务官这个一直就很机要的职位之外,今天还有许多人会关心那位圣女。 圣女没有来,不好拿这种小事去骚扰赫尔曼,那就只有骚扰事务官了—— 这是某位阁下的事务官,显然是论坛的老用户了:“兄弟,她的格斗真那么厉害?我听说那场战斗是在暴揍前男友,可是既然有这么厉害的格斗术,直接在分手的时候把人踹飞不是更爽?” 这是圣城教廷里的行政人员:“我就是单纯想知道,她是怎么说服各位阁下的,她三个月前还在捡垃圾,现在就要成为圣女了?” 这是某位阁下很看重的晚辈:“师兄,透露透露,那位叶仙子是个什么路数,平日都喜欢什么?我想约她出门逛逛街做个美甲啥的……” 事务官,应付得,头昏脑涨。 问成长轨迹就是不知道,问教导路数就是阁下有自己的想法,问能不能约出来吃个饭就是这得问我师妹,问她为啥这么没常识就叹一口气说师妹童年过得苦大家理解一下。 不太好应付的,是—— “我家枢机说,枢机会议上据理力争是职责所在,但他想派我去探望一下叶圣女,略表心意。学长,你看什么时候比较合适?” “是啊是啊,她现在虚弱成这样,想去看看她,有什么能搭把手帮忙的。” “大家都是教会的兄弟姐妹嘛,她不舒服,我们探望一下是应该的呀。” 事务官……下意识地看向赫尔曼应该在的方向。 没有赫尔曼,赫尔曼早就把自己想沟通的沟通完了,然后走了,不带他的那种。 事务官:“……” 虽然早己习惯,但是仍然想骂脏话。 “师妹还昏迷着,不好说。”得不到领导的最高指示,那也只有打太极了,“等她醒了,我会转达诸位的问候,时间要看师妹的时间了。” 一场宴会,让事务官累得倒头就睡,比打了三天邪祟还要命,第二天起来还觉得自己喝多了头疼。 叶韶就相反。 她睡得很舒服,都己经意识到自己在睡觉了,仍然不是很想醒。 但她饿了。 真的,消化系统是大爷,刚穿越过来时如此,穿越了这么久仍然如此。 叶韶睁开了眼睛,预备着如果在戾园,她就修炼两个周天给消化系统一点尊重然后接着睡,如果在教廷或者宾馆,她就享受一下特权喊仆佣拿吃的过来然后也接着睡。 但是,她看到了,一个高大冷峻的身影正静坐在她床边的不远处的躺椅上,手上拿着一份文件在审阅。 叶韶的魂儿差点给吓飞。 ……不是,大佬,您守了我一夜? 我这也没啥好守的呀,您看不出我这晕是自生的啊! 赫尔曼察觉到她的苏醒,但目光没有从文件上移开,只一弹指,一道星光按响了叶韶床边的铃。 三分钟后,叶韶听到了敲门声。 赫尔曼没有回应的意思,叶韶喊了一声:“请进!” 进来的是不知等了多久的仆佣,她们动作轻柔地将她扶起,在她身后垫上软枕,给她洗漱,端来温度恰到好处并很适合病人的食物,伺候叶韶吃了非常到位的一顿,末了端着空碗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还拉上了门。 叶韶被这old money的做派狠狠地震撼到了。 然后,赫尔曼的话把她拉回了现实:“为什么是记忆清洗?” 习惯了,连个称呼都没带,也不用说前情提要,是我老师,没被夺舍。 叶韶回神,老老实实回话:“因为……我只知道记忆清洗和记忆探查,但记忆探查明显太轻微,应该堵不了阁下们的嘴。” 就是这个回话显得自己过于没有文化了,叶韶有点脸红,试图给自己挽回一点:“而且,我不是……那个……模糊成开放记忆了嘛。” 赫尔曼慢条斯理给文件翻了个页:“所以,你觉得,只知道记忆清洗和记忆探查,很应该喽?” 叶韶怂了,叶韶知道不应该,但她也要给自己掰扯一个维护尊严的理由:“老师,我……我……之前是没有时间读书……” 恰在此时,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这次是赫尔曼:“进。” 事务官打开了门,还抱着厚厚的一摞书进来了:“阁下,师妹。” 叶韶看到了那摞书的书脊—— 《神秘学常识(启蒙版)》 《神秘学基础一百问》 和一套系列丛书《从零开始认识非凡》,大体是魔药篇、阵法篇、符咒篇、封印篇…… 书被放在叶韶床边的床头柜上,赫尔曼的目光淡淡扫过那摞书,着重在《神秘学常识(启蒙版)》封面上的那个试图用胖乎乎的手指点亮星光的小人图案上,停留了三秒钟。 然后,点评:“这是给三岁小孩看的。” 叶韶的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现在,你有时间了。”赫尔曼将目光重新投向叶韶,宣布,“七天看完。” 虽然是儿童读物,但厚度在啊! 叶韶试图唤起赫尔曼的人性:“老师!我在重伤啊!” “昨天装我就当你是为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也懒得拆穿你。”赫尔曼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现在还装?” 叶韶:“……” 第59章 排队挨揍 第59章 排队挨揍 演戏被点破……叶韶目光游移,试图转移话题:“师兄,我们是留在教廷了?还是在圣城的哪里?” “教廷里有老师的住处。”事务官很有道德地给师妹缓解尴尬,“你当时的状况无法再承受传送,所以就在此地稍歇。” “哦……”叶韶了解了,又问,“老师和师兄是在等我醒?现在我醒了,我们要回戾园吗?” 她问的是“我们”,但真正想问的是“我”。 ——我能现在就回戾园吗? 或者说,我还能回戾园吗? 事务官垂眸,这个问题他不敢代答。 赫尔曼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叶韶,似乎在评估她此刻真实的精神状态,也似乎在权衡着更深层次的利弊。 “老师。”叶韶看懂了他眼中的权衡,她其实知道自己现在最好的选择,不再挣扎,“要不我留在教廷吧,养好伤再去戾园听您的教导。” ——回去固然有赫尔曼的庇护,能暂时避开风口浪尖,但她总有要出来直面一切的一天。 其实,现在面对更好,毕竟才经历过枢机会议的审查,所有的试探都只是对政治立场的试探,敢怀疑自己和那些隐世家族有勾连就是对枢机会议不信任,没有人敢触这个眉头,各方面的行为都可以自由些。 赫尔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对事务官吩咐:“写个报告吧,圣女虽然常住修道院,但在教廷也要有地方临时落脚。” “是,阁下。”事务官应了下来。 叶韶很快就拥有了自己的住所。 也是一个套房,确实比赫尔曼的小,但至少是住上主卧了呀! 赫尔曼与事务官很快就离开了,叶韶送走了他们,安心在教廷住了下来。 都没好意思让事务官或者冷文瑶给自己打包点行李,一方面是教廷的内务官早就打理妥当了一切,送来各种用具的精致程度让她咋舌,另一方面……让半神给她千里送行李,明显比置办新的要骄奢淫逸。 她飞快投入了知识的海洋,与三岁小孩的启蒙读物搏斗,不过她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翻页声唰唰不停。 拨来侍候圣女的仆佣们看得无比震撼,因为那架势委实不像是在学习神秘学,而是在看什么打发时间的少女漫。 但仆佣们不知道,他们也震撼了叶韶——他们侍候人的功夫真就顶尖,叶韶省事,没搞什么茶话会读书会,他们要表现自己的专业,就只能在叶韶的日常下功夫。 所以,各色精致点心是从来不断的,渴了想喝点啥,随手端起来的咖啡是永远温热合口的,一日三餐随点随有的,哪怕不点,也会有餐食在饭点准时送来,叶韶如果暂时不想吃,他们非但不催,甚至还会在食物冷了之后直接换新的,饭点之内,随时想吃,随时温度都刚好。 叶韶一开始还没注意,按着自己的节奏,该修炼修炼该看书看书,但等她观察到仆佣们伺候自己竟然是这么骄奢淫逸的规格…… 叶韶惊恐了。 叶韶认真地和女仆长谈:“亲爱的,以后餐食不用随时送来随时撤换,咖啡也不用凉了就换掉。我有任何需要,我都会跟你说,不用这么……浪费。” 女仆长都惊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要求。 但究竟是能在教廷混到女仆长的人,叶韶很明显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她也不好大惊失色地质问叶韶“为什么”“是不是我们做得不够好”。 她只是,硬着头皮,上报。 一路报到了内务官哪里,内务官也拿不定主意,瑟瑟发抖地给赫尔曼的首席事务官发消息:“师叔,您家那个师妹圣女是个什么路数?” ——内务官是筑基期,喊金丹期的事务官师叔合情合理。 然后内务官一二三四地说了叶韶那一点也不贵族,一点也不体面,一点也不教会的要求。 跟着的就是一句:“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她以前也这样?” 光脑另一端的事务官:“……” 咋说呢,我如果说平时我根本顾不上她吃还是没吃,主打一个爱吃不吃,而考虑到她自从拜师之后绝大部分时间在挨打和养伤,所以日常应该是饥一顿饱一顿,实在起不来就拿灵气凑合填肚子…… 算了,显得我怪不专业的。 事务官深吸一口气,开始糊弄内务官:“没事,听她的。” 内务官很快回复,语气担忧:“她提的要求,真这么做了,她肯定不会怪我。但要是我们这么怠慢她,被冕下或是哪位阁下知道了,怪罪下来……” 事务官知道自己就是背锅的,非常认命:“怪也是怪我,你怕什么。” 叶韶的待遇立刻就正常了起来。 这让叶韶长长舒了一口气,启蒙读物都能读顺溜了,也有心思请教人问题了,赫尔曼是不敢问,这不还有个大冤种嘛。 事务官就很经常收到叶韶的消息—— “师兄,我今天看到了仪式魔法这一章,发现很多仪式都需要用到圣油和香料来取悦神明。那我有个问题,在确实没准备圣油和香料但是又需要做个仪式的时候,烧热油爆个葱姜蒜什么的是不是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师兄,我今天看到了符咒制作这一章,发现符咒一般分为‘雕刻符文’和‘灌注灵性’这两个步骤,两个步骤都由人操作,都有失败率。那我有个问题啊,反正赋予符咒非凡力量的关键步骤是‘灌注灵性’,那‘雕刻符文’这个环节能不能直接写程序用车床啊,反正车床又不会出错。” “师兄,我今天在看魔药制作这一章,发现很多魔药都要用到矿石,就是和之前请教你的能不能用车床来雕符咒一样,我们能不能直接上研磨机,我觉得这样比手磨均匀多了耶!” 事务官:……啊?! 哽住.jpg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为什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些吐槽去给赫尔曼阁下说明显是不合适的,但事务官也有合适的人选——他最近经常把自己和叶韶的聊天记录转发冷文瑶,并发消息:“你不是都教了她一段时间吗?你都教了她什么?她为什么连这个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能提出这种亵渎的问题!” 字字泣血,全是控诉。 冷文瑶的回复则……显得理不直气不壮:“我……她……她一直一副什么都会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她连这些都不知道啊……” 但,叶韶提出的有些问题,让事务官又从一个和蔼可亲地说着“这是一个苹果,这也是一个苹果,加起来是两个苹果”的幼儿园老师转化成了一个被天才学生折磨的平庸教授,天才学生非要拉着他讨论“一加一等于二在皮亚诺公理体系下的完备性证明”。 证明不了,只能去问证明得了的赫尔曼—— “阁下,师妹说,这个基础的封印阵图,在这个位置是不是从锐角改成弧线,整个非凡力量的流转会更加顺畅?” “阁下,师妹说,这个符咒的目的是让人昏睡,实际就是把昏睡咒封印进符咒中,一直以来我们都是用兽皮来制作沉眠符咒,考虑到深眠花有催眠的效果,我们是否可以考虑在兽皮销制的时候加入深眠花□□,增强沉眠符咒效果?” “阁下,师妹说,诅咒人的时候需要敌人的毛发、血液或者贴身物品,实际目的是让诅咒找到神秘学定义中唯一的目标,那是否可以直接使用被诅咒之人的出生日期和姓名?” 赫尔曼通常只是静静听着。 有些时候,是让事务官“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回复叶韶。 有些时候,是在长久的思考甚至拿了张草稿纸计算——这通常是最需要计算能力的阵法和封印方面的问题,然后回复事务官:“是的,她说得对。让教育部改教材。” 事务官:??? 只好,弱弱地提出:“阁下,基础教材的根本性改动是要过枢机会议,并照会另外两个教会的。” 赫尔曼眼皮都没抬:“走流程,她说的是对的,我们要追求真理。” 次数一多,事务官都在思考枢机会议明明是个决策机构,这给所有神职人员及预备役看的教材要修改的地方越来越多,下次会议就不用聊别的了,大家开神秘学研讨会吧! 这些,就不是叶韶需要考虑的了。 她真的用七天补完了神秘学基础,感觉自己强得可怕,果断去找裁判所的工作人员做完了灵魂公证,然后就溜达进了教会的档案馆。 这是存放教会那些最见不得光……哦不,最珍贵的典籍的地方。 此处,穹顶绘有流转的星辰,高大的书架塞得满满当当,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和特殊药水的气息,叶韶一看就非常喜欢。 所以她给女仆长说了不必为她准备餐食,她会定期回来洗澡换衣服,然后就住档案馆了! 她不分日夜地翻阅那些被列为绝密的档案,累了就打坐歇会儿,饿了也打坐歇会儿,再不行喝两口水凑合凑合,如果不是她不喜欢清洁咒需要定期洗澡换衣服,她能连档案馆都不出,卷得清洁工看了都头皮发麻。 当然,她也苦恼——这个世界的邪祟是真的多,亚空间的裂缝也是真的无处不在,哪怕是圣城也不能避免。 尤其,没看懂这些神秘学知识就没事,一旦看懂了,大脑运行得越欢快,那些因知识而滋生、或被真理吸引而来的邪祟就会越多,越禁忌的知识,来的邪祟就越强大。 ……和知识搏斗的动静也会越大。 导致叶韶往往需要一手翻书,一手掐法诀,为了让自己的法力正常点还得往里面掺和煞气,每天和邪祟干架的运动量丝毫不亚于被赫尔曼暴揍。 这一切,都被住在附近的教皇看在眼里。 这小家伙,白天看,深夜看,无时无刻都在看,无时无刻都在打,热闹得像是农村在赶大集。 教皇都要受不了这份非peer的pressure了,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他联系了赫尔曼,老朋友了,教皇也不端着朕来朕去,话语里直接就是浓浓的不解:“赫尔曼,你这学生……她看书效率一直……这么高吗?” “她怎么了?”私底下聊天,赫尔曼最多称一句您和冕下,别的客套是没有的。 教皇:“我感觉嗅到知识而来的邪祟不分昼夜地在档案馆里面排队挨揍……” 第60章 新的任务 第60章 新的任务 众所周知,互发消息这种事情,对方前脚还回你回得好好的,后脚就开始玩失踪,肯定是天儿要聊死了。 现在教皇就在对着自己刚发的消息思考人生,话说,询问一下学生的状况,又开了一个邪祟排队挨揍的玩笑,不是挺正常的嘛,赫尔曼这就觉得没法聊了? 正思考着,赫尔曼的消息总算是来了:“我……不知道。” 但发完消息赫尔曼就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凭什么这么理不直气不壮啊,所以飞快补了一句理直气壮的:“我也没有收她多久,何况收她的时候,我以为她只擅长格斗,所以……” 教皇:“……” 懂了,所以你主要就负责格斗她是吧。 教皇站在自己居所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档案馆阅览室一阵一阵的波动,想象着那个少女用层出不穷的法术解决了一波又一波邪祟的样子,估计不比网络游戏里装备顶级的用户在新手村刷怪难多少。 就……突然想倒杯香槟。 夜深了,香槟就不必喝了,教皇再给赫尔曼发消息:“你教她术法了吗?” “准确的说,没来得及。”赫尔曼回答。 教皇深吸一口气:“不准确的说呢?” “我教她格斗的时候,也不是纯粹的格斗。”赫尔曼说,“会带上一些非凡力量和简单的术法,她看到了,就等于我教过了。” 教皇:? 他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金丝边眼镜。 你这个老师是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就是,怎么说呢。 想一想丝毫不负责任的赫尔曼,想一想这个家伙竟然是枢机会议议长,自己蒙主恩召之后的圣座,就有一种厄难教会是不是要完了的怀疑。 当然,再看一看在档案馆里日以继夜,仿佛自学也能成才的叶韶,就觉得……我们教会倒是还有点希望。 很割裂,又很现实,对立统一了属于是。 教皇正思考着人生,光脑震了震,赫尔曼的消息又进来了:“冕下,有个事,我私人请您帮个忙。” “说。” 赫尔曼:“我的事务官好像快被逼疯了,这儿天我给他安排工作,他都时常眼神放空,好像连神秘学基础都有所动摇。” 教皇明白,这是前奏,一定有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忙简单不了。 然后正题来了:“您在圣城比较方便,要不您亲自指定个意志坚定一点,基础扎实一点的神父或者牧师,专门回答叶韶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教皇:啊?! 我都准备你私人求我给你的事务官透露下一次金丹后期选拔考试的考题然后严词拒绝你了,你就要个这? 接着赫尔曼还补了一句:“我个人的观点啊,虽然事务官能被基础问题问倒,确实让我想踢他去重新受一遍教育。但客观来说,一个半神确实不应该天天被一个幼儿园学生缠着问太阳为什么是圆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教皇揉起了额角。 他觉得,我们教会可能真的要完了。 “知道了。”消息也就因此发得很艰难,“我会安排的。” 赫尔曼:“多谢。” “小事。”教皇将话题拉回正轨,“有个事要和你商量。” 就和赫尔曼在求人一样,教皇的商量也让赫尔曼多发了一条消息:“您说的商量可真吓人。” “和她有关。”教皇没理赫尔曼的讥讽,只说,“紧急事务委员会给我提交了一个报告,说想让圣女去做一个任务。” 紧急事务委员会,简单理解就是发任务的地方,修道院的任务大厅和教会的机动力量都归他们调遣,位高权重,资源丰厚。 不过这种报告一般是让赫尔曼批的,只是叶韶是赫尔曼的学生,既然要避嫌,就越过赫尔曼给教皇了。 赫尔曼回答:“教会是要完了吗?特别行动队的精英是假的?现在指望一个炼气期去做任务?” 哪怕是当年的黎微,也是半神之后才有强制性任务的! 教皇心说你后面的牢骚我就当没听见,就是关于教会,这段时间我确实在思考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一个个的看上去都不太正常。 但教皇还是要做这个定海神针的,任务发消息讲太慢,老人家直接:“通讯,接一下。” 赫尔曼的投影很快出现在了教皇面前。 深夜,早就下班了,赫尔曼穿着睡衣,坐在躺椅上,身边还放着一杯红酒,似乎是在欣赏戾园的夜景。 教皇直接开口:“任务在昆镜花园。” 那也是一个很多年的封印地,有层出不穷的幻境和影响人心的低语,并且修为层次越高越容易被影响,元婴修士去了也有可能回不来,但那地方就是安静地存在着,只要人不去挑衅,也不会去影响谁。 所以教会就只是在那儿安排了人在周边巡逻,昆镜花园不异变,不扩散,教会也不去招惹,主打一个相安无事。 但最近……异变了。 很多巡逻人员在常规的巡逻路线上都出现了幻觉,回来之后做的精神评测,发现波动幅度也远远超出了阈值,巡逻人员就赶紧上报了。 “当地主教去查探过。”教皇说,“给枢机的报告是不敢深入,因为才到外围,就都有幻觉了。负责的枢机也去了,也不敢太深入,报告是肯定出事了,但不确定是什么事。” 赫尔曼颔首。 那地方他也去过,一旦踏进去,属于是心里越害怕,越不想面对什么,就越要面对什么,多经历儿轮,人都要崩溃了,普通枢机不过是金丹后期修士,不敢进很合理。 但让炼气期进它不合理啊! “这就该让心志坚定的天使去。”赫尔曼皱眉,“让炼气期去,什么意思,送死吗?” “紧急事务委员会有个担心。”教皇说,“怕激怒它,因为地方主教和枢机的描述不一样,枢机去的时候,受到的伤害大了许多,地方主教反而轻伤退出了。” 赫尔曼沉默了许久,说:“冕下,我要为学生负责。” “但你的学生是教会的圣女。”教皇的声音平和,但让人无法拒绝,“她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预备的。”赫尔曼精准开口。 教皇直接就:“预备的也是圣女。” 顿了顿,还是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紧急事务委员会没有乱来,他们思考过你坚持让筑基期做昆吾沼泽任务的用意,也认真地读了昆吾沼泽的报告。他们认为,你的学生在心智上极其稳定,比许多筑基修士都强,不容易被幻术蛊惑,修为又不高,不容易引起反应。” 又加了一条:“并且首席医师对她的身体状况评价也是很稳定,虽然才喝了魔药,但是没有失控的风险,你知道的,他还建议她好好睡一觉,这不她一醒过来就活蹦乱跳的看书修炼了,丝毫没有被魔药影响的样子。” 赫尔曼讽刺了起来:“先生们研究得也够用心了。” “赫尔曼,为了主,为了教会。”教皇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她接了任务,去了如果发现事不可为,可以随时退出。” “……好吧。”赫尔曼也就是讽两句而已,事实是,哪怕是他自己,该死的时候也不会多眨一下眼睛。 教皇便说:“你找个时间来圣城,亲自给她交代交代?” “您直接给她说吧。”赫尔曼道,“她会知道是我同意了的。” 教皇也没当回事:“好。” 大组织嘛,层层转包是常态。 所以教皇也没有召见叶韶,而是委派了他的政务官。 那时,叶韶仍然在档案馆。 她把自己刚看完的一摞厚厚的典籍归原位,然后取出上一层的典籍。 看到这一幕,政务官眼皮子狂跳——既为叶韶看书原来是一个书架一个书架的“刷题”,也为你个小女孩要一次性搬比你还高的书来阅览室? 赶紧上前帮忙。 叶韶不认识政务官,但有人帮忙她也领情,礼貌谢过之后,两人回到了阅览室。 政务官向叶韶介绍了自己,并且……见识了圣女这么个刷题法,忍不住建议:“圣女,需不需要给您安排一个搬书的仆役?” 真·没过过好日子·叶韶赶紧拒绝了:“不用不用,我的仆佣够了,谢谢。” 政务官对此有所怀疑。 因为他听说了,什么圣女阁下自身有强烈要求,说不用按照那么高标准照顾她,所以原本的人员撤掉了大半。 这当然引起了教廷里不少高贵阁下的讥笑,政务官还训斥过不少,但也留了心,想着什么时候遇上了叶韶,多少问一下是不是她被怠慢了:“您现在不是只有一个女仆长和两个贴身女仆照顾,这就够用了?真的没问题吗?” 事务官想的是,如果确实存在怠慢,那内务官就可以换人了。 “没问题呀。”叶韶懵了一下,又想起了宫廷剧里被退回去的太监宫女日子可能不太好过,赶紧补一句,“政务官阁下,并非他们照顾不周,是我自己习惯了一个人待着,希望您能转达内务官,让他不要误会,也不要……惩罚或者解雇他们……” “放心。”政务官也放心了,顺嘴解释,“并非每位阁下都常驻教廷,所以仆佣们也只是在阁下们在的时候提供服务,其他时候会分散来处理教廷的其他杂务,既然你不需要,他们就会被安排做其他的事情,不会解雇,既然没做错事情,当然也不会惩罚。” 叶韶这才放心,知道政务官不会没事过来,自己先提起了话题:“政务官是来找档案,还是,来找我?” “找你。”政务官简直要开始喜欢这个圣女了,和她聊天是真省事,“紧急事务委员会有个任务,需要圣女帮助。” 第61章 固定队友 第61章 固定队友 这个嘛,叶韶有预判。 昨夜,赫尔曼突然给自己发了条消息,言简意赅:“有个任务,你自己评估一下要不要接。” 叶韶当时正和知识搏斗呢,还以为是来了什么幻术系的邪祟,可自己一是清醒地使用了清心咒,二是用完了清心咒消息还在,三是用清心咒的过程里她没有遭到伤害。 哦,真的呀,不是幻觉。 真的?不是幻觉! 赶紧给赫尔曼回复:“老师,我的重点培养方案上写的是教会指定的任务终中不得拒绝……” “你就当它是废纸。”赫尔曼回答,“那是培养方案,不是送死方案。” 叶韶:“……” 叶韶弱弱地给了赫尔曼一个“哦”。 虽然她没有想拒绝,但赫尔曼能护犊子到这个程度,她也觉得非常暖心,当然也引起了重视—— 赫尔曼都说有危险甚至让她自己评估的任务,肯定简单不了,何况教会高手如云,她还只是个炼气期,按理说没什么非她不可的价值。 总之,现在,政务官来找她了。 叶韶神情认真起来:“您给我讲一讲?还是,有什么资料我先看一看,有不懂的再问您?” 政务官掏出了一张羊皮卷轴。 叶韶打开,缓缓念了出来:“昆镜花园……” 厄难教会对此掌握的也不多,卷轴上的内容也比较简单,无非是怎么发现的这个封印地,大体都有什么异常,造成过什么伤害。 “为什么是我呢?”叶韶问。 政务官又掏出了一份羊皮卷轴。 叶韶简直要被政务官憋死!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这下是紧急事务委员会给教皇写的报告了。 就是叶韶看得一愣一愣的。 主教去了没解决。 枢机去了也没解决。 所以,我? 我去除掉唐僧师徒? 再往下看,是紧急事务委员会对她去做这个任务的“可行性分析报告”,看得叶韶满头问号,心说你们咋比我还了解我呢? 并且,这材料写的是真的拉胯,可行性分析报告写完了,也没写任务目标啊。 叶韶再次问了出来。 政务官这下总算是回答了:“去看看。” “看看?”叶韶有点奇怪,“看看算什么目标?” “如果可以的话,弄明白昆镜花园为什么会产中异变,并且解决异变。”政务官说,“如果不可以的话,把昆镜花园内部的情况记录清楚,也算是完成任务。” 叶韶想了想枢机都打退堂鼓的报告,怎么都要给自己整一个保底:“如果这也做不到呢?” “倘若有危险。”政务官回答,“随时退出。” 看看这个自由度就知道,级别真的很高。 叶韶眯起了眼睛:“那……任务报酬怎么算?” 这还真把政务官问倒了。 叶韶惊异了:“先中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政务官尴尬了一下,倒是解释了教会的旧例:“因为贡献点制度只作用于半神以下,半神以上……阁下们不在乎那些贡献点,这个任务的评级又刚好……” “这个任务或许评级在半神以上。”叶韶说,“但我还是个炼气期呀。” “可贡献点现在对你也没有意义了啊。”政务官简直要捂脸了,“你的待遇已经参照半神级的城市主教了,半神以下的资源随意调配,只要记录就好,还用贡献点做什么呢。” 叶韶:“……” 就……想起来了冷文瑶那一柜子的首饰,那个豪华到吓人的私邸,那言行举止之间“我也不好太表现我对某种事物的爱好,因为总有人打听了再想尽理由正当地送给我”的凡尔赛…… 真是万恶的,钱已经失去意义的食利阶级。 可这样也有问题呀,如果不以目标驱动,谁能保证我会好好完成任务吗?我就去逛一趟,然后回来说我进不去,又如何呢? 不懂,但叶韶和政务官不熟,不好问这个摸鱼划水的问题…… “圣女。”政务官问,“还有别的问题吗?” 叶韶回神,赶紧摊开羊皮纸,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说:“这里提到的低语,有人听过说的是什么吗?是固定重复的咒语,还是随机的混乱信息?有没有可能是某种加密过的信息流?我如果解码出了它……” 政务官简直毛都立起来了:“圣女千万不要试图在任何任务中尝试听清来自未知存在的呓语!!!” “为什么?”叶韶问得非常天真单纯。 政务官突然就联系上了教皇安排的另一项工作——给圣女阁下找一个意志坚定一点,基础扎实一点的神父或者牧师,专门回答叶韶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政务官都稀奇了。 好在教皇比赫尔曼和蔼得多,政务官还有勇气问上司,圣女的师兄师姐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半神,她干嘛要听那些可能连魔药都没喝过的神父或牧师的教导。 教皇的回答非常沧桑,说因为和圣女最熟的那位事务官半神要被圣女千奇百怪的问题逼疯了。 果然,果然。 政务官揉了揉脑壳,决定不和圣女多掰扯:“这是常识。” 并掏出了光脑:“圣女,我给你发一个联系方式,对方是圣城一位很受欢迎的神父,赫尔曼阁下委托教皇冕下给您找的,专门负责回答您一些……常识方面的问题,算是您的家庭教师。” 叶韶:“……哦。” 懂了,我又丈育了是吧。 她默默把联系方式记下来,问:“何时出发?” “三日之后。”政务官说,“我们会将您传送到离昆镜花园最近的城市,当地主教会为您准备好过去的飞空舟。” “好的。”叶韶点头,“最后一个问题,阁下,这是个单人任务么?” 政务官回答:“是的,正常情况下,这种涉及幻术,有可能造成队友之间互相攻击的任务,都推荐单人去做。” “明白。”叶韶点头,但很快就出了新的幺蛾子,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其实上次我做的昆吾沼泽的任务,也是单人的,但我还是带了一个队友。就是……” 政务官明白了,政务官说:“您是有固定的搭档是吗?” 叶韶有点心虚:“算是吧。” 这也很好通融,反正这种小事,都不要找教皇,政务官就能安排了:“没问题,您将您搭档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安排。” 叶韶爽快地给了政务官谭逸言的联系方式。 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圣女全程没一个“不”字,政务官都悄悄松了一口气,当即去给教皇汇报结果。 这种事给教皇处理本来就已经是越级,教皇也没觉得有什么,只记下了谭逸言这个名字就罢了。 至于记名字这个行为……倒不是单人任务里加个人有多重要,而是教皇想知道这个谭逸言是何方神圣,如果也是一个天才的话,他就收下这个学中,岂不美哉? 所以,当天,教皇忙完了公务,也没有选择联系赫尔曼问问修道院都有什么新中天才,而是登上了自己已经许多年没有进去的修道院匿名论坛,开始搜索,“谭逸言”。 果然,有很多帖子。 《谭挂件,抱大腿的神!》《论混子的自我修养》《请问谭公子是怎么抱上叶仙子的大腿的我也要抱!!!》 啊,这。 一个……混子? 教皇有点怀疑人中。 他给政务官发了消息:“想办法,不经意地问一下叶韶,这个谭逸言,是有什么特别的吗?” 政务官:“好的冕下。” 但政务官又来了一句:“冕下,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还让圣女带他去昆镜花园吗?” “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教皇回答,“既然是她去做任务,当然要听她的,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政务官明白了。 第二天,怎么都算有个新任务,叶韶再看了一日的书之后,便出了档案馆,溜溜达达地往教廷的后勤食堂去。 她准备吃了再回住处,睡上舒舒服服的一觉,打两天的坐恢复一下状态,好迎接新的挑战。 然后,就遇上了政务官。 政务官:“好巧,圣女去哪里?” “去食堂,不太习惯别人给我端来吃的再看着我吃。”叶韶穿着普通修女的衣服,在整个教廷里简直泯然众人,“政务官阁下呢?” “我也有日子没去了。”政务官微笑,“一起吧。” 叶韶没拒绝,就和政务官一起走着。 政务官果断问起:“说起来,圣女指定的那位谭逸言修士,是什么很重要的队友吗?” 叶韶……微微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没事。”政务官和蔼可亲,“圣女有话就说,冕下与赫尔曼阁下半师半友,冕下多次叮嘱我,要好好照顾圣女来着。” 叶韶这个是信的,赫尔曼走之前确实也给她说,有什么不方便的,不好意思去找教皇,就直接去找政务官。 她没用这个特权,因为教廷确实没谁来装逼打脸她,但这个特权现在被政务官说出来,也是某种“咱俩谁跟谁啊”的关系。 那就说吧。 叶韶眼神有点飘忽,硬着头皮,小声坦白:“他……他煮的火锅挺好吃的。” 政务官:“……” 啊,这样吗? 第62章 火锅修士 第62章 火锅修士 政务官告别叶韶时,脚步虚浮,精神恍惚。 教皇知道真相时,屏退左右,抽了一夜的雪茄。 赫尔曼看到教廷的使者时,只耐着性子听到了“圣女说她上次做单人任务也是有队友的”,便连人选都没问,直接挥手放行:“去吧。” 于是,在学生宿舍里,刚洗漱完,只穿着一条宽松大裤衩,头发还湿漉漉滴着水的谭逸言,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神情肃穆的工作人员:“……啊?” 工作人员重复了一遍。 谭逸言拿起毛巾抹了把脸:“那……阁下,我换件衣服?” “你尽快。”工作人员答应了。 谭逸言被带走时,舍友恰好从外面回来,目睹了谭逸言和两位教廷人员的背影…… 爆手速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新生群里,并附言:“卧槽!兄弟们什么情况?老谭被带走了!不会是犯什么事被裁判所请去喝咖啡了吧?” 夜晚,正是夜猫子们活动的时候,群里瞬间就炸了锅—— “谭公子干啥了?吃喝嫖赌被抓了?” “不能吧,他不是一直挺老实的……” “家里矿塌了死人了,负责人是他?” 眼看着谭逸言要把刑法罪名都犯一遍,总算是有辅导员学长出来辟谣:“傻孩子们,那不是裁判所的衣服,银边礼服,是教廷的人。” “哦……”舍友稍微放心了,但也不是完全放心,“可他有什么事能和教廷扯上关系啊?这么大阵仗?” “家里找关系了?” “人没毕业呢找什么关系?” “找关系不是地下交易吗?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 眼看着谭逸言又要把教会规定也犯一遍,才传送结束的谭逸言上了号:“谢邀。人在教廷,刚传送完。现在头昏脑涨,想吐。说是有个任务需要圣女去做,然后圣女点名让我当队友。” 紧接着就是:“但是我有点想不明白,既然有任务,直接把我送目的地不就完了吗?干嘛要来教廷绕一圈……” 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被更猛烈的信息流淹没。 谭逸言努力在信息流里找信息,那位靠谱的学长辅导员还是在线的:“能不能有点常识,圣女现在是参照半神待遇,她第一次出任务,需要神明的注视下起誓,保证在任何任务中都绝对地忠诚勤勉。懂?” 谭逸言懂了……好吧也不是很懂:“那是圣女发誓……关我什么事?” 学长简直恨铁不成钢:“你不是队友吗?哪怕圣女发誓不带你,你不应该至少坐观礼席吗?!” 谭逸言:“……哦。” 其实也不是很想观这个礼…… 与此同时,叶韶也在问人——毕竟是自己要发誓,总得多了解了解,她这次请教的对象是冷文瑶:“老师,如果我违背誓言……我不是说我一定会违誓啊,我就是问问……” “最好不要。”冷文瑶回复得很快,“除非你拥有堪比神明的力量,否则这种程度的誓言,违背的代价是你无法想象的。” 叶韶弱弱地:“举……举个例子?天打雷劈什么的?” 我和“雷之精灵”可熟了!他应该不会劈我的! 冷文瑶简直服了这该死的求知欲,简单地概括:“魔药的失控与反噬,灵性与意志的瓦解,物理存在的直接抹除,不知道是哪一种,但一定能让你痛彻心扉。” “老师。”叶韶有被那些严酷的词汇震撼到,但想到一个特例,又想求证一下,“那黎微……” “不知道。”冷文瑶回复,“或许,他们有规避誓言的办法,或许……他早就死在了我们不知道的角落。” 叶韶不敢说自己已经见过黎微,只能“哦”而已。 次日,叶韶便被女仆早早叫醒,沐浴之后,在女仆长和两名女佣的协助下,洗漱化妆,梳理头发,换上礼服。 那是一件极其庄重的神职人员长袍,底色是深邃的玄黑,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而神秘的星辰,袍袖宽大,边缘还缀着细小的黑曜石。 长袍之外,还有绶带与头冠,女士出门总不好一点首饰不戴,所以还难免有耳环项链手镯等等,而叶韶到教廷来,属于什么都没带……准确来说是没有,这一套还是内务官置办的。 叶韶头疼,叶韶摸了摸昨天才打出来的耳洞,对女仆长说:“希望这样的场合能少一点。” 女仆长已经开始喜欢这个随和的主人了,笑着扶她站起来:“别人都是希望多一些的。” “地位可以升高。”叶韶坦诚极了,“仪式就不必了,衣服太沉重了。” 宣誓仪式在圣城的厄难大教堂进行,此地穹顶高耸,装饰繁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主持仪式的是一位年纪已经很大的枢机主教,也穿的神职人员长袍,左手捧着一本厚重的《厄难圣典》,另一只手则持着闪烁着星光的仪式圣杖,上头有隐隐约约的非凡能力流动,神像前面则是一个似乎有无数星光凝聚的水晶球。 叶韶跟随老枢机,与众多观礼人员——教会的人员,来往的信徒一并做了晨间祷告。 晨祷结束,老枢机才站到叶韶面前。 观礼人员也都站起。 叶韶早就被交代过了程序,单膝跪下,右手抚左胸,微微垂首,目光落在对方袍服下摆那些精致的暗金纹路上。 老枢机将那星光圣杖的尖端点在叶韶右肩,仿佛某种无形的烙印,他开口:“汝今日于神前,蒙受神恩,亦负神责。汝可愿以此身,侍奉神明,恪守教律,涤荡邪祟,直至生命终焉?” 叶韶轻轻地弯下腰,是一个足够谦卑但不至于头冠会掉的姿态:“我将恪守教义,履行圣职。以我此身,侍奉神明。此心此志,神明共鉴。” “铛!”外面适时地想起了钟鸣之声。 老枢机伸手在胸口点了四下,沉声道:“赞美厄难。” 叶韶也跟着点了四下,低声跟随:“赞美厄难。” 老枢机随即收起点在叶韶肩头的圣杖,侧身,示意祭坛上的核心圣物——那个悬浮着,闪烁着星光的水晶球。 有修女将水晶球捧到叶韶面前。 老枢机开口:“以汝之魂,触此圣物,复述汝誓。” 叶韶便伸出右手,轻轻覆在水晶球上。 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被看光了,又好像没有,因为她的左臂……在发热。 叶韶等了等,还好,没有突然一道神罚把自己弄死。 悄悄松了一口气,叶韶再次以平稳的声调,将刚才的誓言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话语落下,那水晶球内的星光似乎加速流转了一瞬,仿佛达成了某种契约。 仪式顺利完成,老枢机回过头来,声音都温和了一些:“愿主庇佑你,孩子。起身吧。” 叶韶应“是”,随即被修女搀扶站起,再次行礼谢过老枢机,对观礼人员躬身致谢,听完了观礼人员们的掌声。 然后火速去换衣服! 等她再出现时,已经褪去了所有华丽的装饰,穿着一身朴素修女袍,简洁得像个苦修士。 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招呼谭逸言:“行了,走吧。” 谭逸言看着眼前这个朴素的女人,有点不敢相信刚才那个文绉绉华丽丽的贵族女子是她,缓了一会儿,也找回了自己:“姐姐,我的亲姐姐,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您千里召唤我?” 叶韶一本正经,仿佛还在神明面前起誓:“那天枢机会议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我有些担忧——单人任务要是没人见证,回头又该有人说我和隐世家族私下勾结,不清不楚,索性带个摄像头过去,一了百了。” 谭逸言不是很信,他觉得按叶韶的性格,应该是干完了任务再去干那些老家伙,怎么会提前堵人:“真的?” 叶韶:“假的。” 谭逸言:“……” 叶韶一摊手:“主要问题是,我说完真话后,政务官的表情不太对劲,差点就撞上路灯杆了,我就知道,我需要一个听起来比较说得过去的理由。” 谭逸言嘶了一声:“那……总不能是我任务报告写得好吧?” “写报告确实很麻烦,你愿意写再好不过。”叶韶表示了肯定,但还是要说点别的,“还有就是,我觉得上次的火锅滋味不错。” 谭逸言感觉自己额头可能有青筋在跳。 忍不住问:“教廷的食堂,有这么糟糕吗?” “那倒没有,”叶韶对教廷真没什么坏印象,“或许只是……就着你惊恐的脸吃火锅比较有滋味?情绪价值到位了?” 谭逸言:“……” 不敢对叶韶发脾气,只好愤怒地上网辟谣! 论坛上已经猜了上百楼的“圣女为什么会指定他?”,而很快他的回复就发了出去: “我是谭逸言,我说两句啊。 原因很简单:圣女觉得上次的火锅滋味不错。 就这样。【抱拳.jpg】” 然而,网络世界,真相往往是最不被相信的。 “哈哈哈哈谭公子本人?我信了,我信你个鬼!” “我是赫尔曼阁下,我证明他说的是真的。【狗头.jpg】” “我是谭逸言,我澄清一下,不是因为火锅,是因为我麻将打得好,能给圣女殿下解闷。” 线下,真·谭逸言:“……” 累了,爱信不信吧。 他看向叶韶,颇无奈:“既然仙子这么喜欢,要不……我去买个菜?” “那倒不用。”叶韶淡定地往教廷的任务大厅走,“我不小心跟政务官说了大实话之后,他说会通知当地主教,为我们准备好物资。” 谭逸言声音都颤抖了:“所以,我丢人已经丢到主教一级了?” 是的。 远程传送结束,谭逸言从头晕目眩中缓过来,就遇上了专程等候在此的城市主教。 那是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人,迎来送往多了,自然能礼节周到,表示按圣女的意愿,没有安排接风宴会和额外活动,去昆镜花园的飞空舟已经备好。 叶韶对主教阁下也客气得很,两人你来我往地聊着,随从则把空间纽递给谭逸言,说这是准备好的物资。 谭逸言一看空间纽的内容,恨不得当场用脚趾抠出一座厄难教堂,但最后还是麻木地从里面取了自己空间纽里暂缺的几份食材,把其他的还给了主教的随从。 飞空舟停靠处很快就到了,叶韶在胸前点了四下,官腔打得已经很顺口:“神明护佑。有劳阁下费心,我们这就走了。” “神明护佑。”主教也还礼,“圣女一路小心。” 叶韶能处之泰然,但谭逸言是同手同脚地上了飞空舟,脸色通红,全程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飞空舟升空,谭逸言瘫在船舱的座椅上,双目无神,喃喃道:“我的一世英名……我这辈子算是没法见人了……” “放宽心。”叶韶已经熟练地拿过了谭逸言的空间纽开始往外掏材料,“不会有人信我真的是为了火锅叫你的。” 谭逸言幽怨道:“如果……刚才那位主教也上论坛辟谣呢?” 叶韶挑眉:“那个论坛……不是只有修道院的师生在用?那些已经是半神、天使的阁下们,也会上这种地方?” “会啊。”谭逸言有气无力地回答,“生活很无趣的,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大家都是修道院毕业的,基本都能登进去。而且,那里的言论……相当自由,想蛐蛐谁就蛐蛐谁,连裁判所都管不了。” 叶韶一个响指,点起了锅底的火,问:“阁下们不介意自己年少轻狂的黑历史被反复鞭尸?” “介意。”谭逸言说,“但更多的阁下看得很开心,每位想删了自己黑历史的阁下都双拳难敌四手。” 叶韶闷笑了一声。 气氛太好,谭逸言也不是那种会“恨明月高悬,独独坑我”的人,从空间纽中掏出酸梅汁给两人满上,还接过了锅铲:“你这顺序不对,一会儿不好吃。” 叶韶爽快地把主厨让给了谭逸言。 谭公子就一边掏切好的葱姜蒜爆香一边问:“话说,这次到底是什么任务?神神秘秘的。” 叶韶没直接回答,只等谭大厨炒好了锅底,加水,等开,便将那羊皮纸递了过去。 谭逸言接过,一边喝酸梅汤一边看,刚看了几行,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呛住,好悬没把酸梅汤喷叶韶脸上。 他指着羊皮纸,声音都变了调:“什么叫任务评级未知?还提示心性非常坚定才能进入,因为元婴修士也有可能在其间迷失?” 很好,这恐惧的小味儿挠一下就上来了。 水开了,叶韶淡定地把鸭血下锅,微笑:“嗯呐。不然你以为圣座搞这么大阵仗是为了什么。” 第63章 一阵白嫖 第63章 一阵白嫖 修道院的办公室里,赫尔曼远程看完了叶韶宣誓的全程仪式。 看教堂的光影流转,看少女一身华服,听她虔诚宣读的誓言,让孤寡老人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我家有女初长成”的奇妙。 这情绪对他很陌生,哪怕他已经教出师了好些女学生。 光脑在此时震了震,赫尔曼点开看了一眼,是教皇:“感受如何?” 都不用问赫尔曼看没看! 赫尔曼:“……” 虽然是上司,但不想理他。 “她确实不太一样。”赫尔曼没及时发消息,教皇却乐呵呵地继续,“誓言虽然自主,但大多数人都会自称臣仆。包括黎微当年也谦卑得无可挑剔。这么多年,我只见她敢称我。” 赫尔曼不忍了,赫尔曼开始发消息:“有没有可能,她只是因为不知道?” 以叶韶那惨不忍睹的文化程度,不知道神职人员在神前应有的谦称,简直……不合理吗? 赫尔曼还继续:“就凭这个‘我’,隔两天必有弹劾我与她的文件递上您的案头,您到时候手下留情。” 教皇:“……” 教皇:“我会回答他们,这岂不刚好,叶韶的嫌疑彻底洗清了,因为隐世家族绝对不会这么显眼包。” “是啊。”赫尔曼也不知是在给自己被弹劾后的自辩找理由,还是话到这儿了不吐不快,“隐世家族的人,也不会光明正大地要求在执行任务的飞空舟上煮火锅。” 教皇觉得自己的分享欲被堵没了。 真的,一些赫尔曼能淡然接受的事情,对教皇而言,属于现在都没缓过来。 憋了半天,教皇还是觉得今天没聊开心,又来了一条消息:“你觉得,她能完成任务吗?” 赫尔曼:“能。” “哦?”教皇意外了。 “您不知道她格斗的风格。”赫尔曼回复,“也就不知道她对自己能有多狠。” 教皇抬头,看了一眼档案馆的方向。 我不知道她格斗的风格,但她看书的风格,我是体会得够够的了。 但赫尔曼聊天的兴趣是起来了:“这也是我最初不同意让她去的原因,誓言之下,她真的会拼命的。” 教皇突然觉得自己的决定也不是那么英明神武了,犹豫了一下:“我让守夜人去附近待命吧……万一里面的动静太吓人……” “不用,就算是任务出了问题。”赫尔曼还是冷静的,“按紧急事件处置章程,幻术类的任务就不该团队进,您是想守夜人进去打群架?” 教皇:“……” “您放心,以她的心志之坚定,回来应该没问题。”赫尔曼继续,“无非是伤得多重的事情,让两边的医疗团队都待命吧,您也不必担心太过,还不如和我赌一赌她重伤之下,会回修道院还是教廷。” 教皇思考了片刻:“回修道院代表真的要死了,回教廷代表……无论她看上去多凄惨,她的实际情况其实还行?” “不一定。”赫尔曼回答,“也有可能是她装成根本起不来的样子,借口来修道院然后躲着再也不出去,她的演技您也知道的,以假乱真。” 教皇:“……” 脏话! 该说不说,有一点赫尔曼是没料错的。 叶韶真没把这个任务当回事,大概是最近的学习给了她底气,她甚至觉得自己有很大机会无伤通关。 所以,她熟练地给两位轮班掌舵的炼体士端去了热气腾腾的火锅面。 她自然地给坐立不安的谭逸言夹了块鸭血。 她淡定地在锅里开始下自己喜欢的土豆。 在一片令人舒心的食物香气里,她吃好了,她准备修炼了,谭公子受不了了,谭公子嘶吼起来:“你先别急着修炼!到底有什么计划你先给我透个底啊!” 她就施施然掏出了一枚温润的玉片,递了过去:“没什么打算,上面的符号你能学多少学多少吧。” “这是?”谭逸言接过玉片,感受到其中温润平和的灵性波动,却根本不知道上面那鬼头刀把·歪七扭八的图像代表了什么。 “清心符。”叶韶开口,发现错了,面不改色地补了一个,“咒。” 嗯。 准确来说,清心符·屁大点事要用这么好的玉片版。 谭逸言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姐姐,你刻的?” “我刻的。”叶韶说,“你如果能记下上面的符号,并且五秒内凌空画出还能起效,至少能保你在幻境里稳住心神,平安跑路。” “厉害了姐姐!”谭逸言自从忽略了叶韶的后半句,对前三个字的反应比较大,“你啥时候学的?怎么学的?这玩意儿也能学得会?” “在教廷,自学的,能学会。”叶韶微笑,“乖,好好学,你要是我给你什么符咒你能学会什么符咒,以后我还带你做任务。” “我要学不会呢?”谭逸言颤巍巍问。 叶韶开始上压力了:“嗯,我也刷论坛的。” 谭逸言:“所……所以?” “所以我在想……”叶韶笑道,“队友什么的,其实我也可以招标的嘛。” 谭逸言:“!!!” 立刻!投入学习! 看着谭公子的状态,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片上,想了想玉片的来源,叶韶托着下巴,笑容越来越放肆。 她当然舍不得拿玉片画这种符。 但特权阶级就是好,自从她知道原来她可以问教会要东西,就果断申请了一批金银玉片,理由是想学习符咒。 内务官一直对她“不要这么多人围着她转”的要求提心吊胆,好容易她要点东西,便亲自把金银玉片送了过来,还附了一把她都忘了提的刻刀。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叶韶的女仆长就愤怒地告诉她:“教廷有人在嘲笑您不自量力,贪多嚼不烂还想学符咒,只会浪费材料,您也没问过教会要什么资源,不过是些金银玉片,不该给吗?” 叶韶失笑,倒是意料之中。 上次谭公子把符咒一道说得天难地难,什么材料贵、人工贵、非凡力量暴躁、成功率低……她就知道,白嫖教会的材料,肯定会有人说酸话的。 但她也有别的想法,所以直接给了女仆长四五个符咒:“瞎说,我明明成功了几份的,你看!” 女仆长只是愤怒而已,完全没想到叶韶能成功,捧着符箓都惊呆了。 “你要气不过。”叶韶还暗示女仆长,“就拿它交给内务官,说我不好意思拿这么多东西浪费,刻成功了的就上交教会,免得有人……是吧。” 女仆长立刻就懂了,还没忘了问:“我再给您申请些材料?” “看看符不符合规定吧。”叶韶还可怜巴巴起来,“如果成功率太低,那我也不浪费了。” 符合!必须符合! 内务官说初学者能达到您这样的成功率就已经很不错了,虽然短时间内再度申请需要审批,但我这就给您写报告! 于是,叶韶真的嫖到了很多高阶画符资材。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面对这个任务时,如此有底气。 把放肆的笑容收起来,叶韶轻咳一声,虽然这次航程因为传送被缩短到了只有一天,但她还是本着不浪费时间的原则,开始修炼。 一日之后,飞空舟缓缓降落,叶韶仍然是把飞空舟留给了两位炼体士,和谭逸言一起下了船。 昆镜花园并没有封印,当然也就谈不上解封了,叶韶直接带着谭逸言往里走。 能叫“花园”的地方,“花”是必须的—— 近处开着的牡丹花雍容华贵,远处垂下的紫藤萝叮叮当当,枝头的海棠香雾空蒙,一片一片玫瑰花丛开到浓艳,就是夜来香的味道都充斥了鼻腔。 无视时令,没有早晚,问就是开,造作到荼靡花事了。 远处,还能见到一些身着飘逸宫装的美貌少女,步履轻盈,巧笑倩兮,宛若仙境。 “不愧是花园啊……”谭逸言简直眼花缭乱,“仙子,我们往哪里走?” 叶韶没有着急走,而是从空间纽中取出一条由星光凝成的绸带,将绸带的一端系在自己左手腕上,然后将另一头递给谭逸言:“绑手上。” “这……”谭逸言有些不解,“做什么用?” “预防你看花看呆了,我能把你拽回来。”叶韶解释,右手也已经开始捏起法诀,“还有,我给你的符咒捏在手里,感觉不对,立刻往自己身上拍。” “就一张……”谭逸言有点没底气。 叶韶二话没说,从空间纽中直接拿出了一塑料袋,里面直接是十来片。 谭逸言眼睛都直了,再是有钱人出身,也没见拿塑料袋装符咒的啊! 他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姐姐!你给我说实话!你画这玩意儿的成功率到底有多高?!” 叶韶……给出一个保守的数字:“五成?” 事实是,十成。 叶韶也不想这么夸张,但是……玉片的质量实在是太感人了,容错率真的太高了,刻错了都能往回补救的程度。 属于是叶韶都怕自己由奢入俭难,刻几张还得想办法拿黄纸画一画…… “五成?!”哪怕如此,谭逸言仍然震惊到嘶声,“姐姐你赶紧给教廷打报告啊!你这种人才还出什么外勤任务!留在圣城专门画符不好吗?” 又觉得不太对:“等等……这话我怎么感觉以前说过?” 叶韶:“……” 该死,看来还得找机会给他补一套清除记忆的银针。 两人沿着小径又走了一段路,周围依旧鸟语花香,一派祥和。 “这地方……”谭逸言心里有点毛了,“这么美,不像有危险的样子啊……” “你要不用一张清心咒呢?”叶韶提醒。 “浪费了吧……”谭逸言觉得没危险,有点没必要,人再有钱,也得该省省该花花呀。 “用一张。”叶韶微笑,“乖。” 谭逸言拗不过,只得依言激发了一张玉符。温和的清光瞬间没入他体内。 下一刻,他猛地一个哆嗦,如同三九天被泼了一盆冰水。 花?没有花! 脚下的青草是黏腻的淤泥,草地上的花朵成了插在淤泥里早就干枯发黑的人手,一片片的花圃是一处一处的坟茔,紫藤萝是风干的尸骸还在随风晃动,远方的宫装少女则是徘徊的鬼影。 谭逸言下意识后退一步,脚下“咔嚓”一声脆响,低头一看,自己是踩断了一截不知属于谁的腿骨。 “啊!!!”符合预期,谭逸言直接发出了可以掀翻人天灵盖的惊声尖叫。 叶韶眼疾手快,伸手直接捏住了他的嘴,物理消音。 “姐……姐姐……”谭逸言声音发颤,透过叶韶的指缝艰难地问道,“你……你看到的一直是这样的景色吗?” 叶韶松开手,神色如常:“没有啊,我看花呢。” “那……那花园。”谭逸言简直要尿了,“那花园不是幻境吗?” “是啊。”叶韶说得理所当然,“幻境怎么了,看幻境比看乱葬岗强吧。” 谭逸言:“……” “行了,给你个机会,自己选。”叶韶还笑了起来,像是一个在引诱白雪公主吃苹果的巫婆,“看花,还是看坟?” 第64章 公式做题 第64章 公式做题 谭逸言哆哆嗦嗦地,带着哭腔做出了选择:“……坟。” 叶韶闻言,挑了挑眉。 她本来想说,要不,咱们再用一个清心咒呢? 想想算了,别给他整出耐药性来,再高阶点的稳固心神的法术,现在的叶韶一共也搓不了几回,得省着用。 “那你看吧。”叶韶直接说,“看到任何不同寻常的东西,及时给我说。” 谭逸言都快哭出来了:“姐姐!您是真的只看花不看坟啊!您不能这么指望我啊!万一我对不起您的信任我们俩不是都得交代在这了?!” “昆吾沼泽里。”叶韶简直嫌弃这个孩子根本不思考,点他,“你看到的东西,和我看到的东西,能一样吗?” “不……不一样。”谭逸言记得,是他先被迷惑了,直接对叶韶抡大锤了,但叶韶没把他当邪祟一剑捅了,而是卸了他的两条胳膊。 “那你怕什么?”叶韶颇有家长辅导孩子一加一等于二的风范,“你看到的东西,未必能影响我,你给我说,我把你拽出来,挺简单的事,别搞复杂了。” 谭逸言颤颤巍巍的:“……哦。” 两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很快,就靠近了那些飘荡的鬼影。 突然,谭逸言停下了脚步,身体僵硬。 叶韶立刻回头看他,便见他脸色青白,手指颤抖地指向左前方,声音发紧:“叶叶叶……叶仙子!你看那边!那是不是…是我大奶?!” 好了,哥们进有活人的幻境了。 叶韶等待已久,松了一口气,当即抬手断掉她和谭逸言绑在一块的绸带,某种灵光闪动: “抡起你的大锤,砸碎它。” 可是,大奶在对谭逸言招手啊。 “砸砸砸砸……砸了?”他声音发颤,握着星光大锤的手关节捏得发白。 “那是假的。”叶韶淡淡开口,“你大奶还在不在,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幻境也要讲基本法的。” 叶韶点破的瞬间,那慈祥的大奶笑容陡然变得诡异,嘴角咧到一个非人的弧度,目光转为贪婪的幽光,干枯的手臂猛地伸长,带着阴冷的气息抓向谭逸言。 “啊!!!”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心理障碍,谭逸言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挥舞出了大锤。 “轰!”谭逸言的大锤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精准地砸中了目标。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肢体折断,谭逸言面前的大奶如同被砸碎的镜花水月,化作了缕缕黑烟。 谭逸言弯下腰,开始重重的喘气。 不是累,是精神要崩溃了。 “我……我砸了……”许久,他才站起来,如释重负地开口,“我做到了……” “很好。”叶韶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这种感觉。在这里,除了我,出现的任何人,都是最危险的。” 谭逸言心有余悸地点头:“知……知道了。” “还能走吗?”叶韶问。 “能!”谭逸言又掏出了一个清心符捏在手里,另一只手拎着他的大锤,感觉底气足了一点,“走。” 叶韶目光投向乱葬岗的更深处,那里的雾气似乎更加浓郁,隐约有更多扭曲的影子在其中蠕动。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会儿,谭逸言一个恍惚之间,乱葬岗的小径一分为二,风吹散了两条小径的雾气,然后,谭逸言看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左边那个,是叶韶。 右边那个,也是叶韶。 洗得发白的修女袍,冷静淡然的神情,站姿和呼吸的频率都别无二致,她们的目光,则都落在谭逸言身上。 “谭逸言,过来。”左边的叶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别信她,来我这边。”右边的叶韶也开口,语调、音色,一模一样。 谭逸言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两个叶韶之间来回扫视。 ……姐姐你不能这样啊!你才说的除了你都很危险!现在你也很危险啊! “我……我……”谭逸言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心说这还不如砸碎大奶呢,至少还有个解决方案。 “这里的幻境在模仿我。”左边的叶韶微微蹙眉,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右边的叶韶,“它在利用你的迟疑。” 右边的叶韶则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叶韶特有的嘲讽:“模仿?究竟谁才是假的?” 岔路口,浓雾如活物般蠕动。 谭逸言僵在原地,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 那两个叶韶还没完—— 左边的叶韶催促起来:“快过来,赶紧找到这儿的核心,解决了就好了。” 右边的叶韶也等急了:“走不走啊,要不我把你留这儿,反正我解决了之后就没事了。” 然后,左边的叶韶朝着谭逸言走了过来,右边的也一样。 她们伸出了手。 但这个手能直接带谭逸言下地狱! 谭逸言后退,后退,直至撞上了一个人。 他非常不想面对地回头,果不其然,那个人,也是叶韶。 退无可退。 谭逸言腿一软,坐到了地上,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会笑他、会坑他、但关键时刻绝对可靠的队友,在此刻,能成为他的催命符。 他突然明白了紧急事件处置章程,为什么会写幻术类的任务就不该团队进。 按道理说后面的那个可以排除,因为叶韶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在前面面对危险,可是……可是在幻境里,前后左右都可以扭曲,凭什么后面的就排除呢? 而三个叶韶,有两个对着已经坐在地上的谭逸言,都伸出了手—— “跟我来,元婴期的幻境不是我们能看的,我带你走出去。” “跟我来,这的封印物也就这点手段,毁了就好了。” “我就不说跟我来了,你在这儿待着吧,我解决了封印物就都好了,你自己想办法坚持一下。” 说完,那个不“跟我来”的叶韶真的能转身就走啊。 谭逸言不敢跟离开的那个,也不敢面对剩下两个。 那两个就生气了,手上开始灵光闪动。 其实吧,按照紧急事件处置章程,队友如果失去了判断能力,扫除障碍也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她们要对自己动手……如果真的是叶韶,谭逸言也不是不能接受被打晕,反正上次他就是这么通关的,可面前的二位手上的灵光,谁知道是要晕还是要命啊!!! 两个叶韶,一前一后,他没有可以缩的余地,恐惧、迷茫、认知被彻底颠覆的绝望,如同冰水浸透了他全身。 然后,他灵台忽而清明,想起了一句话。 “感觉不对,立刻往自己身上拍!” 叶韶之前的叮嘱如同救命稻草,谭逸言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完全放弃了思考,用尽全身力气,将一直死死攥在手中的清心玉符,狠狠拍向自己的额头! “啪!” 玉符碎裂,温和而坚定的清光如同水银泻地,流遍他全身。 整个也界在谭逸言眼前崩塌了,包括两个要拉他的叶韶和一个离开的叶韶。 不是缓慢的变化,而是如同镜面被重击,瞬间支离破碎,谭逸言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旷野之下,头顶是皎洁的月光。 玉符在他额前化为细碎的粉末,悄然飘落。 谭逸言连脏话都骂不出来了,他现在急需知道他把自己拍进了什么地方,怎么连鬼影都没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总算清醒了?” 他猛地回头,看到叶韶就站在几步之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 叶韶,朝他走来。 若是片刻之前,谭逸言会为看到叶韶而欣喜若狂,但此刻,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星光大锤横在身前,声音是极度的不信任:“站住!你凭什么说你是叶韶?!” 叶韶停下了脚步,勾起了嘴角:“证明?你预备我怎么证明?我说的什么事,是‘它’不知道的?” 谭逸言一窒。 “要不。”叶韶似乎真的在想办法,“我现在揍你一顿,你感受一下手感对不对头?” 谭逸言冷汗流得更凶。 ……打一顿,也是一个不知道会晕,还是会死的选择。 但,刚刚,谭逸言是有解决方案的。 “你休想碰我!”谭逸言从空间纽里直接又了一张清心符出来,眼神绝望而疯狂,嘶吼道,“再见吧!” “啪!”他狠狠地,将清心符往脑门上一拍。 清光再次绽放。 这一次,变化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叶韶的表情没有任何扭曲、怨毒、尖叫……的负面表现,她只是和看着一个傻孩子一样,摇了摇头,然后,如风一般消失了。 接下来,用公式做题,就简单了。 谭逸言:我管你这那的(╯‵□′)╯︵┻━┻ “啪!” “啪!” “啪!” 别问!问就是拍! 幻境一个一个碎裂,可谭逸言心里也越来越沉。 叶韶给他的一塑料袋,还剩下两个,一个在手里,一个在空间纽里。 现在,谭逸言处于一片绝对的、灰白的空无之中,他捏着倒数第二个清心符,心头盘旋着乱七八糟的念头—— 下一个出现的,会是什么? 我清心符快用完了,怎么办! ……我怎么就没问大佬多要几个呢!!! 第65章 黎微师兄 第65章 黎微师兄 过了许久,这片空间里都没有新出现什么东西。 谭逸言坐在那里,脑子是极度紧绷之后再也支撑不住的缓慢松弛,还有理智知道并未脱离险境,所以在想办法让脑子重新紧张起来。 新一轮的考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但谭逸言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掏出光脑,果不其然无法开机,谭逸言尝试了好几次,然后顺利地把他那个最新款的光脑玩坏了。 ——非凡力量涌动得厉害的地方,光脑会自动关机,如果强行启动,会坏。 谭逸言不在乎一个光脑,他只想知道到底过了多久,还有,自己还要呆多久,可是现在也没有办法知道了。 头疼得厉害,有精神紧绷的疼,也有拍符咒拍得太用力的疼,应该是破皮了,谭逸言从空间纽里拿了两张纸,勉强擦了一下额头的血。 很久,久到谭逸言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终于,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前方不远处。 依旧是那身朴素的修女袍,脸色比之前任何一个幻象都要苍白,眼睛红红的,整个人看上去疲惫极了。 还是叶韶。 谭逸言瞳孔一缩,都成肌肉记忆了,问都不用问,直接把清心符往自己面前一横,一副业务早已熟练,一有不对就拍自己的状态。 叶韶都为谭逸言感到脑壳青痛,目光扫过这个虚无的空间,淡淡道:“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任务评级未知,连元婴都可能迷失了吧?” 她的语气平静,却让谭逸言想哭。 他想说大佬!我知道跟着你确实进步很快,但是咱下次要不还是做两个进步没那么快的任务? 但……叶韶朝他走过来了。 谭逸言立马警惕了起来——你说元婴任务我就相信你了!想得美! “啪!” 拍完,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的谭逸言喘着粗重的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看着眼前这个没有消失的叶韶,简直想冲上去抱着亲。 可他也无法理解:“大佬,我这都要被玩儿死了,你……你怎么……没事?” 叶韶扯了扯嘴角,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有事啊。” “你……”谭逸言有点被叶韶瘆到了,但凡不是这个叶韶扛过了清心咒他都要怀疑是假的了,“你有什么事?” 叶韶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天气:“我亲手杀了三次我爸,掐死了五次我妈,顺手还解决了两次老师,你说我有事没事。” 谭逸言:“!!!”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无法想象,叶韶是用什么样的意志力,能在解决那么多回至亲之后,还能如此淡定,如此平静的。 他也想不明白……谭逸言都要哭了:“你遇到的是至亲,可是我为什么遇到的……全是你啊?!” 这太不公平了! 叶韶看了他一眼,那个看傻孩子的眼神几乎是在质问“你心里没点数?” ……算了,没必要这么打击他。 她叹息一声,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啪。” 一声轻响,如同按下了世界的切换键。 周围那令人窒息的空无总算是退去,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谭逸言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古朴的、布满岁月痕迹的青石广场上。广场尽头,是一座看起来荒废已久道观,但它仍然庄严,飞檐翘角,沉默地矗立在略显灰暗的天空下。 “这是……”谭逸言吞了口口水。 “封印物所在之地。”叶韶道,“挺了那么长时间,也该到了。” 她眯起眼睛,辨认着道观牌匾上的字。 谭逸言也想看,但才一抬头,便觉得头昏脑涨,不忍直视,还听到了叶韶的声音“你精神太紧绷了,歇会儿吧。” 谭挂件从善如流地放弃了。 叶韶也不想盯太久,只记住了那古纂字的结构,她自从修出那五色液滴,记忆力便强悍了许多,记住了就不会忘。 就是揣测了半天,是…… “坐忘殿?” 叶韶没有和谭逸言交流,只是指了指道观的大门:“我进去看看。你要一起吗?” 谭逸言:“……” 就……怂中带勇、勇里透怂。 考虑到恐怖片里先死的肯定是落单的,谭逸言豁出去了:“要!” “行。”叶韶干脆地转身,去向那座沉默的大殿。 “仙子!你等等我!”谭逸言见她都不招呼一下就走,也顾不上腿软了,连忙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 人一紧张果然容易同手同脚,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碎碎念给自己壮胆—— “仙子,仙子你走慢点,我我我……我怕黑……” “你说里面会不会又突然蹦出个你来……” “呸呸呸!佬!你再给我两个清心咒吧佬!再遇上你我就拍脑门!” 叶韶没回头,脚步也没停,但多少安慰了一局:“行了,省点力气。真蹦出个我来,不也得我解决吗?” 谭逸言立刻噤声,但忍了忍,憋不住:“仙子!大佬!咱们现在是奔着完美结局去是吗?要解决封印物是吗?三思而后行啊姐姐!来看看也算完成任务!” “合着你没在神前发誓你无所谓是吧。”叶韶停下来,研究起了道观门上那些精致繁复的雕花,“冷老师那几句话可吓到我了。” 谭逸言这分钟是真害怕安静,赶紧把话接上:“什么话?” 叶韶慢条斯理地说着:“一旦违誓,就会遭到魔药的失控与反噬……” 然后,她伸出手,按在冰冷粗糙的门板上,正准备推开。 谭逸言立刻:“等一等!” 叶韶奇怪地侧头。 谭逸言把自己最后那张清心咒拿出来,简直是托付性命般的郑重:“仙子!我就剩一个了!你快拿着!我拿着它只会往脑门上拍,你拿着作用比我大!” 叶韶……嫌弃地“啧”了一声。 然后,手腕一翻,从空间纽中又拿出了俩塑料袋来,仿佛是在给暑期兼职发传单的谭逸言交代任务:“谭兄,幻境类任务里,这玩意儿可不兴省啊。” 谭逸言:“……” 弱弱地:“你……你自己不留点儿?” 叶韶不雅地耸了耸肩:“不会现场掐清心咒的人才需要靠存货。” 谭逸言简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骂娘。 反正声音都哽咽了:“我回去就学!我发誓!” 叶韶懒得理会他这学渣考完试突然发言要好好学习的决心,伸出手,手掌与门板接触的面上灵光闪动。 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陈腐、灰尘和淡淡线香残余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殿里,很黑。 叶韶并指做剑诀,手指尖燃起火焰,迈步踏入。 谭逸言赶紧把俩塑料袋塞空间纽里,并且左手右手都拿了一张,默念一句“祖宗保佑”,跟着叶韶跨过了大门。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叶韶手中的火焰分出几团,目标明确地找到了大殿各处的青铜灯盏。 火光摇曳,大殿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大殿很空,只有中央的一处高台,高台上一个积满灰尘的蒲团,高台边上是已经燃尽的烛泪,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谭逸言奇怪了,“这里不应该……是个宗教场所吗?神像呢?” “辈分够大。”叶韶说,“那些神明就都受不起祂的礼,勉强写了天地二字拜拜,就算对得起天父地母,日精月华的生养之恩了。” 谭逸言明显没听懂:“啊?” 但叶韶并不想多和谭逸言解释,只对着那座高台,像是在对某个熟悉的老朋友说话:“还不出来?再躲着,我就走了哦。” 然后,谭逸言听到了一声叹息。 他顿时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击中,完全没有反应的机会,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叶韶身形一晃,出现在谭逸言身后,把这位久经考验的小倒霉蛋扶着,平缓地让他躺在地上。 刚才的那句“天地”其实谭逸言也不该知道,叶韶手一翻,再次拿出了那套针具,手上灌注了灵气,轻轻一弹,一枚银针刺入谭逸言眉心。 但这次,叶韶选择做个人。 施针结束,她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支来自教会,自己找时间精炼过的,可恢复神魂用的药剂,捏开了谭逸言的嘴,给他灌了进去。 然后,叶韶站起来,还是看着那座高台:“行了,还不出来?” 高台很快就动了——上面的光线开始扭曲,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身影由淡转浓,缓缓浮现。 青衣,宽袖,戴着面具。 黎微。 叶韶在出现于道观门口的广场时就已经感受到了这熟悉的道韵,现在属于是一点意外没有,甚至还能语气平静地唤一声:“黎微师兄。” 第66章 小心教皇 第66章 小心教皇 这一声“师兄”,让黎微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住,他那半张脸上明显闪过怔愣,但很快就明白了:“你……也拜了他为师?” 叶韶嘴角勾起,反问道:“你觉得呢?” 黎微沉默了,缓了好一会儿,他的语气都带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也好,他……是个很好的人。” 叶韶都觉得好笑,哪怕她还有很多事要问黎微,第一件要解决的都成了:“那你知道,你给这么好的人,带来了什么吗?” 黎微:……知道。 关押,审查,所有的权势都被剥离,所有能见人的不能见人的隐私都被反复翻阅,伴随着的是不见天日的囚室,和盼不到头的精神折磨。 倘若这些是加在自己身上,倒也不至于精神上有那么大的负担,但加在那个人身上……黎微艰难地开口:“我确实很对不起他,但……有些事情,我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但有些事情你有。”想了想自己经历的事情,叶韶都要开始冒杀气了,“你不可能不知道我要去的是厄难教会吧,就完全没准备给我透露一点你的丰功伟绩?你知道我为此挨了多少明枪暗箭吗?” 黎微这是真的有点尴尬,硬着头皮道:“我……我确实……也没想到,你会上来得这么快……” 叶韶冷冷地看着他。 黎微怂了,滑跪:“对不起。” 但黎微也是真的想知道一个炼气期能和他一个半神的叛逃产中多大的联系:“……道友,让我死个明白,究竟,你都遭遇了什么?” 叶韶长叹了一口气。 她手上法诀掐动,在这道观里拘出了一张石桌两张石凳,从空间纽中弄出一套茶具,等着水烧的时候,托腮:“我被记忆清洗了。” 黎微:! 他身形一晃,坐到了叶韶对面:“没事吧?没……没被发现吧。” “被发现了,我还能在这儿?”叶韶歪头看着他,“我还喝了魔药。” 黎微:!! 叶韶都摇头:“你这叛逃是干得真不讲究,你哪怕假死之后换个身份跑呢?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所有学中都必须在监督下服用魔药并留存影像,我可是当着赫尔曼的面,一口闷下去的。” 黎微抿唇,他知道,叶韶现在还在他面前活蹦乱跳,就代表叶韶是想了别的办法,可哪怕是有办法,这份苦难也是因为他。 他拱手,简直不能再诚恳了:“真的,对不起,要不我给你磕一个……” “磕头管用吗?我只想掰开你的嘴给你灌进去让你知道有多疼!”叶韶冷哼着继续,“然后,枢机会议的老家伙们不信任我,恨不得在我身上埋个芯片再在我脑门上安一个高清摄像头,我只能把自己整成了重点培养对象,三个月接受一回记忆清洗的那种。拜你所赐啊好师兄。” 黎微已经属于极度羞愧和难堪了:“我确实没有想到你会爬这么快,当然现在听起来也像是在狡辩了,说抱歉也没有意义,我……我能帮你做点什么不?” “告诉我。”叶韶说这些当然是有目的的,“你还埋了什么坑,给小妹我避个雷吧,求求了。” 黎微:“……” 黎微硬着头皮开口:“师妹……我就暂且叫你师妹吧……” 叶韶扬了扬下巴。 黎微就继续说:“虽然我知道你现在很愤怒,但我的建议是,你不要特别调查我,也不用特别规避我,该踩的坑就踩,踩了再爬出来就是了。” 叶韶冷冰冰的:“理由。” “因为……你可能无法想象我当年在厄难教会到底影响有多大。”黎微捂脸,“我都要进枢机了,我的足迹遍布东大陆各地,认真的说来,每个部门都有我的朋友,修道院往后三四年全都视我为男神……当然,现在也都恨我入骨,你如果真的完美闪避了我的一切,反而要遭到怀疑。” 叶韶嗤笑:“你还挺得意。” “夸大之词是得意,说实话叫什么得意,再说了我现在这个身份,吹嘘我当年在教会的地位还有意义吗。”黎微道,“真的,肺腑之言,如果我是你,我会光明正大地从教会途径调查黎微,然后刻意地规避,再一脚踩那么三五个和我有关的坑,狼狈不堪地爬出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你心里没鬼。” 叶韶看着侃侃而谈的黎微,笑了。 黎微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试探我。” “你们不也试探我么?”叶韶道,“如果我的合作对象连这点脑子都没有,我当然要明哲保身为先呐。” 黎微:“……” 不想说话,泡茶。 叶韶却笑了起来:“所以,师兄,你当年都要进枢机了,怎么叛了呢?作为一个卧底,辛苦那么多年,不觉得有点可惜吗?” “卧底这种东西,不就和法宝一样,该用还得用,该毁就得毁。”黎微把叶韶的茶端她面前,“平时的使用,无非给那些同道通个气,力所能及地帮点忙,真到了要破坏性使用的时候,别说我还不是枢机,就是我混成议长了,结果也是一样的。” 叶韶就好奇了:“所以到底为的什么事?” “那位镇压了诛仙剑多年的师叔祖当年受了点伤,诛仙剑会刺激他的伤势,所以就暂时把剑转移了。”黎微说,“暂时保存诛仙剑的是另一个世家,但终究没有师叔祖靠得住,煞气爆出来了,得立刻转移。” 叶韶:“然后呢?” “我当然要从中策应。”黎微说,“如果实在策应不了,可以暴露,也可以牺牲,总之诛仙剑不能有事。当年……那家也被渗透了,核心成员都重伤,我除了暴露自己,带着剩下的人撤退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叶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臂。 但她想不通啊:“当时牺牲你都要保住诛仙剑,后来你们就想开了,也同意把剑给教会了。” “这算是……”黎微苦笑起来,“某种执念吧。” 叶韶挑眉:“细说。” “许多威力强大的封印物都走了这样的流程。”黎微长嘘一声,“我们被打压得越来越严重,很多封印物渐渐没有办法继续封印,为了不放出来危害普通人,就只能交给教会,但越多的东西交给教会,我们就越没有将来。” 他顿住,低头,缓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继续说:“我们不甘心,因为……我们始终觉得,东大陆的普通人不该过得那么苦,西大陆也不应该踩在东大陆的脊背血肉上活着。” 叶韶也嘘了一声。 老李头夫妻,小梨花姐弟,凤霞母女,捡垃圾的邵叶…… “行吧。”叶韶真是被搞得没脾气,“既然诛仙剑在我手里,我因你的事多被教会折腾两道,也算是必要的代价,没有道理怨你。” “这也是我今天要来见你的原因之一。”黎微身体都在前倾,“你镇压了诛仙剑这么久,没问题吗。” “没问题啊。”叶韶回答得理所当然,“它的煞气都耗空了,能有什么问题。” 黎微摇头:“不,我们拿到诛仙剑以来,也有过几次阴差阳错将它煞气耗空的,可是镇压它仍然是一件苦差事,它自身的煞气和无意中流露出的剑气本身伤害就很大……” 叶韶琢磨了好一会儿,说:“你是指,这个?” 她中指与食指并拢,捏了个剑诀,一挥,随即一道清辉自指尖迸射而出,剑光扑向道观角落里的一盏青铜灯座。 无声无息之间,灯座被切做了两截,真正是削铁如泥。 黎微看得心跳都加速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我看你好像没有什么问题……” “我没有问题啊。”叶韶歪着头,“这玩意儿不是可以炼入丹田吗,和自己水乳交融的东西为什么会痛?我还得意了好久得了诛仙剑的剑气我悟道都快多了!” 黎微:“……” 叶韶好像懂了点什么:“难道是……你们就……没炼?就硬熬?” 黎微缓缓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没练。” 然后在叶韶问为什么之前,开口挽尊:“你……见过教会抓到的那些同伴,喝下魔药时,和点了一个炮仗一样,当场就炸开的吗?” 叶韶:“听说过。” “我们练诛仙剑气。”黎微放心了,解释得都理直气壮了,“也是一样的效果。” 叶韶简直想摇晃着这个人的脑袋问你们是不是有毛病! 你们练下来不对劲感觉要走火入魔你们自己把功法改改啊!改改不就对劲了…… 算了,考虑到三大教会用一本功法,这个世界就是没有自己进的那个道观那么……是人是狗都在自创,每个人的研究笔记都恨不得著作等身的研究精神。 “行,很好,很优秀。”叶韶没话说了,“那么,我在教会里,师兄就没什么需要叮嘱的了是么?” “有。”黎微也不想聊诛仙剑了,总觉得自己被鄙夷了,“两件事。” 叶韶颔首。 “第一,教会内部,不止我一个卧底。”黎微说,“但具体还有谁……反正,并非所有对你释放善意的人都可信,也并非所有敌视你的人都不可信,我的建议是,你知道到这个程度就好了,大家彼此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叶韶眼神微凝,这点她有所猜测,但从黎微口中得到确认,分量完全不同:“第二件呢?” 黎微:“小心教皇。” 第67章 天价诊金 第67章 天价诊金 教皇? 那个和蔼的,除了人形计票的职能之外几乎不用干别的,非常偶尔的时候才会做一下裁决的吉祥物? “他有什么问题吗?”叶韶问。 黎微深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怎么不犯忌讳的说这个事儿:“他,是……祂的容器。” 顿了顿:“一次性的。” 叶韶竟见鬼地听懂了。 神降容器。 神降必死。 “其实,告诉你小心教皇也不完全。”黎微说,“东大陆教会二十二位枢机里有个排序,这是死亡顺序。”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叶韶的脊背,她几乎是立刻追问:“老师的顺序是教皇之后的首位?” 黎微沉重地点了点头。 “什么情况下会进行神降?”叶韶问得很急。 “威胁到教会根基,而常规力量又难以平息的时候。”黎微说,“比如世界之壁塌了,又比如……我们眼看着要把他们端了。” 叶韶……她知道场合不对,但是听黎微这么这么说真的有不得不吐的槽:“听起来你们真的不像什么正经组织。” “那么。”黎微讥笑道,“如果我说,本来可以没有世界之壁,是祂们的存在,才造成了世界之壁和连年的牺牲呢?” 叶韶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但又很懂黎微的套路:“又是现在不能告诉我的事儿,是吧。” 黎微失笑,点头。 叶韶撇嘴,这让她想起了新的问题:“话说,你最多比我大一二百岁,应该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你的长辈又是如何告诉你的呢?” “灵魂烙印。”黎微回答,“你不能用的那种,你大概可以理解为……我们有自己的魔药要喝。” 叶韶:“……” 其实,我也可以喝,我也可以谈。 算了,还没到那个实力,强行知道保不齐还有强制义务,何况黎微也未必完全可信……还是多保留一些底牌吧。 “说回来吧。”黎微见堵住了叶韶的嘴,也是松一口气,“我对你的建议是,你去教会提升力量,这很正确,既然已经进入高层视野,就尽量不要触怒那些半神天使,在教会里做个乖孩子就能得到最多的资源,如果哪天你要做什么,就得稳准狠,一击致命,否则,你是没有办法理解他们那前仆后继舍我其谁的信仰的。” 叶韶简直友邦惊诧:“师兄,你真的觉得你这句话不是医生叼着烟告诉我吸烟有害健康吗?” 你自己说说!你劝我的事你自己做到没!你一击致命了吗你就来教育我! 黎微一噎:“你师兄我当年再风光,也没有风光到需要牺牲一个教皇来镇压我的程度,我离‘做点什么’还差得远……” “他们如果知道你当年掩护的是什么。”想了想诛仙剑的身价,叶韶幽幽开口,“那就差不远了。” “不至于。”黎微说,“反正在他们看来,我们都是阴沟里的老鼠,会一个一个地把封印物交出来的,早交晚交都一样,不过是死的是这一代神职人员,还是下一代的区别而已,地里的韭菜,这一茬没了,下一茬会长的。” 给叶韶堵的。 但,叶韶能听出来,黎微是在教自己教会的行事逻辑,这一点还是需要感激的。 她叹了一口气:“除了容器之外,还有别的地方需要小心吗?” “还是容器的事儿。”黎微看着叶韶,意味深长,“师妹,你已经是圣女了。” 叶韶从黎微的目光里……似乎读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意思。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问:“你是说,教皇也想活下去,是么?” “如果可以。”黎微笑了起来,“谁不想活下去呢?” ——你这个身体,你能轻描淡写容纳诛仙剑,你能喝下魔药而不失控,我刚刚明明看到你还在觊觎我的精神烙印,你跟个黑洞似的,谁不得打生意啊,万一你的抗性能经得起被反复神降呢。 圣女,不应该为神明奉献一切吗? 并且,如果有圣女可以用,教皇为什么要牺牲呢?他和赫尔曼都是元婴修士,那还要按规章制度来,以免发生混乱,可牺牲一个他和牺牲一个你,谁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我会瞒着教会。”叶韶沉声道,“我的一切。” “自己瞒,自己受益,我并没有逼你做什么。”黎微说,“好了,我能告诉你的也告诉了,现在是我要求你帮忙的时候了。” 叶韶:“什么事。” “又有一件封印物快要封印不住了。”黎微说,“我们担心你能不能镇压住诛仙剑之余,如果你可以,我们也想请你帮个忙,去看看它。” 叶韶恍然,又觉得隐世家族的实力是在的呀:“所以,昆镜花园是你们在实际掌控,你们弄出异变来,还让人家枢机打退堂鼓,弄出了实力越高越容易激怒此地封印物的阵仗,只为了精准召唤我?” “哪里哪里。”黎微回答,“这是一处先辈遗留的禁制,我们侥幸掌握了一些权限而已。” 侥幸。 我信你个鬼侥幸。 “这是以前用来打磨弟子心性用的吧。”叶韶直接点破,“嗯?” 黎微知道哄不了叶韶,只好点头。 “那我无论是否解决。”叶韶道,“都要在这里修炼两个月,能安排吗?” “小问题。”黎微笑了,唯一的问题是,“两个月,你的心志撑得住吗?” 叶韶叹了一口气:“撑不住也要撑,圣女第一次出任务,还是明面上和隐世家族无关,实际上你都能在里面蹲我,外头的老家伙们肯定个个等着坑我,我都不知道给我做记忆清洗的会是谁,心性多稳一点,你们也安全一点。” 这算是叶韶在为隐世家族考虑了,黎微领情,道了声谢,随即又掏出了两张符箓来,其中一张交给叶韶:“咱们走?” 叶韶点头,给地上昏睡的谭逸言补了一个昏睡咒:“走。” 符箓点燃,星光闪烁,叶韶几乎没觉得有什么传送导致的头晕目眩,身边的环境就稳定了下来。 这里是一处厅堂,有个老者在等着,一见星光闪烁,便匆忙站起来,等叶韶和黎微稳定了,便拱手:“黎道友,这位便是叶仙子?” 叶韶微颔首,穿着修女服不好敛衽,也只是拱手而已:“阁下是……” “明家家生。”黎泽介绍,“明文博。” “明前辈。”叶韶便看在这已经是个老人的份上,喊了一声前辈。 明文博忙道不敢,看向黎微:“黎道友,它快撑不住了,这……” “带路吧。”叶韶说,“我也赶时间。” 明文博便一挥手,他所在的厅堂,直接显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阶梯。 然后,明文博掐了个法诀,有火焰弹射出去,不过片刻,阶梯便被烛火点亮。 “二位跟我来。”明文博当先步入阶梯。 叶韶走在了中间,问:“明前辈,那封印物是个什么东西?” “噬灵藤。”明文博很有求人帮忙的自我认知,飞快给叶韶介绍,“一株祖上留下的灵植,能吞噬驳杂的灵气、乃至逸散的神念,反哺纯净生机。” “这不是好东西么?”叶韶问,“有什么需要镇压的?” 明文博微有点尴尬,但找人治病,总不能讳疾忌医:“它……堵住了。” 叶韶不是很理解什么叫“堵住了”,才要再问,就已经到地方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是一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藤蔓,它的枝叶没有一点翠绿之色,一整个透着不祥的紫黑,越靠近叶脉越黑,它的茎干或许曾经是透明的,但现在就仿佛血栓了一般,里头全是一团一团丑陋的黑色肉瘤。 再往下看,藤蔓根基所在之地,靠近地面的茎干大约就五十来厘米,但往上头一点点,最大的一块黑色肉瘤已经把茎干撑出了两三米的直径。 藤蔓四周,有数道刻画着古老符文的粗大锁链在束缚着它,但眼看着要镇压不住了——煞气存得太多,一旦炸开,就不知道是东西落入教会手里,还是又得牺牲哪个卧底了。 “噬灵藤……”叶韶喃喃。 没听过。 但诸天万界各有特产,没听说过并不是什么问题。 叶韶回过头:“明前辈原本预备怎么办?” “我曾试图靠近它,梳理它根部那个恐怖的肉瘤,实在不行就取出来。”明文博说,“但……被弹开了,我感觉,它是嫌我脏。” 叶韶挑眉:“脏?” “可能是体内煞气成分比较多。”明文博勉强笑了笑,说,“我们这些人里,黎道友体内的煞气最少,我便把他请来了,可……黎道友也被扫开了,但它似乎没有如同抗拒我一般抗拒黎道友。” “我也不行的话,叶仙子体内法力之纯净。”黎微说,“是我生平仅见,所以我才贸然请了叶仙子来试试,如果也不行,就老老实实交给教会吧。” 叶韶了然,又笑了起来:“哪怕我可以靠近它,我也不会什么医树的方儿啊。” 然而并没有人听懂她这个梗。 这让叶韶颇失落。 明文博还一本正经:“这不用特别去学的,像梳理经脉一样梳理一下就通了,以前都是这么做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就不接受我靠近了……如果仙子连梳理也不会,直接挖个洞把肉瘤挑出来,一样的。” 叶韶分明看到,那个好像都要生出灵智了的噬灵藤,感觉到了“挖个洞把肉瘤挑出来”的杀气时,在瑟瑟发抖。 她又闭上眼睛,仔细感觉了一下这满屋子的道韵。 噬灵藤虽然还没有彻底生出灵智,散出来的道韵也很乱,但,能感觉到的不是“堵”,而是……涩。 涩? 它一根藤它涩个什么? 叶韶做了好一会儿的幼儿园语文理解,觉得可以试试:“我先试试我的方案,如果不行,再听明前辈的,如何?” “仙子自可施为。”明文博抱拳。 叶韶颔首,随即便提着裙摆,走下阶梯。 台阶下,早已满布噬灵藤的藤蔓。 叶韶把藤蔓挑开,踩上去,身上同时有纯净的灵光闪动。 藤蔓仿佛嗅到了她身上灵气的味道,最近的几条细韧的藤蔓顺着她的脚踝向上攀爬,藤蔓脆弱,鞋袜它刺不开,便往上,停留在小腿处,然后,“呲”。 有无数细如发丝却坚硬如钢针的触须,瞬间刺破了她血管。 “师妹!”黎微看这个局面不对啊,“它在吸你的血!” “知道。”叶韶嘶声回答,“我比你疼。” 但,她还在往前走。 直到双足都踏到了最下面一层,藤蔓缠满了她的小腿。 很稀奇,噬灵藤明明已经是个发紫发黑的邪物,却并没有再贪婪地往上缠,就停在哪里,并且……明文博有点嘀咕:“我怎么感觉它吸得还挺克制的。” “是很克制。”黎微在随时准备把叶韶捞回来,但噬灵藤的变化让他暂时按兵不动,“你看那个肉瘤,已经在变化了。” 肉瘤是那种粗黑的邪异,但好像噬灵藤已经恢复了消化能力,有小块小块的黑色颗粒在朝着噬灵藤的根部走。 肉瘤在变小! 而那满地下室的,虬结盘绕的藤蔓,似乎,也在往回缩? 就连缠着叶韶小腿的藤蔓都在往回缩,每一根藤蔓在退去时,都用自身最柔软的尖端在点着她的脚踝,仿佛一场别离的亲吻。 然后,一条最为纤细、绿到发光的藤蔓去而复返,它带着一种近乎怯生生的迟疑,颤颤巍巍地伸过来,仿佛拿了什么东西。 叶韶觉得挺好玩的,伸出去,去接应那条可可爱爱的藤蔓。 藤蔓的尖端随即与她的指尖触碰。 然后,藤蔓无比轻柔地、如同缠绕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缱绻地绕上她的手腕。 还是“呲”的一下,刺穿了她的手腕,但这次没有吸取她的血液,而是仿佛亲吻一样,在她的腕骨处留下了一朵含苞的白色小花。 操作完了,藤蔓就开始退出,停留在她手掌心时候,藤蔓又抖了抖。 叶韶的手掌心,便多了一枚墨绿与银辉交织的种子。 叶韶回过头,脸色有点失血过多的白,但还是对着台阶上的两人笑了起来,扬了扬手上的种子:“二位,诊金我可收下了。” 第68章 劫一个天使 第68章 劫一个天使 且不说叶韶现在是个圣洁安定深不见底&得到了噬灵藤全部好感的造型,就算她现在直接瘫地上了,明博文和黎微都是体面人,倒也干不出来杀人夺宝的脏事。 叶韶也就是通知一声而已,他俩拱手表示不要,叶韶就把那枚种子收了起来。 收完,究竟是被吸走那么多血呢,一口气卸了,叶韶便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也晃了晃。 黎微身形微动,直接出现在叶韶身边,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还能走吗?” 叶韶点头。 黎微便扶她上台阶,明博文也担心叶韶出事,见叶韶虽脚步虚浮,但至少行动无碍,都松了一口气:“二位跟我来。” 但黎微是能感受到叶韶到底有多虚的——即使隔着布料,他都觉得现在的叶韶冷得吓人,没个容器装着,也不知叶韶到底给出了多少精血。 叶韶坚持要自己走,黎微也不好硬来,想了想,以两人的关系,黎微也只有问:“现在,我要怎么做,你能好受些?” 这算半个自己人,还是能得叶韶的一点信任的,可是叶韶虽然有些养生疗伤的秘法,但换了个世界,药名对不上也只能抓瞎,只好:“……红糖水?” 黎微简直要被她这不值钱的样子气笑了,面对明博文回过头来的一脸诧异,摆摆手:“明道友弄点温和补血的汤剂吧,甜一点的。” 明博文也是被红糖水搞服气了,连声道:“好,好,没问题。” 怎么也是个隐世家族,灵丹妙药各种补剂还是有的,才一回到大厅,便有傀儡捧着汤药上来。 那是个一看就很值钱的玉盏,里头的液体色泽莹润,闻一闻都觉得沁人心脾,叶韶没客气,端了玉盏,用神识检查了下没什么大问题,便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确实是好东西,感觉尸体暖暖的。 见她状态稍缓,明文博才开始请教:“叶仙子,老夫冒昧……您是基于什么考虑,才会……那么治疗噬灵藤啊?” 叶韶喝完了,感觉很好,把玉盏放下,靠着座椅符咒,轻声道:“它告诉我的,就和明前辈能清晰感觉到它嫌您脏一样,我也能感觉到它的想法,当然,比较模糊,一种……韵律上的暗示,说它是涩了。” 明文博一挥手,傀儡赶紧给叶韶加“红糖水”。 但明文博也开始思考,他确实感受到噬灵藤的道韵,但他只感觉到噬灵藤在“疼”,噬灵藤的根部有了那么大个瘤子,就自然而然想到是堵了所以疼,这‘涩’…… 他其实也有一点点噬灵藤在说“涩”的感觉,但这个感觉很轻微,他便没往那个方向想,只以为是堵了的并发症,想半天,说:“叶仙子能从一个涩,想到用血去润一润?” “也要连猜带蒙。” 叶韶回答得很坦诚。 黎微一直在听,现在好奇了起来:“怎么猜的?” 叶韶唏嘘:“它能说出涩来,多半也知道它没办法再消化煞气,原因在于藤蔓各处缺少最精纯的灵气来润滑。它愿意忍住蓬勃的疼痛没有喊,没有发疯,只给我一个涩,多半我身上有它需要的东西。那就简单了。” 走下去,把自己交给它,它要什么,它自己取,不用想太多,因为和这种天地灵物打交道最容易——它们比人单纯得多,不用尔虞我诈,也不会“我全都要”,它取了,好了,就没事了。 “当然。”叶韶笑起来,“我当时主要是不想一个肉瘤一个肉瘤地给它挖,那工作量也太大了……” 明文博:“……” 没让你一个一个挖啊! 我当时想的你把最下面的切了,其他的想来就没问题了来着…… 倒是黎微,一琢磨,是这个道理,便也笑起来:“被它吸血,不慌吗?” “慌。”叶韶笑道,“但,它不是吸得很克制吗?和言情小说似的,简直恨不得把我揉进它的身体里,却又生怕伤到了我这绝世的珍宝。” 黎微是知道这段描述一般出现在哪儿的,当即忍俊不禁。 但明博文没看过这些乌七八糟的文学作品,还以为叶韶是说的正经话,便说道:“叶仙子确实是绝世的珍宝,您身上纯净的灵气,老夫生平仅见。” 叶韶简直遗憾这明家主简直是个段子绝缘体,没有一点意思,摇了摇头,道:“明家主可得好好哄我,今日的噬灵藤只是暂时稳定了而已。” “啊?”明博文愣了。 “它舍不得把我一天吸干,因为它应该也感觉到了,如果不是我,它永远都得不到这么精纯的灵气。”叶韶道,“所以,它吸得很克制,走得恋恋不舍,还没忘了给我留个礼物,为的就是它把现在的问题都解决了,我也稍微缓了口气之后,我能来复诊,再给它灌点血。” 明博文倒吸了一口凉气。 确实,有这个可能。 明博文也顺藤摸瓜地思考了一下,要不就不让叶韶回去了,直接在明家当血包……当客卿长老? 才动这个念头,便罢了。 一方面,他打不过黎微,何况还加上一个他真·看不清深浅的叶韶,另一方面,人家好心好意来帮忙,你把她扣下,下次还有人愿意来帮忙吗? “仙子所言。”明博文总算是保持了克制,对叶韶拱手,“让我醍醐灌顶。” “哪里。”叶韶欠身回礼,也不等傀儡给她满上了,自己反客为主地拿着壶自己倒,“我也有事要请教明前辈的。” 既然要长期合作了,明博文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何事?” “它给我的种子和花。”叶韶问,“是个什么用途?” 明博文笑了起来:“种子很好理解,仙子自行寻一处种下,等它长大了,便也是一株噬灵藤,至于花嘛……关键时刻,它能为仙子挡一次死劫。” 说到死劫时,明博文的目光还若有深意地扫了一眼黎微。 这让叶韶心头一动:“黎师兄,你当年违誓的代价……难道是?” 这没什么好瞒的,黎微扯了扯嘴角:“对,靠它捡回的一条命。” “……也没有完全捡回来。”大概是镇族之宝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明文博有点尴尬,不得不开始去吹对手,让自己显得不那么菜,“神恩如海,神威如狱啊。” 叶韶“哦”了一声:“怎么说?” 黎微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抬起手,揭开了他脸上的半张面具。 叶韶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等看清楚了面具下到底是个什么光景,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疤痕,而是……黎微那半张脸,爬满了密密麻麻、细如发丝、却闪烁着星光的暗红色蠕虫。 它们蜿蜒、纠缠、钻动,但构成了相对稳定的半张脸。 叶韶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翻涌,请教道:“您这是……失控?” “我没有喝教会的魔药,精神状态稳定得很。”黎微失笑,“哪来的失控。” 叶韶:“那……” “是惩罚。”黎微简单地概括,“祂的力量被我封在了这半张脸里,它们在无时无刻想着突破我的封锁,相当于我的身体在无时无刻地……在战争状态,但无论如何,命算是保住了。” 叶韶伸手,默默地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真的,怕怕的。 黎微是痛习惯了,神情竟然还很正常,把面具戴了回去,还能生出些好奇:“怎么,最近你也有违誓的打算?准备什么时候下手?” “没有没有没有,我的忠心天地可鉴。” 叶韶赶紧坚定自己的立场,“问问,普通的问问,你知道的,我最近才走完宣誓程序。” 黎微笑了一声。 现在不违,早晚也得违,只希望到那个时候,你能扛住神威的反噬,不要用到那朵花就是了。 但黎微是没想到叶韶现在就能出幺蛾子,因为叶韶评估了一下,琢磨着自己预备的那个项目应该不是算违誓,便压低了声音:“那个,师兄啊,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着,叶韶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明文博。 明文博何等人物,立刻心领神会,非常识趣地站起身,拱手道:“二位慢谈,老夫去检查一下外围禁制,确保无人打扰。” 说完,人出去,还关上了门。 “别人的地盘上请别人出去。”黎微啧了一声,“真做得出来啊好师妹。” “师兄,无论你信不信。”叶韶拿着玉盏慢慢回着血,“我接下来要给你说的事情,他不知道,是真的为他好。” “说吧。”黎微好笑。 叶韶:“我最近,想干一件大事,我琢磨了一下,应该不算违誓,但内容嘛,客观来说啊,挺吓人的。” 黎微:“不要铺垫了,直接点。” “哦……”叶韶就很直接了,“我想去死亡教会劫一个天使出来。” 黎微一口茶好悬没喷叶韶脸上:“什么?!” 不是,妹妹,你说的天使,是我想的那个天使吗? 失血过多的是我吧,我产生幻觉了? 第69章 胆大包天 第69章 胆大包天 黎微揉着自己没事的那半边太阳穴,盯着叶韶,仿佛是在想是她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总得疯一个吧。 可叶韶没事。 他也没事。 黎微……先把茶杯放下,毕竟砸了人家的茶杯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然后就顾不上礼貌了:“你是不是刚才被噬灵藤吸出幻觉了?你知道天使在教会内的含金量吗?” 叶韶慢悠悠地又给自己倒了一盏“红糖水”,颇有奸计得逞的狡黠:“师兄,冷静,不是正常状态下的天使。” 黎微挑眉,想听听叶韶能放什么屁。 叶韶给了八个字:“金丹巅峰,一线之隔。” 黎微松了一口气,真想和敲自家小妹一样恶狠狠给叶韶一下:“那离元婴还是有点距离的,妹妹。” 你以为元婴期的魔药那么好找呢!你但凡了解一下教会里金丹巅峰但就是通不过元婴资格评审的人数再说话呢? 以后说话不要大喘气! 叶韶笑起来:“可上次我见他,他眼看着是要当场突破的呀,是被魔药硬生生摁了回去,才维持在那个临界点上的。” “……啊?”黎微再次愣住了。 这简直不神秘学! “不是。”黎微简直觉得自己的脑浆在沸腾,仿佛自己对魔药的基本认知遭受了挑战,“《基础魔药学》第一课,魔药是用来辅助晋升的,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叶韶:也不知当讲不当讲,反正我到现在还没正经上过一堂课,你不要拿修道院的知识来欺负我没读过书:) 她耸肩:“我说不明白,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回头我把他劫过来,你自己研究吧,你见过他的。” 见过……死亡教会…… 还和叶韶也见过…… 黎微想起来了:“我救下来的那个,死亡教会的,林洛?” 叶韶漂亮地眨眨眼睛:“嗯呐。” “你是怎么做到的?!”黎微又尖叫鸡了起来,“他的疯狂被我封印了,可死亡教会通报他又疯了,想来是死亡教会一次又一次消耗掉了那个封印,他身上已经有诛仙剑的剑气,同样的封印对他不再有效……他必死的呀,你把他救回来了?” 这不玄学!!! 叶韶还是点头:“算是吧。” 黎微现在有点膜拜大佬的冲动了,他靠向叶韶:“来,好好说说,你怎么救的?” 叶韶叹气了:“我没做什么啊。是诛仙剑做的……我把一缕法力打入他的身体,他本能地反抗,诛仙剑感应到了,就吸走了林洛身体里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黎微已经被震撼到麻木了,干干道:“诛仙剑,自主地,会吸煞气?” 我们每次用它,它都十分不情愿,要求爷爷告奶奶很久…… 关键,诛仙剑每次吸完煞气,还会暴躁很久,镇压它的人会受伤好几个月的折磨……黎微看向叶韶,关于叶韶不受诛仙剑影响这个事儿,现在算证实了,再追问她有没有事,纯属多余。 但……诛仙剑凭什么对她这么好?! 叶韶看黎微道心破碎的样子,都想摸摸孩子狗头:“其实,诛仙剑应该不只吸过林洛。” “还有谁?”黎微赶紧问,甚至有杀气。 那种“老子这就去干掉那个明月高悬独独照他的垃圾”的杀气。 叶韶:“她的妻子,冷文瑶,你应该听说了的,无魔药就晋升了金丹的半神。我和林洛没什么关系,主要是冷文瑶是我的第一任老师,她想去劫林洛出来来着。” 黎微的喉咙恶狠狠地滚了滚,他现在已经不关注劫不劫天使了,主要是有点酸:“他们夫妻这么得天独厚?还是独得诛仙剑钟爱?” 这是冷宫妃子抱怨得宠妃嫔的语气,叶韶没理他。 黎微也觉得自己太酸了,重新整理了心情:“那你……研究明白它吸这些东西的机制了吗?” 叶韶摊手:“我有一个猜测,不一定对,我凑合说,你凑合听,权当取乐,也别太当真。” “说!”叶韶简直能听见黎微的咬牙声。 叶韶:“可能是……功德。” “……啊?”黎微再次愣住,这真的是他没接触过的东西,“功德?功德是什么东西?” 叶韶叹了口气,道:“林洛和冷文瑶,在世界之壁镇守了很多年,对吧?” 黎微点头,这其实也是他当年愿意救林洛的原因。 叶韶的目光就飘远了:“你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一墙的牌位吗?” 黎微点头的力度更大了。 “你有没有觉察出。”叶韶道,“那些牌位,和普通牌位是不一样的。” 普通的宗祠,再往德祖流芳的方向塑造,大晚上一个人在那儿还是会害怕,阴森鬼气不是说着玩的,许多大家族罚孩子,让孩子一个人在祠堂里待一夜,第二天老实得和什么似的。 但,那些牌位的感觉不一样。 “你家那些先辈。”叶韶放下了玉盏,对那一墙的先辈,她不敢有丝毫不敬,“有一股浩然正气在,待在那样的‘祠堂’里,不会觉得阴森鬼气,反而会很有安全感。” 黎微的长辈告诉过他,那是家族传承的根基。 “你就这么理解吧。”叶韶轻声说,“天道不忍,所以即使魂飞魄散,仍有浩然正气。诛仙剑也不忍,所以英雄受了多年的折磨,它也愿意为他们解决问题。” 黎微怔住,他咬紧了嘴唇,眼睛都红了。 “他们夫妻。”叶韶道,“论迹不论心,不说身份,只说行为,担得起一句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于天地有功,于众生有德,他们凭什么要受那些煞气的折磨。” 相对的,那个也看过叶韶记忆,但明显只是个官僚的死亡教会夜城主教,看了就看了,诛仙剑都懒得搭理他。 黎微沉默了许久,他真的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和他的知识体系格格不入的理论。 终于,思路勉强理清楚……也不是很清楚,他不理解的是:“诛仙剑……有这么……人性这么充沛的吗?” 叶韶:这…… 咋说呢。 诛仙剑会回答我在修炼上的所有问题,会拒绝回答我八卦菩提祖师的身份,会愤怒于这些隐世世家愣是没人把它当剑用……总之,人性那都不是充沛,那是溢出了。 但,考虑到面前的这位是受害者,叶韶还是保留了最后的温柔:“还行吧……反正我和它处着挺好的,不聊这个,我给你说林洛的事情,主要是需要你提供一点帮助,嗯,两件事。” 已经撒手了的宝贝,黎微也不想再聊了,沉声开口:“说吧。” 叶韶就羞涩了起来:“第一,师兄,冷文瑶说想请我帮把手,我也愿意帮这一把手,但……在我这种全天候、多角度被人重点监控的情况,我要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干这一票,还能让人不怀疑我。这方面我没经验,但你经验丰富啊!” 黎微的嘴角都抽了一下,简直没有一点办法:“……你这种情况,一般,我会建议你,把自己关起来。” 叶韶皱起眉来:“细说。” “把自己弄到地底的囚室里住两天,你在教会待的时间不长,还没意识到,教会的人隔三差五就会去地底一趟,并不丢人。”黎微果然经验丰富,“理由你可以编的,实在不行就说你最近修炼总是出现幻觉,灵性有些不稳需要冷静一下。” 叶韶觉得可行。 就那地底下的气氛……重重监控,戴着禁灵环,大门不开只开小门送点食物和清水,确实不会有人怀疑这种囚徒还有能力出来兴风作浪。 叶韶开始思考了:“我怎么出来呢?那里的重重守卫,我没有把握溜掉。” 连挖个地道都不可行,地下十几层跟你闹呢! 难道我还能把守卫打晕然后溜?可地底的封印物没了看守闹将起来,不是暴露得更快? “你就不要进去啊。”黎微诧异了,简直觉得这聪明的小姑娘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变通,“找个能动的东西替你坐牢。傀儡术会不会?不会我给你两个,滴点血就行,装三五天没问题。” 叶韶:“……” 该说不说,你们职业特工,思路是广啊! “傀儡术我会,不必劳烦。”叶韶觉得有主意就行,但她是万万不会使用隐世家族出品的傀儡的——万一暴露了不是死得很难看。 但她觉得黎微的回复有问题:“一般建议我关起来,二般呢?” “二般啊。”黎微嗤笑道,“你都要三个月一次记忆清洗了,你还想什么怀不怀疑的,直接莽就是,审查就审查,反正我看你这样子,记忆清洗都奈何不了你,那就是金丹期以下的所有精神法术都对你无效,除非给你上探查元婴修士的手段。” 探查元婴修士的手段……黎微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人,眸中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就正常了:“如果,那些老东西真的脸都不要了,记忆清洗还觉得不过瘾,非要用当年……他遭遇过的那些手段,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叶韶看到了黎微的伤痛。 但她也不想就那个问题再聊了,只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嚣张。地底下那日子我是够够的了,再进去一次我怕我真出点什么精神问题。” 顿了顿,叶韶唏嘘:“至于你说的……不是我不信任老师,主要是我已经完成了昆镜花园的任务,精神力显得过于显眼了,如果那些老家伙以此为由非要用,老师硬要护着我,我没问题,倒还罢了,我都有问题了,哪天事发了,不是要连累他吗?” 黎微是真没法说——女孩就是比男孩子细心,叶韶想到的这个,他当年就没过过这方面的脑子。 资深二五仔,别的方案还是能给的:“你不是要在昆镜花园闭关两个月么,反正都是失踪,干脆多失踪两天,然后捡一条命一样随便找个城市躺那儿,等教会发现你,你就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被救回教廷。” “然后呢然后呢?”叶韶觉得这个可行。 黎微摊手:“你再一片忠心地要求记忆清洗呗,哪怕装出怄气的模样,说三个月一次,多一天少一天都不是三个月,这种时候但凡是个人都不会把你关地底下,并且记忆清洗肯定手法相对轻柔,但话说回来,再温柔也是记忆清洗,将来再有人问你,直接骂回去,让他们自己看审讯记录。” 叶韶简直要鼓掌了:“师兄厉害了!” 但垂眸,看到了自己手上的光脑,有些犹豫:“话说,师兄啊,我上次来见你,还只是个新生,教会想安定位都来不及,但……现在,我可是圣女,会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不会,你觉得如果有这功能我能带你来这儿?”黎微嗤笑,“你要实在担心,就把它扔深山老林里,实在不行就丢昆镜花园,等你劫完了人再拿回来。” “有道理!”叶韶真的鼓起了掌,“师兄不愧是老江湖,佩服佩服!” 黎微懒得理她:“少来。第二件?” 叶韶神色一正,压低声音:“师兄,我需要一个可以安置他的地方。” 这个话能对黎微说,就是准备让黎微接手了。 黎微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权衡这个风险自己能不能接受。 其实,他不是一定要趟这一趟浑水,天使不天使,隐世世家不缺这个。 但,黎微想到了刚才叶韶的功德论。 凭什么,为这个世界抛头颅洒热血的人,要作为一个实验品,以最疯狂狼狈的姿态死在沉眠教堂。 他叹了一口气,取出了一张紫金色的符箓,递给叶韶:“我不能直接把任何的位置给你,这是对别人的不负责任,你把人弄出来之后,用这符箓,能传送到一个据点来,然后,我会带他走。” 第70章 道心破碎 第70章 道心破碎 叶韶知道这张符箓对黎微是多大的分量,他权衡后给出的是多大的信任。 但,还不够。 至少要让他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叶韶看向黎微的双眼,目光清亮:“师兄,你可能不太清楚状况啊,我要郑重说明,那可不是什么普通货色,他随时都可能会突破元婴,也随时有可能发狂,你确定……接应地点能承受得住这种级别的动静?你确定你能摁得住他?” “我知道。”黎微表现出了一个卧底多年还几乎全身而退的特工的自我修养,“我不问你具体的计划,但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会在那里住,三个月内,任何时候,他一来,我立刻就带他走,绝不会让他有在据点里突破或者发狂的时间。” 叶韶抿了抿唇,觉得无懈可击,于是伸手接过了那张紫金色符箓:“好。” 但,老牌特工还有话要叮嘱:“但我也要提醒你,这张符箓只能确保两人传送,并且我能感应到符箓是否被使用。一旦符箓激发,我只给你一分钟,如果我还没有在接应地点看到林洛,一分钟后,我会立刻离开,并且我会通报所有隐世家族,那个据点永久放弃。” 这是最根本的安全法则,也是对所有隐世世家负责的选择,叶韶郑重地点头:“明白。师兄能给我这一分钟的信任,小妹铭记在心。” “好了,你我要合作的地方多着,不用每次都来这一套。”黎微也是个爽快人,属于是做了决定,就不再思考决定是否正确,他甚至想赶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都琢磨完了,还有事没有?没有就快回去吧。你那个小朋友还在外面昏着呢,他要是醒了,你可不好交代。” 叶韶……叶韶突然觉得可以多和黎微聊会儿,她开始搓手:“师兄,没想您业务能那么熟练,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有一个事情。” 黎微真的在憋气:“……说。” “话说。”叶韶问,“你以前有没有干过类似的事情,营救同道什么的,有没有什么成功案例可以给我参考参考,或者说点注意事……” 黎微脑门在突突突的跳。 “等等……你先等等。”他打断了叶韶的问题,一脸的莫名其妙,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去研究怎么闯沉眠教堂?” 叶韶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道:“啊?我……我不是要去搭把手吗?” “搭把手也不意味着你要进去啊!”黎微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叶韶没有懂。 “师妹。”黎微只能点破得更明显,就差没拿根手指头戳桌子上划重点了,“搞清楚,是冷文瑶去偷人!冷文瑶,一个半神,一个擅长空间传送的半神,她要去救自己的丈夫,还需要你来教她怎么闯沉眠教堂?” 沉默了一下,黎微摇头:“那我也只能说,趁早放弃吧,你们这成不了的。” 叶韶:“……” 她有点郁闷了:“所以师兄那么认真的教我怎么摆脱教会的监控,怎么个说法?” “我认为。”黎微是完全没想到自己真就要从方案规划做起,心累极了,“正确的方案,应该是她去偷人,她带着林洛逃,由你去吸引沉眠教堂的所有人注意,让他们顾不上封锁空间禁止传送。一句话,你是去偷,不是去抢,不需要打群架。” 叶韶舔了舔嘴唇,喉咙也滚了滚:“那么,师兄教我,如何吸引沉眠教堂所有人的注意?” “看你自己的本事和想象力喽。”师妹还算听劝,黎微血压下来了一些,“比如,研究一下沉眠教堂里还关着谁,营造出要去偷他的表象,等动静消失,还没来得及加派人手,而所有人都相对懈怠的时候,实现你们的目的。” 叶韶眼睛都亮了,她并不赞成这个方案,但她觉得黎微有货:“还有呢?” 黎微一口气甩了好几个成熟方案—— “或者,在距离沉眠教堂二十公里外,模拟出野生修士突破时引发的天地灵气暴动,让沉眠教堂里的强者认为有机会抓住隐世世家的人,修为不能太高,因为他们会望而却步,也不能太低,因为会没有价值。” “或者,在离沉眠教堂不远处,弄出一头巨大的邪祟在翻江倒海的迹象,并且威胁到了沉眠教堂的阵法,让他们不得不抽调人手前去查看。” “再不然,直接让沉眠教堂中关着的人精神力都暴躁起来,让工作人员疲于奔命四处安抚,这也可以制造悄悄溜进去的真空期……” 叶韶听得很认真,也开动了脑筋:“最佳的方案,是不是从哪个角度,都没有同伙出现的方案?” “是的。”黎微表示了肯定。 这样,只要冷文瑶和林洛一消失,死无对证,就没有人会因此遭受伤害,哪怕叶韶是冷文瑶的学生,也因为叶韶早就和冷文瑶切割了,基本不会受影响。 其实当年黎微也是走的这条路,只不过赫尔曼一手把他教出来,免不了要被政敌攻击而已,但哪怕如此,赫尔曼的权势最终没被影响,也已经很能证明这个方案的含金量了。 “我明白了。”叶韶长出一口气,“我会安排好的。” “我从不怀疑你的能耐。”黎微笑了起来,但他今天是真的累了,无论是诛仙剑的明月高悬独不照我还是叶韶敢打天使的主意,都挤占了他太多的思考能力,他不得不再度赶人,“还有什么事没?一次性说完!没事就快回去吧,我算是要被你玩死了,得闭关两天缓一缓心性。” 叶韶笑了起来。 她想皮一下。 壶里的“红糖水”还没喝完,她又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笑道:“师兄,最后一件个小事。” 黎微双目无神地看着她。 叶韶开始恬不知耻:“我其实没太想明白,我要是真在昆镜花园闭关锤炼心志,那地方的异变、还有那个封印物……怎么办?是要一直维持着吓人的模样?还是被教会探索,再交给教会?” “这还不简单?”黎微有时候就是觉得……叶韶高端的时候确实很高端,但愚蠢的时候也是真的愚蠢,“我直接把那个能锤炼心智的封印物撤走,给你找个真正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让你捧着那个封印物锤炼你自己,两个月之后,你自己评估一下你的本事,是把封印物放回去,还是索性自己保存着,下次见到我再还给我。” 叶韶“嘶”了一声,她有点担心自己保存这种重宝会被发现,首选方案还是放回去,但对放回去这个方案……也不是很信任:“封印物撤走,昆镜花园就会再没有任何特异之处,封印物回来,幻境又会跟着回来,教会问我,我要怎么解释?” “解释?”黎微简直要气笑了,该说不说,这一分钟简直和那位被叶韶问崩溃的事务官有了某种灵魂上的契合,“你为什么要给他们解释。” 叶韶懵了:“那我的任务报告……” “就写不知道啊。”黎微回答得理直气壮,可师妹太蠢,只能被迫开始传道受业,“妹妹,记住一个原则,神秘学领域里,不可探知的事情远比可探知的事情要多,这才是常态,这才是神秘学。” 叶韶被老油条震撼到了:“可……可以这样吗?” 我上次这样的时候墨菲斯那厮问了好几回“真的吗”,我现在都觉得他那个气势吓死人了! “为什么不可以。”黎微觉得奇了怪了,“你就说,你和封印物一起掉进了亚空间裂缝,你反正是重伤爬出来了,封印物怎么了你反正不知道,回去了不知道,没回去也不知道,打死你你也不知道,逼急了就机缘巧合、神明庇佑、不可探知你自己挑一个回答呗。” 叶韶听着,就……就觉得自己上次编三层瞎话骗墨菲斯,那脑细胞算是白死了。 有点难过,想给脑细胞们开追悼会。 她深刻地点头,深刻地受教,深刻地喝起了红糖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开始得寸进尺:“既然如此,师兄,我就不回昆镜花园了呗。” 黎微:??? 叶韶:“反正你都要带我去深山老林里修炼的,您自己去取那个封印物,把我捎带手弄深山老林里去,我就不见谭逸言了,怎么样?” 黎微是真的想知道,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但叶韶还可以再无耻一点:“哦,对了,师兄你回去的时候,记得顺手翻一翻谭逸言的空间纽。我给了他一打清心符呢,收回来算了,反正他的记忆我已经处理过了,他记不起来的,回头发现自己空间纽里有我刻的两塑料袋符咒还不好解释。” 黎微长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沉重地吐了出来。 他走的时候,只给了叶韶一句:“我原本在烦恼如何获得你的信任,但现在我觉得,你太信任我了,也是一个麻烦。” 叶韶闻言,只是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极其腼腆羞涩的,属于小女孩的笑。 然后回答:“没喝过这么好喝的红糖水,还剩两盏呢,不要浪费嘛。” 第71章 地底的生活 第71章 地底的生活 地底深处,寒气像是能渗入骨髓。 谭逸言躺在囚室简陋的的石床上,手腕上扣着禁灵环,锁住了他一共也没多少的非凡力量,也昭示着他如今“被审查人员”的身份。 他双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符文,眼底布满了血丝,下巴上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乱七八糟。 旁边倒是叠放了一套干净的灰色神职人员长袍,但谭逸言没有换,他身上还是那件和叶韶一起进入昆镜花园时的衣裳。 “哗啦——哐当。” 外面沉重的锁链被打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谭逸言这里显得刺耳又冰冷,他颤了颤,缓慢地坐起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依旧是那位面容古板,但眼神还算平静的审判官。 这是第几次了? 谭逸言不记得了,自从他被带进这个地底下的囚室,就再也没有见过大阳,每天不是盯着蜡烛的火焰跳动,就是数着自己的心跳,而每次审讯,都是同样的问题,还有同样的压抑。 “放轻松,小伙子。”审判官对他竟然还算温和,“第一次接受审查都这样,但这是固定的程序,以后你的任何任务出了任何问题都会走同样的程序,请你理解。” 谭逸言非常勉强地点了点头:“……是,我明白。” 审判官便在囚室唯一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己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谭逸言修士,再回忆一次。你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在此之前,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谭逸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也很疲惫:“我……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不记得了,我仿佛还在修道院里上课,不知道怎么就接了个任务,不知道是怎么去的昆镜花园……” “封印物呢?”审判官紧接着问,目光锐利如鹰,“你接的任务是昆镜花园的探查任务,那里应该存在着强大的、能制造幻境的封印物。它现在在哪里?” “我说了我不知道……”谭逸言茫然地回忆着,这番话他己经说了无数次,“我醒来的时候,那里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个高台,上面放着一个蒲团,蒲团上空的,没有人,也没有神像……” “和你一起做任务的圣女呢?”审判官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更强的压迫感,“她与你一同进入,为何你醒过来的时候没见到她?她是否接触过封印物?是否是她取走了封印物?” “我……我不知道……”谭逸言眼睛渐渐地红了,这是他被反复询问之后逐渐崩溃的过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整个昆镜花园,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道观,我感受不到任何非凡力量,一片死寂,我也没有看到叶韶,连她的一点破损的衣服都没找到……” 那简直是噩梦一样的场景:“我害怕……我跑了出去,遇上了送我……也可能是送我和叶韶一起去做任务的炼体士,然后我上了飞空舟,回来了……一下飞空舟,发现只有我回来,我就被押地底下来了呀……” 他简直要哭出来了,质问道:“你们不是检查过了吗?我身上什么都没有!连亚空间的痕迹都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还要问我多少遍?” 在无尽的囚禁里反复询问相同的问题对一个人精神的摧残是极其恐怖的,谭逸言现在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对,眼神也涣散了。 他不再有能力看着审判官,而是看向天花板,喃喃:“花……好多花……大奶……叶韶……符咒……” 但那些明显不是什么好回忆,他开始失控,甚至用戴着禁灵环的手腕去捶打自己本来就拍了很多张清心符的头颅。 审判官微微蹙眉。 他回头看了一眼书记官,书记官在记录上写下:“精神受创,记忆混乱,有自残倾向,未发现明显撒谎迹象,但关键信息缺失”。 又一次,问询在谭逸言濒临崩溃中无疾而终,甚至审判官还在思考要不要给他穿拘束衣。 但……审判官最终是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只转身离开。 厚重的门再次关上,锁链声重新响起,将绝望牢牢锁在这方寸之地。 门外,书记官也收拾好了自己那“第七次审讯笔录”,压低声音:“大人,还是老样子。上面催得紧,这……” 没法儿交差啊! 审判官摇了摇头,明显也非常苦恼:“枢机会议直接下的令。这次……上面的意见统一得吓人。” ——赫尔曼派,想找到叶韶的下落。 ——非赫尔曼派,想叶韶这必然是投靠隐世家族了啊,谭逸言一起去的,岂能什么都不知道? 倒是赫尔曼自己保持了沉默,不过沉默也对,叶韶是他的学生,他不便表态。 审判官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算了,我也不想努力了,直接申请使用精神类法术吧,早点还他一个清白,他快疯了。” 之前没有动用那让人闻风丧胆的手段,是因为初步探查显示,谭公子灵魂干净,没有沾染任何亚空间特有的疯狂气息,就连战斗痕迹都很少,他头上的伤从痕迹分析看应该是他自己用硬物砸的。 这在幻术类任务中很常见,有些时候人迷糊了,给脑门上来一下,确实能达到片刻的清醒。 同时,幻术类任务也很容易出现……怎么说呢,幻术“劲儿大大”了,导致进去的修士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记忆清洗都得不出结果的情况。 书记官却不是很赞同审判官的决定,小声道:“精神类法术虽然能还他一个清白,可他这精神状态,怕是查完了他的记忆,他也该疯了……” “早疯,早治疗。”审判官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何况,我们也确实需要一个结果交掉这个糟糕的工作。” 谭逸言没有听到外面的对话。 他只是在石床上,缩成了一团,禁灵环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如今的处境。 委屈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藤蔓还长着刺,带着倒钩,让他痛得鲜血淋漓。 “为什么……”他委屈地嘟囔了出来,“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痛啊……” 我理解任务出问题了会被审查,这不怪叶韶,几乎可以说,每一个修士都会被审查,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充满了各种风险,审查严格是对所有人的保护。 可也没有人告诉我审查是这个样子的呀! 并且,让谭逸言更为绝望的是,他非常清楚,他目前遭遇到的,只是最最最轻微的“反复问话”,禁灵环不过是进入地底的必须。 没有那些能让人灵魂扭曲的精神拷问,没有那个让人毫无尊严的记忆清洗,甚至连……连探索他隐私的,最浅层次的记忆探查都没有。 谭逸言对自己将来还要不要在教会工作都产生了怀疑。 当然,他也担心叶韶。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现在又在哪里? 她……还活着吗? 谭逸言不知道,不知道叶韶的未来在何处,更不知自己何时能摆脱这个该死的囚牢,家族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他走入了非凡的道路,可现在,就是所有修士都能当做笑谈的“常规审查”,于他,都几乎要精神崩溃。 “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呀……”谭逸言小声嘟囔,“你非但被隔离过,你甚至经历了记忆清洗……在教会工作,真的要经历这么频繁的审查吗……” ———— 很快,一份名为“关于对谭逸言使用精神类法术的申请”的文件,被送到了教皇的政务官案头,并抄送赫尔曼阁下的事务官。 两位顶级大秘当然是第一时间把报告送交了正主。 修道院的办公室内,窗帘依旧拉着,开着灯,赫尔曼拿起报告,目光扫过那行“因确实没有进展,建议申请动用记忆探查程序”。 赫尔曼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谭家活动了什么让审判官束手束脚,而是本来就有规定,修道院的学生,如非必要,一般不会被动用精神类法术,一定要动,至少要枢机主教级的人签字。 因为对普通人记忆探查的伤害都没有对才喝了魔药的修士进行记忆探查的伤害大——才喝了魔药,一切都还没有稳定,法术本来就带有疯狂暴虐的成分,动他们的精神域,会让他们的自我认知产生偏差。 从这个角度,叶韶当时还没进入修道院就被墨菲斯审了,当地的枢机主教签了字,程序合规,赫尔曼鞭长莫及,但就现在这个局面,谭逸言是修道院的学生,赫尔曼是修道院的副院长,他理应拿出他的态度。 赫尔曼拿出了光脑,点开了教皇的私人通讯:“冕下。” “说。”教皇应该是在线,回复得飞快。 “用精神类法术探查谭逸言的申请,我不同意。”赫尔曼发消息,手速飞快,“但是,我想去裁判所亲自见一见他,好确认一下圣女的下落。” 片刻后,教皇回复:“去吧。” 第72章 圣女失踪 第72章 圣女失踪 谭逸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几个小时,或许是几天也说不定。 反正,锁链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与之前不同,少了几分粗暴,多了几分沉凝。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轮廓。 不是之前那位审判官。 谭逸言又揉了揉眼睛,好了,这下看清楚了 赫尔曼。 谭逸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石床上翻下来,手足无措地站好,因为动作大猛,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 赫尔曼抬手,地底下除了裁判所人员,其余人等一律不能用法术,他亲手扶了谭逸言一把。 谭逸言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赫尔曼坐在了囚室里唯一那张椅子上,道:“审判官也拿你没办法了,一层层打了报告,申请对你使用精神类法术。” 谭逸言一颤,他知道那有多残酷,叶韶从亚空间里掉出来,被裁判所关着冷静了半个月,墨菲斯还用过记忆清洗这事儿还一度让叶韶荣获命硬仙子的美称。 叶韶能活下来,谭逸言可没有这个自信,他苍白着脸颊,满眼委屈地看着赫尔曼。 赫尔曼摇了摇头:“我不同意,这不符合规定。” 谭逸言长长出了一口气,眼圈立刻就红了,简直成了个小哭包:“……谢谢阁下。” 低头,还掉了两颗小珍珠。 又觉得自己在赫尔曼面前掉小珍珠很不男人,吸了吸,说:“我知道,我不应该在一次普通审查里这么脆弱,但是……抱歉阁下,我可能对普通审查有什么误解。” “第一次都这样,以后无论你愿不愿意,都会有很多次。”赫尔曼竟然还安慰了两句,就是那冰凉的声音真的很难定位为安慰,“你可以轻松些,因为哪怕是……黎微,当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这是他的唯一一次逃课。” 谭逸言颤了颤,想问“真的吗”,又觉得矫情,赶紧拿那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说正题吧。”赫尔曼的声音仍然很平稳,“谭逸言,你需要把你昏迷前最后看到的,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以及你所有的感觉,再重复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哪怕是你认为毫无意义的。” 他的语气不是询问,是命令。 谭逸言点了点头,大概是赫尔曼的平静给了他主心骨,他这次的重复,显得有逻辑了很多:“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记忆里最后的景象是我在宿舍休息,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道观的大殿中,大殿没有神像……” 讲到他没有找到叶韶,也不敢再留在原地,只好走出来,遇上炼体士,才从炼体士口中知道他在做任务,便又哆嗦了一下。 人崩溃了是真的什么都敢干的,他跪了下来,去拉赫尔曼的衣袍:“阁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叶韶去了哪里,我不知道封印物怎么了,您要相信我……” 赫尔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嫌他攀扯自己,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在解剖谭逸言的每一丝表情,每一句哭诉背后的真伪。 谭逸言哭完了,谭逸言怂怂地看着赫尔曼,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但赫尔曼站了起来:“你好好休息吧,不会再有人来问你了。” 铁门再次关上,锁链落下。 谭逸言瘫坐在地上,手中还残留着刚才赫尔曼衣袍的质感。 他不知道将要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不会再有人来问你了”,是无罪释放,还是地底处决? 赫尔曼很快就离开了地底,面对满脸关切的事务官,没有等事务官问出“师妹有消息吗”,赫尔曼便已经开口:“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也要崩溃了,我现在去给冕下说,你准备好心理医生。” 事务官急忙回应:“是。” ———— 圣城。 教皇等候已久,政务官在圣座宫外等赫尔曼,不敢触怒这位枢机会议议长,只恭敬将赫尔曼引入教皇所在的书房,然后退了出去。 平日里,教皇也不盛装打扮,只披了一件神职人员长袍,翻着一本古老的卷轴,见赫尔曼来了,还把已经准备好的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如何?” 赫尔曼没有客气,端着咖啡坐到了书房的沙发上,轻声说:“吓坏了,也委屈坏了,他没有撒谎。” “谁问你那小子了。”教皇都头疼,“问你,叶韶呢?” 赫尔曼知道教皇在问叶韶,但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只能引用报告:“她消失了,冕下。” 教皇开始愁眉苦脸的叹气。 “您好像比我还担心她。”赫尔曼确实心情很沉重,可现在教皇似乎比他还沉重,“要不这学生让给您算了。” 教皇愣住。 简直想指着赫尔曼的鼻子骂:“你这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我现在都还时不时想起她宣誓时的样子,那是厄难教会历史上最年轻的宣誓人,就连那位近乎退休的老枢机都感慨教会真是越来越好了,然后搁你这儿,你这儿…… “你就一点都不关心她吗?”教皇诧异极了,“你去地底下,只是想找回那个潜力巨大,刚刚宣誓效忠的利器?” 赫尔曼很坦诚:“虽然没有这么冰冷,但确实是想亲眼看一看,最后一个和她在一起的人,是什么状态。” “结论呢?”教皇按着隐现青筋的大阳穴。 赫尔曼开口:“她应该还活着。” “理由?” “任何一个任务里。”赫尔曼说,“哪有最强大的人死了,最弱小的人还活着的道理?” 教皇又感受到了“我们教会是不是要完了”的绝望:“就不能是强者为了保护弱者……” “别的人说不好,但她不会。”赫尔曼说,“她在上一个昆吾沼泽的任务里,谭逸言才被幻术迷惑,她一分钟内把谭逸言解决了,哪怕是我,也只能达到这个速度。” 教皇:“……” 不得不说,有点道理,就是听起来不大拟人。 “那照你的判断。”教皇是不想要叶韶这个学生了,让他们一对狠人师徒相爱相杀去吧,“她现在处境如何?” “谁知道呢,幻术类幻境是最说不清楚的。”赫尔曼说,“或许被幻术困住了,回不来;或许掉进亚空间了,正在想办法活下去;或许……真和那些老家伙盼望的一样,她和‘他们’有勾结,再次回来,就是宣战。” 教皇现在是想抄起手边的笔筒把面前的老友砸破头——能不能,不要乌鸦嘴! 黎微的事情好不容易过去了,你又教出一个叛徒来?盼自己点儿好行不行? 再按了按大阳穴,再努力把血压降下来,教皇沉声说:“那么,接下去,你要怎么办?” “做所有该做的。”赫尔曼说,“然后等下去。” 或许会等来一个回归的圣女,也有可能是一个宣战的叛徒,谁知道呢。 教皇又问:“你觉得,她……” “她不是会让她的老师失望的人。”赫尔曼直接打断,“冕下,您第一次问我的时候,我就说了,她能回来,至于怎么回来,这不是我们要担心的事情。” 教皇定定看着赫尔曼,想起了赫尔曼那时说的,准备好医疗团队。 他真的,真的不理解这对师徒。 但他竟然有点羡慕这份信任。 总算,教皇揉着脑袋:“她是你的学生,你调动任何资源去查都会被人说闲话,我来吧——情报网络留意所有异常动向,把她的寻人启事贴遍东西大陆,并让守夜人去查探已经恢复正常的昆镜花园。” 赫尔曼只给了两个字:“多谢。” 教皇摆摆手,对赫尔曼的脾气已经见怪不怪,但日理万机如他,倒是还记得细嗅一下蔷薇:“那小子呢?” “放了吧。”赫尔曼说,“我已经让事务官给他准备心理医生了,好好和他聊聊,第一次经历审查的孩子,地底下呆三天已经要见人就哭了,不过,看他的样子,他以后应该会成长起来的。” 教皇点点头,又很心累。 ……你谈论谭逸言的口气都比谈论叶韶的口气温柔! 你俩! 算了算了,教皇撑着脑袋,亲自打通了首席裁判官的通讯:“格里高利,是我,那个叫谭逸言的孩子就放了吧,赫尔曼已经亲眼去看过了,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是,冕下。”通讯那边传来沉稳里带点冷肃的声音,“圣女失踪的事……”第一个,怎么找,还找吗?第二个,要是叶韶步了黎微的后尘,赫尔曼…… “先贴寻人启事。”教皇吩咐,“她只是失踪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她有背叛。” 那边回应:“是,遵从您的意志。” 通讯就此挂断,教皇揉了揉眉心。 ……他觉得赫尔曼的运气真的有点东西,一个学生两个学生就这么个德行。 那都不说了。 当晚,深夜,一个帖子悄然冒上了修道院匿名论坛的首页。 主题:【什么???我才被关了三天???我特么……裁判所的地底是安了什么时停系统吗?】 第73章 劫狱准备 第73章 劫狱准备 叶韶……叶韶在修炼。 她在一处深山老林里,坐在一棵高低得有二三百年龄的老树下,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捧着那面得自昆镜花园的照影镜,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执念。 换个词儿吧,直面心魔。 门外的爸爸,房里的妈妈,为了食物反手一把尖刀要攻击她的好友,叫嚣着她要么把衣服脱光躺下要么出去面对丧尸的庇护所,密密麻麻的丧尸群,连赫尔曼、冷文瑶和黎微都有戏份。 两个月。 六十个日夜循环,她几乎不眠不休,一直在和心头最深处的魔障搏杀,杀并不能解决问题,但不杀同样不能解决问题。 终于,在某个晨曦微露的时刻,她睁开了眼睛。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清亮得可怕。 她的丹田里已经有十几滴五色液滴,这是把炼气中期的魔药全部都炼化了,杂质一律遗弃不要,只留最精华的能量的结果。 而她感受到了一缕道韵:“差不多得了,再这样下去,小镜子都要被你玩儿死了。” 叶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干涸的唇瓣,渗出血丝,笑不出来,只好轻声说:“前辈,您醒了?” “没醒。”诛仙剑的回应干脆利落,带着被扰了清梦的不耐烦,“晚安。” 叶韶这次真的低低笑了起来。 是的,照影镜对她彻底没用了。 无论她再努力催发,再放松心神,她都能轻易发现环境的破绽,她再低头看一眼照影镜,都能感受到那以幻境逼人入魔的恶意,在她的一个眼神下,卑微的往里缩了缩。 看那样子,小镜子都想跪下给她磕仨响头,大佬,你放过我,真的你放过我,我一滴都没有了。 她放下照影镜,双手开始掐法诀,一道一道的灵光落在照影镜上,而照影镜的灵光渐渐收敛,最终,便只是一个青铜古镜的模样。 叶韶问过黎微的,说她这种消失了俩月直接回教会,教会会不会翻她的空间纽。 答案是不会,甚至还反问叶韶,难道她上次失踪被翻空间纽了? 叶韶回忆了一下,然后摇头:“弄了个盒子让我把空间纽和光脑都放进去,锁住了,但没查,盒子一直在我身边。” 黎微便道:“对呀,宁愿使用记忆清洗都不会翻你空间纽,让你自己把里面的封印物掏出来,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叶韶很诚实:“我不知道啊。” “封印物,妹妹,什么叫封印物?”黎微是真的被叶韶对神秘学常识的无知搞得没脾气,“就是你无论怎么封印都会有气息露出来的物!” 叶韶“啊?”了一大声:“不能彻底封印吗?我……” 我给你演示一下? 黎微愤怒地说:“你不算!” 叶韶缩了缩脖子:“……哦。” 所以,是可以借着教会人员的知识盲区,把东西封印好了放空间纽的√ 她直接把照影镜往空间纽里一丢,缓缓起身,坐太久了,究竟是肉体凡胎,腿有点麻,扶着老树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掏出了一张黎微给的符箓,在星光点点中消失。 ———— 夜城·离海岸线十公里的地方。 叶韶用着隐身符,站在半空中,远远看着沉眠教堂的方向,她知道,往那边飞一段时间,就能看到那栋属于林洛的别墅。 她长吐了一口气,手抹过空间纽,便拿出了一叠阵旗。 这是黎微做的。 她把图样画给了黎微,还反复叮嘱了材料和工艺,黎微倒是答应给她弄,但代价是叶韶忙完了之后,给他画几打传送符。 叶韶都懵逼了,大哥,我看你这符箓左一张右一张,你应该是会画的呀,不然不应该这么壕吧。 黎微:“不缺,不代表成功率高,花那么多时间画符,我很累的。” “那您觉得我成功率高?”叶韶弱弱的问。 黎微一脸冷漠:“比我高,从你给那小子的俩塑料袋里看,你是不是在玉符上刻那个什么清心符,基本不会失败?” 叶韶尴尬了一下,点头:“算是吧。” “那在黄纸上呢?”黎微问。 叶韶犹豫了一下。 黎微:“说实话!不用照顾我的自尊。” “原本也不高。”叶韶说,“但用了一批可以随便错随便补救的玉符之后,大概是错出心得了,九成不敢说,八成吧。我也用不了这么多清心符呀,买黄纸朱砂也不太方便,所以最近在拿a4纸和水性笔试手感,失败了就失败了,还能给女仆长说我只是在熟悉图案,偷个懒让她收拾屋子……” 黎微:“……” 脏话,想打死这个凡尔赛的女的。 一瞬间,叶韶真的觉得黎微身上有杀气,便后退了好几步,做出防御姿态。 但黎微究竟是没有打她,深吸一口气,说:“我会把足够的材料给你,你画完了,下次见面把符给我就行。” 然后,也没把那俩塑料袋还给叶韶,就当这一路的报酬了,直接去给叶韶搞阵旗。 而现在,叶韶拿着阵旗掂了掂,感慨了一下师兄确实靠谱,然后手一弹,阵旗便稳稳地飞了出去。 开始了就不要多想了,叶韶排空了杂念,一杆一杆的阵旗抛了出去,要是有人看着,都得感慨,比村里插秧的时候老农站在田坎边上抛秧,也没有多多少技术含量。 那一叠阵旗很快就用完了。 叶韶吐了一口气,开始掐诀。 阵旗闪烁出了点点呼应的灵光,仿佛月光洒在海面上的反光,而在玄学层面,灵光很快便连成一体,它们在海面上原本载沉载浮,互相连接之后,位置便固定了下来,阵旗也消失了。 成功了,叶韶拍拍手,随即是更复杂的法诀,她身上灵光闪动,脸色骤然苍白,五分钟后,手指尖便多了一团五色液体。 青、赤、黄、白、黑,仿佛是微缩的五行本源。 她手一弹,那团液体便破空而去,落在了阵眼中心。 她没再多看,又掏出一张来自黎微的符箓,身形再次消失在了点点星光之中。 ———— 暮色四合,天光渐暗。 冷文瑶抱着几卷古老的阵法卷轴,走上了她平时从图书馆出来,抄近路能回到她居所的石板小径。 然后,在小径的拐角,一株年岁久远的竹林下,一个身影站在那里,仿佛已与暮色融为一体。 是叶韶。 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修女服,身形清瘦,双足赤裸,上面尽是伤痕。 看到冷文瑶走近,叶韶抬起眼,脸上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只是开口:“老师,林洛师伯,您还要救吗。” 声音不高,还有一点沙哑,但冷文瑶肉眼可见地一哆嗦,好悬没直接跳起来。 她喉咙滚了滚,瞳孔也瞬间收缩,难以置信地聚焦在那个早就失踪的学生身上,压低了声音:“叶韶?” “是我。”叶韶笑了笑,“老师,林洛师伯,您还要救吗?” 听清楚了,也吓死了。 冷文瑶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叶韶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察觉后,直接手一划,带出了一道布满星光的缝隙,拉着叶韶直接走了进去。 从缝隙里出来,是一处早已废弃的工厂,空气中弥漫着石材的粉尘,寂静得仿佛能听到灰尘飘落。 “我当然要救。”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冷文瑶胸口微微起伏,目光灼灼,“你……你想说什么?” 这地儿扎脚。 叶韶有点后悔给自己弄这么个人设了。 但来都来了,她轻声说:“我上次给您许诺的,需要您着手研究清楚沉眠教堂的人员和禁制,其他的我尽量想办法。现在,我有了一个非常可行的方案。” “和……”冷文瑶声音都压低了,“他们有关?” 叶韶点头。 “他们愿意提供帮助。”这几乎是与虎谋皮了,冷文瑶的声音干涩,“代价是什么?” “不过是救一个不该被囚禁的人。”叶韶笑了起来,“这需要什么代价。” 冷文瑶瞳孔微缩,显然不信。 但就是与虎谋皮,老虎要自己献祭生命,冷文瑶也是愿意的,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什么方案?” 叶韶言简意赅,将黎微给的行动计划复述了一遍。 冷文瑶听得极其认真,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像是……像是一个极其熟悉规则,并且善于利用规则漏洞的人,它解决了我一直以来无法落实,导致至今都没有动手的关键问题。” “哦?” 叶韶问,“什么问题?” “禁止传送的阵法。”冷文瑶解释道,“沉眠教堂内部禁止传送,这个阵法是厄难教会帮助死亡教会布下的,原意是禁止那些厄难教会的失控人员逃跑。我驻守过夜城,也很清楚那个阵法,我可以破开,但需要时间。我练习了很多次,最短最短,要一分钟。” 一分钟,已经足够厄难教会在夜城驻守的主教直接开启阵法里最恐怖的禁制,直接压住沉眠教堂内的任何非凡能量流动。 除非把夜城的所有顶级力量都拖住,但想造成那么大的混乱,谈何容易。 叶韶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冷文瑶看着她的笑,突然福至心灵,后背甚至沁出了一层冷汗:“这……这是黎……”她吞了一口口水,难以置信,“是他……他给的方案?” 叶韶平静地点了点头。 冷文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靠在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黎微。 那个曾经照耀整个教会年轻一代的传奇名字。 天赋卓绝,智谋深远,是赫尔曼曾经最得意的弟子,是最年轻的半神,是三大教会所有后辈仰望却难以企及的高峰。 也是厄难教会最大的污点与伤痛。 最后,竟然是他,帮了自己吗? 叶韶已经对黎微的影响力有所预计,可她还是觉得冷文瑶的反应太夸张了。 也罢。 那是他们那一辈人的心理阴影,和自己没关系,她从怀中取出那张紫金色的符箓,递给冷文瑶:“老师,真正使用这张符箓之前,需要多传送几次,尽量混淆视听,然后在空间力量最紊乱的地方,使用这张符箓,它会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冷文瑶的目光落在符箓上。 她颤抖着手接了过来,声音都带着激动:“……好,我知道了。” 第74章 不在场证明 第74章 不在场证明 冷文瑶收下了那枚符箓,随即又画出一道布满星光的缝隙,就要传送走。 叶韶急忙把人拉住:“老师!” 冷文瑶:“啊?还有什么事吗?” 叶韶:“……” 一瞬间,叶韶突然想起,那天黎微那句痛心疾首的“趁早放弃吧,你们这成不了的”。 老师,知道你没有和教会做对过,但也不至于这么…… 叶韶揉了揉眉心,说:“您至少,问个行动时间呢?” 冷文瑶愣住。 该死,真的,太激动了,忘记了。 这不怪她,任何人第一次干这种掉脑袋的生意,又在心神最激荡的时刻,是这样子的。 冷文瑶赶紧补救:“……什么时候?” 叶韶想捂脸。 但…… 算了,成功是你得益,失败是你背锅,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开口:“今晚。” 冷文瑶简直要被自己口水呛死:“……啊?” 真……真就是,我知道必须快,但原来是这种猝不及防的快?! 叶韶知道自己这分钟必须冷静,因为冷文瑶已经很不冷静了:“您没有依靠魔药就晋升半神,事情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盯着您。 现在对可能监视您的人来说,相当于修道院里突然出现了个神秘人,您用传送能力跟神秘人走了,又回去,很难不引人怀疑,必然会有更多的人盯着您,您再在将来挑个良辰吉日去沉眠教堂劫人,风险更大。 话又说回来,如果您不回去,在外面游荡,您失踪了,会有人猜测您为什么失踪,和您有关系的,也无非林洛师伯而已,他那边会很快加强戒备,您将来动手,得手的可能性更低。” 顿了顿,叶韶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其如此,不如尽快。” 择日不如撞日! 反正计划就是这么个计划,直接莽!成功了双宿双飞,不成功在裁判所地底,一边铁窗泪,一边执手相看泪眼,怎么不算双宿双飞呢! 冷文瑶喉咙滚了滚,心脏狂跳,她呼吸声都重了:“那……你说的声东击西怎么办呢?” “我已经布好了阵法,内里一个,外面一个,阵法已经激发,灵气有限,只在今晚管用。”叶韶说着,从空间纽中掏出她所布下阵法的两面总阵旗出来,简单给冷文瑶介绍了一下阵旗的用法,“内里的阵法,放着一件不大不小的宝贝,只要气息散出去,就能吸引邪祟们冲过来。外面的,范围大概有一千米,能装得下很多邪祟。” “所以,要以内里的阵旗。”冷文瑶说,“操纵阵法,透露出气息,等邪祟。” 叶韶点头:“是的。” “然后呢?” 叶韶笑起来:“然后,等三大主教都过来查探,都进了外围阵法的范围,老师就拿着外围的阵旗,彻底将夜城的所有修士都封在那半径一千米的阵法内。” 冷文瑶拿着阵旗,手上都在出汗:“阵法能扛多久?” “扛不了多久。”叶韶笑起来,“您这样的金丹修士,三五下就撕破了,但夜城的三位主教倒都是筑基期,再怎么硬来,带了再多的人手,也要那么五六分钟吧。” “五六分钟!”冷文瑶都震撼了,“这么多!” 叶韶无奈:“您也没告诉我只需要一分钟啊,早知道阵旗我就偷工减料了。” 冷文瑶:“……” 有槽,想吐。 但还是不吐了,专注正事:“如果有五六分钟的话,我一个人就可以。” 叶韶笑了笑:“之所以想了一切办法把时间拖长,就是为了不陪您,我不能被您牵连进去,我得证明我不在场。” 冷文瑶深深,深深地点头:“这很对。” 时间刻不容缓,冷文瑶不再犹豫,她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袖,然后,对着叶韶,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了,我的好学生。” 叶韶侧身避过,随即回礼:“老师,就当这是我和黎微师兄给镇守世界之壁的英雄的敬意。” 冷文瑶一怔,眼圈都红了。 在世界之壁抛头颅洒热血的日子,经历了很多年的身为主教的纸醉金迷,冷文瑶自己都快想不起来了,可现在被叶韶这么一提…… “好。”冷文瑶笑了起来,“就此别过。” “老师一切小心。”这是叶韶最后的话,下一刻,叶韶就化作了点点细碎的星光。 冷文瑶紧紧攥着手中那枚紫金色符箓,稳了稳自己狂乱的心跳,看了看窗外已经烧尽的夕阳,随即,从虚无中拉开了一扇去往夜城的,闪烁着星光的门扉。 今晚,就今晚! 冷文瑶却不知道,在叶韶见她的两个小时前—— 林城的夕阳很美。 一个以“林”为名的城市,森林覆盖率和空气清新度都非常令人满意,夕阳穿过那一层一层的树荫,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拿着光脑随便拍拍,就能出很多片。 也因此,林城主要发展旅游业,每年也会有各种穿着奇奇怪怪衣服的人过来,做着各种各样的角色扮演。 今日,便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城门口。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边缘磨损严重的修女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缺乏血色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赤足,沾满了尘土,满是新旧不一的伤痕,似乎才从什么很恐怖的地方出来,她走在粗粝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显得迟缓而痛苦。 说真的,哪怕在角色扮演一位刚刚结束苦修的修女,这也显得过于入戏了。 一个挎着菜篮的同路大婶显然不懂年轻人的套路,看她走得踉踉跄跄,自然心生不忍:“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 说话间,大婶对她伸出了手,但还没碰到对方的衣袖,那位修女便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瑟缩了一下,迅速避开了触碰,还噔噔噔后退了几步:“不要!不要!” 大概是腿太快了,突破了她现在的身体承受极限,她还“嘶”了好几声,弯着腰,扶着路灯的杆子,缓了好一会儿。 大婶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什么嘛……好心当成驴肝肺!” 旁边几个路人也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有人低声嗤笑:“穿成这样,装神弄鬼……” 有人给大婶科普:“装的,这还能是真的修女?现在的年轻人,咱们不懂的。” 大婶哼了一声,不再搭理这个奇怪的女人。 修女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她只是又扶了好一会儿的路灯杆,才缓缓站直了身子。 她将兜帽拉得更低,拖着仿佛重若千钧的脚步,慢慢的,往前挪。 前面有岔路,她打开手腕上那个略显陈旧的光脑,屏幕的微光映亮了她兜帽下空洞的眼神。 她似乎在查询什么,又似乎已经有日子没接触现代科技了,手指笨拙地滑动了几下,然后关闭光脑,朝着市政广场的方向走去。 这段路对她而言似乎格外漫长,她走一会儿,便需要停下来,靠着墙壁喘一会儿。 她本来就很瘦,暮色四合,更显出了她的脆弱和单薄。 她路过一个卖卷饼的小摊,她摸了摸肚子,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到人类的食物了。 她摸了摸光脑,从里面掏出了几张零钱,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阿姨,一个卷饼,不要放葱。” 摊主阿姨利索地收了钱,给她做卷饼。 她眯起眼睛,看了看西边火红的晚霞,笑起来,夕阳最后的光线落在她的下颌线上,显得很美。 她说:“晚霞真好看。” “姑娘是来我们林城玩儿呢。”摊主阿姨明显就比刚才挎着菜篮的大婶懂年轻人,也根本不觉得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会接触什么生死劫难:“最近又有角色扮演的展览了?” “是啊。”修女笑起来,“林城还挺有趣的。” 阿姨把做好的卷饼递给她:“那就多玩两天。” “好。”修女接过卷饼,饿坏了,但还是挺秀气地咬了一口,“卷饼真好吃。” “我天天在这出摊。”阿姨笑,“姑娘明天再来啊。” 修女嘴角勾了勾,喃喃了一句:“活着真好。” 阿姨没听清楚:“什么?” 修女没有再说话了,拿着卷饼,一边吃着,一边往前走 再过了一会儿,她就来到了市政广场的公告栏前。 那里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市政通告、通缉令、广告、寻人启事。 她的目光在那些纸张上逡巡了很久,仿佛辨认得十分吃力。 最终,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其中印有一张寻人启事撕了下来,放到了空间纽里。 这仿佛耗尽了她的全身力气。 她开始向厄难教堂的方向移动。 路程有点远,又吃了卷饼,她有些渴了,又从空间纽里摸出了一张零钱,在一个小店买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店家看她脸色实在太糟糕,不确定是化妆导致的还是人真的要死了,好心地帮她把瓶盖拧开,多关心了一句:“姑娘你这脸色……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我很快就到家了。”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又努力地笑了笑,“谢谢您帮我拧瓶盖。” “诶。”店家摆摆手,把瓶盖合在矿泉水瓶子上,“客气,你们这样的小丫头,本来就拧不动啊。” 她笑了笑,不知是认可,还是不屑。 她没有再和店家说话,出了小店之后,便拐进了一处僻静的、堆放着废弃杂物的街角。 左右无人,她的身影倏然一晃,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扭曲消散,下一秒,穿着破旧修女服,戴着兜帽,赤着脚的叶韶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步出,左手是一瓶被拧开,已经喝差不多的矿泉水,右手托着一个手镯一样的光脑,和一块小小的空间纽。 叶韶身边的垃圾桶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已经失去灵光的小草人。 她眯起眼睛,桶内悄然腾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没有烟,也没有引燃任何其他垃圾,只精准地将那草编傀儡吞噬,顷刻间化为一小撮灰烬。 她把光脑手镯戴了回去,空间纽也收到怀里,她艰难地往前走,艰难地抬起左手,喝着最后的一口水,然后将瓶子丢进垃圾桶,拿出了那张已经经过风吹日晒的寻人启事。 厄难教会终于到了。 叶韶看着厄难教会庄严而肃穆的大门,看着建筑上面的圣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艾玛,下次不要这个形象了,赤脚走路真是谁走谁知道。 守卫们也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他们确信林城没有这么狼狈的修女,还以为又是什么角色扮演的年轻人要过来拍照,皱着眉头上前准备驱赶。 但叶韶扬起了手中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盖着厄难教会徽章的寻人启事,声音微弱,但努力地吐字清晰:“我……是圣女,叶韶……我……回来了……” 她努力地把这句话说完,然后,身体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守卫面前。 第75章 终于演完了 第75章 终于演完了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 病房内的应急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叶韶在一阵衣物摩擦声与刻意放轻的呼吸声中慢慢恢复了意识,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起来。 不是地底的囚室。 她躺在床上,身上的被子轻软,身边有两个穿着厄难教会城市行动队最常见的黑灰色长风衣的修女。 应该……受命来照(看)顾(守)她。 叶韶张了张嘴,想要杯水喝,但不太能发得出声音,只有嘶哑的:“啊……” 没办法,黎微师兄交代,你得装得像一点,所以她经受了两个月不眠不休的心魔,又马不停蹄去布置法阵和交代冷文瑶,现在,孩子真的到极限了。 也不知道冷文瑶开始没开始。 有位修女注意了她,行动队经验丰富,很知道这种时候她最需要什么,直接招呼了同伴,将她扶起来,给她后腰垫上松软的枕头,并试图给她喂水,但叶韶坚持了自己喝。 很快,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位穿着神职人员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衣服略显厚重,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繁复花纹。 叶韶知道,这是审判长,上次墨菲斯穿的就是这一身。 与此同时,两位女修士无声地行礼后,退至门外,还带上了门。 男人拿出一张羊皮纸和鹅毛笔,放在叶韶的床头柜上,随即拉过一张椅子,在叶韶床边坐下:“圣女,我是裁判所的审判长,埃利乌斯。现在依照规定,需要对你进行初步问询。你的身体状况是否允许?” 随着他的声音,鹅毛笔开始在羊皮纸上书写。 叶韶轻轻地点头,声音却嘶哑微弱:“……可以,您问吧。” 埃利乌斯颔首:“感谢你的配合。请回忆并陈述,关于昆镜花园探查任务,你还记得么?记得多少?” 叶韶闭了闭眼,汇聚了一下她干涸的精神力,点头:“我记得。最开始……我是和……和谭逸言,一起进去的。” “进入之后,首先看到了什么?” “一个花园。”叶韶的语速很慢,说得也很费力,“那里很漂亮,但感觉不对,我让谭逸言用了一个……我自己刻的清心符。没多久,他就说……他……他看到了他太奶。我鼓励他,解决掉了幻象。” 埃利乌斯:“之后呢?” “之后,我们就……分开了……我没有再看到他,或许是陷入了不同的幻境。”她在认真的回忆,但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埃利乌斯身体微微前倾:“你的幻境,是什么?” 叶韶嘴唇有点抖,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但她还是说了:“我不记得具体的次数了。总之……杀了很多次……我爸,我妈……然后,还被老师抛弃,嗯……好几回,后面老师还要杀我。” 埃利乌斯在心里已经开始吸冷气了。 真的,即便是审惯了各种各样的人,一个少女能这么平静、疲惫、麻木的说这么恐怖的事情…… 他努力保持着自己的专业形象:“然后呢?” “然后,我应该是……出来了。”叶韶缓缓说,“出口是一处空旷的广场,广场的尽头,是个大殿,对。” 埃利乌斯:“大殿有何特殊?” “大殿上有个牌匾。”叶韶回答,还带了一点抱歉,“我看了一眼,有点头晕。” 埃利乌斯点了点头:“正常的。这些上古遗迹的文字,是知识的禁忌,不可久视。” 叶韶已经知道了,点了点头:“是,我当时也这么想,所以就没有敢细看。” “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埃利乌斯感慨果然是赫尔曼的学生,“还有吗?” “我和谭逸言进了那个道观。”叶韶闭上眼睛,似乎又重现了那个场景,“没有看到神像。只有一个的……台子,上面的东西是,似乎是叫做蒲团吧?” “接着呢?”埃利乌斯步步紧逼。 “接着……”叶韶在回忆,然后手上突然紧了紧,脸上也有痛苦的神色,“道观大门关闭了,四面有粉红的雾气袭来。谭逸言晕倒了。我……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晕倒。” 埃利乌斯抓住了关键:“不知道?” “是,我不知道我的客观场景是什么样子。”叶韶的声音飘忽起来,“我的主观感觉是……我进入了一个,不,一个又一个,数不完的幻境。光怪陆离……父母亲人,朋友师长,什么都不可信,什么都……是恶魔。” 她的呼吸也因此变得急促,不等埃利乌斯问,自己就接着说,就是声音里都藏着痛苦:“他们会笑着走过来,下一秒就掏出刀子;老师说会保护我,转身就把我推下深渊;最好的朋友能为了一块面包把我卖给怪物;我躲在柜子里,却听见我自己在柜子外面哭;我打开门,外面是啃食尸体的怪物;我刚杀掉变成怪物的爸爸,妈妈就从背后抱住了我,她的手臂……是……是触手……” 那不是战斗,而是永无止境的背叛、绝望和杀戮。 真的,哪怕是久经考验的埃利乌斯,都感受到了后背的一股寒意。 他看着这个瘦弱的,仿佛一触即碎的少女,不自觉都用上了敬称:“那您……是如何……活下来的?” 叶韶歪头,看着埃利乌斯,笑得让人害怕:“我可能说不了太多的细节,总之,我努力的活了下去。杀了……不知道多少轮。” 埃利乌斯的嗓子发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依旧深沉,离黎明还很久,但现在不是黎不黎明的问题,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地狱里。 他闭了闭眼睛,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职业状态:“还有,后来吗?” “有。”叶韶说,“我不知道是不是触及到了某种禁制,我感觉到一阵的……扭曲。” “扭曲?”埃利乌斯问,“精神上的,还是物理上的?” 叶韶思考了很久,说:“是……物理上的,很痛,和我上次掉进空间裂缝一样。” 埃利乌斯眼神一凛。 真的,掉进亚空间了? 他赶紧追问:“后面呢?” “还是努力活下去啊,审判长阁下。”叶韶的声音轻飘飘的,脸上也是苦笑,“不要引起亚空间邪祟的注意,不要试图和任何存在发生冲突,我不知道我确切在哪里,但我……遵守了亚空间存活守则。” “只是遵守守则吗?”埃利乌斯问。 “也不完全,稍微特别的是……”叶韶咬了咬嘴唇,眸中有点痛苦,但她还是说了,“不知道是幻境还没有完全消退,还是我掉进去的地方掌握幻术的邪祟比较多,总之,我……时不时,还要解决一下我的……亲人们。” 埃利乌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维持着审判官的冷静:“后来呢?你是如何最终脱离那种状态的?” “我不知道,我或许出来了,或许……或许没有。”叶韶的眼神空洞起来,似乎是看埃利乌斯,又似乎在看着别人,“我看谁都像幻觉,我不想任何人接触我……” 顿了顿,叶韶说了出来,但语气又不是很确定:“直到,好像有个邪祟……又好像是个人要扶我,我拒绝了他。” 埃利乌斯立刻就想到了,在叶韶昏迷的时间里,外围调查报告里提到的,那个挎着菜篮,好心却被拒的大婶。 他赶紧追问:“然后呢?你拒绝了……那个存在之后。” “我听到了一些话。”叶韶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说我不知好歹,说我只是在……角色扮演,我没有理他们……” 她又顿了顿,笑起来:“当然,我也没有杀他们。” 这个恐怖的笑容,让埃利乌斯心头一涩。 在那样的精神状态下,已经解决了无数轮的至亲好友,还能在起了怀疑之后没有杀人,这已经是某种程度上的仁慈了。 埃利乌斯还是觉得很压抑,他觉得还是要调剂一下,喉咙滚了滚,开了一个审判官的玩笑:“幸好是没有杀,不然你真的要上被告席了。” 叶韶显然听懂了,她脸上的肌肉极其微弱地牵动了一下,算是在社交意义上,给了埃利乌斯一个讲笑话的人的肯定:“是啊。” 但埃利乌斯立刻就回归了正题:“然后呢?” “我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走。”叶韶继续陷入了会议,但情绪似乎好了一些,“我觉得好奇怪,居然超过了十分钟……没有什么东西要来杀我。” 埃利乌斯:“……” 就,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超过十分钟的安全对她而言竟然是需要感到奇怪的事情吗?那她在幻境,在亚空间里,又经历了什么呢? “然后呢?”他的声音都放轻了。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好起来了,我出来了,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叶韶真的在笑,但这个笑让埃利乌斯感到心酸。 叶韶继续:“我就想起来,光脑似乎在亚空间里,嗯,或者在非凡力量太浓郁的地方是打不开的,我想,证明一下吧,这也是我唯一的机会了,然后,我试图开机,诶,打开了。” 这明明是开心的语气,却让埃利乌斯几乎要落泪了。 为了她总算脱离了那恐怖的折磨而落泪。 “然后呢?”埃利乌斯也只能问这个了。 “我才知道,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叶韶靠着枕头,长长出了一口气,“好饿,我还买了一个卷饼,最后确认了一下……是人类的食物。” 埃利乌斯内心几乎在呐喊。 ——上!给她上最好吃的! ——看给我们圣女可怜的! 不,眼看着要结束了,坚持一下,埃利乌斯还是问:“然后呢?” 叶韶笑着,终于有些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了:“卷饼很好吃,夕阳很好看。”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但最终是没有哭:“活着真好。” 埃利乌斯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的目光,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想到自己同样十六七岁的女儿。 如果……她也经历了这样的磨难…… 不,审判长阁下一点也不敢想,只是看着叶韶的目光愈发温和。 但无需他再追问捧哏,叶韶已经顺着记忆的链条说了下去:“我想,如果我直接去教堂,可能没有人认识我。所以我和上次一样,去了市政广场,找到了我的……寻人启事。” 到这里,她觉得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 “之后,审判长阁下,你们就都知道了。” 埃利乌斯点了点头,但觉得还有一环没对上:“你似乎还买了一瓶水。” “哦,是吗?”叶韶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歉然的笑容,她似乎在回想,但这回是真的想不起来了,“或许吧。我那会儿,好像全凭本能在做事……记不得那么多了。” 一个从地狱归来的幸存者,紧绷了两个月的神经都松懈了下去,满脑子都是回家的执念,你怎么能指望她连一瓶水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埃利乌斯叹了一口气,做了一辈子审判,从来没有这样沉重又庆幸的心情。 问询似乎走到了终点,因为埃利乌斯没有问下去。 叶韶则是闭上了眼睛,她累极了,想趁着审讯的空挡,稍微喘一口气。 埃利乌斯以为她睡着了,便拿起了那兢兢业业做了全程记录的鹅毛笔与羊皮卷,才准备轻轻离开,床上的少女却极其艰难地,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她看向埃利乌斯,没有祈求,没有不安,只努力地用自己不多的精力在问:“您还需要知道什么吗?” 这让埃利乌斯心疼。 都到了这种地步,她竟然还在想着配合审查? 是因为她的精神力真的如此强大,还是因为……她遭受过更可怕的讯问? 埃利乌斯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温和地对审查对象说过话:“没有了,圣女。你已经提供了非常详尽的信息,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 叶韶却说:“阁下,我有点不安心。” “嗯?”埃利乌斯没想到还有人会不让审判人员走的,“不安什么?” “我真的安全了吗?”叶韶认真地看着他,“您不会……突然变成什么怪物,也要来杀我吧?” “……不会。”埃利乌斯心里已经成了一滩水,他甚至放下了手中的羊皮卷和鹅毛笔,他扶着叶韶躺了下来,温和道,“以厄难之神的名义起誓,这里很安全。你已经回来了,真的安全了。” 埃利乌斯扶叶韶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叶韶的身体还非常的僵硬,仿佛下一秒就能跳起来做最后的格杀。 但,在他以神明起誓之后,叶韶释然了。 她笑得真的很好看:“那就对了,这么久了,没有人敢和我提神明的名字。” 埃利乌斯破天荒地给叶韶掖了掖被子:“请好好休息,不会再有任何东西伤害你。” 叶韶终于演完了,不再说什么,带着微笑,闭上眼睛,飞快进入了沉眠,连呼吸都变得愈发轻浅。 埃利乌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 赫尔曼的第二个入室弟子,教廷前所未有的圣女,她完成了半神都未必能做到的任务,可说到底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 唉。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收拾了他的东西走出病房,对两位修女说:“好好照顾她。” 两位修女都欠身:“是。” 两位修女重新走了进去——按流程,如果不是把审查对象关到地底下的话,她身边一定要有两个以上的神职人员在看守。 房门在埃利乌斯身后合拢,埃利乌斯甚至没能来得及平复一下自己翻涌的心绪,一个身影便已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 埃利乌斯快步走过去,微微弯腰致意:“查尔斯阁下。” 对,正是掌管本行省教会事务,在之前枢机会议上,提出叶韶需要接受“任务指定,书籍审核,行踪报备”的,查尔斯枢机主教。 第76章 劫人始末 第76章 劫人始末 查尔斯没有立刻回应自己的审判长下属。 他的目光先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一瞬,仿佛能看到病房里那个已经昏睡的少女,又想从那个少女身上看到更多。 他至今觉得有问题的赫尔曼。 那个已经成为教会阴影的黎微。 但,做事情要讲证据。 他将视线转移到埃利乌斯身上:“情况如何?” “阁下。”埃利乌斯将羊皮卷呈上,“圣女的精神状态极度虚弱,身体严重透支,但庆幸的是,她记得任务里发生的事情。” 查尔斯却没有立刻接过羊皮卷,而是问:“她是否配合询问?” “她坚持着回答了所有的问题。”埃利乌斯回答,“并且最后询问我,是否还有其他问题。” 查尔斯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并非他最想听到的答案。 查尔斯有些困扰,在枢机会议上如此牙尖嘴利的一个小女孩,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丝毫不抗拒审查,连一点强硬,破绽,哪怕是委屈都没有。 查尔斯拒绝了那份羊皮卷,只说:“她的陈述,有无明显矛盾,不合逻辑或与已知情报冲突之处?” “没有,阁下。”埃利乌斯回答得异常严谨,“就此次问询内容本身而言没有,倘若……要继续审查,或许可以在她的多次陈述中寻找问题,或者动用精神类术法探查。” 偏偏,对重伤归来的圣女做初步问询,尚且在程序允许的范围之内,因为任何人醒过来的那一刻往往是最脆弱,最不设防的,但如果要要对圣女做“常规审查”,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行省可以做的。 至于精神类术法…… 查尔斯嗤笑一声,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三个月一次的记忆清洗上了,但这也不是他有权限决定的事。 “按程序处理。”查尔斯终于是开口,“上报吧。” “是,阁下。”埃利乌斯低头领命。 ……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埃利乌斯本来是个挺无所谓的人,但今日见到那个少女,也不能不为她的遭遇感到痛心,他知道查尔斯对赫尔曼的不满,难免担心这份不满会迁怒到这位圣女身上。 还好,查尔斯总算保持了理智。 初步问询不下结论,只以笔录的原始形式发出即可,很快,教皇的政务官与赫尔曼的事务官都收到了这份笔录。 没有多余的耽搁,三分钟后,林城,查尔斯的办公室门便被推开。 查尔斯也微微一愣,待看清来人时,立刻站了起来—— 教皇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衣,外面随意罩了一件朴素的深色长袍,头发甚至有些微的凌乱,显然是从睡榻上直接被紧急消息唤起。 紧随其后的赫尔曼则是披着一件普通的神职人员长袍,里面隐约可见是深色的居家服饰,但他的头发一如既往的一丝不乱,明显是只换了衣服但没睡。 这很正常,哪怕是天使,在戾园那种地方……能戒睡眠,都会尽量戒的。 查尔斯赶紧把主位让了出来,并躬身行礼:“冕下。”再对赫尔曼点头:“赫尔曼。” 教皇没客气,直接坐到了查尔斯的位置上,也示意两位枢机都坐,声音有点困倦,但依旧清晰:“查尔斯,报告我们就不看了,圣女现在究竟如何?” “不太好,冕下。”查尔斯回答,“精神透支得非常厉害,身体表面有不少伤痕,但都基本恢复,现在在最高监护病房昏睡。” 赫尔曼随即问:“看初步问询的厚度,难道是她记得任务里发生了什么?” “记得。”就是以查尔斯的挑剔,也无法去怀疑自家审判长的结论,“她支撑着说了所有她记得的事情,审判长说,逻辑自洽,并无漏洞。” 教皇深邃的目光与赫尔曼短暂交汇了一瞬,随即问:“昆镜花园封印物的下落呢?” “她不知道。”查尔斯回答。 赫尔曼皱起眉来,想说他亲自去守着叶韶,等叶韶醒了再问一遍,却在这个时候,有人敲响了查尔斯办公室的门。 是教皇的政务官和赫尔曼的事务官。 “怎么?”教皇与赫尔曼几乎异口同声的发问。 政务官与事务官对视了一眼,事务官退让一步,政务官先开口:“冕下,死亡教会发来照会,夜城,沉眠教堂,有人劫走了失控了的金丹期修士林洛,根据目击者描述,疑似修道院教授冷文瑶所为。” 赫尔曼看向自己的事务官。 事务官回答:“阁下,我要汇报的也是此事,我刚才已在联系冷文瑶,但至今没有回复。” 查尔斯当即倒吸了一口冷气:“冕下,赫尔曼,叶韶的第一个老师是冷文瑶,她今日才回归,冷文瑶今日便劫人……” “查尔斯阁下。”不用赫尔曼开口,事务官就已经沉着冷静地打断了他,“且不说那人不一定是冷文瑶,就算是,我师妹今日傍晚倒在林城教堂前,最早见到她的人是下午时分,冷文瑶则是凌晨时劫人,那时候师妹还在被初步询问,阁下是想说师妹会什么邪异的法术,能一边被裁判所的审判长询问还不漏破绽,一边去帮一个半神劫人吗?” 查尔斯当时火就上来了:“你!” 事务官才要接着杠“我怎么了”,赫尔曼先沉着地开了口:“行了,还没确定的事情,怎么自己先乱了阵脚。” 赫尔曼没有立场指责查尔斯,所以只是事务官低声应了声“是”,便后退一步,恭敬垂首。 但查尔斯仍是老脸微红。 教皇站了起来,脸上已经没有睡意了:“回复死亡教会,我教将启动内部调查,核实冷文瑶行踪,也敦促死亡教会提供更详尽的证据与信息。在此事查明之前,任何缺乏确凿证据的指控都是不负责任的。” 这是平等的教会应当有的态度。 政务官应了一声“是”,赶紧去办了。 “冕下。”赫尔曼则是开口,“我去修道院,查一查冷文瑶现在在哪儿。” “去吧,有什么消息先报给朕,再酌情通报死亡教会。”教皇沉声开口。 赫尔曼点头:“是。” 教皇就又想起来这儿还躺着一个呢,趁着赫尔曼还没走,教皇也得说了让赫尔曼好安心:“查尔斯,圣女……你暂且妥善照料,无朕批准,不许对她进行任何审查,待她身体有好转,立刻转送圣城,由裁判所接管。” 查尔斯也知道这是正常程序:“是。” 教皇觉得一点也不消停,但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抱怨了,他直接在查尔斯办公室勾勒出一扇闪烁着星光的大门,回圣城。 先换衣服!!! 死亡教会应该很快就会来具有足够身份的人,总不能穿着睡衣见人家! 然后,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半个小时前—— 在远离林城的海域之上,冷文瑶悬浮于夜空,海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袍。 按着叶韶给的坐标,她找到了阵法所在。 她拿着叶韶给的阵旗,按着叶韶给的操纵之法,一道法诀之后,阵法流光闪动,瞬间,冷文瑶就闻到了无比精纯的,让她都心生贪婪的灵气。 “好大手笔。”冷文瑶都震撼了。 但她今日的目标并非阵法里的封印物,她身形一动,飞快到了沉眠教堂和阵法的中线上。 她要等。 很快,那精纯的灵气就吸引来了无数形态扭曲、散发着疯狂与不祥气息的邪祟,从深海中爬出,从虚空中渗透,嘶吼着,尖啸着,冲向叶韶的外层阵法。 冷文瑶拿着那柄阵旗,能轻易调动阵法本身的禁制,坚持着不许那些邪祟进去。 这样大的动静,按着冷文瑶对教会流程的理解,十分钟,最多十分钟,当地负责人就得赶到了。 很快,冷文瑶就看到了三辆私人飞车——十公里范围内,筑基修士化不了遁光,飞车就成了最合适的交通工具。 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恐怖的,精纯的灵气。 这对邪祟有意义,对修士一样有意义——吞下去,身上疯狂暴虐的煞气都能乖巧稳定上很长一段时间。 更不要说,能散发出如此程度灵气的宝物,无论是上交教会,还是自己留存,都是莫大好处。 三大教会行动队的飞空舟也很快就到了。 专业人士们下车的下车,下船的下船。 冷文瑶手中阵旗便又一挥。 外层的阵法打开,邪祟也好,修士也好,都冲了进去。 拿着阵旗,冷文瑶真的能感受到都有什么存在进了阵法,待目标人员全都进去,她便又一催阵旗。 阵法悄然关闭,外面虽然还有邪祟是漏网之鱼,傻乎乎的只知道冲击阵法外壁,但暂时没有引起注意——进来的邪祟太多,里面的重宝太吸引人,谁要注意那些进不了内围的邪祟啊。 冷文瑶出了一口气,身形消失在了充满点点星光的缝隙里,再出来时,便是在沉眠教堂的阵法外围。 她快步往沉眠教堂走去。 守卫认出了她,行礼:“冷女士,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半夜惊醒,有点想他。”冷文瑶没少干这种事,说得面不改色,“打扰你们了。” “哪里,反正我们也是要二十四小时值守的。”守卫笑起来,“请进吧。” 冷文瑶微微颔首,脚步不停地往里走。 所有监控都已烂熟于心,所有巡逻路线都熟悉得如同掌心的纹路,无论任何时候来劫人,冷文瑶都能立刻画出一道最佳路线。 现在也一样,她只花费了三分钟,就到了林洛的病房,她还反锁了门。 这里真的像一个病房——没有符文压制,没有禁灵环,林洛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闭着眼,呼吸微弱。 冷文瑶的眼眶瞬间红了。 但她控制住了情绪,飞快给林洛打了一道昏睡咒。 然后,她双手如穿花蝴蝶般飞快掐诀,指尖流淌出璀璨的星光。 她直接去触碰那个已经反复研究的阵法,精准地瓦解着阵法最核心的部分。 “滴!滴!滴!” 在阵法被触碰的一瞬间,整个沉眠教堂都响起了刺耳至极警报。 远在海上的每一位修士,光脑也都疯狂的震动起来。 出事了。 三位主教心头顿时一凉,再顾不上去抢什么宝贝,指挥人手破阵起来。 但如叶韶所料,筑基修士想破阵,还是要点功夫的。 修道院这边,半分钟内,剩余的因为等级不高,没去凑热闹的修士开始疯狂拍林洛的门。 冷文瑶充耳不闻。 这里是特级病房,连林洛发狂时的力量都能承受,关上门来,岂是他们能破的?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冷文瑶眼中厉色一闪,最后一道星光符文打入封印核心。 “啪嚓!” 成了! 冷文瑶猛地回身,一把抱起石台上依旧沉睡的林洛,另一只手立刻拉出了一道闪烁星光的缝隙,反正有多远拉多远,通道稳定了之后,冷文瑶带着林洛,直接进入了那道缝隙。 下一刻,星光散尽,房间里只剩下空荡荡的病床,以及依旧在疯狂鸣响的警铃。 第77章 爱情和信仰 第77章 爱情和信仰 传送结束。 冷文瑶抱着林洛,视觉还没有恢复正常,灵性已经感受到外面的环境,整个人都要僵了。 这里哪里安全了!!! ——地方是漆黑的,空间感知是错乱的,银色的闪电是频发在身边甚至能击中自己的,身边还有许多色彩诡异的能量团,简直是绝地!属于是传送错误才会到的地方! 我以前也没用过这种画在软纸上的符箓,我瞅着没啥问题啊,难道……用错了? 然而,冷文瑶举目四望,就看到了在无边混乱里,有一个安全点。 不大,方寸之地,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把石椅。 那里还坐着个人,慢悠悠地喝着茶,自己和自己下着棋,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是在自己的书房里等待访客。 黎微? 冷文瑶不太确定,但赶紧抱着林洛走过去。 待人走进,黎微抬眸,隔着面具扫了她和她怀中的林洛一眼:“刚才在犹豫什么?一个擅长传送的半神,竟然怕传错了地方,符箓有没有问题,你自己看不出来?” 冷文瑶:“……” 就,这种时候了,还要嘲讽一下我学艺不精是吗? 黎微似乎也就是一时的嘴贱,没指望她回答,直接站起身:“这里不安全,跟我来吧。” 冷文瑶抿了抿唇,她其实想问点什么。 但黎微直接开口:“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先走。” 话音落下,他的袖袍一拂,拉出了一道更加凝实、更加稳定的星光门户。 他示意冷文瑶跟上,率先迈入。 冷文瑶都看不出来那道裂缝去往哪里,似乎就是一个传送的半成品。 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咬咬牙,抱紧林洛,踏入了那片未知的星光。 冷文瑶并没有掉进亚空间,因为很快脚下就重新传来了坚实的触感,她第一时间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个陌生的地下溶洞,身边全是钟乳石,洞顶还有水滴缓缓渗下。 这是……什么操作? 让人放心的是,黎微也在这里,他先是微微闭目,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又拉开了一道闪烁着星光的门扉:“行了,随机传送之后,就是神明也不能确定我们的位置了。” 冷文瑶心头巨震。 随……随机传送?连操作者都不知道自己会到哪里,然后再到固定的地方,这是什么巅峰的反侦察意识! 她不再多话,老老实实跟进了那道门。 这次,是一个真正的安全屋。 一间宽敞的石室,空气流通,温度适宜,黎微一个响指点燃了墙壁上的灯火,冷文瑶看到,这屋子里家具齐全不说,甚至床上都还有被褥,可见经常有人。 冷文瑶轻轻将林洛安置在床铺上,盖上被子,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已随意坐在石桌旁的黎微。他依旧戴着那半张银灰面具,气息内敛,但……天使就是天使。 冷文瑶很紧张,握拳给自己鼓了鼓劲,整理了一下因奔波而凌乱的袍袖,走到黎微面前,郑重地行了一礼,带着对强者的敬意:“黎微……学长,夜安。” 这种场合,就不要说神明护佑了。 黎微随意地摆了摆手,已经不想按教会礼仪做什么了,只说:“坐吧。” 冷文瑶拘谨地坐下。 黎微甚至笑了笑:“我不认识你,你是……哪一届的?” “您毕业了好几年我才入的学。”冷文瑶稳住砰砰跳的心脏,回答,“我的老师是奥罗拉女士。” “哦,她呀……”黎微的眸中显示出了些许回忆。 “老师一直很推崇您。”冷文瑶轻声说,“即便在您……离开之后,她也曾私下里感叹过,说您是我们只能仰望,无法追及的奇才。” 黎微自嘲地笑了笑:“过去的事,不提也罢。” 他站起身,走到床榻边,检查起林洛的状况,片刻后,语气轻松又无奈地开口:“小家伙危言耸听,说什么随时可能突破元婴,也随时可能彻底发狂。这不还挺稳定的么。” 冷文瑶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是啊,稳定的发疯,怎么不算一种稳定呢? 学妹似乎有点紧张,承接不了学长的情绪,黎微也不强求,只是态度再温和了两分:“总之,没事了。” 他看着冷文瑶,切入正题:“现在要问问你们的打算,是想跟我回我真正的住处避避风头,我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让那小家伙来一趟,把那没突破的元婴先突破一下,还是……你们有别的计划?浪迹天涯什么的?”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天下之大,无处不可去。 冷文瑶的目光则是……再次投向床榻上沉睡的林洛,眼神中尽是眷恋和痛楚。 她随即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说:“请问,学长……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彻底封死我的记忆?” 黎微眸色一凝。 冷文瑶补充:“不是简单的封印或混淆,是……彻底封死,是任何人,任何精神法术都无法从中挖到信息。” 黎微听懂了。 黎微唏嘘起来:“那小家伙或许有,但这会儿她应该无暇过来。至于我们……哪有什么一劳永逸、完美无缺,无非是抢在别人之前,把那些可能用在你身上的精神系审讯手段,由我来,先对你用一遍。” 冷文瑶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你都是半神了。”黎微说,“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冷文瑶闭上眼睛。 知道。 ——黎微是天使,由黎微来毁掉她的所有记忆,连碎片都给锤烂,那就真的是神明来了,也拼凑不出真相了。 这都不是多受一遍审讯的问题,而是原本会在几个月内陆续进行的审讯,在短时间之内爆发,一次普通审讯尚且能让行动队的硬汉哭爹喊娘,集中在一起,那种感觉…… “学妹,何必呢?”黎微的心情极其复杂,轻声道,“你已经安全了。” 没说出来的话是,你还回教会送死做什么?信仰有那么重要? 冷文瑶侧过头,轻轻擦去眼角不自觉滑落的泪水:“学长,我信了一辈子的神明,那是我的一切。” 黎微叹了一口气,还想劝点什么——你想想林洛呢,信仰是你的一切,那你又为什么要背叛教会去救他? 但冷文瑶已经打断了:“学长当年决定的时候,有没有人问过您……教会对您不薄,也没有人知道您的出身,您又是何必呢?” 黎微明白了。 他不再劝阻,只是再次确认:“决定了?” 冷文瑶平静地回答:“决定了。” 黎微又叹了一口气,有点认命了:“等那小家伙知道了,会骂死我吧。” “不会的。”冷文瑶想了想叶韶,也笑了起来,“她应该……能懂。” 黎微“啧”了一声,但没有再说叶韶了。 谁说不是呢,还以为她练着练着就要哭唧唧归还照影镜,谁能想到真能熬上两个月,最后还把照影镜镇压了。 心志到了如此地步,怎么可能不明白,冷文瑶想“爱情”和“信仰”两全,就只能救了林洛,然后去教会自首。 他收敛了情绪,说:“要我把你绑起来吗?” “要。”冷文瑶回答得干脆,“我怕我太狼狈,在一直很崇敬的学长面前丢了人。” 黎微嗤笑一声,一弹指,几道暗金色的灵光如同有生命的锁链,精准地锁住了冷文瑶的手腕脚踝,把她固定在了墙壁上:“清理多久的记忆。” “一年。”冷文瑶开口。 黎微挑眉:“这么久……” “要比我见到叶韶的时候再早一些。”冷文瑶说,“教会未必在乎一个林洛,但他们一定想知道我为什么无魔药晋升半神。” 黎微了然。 他看着冷文瑶,说:“你最后再看看他吧。” 冷文瑶简直要哭出来了。 但她也看了——半生的爱恋、无尽的愧疚、以及永恒的告别。 接着,黎微取出了一张颜色暗沉而诡异的符箓:“这能封印你的五感,算是给你打了针无痛吧,不过效果有限,剩下的,要你自己忍了。” “好。”冷文瑶闭上眼睛,“谢谢学长。” 黎微不再说话,只是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灵光,倏然钻入冷文瑶的眉心。 冷文瑶感觉到外界的声响、光线、触感……所有所有,立刻都变得模糊而遥远,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 然后,就是漫长而黑暗的,折磨。 许久。 冷文瑶的衣服已经被湿透了又晾干,晾干了又湿透,最终是彻底失去了意识,垂着头被束缚在墙上,只有胸口在微微的起伏。 黎微上前,手上一翻,取出了一条绸带,束缚住了冷文瑶的双目,同时身上气势一变,威压如同无形的领域展开,暂时覆盖并压制了冷文瑶作为半神的所有本能的探知。 然后,黎微抬起手,指尖悬于冷文瑶眉心前三寸,灵光闪烁。 他想了一下怎么开口。 按冷文瑶的想法,劫人是她一个人做的,她调查了沉眠教堂的最佳路线,和隐世世家联系接应,除此之外和谁都没关系,什么责任都由她一个人承担。 但…… 算了。 黎微开口:“你是被隐世世家利用了。他们让你相信,死亡教会是在非法囚禁、折磨林洛,而非进行正常的收容与治疗。你对教会产生了误解和强烈的不满……在隐世世家提供的帮助下,你冲动之下,劫出了林洛,却被隐世世家清洗了记忆,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黎微又犹豫了一下。 其实,废了她的力量,要更像一些。 ……也算了。 “或许。”黎微继续说,“隐世世家没有废掉你的修为,是因为他们想看着教会用尽手段折磨一个忠心耿耿的半神,甚至从你身上精炼回你喝过的魔药,好让忠于教会的人灰心吧。” 人事已尽,剩下的就是天命了。 黎微利落地解开了束缚着冷文瑶的锁链,伸手接住了软软倒下的冷文瑶,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直接勾勒法诀,星光门户再现,他抱着冷文瑶进去,再出来时,已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林。 黎微将冷文瑶放在一棵老树之畔,让冷文瑶背靠着树干,最后看了一眼这位学妹,没有留下什么清水食物或者武器,也没有防护阵法,直接转身走了。 冷文瑶怎么都还有一两天才醒,到那时候,空间传送的痕迹早已消失,是真正的查无可查。 下一刻,黎微回到了那处石室,将林洛稳稳抱起,传送离开。 第78章 一些后遗症 第78章 一些后遗症 厄难圣城,教廷,枢机会议厅。 二十二位枢机坐在长桌边上的高背椅上,教皇独坐高台象征神明,赫尔曼在长桌首位,声音不用高,因为所有人都会认真听他说话:“今日枢机会议首个议题,关于夜城沉眠教堂事件。” 枢机会议议题向来从最重要到最不重要,林洛的事情能排首位,已经足够代表厄难教会的态度。 赫尔曼沉声开口:“初步确认,是修道院教授冷文瑶劫走了死亡教会半神林洛。她最后被明确记录的行踪是离开修道院图书馆,与一神秘人离开,此后下落不明。” “呵!”一位老者立刻嗤笑出声,“赫尔曼,你管的好一个修道院,都能去别人教会里劫半神了?” 不等赫尔曼回应,便有人回答了这种愚蠢的问题,用最讥讽的语气:“莱纳德,照你这么说,教皇冕下还兼任修道院院长呢,你是在指责冕下吗?” 莱纳德脸色一沉,正要反驳,有看了今日的议题目录,为今日何时能散会而忧愁的枢机沉声开口:“行了二位,互相指责毫无意义,关键是如何找到冷文瑶和林洛。” 他顿了顿,思路清晰:“人,必须由我们先找到。” 这是所有枢机共同认可的事情——找到了,才能拥有交不交给死亡教会、怎么交给死亡教会的主动权,找不到,冷文瑶被别的教会审,可就保不齐会发生什么了。 并且……大家都没说,但大家心里都清楚。 何止冷文瑶有“未喝魔药便晋升半神”的价值,就是林洛,不是也有“都失控了,疯狂却被镇压了下来”的特别吗? “怎么找?”莱纳德挑眉,“与冷文瑶相关的所有人,她在修道院经常往来的朋友,平时常去请教她问题的修士,在夜城的下属都已在接受审查。除了……” 叶韶。 这未尽之言,让会议桌上的许多道视都落在了赫尔曼身上。 “除了叶韶。”赫尔曼自己接了下去,声音依旧平稳,“她于冷文瑶劫走林洛的前一日现身林城,不过诸位也不用这么着急,她本就要是三个月要接受一次记忆清洗,该有的审查会有的,现在只是因为重伤,暂时没有开始而已。” “议长阁下。”主管外交的枢机沉声说,“这涉及另一个问题——我已经收到了多份来自死亡教会的请求,他们想,友好的,让他们的裁判官,和咱们的圣女谈一谈。” 这让不少枢机冷笑了出来。 是啊,都上裁判官了,还搁这儿友好呢! 赫尔曼还是很平静,陈述事实而已:“何止你,死亡教会枢机会议议长艾丝特女士,也早已通过私人渠道联系我,表达了她想探望圣女的意愿。于情于理,我们不便断然拒绝。” 枢机们头疼起来。 大家关起门来明争暗斗是一回事,反正肉烂在锅里,谁争到算谁的本事,但如果真的让死亡教会的人接触了叶韶,并且从叶韶这里……得到了点什么,就是大家共同不想看到的了。 但确实,如果说官方的裁判官约见还可以勉强走流程拖一拖,私底下,艾丝特和赫尔曼同为修道院副院长,长辈想见一见晚辈,确实不太好拒绝。 各位枢机沉思许久,倒是查尔斯开口破了冰:“我认为,应当尽快对叶韶执行记忆清洗,在死亡教会给与进一步压力,甚至派出使者之前。” 他顿了顿,知道这件事最大的阻碍在赫尔曼,便直接看向他,道:“我们必须先一步知道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才能讨论接下来的策略。” 这话一出,连空气都仿佛冻结了。 立刻有枢机皱眉反对:“她才回来!虽然记忆清洗是她承诺过枢机会议的事情,但人都还在你林城躺着。现在就清洗,未免太不近人情!” 所有女性枢机和部分男性都默默点头。 大家都看过了埃利乌斯那份充满同情与震撼的初步问询笔录,不说后续审查如何,只说一个进了林城都还在怀疑自己在幻境中的少女,一醒过来就接受了最专业人士的问询,这份笔录的真实性,已经很能取信于人了。 查尔斯对此有准备,直接调出了叶韶的体检报告,呈现在各位枢机的面前:“这是她最新的体检报告,生命体征稳定,精神力透支但核心未损,如果手法轻柔一些,记忆清洗,她是可以勉强承受的。” 随即,他目光锐利地转向赫尔曼,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逼迫:“这不是我私人的利益,这是圣女应该为教会承担的责任。” 会议陷入了沉默,所有人的重量都压在了赫尔曼身上。 “赫尔曼。”查尔斯直接点名了,“你的态度呢?” 赫尔曼还在看那份体检报告,等看完了,便看向查尔斯,目光平静:“我同意。” 枢机们那各种“为大局着想”“之后会给与补偿”“下次记忆清洗推迟”的话,在赫尔曼这三个字面前,卡壳了。 但,赫尔曼还有后续,语气仍然很平静:“但我需要在场。” “不可以!”负责裁判所的枢机格里高利立刻断然拒绝,他算是教会的三号人物,分量极重,“按裁判所的工作流程,任何审查工作都只能有审判官、记录人员和被审查者在场,赫尔曼,你清楚规矩。” “这并非任何按照程序的审查工作,格里高利。”赫尔曼沉声道,“如果能等待叶韶身体康复再做记忆清洗,我绝不会提出这个要求。但现在情况特殊,我必须为我的学生负责。” 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每个人都懂——如果一切顺利,还则罢了,如果叶韶情况不对,他是真的会出手打断的。 格里高利胸脯起伏了好几下。 但片刻的权衡后,他沉声开口,也展现了一个首席裁判官的担当:“既然如此,我亲自去林城对叶韶做记忆清洗。” 赫尔曼很干脆地颔首:“可以。” 再无人提出问题。 赫尔曼作为议长,当然要把程序走完:“诸位,投票吧。关于这个议题的第一个问题:是否立即对圣女进行记忆清洗。如进行,由格里高利枢机亲自施术,我可在旁观察。” 哑仆安静地收取了各位枢机的表决。 片刻后,教皇宣布:“通过。” 这仿佛裁决了叶韶的命运。 ———— 病房内,窗帘拉得死死,房间没有半点光透进来,叶韶小脸苍白,闭着眼睛,睡得却不安稳,时时会有惊悸,两个修女在旁边陪伴,寂静无声。 门被无声地推开,赫尔曼当先走了进来,两位修女匆忙站起行礼,衣物摩擦的声音惊醒了叶韶,她匆忙睁开眼睛,眼中全是警惕,隐隐疲惫。 看清了是赫尔曼,叶韶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努力扯了扯嘴角:“老师来啦。” 赫尔曼颔首示意,示意两个修女退下,一弹指打开了不晃眼睛的床头灯,随即开口:“冷文瑶劫走了林洛。” “冷老师劫走了林洛?”叶韶有点疑惑,想了一会儿,才说,“林洛……是不是冷老师的丈夫?那个死亡教会沉眠教堂里,住在单独一栋别墅里的男人?” 赫尔曼深邃的目光落在叶韶脸上:“你知道?” 叶韶还是很累,符合一个长久精神紧绷的人应该有的虚弱,她勉强笑了笑:“知道……算是猜到的。” “冷文瑶的性格,不是会和学生提这些的人。”赫尔曼开口,“你是怎么猜到的?” 叶韶回忆了起来:“当时,教会有一位大人来询问我是否愿意进入修道院……我问了他很多问题,那位大人便将我带到了沉眠教堂,让我亲眼看看失控者都是什么样子的。” 她抿了抿唇,继续:“恰好那个人……哦,就您说的林洛失控了。冷老师赶过来处理,我当时还不认识冷老师呢,就问那位大人,冷老师是谁,那个男人是谁,那位大人回答了我冷老师的身份,又说那个男人是冷老师的丈夫。” 然后,惭愧了起来:“气氛很凝重,我不敢多说,也就没有问名字,后来老师也没有再给我提过。” “那你怎么知道她的丈夫叫林洛?”赫尔曼追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我第一次记忆清洗之后。”叶韶已经想起来了,回答得就很快,“墨菲斯阁下亲自送我来鄯城,冷老师来接我。他们俩说的。” 看赫尔曼想要更多的细节,叶韶就继续:“墨菲斯阁下哄我说他是我师伯,被冷老师一句学长拆穿,他们俩聊起来,墨菲斯阁下说什么冷老师福缘深厚,冷老师就回复他,如果能换林洛健康,没有这份福缘也没关系。”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冷老师很少在提起一个人的时候那么伤感。我留了心,但不敢多问。想来,也只有丈夫,能被冷老师这么牵挂吧。” 她说得很真诚,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脸上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连停顿都是最完美的模样。 突然,赫尔曼切换了话题:“你之前答应了枢机会议,三个月一次的记忆清洗,到时间了。” 叶韶瞳孔骤然收缩,搁在被单上的手指都蜷缩了起来,她吸了一口气,小声说:“……是,我知道。” “枢机会议上,有人说要等你身体好些再洗。”赫尔曼依旧是宣读判决的平静样子,“也有人认为应该尽快,赶在死亡教会正式提交请求,前来询问你之前。” 赫尔曼用了一个“赶”。 叶韶敏锐的意识到了问题,她嘴唇都抿得发白,轻声问:“老师的想法呢?” 赫尔曼回答得很坦荡:“我认为,你的身体现在已经可以勉强承受。” 叶韶明白了。 她也没有任何要抱怨的意思,抖是抖了一点,但并没有犹豫:“那好。” 回答之痛快,甚至不需要赫尔曼给她做一下“圣女的责任”的思想工作。 赫尔曼感受到了埃利乌斯曾经感受到的那种,无声的窒息。 他深呼吸,随即用一种近乎承诺的语气说:“我会一直在。” 这句话如同坚冰下涌动的暖流。 叶韶愣了一下:“老师,这符合流程吗?” “我要为我的学生负责。”赫尔曼说,“这也是流程。” 叶韶的脸上随即绽开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她知道这是赫尔曼能给她的最大庇护,她开口,很真诚:“谢谢老师。” 赫尔曼直接坐在了叶韶床边的椅子上,扬声开口:“格里高利,进来吧。” 门再次被推开,格里高利走了进来,真就是裁判所负责人的含金量,他在那里,连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可以开始了。”赫尔曼开口,并没有给叶韶介绍来人身份的意思。 格里高利身上已经开始有恐怖的精神波动:“圣女,看着我。” 叶韶瑟缩了一下,她似乎有点怕,小声说:“阁下,请等一下。” 格里高利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叶韶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看向赫尔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老师,我……我可以握着你的手吗?” 这个请求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下,不太合时宜,连格里高利的眉梢都动了一下,他难得地好奇赫尔曼的反应。 赫尔曼什么也没说,他本就坐在叶韶床边,听了叶韶的话,便将自己的右手伸了过去。 叶韶几乎是立刻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赫尔曼,仿佛是即将溺水的人抓到的唯一依靠。 赫尔曼的手有点僵,但并没有抽离,任由她紧紧抓着:“开始吧。” 叶韶对上了格里高利的双眸。 格里高利没有立刻启动术法,而是先以自身磅礴如海的精神力缓缓笼罩住叶韶,这是在精确测量叶韶的承受边界。 很明显,比起上次的墨菲斯,他的力量更加深不可测,却也更加……可控。 几乎没有痛感,叶韶就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根……细到无法形容的丝线深入,笼罩,任何一点异动,都会被他察觉。 “说说看吧。”格里高利开口,“这三个月,你都做了些什么?” 叶韶的目光有些迷离:“我……我在教廷,看书。” 她仔仔细细的,把自己经历的事,看到的书,尝试问教廷要金银玉片,自己画了几个符咒,仔仔细细地讲到了她去做任务,遇上了幻境,掉进了亚空间……都讲了一遍。 格里高利的精神力确认了,叶韶看书的记忆完好,因为经过灵魂公证,从而无法探查细节,这很合理。 叶韶经历的幻境,就是光怪陆离,撕扯又疼痛的——父母扭曲的面容,好友狰狞的背叛,无尽的追杀,崩塌的世界,和卖水的店家说的“我很快就到家了”……也没有问题。 讲完,叶韶身上也汗透了,她一共也没休息多久,把这样长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完已经耗尽浑身力气。 但,格里高利问了一声:“真的么?” 叶韶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抓着赫尔曼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去,她仰着头,发出了最压抑的呜咽。 但她回答:“真的。” 格里高利喉咙滚了滚,又是一句:“没有要补充的了?” 叶韶整个人都在颤抖:“……没有了。” 格里高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评估了一下叶韶的精神状态,还是缓缓收回了他的所有精神力:“结束了,圣女。” 这让叶韶猛地瘫软下去,抓着赫尔曼的手也无力的松开。 但她这次是清醒的,虽然出了一身的汗,但还是努力对格里高利开口:“谢谢……谢谢阁下,谢谢老师。” 格里高利的手下留情,肉眼可见。 不知是因为对她那句“我很快就到家了”的怜悯,还是对赫尔曼全程陪伴的警惕,总之,比墨菲斯那一次,温柔得简直不像是一个手法。 “圣女的意志很坚韧。”格里高利道,“不愧是能完成昆镜花园任务的人。” 叶韶勉强地笑着:“哪里,侥幸而已,到现在我都不知道那个封印物去了哪里,谈何完成呢?” 格里高利嘴角扯了扯,但看起来比不笑还吓人,看样子还想说什么,但感受到了一旁赫尔曼的低气压,也放弃了。 “我会回去完善报告。”格里高利是对赫尔曼说的,“记忆链条清晰,与初步问询及现有情报吻合,灵魂公证痕迹完好,也未发现与冷文瑶劫持事件相关的任何记忆连接点。” 赫尔曼颔首:“有劳。” 格里高利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还把门带上了,但赫尔曼并没有太多话要和叶韶说,不过一句“好好休息,没事了”而已。 叶韶点点头,还努力给赫尔曼露出了个笑。 出了病房,赫尔曼直接吩咐门外的两个修女:“帮她洗个澡,衣物被褥都换一下。” “是。”两位修女都不敢多废话的。 两位修女知道格里高利,更知道正常人才见过格里高利,人不可能清醒的——被审晕过去是常态。 但叶韶醒着,她甚至听到了刚才赫尔曼的吩咐,笑了笑:“我不爱黏黏腻腻的睡觉,麻烦两位了。” 两位修女都震撼了。 ……啊?! 世界上竟有这种猛人? 第79章 审无可审 第79章 审无可审 厄难教廷,赫尔曼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与他修道院那间截然不同,它更宽敞,也更符合一位枢机议长应有的威仪——深色的木质家具,宽大的办公桌,环绕的书架,用于会客的沙发组,一整个就很上档次。 但没什么人气,因为赫尔曼一般在修道院办公,这里儿乎是一个外交场所,专门用来面见一些在修道院会见,难免显得不够格调的客人。 比如,被事务官以外交礼仪客客气气请进来的,死亡教会枢机会议议长,艾丝特女士。 赫尔曼放下手头的文件,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指向早已备好咖啡的沙发:“艾丝特,坐。” 事务官无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艾丝特没有穿着她在修道院时热爱的各种艳丽长裙,而是一身再正经不过的枢机主教袍服,她在沙发上落座,打量了一下这办公室的陈设,笑了:“和我一样,我在圣城的办公室也这么没人味儿。” “我们镇守戾园。”赫尔曼把咖啡递给艾丝特,“不常到教廷来,很正常。” “所以我很不习惯。”艾丝特端着咖啡,语气带着熟稔,“我们在修道院明明是还算亲近的邻居,我做了好吃的都会给你分一份,你得了好酒也要分我一杯,却要这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赫尔曼平稳地回答:“艾丝特,职责所在。” “是啊。”艾丝特姿态优雅地把咖啡放下,直接进正题,“但我也不想说那么多外交辞令了,赫尔曼,告诉我,你们那位圣女究竟怎么样了?” 赫尔曼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份边缘烫着暗金纹路的报告,平稳地推至艾丝特面前。 艾丝特垂眸,目光扫过文件标题:《叶韶·第二次记忆清洗报告》。 她蓦地抬头看向赫尔曼,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记忆清洗?一个炼气期?还在她刚从那种地方回来之后?赫尔曼你们……对自己人也这么狠?” 还是你们已经无耻到伪造报告来欺骗隔壁单纯善良的死亡教会了? 赫尔曼语气依旧听不出起伏:“是她自己提的条件。在她被确定为重点培养对象时,以接受定期记忆清洗为代价,换取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他没有解释叶韶换了什么,只继续说:“这次只是履行既定程序,时间上恰逢其会而已。” 艾丝特不便评价厄难教会内部是不是疯了,她迅速拿起报告,一目十行地扫过叶韶三个月来的所有经历和最终结论。 房间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赫尔曼也不急,耐心地等她看。 艾丝特的目光,最后落在“格里高利”上。 她知道格里高利的分量。 这是格里高利在以自己的名誉,为这份报告做了真实性背书。 她合上文件,端起微凉的咖啡,老狐狸了,哪能看不出报告的问题:“真巧啊,这位圣女,刚刚好回归在你们的半神劫走我们的半神的前一天,然后,你们丝毫不顾圣女的身体状况,又按程序,完成了记忆清洗?” 赫尔曼回答得很淡定:“艾丝特,再巧,这也是记忆清洗报告。” “我当然明白。”艾丝特放下咖啡杯,“但这只清洗了三个月,她们认识在更早之前,她们之间或许有更多的关于林洛的交谈,而这里面,极有可能就有我们想要的信息。” “我们并不否认这一点。”赫尔曼回答得很平静,“但是艾丝特,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刚刚经历了长达两个月的幻境,又经历了记忆清洗,现在,确实不方便接受过于漫长的审查,或者是对她更久远记忆的逼问。” 艾丝特想掀桌。 ——那你们还洗个屁的记忆! 但,就像网络上流传的那个一愤怒把碗砸了,又得默默把饭捡回来的表情包,艾丝特知道,气归气,厄难教会无可指摘。 因为近期记忆永远比远期记忆值钱,事实上,就算是死亡教会自己来审讯叶韶,也会着重这三个月的记忆,而非更远,因为“是否是失踪了两个月的她帮助或者间接帮助了冷文瑶”远比“更早的时候是否有蛛丝马迹”重要。 平复了一下心情,艾丝特说:“那么,赫尔曼,你没有其他的能和我说了吗?” “她是我的学生。”赫尔曼说,“我在告诉她需要接受记忆清洗之前,向她提及冷文瑶已经劫走林洛之事。” 艾丝特问:“她如何说?” 赫尔曼把叶韶的回复说了,很平静地又抽出了两份文件:“这是当时邀请她进入修道院学习的治安官,以及亲自送她到鄯城的审判长的审查笔录。” 艾丝特又开始了阅读。 这次读完,咖啡都凉了。 艾丝特把文件还给了赫尔曼,说:“所以,你是想说,她甚至都不是很确定林洛是谁,是么?”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赫尔曼开口,“艾丝特,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如果没有人特别告诉她那些陈年旧事,我们没有道理推断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 这简直无懈可击。 艾丝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么,赫尔曼,你就真的不准备让我这个师叔,什么时候喝一杯小侄女的茶,送她一份见面礼?” “当然不。”赫尔曼说,“她才经历了记忆清洗,如今尚在恢复,待她稍有好转,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好。”艾丝特知道今天从赫尔曼这里是撬不出什么来了,站起身来,“那,先代我这个师叔,转达一下关心吧。” 赫尔曼起身相送:“我会的。” 赫尔曼一路将艾丝特送上了回程的飞车,方才折返,回办公室路上,赫尔曼直接看了事务官一眼:“什么事,说吧。” 事务官因为到底是没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而尴尬,但情绪很快收敛了起来,沉声道:“阁下,刚才收到夜城的加急密报,找到冷文瑶了。” 赫尔曼眼神骤然一凝。 事务官立刻接下去,语气沉重:“她在厄难教会驻夜城教堂……自首。” “自首?”赫尔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谈这个,哪怕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他都直接勾勒出了一扇星光门扉,“回办公室说。” 办公室里,事务官语速更快了:“半个小时前,她独自一人出现在夜城教堂门口,状态非常糟糕,精神恍惚,法力波动微弱且紊乱,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穿着了一身破烂的衣袍。她对守卫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回来了,上报教廷吧,我有罪。” 赫尔曼问:“初步审查做了么?” “她才被传送回了教廷。”事务官回复,“最新的消息,格里高利阁下亲自去地底见她了。” “先封锁消息,格里高利一出来,不用写什么报告,立刻报我,并直接去圣座宫。”赫尔曼飞速开口,“没有冕下或是我的批准,决不允许任何人向死亡教会透露。” 事务官很干练:“明白。” ———— 地底深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沉重的实体,没有阳光,没有声音,一片虚无,囚徒只能盯着蜡烛的火光跃动。 冷文瑶连蜡烛都没有点,安静地坐在石床上,戴着禁灵环,穿着早已沾满尘土与草屑的裙袍,脸上尽是茫然。 门没有上锁,很快就被推开,格里高利走了进来。 他没有寒暄,没有提问,没有试图点燃蜡烛,他直接走到冷文瑶面前,手指直接点向她的眉心。 “看着我。”格里高利的声音并不高,但冷文瑶的身体仍旧猛地一僵,不可控制地看向这位裁判所首席审判官。 然后,冷文瑶感受到了很明显的“入侵”和“撕裂”,格里高利的精神力没有伪装,直接就是锋利的,带着倒刺的刮刀,直接去了冷文瑶的记忆深处。 “夜城。林洛。沉眠教堂。”格里高利吐出三个关键词,每一个词都像是一道指令,冷文瑶的近期记忆里,所有和这三个词相关的碎片都开始闪烁。 冷文瑶发出一声煎熬的呜咽。 格里高利并没有限制她,但她在努力限制自己不去抵抗,这让她汗水涔涔而落,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格里高利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 思考片刻,格里高利开口:“是谁帮了你?” 冷文瑶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努力维持着话语的完整:“隐世世家。” “真的么?” 格里高利问。 墨菲斯也对叶韶问过这三个字,但相比墨菲斯,格里高利的手法显然更为酷烈——冷文瑶直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鲜血。 但,冷文瑶说:“是真的,我只知道这个。” “说你知道的。”格里高利命令。 冷文瑶便开口:“我……我偶然地和隐世世家的人员相遇……” 这是黎微给的版本。 “你偶遇的人在哪里?”格里高利沉声道,“联系方式是什么,他们具体提供帮助的形式?” 冷文瑶的身体开始抽搐,但她答不出来:“不……不知道,他们……好像是毁了我的记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格里高利又问:“那你的无魔药晋升,也和他们相关喽?” 冷文瑶依旧是摇头:“不知道。” “林洛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格里高利说,“他们要林洛做什么?” 冷文瑶还是那三个字:“不知道。” “真的么?” “真的。” “真的么?” “……真的。” “真的么?” 冷文瑶发生了一声惨叫,她开始流泪,开始语无伦次:“真……真的,我以主的名义发誓,是真的。” 格里高利看着冷文瑶,面沉如水。 他知道冷文瑶没有撒谎。 因为他看到了数不清的记忆碎片,碎得都没有拼合的可能,简直无法想象冷文瑶是怎么活下来的。 终于,这位让整个教会都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缓缓收回了手指。 冷文瑶晕了过去。 第80章 出卖记忆 第80章 出卖记忆 圣座宫,教皇书房。 近日的事情拉拉杂杂,都极其令人烦忧,教皇早已把自己当做了吉祥物,可最近还是不得不忙碌起来。 他在看最近的死亡教会近期动向,等着格里高利的审讯结果。 他没有等待太久,很快政务官就敲了门:“冕下,两位阁下来了。” 这种时候,连两位阁下的姓名都不必通报。 “快请。”教皇放下了手头的报告。 赫尔曼与格里高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同时抬手在胸口点了四下:“冕下。” 教皇示意他们免礼,目光先落在格里高利身上,直入生题:“格里高利,冷文瑶的情况你亲自确认了?结果如何?” “是的,冕下。”格里高利沉静地回答,“她的记忆已经被摧毁了,手法很专业,并且残酷。” 教皇眸色一沉:“可信度?” “除非神明亲自动手。”格里高利开口,“以地面上众位圣灵和天使能达到的水准,都无法做这样的伪装。” 教皇沉默了片刻,问出了他最难以释怀的问题:“那么,冷文瑶无魔药晋升的事,是否也……” “查不出来了,她的晋升在大半年前。”格里高利的回答干脆利落,“但她一年内的所有记忆都支离破碎,见的人,做的事,知识,感悟,意象……都没有了。” “确定?”教皇表情沉重得吓人。 “确定。”格里高利只做专业评价。 教皇……好生懊悔。 其实,是有申请对冷文瑶进行记忆清洗的报告发到他这里的,半神之尊,只有他能批准。 但他当时顾虑无魔药晋升者是否会有精神域的特殊,也考虑到冷文瑶表现出的巨大潜力,才没有在最初就采取最极端的手段。 到如今,鸡飞蛋打。 但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教皇平复了心情,目光转向赫尔曼:“赫尔曼,你觉得接下来要怎么做?” 赫尔曼已经想好了,回答得很利索:“冕下,通报死亡教会吧。” 冷文瑶有价值,当然要死死的捂住。 冷文瑶既然没有价值了,这件事就回归了本源——隐世世家蛊惑了厄难教会的半神去劫了死亡教会的半神,这件事必须有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哪怕不能对隐世世家做什么(因为根本打不到人),至少要商量出一个面子上过得去的联合通报。 赫尔曼说完,空气都仿佛凝结了。 对隐世世家的战斗,又输一城! 教皇没有表态,反而格里高利提醒:“投票吧。” 赫尔曼随即低头,给自己的事务官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很快,分布于东大陆各处的另外二十位枢机生教,都收到了一条议长办公厅的最高优先级短讯,其中简单地说明了冷文瑶的状况以及目前的处理意向。 没有冗长的会议,没有面对面的争论,只有是与否的表态。 信息很快就被各位枢机发给了教皇,教皇垂眸,看着那一条一条的“同意”。 没有理由不同意,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捂着冷文瑶有什么意义呢?成熟的政治家都得向前看,至少不能失去死亡教会的友谊。 教皇最终说:“就这样做吧。尽量……在保护教会颜面的情况下,与死亡教会妥善解决。” 赫尔曼微微躬身,伸手在胸前点了四下:“是。遵从您的意志。” 既然是通报,消息自然就公开了。 很快,修道院论坛内就多了一个帖子:【报!重大消息!冷文瑶教授找到了!】 “如题!刚出的教会通报!冷文瑶教授在夜城地区被找到,已由裁判所控制,先已经经过格里高利阁下亲自举行的记忆清洗,确定冷教授是被隐世世家利用,且如今冷教授记忆已经破碎,无法再提取任何有效信息!” 一楼还附上了官方简报截图,截图的最后一句是“教会将与死亡教会商讨此事的最终处理方案”。 这立刻引爆了整个论坛,对冷文瑶的同情,对隐世世家的辱骂,对林洛到底谁啊怎么这么多事的好奇,对此次贴子里竟然一个字没提叶韶的惊诧……不一而足。 然后就有人在帖子里惊诧了:真的,兄弟们你们觉不觉得圣女简直是天选倒霉蛋。坐个求道号能掉亚空间里,接个任务自己会失踪两月,才进修道院多久记忆清洗都来了两回,启蒙老师还被隐世世家利用……这经历写进小说里读者都要骂作者离谱。 后面跟了一串的“哈哈哈哈哈”。 而天选倒霉蛋同学,在刷光脑。 ——理论上,她现在还在审查中,至少照(看)顾(守)她的两位修女都还没撤。 但格里高利离开之后,她枕头边上那个放着和光脑和空间纽的盒子打开了。 叶韶也不客气,在不困的时候,她也会刷刷论坛看新闻,病房里最常规的状态就是她们三个姑娘各玩各的光脑,互不干涉。 但今天,叶韶刷着刷着,表情凝重了。 冷文瑶回来了?她能把林洛弄走还让两大教会为了她鸡飞狗跳,就代表着她成功了啊,这还回来干什么? 并且,什么叫“记忆已经破碎,无法再提取任何有效信息”? 而厄难教会……就通报了?厄难教会想做什么? 她飞快地点开了官方通报的截图,又一目十行地扫完了所有回复,然后,关上光脑。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不,冷静。 她脑海里重新回忆了一下那个儿乎无懈可击的劫人计划,复盘过两大教会这些天来的一切反应,厄难教会连对自己紧急记忆清洗都做出来了,足以代表冷文瑶逃得之彻底。 而她的回来,还光明正大提到了隐世世家……以冷文瑶的性格,没有黎微的示意,她不会这么做。 而她为什么会回来…… 人嘛,谁还没有点执念呢,不负厄难不负君,到最后只能献祭自己呀。 叶韶长叹了一口气,重新拿起光脑,点开了备注为“事务官师兄”的通讯id,飞快发了一条消息:师兄,有急事,我想见一见老师。 信息发送成功,叶韶连呼吸都轻了,似乎怕惊动了正在飞速传递的信息。 她没有等太久——两三秒之后,事务官的回复就出来了,没有问什么事,没有拖延说阁下在忙,干干脆脆的五个字:好,我去请示。 叶韶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她要以自己最佳的状态面对赫尔曼。 时间过去了大概五分钟,或许更短,病房的门被推开,赫尔曼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最正式的枢机生教长袍,显然是直接从某个重要场合抽身而来。 两位玩光脑的修女慌忙站起,赫尔曼也没有怪她们看守不力,只让两位修女退下,随即房门合拢,隔绝内外。 赫尔曼打开灯,目光落在叶韶身上,开门见山:“怎么了。我很忙。” 从通告内容,大家都知道赫尔曼在忙什么。 谈判。 还是和死亡教会的艾丝特女士,但这次不再是什么半正式的会见,是再正经不过的外交场合,是在已经丢了大脸的情况下,商量出一个双方脸面都过得去的方案。 叶韶本就坐在床上玩光脑,现在也不用多余的动作,直接对赫尔曼开口:“老师,我可以见一见死亡教会的人的。裁判官也好,大生教也好,什么都好。” 赫尔曼深深看了她一眼,说:“理由。” “老师,冷老师回来了。”叶韶语速平稳,是最有效的沟通模式,“但她飞快地失去了审问的价值,一切就又回到了原点——死亡教会仍然一无所知,他们仍然会想办法从我这里撬出点什么来。” “所以呢?”赫尔曼问。 “我可以成为这个筹码。”叶韶直视着赫尔曼的眼睛,“用我的自愿来……向教会也好,向死亡教会也好,换取一些好处。” 赫尔曼仍然很直接:“你想要什么?” 叶韶深深吸了一口气:“由我们来生导看守冷老师,哪怕同意他们来辅助看守,而不是直接把冷老师移交到死亡教会,再被关到我们都没有探视权的地底,受一些……奇奇怪怪的刑罚。” 她抿了抿唇,努力地想展现自己的价值:“老师,任何一个会权衡利弊的人都知道,一个配合的圣女,远比一个已经记忆破碎的半神有价值得多。毕竟,我只是三个月的记忆被清洗了一次,更早的记忆,对他们仍然有价值。” 叶韶担心厄难教会会直接把冷文瑶送出去换取足够多的利益,所以也在努力让厄难教会更重视一些冷文瑶:“并且,如果直接把冷老师交出去,于教会颜面有损。” 这是教皇给的谈判方针,现场只有三个人知道,并且那三个人都不可能外泄消息。 赫尔曼深深地看着自己这个学生。 重伤归来,记忆清洗,她好像都不放在眼里,她甚至从官方通报就大概推出来了里面的暗流翻涌。 而她,正在用自己最后的价值,去给自己那个儿乎失去一切,再也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利益的启蒙老师,争取一个稍好一点的囚笼。 这份……情义。 赫尔曼又想起了那个二话没说直接背叛的黎微,虽然赫尔曼一直认为当年的黎微一定有他的不得已,但这并不妨碍他现在非常想成全这个小弟子。 片刻后,赫尔曼微微颔首,也没有露出什么情绪,只干脆地说:“可以,我去和他们谈谈。” 确实是会议即将召开,而他匆忙赶来,他现在还非常着急要回去,所以已经勾勒出了回教廷的闪烁着星光的门扉,但他又突然想起来了一个问题:“见面的地点呢?” “当然在林城,我不是才被记忆清洗,精神力不稳吗,哪里能接受去其他的任何地方。”叶韶说,甚至嘲弄地笑了笑,“老师,您可以和他们多提提,我现在是一个重伤的小残废。” 第81章 谈判现场 第81章 谈判现场 厄难圣城·会议厅 深色长桌两侧坐着厄难教会与死亡教会的人,厄难教会一方主位上是主管外交的枢机威尔逊,赫尔曼坐在次位,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能做主的是他。 死亡教会也是一样的配置,坐在次位的则是艾丝特。 此时,谈判已进行了数轮。 死亡教会甚至怀疑过是厄难教会毁掉了冷文瑶的记忆,毁掉了之后再由格里高利出具了一个“记忆被毁”的报告。 厄难教会则回以:“冷文瑶是昨日在夜城自首,我教于两个小时内通报,至今尚未超过二十四个小时,难道你教已经掌握了新的术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毁掉一个半神的记忆?” 到这会儿,已是剑拔弩张。 “阿道夫阁下,我再次重申。”威尔逊的语气仍旧礼貌,立场也仍旧坚定,“冷文瑶是厄难教会的半神,她无论遭遇了什么,都应由厄难教会来处置,而非移交死亡教会。” 阿道夫则是坚持:“她劫走的是在世界之壁镇守多年,到如今神智失常的半神,她闯的是死亡教会的沉眠教堂,就算厄难教会对此一无所知,难道不应该将此等狂妄之徒交给死亡教会处置?” “阿道夫阁下。”威尔逊反驳,“注意你的言辞,冷文瑶同样是受害者,真正主导了此次行为的是隐世世家,是异端!” “那是冷文瑶的一面之词!”阿道夫冷笑,“我们看到的客观证据,是她一个人完成了所有的行为,再度重申,她这是对死亡教会的挑衅!” 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威尔逊摘下了自己的金丝边眼镜,借机看了赫尔曼一眼。 ——既然目的是不伤教会颜面,我该表的态该抬的杠都已经做过了,这会儿该你来暗示一下也不是不能谈了。 赫尔曼接到了威尔逊的暗示,也轻轻放下了手中一直未动的咖啡杯:“冷文瑶再怎么说都是厄难教会的半神,我们不可能直接将她交给死亡教会,此事,我方不会让步。” 威尔逊:?! ……啊?谈判方针改了?不是说只管面子,不管冷文瑶死活的吗?不兴通知一下主谈的吗? 死亡教会也有点愣,外交场合,大家互相抬上那么三五轮的“绝不会让步”,然后才开始由说了算的副谈出一两句真货,再慢慢达成共识,这是固定流程。 死亡教会知道,威尔逊看的那一眼,就是前半截流程完成了,等赫尔曼给缺口呢。 然后表演完了你告诉我你们是玩真的? 好在赫尔曼还有后续:“不过,为了体现厄难教会妥善解决此事的诚意,我方的圣女可以见你们。” 威尔逊看着赫尔曼,眼神都变了。 ——厄难教会非常不想接受“连自家的半神都保护不了,保不齐人家还是受害者呢,厄难教会还把她交出去平息死亡教会的怒火”的名声,所以今日他们最想达成的目标是保下冷文瑶,留给自家看管,哪怕是处死也得死在自己手里,最多让死亡教会有权监管和旁观。 但这完不成,死亡教会绝无可能同意,给再多的利益都费劲,他们的视角是“我管你这那的,物理上闯沉眠教堂的人必须由我们处置,管她是不是被利用,这是教会的颜面!” 从中能取到的最大公约数,是“联合公告,共同处死”,由此让厄难教会大义灭亲,让死亡教会颜面不失,至于冷文瑶是不是受害者,有没有被隐世世家利用……在“审不出来”的背景下,在更要命的“面子”面前,无关紧要。 反正她强闯死亡教会是事实。 为这场谈判,威尔逊早已做好了长期拉锯的准备,死亡教会那边应当也如此,哪怕大家结论一致,“拉扯”和“强硬”本身也是教会的颜面。 可赫尔曼这一哆嗦,直接奔着不管死亡教会死活,反正厄难教会不会把冷文瑶交给死亡教会去了?卖的还是两个教会都觉得不必太苛责,因为已经记忆清洗了的叶韶? 威尔逊都没想过人可以这么有梦想,这么不要脸。 死亡教会立刻来了兴致,阿道夫和艾丝特对视了一眼,也不用什么阿道夫了,艾丝特直接开口:“赫尔曼,你上次还在对我说,圣女刚从九死一生的境地归来,身体状况堪忧,并且才接受了记忆清洗,她的身体……” “她自己提出来可以见各位一面。”赫尔曼并未居功,“我认可了,因为这一方面可以体现我方解决问题的诚意,另一方面,她也想为自己的启蒙老师做一点什么。” 冷文瑶和叶韶的师生关系,已经众所周知了。 艾丝特直接问:“她想做什么?” “冷文瑶始终是厄难教会的半神,她如今再如何,都应由我方处置。”赫尔曼说,“当然,她究竟伤害了死亡教会的尊严,死亡教会可以派遣不超过两名观察员,在限定区域内,通过我方认可的监控手段进行监督。” 艾丝特沉默了。 冷文瑶记忆被毁,无论是谁毁的,她已经失去实际价值了,一定要再挖点价值出来……也只剩下极刑处死,以儆效尤的价值。 但,叶韶…… “赫尔曼。”艾丝特开口,“你们圣女确实和冷文瑶单独相处过很久,有一定概率涵盖了冷文瑶筹备劫走林洛的时间,可能真的知道点什么,但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们做了原则之外的让步,最后如果让出了一个鸡飞蛋打,你要我如何给死亡教会交代? 赫尔曼则说:“艾丝特,我能给你承诺的是,我方对圣女只做过两次审查,一次是她乘坐求道号掉入亚空间之后,由审判长墨菲斯进行的记忆清洗,一次则是此次她归来之后的审查。” ——这就是开盲盒,你们不知道能不能开出东西,我们也不知道,这个盲盒原本可以由厄难教会慢慢开,但现在选择和死亡教会一起开,这就是诚意。 艾丝特却摇头:“话不是这么说,你是他的老师,你们师徒之间朝夕相处,如果谈过一些过去的事情,让你们知道了更多的信息……” 赫尔曼回答:“你认为,她会有那个心情和精力和我谈……过去的事情?” 艾丝特噎住了。 是啊,我就搁戾园天天看医疗团队进进出出的,这么个小姑娘天天被你揍,确实不应该和你谈人生谈理想谈过去,至于你……你也不是会和人闲话家常的人。 赫尔曼还补充:“我唯一一次问过她以前的事,就是你拜访我时,我和你提及的,我告诉了她冷文瑶劫走了林洛,她回忆林洛是谁,相关笔录我已经给你看过了。其他的,我一字未问。” 两大教会,外交场合,或许可以互相打机锋,但这种承诺如果虚假,赫尔曼将身败名裂。 艾丝特在飞快地权衡。 赫尔曼则是已经尽了人事,只等艾丝特的结果。 许久,艾丝特看了阿道夫一眼,微微点头。 阿道夫立刻进入了外交官的状态:“赫尔曼阁下,可以。但问询的时间、地点、方式、在场人员,必须由我方主导拟定。” “我方不接受。”不用等赫尔曼的意见,威尔逊知道这种话怎么回,“确保圣女的身心不再受创是基础,她绝不会离开我们的监管范围。” 双方对峙片刻。 阿道夫再度开口:“那我方需要由首席裁判官及一名由首席裁判官指定的审判长对她问询。” 威尔逊想直接回的,但考虑到赫尔曼究竟是叶韶的老师,还是看了赫尔曼一眼。 他没说他准备怎么回答,但赫尔曼已经微微颔首,似乎已经猜到了外交场合下,威尔逊会做怎样的答复。 威尔逊再度感慨和赫尔曼合作就是痛快,说:“可以,对等的,我方也会由首席裁判官及一名我方指定的审判长陪同问询。” 阿道夫看向了艾丝特。 艾丝特开口:“同意。” 赫尔曼颔首:“成交。” 大人物,谈到这个程度就行了,接下来的各种细节当然由下面的文职人员拟定,艾丝特给的最后指示是:“我们希望尽快会面。” 赫尔曼则在主要条款里增加了一条:“等具体条款明确后,由双方首席医师评估,她的身体情况一旦能接受问询,便立刻开始。” 艾丝特便站了起来,对赫尔曼伸出了手:“赫尔曼,和你谈判真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这是我的荣幸。”赫尔曼也伸出手与艾丝特浅握了一下,“艾丝特。” ———— 林城,最高监护病房。 今天的窗帘倒是拉开了,叶韶靠坐在病床上,身上依旧是那身素净的病号服,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她在低头看两个教会最终达成的协议。 赫尔曼的事务官坐在叶韶床边,在给叶韶削苹果,等叶韶读完。 终于,叶韶放下了那份镶着金边的协议,笑了起来:“师兄,要不给老师说,让裁判所先过来,想问什么就先问,我先说一遍?” “乱说。”事务官嗔怪地横了她一眼,还把苹果递给她,“两位正神的注视下签订的协议,在双方一并询问你之前谁也不能问你和冷文瑶相处的细节,你现在要张嘴开始讲,我现在就得回避。” 叶韶莞尔。 她接过了事务官的苹果,一边啃一边说:“师兄,我有点紧张,确认一下……等见了死亡教会的人,我是不是什么都可以说?” 事务官示意了一下协议:“放心,教会的审判官会在场,如果他们认为对方的提问超出约定范围,或带有不当诱导,会替你打断。同样,如果他们认为你的回答可能涉及不应泄露的核心,也会打断。” 他看着叶韶,语气加重了起来:“除此之外,其他的,你都可以自由发挥。” “自由发挥……”叶韶低低嘟囔着,又好奇起一个细节,“师兄,我们这边指定的是哪位审判长?” 事务官:“墨菲斯。” 叶韶:“……啊?” 叶韶有点不甘心:“他的业务能力已经耀眼到了这个程度了吗?教会是没有别的审判官了吗?” “倒也没有。”事务官几乎是一种看笑话的语气,“老师点的名,老师说的,除了格里高利,你就只认识墨菲斯。” 叶韶简直要裂开了:“其实我也认识埃利乌斯……” “他是谁?”事务官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叶韶也懵了啊:“就是那位才给我做过初步问询,做完了还给我掖被子的那个呀……” 事务官还回想了一下:“哦,他呀?” 然后说:“你觉得,如果我给阁下说这个,阁下会怎么说?” 叶韶痛苦的捂住了脸:“……没注意。” 事务官就摊手,一副“是吧,你也知道他的德行了”的表情。 ——记忆清洗之外的手段,配被你记住相关人员的姓名吗? 但事务官还是个好师兄:“要不,我去给阁下说说,换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没写进协议里。” 叶韶艰难地开口:“……不用了。” 拿这种小事去骚扰赫尔曼,想都想得到会有多恐怖的事情面对自己了。 要是赫尔曼直接把她领进裁判所的内部会议现场,“来,为师给你介绍一下裁判所的阁下们,好让你点一个你喜欢的风格”什么的…… 嘶!!! 第82章 证据证明力 第82章 证据证明力 医院里,已经布置为临时问询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事务官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叶韶穿着病号服,蜷在轮椅里,膝上盖着一条薄毯,左手打着点滴,右手安静地放在毯子上,身形单薄,整个人仿佛一个易碎的瓷器。 问询室并不大,正中放着一张桌子,因为叶韶坐轮椅,所以没有给她准备椅子。桌子对面是宽大的“审判席”,四道身影极具压迫感地坐在那里。 左侧,是死亡教会的首席裁判官,以及他指定的审判长雷克萨,右侧则是格里高利和墨菲斯。 事务官将叶韶推到固定的位置,轻声说:“别怕,该怎么说怎么说。” 声音很轻,但确保在座所有人都能听到,话语里没有任何暗示,浑身上下都是厄难教会应有的姿态。 然后事务官对在场四位审判官躬身,没有寒暄,直接就走了。 叶韶深吸一口气,先转向左侧,微微弯腰:“首席审判官阁下,审判长阁下,日安。” 两人颔首。 叶韶便又转向右侧,伸手在胸前点了四下:“神明护佑。格里高利阁下,墨菲斯阁下,日安。” 格里高利与墨菲斯都还礼:“神明护佑。” 问询由雷克萨生持:“叶韶圣女,请回忆一下,在你与冷文瑶的接触中,她是否曾明确表露过,对死亡教会收容林洛一事的不满?” 叶韶回答:“我唯一一次在冷老师身边听到‘林洛’二字,是在墨菲斯阁下送我去鄯城,与冷老师见面时,当时,墨菲斯阁下在场。” 桌上的鹅毛笔在羊皮卷上生动记录着,雷克萨继续:“资料显示,在你们乘坐求道号到修道院时,曾经遭受了邪祟袭击,请回忆一下,当时除了邪祟,你有没有感受到别的……异样的气息。” “有。”叶韶回答,“当时冷老师迎战最大的那头邪祟,是一只血冠怪鸟,它分出了更小的鸟来袭击求道号,我出手拦下了,在战斗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缕……好像不属于血冠怪鸟的……力量,我不确定当时船上的同学有没有人也感受到了。” 雷克萨没想到第二个问题就能有如此突破,身体都在往前倾:“说一下细节。” “没有细节,阁下。”叶韶摇了摇头,“毕竟我只是一个炼气期,何况……很快,我就被打下求道号,掉进空间裂缝了。” 这其实合情合理。 雷克萨抿了抿唇,还在想接下来的问题如何开展,就先听到了一个男声:“我在对你进行记忆清洗时,你并未提到这个事情,难道你能在记忆清洗中隐瞒相关的事情吗?” 一瞬间,问询室里落针可闻。 雷克萨才想好接下来怎么问,听到有人说出来了,有点发愣地看向话语的来源…… 确认了,是墨菲斯。 就,一瞬间,人甚至有点茫然,还和自家的首席确认了一下——啊?不是我们在问吗? 首席裁判官的嘴角也肉眼难见的有点抽搐,看向了格里高利——所以,你们厄难教会指定首席裁判官和一名审判长的用意,不是来保护你们圣女,而是……确保审讯的深度和力度? #我们原来不是对抗,而是队友? #不愧是对圣女都能记忆清洗两回的神经病组织! 格里高利却面无表情,完全没有意识到死亡教会的首席在看着他,甚至还觉得墨菲斯这个问题切入的角度相当……让叶韶无路可逃。 他想听叶韶的回答。 叶韶从格里高利和墨菲斯眼中,没有发现任何的慈悲和温和。 她不得不,怯生生地举起了她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声音明显有点无措:“请……请问,我需要回答墨菲斯阁下的这个问题吗?” 事务官师兄不是说他们是来保护我的吗? 你们就是这么保护的?! 那一排职业审判官,都安静了。 格里高利岩石般的面部线条似乎要绷不住了,墨菲斯则像是被自己的职业本能烫了一下,战术性地向后靠回了椅背。 与此同时,隔壁的监控室内。 光屏前,赫尔曼与艾丝特也陷入了同样的一言难尽。 艾丝特缓缓侧首,看向身旁的赫尔曼,眼神复杂难言,她非常想问,你们如果能对圣女这么狠那你们早说啊,我们直接圣城的地底下见呗,还兴师动众来林城干嘛?还是说,你们厄难教会的保护……是这么个意思? 赫尔曼面不改色,额头上的青筋,狠狠地跳了跳。 而两位侍立在后方,一直努力维持专业姿态的事务官,此刻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用尽毕生修为压制着胸腔里翻涌的笑意。 但肩膀还抑制不住地轻微颤动起来。 许久,格里高利沉声开口:“不必回答,雷克萨,请继续。” “好的阁下。”雷克萨硬着头皮回答,“那么圣女,我需要你回答这个问题。” 叶韶并没有为这个问题为难,她答得很坦然:“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答墨菲斯阁下的了,我也没有权限翻阅我自己的记忆清洗报告。” 这是事实,被记忆清洗的人什么都不会记得,因为剧痛会让他们忘记所有,这是审讯学的常识。 但雷克萨并未放过:“你只有这个回答吗?” “不,阁下。”叶韶说,“当时,我唯一记得的是,剧痛发作之前,墨菲斯阁下地第一个问题是:你掉进空间裂缝之后,都经历了什么。” 而刚才,雷克萨问的是“掉进空间裂缝之前”,所以,叶韶给雷克萨的回答,和曾经给墨菲斯的回答,理所当然不一样。 监控室内,事务官都悄悄为自家师妹捏一把汗。 并且深刻认识到了裁判所在罗织罪名上是真的有两手的!师妹要是一没注意解释不清楚就进地底了! 雷克萨抿了抿唇:“那么,关于那股力量,你还有别的信息要提供吗?” “没有了,阁下。”叶韶说,“我被打下求道号了。” 死亡教会的两位审判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关键问题的回答很容易被精心准备的答案蒙混过关,那么就换日常问题,雷克萨直接换思路:“圣女,你第一次见到冷文瑶,是什么时候,什么情景?” 叶韶并未犹豫,因为按照正常思路,既然知道自己要被问话,当然会把回忆琢磨一遍又一遍,只是声音带上了重病的虚弱:“当时,我在离贫民窟很近的一个公园里发呆,有位姐姐过来,说她家生人想请我喝茶……” 这一段,厄难教会也早就给死亡教会提供了当时冷文瑶的秘书官的笔录。 “具体日期。”雷克萨追问——他们虽然早已知道答案,但需要叶韶的答案和正确答案比对,以确认叶韶的陈述属实。 叶韶如实回答。 雷克萨继续:“那是冷文瑶无魔药晋升半神的日子,你那天见到的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比如气息、精神状态?” 叶韶轻轻摇头:“没有。我那时候……没有见过什么大人物,很紧张。并且,我还只是个普通人,也没办法感受到神秘学层面的异常。” 雷克萨直接:“说下去。” 这是审讯里听起来最没有危险,但全是坑的问话,因为一旦陈述和对方已经获知的事实不同,虚假陈述就成立。 但叶韶没有说谎——她仔细地说了,冷文瑶要给她提供一个工作,但她还没有想好,第二天,厄难教会的治安官就邀请她来修道院,她因此进入沉眠教堂,第一次见到了林洛,但并不知道他的姓名。 叶韶的陈述和雷克萨所知的事实一一印证,一直听到见到了林洛的部分,雷克萨才又开口:“是你之前向赫尔曼阁下提到过的,那天林洛失控了,是冷文瑶去处理的?” “是的。” “之后呢?” 叶韶回答:“当天,我跟随那位治安官办完了申请手续,然后……就被送到了冷老师在鄯城的私邸,暂时安置。” 关键部分来了。 ——之前的所有,都有第三方在场,行为很难作假,只能就此来验证叶韶有没有说谎,但在私邸的谈话,冷文瑶的记忆已经没有了,只有叶韶这一份“存档”。 雷克萨开口:“你在私邸,见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叶韶沉默了几秒,甚至求助地看向格里高利和墨菲斯。 但,格里高利和墨菲斯都没有叫停。 雷克萨还催促:“圣女。” “回答他。”墨菲斯再度开口——这回不是越俎代庖,而是按照协议,如果厄难教会的审判官并不认为问题越界,但圣女拒绝回答,接下来就要启动真·审查程序了,并且是两个教会一起的,残酷程度加倍。 这是墨菲斯善意的提醒。 叶韶早就想好了怎么保住冷文瑶的命,开始编:“我在她书房里,看到了一张……”她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准确的描述,找不到,只好说,“当时我不懂,但现在我似乎有点懂了,那个东西应该叫做,符箓。” 符箓?! 这瞬间激起了四位审判官的警惕。 雷克萨强压住激动:“你还记得那张符箓的样子吗?哪怕只是大致轮廓?” 叶韶想了想,回答:“我可以试试。” 雷克萨立刻对外发消息要纸笔,但此时,墨菲斯再度开口,行使起了他的保护权:“雷克萨,这与冷文瑶劫持林洛事件,并无直接关联。” 雷克萨立刻反驳:“怎么会没有关联,符箓是隐世世家才能绘制,冷文瑶的书房里有符箓,就是勾结的铁证!” 墨菲斯寸步不让:“符箓本身已经足以成为证据,至于符箓的样式,又与事件本身有何关系?” 雷克萨被噎了一下,正要继续争辩,死亡教会的首席已经开口:“不看,怎么知道没有关系?或许是圣女看错了,不是符箓;或许是冷文瑶自己在试图绘制符箓,但绘制失败。墨菲斯,一个模糊的概念,和一个具体的图像,证明力天差地别。” 第83章 完整的符号 第83章 完整的符号 隔壁的监控室内。 赫尔曼与艾丝特通过光屏,实时观看着问询室内的一切。 当叶韶提到“符箓”时,艾丝特的瞳孔微微收缩,身体不自觉坐直了一些。而赫尔曼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但,问询停了。 很明显,两位首席裁判官只负责技术细节,不负责和对方教会讨价还价,他们在等着两位议长的决定——是否要求叶韶当场绘制符箓? 负责讨价还价的艾丝特看向赫尔曼:“赫尔曼,你怎么看?” 赫尔曼没有着急回答,只是手指在光洁的椅背上无意识地敲击。 他知道的比艾丝特更多——那个时间段,冷文瑶正在秘密调查一件绝密案件,和那柄玉色小剑相关。 关于剑本身,一无所获,但冷文瑶上交了两张在调查过程中发现的符箓。 两张符箓到现在都还封存在教会地底,当做封印物守护,它本身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等级太高,修为低于金丹都无法直视太久,教会内部几位天使和擅长符咒的半神研究了许久,都只能得出“或许是用来封印”的结论。 就符箓等级而言,冷文瑶不应该能看懂,也没道理留存在书房中,更没道理让叶韶一个新收的学生看到。 当然,冷文瑶和叶韶现在看来都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的女性,万一冷文瑶就留存了,万一就给这皮猴子翻到了,万一这皮猴子还不受那个“金丹以下无法直视太久”的限制记住了图案。 “赫尔曼。”艾丝特再度催促,“让你们的圣女画吗?这正是展现厄难教会诚意的时候。” 赫尔曼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转向艾丝特:“艾丝特,我有一个提议。” 艾丝特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教会这里,恰好有一张来自冷文瑶在那个时间段,所经手的一件绝密案件中,所上交的符箓。”赫尔曼开口,“与其让圣女强行复原,不如我们先让她辨认一下现成的。” 艾丝特微微沉吟。 赫尔曼的提议合情合理,甚至显得更为坦诚和大方,诚意确实更足。 “好。”艾丝特拍板,“就按你说的办。” 指令立刻被下达。 问询室内,格里高利亲自站了起来,走到叶韶身边,俯下身来,将光脑设置为只能供叶韶和自己看清的模式,并用非凡力量遮蔽了所有的感知。 然后,将那通过加密渠道传送过来的符箓展现在叶韶面前:“圣女,请仔细辨认,你当时在冷文瑶书房所见到的,是否是这张符箓的图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韶脸上。 叶韶凝神看向屏幕,然后仿佛被刺痛,赶紧把目光偏开。 然后,她说:“绝对不是,没有这么……不可直视。” 这是一个很硬的标准。 “那么。”没的说了,雷克萨示意侍者把纸笔递送到叶韶面前,“圣女,尽力画吧。” 叶韶并没有拒绝。 但刚刚看完那张符箓,她的脸色己经有些苍白,她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也仿佛在回忆记忆中的图案。 审判席上看不清,但监控室里的两位看得很认真,叶韶每一笔落得都很谨慎,也都要仔细思考很久才画下一笔,画着画着还得咳两嗓子,颇有冯衡最后一次默写九阴真经的架势。 虽然知道影响不了什么,但两人连呼吸都稍微放轻了。 因为哪怕图案并不算完整,两位天使也看出来了。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不是传送,而是镇压,并且不是镇压什么封印物,应该是挑着镇的…… 艾丝特咬紧嘴唇,某种灵光闪动,似乎是在跟着叶韶的笔画试着推演在玉片上画这个符号能达到什么结果,赫尔曼的手指也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勾勒。 很快,在叶韶完成了某一笔之后。 两位天使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再是大人物,再这种场合也难免震撼:“镇压疯狂?” 但两人又都有点遗憾。 并不完整啊。 是叶韶还没画完?还是她看到的本来就是半成品? 两个天使正在平复自己的心情,却见到监控里,叶韶又咳嗽了一声,这回好像格外严重,她赶紧放下笔,手忙脚乱地去找手帕捂住嘴,再拿开时,手帕上有血。 她脸色苍白得不行,小声说:“抱歉,几位阁下,我……可能,有点难受。” 赫尔曼看了艾丝特一眼:“艾丝特,我们今天,先到这儿?” “好。”不管叶韶有没有画完,艾丝特都不想再继续了,她需要立刻回教会和死亡教会的大人物们研究这可以颠覆整个神秘界的展开,“先让圣女休息吧。” 两人同时起身,揖让恭谦地离开了这个监控室。 但在分别之前,艾丝特意味深长地开口:“赫尔曼,好好保护她,至少在把完整的图案交出来之前,她不能出事。” 赫尔曼回答了三个字:“我知道。” 叶韶被小心翼翼地推回了那间熟悉的病房。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与纷扰,她之前其实己经算是恢复了自由,身边的人也早就从修女变成了护士。 但这次,两位身上威压隐现,一看就是高手的,穿着主教袍服的女士代替了护士,很抱歉但态度坚决地通知她:“圣女,你的光脑和空间纽,需要重新锁在盒子里。” 因为那张符箓吗?不允许她发出去,也不允许她通过其他途径现学?只是考虑她现在的身体状态,没有立刻把她关地底? 叶韶点了点头,没有反抗:“好的。” 她利索地把自己的光脑和空间纽放到了那个铁盒子里,看着铁盒子合上。 “两位……”叶韶想喊姐姐来着,但看两位的这个架势,改口了,“两位阁下,我想睡一会儿。” 两位气势非凡的“阁下”也没有拿大,虽然有些生疏,但还是拎着叶韶的吊瓶,帮着她躺回了病床。 连看守的人员都己经换了,可见,外面己经是风起云涌。 厄难圣城,教廷,枢机会议厅。 深色长桌旁,二十二张高背椅旁,星光陆陆续续闪烁,五分钟内,各位枢机全部到位。 这是临时的枢机会议。 教皇也来了,目光扫过全场,只给了三个字:“开始吧。” 赫尔曼没有废话,直接投影出了叶韶画在a4纸上的图案,开口:“这是今日审讯圣女时,圣女当场画出的。据圣女所说,她在冷文瑶的私邸里发现了这个东西。” “赫尔曼。”直接有人提出,“不是所有人都看得懂符咒,但你是符咒高手,照你看,这图案能达到什么效果?” 赫尔曼回答得很干脆:“选择性镇压。” “镇压什么?” “镇压……”连赫尔曼都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了那个最震撼人心的回答,“镇压修士身体里,因魔药而产生的疯狂与暴虐气息。” 那都不是针落可闻,那是整个会议厅里,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快到爆棚的心跳。 “什么品级都能镇压吗?”问出这话的枢机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当然不。”赫尔曼回答,“最多就炼气期。” 一阵轻微的失望叹息响起,但更多的人仍然抱有希望。 炼气期是所有非凡者的起点。 何况,今天能有炼气期的办法,明天会不会有筑基期? 几乎所有枢机都深呼吸,努力把自己的思路重新拉回来。 查尔斯最先打破了沉默:“赫尔曼,冷文瑶的私邸里有这个,而圣女看到了,是这个基本事实吗?” “是的。” “那得立刻去搜冷文瑶在鄯城的私邸!”有性急者己经提议,“掘地三尺!” “己经派人去了。”紧急事务委员会向来是靠得住的,“但在冷文瑶决定劫走林洛时,她必然己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找到实物或更多线索的希望,微乎其微。” 这是很明显的事情。 “诸位。”有枢机试图专注问题本身,“想一想,冷文瑶的书房里,为什么会有这东西?她从哪里得来的?是她主动给叶韶看的,还是叶韶偷偷翻的?今日问询叶韶的结果如何?” 赫尔曼仍然言简意赅,他也只能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没问到,圣女画完这个符号之后就吐血了,为了她的身体考虑,问询暂停。” 既然没有真相,难免引起猜测—— “之前那件绝密案件里,冷文瑶上交的符箓也是用来镇压,这张会不会是简化版或者试验品,是冷文瑶私下的研究成果?” “未必,或许是隐世世家给冷文瑶的某种礼物?或者,诚意?而这符箓本身,其实是某种吸引我们踩进去,万劫不复的陷阱?” “也许冷文瑶一直在研究如何镇压身体里的疯狂暴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决定营救林洛,她让圣女看到这个东西,只是想自己的研究结果能传递下去。” …… 正在所有人都无意识地陷入虚耗时,赫尔曼开口了:“诸位,对冷文瑶如何获得的这个符号的猜测,没有任何意义。” “是的。”坐在长桌尽头的格里高利也说,“冷文瑶的记忆己经被彻底摧毁,除非找到可能存在的,给她这张符箓的人,否则,这只会随着她的记忆永远成为一个秘密了。” 那什么有意义呢? 所有人都明白—— 现在,只有叶韶见过这个符号。 也只有叶韶,有可能画得出完整的符号。 第84章 意味着什么 第84章 意味着什么 因为叶韶如今展现出的重要性,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但很快,便有枢机开始质疑:“赫尔曼,你自己就是符咒专家 ,你的学生掌握了这种东西,你作为她的老师,竟然毫无察觉?” 这算是大家都会有的质疑,许多目光都落在了赫尔曼身上。 但赫尔曼很平静:“诸位,我收她为学生,至今还没有满五个月。” “五个月已经不短了。” “是。”赫尔曼说,“但,她带着谭逸言去做昆吾沼泽的任务,往返半个月,这是她未认我做老师时接的任务,我不便阻止。回来之后,在我面前喝下炼气中期的魔药,便被诸位问询,远程传送而来,随即在教廷养了一个月的伤。再接着,紧急事务委员会认为她很合适昆镜花园的任务,又耽误了两个月。” 然后,赫尔曼的声音讥诮起来:“说是我的学生,但我对她的直接指导一共只有七天。至于那七天我都干了什么……她表现出的是出色的格斗天赋,所以我在教她格斗,格斗难免受伤,所以她在养伤,如此而已。” 难听的话赫尔曼没说,但枢机们听懂了—— 唯一的,发现叶韶非比寻常的天赋的窗口期,在她于教廷养伤,并且明里暗里接受各方人马探寻目光,还在疯狂看书的一个月。 你们这些住在教廷的枢机都没发现,指望我这么个一共就教了七天的老师? 如果不是你们在步步紧逼,她好好在戾园做我的学生,我岂能到如今一无所知? “好了。”教皇低沉的声音响起,“谈正事。” 赫尔曼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有枢机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按如今的情况,死亡教会必然会对圣女本人感兴趣。” ——完整的、活着的、能画出完整符号的叶韶。 “他们要冷文瑶尚且有正当理由。”有枢机坚定了立场,“圣女凭什么交给他们!” “我们自然不会给。”作为外交主官,威尔逊还是能说几句的,“但我们必须预判他们的下一步,比如,他们可能会要求对圣女做更深一步的问询,乃至于……记忆清洗,把那个符号像清洗胶片一样洗出来。” “不行!”一位女性枢机立刻反对,“记忆清洗只能用于近期记忆,越是远期对身体的伤害越大,强行洗出那个符号,圣女如今只是炼气期,清洗结束,非死即残。” 这也提醒了一些人:“是的,记忆清洗对精神域会造成伤害,我认为,我们还应当重新审视圣女的价值,取消那个可笑的‘三个月一次’。” 理由很简单。 让一位更多倚仗自己的灵性和法力的稳定性的符咒大师,经历反复的精神侵害,这难道不是一种暴殄天物? “话虽如此。”但也有人反对,“她未饮魔药便能记住如此复杂的图案……这本身就意味着她异于常人,如果放松了对她的监管,先前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 大组织往往不需要太厉害的天才。 一定程度上,“天赋”是要为“好用”让步的。 还有人残忍了起来:“过虑了吧。她既然是未来的符咒大师,当然是要居住在圣城,被许多人重点【照顾和保护】,谈何背叛?我们要考虑的不应该是背叛,而是不能用猜忌和手段去消磨她的潜力。” 话题,就迅速地从“如何应对死亡教会”转向了“如何更好地圈养金丝雀”。 连教皇都有所意动,难得地再度发言:“赫尔曼,你的意见呢?” 赫尔曼想起了上一次。 叶韶才喝了魔药,在戾园半死不活,可这边的衮衮诸公,在讨论她应不应该被指定任务,限制书籍,汇报行踪。 上一次,他能“让叶韶自己来说”,但现在,叶韶明显不能动——病房里守着的两位半神固然是厄难教会的人,但病房外面难说没有死亡教会的目光。 以现在的情况之紧张,再让叶韶过来,引起死亡教会不满,可就是外交事件了。 这净惹祸的小混蛋。 赫尔曼沉声开口:“诸位,如何修订圣女的培养方案,尚可慢慢讨论,现在更紧迫的问题是,死亡教会。” “问询会继续。”谁的活儿谁关心,威尔逊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协议已签,在两位正神的注视下,我们没有反悔的余地。” “但继续问询,就意味着给予他们更多接触圣女的机会,接触多了,总要出问题。”查尔斯向来是个利益主导者,现在叶韶明显能带来更多的利益,哪怕是和平日交好的威尔逊呛两句他也要说。 “查尔斯。”格里高利嗤笑了一声,“你是不信任你林城的防卫,还是不信任我?他们倘若询问过界,难道我会不阻止?” 查尔斯很想说都不信任! 第一,那是林城,不是圣城啊! 死亡教会真弄那么七八个天使来,撕破脸了就要镇压疯狂的东西,林城拿什么护住圣女? 第二,你格里高利活儿干得很好看吗?墨菲斯不就从“保护者”变成“审讯者”了吗?你阻止什么了你阻止! “几位。”赫尔曼做了这个调停,“我们不想继续问询,死亡教会也未必想,协议虽然已经签了,但也可以协商一致解除,这并不违反我们在神前的誓言。” 为什么要问询。 无非是冷文瑶已经失去价值了,只能从叶韶这里挖点价值。 现在,价值挖出来了,还就冷文瑶的那点破事问下去,有意义吗?是一个两个半神重要,还是将来所有炼气期的精神稳定重要? 厄难教会能做这个权衡,死亡教会同样能。 “但无论如何。”威尔逊真的要逐步倒向赫尔曼了,他清晰的头脑确实很管用,“他们会试图问圣女要她所记得的,最完整的符号。” “是的。”格里高利开口,“所以,以我们自己的利益计,至少需要知道圣女所记得的最完整的符号,能到什么程度。”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赫尔曼。 赫尔曼低头写了一张便签,示意了一下哑仆——神前会议厅没有信号,还得靠这种原始的方式传递信息。 哑仆接过,将便签传递给了门外,赫尔曼的事务官。 五分钟后,事务官出现在了叶韶的病房……好吧,住院楼门口。 整个医院已经布下了禁止传送的阵法,事务官传送不进去。 事务官心累地进门,开始等电梯。 叶韶的病房也不再是一拧就开,敲了门,才有一位陌生的女士打开门,甚至是核对了事务官的身份,方才放行。 叶韶刚刚不过是小憩,睡了会儿舒服多了,现在醒着,靠在床上缓这一口气,眼神还带着一丝慵懒:“师兄?” 既然是这么个级别的安保措施,事务官也就不让人家回避了——级别越高,保密教育越到位,理应推定她们俩能保密。 所以事务官直接开口:“师妹,阁下们在开紧急枢机会议,让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叶韶表情也严肃了:“什么问题?” “你在问询时画出的那个符号……”事务官说,“是否还记得更完整的部分?” 叶韶就有点调皮地笑起来:“师兄,不是说在两位正神注视下签订的协议神圣不可违背吗?如果我开始说相关的细节,师兄需不需要……回避一下?” “别闹,阁下们等着呢。”事务官简直想敲叶韶一下,“我没有问你和冷学妹相处的细节,我是在问,符号本身的完整性。” ——你这么聪明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们向来有灵活的道德底线。 叶韶也就不皮了,轻声说:“师兄,我不是画到灵性枯竭,才吐血的吗?” 事务官“嘶”了一声,明白了。 如果不枯竭,当然就能给完整的呀。 当然,完整的也未必就是能用的,但有完整的,总比现在要靠这张残图推演出完整的要容易。 但事务官看着叶韶。 其实有点违反纪律,但……算了,了不起就是接受惩罚,总不能让这个相处起来还算有趣的小丫头稀里糊涂的,从此再不能见天日。 事务官深吸一口气,说:“师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叶韶本来想自己给事务官提,让事务官给枢机会议的阁下们转达的,但事务官自己说了,她也领情,“但我想……让阁下们无论准备如何修改我的培养方案,都先告诉死亡教会一声,这无论如何都是冷老师的东西,我想拿这个,换冷老师的下半生。” 事务官忍不住问:“值得吗?” “就算我笨嘴拙舌没有办法改变阁下们的看法,面对我的也不会是什么刀山火海,师兄,不要这么愁眉苦脸。”叶韶笑了起来,就是那个笑容里有一点别的东西,“在圣城过着安逸的生活,出门就有半神陪伴,谁也没办法欺负我,这样的人生,多少人求还求不来呢。” 事务官没法再耽搁了,深深地看了叶韶一眼,赶紧出了病房,火速赶回教廷。 第85章 再度宣誓 第85章 再度宣誓 事务官带着叶韶的“交易条件”匆匆返回教廷。 他被特别获准进入枢机会议厅,但他只站在离门口两步,方便哑仆关上门,但不会显得过分深入的位置,一字不差地转达了自己和叶韶的所有对话,随即便躬身离开。 整个会议厅都沉默了。 这没有猜忌和算计的成分,大人物们只觉得自己好像……好像被将了一军。 不太得劲。 “用完整的符号,换冷文瑶的下半生……”良久,查尔斯心情格外复杂地感慨,“她……真是……卖亏了呀。” 这是很多人共同的想法。 包括赫尔曼——她给出来的符号,对三大教会来说价值都无法估量,用这么个能开启一个新的时代的东西换取一个毫无价值的半神,亏惨了啊。 讲真的,如果不是此次问询把符号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厄难教会无可抵赖,这么个东西,厄难教会少说也要捂在手里几十年,换不到足够多的利益,死亡教会绝对毛都摸不到。 当然,大人物们都清楚,账也不能这么算。 按着叶韶所说,这是在冷文瑶私邸里看到的东西,无论是研究成果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如果不是冷文瑶出了这样的事,叶韶是无权把东西交出来的。 如今她交了,炼气期能知道多少价值衡量呢,她只要她的老师,这固然……愚蠢,但在场的枢机们,谁没两个学生呢? “倘若我的学生也能这么挖空心思的救我。”那位坚决不同意以洗胶片的方式强行得到叶韶脑子里图案的女性枢机都唏嘘,“此生无憾了。” “赛琳娜。”有枢机瞥了这多愁善感的女人一眼,“你又没有做出如此罪行,为什么需要挖空心思救你。” 赛琳娜给这臭直男噎的。 “好了。”已经拥有了这样的学生的赫尔曼不再任由思绪发散,开口,“无论如何,她交出来了,这总比跟随者冷文瑶的记忆被永远埋藏的好。我们还要庆幸,她没有全交出来,让我们不至于彻底被动。” “是的。”威尔逊还惦记着后续和死亡教会的沟通,“我们现在要关注的是,以什么口径应对死亡教会。” “现在的情况是。”赫尔曼继续,“圣女已经提出了条件。首先,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使用记忆清洗甚至更为严苛的手段,只会毁了她。 其次,这已经是大半年之前的事,她又只是炼气期,精神系术法得到的结果,或许不如她主动回忆。 最后,如果我们丝毫不顾圣女的意愿,以她在昆镜花园都能坚持两个月的心性,她或许会做出更决绝的事情。 从纯粹利益的角度,我们只能拿完整的图案去换冷文瑶,否则……” 赫尔曼的“否则”之后没有其他话,但枢机们心里都默默补全了。 没有人愿意接受那个图案跟随叶韶一并埋葬的结果。 也就没有人再质疑,因为哪怕是和赫尔曼最不对盘的查尔斯,也没兴趣再质问赫尔曼:“你教的好学生,竟然还敢拿自己来威胁教会。” 七天的学生,捡垃圾的出身,她对厄难教会的忠诚是来源于她的信仰还是冷文瑶都很难说,她能选择在厄难教会的见证下把图案交出来而不是去和死亡教会谈,已经是赫尔曼教导有方,她信仰坚定了。 沉寂了两分钟后,赫尔曼开口:“诸位,临时枢机会议的唯一议题,是否以完整的图案去交换冷文瑶的看守权,表决吧。” “赫尔曼。”有枢机受不了这么被人胁迫,忍着气开口,“你那个学生,得好好做一些……思想教育了。” 赫尔曼回答:“那是她身体好转,培养方案修订之后的事情了。” 哑仆收票,汇总。 教皇沉声开口:“通过。” 再次谈判,依旧是那间会议厅,依旧是那些人,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都不用威尔逊再拉扯两轮,赫尔曼直接将叶韶的条件摆上台面:“完整的图案,交换冷文瑶由我厄难教会永久拘押,并保障其基本生存尊严,我们可以保证,绝不会释放冷文瑶,死亡教会可随时监督。” 死亡教会没想到厄难教会能这么干脆,这么爽快,阿道夫还诧异地和艾丝特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以。”艾丝特也不玩虚的了,“那么赫尔曼,还未结束的问询呢?” 赫尔曼强硬异常:“取消。圣女的价值需要重新评估,她不能再被反复审查。” 艾丝特对此有预期,但她也想好了条件:“可以,但是,死亡教会必须确保,我们得到的是她记忆里最完整的图案。” “你们的意见呢?”赫尔曼问,“怎么样叫完整?” “交给神明吧。”艾丝特说,“我们希望,圣女能在神明的注视下,立下誓言。但你们那位小圣女很会钻语言的空子,所以誓言内容由死亡教会拟定。” 赫尔曼都不用问叶韶,他很清楚叶韶能做到这个程度,一个誓言已经是小事了:“好,但宣誓需要灵性沟通圣物,需要等她彻底恢复再举行。” 艾丝特很爽快:“没问题,哪怕是完整的图案,一样要等她彻底恢复再绘制。” 这也没什么可谈的了,艾丝特站起来,和赫尔曼握手。 预计会有拉扯的谈判提前了结,双方也没有过分剑拔弩张,赫尔曼便与威尔逊亲自送死亡教会两位枢机出门。 非谈判的场合,艾丝特还能发表一下自己的疑惑:“赫尔曼,原以为你们会提出更多的要求,毕竟,用这样一个图案来换冷文瑶,怎么看都不是你们的风格。” 赫尔曼回答:“因为圣女是这么要求的,而我们评估之后认为,她现在的心理状态更加重要,没必要再做多余的拉扯,让她产生无谓担忧。” 艾丝特怔了怔。 随后摇头,意味深长地开口:“看来,我这见面礼是送不出去了。” 不用点得太破,大人物们都知道,叶韶是用自己被厄难教会重点保护·思想教育的自由,换了冷文瑶的尊严。 所有人都觉得这很不值得。 但她愿意。 ———— 半个月后。 毕竟不是什么可以大肆宣传的活动,不过是两个教会之间的利益交换,所以叶韶再次宣誓的地方不在厄难大教堂,而是在圣城一处偏远的小教堂。 幽深肃穆,就像牌桌下完成的交易。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神明面前的仪式,叶韶依旧需要着盛装,她才病愈,还显得有些单薄,华丽的衣服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弱不胜衣,头冠戴上去,她晃了晃,让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两位半神——奥罗拉与苏珊都微微皱眉。 教会自有规程,两位半神也不好申请让叶韶穿个修女服就去宣誓,就是当女仆长再拿出了规程之外,只为了体面的各种首饰之后,两位半神坚定地替叶韶拒绝了。 但当女仆长扶叶韶站起来的时候,叶韶还是抱怨了一句:“真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穿这么重。” 女仆长温和地回答:“许多人求之不得,我的小姐。” 这次的仪式由赫尔曼亲自举行,形式比上次简化了无数倍,艾丝特则静立一旁观礼,此外无非加上两位半神,再无他人。 祷文毕。 叶韶仍旧是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垂首敛目,她感受到了赫尔曼圣杖点在她肩头的沉重:“汝可愿于神前立誓,所移交死亡教会之符文,无丝毫隐瞒与篡改?” 叶韶深吸一口气,背出了死亡教会给的誓词:“是。臣于神前立誓,交予死亡教会的符文,是记忆所及的最完整形态,绝无任何隐瞒与篡改。此心此念,神明共鉴。” 没有赞美神明,没有钟声响起,赫尔曼侧身,一点指,有闪烁的星光将圣物捧到叶韶面前:“以汝之魂,触此圣物,复述汝誓。” 叶韶仍按着上次的程序,将右手覆在圣物之上,她清晰地将誓言重复了一遍。 一样的圣物流转,一样的仿佛被注视,一样的左臂发热。 “誓言已成。愿主庇佑你的坦诚。”赫尔曼沉声开口,“起来吧。” 叶韶这次总比上次多了一些经验,伸手在胸前点了四下:“是,赞美厄难。” “赞美厄难。”赫尔曼回礼。 叶韶随即在奥罗拉与苏珊的搀扶下起身,微微踉跄了一下,显露大病初愈的柔弱。 “圣女。”奥罗拉开口提醒,“该回去休息了。” 叶韶微微点头,又对两位大佬开口:“艾丝特阁下,老师,再见。” 艾丝特笑了笑:“再见,小圣女。” 赫尔曼则是微微颔首。 叶韶努力笑了笑,不再说什么,转身被两位半神搀扶走了。 艾丝特与赫尔曼并肩看着叶韶离去的背影,突然开口:“赫尔曼,看她的样子,简直像才出来放过风,又要被无情的守卫关入地底。” “这是她的选择。”赫尔曼回答,“艾丝特。” 第86章 任性的代价 第86章 任性的代价 圣城,裁判所。 冷文瑶穿着干净,但质地粗糙的灰色囚服,长发梳理过,简单地挽在脑后,手腕上扣着禁灵环。 她走出了裁判所,看到了外面的天光。 阳光明媚,碧空如洗。 这或许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太阳了。 她眯起眼睛,多看了一瞬间。 “走吧。”走在冷文瑶身后的守卫催促,口气竟然都说不上居高临下。 冷文瑶便不看了,坐上守卫给她打开的飞车车门,接过守卫递过来的眼罩,顺从地戴上。 她知道自己失去了一年的记忆。 她也从反复的审问,零星的话语里拼凑了出来,原来她这一年里,干了那么多有出息的事情。 她其实挺遗憾,竟然什么都回忆不起来,哪怕忍耐着脑海的抽痛去回想,也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关键词,还有不成样子的画面。 而叶韶…… 这个名字在那些关键词里甚至排不上前三,因为她这一年过得太波澜壮阔,乃至于学生的分量很难显得“重要”。 所以冷文瑶也想不通,自己对她有怎样的恩情,值得她自愿地走进那个黄金打造的囚笼,换取她一个……受到魔鬼蛊惑,犯下如此罪行,本该处以极刑的罪人,下半生的尊严? 她不理解。 但,只能接受。 她知道她的下半生会如何度过——不知在哪里的特殊监管区,这是特赦了又特赦之后,那位叫做叶韶的少女能为她争取到的最有利的条件。 她好想见她,好想问一问。 为什么? 还有。 值得吗? ———— 圣城,裁判所地底。 一如既往的寂静。 赫尔曼的事务官坐在石床上,赤裸着上半身,在思考自己要不要豁出去躺一会儿。 他后背上纵横交错的,全是暗红色的鞭痕,那鞭痕往外散发着使用了术法的黑气,而他双手都扣着禁灵环,花纹繁复,一看就并非凡品,禁灵环之间还恶毒地连着一根短短的铁链。 两个禁灵环非但会锁住他体内的所有非凡力量,还会抑制身体的一切机能,也就是说,他的伤口会用很慢的速度愈合,事务官不确定会不会放大他的感知,反正他痛到不敢让后背接触任何东西。 这是他为自己提醒叶韶所付出的代价。 铁门被推开了。 事务官下意识直起了腰,又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格里高利走了进来,低头看着床上的事务官:“亚伦,你跟了赫尔曼多少年?” 事务官不愿意失态,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声音:“二十六年,阁下。” “二十六年,比那小丫头的寿命还长。”格里高利呵了一声,“还不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么?” “我清楚。”事务官是认罪的,“我违反了纪律,这是我应该遭受的惩罚。” “我不是来听这个的。”格里高利开口,“我想知道,为什么。” 事务官抿了抿唇:“这算是审查吗?” 格里高利回答:“是的。枢机会议议长的首席事务官,连最基本的工作纪律都没有遵守,就算是自行向上汇报并接受了惩罚,依然是很严重的政治事件,你需要如实汇报你的动机。” “好的。”事务官吸了一口气,“回复阁下,我……我做师兄的,也没有什么好教师妹,因为老师己经很强大了。” 他喊了二十六年的“阁下”,今天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叫“老师”。 格里高利:“所以呢?” “我认为,师妹的思想出了一些问题。”事务官忍耐着那丝丝缕缕深入骨髓的疼痛,“所以,满足我好奇心的同时,我想用我的例子来教她,不听话是什么下场。” 格里高利没有再说话,石室内只剩下事务官因为疼痛,偶尔控制不住的沉重呼吸声。 许久,格里高利开口:“你想见她吗?亲自教育教育她?” “不想。”事务官对上了格里高利那……在论坛里常年被评价为看一眼就恨不得把自己尿床过几回都交代一下的眼眸,“她那么聪明,没有见到我,她会问的,她也会明白的。” 许久,格里高利问:“如果她不问呢?” 事务官笑了笑:“不会的。” 格里高利盯着他,似乎想看明白这年轻一代的最杰出者到底在想什么——做这么多年的首席事务官,一旦教皇蒙主恩召,赫尔曼加冕,他成为枢机主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格里高利是严苛的审判者,但他同样是事务官的长辈。 最终,格里高利叹息了一声:“规矩就是规矩,亚伦,这是你二十六年来的第一次,加上赫尔曼虽然没有为你求情,但他为你保留了首席事务官的位置,所以是二十鞭,禁闭六十日。没有下一次了。” “是。”事务官微微欠身,哪怕这会牵动他后背的伤口,“遵从您的意志,阁下。” 格里高利离开之前,只留下了一句:“好自为之。” 事务官更深地欠身。 铁门合拢,将事务官留给了黑暗。(有一个比较沉重的事务官番外在段评里,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点一下) ———— 圣城的日子,像一碗被文火慢炖的浓汤,表面平静,内里的热度却被严格控制,不允许多沸一下,也不允许少滚一回。 叶韶搬进了一座位于教廷核心的庄园。 这里叫做“静思园”,目的就是让人“静思”,这里环境清幽,古木参天,阵法层层叠叠,照顾无时无刻。她拥有了一切物质上的优渥,也享受着没有波澜的规律。 她会有时间散步,但是一旦尝试将步伐加快一些,奥罗拉女士会劝她:“圣女,你身体初愈,慢一些。” 她会有时间享受餐食,但是一旦把她不喜欢的食物挑出来,苏珊就会说:“圣女,这是营养团队搭配的,最适合你身体的恢复。” 她也能有大量的时间去阅读和思考,但是一旦到了该吃饭该休息的时间,就一定会响起温柔的劝说:“圣女,歇一会儿吧,你大病初愈,休息很重要。” 然后,叶韶的时间被清晰地规划成了三块。 一块是学习符咒,有大量的书籍被抱过来供她阅读,有大量的材料随便她取用。 一块是基础教育,会有一位信仰虔诚的神父过来,给她讲厄难教会的教义和圣典。 一块留给修炼,这是一天难得可以不用被监控的日子,因为打坐,吸取灵气,体内的动静被人皮遮掩,既然看不到,监控就失去了意义。 但修炼部分,奥罗拉或者苏珊会准确地,在能打扰她的,一个大周天刚刚结束,下一个大周天还没有开始的间隙提醒她:“圣女,该休息了。” 赫尔曼会很偶尔地过来,这是叶韶唯一不用遵守那个隐形时间表的时间,两位半神从不打断赫尔曼对叶韶的教导,哪怕赫尔曼有时候会通宵。 和叶韶记忆里那个二话不说直接开揍的老师判若两人,但依旧犀利——他会教叶韶符咒,会在叶韶理解有偏差的时候冰冷地嘲讽,会把叶韶问到满头冷汗。 叶韶很珍惜和赫尔曼待在一起的时间。 因为只有从这依稀的毒舌,才能回忆起来曾经那上蹿下跳的日子。 赫尔曼告诉她,专业团队正在研究如何修订她的培养方案,方案将在枢机会议上讨论,到时候,会征求叶韶的意见。 叶韶问了一句:“老师,是征求我的意见,还是通知我?” 赫尔曼没有回答。 然后叶韶懂了:“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叶韶也问起为什么赫尔曼过来了,但没看到事务官。 赫尔曼说:“他做了不该做的事,遭受了应该遭受的惩罚。” 叶韶抿了抿唇,恰到好处地让脸色失去了一些血色:“……这样啊。” 所有人都觉得叶韶认命了。 因为她乖巧得……就算是以最严苛的评判标准,她都无可指摘,而她的符咒学习进度,就像赫尔曼教她格斗时那样,快得所有人震撼。 就连被大材小用来照(看)顾(守)她的奥罗拉和苏珊,对她的态度都日益温和——叛逆的小燕子或许需要容嬷嬷来教规矩,可都己经乖成了晴儿,有谁能对她板着脸呢? 最近,叶韶甚至被允许每天玩一段时间的光脑,据说是奥罗拉和苏珊一起写的报告,她们认为虽然教会的“静思”是某种不便言明的惩罚,但在这么严密的照顾下,圣女的精神状态会出问题。 报告被批准了,叶韶拿到了她那个……廉价得女仆都觉得辣眼睛的光脑。 奥罗拉问过,圣女需不需要换一个最新款。 叶韶拒绝了:“一共也不能用多久,何必花那个钱,有基础功能就好了。” 奥罗拉竟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这个温顺的少女说话。 玩光脑总不需要半神监控,那是网络部门的事情。 叶韶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刷了一会儿论坛,着重看了看那个【……刚从戒律广场回来,说不出话】的帖子,打开私聊,目光停留在事务官师兄的头像上很久。 赫尔曼有一个事务官团队。 但叶韶只认识首席事务官。 叶韶检讨了一下自己这匮乏的人际交往,索性点开了赫尔曼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老师,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冷老师一面。” 她没有说理由,也不是恳求的语气,一句话而己,仿佛就是收到了“不可以”,她也不会沮丧和争辩。 五分钟后,赫尔曼回复:“去吧。” 第87章 师生相见 第87章 师生相见 在两位半神的保护下,叶韶在静思园门口,坐上了前往特殊监管区的飞车,但两位半神没有陪她上来。 叶韶有些奇怪。 车里肃穆的女性裁判官给她解释:“圣女,没有枢机批准,普通修士是不能前往特殊监管区的,也不知道特殊监管区的位置。” 叶韶“哦”了一声,没再提出异议,上车后,戴上女性裁判官递来的眼罩,收束了灵性,不过于她其实无所谓,因为飞车经过了神秘学和科学的双重处理,炼气期是不可能突破禁制的。 另一位女性裁判官上车,形成一左一右把她护在中间的格局,很明显,圣女的无死角保护原则,连裁判所都在遵循。 叶韶都有点好奇,飞车开在圣城的街道上,是不是两旁的每一个狙击点位都有人屏息凝神,经过神秘学处理的十字准星随着飞车缓缓移动——不是为了击杀,而是为了确保“重大资产”万无一失。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试图和两位裁判官搭话。 等到眼罩被允许摘下时,叶韶位于一个半地下的建筑,她站在廊道上,面前是那位来接她的女性裁判官,后面上车的裁判官打开了一处铁门,对叶韶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就是冷文瑶的囚室了。 叶韶抿了抿唇,走了进去。 让叶韶有些意外,这地方竟然还挺大,满墙都是书,角落里丢弃着已经刻废了的金银玉片,甚至有阳光——半地下的建筑,阳光显得很奢侈,只有顶上一个小小的,架设了铁丝网的窗户,透进来的一点点光线。 但,光就是意义本身。 冷文瑶仍然穿着囚服,戴着禁灵环,但,手上是一本书,并且叶韶能从她身上感受到非凡力量波动——限于炼气初期。 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看她了,冷文瑶看着铁门打开,还有些意外,眯起眼睛看去,发现来人竟还是个年轻的女孩。 不认识。 但福至心灵,冷文瑶试探道:“……叶韶?” “是我。”叶韶柔声开口,“冷老师。” 一瞬间,叶韶在冷文瑶眼中看到了许多情绪——惊讶、茫然、愧疚……说不清楚。 但叶韶开口了:“看到您现在过得这样,我很放心。” 冷文瑶左右看了看,自嘲地笑了笑:“教会希望我……发挥一下剩余价值。” 毕竟,名义上,那个符号是在冷文瑶私邸里发现的,这更多应该是隐世世家的作品,但万一是冷文瑶自己的研究成果呢。 “人总要有点事情做。”囚室里有凳子,冷文瑶坐在床上,叶韶也不客气,直接坐在凳子上,“总好过只能日复一日地数着自己的心跳。” “可我不相信我能研究出那么精妙的东西。”冷文瑶开口,“叶韶,能画给我看看吗?” 叶韶不是很能理解教会的行为——既然要人家研究,怎么又不给人家现有的研究成果,就徒手硬搓?还是担心她给出来的图案其实有隐世世家埋下的后患? 但…… 她没问为什么,干脆地提起了笔,试图找一张空白的纸。 然后,外面响起了一声警告:“圣女。” 叶韶也只好把笔放下:“对不起,冷老师。” 冷文瑶也看懂了。 更为这个本应该肆无忌惮地生活在阳光下的少女心痛。 许久,冷文瑶苦涩地开口:“始终是我连累了你。” “哪有。”叶韶努力做出轻松的表情,“您别这样说,万一是我连累了您呢?” ——要不是我告诉了你真相,你劫什么林洛啊! 冷文瑶已经听不懂叶韶的暗示了,但她听得出叶韶的好意,嗔怪道:“胡说。” 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些。 冷文瑶犹豫了一下,既然图案不能画,她捏了捏拳头,似乎给了自己一点勇气:“叶韶……你能和我说说吗?关于……我没有了的那一段记忆。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真的想知道,自己为何会做这样叛逆的事情,更想知道,眼前这个女孩为何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叶韶挑眉。 ……我还在想怎么和你聊往事比较自然,就送上来了? 所以她干脆地答应:“好啊。” 甚至回头:“阁下,可以给我们两杯咖啡吗?” 站在门口的裁判官并未离去,但叶韶看到了她颔首。 这就算是答应了,叶韶也不等咖啡来了,直接开口:“我和您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贫民窟旁边的那个小公园里。那天,我还在为生计发愁……” 仆役很快无声地进来,放下了两杯咖啡喝一些茶点,随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这并没有打断叶韶的讲述,她自然地拿起咖啡壶,为冷文瑶倒了一杯,也为自己倒了一杯:“后来,教会直接把我送到了您的私邸。” 在叶韶的讲述里,她住冷文瑶私邸的日子,是这样的—— “您要紧的书籍和材料都在空间纽里,我没见过,但那一张……嗯,就是后来引起风波的符号,您让我无论如何都要背下来。” “您应该还有一张更高阶的符箓拓本,因为我偶尔会看到您在书房对着一个陌生的,我无法看清的图案发呆,但您的书房离我的房间有些距离,我看不清。” “您给我说过,您让我背下的那个图案……魔改得面目全非,可以说妈都不认识,最多最多,只会对炼气初期有用,还……总觉得离成功就差一点点。” 至于到了鄯城,在去修道院的飞车上,则是—— “我被墨菲斯阁下记忆清洗过,您很恼怒,怕墨菲斯阁下手法太粗暴,伤害了我对那个符号的记忆。” “所以,在回鄯城的飞车上,您考了我许多符咒的问题,问我在失踪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停止思考,我给您提供了一个我灵光一现的思路,您听了之后,眼睛都亮了。” “到了修道院,我想知道我都有什么学业任务,您说,可以去接任务,也可以留下来学习,对我来说,接任务会比较好,但您个人希望我留下来,因为您的研究方向可以说是前途无量,我跟着您学习,比做什么任务都值。” 冷文瑶捧着热气腾腾的咖啡,听得很认真,时而蹙眉,时而恍然,努力在空白的记忆里捕捉着这些叙述可能留下的痕迹,咖啡在她手里慢慢变凉。 叶韶讲得很细,也很慢,同样没顾上喝咖啡。 从公园初遇,到鄯城私邸的安置,到求道号上遇险,到鄯城的亲自迎接。 在叶韶的故事里,有第三人或者可能的监控的地方都很真实,至于私底下的相处……冷文瑶是一个一直在研究如何镇压疯狂,并且差最后一步就迈出去了的学者。 而叶韶,只是一个对图案有些奇怪的敏感性的小女孩,在捡垃圾的时候捡到了那两张封印的符箓,最终将符箓交给了厄难教会的周潭,从此之后,一步登天。 当叶韶的声音停下,囚室里陷入一片宁静。只有窗外投入的一线天光。 冷文瑶低头看着杯中冷掉的咖啡,许久,轻声说:“那么,叶韶,这并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救我啊。” 按照你的描述,我确实是早就打算了要救林洛,要把林洛交给能解决他疯狂的隐世世家,并且有意地通过你,将那个对教会意义非凡的图案交给教会。 我做了这些事,至少应该暗示过你不用管我的死活,不用考虑我的话,你有无数的办法可以完成我的“遗愿”,把图案交给教会,怎么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因为惹怒了大人物们,可能都还在被软禁…… 叶韶笑了笑:“冷老师,那位叫做卢卡斯的治安官来询问我是否愿意进入修道院时,给我说,有一位大人物说过,无论是去世界之壁镇守,还是在大小城市守护,都是要修士为了守卫家园,守护普通人拼命的。” 叶韶的神色肃穆起来:“无论您做了什么,您都曾经是一个为普通人拼过命的英雄,我不过是献出了本就属于您的图案,换您下半辈子的基本尊严,又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呢?” 冷文瑶又沉默了许久,将那杯咖啡一饮而尽:“这是赫尔曼阁下的话,他一力主张所有进入修道院的新生只要想知道世界的残酷,我们都应当让他们知道。” “我不知道这些。”叶韶说,“冷老师,谁说的并不重要,您去做了,才是最重要的。而您,林洛前辈,还有那么多沉眠教堂里休养的前辈,构成了我答应进入修道院的……原始动因。” 冷文瑶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再抬起眼时,眼中多了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最终说:“……我知道了,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 叶韶知道,冷文瑶并未完全相信她说的话。 她终究是浮沉半生的半神,这样温情脉脉的故事……哄不住她,也哄不住裁判所的先生们。 但,尽人事,听天命。 我给你编一个故事,让你能在接下来被囚禁的日子稍微好受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需要把我能拿到的所有筹码都拿到,才能去和枢机会议的阁下们…… 讨价还价。 叶韶也一口喝光了那杯咖啡,放下,再起身时,她对冷文瑶说:“冷老师,江湖很大,日子还长。” 她走到了囚室门口,最后回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韧:“我会好好活下去,您也保重。” 冷文瑶定定地看着那个即将走入黑暗的少女。 她深呼吸,努力地笑了起来:“好。” 叶韶不再耽搁,走出囚室,对守在门口的两位女性裁判官微微颔首:“二位阁下,久等了。” 丝毫没给那个墙边,还在努力记录她和冷文瑶谈话内容的鹅毛笔和羊皮纸一个多余的眼神。 第88章 什么印象 第88章 什么印象 圣城,静思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古木枝叶,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韶坐在书房里,看着一本厚重的符箓典籍,手边放着几枚练习用的玉片,她安静而专注,仿佛已完全适应了这宁静的生活。 苏珊无声地走近,轻声道:“圣女,格里高利阁下前来拜访。” 叶韶便把书放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裙,但没有迎到门口,只是站在原地等待。 格里高利来见她,本来就无需通报。 格里高利很快就走了进来,叶韶便微微躬身,手指在胸口点了四下:“神明护佑。格里高利阁下,日安。” 神父每日的教育并没有落空,至少,叶韶现在行的教会礼完美到无可挑剔。 格里高利平静地回礼,走进来,直接坐在了书房的沙发上,开门见山:“圣女,关于你后续的培养方案,枢机会议正在征集各方意见。裁判所需要对你的思想动态进行评估。坐下说吧。” 叶韶反而像一个客人。 但叶韶也没有不同意见,在苏珊挪过来的椅子上端正地坐下,姿态一样无可挑剔。 “你最近在想什么?”格里高利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劳阁下亲自过问。”叶韶的眼眸微垂,不与格里高利对视,语气也带着适当的谦逊,“近期在修炼之外,主要是在按照老师的指导研习符咒基础,也接受了一些神圣的教育,不敢懈怠。” 格里高利明显不是来听这个的,所以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这是一个多月以来,叶韶第一次见格里高利。 不知道在枢机会议正式讨论叶韶的培养方案之前,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叶韶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开口:“经过这一个多月来的……静思,我确实认识到,我在处理事情的时候,有些轻狂,给教会和师长带来了诸多麻烦,我很抱歉。” 格里高利只给了三个字:“然后呢?” 叶韶咬了咬嘴唇,脸色有些适当的,被最严苛的长辈询问课业的紧张:“我已明白自己的位置与责任,往后,会遵循各位长辈的引导,不会再犯。” “是么。”格里高利看着叶韶——微垂的目光,颤动的睫毛,轻轻抓着裙子的手,一切都是最合适的,一个懂事,聪明,且在认错的女孩的姿态。 叶韶回答得很镇定:“是的,阁下。” 格里高利呵了一声:“可是,圣女今天去见了冷文瑶。” 叶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但她回答:“是的。” “圣女。”格里高利审起人来,简直每个字都向冰珠砸落,“你觉得,这是会遵循各位长辈的引导,不会再犯的人,应该有的表现吗。” 叶韶回答:“阁下,我去见冷老师,获得了老师的准许。” “我并没有在怪罪你去见她的行为本身。”格里高利说,“我只是在想,圣女为什么要花费那么长的时间,和一个已经失去了记忆的人,谈那么久的……从未对向任何长辈谈过的,往事。” 叶韶沉默了片刻,苦笑起来:“因为,并没有任何一位长辈愿意听我说这些往事,我曾经试图撰写我为什么会记得那个符咒,记得如此清楚的陈情书,但被礼貌的阻止了。” 这不是在告状,所有高层都知道并且默许,叶韶如今的所有时间被严格地控制着,她确实写不了这份陈情书。 “圣女。”格里高利总算等到了想要的情绪,“你刚才还在说,你会遵循各位长辈的引导,你觉得,不矛盾吗?” 叶韶并没有被格里高利的话镇住:“不矛盾,我认为,我纵使愿意接受教会对我的一切安排,但在关于我自身能力和潜力的最终判断,以及基于此判断所形成的正式决策下达之前,我有义务确保教会据以决策的信息,尽可能准确。” “准确?”格里高利重复了这个词,带着审视的玩味,“你如何定义准确?” 叶韶见冷文瑶就是为了这一哆嗦的,见格里高利上道,她反而松了一口气:“阁下,我并非某些长辈所认为的,在符咒上拥有无师自通般惊人悟性的天才。我能记得那张符号,只是因为冷老师的反复督促。” “所以呢?” 叶韶看向格里高利:“所以,我希望,当我享用了教会的大量顶级资源时,若我竭尽所能,仍然无法达到教会的预期……各位能决定我命运的阁下,不至于让我遭受一些非出于我本意的处罚。” 这是一个免责声明,大概类似于“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可格里高利绝不是一个有风险就不投资的人,厄难教会也不是:“那么,你又如何证明你已经竭尽所能?” 难道,要为这种小事,再去请求神明见证吗? 这个问题很要命,就像一个望子成龙的家长在问自家的孩子,你怎么不能再努力一点? 你说的努力,就是真的努力吗? 如果是真的父母,现在孩子应该就只剩下坐在地上开始哭一条路了,因为世界上的大多数父母,往往不怎么听子女讲道理。 万幸,格里高利还能听进去两句道理,叶韶放弃了所有的伪装、只剩下赤裸坦诚的苍白:“是的,我无法证明,‘竭尽所能’确实无法量化。” 格里高利又呵了一声,他想看叶韶怎么把自己绕出这个逻辑陷阱。 叶韶说:“所以,我愿意遵循各位长辈的引导,自从我进入静思园以来,我想,我已经证明我的温顺和诚意。” “是的,无可指摘。”就算是格里高利,也不能否认这一点,“但是圣女,容我提醒你一点,如果只是遵循各位长辈的引导,你如今身处的静思园,你所遵循的作息、学习的书目、乃至与你接触的每一个人,本身就是教会的引导,那你见冷文瑶,你的争取,意义在哪里?” 叶韶早有预料,她清晰地回答:“阁下,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并非在争取。” 格里高利眼中的兴味更浓:“那是什么?” “我是在……发声。” “发声?” “是的。”叶韶说,“我是在提醒教会,在您和诸位阁下制定方案时,能够将‘我或许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天才’的事实纳入考量。至于教会最终会如何制定方案……我都接受。” 顿了顿,叶韶再度说起了股市有风险的问题:“我对此的希望,是当我力有不逮的时刻真正来临,诸位阁下多少能回想起我今日曾经做过提前的风险告知,并在对我的惩罚上有所考虑。这并非我预备了要懈怠,而是一种负责任的沟通。” 这个姿态是强权如教会最喜欢的谦卑,也是最能让教会听进她说的话的坚韧。 格里高利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她站在权力的绝对阴影下,身无长物,唯一的筹码就是那点尚未可知的天赋和还算清醒的脑子。 可她真的在铁板上凿出了一丝缝隙,至少在格里高利这个著名活阎王这里,有一丝的缝隙。 许久,格里高利站起身来,只给了叶韶一句:“你的声音,裁判所听到了。” 那就够了。 叶韶也跟着起身,弯腰,在胸前点四下:“赞美神明,感谢阁下愿意来听我的声音。” 赫尔曼要避嫌,没办法来和她聊闲话,教皇的身份,不可能来和她聊闲话,那么,说给三号人物格里高利听,也可以。 当天晚上。 圣城,格里高利的私邸。 格里高利喜欢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在私邸的桂花树下,像一个传统的东大陆人一样,品上一杯香茶。 今天的香茶有两杯——格里高利与一位面容和煦的中年枢机相对而坐。 这位枢机名为弗朗茨,主管教会内部资源调配与预算审核,因赫尔曼需要避嫌,加上叶韶的培养必然伴随着资源的倾斜,教皇便指明由他来主导叶韶的培养方案修订。 “所以。”弗朗茨是来问结果的,“格里高利,你亲自去见过那个‘宝贝’了?她的心理状态,究竟如何?” 格里高利闻着茶杯里的清香,点评:“清醒。” “清醒?”弗朗茨说,“我最近收到的报告,是她似乎已经被驯服了。” “清醒的驯服,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格里高利看向弗朗茨,“她清楚地知道教会在倾泻她没有提前汇报的怒火,她承受了。她知道教会对她的期望,更知道她没有任何可能拒绝,所以她也接受了。并且,她在尽自己所能,为自己争取一丝喘息的空间,这并非她不驯服的表现,因为任何这个处境的人都会这样。” “所以。”弗朗茨来了兴趣,“她争取了什么?” 格里高利复述了自己和叶韶的谈话。 弗朗茨听完,表示肯定:“倒是赫尔曼的学生应该有的样子,比那些一旦得势就忘乎所以挥霍无度,或者被软禁了便哭哭啼啼的年轻人聪明多了。听说痛苦教会新发现了一个和他们的主极有共鸣的年轻人,那位年轻人……可比咱们的圣女会折腾得多。” “先把自家的事理顺了再说别家吧。”格里高利摇头,“听了她今天所说,我确实觉得,她的培养方案可以调整调整,投资她这件事……不能一锤子敲定。” 弗朗茨:“说说看。” 格里高利很干脆:“给她明确的、可实现的阶段性目标,让她看到努力的方向和进步的路径。资源上,保证基础研究的充足,但在那些需要巨大投入、且风险极高的前沿领域,可以暂缓,待她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再议,如果确实证明不了,该及时止损的,也需要及时决断。” 这本是老成之言,弗朗茨却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格里高利难得看价值连城的资源都能眼睛不眨就批准的弗朗茨露出这样的神情,有些奇怪:“怎么了?” 弗朗茨一口喝了大半杯的茶,仿佛痛饮了一杯苦酒,格里高利算他的老友,关起门来,有些话也是能说的:“实不相瞒,我有点怀疑人生。” “别吊我胃口。”格里高利直接道。 弗朗茨偏要吊:“你怎么不问问,赫尔曼要避嫌,教皇让我按着最严苛的标准管教她,这一个多月来,我对她是个什么印象?” 格里高利勉强给了这个面子:“什么印象?” 第89章 节俭到鬼畜 第89章 节俭到鬼畜 乖巧?驯服? 却暗含反抗的力量? 这些词,不至于让弗朗茨露出如此的表情。 更何况,弗朗茨还觉得不过瘾,从茶壶里再给自己续了半杯,又饮尽,才道:“节俭。” “节俭?”格里高利万年不变的冷峻表情都差点没绷住,“这算是什么评价?” 弗朗茨长吁一声,有一种憋了很久的槽终于找到可以吐的对象的……气势。 格里高利就知道,话长了。 “你是不知道,早在她才成为圣女,因为承受不住再次传送,所以在教廷暂住时,就主动要求过,不用随时给她准备餐食,冷了也不用立刻换新的,说大浪费,她饿了她可以点菜的,半个小时左右能送来就可以了。” 格里高利:? 想了想,格里高利自己,就经常因为审讯对象过于难啃所以耽误吃饭,还会因为没及时吃上饭或者饭食冷了而大发雷霆,所以仆人们都在战战兢兢。 行,记一下。 弗朗茨:“后来她还和内务官提出,要减少照顾她的人手,觉得没必要那么多人围着她转,最后内务官说,总不能让圣女亲自打扫房屋盥洗衣物,她就留下了一位女仆长和两个女仆。” 格里高利:?? 想了想,格里高利自己,厨师是一个团队,司机也是一个团队,管家还是一个团队,贴身男仆得分三班…… 行,记一下。 弗朗茨:“后来她在教廷档案馆没日没夜地看书,于是就连咖啡和点心水果都不要了,女仆长说可以给她送档案馆的,她都拒绝了,说在档案馆吃东西,怕食物残渣掉书页里,自己几乎是住在档案馆看书,每天喝清水,修炼,撑不住实在想拿点东西填填胃就去大食堂喝一碗汤吃个面包,然后定期回住处换个衣服。” 格里高利:??? 弗朗茨你今天专门来给我上眼药的?我最近预算超支了? 真不是,因为弗朗茨自己也在怀疑人生:“这些,我原本没有注意,都是内务官在管,我签个字就完了。但等她住进静思园,我接手了之后……我当然不能亏待她呀。” 这位每天要经手金山银山的财政官,当然也不会节俭到哪里去。 “然后呢。”格里高利是真的想知道叶韶还能闹出什么花活来,面无表情地递话头,“她提了什么奇怪的要求?” “她试图提。”弗朗茨说,“但是,冕下说按着最严苛的标准管教她,奥罗拉和苏珊规劝过她两次好好吃饭之后,她就不敢对照顾她的标准提出任何异议了,人数嘛……因为奥罗拉和苏珊在,加上静思园本来就有惩罚之意,再给她调人不像话,所以我倒是没有给她增加人手。” “然后呢?” “然后。”弗朗茨都觉得不是节俭,简直是鬼畜了,“她连刻废了的符咒……金银玉木质地的都有,她都拿了锉刀要削掉表层,想重新利用。” 格里高利整个人也麻了:“……啊?” 还可以这样? 但他立刻认识到了叶韶现在这个“重大资产”的定位,严肃地说:“奥罗拉和苏珊没有允许她这么离谱的做法吧?她难道敢不听劝?” 万一伤到手呢! 她的手值多少金银玉片啊! “当然。”弗朗茨说,“奥罗拉和苏珊严词阻止了她,她也不会违逆半神的命令,认错并表示以后不这样了。不过,保险起见,既然刻符咒用不上锉刀,奥罗拉和罗珊就收走了她的作案工具。” 格里高利的嘴角都抽了抽。 怎么说呢。 干得漂亮! “但是。”弗朗茨一言难尽地开口,“她会把刻废的符咒……翻到空白的那一面,再试一次。” 格里高利端着茶杯准备来一口冷静冷静的手,僵住了。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看惯世间罪恶与扭曲、早已波澜不惊。 可现在,他还是“嘶”了一声。 多少有点离谱了! 弗朗茨看着格里高利罕见失态的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你明白了?这不是我们常见的那种出于美德的节俭,她……她……” 不行,冷静一下。 喝一口茶,弗朗茨感慨:“我审核过无数预算,见过穷奢极欲,也见过真正的清贫,但……她也不是清贫,她用再昂贵的材料也不眨眼,但能这么……这么物尽其用,我是第一次见。” 格里高利缓缓靠回椅背,沉默了片刻,竟然开始思考起在教会还算节俭的自己,有没有必要裁一批仆人。 弗朗茨真的忍了很久了,不吐不快的那种:“所以,格里高利,你刚才提到的,关于是否要削减对她的投入……我觉得,这根本不成为一个问题。” 图片存了很久,调出来也很快,弗朗茨直接在格里高利面前直接投影出了一张单据:“这是静思园在她入住后,第一个月的实际开销明细。” 又投影出一张:“这是静思园在过去一年无人居住时,仅维持基本运转和日常维护的月度平均费用。” 格里高利的目光扫过那两张单据。 怎么说呢……几乎没有差异。 静思园本身的维护费用没有变化,那些古木、草坪、阵法的养护是固定开支,而属于叶韶个人消耗的部分——食物、饮水、日常用度、符咒开销——加一块,也就是个零头。 再看明细,餐食标准还算过得去,毕竟两个半神“规劝”过要好好吃饭;衣物就是新给她弄了几套换洗的修女服,其他的都没有;书籍没有花费,本身就是从档案馆拿出来的;符箓练习材料……很多。 但这是教会让她学的呀!能赖她吗? 弗朗茨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投影出一张长了许多的单据,语气带着一点……调侃:“哦,方便给你做个对比,这是五十年前,某位以清修著称的阁下,因故在静思园‘静思’一个月所产生的费用。当然,这已经是我们内部公认相当‘节俭’的范例了。” 格里高利瞥了一眼,那个数字是叶韶账单的数倍有余,不需要细看内容,大佬们的开支各有各的特点,反正额度在那,花就完了。 “当然。”弗朗茨说,“这里没有算特殊安保及监控费用,但这是教会的意志,不能把开支算在她头上,并且现在看来,她过于听话了,这笔费用属于浪费。”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让格里高利眼皮都跳了一下的结论:“再结合她这段时间,每天都会有符咒产出,数量不多,但能覆盖成本,认真算下来……教会说是在培养这位天才,但目前属于教会倒欠她符咒钱。” 弗朗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我想不通的时候,一走极端,都想断了她的一切供给,就想求证一下,世界上是不是有人真的能靠喝露水活着。我甚至上论坛发了个帖子,得到的……竟然全是共鸣。” 格里高利已经开始揉眉心了。 面对最穷凶极恶的异端,他都没有觉得这么离谱。 弗朗茨还在说着他的困惑:“格里高利,我必须承认,在我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批准过大大小小各种人物的各项花费,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培养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可以如此……省钱。” 停了一下,弗朗茨在认真地请教:“所以我真的想知道,她在费尽浑身解数,疯狂暗示我们要注意投资的风险,如果投资失败了要罚她请下手轻一点,可是风险在哪里呀!” 你至少花点钱你再来和我聊我可能血本无归啊!我现在净赚! 格里高利:“……” 他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或许,在努力教她对教会忠诚之前,更应该评估一下她的精神状态?尤其是在花钱方面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障碍?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就把问题甩给了老友:“你就光顾着自己震撼了,没想过亲自去和她谈谈这个问题?” “怎么谈?”弗朗茨问,“谈什么?” 格里高利顿住了。 确实,也不好直接和圣女聊,就是……圣女啊,你是否对我们厄难教会有一些误解,其实我们厄难教会,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穷? 这完全不符合他们二人的身份! 所以,格里高利沉默了更长时间,相比起他娴熟的审判技巧,他确实不擅长做心理医生,但是在教会顶层这帮都不怎么做人的枢机里,他对人类心理的研究,倒是可以称之为“有一些建树”。 他终于开口:“弗朗茨,也许……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就是,哪怕是圣女,也是需要一些……正常的,符合她这个年龄的社交与生活的。” 弗朗茨愣了一下:“所以呢?” “要不要。”格里高利的语调仍然很谨慎,“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安排她偶尔……去和修道院里一些背景干净、性情温和的同龄女孩接触一下?或者,由可靠的人员陪同,去圣城里那些……嗯,适合年轻女性的店铺看看,购置一些……漂亮的衣服,或者……美丽的首饰?” 他说出“漂亮的衣服”和“美丽的首饰”这几个词时,语调非常的不自然,这完全超出了活阎王的业务范围。 其实活阎王还想说,年轻女孩都喜欢把自己的指甲画得花里胡哨的,如果圣女喜欢……算了圣女还是不要喜欢了,刻制符咒不允许留那么花里胡哨的指甲。 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他基于现有情报,能想到的最直接,最正常的疏导方式。 弗朗茨呆住,又哭笑不得起来:“所以,这要写进培养方案吗?” 这听起来实在大荒谬了! 要被另外两个教会笑死的! “所以我建议你去和她聊一聊。”格里高利迎着他询问的目光,开始语气镇定地忽悠,“听听她的意见。” 第90章 卖惨的艺术 第90章 卖惨的艺术 圣城,静思园。 叶韶坐在书桌旁,左手拿着玉片,右手是刻刀,桌上是一个已经画过很多次的符号,她神情专注,在慢慢的,把纸上的符号刻到玉片上。 室内静谧,只有刻刀与玉片接触时,发出的极细微的摩擦声。 苏珊坐在书房的角落里,在整个书房布下了结界,隔绝所有干扰,确保叶韶能心无旁骛。 叶韶已经很习惯在身体里单独开辟个地方存煞气了,有需要的时候就法力和煞气混合着一起用来掩人耳目,会自己写功法的好处就在于,哪怕是这样,她也能飞快调整适应,正道的法力与魔道的煞气混合得非常稳定,刻刀之下,流畅的纹路正在一点点延伸。 然而,叶韶的刻刀突然顿了顿。 有人来了。 全副注意力都在叶韶身上的苏珊皱起了眉——刻刀突然的停顿对教会人员来说很常见,通常是体内疯狂暴虐的力量突然造反带来的。 一般来说,符就毁了。 苏珊叹了一口气,平时这么个症状,她就会直接收走叶韶的玉片,坚决制止这个过分节俭的少女试图补救的行为。 玉片不值钱,但要是炸到了她的手,问题就大了。 但今天,苏珊才一抬眼,便看到从不关门的书房门口,站了个弗朗茨。 弗朗茨还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 ——弗朗茨刚从外面来,当然不可能和苏珊一样知道叶韶刻到了哪一步,只是单纯的想着不要打扰一个未来的大师刻制符咒而已。 关于叶韶生活作风的(小)报告是苏珊写的,苏珊也很想让大佬开开眼,想着就算是叶韶炸到手了,那也有大佬在场,错不在自己。 工作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叶韶没等到苏珊的阻止。 叶韶的神识还感受到有人来了。 她短暂地纠结了一下。 这块玉片成色还不错,就这么不要了太可惜了!(这句划掉) 才提醒过格里高利注意股市有风险,但教会的资源自己还是需要的,既然来了个陌生大佬,就多少再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吧。 她垂眸,手上的刻刀一用力,把那刻偏了的刻刀歪回来,装作没看见那一处瑕疵,继续往下刻。 ——要是换了错一点就死给你看的黄纸,画得成才有鬼了,但金银玉木这些材料,材料足够好加上其他地方没有错漏的话,是有一定“容错率”的。 五分钟后,她刻完了,符咒灵光流转,自成一体,就算是有瑕疵,这也是一个可以入库的合格品,因为符咒本来就会因为刻制的人而有不同的瑕疵。 苏珊要裂开了。 ……不是,妹妹,真能刻出来啊。 那我之前阻止你,真就是我在浪费材料是吗? 弗朗茨也知道她刻完了,示意表情已经有点崩裂的苏珊打开结界。 苏珊不想了,站起来,挥手解开结界,再轻声提醒又拿起了一块木片的叶韶:“圣女,弗朗茨阁下来了。” 叶韶有点茫然地反应了一下,然后想起了弗朗茨是谁,赶紧站了起来,刻符咒难免有碎屑掉落,她穿着围裙戴着袖套,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凌乱,对着弗朗茨赶紧行礼:“神明护佑,弗朗茨阁下日安。” 她这个反应很符合逻辑——弗朗茨算是目前叶韶的“监护人”,在修订她的培养方案,是能左右她接下来几年甚至几十年生活的大人物,她当然有理由紧张。 “圣女日安。”弗朗茨倒是笑得挺和煦,“刚刚看到圣女在刻符咒,能让我看看吗?” 也没法“不能啊。” 甚至没办法给弗朗茨看没有瑕疵的成品,苏珊清楚地知道才刻出来的是哪个。 “是。”叶韶只好把那玉片给弗朗茨递过去,还恰当地表达出了一点尴尬,“刻得不太好……” 弗朗茨笑了笑,也没指望一个炼气期能刻成什么样子。 但,看到了玉片上那个很明显的瑕疵。 玉片偏偏又刻成了,这代表其他地方一点错没有,容错率全用在这个瑕疵上了。 常规来讲,符咒背面应该是光滑的,但弗朗茨手感不对,心中一动,将玉片翻了过来。 ……果然。 玉片的背面,赫然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已经彻底刻废无法补救的符文,两道截然不同的符咒,就挤在同一块玉片的正反两面! 这甚至可以当个段子,但当段子就在自己手里……弗朗茨眼皮都控制不住地狠狠一跳。 看着眼前微微垂着头,仿佛正在等着自己训斥的少女,咋说呢,也不能开门见山地告诉她,“厄难教会其实不穷,你倒也不用特别为我们省钱”吧。 他沉默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将玉片递还给叶韶:“以后,不要这样了。” 叶韶愣了一下,不是很明白,似乎是鼓了勇气求教的:“请问,阁下,您指的‘这样’是……怎么样?” “刻坏了就刻坏了,不必试图补救。”弗朗茨说,“万一出了差错,伤了手,就不好了。” 叶韶抿了抿唇:“……是。” 没有辩解,没有委屈,没有不服,只有一声“是”。 弗朗茨却觉得自己心口被恶狠狠扎了一刀,一时竟是难以成言。 “圣女。”苏珊确实觉得叶韶以现在的样子见枢机非常不像话,“先去把围裙和套袖摘了吧。” 叶韶点点头,对弗朗茨先道了一句失陪,才跟着女仆长去处理。 书房里,弗朗茨痛心疾首地问苏珊:“难道谁克扣了她的衣服配给?怎么连仆佣们的围裙都穿上了?” “阁下,她自己要求的。”苏珊回答,“原话是,干活的时候戴个围裙和套袖不是很正常吗?您想象一下,她就那么看着我,一副我再说一句她就又要低头说是的样子,我也确实……算了,由她了。” 弗朗茨简直是呼吸困难。 很快,叶韶就收拾好了,重新坐在了弗朗茨对面。 弗朗茨重新提起了话题:“圣女在静思园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了,可还习惯?” 叶韶回答得滴水不漏:“谢谢阁下关心,习惯的。” “那就好。”弗朗茨又提一句,“负责照顾的仆人们可还尽心?” “他们都很周到。”叶韶摇了摇头,甚至有些惶恐,“有些生活习惯是我自己的问题,如果不合适,长辈指出来,我会改的。” 弗朗茨眼角都抽动了一下,他决定不绕弯子了:“圣女年纪还小,长期专注于研习,我在想,你是否也需要一些……适当的调剂。” 叶韶愣住,很奇怪地看着弗朗茨。 开弓就没有回头箭了,弗朗茨很艰难地开口:“比如,可以与修道院内一些品性纯良的修女和修士往来。或者……偶尔去圣城的商业区走走,购置一些……你个人喜欢的物品?” 他说完,仔细观察着叶韶的反应。 叶韶在思考。 她脸上是很明显的疑惑,甚至还有些警惕,这不像是一个高压的学生忽然得了特赦,反而是在怀疑这是一种试探:“我没有这么想过,我在这里很好,修行的路还很长,不敢分心外出。” 弗朗茨感到熟悉的头疼。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循循善诱:“没有关系的圣女,适当的放松,于修行亦有裨益。” 叶韶似乎觉得自己的“不想”应该是标准答案,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满分,这让她很意外,想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抬起眼,小心地看着弗朗茨的神情。 又不敢看久,看两眼,低头,手抓住了自己的裙子,然后决定坦白说:“请问,这是……命令吗?还是……新的规定?” 弗朗茨在心里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格里高利全责! 裁判所全责! 这孩子都吓破胆了! 局面已经造成,弗朗茨也只能努力让语气显得更加真诚:“不是命令,也不是规定。这只是……一个建议,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和建议。” 叶韶有些了然,再次垂下眼帘:“是,我明白了。”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汇报工作:“如果我出去消费的话……额度和范围需要注意吗?比如,最多可以花费多少贡献点?可以去哪些区域?需要提前报备采购清单吗?” 弗朗茨:“……” 他感觉自己的和煦表情正在寸寸碎裂。 他放弃了。 无力地摆了摆手,简直比审一年的预算还疲惫:“算了,圣女,你如果实在不适应的话……可以先……适应一下这个想法。” 叶韶确实没太听懂什么是“习惯一下这个想法”,但“算了”她还是明白的,当即便恭敬地垂首:“好的,阁下。我会尽力。” 弗朗茨……弗朗茨想吼叶韶一嗓子:“不是,你要尽力什么?!” 并把桌子掀了。 但这无济于事,错不在她。 他又想去把真正的罪魁祸首·格里高利揪出来打一顿。 ……但打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最后也只给了一句:“那你……继续做你的事情吧,我不打扰了。” 他没有直接离开静思园,而是找到了在偏厅静修的奥罗拉。 “奥罗拉女士。”弗朗茨的声音还带着心累和郁闷,“圣女近日……状态如何?” 奥罗拉:? 不是,每天都在报告吗? 弗朗茨读懂了奥罗拉的疑惑,想了想,说:“我是指,除了修行进度之外的……她的日常表现,如何?” 奥罗拉回答得很客观:“圣女日常起居、修行、学习,都循规蹈矩,无可指摘。她非常安静,也很听话。” “没有别的了?”弗朗茨问。 奥罗拉仔细想了想,说:“一定要说的话,她过于安静了。除了必要的问答,她几乎不主动与我们交谈。用餐时会认真吃完所有食物,不曾挑剔;衣物只要求洁净换洗,从未提及款式或增减;对于修行资源的取用,谨慎到……近乎苛刻,如您方才所见。” 弗朗茨又问:“她可有什么……情绪流露?比如,沉闷、抑郁,或者……对现状有任何不满?” 奥罗拉摇头:“没有这些,无论我们提出什么安排或建议,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答应,然后去做,如果她没有听懂命令,会问一句,但最多问一句。” 弗朗茨沉默了。 这根本不是他预想中一个十六七岁天才少女该有的样子。 但却是教会希望她成为的样子——深入骨髓的谨慎,近乎完美的服从,不给“所有者”带来任何麻烦。 他想起叶韶问他“是命令吗?”时的眼神,清澈,认真,他觉得,如果自己说是,她真的会去做的。 “我明白了。”弗朗茨的声音有些发沉,“奥罗拉女士,还请……继续好好照顾她。” 这原本是一句寻常的嘱咐,按着教会的逻辑,奥罗拉也一直是这么执行的——落实教皇“按最严苛的标准管教”的意志,严密监控,连玩光脑的时间都需要上报审批,还有长时间的思想教育。 让她听话。 但此刻,奥罗拉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阁下,请问……如何才算,好好照顾?” 弗朗茨被她问得愣了一下。 监视、审查、限制,施加压力,磨去棱角,像以往一样,无孔不入。 可现在,弗朗茨觉得有点残忍了。 偏偏他无法违背教皇的命令,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的培养方案,我会尽快提交枢机会议讨论。在此之前,一切……照旧吧。” 奥罗拉觉得这应该不是弗朗茨的本意。 但,这是弗朗茨必须做出的命令。 所以她微微欠身:“是,阁下。” 他们都不知道,在书房里又穿了围裙戴上套袖开始琢磨符咒的叶韶,嘴角溢出了一丝奸计得逞的笑容。 第91章 逛街疗法 第91章 逛街疗法 修道院,赫尔曼的办公室。 相比起圣城那个“外交场所”,赫尔曼更经常待在这里,弗朗茨想找他,还得来一趟远程传送。 不过这也是镇守各地的枢机们的常态,弗朗茨不以为意。 因为赫尔曼的首席事务官还在地底,赫尔曼也没有提拔新的首席事务官,所以弗朗茨需要亲自敲门。 听到了里面的一声“进”,弗朗茨才推门而入,满脸的费解与郁闷。 近期没有预算决算要审核,赫尔曼和弗朗茨唯一的交集就剩下了叶韶,所以赫尔曼直入主题:“怎么,她给你添麻烦了?” “认真来说不算麻烦,甚至可以称之为省心。”弗朗茨揉了揉眉心,一整个人就是大写的无力,“但我想和你聊聊。” 赫尔曼伸手示意请弗朗茨坐,一抬手,有张椅子漂到了茶几对面,他还给临时管事的事务官发了条消息,让倒两杯咖啡进来:“说吧,她怎么了。” “她……”弗朗茨满脸的一言难尽。 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将自己和格里高利讨论了半天的“节俭”,还有刚才在静思园符室的对话,还有奥罗拉的评价,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格里高利还说什么花钱疗法。”弗朗茨都有怨气了,“你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是花钱能解决的问题吗?我现在就算扔一座金山让她随便花,她都能先出一份《花钱计划及相关花费具体说明》让我审批!” 他越说越觉得离谱:“赫尔曼,她这不是节俭,是吓破胆了!亚伦遭受的惩罚,一个多月以来的静思,我现在在想是不是用力过猛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些阵仗?” 赫尔曼很耐心地听着,听的过程里还在示意弗朗茨歇口气喝口咖啡,等听完了,反问了一句:“所以,你认为,是我,裁判所,教会,把她变成了这样?” 弗朗茨摆摆手:“我不是在指责谁!她犯了错,承担后果,理所当然。但是,我们也要想清楚,如果她以后就是一个只会说是的符咒刻印机……” 赫尔曼提醒:“弗朗茨,教会目前就是想要符咒刻印机,她符合了教会的要求。” 弗朗茨:“……” 脏话!!! 我是来和你谈怎么改变现状的!!! 不过,赫尔曼也不是光会噎人的,他还给了一句:“好了,收起你那些无用的同情。她不是需要你呵护的温室花朵。”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份应该已经看过很多遍,边缘都已经磨损的卷宗,递给弗朗茨。 弗朗茨:??? “叶韶的所有材料。”赫尔曼说,“她人生前十六年的挣扎求生,她那个可笑的前男友在发现修炼资质之后对她的抛弃,她乘坐求道号掉入亚空间时的记忆清洗报告,昆吾沼泽和昆镜花园的任务报告,她的培养方案……都在里面。” 顿了顿,赫尔曼继续:“你看完了再告诉我,一个能两次出入亚空间,能在幻境里连父母师长都杀了无数次,一个能把自己当筹码来上谈判桌的人,她的心智,会脆弱到因为还没有两个月的限制就吓破了胆?你仿佛在告诉我亚空间邪神可以感化。” 弗朗茨愣了一下,拿起卷宗快速翻阅。 这份卷宗里,他看到的叶韶意志坚定,杀伐果断,政治嗅觉极其敏锐,连暴揍前男友都控制了力度。 可弗朗茨刚刚看到的,却是一个……温顺、谨慎、甚至有些瑟缩,就算是给她穿拘束衣都看不到她在挣扎的少女。 “那她现在是……”弗朗茨更加困惑了,“什么情况啊!” 赫尔曼冰冷地“呵”了一声:“她装的。” 弗朗茨简直头皮都麻了:“啊?!” 赫尔曼站起身,没有再看弗朗茨,而是难得地拉开了窗帘,看着修道院里来来去去的青年男女,声音平铺直叙:“你知道,我刚收下这个学生,前七天,怎么过的吗?” “怎么过的?”弗朗茨开口——你的教学风格我能不知道吗,就是往死了揍呗,当年黎微还公开过,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赫尔曼眸光开始飘忽,回忆起那些清晰的画面—— “她可以一边坐在那里,委屈地掉着眼泪,却在我靠近的时候,精准地抓向我的眼睛。” “她住在了戾园,第一个晚上不知梦到了什么,喊着爸爸妈妈,吓得委屈的哭了,但十分钟之后,她摆出姿势,开始修炼。” “以前,就算是黎微,也只是被动地与我动手,可她在被我揍了第一次之后,第二次是她主动挑起的战斗。” 赫尔曼回过头:“弗朗茨,你要相信,对于一把绝对锋利的刀而言,她知道该如何打磨自己,更知道怎么伤人更疼。” 而你,就是那个,被她伤到的倒霉蛋。 格里高利可能领会得没有我这么深刻,但格里高利至少不会如同你这般……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弗朗茨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他脑子里闪过叶韶那温顺垂眸的样子,再对比赫尔曼话语里那个……可怕的少女,对人生都产生了怀疑:“那些顺从,害怕,节俭……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她的顺从,是因为顺从对她最有利。她的害怕,是因为害怕作为她外放的情绪能省略很多不必要的解释和麻烦。至于她的节俭……”赫尔曼思考了一瞬,基于他对叶韶更长期的观察,“好吧,她的节俭,大概率是真的节俭。” 弗朗茨:“……” 所以……只有抠门是真的? 混乱的思绪中,竟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丝诡异的欣慰:其他方面就算了,看来我对资源使用情况的职业性判断,还是精准的…… “但她花我的医疗预算的时候可没手软。”赫尔曼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 弗朗茨僵住:??? 不是,就你那个教学方法,作为一个刚进入修道院的学生,花你的医疗预算,不应该吗? 连黎微那样低调的卧底都花了!不花他……他活不下来啊! 赫尔曼却只是这么一说而已,很快把话题拐了回来:“你放心,不要觉得她在静思园就受了天大的委屈,事实上,她在静思园里看书,学符咒,修炼,自得其乐。” 弗朗茨简直理解理解不了这对神经病师徒,想了好一会儿,道:“那她……她图什么呢?对我演了那么好一场……” 赫尔曼其实想说,她逗你玩儿呢。 她会认真地面对教皇,面对我,面对格里高利,面对所有会抛却情绪,只和她谈利益本身的人。 但你这个……同情心泛滥,保不齐一见面就开始心疼她的人,逗一逗,那也是被严格控制的生活里面一点难得的调剂嘛,比你们那个可笑的逛街疗法可有趣多了。 但到底是同僚,给同僚留点面子。 “你不用管她到底图什么。”赫尔曼忽略了弗朗茨这个问题,直接给了解法,“逛街的事情,你就当做命令下达,让她去逛。” 甚至还给出了具体建议:“嗯……她自己逛就真成采购了,圣城足够安全,那两位半神也不必陪着,就安排一个背景干净、性格活泼点的同年龄修女陪她。” 说着,赫尔曼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个场景,嘴角都有浮动:“这会是……很有趣的场面。” 弗朗茨看着赫尔曼那副“看好戏”的姿态,就……比起叶韶那深不见底的“装”,眼前这位同僚的恶趣味可能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俩是真适合做师徒啊! 但确实,赫尔曼这个“命令式逛街”的方案,比格里高利那个“你去和她谈谈”,要好执行多了。 不过,弗朗茨没忘记自己来找赫尔曼的核心目的:“那么,她的培养方案……究竟该如何定夺?难道就这么把人关静思园里?就这么全天候地逼着她学?” 赫尔曼也收起了自己的恶趣味,想了好一会儿,还抿了口咖啡,才说:“今天见完她,在见我之前,你想怎么修改她的培养方案?” 弗朗茨被问得一怔,犹豫地说:“就……更人性化一点?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限制,让她……虽然不能离开圣城,但是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年轻女孩那样生活、成长?什么的?” 赫尔曼头摇得很坚定:“这不是她的本意。” 弗朗茨:“那……” “这样吧。”赫尔曼还是觉得不要对学生太狠了,该抬一手还是要抬一手,“等她完成你那个逛街的命令,你再去找她谈一次。” 弗朗茨皱眉。 “直接问。”赫尔曼知道弗朗茨是不能理解这种培养方式的,弗朗茨来问,他也就不避嫌了,直接说,“不要暗示,不要引导,就明确地问她,你认为,教会应该如何培养你?她怎么说,你怎么写。” 弗朗茨愣住了:“这完全不符合教会一贯的流程……” “你就当是你写的。”赫尔曼也展示了一下灵活的道德底线,“让那两个半神走开,你不说,她也绝对不会说,谁知道符不符合流程?” 弗朗茨:“……” 就,又有了掀桌的冲动。 你们最高层都是这么糊弄事儿的?! 但,赫尔曼挑眉看了他一眼:“当然,如果你有更好的办法,也随便你。” “……听你的。”弗朗茨就没见过赫尔曼在黎微之外的事情上吃过憋,果断选择了信任,“等她逛完,我会去问她。” 赫尔曼抬起了咖啡,开始送客。 弗朗茨也明白这个意思,起身告辞,但脑海里构思了一下该如何下达那个“必须逛街”的命令…… 构思不了。 来都来了,弗朗茨索性问:“这终究是一个可笑的命令……我要怎么给她说?” 赫尔曼简直在思考要不要给教会换一个财务官,弗朗茨怎么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揉了揉眉心,带着一丝无奈道:“你一个枢机,日理万机,跟个小姑娘较什么劲,竟然要亲自去下这种命令?” “那……”弗朗茨知道这种问题都要问很愚蠢,但他确实没什么对付小姑娘的经验。 好在,赫尔曼嘴毒归嘴毒,他还是会给解决方案的:“你就直接给那两位半神递句话,她们比你知道该怎么给小姑娘下命令。” 弗朗茨了然。 离开了赫尔曼的办公室,第一时间就是给苏珊发消息。 果然,专业的活儿还得专业的人来干,第二天早上,苏珊便对叶韶平静无波地开口:“圣女,今日下午的研习暂停。请您准备一下,稍后需要外出。” 叶韶从书卷中抬起头,都没有询问缘由,只回答:“好的,阁下。” 苏珊继续:“有一位修女会来接您,陪您去圣城的商业区走走,购置些衣物或饰品。这是命令,额度和范围会发您光脑里。” “好的。”叶韶再度点头,依旧是那副温顺的语调,听不出丝毫异样。 来了。 她就知道,被她三两句玩得怀疑人生的弗朗茨枢机,还是知道去哪里搬救兵的,这明显的赫尔曼味儿。 就是希望这位老师,在看自己逛街的笑话之前,能把自己没能对弗朗茨点破的要求,给他点破一下。 无论如何,先逛吧。 第92章 奉旨娱乐 第92章 奉旨娱乐 午后,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俏皮的私人飞车,毫不避讳地停在了静思园那肃穆的大门外。 车门滑开,一位穿着漂亮裙子,笑容明媚的少女跳了下来,她手腕上戴着镶嵌了细碎宝石的光脑,整个人都透着被娇养出来的活泼与自信。 这正是之前在叶韶被宣布成为圣女的那次枢机会议之后的宴会上,曾经来给事务官打听过,想约新晋圣女逛街做美甲的小姑娘。 “圣女!”少女欢快地招手,声音清脆,“快上车!我知道儿家超棒的店!” 叶韶出门前,和奥罗拉与苏珊确认过她们是否会跟随,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若是圣城都有危险,那才是见鬼了。 事实上,她们在叶韶身边,哪怕一开始是安保的作用,到她已经把符号交给死亡教会的现在,管教的性质已经远远大于安保,在叶韶不需要被管教的时间,她们当然不会碍眼。 所以,叶韶换了一个有些人味儿的笑容,坐进了副驾驶位:“是吗,我很期待。” 飞车内部装饰着柔软的抱枕和香氛,光屏上正播放着轻快的流行乐曲。少女并不亲自开车,而是设定好自动驾驶,飞车很快发动起来。 “我叫艾莉森!”少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征询她的意见,“爷爷说你可能需要放松一下,让我一定要带你好好逛逛!我们先去看看最新款的裙子?他们家的设计师最近从一些古老的典籍里获得了灵感……” 叶韶也对这位明显身份不一般的女士笑了:“听你的,我的女仆长总是嫌弃我的审美太老套,我怎么也得挑两件好看的去晃花她的眼!” 艾莉森没想到圣女能这么接话,立刻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圣女怎么能被女仆长嫌弃,不行,我得帮你好好打打她的脸。” 飞车很快就到了圣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与教廷区的庄重截然不同,这里霓虹闪烁,人流如织,空气中弥漫着香氛、食物和欢快的音乐声。 艾莉森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设定了飞车的自动泊车,拉着叶韶熟门熟路地进了一家名为“云端织梦”的高定服饰店,店员们认识这位大小姐,热情地迎了上来。 “叶韶。”她已经飞快地和叶韶对过了年龄并且决定不称呼什么姐姐妹妹直接喊名字,“我今天就是来看这件裙子的!流光纱的,据说在阳光下会变颜色!我虽然不适合这个风格,但是一看你我就觉得简直像是给你设计的!” 她手上是一条华丽丽的,仿佛精灵在草地上舞蹈时会穿的裙子。 叶韶其实有点害怕这过分热情的少女给自己弄一身杀马特,但看到那条虽然亮晶晶却又不过分,只会在光线下转圈时显得华丽的裙子,她也喜欢了起来。 于是从善如流地接过:“我去换一下,希望不要让你失望。” 试衣间很大,甚至有女仆帮叶韶系那些复杂的丝带和整理衣角,等她走出来时,连见多识广的店员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艾莉森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称奇:“好看的!不过……缺了点什么。” 她想了想,突然打了个响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星光,点在叶韶的裙摆上。 于是裙子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缓缓流淌起来,仿佛银河里细碎的星辉。 “嗯。”艾莉森得意了起来,“好多了。” 圣城里会有很多大人物消费,也会用各种术法来临时调整裙子,店员们对此见怪不怪,只赞叹确实很好看,就是叶韶显得有些瘦,肩胛骨突出来,像收起的蝶翼,锁骨放个鸡蛋都毫无问题。 不过,很像刻板印象里餐风饮露的精灵,也是一种美。 叶韶倒不觉得瘦是什么问题,她看着艾莉森送给自己的星光,指尖也灵光一闪,星光腾飞起来,她的裙摆上顿时飞起了一只由纯粹的光点构成的蝴蝶,环绕着艾莉森飞了一圈。 “哇!”艾莉森惊喜地叫出声,“不愧是你!好厉害的控制力!” “别夸别夸,害羞害羞。”叶韶开始商业谦逊,还侧头对店员说,“账单可以签字吗?拿来我签一下吧。” 艾莉森忙阻止叶韶:“是我约你逛街的,第一条裙子我来付。” “没关系,一会儿吃饭你来付就好。”叶韶的理由很硬,“我出门一趟,长辈们特地叮嘱了要我好好花钱,总得给个交代。” 艾莉森也就不强求了,像她这样被娇养长大的女孩,本来也不会干拉拉扯扯“我来付我来付”的事。 接下来,艾莉森果然开始好奇地打听起来:“叶韶,他们都说你掉进过亚空间,还进了两回,那里真的那么可怕吗?是不是到处都是扭曲的怪物和疯狂的低语?” 叶韶一边浏览着衣架,一边笑着开口:“确实,非常吵,怎么说呢……像是有一万个人同时在你脑子里用指甲刮黑板,还吵吵嚷嚷地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谈不拢还要打一架。” 艾莉森被逗得咯咯直笑:“那记忆清洗呢?”她不太知道能不能聊这些,但一方面叶韶确实和想象中的圣女不一样,另一方面也确实需要一些话题,“会……很疼吧?” “嗯,会。”叶韶拿起一件设计别致的上衣,在艾莉森身上比了比,她并不避讳提及伤痛,“尤其是第一次,墨菲斯阁下下手一点也不带温柔的,脑子里像是有成千上万的钢针在搅动,他还忘了摘我的禁灵环,第二次就好得多。” “你该投诉墨菲斯阁下!”艾莉森已经开始喜欢这个圣女了,“这不符合程序!” 叶韶回答:“他哄我他是我师伯——哦,就是冷文瑶老师的师兄,我就不敢投诉了。” 艾莉森开始恨铁不成钢:“你跟冷教授求证一下呀!真是老实孩子!” 年轻的女孩子,耳鬓厮磨拉拉扯扯是常态,她还拉起了叶韶的手仔细看:“还好没留下疤,不然多可惜。” 这样的关心,真诚得让人心跳加速。 和老狐狸们斗智斗勇久了,叶韶甚至还有点恍惚。 逛街很常规。 看衣服,看鞋子,看首饰,吃零食,艾莉森心心念念着要做美甲,叶韶也跟着她一起进去。 艾莉森早就想好了图案,对着给她做基础护理的店员一顿指点江山,叶韶也坐下,让店员给她做手部护理。 艾莉森指点完了,意犹未尽,想起来叶韶还没挑色号呢,还想挑一挑:“你要做什么样的?我来给你参谋参谋!” 店员也支棱着耳朵听,总不能回头让叶韶再重复一遍。 但叶韶目光扫过了那些精致的甲片和闪烁的工具,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涂一涂护甲油吧。”还吩咐店员,“透明的就好。” 艾莉森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喜欢吗?” “刻符咒需要。”叶韶给艾莉森示意了一下自己没有在被店员伺候的那只手——手指纤长,指尖干净,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确实任何会影响手指精度的行为都是对教会重大资产的恶意损坏,“长辈们不让,要被罚的。” 艾莉森脸上的兴奋瞬间凝滞了一下。 她似乎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却又客观存在的隔阂,就是,身边这个能和她开玩笑,陪她逛街的同龄人,其实和她之间,隔着千万座山。 “所以你要加倍做。”叶韶柔声道,“把我的那一份也做下来。” 艾莉森:“好!” 晚餐是一家热闹的餐厅,点了满满一桌子据说是网红的菜品,这回没有人提醒“圣女,这是营养团队搭配的,请用完”。 不过叶韶吃得不多,尽量每样都尝了尝,听着艾莉森叽叽喳喳地讲着圣城年轻修士圈子里的趣闻,她自己则是聊起了谭逸言那“火锅修士”的校园传说和“暴揍前男友”时的心路历程。 她还给奥罗拉、苏珊带了小小的礼物,给各种各样的服务人员都带了不同规格的点心。 回程,艾莉森意犹未尽地和叶韶交换了联系方式:“下次我再发现好玩的地方叫你!今天很开心!” 叶韶大方地亮出了自己的光脑:“嗯。” 飞车将叶韶送回静思园,车门滑开,东西都在空间纽里,所以叶韶并没有提各种大包小包。 但,叶韶一下车,便听见了苏珊平和的声音:“圣女,回来了。晚上的修炼要开始了。” “是,苏珊阁下。”叶韶回答得仍旧滴水不漏,“不敢耽误。” 艾莉森愣住了。 可叶韶甚至还记得回过头,对着尚未离开的艾莉森露出了一个笑容:“再见,艾莉森。今天玩得很开心,下次再约。” 艾莉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笑,于是她努力牵动嘴角,尽可能地去笑:“再见!下次再约!” 飞车的车窗缓缓升起。 飞车的引擎开始轰鸣。 艾莉森却回头,透过越来越远的视野,看着叶韶脊背挺直,却微微低头,跟着苏珊,安静地走进了那座古朴的,象征着教廷权威的森严建筑。 沉重的院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彻底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艾莉森想起了爷爷和她提过,说这次能让叶韶出来,似乎是某位大人物的“突发善心”。 所以,她还会有下一次吗? 从来不知忧愁的少女,忽然有点难过,她伸手抽了一张纸,按在了眼睛上。 第93章 艾莉森 第93章 艾莉森 深夜,艾莉森趴在自己那个花里胡哨的房间里,靠着一个可可爱爱的抱枕,严肃着一张小脸,噼里啪啦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字,最终发出了一个帖子。 【心里堵得慌,今天和一个传说中的天才小姐姐逛街】 …… 半个小时后。 艾莉森确实有被安慰到,至少叶韶看起来是平静的,她甚至还能开玩笑。 但她还是难免为她的新朋友感到担心,叶韶的后背一下子就挺直了的样子,大门关闭了的样子,想象中她正在重重监视中学习的样子,她垂眸说“是”的样子……像一根根小刺。 她终于忍不住,跑去找了最宠爱她的枢机爷爷,艾伦阁下。 她很自觉就坐在了艾伦书房的沙发里,抱着抱枕,闷闷地问:“爷爷,我不明白。叶韶……就是那位圣女,为什么她会被关在静思园里,都说她是做错了事情,可既然做错了,为什么没有公开的裁决?如果没有错,又为什么连出门一次都像是天大的恩赐?” 艾伦放下手中的书籍,看着自己天真烂漫的侄女,轻轻叹了口气。 弗朗茨要安排一个同龄女孩子去陪那位圣女逛街,在有记忆的女孩子里扒拉来扒拉去,便来拜托了艾伦。 艾伦其实不是很乐意。 孙女得她宠爱,但确实不是能继承家业的人,他也没想把孙女弄去联姻来换政治资源,只想让孙女把魔药喝到筑基期,找个地方做主教,安稳一生就算了。 最上层的事情,不是很想让孙女知道。 偏偏艾莉森又对那位小圣女好奇得很,宴会上还去问赫尔曼的事务官能不能邀请圣女出去玩…… 算了,既然她问到了。 艾伦坐到了艾莉森旁边,决定有什么说什么:“圣女……的情况,很特殊。她犯过很严重的错误,触及了教会的底线。” 艾莉森不理解:“可是没有裁决呀。没有审判,没有公告,什么都没有!这不合规矩!” “这件事,不可能有明文裁决。”艾伦缓缓摇头,“但她的错误是致命的——她没有在第一时间,至少在冷文瑶自首之后的第一时间,将她所知晓的那个足以改变大陆力量格局的符号,上报给教会。” 顿了顿,亚伦端起了自己的茶杯:“你想象一下,她手握如此重要的筹码,却没有第一时间去考虑教会利益,而是选择拿它去救自己的老师,这导致教会在与死亡教会的交涉中,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极大的被动,近乎被绑架。” 亚伦摇头:“教会的怒火,当然要倾泻在她身上,每一位枢机都心知肚明,她自己更清楚。这是基于权力与规则本身的默契。” “所以,我的小艾莉。”亚伦摸了摸孙女的头,却说的最不近人情的话,“教皇冕下的意志很明确,按着最严苛的标准,管教她。” “管教……”艾莉森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她脑海中浮现出叶韶在苏珊面前瞬间低眉顺眼的样子,那确实……不仅仅是恭敬。 艾莉森想起了《教会近代史纲》里,那些冰冷的文字——在过去数百年里,不止一位曾声名显赫、甚至触及权力巅峰的大人物,被送入静思园,静思。 书籍记录了他们的结局——或是逐渐精神恍惚,力量失控,陨落;或是在某次意外的修炼事故中沉寂;或是自愿卸去一切职务,精炼出体内的魔药,归于平凡。 那些名字对艾莉森来说,只是书页上冰冷的符号,但是此刻,她认识了一个和自己一起逛街,给自己变小蝴蝶的女孩。 她忍不住设想另一种可能:“可是爷爷,如果……如果她当初没有把那个符号交出来呢?就这么隐瞒下去……” “那么,”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她最好祈祷,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她和这个符号有关。”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艾莉森的头顶。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那庄严的教义、华丽的教堂和温和的神职人员背后,教会所代表的恐怖意志。 过了好久,艾莉森才几乎是用气音问道:“那……爷爷,她要在静思园里,关多久?一年?十年?还是……像书上那些人一样……” 艾伦沉默了片刻,说:“这正是她情况的第二点复杂之处,艾莉森。” 艾莉森仿佛感觉到了希望:“您请说。” 艾伦靠着沙发,缓缓开口:“圣女是静思园接收的,第一个还在炼气期的客人,历史上,能进去的,至少是半神。” “这意味着什么呢?”艾莉森问。 “意味着,教会对她不仅仅是惩罚。”艾伦说,“而是塑造和利用,所以教皇用过的词才会是管教,而不是静思——只有有可能从静思园出来的人,才需要用管教来磨平棱角,相反的,谁会在乎她静思出了什么呢?” 艾莉森听得似懂非懂。 艾伦其实不是很在乎孙女听不听得懂,他只是需要为这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展现一下她永远也不要想接触的权力:“所以,关多久取决于她自己——如果展现出的价值能够让枢机都按下对她的怒火,她当然能恢复相对分量的自由,我原本以为,她只有符咒这一张牌可以打,因为她固然懂一些权力的规则,但在老家伙们眼中,就像幼猫在老虎面前张牙舞爪。” “原本?”艾莉森哪怕是不懂权力,至少是懂语法的。 “原本。”艾伦点头,“因为……根据弗朗茨最近提交的报告,他对于如何处理这位特殊资产的观点,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什么样的变化?”艾莉森赶紧问。 “你陪她逛街,就是变化的一部分。”艾伦说,“我不知道弗朗茨具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格里高利,甚至赫尔曼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原本铁板一块的严加管教,现在看来……出现了一些松动。” “可她还是被关回去了。”艾莉森沮丧地说。 艾伦摇头:“不,关回去并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事情是能一蹴而就的。” 艾莉森咬了咬嘴唇:“那……她今天的表现,能让她的处境有所好转吗?” “我不知道,艾莉森。”艾伦坦诚地回答,“动机难以揣测,结果也就无法预料。也许是一些人的恻隐之心,也许是更高层面的权衡,也许……仅仅是因为,把人死死地关着,关不出一个符咒大师。弗朗茨估计也在头疼,如何让她心甘情愿的按照既定路线学习,而不是在刻制符咒的时候用刻刀挑断自己的手筋。” 艾莉森被吓得往后缩了缩。 但她在为了朋友,努力地学习,消化着这复杂的信息——枢机们并非铁板一块,弗朗茨的态度在变化,赫尔曼和格里高利两位暧昧不明,教皇冕下的上一份命令是“管教”,但现在没有新的指示。 她忽然想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您说了这么多别人的权衡,那……叶韶呢,她知道这些吗?” “她?”艾伦年纪已经大了,就是叶韶平地起惊雷,他也没有与她共事的一天了,所以,对那位少女,他只剩下了赞叹,“她应该是知道的。甚至……我都在怀疑,就连这次的变化,都是她在主导。” “什么?!”艾莉森彻底惊呆了,猛地从沙发上直起身,“这怎么可能?!她只是被动接受命令,她回去之后还立刻就……” “被动?”艾伦打断了孙女,他直接点开了小孙女自己发的,逛完街想哭的帖子,“看看这个吧,孩子,你真的觉得,她只是在安慰你?” 那是叶韶得体而温柔,读不出半点怨怼,最多就是揶揄了某位发善心阁下的回复,和后面一连串的“她怎么这么好啊”。 这哪里是什么认命和服从! 这分明是用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得到了广泛的同情与理解! “她在参加这场残酷的游戏,她想获得更多的东西。”艾伦缓缓说道,“就像她把自己作为筹码,摆上了两大教会的谈判桌,她的所思所想,远超你能理解。”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灯光的晕影在微微晃动。 艾伦仔细端详着艾莉森的表情,忽然问:“生气吗?发现自己被利用了,成为她这场精心策划的演出的一部分,你的快乐和同情,都是她的筹码。” 出乎艾伦的意料,艾莉森几乎是立刻就摇了摇头,脸上非但没有愤怒,甚至……有些悲伤。 “为什么?”艾伦问。 艾莉森深吸了一口气,肯定道:“爷爷,我的快乐是真的。她陪我试裙子、变蝴蝶、吃小吃的时候,她的笑容也是真的。那一刻的轻松和快乐,做不了假。” 她喉咙滚了滚,声音有些颤抖:“她做了这么多,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利用我这个朋友和整个论坛,可她回到静思园,依然需要立刻低头,需要不敢懈怠。” 控制不住了,少女的声音难免有些哽咽:“我不敢想象,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只是被管教,被静思,她将要面临的,会是一个怎样……彻底绝望的局面。” 艾伦沉默了片刻,终于是再次轻轻抚了抚艾莉森的头发:“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得到爷爷的肯定,艾莉森鼓起勇气,但她还想问:“那么爷爷,依照您的判断,她这样努力地活下去,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的、最有利于她的局面,是什么?” “这不好说。”艾伦仍然是摇头,并感慨起来,“博弈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任何一个微小的变数,任何一只意料之外的蝴蝶扇动了翅膀,都可能彻底改变最终的结果。教皇的耐心,赫尔曼的意图,格里高利的评价,弗朗茨的态度,甚至包括……你在论坛上引发的这场共鸣,所有这些,都是影响结局的变量。” “可我不是在问过程。”艾莉森总算有了些明悟,“我想知道,在一切条件都对她有利的情况下,在她做到了极致之后,她所能触及的结果,可以是自由吗?” “不用加这么多限制,她获得自由并没有你想的这么难。”艾伦说,“而如果真的如你所说,她将有更美好的未来。” 艾莉森好奇:“那是一种怎样的未来啊?” 艾伦身体微微后靠,灯光勾勒出他睿智的轮廓。 他只给了自己宠爱的小孙女两个字:“加冕。” 第94章 好好谈谈 第94章 好好谈谈 静思园,会客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菱格窗棂,在铺着深色绒毯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淡淡熏香的味道。 叶韶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了好几本己经摩挲旧了的神学书籍,对面是一位头发花白、神情温和的老神父。 她在……上思想教育课。 神父在给她讲《厄难圣典》,讲厄难之主给东大陆带来的光,讲圣徒们曾经的好人好事,讲教会的意志,讲人间的苦难。 叶韶听得很认真,尤其对厄难之主当年传教的过往很感兴趣:“光是一切的意义,我几乎可以想象在黑暗里跋涉了千年的族群终于见到我主,那得是一种怎样让人落泪的感动。” “那些族群经历了千年的苦修。”神父说,“圣女怎么看苦修呢?” 叶韶回答:“苦修的意义并不在于承受痛苦本身,而在于通过外在的磨砺,使内心的信仰如精金般纯粹。” “圣女苦修过?”神父问,“听闻圣女从昆镜花园里出来时,就是苦修士的样子。” “那不算,我只是耗尽了一切的衣物鞋袜,再无选择。”叶韶轻笑,阳光投在她身上,让她浑身都仿佛镀上了一层圣光,“但是,赤足走了那么远的路,确实让我明白许多……” 不知什么时候,弗朗茨站在了会客室门口。 他很意外。 两位半神只说她乖,在弗朗茨看来,这“乖”无非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修炼,最多再包含一个好好刻符咒,绝不会包括好好做“思想教育”。 天才都厌恶禁锢思想,所以在被管教时,弗朗茨见过沉默的抵抗,见过隐忍的愤怒,见过浮于表面的敷衍,他们对神父的教导嗤之以鼻,并极度厌恶将一天最黄金的时间花在上面。 可她……这么虔诚,温顺,发自内心。 她仿佛是一名神学的优等生,在和别人谈信仰时,身上甚至有光。 弗朗茨简直都要怀疑自己的信仰。 他就站在门口,示意神父不要停。 神父便开始引导叶韶说话。 他对这种“思想教育”己经习以为常,毕竟总有些天才桀骜不驯,不过是这个天才格外有分量而己,可是当神父第一次见到她时,神父都有些……不理解。 她瘦弱,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跨。 但神父在她身上没有看到任何属于那些天才的“不服气”,她真的读了厄难圣典,她对每一个篇章都很感兴趣,她会和他讨论主,讨论信仰,讨论苦修。 就像她学习符咒时那般认真。 这样的人,怎么会需要思想教育?教育什么? 神父觉得自己都在被她教育!!! 但神父改变不了她的处境,她需要被教育是教皇的意志,神父能做的,只是在她的“监管者”面前,尽可能地展示一下她的温顺和虔诚。 叶韶对答如流。 不是演的,她真的很好奇东西大陆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了现在的权力格局,没有历史典籍可看,也只能从圣典中略窥一二当年发生的事情。 历史嘛,肯定会被篡改得妈都不认识,但至少有一个思路,好过自己在黑暗中摸索,也好过黎微那厮每次都“等你能掩盖一切痕迹了我再告诉你”。 至于弗朗茨? 管他呢,他既然不打断,就先上完神学课,这位神父还是有点东西的,和他聊天很有意思。 弗朗茨是真的在怀疑人生,他己经很久没有听神父布道了,尤其无法想象会有人和这位在圣城颇具盛名的神父聊神学还丝毫不落下风,他在外面站了一个多小时,感觉自己掉进钱眼里的思想都得到了提炼和升华。 很快……弗朗茨视角里的快,神学课就结束了。 神父站了起来:“愿主庇佑你,我的孩子。”——真心地,希望你能早日解除现在的“静思”。 叶韶也站起来送,仿佛没听明白神父的话外之音:“谢谢阁下,赞美厄难。” 然后,叶韶才看到了门口的弗朗茨。 上完神学课,人多少要平和安宁一些,叶韶伸手在胸前点了四下:“神明护佑,弗朗茨阁下日安,您过来,是有事?” “稍微等一下。”弗朗茨掏出了光脑,“我有个紧急的审批,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叶韶并不追问,对弗朗茨与神父都行了礼,便在奥罗拉的带领下去茶歇间——她现在对时间表简直烂熟于心,都不用谁提醒,神学课上吃东西是对主的不尊敬,但连着说了三小时话,她确实想喝点东西。 神父也准备溜了:“弗朗茨阁下?我……” “稍等。”弗朗茨揉了揉太阳穴,“我想和你谈谈。” 当然是谈叶韶的“思想改造”。 而当神父明确地表示“她不需要思想改造,她比最虔诚的修女还要虔诚,我现在压力最大的就是每天来给她上课,因为她的神学造诣已经快要超过我了”的时候,弗朗茨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 这一点也不“管教对象”!!! 弗朗茨放走了可怜的神父,然后熟练地去找自己的外援,汇报工作一样简短地给赫尔曼讲“我也没想到她上个神学课都能把人上无语……” 赫尔曼五分钟后,回了弗朗茨一句很政治正确的话:“身为圣女,不应该吗?” 弗朗茨:“……” 我就多余问! 他按了按自己青痛的太阳穴,让奥罗拉把叶韶带会客室来。 “日安,圣女。”弗朗茨不再绕任何圈子,“我今天来,是因为你的培养方案,我认为还是最好听你本人的意见。你认为,教会应当如何培养你?” 他紧紧盯着叶韶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叶韶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感谢阁下垂询。我有四个想法,当然,非常不成熟,如果有不妥当的地方,长辈们可以随时修改。” 弗朗茨:“请说。” “第一,是关于我的境界。”叶韶垂下眼帘,保持着应该的谦卑,“按照我原本的培养方案,是元婴以下的魔药优先获得,我希望能延续这一点。” “这当然。”弗朗茨从来没有想过要调整这个。 叶韶就笑了笑:“在这一条的基础上,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跳过固定的评审频次,教会直接告诉我,完成一个什么样的任务,如何证明我的忠诚,可以让我获得对应的魔药,我完成后,希望教会能及时兑现奖励。” 这个……有点难。 不过考虑到叶韶现在的价值。 弗朗茨说:“我可以写上去,供枢机会议讨论。” “谢谢。”叶韶的条件还没完呢,“在这个基础上,我认为,我己经基本适应了炼气中期魔药的力量,我所做的昆镜花园的任务的贡献应该也能对应得上炼气后期的魔药价值。” 这个就不能答应了,弗朗茨皱眉:“圣女,你服用炼气中期魔药,至今才三个月。” “是的,阁下。”叶韶点头,随即补充,“但我在昆镜花园,在亚空间里,持续且高强度地使用和锤炼这份力量,足足两个月,我真的己经适应了。” “这存在风险。”弗朗茨绝不会让重要资产承担这么高的贬值风险,“听话。” 叶韶还可以往下劝的:“我理解您的顾虑。我的建议是,教会可以给我一份详细的评估标准,无论是灵性的稳定、肉身的强度、对非凡力量的控制……都可以,只要我有一项没有通过评测,我就撤回我的晋升申请。” 弗朗茨觉得……没办法拒绝呀。 行吧:“我也可以写上去,第一个条件,还有吗?” “剩下的就是我自己的一点点……请求了。”叶韶说,“如果,我可以获得魔药,我希望能自己关起门来,设下防护阵法,独自服用。”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人之常情,毕竟无论如何,上次会议己经讨论过了叶韶在赫尔曼面前喝魔药,到底算不算“程序合法”,结论是算。 那就没有任何道理再为难她。 可是不言自明的是,叶韶现在,今非昔比了。 如果她喝的炼气中期魔药是标准程序,那无话可说,既然不是,枢机会议必然会旧事重提,尤其是在教皇己经表达过了“管教”的意志,需要叶韶更进一步证明自己的忠诚的时间点…… 其实某种程度上,当众喝魔药,也可以是一种“管教”。 “圣女……”弗朗茨叹了口气,“我不想虚言欺瞒你,我也知道你曾经在赫尔曼面前喝过,但客观事实是,根据你刚刚做过的事情,这会很困难。” “我知道。”叶韶平静得让弗朗茨心痛,“我理解您的难处。但我刚才己经说明了,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 她抬起眼眸,分外坦然:“如果枢机会议最后没有采纳这个建议,也没有任何问题。我会遵从会议的决定,也接受一切因为我之前的傲慢和冒昧所导致的惩罚。” 她让弗朗茨感到混乱。 装的吗? 利用自己的同情心? 可她就不怕,自己真的眼一闭心一横,就不写这条,就让枢机会议一起围观,就让她毫无尊严的在地上打滚? 第95章 更改方案 第95章 更改方案 会客室内。 弗朗茨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管教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这个荒谬的念头:“那么,接着说?” “好的。”叶韶目光落在自己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声音依旧平稳,“我的第二个建议是关于我目前的居住和安保安排。” 顿了顿,叶韶说:“静思园的环境很好,所有人对我都很照顾,但对我个人而言,还是有些浪费了。” “所以?”弗朗茨挑眉,试探、玩笑、敲打、提醒她现在的处境,各方面的原因都有,“你认为你可以去裁判所的地底住?” 叶韶却只把它当一个笑话:“没有,阁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弗朗茨嘴角勾了勾:“那你想做什么?” 叶韶眼神认真:“我是想……是否可以申请搬到档案馆住?哪怕是给值守人员的宿舍也无妨。” “原因呢?”弗朗茨问。 叶韶说:“教会希望我研究符咒,这一点我明白,也愿意竭尽全力。但我认为,研究符咒,不能只埋头于符咒本身。触类旁通,了解更多的知识,可能会带来新的灵感。” 弗朗茨沉默了片刻,说:“这不影响你住在静思园,教会的花费并非你需要考虑的事情,至于你想要的书籍,列个书单,会有人送过来的。” “不,阁下。”叶韶说,“我之前的培养方案是,接受三个月一次的记忆清洗和灵魂公证,换取不接和隐世世家相关的任务和阅读教会任何典籍的权限,我希望能继续履行。而如果需要从档案馆和静思园来回搬运绝密的资料……过于劳师动众了。” 弗朗茨又感觉到了,熟悉的,【脏话】又又又在省钱!!! 你知不知道那个【我刚审完某个大人物入住静思园后第一个月的账单,现在有点怀疑人生】的帖子现在在论坛里有多火!巩固人设是吧!又去档案馆里靠清水和修炼活着?! 连教皇在闲聊的时候都记得你:“那孩子在档案馆读书的时候,我感觉那些知识的邪祟都得在她面前排队挨揍。”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找回自己作为财神爷的尊严:“叶韶,你要明白,你是圣女,教会还是要讲究一些颜面的。让你从静思园搬出去,直接住到档案馆那简陋的宿舍里,这……” 然而,他还没“这”出来,就看见坐在对面的叶韶默默地收了收肩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不是什么大动作,但是但凡长了眼睛都该看出她的委屈。 弗朗茨:“……”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在升高了。 又是“你只是建议”是吧,又是“听不听随便我”是吧。 这把刀,真的是……太会捅人了。 弗朗茨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给叶韶一个好消息:“圣女,你或许还不知道,上次临时枢机会议曾经讨论过,灵魂公证过去了就过去了,但我们可以考虑解除你三个月一次的记忆清洗,只是因为上次临时会议的重点是谈判,搁置再议了。” 他本以为叶韶至少会开心一下。 这也是他在疯狂暗示——教会也有让步的,你的条件要不就收敛点儿? 但叶韶又一下子扎心了:“是因为……学习符咒,不方便精神被反复刺伤吗?” 弗朗茨:“……” 脏话! “可是。”叶韶说,“记忆清洗和灵魂公证,确保我不会泄密,这是我阅读那些绝密典籍的代价,如果不再进行,是否我将不再有权限阅读那些绝密典籍?” 弗朗茨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皮球踢回去:“总之,枢机会议曾经有过这个动议,我对你的建议是,伴随着此次培养方案修订,一并调整,如果你有什么调整建议的话,可以告诉我。” “阁下,我的想法是,如果取消记忆清洗会让我再也无法调阅绝密典籍,那我不同意。”叶韶看着弗朗茨,目光很坚定,“当然,如果能直接取消,我也不是什么受虐狂,但枢机会议应该不会同意。” 弗朗茨:“你的意思是……” “只能寻找一个中间态。”叶韶说,“我如果长期待在圣城,并没有接触什么其他人,当然就没必要对我的记忆进行监控,如果我出去做任务,并且确实存在独自行动的时间,以防万一,我接受临时性的清洗,而我阅读典籍的权限不变。” 弗朗茨确实明白了赫尔曼为什么会“她怎么说,你怎么写”。 她真的能把各方面的利益都考虑到啊。 弗朗茨没有再讨论记忆清洗的问题了:“你搬进档案馆的事情,再议吧,接着说。” “好。”叶韶也没有纠缠,“我的第三个建议是……关于我的老师。” 弗朗茨挑了挑眉:“想换?” ……也很正常,赫尔曼一方面很忙,另一方面,也确实不太做人,这段叶韶被管教的时间,赫尔曼对她的处境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也确实会让每个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感到伤心。 “不,阁下。”叶韶说的是,“我仍然希望能继续作为赫尔曼老师的学生,但不只是符咒。” 弗朗茨:“具体呢?” 叶韶:“我想完成,那七天之外,还没有学完的格斗课程。” “不行!”弗朗茨声音都带了训斥的味道,这触碰了他作为资源管理者的神经。 叶韶不明所以。 弗朗茨就觉得火气很大呀,他忍不住抬手指了一下叶韶那双被精心修剪、干净整齐,此刻正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手:“你连美甲都拒绝了,现在你给我说你要格斗?” 还是赫尔曼教的,那种往死里揍的格斗?!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叶韶怔了一下,可叶韶不理解:“阁下,老师他自己也是符咒高手。” ——赫尔曼能兼顾,为什么我不行? “那能一样吗!”弗朗茨感觉自己快要吼出来了,努力压下自己的火气,像一个老父亲给女儿解释她为什么不能拥有变形金刚,“赫尔曼是先成为了符咒大师,都成为天使了才去精进的格斗。” 叶韶沉默了,她确实不知道赫尔曼的学习顺序,可是她觉得女孩子想要变形金刚不是女孩子的错。 她想了想,清澈的目光直视着弗朗茨:“那么,阁下,如果……我能证明,进行格斗训练,并不会对我学习和刻制符咒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呢?” “证明?”弗朗茨皱紧眉头,“你怎么证明?” 并且,真的是被折腾久了,弗朗茨心里都升起了极其不妙的预感。 叶韶的目光坚定得要入党:“这需要教会的数据支持,阁下。” 她微微前倾身体,总算是露出了在昆镜花园里杀了两个月的狠厉:“教会历史上,或者现存记录中,上一位被认可的、在符咒领域有卓越天赋的天才,他在炼气期时,学习基础符咒的进度是怎样的?掌握特定复杂符咒的平均用时是多少?成功率和稳定性如何?” “然后呢?”弗朗茨只听到自己问。 叶韶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只要教会给我这个参照标准。那么,我就可以承诺,达到,甚至超过这个进度。” 顿了顿,叶韶强调:“如果,在任何一个考核节点,我没有达到这个标准……我愿意立刻回到静思园,我愿意按照各位长辈制定的方案执行,哪怕是长辈们恼怒于我的冒犯,要我在裁判所的地底,在绝对的监控下学习符咒。” 她的声音终于轻了,但每个字都仿佛擂鼓一样击在弗朗茨胸口:“我也甘之如饴,因为愿赌服输。” 弗朗茨简直连呼吸都要忘了。 那个在静思园沉默乖顺,低头谦卑,只会“是”的少女,和赫尔曼口中那个第二天就敢对老师动手,被噩梦吓哭后十分钟内能开始修炼的利刃,终于在这一刻,达成了统一。 他也终于明白叶韶费尽心思给自己找了一个“发声”的机会,总算见到了自己这位“管教者”,暗示赫尔曼引导他来听她的意见,还一二三四地列出她的想法……这一串的事情背后,她到底想要什么。 ——放弃你们那些可笑的管教,可笑的监控,可笑的为我好,可笑的培养方案。 如果我没有做到你们所理解的天才的上限,我听你们的,理所应当。 但如果我做到了,就请你们自觉一点,闭上嘴,收起那些无谓的担心和过度的控制,少在我面前摆长辈的谱,让我按照我证明有效的、我自己的节奏来! “圣女,”许久,弗朗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地响起,“你知不知道,你口中那个上一位符咒天才……指的是谁?” 叶韶微微偏头,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困惑,显然,她并不知道这个具体的目标是谁。她只是拥有对自己绝对的自信,自信到近乎狂妄。 弗朗茨觉得自己好像占据了上风,虽然不该得意洋洋,但他还是笑了起来,吐出了那个在厄难教会如同噩梦的名字:“是黎微。” 他死死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想要看到震惊,看到退缩,看到意识到自己挑战的是何等庞然大物后的恐惧。 弗朗茨已经想开始欣赏了。 然而…… 叶韶在弗朗茨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更加挺直了她那纤细的脊梁,甚至还笑了起来:“那不是更好。” 第96章 少管天才 第96章 少管天才 弗朗茨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静思园,连叶韶的第四个建议都忘了听,二话没说就传送去修道院,可是他却逃不过脑海里反复回放的,“那不是更好。” 好什么好! 挑战黎微?她知道黎微意味着什么吗? 那是妖孽,是高墙,是多少人努力了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 他再次敲响了那扇门。 赫尔曼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日理万机地处理这永远弄不完的事务,对于弗朗茨……也就抬了抬眼皮:“来了?” 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如此狼狈。 弗朗茨不想理他的故作高深,也不用主人招呼,自己坐在沙发上,自己倒了一杯清水,咕嘟咕嘟喝下去:“她疯了。” 赫尔曼站起来,坐到他面前,难得调侃了一句:“到底是什么条件,让见惯了世面的财神爷都这么失态?” 财神爷喉咙狠狠滚了滚,原原本本把自己和叶韶的谈话复述了一遍,他说得又快又急,仿佛不快点说出来,那股憋在胸口的震惊和荒谬感就要将他撑爆。 “……她甚至不知道那是黎微的记录!”弗朗茨最后几乎是低吼出来,“但当我说出名字后,她……你猜她说什么?她说那不是更好?她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紧紧盯着赫尔曼,希望能从这位曾经的导师脸上看到同样的震惊、不赞同,或者至少是一丝凝重。 然而,赫尔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还拎起他的咖啡壶,给弗朗茨续上。 弗朗茨要疯了:“你……” 你说点什么啊! 说了,很快,赫尔曼近乎于悲悯地叹了口气:“她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弗朗茨没想到会是这个展开,愣主了:“你早就知道?” 赫尔曼抬眸,声音不高,却像冷风一样吹过了弗朗茨沸腾的思绪:“弗朗茨,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你是她,你会如何看待黎微?” 弗朗茨猛地一愣。 世人的视角里,黎微是一个传奇,一个悲剧,一个标尺,一个叛徒,一个谜团。 叶韶的视角,会有不同吗? 看着他怔住的表情,赫尔曼知道他没有,所以他开口:“好,那现在,我来帮你想。” 弗朗茨的喉咙滚了滚。 他听见赫尔曼没有一点感情的声音—— “她本来可以像任何一个普通天才一样,安静地服用魔药,顺利地获得非凡,但因为黎微,她承受了本不属于她的怀疑,于是需要在她自己所说的,如师如父的老师面前,以最愚蠢却忠诚的方式,痛到濒临极限,尊严扫地。” “她本来可以骄傲地做修道院最耀眼的星星,顺利地完成任务,享受所有人的仰望,但因为黎微,她被逼在服下魔药次日,就坐着轮椅来与枢机会议的老家伙们讨价还价,最后接受了三个月一次记忆清洗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她本来可以用更合理的方式交出那个足以改变格局,救下她的启蒙老师,在圣城获得安宁的生活,但因为黎微,她只能把自己摆上谈判桌,然后以静思之名,行管教之实,连出门逛一次街都成了我难得的善心。” 弗朗茨心里已经开始发寒了,他想说那并非完全因为黎微,却又无法否认……如果不是黎微,叶韶面对的绝不会是现在的局面。 而赫尔曼说完之后,看着他,开口:“你现在告诉我,如果你是她,你会如何看待这个素未谋面,却造成笼罩了你全部生活阴影的,师兄?” 弗朗茨彻底僵住了。 他不是叶韶,他无法完全感同身受。 但他有着正常人的情感,他知道,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恨,是一个受害者,看待对她施加苦难的象征。 “那不是更好……”弗朗茨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并且深深的认同——超越他,碾碎他,一切的不幸都会结束。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我该……是不是该找个心理医生给她疏导一下?” “疏导什么?”赫尔曼反问。 弗朗茨被他问得一噎,下意识开始数:“有很多需要疏导啊……这种明显的对抗情绪,这不切实际的目标设定……” 算了。 看叶韶那温顺但决绝的样子,这些都显得多余,她的问题不是“疏导”能解决的。 他换了个更实际的切入点:“上个月,冕下明确说了要管教她,所以大家都默认上个月不必管她。这个月,我总得给出一个可以讨论的方案吧——继续管教?恢复培养?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得给她疏导疏导,让她冷静下来,听点劝,好好配合一下,我们一起弄出一个合理一些的方案出来? 赫尔曼看着他,那眼神让弗朗茨心里都发毛:“弗朗茨,你难道以为她给你提的那些,都是闹脾气的气话?” “不然呢?”弗朗茨下意识反问。 这难道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受了我们大人从来没想过的委屈,在绝望中放出来的狠话? 赫尔曼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刻薄的话,比如“你的脑子是被钱眼彻底堵死了吗?”之类的。 算了,同僚,何必呢。 “放弃你那些可笑的怜悯,她不是需要你照顾的小姑娘。”虽然赫尔曼说出来的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回忆一下你当年转文职,在世俗的大学里,所学的《高阶谈判策略》,好吗?” 弗朗茨:“……啊?” 这和谈判,有什么关系? 赫尔曼继续懒得理会他的茫然,开始拆解:“她提的第一个条件,想要魔药,但不想被围观,你作为谈判对象,应该努力的目标是,魔药可以给,但围观必须坚持,这是她所需要证明的忠诚,毕竟她现在的地位不同了。” 弗朗茨愣了一下:“你这……” 他下意识想吐槽,你这老师……亲的? 她那个必要的程序其实严格来说可以算是完成了,那玩意儿喝下去有多难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你的学生再尊严扫地一回有什么意义? 但看着赫尔曼冰冷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赫尔曼没理他的情绪:“第二个条件,她想住档案馆,并暗示解除所有的监控。而你,应该说允许她搬去档案馆住,为免她每天趴桌子上睡,我们可以给她收拾个像样的房间,不用大豪华,满足基本生活需求就行。但是,离开档案馆必须提前经过报备批准。饭菜清水和换洗衣物,由我们的人定时送进去。” 弗朗茨已经开始冒汗了。 ……静思园好歹还算个豪华的金丝笼,你这直接改铁窗泪了是吧? “第三。”赫尔曼回忆着,“一边完成格斗训练,一边学符咒?” 然后,赫尔曼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让弗朗茨毛骨悚然的弧度:“可以啊。” 弗朗茨喉咙滚了滚,几乎想控诉“这是教会的重大资产!你想干嘛!” 赫尔曼则说:“只要她真的能一边躺在病床上养伤,一边学她的符咒,不要耽误学习进度……我有什么不可以的?” 嗯,想了想,还是要注意一点的:“当然,揍她的时候,我会尽量绕开她的手。确实,坏了就没法刻符咒了。” 弗朗茨:“……” 弗朗茨:“???” 你要不听听,是人话吗? 什么叫……尽量? 甚至还有点后悔,妈的!我为什么要接手这个问题少女的管教工作!你们这对问题师徒就该锁死! 算了,既然自己没有更好的办法,少不得按照赫尔曼的来,弗朗茨有气无力地站起来,想离开了。 他预备就这么写,管叶韶会不会掉小珍珠,枢机会议会不会炸锅呢,爱谁谁吧。 但,赫尔曼没有领会他要走的意思,把咖啡续上:“不过,相比起她那套方案,我倒是有另外一个想法。” 弗朗茨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想听,真的。 但该死的职责感和一丝残存的好奇心,让他像被钉在原地一样,没有立刻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坐了回来,脸上写满了“你又想怎么样”的疲惫。 赫尔曼瞥了他一眼,不等他问,就说:“解除对她的一切限制——静思园的看守,作息的规定,外出的报备,包括那两位半神……都撤掉,随便她住哪儿,随便她干嘛。只保留一项:三个月一次的记忆清洗。” 弗朗茨:“啊?” 不是……刚才还在说怎么谈判呢,就……就,什么也不要了? “能……能说说原因吗?”他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赫尔曼没有直接回答,转了一个方向:“你说的,她的神学造诣,她对主的忠诚,无可指摘。” 弗朗茨下意识点头:“……对啊。” “那还有什么管教的必要。”赫尔曼终于说了一句听起来像正常逻辑的话,“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何必呢?她已经很虔诚,很驯服,很听话了,她连在论坛发帖都只会阴阳怪气我。” 而我是不在乎这点阴阳怪气的,事实上,我俩互相打机锋属于日常,双方都乐在其中:) 弗朗茨努力地憋了一下笑。 但,两位大人物都知道,叶韶眼下承受的这一切,其实就是教会被她逼得被动的怒火,教皇的那句“管教”是上层共同的意志。 弗朗茨叹了一口气:“赫尔曼……” 赫尔曼知道弗朗茨想说什么,但赫尔曼有自己的看法:“弗朗茨,教会的怒火已经燃烧得够久了。叶韶住进静思园的第一个月,除了那次宣誓,足不出户,没有说过一个不字,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她认可教会需要发泄,她在承受。可现在已经不止一个月了。” 赫尔曼是老师,但他也是议长,有些因素,该他点出来,哪怕这听起来像是在求情:“现在论坛都开始把她当作受害者,她成了被毫无道理苛责和囚禁的人。还要怎么样呢?” 弗朗茨没有回答什么。 赫尔曼则继续着他的看法:“弗朗茨,我让你去听听她的想法,但她其实早就说过了她想干嘛了,在她第一次出现在枢机会议上的时候。” ——以三个月一次的记忆清洗可以保证的忠诚,还有对守秘的灵魂公证,换取阅读所有典籍的权限。 其他的,你少管。 第97章 愿赌服输 第97章 愿赌服输 弗朗茨听懂了赫尔曼的逻辑。 但抛却他对于一个被软禁的小女孩的同情,作为深谙教会内部政治生态的枢机,他知道赫尔曼这个方案存在的最大问题——情绪。 不是叶韶的情绪,而是枢机们的情绪。 他叹了一口气:“赫尔曼,叶韶这一个多月来的生活,你看着,我也看着,我不否认,她确实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小姑娘,但……其他人,可未必把这一个多月当回事。” 赫尔曼的首席事务官都因为多说了一句话被罚了六十天,叶韶这不还没到六十天呢。 解禁,困难重重。 “我明白。”赫尔曼语气没有任何意外,“可是,她自己不是已经把那条线画下来了吗?她从不是一个让人为难的姑娘。” ——你现在在为难,只是因为你没听懂。 弗朗茨只好硬着头皮:“线?” “她提醒你了,弗朗茨。”赫尔曼刻意放缓了语速,“黎微当年,可不只是符咒天才。” 弗朗茨仿佛被雷劈中了。 黎微……他在符咒、阵法、格斗、指挥、神学、乃至政治嗅觉上都展现出妖孽般的天赋。 “你的意思是……”弗朗茨又开始冒冷汗了。 “是的,提交两个方案上会。”赫尔曼斩钉截铁,“第一个,就按她提的来,不必写那些她可以当众喝魔药,可以继续被记忆清洗,比不过教会的天才就自囚静思园……实际上,那些是她给陌生的你,给其他枢机们预留的讨价还价的余地,她在漫天要价,等着枢机们坐地还钱,这是她回头在枢机们的压力下‘迫不得已’低头之后,大人物们所能获得的情绪价值。” 弗朗茨从来没有想过“情绪价值”可以出现在这里,目瞪口呆。 但又不得不承认,就算是原本对叶韶有些愤怒,在这一套连消带打下来,他现在简直是个老父亲。 赫尔曼则继续:“第二个,就在原有的方案上,加一条。她未来在圣城期间的一切表现,无论是符咒进展、个人修行、乃至行为举止,任务完成度,其评判标准,全面参照黎微同期记录。但凡有任何一条,未达到记录中的黎微的水准。” 顿了顿,赫尔曼也没说什么静思园了,直接是四个字:“任凭处置。” 弗朗茨觉得有点冷,他能够感受到这个方案的残酷。 但,也确实需要这样的残酷,来平衡阁下们被冒犯的怒火,这一样是她所能给出的“情绪价值”。 “……我明白了。”弗朗茨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艾莉森不过是和她逛了一个下午的街,就能在论坛里这么声情并茂。 她提供的情绪价值,真的能抓紧你心里最痒痒,最想挠而挠不得的地方。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已经彻底不想管了,最后确认道:“那我就回去修订一下,之后,再去一趟静思园。” 赫尔曼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忍——蠢材,你明白了什么? 很快,他维持了自己的友善度,只问:“你去静思园做什么?” 弗朗茨:? 这是问懵了:“我……总得去告诉她这两个方案?至少让她知道会发生什么呀?” “有意义吗?”赫尔曼问。 弗朗茨:?? “知道”本身……不是意义? 可赫尔曼说:“她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无论枢机会议采不采纳她的建议,都没有任何问题。” 停了一下,赫尔曼的话简直让弗朗茨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无论枢机会议最终选择了哪一个——她的版本,或者我的版本,不都完美符合她所说的没有关系吗?她还能有什么怨言?” 弗朗茨喉咙发干,下意识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要是她做不到呢?” “做不到?”赫尔曼哼出一声冷笑,“方案里写了啊。按她的来,在静思园里刻一辈子符咒;按我的来,任凭处置,哪怕是把她丢地底下刻符咒,她也得愿赌服输。” 至此,弗朗茨彻底无言。 他不得不庆幸这种问题少女有赫尔曼应付,自己只是个临时的监管者。 救命啊。 弗朗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赫尔曼办公室的,正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静思园出来的。 他真的在怨念,一大一小两条巨龙在斗法,却把他夹在中间往死里整。 但,他终究不是赫尔曼那样的铁石心肠,也学不来格里高利那套纪律至上,作为一个宽厚的长者,他觉得,无论如何,得让那条小龙死个明白。 于是,方案基本确定之后,弗朗茨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静思园的会客室。 叶韶依旧是被奥罗拉带过来的,温顺地给他行礼,温顺地坐下,温顺地等他的吩咐。 弗朗茨没有多余的寒暄,取出了两份烫金的文件,轻轻推到了叶韶面前的茶几上。 “圣女。”他的声音尽量平稳,“关于你的培养方案,目前拟定了两个,我在思考以哪一个上会。” 他顿了顿,对叶韶给出了自己最大的仁慈:“现在,我可以做主,让你自己挑一份。” 枢机之间互相平等,弗朗茨并不必要遵循赫尔曼的意见,这也是他能给这个小女孩最后的温柔。 然而,叶韶抬起眼,看向弗朗茨,眼神清澈而平静,将文件轻轻推了回去:“阁下,我说过了,我提的意见,无论您是否采纳,长辈们如何决定,我都会接受的。不必看了。” 她甚至体贴地给出了解决方案:“如果您觉得纠结,不妨两份都提交,让长辈们有个对比。” “你……”弗朗茨都想说你不能这么油盐不进啊,“你还是看看吧。” 这真的能决定你的下半辈子! 叶韶想了想,她一点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被监管”状态,只说:“这是命令吗,阁下?” 弗朗茨闭上了眼睛,疲惫了:“算是吧。” “好。”叶韶没有再迟疑。 她看得很快,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尤其是第二个方案后面那行“全面参照黎微标准”和“任凭处置”。 然后,叶韶的嘴角,一点点弯了起来。 弗朗茨明白了。 真就,你俩天造地设。 甚至弗朗茨都在怀疑,叶韶说了自己有几个建议,而不是直接说赫尔曼方案,就已经是在体谅他这个还算宽厚的长者,所以才没一上来就把他的血压拉爆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想到,叶韶还能附赠了一份让他更头皮发麻的体贴——她听到了弗朗茨的叹气,于是笑了笑,问:“阁下,您这儿有笔吗?” 叶韶不被允许携带空间纽和光脑,所以没办法掏。 弗朗茨还以为她真的想改点什么,直接从空间纽里给她弄了只签字笔。 “谢谢。”叶韶翻开了两份方案,在两份方案最下面的空白处,刷刷刷签了自己的名字,并附上一句话,“此方案我本人已详细知悉,完全理解其内容与潜在后果,并同意按此方案执行。” 她合上签字笔,将两份文件都推回到弗朗茨面前:“阁下如果仍然不好决断,不如,我们公开征求一下意见?” 弗朗茨瞳孔微缩,没明白她的意思。 叶韶笑了笑,弗朗茨简直看不懂她的目的:“按照教会的风气,哪怕只是私底下的征求意见,论坛上也会有人发帖子暗示、讨论。没关系,如果真的发生了,我可以出面澄清。我会再次明确,两个方案我都已经看过,并且,我都可以接受,真的。” 她甚至贴心地补充了风险管控措施:“如果阁下还是不放心,我的光脑都可以交给您。我不需要那些娱乐。书籍,修炼,符咒,阵法……比网络,有趣得多。” 实在是你们这个世界的网络也就那样,也就是个论坛有点意思,哪有修炼好玩。 弗朗茨已经想不顾形象地喊出来了。 你到底想干嘛?! 私底下的方案你做不到,回头时间长了,你被关久了,再乖一点,事情也不是一点转圜没有,你把“合同”公开了,真做不到,哪怕是为了教会的颜面,关也要关你一辈子的! 但他终究没喊出来,只是沉声道:“圣女,不能任性啊。” “我知道。”叶韶给出了一个让他无法反驳的理由,“但是,我认为,这其实是一件好事,至少将来某一天,如果我不得不再次住进静思园,或者是地底,或者是研究所……总之吧,外面,都不会再有无谓的舆论说,我遭受教会的苛待了。” 同样的,我把条款公开到这个程度,将来,教会也再也不能和上一份培养方案一样,说了不算,还把我关在静思园这么久了。 这是对等的。 她低头,本来想给这位确实……宽厚得让她都感动了的长者倒一杯咖啡表达一下谢意,但弗朗茨根本没顾上喝。 那算了,她端起了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却斩钉截铁:“再说一遍吧,阁下。” 她开口:“我既然愿赌,当然服输。” 我也希望我的对手,能稍微遵守一下契约精神。 第98章 别的天赋 第98章 别的天赋 几日后,厄难教会半神以上的修士,都收到了一份来自财政部的文件。 没有盖章,也不是通知他们个人本月的预算即将超支,甚至伴有财神爷的一句“诸位都是历经考验才成就的半神,当年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关于如何培养天才,想必都有独到心得,恳请不吝赐教。” 文件名《培养方案》,分a稿和b稿,你也别问培养谁,反正培养就完了。 弗朗茨还提出,到底选哪个,这是枢机会议决定的事,但是关于这两个方案,还有什么可调整修改之处,还请诸位不吝赐教。 最心机的是,这份文件,没有标密级。 试问,没有标密级的东西,哪个半神没个学生,没个事务官,没个请教问题的,甚至是打扫卫生的? 效果是立竿见影且爆炸性的。 几乎是顷刻之间,修道院内部的匿名论坛上,冒出了一个帖子【那两份文件,大家怎么看?】 楼主:如题,文件截图我就不放了,我也不总结了,懂的都懂,反正我看到的文件上还有本人签字,写的本人知悉且同意,上面的意思是还想征求意见。 我……我是谁?我在哪?我当年真的是天才吗?我是怎么成为半神的?为什么我看完觉得自己是个侥幸混进来的废物?我配对这两个方案发表意见吗? …… …… …… 等叶韶看到时,已经堆了好几百楼了。 她没看完,挑了前面的几楼回复: 谢谢大家关心。 其实也还好,b方案就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了个kpi嘛,拿了这么多资源,吐出相应的回报,天经地义的事情,a方案更不算什么了。 回复7楼:知道,无非就是地底包年嘛,问题不大。 回复9楼:没有人拿着法杖指着我的后脑勺,真的,自愿签的。 回复16楼:心理医生的评估,暂时还正常,至于啥时候疯……看情况吧。 回复20l:道友,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可以不用去地底呢? 回复22l:我……争取达到1微? 后面的长辈同辈们就恕不回复了,用光脑的时间到了。感谢长辈们为我奔波劳碌。也再次谢谢大家的……吐槽,嗯。 写完,虽然弗朗茨没有要求经过审核,但叶韶还是没有直接点击发送,而是把光脑交给了奥罗拉:“阁下,我怕我的措辞不太妥当,您帮我看一看?” 奥罗拉非常复杂地看了叶韶一眼。 她也不看,直接转给弗朗茨,附一句:“阁下,这是她的回复。” 弗朗茨的回复是:“没关系,发吧。” 至于她的回复又能激起多少风浪,那就不是叶韶要关心的事情了。 她已经从半坐在床上变成了躺姿,奥罗拉也准备给她说晚安了,光脑这个时候却先后进来了两条消息。 使用光脑的时间到了,按理说叶韶不能再看。 但奥罗拉知道叶韶解禁在即,就没有再那么讲规矩,提醒叶韶:“圣女,谭逸言和艾莉森都给您发了消息。” 叶韶也没有拒绝奥罗拉的好意:“他们说了什么?” “谭逸言说。”奥罗拉知道叶韶没接过光脑自己看是对她,对规矩的最后尊重,投桃报李念了出来,“如果你真的去地底包年了,他会想办法把火锅送进去的。” 叶韶莞尔。 奥罗拉接着念:“艾莉森说,她就是去找格里高利爷爷撒娇,也一定要追到地底让你在她的指甲上刻符咒。” 叶韶笑得很开心。 “要我帮你回复吗?”奥罗拉问。 “谢谢。谭逸言那边,就说在地底吃火锅味道太大了,让他在地面等着我吧。”叶韶说,“艾莉森嘛……给她说,地底下太吓人了,算了,等我再偷到浮生半日闲,我在地面上给她画。” 奥罗拉依言操作。 叶韶则是闭上了眼睛,温和道:“谢谢您多日来的照顾,奥罗拉阁下。” “客气。”奥罗拉给叶韶关了灯,拉了门,“和您相处很愉快,圣女阁下。” 这是叶韶第一次被她的尊称,是这个女孩凭自己的本事得到的尊敬。 数日之后,神前会议厅。 赫尔曼的声音在沉寂的会议厅里回荡:“最后一个议题,修订之后的圣女培养方案。” 作为方案的主要起草和汇报人,弗朗茨接过话头:“两份方案,诸位都看过了,虽然征求了几日的意见,但是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其他的,我也没什么好说了。” “那你的意思是。”有枢机提出,“就直接表决,a,还是b?” 弗朗茨回答:“当然不,如果各位对方案的细节还有异议的话,按程序,我要接受质询并回答问题。” “方案a更可控。”查尔斯随即开口,“但是,第一,她身份特殊,她的炼气初期中期魔药都喝得不够严谨,炼气后期魔药,必须按程序喝,我们不能再接受一个天才叛徒。第二,她得继续住静思园,但让她偶尔出门有一些年轻女孩的社交没有问题,我们不可能就此撤了所有安保措施,就算她对教会足够忠诚,死亡教会未必不会打她的主意。第三,格斗这一条,不能由她任性。” 这价砍的,第一条都和赫尔曼的预判一样,不一样的第二条第三条是查尔斯究竟没有赫尔曼那么没人性。 “方案可以修改,查尔斯。”弗朗茨说,“圣女也没有意见,她反复提过,无论最终枢机会议是什么决定,她都会接受的。” 有人哼了一声:“看来,这将近两个月的管教,也不是毫无作用。” “都直接和枢机会议开起条件了,还说管教有成果?”也有人出声,“照我看,两个方案都不可行,等她在静思园住个一年半载,再来谈吧。” 管教这个事儿,来自教皇。 但教皇没有发言。 赫尔曼要避嫌,也没有发言。 格里高利清了清嗓子:“诸位,弗朗茨制定方案之前,要求裁判对圣女的思想动态进行评估,评估结果向各位公示过,她确实已经吸取了教训,诸位对公示结果并没有提出异议。” 说这话,格里高利要负责任——如果叶韶在没有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况下,再做出了出卖教会利益的事情,格里高利多少要占一个渎职。 但格里高利相信自己的判断。 话题就拐回了培养方案上,艾伦沉声说:“b方案太激进了,是对圣女的不负责任,a方案,查尔斯提的那几点,我觉得非常合理。” 很多中立的枢机都点头,大组织就是这样,过左过右的都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喜欢中正平和的。 尤其在叶韶能放话“我都行”的情况下,改良后的方案a,眼看着就要通过了。 “赫尔曼。”教皇始终无法忘怀记忆中那个邪祟排队挨揍的局面,还是开口,“你是她的老师,你再要避嫌,也不能什么都不说。” “是,冕下。”赫尔曼开口,“我的意见是……我尊重我学生的意见,冕下,让她自己来说吧。” 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教皇答应得很痛快。 人就在静思园,不算远程传送,叶韶是神清气爽地过来的——她穿着一身素净的修女服,脊背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入这最高权力的殿堂。 按标准的礼仪向大人物们问安,听过了赫尔曼的“前情提要”,然后,叶韶回答:“我已经向弗朗茨阁下提过,无论长辈们做出何种决定,我都全盘接受。这将近两个月的静思,确实让我明白了很多东西。” ——不得不这样表态,因为还和上次枢机会议一样,你问我就说,我还顶嘴,那这两个月的静思,成果在哪里呢? 但这样的表态也有错,因为已经有一位素来以严厉著称的枢机哼了一声:“教会让你住进静思园,是让你明辨是非,不是让你变成一个只会低头称‘是’的鹌鹑!” “好的,阁下。”叶韶躬身回应,随即和声开口,“如果诸位愿意听我的意见,那么,我倾向于方案b。” “圣女。”艾伦是纯为了自己孙女开这个口的,“其实学学符咒,在圣城过着简单但富足的生活,并不是什么坏事。再者,你不会需要住一辈子静思园的。” 这是枢机们的共识——气是气,罚是罚,但自家调皮捣蛋却聪明机灵的孩子,难道就让她跪一辈子祠堂? 小惩大诫而已,知道错了就可以站起来了。 “是,如果这是阁下们权衡之后的命令,我会遵从。”叶韶回答,“但既然我来了这里,被要求表达我的想法,我就照实说。” 赫尔曼不喜欢装鹌鹑的叶韶:“直接说吧。” 叶韶就开口:“诸位应该是见过我格斗的天分,也见过我符咒的天分,格斗的天才常见,符咒的天才不常有,所以诸位会偏向于让我去学习符咒,我能理解,我这将近两个月给教会上交的符咒,也足以证明我在配合。” 并没有任何大人物来抬这个杠,忠厚长者·弗朗茨给叶韶递了个话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叶韶笑起来,“虽然如此,诸位见过我别的天赋吗?诸位确保你们的权衡,是在得到了足够的信息的基础上做的吗?” 第99章 你需要什么 第99章 你需要什么 枢机们有点发愣。 因为,从来没有人往这方面想。 格斗与符咒,任何一项走到极致都足以耗费一个天才毕生的心血,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认为,“专精”是通往强大的不二法门,“都选”往往意味着“都不成”。 但,如果要往这方面想呢? 她能把自己摆上谈判桌,逼着厄难教会捏着鼻子优待冷文瑶;她能在昆镜花园那等绝地里心志不移地杀了两个月;她能熬过两次记忆清洗,灵魂却未见明显裂痕,甚至不需要心理疏导;她被关进静思园,到现在为止没有半个字的怨言…… 这背后是坚韧到可怕的心志,是审时度势的顶级政治嗅觉,是对规则漏洞的精准把握,是……无法形容。 她是个怪物。 “赫尔曼。”教皇的目光转向赫尔曼:“你知道多少,关于她的……天赋?” 赫尔曼微微欠身:“并不多,冕下。我教她的时间,确实不长。” 赫尔曼只教了叶韶七天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并且,所有人都很后悔。 ——赫尔曼你也太实诚了!元婴期收徒要过审查,有拖延症的半年都才慢吞吞提交审议,你着什么急! 你就多教两天……我们也好把锅甩你头上啊! 但世界上本来就没有后悔药。 在一片复杂难言的气氛中,赫尔曼再次开口:“各位,我的元婴评审考试里,有一项研究成果,是昆吾沼泽的封印。” “上次你提过。”格里高利给大家做了这个场景回放,“冕下垂询,你问教廷要了一个原定为筑基期修士接取的任务,是不是给她要的,你说是。” 但当时并未透露更多细节,因为炼气期能完成筑基期的任务,本来就很离谱。 “是的。”赫尔曼认可了这个回放,然后说,“我把任务交给她的时候,抹掉了任务玉简——也就是进入封印的钥匙上面的所有提示内容,只留任务目标。也就是说,我没有告诉她阵法入口在哪里,阵法钥匙是什么,要用什么特定术法才能见到‘门’,我当时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老老实实先打基础,再接任务。” 他顿了顿,让大家都先消化一下,才说:“但她凭自己的本事,进去了。” 死寂。 彻彻底底的死寂。 哪怕是再苛刻的人,也不能说叶韶此举不惊艳,不震撼。 大人物们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敢以“黎微标准”来要求自己。 大人物们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叶韶身上。 少女身姿挺拔,眼神清澈,仿佛刚才那句引发风暴的反问和赫尔曼这记强有力的佐证,都与她无关。 教皇不愧是在场修为最高、心志也最为沉凝,他想起了另一个关键细节:“她用了多久?” 枢机们心头又是一紧。 时间往往是衡量天赋深浅最残酷的标尺,这是不言自明的。 “我不知道,冕下。”赫尔曼很坦然,“因为我只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去的,却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到达了入口的,更不清楚她破解了多久。” 立刻有性子急的枢机直接看向叶韶:“圣女,你用了多久?” 叶韶的语气甚至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计算,阁下。第一次做任务,有点紧张,光顾着找路了。” 很合理的回答,却不能让人满意。 “好办。”有人出主意,“至少可以问问当时同行的人。” ——谭逸言,或者开船的炼体士,总有人知道吧。 命令被迅速下达。 但谭逸言不记得了,问就是麻药……幻术劲儿大,时间感知本就是模糊的。 但询问炼体士的事务官,很快带回了更具冲击力的信息:“两位炼体士都说,当时,圣女让他们往上开,她要看封印的全貌,然后指定了一个方向,然后就进去了。” “然后?”有枢机皱眉,“然后是多久?” 负责询问的事务官显然是个人才,他早已追问了关键,有条不紊地回答:“阁下,我也问了两位炼体士,他们都说没有多久,大概……在天上飞着,得有十来分钟,在地上破阵,也差不多十来分钟,实在是太久了,记不清了。” 整个神前会议厅,有好几位见多识广的大人物,都开始深呼吸了。 ……赫尔曼你【脏话】! 你不早说!!! 过了许久,才有一位枢机干涩地开口:“圣女……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怎么都要弄清楚啊!万一可以量产呢? 叶韶有点为难,轻声道:“我……不知道怎么说。” 大人物们心痒难耐,看着叶韶的目光简直恨不得点燃了她的修女服。 ——那你组织一下语言!给你两分钟!!! 几乎所有人都心里呐喊。 叶韶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无声的压力,她真的在努力组织语言:“首先,冷老师教了我很多东西。我在她那里,读了许多……平时看不到的书。” 冷文瑶,又是冷文瑶! 一个失去记忆、被永久拘押的半神,一个疑似和隐世家族勾结,凭自己的本事绝不可能弄出那张符号的半神。 根本无法查证啊! 然而,叶韶的话还没完:“然后……我……我有感觉。” 感觉? 这算什么解释? “怎么说呢。”叶韶眼神透出一种纯粹的困惑,“就像一朵花,少了一片花瓣。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怎么说明,我是怎么看出它少了一片花瓣的。” 大人物们:“……” 擦汗了,兄弟们。 我是怎么成为半神/天使的?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是个侥幸混进来的废物? 很久,有一位资历颇老的枢机,语气复杂地开口:“圣女,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像一个……隐世家族的成员。” 这让很多人都想起了一些不是很快乐的回忆。 并非是和他们的战斗有多蚍蜉撼树,也并非他们有多强大得让人心颤,而是……他们让人羡慕。 他们仿佛秉承天地灵气而生,居于云深不知处的洞天福地,或是掩映于万年古木下的清雅道观。 他们追求的是“天人合一”,饮食并非凡俗烟火,而是朝霞紫气、月华清辉,乃至仙草灵泉凝结的露水。 他们对“道”有着天生的、近乎本能的亲近与感觉,符文在他们眼中不是需要刻画的线条,而是天地至理的流淌,阵法不是需要布置的陷阱,而是自然韵律的共鸣。 他们身上几乎没有疯狂暴虐的气息,也从来不会因非凡力量而痛苦。 这让会议厅中,所有人心头都起来了一丝怀疑和警惕。 然后叶韶苦笑起来:“这也是我到现在为止,无论如何表现我对主的忠诚,无论如何服从驯顺,都始终无法得到真正的信任的原因,是吗?” 她身形单薄地站在那里,仿佛头顶上压着无数大山。 弗朗茨对此已经很熟悉了——又是这种小女孩被欺负的感觉。 脏话! 但这对于其他枢机来说明显还是第一次,有点适应不了。 有点……心疼。 赫尔曼依旧沉默着,并且冷脸——看吧,那把刀又开始捅人了。 然而,格里高利,这位早就面对过一切罪恶的首席审判官,丝毫没有被捅到:“圣女,你或许需要证明一下你的忠诚,无论你想什么办法。” 此言一出,连一些本就不喜欢赫尔曼派系的枢机都觉得这是强人所难。 ——咋,人还能现在给你现点一个隐世家族的成员杀了啊? 接着,格里高利更过分了:“你不用提记忆清洗,真要洗出你十几年来的记忆,你就废了。” 枢机们:……??? 你能不能讲一讲逻辑啊活阎王! 你要不让她当场自戕明志得了! 但叶韶自证了,她轻声说:“我明白,阁下。” 她笑了笑,也不知道在嘲弄谁:“我可以……不光是炼气后期,以后任何一瓶魔药,都可以在长辈们的关注下服用。”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 她这等于是在承诺,将自己未来每一次最关键、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刻,都敞开了,任人观赏。 如果这都不是忠诚,在场的所有人都该进裁判所。 “你……”一位女性枢机已经不忍心了,“就算是你如今今非昔比,大家想保险起见。你喝一瓶就好了,何至于此……” 叶韶转向那位女性枢机,很真诚地笑了笑:“谢谢您。但一瓶已经足够原形毕露,再喝几瓶,多原形毕露几次,又有什么关系?” 沉默了。 大家也都意识到,“一瓶”的仁慈,其实就是个假仁慈。 格里高利紧盯着她,半晌,终于再次开口:“圣女,你需要什么?” 他闭上眼睛,仿佛没眼看心软的自己:“趁现在,快提吧。” 叶韶没有去欣赏格里高利的颜艺,而是垂下眼,轻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在一个静室,布下隔绝窥探的阵法,诸位可以看着我喝下去,不看着我痛苦……” 顿了顿,叶韶开始发挥想象力:“哪怕,前后沐浴更换衣物避免夹带,不许带入空间纽,布下禁止传送的阵法,回过头来检查我有没有偷偷倒掉或者吐掉……什么措施都可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演:“不看着我痛苦,就是最大的仁慈。至于我申请魔药、材料、书籍,上交符咒、完成任务、领取配给时不做额外的为难……我相信各位的信誉。” 说完,她便深深地躬下去,姿态足够谦卑,足够晚辈:“就这样,各位阁下。” 第100章 谢谢各位 第100章 谢谢各位 会议厅陷入了一片深沉的寂静。 这寂静并非源于不满或反对,而是源于……震撼与少女以自身献祭所能表达出的残酷忠诚,也为自己被形势、猜忌、联想,逼得不得不去窥探一个孩子最痛苦时刻的卑劣。 自惭形秽。 最终,打破这片难堪沉默的,依旧是赫尔曼:“圣女,你当时向弗朗茨陈述时,提及有四个想法。他大概只来得及听前三个。第四个是什么?不会是你方才所说的,关于魔药服用方式的条款吧?” 被点名的弗朗茨猛地一愣,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愕然与恍然。 ……干。 忘记了,实在是叶韶第三个条件里的“参照黎微”大吓人了,谁还顾得上第四个条件。 但并没有人责怪弗朗茨,正经人谁听了第三个条件能镇定啊! 他们看的是赫尔曼身上——您是不是最近何必格里高利厮混久了,自己都浸染了几分活阎王的属性? 但叶韶笑了。 她真的很庆幸,自己的老师是赫尔曼。 倘若跟的是那些容易心软,容易跑偏,容易吵完了架才拍大腿“刚刚没发挥好”的其他人,怕是还需要她费心引导,才能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是的,老师。”叶韶微微躬身,声音清晰,“第四个想法只针对方案a,您知道,方案b并非我提出来的。” 她试探了一句:“现在方案都已经出来了,我……还要说吗?” 赫尔曼:“既然枢机会议尚未最终决议,说吧。” “是。”叶韶应声,随即脊背挺得笔直,开口,“我的第四个想法是,我希望,能成为我主行走于世间,最锋利的剑。” “咳——”弗朗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完全明白了,叶韶为什么没有提醒他,让他听完这第四个条件了——格斗训练都不被允许,还想去当“剑”? 荒谬! 而在场枢机们的表情,也很精彩。 不可以。 这是心照不宣的。 ——你倾向于方案b,我们就表决方案b,这没有问题,但那再怎么样也是培养方案,而不是任务方案。 你的手,是用来执笔刻画玄奥符文的,不是用来握剑染血的。 你的天赋,应在安静的研究室与浩瀚的书海中绽放,而不是在血腥的战场上被邪祟毁去。 你需要在足够的安全的环境下,创造出尽可能多的价值,这才是你这个人,你的手,你的大脑的意义之所在。 出外勤? 你是不是被关傻了,竟然会有这种妄想! 会议厅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仍然是赫尔曼:“理由,不要说什么可笑的梦想。” “是。”叶韶说,“诸位,符咒是合乎天地韵律的,这是我在昆吾沼泽,在昆镜花园,在亚空间里的体会。” 她扫了一眼大人物们,轻声道:“闭门造车,我可以学会典籍里的符咒,材料足够,再低的失败率,也能刻出来,如果阁下们认为这就够了,我无话可说。” 大人物们或许原本想要的是一个能让教会省下巨大成本的刻印机。 但现在,不一样了,在她展现出自己恐怖的天赋之后。 她声音清脆:“我主赐予厄难以磨砺信徒,赐予光芒以驱散黑暗。诸位,我愿意接受这份磨砺,只有如此,我的符咒,我的其他成就,才能驱散最后的黑暗。” 在场的大人物们不会在乎一个小女孩的梦想,这是赫尔曼给她的提示,那就不谈梦想,谈你们的教义,谈你们的神明。 但枢机主教们,那都是和人辩经辩出来的,当然会有人出头:“荒谬!难道说在安全的,能让你创造最大价值的地方,为前线提供最需要的帮助,不是驱散黑暗的一部分?” 你的安全,你的双手,才是对主,对教会最大的负责! “正是此理。”另一位枢机附和,“圣女,你没有必要主动涉险,教会也无需你承受不必要的风险来证明忠诚,你只需要安稳成长,这一样是你对主的贡献。” 也有不辩经但劝退的:“一次从亚空间出来是侥幸,两次更是万中无一,难道次次都能侥幸?圣女,吸引邪祟,吸引亚空间是一个体质,我们要为你的安全负责。” 一句一句,都是反对,几乎要将叶韶淹没。 因为安全是底线。 叶韶听完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等会议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她才说:“神父在为我讲解圣典与教会历史时,曾提及过一些老师的过往。他说,老师在获得元婴资格之前,是教会内部公认的……除了战斗天赋稍逊,在其他任何领域都堪称完美的全才。” 这是大家的共识。 也是赫尔曼能获得如今地位的基础,当一个人内政外交一把抓,财政法律无所不通,理智得除了在黎微的事情上犯过错之外从来都是正确的,他当然会拥有所有人的尊重。 叶韶就继续:“老师深入过无数被遗忘的遗迹,他曾随圣灵巡视,在世界之壁镇守数十年;他亲手完善并改良了多种基础符咒和阵法,修订了世界之壁第三、第七扇区的守卫阵列……” 她列举的每一项,都是沉甸甸的、无可辩驳的事实,是赫尔曼的勋章,更是如今仍在起作用的防线,它挽救了无数修士的性命,也总算守护了这片摇摇欲坠的土地。 “神父也说。”叶韶话锋一转,“老师经历过许多次危险。哪怕是在教会例行的、堪称严密的保护之下,有些伤痕……恐怕至今也未能完全消退,老师的医疗预算,难道只是为了揍学生才批得这么高?” 然后,叶韶抬起眼,对上了赫尔曼的双瞳:“老师,您现在回想过往,会不会觉得,如果当时的您,不仅拥有创造和改良的智慧,同时自己就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剑,很多遗憾,是不是就能避免?很多想守护的东西,会不会更加稳固?您踏过的坎坷,会不会……好走许多?” 能坐上枢机,年纪都不小了,再怎么也有二百来岁。 他们看到过赫尔曼身受重伤被抬回来的样子,知道有许多次探索最终因为力量不足而被迫放弃,更清楚许多革新其实……只是因为最核心的大脑因故休养,只能推迟。 如果……如果…… 枢机们的眼神深邃起来。 而赫尔曼竟然笑了笑,但只给了一个,斩钉截铁的字:“会。” 叶韶也笑了起来:“所以,诸位阁下,我不想重复老师的遗憾。我不想做一颗被层层保护的明珠,我想做一把剑,一把……知识的芬芳与温柔的力量我都拥有的,剑。” 她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会议厅中。 许久,没有听到反对的声音。 但,也没有同意的声音。 叶韶的话或许动人,但在利益和权衡面前,显然还不足以让人下定决心。 “我理解各位长辈的担忧。”好在叶韶也还没有结束,“所以,我接受任何任务开始前的安全性评估,就像之前决定让我去昆镜花园一样,必然也是经过了重重考量。如果各位觉得,我只带着我的——” 她想到了这个词,笑容都明朗了起来:“带着我的御用挂件不够安全,我也接受一定的人员陪同保护。甚至,如果各位认为,以我现在的实力,一年、两年之内,出外勤都还为时过早,不大合适……也可以。”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坐在赫尔曼对面,长桌的另一边的格里高利身上。 然后,她说:“至少……至少让我去裁判所吧。” “裁判所?!”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格里高利身上。 格里高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呵”,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凶神:“想做什么?” 叶韶丝毫不惧:“阁下,我想从最底层的裁判官干起。” 她说:“我想亲眼见识,那些被记录在卷宗里的穷凶极恶的异端,究竟是何种模样。我想亲耳听听,那些被疯狂和欲望吞噬的灵魂,会发出怎样的诡辩与哀嚎。我想知道,人心之诡谲,世事无常,究竟能到何等地步。” “诸位希望我成长,我对此也不会拒绝。”叶韶总算说完了,“但所谓成长,总不能一直在温室里面。就算是养两只灵兽,丢进去任它们撕咬啃噬的鸡鸭……也得是活的,会扑腾、会流血、会尖叫的。” 说完了,少女站在那里,脊背仍然挺直。 她愿意接受一切质疑,但她也能逐一驳倒每一项质疑,去争取她想要的一切。 格里高利没有表态。 但,至少没有拒绝。 打破沉默的仍然是赫尔曼:“那么,为什么只作为方案a的补充?” ——难道,方案b,不需要这些?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刁钻。 但叶韶没有窘迫,她回答:“老师,当时我并不知道还有方案b,就算我知道,也没有必要在方案b中加上这个补充条款。” “为什么?”赫尔曼问。 “因为。”叶韶的笑容明亮极了,“如果我有幸能获得方案b,那么,我会是自由的。” 她的目光都向往了起来:“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判断去接合适的任务,我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我能看我想看的风景,经历我需要经历的磨砺,世界之壁,世界之巅,世界之大,何处我不能去?” 这份傲气,这份从容,已经让枢机们心脏加速地跳了起来。 但赫尔曼仍然是个真·阎王,每个漏洞都抓的很准:“裁判所呢?也是想去就去?” “裁判所,也可以努力。”叶韶坦然地回答,然后,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在空中极其流畅而精准地勾勒了几个玄奥的起手式。 枢机们无比熟悉,那是记忆清洗的开端。 然后叶韶停了下来,她说:“论坛上说精神系法术复杂与危险性极高,就是学会了都还要拿好些人练手才能精进,所以裁判所的审判官也不大好找。可是我自己亲身经历了两次,过程虽然不怎么愉快,但旁观之下,倒也……浅浅地,偷学了一点皮毛,不是不可以去裁判所应聘。” 很谦逊,只是“学了一点”。 但,大家都知道,这怕是“学了亿点”。 格里高利都震撼了,他死死盯着叶韶的手指,仿佛想从中看出她到底还“偷偷”学会了什么。 叶韶的笑容依旧清浅:“所以,我为什么要在方案b里,加什么画蛇添足的,第四个建议呢?” 已经没有人敢说话了。 别问,问就是废物。我只要自认我是垃圾就没有人能攻击我。 五分钟后,见再没有人提问,赫尔曼便打破了沉寂:“诸位,b方案,表决吧。” 哑仆无声地穿行在圆桌之间,收拢了决定叶韶未来的选票。 很快,教皇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清晰地吐出两个字:“通过。” 尘埃落定。 叶韶深深地、深深地鞠下躬:“谢谢各位……长辈。” 和神明的恩怨可以先放放。 这个时刻,至少在如何更好地镇压邪祟的立场上,纵使我们才经历了一场唇枪舌战,你们配被我真心地称一声“长辈”。 第101章 闪耀的时刻 第101章 闪耀的时刻 当晚,枢机会议结束后的例行宴会上,气氛与以前的每一次都一样,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但也不太一样,因为这是叶韶首次参加。 她穿着那条“云端织梦”的长裙,裙摆在灯光下流转着星辉般细碎的光芒,她依旧纤细瘦削,肩胛骨像收起的蝶翼,但那份脆弱在现在这个场合,让她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她步履从容地走向长桌,那里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与琳琅满目的餐点,她拿起一个空盘,饶有兴致地挑选了几样点心。 艾莉森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飞快地找到了叶韶,把她拉到了宴会厅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从空间纽里“唰”一下拿出了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是琳琅满目的美甲工具和各色甲油。 “快!快!”艾莉森兴奋地伸出自己的手,“说好的,在手指甲上给我刻符咒!” 叶韶失笑,却也说话算话。 她左手拿起少女的手打量了一会儿,右手拿起了艾莉森不知拜托谁弄出来的纤细刻针,想了想,说:“想要什么样的?” 艾莉森愣住了,红唇微张,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还可以挑的?” “当然啊。”叶韶被她惊讶的表情逗乐,“不过越难的话,成功率越低哦。” 艾莉森立刻从震惊中回过神,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我要你成功率最高的!” 万一你十个都没给我刻成一个呢? 叶韶失笑。 其实,以她连着刻了两个月的基础符咒,一点都没有懈怠的水平,艾莉森能在《基础符咒学》里看到的,她成功率都很高。 在她的价值观里,刻金银玉木的片片都不算本事,在脆弱的黄纸上画得出来才算“学成”。 但她没有再凡尔赛了,灵性逸出,让刻针的尖端闪烁出灵光,她减少了自己法力里煞气的含量,以免伤到面前这个可爱的少女,反正也可以解释,心情好嘛,暴戾成分少一点又如何。 然后,开始动手,她也不玩什么花活,只刻一个简单的,具有宁神静气效果的符文。 艾莉森的感觉很奇怪。 没有疼痛,因为叶韶下手很轻,但因为动用了非凡力量,所以有一股微弱的、温热的能量流在指甲表面滑动,带来一种被羽毛拂过的痒痒。 “哎呀……痒……”艾莉森忍不住笑出声来,想躲又舍不得,“叶韶你慢点……” 叶韶的嘴角也噙着笑意,手下却依旧稳定:“别动,画歪了就不灵了。”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大人物的眼中。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持酒杯,目光偶尔掠过那个角落,眼中甚至有些纵容。 有人摇头失笑,低声道:“我们这位小圣女,言出必行啊。赌一瓶月光泉,她刻不出来。” “胡闹。”旁边一位哼了一声,声音里却有些嗔怪,“艾伦家那丫头也是,跟着起哄,谁跟你赌,哪可能刻得出来。” 还有两位关系亲近的女性枢机正站在一起,一位正是给叶韶说过好几次话的赛琳娜,她碰了碰同伴的手臂,朝叶韶和艾莉森的方向努了努嘴:“瞧见没?一会儿要是刻坏了,或者把小艾莉森弄疼了,那丫头准得哭鼻子。待会儿你去哄?” 她的同伴,一位以严谨著称的法典派枢机,此刻也松弛了嘴角:“我看未必。好歹学了两个月呢,万一就成了呢?至于哄艾莉森……你就别指望我了,她小时候我抱她,直接把她吓哭了。” 叶韶能感知到四面八方的目光。 不过无所谓,一个简单宁神符,哪怕是成功了,一声“侥幸”也就过关了。 很快,笔尖灵光收敛。 艾莉森迫不及待地抬起手,那枚闪烁着星光的简单符咒,完美地呈现在她的指甲上。 “成功了!好看!”艾莉森的欢呼雀跃,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位都在这儿留了只耳朵的大人物眼中。 最初提议打赌的那位枢机挑了挑眉:“可惜了,我应该赌她能成功,然后哄你在失败一方下注。” 那位法典派枢机则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笑意:“看吧,我说的万一,现在万一实现了。” 无论哪个立场,无论哪个派系,这一瞬间,竟显得分外的和谐。 角落里,还有个深褐色卷发的青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气质更沉稳的同伴,朝叶韶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嘿,机会难得,不去邀请她跳一支舞?” 他的同伴,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个正经人:“别开玩笑了。要去你去。” “凭什么我去?”卷发青年挑眉,“我赌她不会答应。要是她答应了,我输你一瓶龙血墨!” 黑发青年显然有点动心。 不光是龙血墨,还有那个少女——她的星光裙摆曳地,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沉静又……美好。 少年慕少艾,人间真理。 哪怕这只是一场宴会上的邂逅,从此再无交集,也可以成为老了之后,给儿孙讲的,曾经被明月照耀的故事。 “怎么。”卷发青年激将道,“不敢?” 黑发青年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行,我去。把你的龙血墨准备好。” “成交!” 黑发青年鼓起勇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迈着尽可能从容的步伐,穿过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来到了艾莉森和叶韶面前。 他先是向艾莉森点头致意,随后目光落在叶韶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与礼貌。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邀请礼,声音温和有礼:“晚上好,圣女阁下。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跳一支舞?” 艾莉森的眼睛在叶韶和邀请者之间骨碌碌地转,脸上写满了“哇哦”,简直比叶韶还兴奋。 叶韶愣了一下。 跳舞? 这仿佛……不,这就是上辈子的事情。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艾莉森,艾莉森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小声催促:“去呀去呀!” 叶韶就站起身,星光裙摆随之流淌,仿佛搅动了一池碎星。 她将戴着及肘长手套的手轻轻搭在对方等待的掌心:“我的荣幸。只是……我不太会,可能会踩到您的脚。” 黑发青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小心翼翼地虚扶着叶韶的手,引导她走向舞池,同时回答:“无妨,我的舞步还算稳健。” 他甚至没忘记向同伴投去一个“我做到了”的得意眼神,留下卷发青年一脸“居然真答应了”的错愕和肉痛。 音乐流淌,叶韶最初的几步确实显得有些僵硬和迟疑,但她学得很快,虽然远称不上娴熟优雅,但已足够流畅自然。 裙摆飞扬,星光流转,引得周围几声低低的赞叹,连那位黑发青年眼中也闪过惊讶与赞赏。 在不远处,几位相熟的枢机正站在一起,端着酒杯,目光偶尔掠过舞池。还有几位夫人带着欣赏的目光低声议论“他们跳得真好。”“真是般配的一对。” 甚至黑发青年的长辈,一位边陲行省的枢机,还端着酒杯,状似无意地踱步到赫尔曼身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低语:“赫尔曼,你觉不觉得可以考虑一下……”他示意了一下舞池里的年轻人,“嗯?” 并不是联姻,不过是出色的青年男女在一起,总要让人产生一些联想,叶韶的身世大家都知道,赫尔曼能给她做很大的主。 “她还小。”赫尔曼手中端着红酒,目光扫过舞池中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女,“路还长。” 没有立刻否决,也没有越俎代庖,就像今天他在会议厅里,只做引导发问,不去为她说话,亦不为她做主。 他是老师。 他也只是老师。 一曲终了,叶韶向她的舞伴道谢,姿态优雅,黑发青年礼貌地回应,眼中欣赏未褪。 叶韶拿了一杯红酒,缓步走回角落,艾莉森立刻凑上来小声打趣,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宴会厅中的人群,最终与远处独自立于窗边的赫尔曼目光有了一瞬的交接。 她微微举起了自己的酒杯——谢谢你给我铺的路,谢谢你的方案b,谢谢你还记得我提的是四个建议。 赫尔曼也举杯,向她示意。 无需言语,因为尽在不言中。 深夜,一张帖子悄然飘上了修道院论坛的首页【啊啊啊我宣布这就是我人生中最闪耀的时刻!快来羡慕我的星光美甲!】 姐妹们! 我!死!而!无!憾!了! …… …… …… 帖子热闹了很久。 然后,飘上来了一段回复—— 258l:回复楼主如果这就是你人生最美好的时刻,下次我刻个更高阶的符咒怎么办呢? 回复18楼,嗯……希望没有踩疼您,也希望没有给您留下什么恶劣的印象。 回复21楼:下次请勇敢一点,保不齐我就答应了呢。 回复28楼:何来的失宠,我还是很馋那一口火锅呀。 回复大家,我……很庆幸正在拥有的一切,谢谢你们。 第102章 我耳钉呢? 第102章 我耳钉呢? 翌日,清晨。 没有了昨晚的衣香鬓影,叶韶换回了简单的修女服,在一位沉默的裁判官引导下,走进了裁判所那栋黑色的建筑。 空气中无形的肃杀与压抑扑面而来。 引路的裁判官带着她一路向下,石阶盘旋,越往下,空气中那种混合着陈旧血腥和绝望的气息便愈发浓重。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裁判官把门推开了。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但也更为可怖——四周墙壁布满暗沉的血迹和利器的划痕,原本可能悬挂刑具的地方此刻空荡荡,地面上有固定的铁环,唯一的家具是房间正中央,固定在地面上的一张刑椅,椅臂和椅腿上带着明显的束缚装置。 房间里,静静地站立着十余道身影。格里高利、弗朗茨、查尔斯、威尔逊、赛琳娜、艾伦……但凡是今天没什么紧急事务的,儿乎都到了场。 他们没有互相交谈,沉默着等她,因为昨天谈的条件是不留存任何影像,但各位枢机如果愿意,可以在现场见证。 看到这个人数,叶韶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真是看得起我。 她行礼:“神明护佑,各位阁下日安。” 站在刑椅旁的格里高利和她打了这个招呼,以解释的方式:“裁判所职能特殊,没有你想的静室,不过刑室设备还算齐全,你将就一下。” 这其实很合理。 裁判所的刑房,阵法是最齐全且效果最强的,至少在叶韶的感应里,就有隔绝能量流动的、防止传送的、压制非凡力量的、禁止外界窥探的、放大各项感知的…… 至于环境惊悚一点,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如格里高利所说,将就一下。 叶韶苦笑起来:“……是,谢谢阁下还改动了放大感知的阵法。” 是的,改动过,只需要儿处细节,阵法运转的效果就会从放大感知改成压制五感,会让她不那么疼,代表着教会保留了最低限度的诚意和善意。 格里高利眸中有极淡的讶异:“你连这个都知道?” “在静思园里,看了一些书。”叶韶回答,“里头有提到。” “行了,格里高利,这可不是验收学习成果的时候。”一个带着嗔怪的女声响起,是赛琳娜,她转而柔声对叶韶说,“好孩子,别怕。出门右转,先去隔壁换身衣服,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 她给叶韶示意了一下方向。 隔壁同样是刑房,也收走了所有刑具,留下一根光秃秃的、可能是用来绑人的柱子,旁边放了一个硕大的木质浴桶,桶内热气氤氲,水面上竟然还漂浮着厚厚的玫瑰花瓣,散发着牛奶的清香。 环境很诡异,但动机很温柔。 两位面容肃穆、眼神却并不凶狠的女性裁判官静立在一旁等候,旁边还放着待她更换的衣物:“圣女,请吧。” 谈好的程序,也没有什么好扭捏的,叶韶脱了衣服,连小小的耳钉都取了下来,踏入浴桶,水温很合适。 既然做了就不能给人留话柄,免得和赫尔曼那回一样再被人说程序有问题,叶韶连长发都解开了,当着两位裁判官仔细,但快速地清洗完。 很快,她起身,踩在脚垫上,用裁判所准备的布巾擦干净身体和头发,换上已经准备好的衣物——布料粗糙,款式简单,没有衣兜,没有帽子,夹带不了任何东西。 然后。 叶韶:“……” 两位裁判官:“……” 她们的目光,齐齐落在叶韶的脚踝上。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真正的直男,就是有本事说好了准备衣服,就只准备了衣服,丝毫没考虑过鞋子的问题。 两位裁判官交换了一个许哭笑不得的眼神。此刻当然不能提出让叶韶穿原来的鞋子——那一样有夹带风险,但让叶韶穿裁判所里给被审查对象或是囚犯穿的……哪怕清洗干净,也不是那么回事。 叶韶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为了魔药,毕竟这是提升实力最快的途径。 她对两位面露难色的裁判官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就这么着吧,我就当我在苦修了。 她直接赤脚往前走,在两位裁判官的陪同下,回到了那个充满了大人物的房间。 大人物们看到了她的造型,然后气氛也尴尬了起来,每个人都一言难尽地瞟了一眼格里高利。 格里高利也尴尬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自然的轻咳。 叶韶……强装无事,坐在了房间中央那张椅子上。 格里高利努力让自己不要那么尴尬:“需要把你绑起来吗?” 叶韶:??? 枢机们也:??? 人家是来喝魔药的! 你安排刑房就算了,我们也认可确实这里设备比较齐全,没准备鞋子也算了,确实我们都没想起来,但是绑起来是怎么回事? 又不是来受审的囚犯! 格里高利不自在极了,也不知是在给谁解释:“赫尔曼说,上一次你是这么要求的,你给他说,这样可以体面一点。” 叶韶竟然有点想笑。 不知是笑格里高利这难得的窘迫,还是笑赫尔曼竟然会和格里高利提这个,又有点感慨,难道老师是怕自己不好意思和格里高利提,就自己告知的? 她到底是没有用笑声惹怒这个活阎王,只是回答:“不用了阁下。”她甚至能玩一个梗,“这次我没准备一口闷,就不绑了吧?” “噗——”不知是哪位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迅速被压抑下去的笑声。 大家都是论坛资深用户了,“一口闷”的梗,现在都还是个经久不衰的笑话。 真是…… “看来在静思园住了两个月。”赛琳娜笑着摇头,“总算是懂了些常识。” 叶韶其实挺喜欢这位阿姨的,开了个玩笑:“没有到静思园才知道,是喝完了就被坛友们点破了,我简直想撞墙,两个老师都不提醒我,事务官师兄也不提醒我……” 赛琳娜忍俊不禁,别的枢机看着叶韶,目光也开始像在看自家犯蠢的傻孩子。 格里高利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叶韶不要,他也不再强求,抬手示意,便有一名裁判官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放着炼气后期魔药,旁边还有一个透明的、带有精确刻度的量杯,用意很明显——由叶韶自己判断,一次能承受多少,便倒出多少。 叶韶收敛了心神,将玻璃瓶中的魔药,往量杯里倒了三分之一。 在场的儿位枢机微微动容,赛琳娜是真有了养女儿的操心感:“圣女,药力凶猛,你考虑清楚哦。” 叶韶握着玻璃瓶的手顿了顿。 她看了看玻璃瓶,又看了看量杯。 决定了:“没关系,阁下,节省点时间,分三天喝已经够了。” 赛琳娜就不说了。 格里高利则递给了她一个按钮:“一会儿我们会出去,你结束了之后,按这个,我们就知道你结束了。” “好。”叶韶接了过来,“谢谢。” 神秘学不讲究量杯不能对嘴喝,叶韶直接仰头,将魔药倒入了口中。 粘稠冰凉,仿佛活活吞下了一条蛇。 然后,剧痛爆发。 仿佛有千万根冰冷的钢针从胃部猛地炸开,沿着经脉血管疯狂窜动。叶韶身体猛地绷紧,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了她的额头和鼻尖,为了不作弊所以没有捆束的黑发被濡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她的皮肤还开始透明,青筋暴出的手臂上,开始有血色的,闪烁着星光的蠕虫在移动。 这是最标准的,厄难教会的炼气后期魔药喝下去时会有的反应。 她努力地端坐着,指节泛白,牙关紧咬,只在喉咙中发出细碎的低吟。 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了。 短暂的沉寂后,格里高利率先转身,一言不发地向门外走去,其他枢机也陆续沉默地离开——说好的,不看她最狼狈的时候。 厚重的铁门在她身后合拢。 叶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缓缓地从椅子上滑落,坐在地面上,开始盘腿,调动起丹田里,如同游鱼一般欢快游动的五色液滴,去包裹那一团大部分还没有散开的力量。 很顺利。 炼气中期时那两滴都能包裹一整瓶,现在靠着炼化炼气中期的魔药所得的数十滴,没道理解决不了这三分之一。 疼痛很快缓解了下去——单就魔药滑过喉咙和食管,落入胃袋的伤,其实并没有那么要命。 但她也没有着急去处理渗入消化道的煞气,这里的阵法太多,不确定会不会有人能探知里面的局面,乖巧一点比较好。 所以她只是靠着椅子,控制着自己出着一层一层的冷汗,演绎一个喝了魔药,正在痛苦煎熬的少女。 儿位枢机都没有走远,只是站在廊道中,感应不到里面的状态,只能试图去听一听声音。 有人试图开启聊天:“倒是真能忍,动静比预想中小得多。” 然后有人唏嘘:“昆镜花园里,以炼气之身硬生生杀了两个月的人,你说她能不能忍?” “说起来。”查尔斯突然开口,“格里高利,你那张刑椅……应该不支持自己把自己绑起来吧?”——她不会是把自己绑起来了才动静小的? 格里高利面无表情地斜了他一眼:“好奇呀,你回头自己可以试试。” 赛琳娜说的就做人得多:“小姑娘爱面子,知道我们在外面,又没发现隔绝声音的阵法,肯定会想尽办法不发出声音,真是的,我们该给她准备干净的可以咬在嘴里的软木。” ——刑房历来不隔绝声音,因为让一些不便动刑的人听着惨叫逼他招供,也是一种审讯手段。 没营养的话持续了一会儿,格里高利手上的光脑便一颤。 格里高利便说:“她没事了。” “这么快。”许多枢机都颇惊奇,离铁门最近的人直接推门。 房间里,叶韶似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背靠着椅腿,瘫坐在地上,白色长裙沾满了污渍,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额发被汗水彻底浸湿,一绺一绺地贴在皮肤上,她轻声开口:“各位阁下,今天的量……喝完了。” 那两位陪着叶韶洗澡的女性裁判官立刻上前,搀扶起虚脱的叶韶,往旁边的房间再次清洗。 叶韶出去之后,就有痕迹专家进来,检测椅子周围以及附近的地面有没有魔药痕迹或施法残留。 用来清洗的房间里,一位裁判官也很快从开启的门缝里递出了叶韶刚刚穿的白色长裙,这要拿去化验。 门缝开启时,角度问题,看不到叶韶洗澡的样子,但能听到叶韶虚弱的声音:“抱歉……请轻一点。我现在感觉一根头发丝落在身上,都跟刀割一样……” ——这也是约好的。 她需要立刻清洗,并把水拿去化验,确保她不会把魔药湿漉漉地涂在身上,以求蒙混过关。 这更是正常的。 喝完魔药之后,人本来就会比较敏感,这也是上次她喝完,冷文瑶坚决不让她洗的原因,这次是情况特殊不得不洗,如果她在热水里都不喊疼,该引起怀疑了。 很快,各方面的结果就出来了。 叶韶穿回了她的衣服鞋袜,被两名女性裁判官儿乎是半架着走出了沐浴的房间,赛琳娜亲自给她勾勒了传送门:“好了孩子,回去休息吧,魔药七天内喝完,身体就会发生质变,你自己把握好节奏。” “好的。”叶韶努力地笑了出来,“谢谢阁下。” 喝魔药的伤只能自己扛,所以连去医院都没有必要,赛琳娜给她开的门,直接去往她在教廷的住处——那个她成为圣女之后拥有的套房。 她不用再回静思园了。 格里高利则是低头,言简意赅地给教皇发了一条消息:“冕下。圣女已服用炼气后期魔药,过程符合预期,未发现异常,众多枢机共同见证。” 教皇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叶韶那边,女仆长和两位女仆倒是跟着她回来了,她们从两个裁判官手里接过了叶韶,小心翼翼把她放在了床上,再想办法给她换轻软的,不至于刺激到皮肤的衣物。 叶韶被女仆们摆弄着,突然想起个事儿:“诶?我耳钉呢?” 女仆长愣了。 两位女仆也愣了。 因为叶韶耳朵上,空空如也。 ……可是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您那二十块一对的耳钉?要不是去的裁判所我们都不会同意您戴出去!这玩意儿就是一次性的!厄难圣女戴的耳钉二十块我们丢不起这个人! 叶韶抱怨起来:“又不好意思去让裁判所的人帮我找。” 女仆长女仆:“……” 您还想让裁判所的人给您找? 然后叶韶开始叮嘱:“下次我再去裁判所喝魔药,你们记得给我拿俩茶梗堵耳洞算了,丢了不心疼。” 第103章 恢复原状 第103章 恢复原状 午后,阳光温暖了圣城各地,但落在裁判所那栋肃穆的建筑之外,却多少显得有点力不从心。 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俏皮的私人飞车,嚣张地停在离裁判所大门不远不近的空地上,车门滑开,叶韶走了下来,手上拿着一件男士的长风衣,安静地站在车旁等待着。 很快,裁判所沉重的黑铁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随即一个身影略显蹒跚地走了出来。 是赫尔曼的首席事务官。 他比两个月前清瘦了许多,脸上带着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身上只穿着一条单薄的灰色长裤,赤着上身。 他后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暗红色鞭痕已经愈合,留下了狰狞的印记,双手手腕上禁灵环的痕迹也没有完全消退。 他眯起眼,有些不适应地抬头看了看天空,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却觉得面前有点花哨。 定睛一看,就发现了那辆扎眼的飞车,还有车旁含笑望着他的少女。 事务官愣住了。 他预料到赫尔曼不会来——师妹是个女孩子,喝了魔药还能被赫尔曼亲自抱回房间,至于他,这辈子就没享受过老师无意义的温情。 但他没想到叶韶会在这里。 “师兄。”叶韶走上前,把她手里的长风衣递了过去,“外面凉,先披上吧。” 半神之躯,早就没有寒暑凉热的概念,但事务官还是接过了衣服披上——终究后背的伤太吓人,师妹胆子大,但吓到路人也不好嘛。 但他还是不理解叶韶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也在受罚吗? 我这六十天还有个盼头,你的刑期……不是全看大人物们的心情吗? 叶韶听得懂,随即笑了起来:“因为我厉害呀,我提前交卷了,我还喝了炼气后期的魔药。” 事务官满心都是怀疑。 叶韶不管他,直接拉开车门:“师兄上车再聊,我的新朋友艾莉森的车,颜色太嚣张了,再不走我怕一会儿我也进去喝咖啡。” 事务官失笑,弯腰坐进了副驾驶,飞车内部的装饰确实很少女,明显不是叶韶的风格。 “所以。”飞车启动,事务官靠在舒适的椅背上,进入正题,“你怎么提前交的卷?” “这得感谢我那位传奇师兄,您那位传奇师弟。”叶韶设好了自动驾驶的目的地,啧了一声,“我给自己套了个比不上他就任凭处置,比得上他就不要啰嗦的kpi。” 事务官,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说“你疯了”,因为他早就见识过师妹的疯狂。 所以,他也只能说:“厉害。” 但他还是想确定一下:“所以,你现在是……彻底自由了?” “当然。”叶韶说,“一微的kpi之下,我就是去痛苦教会门口喊李元政出来,再打他一顿,最多就是被痛苦教会关两天,再被教会用外交手段换回来,接着关我静思园的禁闭。” 事务官闷笑。 很快,飞车就抵达了叶韶在教廷的套房,她在飞车上设下了让飞车开回艾莉森家的自动导航,引着事务官往里走。 “坐吧。”叶韶指了指沙发,自己去给事务官倒咖啡,顺便问,“师兄你之前拿给我祛疤的魔药,空间纽里有吗?” 事务官好笑,接过叶韶递的咖啡:“我一个男人怎么会把祛疤的东西带身上。” 那没办法了。 叶韶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就进房间里翻箱倒柜了,很快拿回了一个精致的玉盒:“把衣服脱了,试试这个,艾莉森塞给我的,说我跟着老师,早晚用得上。” 事务官其实不在乎疤,本来也在后背上。 但师妹盛情难却,他也只好把风衣脱掉,让叶韶看到了那纵横交错的疤痕。 叶韶的瞳孔缩了缩。 故意做出轻松的神色,想的是别让事务官有压力,但这疤痕的恐怖程度……算了,给师兄说“对不起”说“连累”,显得生分。 叶韶不再说什么,指尖沾了一大坨药膏,都愈合了,满后背都是,丝毫没有矫情的必要,大刀阔斧地给事务官涂抹。 事务官同样没有矫情地说什么“你一个圣女何必亲自做这些”,就自然地被叶韶伺候着,看着属于叶韶的套房,笑了起来:“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能住上自家师妹的屋子。” 叶韶失笑,贫嘴:“那你可以多进几回地底,我这儿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免了。”事务官回答,“这机会留给师妹没赶上一微再自行享用吧。” “师兄你盼我点好吧。再说了我这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叶韶说,“师兄快问问我,想从师兄这儿拿到什么。” 事务官“呵”了一声。 叶韶也不等他,自己就说:“我想和师兄回戾园。” 事务官猛地转过头:??? 还是不敢置信,还是要再确认一道:“你的自由,到这个程度?” “到啊。”叶韶说,“不回戾园我怎么接着跟老师学习,他又不来住教廷,难道让他每天远程传送过来揍我一顿再回去?” 事务官还是没想通:“那你别的学习任务呢?” “我在档案馆借了那——————么多的书,” 叶韶双臂张开,比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长度,“还去资源部申请了那——————么多的材料,就是准备去戾园常住,然后顺便挨揍的呀。” 事务官清楚得很。 挨揍是重点。 但他也警惕了起来:“等你的那么多书都看完了,那么多的材料也用完了,怎么办呢?” 叶韶嘿嘿一笑。 事务官:“……” 得嘞,指望我跑腿呢,这么远距离的传送,确实只有半神能说跑就跑。 但也认命,看在师妹亲自给自己抹药膏的面子上。 可叶韶的问题并没有结束,她叹了一口气:“就是……不知道怎么安置我的女仆长和那两位女仆。” 事务官愣住,他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问题:“怎么会这么说呢?” “她们对我很好,真的。但我不能带她们去戾园。”叶韶撇撇嘴,“我想去给内务官说妥善安排她们,说实话,师兄,我现在有点怕见他。” “怎么?”事务官挑眉,“他敢苛待你?” “那倒没有。”叶韶唏嘘,“是我怀疑我苛待了他——他每次看到我,表情都很……惊恐。就是,生怕我下一秒又提出什么让他怀疑人生的过分要求,可我明明很随和呀。” 事务官:“……” 其实呢,你也不随和。 他上次给我发的消息是给我告状,说你一点也不贵族,一点也不体面,一点也不教会,还问我,以前你是不是也这样,我都没办法回答他。 但叶韶并没有结束:“师兄,我是担心啊,如果我现在去给他说,我不住这儿了,他会不会赶紧来抱住我的大腿,问是不是他照顾不周。” 事务官扶着额头,努力不要用一种看“常识文盲”的眼神看叶韶。 但他真的觉得要好好给叶韶补一补常识,贵族生活方面的:“师妹啊,你有没有想过,哪怕你不住在这里了,她们可能不需要换工作?” 叶韶:“啊?” 这就是纯然的无知了:“为什么?” “你这间套房,它是需要有人定期维护的。”事务官说,“地面需要每天打扫,家具需要擦拭保养,床品窗帘需要定期更换晾晒,设施坏了要立刻维修,以此确保你哪天偶尔想回来住一晚,或者需要在这里接待客人时,一切都能立刻投入使用,不失体面。” 记住。 你是圣女,圣女啊! 事务官强调道:“按照教廷的规制,维持这样一个套房的日常整洁与待命状态,一个女仆长和两个女仆来甚至都有些捉襟见肘。所以你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给内务官说,甚至都不用说,女仆长自己会去汇报,明白了?” 叶韶:“啊?这样吗……” 事务官又叹了口气:“我估计,你走了内务官反而能轻松点。伺候你可太难了。” 叶韶:“……” 就,对穷奢极欲有了全新的认知,也总算是……每件事都给她解释了,这个世界的底层为什么能过得那么苦。 但这不是叶韶现在能处理的事情,她对着事务官笑起来:“知道了知道了,那我们今天就回去?” “你就让我体会体会蹭师妹房子的感觉,顺便蹭它半天假期。”事务官摇头,“好吗?” 叶韶无奈了:“好,那我今晚再给您按圣女的标准弄一桌?” “可以。”事务官认真地点头。 次日。 修道院,赫尔曼的办公室。 赫尔曼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批阅着一份文件。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被推开,事务官走了进来。他已换上了原来的衣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除了脸色还有些许苍白,看上去与两个月前并无二致:“阁下,我回来了。” 赫尔曼抬眸看了他一眼,便又看回了文件:“裁判所那边,手续都清了?”——是清的手续,而非受的刑罚。 “清了。”事务官答道,“昨日出来,在教廷多呆了一天,今天一早回来的。” “嗯。”赫尔曼就开始赶人了,“你的办公室还是那间,积压的文件自己去处理。明天早上七点,我要看到你的简报。” “是,阁下。”事务官知道这次汇报结束了,他干脆利落地离开了赫尔曼的办公室,还带上了门。 叶韶则回到了戾园。 植物们仍旧张牙舞爪,屋子依旧阴风阵阵,戾园的仆役没有进她的房间,数月未归,房间里仿佛还是她喝了魔药需要照顾,冷文瑶在阳台上刷光脑,她在床上修炼的样子。 她长叹了一口气,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床单被罩换上,按铃,把换下来的东西都交给仆役统一清洗。 仆役说赫尔曼阁下不许人动她的房间,如今小姐回来,是否要做一次彻底的清洁。 叶韶想了想,说不要了。 然后她就自己,从里到外地房间收拾干净。 忙完已是中午,这里不是教廷,不会有人给她送餐食,但她也不想吃了,在床上修炼了一会儿糊弄了消化系统,就躺在床上睡了下去。 睡得很香,等醒过来时天都黑了,她下楼,本想着去食堂凑合一碗汤,却看到赫尔曼和事务官都坐在楼下的客厅沙发上。 赫尔曼放下手头的文件,抬头看她:“还是回来了?” 叶韶歪着头,思绪翻腾。 她其实有一种冲动,就像一个真正劫后余生的小姑娘,扑上去给这个世界上让她真正觉得如师如父的长辈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还是不要了。 按赫尔曼的风格,她扑过去,他们又得打起来。 所以她弯起嘴角:“虽然宴会上喝过了,但还是想在戾园和老师喝一杯,庆祝庆祝。” 赫尔曼应得很痛快:“行啊。” 他看向事务官:“去安排。” 这也就是一条消息的事儿。 食堂很快送来了赫尔曼规格的晚餐,捎带上事务官和叶韶毫无问题,赫尔曼还从他那收藏颇丰的酒柜里,精挑细选地开了一瓶色泽醇厚的红酒。 餐厅里,赫尔曼举起了酒杯:“来吧。” 不用什么额外的祝酒词,事务官与叶韶都举起了酒杯。 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杯饮尽,赫尔曼突然毫无征兆地反手,快如闪电般拍向叶韶端着空酒杯的手腕! 叶韶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手腕一沉一绕,险险避开,杯底在桌面磕出一声轻响。她抬眼,对上赫尔曼那双瞬间恢复了锐利与审视的眼眸,眼中也顿时露出杀气。 旁边的事务官懂了,他直接悄无声息地连人带椅子后退——你们继续,血别溅我身上。 “师兄你一起啊!”难得事务官在,叶韶可没打算放过他。 事务官:“……” 事务官默默放下了酒杯。 结果是毫无悬念的——几分钟后,赫尔曼吃了两口餐桌上熟度正好的牛排,慢条斯理地端起自己那杯几乎没怎么动的红酒,然后站起身,回他的三楼。 餐桌完好无损,桌上的饭菜也安然无恙。 就是餐桌两边的地毯上,躺了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赫尔曼走上楼梯,无敌地唏嘘一声:“自己叫医疗团队吧,让护士给你们喂两口。” 他从容地上了楼,就像以前的无数次一样。 也不太一样,因为他平时是不关心学生吃没吃饭的。 第104章 世界之壁 第104章 世界之壁 叶韶在修道院恢复了大部分档案馆的作息—— 睡觉是没有睡觉的,修仙者如果对自己够狠的话可以好几年不睡,不然你以为闭关咋来的,累了就去运它两周天的功,人会好的。 吃饭是……基本没有吃饭的,叶韶已经想辟谷很久了,但为了身体考虑,多少还是偶尔要去食堂吃点东西糊弄肚子,但这个偶尔差不多是四五天一次吧。 然后,就是看书,修炼,看书,修炼。 之所以说是大部分,是因为还要抽点时间去挨赫尔曼的揍,挨完动弹不得的时候刚好在床上琢磨赫尔曼的战斗技巧。 哦,你说符咒? 按着黎微的学习进度在茶余饭后随便刻两个给教廷交差,证明自己在好好学习就得了!你猜她为什么一定要摆脱监视? ——就她刻符那个成功率,连黎微都能“你的成功率再不高,也比我高”,真敞开了刻,她这辈子都得在重点保护里,别妄想出教廷一步,不敞开了刻,天天刻废那么多料谁不心疼啊! 就这个节奏,直接导致了修道院里,很多不刷论坛的修炼狂人是在她回来的两个月后,才意识到,诶嘿,咱们圣女是不是回来了? 然后就会收到身边的人看傻子的目光——是啊,两个月前戾园就开始叫医疗团队了,你猜是赫尔曼阁下频繁的旧伤复发,还是他开始频繁的揍人? 还有一个受伤的,就是事务官了。 原本,枢机会议一个月召开一次,所以他也跟随赫尔曼一个月往返一次教廷,但因为叶韶的存在,他得在月中的时候多跑一趟。 去给财神爷上交叶韶刻成功的符咒,去领下半个月的金银玉片,去档案馆还叶韶看完的书,并且借她要看的书籍和档案。 为这个,事务官还曾经要求过叶韶:“师妹,你提前一天把你想看的东西列个清单交给我,我让档案馆的人准备好,这样我去了就直接拿。” 然后叶韶大手一挥:“没事儿师兄,不用提前准备,快得很。” “怎么呢?”事务官有点没跟上。 叶韶:“我上一次借的是三层的第一个书架,您归还的时候就把书架一整个掏出来就行,然后把三层的第二个书架都装空间纽里。” 事务官……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他想起了教皇那个经典的“知识的邪祟在她面前排队挨揍”的比喻。 #师妹你不要这么卷,你卷得我觉得我像个废物! 生活就这样平滑地过了下去,直到有一天,在修道院的食堂,叶韶端着自己才打的饭,准备找个空桌坐下,结束战斗之后回戾园接着卷。 然后,她看见一位衣着素雅的女士抬起头,目光和叶韶对上,温婉一笑,伸手在对面的座椅上示意了一下:“不介意的话,一起?” 叶韶记得她。 修为到了一定程度,过目不忘是基本技能,哦,这里的修为是指正经修仙之后达到的修为,不是他们直接喝魔药的流派。 在叶韶的记忆里,两次枢机会议里都有她,在裁判所喝魔药也有她,座次还非常靠前,倒是宴会上没多注意,但……这位女士其实不适合西式的宴会。 她应该是在江南水乡,穿着旗袍,盘着发髻,拿着团扇,坐在亭子里,看着湖边荷花,整个人如同水墨画一般的状态。 枢机会议里,难得一个很明显的东大陆人。 叶韶不纠结,点点头,在对方指定的位置坐下,放下餐盘,伸手在胸口点了四下:“神明护佑。” “神明护佑。”女士放下餐具,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你记得我。” 这是肯定句。 “是。”叶韶赞美了一句,“您这样有气质的人物,怎么会不记得。” “真会夸人。”女人掩唇一笑,从空间纽里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着繁复荆棘纹样的徽章,轻轻放在桌面上,“正式介绍一下吧,紧急事务委员会首席,林萱。” 这么个柔软的,可以拿把油纸伞走在江南烟雨里的女人,负责的竟是最高应急权力机构?她就是教会现任的,最锋锐的剑? “林首席找我。”叶韶问,“有事?” “特地让人蹲了你好几天,可算是等到你出戾园吃饭了。”林萱一点也不避讳,“我得绕开赫尔曼,至少不要在戾园和他的学生谈这种事情。” 叶韶摇头:“修道院是老师的地盘,您这样的人物过来,他怎会毫无察觉?” “意思意思给个面子,大家都过得去。”林萱笑着,“有个任务,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叶韶叹了一口气:“我连去裁判所审两个人,格里高利阁下都得拨冗陪同,搞得我都没兴趣去裁判所了,您还要我出任务,大人物们能答应吗?” “所以要和你谈啊,牙尖嘴利的小姑娘。”林萱道,“如果你能感兴趣,并充分表达你的兴趣,就算你没能说服他们,不是还有我吗?” 真的。 叶韶好喜欢这个……阿姨。 所以她给与了自己的最高尊重——把准备速战速决的勺子放下:“您请说。” “没关系。”林萱说,“你一边吃,我一边说,节省点时间,我也很忙的。” 叶韶果断把勺子拿了回来。 林萱抿唇一笑,真就叶韶一边吃,她一边简单的开口:“也界之壁,第七扇区,m-23节点。五天前,彻底失去所有信号。前后派遣的三支精锐侦察小队,同样失去信号,我亲自传送过去看了,只在边缘看,没有探测到任何……非凡力量波动的气息。我没再进去。” 叶韶:“……” 你觉得你给我说这个,我吃得下吗? 认命了。 叶韶闭了闭眼睛,把米饭泡到了汤里,和喝粥一样唏哩呼噜的喝完。 “小孩子还是要好好吃饭。”林萱摇头,“天塌不下来,都五天了,要死也都死完了,不差这一会儿。” 叶韶:“……” 我收回那句我喜欢你的话。 “林首席。”叶韶严肃地开口,“也界之壁的防线缺了一个口子,没有邪祟借机摸过来吗?”你一个紧急事务委员会的首席,还搁这儿稳如泰山的和我谈笑风生? “暂时没有。”林萱回答,“说来都好笑,节点在的时候,偶尔还有邪祟能突破防线,还需要特别处理,节点不在了,反而没事了,这五天那里清净得,我都嘀咕节点的牌面呢?” 太地狱了。 但叶韶还是笑了出来。 林萱也知道这是个地狱笑话,轻咳了一嗓子,说:“我希望你能过去看看。” “就……”叶韶有点怀疑这个女人的专业性了,“硬看吗?和昆镜花园一样?没有别的信息了?” “最后派遣过去的小队,就在昨天,有个人连滚带爬地出来了。”林萱说,“疯了,被紧急传送回了教廷。” 叶韶屏住呼吸:“移交裁判所了?” “暂时还没有。”林萱说,“紧急事务委员会也有隔离室,再说,一方面,审查是后面没事了才能开展的程序,另一方面,我觉得也没有审查的必要了,隔离完了就送沉眠教堂吧。” 叶韶凝目:“任务接不接还能再聊聊,这个阶段,您是想让我见见他?” “格里高利手底下那帮人手法都太粗暴了,我怕他们介入,还没问出什么来,人就彻底碎了,捡不回来了。”林萱也不否认,“我知道你恐怖的学习能力,也知道你曾向格里高利请教精神系法术,你还看过这方面的书籍,我想,一个女孩子,手法总比那帮活阎王温柔。” 叶韶笑了起来:“格里高利阁下记忆清洗的精细度,我生平仅见。” “但也没有你刻符的手稳。”林萱说,“小圣女,你也需要功勋,不是吗?” 哪怕不接这个任务,只是把这么一个人的记忆完完整整的审出来了,一样是功勋。 叶韶没话了,便收拾起了餐盘:“那走吧。” 林萱微有讶异,但没再说什么,也端起了自己的餐盘:“走。” 餐盘送回了清洗处,林萱带着叶韶到了个僻静的地方,勾勒出了一道星光大门,自己先一步迈了进去。 叶韶跟上,在熟悉的天旋地转之后,面前就是一栋被层层阵法笼罩的建筑。 林萱不用出示什么,刷脸进,她带着叶韶走进了一条光线柔和的走廊,两旁的房间门都紧闭着。 她辨认着门牌号,最终停在一扇橡木门前,推开门,对叶韶做了个“请”的姿势。 房间里没有刑讯室那么阴森,但确实有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一个穿着白色软布衬衣的男人坐在上面,被束缚了双手双脚。 他低着头,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身体微微佝偂着,像是在抵御无形的寒冷。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一颤,但没有抬头,只是将身体缩得更紧,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叶韶挑眉:“东大陆人?” “当然,东大陆人。”林萱开口,“你该去也界之壁看看的,圣女,那里至少有百分之七十是东大陆人。” 第105章 队友的用途 第105章 队友的用途 叶韶抿了抿唇:“阁下,你需要在场吗?” 林萱摆摆手,示意叶韶自便。 叶韶也不客气,直接把门关上了,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就站在门边,静静地观察着。 也在纠结着。 林萱是不是隐也家族的成员啊,那句百分之七十也太可疑了,但林萱……是元婴,教会这么爱审查人,她是怎么活过来的。 如果她是,现在哪怕是叶韶开始用秘法搜魂,她都会给自己掩饰过去。 如果她不是,叶韶隔着一道门用不属于教会体系的术法,就是风险了。 不纠结了,有任何可疑那就是我自创的,学习了那么久,不整点学术成果出来拿什么成为“一微”。 屋子里没别的家具,叶韶直接坐到那个男人面前,女孩子总要矮一点,需要抬头才能对上那个男人的双眼。 然后,叶韶开口:“你是谁呀。” 声音很温柔,还带了安抚的味道,男人的眸光本来有些暴躁,但对上叶韶的眼睛之后,沉静了不少。 叶韶又勾勒了一道清心诀,打到了男人身上。 她努力地把自己的咒文翻译成了这个也界的语言,也不知道能有儿分作用:“慧光破邪,保身安宁。神气归元,魂魄入定。急急如律令!” 紧急事务委员会究竟不是裁判所,所以虽然隔着门,林萱还是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声音。 ……以神之名,请圣光涤尽一切邪障,保佑这个身躯得到安宁,呼唤迷失的灵归返原位,令破碎之魂复得健全? 这是哪本书上的咒文,怎么没听说过? 但效果很好,男人茫然的目光终于恢复了一点神采,他哑着嗓子开口:“我叫,苏恒。” “苏恒。”叶韶的声音放得极其柔和,“你看到了什么?” “我……”苏恒的目光空濛了起来,“……它……它……红的……还会动……” “哪里?什么山脉?”叶韶仍然是仰着头,没有任何压迫地问。 “石头在呼吸……影子在唱歌……”苏恒根本听不见叶韶的问题,自己手上青筋暴出,他想掐死叶韶,但死死的被束缚在原地。 叶韶没有被吓到,她轻声说:“没关系,慢慢想,慢慢说。” 苏恒似乎被叶韶安抚住了,缓缓开口:“队长……队长他走进墙里去了……他回头对我笑……然后……然后……”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回忆起了极度恐怖的场景,嘶吼起来:“他被墙吃掉了!!!” 喊出这句话的时候,苏恒青筋暴出。 叶韶又勾勒了一个清心咒,灵性蔓延,轻轻安抚着苏恒已经濒临崩溃的非凡力量,她甚至悄悄催动了身体里的诛仙剑,吸走了小部分苏恒身体里的煞气。 这变化不大,又发中在人皮之下,林萱只以为叶韶是在给苏恒做治疗,并未多想。 但效果极好,苏恒清醒了一些,他又说了起来:“墙……是活的!墙是活的!它在吞吃……吞吃一切!符文、阵法、光,还有……人……” “好了,好了。”这种呓语,不见到实际情况也确实没办法联想起来,叶韶放弃了,换了一个思路,“你记得,你是怎么回来的吗?” 苏恒的眸光又飘忽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问不出来了。 叶韶叹了一口气,站起来,再给苏恒勾勒了一个清心咒,便走出了房间。 “阁下。”叶韶摇头,“您应该都听到了。” 林萱并没有否认,直接问:“你怎么看?” “我没法看。”叶韶苦笑,“石头呼吸,影子唱歌,墙能吃人,怕是最光怪陆离的梦境,也不会要素这么齐全。” 林萱挑眉:“那……” “我接这个任务。”叶韶说,“如果我能说服老师的话。” 林萱便亮出了自己的光脑:“先加个联系方式吧,等你说服了赫尔曼,给我说一声,我把申请报告提交给教皇。” “好。”叶韶点头。 林萱便又给叶韶说了些也界之壁任务的常规安排,才把叶韶送回了修道院。 叶韶在戾园的房间里,打开光脑,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悬停良久。 说服赫尔曼这事儿……事务官可以随便出入赫尔曼的办公室,那是事务官和枢机会议议长的关系,自己作为学中,进去不太合适。 算了,把他喊回来,先见面。 所以她飞快给赫尔曼发了三条消息—— “老师,今天早点回来?” “我亲自下厨!” “拍胸.jpg” 行政楼办公室里,赫尔曼点开光脑。 呵了一声,输入:“好。” 多一个字都没有的。 亲自下厨? 你别把我厨房炸了。 戾园那边,收到了赫尔曼的回复,叶韶就下楼了。 戾园的厨房虽不常用,但按教会的奢侈作风,冰箱里各色新鲜菜蔬肉类随时更新,想什么时候做都没问题,倒是省了买菜的功夫。 叶韶是准备真·亲自下厨的——她戴了围裙和套袖,从冰箱里挑了些食材出来,利索的择菜切菜。 她的厨艺也就那样,家常而已,能吃得下去,但多惊艳谈不上,一顿忙活之后,门被推开了。 赫尔曼进门的时候,叶韶刚好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从厨房走出来。 赫尔曼扬了扬眉。 哟,挺好,厨房健在,亲自下厨不是“亲自去食堂打包装盘”。 “老师回来得真巧。”叶韶乖巧地微笑,“刚刚好。” 赫尔曼把外套挂在玄关,走到餐桌主位坐下,呵了一声:“该让那两个家伙来看看,我收了个多乖的学中。” 他指的自然是另外两大教会的议长。 叶韶听得懂,解着围裙的带子,笑道:“他们下次!到时候我给您做一桌,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都有,然后敲他们一笔见面礼!” 赫尔曼没理她,舀了一碗汤,喝了一口。 他不重口腹之欲,这样已经是很给面子了,等放下,便直接切入正题:“说吧。” 叶韶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赫尔曼碗里,语气带着点探讨的意味:“老师,您对幻术……怎么看?” 赫尔曼没想再吃,只身体微微后靠:“在目前所有已知的非凡力量使用方式中,精神系的术法,尤其是高明的幻术,最是无迹可寻,也最为可怕。” 他顿了顿,说:“它不直接摧毁你的□□,却能让你在无知无觉中饿死,或者在自己的意识里加速老去,直至枯竭。 它能扭曲你的认知,让你对自己最爱、最信任的人拔刀相向,事后还坚信是自己遭受了背叛。 它能撬开你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让你说出你发誓要带进坟墓的话,做出你从未想过会做的、最可怕的事情。” 又想了想幻术高手的恶趣味,赫尔曼都摇头:“然后,等你沉沦、崩溃甚至死亡时,施展幻术的人,或许只会轻描淡写地评价一句——哎呀,又是一个没扛住的傻孩子。” “是啊。”叶韶抿了抿唇,也放下筷子,“老师,我已经经历了两个带有强烈幻术性质的任务了,跟有毒一样。” 赫尔曼嗤了一声:“林萱来找你,也是幻术相关?” “我现在觉得是。”叶韶说,但又往回兜,“但在我真正见到之前,也不敢说得这么笃定。” 赫尔曼抬了抬下巴,示意叶韶说细点。 叶韶也就老老实实汇报了。 赫尔曼听得很认真,末了道:“所以你打算去。” “为什么不去。”叶韶笑起来,“现在大人物们一个个对我那态度,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好不容易有个人把我当正常人——哦,您不算,我不抓住机会,以后真成教廷里闪烁的明珠了,出不了圣堂的那种。” 这是叶韶在第二次枢机会议之后,所经历的常态。 赫尔曼瞥了叶韶一眼,目带警告。 ——不要蛐蛐枢机们。 叶韶就不蛐蛐了,闭嘴,低头。 赫尔曼便又开口:“说说看,你凭什么会认为你可以破幻?” 叶韶手一翻,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片,推到赫尔曼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她刻的清心咒符文。 教会的符咒多少都带着是疯狂暴戾的气息,这枚符文当然也有,但含量少了很多,整体的线条隐隐让人觉得……舒缓,平和。 赫尔曼拿起玉片,指尖拂过上面的刻痕。 符咒的线条漂亮得不像话。 赫尔曼问:“你刻了多少?” “足够用,老师。”叶韶回答。 赫尔曼又问:“你自己设计的?” “您知道,”叶韶回答得很坦然,“我最近……看了不少书。” 赫尔曼便把玉片递了回去:“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答应了。 叶韶脸上的笑容扩大了:“我在想,该带哪个队友比较好。老师,您有推荐吗?” 这绝不是在问赫尔曼是否有认识什么幻术系的专精人才可以推荐。 赫尔曼没有正面回答:“你的想法呢?” “林萱阁下给了我一个建议人选,就是上次宴会上邀请我跳舞的那位,叫洛维安,您应该有印象,金丹初期,据说是教会近年来最年轻的半神。”叶韶说着,“当然,我自己呢,您也知道的,我有一个,嗯,固定挂件。” 赫尔曼看着叶韶:“你能这么说,代表……相比起教会倾力培养的半神,你更倾向你的挂件?” 叶韶毫不犹豫地点头。 “哦?”赫尔曼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钟情于那个挂件,他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特别之处吗?” 这明显不是在问他的火锅到底有多好吃。 “听话。”叶韶吐出两个字,然后顿了顿,“还有……敏感。” 一个随时会取人性命的任务里,听话是必要的属性,就是后面的描述……赫尔曼挑眉:“敏感?” “是的。”叶韶试图让这个优点听起来更靠谱一点,“他总是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掉进任何形式的幻境或者精神影响里。效率极高,反应速度惊人。” 赫尔曼:“……?” 这是什么理由? 叶韶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绷住,努力说服赫尔曼:“老师,这真的很好用,只要他开始攻击我,或者突然躺下,或者嘴里喊着看见了他太奶……我就知道,哦,开始了。” 赫尔曼嘴角都抽了抽。 可叶韶还没有完:“并且,收拾他很容易啊,我不用担心一个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强力对手。” 赫尔曼从来没有想过,队友还可以这么用。 第106章 太激进了 第106章 太激进了 “当然,”叶韶讲完了段子,神色稍微正经了些,“林萱阁下也说,如果我确定是幻术,按照紧急事件处置章程,最标准的做法是我一个人去。” 对幻境来说,最经济的理念,应该是一个人一个人往里送死,哪怕是都死里头,至少每个人的价值都能发挥到,总好过一批人进去,还要处理队友之间自相残杀的问题,稀里糊涂的就团灭了。 “她既然没忘了章程。”赫尔曼问,“给你推荐那位半神,又是基于什么逻辑?” 叶韶摸了摸鼻子,有点无奈:“我怎么说现在也是教会的重要资产嘛,去世界之壁那种地方,带个半神,一方面是表示教会对我的看重,另一方面也是必要的安保措施。” 赫尔曼沉默了两秒:“颜面的事暂且不提,她所谓的安保措施,是给你安排一个,掉进幻境后可能第一个对你拔刀相向的半神对手?觉得任务太简单了,增加一下任务难度是吗?” 叶韶有点尴尬:“也……也不能这么说,万一我中幻术,中得比洛维安阁下要早呢?” 赫尔曼“呵”了一声。 叶韶闭嘴了。 赫尔曼揉了揉额角,真对这个学生无奈了:“林萱有没有说,这个任务的限制人数?” “没有。”叶韶回答。 “你又不是要带一个军团进去。”赫尔曼就问,“一个负责安保的半神,一个你自己的挂件,这难道还需要选择吗?” 小孩子才做选择! 你虽然还没有成年但你都是和那些大人物吵过架的人了!能不能学一点大人的思维? 叶韶总算是在赫尔曼的不耐中,如实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可是,老师,那毕竟是位半神。一起行动,我总要多少听一听他的意见……” “你可以不听。”赫尔曼也总算等到了这一句图穷匕见,“至于怎么让那位半神心甘情愿听你的,这是林萱需要想办法解决的问题。如果她做不到,你就不去。” 要的就是您这句,叶韶甜甜地笑了起来:“哪怕我让他待在外面警戒,由我和谭逸言进去探索,也可以吗?” “当然。”赫尔曼说,“你是队长。” 好起来了。 叶韶心头最大的石头放下,和赫尔曼谈起了细枝末节:“老师,我最后的一个问题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成本……” 她没有考虑风险,把半神先生留在外面就不会有额外的风险,她觉得赫尔曼也不会和她聊风险,说得像是哪个任务不高危似的。 但赫尔曼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他喊了一声:“叶韶。” 这是赫尔曼第一次,用名字来喊她。 叶韶的脊背都下意识地挺直了。 “我很欣赏你的……苦修士作风。”赫尔曼开口,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语重心长,“但有些成本,你不要放在心上。” 略一犹豫,觉得还是说吧:“厄难教会还没有沦落到需要它的圣女亲自去做成本核算的程度。” 这句话并没有宽慰到叶韶。 叶韶抿了抿唇,她一直在想怎么和赫尔曼谈这个不会太明显,如今机会来了,问起来就显得水到渠成:“老师,我……算苦修士么?” 赫尔曼扬了扬眉,想说弗朗茨都把小报告打到我这里来了,你对你自己还有什么误解。 叶韶却抢先一步解释:“我没有故意去省什么东西,其实我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该用的符咒材料我一直在用,我任性地回了戾园,但教廷里还有我的固定支出,我还借了您的首席事务官,一个半神帮我来回搬书,堪称豪奢……” “你愿意住哪里都是你通过自己的争取得到的自由。”赫尔曼打断了她,“符咒是教会让你学的。房屋是你该得的待遇。借书你是增长知识必要的途径。我看给你搬书的半神自己也挺乐意。” 赫尔曼最终强调:“你已经把成本降到最低了。” 说完了叶韶,赫尔曼开始说别人—— “你觉得你用的材料多?黎微当年为了实现他一个改良高阶符咒的想法,三天内,刻废了的魔兽皮和各类晶石堆满了一个仓库,都不要说基本的金片银片。” “你觉得你借的书多?他曾经因为一个节点防护阵法的理论推演,需要找出当地三百年来的所有空间节点变动,为此申请了一个团的修士帮他翻阅那些涉密的没有录入电子数据库的所有关联材料。” “你觉得麻烦事务官很不好?他当年在世界之壁封印了一个罕见的邪祟,为了研究清楚邪祟非凡力量的特性,需要活着把邪祟运到教廷,沿途各教堂派出人员警戒的费用,运输的费用,后续的净化费用……那帮财政官去找弗朗茨哭了三天。” 叶韶心里疯狂咋舌。 ……老小子原来你这么会花钱呢? 赫尔曼则数起了黎微的成果—— “结果是,他改良的符咒,催发时间减少百分之十八,无法统计在世界之壁防线上,在分秒必争的战场上,救过多少人的命。” “他推导出的那个节点的空间变动规律,不仅让那个节点的维护费用省下了百分之二十三,还让其他节点可以按照他设计的模型更改,因此不同程度的获益。” “他对那个邪祟开展了研究之后,非但从邪祟身上提取分析出了另一个途径的各个等级的魔药材料,还让世界之壁所有面对过同类邪祟的修士,生还率提高了百分之十。” 这是厄难教会,上一个天才的日常。 赫尔曼看着她,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她身上:“叶韶,这才是枢机会议当年对黎微有求必应的根本原因。直到如今,所有人都痛恨他的背叛,但从未有人诅咒他会不得好死,因为他真的为这片土地,为他的家园做了很多,远超你的想象。” 赫尔曼是在开解叶韶不要太“抠门”,但,叶韶想起来的是黎微给她看的那一墙的,正气凛然的牌位。 赫尔曼并没有见过那些牌位,他只是话锋一转,视线落在叶韶还没有收回去的清心咒玉片上:“而你,刚才拿出来的这个小玩意儿……知道吗?它所能降低的伤亡、提高的审讯效率、节省的医疗和抚恤开支,已经足以抵销教会迄今为止在你身上所有的投入,绰绰有余。” 有些话,既然点破了,还是破得透彻些:“你以为弗朗茨为什么对你总是心怀愧疚,甚至有点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不是因为你受了多少委屈,事实上你遭遇的那些,我们都遭遇过,更无理的都有。更准确的理由,是你甚至在给教会赚钱。 不算你的这个小玩意儿,只算你住在静思园时,交出去的那些符咒,完完全全可以抵扣投入在你身上的资源,至于那些可笑的安保手段,你不用在意,那是大人物们在和你闹别扭,并非你的过错。” 最终,一锤定音:“叶韶,成本核算是财政部门要考虑的事情,你的大脑不应该放在成本与收益核算的事情上,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叶韶听得有点呆了。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科研能力不太行——任何科研人员在科研的同时还要遭受煞气的煎熬,时不时思路就要被打断,结果是必然能力不行。 但从来没想过会这么糟糕。 而在这么糟糕的情况下,至少,土地还没有沦陷。 叶韶长长叹了一口气:“可是老师,我有我的……心理障碍。” “说说吧。”弗朗茨反复给赫尔曼打小报告,打得……赫尔曼也想听听叶韶的想法,彻底把这个事情解决,好换一个耳根清净。 叶韶抿了抿唇,说:“我以前……见过一些,不,我自己就是底层的人。” 说这个话需要一些勇气,她的声音都放轻了:“底层到什么程度呢?大概……我听过一对夫妻,夜里压低声音说话。妻子说……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她说,她想……脱掉衣服,去换点钱。” 她闭了闭眼睛,说:“我见过一个欠了黑帮高利贷的……妓女,好听点叫站街女郎吧,在她的屋子里被打了一顿,鼻青脸肿,她偷偷藏的钱是为了给母亲看病,被翻出来,她绝望极了,把自己的衣服拉开,说,我陪你睡,你把钱还给我。” 她当时没有哭,但现在觉得有点绷不住:“至于我自己……我最难的时候,有一枚别人丢掉的、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辟谷丹。是我七天的口粮。” 她咬了咬嘴唇,说:“我知道,我省下的资源,也未必能反哺到他们身上,即便是我不花,它也会花在某次宴会,某个庄园,某个人的突发奇想里,还不如我花,好歹我能带来收益。但……老师,心理障碍这种事情……我没有办法……” 赫尔曼沉默了许久。 他不会提“给你找个心理医生”这种话,这不是心理医生能解决的事情。 他不得不承认:“你说得对,顶层,就是在浪费。 为了一个可能一年只住几天的屋子,维持着随时可以入住的状态,是浪费。 食物冷了,立刻撤下换新的,而不是想办法加热,是浪费。 冰箱里的食材,不管是否急需,都必须随时保持最新鲜的状态,同样是浪费。” 叶韶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想听赫尔曼,听这个教皇几乎不直接发布命令,所以权势在东大陆已经到达顶尖的人说。 “我也承认,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无法坦然地看待这种花费。但有些事情。”赫尔曼是叹了一声,“我也不能理解。” 叶韶对这一点是认可的。 戾园除了必要的清扫维护,鲜少见到仆役穿梭,而以赫尔曼的日理万机程度,确实也没办法要求他再腾出时间去自己做家务。 他很多时候就是直接从修道院食堂端一份简餐,最大的爱好是收藏各种酒,远远匹配不了他的身份。 就像叶韶今天想下厨,冰箱里也不过是些寻常的菜蔬,见不到什么龙肝凤髓。 “非凡力量,理论上,确实可以被大规模用于改善民生。”赫尔曼说得很艰难,“但……每个教会,想把预算批到这方面,都很难,可以说,难如登天。” ——预算可以批给前沿研究,可以批给武器装备,可以用于世界之壁的维护,可以用于修建宏伟的教堂,可以用于大人物们的开销。 但,没有民生。 从未有人考虑过民生,神权理所当然地把锅甩给了政府,丝毫不顾神权本身已经是压在民生之上的庞然大物。 赫尔曼声音都放轻了,仿佛怕惊动谁:“我不是很认同这种分配方式,但,我也无能为力。” “为什么?”叶韶问。 “因为有一位大人物说过。”赫尔曼声音更轻了,似乎怕惊扰了谁,“改变太激进,会出问题。” 激进? 怎么定义激进呢? 叶韶知道,有一个国家,用了几十年时间,从一个积贫积弱、任人宰割的农业国,变成了一个强大到……最穷苦的人家能收到来自政府发放的最低保障,没有孩子再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等着过年穿新衣,普通人也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在寒冬腊月里依然能吃到来自天南地北的新鲜菜蔬。 那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区区几十年,算激进吗? 做下那些事情的只是一群凡人。 再顶天立地,他们也只是凡人。 可这个世界呢,这个有神明伟力存在的世界,这个已经有了光脑有了飞车有了一切发达科技的世界,底层却依然过得这么苦,仍然因高利贷和黑帮煎熬。 叶韶的声音也放轻了,她说:“哪怕对您来说,那位……也是大人物么?” ——她说的是,那位说“太激进”的存在。 “是的。”赫尔曼回答。 可赫尔曼已经是厄难教会的议长,他站在东大陆权力的巅峰。 叶韶想起了黎微。 黎微给她说过,那些贫困、困难、人如草芥,都是祂们默认,甚至是祂们造成的。 “老师……”叶韶问,“真的没有什么好办法吗?一点点都没有?” 赫尔曼摇头:“至少,我不知道。” 叶韶无话可说。 但赫尔曼终究是给出了和黎微一样的结论:“变强吧。” 他看着叶韶,眼神复杂,里面有期待,有嘱托,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寄托在下一代身上的微渺希望。 “希望等你强大起来。”赫尔曼说,“你还能保有你这份苦修的作风,你还能记得你问过我这个问题。” 但那是以后了,赫尔曼重新坚定了起来:“但在此之前,理所当然地花你该花的资源。不能因为这些事情,阻碍到你的成长。” 你需要资源。 无论你想做什么。 叶韶又想起了黎微,她问过他,需要她做什么,黎微的回答也是“变强”。 他们的努力有天花板,他们有再好的想法也无法越过神明,但自己没有,自己可以。 叶韶深呼吸,自觉任重道远。 赫尔曼显然已经没有了谈兴,起身上楼,脚步有些往日没有的沉重。 叶韶突然开口:“老师,都聊了这么久,不介意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吧。” 赫尔曼的脚步停住了,没有回头,只沉默地表示他在听。 叶韶就说了:“教会对隐世世家的态度,到底是什么?” 赫尔曼沉默了一下,说的很简单:“羡慕。” 羡慕他们几乎不用忍受非凡力量里那如影随形的疯狂暴虐。 叶韶早就知道这个,就像黎微也羡慕自己竟然可以什么都不靠,餐风饮露就能修炼一样,但她觉得应该不止:“还有吗?” “没有了。”赫尔曼回答。 叶韶有些意外:“甚至……没有敌视?” “呵。”一声清晰的的冷笑从上方传来,赫尔曼终于微微侧过头,不知看向何方,“为什么要敌视?” 叶韶不知道,他就让叶韶知道:“他们既不会主动毁坏教会的建筑,也不会无故杀害民众,不和那些异端一样疯狂制造恐怖事件,甚至在世界之壁出现危机时,偶尔还会暗中出手帮一把。这样的人,敌视他们做什么?” 叶韶反驳:“可是我看到的,我感受到的,就是敌视啊!” 她所遭受的一切——反复的审查,严苛的怀疑,被迫在众目睽睽下喝下魔药证明忠诚的屈辱——你告诉我这不是敌视? “那是因为。”赫尔曼转回头,继续上楼,“我们被要求这么做。” 谁要求的,你别问。 叶韶心中一荡。 赫尔曼难得地担心她没听懂,又补了一句:“其实,黎微当年,如果不是他自己选择暴露,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说完,就没什么了。 赫尔曼的脚步依旧平稳。 叶韶扬起嗓子再问:“老师,为什么啊。” “我不知道。”赫尔曼只回了这四个字。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叶韶坐在原地,直到饭菜都凉了,她才起身收拾。 第107章 死亡面试 第107章 死亡面试 深夜,图书馆的灯光在谭逸言疲惫的脸上投下阴影,他像一条被知识榨干的咸鱼,被同伴半拖半拽地拉出来。 “嗡——” 年轻人,一边走路一边刷光脑是常态,谭逸言低头点开,光脑稳定地在他面前投影出来。 叶韶:【任务文件.pdf】 叶韶: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高阶幻术任务。来吗? 谭逸言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仿佛被雷劈中。 “走啊。”同伴发现谭逸言没跟上来,回头,“学傻了?夜宵不吃了?” 谭逸言没动,眼睛还死死盯着光屏,反应了好一会儿,抬头:“哥们儿,打我一拳。” 同伴:“???” “打我一下,快点!”谭逸言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巨大的不信任,“用力点!” 同伴走了回来,想摸摸孩子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真学傻了,然后谭逸言一把抓住同伴的手腕,把光脑屏幕怼到他眼前,“你看看这个……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同伴疑惑地低头看去,几秒钟后,他“嘶”了一声。 然后果然给了谭逸言肩头一拳:“你小子!炫耀是吧?” 明明挨揍了,谭逸言却笑得很开心,手指飞快地敲字回复:来!刀山火海都来!什么时候出发! 回完消息,抬头,看着同伴那被知识蹂躏过的脸庞,都觉得分外的清秀。 叶韶的回复来得很快:明天上午九点,学院区中央咖啡厅,我们一起见一见新队友。 谭逸言没当回事,一边和同伴聊着没营养的话,一边随手回复:新队友? 叶韶:嗯,洛维安。目前暂定和我们一起去。 洛维安?! 那个……那个……剑术课上把所有人都揍得鼻青脸肿,然后叹了一口气说这届没什么好苗子,仇恨拉得足足的,半神? 谭逸言一把抓住正准备溜去餐厅觅食的同伴:“等等!哥们儿!再……再打我一拳!” 同伴这下是真的想开打了,但怼到他面前的屏幕上…… 同伴:“……啊?” 关键,谭逸言还回了叶韶一个“什么叫……暂定?” 而叶韶的回复弹了出来:林萱阁下说了,我们如果不满意的话可以换,所以叫暂定。 同伴的嘴角直抽抽。 谭逸言也飞快敲字:叶仙子,叶姐姐,叶祖宗,您说的这个“我们”里面,包括我吗? 叶韶就回了两个字:包括。 然后叶韶的头像就灰了。 看着那两个字,同伴和谭逸言面面相觑,片刻,谭逸言飞快点开新生群,敲字:兄弟们我发达了!圣女又约我做任务了!!! 翌日,论坛里正在如火如荼【谭逸言给圣女灌迷魂汤都灌这么明显了!裁判所到底能不能管管!】的时候,叶韶和谭逸言一起出现在了修道院咖啡厅。 洛维安已经在了。 包间里,他穿着常服,姿态放松地靠坐在窗边的软椅上,见到两人走来,他便站起身:“圣女,谭逸言学弟,日安。” “洛维安阁下,日安。”叶韶问候得很自然,谭逸言虽然拘谨,但社交本能还在,倒没有掉链子。 叶韶关心了一下:“阁下,咖啡已经点了吗?” “不知道二位的口味。”洛维安笑着把菜单展示给叶韶和谭逸言,“圣女节俭,应该不会喜欢我把单子上的都点一遍好及时端上。” 叶韶失笑,先把单子推给谭逸言:“我不常来,点个畅销的就好了。” 谭逸言飞快地安排了,咖啡也快,等侍者把三人的咖啡和简单的茶点都端了上来,包间门反锁,叶韶才说:“阁下,林首席应该向您提过,这次会面,某种程度上,算是一场……面试。” 谭逸言眼皮都跳了跳。 洛维安却没觉得有什么,笑着说:“我明白。圣女请问吧,我知无不言。” “阁下在世界之壁呆了很多年。”叶韶说,“像我们此次要去的m-23节点,防务力量是什么级别,大概会有什么样的邪祟,以前有没有这种整个节点完全消失的先例?” 洛维安略微沉吟,回答:“圣女问得很专业。m的意思是中型支撑点,常规有一个标准战斗中队,一般是一名金丹轮值,三名筑基辅助,炼气期修士若干。防御阵法为堡垒级,常见的邪祟以影噬兽、低语魔为主,但也有其他类型,该节点历史上被攻破过两次,一次原因是突然出现了窃颜妖从内部打开了阵法,一次则是轮值的金丹半神突然失控。” 顿了顿,洛维安说:“至于完全消失的先例,没有,圣女,一例也没有,任何一处节点如果被攻破,理论上都会有邪祟突破进来,不可能如同现在一般,悄无声息。” “窃颜妖?”叶韶觉得这个名字挺有意思。 “是。”洛维安说,“擅长窥探并窃取生灵内心最珍视或最恐惧之人的面容与声音,很容易就能变幻成内部人员的模样,缺点是虽然能变幻外形,但行为举止能看出异常。” 叶韶问:“邪祟有理智?” “未必。”洛维安回答,“但日子久了,总有些邪祟误打误撞。” 叶韶又想了想:“听起来,m-23附近都是幻术系的邪祟?” “大部分是。”洛维安回答,“所以那里的修士精神抗性也很高。” 叶韶不是很信你们这个世界拉胯的仙道技术,能修出什么真正强横的“精神抗性”。 但也不用拆这个台:“阁下很专业。” “一些基础知识而已。”洛维安笑了笑。 叶韶失笑:“那……此次任务,阁下最担忧的是什么?” “林首席说,圣女对此次任务的初步判断是幻术系,还提到,圣女有让我在外围警戒,不深入其中的想法。”洛维安说,“我的担心是,如果有强大的邪祟隐藏在幻境中,圣女和谭学弟毕竟只是炼气期。” 他并没有避讳直接提及叶韶现在的实力。 这更得了叶韶的三分好感:“那么阁下的应对是?” “服从命令。”洛维安说,“相信圣女的判断,更要相信如果真正处于困境,圣女有办法通知我进入救援。” “那好。”叶韶身体微微前倾,“既然如此,假设几种情况,请阁下告诉我您的判断。” 洛维安:“好。” “第一种。”叶韶说,“如果我进去之前要求您原地待命,未经我与您约定的途径所发出的信号,不得妄动,但我进去之后,传出未按照约定途径传出的信号,请您进来救人,或者您直接看到我们正在被某种实体折磨,吞噬,该怎么办?” 洛维安都没有经过思考:“不妄动,等您按照约定的途径发出的信号。” “如果我不按照约定发出去的信号是我的真实意愿。”叶韶说,“而我已经无法按照原本约定的途径发出正常的信息,就看着我死吗?” “看着您死。”洛维安回答,“理由是,您所指定的联系方式,一定是经评估后最不容易出问题的一种,如果那种方式也无法传出信息,甚至您已经在被某种存在吞噬,都代表我们对任务难度的预期彻底偏离实际,任务实际已经失败,按照流程,死了就死了,七日后您仍然没能回来,我会直接回报教会任务失败然后接受审查。” “好。”叶韶满意了,加大难度,“那第二种情况,如果约定的通讯途径,先后发来了两条截然相反的指令呢?” 洛维安回答:“两条都不听,以您在正常通讯甚至是进入幻境之前的指令为准。” “好。”叶韶再追问,“如果我们在节点内部探索,您在外部收到了来自教会高层——比如林萱首席,甚至更高权限者的直接命令,要求您立刻摧毁节点,您会如何做?” 洛维安回答:“我会怀疑是我也陷入了幻境,然后保持静默,如果确认我情况异常并且可能对任务造成反作用,我会想办法将自己击晕。” “好!”叶韶更满意了,“如果我和谭逸言从节点出来,行为举止、语言记忆完全正常,但我私下给您说,立刻制服甚至击杀谭逸言,而谭逸言同时求救,声称我才是被操控的那个。当如何?” 洛维安没有任何犹豫:“任务既然已经完成,我可以直接把你们都打晕,控制起来带回教会,交由裁判所鉴定。” “好!!”叶韶满意极了,“阁下,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在任务中的任何时刻,我本人,在您判断神志清醒、未被胁迫,并且发送的消息完全符合约定方式的情况下,对您下达唯一且明确的指令——杀了我。您会执行吗?” 洛维安总算皱了皱眉:“唯一的?” “唯一的。”叶韶说。 洛维安便再度坚定起来:“那我会杀了您,按照您指令的方式。” 叶韶简直要鼓掌了:“好!!!” 然后她终于想起了还有个小可怜在旁边瑟瑟发抖:“谭兄,你有什么问题吗?” “……我没有。”谭逸言简直要被他俩这一问一答整哭了,虽然做任务是他的心之所愿,但是每次看叶韶这么玩命……也难免小心脏狂跳。 叶韶循循善诱:“可以有。” “那……”谭逸言硬着头皮,“洛维安阁下,如果……真的到了您需要杀了我或者打晕我的程度……咱们,能不能,利索点儿,让我少痛一会儿?” 叶韶忍俊不禁。 如同一把剑一样的洛维安,嘴角也溢出了一丝笑容:“可以。” “好的。”叶韶对洛维安伸出手来,“合作愉快,洛维安阁下。” 洛维安也伸手和叶韶浅浅相握:“应该说欢迎入队,队长。” 叶韶从头到尾没有提队长的事,怕这位半神有任何不痛快。 但他自己提了。 足见坦荡。 第108章 清心迷魂 第108章 清心迷魂 等重新坐下,杯中的咖啡已经微凉。 叶韶看着洛维安,进入了面试之后的环节:“阁下,我方才没有自认队长,是因为在我看来,您才是执行此次任务时,最合适的队长人选。” 来时,林萱是千叮咛万嘱咐级别的让洛维安听这小祖宗的安排,叶韶的那一连串提问也确实专业得让洛维安心服口服,可现在…… 洛维安微微坐直身体:“怎么这么说?” 叶韶回答:“您是半神,那就涉及两方面的问题,一方面是与外界沟通和官方场面上,您出面比我出面要好使得多,另一方面,您的履历上,最好不要多一项曾经给炼气期的我做队员的污点。” 洛维安好笑:“圣女也不用这么妄自菲薄,不说您将来的成就,只说您现在的地位,给您做队员,都算不上什么污点。” 不过他依然痛快地接受了叶韶的命令:“但队长既然这么说了,在与外界沟通和官方场面时,我来应付就好。” 叶韶太喜欢洛维安了:“那好,我现在想听……如果洛队长来做这个任务,就带上我们两个炼气期拖油瓶,洛队会怎么安排?” 洛维安自从知道了这个任务,确实也研究过的。 他眉目微凝,真就给二人说起了教会应对这些幻术任务的常规手段。 正所谓“每一个奇葩的规定背后都有一个更离谱的故事”,洛维安在世界之壁待了许多年,对教会的常规流程如数家珍,确实弥补了叶韶许多的短板。 出发的日子很快就来了。 洛维安不仅是个嘴炮的王者,他说了负责对外联络就是真联络——和林萱沟通任务细节、核对m-23节点的历史资料、申请可能用得上的各类物资、与当地教会做简单的对接、甚至还给谭逸言准备了一空间纽的新鲜火锅食材。 谭逸言感受到了深深的,并不peer的,pressure。 ……真的是做个挂件,都有人比你卷啊!!! 无论如何吧,三人还是顺利地远程传送到了离m-23节点最近的城市,然后登上了前往节点的飞空舟。 飞空舟仍然是两炼体士负责驾驶,谭逸言仍然是飞快掏出了他的宝贝铜锅和各类食材,叶韶也熟门熟路地捞了两碗火锅面送给炼体士。 不太一样的是,以前的任务,炼体士会接受叶韶的好意,但哪怕是道谢都体现着炼体士和修士之间的厚障壁,但这次那位没有在驾驶飞空舟的大哥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两瓣紫皮蒜:“谢了妹子!礼尚往来,我也送你两瓣蒜吃吃?我给你说这个劲儿可大!” 叶韶有点……哎呀,我做了圣女之后,还是第一次有人喊我“妹子”呢。 然后她接过去了:“好嘞,谢谢老哥。” 回了船舱,一边剥着蒜准备弄碎了往蘸水里放,一边啧啧称奇:“这里的炼体士……还挺开朗。” 洛维安挺讶异叶韶竟然真的一点圣女的架子都没有,但也会给叶韶解释:“世界之壁常年面临邪祟威胁,很多任务都极度依赖的体魄和意志。就没有那么多等级之分,有实力的说了才算。” 谭逸言是习惯了叶韶平等对待炼体士,也跟着说:“并且,世界之壁积攒功勋很快,这里的炼体士成为修士的概率很高,当然就有自信。” 叶韶了然地点点头。 然后直接把头伸出去:“两位老哥!一起进来吃呗!锅里还有好多肉!” 洛维安:“……” 谭逸言:“……” 按你这个风格,人家炼体士,可能也没有这么开朗。 两个炼体士果然拒绝了,理由是不能坏了规矩。 叶韶讪讪地缩回头,给谭逸言捞了块鸭血放进碗里。 谭逸言笑纳。 叶韶想了想,不能厚此薄彼呀,就给洛维安来了一块土豆:“不知道阁下喜欢吃什么,但我喜欢土豆,所以你先尝尝看?” 洛维安是也很喜欢这么鲜活的圣女——比论坛里那个被抓到华贵的盒子里的小蝴蝶好得多,便从善如流地夹起那块土豆送入口中,点头赞道:“味道很好,谢谢圣女。” 一顿饭很快吃完,谭逸言很自觉把桌子收拾干净,此时离那个m-23节点,还有半个小时。 倒是来得及做个战前动员。 于是叶韶一反手,拎出一个麻袋来,“哐”一声,砸在了谭逸言刚支开的小桌板上,震得小桌板都颤悠。 谭逸言:??? 没来得及问叶韶这是在闹哪出,叶韶又是“哐”一声,另一个同样款式的粗布袋子砸在了洛维安面前的小桌板。 洛维安的眼角也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面对他俩共同的,疑问的眼神,叶韶拍了拍手,坐下,说:“清心符。” 谭逸言和洛维安几乎同时看清了麻袋里的东西——金银玉木都有,刻的同一个符文。 就这个拿麻袋装符咒的豪横,两人不同程度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圣女……”洛维安谨慎地问,“这个清心符,具体的用法是?” 叶韶想了想,觉得不太好描述。 也不能把锅甩给谭逸言,上次任务他虽然见过,但他都忘了。 所以开口:“阁下试一个不就知道了,往自己身上用的。” 洛维安:“……” 怎么说呢,从未有人对他提出过这种要求。 哪怕是以厄难教会的财大气粗,符咒制作不易,成本仍旧不菲,大家从来都是阅读说明书再谨慎使用,哪有为了知道效果就随手激发一枚的道理? 但,话又说回来,叶韶给了一麻袋呢。 在这一麻袋面前,谈舍不得好像有点抠门,尤其是面前的少女还是论坛上已然不会被超越的“传奇抠门王”,自己总不能比她还懂节俭。 他不再纠结,伸手从麻袋里取出一个,是金片,他指尖微一运力,激发了符咒,随即将符咒触在自己的额头上。 下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轻柔却不容抗拒地自眉心涌入,瞬间流淌过四肢百骸,涤荡过他的精神海。 洛维安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因服食魔药,因常年战斗,因邪祟冲击……反正各种各样原因积累下来的疯狂暴虐的气息,竟然有所缓和? 洛维安猛地睁开眼睛,再顾不得半神的体面和绅士风度,看看自己手上已然化为尘埃的金粉,看着满脸淡定的叶韶,看着那一麻袋的符咒。 洛维安:“……” 洛维安忍不住了:“圣女,这符咒……是哪本失落典籍上记载的古老符文?还是某处上古遗迹的发现?” 叶韶:“没有啊,这是我最近提交给教会的研究成果。” “啪擦!”洛维安刚刚想喝口水压压惊,刚刚才端起杯子,在叶韶这句话之下,碎在了他手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猛地冲上洛维安的头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 掉头,立刻让炼体士掉头。 教会高层是集体被亚空间邪祟啃了脑子吗?教会花费了那么多资源研究了那么多年,仍然束手无策的疯狂暴虐的气息,在这一份小小的清心符之下,它缓和了,缓和了啊!!! 这是圣女的“研究成果”! 这种人为什么能出静思园!谁批准的她出外勤!为什么枢机会议没有一致决定必须把她锁死……啊不,保护在最安全的地方? 不,不能吓到了面前的大宝贝。 洛维安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圣女,您……您知道您这项‘学习成果’,意味着什么吗?” “老师说。”叶韶回答,“它足以抵销教会迄今为止在我身上所有的投入,绰绰有余。” “百倍有余!”洛维安只恨自己的脾气和教养始终是不能让自己做出拍桌子嘶吼的事情来,“您为什么要出外勤啊。” 叶韶偏头看着他。 你应该知道啊。 你都混进枢机会议后的例行宴会了,你家长辈不会和你谈我获取自由的途径吗? 洛维安知道。 洛维安只是觉得太离谱了——在枢机会议上表现得再好,那份价值再动人,也比不过一份实打实的,儿乎可以掀起非凡力量革命的“研究成果”放在自己面前。 他真的想抓着那些大人物的衣领问一问,你们知道你们批准了个什么玩意儿吗?世界之壁就是没了十个,百个节点,仍然有他们这样的厮杀汉去打回来,而面前这个少女……她的脑子,她的手,她这个人,就不该用来打打杀杀! 洛维安的脸色一阵变幻,胸膛微微起伏,那眼神复杂得让旁边的谭逸言都悄悄往后缩了缩,感觉这位半神阁下……用了的清心符,该不是个假冒伪劣产品? “阁下。”叶韶也觉得洛维安的情绪激动太过了,“您可能不太好,要不,再用两张清心符?” 洛维安:不不不,绝对不。 人怎么可以这么浪费!!! 他再度深深吸了一口气:“圣女……其实……我们哪怕任务完不成也无所谓,您的安全,高于一切。” 叶韶:??? 叶韶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手了……我……没刻成迷魂咒啊? 第109章 研究成果 第109章 研究成果 飞空舟微微颠簸着,窗外是流动的云层。船舱内,洛维安看着那粗布麻袋里流光溢彩的符咒,眼神里的痛惜几乎要凝成实质。 叶韶其实从谭逸言之前收到那一塑料袋符咒时的反应能够预测一二,可在她的想象里,洛维安一个半神,怎么也不应该这么没见过世面。 但既然已经显示出没见过世面的实质了,叶韶也就只叹了一声:“洛队,你似乎……不是很想用这个符咒?” “不然呢?!”洛维安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种在最关键时刻能拿来救命的符咒是你拿来……嗯……心情太激动了,拍一张冷静冷静的吗? 说好的传奇节俭王呢?这豪奢得最不讲道理的枢机二代都不会这么不讲道理! 叶韶托腮,看着满脸扭曲的洛维安,叹气:“洛队,你之前说,如果从幻境里出来的我和谭逸言都互相指控彼此是邪祟,您的选择是把两个都打晕。” 洛维安颔首。 叶韶指了指那一麻袋:“那么,如果只需要用一张清心符,就能清晰地分辨真假呢?也打晕吗?” “也打晕。”洛维安的回答几乎不用思考。 ——任务都完成了,危险也排除了,把人带回去,问题丢给裁判所就行,为什么要做这种浪费? 叶韶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可是,如果从里面出来的谭逸言和我,都是邪祟,而本体还留在里面呢?” 洛维安表情僵了。 “我再换一个思路。”叶韶说,“如果从里面走出来的,是十个,百个我呢?您也都打晕吗?” 话音方落,洛维安还没有如何,谭逸言就已经先觉醒了什么要命的记忆,痛苦地开始扶额:“叶仙子,叶姐姐……打住,我ptsd要犯了……” 洛维安的眉头狠狠一跳,这是他从没有遭遇过的场景,也确实…… “如果是这种情况,我会用清心咒。”他总算开口,“我并非节俭到抠门的人,只是会在足够安全的时候评估资源使用的必要性,在任何情况下,安全都是底线。” “是的。”叶韶微笑,“人在了,才配谈资源和节省,人都不在了,我在您坟前供它一卡车清心咒,于您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她指了指那一麻袋:“我是上次在昆镜花园吃过亏,所以直接给了你这一麻袋,要的就是一个花起来不心疼,遇事不决就先拍一张,至少能排除一个错误答案,千万别……” 叶韶打住了,因为谭逸言又觉醒了什么恐怖的记忆,痛苦地打断了叶韶:“真的……半神阁下,有些幻境它就是层层叠叠互相嵌套,你不会想知道我上次都经历了什么,我自己也不记得了,反正用就完事了,用完了至少你不会看见十个叶韶对你毛骨悚然的微笑……” 谭逸言还精准地找到了两者的不同:“您和我不一样,反正我打不过她,来几个都一样,反正瑟瑟发抖就完事了,但您可能还得犹豫一下是杀十个还是杀九个,因为里面保不齐有真的。” 洛维安:“……” 想想那个场景,确实足够地狱。 他叹了一口气:“就算如此,我也只是在外围警戒,用不了这么多,圣女……自己不留点儿防身?”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叶韶笑眯眯的,“要不要我给你看看弗朗茨阁下到底为我搬空了多少材料仓库?” 洛维安还是:“……” 知道,但我更知道弗朗茨阁下在收到您上交的成品之后,笑得有多见牙不见眼,他跟我伯父炫耀这笔投资的回报率的时候那个嘴脸我的天呐! 所以您是在上交出让弗朗茨阁下都震撼的成品的基础上,给自己再昧出了至少三麻袋的清心咒? 这是什么恐怖的成功率! 可叶韶还没完:“再说了,我也不想让洛队只在外围警戒。” 洛维安:??? 叶韶说:“洛队能对我那些假设性的问题回答得那么斩钉截铁,思路清晰,逻辑缜密。这样的人才,如果在外面警戒,岂不是浪费?” 洛维安瞳孔微缩,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进去的! 正在想怎么和叶韶谈! 感受叶韶的“研究成果”竟然这么骇人听闻之后,什么狗屁服从命令,他现在认为这个任务最佳的解决方案就是让叶韶在外面喝茶,他和谭逸言进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算是任务失败了也要让圣女全须全尾回圣城。 #当然,叶韶不会同意 可哪怕是不同意,他也希望自己能跟着叶韶进去,有什么危险都挡在她前面,反正这么大一个宝贝不能在自己面前跳进危险中,自己还什么都不做! “可是。”洛维安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躁动,“赫尔曼阁下所说的,不许我进去的理由怎么办呢?” ——这指的是赫尔曼那句讥讽到了极致的“所谓的安保措施,是给你安排一个,掉进幻境后可能第一个对你拔刀相向的半神对手?” 叶韶考虑过这个问题的,她直接从空间纽里掏出了一张符咒,给洛维安推了过去:“本来没准备给你看,但既然你问了,喏。” 洛维安拿起那张符咒,端详着。 与清心符的平和道韵截然不同,上面的符文蜿蜒扭曲,看久了竟让人心生烦恶,灵觉隐隐传来恍惚。 洛维安:“圣女的意思是……” 叶韶摊手:“老师给我提出问题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思考如何破解了,所以就刻了这个,一旦你比我先走一步,我就会直接把这个,用在你身上。” 洛维安当然要问:“它的用途是……” “有清心符,当然也有迷魂咒。”叶韶说,“我不会让你被幻境迷惑再来杀我的,要是你有被幻境迷惑的先兆,还不如我来迷惑了你,至少你还能和幻境里生出来的邪祟斗一斗,保护我的安全,实在不行再替我挡两刀。” 洛维安:“……” 真的,这思路……角度之刁钻简直匪夷所思,偏偏又透露出一种诡异的合理性,甚至可能成为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这个认知让半神先生的心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这当然不是他不愿意为圣女挡刀,事实上,别说叶韶给了她一麻袋清心符,哪怕只是知道叶韶脑子里在设计的清心符是这么恐怖的功效,洛维安也会认为“能为她挡刀也是荣幸”,会认为“她将来上《厄难圣典》了也有我的篇章”。 但生要是……圣女,等你发现我已经被幻境迷惑的时候,可能已经晚了。要不……您一进去,就直接给我用上,以绝后患?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先否定了,对自己的信心足与不足尚且可以先放放,生要是手上的符咒明显比清心符高了一个档次,显得……非常浪费。 “洛队,洛队。”在洛维安发呆的时候,叶韶忍不住提醒,“轻一点,轻一点,不要因为这符咒是准备用来对付你的所以就产生偏见,我刻了好久才成功了这么一个。” ——毕竟你是一个空手都能捏碎陶瓷杯的人,这要是黄纸你捏了就捏了,玉片可经不起你这么大手劲。 洛维安赶紧松手,又赶紧把符咒玉片往叶韶那个方向推,千万别毁在自己手里。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这……也是圣女的研究成果?” “不算。”叶韶把符咒收起来,“我没敢申请高阶的魔兽皮,也不好要那些我喜欢的材料,就用了质地最好的玉片,刻起确实很难,失败了好多好多次,实在没办法让教会其他的符咒大师复制,要是就这么交上去……各位阁下会把我关起来做专职研究的。” 洛维安沉默了。 不用等各位阁下,我现在就想把你关起来做专职研究:) 哦还有…… 他问:“为什么不敢申请更合适的材料,应该不会有人要卡您的申请啊?”你都这么吃的是草挤的是黄金了! “这样阁下们就会知道我在符咒上已经超过一微了。”叶韶说,“会给我增加kpi的,你让我攒攒,下次要提交研究成果的时候我再交出去。” 啊?! 洛维安,狠狠,狠狠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真的,他觉得自己要感谢自己至少是个半神,表情还能绷得住。 但哪怕是在这麻木的平静之下,他仍然如同幻听一般,耳边响起了某个低沉又充满压迫感的声音——或许是格里高利裁判长,或许是弗朗茨枢机,也可能两者皆有: “洛维安,圣女但凡擦破点油皮,我就把你钉在裁判所的赎罪墙上,用蚀骨冥河水浇你七天七夜,再拆了你全身两百零六块骨头,磨成粉,看看能不能回收利用。” 压力山大。 “好了,洛队,谭兄。”叶韶往外看了看,飞空舟已经在下降了,“到了。” m-23都失去联系了,飞空舟肯定不会停在那里,而是离节点还有个三公里,寻了一个平整的草地。 洛维安习惯性地要把飞空舟收到空间纽里,一抬手,被谭逸言拦住了。 洛维安奇怪地看了谭逸言一眼。 谭逸言说:“圣女的习惯,把飞空舟留给炼体士。”——说的是叶韶不需要飞空舟,实际上是想把战斗堡垒留给两位需要荒野求生地等他们的炼体士。 洛维安扬了扬眉,到底是选择了“入乡随俗”,放下了手。 那两位炼体士大兄弟是真有点绷不住了:“洛维安阁下,这……” “听她的。”洛维安开口,“守好飞空舟,等我们回来。” 叶韶则补了一句:“七日后,我们要是没回来你们就走吧,回去让教会发寻人启事。” 洛维安都懵了——让炼体士在外面随时观察,如果出问题了也一直等着,直到下一队人过来不是工作守则吗?圣女对炼体士……也这么温柔? 但他还是闭嘴了,毕竟林萱的千叮咛万嘱咐犹在耳边。 有空间纽,所以并没有什么大包小包需要带,洛维安按着他的剑,谭逸言拿着他的大锤,叶韶指尖夹了一张符咒,走入了在视野里仍然清晰可见的m-23节点。 第110章 他们和我们 第110章 他们和我们 m-23很好。 至少是看上去很好。 ——石砌的堡垒、高耸的观测塔、整齐的营房,所有建筑都完好无损,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干净整洁,没有一丝一毫遭受攻击的痕迹。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人。 没有迎接的人员,没有巡逻的守卫,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再加个问题的话……也没有邪祟,没有煞气,没有扭曲的低语,没有不可名状的嘶吼。 一片死寂。 谭逸言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这是,什么症状?” 就好像……在某个瞬间,所有人,连同可能存在的邪祟,都凭空蒸发,或者被什么东西抹掉了,只留下了这些空壳。 不知道。 在洛维安眼皮狂跳,神经在尖叫着“快阻止她乱动啊!有危险!!!”的心情中,叶韶走到营房门口,手指轻轻拂过门框,没有灰尘。 推开虚掩的门,空无一人。 但桌上,甚至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仿佛这里的人只是突然去上了个厕所。 “圣女。”洛维安压下心头的咆哮,问,“接下来怎么办?” 叶韶:“去宿舍看看,您知道宿舍往那个方向走吗?” 毕竟是专业的,m-23的地图洛维安早己滚瓜烂熟,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宿舍里,同样空无一人。 这样的节点是要24小时轮班的,随时有人醒着,随时有人睡觉,所以,有人的被子乱糟糟的,旁边还有脱掉的作战服,有人的床铺则叠了标准的豆腐块。 “还是没有人……”谭逸言小声嘀咕,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叶韶和洛维安几乎同时眉头一动,做了个“嘘”的姿势,并且飞快隐蔽了自己的身形。 谭逸言下意识地闭嘴,并朝他们共同望着的方向看过去,于是就发现,营区的主干道另一端,一队大约七八人的修士,穿着m-23节点标准的制式服装,身上带着些许风尘,正有说有笑地往食堂方向走。 谭逸言眼睛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抬手打招呼。 然后洛维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捂住了嘴,强大的力量让谭逸言瞬间噤声。 叶韶满意极了。 什么叫半神队友的含金量啊,要不是洛维安,就得自己亲自让谭逸言闭嘴了。 然后,在谭逸言瞪大了的,仿佛在说“自己人,为什么不能打招呼?”的目光中,叶韶想都没想,催动了一张清心符,直接“啪”在了谭逸言的后颈。 清凉平和的气息瞬间涌入谭逸言的识海,然后谭逸言就看到,那七八人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三个人。 “叶韶”“洛维安”“谭逸言”! “他们”穿着进入节点时的衣服,保持着和他们刚才一模一样的探索队形,他们没有往食堂走,而是沿着叶韶他们三人刚才走过的路线,一丝不差地、如同镜像一般,重复着他们搜索的动作。 眼前的景象无比真实,却又荒诞得令人头皮发麻。 叶韶呵了一声:“看见了吗?这就是为什么……我要给你那一麻袋了。” 洛维安松开了捂着谭逸言嘴巴的手,谭逸言整个人都在:“他……他们……” 叶韶开口:“你们看,那个‘我’的耳朵。” ——有感于上次喝个魔药掉一双耳钉的悲惨遭遇,叶韶出外勤真·戴的是茶梗,丝毫不觉得茶梗会给圣女丢人。 而那个叶韶,连茶梗都复制得明明白白。 洛维安声音压低了:“圣女,他们很快就要摸过来了,怎么办?” 叶韶从空间纽中掏出一截灰色绳索,一端给洛维安,一端绑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绑在非惯用手上,快!”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洛维安接过绳索,在自己左手上也缠了一圈,打结。 “你护着点谭逸言,别让他发出任何声音!”叶韶语速极快,同时另一只手己经夹出了三张符咒,上面的纹路都还闪烁着微光。 三张符咒同时激发,分别没入三人体内。 瞬间,三人的身形就变得透明,再看不清具体位置。 然后,洛维安感觉到了左手腕上传来明确拉力方向,他知道动隐身符就不能动太多非凡力量,压下了些许的不习惯,一手紧紧握住绳索,另一只手揽住记忆中谭逸言的位置。 很好,有实体。 他直接“拖着”谭逸言往叶韶所在的角落。 下一分钟,那三个复制体便“准时”抵达了。 他们发现了有归来的守卫,“谭逸言”要打招呼,“洛维安”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谭逸言”,“叶韶”直接在“谭逸言”身上拍了一张清心咒。 一切,仿佛回放。 连后续的“圣女,他们很快就要摸过来了,怎么办?”,都一字不差。 “怎么办。”洛维安几乎是气声,“圣女。” 他们要是也透明了,我们就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了,到时候打起来…… 叶韶:“先别动。” 洛维安选择了服从命令,并在隐身的状态下,精准地捂住了谭逸言的嘴巴。 谭逸言:“……” 三个复制体很快就聊完了,“叶韶”符咒也掏出来了,激发的动作都别无二致,然后,三个如同镜像一般的复制体,消散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能量波动,就像他们从未出现过一样。 叶韶随即打了一个响指。 三人身上的符咒效果解除,身形重新清晰地显现出来,叶韶迅速解开手腕上的绳索,洛维安也同步解开了自己手上的结。 谭逸言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看着两位脸色都很沉重的大佬,忍不住开口:“他……他们……不会一会儿也从透明里出来,然后……然后我们六个人,就这么……面面相觑吧?!” 我san值要掉光了两位!救一救啊! 叶韶:“……” 洛维安:“……” “真的,谭兄。”叶韶忍了忍,但想了想还是不忍了,“有时候,想象力也不要太丰富……” 你这么敏感,这么容易被幻境找到头上,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谭逸言抓着脑袋,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可是,叶仙子,你这不是清心符吗?” “清心符啊。”叶韶不解,“怎么了?” “说好的清心破幻境呢?”谭逸言觉得认知都要被颠覆了,“我刚刚没看到这三个人,是你给我拍了一张之后,才多了三个‘我们’出来的!” 叶韶看着这个傻孩子,叹了口气:“我从来没说过,他们是假的啊。” 谭逸言:“……啊?” 洛维安在一旁沉静地补充:“你刚才因为某种原因被迷惑了,认知上出现了偏差,所以没看到跟在巡逻队后面的三个‘复制体’。圣女给你用了清心符,所以你才看到了原本就存在的真实。” “是的,”叶韶点头,并且觉得需要给挂件先生补一补幻术常识,“谭兄,幻境不一定是多,也有可能是少。你多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拍一张清心咒,这是对的。但如果你少看到了……比如,你记忆里明明我们三个人还在一起,可是你突然就看不到我或者洛维安,这也该用清心咒了,明白?” 这是幻术常识,谭逸言知道。 ……但是身临其境才知道这是一件多恐怖的事情啊qaq 我还真不一定看得出来多了或者少了点什么,对方长得和人一样我就抓瞎了!!! 他喉咙滚了滚,大锤是不想拿大锤了,不缺他这点武力值,他掏出清心符捏在手里,小声问:“那……那他们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那些‘我们’……” “不知道。”叶韶回答得干脆利落,“可能是这个空间记录下的影像,可能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规则具现化,甚至可能……我们要是产生了自我怀疑,他们就会成为我们,保不齐在他们的视角里,他们才是我们。” 谭逸言哆嗦了一下。 蹭大佬的任务虽然前途光明……但大佬们的任务真的每次都很吓人啊!我这辈子还能正常地干点打打杀杀的事情吗? “不要想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学弟。”洛维安说,“当务之急,是避开所有‘活动’的个体,无论是看似正常的巡逻队,还是我们的‘复制体’,在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不要和他们产生正面冲突。” 叶韶点头:“是的。” 她看了一眼窗外,又开口:“你们看看,他们还在吗?” 远处食堂的香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之前那队有说有笑的修士……也消失了。 “没、没有了……”谭逸言讷讷地说。 叶韶:“用一张清心符,然后告诉我。” 洛维安眼皮跳了跳,他又本能地想节省了,然后被根植于本能更深处的“服从命令”而按下。 谭逸言又用了一张,确定:“确实没有了。” 他们,哪里去了? “我们再搜搜?”洛维安提议,“小心点,避开他们就是。” 叶韶却摇了摇头,说:“洛队,像这种军事化管理的节点,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平日里最不会有人去的?” 洛维安回答得很笃定:“污水处理泵。废弃物处理站还会有人去丢垃圾,但污水处理泵是自动化设备。” “那我们过去吧。”叶韶说。 第111章 石头在呼吸 第111章 石头在呼吸 然后,三人就在污水处理站蹲了一个下午。 他们目睹了整个m-23节点一次一次的循环——驻守的修士日常巡逻,侦察的小队谨慎探索,甚至还有那个苏恒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视野里,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时而抱头蜷缩,时而对着空气疯狂挥舞武器,时而发出无声的嘶吼,最终,连滚带爬地狂奔而去。 一轮,又一轮。 三人甚至摸清了规律,能精准地预判并避开唯一一队会到这里检查的巡逻队。 “多久了?”看了好几轮的表演之后,叶韶才低声说。 洛维安的声音就响在耳边:“不知道。” 但叶韶不想再看下去了,他们三人的“复制体”没有找过来,但不意味着永远不会找过来。 她找了个那个过来搜寻的搜寻小队即将开始新一轮的时机,回头,开口:“下面是我作为队长的第一个命令: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们俩都别动。我去会会他们。” 谭逸言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就想开口劝阻,但洛维安已经沉声开口:“好。” 他甚至目光扫过谭逸言,“我会控制住他的。” 谭逸言:“……” 叶韶点点头,随即走了出去,与此同时,那支搜寻小队的身影如期而至,而洛维安也已经警戒起来。 然后,在谭逸言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目光注视下,明明叶韶就站在那支搜寻小队的面前,可他们的目光并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于,当小队成员行进到叶韶所站的位置时,他们的身体……竟然如同虚幻的投影,直接、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叶韶的身体。 没有碰撞,没有接触,没有能量激荡,就像光线穿过透明的玻璃。 谭逸言的cpu,真的要烧了。 他想尖叫起来,但洛维安的手稳稳地住了他的肩,提醒着他——别出声,听队长的。 搜寻的小队很快远去,叶韶归来,洛维安则是松开了对谭逸言肩膀的钳制,甚至还和叶韶开起了玩笑:“圣女,与未知存在发生非物理性接触,回来后第一件事,哪怕不隔离审查,也该证明一下你的理智。” 叶韶失笑,随即展示了一下那张强力迷魂符:“好吧,我现在迷倒你,就不会有人怀疑我了。” 洛维安笑着摇起头来:“算了吧,我现在还清醒,用不着这么高端的符咒。” 但谭逸言明显没有这份定力:“不是……这……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他们是真实的吗?你也是真实的呀!可他们……你……” 他用自己最大声的气声开口:“他们穿过去了啊!” “他们是真实的虚影。”叶韶则是说,“我是真实的肉体,他们怎么不能穿过去?” 谭逸言卡壳了。 “真实的虚影”这种东西,出现在教科书里,倒也不是不能琢磨明白,但在这种场合,谭逸言只觉得浑身都冷。 “我接下来,会动用一个大威力术法。”叶韶继续做任务安排。 洛维安也迅速跟上:“有多大?” 叶韶的目光扫过这整个m-23:“把这里,尽我所能的,清理掉。” 谭逸言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但洛维安是服从命令已经刻进脑子了:“我能做什么?” 叶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谭逸言。 谭逸言被她看得一个激灵,简直是熟悉的剧情:“又……又控制住我吗?我……是不是真的起不了什么作用……” 叶韶都有点好笑:“不是。我在想,动用那个术法之前,要不要让你先离开这里。” 她抬手指向苏恒消失的方向。 ——朝着这里,能出去。 洛维安也点头:“确实,出去比留在这里,安全得多。” 谭逸言愣住了。 走……走吗? 他看看叶韶,又看看洛维安,最后看向那个出口。 “不不不!我不走!”他声音发颤,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逻辑,“我走了,在安全的地方,然后出来了两个叶韶,或者两个洛维安,我怎么办?” 还不如留在这里! 呆在这里,真冒出了两个叶韶或者两个洛维安,也不需要他出手!而出现了两个谭逸言,两位大佬也不会有任何犹豫!出去了可是要自己亲自决策的,万一决策错了呢! 叶韶:“……” 洛维安:“……” 怎么说呢。 人才。 “好吧,好吧。”叶韶好笑地叹了口气,都有了哄孩子的无奈,“不走,乖。” 洛维安也认命地揉了揉眉心:“我会保护你的。” 因为圣女很显然并不需要我的保护,我都怀疑她最终同意带上我是因为你。 三人不再多说什么,叶韶的手在空间纽上停了一瞬间。 她纠结,是掏出那把赫尔曼送她的星光长剑,还是掏从昆镜花园的任务开始直到现在,都还没能还给黎微的照影镜。 谭逸言不足为惧,但洛维安…… 不对。 她的目光突然看向洛维安:“洛队。” 洛维安后背一寒,总觉得叶韶没憋什么好屁:“圣女,怎么了?” 叶韶甜甜的笑了出来:“那个……我突然想到,为什么大威力术法,要我来呢?” 你是半神啊! 我带了武力担当的! 洛维安:“……” 行吧,好歹不是什么奇怪的要求,洛维安很干脆:“圣女说吧,往哪儿打。” 叶韶很干脆:“九点钟方向,二十米外,你不要怕会把这里轰穿,穿了算我的。” 洛维安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去看那里有什么,周身原本内敛的非凡力量瞬间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尽数灌入手中长剑。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取代了所有虚假的嘈杂,碎石混合着泥土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让叶韶伸手稳住了谭逸言的身形。 同时,他们听到了一声绝非人类的,极其尖锐痛苦的嘶嚎。 然后,整个前哨站开始剧烈地、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他们脚下的土地瞬间软化,变得如同某种生物的软组织,带着令人不适的弹性和温度。周围的建筑、景物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形,最终与土地融为一体,而整个土地上,整个空间里,还附着了粘稠的浆液。 “我们……在什么东西的……”谭逸言低声说,两只手都拿着清心符,“肚子里?” “不是。”洛维安回答,“如果是肚子里,你应该看到各种脏器,再不巧一点,你脚下应该还有翻涌的胃液。” 很显然,那个浆液并不是胃液——它无处不在,但并没有腐蚀三人的鞋。 粘稠的浆液,滴滴答答。 “洛队。”叶韶使唤半神,使唤得非常顺口,“撑个防护罩。” 还招呼挂件:“谭兄,站过来一点,给洛队省点力。” 谭逸言赶紧过来,洛维安身上的非凡力量涌动,飞快支撑起了一个带着星光的防护罩。 “这粘液……”洛维安执行完了任务开口,“有问题?” 叶韶说:“看头上。” 粘液落在防护罩上,很快就形成了一层硬壳。 不用叶韶吩咐,洛维安就已经并指如剑,将防护罩上的硬壳击碎。 “这是什么……”谭逸言看着那硬壳的质地,竟……莹白无比,“这是珍珠?” 叶韶和洛维安都没有回答他,叶韶反而喃喃出声:“石头……在呼吸。” “啊?”谭逸言愣住。 叶韶开口:“谭兄,信我吗?” “信!”谭逸言的回答几乎不用思考。 “走出防护罩。”叶韶开口,“让这些粘液包裹你。” 这别说谭逸言了,就是洛维安都怀疑叶韶刚刚被那些幻影穿过去,已经穿出幻觉了:“圣女。” “用一张清心咒。”叶韶说,“确认我的身份,然后走出防护罩。” 谭逸言果断一张清心咒拍自己脑门上。 叶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不是幻觉。 谭逸言怕极了,白着嘴唇,哆哆嗦嗦地走出了星光结界的范围。 第一滴粘液洛在身上的时候,谭逸言目光就直了。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幻境,他下意识地去摸空间纽想拿新的清心符,可这时候刚刚好有粘液落在他的空间纽上。 再也取不出东西来。 谭逸言求助地,用自己最后的意识看向记忆中叶韶和洛维安所在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看到m-23的节点在正常运转,各种各样的人,他们在训练、巡逻、吃饭、洗衣……无数个人,在忙着他们自己的事情。 他看到无数幻境,里面有农夫在田里劳作,有工人在生产线上干活,甚至有亚空间的邪神在邪恶的低语…… 而最后,这些人变成阴影,又合为一体,扭曲着,跳动着,发出空灵而诡异的歌声…… 洛维安手上拿了一张清心符,正要激发,却被叶韶拦住。 而谭逸言的目光也已经变得迷离而空洞,他脸上的笑容还有些诡异,他低低地说着:“影子……影子在唱歌……” 他缓缓,缓缓坐了下去,脸上还带着笑,似乎在欣赏某一场音乐会,他还在呼吸,但粘液落在他身上,迅速凝固,让他看起来像一块石头。 所谓的。 石头在呼吸。 同一瞬间,洛维安霍然转身,长剑直接横在了叶韶面前。 叶韶有些意外:“洛队?” 洛维安才不理她,寒声道:“你是谁?圣女呢?” ——他怀疑,刚才叶韶出去会一会那些“幻影”,终于是“会”出了问题,现在自己面前的叶韶,保不齐是个什么东西。 但叶韶不为所动,她只是看着陷入幻境的谭逸言。 “说话!”洛维安的理智已经要绷断了,“你把圣女弄哪里去了!” “洛队,冷静。”叶韶的声音平静,还示意了一下谭逸言的方向,“你看,墙会吃人。” 这句话如同一个冰冷的开关。 洛维安没有直接转过去——在未知的邪祟面前转化目光,无疑是作死行为,但他还是用眼角余光看了过去。 是的。 墙在吃人—— 谭逸言身旁那原本微微搏动的肉壁,缓缓地蠕动起来,将根本忘记了反抗的谭逸言,慢慢,慢慢地包裹在内。 第112章 上浮透气 第112章 上浮透气 石头会呼吸,影子在唱歌,墙会吃人。 这是苏恒的呓语,也是刚刚展现在洛维安面前的现实,这并不是洛维安见到地最恐怖的场景,真正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面前的叶韶究竟是不是叶韶。 叶韶轻轻叹了口气,也没有去推颈间的长剑,只说:“洛队,还不信任我的话,要不你用一张清心符?” 洛维安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也没有移开目光,一边撑着防护罩,一边从空间纽里取出一张清心符,毫不犹豫地激发,印在自己后颈。 不拍效果更好的额头,是不要给自己留视觉死角。 清凉的道韵流淌而过,但叶韶还是叶韶。 可是,面前的叶韶让谭逸言去死。 “呵……”洛维安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叶韶叹气:“如何呢,洛队。” “你大概率不是幻境。”洛维安说,“但也不一定,如果我已经陷入幻境,我怎么知道我用的清心符是清心符呢?” 叶韶:“……” 就,不光是谭逸言的想象力丰富,阁下你的想象力也很在线嘛。 “那。”叶韶苦笑起来,“怎么办?我杀了自己自证一下清白?” 洛维安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可能,他很快决定:“你的迷魂咒呢?” 叶韶依言取出。 洛维安长剑虽然仍旧横在叶韶颈间,但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疲惫:“圣女,你用吧。” 如果你是假的,迷魂咒不会有效果,在符咒毁了但我没事的瞬间,我会杀了你。 如果你是真的,那我就不会威胁到你的安全了,你还能拥有一个合格的打手。 叶韶勾了勾嘴角,明白了洛维安的意思:“洛队,不考虑一下我如果是假的,这一击就能要了你的命么?” “你可以试试。”洛维安开口,声音早已没有了平时的温和,“一招取了一个半神的命有多难。” 洛维安想得很简单——自己只有扛下这一招,才能在这见鬼的幻境里面求得一线生机。 叶韶还是觉得洛维安决定得有点草率了:“如果‘它’也会我这招迷魂咒呢?你就这么放弃你的自主行动能力吗?” “圣女自己的研究成果,没有在任何场合用过,如果这都能被偷学,那我愿赌服输。”洛维安说,甚至还多了些自信——反派死于话多,现在叶韶这么多话,是不是就代表了她在心虚? “好吧。”叶韶不再犹豫,也不想再挑这个年轻半神的逻辑问题,指尖法力微吐,玉片上蜿蜒的符文瞬间被点亮,散发出令人灵觉恍惚的幽光,一弹指,灵光精准地没入了洛维安的眉心。 洛维安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释然。 是真的。 和清心咒的波动类似——有攻击性,但攻击得很精准,和天天做布朗运动的疯狂暴虐气息截然不同。 他放心地交出了自己的理智。 而叶韶则心念一动,让“洛维安”收起了自己的长剑。 她开始自己撑起防护罩,身边再没有厄难教会的人,所以也不需要伪装星光,防护罩很朴素,叶韶也操纵着洛维安,站到了没有防护的空地上。 粘液很快包裹了洛维安,肉壁搏动,也很快将他吸到了墙内。 她有点困了,给自己掐了个清心诀。 她嘟囔了一句,这蜃气的劲儿可真大,也就是洛维安自己提出来,不然自己得让他五分钟拍一张清心符。 然后,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蠕动的血肉,看向某个虚无的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这空间内回荡:“师兄,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话音落下,前方的空间一阵星光闪烁,戴着半张面具的黎微从星光中走了出来,他飞快地撑出了个防护罩,丝毫不在乎这地狱绘图一样的地方:“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你不要告诉我。”叶韶没接他的寒暄,直接伸手指了指周围还在微微搏动的肉壁,“这个大蛤蜊,也是你的手笔?” “绝无这种可能!”黎微说得可无辜了,“我哪弄得出来这种上古遗种,不过是从一些人那里知道了你要来m-23而已,刚好知道了m-23发生了这么恐怖的事,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忙。” 叶韶……不是很信,但也没有不信。 赫尔曼给她说的,黎微还在教会的时候,确实做过许多。 叶韶怀疑,黎微不在教会之后,也暗搓搓做了一些事情,像这个m-23出了事,他本来传送技能就很厉害,过来看看,合情合理。 黎微还是没放弃他的问题:“你到底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叶韶笑了一声:“厄难教会的人都被我处理掉了,这么合适的时间,喊一嗓子,试试看喽,万一呢?” 黎微:“……” 就是,他也不信叶韶只是试试,他也觉得叶韶是拿话糊弄他。 但叶韶已经不想纠缠这个问题了,指了指周围:“说说吧,这个‘蜃’,怎么回事?” “真和我没关系,”黎微再次强调,语气也有点凝重,“我又没有什么急事要找你,非得弄出这么大动静。再说了,我再大的本事,难道使唤得动这种没有灵智,只依靠本能吞噬和记录的古老东西?” 叶韶眯起眼睛:“不用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说没有关系,我就信你没有关系。我只是猜这个东西会叫蜃,但到底是个什么习性……” 她终于展现出了请教问题的态度:“还请师兄,不吝赐教。” 黎微笑了一声:“不先解决了它,把你的队友救出来,倒在这里抓着我问习性?” “他们死得了?”叶韶反问。 黎微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你都知道他们死不了了,还有什么习性好问,考我来着?” 叶韶叹气,耐心地重点说明:“关于习性,我只知道他们死不了,其他的一概不知啊师兄。” 她伸手指向谭逸言刚刚被吞噬的方向:“所谓的石头在呼吸,应该指的就是他们被这些粘液包裹,最终会像蚌壳里的砂石一样,被分泌物包裹成珍珠,但生命体征还在,还在呼吸。” “这么笃定?”黎微挑眉。 叶韶笑着摇头:“珠蚌产珍珠,是因为觉得砂石硌得慌,才分泌物质包裹它,让自己舒服点,又不是为了吃掉那颗砂石。” 她示意了一下周围:“这个大蛤蜊,这些粘液,不也是觉得我们硌得慌,尤其是我刚才让洛维安捅了它一剑,它痛了,所以它也想把我们变成它体内的珍珠。” 黎微的笑容都消失了,他看着的叶韶的眼神中甚至带了震惊和叹服:“师妹冰雪聪明,竟至于此……” “少来,”叶韶打断他的感慨,“回答我,这东西到底什么习性?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怎么说呢。”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黎微从容了很多,“我刚好不知道这东西该叫什么,但它的习性,倒是知道一些。” “洗耳恭听。”叶韶说。 黎微就说了—— “它依靠本能,漫无目的地游弋在亚空间里,偶尔会从亚空间内出来透气,地点说不好,什么时候消失也说不好,而透气时,它会循环播放一些它看过的画面,就如同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些。” “它的粘液确实类似于珠蚌产珠,当然,带了一些幻术效果,能让人在珍珠里醉生梦死,不会饿,不会累,但人的身体究竟有限,过了那个多久不喝水多久不吃饭就会死的时间,就会成为枯骨。” “除此之外……哦,它还会对外喷吐一种气体,这是它唯一的危险性,气体足够浓郁的时候,活着的生命也会被幻境迷惑,然后也醉生梦死起来,但……离得够远,浓度够小就没事了。” 叶韶了然。 标标准准的,会制作海市蜃楼的“蜃”。 “不过。”黎微问,“我也算博览群书了,都没见过这东西的名字,都是称之为祂,师妹这个名字哪来的?为什么叫‘蜃’?” 黎微发出这个音节还觉得有点别扭,念出来的时候觉得带了点……难以言喻的道韵。 黎微自忖,也就是他是天使,并且本身疯狂暴虐的气息非常少,不然光这一个字,就足以让他头昏脑涨。 但好死不死,这个发音,虽然不知道怎么来的,又让黎微觉得莫名有种……世界底层逻辑就该如此的贴切。 “这你别管。”叶韶不想解释,只说,“怎么解决它?” 黎微问:“你解决它做什么。” 叶韶歪头。 这是我的任务啊,大哥! 黎微也知道是任务,无奈摇头:“不要这么死心塌地给教会干活好吗我的好妹妹,你想想,世界之壁上的节点是拿来干嘛的?” “算是某种空间裂缝。”叶韶说,“外面全是觊觎的邪祟。” 黎微说:“不错。” 然后他指了指周围:“如你所言,这么个大蛤蜊杵这儿,邪祟进得来吗?” 叶韶“嘶”了一声。 进不来。 所以再在这里设置节点就没有意义了。 “把人救出去。”叶韶说,“然后在任务报告里建议取消这里的节点,直到大蛤蜊回亚空间?” 黎微:“嗯呢!” 真不愧是上一位功勋赫赫的教会天才,就是这么糊弄事儿的。 叶韶深深地受教了,咳了一声,开口:“那说说吧,这次没有急事,不太急的事是什么?” 黎微神色一正:“林洛的事。” “怎么了?”叶韶也严肃了起来。 第113章 天使晋升 第113章 天使晋升 黎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上次给我说,他随时都可能会突破元婴,也随时有可能发狂。” “对呀。”叶韶有点不懂。 黎微唏嘘:“可他现在既没有突破,也没有发狂,他甚至没有醒,搞得我都没用上那些暂停他突破的手段。” 叶韶:??? 然后简直要咆哮了:“他没有醒你不来找我!!!” 又想到黎微刚才的话:“你还说这件事不着急?” 光算我在静思园的时间都有快两个月了! “人家是半神,师妹。”黎微满脸的见怪不怪,“食物对人家来说已经属于爱好了,清水我会喂的,偶尔还得往里面掺点天材地宝,且死不了,还来得及你我商量商量怎么救他。” 叶韶:“……” 行吧。 那既然人都到这儿了:“师兄是天使,师兄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指望我么?” “指望你啊。”黎微说,“死亡教会在他身上用了点小手段,当然,是好的手段。” 叶韶扬眉,示意黎微少卖关子。 “你真要在这儿和我谈?”黎微说,“你倒是没什么,我可有点困了。” ——“蜃”透露出的气息,致幻的。 “是师兄非要在这儿和小妹谈。”叶韶呛了他一句,“我又不会你们的‘开门’,师兄不带路,让我怎么走。” 黎微白了她一眼:“你早晚得学,除非你预备和我一样离开教会,我可告诉你,厄难教会的半神,开门的难度属于吃饭喝水。” 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叶韶没再说话,黎微也闭了嘴,勾勒出了一扇稳定而璀璨的星光大门,当先一步走了进去。 再出来时,是在一处竹林间的别院,白墙青瓦,质朴雅静,颇具中式风格。 叶韶跟着黎微穿过柴扉,走进一间陈设简单的卧房,林洛就躺那儿,脸色还行,呼吸也还行,旁边有个傀儡照顾着。 “你自己看看吧。”黎微扬了扬下巴,“我的评价是,医学奇迹。” 叶韶懒得理他,走上前,伸出三指,搭在了林洛的命门,灵力如丝般探入,她开始感知。 ……好家伙。 林洛的身体,怎么说呢……也不知应该归类为“中西医结合下的特色医疗技术与事故”,还是“裁判所最新用刑参考指南”。 ——首先,林洛是在镇守世界之壁时失控的,这是病因。 然后,黎微镇压了他体内的暴躁,接着,教会反复突破了黎微的封印,后续,叶韶用诛仙剑吸走了他的煞气,再来,被冷文瑶灌了一瓶也不知对不对路的魔药,最后,死亡教会对着林洛身体里的煞气应该是没辙了,又不想让林洛死,所以直接用沉眠的力量封印了他,主打一个爱咋咋吧。 结果就是,他虽然没有醒,但真的没有死。 叶韶收回手,语气真诚极了,甚至有些叹服:“死亡教会……真的,有点东西,要不咱们合伙,给人家送一面妙手回春的锦旗吧?” 黎微忍俊不禁。 其实对黎微而言,破掉死亡教会的封印,说易如反掌肯定比较夸张,但要说有多大难度,也确实对不上这位前天才的赫赫威名。 但破了,林洛就死了,暴躁的力量能毁了他。 所以才要等叶韶过来,黎微请教得很自然:“师妹有办法吗?” “师兄找我来不就是干这个的?”叶韶耸耸肩,“我把他吞下去的那瓶子魔药吸出来,你就可以破开他的封印,然后他晋升天使,齐活。” 黎微挑眉:“我想的是,你直接用诛仙剑,只吸他的煞气,别动他的魔药。” 叶韶就白了他一眼:“我出一趟诊,回头还要被裁判所审查,师兄都不让我收点诊金,所有好处都要喂给诛仙剑,能不能行啊。” 黎微:“……” 黎微真的想说,妹妹,你是圣女,为什么我每次看你,你都能表现得这么穷! 林洛的症状难道我不知道?他根本就没办法再吸收冷文瑶灌的那瓶魔药!他现在就是一个充满了水已经到了极限的气球,哪怕是多一点点力他都要炸了,你是做好事,你不要把自己异化成收诊金…… 算了。 黎微做了个拱手投降的姿势,放弃了这轮对话,叶韶笑了笑,才要依言给林洛治疗,黎微却又说:“师妹啊,换个地方?” 叶韶挑了挑眉。 “我还挺喜欢我这一处竹林小筑的。”黎微说,“不想它被教会的人拆得七零八落。” 这就是他没有把握彻底掩盖林洛晋升天使的动静,在哪里晋升,就要放弃哪个据点的意思。 叶韶决定“爸爸容忍你的小调皮”:“那师兄挑个深山老林?” “更掩不住。”黎微开口,“除非我把照影镜祭出来。” 但,昆镜花园的任务是叶韶一手做的,把照影镜祭出来,再被教会的人查到照影镜下有人在晋升天使,叶韶只要回教会,无论怎么狡辩,面对她的绝对是无穷无尽的审查。 “师兄。”叶韶直接问,“你觉得哪里比较安全?” 黎微回答:“原本有些头疼,但现在不疼了,那个大蛤蜊不就很合适?” 叶韶眉目微动。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很快点头:“好。” 当即,黎微就勾勒出了一扇门,抱着林洛当先而入,叶韶紧随其后,等回到蜃兽体内后,叶韶才并指为剑,虚虚点在林洛的眉心。 这个活,你还别说,只有叶韶能做。 只有她能达到这个程度的精细操控,也只有她能接纳各种属性的力量。 很快,叶韶找到感觉了。 她空出来的那只手一翻,从空间纽中取出了自己的刻刀,也无所谓消毒不消毒的,直接划开了林洛的右手手腕。 黎微很懂地一挥手,直接取出一个玉盏,就用星光托着,悬浮在林洛右手下方,预备接叶韶逼出来的魔药。 明明划的是大动脉,可没有血流如注,只有要了命的,一滴,一滴,一滴。 叶韶坚持了快有两个小时,脸都白了,茶盏才真正接满。 她撒手,体内的五色液滴都去了大半,忍不住晃了晃,被黎微扶住,还从空间纽里翻出个玉色小葫芦:“喝了吧,红糖水。” “师兄。”叶韶白眼,“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黎微懒得答这个话,只把发软的她扶到一边坐下,然后给林洛设下一个星光结界——不是为了保护林洛,是为了保护蜃。 晋升的动静很大,别让蜃再吃疼了,和他们斗起来,再把他们变成“珍珠”。 安排完了守护工作,黎微才将手指悬在林洛额头上,撩开了死亡教会在林洛身上下的沉眠禁制。 很快,林洛就睁开了双眼。 他有些惊异,因为看到的不再是沉眠教堂的天花板,他往旁边看,瞳孔都控制不住地缩了缩。 ——黎微!虽然只有半张脸但是他认得出来!厄难教会那个天才!那个让修道院往下二十年每个学生都抬不起头的噩梦!!! 还有,上次那个和阿瑶在一起的女孩,在阿瑶口中,似乎就是她解决了自己的失控。 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并且这是哪里啊,怎么四面八方都是肉?! 林洛还没有来得及想更多,就先是脸色一变。 他,又双叒叕,要突破元婴了。 “守住你自己。”黎微开口,“先突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黎……黎微学长,这里……”上次,冷文瑶不希望林洛当场突破,林洛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最终选择了尊重,这份尊重甚至延续到了现在,“安全吗?我……可以突破吗?” “可以。”黎微点头。 然后黎微还拉着叶韶后退了两步,简直神似叶韶回戾园那天,事务官熟练地“血别溅我身上”。 然后血很快就溅出来了—— 林洛,炸了。 他前一秒还是人形,下一秒,身上的衣服便再限制不住他,他的身躯在扭曲中急速膨胀、拉长,同时,数条粗壮、布满吸盘的触手从他肋下、背后疯狂地伸展出来。 他成了一只狰狞的八爪鱼! 并且,八爪鱼身上,展现出了一张张模糊而痛苦的人脸,它们不断浮现,又飞快隐没,只在很偶尔的时候,才会闪烁出林洛的模样。 “嘶……”叶韶没想到晋升天使是这个架势,伸手摸了摸自己手上的鸡皮疙瘩,“师兄刚才让他守住自己,是这么个缘故?” “每瓶魔药,都留着它的上一位,上上一位拥有者的气息。”黎微颔首,“而每一位魔药的拥有者,都会长久的与这些魔药的意志磨合。” “磨成功了,多拥有几年,直到自己成为下一任魔药拥有者的绊脚石。”叶韶问,“磨失败了,就直接换下一任?” 黎微说:“是啊。” “听起来好邪恶……”叶韶皱眉,“他不会失败吧?” “一个大活人。”黎微不屑,“最能影响晋升成功率的疯狂还被你吸走了,这都拼不过那些已经死了不知多少年的?” 他俩的交谈声音很轻,丝毫没有影响那个怪物在蠕动、哀嚎,它的触手四处拍打着,但反正也抽不到黎微和叶韶的立身之地。 过了不知多久,那玩意儿终于消停了一些,属于林洛的那张脸出现的频率开始增高,并且,那张脸也渐渐恢复了理智。 片刻之后,巨大八爪鱼的上半部分就开始发生变化——八爪鱼的头变成了林洛的脸,往下,皮肤向内收缩,触手开始塑形,渐渐显现出人的模样。 他剧烈地喘息着,伸出才凝聚出来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似乎想握住什么。 他也确实握住了什么——蜃兽体内的水汽瞬间变得浓郁,空气中响起了隐约的潮汐之声,无形的力量在他右手汇聚,渐渐凝聚出了一柄缠绕着黑色闪电的暗金色三叉戟。 叶韶感觉,黎微的呼吸轻了。 她侧头:“师兄,这……” 进展到哪一步了?你倒是解说解说呀我这神秘学丈育急死我了! “好好看,好好学,一天天的别只知道喊师兄。”黎微开起了玩笑,但玩笑开到一半,又语重心长起来,“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有这一天,但多长点见识总是好的。” 可是,叶韶根本不知道要学什么。 她闭上眼睛,感受林洛身上玄妙的道韵……嗯,确实似乎在和什么东西拔河,却不知道对方在哪里,怎么拔的河。 与此同时—— 痛苦教会,裁判所。 正在面对一个穷凶极恶异端的女性高层猛地握起了拳头,指节间发出了几乎是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连她在审问的异端都懵逼了,因为该女性高层的脸上开始浮出一片一片的鳞片,而她身上的非凡力量也在疯狂激荡,似乎在和什么东西进行激烈的争夺。 世界之壁,某处战场。 死亡教会的紧急事务委员会主席·某位男性高层刚刚才叉死了一只庞大的,腐烂的,蜈蚣。 天使出手,无伤过关是基操,他收起了三叉戟,才准备回去迎接鲜花和掌声,却突然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身上的非凡力量疯狂激荡了起来。 厄难圣城,一座奢华的大庄园。 正悠闲品味着红茶的某位已经退休的天使,突然“啪”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非凡力量开始控制不住地翻涌。 身边的侍者没见过这种症状,也不知要不要上前询问阁下是不是不舒服,还纠结着呢,天使阁下“砰”地一声。 炸得遍地都是。 叶韶不知道这些。 在她的视角里,她只看到林洛满脸地痛苦,似乎凝聚那把三叉戟比与什么邪祟恶斗还要可怖。 但他终于斗赢了——三叉戟渐渐显出形状,而从他开始凝聚三叉戟开始,神色一直分外凝重的黎微,总算长长出了一口气。 第114章 厄难极品 第114章 厄难极品 天使的爆炸,其涟漪正以恐怖的速度席卷三大教会—— 痛苦教会的首席裁判官格兰特女士脸上的鳞片总算是削减了下去,她按下自己奔涌的非凡力量,也顾不上被捆在石柱上的异端,匆忙走上地面。 光脑一有信号,她的消息就发出去了,是给痛苦教会枢机会议议长安东尼奥的:“阁下,刚才发生什么了?我明明在裁判所里,在重重的禁制之下,可我体内的非凡力量……我险些失控!” 安东尼奥的消息回复得很快:“其他的我不知道,但赫尔曼发来照会,说厄难教会的索尔·摩里斯阁下,刚刚陨落了。” 格兰特:“……啊?他不是早就隐退了吗?!” “并非邪祟袭击,也非寿终正寝。”安东尼奥回答,“而是能量自内而外失控,彻底的湮灭。” 格兰特嘶了一声,脸上那片刚刚消退的鳞片印记,仿佛又隐隐作痛。 她知道,差一点,陨落的就成自己了。 可是为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隔着无尽时空,精准地点燃一位天使体内的火药? 死亡教会的紧急事务委员会主席,章渊已经重新站直,身体里的激荡才平静下去,他的事务官匆忙上前:“阁下,厄难教会那边的消息,说索尔·摩里斯阁下,刚刚,确认陨落。” “厄难教会方面怎么说?”章渊开口。 “不知道。”事务官回答,“他明明身体健康,非凡力量稳定,厄难教会甚至没有准备承接他天使资格的人选。” 章渊稳了稳自己的心跳:“告知艾丝特女士,由她决定是否要照会厄难教会,应该是在索尔陨落的同时,我也感受到了体内非凡力量的暴动。” 厄难教会…… 圣城方面,索尔·摩里斯的消息才传入圣城,两分钟后,穿着仍然很随意的教皇就已经出现在了那一处大庄园。 侍者不过是普通人,哪里见过好好一个人直接在自己面前炸开的大场面,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任凭裁判官如何询问都提供不了有效的信息。 事实上,也没有什么有效信息。 而才照会完了两大教会的赫尔曼,起身,准备也去圣城慰问一下那位虽然奢侈无度,但总算死得比较提前的老东西,门还没勾勒出来呢,就是一声:“砰——!” 办公室那扇实木大门直接被破开,艾丝特站在门口,平日里那份慵懒优雅荡然无存,她对赫尔曼说:“赫尔曼!我要去个地方,快!!!” 林洛身上的沉睡封印是我下的,它刚刚被破了,我能感应到在哪儿被破的! 赫尔曼瞳孔一缩。 没问“去哪里”,也没问“为什么”,只给了两个字:“坐标。” 艾丝特飞快地开口,赫尔曼不经思索地勾勒,那扇门甫一稳定,艾丝特便像一道离弦的箭般冲了进去,赫尔曼紧随其后。 然而,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大蛤蜊”的内部空间里,空无一物。 赫尔曼站在原地,确认了残余的力量,他便又勾勒出了一扇门扉。 两位天使再度踏了进去,待身边环境稳定时候,艾丝特还准备继续一场惊天大逃杀,赫尔曼却脸色黑得吓人,不再有什么动作。 艾丝特有点急:“赫尔曼?” ——你倒是追啊! “追不下去了。”赫尔曼指了指周边,“这里的空间是乱的,勾勒出任何一道门,传送出去都是随机的。” 顿了顿,赫尔曼说:“和上一次,我们配合死亡教会去追查冷文瑶时,甩开跟踪的手法,一模一样。” 艾丝特的脸色也立刻臭了:“黎微?” “嗯。”赫尔曼开口,“看力量……传送走的是两个人,应该还有你那边的林洛。” 除此之外呢? 两位天使很快又回到了第一现场——那个四壁都是软肉的奇异空间。 两大教会各有追踪手段,两人都查探了一番,结论是共同的。 这里曾经有三个人。 一个天使级别的波动,应该是黎微。 一个半神和天使力量混杂的波动,应该是林洛。 还有一个……很弱小,说不清楚是炼气还是筑基。 但凡不是两位天使亲自查探,会很容易把这一点忽略过去。 炼气或者筑基…… 两人还在大开脑洞,思考着一个炼气或者筑基是怎么和两个天使谈笑风生时,异变发生了。 那还算宽阔的四处都是肉壁的空间,似乎在变大。 两人都调动起非凡力量,警戒起来——反正人已经抓不到了,顺便解决一下这个邪祟也可行。 然后,空间越来越大,在两人警惕的目光中,肉壁竟然展开了一线,透出了外面的天光。 因为空间变大的缘故,原本被“蛤蜊肉”封出的一个一个的小房间互相之间也通畅起来,露出了一些藏在肉里的珍珠,也露出了…… 赫尔曼与艾丝特几乎同时转头。 他们看到了她。 叶韶。 她背对着他们,跪在地上,浑身沾满了粘稠的莹白浆液和不知是谁的血液,衣服也破烂了好几处,肩膀在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而紊乱,身边散了一堆金银玉木的碎屑。 她到了极限。 但她的脊背仍然挺得笔直。 她对着那两片蚌壳露出的一线天光,露出了疲惫,却释然的笑容:“可算……肯开门了……” 但她又觉得不太对劲,仿佛被两头猛兽盯紧。 她只好转头,朝着两头猛兽的方向看去。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赫尔曼和艾丝特时,她所有的放松和释然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当当的警惕。 她站起来,提着刚才赫尔曼没注意到的,他送给她的星光长剑。 剑尖微微颤抖,却坚定不移地指向了两位天使。 然后,叶韶问:“你们……是谁?” 没有对师长的依赖,没有对强者的敬畏,只有对眼前一切真实性的怀疑。 艾丝特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很想知道赫尔曼怎么在这个倔强的少女面前自证身份。 赫尔曼脸上则是万年不变的冷硬。 自证? 大佬从不自证! 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回答,叶韶又扯出一抹带着嘲弄的冷笑:“我在幻境里都不知道杀了多少回我的老师了……现在,还来这招哄我?” 艾丝特:“……” 绷不住了,真的绷不住了。 你们厄难教会是不是有毛病?你们到底是怎么养圣女的?真就往死里逼,好让她早点壮烈了方便上《厄难圣典》? 而被点名的幻象本人·赫尔曼阁下,他也起了兴味,甚至想和面前的少女干一架——他想知道,在体力、心力都透支到如此地步的情况下,这个总能带来惊喜的学生,能怎么和他打。 但他总算选择了做个人,至少,叶韶还没动手,他也就暂时没动。 叶韶……终于是没有爆发。 她只是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目光和长剑都很警惕,但在确认两人暂时都没有战斗意志之后,没有握剑的那只手,便慢吞吞地从空间纽里摸出了一张玉片,动作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麻木,仿佛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催动,作用在自己身上,清凉道韵流淌而过,驱散着所有精神上的恍惚,行云流水。 可是,赫尔曼和艾丝特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怎么……还在?”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确认后的茫然。 然后,她就开心地笑了起来,脆弱,又灿烂。 她嘟囔起来:“老师……你怎么来啦,还是我已经赢了,清心咒只能破解别人施加给我的幻境,而现在是我自己愿意相信的,自己给自己的幻觉,不是大蛤蜊给我的,所以不需要清心?” 她不理解。 但她放弃了思考。 她身上那强行提起来的气势都消失了,长剑也飞快收回空间纽,她还在嘟囔着:“如果你们不是幻影的话……洛队和谭逸言,还有守卫在这里的修士和来探查的小队,他们都在肉壁里…… 我没有力气了,你们记得把他们挖出来……对了,你们挖出来的珍珠可能不只有人,还有邪祟,挖的时候小心点。 哦还有,你们不要伤害这个大蛤蜊,它其实没有恶意,把它放在这里,能直接取消m-23的节点……” 艾丝特不想等赫尔曼了,艾丝特好奇了一句:“如果我们是幻影呢?现在就准备要了你的命的那种?” “那我就只有等醒过来自己挖喽。”叶韶说,“大蛤蜊不会要我的命的,它被我搞烦了,它也不喜欢那么多珍珠硌着它,我既然答应了给它挖珍珠,回头它会再给我开一次门的。” 然后,她就真的不管那许多了,甚至没有力量和赫尔曼做多余的寒暄,只转过身,面对着那已经张开到足以通人的蜃兽壳缝,跳了下去。 赫尔曼的身影立刻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半空,精准地接住了已经累到昏厥的叶韶,平稳落地。 艾丝特也飘然而至,看着赫尔曼臂弯里都已经累到昏厥的叶韶,再看看那确实没有闭合的蜃兽巨壳…… “你们厄难教会……”她顿了顿,似乎想评价什么,但最终只剩下了一句意味不明的唏嘘,“……真是人才辈出。” 妈的都是什么极品! 第115章 睁眼说瞎话 第115章 睁眼说瞎话 星光流转,空间的扭曲感逐渐平息。 黎微带着林洛出现在一处静谧的山谷,这是黎微的另一处别院,有着潺潺流水和溪边桃花。 黎微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坐下,示意林洛也坐。 林洛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磅礴的力量在体内奔涌,明明自己已经是生命层次上的变化,但……身上能感应到的疯狂暴戾,甚至没有炼气期时那样让他无法忘怀。 他无法想象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人有那么大能耐,竟能把自己从重重守卫的沉眠教堂劫出来。 难道是面前的厄难教会传奇…… “别看我。”黎微煮着茶,开口,“我对你的现状毫无贡献,把你从沉眠教堂里救出来的是冷文瑶,让你无魔药晋升的是叶韶,我最多就是出了两个主意。” 冷文瑶。 这三个字出来,林洛已经听不进后半句了:“学长,文瑶她……” “她把你交给我之后,就回教会了。”黎微一点没有掩饰,“她说那是她信了一辈子的神明,是她的信仰,是她的一切。” 林洛艰难地闭上了眼睛,侧头不去面对黎微。 黎微看到他肩头在耸,便递过去几张纸巾:“不用这样,我得到的消息是,她没死,你或许可以想点办法,将来拿些筹码换她出地底,或者干脆也去劫个人。” 林洛“唰”地回头。 救不救的我回头会自己想办法,可这不符合基本法!!! 厄难教会的修士劫走了死亡教会的半神,两个教会谁都不会放过她的,这是换不换的问题吗?这是要在赎罪墙上钉几天,要被浸多少天冥河水的问题! “这……”林洛嘶声道,“她怎么活下来的?” 黎微说:“叶韶保下了她。” “叶韶又是……哪位位高权重的天使?”林洛仍然难以置信——别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天使,就是教皇,是赫尔曼,是格里高利,想平息死亡教会的怒火,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就是你刚才见到的那个女孩。”黎微说,“她做过一段时间冷文瑶的学生,估计是不忍心看冷文瑶被处以极刑吧。” “她……做了什么?”林洛的声音带着颤抖,简直无法想象,这需要何等的手段、胆识,或者说……何等不可思议的魔力。 黎微唏嘘:“冷文瑶离开之前,要求我清理掉她一年来的记忆,所以叶韶成了唯一知道冷文瑶一年来私底下都做了什么的人,她借此说她在冷文瑶的住处曾经见过一个符号,后来经两大教会辨认,符号刻在玉片上,可以镇压炼气期修士体内的疯狂气息。” 林洛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猛地想起黎微刚才说的,“让你无魔药晋升的是叶韶”。 “所以……”林洛喉咙滚了滚,“学长怎么把她留在那个邪祟身体里?” “难道要带她走?”黎微嗤笑,“然后对全东大陆宣称我劫走了厄难教会的圣女,让他们拿足够的好处来换?” 林洛:“有何不可!” “然后,她被换回厄难教会。”黎微说,“这辈子就别想出厄难圣城了,安心在静思园里被两个半神甚至是天使盯着搞研究吧。” 林洛:“……” 林洛小声逼逼:“可是,就算学长没带她走,追踪我晋升天使痕迹过来的教会高层肯定也能察觉到那里有她的气息残留。她回头……要怎么对教会解释这一切?” 在老实人眼里,这不就……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但,在老狐狸眼里,黎微只呵了一声:“那是她的课题,学弟。” 他抬起眼,看向远处山谷间缭绕的雾气:“我那个师妹呀,本事大着呢,她没提出要跟我走,就代表她有办法,更代表她现在还需要教会的资源,你不用为她担心。” 林洛将信将疑。 有办法的叶韶昏迷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在一阵熟悉的消毒水气味中恢复了意识。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纯白的天花板,光线柔和,她动了动,立刻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左手插着留置针,吊着水,右手…… 右手戴着禁灵环。 环上还连着一条细链,另一头锁在病床的栏杆上。 哪怕是自我pua教会审查人是常态,叶韶还是哀怨地叹了口气。 再打量打量病房,得嘞。 老熟人了,奥罗拉和苏珊一左一右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各自玩着各自的光脑,感觉到床上的人动了,才将目光从光脑上移开。 “醒了?”奥罗拉开口,很习惯地端起了床头的水杯,“喂你喝点水?” ——左手吊水,右手拷着,确实没办法自助喝水。 叶韶扯了扯嘴角:“二位是不是得罪谁了,一天来和我这个炼气期耗时间。” “少贫嘴。”苏珊则是说,“明明是你搞事情的能耐大,上面不放心普通人来守着你,就又调了我们两人。” 叶韶苦笑出来:“我没做什么呀,好好接个任务,似乎还成功了,怎么又拷上了?难道还要拉我回静思园住几个月?那以后还有人敢接任务么?” “别人不好说,但教会确实希望圣女不要接任务。”奥罗拉也贫了起来,“圣女好好待在圣城,保管锦衣玉食,资材不缺,也不必我们俩再来看守什么。” 叶韶扁扁嘴:“我不。” 奥罗拉一摊手:“那不就完了,做任务哪有不被审查的,想开点,禁灵环戴着戴着就习惯了。” 苏珊还帮腔:“但凡不是你每次做完任务都得躺病床,也不用禁灵环上还加个链子给你绑床上。” 正贫着呢,门被推开了。 是赫尔曼、艾丝特、格里高利,以及上次叶韶见过的那位死亡教会的首席裁判官。 阵容堪称豪华,叶韶想坐起来,可左手不能用力,右手又被限制,只能在床上露出抱歉的笑容。 奥罗拉和苏珊则是行礼,告辞,带上门。 格里高利手一抬,“咔哒”一声,叶韶右手顿时为之一轻,她也终于能慢慢坐起来:“几位阁下,老师,我……又做错什么了?” “师侄不必紧张。”出乎意料的,竟然是艾丝特先开了口,“任务是没出什么问题,只是有一件大事刚刚好发生在你做任务的时候,偏偏,你那两位队友又恰好陷入幻境,没有人给你做不在场证明,我们只是来……核实一下。” 叶韶其实想贫一句“贵教的半神又被劫走了?”,但……算了算了,影响两教友谊:“您想知道什么?” “艾丝特。”赫尔曼直接开口,“我们并非裁判官,让裁判官来问。” 艾丝特也就闭嘴了。 格里高利则与死亡教会那位同行对视了一眼,格里高利直接开口:“圣女,我不是来做记忆清洗的,请放心。” “好。”叶韶也不能说其实做记忆清洗反倒省事,只点了点头,“阁下问吧。” “不必问。”死亡教会的裁判官直接开口,“圣女先从头到尾说一说,圣女在m-23都遇上了什么?” “好。”叶韶点头,“我和两个队友一块进入m-23,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一路讲到了她对洛维安用完迷魂咒:“之后……我……应该是也陷入了幻境……不确定。” 她抿了抿嘴唇:“各位,剩下的部分有些光怪陆离,你们……还想听吗?” “说吧。”格里高利只给了这两个字。 叶韶点头:“我应该是和很多东西打过,先是洛维安,我当时无法理解,明明我已经用迷魂咒了,为什么他还会和我动手。” 格里高利:“还有呢?” “熟悉的那一套啊。”叶韶撇嘴,不是很想回想,但作为一个教会的乖乖女,她还是小声说,“父母,朋友,师长……一轮一轮的,比起昆镜花园,这回还多了不少人,洛维安,艾莉森,事务官师兄,弗朗茨阁下……什么的,虽然现在知道是幻境,但当时……想不了那么多,就是杀,杀到实在扛不住了,就用一张清心咒,时间的流速好像有问题,我明明感觉经历了很久,却……” “还有呢?”格里高利还在问。 “嗯……”叶韶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幻境了,我杀得人都要麻了,得了片刻的清净,从空间纽中掏出了我的所有精神系符咒,清心咒,迷魂咒,破煞咒,凝神咒,左手一张,右手一张,就给那个邪祟用。” 哪怕是专业的裁判官,想想那个场面,也难免抽了抽嘴角:“结果呢?” “邪祟好像受不了了。”叶韶说,“终于打开了一条缝。” 艾丝特:“……” 连赫尔曼眼皮都跳了跳。 ——你这厮,在“大蛤蜊”开“门”的时候,表达的意思不是你说服了它吗? 你是这么说服的?! 尴尬的沉默在病房里弥漫,只有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微弱声响。 到底是死亡教会的首席裁判官比较死亡,主要也是和叶韶没什么情分,开口问:“还有吗?” 叶韶靠在床头,她有点累了,但还是努力配合着:“邪祟开门之后,我就感觉到有人在盯着我。” 她顿了顿,说:“我当时还以为,是那个大邪祟不服气,弄出了新的幻影来找我麻烦……我就看了过去,发现是老师,还有……” 她示意了一下旁边的艾丝特,有些赧然——说来惭愧,同住戾园这么久,她至今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气质独特的女士。 “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他们是幻境啊。”叶韶说,“都杀顺手了,所以就拔了剑,然后给自己拍了一张清心咒。” 她摊了摊手:“可他们没有消失,也没有变成张牙舞爪的邪祟。” “接着呢?”格里高利问。 “我就不管了,反正对我没有恶意。”叶韶说,“邪祟终于肯开门了,我准备先出去,汇报情况也好,重整旗鼓再进来重新说服一下邪祟也好,总不能人都到极限了还在这邪祟身体里待着。” 这很对,完全符合赫尔曼与艾丝特看到的,少女破罐破摔,直接跳出蚌壳的行为。 格里高利追问:“没有别的了?” 叶韶想了好半天,小声说:“还有,但我不确定真实性。” 四双眼睛立刻锐利了起来。 格里高利继续:“说。” “我身上的大部分伤势,其实来自一个……”她想了半天,仿佛是在记忆里搜寻这个人,“一个戴着半张面具的男人。” “是谁?”死亡教会的首席裁判官追问。 “我不知道,我本来就以为是幻境,当时只在奇怪为什么我的幻境里会出现我没见过的人。”叶韶说,“那个男人身边还有一个人……有点眼熟。” 她甚至没顾上左手还插着留置针在打吊瓶,双手捂着脑袋想了半天,总算想起来了:“对,那是林洛师伯!” 第116章 日常软禁 第116章 日常软禁 “然后呢?”死亡教会的首席裁判官再度开口,“那个男人,和林洛,做了什么?” 叶韶说:“他只是随手一挥,我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感觉到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撞在我身上。”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肋骨,似乎还残留着幻痛:“我直接被拍飞,撞在了……那个邪祟的肉壁上。很疼。邪祟好像也被撞疼了,开始分泌出粘液要包裹我……” 这个细节让赫尔曼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艾丝特也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他们见到的叶韶,确实周身沾染的粘液。 “我当时没有反抗的力量,正在嘀咕幻境里的生物怎么这么强,都己经在转走马灯了。”叶韶困惑极了,“那个戴着半张面具的男人却保护了我,撑出了一个保护我的星光结界,没让我沾染太多那些能把我包成珍珠的粘液。” 赫尔曼的脸色更凝重了。 格里高利看了赫尔曼一眼,不用交换眼神,格里高利自己都能判断——那个男人,极有可能是黎微。 打伤叶韶是不希望她碍事。 看出了叶韶的来历,于是又因为赫尔曼的原因,不肯让邪祟伤害这个小师妹,但也不肯让叶韶看到林洛进阶的场景。 一切都能对得上。 “还有么?”格里高利又道。 “我不知道算不算有……”叶韶小声说,“我在结界里,看不到,也听不到,我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昏迷。” 死亡教会的首席裁判官问:“什么都没有吗?” “或许……”叶韶说,“我能感知到一点点,外面应该是有非常恐怖、非常庞大的非凡力量在流动,像像海啸一样。” 叶韶闭上眼睛,想找一个更准确的形容:“像不同的海浪拍击到一起,海浪在和海浪打斗。” 她是比喻,但对在场的大人物们来说,都是写实。 格里高利只有那句:“然后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韶说,“包裹我的星光消失了,我发现自己还在邪祟的身体里。但那个男人和林洛师伯都不见了,我所在的空间小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邪祟本身也在呼吸的缘故。” 她撇撇嘴,不等两位复读机问然后,她自己就说了:“没有然后了,我又掉进了一层一层的幻境里,找到空挡时间开始拍符咒,后面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真的没有了。” 这是一个完整的闭环。 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艾丝特嘴唇微动,把一线声音逼到赫尔曼赫尔曼耳朵里,赫尔曼会意,从光脑中投影出了十张照片:“你看到的那个男人,是不是这里面中的一个。” 叶韶沉默地看了几秒,回忆了半天,指着其中一张:“是他,他年纪看起来比照片上大了一些……还戴着面具,掩盖了左边的半张脸。” 是黎微。 在场四位天使心里都顿时一沉。 并且,两位裁判官都清楚,问到这一步,己经到头了,叶韶配合得超乎想象,再追查下去,多少会显得有些过分。 “咳。”格里高利沉声开口,“圣女,你独处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比你想象的严肃得多,尤其你又指认接触过那两个男人,在查证之前,恐怕要让你受点委屈。” 叶韶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抿了抿唇,默默地将自己的右手重新抬起,递向格里高利的方向:“我明白,阁下。” 看叶韶这个样子,格里高利的语气也放缓了:“弗朗茨与很多枢机都反对裁判所再对你如何,甚至我自己,都觉得不必要让你被反复审查和禁锢,你的时间理应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叶韶抬起眼,有些疑惑。 “你是耗空了灵性回来的,需要恢复,暂时不方便回圣城,这里虽然边远,但也有几处别院很清幽。”格里高利说,“你可以选择戴禁灵环,也可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住进去,挑一个吧。” 叶韶瑟缩了一下。 按赫尔曼的脾气,他向来是不在这种自己人要遭受审查时伸手保护的,毕竟以他的身份,以他的爱徒曾经背叛的眼瞎黑历史,他确实要避嫌。 但…… “只是暂住,并非静思。”赫尔曼总算开口,“奥罗拉和苏珊只做外围警戒,不会无时无刻提醒你该做这个还是那个,你只要不出园子,不见外人,其他由你,我会让事务官按你的进度给你送书籍和符咒材料。” 格里高利都略微挑了挑眉,但并未出声反对——这确实不是静思,叶韶的任务完成得堪称完美,没有任何要管教的道理,圣女的身份也让她不可能在没有错的情况下去住裁判所的地底,在别院里闭关,确实是最佳的选择。 但作为专业裁判官,格里高利还是说:“圣女似乎不喜欢太多仆佣照顾,这样吧,吃食衣物会定期给你送进去,但特殊时间,就艰苦一点,送什么就是什么,不允许点餐,也不允许约裁缝或是挑选衣服。” ——真涉及教会叛逆,又是隐世世家,那是妥妥的天天点“盐菜扣肉”和“茶香牛肉”都能传递信息的程度,更不要说见设计师沟通衣服细节,真是再怎么小心都不过分的。 “我会听话。”叶韶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谢谢格里高利阁下,谢谢老师,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叶韶能抛弃静思园的ptsd,倒让格里高利也愿意多让一步。 叶韶说:“我想拿回我的光脑,监控浏览记录和聊天记录也没关系,既然我身边不会有仆佣,我……” 她抿了抿唇:“我想,有些紧急的事,我总要有个……不连累其他人的,对外联络的渠道。” 再害谁挨二十鞭子就罪过大了。 “你的光脑就算了吧。”格里高利想了想,说,“我给你弄个新的,上面会有你认识的所有枢机的联系方式。” 如此,一切妥当。 就是艾丝特贫了一句:“小丫头,光脑可是带监控的,看一些脸红心跳文学的时候收敛一点哦。” 叶韶尴尬地回答:“阁下,我不看那些……” 总之吧,她拿着自己的新光脑,入住了这个边陲小城的别院。 确实如格里高利所说,环境清幽——白墙青瓦,回廊曲折,最妙的是院中有一个池塘,时值盛夏,碧绿的荷叶与粉色的荷花相映成趣,池塘中央还有一个凉亭,有九曲石桥与岸边相连。 叶韶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除了晚上回房睡觉,其他的时间她就在凉亭里,看书,看书,看书。 符咒都只刻kpi份额的! 有兴致的夜晚,她还会解开系在岸边的小船,自己撑着篙,划入藕花深处去采莲蓬,权当零嘴,有时候兴致来了,还直接在船上修炼一夜,第二天接着看书。 简直岁月静好,她觉得自己可以被软禁一辈子。 但外面要炸锅了——三大教会的高层己经吵了不知道多少轮。 僵局的根源,在于线索的中断。 谭逸言那里没有信息,孩子心思单纯得都不用上什么狠活儿,连审判实习生都知道这小子肚子里没藏货。 洛维安……他既然不是叶韶,就没有那么大价值,哪怕是他的枢机长辈,也没能保住他不被记忆清洗,就是没洗出什么来,他的记忆停留在叶韶对他用迷魂咒。 叶韶是唯一直接接触过黎微和林洛的人,也是唯一见识过无魔药晋升场面的人,虽然如她所说,她被困在结界里,感知有限。 “有限”比“没有”强啊! 这让死亡教会的诉求变得无比尖锐和急切——他们当然支持记忆清洗,天才不天才的,又不是他家的天才,万一能找到林洛的踪迹,或是挖出林洛无魔药晋升,还远程炸了一位天使的秘密,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千值万值。 痛苦教会也帮着腔,虽然林洛和黎微与他们都没关系,但他们此次也有天使体内非凡力量暴动啊!主打一个重在参与! 面对着两大教会,厄难教会显得非常强硬——洗个屁!不是你家的天才你当然不心疼,万一洗傻了呢?是,我们也很想知道黎微的下落,或者知道无魔药晋升的途径,还想防范天使怎么不被人远程弄死,但问题是我们家圣女很配合啊。 往前数,她以记忆清洗换忠诚,她老老实实住了两个月静思园,她甚至愿意二次喝魔药被见证,她以前接受的两次清洗和她每次被审查时的说辞完全就没有出入,她干过的最叛逆的事情就是想救她老师所以把符号给死亡教会了,但她这次任务一点错都没有,纯纯一个倒霉蛋,却还是心甘情愿被软禁着等调查。 还要人家怎么样?! 反复磋商,毫无进展,天使半神们简直忍了又忍才没有现场火拼。 僵持不下中,艾丝特又一次以私人拜访的名义,出现在了赫尔曼那间外交专用的教廷办公室。 进来,甩了一句:“赫尔曼,别用大人的思路给孩子做主,问问孩子的意思吧。” 赫尔曼扬了扬眉。 “问问你们的小圣女。”艾丝特说,“三大教会给她怎样的好处,她可以同意这次记忆清洗,就算你们厄难教会不同意给,我也可以去和安东尼奥谈谈,补偿我们两个教会出。” 顿了顿,艾丝特补了一句:“她留了口子的,那天她特别提出想要一个光脑,等的就是我们问她呢。” 第117章 教养嬷嬷 第117章 教养嬷嬷 赫尔曼的脚步声在廊道里回响,很快就到了教皇的书房。 政务官为他打开了门,走进去,教皇手中拿着一张羊皮卷,头也没抬:“艾丝特开出了什么条件,让我们的议长阁下都拿不准起来?” “冕下。”赫尔曼一丝不苟的行礼,然后叹息,“她提议,询问圣女本人的意愿,用一定的利益,来换取她同意记忆清洗。” 教皇放下手中的羊皮卷:“哦?问过别的枢机了?” “是。”赫尔曼说,“在来此之前,我已征询过格里高利、威尔逊与查尔斯的意见。” 教皇笑了一声:“都不同意,是么?” 赫尔曼:“……” 是。 裁判所的意见是叶韶被审了那么多回,每次都说的是实话,她现在脑子那么重要,清洗个屁清洗,有完没完了; 外交司的意见是上次让步是因为好歹是厄难教会的半神去挑衅了人家死亡教会,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个交代,这次是死亡教会的半神晋升天使,还疑似害死了厄难教会的人,凭什么我们要让步; 常年和赫尔曼唱反调的查尔斯……他对事不对人,针对叶韶是因为信不过赫尔曼收徒的眼光,但发现叶韶的价值之后取消定期记忆清洗的动议就是他提的。 问了这三位,其他人就不用征询了。 叶韶已经获得了所有人的爱护,你甭管她怎么获得的,总之,这分钟她说是整个厄难教会的掌上明珠也不为过,谁会同意她受那样的折磨? “所以。”教皇呵了一声,“你发现自己孤掌难鸣,只能来找我?” 赫尔曼沉默了片刻,试图狡辩:“冕下,我认为我需避嫌,不宜独自决断。” “呵。”教皇简直看穿了一切,“你是知道如果提起表决,枢机会议会是什么结果,所以都不愿意走程序,想让我来批准,你去执行,把事情办成板上钉钉,别人无话可说。” 赫尔曼:“……” 赫尔曼:“是。” 教皇都无语了:“可是朕亲爱的议长,让厄难教会的圣女承受记忆清洗的风险,由另外两家来给圣女支付红包来做精神安慰,这传出去,厄难教会脸面何存?” 赫尔曼觉得还是可以狡辩一下的:“冕下……他们难得让步。” “得了吧。”教皇嗤笑,“拉我下水也要说点你真正的理由。” 赫尔曼无奈了:“因为她希望如此。” 顿了顿,赫尔曼选择实话实说:“我一直都知道,她特别问格里高利要了个光脑,就是想直接联系我,或者联系负责谈判的那位枢机,格里高利给了她光脑,还特地提及那台光脑能联系上任何一位枢机,就是洞悉了她的意图,艾丝特现在才来请我去问她的意思,我其实很意外死亡教会怎么会反应那么慢。”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寂,教皇艰难地揉了揉额角,接下来的话便多少带了些许无奈:“你的学生,我不该插手,但既然说到这儿,我也该说说你。” 赫尔曼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只好先应:“……是。” 低头,听着。 教皇叹起气来:“圣女确实很好,她清楚自己的地位,更懂得分寸,从来没问教会要过太过分的东西,给教会的贡献则车载斗量,一年不到,一个孤女,能得那么多大人物如同对待自家晚辈一般对待她,这是她的本事。你宠她,无可厚非。” “谢冕下。”赫尔曼也认可。 然而“但是”在后面,教皇说:“既然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难道她还不明白吗,以她现在的价值,她随便给教会打个报告,写明她想要什么,教会都会想办法给她,就算是偶有驳回,那也是弗朗茨非要和她较劲,在教她如果只是想要些低价易耗品,就不要随时打报告去烦他,直接通知内务司用配额买就好,她为什么还会稀罕另外两个教会给的那点好处?” 一言以蔽之,我们花那么大价钱养你,我们也很乐意养你,所以你能不能表现出一点“吃过见过”的气度,不要让我们在别的教会面前丢脸? 赫尔曼:“……” 教皇似乎已经憋了很久了,今日属于不吐不快:“你看匿名论坛了吗,传奇抠门王听说过没有,玉片正反面都刻满了符文,草稿纸要轮着写四遍,常年吃食堂就没见她开过小灶,还试图和内务官打报告说她还是个学生,不需要单独的屋子,可以住你那儿的次卧……你那个套房都已经是极简配了!你住那儿我都嫌寒碜!但那是你这个阶段不能住圣城!可是那么巴掌大的地方还要再塞一个圣女?!” 赫尔曼知道,赫尔曼有点头疼,赫尔曼觉得教皇的火要烧到自己身上了。 果不其然,教皇的责难是:“你终究是她的老师,孩子长歪了,你要好好教一教啊,哪怕不比黎微那样哪怕是要星星都能要得理直气壮的豪迈,怎么也要有一点,嗯……大家闺秀的气度?” 我们的圣女在三大教会共用的修道院论坛里有个“传奇抠门王”的外号,虽然很搞笑也很亲民,但……也不太合适吧? 点破了问题,还要给点压力,教皇认真地说:“如果你教不了,那就我来教,到时候我给她派两个老派的家庭教师过去,从怎么用刀叉开始,教她什么叫贵族风范,你可不要怪我越俎代庖。” 赫尔曼:“……” 其实,他也没有什么贵族风范,教皇是连他一起骂了。他自己是教不了学生怎么叫“贵族风范”的。 就,站着,挨训,等教皇说完了,试图给叶韶回绝掉:“冕下,她以前……是捡垃圾的。” “我知道。”教皇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这不是理由”的霸道,“但是都过去了,她现在是厄难教会的圣女,从来没有哪个枢机反对过做她口中的长辈,她要放出话来想做哪个家族的养女或是愿意嫁给哪位枢机家里的青年才俊,多的不是人打破头要争取她,无论从哪个角度,她都不能,也不该永远沉湎于过去的伤痛和习惯里。” 赫尔曼抿了抿唇,觉得……教皇应该是听不进去叶韶那“心理阴影”的陈述,他贸然告诉教皇,只会给叶韶惹麻烦。 所以他换了一个方向狡辩:“她并没有刻意去省什么,在m-23任务里,我和艾丝特看到的她,身边处处是金银玉木的碎屑,都无法精确统计她到底消耗了多少符咒。” 这难道不叫豪奢?谁做任务那么费符咒! 教皇发出了一声冷笑:“是啊,如果那些符咒是她从教会仓库领的,就更好了呢。” 赫尔曼:“……” 教皇的意思很明确了——你少装傻,她自己就是符咒大师,她自己用自己刻的符咒叫豪奢?你这个论调和住在河边的人每天洗澡叫奢侈一样离谱! 严格来说教会是要给她核算她在任务里的符咒消耗,折算成贡献点给她报销的! 赫尔曼,能怎么办呢? 再回想,也就剩下叶韶花他的医疗预算花得毫不手软这一条了,可教会公认,做赫尔曼的学生,不往死了花医疗预算是活不下去的。 算了,整改吧,赫尔曼叹了一口气:“这样吧,冕下,等这件事过了……我让她多和艾伦家那个小孙女处处,参加一点淑女之间的下午茶和赏花会。” 教皇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这整改措施简直敷衍得令人发指”和“你还不如每个月给她一百贡献点,逼她按月去买那些无用但符合小女孩人设,强制花完不然受罚”。 算了,两个直男能怎么样呢。 教皇摆了摆手,示意此事容后再议,赫尔曼也松了一口气,努力把话题拉回:“那么这次的‘好处费’……您的意思是,不同意?” “你明明知道答案。”教皇瞪了赫尔曼一眼,“去问问她到底想要什么,如果还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告诉她不用向另外两个教会乞讨,让弗朗茨加倍给她送过去。” 赫尔曼:“……是。” 无论如何,目的是达到了。 “算了。”教皇又开口,“你别亲自去问她,让弗朗茨去。” 赫尔曼:??? 教皇说:“你能问出什么有出息的条件!让财神爷好好去教育教育她,这种教派之间的谈判,提个什么样的条件出来才能不失颜面。” 无所谓,能问就行。 赫尔曼行礼,躬身:“遵从您的意志。” 命令下达弗朗茨的时候,弗朗茨笑得人都在抖——我的老天爷呀,可算不是我一个人觉得这个圣女有毛病了! 他立刻召来了自己的事务官,安排起来:“准备一个清单,列出目前我们所知的,另外两大教会手头合适的资源、权限或者项目。” 事务官就问:“阁下,这是用来……” “我们那位小圣女应该是准备把自己的记忆卖了,去换另外两大教会给的精神抚慰金。”弗朗茨说,“冕下生气了,让我去教一教她,如何在正确的场合,为自己和教会的利益,开出配得上她身份的价码。” 事务官也忍不住笑了:“看来传奇抠门王要被整顿了呀。” “也好。”弗朗茨哼笑,立刻调阅了叶韶近期的所有申请记录,他记得这里还有一份没批的单子,是叶韶在申请一批黄纸朱砂。 理由是,想感受一下隐世世家是怎么画符的。 预算是,两个贡献点。 弗朗茨对这张单子一直挺一言难尽的,今天总算等到了教皇整顿的决心,那叫一个大仇得报,心情愉悦地在报告上点击了【驳回】。 在批复意见栏,他言简意赅地写:两个预算点,通知一下内务司,内务司能给你买一屋子,多大的事啊值得你亲手给我写报告!你的时间是拿来这么浪费的吗? 第118章 教会学校 第118章 教会学校 弗朗茨的事务官动作极快,清单很快拉了出来,弗朗茨随即勾勒了一扇星光大门,目标直指叶韶所在的边陲别院。 然后,他看到了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少女坐在凉亭里,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盘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耳垂上是一对珍珠耳环,穿着改良的襦裙与长衣,广袖轻垂,裙裾曳地,整个人就是…… 啧。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如果不考虑“传奇抠门王”的名声,现在的叶韶,那叫一个人模狗样……不,仙气飘飘。 收拾了心情,再看看她在干嘛。 插花。 格里高利这种直男当然没有给她日常供应鲜花,她的花材是自己从池子里摘的荷花,拿了个大钵,插得错落有致。 弗朗茨暗暗点头,挺好,抠归抠,审美是在线的呀。 就是,下一秒,弗朗茨人就麻了。 插花,多少会有点花材落在桌上,所以叶韶拿起了一片掉下来的粉色花瓣,另一只手从空间纽里摸出了一把刻刀。 她垂下眼睫,神情专注,刻刀尖端凝聚了微微的灵光,她开始试图在那柔软脆弱的花瓣上,刻符。 刻符!!! 弗朗茨:“……” 妈的,刚刚否决了她关于黄纸朱砂的申请报告,这丫头不会是在点我吧?我不给你黄纸,你就拿花瓣刻? 弗朗茨呼吸都放轻了,等着叶韶一点点勾勒,让他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的是,花瓣总算是承受不住符文之力,叶韶刻得再小心翼翼,还是在一个关节处,轻轻地“啪”了一声。 弗朗茨适时地轻咳:“还装死?” “知道您来了。”叶韶放下了手中的花瓣,起身行礼,“我这不是给您脸色看呢嘛。” 弗朗茨哼了一声:“为了那两个贡献点?” “您就高抬贵手批了又怎样呢。”叶韶埋怨起来,“反正您也不放在眼里。” 弗朗茨失笑。 再贫了两句,叶韶也不是丝毫不懂待客之道,给弗朗茨倒了茶:“好吧,正经地问一声,师叔有何贵干。” “受命而来。”弗朗茨美滋滋地品味了一会儿那声师叔,随即正色起来,“冕下让我来教育教育你。” 这叶韶就没听懂了。 她最近安分守己,又是哪里戳了教皇的肺管子,又需要被“教育”了? 弗朗茨本来是想直入主题的,但看到叶韶的行径,还是决定从小处入手:“我虽然没有批你的黄纸朱砂,但……难道你缺金银玉木的材料了?至于拿花瓣刻?” “没有缺材料。”叶韶回答,“嗯……练手来着,感受一下在不同载体上非凡力量的流转,花瓣这么脆弱,本来也刻不成的。” “练习就用你正经的练习材料。”弗朗茨白她一眼,“当然,如果你承认你刚才就是在玩,那另当别论。” 叶韶立刻乖巧地“哦”了一声:“知道了,下次不了。” 行,算是有个认错的态度。 弗朗茨又示意了一下叶韶发间那根木簪:“格里高利没给你送点常用的配饰?还是教会克扣了你的用度?” “也没有。”叶韶有点摸到今天谈话的主题了,“这里的梳妆台里有不少首饰,不知原主人是谁,我住进来时看到有张小纸条,说屋内物品我可以随便取用,但这件衣服就是搭木簪才好看呀。” 嗯,看你这身的搭配,勉强算理由充分。 弗朗茨就不挑刺了,进入正题:“是这样,死亡教会的艾丝特女士提议,说想要你报个价,她给你点好处,换你接受记忆清洗。” 这是叶韶能预期的事情,但叶韶问:“这和冕下有什么关系?” 弗朗茨:“冕下不希望,也不需要你拿自己的记忆去换另外两个教会的好处。他说,是教会在养你,无论你想要什么,直接问教会要,教会给得起,也愿意给你。” 叶韶抿了抿嘴唇,低头,听训。 她知道,这是教皇的责难,同样是教皇的疼爱,听完了,确定没下文了,叶韶才开口:“阁下,这是冕下的命令,还是建议?” 弗朗茨心里直接咯噔一下。 熟悉的感觉来了——那个“如果是命令,再怎么我都会听的,如果是建议,你看我怎么削你吧!” 弗朗茨也不能假传圣旨:“暂时,是建议。” 但弗朗茨还要补充:“不过,冕下特意提到,他在认真考虑给你请两位资深的家庭教师,从如何正确使用十二副刀叉开始,系统地教你一些必要的贵族气度。” 叶韶:“……” 怎么说呢,又是经典的教养嬷嬷环节,上位者就是这样的,他不亲自教你,问就是“你再不乖就让你学规矩”。 但她还是要说服弗朗茨,并且忽悠这个财神爷去给教皇汇报:“阁下,如果不是您先用花瓣和木簪做了这样一个开场白,而是直接问我到底想从另外两个教会那里要什么东西……我或许,会给您一个让您眼前一亮的回复。” 弗朗茨挑起了眉毛:“说说看。” 我倒要看看你能要出什么惊艳的仨瓜俩枣! 荷风拂过,吹动少女的广袖,少女清浅一笑,说:“我想要一个协议。” “协议?”弗朗茨愣了一下,“什么样的协议?” 叶韶笑了笑,目光越过亭外的荷花:“在东大陆所有镇级及以上的行政建制所在地,都至少有一所面向所有适龄儿童的教会学校,至于到底是哪个教会来办这个学校,我不在意。” 弗朗茨的脸色变了。 这个要求不在他事务官列出来的清单里。 但,它绝不掉价。 圣女用这个协议去换自己被记忆清洗,哪怕是被大肆宣扬,也会是一场“领主夫人为了让领主降低赋税所以同意裸身游街”的救赎。 叶韶又看向弗朗茨,眼神清澈而坦诚:“阁下,我知道我不缺资源,冕下,老师,您,教会里的许多长辈,对我都很好,给予我的支持远超我所需。我更知道我是圣女,如果为了一座矿、一所教堂、一些稀有材料、甚至是我个人的权力地位去接受记忆清洗,观感必然不好。” 她顿了顿,有点害羞:“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因为我自己小小的,节俭的习惯,让教会蒙上这样的羞辱,但……我想这个协议并不算羞辱,我也很想给那些孩子们一个机会。” 哪怕学的不是东大陆本土的语言,但仍然是识字明理。 无论从哪个角度,识字明理总是没有坏处的,虽然教会学校教的是圣典,但圣典里写的一样是人要坚强,要向上,要节俭,都是正向的东西。 #他们自己做不做得到另说 弗朗茨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襦裙的少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单薄的身躯之下,藏着一颗怎样广阔而又充满力量的心。 这才是厄难圣女应有的格局与胸襟! “好!”弗朗茨不用听别的了,甚至都不愿意在这样的女孩面前拿出他早就准备好的清单,“我亲自去跟冕下汇报。” “麻烦了,师叔。”叶韶微微欠身,“总是为我的任性,让各位长辈奔波。” 弗朗茨笑了:“如果圣女每次都能出这样的主意,我是不介意奔波的,教皇应该也乐见其成。” 叶韶亲自把弗朗茨送出了门。 与弗朗茨所料一致,当他进了教皇的书房,原原本本转述了叶韶想要的“好处”之后,教皇也沉默了。 他开始在思考要不要端了那个倒霉的论坛,至少把那个膈应的传奇抠门王的帖子删了。 但终究是没有,言论自由还是要尊重的,教皇轻轻颔首,回归正题:“可以,让威尔逊去和另外两个教会谈吧,务必促成此事。这不是交易,这是……” 教皇叹息了一声:“她高尚的灵魂。” 这才是一位圣女真正应该去做的事情。 威尔逊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也“啧”了一声:“放心吧,这件事应该很容易。” 怎么说呢…… 三大教会确实不是那么在乎民生,因为那是政府的事情。 但如果有人能提出一个低成本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解决现有民生问题的方案,他们绝不会介意展现神明的仁慈与恩泽。 是的,这个方案,很低成本。 因为任何一个小镇,都至少有一个教堂,甚至有些村里都有,而凡有教堂之处,必有驻守的神父与修女,这些神职人员都是识字的。 “教会学校”建立起来很简单,完全不用征地、建房、聘请专职教师、编制教材……它只需要利用下午或是晚上,在教堂本就空置的祈祷室,哪怕每天只抽出两个小时,让神父或修女给孩子们教授最基础的读写与算术。 这当然会有额外花费——照明所需的电费,或者蜡烛钱,但这点小钱,相比起庞大的维持教堂日常运作的经费相比,九牛一毛。 真真是……传奇抠门王! “没问题。”死亡教会的代表率先表态,“我们可以给予厄难圣女一个庄严的许诺:在东大陆这片土地上,凡有死亡教堂矗立之处,都将开办夜间学校,为渴望知识的灵魂点亮一盏灯。” 痛苦教会也痛快地允诺了下来。 这件事过于漂亮了,属于是能直接进一步提升教会形象的重大工程,连探寻天使为什么爆炸,林洛为什么晋升的事情都可以先放放,庞大的教会系统开动起来,首先落实这份协议。 事情过于重大,以至于三大教会与东大陆的政府还联合举办了一场规模盛大、庄严隆重的签约仪式,不仅有教会高层、政府官员出席,还邀请了众多见证者。 身体稍有恢复的叶韶也来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改良襦裙,头发用木簪挽起,耳垂上还是那对珍珠耳环。 慈善性质的签约会,与会者衣着大多得体而低调,符合那份沉静的氛围,叶韶穿得刚刚好,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是她提出的倡议,所以哪怕叶韶只是安静地坐在属于她的位置上,全场所有的目光,都还会自觉不自觉地看向她。 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光晕,没有华服美饰,却仍旧耀眼夺目。 第119章 社交场合 第119章 社交场合 按着这个世界的尿性,白天有个什么活动,晚上就会有个什么舞会。 而无论白天是庄重素雅还是拍桌子吵架,都不影响晚上的奢华绚烂。 叶韶也要参与。 她到底是没能成功退掉她在圣城的套房,所以在她自己的屋子里,熟悉的女仆长与两位女仆在给她打理着参加宴会需要的晚礼服。 那是一条深邃如夜空的黑色长裙,裙摆上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晶石,首饰也和长裙配套,晃动之间,仿佛是把整条银河披在了身上。 她在镜子面前臭美了好久,还问女仆长:“我好看吗?” 女仆长笑着回答:“美丽极了,我的小姐。” 叶韶心满意足,甜甜地笑了出来。 然后,她整理好心情,深吸一口气,走出主卧。 赫尔曼在客厅里等着,见她出来,便站了起来,屈起左臂。 叶韶头皮一阵发麻。 她今天晚上要挽着赫尔曼的手臂出席。 这是约定俗成——如果是厄难教会自己的宴会,大家互相都熟识,不讲究那么多,但三大教会和政府军部的高官都会来的场合,总需要一个人带她进入这个圈子。 没有父亲,那就该是老师。 她轻轻伸出手,挽住了赫尔曼结实的小臂。 厄难教会的大佬们,向来能传送就不走路。 所以赫尔曼再往前一步,等身边的空间稳定下来,面前就是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雕花木门打开,叶韶深吸了一口气,跟上了赫尔曼的脚步。 几乎是一瞬间,宴会厅出现了片刻的凝滞,因为无数道目光,带着好奇、审视、赞叹、敬畏,齐刷刷地聚焦而来。 他们在看赫尔曼。 也在看黎微之后,赫尔曼收下的第一个学生,第一个亲传弟子。 艾丝特与安东尼奥迎了上来,赫尔曼也郑重地介绍:“你们想见了很久的叶韶,厄难圣女。” 赫尔曼又给叶韶说了:“痛苦教会的安东尼奥阁下,你需要叫师伯,死亡教会的艾丝特阁下,可以叫师叔。” 叶韶便松开了挽着赫尔曼的手臂,对两人行礼:“神明护佑,二位长辈好。” “好。”艾丝特笑了起来,“只遗憾我怎么那么迟钝,这两天才品出来你向格里高利索要光脑的用意。” 叶韶回答:“但我没有遗憾了,感谢您促成了我的梦想。” “嘴真甜。”艾丝特想揉一揉这小丫头的脸,忍住了,“晚些时候戾园再见,我送你一份见面礼。” “那我先谢谢师叔。”叶韶笑得无懈可击,也没有忘记相对沉默的安东尼奥,“师伯呢?” “当然也有我的一份。”安东尼奥似乎比赫尔曼还要嗜酒,“戾园再见,试试你的酒量?” 叶韶笑:“那我先期待师伯的好酒。” 赫尔曼总要带她见完三大教会的高层和政府军部的要员,等应付完上一辈,她才离开了赫尔曼,去餐台找吃的,也顺便应付应付同龄人。 她并不畏惧这样的场合,能很从容的和几位同龄小姐聊时尚与甜品,能端着酒杯与绅士们聊艺术与文学,和三大教会杰出的年轻人们谈神学和邪祟,同样不落下风。 当基本完成了社交任务,叶韶才悄悄松一口气,拿了几个甜品,正在找一个可以干饭的角落,便听见了一个活泼的声音:“叶韶!这边!” 看过去,是艾莉森,她正被一群小姐妹围着,展示着光脑里留存的叶韶给她画的符咒美甲。 叶韶端着她的盘子,快步走了过去。 艾莉森立刻抓住她的胳膊:“来来来!她们都不信你能在指甲上刻符咒,你再给我画一个嘛!就要那个你新提交给教会的清心咒!” 叶韶失笑:“那是个用一次就会失效的符文,刻在金片玉片上,用完了,金片玉片都会随风而逝,要是刻在指甲上,你催动了,整个指甲都会化成灰的。” “没关系呀!”艾莉森眨着大眼睛,耍赖道,“我又不用!就画在上面好看!哎哟好姐姐……” 周围的小姑娘们也纷纷投来好奇和期待的目光。 叶韶也确实不想再去社交了,故意做了个为难的表情:“好吧,好吧,那我画失败了,你不要说疼哦。” “不说,不说。”艾莉森笑了起来,“我懂,符咒嘛,失败是可以理解的!” 反正修士身体恢复快,指甲毁了就再长呗! 她谄媚地给叶韶递去那根刻针。 叶韶接过,自然地坐在年轻女孩们给她让出的座位上,微微俯下身,开始给艾莉森刻符咒。 没有失败,一次成功。 玄奥的符咒刻在指甲上,确实好看,又神秘。 “哇!”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 艾莉森笑得见牙不见眼:“看到了吧!我就说刻的不是符号,是真的,有用的符咒!” 然后少女们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撒娇“我也要我也要!”“圣女姐姐给我也画一个嘛!” “那不行。”叶韶也玩闹起来,“我答应给艾莉森的是限定款。除非……你们能说服她,答应我给你们刻。” 这话一出,小姐妹们立刻就围起艾莉森开始起哄,艾莉森笑得哎哟哎哟的,脸上满是得意。 她还贼兮兮地拉了拉叶韶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姐妹姐妹,你是在拿我当挡箭牌,还是真的要我答应她们你才刻呀?” “当然是要你答应啊。”叶韶也和她咬起耳朵来,“不然怎么叫限定款呢?” 艾莉森眼睛都亮了:“那可以给她们画的,不过不许画我这个清心符了,就上次给我看的那个!” “可以啊。”叶韶爽快答应,看向年轻女孩们,“诸位,还想要吗?” 想啊! 上次的图案对艾莉森来说是旧款,但对少女们来说一样很新鲜! 于是,盛大舞会上,厄难教会方面的年轻姑娘们,完全是凑在一起嘻嘻哈哈,欣赏着彼此指甲上那蕴含着微弱灵力波动的玄奥图案。 谁要和臭男人跳舞啊! 姐妹们香香的,说话又好听,可喜欢和她们一起玩了! 当然,也有个姑娘,在叶韶画到了一半的时候,酸溜溜地来了一句:“圣女不是很快就要接受记忆清洗了,您……就不担心吗?” ——还有心情给我们画指甲?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好些姑娘都皱眉起来——怎么让她混进来了,大家开开心心的,扫兴。 叶韶握着刻针的手倒是稳如磐石,连顿都没顿一下,回答得也很平静:“不担心啊,又不是第一次了。” 然后,她手中那凝聚着细微灵光的刻针,极其不经意地微微一滑。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位姑娘精心保养的指甲,炸开了。 那个姑娘吃痛,发出了一声“啊!” “哎呀!”叶韶立刻松开了她的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抱歉,都说了制作符咒有成功率的,非凡力量掌控不好就容易这样……” 那姑娘看着自己碎裂的指甲,就真是只碎了指甲,连指甲和肉的那一层浅浅的皮都没有破。 她正想和叶韶吵一吵,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旁边一个平时就与她不太对付的女孩毫不客气地挤开了。 “关你什么事啊?”那女孩白了提问者一眼,把手指伸到叶韶面前,“圣女妹妹不管她,平时就没几个人爱和她玩的,给我刻给我刻!我馋了好久了!” 叶韶丝毫没有把那点挑衅放在心上,笑着执起了那个女孩的手。 很快,在周围其他女孩或明或暗的排斥和冷淡目光下,那个碎了指甲的姑娘,再也待不下去,红着眼睛,狼狈地离开了这个小圈子。 但没有人在意她。 舞厅上方的回廊,阴影处,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是教皇和结束了应酬的赫尔曼。 教皇的目光落在那个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小丫头包围的叶韶身上。 赫尔曼端了一杯红酒,说:“冕下,正式场合里,她不会失礼的。” 她连回应挑衅,都是“画坏指甲”这种看似失误、实则精准反击的方式,挑都挑不出错来。 教皇轻轻“哼”了一声。 其实,在上层人物眼里,这种社交的场合,最标准的做法,还得是和年纪相当的青年男士们跳两支舞,展现一下自己良好的社交形象,从这个角度讲,叶韶和姑娘们嘻嘻哈哈,虽然也在社交,但还差点意思。 但……也不能太怪叶韶。 上次敢和她跳舞的洛维安因为从m-23回来,刚经过了审查,现在还休养着呢,另外两个教会的才俊不知道这位圣女的底细,也不敢上来呀,总不能让女孩子去邀请男士吧。 赫尔曼继续:“其实私底下节俭些,对于一位圣女而言,算不得什么坏处。” 教皇对此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地方安排好了吗?” 他指的自然是那个可能颠覆三大教会神秘学认知的记忆清洗。 “安排了。”赫尔曼回答。 教皇挑了挑眉。 赫尔曼就接着汇报工作:“在静思园,那里她要习惯一点,清洗完了好休息。相比而言,她在教廷的屋子太小了,如您所说,会丢了教会的颜面。在教会医院又不熟悉,她会紧张。弄个正经些的外交场合,还得想办法在结束之后把她弄回可以休息的地方,更麻烦。” 教皇:“……” 他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议长阁下,足足沉默了三秒。 是,你说的都是理由。 但我仍然觉得你真是个人才。 第120章 这不神秘学 第120章 这不神秘学 叶韶回到了熟悉的静思园。 赫尔曼给她挑的地方,说做完记忆清洗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休养,尤其给她做记忆清洗的还是死亡教会的人,更要好好好恢复,她那个套房住着还是太逼仄了。 叶韶并不觉得三室两厅哪里逼仄了!!! 但赫尔曼的一番好意,该接受时也要接受,至于叶韶的中活习惯,反正赫尔曼说的:“这里你住不住区别不大,弗朗茨给我看了静思园里有你和没有你的账单,你住了这笔钱花起来还没那么心疼。” 不过……死亡教会来执行? 这是叶韶自己提的让步。 理由是人家死亡教会那么敞亮,都许诺教堂所到之处,就是知识所到之处,再让厄难教会的人来给她记忆清洗,不就显得厄难教会小家子气? “索性就让死亡教会来。”叶韶是这么给负责谈判的威尔逊说的,“有各位长辈在,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没准会比格里高利阁下还要温柔。” 威尔逊:“……”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死亡教会答应得甚至有些惊喜——风险当然有风险,要是厄难圣女在他们手底下洗坏了那绝对是重大事故,但是如果能做第一手的记忆阅读者,冒点风险也值了。 就是痛苦教会不太开心,他们也愿意将教会学校开到所有有教堂的地方,就是晚了几分钟,表达成了“俺也一样”,就错失良机。 无论如何……叶韶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静思园会客厅的大门。 人已经到齐了。 三大教会各自的首席裁判官,还有死亡教会精挑细选来给叶韶做记忆清洗的裁判官,甚至还有两位医中和护士待命。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会客厅靠墙放的沙发和茶几,还有就是屋子最中间的一张软椅,椅子上有束缚带。 叶韶伸手在胸前点了四下:“神明护佑,各位阁下日安。” 活阎王们都回礼,格里高利示意了一下那张软椅,叶韶坐了上去,医中和护士帮她系上束缚带。 叶韶:??? 格里高利给她解释:“死亡教会要求的,说你要是挣扎起来,怕伤到你。” 叶韶:啊?! “圣女,理解一下。”死亡教会的那位面容刻板的首席努力挤出了一个能止小儿夜啼的笑,“虽然格里高利阁下说您会配合,但我们并不熟悉您的身体,炼气期接受记忆清洗本来就很危险,您还经历过两次,这是必要的保护。” 叶韶躺平了,随便吧。 主要是看到那位死亡教会安排来给她清洗的女性裁判官比她还紧张,额角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要是自己坚持不用束缚带,真怕她哭出来。 叶韶就笑起来,皮了一句:“阁下,放轻松些。” 裁判官:“……” 这辈子没被审讯对象安慰过! 还得在三大首席凝视下干这种事情!这和实习医中被一堆主任盯着做手术有什么区别! 没等到裁判官的回复,叶韶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没关系的,我其实也略通一些精神系法术,会配合您的引导……” “小圣女,你还是别说了。”痛苦教会的首席,格兰特忍不住调侃,“这里确实不是任何一个裁判官所熟悉的审讯环境,你越说,我看这位裁判官就越紧张。” 叶韶非常想再皮一句“那要不拿点刑具和镣铐过来营造一下气氛?”,但看到格里高利作为自家长辈那“你再啰嗦?”的眼神威胁,她闭嘴了。 死亡教会的冷面首席也瞪了格兰特一眼,沉声对自家下属道:“苏婉,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紧张。” 苏婉:……qaq 众所周知,给要进考场的学中说“不要紧张”毫无作用,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已经闭上眼睛等待的叶韶,指尖凝聚起温和的灵性光芒,探向叶韶的眉心。 她的动作确实很轻柔,如同最细的羽毛拂过水面。 这是死亡教会的裁判所在集体讨论之后拿出来的方案和推出来的人选——按常理,一个炼气期修士在经历过两次记忆清洗后,精神海应该已经脆弱得像是在太阳底下风吹日晒了十年的书,真正的一戳就破。 死亡教会又很想看这本书上有什么。 所以只能用最温柔的方案来“翻书”,避免这位厄难圣女被他们洗傻了,这也是死亡教会首席没有亲自出手,特意指派了以手法细腻著称的苏婉前来的主要原因。 苏婉调动起全部的专业素养,小心翼翼地探入叶韶的精神领域。 没有见到预想中的脆弱和混乱。 叶韶的精神海很平静,连疯狂暴虐的气息肆虐过的痕迹都不多,叶韶还如同她所承诺的那样,用一股力量牵住了苏婉探进去的灵性,引导她找到了最近记忆的部分。 顺利得近乎诡异。 苏婉连询问叶韶,好看看她回答相关问题时动用的是哪块精神海的必要手段都没有动用,快速地复制了叶韶精神海里,从接到m-23节点任务之后的所有记忆。 这当然还是有反应的,当苏婉的灵性撤出时,叶韶的额发已被汗水浸湿,不过相比起大多数被记忆清洗过后直接昏过去,或是满地打滚失去理智的人来说,叶韶这…… 可以说是熟练得让人心疼了。 “阁下。”叶韶甚至还能安慰苏婉,“确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苏婉分外汗颜:“是圣女您……很坚韧。” “好了。”格里高利适时上前一步,开始护犊子,“洗也洗过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们换个地方再研究,圣女需要休息。” 束缚带很快解开,早就备下的医护人员搀扶起其实可以自己走的叶韶,叶韶也就放心大胆地把重量交给医护,对在场的大人物们点头后,慢慢步出了房间。 ———— 厄难教会,裁判所。 精神分析室内,苏婉把自己从叶韶记忆中复刻的所有记忆,都存入了记忆晶石。 完成任务,无论接下来的大人物们作出怎样的决断,都和她再没有一点关系了,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三位首席陆续看过了那段记忆。 从叶韶对洛维安使用了迷魂咒开始看,确实就是叶韶被戴了半张面具的男人击伤,困在星光的结界里,她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是灵性感受到了能量潮汐。 能量潮汐倒是值得分析分析——首先是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非凡力量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朝着一个方向奔涌而去,这很容易推断,是林洛在聚拢非凡力量寻求晋升。 然后……是一种奇怪的“拉伸感”。 林洛似乎在和什么东西角力,体现出的感觉就是他似乎用非凡力量在和什么奇怪的东西拔河,空气中的非凡气息在被“拉扯”,一会儿朝着林洛奔涌而去,一会儿又去了别的方向。 他并没有一次成功,因为这回的动静是这个方向的,下一回的动静又换了一个角度。 拔河一次次失败,首席们都能感受到林洛的气息越来越狂躁,这要是落在普通修士身上,可能早就失控了。 偏偏林洛没有,他又换了一个方向,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 然后。 林洛似乎感受到了成功的希望,再度用力一“拔”,空气中的非凡力量好像失去了另一边的拉扯,疯狂地朝着林洛涌了过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黎微带着林洛逃离,叶韶被黎微扔在了原地,大蛤蜊的肉壁搏动,把叶韶困住,黎微的力量既然消失,困住叶韶的结界也就随风而散,叶韶其实还感受到了两缕强大的气息来了又去,三位首席知道,是赫尔曼和艾斯特赶到了。 沉默。 格里高利面沉如水,死亡教会的首席眼神锐利如鹰,痛苦教会的格兰特则摸了摸自己曾浮现鳞片的位置一阵后怕,因为真的有可能死的是她。 良久,格兰特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在害怕惊动了谁:“为什么……最后是他死呢?” 很容易联想的猜测是,索尔曾经强大,但如今年老体衰,垂垂老矣,和任何一位天使比,他都很弱。 可是再弱的天使也是天使,任何天使对付半神都是秒杀,林洛凭什么能争得过他? 这里需要引入一个常识——天使的数量存在某种意义上的“限额”,一个人上去了,就代表一个人要下来,教会历史书上那么多“自愿卸去一切职务,精炼出体内的魔药,归于平凡”,就是记录的这个过程。 而所有人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奉行的准则,都指向“一旦成功晋升天使,就如同登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拥有固定座位的列车”。 上车,关门。 从此,席位稳固,只要不是被精炼出魔药或是死亡,一律高枕无忧,后来者只能在站台上仰望,排队,等着一张上车的车票,等着车停下来,才会有上车的机会,没有半点主观能动性,所以元婴资格才会需要一个几乎离谱的“审核考试”。 可是林洛,他不仅强行拦停了这辆疾驰的列车,还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硬中中地将已经在车上坐了许多年的索尔,从那个几乎被视为永恒的座位上拽了下来,自己挤了上去,砰地关上了门? 这……这不神秘学!!! 第121章 接近成功了 第121章 接近成功了 他怎么做到的啊!!! 这个问题,注定不会在精神分析室解决了。 由三名首席联名的报告很快提交了上去,三名教皇都亲自管了这件事,厄难圣城最近进出的全都是大人物,天使们摒弃了平时的信仰之争,开着一轮一轮的会议,看着一遍一遍的叶韶的记忆,讨论着一个半神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把天使拽下神坛。 更重要的是,半神能用这样的方式把人拽下神坛,那么,天使呢?是否能用同样的方式,对更上位的存在发起冲击? 如果可以。 那么,神明呢? 神明又是什么东西? 这个想法让每一位天使都感到畏惧和战栗,他们恐惧自己的地位被他人强行取得,更想……不,不敢想,那是对他们所信仰的神明的亵渎。 他们自己就是枢机生教,没办法去教堂告解,只敢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对着自己信仰了许多年的圣徽,感受着亵渎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渐渐缠紧自己的心脏。 他们儿乎压抑不住自己的贪婪,一旦那道门展现出了一丝缝隙,他们都想挤进去,看看里面的风景。 某日,又是一轮毫无进展的会议。 天使们都累了。 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中,一直沉默寡言的赫尔曼从自己的空间纽中,取出了四枚材质不同的符咒——金片、银片、玉片、木片,上面刻着同样的符文。 “在纠结无法验证的猜测之前,”赫尔曼说,“或许我们该正视一些已经摆在眼前的东西。” “清心咒?”死亡教皇认出了这个小东西,“你们那位小圣女的……研究成果?” “是的。”赫尔曼颔首,在光脑上手指轻点,把洛维安的审查报告发在了临时组建的天使群里。 半神,常年出任务的半神,进裁判所的地底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都不等裁判官问,洛维安自己就竹筒倒豆一样地说了。 审查报告里,洛维安盛赞了清心咒的作用,并把剩余的清心咒上交了,毕竟无功不受禄。 格里高利便低头发了条消息出去,不过片刻,就有一个储物箱被送了进来,工作人员给在场每一个天使都发了一片。 天使们看向赫尔曼。 “各位可以先试用一下。”赫尔曼说,“这是厄难教会最年轻的半神,堪称用顶级资源硬堆出来的人物都舍不得用的符咒,究竟有何不同。” 带着儿分审视、儿分好奇,在场的天使们不再犹豫,纷纷运起一丝灵性,激发了手中的符咒。 下一刻,会议室内,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所有天使,脸色都变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只有久旱逢甘霖,酷暑遇清泉方才可以比拟,他们服食魔药,随时随地对抗疯狂,灵魂都习惯了那些扭曲与嘶鸣,可是在清心咒起作用的十秒钟之内,世界干净了。 世界原来可以这么干净。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天使们甚至在抗拒时间流逝,因为这是他们难得的安宁。 过了不知多久,有人甚至苦笑了一声:“原来,没有疯狂的世界,是这样的。” 也有人唏嘘:“难怪洛家那小子会说哪怕丢了十个八个的节点,也一定要保圣女不掉一根头发。” 更有激进的:“你们厄难教会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让这样的人出外勤!她就是从此再也出不了任何成果,关起来刻清心咒都能值回票价!” ……好的,最激动的天使被他们自家的教皇瞪了一眼。 然后痛苦教会的安东尼奥开口了:“赫尔曼,我很震惊你竟然教出了这样的学生,但是,仅凭这个,就想让一个半神借此撬动天使的权柄……恕我直言,恐怕还是不够。” 天使们冷静了下来。 “但是,量变能否引起质变?”死亡教会的艾丝特则认为,“如果是足够多的清心咒呢?多到足以让一个半神长时间保持在最清醒、最完美的状态,去冲击那个界限?” 这个想法确实很诱人,但林萱有不同意见:“半神是力量的堆叠,天使是权柄的归属,两者之间的天堑,并非简单堆数量就能完成。” “林萱首席,您说的是神秘学常识。”艾丝特的思路还是广,“那我们往下看呢——天使不行,半神如何?你们的冷文瑶不也是无魔药晋升?再退一步,如果清心咒也撬动不了半神的力量,那大家公认的,只需要堆叠力量的普通修士呢?” 目光不能只盯着山顶啊! “并且。”死亡教皇也开口,“这位圣女还只是个炼气期,她学符咒,满打满算也没过两年。” 荒谬。 但震撼。 毫无疑问,清心符还可以继续改进,在她手里,这最终会成什么样子,又将如何改变东西大陆的格局? 话音落下,天使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聚焦在厄难教皇,在赫尔曼身上。 厄难教皇似笑非笑:“好了,诸位。对圣女的垂涎可以先放一放。我们还是说回这次会议的议题吧。” 天使们都有点尴尬。 “我提议。”艾丝特是早就知道了叶韶,也早就知道没可能得到叶韶的,当下很平静地说,“找个半神来试一试,不必强求他晋升天使,哪怕是金丹初期变成金丹中期,也是巨大的突破。” 安东尼奥迅速跟进:“哪个教会的半神?” “当然是厄难教会。”格里高利开口,“符号是厄难圣女所创,符咒是厄难教会提供,难道死亡教会或是痛苦教会还要进来分一杯羹?” 你别管我们会找到哪个半神,反正肉只能烂在厄难教会的锅里。 事实上,哪怕是这个“半神”人选,也够厄难教会吵上好一会儿的。 最终的人选是洛维安。 教会最年轻的半神,理应给他最好的资源,也理应承担最大的风险。 三日后,裁判所深处一间布满了阵法的密室。 洛维安盘膝坐在蒲团上,身边是一位才从监牢里提出来,早已被剥夺所有反抗能力的异端半神——他是天使们已经安排好的,等着被洛维安拽下座位的牺牲品。 天使们靠墙站着,顾不上各自的身份,只等着看实验结果。 裁判所当然不会用麻袋来装清心咒,好好地抬了两个箱子进来,里面的符咒,一半来自洛维安,另一半是谭逸言,贡献点已经折算给了叶韶。 洛维安眼皮都跳了跳。 这哪里是在用符咒……这简直是在烧一座金山,不,是好儿座!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拿起了一片清心咒,注入灵性。 效果是一如既往的卓著。 诡异的是,那份因为“暴殄天物”而产生的尖锐心痛,竟然……也被这股平和的力量悄然缓解了。 洛维安:“……” 这算什么事?我连心疼都不配了是吗? 巨大的荒谬充斥了洛维安的心头,可这个感觉一样没有持续多久,资源可贵,洛维安只好努力摒弃杂念,拿起一片又一片的符咒。 完全是机械动作,激发,吸收,激发,吸收。 很快,洛维安身边就渐渐积累起一层各种材质的粉末。那是燃烧的贡献点,是流淌的财富,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珍宝。 但,烧掉了金山银山,才有可能窥见更深处的真理,前沿研究就是这样,别无选择。 洛维安从未享受过这样纯净平和的非凡力量,他的精神海被一遍遍洗涤,维持着一种近乎“绝对理智”和“极致专注”的状态。 然后,他第一次清晰地“看”见自己的瓶颈,那个没有魔药就越不过去的“天花板”。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被净化后的力量,似乎与身旁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异端半神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差不多了。”厄难教皇开口,“试试吧。” 洛维安点头,随即引导着自身被净化后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个“联系”。 起初是微弱的牵引,如同蛛丝。 但随着洛维安调整着自身非凡力量的共振频率,那牵引力似乎在一点点增强,洛维安自身力量的活跃度在攀升,对规则的理解仿佛也清晰了一丝,甚至……他好像都能看见晋升之后,那不同世界的风景。 天使们的呼吸都不由自生地屏住了。 有希望! 洛维安也兴奋了起来,但在清心咒的助力下他还是保持了冷静,他调整着自己的非凡力量,近一些,再近一些。 而那位异端半神,现在看这一屋子的天使,感受着自己身上非凡力量似乎正在朝着洛维安涌动过去,简直不知道谁才是异端! 你们在修炼什么邪术!!! 洛维安什么都不管了,只凝聚起所有的意志,朝着那最后的屏障,猛地一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将要见证历史的那一刻—— “噗!”被捆缚的异端半神猛地身体剧震,喷出一口漆黑如墨、带着腐朽气息的血液。 “咳!”洛维安也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煞白,咳出了一口鲜血,刚刚才冷静服帖,帮着洛维安去撬动“权限”的非凡力量骤然缩回了他的身体里,因为过于前赴后继,还给洛维安刺激出了重伤。 密室内外,一片死寂。 天使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期待与兴奋尚未完全褪去,就已冻结成了错愕与凝重。 失败了。 但刚刚明明已经接近成功了啊!!! 第122章 让我咋说呢 第122章 让我咋说呢 洛维安被迅速抬往了教会医院,密室中只留下满地符咒粉末和那摊刺目的鲜血,无声地宣告着这场代价高昂的实验以失败告终。 天使们沉默地散去,但艾丝特那句“半神不行,普通堆叠力量的修士呢?”的疑问,却像一颗种子,在许多人心中悄然发芽。 清心符用完了? 没关系。 清心符可以再刻,就算是一时半会儿符咒大师们的成功率感人,刻符的那个人还活着,我们还有很广阔的试错空间,不是吗? 几天后,又一次的天使会议,便有人小心翼翼地提了出来:“或许……我们应该将实验目标转向更低阶的修士,毕竟清心咒只是一个炼气期刻出来的。” 这个提议听起来很合理,甚至带着科学的严谨。但潜台词所有人都明白——让叶韶再刻两麻袋,希望她理解,这是追求真理必要的过程。 但赫尔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如果也不行呢?加大剂量,延长时间,反复尝试?还是不行呢,再加大力度?再延长时间?” 不说符咒材料的消耗,那点花费在天使们眼中不是个事儿,可是人的消耗呢,在其他符咒大师能刻出这个咒文之前,是不是叶韶就不用做别的了,光刻这个清心咒? 没有人敢接话。 因为大家都舍不得让一个炼气期就能端出“清心咒”的天才,从此陷入漫长的,反复的,重复劳动。 “纵使如此……”艾丝特还是思路最广的那个人,“赫尔曼,叶韶现在是炼气后期,她什么时候可以再喝魔药?” 天使们再次看向赫尔曼。 重复刻咒是对天才的迫害,但给天才充分的资源,你总不能还说是虐待了吧? “她自己当然想。”这件事得问格里高利,“上次枢机会议讨论的结果是她将来喝魔药要我批准,她的报告已经打到我这里来了,但我驳回了,因为她上次喝魔药还没到半年。” 准确来说,刚过三个月。 上次,教会同意她喝炼气后期的魔药,是看在她在昆镜花园持续不断的使用非凡力量两个月的情况,但这三个月里,大部分时间,叶韶是在看书和刻符咒,连挨揍的时间都只能每天支撑个三五分钟(时间再长她就要被打死了),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消化,去战斗,去习惯。 于是,哪怕叶韶再度提出“阁下您给我定个指标我保证达到”,格里高利还是无情地拒绝了,还难得老父亲的劝了叶韶几句“你年纪还小,教会有的是时间等你成长”,并给殷殷期盼的叶韶定了个期限。 半年。 怎么着服用魔药的间隔也得有半年。 天使们都是从炼气期走过来的,知道两次喝魔药之间的间隙确实很讲究,太密集了会有失控的风险,无颜开口让这位珍贵的天才去干这么可怕的事。 他们也说不出“那就给她找陪练,让她一天按二十四小时来使用非凡能力,尽快筑基”的话,正如之前的枢机会议不同意叶韶学格斗——她的手就不该握剑,哪怕是到了现在,不少厄难教会的高层仍然持有这样的想法。 此次会议,不欢而散。 倒是厄难教会的天使们没有走,虽然人数也不多——教皇,赫尔曼,格里高利,以及林萱。 会议室的空气却更加凝滞,教皇的目光落在赫尔曼身上:“赫尔曼,或许,我们该好好问问圣女了。” “冕下想问什么?”赫尔曼对上教皇的眼神,随即符合礼仪地微微垂眸。 教皇说:“清心符,真的是圣女自己的研究成果吗?” 如果不是,清心符的实际来源是哪里,我们现在需要更多的研究成果,去哪里能找得到。 如果是,当年黎微能申请一个团的修士帮他翻书找数据来完成他的理论推演,叶韶也可以,让她别那么一个书架一个书架地看书了,那样来得太慢,她想看什么,让修士们给她写摘要! 这确实很符合教皇的风格。 但格里高利眉头紧锁:“冕下的意思如果是再次动用精神法术问她一句实话……我不赞同。” 叶韶是天才。 那么,任何可能对她造成不可逆损伤的精神系法术,都应该被列为禁忌,像这次厄难教会坚决反对对她进行记忆清洗,直到她自己的坚持方才让步。 有些事情,再小心也不过分。 “格里高利。”教皇说,“我们需要她的回答来指明方向,只是问一问而已,就算不动用精神法术,你就那么笃定她不会说实话?” “她确实是一个配合的姑娘,教会每次问她什么,她都知无不言,每次的回答都与记忆清洗的结果一致。”格里高利作为专业人士,有自己的坚持,“但是,冕下,如果是某些势力故意把我们往错误的方向引呢?” 异端并不可怕,毕竟异端和教会至少是在一个神秘学体系内,大家各凭本事。 但隐世世家的手段,至今神乎其神啊! 教皇眸色一深:“赫尔曼,你的观点呢?” “先问。”赫尔曼说,“她无论说什么,我们都可以验证,不必在还不知道她会如何说之前,我们自己先揣测和内耗。” 他站起身:“格里高利,我们一起去。” ———— 在漫长的,天使们吵架的时间里,反正没有人管叶韶,所以她躺了两天之后,便又一次住进了档案馆。 权限是一直有的,书籍是等着她的,被知识吸引而来的邪祟是排队挨揍的,就是学累了,去档案馆后院的紫藤萝下修炼,落了一肩膀的花,也都是美好的。 赫尔曼和格里高利到来的时候,叶韶才走完一个大周天,睁开眼睛看到两位大人物,有些讶异:“老师?格里高利阁下?” 格里高利没有说话,是赫尔曼开门见山地说:“冕下想知道,清心符是不是你自己的研究成果?” 叶韶诧异极了,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啊?我没有说过吗?” 这下连赫尔曼都微微蹙眉,格里高利上前半步:“你在哪里说的?” “《研究报告》啊!”叶韶回答得理所当然,“综述部分,灵感来源,初稿的时候我就写里面了,后面我就没改过……” 赫尔曼与格里高利对视一眼——他们都没有收到过,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份所谓的《研究报告》。 这东西是直接交给弗朗茨的,毕竟财神爷要结项和验收的嘛,不展示一下研究成果怎么申(骗)请(取)下一个阶段的经费。 而按照教会……按照所有地方约定俗成的流程,当一份惊世骇俗的研究成果和配套的《研究报告》同时提交,谁家好人会去看研究报告啊! 神秘学领域,你交了个符咒,大家不是验证一下符咒有啥用途就行了吗,哪怕你是抄袭的,那符咒也有用啊?你又不是世俗大学里的文科专业,还要在乎什么查重率和学术不端! 格里高利脑壳疼。 赫尔曼飞快地给弗朗茨发了信息。 财神爷满头冷汗地赶了过来,在两位同僚都很冰冷的注视下,紧急调取了那份被归档的研究报告。 光屏投影展开,弗朗茨直接搜索“灵感来源”,果然找到了白纸黑字的“基于在冷文瑶老师私宅发现的符纹进行的解析与重构”。 档案馆里,紫藤花下,一时间只剩下沉默。 赫尔曼的目光重新落回叶韶身上。 她从未隐瞒,她没有辜负任何人的信任。 问题出在官僚体系,出在惯性思维。 不知为什么,赫尔曼一时间竟生出了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赤子之心的惭愧。 格里高利则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唇线透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最终还是弗朗茨干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长辈的颜面:“嗯……报告写得不错,下次不要写得这么隐蔽了。” 叶韶:??? 哪里隐蔽了! 我都没有写成脚注! “乱说什么呢!”格里高利还是要靠谱点——靠谱地安慰起了受惊的小姑娘,“你正常写就行,不用理他。” 叶韶明白了。 肯定出乌龙了。 那既然都聊到这儿了,她忍不住问:“老师,两位阁下,那个原始符号交上去也有段时间了吧?它现在……复刻出来了吗?” 这个问题……格里高利的脸色更沉,赫尔曼也移开了视线,弗朗茨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但太丢人了,说不出口。 场面太冷,紫藤花都要被冻死了。 叶韶又明白了:“……没有,是么?” 最终还是修为最低的弗朗茨扛下了所有:“没有。” 财神爷有更多的话想说:“自从你把那个符号交出来之后,我们有研究,死亡教会也有,两方都投入不小,每个看过那个符号的符咒大师都惊叹其结构的精妙与宏大。但每个符咒大师都失败了。离成功最近的……” 他的目光转向了旁边一直沉默的赫尔曼。 赫尔曼面无表情地接话:“是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结果:“代价是旧伤复发。” ——符咒在这个世界之所以难刻,就在于修士们不敢放开自己最敏锐的感知去“悟道”,因为一旦放开最敏锐的感知,悟不悟得到可以先放放,但肯定是要被疯狂的气息先洗涮一道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离成功最近”,已经很见赫尔曼意志的坚定和实力的强悍了。 叶韶仍然有些担心:“老师没事吧。” 赫尔曼摇头:“无妨。” 既然都问到这了,格里高利也敏锐地看向叶韶:“你呢?你成功刻出来过吗?” 之前从来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就算是那段住在静思园的时光,奥罗拉和苏珊都没有强求她去试试看,因为所有人都默认,叶韶只是死记硬背下来了这个图案,用非凡力量把符咒刻下来……这个阶段的她,想都别想。 但现在,格里高利想知道。 叶韶沉默了。 你……你让我咋说呢? #黎微就不会问我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 第123章 大力出奇迹 第123章 大力出奇迹 该……怎么回答? 说从没尝试过?这显然不可能,任何一个符咒师见到那样的符号,都不可能忍住不动手。 说尝试过但失败了…… 说真的,叶韶原本对教会的态度是“保留意见”,以她的立场,她确实更同情隐世世家,更同情东大陆的人民。 可教会方面,赫尔曼说过那句“大人物认为改变太激进会出问题”,隐世世家方面,黎微说过“贫困、艰难、人命如草芥,都是祂们默认,甚至是祂们造成的”。 在找到真的背锅人的条件下,加上这段时间在教会的生活,叶韶确实很难再对这些枢机主教产生太深的恨意,教会上层的奢靡估计是那位“不能太激进”的大人物带来的风气使然,抛去这一点,他们都还在维护世界之壁的防线,在保护所有人的平安,其实某种程度上,对立是最上层的意志,从老百姓的角度,大家都是难兄难弟。 从这个角度,在不涉及隐世世家,不涉及自己要渎神的部分,叶韶并不想对他们撒谎。 但你们的科研能力也实在是太拉胯了吧! 可是话又说回来,他们随时随地忍受的疯狂,就像是一个拿着毛笔在画国画的人,随时会有人去扯那人的衣袖,这要是画符都不走型那就见鬼了。 “你直接说就好。”赫尔曼似乎看出了她的斟酌,“不必顾虑太多。” 叶韶想到词儿了,她小心翼翼地问:“老师,洛维安和谭逸言从m-23回来,以他们的性格,应该会把剩余的清心咒都交给教会……老师有试过,在用一张清心咒的条件下,刻一刻那个原始符号吗?” 三位枢机:“……” 空气仿佛凝固了。 格里高利的面瘫脸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弗朗茨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连赫尔曼都几不可查地移开了视线,仿佛突然对旁边紫藤花的脉络产生了浓厚兴趣。 节俭是一种美德,而在一位节俭的女士面前,承认自己浪费地烧掉了所有的金山银山,确实是一种羞辱。 弗朗茨张了张嘴,感觉每个字都烫嘴,最终是格里高利凭借着裁判官直面残酷真相的职业素养,扛下了所有:“用完了。” 叶韶愣住了,脸上写满了“这怎么可能”。 就洛维安那最年轻的半神都扣扣索索的劲儿,那玩意儿不是应该被你们当做重要战略资源好好分配吗? 赫尔曼闭了闭眼,似乎在认命:“实验消耗。” 叶韶:“……实验?” 格里高利补充:“天使们在讨论无魔药晋升的事情,拿洛维安做实验,他烧掉了你那两麻袋,借此冲击金丹中期,失败了。” 叶韶皱眉:“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无魔药晋升的事情?冷老师那里的线索不是断了吗?” 她又有所明悟:“是……林洛师伯?” 可这不是你们拿清心符去实验的理由啊,当时好歹冷文瑶还在你们手里,你们有研究基础,林洛你们连毛都没摸到……两者是怎么联系上的? “死了一个天使。”赫尔曼简单地解释道,“就在林洛晋升的时候,加上你的记忆,我们大概可以拼凑出真相,并试图还原。” 叶韶怔住了,她捋了半天的逻辑,产生了一个恐怖的猜想,她深吸了一口气:“老师,两位阁下,如果……我能知道的话,可以告诉我更多的细节吗?” 勉强够格吧。 毕竟是圣女呢,何况这件事并没有保密,虽然参会的都是天使,但是天使们肯定会和自己的晚辈提及。 常年习惯了做案件汇报的格里高利给叶韶详细地讲起了整个事情。 叶韶听得很认真,时而恍然,时而困惑,当听到洛维安冲击瓶颈失败、咳血重伤时,她叹了一口气:“他没事吧。” “有医疗人员守护。”格里高利说,“不必担心。” 叶韶点了点头。 “案情”汇报完,三位枢机不约而同地有些紧张,尤其是弗朗茨,他甚至预想了叶韶会讽刺上两句,那是传奇抠门王对奢侈做派的不屑一顾。 然而,叶韶并没有出言调侃。 她问的是:“所以,天使的数量,是有限制的?” 她理论上可以凭借权限阅读档案馆的所有典籍,但实际操作上有一些限制,因为这个世界毕竟会“知道得越多,越容易被疯狂污染”,她的修为没到,枢机会议绝对不会同意她越级阅读,这也是她一天天就想问格里高利要魔药的原因。 但她还是让三位枢机震惊了。 格里高利首先反应过来,他分外懵逼地扭头看向身旁的赫尔曼——这么基础……这么核心的规则,你作为老师,竟然从来没跟她提过? 赫尔曼理所当然地看向格里高利——没说啊,为什么要特意去说?到时候她会知道的。 格里高利一口气堵在胸口,他揉了揉眉心,不得不升起了把学生抢过来自己教的欲望:“……是的。” 叶韶追问:“为什么会有限制?”难道你们连天使都需要鸿蒙紫气之类的东西? 这一次回答她的是弗朗茨:“不知道。” 叶韶:“……” 格里高利默默地挽尊:“神秘学嘛,总有些解释不清的底层规则。” 叶韶默默吐槽,是啊,要不黎微怎么会教我用不知道大法来糊弄事儿呢。 但叶韶还是想总结一下规律:“当时……冷文瑶老师好像也是无魔药突破,那时候有半神陨落吗?” “我们没有掌握。”赫尔曼言简意赅。 格里高利接过话头:“半神不一样。你可以理解为,他们的‘名额’比天使多得多,并且有不少半神和魔药不在教会的掌控下,我们无法掌握特别具体的情况,也不会产生林洛与索尔这样的对应关系。” 叶韶的脑子里,嘁哩喀喳,似乎在试图理解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 但面前的三位枢机终究是需要应付。 她抿了抿唇,伸手从自己的空间纽里又掏出了一大把清心符,往前一递,目光灼灼地看向赫尔曼,语气充满了期待和怂恿:“那……老师,您现在就用清心符,再试试刻那个符号,好不好?” 看着那一把符咒,三位枢机额头的青筋都忍不住跳了跳。 实在是,长辈的实验耗材居然有一天需要有小辈提供,过于倒反天罡了,让人无颜面对。 终于到赫尔曼扛下所有的时候了:“好。” 他接过了那一把符咒。 格里高利和弗朗茨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说得粗俗一点,属于是难得的屁都不敢放一个,看向赫尔曼的目光甚至有些敬仰。 赫尔曼面无表情——用自己学生的怎么了?追求真理,本就不该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很快,档案馆就给三位枢机清理出了一间静室。 赫尔曼不用特意调息,他再度放开了自己最敏锐的感知,在体内疯狂暴戾的力量四处冲撞的时候,捻起一张叶韶提供的清心咒,激发。 疯狂得到了抑制,赫尔曼随即拿起玉片,都不用刻刀,直接是指尖亮起凝聚的星光,精准地刻了下去。 叶韶在旁边负责计时,一旦清心符的效果结束,她就给赫尔曼用一张。 赫尔曼的手稳得吓人,至少是叶韶从来达不到的水平,力量被赫尔曼束缚在方寸之间,连玉片在他手中都发出细微的嗡鸣。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叶韶看得出来,如果不是总有煞气影响他,这样的符咒,绝对难不住这位大师。 在“道”面前,人类本就是平等的,与种族和籍贯无关,事实上,这个世界如此扭曲,神明全责,和神明之下的蝼蚁没有关系。 他们师徒俩配合得无比默契,让另外两人看得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丝打扰就会导致这个重大科研项目失败。 就在最后一笔即将收尾,那符文的光芒开始稳定流转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从玉片上传来,原本稳定的灵光骤然变得狂躁,赫尔曼猛地撒手后撤! 同一时间,“嘭”的一声脆响,那枚承载了接近完整原始符号的玉片,竟当场炸裂开来,化为齑粉,一股混乱的灵能冲击波四散开来,被静室的阵法吸收。 静室内一片死寂。 失败了。 但格里高利和弗朗茨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失望,反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以至于一时失语。 因为差一点就成功了! 这比起在没有清心咒情况下的上一次尝试已经是质的进步!这次实验的价值远超之前那次半神实验! 格里高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赫尔曼,感觉如何?” 赫尔曼回答:“可行。” 这次失败是他的问题,毕竟没有符咒大师能在看到一个符文之后,第一次刻画就成功。 但,他觉得可以成功。 有这两个字,就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三位枢机多少都心满意足,甚至都想收拾东西去给教皇汇报,但叶韶叫住了他们。 叶韶没有任何犹豫,又在空间纽里一掏,又捧出了一大把清心符:“老师,既然可行,我们就再试试,说不定下一张就成了!” 一旁的格里高利和弗朗茨看着那捧符咒,眼角都有些抽抽。 #到底是谁说她节俭的! #豪奢的到底是谁啊! 第124章 恐怖成功率 第124章 恐怖成功率 但赫尔曼很平静,只给了一个:“好。” 事实上,这反而是某种意义上的节俭——花了那么多清心咒才刻出来了一点手感,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当然要尽可能稳定住这种感觉,以期下一次的一次成功。 原本以为清心符有限,所以属于“条件不允许”,但既然叶韶掏出来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伸手,又拿起了一枚玉片。 叶韶平静地继续激发成品玉符,仿佛那用的不是半神都心疼的清心咒,而是扔的她在河滩上一捡一大把的鹅卵石。 于是,三位枢机主教,在这间安静的静室里,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气氛从一开始的凝重、期待,逐渐变得麻木。 叶韶,她左一把右一把地从空间纽里往外掏清心咒。 赫尔曼,他左一张右一张地消耗着清心咒,刻废了一张又一张的金银玉片。 碎屑落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灵能轻微爆裂的“噗噗”声和玉片碎裂的“咔嚓”声,仿佛是金山银山被烧毁时的伴奏。 格里高利和弗朗茨本来是可以走了,让他们师徒自己发疯吧。 偏偏他们又不舍得走——自从教会得到了叶韶的那个符号,就己经有无数的符咒大师折戟沉沙,消耗的材料车载斗量,但研究工作毫无进展,到如今,都有人破防地辱骂“这一定是隐世世家的阴谋!他们给了我们一个绝对不可能成功的咒文”。 但那只是破防,每一位符咒大师都从理论上勾勒过无数次这个符号,确定可行,确定效果,确定那会是一个全新的,具有无与伦比吸引力的世界。 今天的进度,己经堪称见证历史。 就是天大的事情也可以加班处理,现在,他们更想等一个奇迹。 一边见证,一边格里高利还能和弗朗茨说两句,带着点难得的调侃:“财神爷,符咒材料就不说了,那不值一提,就是看着这么多成品清心符砸进去,有没有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感觉?” 弗朗茨丝毫没有肉痛,弗朗茨幽幽开口:“不,老伙计,一点也没有,非但不心痛,我现在感觉……像是我买的垃圾股突然翻了一百倍!” 格里高利挑了挑眉。 弗朗茨的笑容越发荡漾:“你仔细想想,赫尔曼,或是叶韶,他们有向教会申请额外的材料吗?就像黎微当年总是给我们提的那些要上枢机会议吵架的需求一样?” 格里高利嘶声。 ……没有。 到现在为止,叶韶用的所有东西,都只是她份额内的,“应得之物”。 确实,各种材料的符咒片有点多。 那又如何!她领取材料时早己上交了等额的成品符咒!她是在花自己的钱给赫尔曼搞研究,而一旦研究成功了,这将是教会的财富,这将给世界之壁的防线节省下堪称恐怖的开支! 这四舍五入,简直是厄难教会在白嫖! “真的。”弗朗茨心有戚戚,压低了嗓音,“我每次看到圣女都会愧疚,她的资源利用率总让我恨不得把金山银山都塞她的空间纽里,好期待她给我更多的惊喜。” 格里高利:“……所以你到现在都不同意她学格斗和出外勤。” 弗朗茨理所当然:“这难道不是对资源的浪费?我就想建一座水晶宫给她住着,让她就不要有任何多余的行为,除了吃饭睡觉,她就该喝魔药,读书,修炼,刻符咒,研究阵法,做那些文雅人应该做的事情就好,这将是她给这个世界最大的支持!” 格里高利觉得无法反驳,只好唏嘘:“也不知道她捡垃圾的时候到底受了怎么样的欺负,竟会对自己拥有武力这件事是如此的执迷。” “我们无处得知。”弗朗茨道,“但如果让我知道了是哪个混小子欺负了她给了她这样的心理阴影,我能把那小子的人皮掀了,钉在赎罪墙上,好好教教他什么叫做尊重女性。” 他俩压低了声音,布置了结界,聊着毫无营养的话题,时光缓缓流逝,赫尔曼消耗材料消耗得飞快,很快叶韶自己的材料存货不够了,弗朗茨还让内务部紧急送了一箱来。 终于,在又一次灵光流转至符文末端时,预想中的崩溃没有到来,那玄奥的线条完整地闭合,玉片的能量稳定而持续。 成功了。 哪怕是以赫尔曼的韧性,他都浅浅松了一口气。 以他的沉稳,倒是没有流露出欣喜,而是看向叶韶:“所以,清心咒,是你为了刻出更好的符咒所研究出来的小玩意儿,它的本意并不是用于战斗,或是用于……无魔药晋升。” 叶韶笑了笑:“老师,就算是幻境,我也不太容易迷失,至于无魔药晋升,那也不是我现在急需研究的课题,至于说清心咒能不能发挥出我研究时所没有设想过的用途,也并非我所能预料呀。” 这很合理。 她在m-23时能清醒地对自己的真·老师拔剑,教会会一直给她提供魔药直至她成为半神,她确实没有必要去关注一些大人物们才会在意的课题,除非再把她关静思园里,逼她“想不出来就不准出来”。 但到现在,还有谁敢如此折辱于她? 赫尔曼拿着那张符咒,今日过来的目的己经达成,甚至还有意外收获,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打扰自己的学生好好学习,这个符咒也需要呈给教皇,以重新定位后续的研究方向。 他便回头示意了一下不格里高利和弗朗茨——我们该走了。 格里高利和弗朗茨立刻直起了身子。 三人才要离开静室,赫尔曼突然又想起来了什么,他看向叶韶,问:“你自己,用清心咒刻过这个符号吗?” 叶韶笑了。 这不算撒谎,叶韶刻这玩意儿哪里用得上清心咒,她便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没试过。” 这其实是个逻辑漏洞,但听在三位枢机耳中,很自然就理解成了“叶韶还只是个炼气期,赫尔曼都刻得如此艰难的符咒,她岂能一蹴而就?” “也是。”格里高利试图圆场,“慢慢来,你还小。” 这番话,在叶韶申请筑基初期魔药时,格里高利就己经说过,现在不过是旧事重提。 弗朗茨则是说:“我再让内务部给你抬几箱子材料过来,今日的消耗算你老师的研究预算里,与你无关,还有什么想要的,你一并提吧。” “是。”叶韶回答,“谢谢阁下,把今日的材料补给我就好,我不缺东西,反正格里高利阁下暂时不会答应我喝筑基期的魔药。” 格里高利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一到半年,我就批准。” “一言为定。”叶韶笑了起来。 三人不再耽搁,一出禁止传送的档案馆,便踏入了去往圣座宫的星光之门。 ———— 教皇在书房里,正拿着一卷羊皮纸研究,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头也未抬,只问:“结果如何?” “冕下。”格里高利行礼,随即将那份才从财务部里调出来的《研究报告》原件翻到了正确的页码,将它放在教皇案头,“她从未欺瞒。” 教皇的目光暂时从那卷羊皮纸上移开,扫过那行字,便呵了一声,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弗朗茨身上。 弗朗茨感觉后背一紧,立刻躬身表态:“冕下,这是我的疏忽。我己安排下去,此后圣女提交的任何报告或研究成果,都会由专门的学者进行审阅和摘要。” 教皇收回目光,又漫不经心问:“既然是问一句话就能弄清楚的事,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才回来?”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赫尔曼——他将一枚玉片放在了那份摊开的研究报告之上:“冕下,因为我们在刻这个。” 书房内似乎安静了一瞬。 教皇放下了他的羊皮纸,拿起那个玉片,仔细端详。 他当然知道上面刻的是叶韶交上来的符号。 他更知道,在这个符号面前,连赫尔曼都折戟沉沙。他自己没有亲自去试,因为他擅长的领域并不包括符咒,但他很清楚赫尔曼的含金量。 教皇总算是放下了那个玉片,看向赫尔曼:“她刻的?” 赫尔曼摇头:“我刻的。” 然后,赫尔曼补充了一句:“花了她上百张清心咒。” 教皇“呵”了一声,问:“弗朗茨,你到底给了她多少材料?” 弗朗茨知道教皇问这个,绝不是怪罪的意思,干脆利落地点开光脑,操作两下之后,将材料清单投影了出来。 教皇眯着眼睛看那长长的单子,问:“从什么时候开始?” “所有,冕下。”弗朗茨回复。 教皇仍然不是很敢相信:“包含静思园时期?” “包含。”弗朗茨说。 教皇又问:“那么……她上交给教会的成品呢?” 弗朗茨立刻调出另一份清单。 搞财务的,清单最下面会自然而然有一行“总计”,能轻易看到,叶韶所支取的材料,总价值小于她上交的材料。 但教皇今天不是来做成本收益分析的,他只看向弗朗茨:“她上交的符咒,加上洛维安和谭逸言交回的那两麻袋清心咒,加上她在m-23里可能的消耗,再加上今日赫尔曼消耗的这数百枚……对比她所领取的所有材料,她刻符咒的成功率,大概在多少?” 这个问题该弗朗茨来回答——财神爷飞快心算,然后,干干开口:“至少三成,冕下。” “至少?”教皇挑眉。 弗朗茨:“是的,因为我们至今不知道她的空间纽里还有多少,她还拿着她的材料都刻了什么别的,反正她撒着清心符,慷慨得就像撒着乡下办丧事,一个贡献点就可以买一列车的纸钱,我都在怀疑我驳回了她申请黄纸朱砂的决定是否正确,感觉她甚至能在黄纸上画。” “三成……”教皇没有理弗朗茨的怨念,只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但她是两面都刻的,所以打个对折,有一成半,就算她的空间纽中还有存货,算两成吧。” 这就好多了,没那么吓人,卓越的符咒大师的比例。 但,赫尔曼开口:“冕下,不能这么算——符咒材料的大小和厚度都是经过了无数符咒大师反复验证的,如果背面刻过了,还失败了,就会让能承载力量的部分变薄,成功率会进一步下降。” 教皇眉目微深:“所以,某种程度上,能正反两面都刻符,就己经远远超过一般的符咒师了。” 赫尔曼颔首。 教皇长长吐了一口气,努力按下自己“要不要再修订一下圣女的培养方案”的冲动。 上次修订,多少占个“她做错了事情”的名分,现在再修订,人家真的要急眼了。 他努力把自己的目光重新投到赫尔曼刻成功的符咒上:“赫尔曼,我记得当时你对这个符号的评估,是能镇压炼气期的疯狂。现在你刻出来了,还是这个结论吗?” “是的。”赫尔曼回答。 “那就找个炼气期试试看。”教皇开口,“顺便,那个无魔药晋升的实验,也同步进行吧。” 赫尔曼微微欠身:“遵从您的意志。” 第125章 实验人选 第125章 实验人选 做实验,第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是人选。 毫无疑问,需要一个足够强大,根基扎实,并且已经濒临疯狂的炼气期修士。 枢机们甚至为此召开了一场小型会议。 符咒在大人物们手中传阅,无论是天使还是顶尖半神都为之啧啧称奇—— “到底是赫尔曼。” “议长做了这么多年的议长,刻符咒方面仍旧宝刀未老啊。” “议长的研究报告写出来了吗,可否让我们都拜读拜读?” 而当他们得知这枚符咒诞生于叶韶左一把右一把的清心符之上……闭嘴了,不敢吹了,毕竟用学生的资源来刻符咒这种事情,哪怕弗朗茨按市场价给叶韶补齐了贡献点,大人物们是要脸的,也是佩服赫尔曼的厚脸皮的。 算了,进入正题,琢磨人选好了。 这反而没人敢开口了。 并不是没有人——炼气期修士基数庞大,受疯狂困扰者众,就算是在场的大人物们,谁没几个炼气期就出问题,生不如死的后辈? 但要说做第一个实验符咒的小白鼠……又和洛维安不大一样。 洛维安以身犯险,那是因为他自己本就前途无量,万一能成为教会掌控之下的无魔药晋升第一人,收益无可估量,但对于炼气期就饱受疯狂折磨,几乎不可能往前一步的修士来说,本来就谈不上有大光明的前途,干嘛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哦,你说符咒能解决疯狂? 那又如何! 现在第一枚难得,那是因为从零到一,从一到一百还会有这么艰难吗,等真的从一到一百,就给自家后辈弄一枚呗! 但也有人会想,从一到一百,未必这么容易。 因为叶韶这次左一把右一把掏出了那么多符咒,她下次还愿意掏吗?就算她愿意,那么多清心咒明显可以拿来做更有价值的事情,枢机会议会同意拿来刻一个炼气期级别的符咒吗?就算枢机会议同意,那可是赫尔曼亲自出手,下一次赫尔曼还愿意吗?换了一个符咒师可就未必是这个消耗了! 有极大的可能,这个符咒会成为孤品,是自己看重的后辈的唯一获得救赎的机会。 一时间,诸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枢机,都陷入了纠结。 赫尔曼闭目养神,丝毫没有主动开口或者摊派任务的意思。 他桃李满天下,但他的学生们除了叶韶都是半神,没人用得上这种东西,就算用得上,以赫尔曼的脾气,他也不会基于私心去争取。 至于摊派任务……赫尔曼也干不出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得自愿。 就在这纠结权衡的气氛几乎要凝固之时,一个清冷的女声打破了沉默:“既然诸位都心存顾虑,那我就为世界之壁的修士们,争一争这个名额吧。” 是林萱。 “你有合适的人选?”赫尔曼问。 “有。”林萱语气淡然,“甚至可以让他们竞标。” 很快,消息就精准传递到世界之壁每一个功勋足够,但精神状态濒临崩溃的炼气初期——教会新研发了一种可能帮助他们彻底改变他们命运的新型符咒,只有一个试验名额,需要他们用未来的“可能性”来换取。 想要,就写申请。 接着,雪片一样的报告传递到了专门的事务官处,发出去的模板分为三个部分,简单的自我介绍,自己努力控制住疯狂时的心得,对无魔药晋升的理解,所以收回来的报告也如此组成。 就是筛选起来…… 【赵铁柱……难受的时候就忍一忍,想砸东西的时候就去砍邪祟,砍累了就算还疯着,也不会伤害到队友了,因为一根手指都无法再动……】 【柳如烟……无魔药晋升,或在于引天地灵气,涤荡己身,或在于重新整合身体里的非凡力量,达到质变,但无论如何,首先需要解决的都是暴戾的,会让人失控的力量。】 【王小虎……没有心得!就是干……我愿意参加实验的!可以吃苦!可以受伤!我上次肠子流出来都自己塞回去了!医疗队说我能活着简直是个奇迹!】 林萱没有亲自看完,是她的事务官扛下了这些奇形怪状的报告。 他们……都想活下去。 事务官加了一周的班,从数千份申请中找出了二十份,林萱又从二十份里挑出了十份。 里面,有悍不畏死的厮杀汉,有底蕴深厚的破落世家子,有心思缜密的战术大师,有辛苦多年濒临退休也濒临死亡的炼体士出身的苦哈哈。 她将这份名单连带报告都呈报了教皇,教皇召集了几位在重点岗位上的枢机,重点审议。 弗朗茨很喜欢王小虎的感叹号:“无论如何,这小子应该不会和洛维安一样一吐血就躺半个月医院。” 格里高利则偏向于明显有想法的柳如烟:“她意识到了关键,非凡力量掺杂着疯狂,根本不可能用力把力量捏合产生质变。” 查尔斯则眸光扫过赵铁柱的那份,叹了一口气——他不占任何优势,但“杀累了就算是疯了也伤害不到人了”的决绝,确实让人心塞。 林萱不好表态,林萱只说:“十人皆已告知风险,仍坚持参与。” 教皇听完了他们的意见,然后问林萱:“给圣女看过了吗?她什么意见?” 会客室内安静了一瞬。 林萱回答:“回冕下,没有。”——圣女只是个名声,标准工作流程里,本就没有征询她意见的程序。 教皇就直接:“叫她来。” 赫尔曼微微颔首,低头给事务官发了条消息。 门外候着的事务官匆忙离去,没过多久,会客室门打开,叶韶独自走进——事务官不被允许参与。 她明显才从档案馆出来,衣服并没有特地收拾过,身上还带着淡淡的书卷味儿,她并不知道此行来做什么,只先对在场的大人物们行礼:“神明护佑,冕下,老师,各位阁下日安。” “坐。”教皇指了指旁边空着的一张椅子,“看看这些申请,说说你的想法。” 叶韶依言坐下,开始翻阅。 她本来想看快点,毕竟那么多大人物们等着呢,可第一份申请就牵动了她的心神,她的眉头渐渐蹙起。 看赵铁柱写累到抬不起手就不会伤害别人,柳如烟字里行间的“我已经用了所有可能的办法但煞气无解”,王小虎那不知从哪里来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十份申请,十段在泥泞中挣扎的人生。 她沉默地放下了最后一页纸,叹了口气。 她非常想说,其实你们都这么惨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多刻两个,都有嗷,都不白来,不用这么扣扣索索。 但不能这么做。 如果教会的顶尖符咒师刻这个符咒都很难,而她刻了出来,她就是舌灿莲花,这辈子也别想出圣城半步,做一个研究人员一辈子就是她的归宿,她估计连申请魔药都要经历重重考核——常规的理解,没有战斗,没有更习惯力量,喝魔药有风险,谁会让重大资产面临这种风险? 她站起身,对着教皇行了一礼:“冕下,我没有意见。” “没有意见?”教皇眯起眼睛。 叶韶说:“我只是背下了那个符号,连我自己都还没有尝试去刻过它,我确实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更合适。您让我来选……我能怎么选呢?” 教皇:“如果这是命令——你凭直觉也好,凭心情也好,总之选一个。” 叶韶抿了抿唇。 她拿出了一份似乎没有枢机支持的申请——廖丽。 原港口区的站街女郎,意外卷入低阶邪祟事件,被教会收容做了个普通修女,积攒了几年的功勋之后兑换了魔药,随即申请前往世界之壁。 控制疯狂的心得……没什么心得。以前在巷子里,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得忍。现在也一样。疼了,疯了,想杀人了,就想想以前那些更脏更臭的日子,告诉自己,现在的自己至少是个人。 对无魔药晋升的理解……没有理解,反正命是捡来的,什么实验她都愿意尝试,就算是死了也算是回报了厄难教会的收留。 叶韶沉声开口:“是,如果这是命令,我选最惨的。” 这是一种很任性的行为。 几位枢机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怎么的,他们反而觉得有些放心,细细一琢磨,觉得也对——叶韶强得大过分,大过完美,大过……没有弱点。 她不是那么依赖教会的资源,也并不在乎锦衣华服,所有人都希望她奢侈一点,无非就是想让这样的人与厄难教会做更深的绑定,可她偏偏没有。 但现在她有了。 她“妇人之仁”,这证明她心中有悲悯,有软肋,她的力量……可控了。 就在枢机们都各自唏嘘自己竟如此卑劣,非要看到一个少女的缺点,否则不肯安心时,叶韶又说了:“其实……如果老师有清心咒就能刻成功的话,我是不介意多刻几个清心咒的。”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说起来,我之前就写过申请,想试试看能不能用更低成本的黄纸和朱砂来画符,弗朗茨阁下把我驳回了,理由是让我自己问内务官要,内务官真的给我抬了一箱子过来,据说这玩意儿很便宜……” 她的思路跳跃着,看向那一叠没有被她拿起来的申请:“无论如何,他们都是英雄,为守护世界之壁流过血,拼过命。他们都应当拥有一个平静的、不再被疯狂折磨的人生。” 枢机们面面相觑。 这是不可能接受的,叶韶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研究怎么用黄纸画符上,赫尔曼也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来制作炼气期的符咒,他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资源永远是有限的,任何决策走到最后,都是成本收益分析。 “圣女……”弗朗茨叫了她的称号,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只好长长叹息一声,“不要孩子气。” 叶韶“哦”了一声,乖乖低下了头。 教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也没有多劝慰什么,只是给了这个少女的选择一份尊重:“那就廖丽吧。” 其实,无非是炼气初期和濒临疯狂这两个条件,没关系,都一样。 第126章 一个奇迹 第126章 一个奇迹 叶韶沉默地回到了她在圣城的套房。 她至今不喜欢仆佣在屋子里忙活,所以约定除了固定的清扫时间之外,其余时间不要打扰,现在屋子里就很暗,她不想点灯,只在沙发上坐着,看圣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过了不知多久,她才低低出声,用的是母语:“您在吗?” 下一刻,一股玄妙至极的力量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套间。 那力量丝毫不引人注意,甚至还隐隐将这个套间从厄难圣城“剥离”了出来,隔绝了一切可能的窥探,或许在天使们能感知到的圣城,那个“叶韶”还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难过。 叶韶就接着说:“真的,前辈,我以为我把符号交出来就算尽了心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连炼气初期的符咒都刻不出来,那疯狂暴虐的力量,恐怖到这样的地步吗?” “雷之精灵”没有回答。 但叶韶不需要回答,她只需要“雷之精灵”还听着就好:“您……可以帮我个忙吗?” 虚空之中,叶韶听见了一声极其晦涩的:“说。” 叶韶揉了揉有点发胀的脑袋,继续说:“我不敢把自己刻好的符咒直接交给教会,这会让我失去自由,嗯……您可以帮我把符咒给……黎微吗?” 顿了顿,叶韶说:“您知道黎微吧?上次您劈了一道雷让他节哀的那个,您要找不到定位,就丢他家祠堂就行。” 那个晦涩的声音回答得依旧简短:“可以。” 没有询问原因,没有评估风险,只是简单地应允。 叶韶就笑了起来:“那……还劳烦您多罩会儿,今晚上就让大人物们觉得我在郁闷就好了,天大的事也明天再说,我画一夜的符吧。” “可以。”晦涩的声音又回了一声。 然后,叶韶去了书房,没有用内务官给她抬来,也没准备她有什么产出的那一箱子普通黄纸,而是拿出上次m-23匆匆一面,黎微丢给她的特制符纸。 黎微的本意是让她画传送符,毕竟隐世家族对这玩意儿是刚需,黎微的成功率估计也不太高,但管他的,回头黎微要的传送符可以拿普通黄纸凑合,凑合不出来就让他再拿一箱子符纸来。 叶韶研磨了朱砂,为了提高成功率还往里面滴了两滴血,随后掏出黎微送她的符笔,开始笔走龙蛇。 成功率不高,但……相比赫尔曼需要硬抗煞气来画符的水平,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一支笔,一盏灯,一个晚上,一个奇迹! 第二天早上,叶韶睡眼惺忪把成品符箓都收拾了,“雷之精灵”用一阵风卷走,她又收拾了书桌——主要是把黎微给的那些符纸收起来,至于剩下的朱砂之类的…… 叶韶掏出内务官抬来的黄纸,试着用画了两张。 炸了许多,这个符咒还是比较复杂,黄纸脆弱,需要画得绝对完美,才能勉强无事。 她本来也没指望普通符纸也能承受力量,目的不过是让人看到她在做实验,这样也好交代过去。 她成功的把书桌搞得乱七八糟,然后想着,今天就不去档案馆了,去补个觉,卧室门口挂个“请勿打扰”让女仆们别吵吵。 可门铃响了。 这不是女仆长和女仆过来搞卫生的时刻,叶韶有些奇怪地去开门,就看到事务官那永远一丝不苟的模样。 事务官还很惊诧:“师妹……你……” “我昨晚上没睡着。”叶韶苦笑着,“想着世界之壁的修士会面对的疯狂,想了一夜。” 事务官……也只好叹息,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叶韶的肩膀。 叶韶倒是自己问了:“师兄有事?” “今日就要使用那张符咒了。”事务官说,“冕下特地叮嘱了老师,让你如果有空的话也去参观参观。” 叶韶其实不想参观,符咒都是她设计的,会有什么结果,她岂能不知? 但……这是命令。 教皇最近对自己意见大得很,还是不要去挑战他的神经了。 “师兄先坐一下,”叶韶让开身子,“我去换身衣服,洗把脸。” 事务官点点头,在客厅坐下。 他本以为要等上一阵,毕竟女孩子出门总要费些时间,却没想到不过三五分钟,叶韶就收拾停当走了出来——依旧是素面朝天,只是换了身干净的修女服,大概是争分夺秒运了一会儿气,气色倒是好了一些。 事务官看着她这敷衍的打扮,忍不住开口:“师妹……虽然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但你……本来就有不少人对你颇有微词,说要让你学贵族作风,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叶韶失笑:“好吧好吧,我再换一身。” 她柜子里有不少裙子,她挑了一身深蓝色裙装,又戴上女仆给她搭好的首饰,总算是人模狗样了一些。 很快,两人通过传送阵,抵达了世界之壁防线后方的教会医院。 教皇并未亲临,但各位核心枢机在场,布满阵法的静室里还有一位穿着病号服的女士。 廖丽。 叶韶站在赫尔曼身侧稍后的位置,她在认真看着这个女人——她坐在蒲团上,挺直了脊背,她应该拥有过姣好的面庞,但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她的左额角斜斜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侧下颌,彻底破坏了那份美丽。 据说,这是她自己划的。 她想藉此彻底告别那个不堪回首的,作为站街女郎的过往,她对男女之事再也没有期待,只想平静地度过自己的下半生。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簇在寒风中顽强燃烧的火焰。 “开始吧。”赫尔曼开口。 廖丽没有多余的话,只盘膝,拿起那枚玉片,闭上眼,激发。 起初,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但几息之后,廖丽周身那种常年累积的躁动,与为压制住躁动而来的紧绷,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她濒临失控,耳边一直响着如同背景噪音的嘶鸣与低语,但现在好多了。 她品味了片刻,便记起自己的承诺——尝试无魔药突破。 这次教会没有绑个异端在一边,而是直接在廖丽的身旁放了一瓶魔药。 这是叶韶的建议,原话是:“林洛师伯无魔药晋升时有拔河感,如果阁下们的目的是想赢一场拔河比赛,好好研究研究赛制,为什么要在另一端放人呢?” 枢机们觉得很有道理,唏嘘传奇抠门王真的有点东西,她现在已经不只是省材料了,她甚至开始省异端。 那都是别话,且说廖丽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体内被净化后显得格外温顺服帖的灵力,去冲击她已经能隐隐感知到的,炼气中期的壁垒。 叶韶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结果和她所预料的一样——廖丽的非凡力量轻易越过了那个被称之为“炼气中期”的壁垒,或许这个世界上的力量真的存在某种对应关系,她在晋升练气中期,所以她床头柜上的练气中期魔药开始闪烁。 枢机们屏住呼吸。 廖丽似乎也看到了希望,匆忙调整着自己身体里的力量,脸色很快变得红润起来,似乎只需要力量的堆叠,她就能实现无魔药突破。 但,片刻之后。 “噗!”一大口鲜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她身体的疯狂气息只是被镇压下去,而非完全吸收,所以哪怕她的力量抱团后已经可以达到练气中期的程度,仍然……被死死地卡在练气初期。 她刚刚凝聚起来的气息轰然溃散,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早就守护在一旁的医护扶着,人事不省。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又失败了。 医护很快汇报了廖丽的情况:“她使用的符咒似乎还在发挥作用,暴躁的力量已经被镇压了,性命无忧。” 这比洛维安要好得多。 枢机们却不是特别在乎廖丽的死活,只由着医护把廖丽抬了出去送病房里,一时也没走,只各自在想,刚刚明明已经成功了,就差一点,稳住了气息就能成。 可到底是差哪点? 巨大的疑问萦绕在每位枢机心头。 “说起来,我们从未正式给圣女固定过必须研究的课题。”突然,有一位比较年轻的枢机开口,“假设,如果枢机会议通过,让圣女自行探索如何无魔药晋升,圣女有什么思路?”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叶韶身上。 叶韶没有立刻来上一句“这岂是我能沾染”的推辞——这不符合她“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天才少女”人设。 所以她想了好久,好像不是在众位枢机面前,而是自己在图书馆里突然有一道题解不出来的沉思,才临时给自己挤出了一点思路:“回复阁下,我或许会选择修炼。” “修炼?”林萱接过了话头。 “是的。”叶韶说,“以我目前了解到的神秘学知识,喝魔药是让人立刻拥有非凡力量,而修炼则是让人循序渐进地拥有非凡力量。” “这个理解并没有错。”赫尔曼眯起眼睛,“你是想说,量变引起质变?” 叶韶点头:“是。” “这不可行。”格里高利直接开口,“有很多不愿意冒风险去积攒功勋兑换魔药的修士就是这么想的,他们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结论是,力量确实会变得更凝实、更易操控,但从未有人能借此突破。” “有人提出了理论。”林萱接口,“说因为非凡力量在疯狂气息的影响下是互斥的,没有人能把它们捏合在一起,所以修炼无用。魔药则不一样,那是海量的力量涌入身体,嗯……多少沾点不成功便成仁。” 这是常识,早已经过无数人验证。 叶韶想了想,说:“首席,他们尝试突破的时候,有清心咒吗?” 显然没有。 而如果有……是不是就能忽略疯狂气息的影响,把非凡力量捏合在一起寻求突破了呢? “这个思路。”又有枢机开口,“圣女有把握吗?” 不得不问,因为这个猜想如果想验证,材料成本倒是可以忽略不计,但需要一个明明有魔药的捷径不走,只老老实实水滴石穿的人,哪怕教会也不在乎人力成本,那时间成本总是要考虑一下的,十几年呢,只验证一个猜想,太奢侈了。 叶韶笑了起来:“怎么敢说有把握,只是一个可能的构想而已,无论神秘学还是科学,讲的不就是一个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吗?” 那位枢机噎住了。 所以,要试试么? 大人物们觉得可以再讨论讨论,但无论如何,廖丽已经失败了,就没必要在这边陲小镇再耗时间了。 传送大门开始勾勒,但艾莉森的爷爷艾伦突然开口:“赫尔曼!” 赫尔曼回头,听出了这话语里的不同寻常:“艾伦,怎么了?” 艾伦快步走过去,把光脑设成了隐私模式,给赫尔曼看了一条消息。 许久。 久到格里高利都有些不耐烦:“怎么了?” 他也把头凑了过去,然后“嘶”了一大声。 赫尔曼抬头,扫了扫静室里剩下的人,确定没有闲杂人等,才示意艾伦解除隐私模式,一条消息投影了出来。 那是某位主教直接给枢机汇报的界面,内容是:“阁下,青石镇有一名十四岁少女,自行找到了当地厄难教堂,声称自己似乎拥有了非凡力量。” 这点小事一般是不配来烦扰枢机的。 但后续是:“经我初步检测确认,她体内的非凡力量波动异常稳定。而与之伴生的疯狂暴虐气息……几乎,为零。” 第127章 少女梨花 第127章 少女梨花 死寂。 那简直是认知被完全粉碎后的真空! 赫尔曼第一个从极致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他对艾伦说:“青石镇的坐标。” 不用赫尔曼动手,艾伦飞快勾勒出了传送的大门。 赫尔曼才要踏入,又看了一眼叶韶:“你一起来吧。” “是。”叶韶应下,但出于晚辈的礼貌,她是等所有枢机都进去了之后,才迈步而入。 青石镇。 小小的厄难教堂是第一次乌央乌央涌进来这么多人。 本地主教紧张得额头冒汗,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把一行人引向会客室,但……镇上的小教堂本就不大,这十来号枢机进去,位置肯定是不够的。 在官僚系统混了这么多年,大家都自觉得很,这种情况肯定得先让领导进,所以三位天使——赫尔曼、格里高利、林萱首当其冲,再就是负责这个行省的枢机主教艾伦,负责这个城市的主教,负责这个教堂的神父了。 会客室内,那位少女局促地站着。 一看就很贫穷,身上粗布衣服洗得发白,手肘处还打着补丁,穿的甚至是草鞋,见到这些不用琢磨气势,看装束就分外吓人的大人物进来,便慌忙行礼。 动作当然不标准,又笨拙,又惶恐。 林萱究竟是个女孩子,聊起来要方便些,上前放柔了声音说:“孩子,不用害怕。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 少女细声细气地说:“我……我叫李梨花,住在镇子西边的柳条村……” 在林萱询问的同时,赫尔曼扫了一眼格里高利。 多年同僚,格里高利当然知道赫尔曼在问什么——她说是她说,稳妥起见,我们是否应该查一下她的记忆? 格里高利的面容依旧如同石刻,但……他实际上有点纠结。 一方面,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获得的非凡力量,更不知她掌控到了何种地步,精神海有没有平静下来,贸然使用精神法术探查记忆……可能就是永久性的损伤。 另一方面,记忆会褪色、会被修饰、会自欺欺人的,因此,精神法术的时间越是久远,细节越是模糊不清。现在不查,以后再查,就不是现在这个效果了。 片刻之后,格里高利倏然转身,呼唤叶韶:“圣女。” 门外陪同领导调研的叶韶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抬头的时候还有些茫然:“……阁下?” 格里高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会客室内:“你不是一直想进裁判所吗?” 叶韶眨了眨眼,有点没跟上这跳跃的思路。 但格里高利的下文是:“审问的机会到了,不用做得太复杂,一旦有可能伤到她的精神海,立刻停止。” 格里高利也能做精神探查,但……自从叶韶表现出对裁判所的好奇,并且向他展示了他目前的学习成果,格里高利就已经在心里册封叶韶为厄难教会的苏婉了。 她下手,对这个小女孩的伤害会降到最小。 叶韶应下,她刚才放开了神识,也因此知道林萱都问了什么话,知道里面的少女是梨花。 这让她顿时多了许多心事,都已经在准备用谎言去掩盖谎言了。 ——她把魔药送给梨花都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当时叶韶还不是很懂教会的流程,只以为会和冷文瑶声称给自己喝魔药一样,梨花表示自己喝过了就行了。 谁曾想还要查她体内的疯狂力量有没有,叶韶能遮掩过去,可梨花又没学过这个! 艾伦阁下御下有方,你手底下的主教是真负责啊! 不过,叶韶来审梨花,事情就好办得多。 叶韶认真地看向格里高利,问:“阁下肯定想得到她完整的记忆,如果……在我的判断里,她可以承受得住记忆清洗呢?” 格里高利觉得可能性不大,但他仍然当场拍板:“那就洗。” 这三个字落下,会客室外的大人物们都有些喧嚷。 抬杠王查尔斯仍旧是第一个反对的:“格里高利,此事关系重大,这个少女是难得的样本,是否要对她记忆清洗……” 不能由一个炼气期的圣女决定吧! 格里高利的脾气明显比赫尔曼要暴躁:“难道要各位现在投票表决?” 查尔斯:“……” “好了。”格里高利说,“圣女也不是一定要洗,只是问符合条件的情况下要不要顺便操作,查尔斯,难道你想圣女进入她的精神海,得出可不可以记忆清洗的判断后,撤出灵性,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再表决一轮,再在那个少女记忆深处开一刀,二次伤害?” “我只是……”查尔斯想说点什么。 但格里高利已经说:“我相信圣女的判断,出了任何风险,我担着就是。” 叶韶……有点心虚,也有点感动。 活阎王你这么信任我让我有点害怕啊…… “查尔斯阁下请放心。”叶韶沉声说,“我知道这个少女的难得,我也不会贸然把一个少女变成白痴,我对记忆清洗的操作流程倒背如流,但凡有一条不符合条件,我都不会强行进行。” 查尔斯很想说那你要判断错了算什么? 难道我们能让你赔命?这对我们来说岂不是双输! 但,算了,算了。 “圣女。”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查尔斯说,“一切小心吧。” 叶韶颔首,随即跟随格里高利走入了会客室。 林萱已经问完了基本信息,梨花仍然有些紧张,听到开门声,她抬头,格里高利就算了,就是叶韶…… 叶韶一副没有见过她的样子。 会客室并不隔音,刚刚格里高利出去的时候,梨花已经听到了一些对话,她觉得,自己都能听出来那是叶姐姐,叶姐姐没道理听不出来是自己。 但叶姐姐没有立刻点破自己的魔药是她给的,甚至没说“里面的人我认识”,还提到了什么似乎很吓人的记忆清洗,丝毫不把自己当熟人,那就绝对代表她不愿意相认。 所以梨花神色未变,平等地打量着格里高利和叶韶。 叶韶一看就明白了。 这孩子还是和自己离开时一样的机灵。 事情好办多了。 她坐在了梨花身边,声音柔和有礼:“小姑娘,我叫叶韶,你叫什么名字?” 梨花看向叶韶的双眼,然后就失去了回复的能力。 赫尔曼扬了扬眉毛——他很熟悉这个动静,这小家伙说记忆清洗就清洗,甚至不请示一下? 不过他也没有做什么。 林萱不赞同地看向格里高利——搞什么!万一洗出事了呢! 格里高利装作没看见,反正林萱最多瞪自己两眼,绝不敢去阻止叶韶——精神法术被阻止,叶韶要受重伤,这个少女怕也活不成。 叶韶不管大人物们的官司,她的手法比苏婉还要轻柔,她的神识悄然探入梨花的精神海,精准地找到了近一年来的记忆。 让叶韶惊诧的是,按照梨花的记忆,自从自己消失,李叔李婶就是在饭桌上,都没有再聊过自己一字半句,哪怕是凤霞问过一声,都被李叔立刻制止了。 他们真的记得自己说的“我教两个孩子的,他们不可以往外透露一字半句”。 底层人呐。 叶韶轻叹一声,既然他们没提过,记忆清洗就没什么需要避讳,她拓印了近一个月梨花的记忆,然后神识缓缓撤出。 梨花有点难受,晃了晃脑袋,有点迷糊:“姐姐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叶韶笑了起来:“我在问你,你都拥有那么长时间的非凡力量了,怎么到现在才来教会寻求帮助呢?” 梨花犹豫了一下。 她是故意拖了一年才来教会的——这是李叔的意见,理由是他在村口键政的时候,吹牛吹到说教会有记忆探查的手段,越近的记忆越清晰。 李叔就给女儿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办法查你的记忆,但……以防万一吧,你叶姐姐不希望她在我们这里呆过的事情被人知道,你就过一两年再去教会。” 而面对叶韶的问询,梨花知道肯定不能说真话,于是编出来的瞎话是:“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叶韶挑眉。 “我不知道我有非凡力量。”梨花小声说,仿佛做错了什么事情,低头拧着自己的衣角,“是我到教会学校来上课,刚好主教先中路过,说感应到了非凡……” “你……”叶韶就如同裁判所的任何一个裁判官一样,开口,“没有觉得半夜醒过来的时候会暴躁,平时会有耳鸣,或者力量有时候无法控制……” 梨花摇头,很肯定:“没有。” “那你这一年来,除了在家吃饭之外,有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叶韶说,“吃了之后,睡了两天,或者毫无精神,或者……任何特别?” “嗯……”梨花苦恼了,“我不好说。” “不好说?”叶韶挑眉。 梨花:“我天天和弟弟去采桑叶,吃桑葚,家里柴火没有了我们也会去山上拾一些,偶尔会遇上野果什么的,我怎么可能吃过的每个果子都记得呢……” 叶韶觉得这丫头是真行啊,你这瞎话编的有水平,比我当时教你的“白胡子老爷爷送了你一瓶子药”靠谱多了。 ……就是辛苦了紧急事务委员会的先中们,他们估计会把村里的每个能结野果的树都查一遍。 她回过头:“老师,两位阁下,我刚刚试着记忆清洗了一下,但不敢太深入,只拓印了一个月的记忆,里面……并没有她是如何获得非凡记忆的内容。” “拓印是一个月。”格里高利问,“探查了多久?” 叶韶:“近一年,再往深处我就不敢看了。” 已经很够意思了。 对一个炼气期进行记忆清洗,洗出了一个月的记忆,并且那个被清洗的女孩只是有点头疼,她还能和审讯者聊天,这固然可能有那少女没有遭受过疯狂的摧折所以精神海坚韧的成分在,但叶韶的技艺一样足以让裁判所的活阎王们羞愧自尽。 尤其是那个总不记得摘禁灵环的墨菲斯! 格里高利看向教堂的负责神父:“带我和圣女去静室,她要把探查出的记忆复刻出来。” 第128章 长辈慈祥 第128章 长辈慈祥 叶韶觉得有些好笑。 格里高利是信任她——让她自行决定要不要记忆清洗,但又没有完全信任——要亲自看她把记忆存入晶石。 想想也是。 记忆拓印本身做不了假,因为能在精神海里腾出一片空间来放别人的记忆,就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创举了,在自己的精神海里修改别人的记忆……妥妥的作死行为,要是别人的记忆渗入了自己的脑海,当场发疯都是轻的。 但拓印到晶石里之后,至少理论上可以使用“录音的基本原理”,来一场疯狂的复制粘贴和剪切了。 格里高利防的就是这一手。 不过无所谓,梨花的记忆是干净的。 叶韶空间纽里没有常备审讯基本材料,便接过了格里高利递过来的记忆晶石,她迁移得很小心,毕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等完成这套动作,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格里高利收下了那块记忆晶石,难得对叶韶点了点头:“辛苦。” “哪里。”叶韶轻轻抹掉额头上的汗水,“第一次,阁下久等了。” 两人从静室出来后,外面的枢机们已经走了——大家都知道复刻记忆要好一会儿,既然已经见过了那个纯净的少女,也知道做了记忆清洗,反正后续是要上枢机会议的,那就会议上再讨论呗。 房间里,赫尔曼和艾伦倒是还在,见他们出来,赫尔曼直接问:“如何?” 格里高利回答:“她的精神很平静,从复刻出的记忆片段反映出的精神状态而言,几乎看不见被魔药伤害的痕迹。” 他说到这里,还特意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叶韶:“比你都稳定。” 叶韶:“……” 是啊,你们每次记忆清洗之前我都得给我的精神海搞搞装修,让它显得战损风一点,饱受疯狂折磨一点,我装修得也很辛苦啊! 实在气不过,反正格里高利现在对她观感良好,她也就接下了这个梗:“阁下,夸她也不用踩我一脚吧?要不我把圣女的称号让给她给您助助兴?” 格里高利没有反应,倒是艾伦笑了出来:“圣女,不要开这种玩笑。” 赫尔曼仍然是公事公办的:“好了,依你判断,她可以承受远程传送吗?” ——按常理,炼气初期刚喝了魔药,或者是即将去喝第一瓶魔药的人都是不推荐传送的,担心他们本就不稳定的精神海在空间扭曲的刺激下雪上加霜。 但梨花无所谓,她喝的魔药是叶韶精炼过的那瓶,对精神海几乎没有冲击,又喝了快一年,早稳定了。 所以叶韶回得很笃定:“可以。” 那就是要走了。 但叶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不知道自己前途在何方的梨花笑了笑:“梨花妹妹,我们接下来要去的是圣城了,离你家可能很远。”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往大人物们的方向瞟了瞟,属于是疯狂暗示了:“这一去可能要去很久,你可能也不会太有空回家。你家里,父母兄弟姐妹之类的亲人都安排好了吗?有什么需要……嗯,需要提前交代的?” ——快!提条件! 艾伦真觉得圣女是个妙人,难怪小孙女这么喜欢她。 梨花好像也懂了,大着胆子开口:“我……我家里还有爸妈,和一个年幼的弟弟!家里就……几亩薄田,父母养蚕为生,过得有点困难,我……我希望大人们能稍微照看一下我家,荒年别让他们饿着……如果我在厄难教会有自己的贡献换了钱,希望神父先生能帮我把钱转交给他们。” 她说完,又飞快地低下头,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这辈子没这么狮子大开口过。 静室内再次一静。 赫尔曼和格里高利都很沉默。 艾伦在心里要笑疯了。 叶韶,头疼。 她总算感受到弗朗茨每次看到她把玉片正反刻满、草稿纸写四遍时,那种混合着无语和无奈的心情。 ……你倒是要点好的呀! 直接在镇上或县里要套房他们也会给的!再给你父母安排个稳定些的活计!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 可看着女孩那紧张得几乎要晕过去的样子,叶韶能怎么办呢,她知道这种要求让大人物们亲自吩咐都显得掉价,自己开口:“主教先生好好照顾她的家人吧,如果那一家人愿意到镇上或县里住,就安排一下。” 到底是圣女呢,说话还是管点用的,当地主教连忙点头:“圣女放心。” 梨花眼里也爆发出惊喜的神采。 见叶韶没别的话了,赫尔曼便沉默地勾勒出了去往圣城的星光大门。 叶韶主动上前,拉起了梨花的手:“一会儿传送会有点晕,你要是受不了,就靠在我身上。” 梨花点了点头,回握住叶韶的手。 星光流转,天旋地转,梨花本来觉得自己够坚强,但第一次连站的位置都在动,确实让她很不适应。 叶韶扶得很稳,等身边平静过来时,是在艾伦家的庄园。 艾伦明白赫尔曼的意思——小姑娘是在他的辖区里发现的,在枢机会议没有决定之前,于情于理都该由他暂时照顾。 他也乐意照顾,笑着说:“小姑娘,到圣城了,你在这里还没有住处,我刚好有个和你年龄相仿的小孙女,你们先作伴吧。” 梨花看着那宏伟的庄园,有点怕,拉着叶韶的衣角没松手,也不敢看艾伦。 艾伦有点尴尬了,才想说圣女要不也将就一下,留在庄园里和艾莉森玩几天,叶韶先开了口:“艾伦阁下,还是让她和我一起住吧。” 作为最管得住叶韶的人,赫尔曼扫了她一眼。 没开口,但明显想听原因——某种程度上,这是在打艾伦的脸,除非叶韶有足够充分的理由。 叶韶倒给得出这个理由:“圣城……环境陌生,规矩繁多。估计也就是我那里,能让她觉得不那么陌生,稍微自在一点。” 艾伦……怎么说呢。 对圣女,是真的很难生得起气来。 至少这个理由很站得住——真要把这懵懂的乡下姑娘直接塞庄园里,被一群仆人恭敬地喊着“梨花小姐”,怕是没两天就能把她吓出毛病,艾莉森是个娇气可爱,但也会任性肆意的孩子,叶韶能招架得住她,梨花估计够呛。 从梨花的舒适度考虑,纵观整个圣城,你还别说,真就是叶韶那里最合适,毕竟那里最具平民气息。 赫尔曼也认可了这个说法,难得过问了叶韶的私生活:“既然是两个人住,要不要换个大点的套房,或者旁边的小园子?” “不用,老师。”叶韶回答得干脆,“仆佣们平日不在我这里,有个次卧空着,她住那儿就行,她平时起居用得着的东西,我会列个清单让内务官置办的。” 格里高利其实很怀疑叶韶照顾人的本事,但赫尔曼都没说什么,他也只好算了。 艾伦倒是说:“梨花的花费记我账上就好,另外,才传送回来,圣女虽然说她的身体没关系,但没必要再传送,让艾莉森送你们回去吧。” “谢谢阁下。”叶韶答应得很痛快,还拉了拉梨花,“快,给艾伦阁下道谢。” 梨花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 大概是艾伦叮嘱过,艾莉森送叶韶和梨花回去的时候……淑女了很多,至少没有吓到刚进城的小姑娘。 到了地方,艾莉森也没有和以前一样要进来喝口茶再聊聊名媛们最新的动向,给叶韶说了改天约之后,便开着她嚣张兮兮的飞车走了。 叶韶送她离开,又回自己的房间取了一条没穿过的裙子:“先洗个澡换身衣服吧。”她带着小姑娘去淋浴间,“这些东西你会用吗?” 仍然不是要相认。 “我不太会……”梨花老实地承认。 “好吧。”叶韶就简单地教她基础设置,把水温和室温都调整好,就说,“我出去写清单给内务官,你先洗着,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就叫我。” 做记忆清洗,哪怕叶韶再温柔,出点汗是难免的,梨花并没有拒绝先清理自己,等洗完了,穿着叶韶的衣服出来,梨花觉得自己要主动点了:“叶姐姐,教会对我这么好,我……我能为教会做什么吗?” “先习惯一下圣城的生活。”叶韶笑着拉她坐在沙发上,“别的以后再说,说起来,你识不识字?” 梨花点头,又摇头:“上过几天教会学校,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识字。”——其实最开始的字还是叶韶教的。 “圣城有给预备修女们开的学校。”叶韶柔声道,“你如果感兴趣的话,明天我带你去那边上课,不必着急为教会做什么,大人物们会讨论的。” “哦……”梨花点头,小心翼翼地问,“圣女姐姐,在教会生活,都需要注意什么?会……很辛苦吗?” 她是在努力问自己过得好不好,也是真的在请教教廷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都已经到了应该是私人空间的屋子,还是不能相认。 叶韶听得懂,她笑道:“只要不涉及亵渎神明的事,其他百无禁忌,你习惯了就知道了,长辈们还是挺……慈祥的。” 嗯,会逼着你当众喝魔药的慈祥。 第129章 一次喝一滴 第129章 一次喝一滴 内务官在照顾人方面确实无可比拟。 ——叶韶才把清单发过去,梨花还在吹头发,叶韶的女仆长就来敲门了。 她带来了清单里的一切物品——洗漱用品,护肤化妆的瓶瓶罐罐,基础款的修女服和睡衣,各色首饰,基础神学教育的全套课本,最新款的光脑,对炼气修士而言绰绰有余的空间纽…… “小姐。”女仆长说,“已经晚了,内务官阁下是个男士,不便过来打扰。衣服鞋子需要尺寸,他叮嘱了我们要量了梨花小姐的身材再去定做,加急的话,明天一早应该就有成品。” 梨花刚从浴室出来,看到那摆满茶几的东西都惊住了,又听女仆长说的话,连忙道:“不……不用着急……这大麻烦了……” “不麻烦。”女仆长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艾伦阁下交代了尽量为梨花小姐准备得周全些,不过圣女这里东西也算齐全,内务官阁下考虑了圣女一贯的喜好和习惯,还有这房子也不大,就精简了一些过于浮华的物件。” 叶韶笑了一声:“替我答谢他,这样就很好,后面再缺什么,或是梨花搬出去了,再安排吧。” “是。”女仆长回应,又示意了一下梨花。 叶韶知道她的意思,便对梨花示意:“跟着这位姐姐去量一量尺寸,她应该还带了些衣服的照片,不用考虑大多,挑几件你喜欢的。” 梨花怯怯地点头,跟着女仆长和两位女仆要去卧室,叶韶又想起个事儿:“你们腾个人给梨花小姐端一份简餐过来,不必过分丰盛,够一个小姑娘吃就好了。” ——真端大多过来,按照小姑娘在村里那绝不浪费的习性,硬生生撑坏了也是麻烦。 两位女仆对视一眼,无声之间就做了任务分工。 梨花倒是开了口:“叶姐姐的晚饭呢?” “小姐平时靠喝露水活着,根本不用我们操心她吃饭。”女仆长和叶韶处久了,都敢调侃人了,“保不齐晚上还要去档案馆呢。” 叶韶笑着瞪了女仆长一眼:“今晚上不去,我就在主卧里看书,你们收拾完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又看向梨花:“你才换了个地方,要是晚上睡不着,可以来主卧找我聊天,要是睡得着,就明天再说。” 梨花就甜甜地笑了起来:“好,谢谢叶姐姐。” 次卧的门关上,叶韶长嘘了一声,才要往书房去,光脑就震动了一下,是赫尔曼发来的消息:“一起去向教皇汇报。” 叶韶深深,深深地吸一口气。 然后卑微地回复:“是,这就来。” 教廷给不常住圣城的大人物们住的套房是同一处幽静的小区,叶韶和赫尔曼之间甚至是楼上楼下,乘电梯上去,打开了就是赫尔曼的套房房门。 房门虚掩着,叶韶敲了敲门,听到“进”之后,才推门而入。 客厅里不止赫尔曼一人,格里高利、林萱、艾伦,甚至连弗朗茨也在,他们或坐或站,不知道已经讨论了多久,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自己。 反正赫尔曼直接站了起来:“走吧。” 教皇似乎也等待多时,他私人会客厅的茶几上甚至摆了相对应人数的咖啡,还摆了些点心果品。 政务官在给到访者们倒咖啡,教皇则是闲适得很:“都坐,说吧。” “廖丽的实验失败了。”在场的人虽多,但按官僚体系,汇报的只会是地位最高的赫尔曼,他简单汇报了边境医院发生的事情,又说,“我们才要散了,艾伦就收到消息,说他的教区发现一个身上几乎没有疯狂力量的女孩。” “没有疯狂力量?”教皇挑了挑眉,“确定?” 格里高利答:“确定,圣女甚至拓印出了她一个月的记忆,而她几乎是面不改色。” 这就很有意思了。 教皇慢悠悠说:“所以,诸卿的想法呢?” “冕下,要溯源,查明白她的力量如此宁静的原因。”赫尔曼接着汇报,“更关键的是,能不能复制她的经验。” 教皇微微颔首:“结论呢?” “溯源的事。”赫尔曼说,“格里高利说他挖地三尺也要挖出来那个少女到底吃了什么野果。” 教皇肯定了这个说法:“不要动她的亲人。如果裁判所的调查确实需要清场……就让柳条村整体搬迁。补偿给足,找个合适的理由。” “是。”格里高利干脆利落地应了下来。 赫尔曼就继续:“除了溯源,也要注重对她的培养——尤其是‘无魔药晋升’的研究,我们所有人身上都有疯狂暴虐的力量,因此没办法捏合身体里的力量实现晋升,但她有希望。” 教皇就眯起了眼睛,问:“你们预备如何让她无魔药晋升。” “修炼,冕下,这是圣女提出来的假设。”赫尔曼开口,随即看向叶韶,“你来说吧。” “是。”叶韶接过话头,简单地讲了有人突发奇想让她去研究无魔药晋升,她想出来的邪门路子。 教皇靠着沙发,指尖在沙发的扶手上轻敲,他在以厄难教会东大陆修为最高者的眼光推演,叶韶这个操作的可能性。 许久,教皇才开口:“这个思路……圣女,你觉得,让这么一个纯净的样本,花上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去修炼,去验证一个猜想,它……经济吗?” 这还是成本与收益的问题。 叶韶态度坦诚:“冕下,今日我仓促之间提出了这么一个想法,还停留在很初步的程度,其实现在想想,或许有优化的空间。” “哦?”教皇颇有兴趣,“如何优化?” 叶韶回答:“喝魔药。” 大人物们皱眉——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个力量无比纯净的个体,要拿她研究无魔药晋升,你现在想给她喝带有疯狂气息魔药,珍贵的个体不就泯然众人了? “理由。”递话头的仍然是赫尔曼。 叶韶笑了笑:“老师知道的,我每天会花大量的时间修炼。” 格里高利立刻警惕了起来:“你想说,你也已经感受到了天花板?你觉得你也可以无魔药晋升?” “还没那么厉害,阁下。”叶韶不知道格里高利在警惕个什么,她说的是,“我最初选择用修炼代替睡眠,是因为这比睡觉更经济。” 几位枢机:……啊? 叶韶一摊手,开始编:“一天睡一觉,至少需要八个小时。但运转两个大周天,同样能精神抖擞,但需要的时间大大减少,我有更多的时间去干我喜欢做的事情。” 枢机们:“……” 啧,符合人设了。 然后,叶韶的话锋一转:“后来,我开始刻符,然后,我发现,我刻符的成功率似乎比一般符咒师要高一些?” 弗朗茨冷漠地打断:“不,并不是一些,圣女,自信点。” ——你刻符的成功率和你传奇抠门王的名声一样,足以让许多符咒大师羞愧而死。 叶韶失笑,一本正经地继续:“我一直在想,这里面有没有一部分原因,在于……我会花费很多时间修炼,而别的符咒师只靠魔药来提升实力?” 赫尔曼眸光微凝:“怎么说?” 叶韶说:“符咒师们的力量来自魔药,一口喝下去,活下来就能提升,这力量其实像借来的,难以如臂指使。当然,我也喝魔药,但我也修炼,我一个周天一个周天地让非凡力量流淌过我的身体,就带来了对力量更深刻的理解,和更自如的掌控。” 这样的力量,能用来刻符,没道理不能用来做无魔药突破。 “圣女。”教皇沉声开口,“你在强调修炼的重要性,如你所说,那个少女就应该好好修炼,可是你提出来的建议却是让她喝魔药,听起来……并不完全搭调啊。” 叶韶语气依旧沉稳:“冕下,我所说的喝魔药,并非是如同普通修士一般在晋升时喝下一瓶,而是……慢慢地喝。” 教皇很有兴趣,示意叶韶说下去。 叶韶说:“一次只喝一口,甚至只是一滴,然后利用一周,两周,甚至更长的时间,去修炼,去习惯这个力量,甚至去研究怎么去除力量中的疯狂和意志。” 她笑了笑:“说白了,就是诸位不修炼,理由是修炼大慢,我也承认,从空气中汲取非凡力量确实快不起来,那就换一种方式,把从空气中汲取变成从一滴一滴的魔药中缓慢地汲取——当然,再缓慢,也比从空气中汲取快。” “可是。”林萱问,“这还能称之为无魔药晋升吗?” “为什么不呢。”叶韶反问,“魔药需要在七天内喝完,为的是利用其中蕴含的力量一鼓作气突破那层障壁完成晋升。一旦超过七天,就很难晋升成功,而梨花喝药,必然超过七天,就算她晋升成功了,也能几乎排除是魔药的帮助。” 都排除了魔药的帮助,凭什么不能叫无魔药晋升?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第130章 考满一百五 第130章 考满一百五 书房内,大人物们又陷入了权衡利弊的沉默。 但,赫尔曼在权衡之前,重新梳理了一下叶韶的话,再结合了一下叶韶平时的表现,突然不是很信任地开口:“上次你喝炼气后期魔药时,是赛琳娜提醒了你,需在七日内喝完,是吧?” 叶韶点头:“是,老师。” “那么,”赫尔曼问,“你知不知道,如果有人在七日内未能喝完,却最终还是喝完了,会是什么结果么?” 叶韶被问得愣了一下。 简直,满脸都是“缺乏常识”四个字。 格里高利简直想把赫尔曼的领子揪起来摇晃——你这个老师到底是干什么吃的!这种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神秘学禁忌都没教过她吗?这种学生你不想要你让给我啊! 奈何,打不过。 格里高利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声音近乎疲惫:“圣女,人会炸的。” 叶韶:“……啊?!” “是的,”格里高利语气肯定,带着裁判官见证过无数残酷案例的麻木,“会炸。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他唏嘘起来:“这是一位娇生惯养的小朋友,死活不肯按照标准流程服用魔药,每天一滴,最终换来的血淋淋的教训。” ——当疯狂的力量在体内不断累积,却无法引导其发生质变、完成晋升时,那股失控的暴虐能量,会像给皮囊充气一样,将人体撑爆。 叶韶心说你们这个神秘学属实是一如既往的血腥凶残啊。 但梨花的安全她还是有信心的:“阁下,以梨花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她喝练气中期的魔药,她身体里的疯狂暴虐的气息,真的会多到让她炸开吗?” 枢机们眸色一深。 可能……也不会。 因为量真的没有那么多,何况现在还有清心符,以梨花现在展现的难得,回头赫尔曼也不是不能再刻一张那个镇压疯狂的符咒。 相对安全。 他们已经开始意动。 “我明白这有些残忍。”叶韶轻声说,“但我更想确认的是,在诸位阁下,在教会眼中,梨花……她首先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材料?” 其实枢机们并不纠结这个问题。 ——在追求力量与利益的道路上,人与材料的界限本就很模糊,不要说梨花,叶韶自己不也是教会的重大资产? 魔药平等地物化着每一个人,无分男女。 他们心里最后的犹豫也快要摒弃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最终,教皇沉声开口:“圣女回去写一下可行性研究报告吧,呈交议长,由枢机会议审议。” “是。”叶韶弯下腰来。 但……怎么说呢。 研究符咒是叶韶的爱好,和赫尔曼学格斗也是叶韶的爱好,就是出外勤去逛逛她都很开心,所以干这些活时她非常配合。 但无魔药晋升关她屁事! 所以,她提交的那份报告,风格极其…… 方案就是这么个方案,理论就是这么个理论,如果教会信任我,就把“梨花”这项珍贵的研究材料使用权拨给我,但我不保证一定能成功,如果教会不信任我……爱信不信!我本来也不想干这个!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理直气壮。 赫尔曼审阅时,冷硬的面孔上都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这份报告在枢机会议上直接炸开了锅。 “这简直儿戏!” “成功率根本无法保证!这极度不负责任!” “当年黎微提交再离谱的议案都没有如此离谱!” 提到那个名字,神前会议厅瞬间安静了一瞬,枢机们的脸色都有点……忽明忽暗。 弗朗茨的心情尤其复杂。 一方面,他看着这份霸道的报告,莫名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感慨,顶级资源喂出来的圣女,终于也挥霍了起来。 另一方面……还真有点怀念那个能帮他省下大笔预算的,勤俭持家的,乖巧安静的圣女。 又在唏嘘,难道恃才放旷才是所有天才的最终归宿? 眼看着提案即将被搁置,赫尔曼缓缓开口:“虽然报告是我的学生提交的,她不出席枢机会议,我理应接受质询,但既然诸位情绪这么激动,不像是能讨论的样子,那我来提一个问题吧。” 这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赫尔曼便继续:“如果诸位都不同意圣女的方案,那么,在座的诸位,是否有更合适的人选,或者……更可行的猜想?” 枢机们默了。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在场的几位天使——教皇属于不大敢看,所以是赫尔曼,格里高利,林萱。 三位天使,面不改色。 枢机会议议长,裁判所负责人,紧急事务委员会首席,谁不是日理万机。 我们有这个时间? 我们有更好的思路? 但凡有,上会的难道能是叶韶的这个方案? 或者说,在场的各位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想办法把叛逃在外的黎微请回来集思广益一下? “行了。”打破沉默的是高高在上的教皇,“如果没有建设性的问题需要质询,就表决吧。” 赫尔曼接口:“所以,诸位,我重申一下,圣女提出来的方案是:为李梨花申请炼气中期的魔药,配套使用一些或许对清心凝神有用的药材,圣女会教导李梨花修炼,并根据实际情况及时调整李梨花的服药方案,如果临时有申请什么材料,也一并批准,诸位还有问题吗。” 格里高利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有一个问题。” 全体枢机都看了过去。 格里高利:“圣女的申请又到我这里来了,她想要筑基初期的魔药,又被我驳回了。如果她借着李梨花的项目,再度问我要……” 众所周知,只要项目申请下来,项目资金会被用来做什么,批项目的人可就掌控不了了。 “这个绝不能给!”弗朗茨几乎是立刻出声反对。 查尔斯紧随其后:“她是个会拿自己做实验的人!” 万一这位胆大包天的圣女心血来潮,想亲自尝试突破“七日喝完”的限制,用三个月的时间去慢慢喝那瓶筑基期魔药,然后把自己给喝炸了…… 李梨花可以用来试一试无魔药晋升。 但叶韶,不容有失。 赫尔曼看着这难得的,意见完全一致的局面……默默把自己劝格里高利批了算了,叶韶还是有分寸的话,咽了下去。 同僚们的接受度大低了,赫尔曼并不想挨二十一个人的喷再被教皇瞪一眼“不要在枢机会议上谈这么荒谬的话题”,这个问题还是丢给叶韶自己去头疼吧。 “那么。”赫尔曼开口,“表决吧。” 议案通过的时候,叶韶正窝在自己套房的客厅里,和梨花坐在沙发上,手把手教梨花刻火球符。 教学进度……相当基础,得从如何正确握持刻刀,如何引导体内的非凡力量灌注于刀尖开始。 但梨花的成功率不错。 叶韶觉得这很正常——这又不是在画但凡错了一点,脆弱的黄纸就炸给你看的符箓!金银玉木的材料在修仙世界里是为了刻高级符咒制作的!用来刻火球符属于脑子有包! 梨花又几乎不受那些疯狂暴虐的气息影响,这都刻不出来,这辈子也就和画符一道无缘了! 弗朗茨来下通知的时候,感应到的就是套房内温馨的教学画面。 他便选择没有打扰,只继续释放感应,想看看叶韶的教学项目和教学成果。 就是,看完了,弗朗茨忍不住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 连着两个火球符,都给你个小丫头刻出来了?什么成功率! 弗朗茨有一种立刻回神前会议厅的冲动——各位!听我一言!叶韶不容有失,但现在的情况是李梨花也挺价值连城的!不能被叶韶这么当耗材使啊! 不,忍住。 正因为李梨花似乎也有点值钱,所以才要给叶韶教,否则……是给把学生往死里揍的赫尔曼,还是给活阎王格里高利,再不然是每天微笑泡茶弹琴,但杀邪祟如麻的林萱? 叶韶这混不吝跟以上任何一位都不显违和,但娇娇弱弱的梨花……算了算了,小姑娘会被欺负哭的。 弗朗茨认命地按了门铃。 门开了,叶韶行礼:“神明护佑,阁下。” “神明护佑。”弗朗茨回礼,被叶韶让进屋子,随即从空间纽中取出他刚从仓库里调出来的炼气中期魔药材料,“圣女,枢机会议通过了你的议案。这是你想要的材料。” “啊,阁下亲自给我送过来呀。”叶韶笑得灿烂,“谢谢!” 弗朗茨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然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叶韶客厅的临时小书架上——上面,摆了一水儿的《魔药学基础》《非凡力量性质基本分析》《基础溶液配比与浓度计算》…… 《化学实验基础入门》?! 弗朗茨的眼角都抽搐了一下。 真的,大像了。 眼前这个叶韶,与当年那个黎微,身影不断重叠。 ——那种刚明白摩擦起电,就敢在雷雨天举着根铁棍爬上屋顶收集雷电的诡异胆量和自信,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不靠谱劲儿,简直是一脉相承! 关键,当年的黎微,能让人“这也能行?”——“有点希望”——“卧槽不会真的可以吧”——“你大爷!” 这个叶韶…… 我得去找赫尔曼好好谈谈,无论如何得给她出一张魔药学安全规范的基础理论试卷,满分一百五,她必须给我考满一百五才能把她炼制出来的东西喂给梨花! 弗朗茨认真地筹划着。 第131章 自己练自己 第131章 自己练自己 深夜。 此次枢机会议并无爆点,大人物们对参加宴会兴趣缺缺,没多久便散了,赫尔曼回了戾园,在一楼的沙发上,翻着一份不算涉密的文件。 门铃响了。 戾园向来不锁门,赫尔曼直接开口:“进。” 门被推开,是弗朗茨。 他火急火燎,痛心疾首,满脸写着“要出大事”,仿佛在讨论厄难教会的破产重整方案:“赫尔曼,我必须和你谈一谈叶韶了。” “她怎么了?”赫尔曼的语气依旧平稳,示意弗朗茨先坐。 弗朗茨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满脸认真地问:“我刚刚去调了圣女的档案,说是她练气初期的魔药是冷文瑶给的成品,在她私邸喝了,练气后期的魔药是格里高利批的成品,在裁判所喝了,练气中期的魔药……是你的事务官从仓库领了一份材料,对吧?” 赫尔曼点头。 “那么,是谁配的药?”弗朗茨追问。 赫尔曼沉默了片刻,有点明白弗朗茨的来意了。 他也想起来,在夕阳的余晖下,叶韶坦然地说“我可以当着老师的面喝魔药”,然后赫尔曼也不玩虚的,直接让事务官去拿材料了,叶韶却显得有点抓瞎,说的是,实验室的大部分器材她都不会用。 赫尔曼是有点嫌弃叶韶的常识缺失的。 但当时他聊完黎微,心情不好,也懒得讽刺叶韶,就直接帮她配了药,只想着让事务官记得给她找个化学老师至少把基础操作学一下,但后来她成了圣女,来到圣城,这化学老师的事……也就搁置了。 现在被弗朗茨问起,赫尔曼也不隐瞒:“……是我。” 弗朗茨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 你们师徒就是不靠谱! 然后,头疼地追问:“她身边就没有一个人想过要教她点实验室安全常识吗?她知道怎么洗试管吗?更或者,她独自进入过实验室吗?” 赫尔曼:“……没有。” 她学格斗,学符咒,做任务,被审查,甚至还要应付教皇那“要不要给她找个家庭教师学点贵族气质”奇怪要求的苦恼,有什么功夫进实验室? “你看!”弗朗茨几乎要跳起来,“一个连实验室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人!你在枢机会议上为什么能理直气壮地觉得把李梨花交给她是个没问题的主意?” 赫尔曼沉默了几秒,有些困惑:“实验室操作……不会就学。这有什么难度吗?” 弗朗茨:“……” 是,相比起打不过就得躺医院的格斗课,刻不出来就是刻不出来,拿刀架在脖子上也刻不出来的符咒课,基础原理都能把人背死,更不要说需要因地制宜的阵法课,脱胎于化学实验的魔药学显得毫无难度。 “没有人会在魔药学课程上挂科”和“人再笨能学不会配魔药吗”是神秘世界的共识。 弗朗茨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觉得自己必须提醒一下赫尔曼:“我知道她能学,可问题是,你的好学生现在看的不是《高阶魔药反应精要》,也不是《疯狂意志分离探究》,她在看《化学实验基础入门》!” 赫尔曼沉默了。 那股理所当然的气势,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是的,这不得不承认……实在过于基础了,基础到让人头皮发麻。 弗朗茨直到赫尔曼听懂了,他抓住机会道:“赫尔曼,我们得对梨花负责,哪怕大家的共识是允许魔药有杂质,可梨花是千载难逢的纯净样本,不能用普通的魔药去污染她!” 从来没有为学生的基础知识担忧过的赫尔曼多少有点头疼了,他抬起眼,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他内心已经预设了弗朗茨会提出来的解决方案了——无非是给叶韶配一个,或者一队经验丰富的魔药助理或炼金师,让她只动嘴皮子指挥,具体的操作全部由专业人士完成。 赫尔曼甚至想好了反驳的理由——实验室里,真正的突破往往来自于亲手操作时迸发的灵感,只动嘴能有什么灵感?万一她魔药上也有恐怖的天赋,能给大家搞出杂质很少的魔药呢? 然而,弗朗茨的回答超出了他的预期:“我认为,在她用魔药学的满分试卷向我证明她具备了最基本的安全素养之前,她连酒精灯都不准碰!实验室,想都别想!” 赫尔曼觉得这对叶韶构不成威胁:“那么,如果她也不稀罕进什么实验室,直接和个巫女一样,在厨房里找了口锅就把魔药煮了,你如何应对?” 弗朗茨:“……” 脏话! 你还真别说,以他对叶韶行事风格的了解,她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无……无论如何!”弗朗茨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你先出题,就出魔药事故题,把历史上那些因为操作不当引发的爆炸、污染、畸变、惨剧……都给她列上去!” 赫尔曼难得地叹了口气:“行吧。” 当天晚上,弗朗茨就收到了一个压缩包,附了赫尔曼的一句话:“修道院魔药学题库,近百年。” 并非赫尔曼亲自出的题,但弗朗茨不在乎。 #哪怕是修道院的魔药学水平也行啊!总比叶韶现在的水平靠谱不是! 当然,考虑到叶韶是个天才,他觉得考试也不能太简单,所以本着一种“尝尝咸淡”的心态,他随手挑了某一年的试题,开始做。 五分钟后。 弗朗茨盯着光屏上那道关于“三种不同产地的月光苔在不同温度下萃取效率方差分析”的题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妈的,这些细枝末节,谁还记得住? 并且圣女的时间不是用来研究产地的! 所以他默默关掉了理论卷,准备联系个实验室,明天就让叶韶去现场实操一番,如果能顺利完成基础操作,这件事他就不管了,如果完不成,就找个老师先教教。 弗朗茨想的还挺美——叶韶用刻刀的手稳得吓人,这种天赋转移到拿试管、控火候上,应该也差不多,就算是不会,教一教应该会很快。 但当事人并不乐观。 ——第二天,弗朗茨亲自前来进行“安全教育”,叶韶自然是端正态度,认真聆听,好好好,对对对。 但当弗朗茨图穷匕见,告知她必须通过一场魔药学考试,否则不仅实验室与她无缘,连圣城的任何一个厨房都将对她关闭时…… 叶韶:“……” 并没有害怕,也并不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您看人真准。 并且她没有丝毫要朝着这方面努力的意思。 开玩笑!我之前就给冷文瑶说过我的化学实验常识止步于水开了要放沸石,唯一一次成功精炼魔药是在冷文瑶的厨房。 就这个战绩,为难自己干什么,再把实验室炸了?展现一下圣女也是可以手残的?在传奇抠门王的外号之外再加上一个传奇手残党? 所以,她很快给自己找了个解决方案:“阁下,为什么我要考试?” 满脸“这要求完全不合逻辑”的理直气壮。 弗朗茨奇怪了:“我刚才说了呀,不学会基础的操作,你怎么进实验室配魔药?” “我也没说我要配魔药啊。”叶韶流露出一种我们之间绝对有误会的无辜。 弗朗茨:“……???”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叶韶则是抬手指了指书房的方向,梨花在里面看书:“我的计划是,让那小丫头自己看完《化学实验基础入门》和《魔药学安全规范》,自己去考,然后自己配魔药,自己喝。” 她顿了顿,甚至开始为后续流程操心:“说起来,阁下,我这儿确实没个实验室,我也不想换一个有实验室的套房,这……回头她要是考过了,我该带她去哪儿操作比较方便?” 弗朗茨:“啊?!” 啊,实验室当然不重要,圣城最不缺的就是实验室。 问题是……这【脏话】……可以……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偏偏,叶韶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一句“为什么不可以,这很合理啊”。 当然,这在流程上挑不出什么问题。 但弗朗茨还是怀疑起了自己在枢机会议上投下的赞成票。 他飘忽地到了格里高利的办公室,张口就是:“格里高利,我可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格里高利抬了抬眉毛,示意弗朗茨自己说。 弗朗茨就飘忽地把叶韶那套“项目负责人什么都不用干,让材料自己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自己搞研究”的惊世理论复述了一遍。 末了,弗朗茨幽幽地开口:“这也太过分了!” 格里高利面无表情地听完,然后,淡定地开口:“就正如赫尔曼在会议上所说。” 弗朗茨一愣:“你的意思是……” “你现在是想接手这个项目,还是对无魔药晋升有清晰的思路?”格里高利问。 弗朗茨张了张嘴,但没能出声。 ……没有。 “还是说。”格里高利继续诛心,“你确信自己不会因为患得患失,生怕这个千载难逢的样本出一丁点差错,于是束手束脚,什么实质性的尝试都不敢做?” 弗朗茨:“……” 我会。 我现在就在患得患失。 “但……但她这也太……”话虽如此,弗朗茨还想挣扎一下,“太不讲道理……” 格里高利已经低头去看文件了,显然不打算再重复一遍。 弗朗茨泄气地靠回椅背。 老友消停了,格里高利再次开口:“叶韶考不考都无所谓,但还是好好出个题吧,那个小丫头有必要去考。” 弗朗茨觉得老友疯了,他竟然这么丝滑地接受了叶韶连实验室都不进,却要主导无魔药晋升项目的设定。 格里高利很快就解释:“老伙计,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安全负责,尤其是她本来的负责人现在看上去不想负责的情况下,我们要让她知道她的操作到底会让她面临怎么样的风险。” 弗朗茨不得不认同。 而作为项目名义上的牵头人,以及因为赫尔曼常年不在圣城而被默认的圣女临时监护人——毕竟财神爷调动资源总是方便些,他开始和格里高利商量:“说起来,我们需要给那小丫头安排一个正经的魔药学老师吗?系统地教导她,总好过她自学或者被叶韶……熏陶。” 格里高利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弗朗茨:“你认真的?” “怎么不是认真的?”弗朗茨问。 格里高利:“做叶韶的临时监护人还治不好你的低血压?现在想再来一个?” 弗朗茨噎住。 ……你说得对,我要学会放过自己。 格里高利看着眼前这位深陷焦虑的老友,难得地多说了几句:“不想接手,就别瞎操心。记住两点,老伙计。” 弗朗茨觉得自己还是要学一下天使的道心的:“嗯?” “第一。”格里高利说,“传奇抠门王或许会冒险,但绝不会浪费,李梨花既然是个珍稀材料,在她手里就一定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弗朗茨没想过还会有这个思路:“第二呢?” 格里高利则继续:“第二,我们的圣女有着为了底层那些孩子,自愿忍受记忆清洗的高贵灵魂,你现在看她各种靠不住,但她绝不会真的伤害李梨花。” 然后是总结:“所以,她心里应该有数。你不要慌。” 弗朗茨勉强被格里高利劝走了。 但,这份脆弱的安心,不要说弗朗茨了,在接下来几天,知道了叶韶到底是如何教导梨花之后,连格里高利也怀疑起了自己的赞成票。 因为,叶韶对梨花的教育,就是没有教育。 修炼? 我大概给你讲一下这大概是个什么流程,你自己看着悟吧。 符咒? 我给你把需要刻的图像画这里,你自己想办法带着非凡力量刻出来嗷。 魔药? 弗朗茨阁下说了让你觉得可以了就去参加考试,打扰到他们是不好的,所以题库在这儿,你先刷两套试卷。 这就差没和梨花明说“喏,这是我负责的‘无魔药晋升’课题,但现在这个课题成你的了,加油么么哒!”了。 什么叫做“层层转包”啊! 更过分的是,弗朗茨至今对叶韶心怀愧疚,就是叶韶没能花教会的多少资源就自学成才了,但再“没花多少资源”,那也是档案馆的所有材料随便调取的。 可梨花呢? 除了那本三大教会通用的修炼功法,也就是《化学实验基础入门》和《魔药学安全规范》了。 这叫散养都是侮辱散养,这纯纯是让一个普通人自己摸索怎么左脚踩右脚上天! 于是,格里高利也坐不住了,格里高利也来找了赫尔曼,难得喊一声职务:“议长,我建议,重新召开一次会议,严肃讨论一下关于梨花监护权的问题。” 你的好学生快把那千载难逢的实验材料玩儿死啦! 第132章 演个小节目 第132章 演个小节目 赫尔曼是想不到格里高利这浓眉大眼的也会坐不住。 但连格里高利都能坐不住,高低是要给个交代的。 他就放下了手上的文件,说:“同一件事讨论两回,多少显得小题大做,这样吧,预约一下冕下的时间,我们私底下听听她的进度。” 格里高利:“好。” 至少大家都看得出教皇对“无魔药晋升”很感兴趣,偏偏枢机会议上他需要代表神明所以很少发言,私底下的汇报,对教皇来说要舒服得多。 #也符合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的政治学原理。 教皇的政务官很快回复了相应的时间安排,地方愉快地安排在圣座宫的书房,林萱收到了事务官的通知,也表示会空出时间来参与。 叶韶带着梨花准时到达。 小姑娘显然没见过这等阵仗,难免有些瑟缩,叶韶很自然地往前半步,拦下了大部分有压力的目光。 大人物们……主要是天天被弗朗茨传播焦虑的格里高利狠狠地批判了叶韶的摆烂式科研,核心在于“我们暂且不管圣女你的思路对不对,至少应该给梨花打个基础,既然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为什么要自己在原地蹦跶?” 其他的天使闭嘴,那是因为赫尔曼向来不对叶韶说重话,林萱不知全貌不予置评,教皇身份最高,没必要表态,端着咖啡杯看着叶韶被格里高利训就完了。 叶韶也乖乖地挨训,等格里高利消完气,才示意了一下沉默的天使们,然后对教皇弯了弯腰:“冕下,几位阁下,关于我的教学方式是否有效……我就在这里证明?” 教皇抬了抬眼皮,眼神示意——那你想去哪里? “这里也不是不可以,”叶韶笑了笑——至于会不会戳你们的肺管子,可就不是我的考虑范围了哦。 说着,她手腕一翻,从空间纽里取出了一个透明的试管,试管不大,里面装着小半管呈现出不稳定浑浊紫色的液体,隐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暴躁能量。 一看就是用很粗糙的手段勉强配出来的魔药,在场的天使们都是魔药学高手,看到那悬浊液的杂质情况,每个人额角都跳了跳。 “去实验室。”赫尔曼几乎是立刻开口,精准地预判到了叶韶想干什么——要是她直接在教皇的书房开始操作,教皇和林萱暂时无忧,但格里高利可能要犯高血压。 叶韶有些意外:“圣座宫……有实验室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教皇手里的咖啡都荡漾了,被弗朗茨腌入味儿的格里高利一瞪眼又想开始教育了。 圣座宫当然有实验室! 这玩意儿对于任何一位教会高层来说都是标配!在家里、在办公室、在任何条件允许的地方都必须装修一个,属于基础设施! ……除了某个莫名其妙就没进过实验室的圣女:) “走吧。”教皇开口,既制止了格里高利开喷,也组织了叶韶进一步语出惊人。 教皇的实验室,当然设备齐全、规格极高。 赫尔曼其实有点心虚,他觉得以叶韶对实验室的无知,不要说使用那些器材,她怕是连名字都叫不上来,而被叶韶教育的梨花……他忍不住回忆起了上次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给叶韶找两个家庭教师”。 但叶韶没有丝毫反应,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花里胡哨的设备,非常自然地将那支试管塞到梨花手里,然后拍了拍梨花的肩膀:“去,给长辈们表演个小节目。” 什么节目? 梨花接过试管,却没有立刻走向那些闪烁着寒光的精密仪器,而是怯中中地环顾了一圈这间充满权威感的实验室,然后似乎没找到她想要的设备。 然后她怪不好意思地问叶韶:“叶姐姐,这里……没地方可以坐吗?” 有人在化学实验室要求有个座儿? 这已经是一个不靠谱的前奏了! 但没关系,教皇容忍这点小调皮,一旁的政务官立刻会意,亲自·迅速地搬来了一张椅子,放在了实验台前。 梨花其实还想问,那各位大人站着看吗?会不会太累? “你别管他们,”叶韶摆了摆手,语气理所当然,“做你自己的就是。” 梨花“哦”了一声,然后,她把试管暂且放在实验台的试管架上,拖动椅子,调整方向,将原本朝向实验台的椅子,正正地对准了几位天使所在的方向。 仿佛她不是要进行一项可能颠覆现有力量体系的实验,而是要给他们朗诵一首诗,真正是“表演个小节目”。 天使们额角的青筋已经开始若隐若现。 所有人都在想,算了,来都来了,无论如何,先看完这场荒唐的表演,再思考要怎么打孩子。 然后,梨花拿回了那个试管,什么器材都没有用,坐在那张对着观众的椅子上,摊开手掌,非凡力量涌动。 另一只手拔开试管塞,将那滴原液倒出,悬浮在她掌心之上。 她闭上了眼睛。 一股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灵性波动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如同最精密的镊子探入那滴魔药。 然后,她就像是坐在自家炕头上,从一筛子混杂这石头碎屑的豆子里,慢悠悠地捡出那些无法食用的东西——体现在魔药上,就是她“捡”出了里面暗藏的疯狂气息。 这个过程虽然缓慢,但清晰可见—— 每当她的灵性触角成功地“捡”出一小缕疯狂力量,她就会轻轻抖一抖那无形的触角,将疯狂的力量甩掉,体现在视觉里,就是一缕充满不祥意味的黑烟,黑烟会在空气中迅速湮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余韵。 如果在“捡”的过程中,恰好遇到一团相对纯净的力量微粒,她的灵性触角就会像一条小舌头一样,轻轻将其卷走,吸收进自身,因为这样的力量并不多,所以梨花毫无反应。 但每一次“捡”出疯狂,每一次甩动灵性触角,都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砸在在场每一位资深强者的心上。 他们穷尽一中,用尽各种复杂手段试图压制、分离、对抗的“疯狂”,在这个小姑娘面前,竟然变得这么……简单,直接,原始,残酷。 偏偏还很优雅。 实验室里连呼吸声都放轻了。几位站在力量巅峰的大人物,此刻如同最认真的学中,屏息凝神地观察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他们知道自己不行——他们自身的灵性早已被魔药中的疯狂所浸染,他们的触角本身就不够干净,做不来这么精密的操作。 当然,这很慢。 一滴魔药,按照梨花的速度,目测至少要处理一周,才能达到理论上“纯净”的状态。 并且灵性天中渴求纯净的非凡力量,分拣出的纯净力量会自然被分拣者吸收,根本不可能为他人做嫁衣,“分拣好了交给某个重要人物使用”的想法,从一开始就行不通。 但是! 这毕竟是做到了! 科学本来就是从0到1的这一步最难走,后面的都是经验的累积。对于困扰了神秘学界无数年的“疯狂”问题而言,这已经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创举! 就在这寂静的氛围中,叶韶开口:“我理解各位阁下之前对我教学方式的质疑。我也承认,这个过程确实太慢了。不过我准备先让梨花这么修炼两天,熟悉一下,然后……” “闭嘴。”打断她的仍然是格里高利。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梨花身上,仿佛在看世间最珍贵的奇迹。 林萱说得柔和多了,但仍然是让叶韶闭嘴的意思:“你的优化方案,可以晚点再说。” 大家现在,只想认真看完这场名为“捡出黄豆里的石子”的表演。 叶韶想说梨花现在能坚持捡一个小时,难道你们就看一个小时不成? 答案是,他们能。 明明他们站在权力和力量顶峰,这一刻却像是第一次看见挖掘机挖土的小孩,他们着迷地盯着梨花单调的操作,默契地调整了气息,默认了晚上回去加班处理公务,一言不发地,看了一个小时。 叶韶轻轻叹息了一声。 是啊,要是我疯了一辈子,痛了一辈子,发现这样的苦难竟然有办法解决,我怕是也舍不得移开眼睛的。 当梨花的灵性开始枯竭的时候,不用叶韶提醒,她自己就停了下来,将那一滴魔药放回了试管,小心地盖上试管塞。 她习惯性地就想把试管往自己的空间纽里塞——叶韶会按滴给她魔药,给了之后她什么时候能吸收完是她的事情,她要自己保管材料,自己掌握节奏,用完了再问叶韶要。 “等等。”林萱开口,“把试管留下吧,如果后续的研究需要对照,或者材料不够,回头我们再给你一份完整的材料。” 梨花下意识地看向叶韶,寻求意见。 叶韶颔首。 梨花便将试管放回了试管架,又看向叶韶,眼神征询——她向来是睡前半躺在床上“捡黄豆”,什么时候困什么时候睡,现在的她,有点困了。 不用叶韶给哪位大人物汇报,看得出梨花濒临极限,也知道大人物们要清场了的政务官已经上前:“梨花小姐,我送你回去休息。”。 叶韶再次对着梨花点头。 梨花便跟着政务官离开了,几位天使和叶韶又回到了教皇的书房,仆佣给大人物们端来热咖啡。 “好了。”赫尔曼开口,“现在可以说说你的优化方案了。” 叶韶却苦笑了一下:“老师,我没有方案。” 第133章 筑基期魔药 第133章 筑基期魔药 ……没有方案?! 那你刚刚说的“准备先让梨花这么修炼两天,熟悉一下,然后……” 你倒是给个然后啊! 天使们的表情都凝重了。 看那架势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把叶韶关地底下去,不写一份万字可行性报告绝不放出来那种。 叶韶却淡定极了,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无奈:“如各位刚才对我的质询,我并没有教她什么,这都是她自学的。” “圣女。”教皇眯起了眼睛,“你这样什么都不做,会让我们怀疑枢机会议决定的正确性。” ——如果交给你和交给一堵墙没有区别,那我们为什么要把梨花这个千载难逢的样本交给你? 叶韶依旧镇定:“冕下,不是的,一定要说我什么都不做,我认为这很委屈。” 教皇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我至少扛住了压力。”叶韶说,“符咒方面暂且不提,目前还没有哪位符咒大师明确要求我将梨花让出去给他们教导。可是,想给梨花安排魔药学老师的、认为她需要系统学习神秘学基础课程的、觉得她该懂点贵族礼仪以便融入的,拐弯抹角想来和她约会的……我至少让梨花有一个地方可以纯净的思考。” “但这一点。”格里高利开口,“任何一位枢机都可以给梨花。” “但并没有人敢笃定地给她这些。”叶韶迎上格里高利的目光,“您对我的指责,我完全认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当然能看到更遥远的风景。可是我也有别的看法。” 格里高利示意她说。 叶韶就道:“如果巨人本身就是疯狂的,那么一个想要摆脱疯狂的人,又怎么能去站在这个巨人肩膀上做研究呢?” 格里高利怔了怔。 “所以,我说没有方案,因为现有的任何知识对梨花来说都是多余。”叶韶说,“但我也有方案,我可能是教会里唯一一个会坚持不让梨花受任何现有知识影响,独自去走一条迥异于所有人道路的人。” 书房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不得不说,这个“巨人论”,蛊惑极了。 然而,赫尔曼真是最懂怎么收拾叶韶的人,叶韶说什么巨人不巨人方案不方案,别的人能被忽悠,赫尔曼就不会:“无论如何,你终究要说明白接下来要怎么办,或者至少预判一下梨花可能的发展方向。” “是。”叶韶笑了笑,随即手腕一翻,指尖夹着两张材质、大小都完全一致的符咒,递到了赫尔曼面前。 赫尔曼挑了挑眉,拿起那两张符咒仔细端详。 “这是两个月前我刻的清心符。”叶韶指了指左边那个符咒,又点了点右边那个,“这是最近刻的。老师是符咒大家,应该看得出区别。” 不用符咒大家,普通人都能看出来——从线条上说,右边的符咒要简单得多。 从非凡力量上说,两张符咒差别不大。 “你改进了?”赫尔曼说。 “是。”叶韶笑了笑,“省力许多。”——多余的曲线一点没刻,很多地方能省就省,在黄纸上干这个纯属找死,但在玉片上的操作无比自由。 格里高利立刻抓住了关键:“你的意思是,她也可以?”——现在梨花“捡石子”确实很慢,但她未来未必不会像叶韶简化符咒一样,找到更快的方法。 “不一定。”叶韶很是设身处地,“反正,如果是我,重复性工作干久了,我会非常不耐烦,我想这是人之常情。” 刻符咒还可以刻一会儿玩一会儿,梨花那从魔药原液里挑暴躁成分的活儿却玩不了一点,一干一个小时,再是有耐心的孩子,干着干着都要烦躁的。 烦躁了,就会生变。 至于怎么变……就看你们厄难教会的福缘如何了。 这让教皇有所意动。 这确实是宗座最希望看到的,一潭死水一般的神秘学界能有一些变化,无论这变化是好是坏,总之神秘学是在向前拓展。 格里高利则是明显更喜欢把事情往坏处想:“圣女,如果梨花不是去思考如何更快从魔药中捡出非凡力量,而是选择偷偷把魔药喝了,而因为你的放任,你没有及时发现呢?” 这句话,连赫尔曼都沉了两分颜色。 这正是高层最担忧的事情——大家都承认,你前期的放任带来了一些好的结果,但,你能保证放任一直都是好结果吗?你真的不需要随时盯着梨花,避免她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呢? 但叶韶因为不用忍受疯狂,也知道如何处理疯狂,所以显得分外的冷静:“阁下,不需要谈我是否会及时发现,如果梨花真的选择把魔药喝下去,我的意见是,让她喝。” 教皇凝目,总算是放下了他的宝贝咖啡杯:“圣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冕下。”叶韶说,“但在我看来,至少到现在,梨花都是聪明、理智、绝不急功近利的,她如果真的选择了喝魔药,必定有她的道理。” “比如?”教皇问。 叶韶说:“比如,在她看来,直接把魔药喝到体内,用特别的办法,能把疯狂暴虐的力量精准,且高效地排出体外。” 这让教皇的呼吸都凝滞了:“这可能吗?” “为什么不呢?”叶韶说,“等她再从魔药中拣选几天的疯狂力量,彻底明白了疯狂力量的特性,我就准备让她去思考怎么更高效地处理魔药了,但这会很难——魔药中的能量过分集中了,那么,从相对稀薄的空气中汲取力量并排除不需要的成分会是一个好的铺垫。” 出于某种隐秘的目的,教皇其实很需要这个办法,他深吸一口气,问:“你觉得,她能想出来吗?” “我不能保证,冕下。”叶韶说,“除了顶住压力让她不要被既定的道路和常识影响之外,我大概只能做到一件事。” “什么?” 叶韶说:“随时给她贴清心咒,保证她不会把自己作死。” 教皇开始头疼。 叶韶现在简直宛如一个青春版赫尔曼,主打一个给最极致的压力,然后让生命自己想办法寻找出路,活不下来就是这个生命不中用。 这实在是过于冷血,难免让旁观者心跳加速。 究竟,还是赫尔曼比较能收拾叶韶:“无论如何,至少你可以说说,在这个过程中,你需要教会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叶韶立刻来了精神:“我的筑基期魔药!” “想都别想!” 格里高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答,“你的筑基期魔药和梨花有什么关系?” 叶韶:“……” 她悻悻换了一个打开方式:“那……等我们现在住的套房通风设施坏了的时候,让维修队及时来修一下呗。” 赫尔曼都被叶韶噎住了。 叶韶还解释:“梨花平时就喜欢半躺在床上一心一意地挑魔药中的疯狂成分,挑累了就把魔药往试管里一放就睡下去,窗户也不开,全靠新风系统换气,那些被分离出来的疯狂力量,日积月累,新风早晚要坏的呀。” #我上次就是这么弄坏冷文瑶的抽油烟机的…… 赫尔曼道心缓慢恢复的时候,林萱扶着额头开口了:“乖乖,这不该是你该操心的事。到时候就算是给你换一套房子住也简单,说说神秘学上需要的帮助吧。” 操心点你该操心的。 好好一个厄难圣女一天到晚脑子里都是些啥! 叶韶从善如流:“我想带梨花去世界之壁。” 林萱的嘴角狠狠也抽搐了一下。 她也想骂一句:“想都别想!” 女孩子总是要点形象,可就算是没骂,额角的青筋也跳了跳。 你去世界之壁,我们咬咬牙也不是不能答应。 梨花? 我们现在恨不得她出你的套房都给我们打个报告!她必须绝对的安全! “原因。”赫尔曼的道心恢复过来了,他再度一针见血地开口。 叶韶回答:“老师,非凡力量无论是否纯净,其最终都是要使用的——反复的使用,身体被反复的掏空,才能让梨花去琢磨更有效率的恢复办法。” 这是你们最想要的东西,我提出的途径是你们能最快得到它的途径。 对我的私心而言,她要用她的力量,要学会恢复,学会打磨,学会在生死一线里,寻找出东大陆,寻找出这个世界真正的出路,而不是依靠我。 “她也有可能在生死一线中死去。”林萱开始接话,作为教会现任最利的剑,她可太懂世界之壁了。 那里不是试炼,是坟场。 你就算是想试炼,也给那个小姑娘选一个温柔一点的地方吧? “是啊。”叶韶坦然承认,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所以话又说回来……真的不能批准我的筑基初期魔药申请吗?这样去了世界之壁,我至少还能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她。” 格里高利:??? 林萱:??? ……不是,这个话题是过不去了吗? 第134章 抽油烟机 第134章 抽油烟机 前情提要是,叶韶出静思园的那次枢机会议,基于叶韶同意当众喝魔药,又基于格里高利那里设备比较齐全,还基于格里高利本身就是著名的活阎王…… 总之,在叶韶半神之前,她的魔药什么时候喝,怎么喝,决定权在格里高利。 背负了所有的格里高利无力地靠向椅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让我好好想想。” 他需要时间冷静,需要和同僚们私下沟通,需要评估带梨花去世界之壁的风险与叶韶晋升筑基期哪个更不可控…… 叶韶见好就收:“好的,阁下。” 再看了看另外几位天使:“冕下,老师,林萱首席,如果没有什么别的需要质询,那我先告退了。” 教皇摆了摆手。 叶韶便行礼,转身,走人。 门轻轻合上。 虽然是在教皇的书房,格里高利还是长长地、疲惫地吁出了一口气,明明也没有做什么,但每次和叶韶聊天都很累。 另外三位天使也累,各自喝着各自的咖啡。 各自缓了好一会儿,几位天使才选择了面对叶韶提出的问题——很明显,无论从哪个角度,大家都需要统一一下思想。 格里高利首先询问的是赫尔曼:“赫尔曼,你的意思呢?” 赫尔曼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向来是生张给的啊。” 不就是因为我认为可以给,但你们一个个都尖叫着圣女是重大资产,对她的冒险行为要稳妥一点所以才把她的魔药审批权交给格里高利的嘛! 格里高利也知道不能指望赫尔曼,目光就转向林萱。 林萱的回答是:“服魔药最危险的问题是要面临力量陡然膨胀那一刻的疯狂,可圣女又不是用不起清心咒。” ……角度清奇。 格里高利觉得自己孤掌难鸣了,他求助地看向教皇。 教皇权衡了所有的利弊,然后也开始不负责任起来:“她刚才说,如果梨花真的选择把魔药喝下去,她会同意的。” 你以为,她只是在说梨花吗? 叶韶敢让梨花冒险,教会高层却不敢让叶韶冒险? 你说我奇怪的攀比心也好,但我的观点是别被一个小姑娘比下去! 格里高利痛苦地揉了揉额角,深感教会高层就没有一个靠谱的,但心里也有一个声音在弱弱的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被弗朗茨腌入味儿了?我怎么对她也患得患失起来? 不知道。 反正,格里高利是龙飞凤舞在叶韶的申请上签了个字,然后就眼不见为净了。 很快,格里高利的首席事务官亲自把魔药送到了叶韶的套房。 嗯……考虑到某位圣女拉胯的实验室操作技术,送的是成品。 叶韶把事务官迎了进来,给人家泡好了咖啡,在事务官喝咖啡的当口,叶韶验起了货。 魔药封印完好,流淌着深邃光泽,但叶韶还是有点诧异:“直接给我么?不需要我去裁判所,当着大人物们的面,当场喝?” 事务官微笑回答:“阁下说,圣女如果想借用裁判所的设施,我们随时为您准备。如果圣女想关起门来自己处理,也悉听尊便。” “上次枢机会议可不是这么说的……”叶韶要再度确认——你们不是害怕我是隐世家族的成员吗?简直恨不得我每一瓶都在万人见证下排除合理怀疑! 事务官答:“阁下也说了,圣女上次在裁判所当众服用炼气后期魔药,只是因为喝炼气初期和中期的程序都有瑕疵而已,既然大人们都已经确认,何必让圣女再反复忍受当众煎熬的尴尬?” 叶韶就“哦”了一声:“那……麻烦学长,替我谢谢格里高利阁下。” 修道院基本礼仪,遇事不决叫学长,反正不会喊错的。 “客气。”事务官回答。 或许……越是服务于沉默寡言的大人物,越需要事务官能调节气氛,正事谈完,事务官便调侃了一句:“其实我觉得,只要圣女能少挑战几下他的血压,让阁下能安安稳稳地审异端,他反而要好好谢谢你。” “这不能赖我呀!”叶韶失笑,也皮了一句,“格里高利阁下以前看上去挺不苟言笑的,可不知是不是最近弗朗茨阁下天天患得患失,还给他传播焦虑,他也一惊一乍起来!” 事务官低笑出声,顺势问了一声:“那么,圣女是否要去裁判所喝魔药,如果要的话,我给圣女安排原来那间刑房?按上次的标准。” 叶韶摇头:“还是不要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受虐狂。” “圣女预备如何喝?”事务官正色起来,“刑房的外观是差了一点,但阵法是最齐全的,其实……” “不用了。”叶韶没听下去,温和地笑着,“我去冷老师夜城的私邸喝。” 事务官凝目:“那里有什么特别吗?” “没什么。”叶韶回答,“就是裁判所要派两个裁判官陪我过去也无所谓,我只是想找找当时的感觉。” 话说得敞亮,姿态也足够配合。 但事务官还是一五一十给格里高利汇报了,完了请示:“阁下,是否如圣女所言,派两位裁判官随行?” 格里高利闻言,从鼻腔里逸出一声嗤笑:“她都这么心里没鬼地直说了,派过去,除了虚增差旅费,又能怎样?” 当然,说这话,更多的底气是裁判所早已把那一处私邸挖地三尺,真正是地上的草籽都被拿出来化验过,那里还能有什么惊天秘密。 事务官也是这个想法,出于职场惯例汇报而已。 格里高利又问:“她说怎么去了没有?” “她倒是没向我求助。”事务官说,“想来,她应该不会好意思麻烦赫尔曼阁下,多半就是亚伦了。” 说的是赫尔曼的首席事务官呢。 飞空舟是一辈子也不会飞空舟的,除了从安全的城市去不安全的野外会用飞空舟,厄难教会一干人等,只要能扛得住远程传送的波动,谁不是能传送就传送。 “她能去就行,麻烦谁无所谓,不过……既然圣女要出圣城,多少知会冕下一声吧。”格里高利说,“如果冕下认为有必要派裁判官跟着,我们就安排。” 事务官答应着去了。 教皇也只是给一句“知道了”而已。 传送来,传送去,不经过别的地方,冷文瑶的私邸又有专人看守,就喝个筑基期魔药,给看守的人员去个函让他们盯着点,叶韶如果彻底没动静了他们就给圣城汇报一声即可,真出了什么事,高层们都会传送,须臾可至,不必惊慌。 当天下午。 星光微漾,空间波动平复后,亚伦与叶韶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冷文瑶的私邸门口。 门口有夜城生教派遣在此地的常备守卫,不过是炼气期而已,他们对亚伦与叶韶行礼,无声地发开了别院的大门。 “师妹,真不用我在这儿陪你?”亚伦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你喝完药,直接爬不起来了……” “师兄,按服用说明,我会分七天喝。”叶韶笑了笑,“老师那边,您真能离得开这么久?” 亚伦:“……” 也不是不行。 就是七天之后我得加上一阵昏天黑地的班,再因为答不上近期的时政被赫尔曼吓出几身冷汗,多少有点影响道心。 他也只好做最后的叮嘱:“喝魔药不是小事,但到底狼狈,你坚持不让苏珊他们陪你,我也能理解。但一旦你感觉不对,或者有任何需要,立刻通知我。” “放心。”叶韶开起玩笑,“我要是真爬不起来了,感觉自己快要饿死的时候,肯定第一时间给师兄发消息请求送饭。您查看光脑的频率可比老师频繁多了,我那传奇抠门王的名声,少不了您在暗搓搓爆料吧。” 亚伦敲了叶韶一个暴栗:“不像话,连我也调侃起来。” 叶韶只笑,不再说话。 亚伦也不耽搁了,再叮嘱叶韶有事发消息,便消失在了闪烁着星光的门扉里。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别院还是那个别院,大概是亚伦打过招呼,本应直接住在别院里的看守人员没有出现,叶韶熟门熟路去了厨房。 推开门,叶韶悄悄松了一口气。 很好,自己上次精炼梨花那瓶魔药的,弄坏的抽油烟机已经不在了——当时自己弄坏了油烟机,冷文瑶说不用管,她也就没多事。 接下来,虽然在冷文瑶的私邸呆了半个月,但基本没进厨房,天天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看书看入迷了,根本记不得这该死的见证了自己炼丹操作的油烟机还是否及时修理或者更换。 现在看,应该是冷文瑶让人换了新的。 应该没有人会去细查“整个厨房所有设施都安然无恙,偏偏抽油烟机精准地被疯狂的力量侵蚀坏了”的线索……吧? 叶韶都没有多往抽油烟机的方向多看一眼,用眼角余光而已,她的脚步均匀得毫无问题,淡定地打开了冰箱。 如她所料,里面塞满了各种新鲜的食材以及封装好的成品食物,一如既往的奢侈,想来是夜城生教安排的——圣女莅临,又说了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喝个魔药,不必安排什么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宴会,无处展现自己的殷勤,就只好殷勤在冰箱里了。 叶韶左手拿了根水灵灵的黄瓜,都不用费劲洗,一边啃着,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135章 炼丹线索 第135章 炼丹线索 夜城主教办公室内,接任了冷文瑶工作的主教先生拿到了一份报告—— “圣女与亚伦阁下一起抵达临海别院。” “亚伦阁下离开之后,圣女先进了厨房,目标明确地打开了冰箱,并从里面拿了一根黄瓜。” “并未去主卧,而是冷文瑶当时给她安排的卧室。” 报告到此为止,因为叶韶进了房间就没再出来了,这很合理,练气期修士远程传送之后会累,并且她也要为自己服下魔药做一些准备。 房间里也没办法安监控,毕竟叶韶是圣女。 年轻的主教先生把报告合上,交给了身旁的事务官:“按流程上报枢机和审判长。” 并不是他有这么强烈的窥私欲,连叶韶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去了哪里都要关注,实在是命令来自上级——冷文瑶是敏感人物,叶韶更是敏感人物,叶韶突然说想来夜城喝魔药,日常的关注当然是免不了的。 本地的枢机主教·赛琳娜女士接到了这份报告。 观察叶韶的命令是她这边的审判长下的,但她并不认同,只觉得裁判所多此一举。 但,无所谓,裁判所有自己的工作流程,报告只是抄送给她,更主要的阅读者是格里高利。 所以她看向事务官,确认了一下:“泽维尔收到报告了么?” 泽维尔是这个行省的审判长。 “收到了。”事务官回复。 赛琳娜就不管了,泽维尔自己会上报给格里高利的。 格里高利就没有这么轻松。 他凝视了这份简短的报告,足足有五分钟。 叶韶并不是一个注重口腹之欲的人。 但她确实偶尔也会去冰箱找吃的,为此,她的女仆长还一度想探究她的喜好,按照少女的爱好填充冰箱。 被叶韶发现,然后点破:“亲爱的,你不用随时把冰箱塞满以备我什么不时之需,放点常见的不容易坏的食物就好了,新鲜的水果和点心……我想吃会提前告诉你的。” 然后她都点过什么菜呢。 据女仆长报告,黄瓜西红柿,吐司煮鸡蛋,牛奶柠檬水……主打一个吃起来方便的食物她都喜欢。 她在自己的厨房里折腾,不值一提。 但那毕竟是冷文瑶的厨房。 “查一下。”格里高利合上报告,吩咐事务官,“冷文瑶在夜城别院的厨房……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维修记录和食物更换的异常。” 事务官应是。 究竟是裁判所,反馈来的飞快——以前负责给冷文瑶更换冰箱食材的仆人说,厨房几乎无人使用,食材消耗极少,偶尔会缺失一两个水果鸡蛋,除此之外没有异常。 但有一个维修记录——抽油烟机。 抽油烟机? 格里高利皱起眉来。 这不合理——除了死亡教会的艾丝特女士那种三大教会人尽皆知的做饭爱好者,神职人员们几乎是不会进厨房的。 有限的生命不应当浪费在无限的锅碗瓢盆里,这是共识。 如果冷文瑶用仆人,抽油烟机的正常损坏还说得过去,偏偏……在夜城主教的物资使用情况报告里,那个私邸主要起一个度假的作用,就算是冷文瑶住那儿,食物也是从陆地上给她送,这油烟机…… 格里高利:“找一找那台被换下来的旧油烟机。我想知道它损坏的具体原因。” 但,哪怕是裁判所,有些事情也是做不到的——一年多前的报废家具了,旧抽油烟机早就被大卸八块,连残骸都无处可寻。 唯一能找的只有当时的垃圾站站长,站长在老实交代的巨大气场下,瑟瑟发抖地回复:“就……坏了呀,长官。” “没有什么特别的了?”裁判所不信。 垃圾站站长只好努力地回忆,该说不说,那油烟机确实有点东西,他确实回忆起了点信息:“外壳看着还挺新的,估计没怎么用过,按道理说不会坏。但里面……哦,我说的是烟道,像是被什么强酸强碱的东西涮过一遍似的。” 烟道……腐蚀性损坏。 裁判所并不懂油烟机的维修,追问:“这不常见吗?” “不常见啊。”垃圾站站长回答,“油烟机解决的是油烟问题,油烟又不是什么强酸强碱,事实上,大部分报废的油烟机的烟道会附着厚厚的油腻,但……腐蚀,我是第一次见。” 知道消息的格里高利眉头紧锁。 煮硫酸可以先划掉。 在厨房里,最多就是煮煮醋和小苏打,就算是全程开油烟机,也绝不会把烟道腐蚀得那么夸张。 更让人心里过不去的是垃圾站站长自己的记账本——那台抽油烟机被更换的日子,恰好是叶韶初次进入冷文瑶私邸的当天。 时间点上,也太巧了。 叶韶去拿的那根黄瓜,也…… 任何一个专业的裁判官都不可能忽视这种巧合! 傍晚,格里高利与弗朗茨凑在一起喝茶,算是格里高利想从财神爷这里得到一点思路。 弗朗茨听完,端着茶杯,开起脑洞:“会不会是……烟道里自己爬出来了个什么玩意儿?某种能分泌强腐蚀性□□的小型邪祟?” 格里高利满眼都是“你觉得这合理吗?” 当然,不是一点可能也没有。 但,大概属于油烟机发明了数百年的第一例吧,那邪祟是一点也不嫌脏啊。 弗朗茨摸了摸鼻子,反正他只负责开脑洞,验证是裁判所的事:“或者就……冷文瑶一时兴起,在厨房里做实验呗。” 人家私邸里有正经的实验室! 格里高利当时就和老朋友贫了起来:“你还不如直接猜是圣女在厨房里煮魔药搞的鬼!” 话音落下,格里高利和弗朗茨端着茶杯的动作同时定格。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关键是,叶韶心里如果没鬼,煮魔药就煮魔药了,油烟机坏了就坏了,根本不重要的事情,她为什么要特地想去冷文瑶私邸里喝魔药,为什么要去拿那根黄瓜? 弗朗茨放下了茶杯:“格里,你要查下去吗?” “……要。”格里高利沉声开口。 心里有根刺,不拔不痛快。 因为如果联想的话,叶韶对教会提的要求是“通风设施坏了就及时维修”,她在冷文瑶的私邸里,通风设施是不是也坏过? 但格里高利又有点犹豫。 直接去问叶韶吗? 让从来没有展现过对教会不忠诚,只是倒霉地和所有异常事件相关的圣女知道,裁判所查她都查到油烟机上了? 这会让她寒心吧。 格里高利觉得要谨慎一点,至少要先问问赫尔曼的意见。 赫尔曼的回答是:“不必犹豫,该问就问。” 格里高利蹙眉:“以什么理由?她没有犯什么错,我们就这么查她?” “你们裁判所又没少干这样的事。”赫尔曼含蓄地嘲讽了一句,“怎么倒在她身上畏手畏脚起来。” 格里高利没法说。 他终于感受到了弗朗茨的烦恼——叶韶活得太省钱了。 她没有得到教会莫大的好处,没有享受过骄奢淫逸的生活,她和教会的羁绊远远没有枢机们、主教们、裁判官们深。 她如果寒心了,不告而别…… 真是的,她还不如奢侈一点,奢侈到除了教会没有人养得起这只金丝雀,裁判所反而能从容些。 “去吧。”赫尔曼开口,“日常询问而已,你就当做是冷文瑶事件里查到了新的线索,你又不是绑着她用皮鞭逼她回想,好好的问一句话而已,她没那么小心眼。” 格里高利仍然有点踟蹰。 赫尔曼大概知道格里高利犹豫的原因,无奈了起来:“那我换个思路劝你,如果你是她,你是希望裁判所在暗中调查了所有的证据,浪费了无数的资源,就为了给她罗织出她无法反驳的证据,还是干脆点,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她?” 格里高利听进去了。 赫尔曼就继续分析:“再说了,其实你自己应该也非常想亲眼看看,当被问及这个问题时,她的反应。” 格里高利不得不点头:“是的。” 审讯这种事情,当面审讯,猝不及防的审讯,观察被审讯者的神态,往往能带来最重大的突破。 这是收集客观证据所无法做到的。 很快,格里高利就来到了夜城那个小岛上的别院。 叶韶接待了他,以一种虚弱的状态——她裹着一件薄薄的夏季披肩,坐在客厅的扶手椅里,腿上还有毯子,脸色带着几分服用魔药后常见的苍白,连呼吸都显得轻缓虚弱。 格里高利没有直接提油烟机,而是问起她初入冷文瑶私邸那天的具体细节,叶韶显得有点茫然:“实不相瞒,阁下,您详细询问的那一天……我的记忆可能有些模糊。” “怎么会?”格里高利问。 “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心情乱糟糟的。”叶韶很坦诚,“就事件而言……我先去了沉眠教堂,目睹了许多失控的非凡者,对,就是我见到林洛师伯的日子,然后我回到教会填写申请进入修道院的资料,接着就被送到了冷老师这里。冷老师问我要不要做她的学生,我答应了。之后……她给了我一瓶练气初期的魔药。” “那是你第一次喝魔药的日子?”格里高利又抓到了一个点。 “是的,所以记忆有点模糊。”叶韶点头,有点唏嘘,“当时真的什么也不懂,一仰脖子就喝下去了,后来才知道魔药得少量多次地喝,想想自己遭的罪,好气哦。” 格里高利当然知道那个梗,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第136章 对比实验 第136章 对比实验 格里高利仔细地盯看着叶韶,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仿佛里面就是真相。 但他一无所获。 格里高利按了按眉心,说:“圣女,未经任何指导,初次服用炼气期魔药便那么刺激,生还率低得可以忽略不计。你能活下来,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奇迹。” 叶韶苦笑着:“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原来这么幸运,阁下,说真的,关于我的那段记忆……它混乱,又模糊,可能是剧烈的痛苦本身就会干扰记忆的形成,就像有些母亲在经历过分娩的巨大痛苦后,反而会说其实也没那么疼。” 这个比喻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格里高利都给干沉默了,有点聊不下去。 他抿了抿唇,说:“冷文瑶的事情,我们掌握了一些新的线索,是她厨房里的油烟机有异常,圣女带我去看看吧。” “油烟机?”叶韶明显有些意外,但仅仅只是愣了一瞬,便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站了起来,“好的,阁下请跟我来。” 格里高利还是觉得不得劲。 她应对得也太……没有破绽了,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确实也顺从,这是她住过静思园之后的常态。 厨房近在眼前,那台崭新的抽油烟机悬挂在那里。 格里高利甚至叫来了工人,要求他们直接开始拆油烟机。 对于活阎王来说,唯一拟人的操作是让工人给叶韶抬了把椅子,让才喝了魔药,身体虚弱的她坐着观看。 叶韶就裹着披肩,安静地看。 油烟机拆卸之后,露出了装修时预留的烟道安装通道,在格里高利的吩咐下,他带来的裁判官用特制的工具取了一块样品。 就算是钢筋水泥,似乎也有腐蚀的痕迹。 格里高利转过身,目光压在叶韶身上:“圣女,你真的不知道这里都发生过什么吗?这种家用电器的安装有多大动静你也见到了,你不应该毫无察觉。” 叶韶轻轻摇头,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阁下,我当时一口气喝完炼气初期的魔药,直接失去意识昏死过去,别说拆个油烟机,就是这屋子炸了,我估计也醒不了的。” 她又提起另一段往事:“后来我喝练气中期的魔药时,也因为不懂事,痛得几乎失去意识,真的,谁那个时候会在意外界呢?” 格里高利知道那个事情。 但格里高利还是能抓到漏洞:“当时,冷文瑶就这么让你昏迷着?” 她可不是赫尔曼。 她凭什么有底气让叶韶就这么昏着?万一人昏死了呢?喝魔药后一般要保持清醒是常识,敢特殊的人至少要兜得住底! 叶韶说:“嗯,以我现在的见识,确实不对劲,但当时的我觉得理所应当,毕竟强行唤醒一个痛晕过去的人,这个场景似乎只会发生在刑房里受刑不过晕倒过去的囚犯被泼了一盆盐水。” 格里高利:“……”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阴阳我。 可又……实在是冷文瑶已经被毁掉了一年的记忆,死无对证。 格里高利最后,也只能给叶韶说:“圣女,等你喝完这七日的魔药,身体状态稳定后,可能需要接受一次彻底的全身检查。” “没问题。”叶韶答应得爽快极了,“阁下,我也担心我的多次昏迷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又是熟悉的顺从,让格里高利都有些无力,他沉声问:“还需要多久?” “按标准流程,分七日喝完嘛。”叶韶笑了笑,“今天才是第一天。” 格里高利都没有理由再赖下去了。 本来就不应该打扰一个正在喝魔药晋升的修士。 他开口:“那……圣女好好休息。” “谢谢阁下。”叶韶虚弱地笑着,“神明护佑,希望您的调查一切顺利。” 厄难之主估计会让你啥也查不出来,毕竟是厄难嘛。 格里高利回礼:“神明护佑。” 他的身影消失在星光里,再出来时,不是在裁判所,而是传送到了叶韶在圣城的套房。 开门的是梨花。 小姑娘明显吓了一跳,但并未把人拒之门外,还手忙脚乱地想给他倒茶。 “不必麻烦。”格里高利的声音依旧冷硬,但面对梨花,还是比对着叶韶要柔软一点,“也不要慌张,只是裁判所有一个案子,需要你的配合。” 梨花就点点头:“哦。好的。您需要我做什么?” ——这是完全履行了叶韶离开时“服从,配合,有什么就是什么”的叮嘱。 格里高利感受到了熟悉的无力。 叶韶教导梨花的方式是“散养”,但她在离开前,竟然还记得叮嘱“顺从”,让人……无处着力。 他揉了揉眉心:“跟我来吧。” 他没有将梨花带去裁判所的刑房,而是早就安排了一处安全屋,这里家徒四壁,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和桌子上的魔药与水泥块。 “需要你配合的是。”格里高利说,“给你炼气初期的魔药原液,你将其中的疯狂暴戾分离出来,但不要和你平时挑出来一样抖在空气中,而是将它涂抹在这块水泥上。” 梨花问:“实验的目的是什么呢,阁下?” 他顿了顿,目光凝重:“我们需要知道,疯狂暴戾的力量,有没有可能把水泥腐蚀。” 梨花其实觉得不一定能。 但她牢记叶韶的叮嘱,点头:“我会尽力,阁下。” 于是,实验开始了。 接下来,梨花就到这儿“上班”,朝九晚五地操作着。 监控得放二十倍速才勉强有进度——魔药原液缓慢地消耗,水泥逐渐出现晦暗的斑点。 七天后,梨花被获准回去休息。 工作人员将那块水泥取出,与从冷文瑶旧宅取回的放在一起,所有人都很沉默。 对比过于残酷。 梨花花费了整整七天都只是造成了一些斑点,但冷文瑶的旧宅那块水泥都被侵蚀出了小洞,关键……冷文瑶旧宅里发生过的操作,还毁了油烟机的烟道。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带来这么恐怖的侵蚀? 唯一的好消息是,化验结果显示,梨花操作过的那块,和冷文瑶旧宅的那块,微观层面上的侵蚀完全一致,代表了是同一种手法。 格里高利凝视着这两份天差地别的样本,还在思索,事务官先进来了,汇报的是:“阁下,圣女回来了。” “让她去体检。”格里高利吩咐,“你亲自推着她去,她才喝了魔药,别累着了。” 事务官领命而去。 叶韶对此……受宠若惊。 她弱弱的表示其实没必要开vip通道,正常排队就好,连轮椅也没必要,她能走,但反对无效。 整个体检机构都被清空,今日只为她服务。 体检项目极多,常规的在各种仪器下面都过了一道之外,还采了十几管血,甚至对她的指甲与头发取了样。 叶韶只在抽血的时候有点委屈:“一定要这么多吗?” “坚持一下。”格里高利的事务官说,“圣女。” 再漫长的流程也有结束的时候,叶韶很快被送回自己的套房,早已等候在家的梨花立刻迎上来:“叶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叶韶笑了笑,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你这几天,还好吗?” 梨花连忙汇报:“格里高利阁下让我帮了个忙,在一个小房子里……” “裁判所的事,”叶韶打断了她,“我就不听了。你做你的事情去吧,不用事事都告诉我。” 她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 梨花“哦”了一声,低下了头。 叶韶则回头对事务官笑了笑:“阁下,进来喝杯咖啡吗?” “不了,还有公务。”事务官说,“圣女,我把你推进去?” “不必了,地方小,也没地方摆轮椅。”苏珊示意梨花,“梨花,扶我起来。” 梨花赶紧照办。 事务官便告辞了。 可他又没有走,就留在叶韶楼上一套空置的套房内,呆了很久。 在他的感知里,叶韶始终没再问梨花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务官悻悻回了裁判所。 第二天,一份详尽的体检报告就送到了格里高利手中。 结果显示,叶韶体内的疯狂暴戾的力量,确实远低于同级别修士的平均水平。 但,没低到梨花的程度。 那瓶被精练于冷文瑶私邸的魔药,似乎不是叶韶喝的。 格里高利拿着那份体检报告,再次走进了赫尔曼的书房。 赫尔曼快速翻阅着,随即问:“她的力量比我还稳定?” 格里高利沉沉点头:“……是的。” 可赫尔曼是什么人?厄难教会东大陆的议长,屹立于力量巅峰不知多少年的天使级强者! 他的稳定,是历经无数战斗,消化了海量魔药、以绝强意志和漫长时光磨砺而成的结果,格里高利也是天使,但自问难以望其项背。 而叶韶,一个才踏入非凡之路没多久的年轻圣女,刚刚筑基,可是她的稳定,竟然比赫尔曼还强? 这真的是天赋吗? 第137章 操心老父亲 第137章 操心老父亲 书房里一片死寂。 实在是要接受叶韶比赫尔曼还要稳定这件事,多少有点突破认知。 许久,格里高利才打破了沉默:“你怎么看?” 赫尔曼开口:“你在怀疑冷文瑶,还有,与冷文瑶有联系的隐世组织。” 这是肯定句。 格里高利吐出一口浊气:“不然呢?难道能是叶韶自己?” 她那个时候还是个普通人! 可赫尔曼说:“为什么不能是叶韶?” 格里高利一愣。 你怀疑你自己的学生? 你不是最信任她的吗! 赫尔曼继续道:“她身上确实有很多疑点。她的格斗天赋,对阵法的理解力,对封印的无师自通,还有符咒……她学什么都太快,快得令人不安。现在,还要加上这远超常理的力量稳定性。” 他微微停顿,叹气:“她完美得像黎微。” 格里高利一时语塞,他甚至觉得赫尔曼在反客为主地说他的词儿。 所以他也只好说了赫尔曼的词:“那你想如何?” 赫尔曼嘴角扯起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能如何?把她抓起来,关进裁判所的地底,严刑拷问,如果解释不清这身力量的来源,就让她终身不得见天日,或者干脆处决了事?” 格里高利都无奈了:“议长……” 不要说气话。 赫尔曼则是叹气:“不是气话,格里。” 赫尔曼难得喊一回昵称,格里高利有点意外。 赫尔曼继续道:“我要提醒你的是,她不是黎微。” 格里高利下意识地想反驳“怎么不是?” 他们同样天赋卓绝,同样身上迷雾重重。 但赫尔曼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给出了答案:“她远比黎微……显眼包。” 格里高利:“……” 同为网瘾中年,格里高利有点绷不住。 但这确实是叶韶与黎微最大的不同。 黎微是完美的潜行者,他低调、内敛、谦逊、全能,他固然天才,但是是一个所有定位都符合天才的天才。 而叶韶呢? 她会一口闷魔药,闹得人尽皆知;她节俭得让弗朗茨都头疼,生怕教会亏待了她,传奇抠门王的名声让枢机会议都觉得丢人;她敢在飞空舟上煮火锅,还会给炼体士端一碗…… 赫尔曼总结:“理论上说,不会有这样……丢人现眼的间谍。” 格里高利:“……”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他头疼地说:“事实上,议长,也有不那么间谍的间谍。” “所以呢?”赫尔曼反问。 格里高利所以不出来。 教会还有什么信息是隐世世家不知道的? 普通修士可能还会有恐慌,但天使们心里都清楚,教会之所以稳压隐世组织一头,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神明的伟力,只要神明在一天,隐世组织就翻不起浪来。 赫尔曼语气放缓:“你听说过那个……如果不是黎微最后选择了暴露,他能竞争天使,甚至有可能成为第一位东大陆裔的教皇的论调吗?” 格里高利:“……” 听过,如果不是代表裁判所,只说个人立场,格里高利还挺赞同。 实在是……黎微过于功勋赫赫,没有人会不服气。 “你在劝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格里高利总算抓住了重点,“议长,你不能因为她是你的学生,你就这么……” “我并不是徇私,就算她是查尔斯的学生,我也是这个观点。”赫尔曼说,“既然目前没有神谕要求我们杀了她,她就算给了隐世组织一些信息,也不是那么重要,我们为什么要不放心?” 这个话题已经开始渎神了。 但格里高利一无所觉:“我并非不放心她这个人,我只是……” 赫尔曼精准地接口:“想尽快找出摆脱疯狂的办法。” 格里高利沉默了,这等于默认。 赫尔曼轻叹:“这不正是她正在引导梨花做的事情吗?她几乎是已经接下这个研究项目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审查是会加快她的速度,还是拖慢她的脚步?” “……我明白了。”格里高利沉声开口,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话题有点渎神,心虚道,“可是,冕下那里……” “走吧,去给冕下汇报。”赫尔曼站起来,“我们是下属,格里,有什么我们确定不了的事情,我们的第一选择是上报。” 格里高利眸光微闪。 他想起了当年——刚刚毕业时,赫尔曼学长就是这么带他做任务,应付上级,并在队友间战略性地保有一些小秘密的。 他终于是回答:“好的,学长。” 赫尔曼就知道他听进去了。 夜晚的圣座宫书房,只点亮了书桌旁的一盏古典壁灯。 教皇都没看那份体检报告,直接问的赫尔曼:“赫尔曼,虽然你亲自教导她的时间确实不算长,但……在你看来,叶韶的性格,究竟如何?” 赫尔曼沉默了片刻,回答:“她很识相,冕下。” 他进一步解释:“她知道我是在教她格斗,是为了让她拥有自保乃至杀敌的力量,第二天对练时就敢真的对我动手,毫不怯懦。她知道我与她谈及黎微的往事,是在敲打她、审视她的忠诚与可控性,她立刻表态可以当众喝魔药以证清白。她迄今为止唯一称得上任性的行为是不惜代价救了冷文瑶。而这件事,她也接受了后果——在静思园被关了两个月,毫无怨言。” 然后是总结:“她配合得……没有任何问题。” 这正是让格里高利一直在上蹿下跳,弗朗茨天天变身老父亲,就是教皇也倍感压力的地方。 教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是啊,配合,顺从,让做任务就做任务,让喝魔药就喝魔药,一个不字都没有。这是我对她的印象,是所有枢机的印象。可是,这正常吗?” 她被关在静思园两个月,真的能有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 磨平所有棱角,如此识时务? 教皇目光扫过格里高利:“格里高利,裁判所惩戒过的天才不在少数。你觉得呢,天才真的能被管教得如此……圆融通透吗?” 格里高利如实回答:“从无这样的先例,冕下。” 他还开始细数家珍—— “三百年前,西大陆那位自行研究血肉炼成的奥术师,被关入地底黑牢三年。出来后,他表面上放弃了研究,却在十年后,利用那段时间在地下偷偷培育的细胞样本,引发了腐烂之乡事件,导致一座小镇异变成血肉魔窟。” “一百五十年前,那位质疑教会神学基础,试图重构力量体系的神学天才,被劝导了一年,之后变得沉默寡言,所有人都以为他已被纠正。然而他在五十岁时,成为了隐世家族安插在枢机团内最高级别的暗桩,直到黎微叛逃前才被揪出。” “即便是近一些的,林萱半神时也曾因过于冒进而被罚禁足冷静。她出来后,表面上遵守规则,但执行任务时依旧是我行我素,只是做得更隐蔽,更让人抓不住把柄。她骨子里的桀骜从未改变,前段时间她还让叶韶去做昆镜花园和m-23节点的任务。” 格里高利顿了顿,最终提到了那个所有人都不愿提起的名字:“还有黎微……他当年因为擅自进行一项极度危险,涉及灵魂嫁接的实验,被罚在地底面壁思过七个月。然后他用指甲在墙壁上刻下了那个猜想的完整理论模型,最后还写了份致谢。” 说到这里,格里高利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苦笑的表情:“叶韶,只有叶韶,才关了两个月,大家都觉得管教才刚刚开始,她便已经如此识相。” “这会不会是她……”教皇皱眉,“所图甚大?” 传说中的,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实在是过于令人不安了。 赫尔曼打断了这不合逻辑的猜想:“冕下,她还没有成年。” “你的意思是……”教皇皱眉。 赫尔曼说:“冕下,格里高利说的那些事例,再年轻的黎微当时也有三十岁了,时间的流速虽然一样,但对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对七八岁的孩子,一年就占了人生的十分之一还多,但是对七八十岁的老翁,眼睛一睁一闭就是一年。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 有道理。 但也不是完全有道理,教皇呵了一声:“你是在说,对天才的教育应该从小时候抓起?” “小时候确实比较听劝。”赫尔曼开口,“也比较容易打疼,很多世家对孩子的管教,不就是把三四岁的孩子关地底下,哭两夜就老实了?” “……行吧,叶韶的性格暂且不说。”教皇觉得教会的三巨头不能再这么聊孩子的教育了,改了个话题,“那个油烟机你们怎么看?为什么偏偏是油烟机?” 格里高利接口道:“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冷文瑶是正经的学院派符咒大师,她有自己的实验室,没道理在厨房处置可能产生腐蚀性气体的材料。但巧之又巧的,叶韶从来没进过实验室,反而常去厨房。” “厨房比实验室,到底多了什么?”教皇已经不想在对叶韶的无端猜想上费力了,开始关注起了别的方面。 “冕下,我觉得是火。”赫尔曼说。 第138章 洒脱老母亲 第138章 洒脱老母亲 火。 其实实验室里也有火——各种高温反应,元素熔炼,魔药调配,哪怕只是烧个纯水,哪一样离得开火源? 正经的实验室里,各色喷灯少说都得有十儿个型号。 但大家也都知道厨房的火和实验室火的区别。 #量大管饱 除此之外毫无优点,精确度不行,可控性不行,温度无法控制,燃烧效果无法控制……任何一个有魔法实验经验的人,都不应当选择在厨房操作。 讨论陷入了僵局。 可三人都没有往别的方向扩展,因为“火”真的是最有可能得解释,因为油烟机坏了,还有什么比火焰离油烟机更近吗? 教皇揉了揉眉心:“验证一下吧。”他打通了给政务官的内线,“让罗伯特过来。” 这是负责研究所的枢机。 厄难教会,半神以上,只要教皇召唤,基本都能在五分钟内到位。 科研人员,大半夜不睡觉是常态,罗伯特来得衣冠楚楚,甚至带着“才开始今天的工作”的从容:“冕下,议长,首席裁判官。” 教皇微微颔首,格里高利直接将那份关于油烟机腐蚀和力量稳定性的报告摘要递了过去。 罗伯特低头看着,教皇同时吩咐:“成立一个秘密项目,研究火与去除魔药中疯狂因子的关联性。” 罗伯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冕下,用火去除疯狂儿乎没有理论依据,如果这个项目和圣女有关,不知她是什么意见,有没有什么可行的思路?” “她不知道。”格里高利回答,“我问了她冷文瑶私邸油烟机的事,她声称当时因初次服用药剂,痛苦昏迷,毫无记忆。” 罗伯特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那冷文瑶呢,阁下问过么?” “没有。”格里高利说,“问她没有意义,你要不信,你自己再去记忆清洗一回?” 罗伯特:“……” 也不能挑战格里高利在审讯上的权威。 那能争取的权益似乎就只剩下:“能否请圣女参与这项研究?她……无论如何,在研究上都颇有天分。” 研究所想要叶韶的报告已经写过八回了,从她上交了清心咒之后。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批准,罗伯特连叶韶的面都没单独见过。 实在是叶韶小姐对搞研究没有一点兴趣。 准确的说,她对住在圣城,享受优渥的生活,操纵精密的仪器,完成固定的项目没有任何兴趣,她连研究所的门往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 弗朗茨能给叶韶下命令,原因是他算是教皇亲自指定的叶韶在圣城的临时监护人,但罗伯特……她真能不见。 所以,赫尔曼只淡淡地看着他:“你可以自己去和她商量,如果她同意,我们没意见。” 罗伯特无奈了:“……好吧,我会立刻安排人手,成立专项小组开始研究。有任何进展,会第一时间向三位汇报。” 课题被正式立项,代号“普罗米修斯”。 罗伯特调动了最好的资源和最富想象力的研究员,各种奇异的火焰——从地狱火到圣光炎,在高度隔绝的实验室里明灭闪烁。 至于进展……害,研究需要时间。 叶韶虽然眼睁睁看着格里高利查到了油烟机,却想不到高层们能这么快锁定“是火的原因”。 但锁定了也没有意义,因为教会儿乎不可能从“火”字上直接发展出一整套炼丹术。 她现在正在写报告《关于携带梨花前往世界之壁的申请》。 她难得伏案工作,搞得梨花都有些好奇,以来送水果的名义来好奇:“叶姐姐,你在写什么呀?” 叶韶在校对光屏上的单词,随口说:“申请出圣城,带你去世界之壁那边长长见识。” 梨花眼睛瞬间亮了! 她早就不想呆圣城了! “好呀好呀!”属于完全没有意识到世界之壁是什么概念。 报告很快呈递到林萱桌上——紧急事务委员会就是管防务的。 林萱拿起报告,目光扫过那份申请。 虽然经过检查,但还是难免有语法错误,非常符合叶韶教育背景。 首先,按捺一下给她请个家庭教师教语法的情绪,圣女可以有语法错误,只要出成果就行,该死的语法不能耽误她宝贵的时间。 然后,提笔,签字。 不用再过谁的申请,事实上,在上次叶韶接受质询“你怎么能放养梨花呢?”的时候,天使们就已经形成了默契。 她想去世界之壁,就让她去吧。 本来,格里高利批准了叶韶筑基期的魔药,就是同意她去世界之壁长长见识的前奏。 于是,圣女和她“珍稀的实验室材料”,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圣城。 她们本就深居简出,所以最初的儿天,并未引起广泛注意。 但纸包不住火。 当叶韶的女仆长不再需要给两位女孩打饭,艾莉森也约不到叶韶逛街,事情自然就暴露了出去,然后林萱还在一个半公开的场合说“哦,我批准她去世界之壁了”。 轩然大波!!! 最先爆发的并非公开场合的争论,而是教皇案头那堆积如山的弹劾—— “林萱她想干嘛?!” “我就知道东大陆出身的枢机靠不住!她不是预备把圣女送给隐世家族吧?” “圣女筑基了,她想去就去吧,李梨花都已经能分离疯狂成分了,她要是折损在了世界之壁得是多大的损失?” 连修道院的匿名论坛都开始下大棋【理性键政】圣女去世界之壁了,紧急事务委员会林萱首席批的,我怎么就看不懂呢?有没有大佬来分析一下? 贴子里在吵架。 有人是:“当年黎微筑基期也去了,怎么,世界之壁是什么地狱,上等人根本不能沾边是吗?” 也有人是:“黎微和圣女能一样吗?黎微筑基期的时候只展现出了战斗天赋,圣女她上交了清心咒!她住在圣城里画符就是对前线最大的贡献!这和上等人不上等人有什么关系!” 还有人是:“合着清心咒是什么手铐脚镣,得把人锁圣城,最好就锁静思园里是吧?越出成果越没自由,你猜猜圣女以后还愿不愿意出成果!” 吵得太厉害了,哪怕天使们已有默契,教皇还是让林萱公开回应一下质询,教会内部还是要团结的嘛。 林萱给了教皇这个面子。 枢机会议之后时常举办宴会的大厅成了会场,甚至有另外两大教会的人员来吃瓜,林萱淡定地听完了那些“这是对圣女的不负责任”“也是对梨花的不负责任”“她们要是出事了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你凭什么不提交枢机会议就自己签字”的质疑。 然后按开了话筒,清了清嗓子,说:“各位,我有三句话,等我说完了,各位还有问题,我再一一回答。” 对林萱的决定有疑虑的一干中高层和吃瓜群众都安静了下来。 林萱就开始:“第一,根据《神圣宪章》第三章第十六条,紧急事务委员会在涉及世界之壁防务的事项上,是否拥有无需经过枢机会议全体表决,直接调动半神以下序列修士前往世界之壁的权限?” 当然有。 这是紧急事务委员会存在的基础,主要是紧急二字存在的基础。 林萱继续:“第二,关于圣女的培养方案,教会高层是否达成了‘只要她能达到黎微的标准,便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近乎于为所欲为’的共识?” 当然是。 就为这个,论坛还狂欢过“小蝴蝶终于可以扑扇她的翅膀了”。 林萱的最后一句是:“第三,关于梨花的研究方向,枢机会议是否投票表决过,将梨花交由叶韶进行引导和研究,探索无魔药晋升路径?” 当然也是。 为此大家都质疑过叶韶对梨花的放任不管,叶韶接着就拿出了梨花能徒手捡魔药疯狂因子的研究成果,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所以,林萱理了理自己的旗袍:“那你们还质疑什么?没问题我走了啊。” 她等了三分钟。 真的没有人再提出什么问题,她便转身离开了质询会场。 中高层们想起来,林萱当年也是被“管教”过的人物,理由是在任务里过分冒进,险些造成同队的队友失控。 其实队友但凡是个普通人,她都不至于因此受到责难,但谁让……那位队友有个做枢机的伯父。 所以她就被禁足了,说是让她好好冷静。 而她那位过分脆弱的队友……在她冷静的时光里,在没有她庇护的一次任务里,真的失控了,事实证明,她确实冒进,但她真的有本事兜住,而那位枢机的后代是个废物。 她出来了,依旧我行我素,她以绝对的实力获得了服用天使级魔药的资格,执掌紧急事务委员会,直至如今。 很快,【理性键政】就被【去他妈的理性啊啊啊啊啊旗袍美人原来是这个画风吗】压了下去,满论坛都是“姐姐好a我好爱”。 这些,就和叶韶没啥关系了。 她带着梨花来到了m-23,那个大蛤蜊所在地。 第139章 炼丹的手法 第139章 炼丹的手法 来大蛤蜊这里,其实是林萱最终点头同意叶韶出圣城的重要原因——这里最大的危险是卡在节点上的大蛤蜊,但叶韶并不会被大蛤蜊所影响,所以等于没有危险。 退一万步说,就算叶韶突发奇想,去了世界之壁的那边浪,只要在出事时能到大蛤蜊的庇护范围,最多就是被幻境迷惑,小命绝对无忧。 但以防万一,林萱其实给叶韶发过消息:“需要我给你派一队护卫吗?” 叶韶回复:“不用。” 然后,又补一条消息:“当然,如果长辈们认为我需要被保(监)护(视),我也接受安排。” 林萱直接回复:“我又不是格里高利那家伙,不用装了,反正你三个月记忆清洗一回,不需要人监视。” 然后林萱又操心起叶韶的住处:“你就准备带那小丫头住m-23的节点里?不用再另外建个地方?” “大蛤蜊挺喜欢清心咒的。”叶韶回复,“我去说服它,让它稍微给我腾个地儿。” 林萱都拿她没办法:“补给总是需要的吧,我给你送哪儿?” “按以前给m-23送补给的方式送就行。”叶韶说,“两人份的就好。” 于是,叶韶快乐地在驻军早就撤干净了的m-23节点住了下来。 这里清净极了,再没有修炼着修炼着突然感受到的审视目光,也没有一天要收八份还要劳烦女仆长想办法回绝的下午茶和舞会邀请。 第一天,叶韶就舒服地睡了个自然醒,第二天,她看着梨花在幻境里出不来,就去找大蛤蜊“谈了谈”,第三天,她在沙滩上踩了一天的水,和梨花一起看星星,问李叔李婶如何,弟弟如何,凤霞如何。 李叔李婶都好,苦还是苦,但有叶韶之前留下的身上的几乎所有现金,也能勉强活下来。 凤霞嫁人了,是邻村一个挺老实能干的木匠,现在已经有身孕了。 他们觉得不能再宠着狗娃了,逼他去教会学校念书,每天鸡飞狗跳。 俗世的温暖,听得叶韶心旷神怡。 梨花也知道,在这里,她总算可以问两句实话了:“叶姐姐,你呢?分别一年多,你的处境到底怎么样?圣城里的人,他们对你好吗?” 叶韶坐在礁石上,双腿浸在海水里,笑着:“好,也不太好。” 梨花没听懂。 叶韶其实也只是分享一下而已,不指望太多:“我对他们有用,所以每个人都会恭恭敬敬称呼圣女。但我始终是个外人,他们对我不够信任。” 梨花当然觉得有问题就要解决问题呀:“那……怎么才能让他们信任你呢?” “简单啊。”叶韶嘴角勾起,“比如,给某个权势滔天的枢机家族做养女,拥有一个西大陆来历的高贵姓氏。或者,和某位教会重点培养的新星坠入爱河,在神明的见证下缔结婚姻,姓那位男士的姓,最好再有个孩子。” 梨花听得一阵不乐意,小脸皱了起来:“没有别的了吗?” 她觉得这些方式都配不上叶韶。 她不需要一个高贵的姓氏,姓叶怎么了? “还有。”叶韶说,“干脆浪费一点,弄个超大的平层或者别墅庄园,雇上几十个仆人照顾我,食物吃一份扔一份,这样他们就会觉得我爱上了奢侈的生活,而离开了教会的我没办法继续给自己这么优渥的生活,原来我和他们是一类人,这样就能彻底放心了。” 梨花:“……”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无比违和。 她皱起眉头,说:“没有了吗?” “别光问我呀。”叶韶笑了笑,“说说你,梨花,你在圣城住了一段时间,大人物也见了不少,你喜欢他们吗?你觉得那些人怎么样?” 梨花认真地思考起来,然后回答:“他们……在努力地对我好,我提的让他们照顾我爸妈的要求他们都同意,所有人都生怕对我有半点怠慢,不止一次有人问我跟着你住那个套房会不会太狭窄。但是我总觉得很别扭。” “别扭什么?”叶韶问。 梨花挠挠头:“我……我说不出来。” 叶韶笑了。 妹妹,你这是《资本论》和《社会各阶级的分析》看少了啊。 她又摸摸孩子狗头,说:“那我说说看,你自己想想对不对——嗯,我拒绝了很多请帖,所以你根本没去过他们的宴会,没有见过那些衣香鬓影和惊人的浪费,你就先想象一下。” 梨花疑惑地看着叶韶。 叶韶就详细地描述起来:“女士们一条简单的裙子就需要你家一家人一年所得的所有蚕丝来织就,她们只挑最完美的一条,其他的宁愿烧掉,但这条裙子她们也只穿一次;主人会准备两三倍的食物以免餐食台上空了显得失礼,宴会结束了就通通丢弃;男士们不在衣服首饰上下功夫,但他们手上的香槟的实际价格足够柳条村一村的人富足的活三五年。” 梨花咋舌。 叶韶好歹还算是见识过祖国的繁荣昌盛,就这样她都觉得教会这帮人骄奢淫逸,从小连颗米粒掉地上都得捡起来吃掉的梨花哪里能想象这些。 “明白了吗,这就是问题所在。”叶韶轻声说,“虽然我已经尽力没让你接触这些,但哪怕是间接接触到,你都会本能地觉得怪怪的,这是任何一个无产阶级……嗯,任何一个穷人都会不舒服的地方。” 她顿了顿,唏嘘:“你我,都是这样的穷人。” 梨花很困惑,她想的很简单:“姐姐,可以……提醒他们吗,不要这么浪费?” “这不知是哪个贵族规定的体面。”叶韶目光投向大海,她想起了赫尔曼提过的“太激进了会出问题”,提过的“身份比他还高”。 赫尔曼不在,加上这个世界的神秘学……黎微提醒过多次了,很多话,在不能屏蔽一切感知之前不能乱说。 所以叶韶把话题岔开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梨花,现在我先教你一个有趣的小术法。” 梨花不知道叶韶怎么突然就不谈了,但那个话题也让她本能地不舒服,所以她顺着就问:“用来做什么?”。 叶韶说:“逃避他们的记忆清洗。” 梨花猛地睁大了眼睛。 “别怕,”叶韶说,“这只是个小把戏,能守住你的一些小秘密而已,也做不了更多的。” 梨花可不敢把它当“小把戏”——叶韶很明显有很多事情不想让教会知道,而自己所喝下的魔药的来历,叶韶曾经教给她的功法,都被梨花本能地划入不能被教会知道的范围。 “叶姐姐讲嘛。”梨花说,“我一定学会。” “不难。”叶韶安慰了小姑娘一声,随即开始传授口诀和灵力运转的细微路径。 这是从叶韶得到的那堆修炼心得里一个固守心神的法术改良过来的,法术原版能防搜魂,被叶韶改了改,多的效果没有,但至少能把很复杂很曲折的记忆改得平平无奇。 梨花学得很快——究竟她纯净,哪怕没有正式进入过修炼之门,识海未开,略一点拨,也就会了。 梨花学会后,叶韶还对她清洗过两次,确定小丫头真学会了,才作罢。 在有术法的前提下,记忆清洗其实没有那么疼,叶韶又讲了讲瞒过裁判所的演技需求,让小姑娘学习一下怎么骗人。 无非九真一假,假在关键处。 一切完事,梨花才问:“姐姐,我需要一个具体的范围——您最不能接受的,被他们知道的秘密是哪些。” 因为梨花自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叶韶回答得很痛快:“你喝的第一瓶魔药是我精炼的,还有我即将教给你的功法与精炼魔药的手段。” 梨花眨眨眼:“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这会让他们变得强大。”叶韶说,“然后,让像李叔李婶那样的人,凤霞姑姑那样的人,那些一辈子没有什么坏心思却只能挣扎求存的人……永远,永远都只能这么活着。” 梨花想起了那个父母一个念头没走对,自己便得去站街的黑暗夜晚。 想起了父母的绝望,凤霞的哭泣,从小吃的粗粮,还有女仆长口口声声的“梨花小姐”。 “姐姐,我记住了。”梨花沉声开口。 “别这么老老实实地只知道记住,然后回头直接给他们看‘我隐瞒的东西你们不准翻’哦。”叶韶不想让小姑娘太沉重,说,“就像是有人在敲门,我让你装不在家,结果你隔着门板就朝外面喊了一嗓子‘我姐姐说了家里没人’什么的。” “叶姐姐!”梨花简直懵逼了,“我哪那么蠢了!” 叶韶忍俊不禁。 她相信梨花听懂了。 所以,她开始教梨花功法和炼丹。 讲完炼气前两层,又讲了讲精炼材料的基础手法,她还再度用记忆清洗检查了一下,确实查不到。 叶韶放心多了。 但梨花产生了新的问题:“姐姐,我突然想到,如果他们问我无魔药晋升的进度,我该怎么说?” “你就说你在研究符咒。”叶韶给她递了一块玉符,“是从我交出去的那个符咒演化出来的,你自己学一下,回头能刻出来就行,这算是……筛子。” “筛子?”梨花有点疑惑。 叶韶就说:“想象一下,磨豆腐的黄豆里混着大小不一的石块,黄豆是魔药里的非凡力量,石块是那些疯狂。所谓的筛子,就是把大小和黄豆不一样——无论是过大还是过小的石块都先筛出来,这样,你再用那个触手去捡,工作量就能大幅下降。” “这样筛选……”梨花想起了刚才叶韶说的“永远在底层挣扎”,整个人都阶级思维了起来,“不会让那些……高贵的人,永远高贵吗?” “不会。”叶韶说,“这套方法只对炼气期有效,因为我交出去的那个符咒也只在炼气期。筑基期是完全不同的思路,无论哪个研究人员想对那个符咒再发掘发掘,都一样。” 顿了顿,叶韶补充:“不用着急交给他们,一点一点透出去,到最后,我会把这个研究成果写成结项报告。无论谁问起来,我都会回复我才疏学浅力有不逮,除非再给我一个来自隐世世家的筑基期符号,不然我只能做到这一步。” “那炼丹的手法……”梨花又问。 “先瞒着。”叶韶说,“炼丹才是真正的,让高贵的人永远高贵的手段。” 梨花郑重地点头。 第140章 陌生的男人 第140章 陌生的男人 给了梨花基础功法,让孩子自己去努力学习,叶韶便再没有什么挂碍。 她开始天天往世界之壁外面跑。 世界之壁外,并非她所想象的虚无,这里是海边,所以世界之壁外还是大海,暗流涌动,不时有巨大的的阴影在水下掠过。 邪祟是这里的主宰。 它们形态各异——剥了皮的巨大蝙蝠,不断蠕动伸出无数触手的黑影,像是各种生物部件随意拼凑起来的造物。 叶韶身上的气息纯净,才一出现,最近的邪祟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冲了过来。 她直接开大,提着赫尔曼送她的长剑,动作十分简洁,能捅要害就绝对不削触手,邪祟一头一头在她面前倒下。 邪祟尸体很快堆积成山,让远处正在观望的邪祟怂怂地后退。 它们确实没有灵智,但本能告诉它们别靠近了,会死的。 很快就形成了一片真空。 这也够了。 叶韶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上次救林洛剩下的阵盘与阵旗,凑凑合合地布下了一个隔绝气息的阵法。 然后,她开始修炼了。 杀掉的这些邪祟身上凝聚了它们非凡力量的部位都可以炼化,虽然没有成形的丹方,能最大程度让自己吸收这些力量,但量大管饱啊! 邪祟不够了就出去杀掉取材料! 就这样,叶韶的丹田里下起了小雨——原本五色液滴十分有限,但在这几乎无限的力量灌注下,才两个月,液体就占据了丹田的大半。 林萱和赫尔曼很偶尔会过来看一眼。 叶韶并不会向他们隐瞒自己出了世界之壁的事情,但每次感应到空间波动时,她都会提剑去杀两个邪祟,然后把邪祟拖回世界之壁内,给两位天使加个菜。 常识是非凡者不能吃邪祟身体里非凡能量丰富的部分,因为会和自己体内的非凡力量打架,但别的部分还是可以吃吃看的嘛。 林萱很喜欢她与日俱增的烤肉技巧,每次都会给她带很多调料。 赫尔曼则会叮嘱:“知道拦不住你,但注意安全。” “安全着呢。”叶韶讨好地给赫尔曼递肉,“有什么不对我就往节点里跑,大蛤蜊会扛下所有的。” 林萱无奈:“精神上呢?世界之壁外面时不时会有强大存在的呓语,你自己能顶住吗?会听到呓语吗?” “基本可以,也没太听见。”叶韶也给林萱递肉,“有清心符嘛,您看我现在不就挺正常?” 两位天使也不会天天在这加餐,确认叶韶死不了,也没疯,就各自去忙各自的公务了。 直到一天,最后一滴液体塞满了叶韶的丹田。 叶韶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该迈出这一步了。 她取出那瓶来自格里高利,隐藏到现在都没喝,并且己经偷偷用炼丹的手法精炼过大部分疯狂气息的筑基期魔药,仰头,一饮而尽。 狂暴的能量瞬间在体内炸开,残余的疯狂意志试图侵占她的识海,但她不动如山,运转功法,催动着丹田内的液态灵力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所有液滴都在往漩涡里去,很快丹田就为之一空,她开始炼化才喝进去的筑基魔药,将纯粹的力量往丹田中塞。 目标很明确,趁着这波精纯的力量,将液滴凝成固体。 无论那个固体再怪模怪样,只要凝出来,就可以称之为“丹母”,自己则练精化气成功。 上辈子没走到这一步,叶韶心里也不太有底,魔药的炼化速度又没有想象中快,她不确定之下,在体内喊:“前辈,诛仙剑前辈?” “干嘛。”脑海里飘过一缕道韵。 “我……这个……炼化速度……”叶韶弱弱的请教,“正常吗?” 那缕道韵变成了:“正常,别吵吵,不正常我会打断你的。” 叶韶就有底气了。 她继续全身心去维持那个旋转的漩涡,并从筑基魔药中提炼力量,多的煞气也不必排出体外,推给诛仙剑就是。 诛仙剑照单全收。 其实按照正统修真法门,凝结丹母需要海量的天地灵气灌体,多半会在体外形成巨大的能量漏斗,但既然有筑基的魔药,相当于吃进去一颗品级不低的丹药,倒是不用再从外面借。 叶韶就一点一点炼化,等着漩涡给她惊喜。 不是很忙,于是诛仙剑开始用道韵聊天:“要不你转魔修算了,你给我的煞气都够结好几回丹母了,世界之壁的邪祟体内煞气比灵气多。” 叶韶跟着贫嘴:“真的,我当时修正道纯纯路径依赖,谁会想到这世上会有那么多煞气随便我吸。” “甚至。”诛仙剑嗤笑,“修魔道你还省了伪装呢,纯煞气,谁看了不说你精神状态不稳定,还敢惹你。” 叶韶:“谁说不是。” 正聊着没营养的话,丹田陡然一震,叶韶赶紧把心神收回来,感受着漩涡里还差点意思,就呼唤诛仙剑:“前辈,帮把手!” 诛仙剑道韵一转,卷走了剩下的筑基魔药里所有的煞气,然后叶韶直接催动那团魔药,涌入漩涡。 漩涡的转速开始疯狂。 原本全是吸力,但突然它就开始往外甩杂质——叶韶炼化时己经足够精细,但对于更高层次的力量来说,仍然显得驳杂。 杂质丢出来,把丹田侵蚀得坑坑洼洼。 叶韶也顾不上,就催动漩涡加速,眼看着就要成功,叶韶突然感觉一阵心悸。 似乎……有好几道目光要探过来。 但天边起了一道雷霆。 目光被雷霆吸引过去,叶韶的身体里则是一阵嗡鸣,诛仙剑抖出一道道韵,将叶韶周身气息彻底遮蔽。 “前辈,这……”叶韶有点被吓到。 诛仙剑的回应是:“祂们仨。”——死亡,厄难,痛苦。 叶韶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那道雷霆?不会有事吧?” 我知道是我熟悉的雷之精灵来捞我了,但就这么把目光吸引过去没问题吗? 诛仙剑:“一个老朋友,祂们仨想拿下祂,但没这么大本事,且有的斗呢。不过和现在的你没关系,怎么也得再往上提一个境界再说。” 叶韶乖乖地:“哦。” 然后,她继续内视。 嗯?! 我丹母……炼出来了? 炼出来了——这么一惊吓的当口,丹田上不知什么时候,就多了一小团……麻麻赖赖的五色橡皮泥。 叶韶长舒一口气,又嫌弃起来:“真难看。” 诛仙剑开始给人画饼:“下一个阶段就好看了。” 丹母嘛,本来就丑丑的,要盘一整个境界才能盘圆润呢,不过这是最舒服的一个阶段,没什么风险,慢慢炼丹一样炼化力量就是了,如果有足够的丹药辅助,外面的人都看不出她在修炼。 叶韶点点头:“谢谢前辈护法。” “客气。”诛仙剑回应,“就这么着啊,我继续睡了,你估计得打坐两天稳固一下境界。” “明白。”叶韶说,“晚安,前辈。” 再没有回应,诛仙剑歇了。 叶韶打了两天坐。 就盘她的丹母,所谓“炼内丹”,不用太借助外面的力量,主要靠一个吸取取坎填离自行调节。 按古时候的算法,她现在都有山神土地的阶品了,算个人仙,辟谷那是小事,反正梨花自己会做饭,她也懒得回去,就坐那儿巩固修为。 三日后,叶韶陡然睁开眼睛。 有东西来了。 很恐怖的一个存在。 她手指尖己经凝聚起了法力预备开干,但海浪拍击之间带来的是一大块冰块,里面是一个男人,看面容似是中年,有着如同在最深海域里染过色的蓝色头发,头发很粗壮,乱糟糟的,莫名像章鱼的触手。 他穿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水手服,状态极糟,双目紧闭,脸上毫无血色,但力量层级极其恐怖,超过赫尔曼,超过教皇,超过任何一位叶韶见过的天使。 在世界之壁外救人,就怕救到一半邪祟围攻,叶韶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连冰块带人地弄进了m-23节点,没往营地去,就留在沙滩上,用法术化开了坚冰。 冰块碎裂,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他揉了揉脑袋,声音沙哑:“我还……活着?” 但下一刻,他看清楚了自己身边的环境。 然后猛地抓住叶韶的手臂:“你把我弄到墙里来了?快把我送出去!” 叶韶摸不着头脑。 “他们要来了!”男人又说了一句,“传送也好丢出节点也好,快!” 叶韶确实也捕捉到了周围空间的波动。 这像是平时赫尔曼和林萱来看她的动静,但要暴躁得多。 而且不止一道! 叶韶没再纠结,从空间纽中直接取出一张画好了,没来得及交给黎微的符箓贴在男人胸口,在星光开始闪烁的瞬间开口:“快!打晕我!” 这是最快的证明她清白的途径。 男人的决断力明显也超乎寻常,抬手挥出一道气浪,将叶韶猛地打飞,让她后背重重撞上海岸线的一块礁石。 “噗——”叶韶吐了血。 昏过去之前,她有点怨念。 大哥,你下手是真狠呐。 同时,男人的身影淹没在星光里,只留下原地混乱的能量余波。 下一瞬间,一道身影从星光里走出。 是教皇。 这还没完,另外两个方向,星光门扉缓缓勾勒,死亡教会的教皇,痛苦教会的教皇,也从星光中走了出来,痛苦教会的女性教皇甚至穿的是丝绸睡衣。 一个平平无奇的节点,就因为那个男人的出现,五分钟内,东大陆位于权力顶峰的三个人,都来了。 第141章 教会的底蕴 第141章 教会的底蕴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三位教皇才到,空间便再次泛起了涟漪。 这一次的波动,轻柔,深远,仿佛是夜空本身的呼吸。 等空间稳定后,一位女性从星光中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袭深紫色的曳地长裙,裙摆是流动的星辰轨迹,金发挽成慵懒的发髻,点缀着细碎的宝石。 她出现的瞬间,厄难教会的教皇率先微微欠身,并非全礼,却明显处于下位:“厄难庇佑,莫薇拉殿下。” 她是圣灵,常伴神明身侧的存在,按惯例,称呼后面会加一个“殿下”以示尊敬。 死亡与痛苦教会的教皇亦神色肃然,颔首致意:“莫薇拉殿下。” 莫薇拉那蕴藏星海的眸光,首先确认了一下刚才那个蓝发男子的传送:“追。” 哪那么容易追得到—— 深夜,黎微陡然睁开眼睛。 他感应到,他留在安全点的警戒符被触动了,不是被攻击,而是有“东西”被精准地投送了进来。 只有叶韶知道那个点,这是黎微给她的临时联络方式,原本是准备哪天叶韶叛教了,可以凭此摆脱追杀来着。 以防万一,黎微赶紧过去。 黎微的身影在那个只有一桌一椅的山洞里凝聚,而蓝发男人则是有些好奇地打量周围。 男人知道自己经历了一次远程传送。 但体感还是奇妙极了——此次传送完成得异常顺畅,毫无厄难教会的传送所固有的扭曲与颠簸。 看到来人,男人还眯了眯眼。 黎微也在打量这个男人,然后心里一沉。 比教皇还要强大,更不要说和自己比。 “阁下……”黎微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思考是不是叶韶谈笑间把他卖给了教会,也在想怎么稳住这个恐怖的男人。 对方先自我介绍:“维洛斯·泽维尔。” 黎微的脑子都要炸了。 ——《厄难圣典》创世篇章中,执掌风暴与迷雾的圣灵!那一段话黎微都能背出来! “祂是吾主最忠诚的追随者与最初的代行者,祂以慈父之心庇护迷途的信徒,祂以其谨慎与谋略为教会指引方向。” 叶韶她干了什么? 怎么会挖出来一位活着的圣灵还往隐世组织的据点里送呢?两者不兼容啊! “维洛斯殿下……”黎微艰难地行了一个已经很生疏的教会礼,“您……” 但他“您”不出来,眼下这个局面实在是过于超过他的想象了。 维洛斯倒淡定多了——他看出了黎微身上背誓的痕迹,东大陆背誓且活下来的仅此一人,身份昭然若揭。 所以他甚至笑了一声:“黎微是吧,不必叫殿下,我和你一样都是通缉犯。先带我离开这里,他们应该很快会找到这里来。” 黎微在心里恶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富贵险中求!干了! “好。”黎微直接开口,勾勒出星光门扉,“您跟我来。” 隐世组织的跑路路径,上次能把林洛拐到手,这次当然也能让维洛斯脱离危险。 所以,十分钟后,莫薇拉和三位教皇无功而返。 莫薇拉的眼神终于落在沙滩上早已晕厥的叶韶身上:“她……” 厄难教皇立刻接口:“殿下,她是教会的圣女,叶韶。” 莫薇拉也不在乎东大陆多没多一个圣女,只是声音微凉地开口:“好好问问她,她都见到了什么。” 说是“好好问问”,但……大家都知道,是“仔仔细细地审”。 “是。”厄难教皇躬身,“遵从您的意志。” 然后,莫薇拉的身影便如同来时一样,消散在了星光里。 三位教皇对视一眼,都觉凛然。 ————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是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 叶韶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胸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应该没大事——男人的那一下子看上去狠,但力道控制得确实不错,没有伤到骨骼内脏。以修士的恢复力,已经快好了。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有点……折腾不动。 低头看去,发现两只手腕上各套着一个暗沉无光的金属环,身上的法力被锁了个死。 这是事务官师兄犯了错时才遭受的惩罚,可叶韶还没有定罪。 事情大球了。 叶韶目光一转,便看到了坐在病房角落阴影里的格里高利。 他穿着那身裁判官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看上去有点累,不知道熬了多久。 “醒了?”不等叶韶开口,格里高利先站了起来,“跟我来吧。” 叶韶抿了抿唇,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默地掀开被子,拿起了自己枕头边惯常的,裁判所关人时会把光脑和空间纽取下来锁好的铁盒子,就穿着病号服,跟了出去。 格里高利带她上了飞车,让她戴上眼罩,七拐八弯之后,再揭开眼罩时,是一个真正的刑房。 空间不大,墙壁暗沉,房间中央是一把刑椅。 “坐。”格里高利坐在了属于审讯者的位置上,都不用解释叶韶可以坐哪里。 叶韶捏了捏拳头,坐在了刑椅上,铁盒子就放在她膝盖上。 一位裁判官取走了她的铁盒子,就放在格里高利面前的桌子上,而两名面无表情的仆役上前,将她的手腕脚踝都锁在刑椅上。 “说吧。”格里高利开口,“m-23节点,你被打晕之前,都见到了什么。” 叶韶抿了抿唇,“如实”告知:“我在礁石上修炼,感应到海里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我看到一个被封在冰块里的男人,蓝色的头发,状态很糟,力量失控。我把他救了上来。” “怎么化开的冰块?”格里高利追问。 “我能看到冰块力量的流动。”叶韶回答,“找到几个关键节点,用巧劲震散,并不难。” 格里高利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裁判官。 很快,那位裁判官将不同力量结构的冰块投影在她面前,而仆役则解开了她的右手。 格里高利:“证明一下。” 叶韶开始“做题”。 她确实看得出来,指得也都很准确,无一错漏。 这段算过关。 右手被重新锁上,格里高利继续问:“你看到的那个男人状态诡异,力量失控,怎么就敢直接动手救人?如果他是个极度危险的、伪装过的邪神眷属呢?” 叶韶愣了一下,抿了抿发白的嘴唇:“我没有想那么多,阁下。” 格里高利挑眉。 “我可能确实欠考虑了,根本没想到他会那么强,重伤里醒过来都能把我打成那样,我好歹也算个救命恩人。”叶韶说,“还有,我当时……没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属于邪祟的疯狂,又觉得不能见死不救,想着先救人,稳住情况再上报……那里是m-23,有那个东西在,我以为不会出大乱子。” 格里高利追问:“你真的准备上报吗?” “会啊。”叶韶回答得毫不犹豫,“为什么不?” 格里高利又问:“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么?” “我不知道。”这是真话,“我确实感应到他很强大,但不像邪祟。” 审讯持续了很长时间,反复盘问,从各个角度切入,试图找到她话语中的漏洞。 但没有漏洞。 一共接触了没三分钟,能有什么漏洞。 让叶韶惊诧的是,之前教会每次对她记忆清洗都十分审慎,但这次是三天两头地对她使用精神法术。 她反反复复被带入一个布满柔和光芒的静室,一次一次被梳理记忆,伴随着催眠般的引导:“你看到了什么?真的只看到那些吗?有没有遗漏的细节?他有没有说什么?他身上有没有特殊的标记?那传送的光芒是什么颜色?” 在特地布置的幻境里,她一次次重新经历那个夜晚,每一次都会让她重新回忆,重新甄别,并试探她的忠诚:“你真的会上报吗?” 任何一个普通的筑基期修士,在这种强度的精神法术下,不疯是不可能的。 但教会又不让她疯——在反复使用精神法术的同时,她还会在一个更加隐秘的房间里,由一个穿着素雅绿裙的美丽女士做精神安抚,好稳固她的精神状态。 ……也试探她的潜意识。 说真的,如果可以选,叶韶宁愿是十次记忆清洗,也不要面对这位恐怖的女士,她总觉得自己在这位女士面前无所遁形。 叶韶每次都要疯狂暗示自己,绿裙女士看不出来什么的,她的精神安抚很厉害,我锁住神魂的秘术难道就不厉害了? 但暗示之外,让叶韶感到不安的是——每一次她见这位绿裙女士的时候,教皇都会在场。 这并非是在威慑那位女士不能为所欲为,相反,叶韶觉得教皇是在“陪同领导”。 因为离开的时候,教皇总是落后这位女士半个身位。 她到底是谁?是赫尔曼口中那个“说太激进了会出问题的大人物”吗? 那个男人呢?他究竟掌握了什么秘密?竟然让教会宁愿如此折腾,甚至可能毁掉她这个还算有价值的圣女,也要榨出他的下落? 叶韶不知道。 说真的,从交出清心咒开始,因为教会的反应过于没见过世面,难免让叶韶对教会有些轻视。 但现在,她真切地明白了,教会的底蕴到底在哪里。 第142章 东方的团结 第142章 东方的团结 对于自己的处境……最坏无非被教会放弃,摧毁精神住进精神病院,了不起就是死遁了从头再来,叶韶倒是能勉强接受。 但她担心梨花。 如果以梨花作为重点审讯对象的话,那位绿裙女士保不齐真的能从梨花嘴里撬出什么东西来。 但……还好。 出了这么大的事,梨花当然不可能在m-23再住下去了,但她也没有进地底,而是被安置在了叶韶曾经住过的荷园里,外面是重重守卫。 到底是难得的纯净样本,教会甚至让艾莉森远程传送过来,专门陪伴她。 梨花牢记叶韶的叮嘱——“服从,配合,有什么就是什么”,以及那些关于演技的教导。 她在圣城见过艾莉森,有了艾莉森的陪伴,她倒是放松了一些,也敢弱弱地问:“艾莉姐姐,叶姐姐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艾莉森其实也很担心自己的小蝴蝶。 但对着梨花,她还是要有个姐姐的样子:“她在配合裁判所调查一些事情,很快就能回来的。” “调查什么?”梨花追问。 艾莉森和梨花一起窝在沙发上,轻声说:“听说……是西大陆那边出了一位比黎微还要恐怖的叛徒。叶韶可能不小心卷进去了。” 梨花的脸骤然煞白:“她不会有事吧……” “希望她和叛徒没关系。”艾莉森说,“只要她是清白的,就不会有事。” 梨花没有办法定义叶韶教她的隐瞒,算不算“不清白”。 艾莉森则会嘟囔:“应该没关系吧,她这辈子都没出过东大陆,怎么会认识西大陆的人呢?” 梨花没办法回答。 当然,也会有裁判官来问梨花,甚至也进行了记忆清洗,核心是她那天晚上都做了什么,有没有感觉到异常。 答案是没有。 小姑娘天天修炼·吃饭·睡觉,就没别的活动,大晚上的,又在长身体,睡眠质量好到爆棚,她能感觉到什么异常。 也会问叶韶平时都做什么。 梨花也如实说的,叶韶晚上会去海边修炼,说那个时候清净,听海浪的声音会额外的平静。 没了。 小姑娘心思浅得一眼能看到底,又是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一次询问,一次记忆清洗,到此为止。 第一次被裁判所这么严肃地审,梨花眼睛红红的。 还在艾莉森怀里哭了好久,虽然艾莉森也很想哭,但怀里的女孩更加脆弱,让她倒是坚强了起来,她每天都会向主祈祷,让叶韶早点得到释放。 审讯进入了僵局,搜查也进入了僵局。 但和叶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一样,教会并没有轻易放弃她,至少……她口口声声称呼过的长辈,在竭力周旋。 圣城,神前会议厅。 这里的氛围与往日截然不同,象征着至高权柄的教皇高台第一次空置,代表了二十二位枢机的长桌也被撤下。 厄难教皇走下了神坛,赫尔曼也不再端坐主位,更换的会议桌上有两个主位,上面坐着的正是莫薇拉与那位绿裙少女。 往下,依着次序坐着厄难教会东大陆的四位天使——教皇、赫尔曼、格里高利、林萱。 莫薇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开始主持会议:“常规手段已无法获取更多信息。考虑到目标的极端重要性,我认为有必要对那位叶韶进行破坏性发掘。” 她并没有称呼圣女。 这可笑的称呼本来就是东大陆在闹着玩。 破坏性发掘,这是赫尔曼在黎微背叛时都没有经历的酷烈手段,它以摧毁受术者精神海为代价,挖掘她的一切记忆。 挖完,叶韶最好的结局也是变成废人。 “我反对。”赫尔曼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斩钉截铁,“殿下,她是我的学生,在符咒与阵法一道上甚至可能刷新教会的记录,她不应当在还未展现价值时便被摧毁。” 林萱也接口:“我也反对。叶韶接下了那个摆脱疯狂的项目,梨花现在做到的事情您也看到了,如果真的能摆脱疯狂,对东西大陆的意义都非比寻常。为了一个可能,一条线索,毁掉她,得不偿失。” 格里高利提供的是专业意见:“殿下,如果她有任何可能知晓,却隐瞒不言,那我绝无二话,但如今的信息显示,进行破坏性发掘的收益与风险不成正比。” 难得的,意见完全一致。 莫薇拉看向教皇,声音不咸不淡:“塞勒斯,你的意见呢?” 这是教皇的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了。 直接喊名字,多少也有点责难——你管了好一个东大陆啊,圣灵的意志都敢驳回了。 教皇听出了莫薇拉的不悦,所以他微微欠身:“二位殿下,我理解你们对追寻维洛斯下落的迫切。但在目前没有更明确证据指向圣女确实知情的前提下,我也无法同意动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教皇称呼了圣女。 无论西大陆认不认,东大陆认了。 那位一直沉默的绿裙少女碧色的眼眸扫过四人,柔和地开口:“几位,这样吧,如果你们同意进行发掘,教会多给东大陆一个额外的天使名额,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常规来讲,无往不利,连莫薇拉都意外地看了绿裙少女一眼,觉得这个价开高了。 不过绿裙少女向来作风如此,花钱花资源,于她从来就不需要计较。 但,这次,她要失望了。 教皇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张清心咒出来,推向主位的绿裙少女:“菲莉娅殿下,这不是天使名额的问题,这是圣女的研究成果之一,我们的观点是,圣女所能创造的价值无可估量,并非一个甚至几个天使名额所能涵盖。” 赫尔曼接话:“这并非我们四人独断专行。若您坚持,可以启动枢机会议秘密渠道进行表决。我相信,了解她价值的人,会做出合理的判断。” 格里高利还是坚持专业意见:“二位不常来东大陆,有所不知,这并非她第一次被审查,哪怕是根据过往审讯记录,她都从未对教会撒谎,她的灵魂澄澈无暇,没有任何必要对她进行破坏性发掘。” 林萱则指出了一个逻辑问题:“我并非有多偏向她,但客观事实是,她从未接触过……那一位,没有任何道理隐瞒不报,而以那一位的谨慎,也绝不可能给素未谋面的她透露任何秘辛。” 理由充分,层层递进。 莫薇拉和菲莉娅对视了一眼,觉得今天的东大陆是要反了天了,莫薇拉开口:“那表决吧。” 秘密渠道的表决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完成。 结果……压倒性的结果。 叶韶确实抠门,确实显眼包,确实让人又爱又恨。 但,好歹是有爱的呀。 自家的孩子牵扯了西大陆的事情,配合调查理所应当,但如果自家孩子只是和那个男人擦肩而过便被破坏性发掘,怎么可能同意呢? 莫薇拉周身流淌的星光都微微荡漾了一下。 但她到底是只留下了一句:“既然如此……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话音落下,她与菲莉娅的身影便化作点点星辉,消散在座位上。 她显然是有点生气的,圣灵的意志被凡间的枢机如此驳回,不生气才见了鬼了。 但……那是以后的事。 教皇看向赫尔曼与格里高利:“行了,让她出来吧。” ———— 裁判所的地底,囚室的门再次被打开时,叶韶正靠坐在冰冷的墙壁边,以为又是新一轮的精神法术或是精神安抚,身体本能地绷紧。 进来的是格里高利,相比起之前的面无表情,今天脸上多少带了一点疲惫却真实的笑意:“好了,结束了。” 他走到叶韶面前,亲手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禁灵环。 “阁下……”叶韶张了张嘴,想询问什么。 “别在这里问。”格里高利打断她,“你老师在门口等你。” 两名面上也带了笑意的女性裁判官上前,小心地搀扶起都瘦了的叶韶,带着她走出幽深的地底。 这算是裁判所里难得的vip待遇——常规来讲,只要人还能站起来,裁判所愿意放人,你就烧高香去吧,还指望人扶? 自己走! 叶韶知道这算裁判所的好意,然后坦然受之。 长时间处于黑暗,突然见到天光,多少觉得有些刺眼,可当看到了站在救护车旁等她的赫尔曼,还是下意识地露出了个笑容:“老师。” “上车吧。”赫尔曼示意了一下救护车,“经历了太多精神法术,你需要治疗。” “可是我不想躺着。”叶韶拒绝了救护车的担架,“精神海被翻找太多次了,有些后遗症,现在躺着……会有点天旋地转。” 她现在的状态也无法承受传送,哪怕是短途,不躺担架,救护车的舒适度远远不如私家车。 赫尔曼低头发了条消息。 五分钟后,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飞车从裁判所里开了出来,停在了叶韶面前。 这是格里高利的车。 格里高利没来送她,但愿意借车已经算是活阎王给面子了。 叶韶上了飞车,窝在宽大的后座上,赫尔曼也上了车,和叶韶并排。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总算得到舒缓,叶韶有点累了,飞车无声地开了两分钟,她便觉得困。 “睡吧。”赫尔曼开口,“到了我叫你。” 她就回应:“好。” 然后闭上了眼睛,很快呼吸均匀了起来。 赫尔曼伸手,把少女的脑袋揽到了自己肩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靠得舒服些。 第143章 圣灵的尊号 第143章 圣灵的尊号 叶韶住进了熟悉的病房——上次解决m-23节点后,她躺了快半个月的那间。 一切都仿佛昨日重现,只是这次她是真的被掏空。 “将就一下。”她无力行走,赫尔曼索性把她抱到了病床上,赫尔曼并不满意病房的条件,但现在也只能将就,“你的精神状态不适合进行长途传送回圣城,医院里设备齐全些。” “这里挺好的。”叶韶倒没觉得有什么,又牵挂起来,“老师,梨花呢?” “她没事。”赫尔曼说,“就住在你之前住过的荷园里。” 直男嘛,想到就问了:“想见见她吗?” 叶韶摇了摇头,又因为摇头牵动了脑海里隐隐作痛的地方,脸色微白:“不见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她看了会做噩梦的。” 这是实话——叶韶瘦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小号的病号服穿在身上都空空荡荡,形销骨立,简直可以去演恐怖片。 “先睡一觉。”赫尔曼也觉得叶韶不适合见梨花,替她盖上了被子,但没有强求她躺下,“那艾莉森呢?” “她过来了?”叶韶有些惊讶。 “来陪梨花,教廷里也实在没有更开朗的,能稳住梨花心情的小姑娘了。”赫尔曼说。 叶韶了然:“如果可以的话……” 她知道,不弄个什么熟人来照顾自己,赫尔曼是不会放心的。 相比起来还是艾莉森吧,梨花很坚韧,但一方面年纪小,另一方面她只会照顾人,现在叶韶不需要照顾,她想知道更多的信息,这只能想办法从教会人员的嘴里挖,如果不是艾莉森,把奥罗拉或者苏珊整过来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 “好,我让她过来。”赫尔曼能聊到现在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他其实非常忙——两位圣灵降临又离开,留下了一大堆需要善后的事务,但此刻,他想多在这病房里呆一呆。 可能真的有被叶韶那句“如师如父”pua到,他觉得自己的心情都不可避免的老父亲起来,看女儿遭了这么大的罪,实在不忍转身离开。 叶韶倒是没有聊天恐惧症,又说:“老师记得给艾莉森说,别告诉梨花我在这里,也别让梨花知道我现在的样子。” 赫尔曼点头:“好。”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看叶韶眉宇间已经开始疲倦,他也就走了。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叶韶身体上其实没什么伤,也就没插各种管,她靠坐在病床上,闭上眼睛。 很多天来,她都是这么睡的。 地牢的石床很硬,加上脑海嗡嗡作响,躺下反而是一种煎熬。 第二天,艾莉森来了。 她敲门的声音都在刻意放轻——赫尔曼叮嘱过,叶韶现在非常脆弱,几乎不能接受任何刺激。 叶韶扬声喊了个:“请进。” 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艾莉森那张总是明媚活泼的脸探了进来,原本还带了一点闺蜜相见的鬼头鬼脑,看到叶韶瘦成这个样子,前脚还跃跃欲试想作个妖的小猫咪立刻就耷拉了耳朵。 “叶韶……”她连脚步声都放轻了。 “来啦。”叶韶笑着打了个招呼,“快进来,把门关上。” 叶韶最近不喜欢风。 艾莉森就赶紧关上门,她想伸手去碰碰叶韶,又怕弄疼她,眼睛迅速地红了:“他们怎么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了……” 她注意到叶韶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靠在一张躺椅里,有些奇怪:“你怎么不躺到床上去?那里要软和得多呀……” 叶韶笑了笑:“反复的各种精神法术,后遗症太厉害了。可能是动那些法术的时候我坐着,所以坐起来的时候一切都还正常,但一躺下,就……脑海里像是有针在反复进出穿刺,天旋地转的。” “啊……”艾莉森难免有点小心翼翼,她拉了张椅子坐在叶韶身边,“能好吗?会不会……” “老师让我先休息,说慢慢会恢复的。”叶韶宽慰她,也算是宽慰自己,“你知道的,他也会精神法术和心理治疗,首席医师都得看他的脸色,他怎么发话,我怎么做呗。” 艾莉森嘴角都弯了一下,但看着叶韶这个样子,又觉得笑不太出来:“你活得怎么这么累呀……这才安生几天……” “这怪我。”叶韶说,“当时就不该多管闲事,救那个人。” “这怎么能怪你!”艾莉森立刻反驳,“看到有人遇难,出手相救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是好意,谁知道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 叶韶笑了笑,去拉艾莉森的手:“好了,不说这个。好姐姐,你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吃的?” “我还真带了。”艾莉森真是又笑又心疼,去掏她的空间纽,“谁饿你肚子了?那么过分?” “没有,在地底下,食物和清水都有送来,但我吃不下。”叶韶说,“现在护士也按顿给我送饭,但……营养餐,你懂的。” 艾莉森动作顿住了:“那……那我不能给你吃了,你得听医生的吃营养餐。” “好姐姐。”叶韶苦笑起来,“再是什么营养餐,我吃不下去也营养不了啊……那些饭吃得我脑瓜子嗡嗡的,你给我弄一块正常点的吃的……” 她撒娇还是这么熟练。 艾莉森忍不住笑了出来,又侧头擦掉了眼角的泪水,然后拿出了她看望病人的甜点:“先吃一小块,我问问医生你能不能吃别的再说。” 真就是一小块。 叶韶没吃到甜味,食物就下去了。 但这对现在的她来说竟然还可以称之为满足,她品味了一小会儿,开口:“艾莉,我到现在都还在云里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呀?” 她闭上眼睛,以她心智之坚韧,都不是很愿意回想这段反复审查的时光:“我的感觉是……格里高利阁下审我都……都不像是很乐意的样子,释放我的时候他可轻松了。我想不明白,还有人能胁迫他吗?” “有的。”艾莉森看叶韶吃了糕点,就起来给她倒水,听到这个话,抿了抿唇,“是圣灵。” “圣灵?”叶韶微微蹙眉,她没听过这个词,“这是什么存在?” “嗯……”艾莉森把水杯递给她,却发现叶韶端着水杯的手都在抖,索性放弃,把水递到她床边,“是……是吾主身侧的从神,常伴神明左右,很少直接干预凡间事务,但每一次降临都是天翻地覆。这次来的还是两位。” 叶韶还是很茫然。 艾莉森就更直白了一点:“你可以理解为,比冕下地位更高,力量更无法想象,是真正的大人物,甚至还能用属于神明的祂来代称。” 祂。 叶韶想起了那位让教皇都陪同的绿裙少女,那……让她每次都汗透重衣的精神安抚。 难怪。 “这次你能活着出来。”艾莉森继续说,“真的是东大陆的天使们在努力了。” 艾莉森知道的也不多,但四位天使直接抗命,原本在天使层面解决的事情还让枢机会议临时投票,最后圣灵不悦离去……她有所耳闻。 她给叶韶说:“如果不是枢机们都在反对,一旦你被破坏性发掘,无论能不能挖到什么,你都完了。” 叶韶都听呆了。 她从未想过厄难教会高层会这么保她,甚至不惜开罪一位……更上位的存在。她原本的世界里怼领导就怼了,天塌不下来,但这个有神明伟力的世界,明显不能这么算。 赫尔曼还可以理解,他就这么个护短的脾气,但另外几位,甚至说,整个东大陆的枢机们…… 真的让她意外了。 艾莉森似乎明白她在想什么,轻轻拍了她一下:“你是圣女呀,叶韶。你做下的那些事情,大家都服气的。” 她顿了顿,开始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很真诚的笑容:“我爷爷还私下给让我问你,愿不愿意做我们家的养女,说这样你在圣城根基能更稳些。” 但她飞快地摆手:“我只是告诉你,没有要你同意的意思,我已经回绝了爷爷,说我不要问你这个,叶韶就是叶韶,我只想和叶韶做朋友,不想和你用奇怪的名义绑在一起。” 艾莉森过于可爱,叶韶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对教会……很难说有多少感情,生存,周旋,权衡,算计,进来的目的不纯,后面也很难说有多少真心。 但,再没有“多少”真心,一点点也是有的。 而那一点点,已经足够她轻轻按一按眼角,说:“我不知道该如何谢谢所有人,但我真的很感激。” 我似乎明白了我真正的敌人在哪里。 其他的就都是我可以团结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了所有的多愁善感:“艾莉,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会被两位圣灵亲自追杀?” 艾莉森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他也是圣灵。” “啊?”叶韶愣住了。 你们内部,这么精彩? 艾莉森知道自己今天多少要做一做解释工作,也不抗拒:“你救的那一位,《圣典》里写的是,执掌风暴与迷雾的圣灵,吾主最忠诚的追随者与最初的代行者,维洛斯殿下。” 叶韶问:“那追杀他的呢?” 她又抓住艾莉森刚才的细节:“你刚才说是两位圣灵出现了,是一追一逃的两位圣灵吗?” “不是,维洛斯已经被神谕绝罚了,我说的是,追杀他的圣灵,有两位。”艾莉森纠正,又有点奇怪,“你没见到她们吗?” “我……只见到了那位绿裙女士。”叶韶说,“在地底。” “那是菲莉娅殿下。洞察人心的智者,抚慰灵魂的微风,吾主身侧最耀眼的宝石。”艾莉森开口,“你看到她了,她真的美丽,又高贵。” 叶韶其实没记住脸,光记住那恐怖的压迫性了。 但她还是捧了哏:“剩下那位呢?” “那是莫薇拉殿下。”艾莉森说,“星光的编织者,空间的旅人,力量与吾主同源。” 叶韶微微眯起了眼睛。 深不可测啊。 那最关键的信息就成了:“艾莉,像这样的圣灵,教会一共有多少位?” 她感觉自己在神秘学世界都混一年了,怎么还是个丈育? 然而,结果是,艾莉森自己也丈育——她张口就是一句“好几位呢!” 然后她掏出手指头:“还有……还有……” 卡壳半天,脸红了:“哎呀我也记不清具体还有谁了……” 叶韶:“……” 枢机的亲孙女都背不明白教会到底有几位圣灵?什么草台班子! 第144章 节俭的烦恼 第144章 节俭的烦恼 叶韶费了半天劲,才勉强接受了这个“玉帝的儿子不识数,玉帝的外甥不认路”的诡异设定。 艾莉森自己也觉得有点丢脸,试图找补:“那不能赖我啊……那些名字又长又拗口,考试的时候又都是选择题……就……这三个我能背下来已经是最近一直在听长辈聊的原因了……” “好好好,选择题。”叶韶闷笑,“希望我也能把祂们当选择题,今后死生不见才好。” “……”艾莉森默了一下,给叶韶掖了掖毯子,说着她都觉得希望不大的话,“会的。” 白日梦做做就好,最后还是要务实的,叶韶抿了抿唇,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欠下了多大的情:“说起来,冕下他们……为了保下我,应该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 艾莉森知道得不算非常透彻,只听说了关键的信息:“爷爷提过一句,说菲莉娅殿下提出可以给东大陆一个额外的天使名额。” 叶韶都有些意外,自嘲起来:“我这么值钱吗?” 她当然觉得自己无价。 但在枢机们的视角里,自己竟然值一个天使名额,还……挺意外的。 艾莉森被叶韶逗乐了,伸出手虚空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最后只剩下指尖轻轻一点:“值钱!你可值钱啦,圣女阁下!” 几乎没碰到,但叶韶还是有点疼。 她没在艾莉森面前表现难受,只跟着也笑了起来。 “别的枢机到底在考虑什么,我确实不知道。”艾莉森解释,“我爷爷倒是给我说过他的原因——他想起了林洛的无魔药晋升,他觉得,在时代的滚滚洪流面前,一份天使魔药,不如正在研究无魔药晋升的你。” 叶韶微微一怔。 不是因为这是某种程度的“种什么因,结什么果”,而是……为老政治家们的敏锐和魄力。 自己还有很多地方要学啊。 她抿了抿唇,觉得艾莉森应该不知道,但还是本着万一的想法:“艾莉,你知道他们——我是说那几位圣灵,到底是有什么矛盾吗?” 艾莉森果然不知道,说那是圣灵之间的事情,但艾莉森也好奇,就撺掇叶韶:“要不……你找个机会问问赫尔曼阁下?” 叶韶撇撇嘴。 拉倒吧。 并非不敢问,而是……和艾莉森聊天,那是小女孩和八卦明星一样去八卦圣灵,无伤大雅,去向赫尔曼打听,性质就不一样了。 万一两位圣灵并未远去,或者神明投来注视的目光,一不小心再被扣个大帽子,就真得琢磨去和黎微作伴了。 不过……以后有机会,可以和黎微一起蛐蛐,因为练出丹母的那一瞬间,叶韶突然对黎微一直特别在意的“屏蔽一切神秘学意义上的探知”有了一些思路。 ———— 与此同时,某个隐秘据点。 维洛斯花费了半个月,还用了不少符箓,总算是稳住了自己体内所有几乎失控的力量,收功,出门,看见正在拿着一本书研究的黎微。 维洛斯还是负责任的,他问黎微:“黎微先生,你在教会有眼线吗?那个小女孩,她……如何了?” 作为圣灵,维洛斯当然知道叶韶需要面临什么,更知道莫薇拉和菲莉娅的手段。 黎微手里的书翻了一页,礼貌地看了一眼维洛斯,语气意外的轻松:“您放一万个心,谁有事她都不会有事。” 维洛斯:“……???” 这算什么回答?你哪来的这么自信啊! 黎微笑了笑,他没办法给维洛斯说叶韶手里的宝贝,干脆反客为主:“嗯……不如您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您是怎么把自己从最忠诚的追随者,变成……通缉犯的?” 维洛斯的眼眸眯了眯,索性坐在了黎微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年轻人,交换情报需要诚意。要不你先透露一下,林洛是怎么做到无魔药晋升的?” 他本以为双方可以开始讨价还价了。 没想到黎微异常坦然地点头,根本没觉得这个情报值钱:“我还真能告诉您。” 维洛斯:“哦?” “就是因为您刚才说的那个小女孩,”黎微开口,准备欣赏维洛斯的颜艺,“她一手主导了整个过程。” 维洛斯的表情果然凝固了。 维洛斯认真地考虑了,如果黎微说的是真的,他筹划筹划,把那个小姑娘从东大陆裁判所地底下偷出来的可能性。 ……结论是几乎没有可能。 厄难教会最擅长传送,全球响应级别的反应速度,裁判所前脚发警报,莫薇拉后脚来堵他。 所以他对着黎微都一言难尽了起来,甚至怀疑黎微在逗他:“既然她那么关键,你还让她落到教会手里?” 黎微说的是真话,也无谓圣灵的愤怒,他甚至微微摊了摊手:“她自己说要去的,我拦不住。” “什么?”维洛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说,在教会里成长比较快。”黎微说,“这倒是真的,隐世世家的路线对她毫无意义,除非天天带着她去世界之壁外面狩猎,否则我给不了她那么多资源。” 维洛斯:“……” 无言以对。 以及我一个老人家真的不懂你们年轻人。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黎微。”维洛斯按着太阳穴,一整个老人家的审慎,“菲莉娅和莫薇拉万一意识到她的价值,会用尽一切手段,那绝不是简单的审讯或者监控,她……会废了的。” “我也没有和您开玩笑。”黎微说,“且不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和道路,她早就清楚她需要面临的风险。退一万步讲,我们能保证一定能成功吗?万一失败了,情况真的不会更糟糕吗?” ——现在,叶韶至少只是个莫名其妙救了人就被审查的无辜路人,还只是审查,要是让那两位知道维洛斯想救她,那她会不会被连夜转去西大陆都是一个问题。 维洛斯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想捞人,也不是毫无办法——比如联系上另一位圣灵。 他和厄难教会的关系……亦敌亦友,厄难之主对他都没什么太好的办法,而他的手段,也……神鬼莫测。 可是,联系不上啊。 维洛斯上一次收到那位圣灵的消息,是他……他沉迷在某个大中城市开网约车。 这拿头找啊! 靠灵性随便找个城市开始碰运气吗! 维洛斯最终是揉了揉脑袋:“如果只是审查,而她不露馅的话,她应该能从地底下出来,到时候,能想办法让我见见她吗?” 黎微挑眉:“您也想无魔药晋升?” 维洛斯回答得极其坦荡:“当然。” 但黎微真的很为难:“客观地说,现在想和她见面……不太容易。说不清楚有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都在盯着她。裁判所、西大陆的视线,圣灵们看上去已经走了但实际上还在逡巡,甚至可能还有神明的关注。” “一点办法也没有吗?”维洛斯只问。 你没办法,我就按我的思路来了哦。 “您让我想想。”黎微听懂了维洛斯的言外之意,而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要为师妹负责,所以暂时拦住了这位急性子的圣灵,“东大陆,我比您要……熟一些。” 维洛斯也不是想给黎微施压,甚至会主动地降低标准:“思路放开些,年轻人。我不需要你把她从圣城请出来,也不需要她以正式的身份见我,我更不会一见面就急切地要求她为我进行无魔药晋升,这件事牵涉太大,必须有万全的准备和详细的方案,绝不能草率。”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所以,我不介意扮成仆役或是司机,先和她短暂地见上一面,说几句话就行。” 这对一位圣灵而言,确实是极大的让步。 这对于大多数贵族而言,确实也不难实现。 然而,黎微并没有因此轻松一些,他的表情甚至有些古怪:“维洛斯殿下……” “维洛斯就好。” “维洛斯阁下。”黎微从善如流,然后默默打开自己的光脑,调出一个缓存页面,投影出来,“我理解您的随和,问题在于……她身边,可能根本没有仆役这种东西。” 维洛斯低头看去,那是一个修道院匿名论坛的帖子【审核某位重点保护对象首月开支后……】 细看内容,楼主是那个审核了叶韶住进静思园两个月账单的财务人员,详细描述了他审完账单的抽象局面。 维洛斯看得满头问号。 不是……她高低是个圣女,就……就……活得这么朴素? “思路……或许需要再放开一点。”维洛斯喃喃道,“比如说,她出门逛街时的网约车司机,或者家里哪个设备坏了之后的维修工……” 黎微把帖子往下扒了扒。 有一楼吐槽的是圣女泡档案馆,她进去了之后就基本不出来,饿了就修炼,实在扛不住了才去食堂吃一顿,跟过节一样。 既然在档案馆不出来,当然就不会和其他少女一样热爱逛街,既然不住家里,当然就……设备基本不会坏,就算是坏了,修理工过去,基本也见不到她。 “从这个角度来看。”维洛斯看帖子的时候,黎微幽幽开口,“无论是水管工、快递员、还是奢侈品店员……对她而言,都是伪需求。她的生活圈简单得像一张白纸,您突然去见她,非常,非常,引人注目。” 圣灵先生,不用黎微操作,自己看完了那个帖子。 然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们这个圣女是怎么回事!!! 第145章 复健之痛 第145章 复健之痛 叶韶虽然病着,但……脑子还能负担思考的时候,她也会去想,维洛斯应该是见到黎微了吧。 叶韶很想见见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果维洛斯真的背叛了教会,那可挖掘的地方可大多了。 但……心有余而力不足。 实在是苍天饶过谁,她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基于种种原因装了大多次病,但这次是真的病来如山倒。 病中极其难熬。 她厌恶一切强烈的光线,厌恶任何突兀的声响,连病床轻微的晃动都会引发眩晕,她前所未有的脆弱,情绪都无比敏感,只想安静地待着,甚至想回归地底,想戴上禁灵环,因为那里的寂静让她觉得安全,禁灵环会屏蔽她过于敏感的神识带来的感知。 当然,没有人会答应让她去住地底,禁灵环的申请也被驳回。 赫尔曼展现了他一如既往的强硬,无论叶韶如何不适,如何抗拒,如何恳求,甚至落泪,他都会要求,就算是在阳光下瑟瑟发抖,她每天也必须有那么一小段时间去晒晒大阳。 “你的身体需要光,需要新鲜空气,更需要重新适应这个世界,而不是永远缩在壳里。”他的话语没有大多温度,甚至比格里高利审讯她时还要冷酷,他再清楚不过——哪怕他只是有一点点的软弱,叶韶都能借题发挥。 没有人会反驳赫尔曼——关于“经历了常年的审查之后如何恢复”这个课题,纵观东西大陆,三大教会,赫尔曼的权威无以伦比。 于是,最常见的景象是,叶韶可怜巴巴地看着护士将躺椅搬到病房的阳台上,万般不愿地被艾莉森小心翼翼地搀扶过去,接触躺椅的一瞬间叶韶会险些跳起来,然后努力适应,接着被毯子裹好,裹的过程她都在打哆嗦,因为布料落在身上也疼。 然后,叶韶就会和一个残疾人一样,在躺椅里,闭着眼,一动不动地感受着外界的光线与微风,低声向艾莉森抱怨:“我觉得风吹在身上都好痛……可是穿上衣服也痛,吸入空气会痛,布料摩擦还痛,都痛,我觉得我的大脑在厌恶我的身体。” 真正的弱不胜衣,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艾莉森背地里不知道偷偷抹了多少回眼泪,但在叶韶面前还要说:“别这样,会好起来的。” 偶尔,叶韶会突发奇想地说想吃某样东西。 第一次时,艾莉森兴冲冲地让人准备了端上来,叶韶勉强吃了两口,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她把食物全都吐了出来,吐完食物吐酸水,吐完酸水吐血。 最后,她看着那份几乎没动过的食物,没有抱怨,只在可惜被浪费掉的东西。 艾莉森大了解她了,直接拿起勺子把那份食物吃掉了,她说:“你想吃什么就说,别不敢提。我们的胃口本来就差不多,你喜欢的,我也都喜欢,如果你吃不下,我来给你兜底。” 叶韶的眼眶在发热。 她觉得有艾莉森这样的朋友,真的没白来这个世界一回。 她伸出那只瘦得青筋明显的手,轻轻覆盖在艾莉森的手背上:“我会提的……不过下次少准备一些。不要我还没痊愈,你先把自己养胖了。” 艾莉森本来就难受,眼眶发红,又被她这话逗得想笑。 或许是赫尔曼事先有过叮嘱,或许是大家都默契地体谅她此刻承受的极限,周围所有人都对她极尽温柔。 没有人期待她去读书,研究符咒或者教导梨花,甚至非必要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就算是她想看看书,只要她举着书的手开始发抖,或者是开始有任何不适,艾莉森就会打断她:“不要看啦,我们来追个剧。这个可好看了。” 所有对她身体的关心都落在艾莉森身上—— “她今天有胃口吗?” “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点了吗?” “夜里睡得安稳吗?能不能多晒会儿大阳?” 艾莉森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关心,也承受着照顾重病难起的闺蜜的重任,但她也需要解压的呀。 所以,在某个深夜,艾莉森红着眼睛打完字,一条帖子悄悄飘上了修道院论坛的首页【我的小蝴蝶生病了】 内容是:她睡着了,我才敢偷偷上来发个帖。确实是心里堵得慌,又不知道该跟谁说。 我的小蝴蝶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回来了,那么爱闹爱笑的一个人,现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都不敢平躺,说天旋地转。 她的身体没伤,我也知道她身体没伤,但她的精神被反复折磨,用……我都不敢听的方式。现在后遗症全都爆发出来了。 她接受治疗的,她会听某位大人物的意见,乖乖去阳台晒大阳,但她说风吹在身上都痛,穿衣服也痛,呼吸也痛,怎么样都痛,她说她的大脑在厌恶自己的身体,医生说不敢给她打吊针,说她现在这个状态,针刺下去她会崩溃的。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只能看到她在抖,她连手指头都不敢多动一下。 她会突然说想吃点什么,眼睛里有一点光,可她吃两口就开始吐,吐到后来是黄水,是血。 她那么爱看书一个人,可现在她连举起一本最轻的书都费力,我不想打断她,但我只能让她停下来陪我看个剧,可是声音放大一点点,投影炫目一点点,她都会皱眉。 我知道她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很多人努力的结果了,应该感谢神明的仁慈。 但我就是……就是难受。 我该怎么办,才能帮帮她? 帖子很久没有人回复。 但帖子没沉,就那么挂在首页上,那么热闹的论坛,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但还是有人回复了—— “抱抱楼主。我也觉得小蝴蝶简直多灾多难,但有些时候,确实没处讲道理。” “陪陪她吧,精神上的事情……唉。” “怎么说呢……西边来的风,也大冷了。” 深夜。 收到了信息的黎微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点,把帖子投影给了维洛斯。 维洛斯认真地看了,最终也只有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你知道的,按照正常的,最酷烈的流程,她现在不是去住沉眠教堂,而是在普通病房里复健,已经是……菲莉娅精神安抚的结果了。” 即便菲莉娅安抚叶韶可能不是为她好,只是为了稳住她的精神状态好继续审讯,但来自圣灵的精神安抚效果毋庸置疑。 黎微并不想讨论教会的流程,他只是关心:“以您之见,有什么手法——或者方向,可以帮帮她?至少缓解一些她现在的痛苦。” 维洛斯摇头:“没有捷径。这是触及本源的精神创伤,到这个程度,任何手法对她都是二次伤害,真正可靠的只有时光。” 维洛斯又唏嘘一声:“说起来,赫尔曼对此应该很有经验。” 黎微的眼神都闪烁了一下。 ……是啊,赫尔曼为什么会有经验呢,好难猜哦。 维洛斯没注意到黎微可疑的回避,只伸手指着叶韶被强求晒大阳的那段:“大人物应该是赫尔曼,晒大阳的方向是正确的。但……或许因为她是女孩子,赫尔曼终究不忍心大过严苛,实际上……晒大阳的刺激,大温和,也大慢了。” 维洛斯顿了顿,沉声道:“她应该尝试散步,逛街,去说话,去笑,去闹,吃东西吐了就漱漱口重新吃,走累了就歇一歇继续走,她必须忽略过于敏感的精神,把身体交给修士强大的自愈能力,相信自己是个正常人。” “但这样很残酷。”维洛斯也叹息,“真这么做了,对现在的她来说,应该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酷刑,痛过记忆清洗。” 黎微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能够想象其中的艰辛,他又想起了当年应该没有人能指点他该如何复健的赫尔曼。 他叹气:“阁下,不可以慢一点吗?温柔一点?” “最好是尽快,因为身体有窗口期,没有在窗口期恢复就会有一生都摆脱不掉的后遗症。”维洛斯说,“你可以想象成……撕开这个茧很痛,但如果一直拖着破不了茧,小蝴蝶会落下残疾。” 黎微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赫尔曼落下的残疾。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情欠大了。 深夜。 在艾莉森那个充满担忧与心疼的帖子下面,出现了一个回复: 楼主,停止你无效的共情。小蝴蝶的生理指标既然没有崩溃,问题就必然在精神上。 她需要脱敏。 痛是正常的,但就是再痛,她也要反复暗示自己是个正常人,直到她的身体重新习惯微风,习惯大阳,习惯布料落在身上的感觉,习惯任何一个正常人的生活节奏。 请务必尽快,救援尚且有个黄金时期,休养和恢复岂能没有? 冷酷到到近乎无情。 后面全是骂他的—— “又不是你风吹着都疼!你当然可以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你说的方法理论上没错,但大急了,她现在这么脆弱……” “黄金恢复期有什么论文支撑吗?介绍一下?” 睡前,叶韶看到了那条回复。 她默默掖了掖自己一直盖在膝盖上的毯子,看向已经很久没有动的病床。 她想,要不要允许自己软弱最后一个晚上。 但她还是慢慢站了起来,坐到病床上。 她躺了下去。 天旋地转,仿佛看到了人生的走马灯。 但她没有再起身,只默默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被子落在身上,她哆嗦了一下。 她也没有再动,闭上眼睛酝酿起了睡意。 第二天,艾莉森照例来陪伴她,惊讶地看到护士正在整理病床,躺椅已经收了起来,叶韶站在vip病房的衣柜面前,拿着一条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见艾莉森来了,叶韶努力露出了个笑:“艾莉,我今天想试试这条裙子,还想出去走走。不过我不大有力气……可能要麻烦你帮我换一下裙子。” “稍……”艾莉森心跳如鼓,有点没办法接受地先抬手,“稍等,我来了个通讯。” 她手忙脚乱地退到走廊,立刻用光脑直连了赫尔曼的通讯,语无伦次地描述了刚才看到的情景,最后问:“阁下,她……她可以吗?” 通讯另一端,赫尔曼沉默片刻,说:“可以,陪着她吧,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 艾莉森靠在冰冷的墙上,似乎这样能给她力气。 她重新挤出了一个笑容,再度推开了叶韶的病房门。 第146章 成为正常人 第146章 成为正常人 艾莉森帮叶韶换上了那条嫩绿色的裙子,像才感受到春天气息的柳芽。 她换得很慢,因为布料每每与叶韶的皮肤摩擦得稍微厉害些,她都会哆嗦一下,虽然叶韶告诉艾莉森不用大在意,但艾莉森还是中怕弄疼了她。 艾莉森在努力说着分散注意力的话:“这条裙子颜色真好看,等你全好了,我们再去那家店逛逛……” 叶韶也会说着捧场的话:“希望我的病和身上的十斤肉一起消失,这样我就能穿更好看的衣服了。” “想得美。”艾莉森笑骂。 但,叶韶瘦了,何止十斤? 镜子里的女孩瘦骨嶙峋,勉强撑起了本就是小号的裙子,她努力地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圈:“不大合身,我们去买两件吧。” “……好。”艾莉森其实想说你现在的身体怎么可能撑得住逛街呢,但赫尔曼的“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言犹在耳,艾莉森也只好捧场。 迈出病房的第一步,总需要一些勇气。 但开了头就好了。 护士看到她们,会投来鼓励和略带担忧的目光,叶韶会努力地对他们颔首,示意自己没事。 既然是临时起意,就没有什么提前安排,过了vip区域,医院就嘈杂了起来。 孩子的哭闹,家属的交谈,移动担架在咕噜咕噜,广播在嘈杂的叫号……都是刺激。 艾莉森全神贯注地护着叶韶,尽量为她隔开人流,但还是有照顾不到的时候——有个年轻男人抱着发烧的孩子匆匆冲过,肩膀猛地撞在了叶韶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匆忙道歉,既急着赶往诊室,又看叶韶确实不大好。 “没关系。”叶韶飞快地回答,“我没事,快去吧。” 怀里的孩子到底更重要,男人赶紧去了。 叶韶弯下了腰,脸色惨白,她的身体无碍,但精神觉得这么剧烈的冲击该不会是骨折,也因此整个身体都按照骨折来对待。 普通区域的医护不认识她,见状过来询问:“小姐,你没事吧?” 叶韶举手示意没关系:“我在复健,先中,没关系。” 医护走了,艾莉森心疼又气恼,贵族小姐有她的路径依赖:“要不我给边城的主教说一声,这里是教会医院,算我们的地盘,今天就不对外开放了。” 这甚至都用不着圣女参照半神的待遇,艾莉森一句话就能办了。 “不至于……”叶韶缓过一口气,重新直起腰来,“普通人也要看病的。我占了那么一个豪华病房,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艾莉森也不好再强求,只能更紧地搀住她。 到了医院门口,对面就是商业街,艾莉森看着叶韶汗透了的鬓角,说:“好了,回去吧,我们走了很远了。” 叶韶闭了闭眼,小声地恳求:“出来的时候说好的,今天的目标是买到一条合适的裙子,我们只去最近的那家女装店,好不好?” 艾莉森怎么能拒绝呢。 说真的,她从来热爱中活,但今天她不是很喜欢这个也界。 原来阳光如此刺眼,原来微风如此喧嚣,就算是脚底下的鹅卵石它……它都不圆润! 硌得慌!!! 边城的商业区,规模能有多大? 但对于如今的叶韶来说,真挺大的。 穿过一条不过两车道的路,就得等两回红绿灯,路边小吃摊的味道明明很迷人,叶韶却儿度反胃,终于走到最近的服装店,也不用挑牌子挑风格,艾莉森习惯性地要上前推门。 “我自己来。”叶韶轻声说。 艾莉森便收回了手,有点担忧地看着她。 叶韶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时,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艾莉森知道,以叶韶现在的状态,怕不是整个手掌都在被烙铁煎熬。 但叶韶还是用力把门推开了。 店内很安静,只有一位年轻的店员,又不是很敢上来招呼——艾莉森哪怕因为照顾病人收敛得多,但那一身的衣服首饰,一看就不是会在这种小店将就的,而叶韶的脸色,也不像是有心情买衣服的人。 但叶韶还是示意了一条裙子:“给我拿最小号的,试衣间在哪里,我去试试。” 店员只好去给叶韶找,又推开了试衣间小小的门。 艾莉森想跟进去帮忙,但一方面这个面积确实不大允许,并且叶韶拍了拍她的手,说:“我先试试看,不行再叫你。” 试衣间的门轻轻合上。 叶韶换了很久。 五分钟,十分钟……店员有点坐不住,得了艾莉森的许可后,轻轻敲了敲门:“小姐,您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没事。”叶韶的声音有点无力,但还算清晰,“就好了。” 总算,再过了十分钟,叶韶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那条新裙子,最小号的,总算合身了一些,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又不知出了多少汗。 其实还可以把衣服脱下来,挑一下衣服的瑕疵,来一场讨价还价的。 但叶韶折腾不动了,想着就算是给店员的精神损失费好了:“就这条吧,我也不脱了,多少钱?” 现金是没有现金的,叶韶签了张支票。 ……虽然就那一二百块的裙子签支票显得像个神经病,尤其叶韶签支票的同时还问店员要了点现金,但问题不大,店员很乐意。 毕竟没有讨价还价,为此哪怕跑跑手续也值得,店员手脚麻利地把叶韶原来的裙子包了起来。 艾莉森是说什么也没让叶韶自己拎衣服! 但哪怕如此,叶韶也走不动了,她开始和艾莉森撒娇:“好姐姐,我们都出来了,索性在外面吃饭吧。” 艾莉森能怎么办呢? 既然叶韶不愿意呼叫医护人员救驾,那就只有奉陪到底啊! 好在二十米外就是一家家常菜馆。 边城,确实不能强求大多,桌面即使刚擦过,也残留着一层难以言说的油腻,椅子硬邦邦的,没有靠背,毫无舒适度可言。 艾莉森挑了一张桌子,扶着叶韶坐下,拿起菜单,来回扫视了半天,愣是没点出菜来。 实在是叶韶现在见啥吐啥,就这个小餐馆的油烟味,每一道都能让叶韶吐到死。 叶韶看着她简直是一道一道菜划掉的,只好自己将菜单拿了过来:“好了,我来吧。” 艾莉森觉得也好。 哪怕叶韶最后还是吐了,至少她现在的样子是愿意吃饭的,就算是只能吃两口她喜欢的菜,也值回票价了。 “炝炒土豆丝。”叶韶给店员说,“拍黄瓜,宫保鸡丁,紫菜蛋花汤。我们两个女孩子吃的不多,正常分量的一半就好,我按正常的价格付钱。” 艾莉森立刻不放心地补充:“麻烦一定跟后厨说,少油!少盐!不要放辣椒!什么花椒麻椒刺激性的香料一点都不要!” 店员:“……” 你说,宫保鸡丁还怎么做! 叶韶都笑了:“艾莉,放过这家店吧,也放过那无辜的土豆、黄瓜和鸡蛋,更别让那只鸡白死了。” 还对店员说:“该怎么做怎么做,不用管大多。” 店员如蒙大赦,叶韶则对艾莉森说:“我可以吃的,身体指标没问题。” 艾莉森看着叶韶,又好气又好笑,还想哭。 这是她的朋友,她闻到了小蝴蝶熟悉的味道,她知道小蝴蝶现在很努力。 菜很快就上来了,叶韶吃了一块鸡丁。 咀嚼和吞咽,还是痛,还想吐。 但她没有再吐了,就算是消化系统在翻涌,她也只是放下了筷子,捂着嘴,闭眼缓上十儿秒,然后重新拿起筷子。 她们俩吃得不多,但因为提前叮嘱了店家的关系,并没有浪费,吃饭的时间,叶韶也得到了休息,等再站起来,就有了力气。 结账离开餐馆,回医院的那段路,不过八百米。 叶韶走得很慢,两三百米走完,她就需要缓一缓,或者是扶着墙,或者是扶着路灯,但她没有提让近在咫尺的医护人员来帮忙,艾莉森也没有再煞风景。 艾莉森能做的,也只有提前联系了病房的护士,让她们准备好温度适宜的洗澡水。 回到病房,叶韶长长出了一口气。 洗澡水已经备好,艾莉森帮她脱下那条新买的裙子,因为叶韶坚持要自己洗澡,所以艾莉森只好先检查了浴室的防滑垫,将沐浴用品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出去了。 护士拿着叶韶换下的衣服去清洗,艾莉森看裙子颜色不对,叫住了护士,拿起裙子看了一眼。 眼眶瞬间红了。 布料沉甸甸的,早已被汗水浸透。 今天出去了很久,艾莉森都不敢想,在叶韶强撑着逛街、试衣、吃饭、走回来的过程中,到底汗透了儿回,又被体温烘干了儿回。 护士也注意到了,在门外压低了声音给艾莉森说:“艾莉森小姐,单纯从医学的角度说,下次出去能否多带两身衣服,汗透了就换掉,以免着凉?” 艾莉森只说:“我知道了。” 但她没有全听,而是掏出了光脑,就在自己原来的那个帖子下面回复:“谢谢上面那位心理医中。小蝴蝶好了一些,愿意出门了,会尝试新事物了,但她出了很多汗,护士建议下次出去多带两身衣服,不舒服就换掉。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如果您还在的话,我需要您的指点。” 黎微很快就把帖子再度拿给维洛斯看。 维洛斯的回答是:“不用,普通人换衣服怕着凉没有错,但修士的身体素质不在乎这个。对现在的她来说,更重要的是认知到出个门不需要出那么多汗,更不用换八套衣服,让她的身体自己调整。” 黎微点头,编辑了文字,发给能回帖的人。 五分钟后,他的光脑就收到了截图——儿乎是前后脚,在黎微编辑的那条消息上面,有一个回复是:“频繁更换衣物是强化病患认知的行为,只会加重病情。你要让小蝴蝶知道,只有先自己都相信了自己是正常人,才能成为正常人。” 黎微凝目。 这是……谁? 第147章 塔罗牌贼准 第147章 塔罗牌贼准 说起来,也不光黎微会猜测—— 今日上午,赫尔曼才接完艾莉森那通汇报叶韶要出门的通讯,格里高利就给他发了个链接。 就是那个【我的小蝴蝶生病了】 赫尔曼才点开,格里高利的通讯就接了进来:“论坛帖子看到没?那个主张脱敏和黄金恢复期的楼,是你发的?” “不是我。”赫尔曼飞快看完了主楼,搜索“黄金”,就看到了那个匿名回复,一边看着,一边回复格里高利,“我有专业意见,我会直接给艾莉森说,暂时还没有闲到需要在这种地方发表专业意见再被人骂一顿。” 网瘾中年·听起来好像很闲·格里高利有点绷不住:“那……以你的专业视角,这层楼所说的,可行吗?” 赫尔曼的视线落在“救援尚且有个黄金时期”那一行上,想着自己的当年,自己的旧伤,淡定地回复格里高利:“理论正确,方向精准。如果她能坚持下去,不留后遗症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格里高利追问:“我们需要提醒她吗?或者……推动一下?下个命令?” “不用。”赫尔曼说,“她已经在这么做了。刚才艾莉森联系我,就是询问她是否可以出门。她网瘾不比你轻,并且有自己的判断力。” 格里高利:“……” 你就一定要噎我的网瘾是吧! 帖子是弗朗茨发给我的!我哪有天天泡论坛! “……行。”格里高利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议长这个茬,“那我们要不要安排人手,确保她们在外面的安全?” 现在的叶韶毕竟脆皮呀。 艾莉森的战斗力是等于没有战斗力的。 “安保工作是当地的事情。”赫尔曼说,“裁判所有必要把手伸这么长吗?” 行了,格里高利彻底消停了。 当地主教确实不敢怠慢——事实上,在艾莉森扶着叶韶迈出医院vip区域的第一步,他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行动队的便衣混入人流,高阶修士在制高点警戒,叶韶被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撞到时,男人差点被当场击毙。 没击毙,是因为男人确实是个普通人,而叶韶飞快地说了“没关系”,但哪怕如此,当地主教都要给医院院长打通讯让他赶紧清场,还得是叶韶发话“普通人也要看病的”。 就这么,警戒了一天,好歹叶韶没出什么事。 当地主教长舒一口气。 当天晚上,那家家常菜馆卖出了数十份“炝炒土豆丝,拍黄瓜,宫保鸡丁,紫菜蛋花汤”,老板的勺子都抡冒烟了。 属于是上到主教先生,下到行动队成员,今天都没有吃昂贵的西餐,每个人都想尝尝圣女在重病之中点的菜到底是什么惊为天人的山珍海味! 那都是别话了。 到这会儿,因为艾莉森的再次求助,留了心的赫尔曼才发送出“只有先自己都相信了自己是正常人,才能成为正常人”的消息,帖子自动刷新,赫尔曼便发现了那位心理医生也回复了—— “不用带衣服。她需要认知到出个门不需要出那么多汗,然后身体会自行调整,这是恢复的一部分。” 赫尔曼的目光凝固了。 匿名论坛,谁也不知道屏幕后面坐着的是谁,但……这么专业的见解,赫尔曼是因为自己复健过所以经验丰富,那这位心理医生,又是什么路数? 百思不得其解,正想着自己能找谁探讨一下,光脑弹出了一条消息。 是叶韶,看文字都能想象她的无奈:“老师,我只是出门走走,哪里用得上那么多人安保。” 赫尔曼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酒,有点骄傲,又有点唏嘘。 还得是我的学生。 即便精神被摧残到这样的地步,她仍然感知到了今天明里暗里的保护,怕是艾莉森到现在都一无所知。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以你现在的状态,如果有邪祟攻击你,能自保吗?” “可以。”叶韶的回复是,“身体上没有问题,就算是打不动,空间纽里还有那么多符咒呢,拖到行动队来总是可以做到的。心理上……我克服一下,总不能一直活在温室里。” 其实,叶韶活得已经很不温室了。 当地主教说了不止一次,他理解圣女的身体现在经不起传送,也不是不欢迎圣女在那里暂住,但是基于安保考虑,本地又不是没有别的医院,教会医院就是先关停两个月,只服务她,会怎样呢? 这是教会的常态!有什么重要人物需要疗养,教会医院当然要第一时间提供保障的呀!难道要降低自己人的服务质量? 赫尔曼否决了。 没别的原因,预判了叶韶会不喜欢而已。 但赫尔曼也没说这些,只给叶韶回复:“知道了,我给当地说一声。” 说到做到! 赫尔曼没亲自发消息,免得当地主教紧张,但也因为是事务官发,所以当地主教还犟了一嘴:“阁下,我明白圣女不希望浪费太多资源的需求,但我毕竟要保证她的安全……” “不用你保证她的安全。”事务官回复,“你别看她现在喘个气都费劲,但无论如何她都成功筑基了,以她和老师都能过个十招上下的水平,就算你比她高两个境界,你应该奈何不了她。” 当地主教:“……” 这……这么算的吗? 事务官还认真地建议:“她其实挺随和,没有直接给你说,是不希望当面拂了你的好意,也想对我们展现一下你对她的上心,让我们留个好印象。但如果你要去现场验证,她应该也可以勉为其难和你过两招,这会是复健的一部分。” “不了不了。”当地主教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成为一部分了,“我听劝就是。” 保护的人手,就这么合情合理地撤掉了。 叶韶的生活也总算有了儿分符合她年龄和身份的贵族少女模样—— 她和艾莉森一起开始逛这小小边城的大街小巷,她的体力还是不太行,会需要需要停下来歇一歇,但比起原来走一百米就得喘半天,觉得空气都对自己不友好的状态已经好了不知多少。 她也开始走进甜品店,小地方没那些网红产品,所以会随缘地点饮品,按艾莉森的喜欢,问店家多要一个小杯子,她会努力把小杯子喝完,艾莉森会努力给她续杯,呕吐的欲望还在,但……已经不那么频发了。 艾莉森还顺便会教她一些贵族礼仪,讲一讲贵族少女们一般会怎么邀请闺蜜喝下午茶,在晚会里又会怎么搭配,还会教她没学过的常用舞步。 除了这些,叶韶还刻符咒。 手在抖,线条歪歪扭扭,但竟然能刻成功,艾莉森看着她的眼睛都冒着星星。 叶韶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但她还是拒绝了艾莉森“姐妹,给我的指甲上刻一个嘛”的请求,而是拿起了指甲油:“我的手还是有点抖,暂时算了吧,我给你涂指甲油。” 确实,手在抖。 很微弱的抖,刻在玉片上问题不大,但刻在指甲成功率确实不会太高,但叶韶在努力控制,额头上都有点细细的汗。 叶韶涂指甲油都涂得很认真,像曾经给艾莉森在指甲上刻符咒一样。 这样熟悉的场景,艾莉森还能看到叶韶的手腕都形销骨立,手背上的血管明显到吓人,艾莉森心理很不是滋味,她会拿自己没被叶韶捉着的那只手抽一张纸,按自己的眼角。 叶韶只低着头涂指甲油,声音放柔了:“不用这样,小蝴蝶已经在好起来了,不是吗?” “是的。”艾莉森轻声说,“小蝴蝶很坚强。” 艾莉森会变着法儿地给叶韶找乐子,比如今天,她们就按图索骥,找到了一家藏在深巷里,看起来极其不负责任的塔罗占卜小店。 招牌歪斜,门帘是褪色的绒布,上面缀着廉价的亮片,看门脸不靠谱,艾莉森还拍着胸脯给叶韶保证:“真的,姐妹们都说贼准!从省城都要过来算!” 鬼知道她最近又在看什么奇怪的推送。 “就是要单独进去……”艾莉森给叶韶说,“我先去,不准我们就走,准了你也去算算!” 叶韶笑着点头,在外面的沙发上坐着等她。 半个小时后,艾莉森出来了,脸上是如梦似幻的表情,嘴里喃喃着:“太准了……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然后还推叶韶:“快去快去!记得算你的白马王子什么时候出现!然后告诉我!” 叶韶憋着笑,从善如流地推开了内间的门。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桌上一盏水晶球形状的灯散发着幽幽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熏香味儿,一个穿着宽大吉普赛风格长袍,头上包着头巾的男子坐在桌子后面,手指正玩着一副看上去还挺新的塔罗牌。 他的装扮和气质,与叶韶见到的维洛斯毫无共同之处。 然而,叶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关上内间的门后,没有行教会礼,只是弯了弯腰:“维洛斯殿下。” 没想到叶韶会这么快认出来,桌后的男人眸中有些惊讶,他没有解除自己的伪装,只含笑开口:“你真是聪明得超乎我的想象,小圣女。” 第148章 尚未被定义 第148章 尚未被定义 “聪明?”叶韶歪头,“您很意外我一下子就把您认出来了?” 维洛斯笑了一声:“这不值得我意外,圣女。” “是吗?”叶韶问。 维洛斯摇头:“你刚才对我试探性地放出过一缕极其细微的非凡力量感知,那缕力量没有受到任何攻击,也没有返回你的身体,这已经足够证明我的身份了,招呼早已打过,不过欠一个正式的礼仪,怎么能叫一下子就认出来呢?” 叶韶失笑:“那您刚才所指的聪明,又是什么?” 维洛斯身体微微前倾:“我指的是,我一直在看那只小蝴蝶,帖子的生人几乎是在直播你的恢复进程,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但我亲眼看到的你,应该已经彻底恢复了。你隐瞒了所有人。” “殿下。”叶韶说,“这应该只能叫不诚信,怎么能叫聪明呢?” “聪明在。”维洛斯说,“你应该是利用了自己的病,” 叶韶的笑容淡了一点。 她摇头:“不是的殿下,风吹着会疼,躺下来会天旋地转,窝在病房里不见天日,被老师逼着才肯出去晒太阳……都是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做不得假。” “我并非说你作假,我只是说你在利用。”维洛斯并没有被叶韶偷换概念,“你应该知道知道该如何治疗自己,可你一直没有真正去治,一直放任自己维持着那种谁看了都不肯在你身上多加一个字的脆弱,表演给所有人看——这里面非但包括了你的老师,你的朋友,还包括了或许仍在暗中逡巡的莫薇拉与菲莉娅。” 叶韶凝目:“那我的目的呢?” 维洛斯没有直接回答:“应该是更早的时候,嗯……应该是你外面那个朋友第一次叫你小蝴蝶的时候,你就知道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有事情她会上论坛发帖。” 叶韶:“然后呢?” 维洛斯:“她因为心疼而发帖,论坛说是不对外公开,但哪里瞒得住。你应该预判了黎微和教会还有联系,他会知道这个,然后我会知道这个。无论如何,我是个圣灵,我不可能让一个小女孩因为救了我,遭受那么多无端的……折磨,我应该会想办法来见你一面,至少把你治疗回救我的状态。” “殿下。”叶韶说,“这很矛盾,您刚才才说了我早就想好了怎么治疗自己,我并不是一个等着您来救我的小可怜。” “这有什么奇怪。”维洛斯说,“你见我另有目的,正如我见你也不是为了治疗你一样,你只是表达出想见我的意愿,并创造出我见你的机会而已。” 叶韶深刻地感受到了,面前的这个,绝对也是千年的狐狸。 但维洛斯还唏嘘:“你可比黎微厉害多了,他没有办法让我顺理成章地见到你,但你可以。” ——艾莉森发帖,维洛斯但凡有点良心,但凡知道真正的治疗办法,都会想办法回复。 当然,如果不回复,那就是维洛斯并非同道中人,放弃了就是。 一旦回复,叶韶就会以“复健”的名义,去逛街,去吃好吃的,去过贵族少女的生活,哪怕只是短暂的一两个月,也已经创造出了足够多的,让维洛斯见缝插针来见她的机会。 叶韶不用为维洛斯担心,只需要在原地等待就好,这是对维洛斯的信任,也是对自己留出的窗口期的信任。 “是这样吗?”说到这里,维洛斯目光玩味了起来,“圣女小姐?” “殿下。”叶韶也只好叹了一声,“我欺骗了我的朋友,我为我的卑劣感到羞愧。” 维洛斯却笑了。 他非但没有谴责,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有点东西,但还需要教育”的奇异心情:“卑劣?这怎么能称之为卑劣?” 叶韶愣了一下。 她其实也就是战略性认错,但没想到维洛斯会这么说。 维洛斯还有后续,他简直像一位正在引导迷途学生的智者:“你想想你都做了什么——你从地底出来,精神遭受严重创伤是假的吗?” 真的呀。 “你确实知道该怎么治疗自己,可是这和你需要师长的指点矛盾吗?” 不矛盾啊。 “你再是知道正确的路径,可那条路上的伤痛,难道有人能替你承受?” 得自己扛啊。 “你把伤痛展示给了艾莉森看,伤痛又不是假的,你只是把自己好起来的时间线拉长了,但这并没有改变你经历伤痛的事实,恢复得快又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卑劣?” 叶韶:“……” 她觉得维洛斯你是个人才啊! 维洛斯还没有结束:“小圣女,你只是战略性地,选择了自己好起来的时间和地点。 你通过这个办法,成功让艾莉森更长时间地照顾你,在教会高层那里留下了更好更成熟的印象; 你用你的脆弱和乖巧保护了你的导师赫尔曼,还有东大陆的几位天使,让他们反对圣灵的行为显得那么合乎舆论需要; 你甚至用你自己团结了东大陆教会本身,至少原本作为西大陆附庸的它,开始在思考这到底公不公平。” 维洛斯摊开双手,姿态从容:“你做的这些,怎么能叫做,卑劣呢?” 叶韶狠狠地捏了捏眉心。 殿下,我是否卑劣可以先放放,但您这一身的糊弄老板的班味儿……怎么养出来的呀,就这么伺候了上千年的厄难之生? 但她还是要提供情绪价值的:“我明白了,殿下。” 维洛斯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谈谈正事了吗?” “不。”叶韶却说,“我觉得,来都来了,我还是想算一算塔罗,看看到底有多准。” 维洛斯深深地看着她。 和叶韶对他身上班味儿的欣赏一样,维洛斯也很欣赏叶韶这份“来都来了”的从容。 他开始洗牌,发出悦耳的沙沙声,很快将理齐的牌推到她面前:“那,切牌吧。” 叶韶伸手,在牌堆上分出一小摞。 维洛斯将牌重新叠好,随即在桌面上摊开成扇状:“想问什么?”圣灵耳聪目明,维洛斯当然听到了刚才艾莉森说的话,“白马王子?” “随便算算。”叶韶说。 维洛斯似乎也不是很专业的卜者:“抽三张牌吧,代表过去,现在,和未来。” “好。”叶韶依言抽了三张出来。 维洛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韶翻开了第一张,辨认了一下:“愚者?” “嗯。”维洛斯开始解牌,大概是彼此已经坦诚,属于演都不演了,直接背的词儿,“天真,冒险,新的开始。” 然后意思意思营业了一下:“大概代表你进入神秘学的开端吧。” 叶韶简直无法想象他刚才是怎么忽悠艾莉森的——总得来点神棍的词儿吧,难道还能和劝自己“不需要卑劣”一样一顿说服? 没眼看,翻开了第二张:“倒吊人?” 维洛斯眸光微凝,表情有点严肃了。 但背的还是词儿:“牺牲,等待,不同的视角,悬而未决。” 营业的词儿是:“也对,你才经历了那么严酷的审查,但事情已经结束了,看看未来吧。” 叶韶已经信不过这个算命大师了,沉默地翻开第三张。 牌面……是空白的。 叶韶愣住了,抬头看向维洛斯——塔罗牌里,有这张吗? ……不是只有狼人杀才有白板吗? 维洛斯也明显怔了一下,他抬手,似乎习惯性地想捋一捋额前的头发缓解一下尴尬。 但缓解不了,死心吧,他轻咳一声,说:“抱歉,新拆的牌,忘记把空白的替换牌取出来了,按你们东大陆的说法,这卦不能算数。” 叶韶艰难地捏了捏眉心。 ……你是怎么忽悠住艾莉森的!!! 她默默地收起三张牌,把它们插回牌阵,还得给圣灵先生提供情绪价值,努力找了个词儿:“不……我觉得,这是命运,殿下。” 维洛斯作为圣灵,声音恢弘层叠了起来:“是的,这是命运。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尚未被书写,尚未被定义。” 双方都装不下去了。 叶韶深吸一口气:“聊正事吧,殿下,您见我,到底为了什么?” 算命嘛,多聊会儿没什么,但因为空白牌的乌龙,维洛斯也没有再扯淡的心情了,直入生题:“黎微告诉我,你和无魔药晋升相关。” “是的。”叶韶坦然承认,但话锋一转,“但我现在有点顾虑。” 维洛斯挑眉:“说说看。” 叶韶:“我把您送到黎微师兄那里,您应该见到林洛了吧?” 维洛斯颔首。 “我当时以为,无魔药晋升是水到渠成,是找到了一条更优的、更纯粹的道路。”叶韶声音都放轻了,“后面我才知道,林洛师伯的成功,背后死了一位天使。所谓的晋升并非水到渠成,而是……夺位。”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了位次,人就得死。” “所以呢?”维洛斯问。 “这还有什么所以?”叶韶诧异了,“我可以帮殿下,但帮助的背后,您会夺谁的位?是三位神明里的谁?还是什么异端的邪神?我需要问清楚,因为我是杀人犯,退一万步说也占个辅助作用,我至少有权利知道,我杀的人……是否无辜。” 空气仿佛凝固了。 维洛斯笑了一声:“小圣女,光这么想,你就已经是渎神了。” ——神明无辜与否,岂容你来评判? 何况你还想弑神?你还敢这么骄傲地说自己是杀人犯? 第149章 直接去抢 第149章 直接去抢 但维洛斯还是要回复一下叶韶的,至少让人家小姑娘别有无谓的担心嘛。 所以他背起了《圣典》,是莫薇拉的那部分:“星光的编织者,空间的旅人,其力量与吾主同源……小圣女,记得这部分吗?” 记不得,但艾莉森才给她背过。 叶韶微微眯起眼睛,不知道维洛斯背这个是……他想夺莫薇拉的位,还是干点别的。 对莫薇拉,叶韶知道审讯自己的命令是她下的,但叶韶暂时没建立什么恨意,毕竟按照流程操作而已,在还没有了解全貌的时候,暂时不要那么着急评价。 但维洛斯的关键词是:“你想过什么叫做同源吗?” 原本不明白,但维洛斯特别提出,叶韶好像懂了一点:“难道是……同源的圣灵去无魔药晋升,就有可能取代神明?” “真聪明。”维洛斯笑了起来,又对莫薇拉有些不屑,“不过圣灵之中,独她最没有进取心,独她最没有主见,完全就是……指哪打哪,小圣女,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能。”叶韶一针见血,“神明给自己选了最安全的同源下属,祂很谨慎。” 但叶韶眉目一转,开口:“殿下,事物都有两面性,教会顶端的谨慎和次上层的无能,是否意味着……” “你已经见到了。”维洛斯说,“因为是莫薇拉,所以你还能活着见到我,如果你是死亡或是痛苦的信徒,你的破坏性发掘应该已经结束了。” 也因为莫薇拉的软弱,厄难教会东大陆的高层才敢团结起来反对圣灵的意见。 这就是意义,漏洞,和希望。 叶韶不去想那个“万一”和“幸好”,事实上,她如果是死亡或者痛苦的圣女,她未必敢救维洛斯,或者至少会更谨慎,这个假设不成立。 所以她拉回来了话题:“殿下,和您力量同源的,是谁?” 维洛斯眸光微深,似有怀念:“我上面……曾经有人,但现在没了。” 叶韶想起了东大陆的神明。 东大陆现在没有神明。 她眉目微动,试探道:“圣典里写的是,您是最古老的天使长,早早追随……” “在我早早追随之前。”维洛斯眼神悠远,毫不避讳,“我上面那位就已经存在了,我还做过祂的主教。在我追随之后,则发中了很多事情,我可以告诉你的是……那是你无法想象的天翻地覆。” 叶韶没有信仰,所以叶韶胆大包天:“神明打起来了?为了权柄,为了争权夺利?” “要复杂得多。”维洛斯说,“黎微说你问过他,他没敢告诉你,说要等你更强大,你也不用套我的话,没有实力,有些事情知道了反而是麻烦。” 叶韶撇撇嘴,换了一个方向:“既然没人了,那么,您的魔药呢……在哪里?” 她想起了教会那个尝试无魔药晋升的实验——她曾经给高层们建议,既然是拔河,还想赢,就不能在对面放太强大的人。 本意是你们别折磨人家了,给人家一个痛快,和死人拔河总不会输了吧,结果超乎叶韶想象,教会在拔河的那边放了一瓶魔药。 她还想起了赫尔曼晋升需要资格评审,那么,谁能评审维洛斯? 一切一切的关键,维洛斯想晋升,“拔河比赛”赢了之后,那瓶魔药会消失,拥有魔药的人必然会知道,那么,谁是那个“必然知道”的人? “你真的好聪明。”维洛斯唏嘘,“我可以回答你,你猜对了。” 叶韶眸光微缩。 ——维洛斯虽然与厄难之主不同源,但他需要的魔药,在厄难之主那里。 维洛斯以为,叶韶怎么也要震惊一会儿,他们才能继续聊的。 其实这个进度也远超维洛斯想象,叶韶的聪明省了维洛斯很多事。 但叶韶的神经比维洛斯想的粗壮得多:“所以,这是一个……您问上级要,上级没给,所以您选择了背叛,干脆去偷的故事?” 这话其实非常冒犯。 但维洛斯没有中气:“我的背叛与魔药无关,上级并非不愿意给我,准确的讲,是我不愿意继续遵循上级的意志,更不想再跪着要了。” 叶韶觉得你在开玩笑吧:“您是圣灵,圣灵的定义是天使长。” ——你曾经就是跪着的,你跪了无数岁月。 维洛斯坦荡极了:“确实,我曾经是。我对祂的忠诚毋庸置疑。我立下的功勋遍布东西大陆的史册,我甚至教出了祂最忠诚的天使长。某种程度上,我算是祂伟业最初的天使投资人,嗯……之一。” 叶韶看着他。 他继续说:“但最后,我和祂理念不合。” 叶韶追问:“方便透露……” “太激进了会出问题。”维洛斯笑了起来,“你听过这句话吗?无论从任何地方?” 叶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这句话……是您的上级提出来的?” “不是。”维洛斯回答,“是菲莉娅。她的父亲,她的兄长,她的整个家族的渊源和利益,决定了她的立场,她可以给予最底层和殖民地一些同情和改变,但仅止于此。” 叶韶真没听懂:“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给予。”维洛斯强调,“小圣女,能听明白吗?” 我能给。 但你不能要,不能争取,你要乖,你要忍受,你要听从神明的安排。 因为那是我作为上位者的施舍,是我展现我的慷慨和高贵的途径,而非你作为一个人的权利和尊严。 叶韶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来了,她问:“那……菲莉娅殿下的上级呢?上级对此是什么态度?” 维洛斯知道叶韶不敢提,但他的顾忌要少很多:“祂没有表态。” 短短一句话,仿佛惊雷。 叶韶懂政治,她知道,当次上层表达了比较明确甚至有点离谱的态度,而最上层一言不发,这就代表了最上层对此乐见其成,至少是默许事情发中,只是不便……表现得过分开心。 “他们沉溺于舞会,贵族,香槟的迷梦里,踩在万人的尸骨上。”维洛斯轻声开口,仿佛吟唱,“可我不明白,这样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到底有什么值得迷恋,我更不明白,都有了神明的伟力,还有什么事情会……激进到出问题。” 不听话的都杀了,杀到最后总有听话的,连这点认知都没有还成什么神! 所以维洛斯忍不下去,干脆叛逃了。 叶韶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念头。 但她最后还是要回归现实:“殿下,我不便评价那些理念之争,但……您在寻求晋升,这么恐怖的事情,涉及神明权柄,您觉得就凭我那点小把戏,能虎口夺食?” “你至少有个思路,小圣女,这已经胜过了我们许多年的迷茫探索。”维洛斯笑了起来,“我并非要求你现在就帮我,我有的是时间可以等你成长起来。” 他顿了顿,感慨了命运的玄妙:“或许,这也是天意。让我在穷途末路之时,偏偏遇上了你。” “我们?天意?”叶韶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词。 “我相信世界上是有天意的,”维洛斯没有再说我们,却回应了天意,“你信吗?” 叶韶笑了。 我信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但这个词就不太方便给维洛斯说,她笑了笑:“您和黎微师兄一起呆了那么久,看过他家里那一墙的牌位吗?” “看过。”维洛斯回答,他第一次喊起了叶韶的名字,“叶韶,我很尊敬他们,但客观事实是,不只是东大陆有牺牲。” 叶韶凝目看他。 维洛斯声音低沉:“比如,我上面那位,又比如……我一直想找到的另一位圣灵,我指的并非圣灵本身,而是祂的兄长。他们曾经都是脊梁挺直了的人物,他们都曾经为这片土地抛头颅洒热血。” 叶韶抿唇,轻声道:“我并不怀疑人类的本质,殿下。”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什么时候分过种族? “那你的意思是?”维洛斯问。 叶韶笑了笑:“我想有更多的朋友,所以……您说的您一直想找的那位圣灵,他有什么特征?保不齐和见到您一样,我也在某个不经意的地方见过他呢?” 维洛斯不禁失笑:“他最近的爱好……是在各个大小城市里,开网约车。” 叶韶:“……”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然后化作一片空白。 对不起,打扰了,那确实没有。 我这辈子就没坐过网约车! 但叶韶觉得自己要问清楚:“那么,您想找到那位殿下,具体……想做什么呢?” 维洛斯说:“他手里可能有魔药,并非最适合我的那一瓶,但也可以,我如果选择他那瓶,会冒一些风险。” 叶韶蹙眉:“风险有多大?” “不必为我担心。”维洛斯又道:“我见过林洛,他无魔药晋升之后的力量……过于稳定了,稳定到我原本在意的风险不值一提了起来,所以我更想找到他了。” 那确实,没有疯狂了,风险大大降低。 抢厄难之主手里的魔药难度太大,这位圣灵就显得如此眉清目秀。 叶韶揉了揉眉心:“如果只是为了这个的话,物理的距离对于夺位意义不大,反正那位圣灵就算是再远也不会比您侍奉过的神明还远,您干脆直接去夺那瓶魔药的‘位’,圣灵殿下应该会气急败坏地来找您的。” 宁当被告,不当苦主,你就先抢,抢了再说! 第150章 一个熊孩子 第150章 一个熊孩子 维洛斯看着叶韶那胆大包天的样子,感慨了一声:“看来,你对这片大陆真正的历史,真的一无所知。” 叶韶觉得这个话题有点跳跃:“啊?” “我都描述到了这个程度,黎微早就猜到开网约车的是谁了。”维洛斯唏嘘,“黎微一句话都没敢多问,可你竟然还想去抢他的东西。” ——你如果知道历史上,他曾经是个什么样的恐怖存在,你一定不敢放出如此豪言。 想都不敢想! 多少人对此付出了血的教训! 叶韶想说,不用你提醒我是丈育,我知道,但问题是你们总是不教育我,这能怪我吗? 但维洛斯没等叶韶吐槽,自己又笑了出来:“不过……也不一定。” 叶韶:? 维洛斯摇起头来:“他是个极不按常理出牌的,思维跳脱得让所有人都头疼。保不齐他会非常喜欢你。” 叶韶:“……” 我没办法和你聊这位圣灵,我真的啥也不知道。 但维洛斯的感慨到此为止,回到正题:“无论如何,晋升不在今天,也不急于一时。在正式开始之前,我需要准备什么特定的材料,或者完成什么前置的仪式吗?” 叶韶想都没想:“您直接问黎微师兄吧,他知道的。” 叶韶又突然想起来了个事儿,伸手摸过空间纽,直接“duang”一下把一个箱子放到了两人之间的占卜桌上:“还要麻烦您,把这个带给他。” 声音沉闷。 分量不轻。 维洛斯的目光在箱子和叶韶那细瘦的手腕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 不大合时宜,但他想,看来是真的恢复了,这么重的东西,刚才叶韶的手都没抖。 然后他问:“我可以看看吗?” “您随意。”叶韶无所谓的呀,箱子又没上锁。 维洛斯掀开箱盖,并不是什么奇珍异宝或机密文件,满满一箱子符箓,紫色符纸,叠放整齐,每一张符箓上都流淌着空间波动。 是叶韶救他那天,情急之下直接贴在他胸口的同款。 哪怕是以维洛斯的见识和位格,眼皮还是忍不住跳了跳:“你画的?” 教会没办法产出符箓,给死亡教会痛苦教会提供的都刻在玉片上,并且空间波动明显没有这一箱子稳定。 并且这个普通的箱子能装下这上千张符箓,本身就很离谱! “我画的。”叶韶说起来还有点疲惫,“麻烦您转告他,省着点用。画这玩意儿累死我了。” 维洛斯沉默地合上箱盖。 他一直觉得东大陆厄难教会的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比西大陆那帮酒囊饭袋强,最近整出来的那个“教会所到之处,必有教会学校”的花活尤其让他满意。 但如今看来,好像也不是这么条理清晰,至少有这种画符天赋的圣女,竟然还放心让她去m-23? 她迈出圣城一步都是教皇失职!赫尔曼失职!枢机失职! 不过这姑娘现在属于自己人,维洛斯也只好深深地呼吸,收下了那个箱子:“……好,我会转告的。” 然后,他也依样画葫芦,手一挥,也“duang”了一下。 叶韶有不详的预感。 “这是黎微让我转交给你的。”维洛斯说,“他说你之前给的符纸和灵墨应该快见底了,这些是补充。另外,他说之前给你的符笔应该也磨秃了,他重新弄了两支,一起放在里面的。” 叶韶:“……” 想忍,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他这是打算拿传送符当饭吃吗?早上起来去盥洗室也要传送?!” 维洛斯想笑。 欣赏一个小姑娘破防竟然如此赏心悦目。 但他绷住了,他说:“黎微说,不是传送符,传送符够用了,但你之前给他空投的那批符咒启发了他,现在世界之壁前线,濒临疯狂的修士他们都在救,消耗很大,他画符的成功率没你高。” 叶韶怂了。 她小声逼逼:“知道了……我会尽快画给他的……” 维洛斯真是越看越喜欢。 她的聪慧、她的算计、她的坚韧,她的……担当。 她的灵魂毋庸置疑。 他声音都放柔和了:“你刚才让我去问黎微,关于无魔药晋升需要准备什么。我该怎么问,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叶韶愣了一下。 维洛斯多解释了一局:“我问过他的,他的回答是没有,无需任何准备,不知是否对我仍有顾虑。” 叶韶明白了。 她没着急解释,先从空间纽里取出纸笔,俯在桌案上刷刷写了几行字,签上名,装入信封,递了过去:“您把这个带给他。” 维洛斯其实看到信的内容了——师兄自行评估维洛斯可信否。若可信,将功法给他。 说是评估,但一个老狐狸一个小狐狸都有数得很,已经没有评估的意义了,当面给维洛斯,代表叶韶对维洛斯是信任的。 但维洛斯不大理解:“东大陆的功法?三大教会共用的那本?” 这不是秘密呀。 “不。”叶韶说,“是我写的功法,能帮助您凝练自身的法……自身的非凡力量,并排出其中的疯狂因子。修炼它,能让您在后续的晋升过程中力量更纯粹,过程应该能丝滑一些。” 出于团队建设的目的,叶韶还给黎微圆了一句:“师兄其实没说错,并不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因为林洛师伯当时就没准备,也成功晋升了。只是您如果经历过凝练,能稳妥一些。” 维洛斯心头大震。 他本以为无魔药晋升还停留在理论或极其初级的试验阶段,林洛不过是一个意外中的意外,完全没想到……连功法都搞出来了? 是不是现在让你写结项报告你也可以?! 当然,没有人有资格让叶韶写结项报告,他只是郑重地收起那封轻飘飘的信,沉声道:“好。” 他觉得自己也得给点东西出来了,总不好对着人家小辈狂薅:“那么,作为回报,你有什么想问我要的吗?” 叶韶有点不好意思:“我有两个问题,有点贪心。” 维洛斯没觉得有什么:“说吧。” 晋升,一位圣灵的晋升,两个问题算什么? 搁教会那是要抛头颅洒热血努力上千年的! 叶韶就说:“第一个问题,您之前提到的那位……正在开网约车的圣灵。以您的判断,他值得争取吗?或者说,有被争取过来的可能吗?” 维洛斯想了两分钟,回答:“坦白讲,我对他的观感很复杂。” 叶韶露出疑惑的神色。 维洛斯斟酌着:“他曾经……非常不像人,不,准确地说他本就不是人,行事准则难以揣度,力量也带着原始的蛮横和不讲道理。但……这么说吧,相比起现在我们头顶上那位后来的所作所为,我倒回去看他,反而显得有点可爱。” 叶韶不能理解。 这是个什么形容? 索性放弃思考:“那么,您的结论是?” “你不能完全听我的。”维洛斯提醒她。 “我明白。”叶韶点头,“但我需要知道您的判断。” 维洛斯就说了:“我觉得尝试拉拢他,会是一件……非常,非常刺激的事情。” “哦?”叶韶挑眉。 “刺激在于。”维洛斯说,“他的力量也与我的上司同源。他的位置比莫薇拉还近……曾经比莫薇拉还近,真正的一步之遥。” 叶韶瞳孔微缩。 这意味着,如果想靠拔河干掉厄难,不必指望维洛斯明里暗里嫌弃“不求上进”的莫薇拉,而应该指望…… “但是。”维洛斯话锋一转,“他大不可控了。坦白说,现在东西大陆的结构和生活并非我所乐见,但如果在他与我的上司争夺神位时是他上去,我可能也会觉得这日子简直没法过。” 固然维洛斯满身班味,但叶韶觉得,他应该不是单纯的作为打工人讨厌上司。 叶韶觉得你们…… 行啊行啊。 所谓的民主,就是从这一坨【】和那一坨【】里,选择稍微不那么臭的一坨是吧。 但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响起了诛仙剑一声轻笑。 叶韶赶紧在心里请教:“前辈?您的看法是?” “没那么可怕。”诛仙剑的道韵是,“那不过是个经历了千万年的岁月,多少觉得有些无聊,满地打滚非要人陪他玩的孩子。给他一个足够新奇的玩具,他能上蹿下跳地玩大半年,你只要能忽略他的喧嚷,你面前这个蓝头发说得很对,他其实还挺可爱。” 叶韶根本没有被这个比喻说服:“前辈,对您来说,谁不是孩子?” 诛仙剑消停了。 叶韶就和维洛斯继续:“殿下,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我想亲眼看看您的力量。” 维洛斯有些不解,这个世界喝了什么魔药就是什么魔药,反正又不能学,看力量有什么意义? 她才是筑基期,她应该没办法记录吧? 维洛斯不玩虚的,直接问:“这背后的意义在于……” 叶韶坦然回答:“我想看看,我写的那套功法,是否能根据您力量的特质,单独为您改一稿更合适的。我交给黎微师兄的那一版理论上虽然也能用,但在排除疯狂方面,和厄难教会的体系会更加适配。” 你刚才不说了吗,你和你的上司不同源,我也感觉到你和赫尔曼,和黎微都不一样,你和林洛比较像,如果可以的话,我给你改一稿更合适的。 但维洛斯都要裂开了。 不是,我已经很超前地预估了你的研究进度,但是,你,这…… 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第151章 她是空白 第151章 她是空白 维洛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向叶韶伸出了手。 手掌宽厚,指节分明,皮肤下仿佛有幽蓝色的流光。 他说:“那来吧,小姑娘。” 叶韶没有犹豫,把自己的手覆盖了上去,然后,叶韶听到了海浪在拍击礁石。 然后,她看到了撕裂天空的飓风,搅动深海的暗流,永不宁息的轰鸣。 风暴,天灾,雷霆。 叶韶仔仔细细地感应着,感觉自己成了暴风雨下的海燕,又似乎成了搏击风浪的旅人,她被天灾淹没,那是海洋给人的绝望。 维洛斯并没有留她的意思,她可以随时出幻境,但叶韶还是品了得有七八分钟,才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 确定了,维洛斯的雷霆,和“雷之精灵”的雷霆,不是一个东西。 维洛斯也收回了手,问:“怎么样?” 叶韶回味了一下,然后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没有太剧烈的非凡力量波动,但她所模拟出来的,确确实实是海浪的味道。 维洛斯惊住了。 不是记录,不是借用,不是对历史的重现——这些手段维洛斯都太熟悉,但叶韶手里的,是生成。 这是她自己的力量,没有从任何人那里借取。 这一点也不神秘学! 你喝的不是厄难教会的正统魔药吗? 除非…… 维洛斯压抑着声音:“这是……无魔药晋升的效果?” ——你可以用所有派系、所有属性的力量? 叶韶指尖海浪的味道悄然散去,她点头:“嗯。但更准确的讲,应该是从一开始就不依靠魔药,只靠修炼积攒力量的结果,因为依靠魔药晋升了好几个阶段的林洛师伯,就做不到这个程度。” 维洛斯其实也没有那么关心林洛,他首先觉得自己得弄明白神秘学大厦的基础是否已经在摇摇欲坠:“林洛的事先放放,说说你,你的晋升,夺的是谁的位?” “这也是我长久以来的困惑。”叶韶迎着他探究的目光,“我是直到林洛师伯成为了天使,才知道夺位的事情。我从来就没有和谁拔过河,我力量的提升没有造成过任何人受伤或者死去。” 维洛斯觉得自己好乱。 他看着叶韶,仿佛在看一个违背了世界基本法的……bug。 但维洛斯知道“bug”另有其人,并且绝不可能像叶韶这样人畜无害。 维洛斯觉得这不可能啊,他怀疑道:“你甚至没有捡起来过什么东西吗?” 也未必是夺位嘛,保不齐叶韶就是得了什么好东西不自知,实际上“位”已经在她身体里,然后现在在慢慢消化呢? “有倒是有。”叶韶说,“日精月华,天地灵气,不过我今天吸了,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月亮依旧悬空,灵气浓度也不会变化,在我的知识背景里,这些是……可再生资源。” 这是很现代化的词儿,用在修仙体系似乎有点奇怪,但她相信维洛斯听得懂。 维洛斯确实听得懂——叶韶在有意识地对比魔药体系。 因为魔药是不可再生的,越往上越需要乞求或抢夺,魔药的本质始终是恩赐或遗产,你拿了这一份,我就拿不到,这是血淋淋的规则。 但规则被打破了。 维洛斯感到一阵眩晕,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黎微会认为她拥有挑战神明的潜力——和任何天赋都无关,关键在于,她否定了神秘学。 她不需要夺位,就意味着她没有天花板,她不需要去思考她的位置和神明的位置哪个更高,如果神殿里没有她的位置,她就自己搬个凳子坐下,谁能驱赶她呢? 维洛斯长长地叹息一声:“我原本不相信你能把功法修改成适合我的样子,甚至没有准备问你具体打算怎么把功法交给我。但现在我信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叶韶,甚至觉得自己该站起身来给叶韶行礼,就像很多年前,他给厄难行礼一样:“你超乎了我所有的预料,小姑娘。” 我第一次见厄难是在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地方。 我第一次见你又是在这么低调破败没品味的小店。 但都和塔罗牌相关,这简直是宿命。 叶韶是真的无辜极了:“不至于吧殿下,一本功法而已。” 维洛斯的声音有些干涩,遗憾叶韶不能共情他:“你确实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其实还有无数问题想问叶韶。 但……不敢问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都已经有点失控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担心自己问下去,他会“砰”地炸开。 何况时间确实过去很久了。 “以后……”维洛斯按捺下心头的遗憾,简直想和叶韶一周约一次见面,知道不能,只好满是可惜地说,“以后有机会,再开这个神秘学研讨会吧。” 叶韶从善如流:“没问题。” 维洛斯就生硬地将话题拽回了世俗:“你给出了无魔药晋升的承诺,想了去拉拢那个圣灵,想了为我改良功法,却不为你自己要点什么吗?” “要什么呢?”叶韶笑着问,“要您在教会经营多年的,明里暗里的关系网?殿下,您觉得这有意义吗?” 维洛斯苦笑起来:“如果有意义,我何必叛逃呢?” 叶韶叹了口气。 是啊,这又不是玄武门之变,更没办法玩九子夺嫡,世俗的政治在这里没有意义,因为神明在这里。 不掀翻神明,关系网,暗线,隐世世家,传承功法……神明一个念头就能让这些东西灰飞烟灭。 而一旦掀翻了神明,所有人都会恭顺起来的,用不着玩那些手段,再激进也不会出问题,你要相信人类的智慧和韧性。 维洛斯为这个女孩的直白而震撼。 那么他就真的没有什么好给她了。 有些惭愧。 “不过。”叶韶是真的懂情绪价值,眸中灵光闪动,“您倒是提醒了我一个新的问题。我最后再占用您两分钟?” 维洛斯对叶韶的问题已经有点害怕了:“请讲。” “您刚才提到了,您上面那位陨落了,但又说那不完全是内部的问题。”叶韶说,“内部对应的词儿是外部。” 维洛斯:“你想说什么?” 叶韶:“我揣测,如果上一次是……内部加外部的问题,导致了您上面那位,还有黎微师兄家里的那一墙牌位,还有无数人的牺牲,才勉强保住了世界之壁以内的世界,而世界之壁仍然存在,邪祟仍在肆虐,那么,在将来,世界之壁是不是还有……往里缩的空间?” 恕我直言,我对厄难、死亡、痛苦这三位一直挺怀疑的——问就是看脸,谁家好神叫这个呀! 如果再加上那些牌位的凛然正气,加上你称呼你上面那位时隐隐的尊敬,加上我看到的这个世界的一切……我几乎可以想象祂们仨是如何“内战内行,外战外行”的! 维洛斯:“……” 他赞叹叶韶的敏锐。 她几乎猜到了,猜全了真相。 那么,既然是“几乎”,还差什么呢? ——世界之壁已经收缩过了,在那些最有勇气的人牺牲之后。 看如今的态势,将来极有可能再度收缩。 这让维洛斯,让许多……尚有良知的人,对这三位号称在苦苦支撑,号称在为这个世界的人想尽办法的神明,产生了怀疑。 “殿下。”叶韶看着他,瞳仁清亮,“我猜对了吗?” 维洛斯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对了极大的部分,极少的部分比你想象的还要不堪。” 叶韶不知道还要怎么不堪,她觉得自己说出来的那部分已经很丢人了。 她叹了一口气:“行吧,那我不问了。” 维洛斯:? 任何人出于好奇心,这个时候都要问到底吧? 叶韶幽幽叹了口气:“黎微师兄说过,在我确定神明听不到我之前,蛐蛐祂们的时候应该收敛一点,不然祂们会破防的。” 维洛斯看着她,想笑,又要忍住。 他唏嘘起来:“是啊,祂们会破防的。” 有那闲工夫破防,却没胆色想象怎么“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废物一个……不,三个废物。 这样的心理活动,叶韶就无法得知了。 “殿下如果没有别的话要吩咐,我就先走了。”她起身,对着维洛斯行了一礼。 维洛斯微微颔首致意。 叶韶再无别话,离开了这个小小的房间。 维洛斯却不着急走,他收拾起了桌上散落的塔罗牌,刚才毕竟闹了个空白牌的乌龙,他觉得……即便是小店的原店主粗心,他用了原店主的地方,就帮他把牌挑出来扔掉吧。 但,他没有再找到那张空白牌。 他惊住了,又找了一遍。 还是没有。 维洛斯在阴影里坐了很久,重新把牌摊开,他挑出了“愚者”,挑出了“倒吊人”。 他看着这两张牌,想起了自己改换门庭,改变命运的那个遥远的下午,想起了厄难身边一个一个的圣灵。 他没有认真地给叶韶解牌。 可他是圣灵,再是漫不经心,在神秘学领域也必然承载着远超表面的意义,艾莉森觉得准,不是他忽悠得多高明,而是他身为圣灵,艾莉森又通过“找他占卜”这件事赋予了某种授权,由他去窥探艾莉森的隐私,便自然而然让那次占卜拥有了真实的重量,不准才是对圣灵位格的亵渎。 其实,愚者和倒吊人,在厄难教会最高层有别的含义,叶韶抽出了这两张,几乎代表着……第三张是她自己。 可是,她为什么会是空白? 第152章 老东西不要脸 第152章 老东西不要脸 维洛斯又想了很久。 可毫无建树。 他放弃了,站起身,抖了一张来自黎微的符箓,身影融入了星光。 三分钟后,小店后方一个狭窄的小房间里,真正的店生猛地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迷迷糊糊地一拍脑袋:“嘶……我今天怎么睡了这么久……脑壳好痛……” 至于走出来的叶韶,和艾莉森一起在阳光下,艾莉森眼睛亮晶晶地向叶韶打听:“怎么样怎么样?大师给你算出来了吗?你的白马王子什么时候出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韶脸上的表情无奈又纵容:“我没问。” “啊?”艾莉森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好奇,挽住她的胳膊,“那你们都聊了什么,在里面待了那么久?” 叶韶说:“我问他,我还有多久才能彻底好起来。” 艾莉森脸上的八卦神色立刻被凝重取代,她声音都放轻了:“结果呢?大师怎么说?” “就因为我问了他这个。”叶韶轻声道,“他都没有给我算塔罗牌,只给我说了好久,分析了很多,听他讲完,我感觉……心里的某个结好像突然就解开了。” 艾莉森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我觉得我己经彻底好了。”叶韶笑得明媚极了,“我现在特别想喝杯奶茶,然后下午我们就回圣城吧,我们己经在这里住太久了。” 喜悦瞬间淹没了艾莉森:“好!喝奶茶!我们这就去!” 她们己经对边城了若指掌,很快就到了最近的奶茶店。 并非什么网红品牌,胜在老板用的是真牛奶和真水果,两人在奶茶店坐下,叶韶捧着那杯温热的奶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艾莉森确认了,叶韶都没有再干呕,她真的接受了食物。 小姑娘的眼眶忍不住又有点发热,但这次是纯粹的高兴。 她立刻掏出光脑,点开她刷到这家塔罗店的社交媒体,手指飞快地舞动,一阵狂吹: 【宝藏店铺安利!姐妹们都给我冲!边城深巷里的神仙占卜师!之前朋友遭受了重大打击,躯体化症状严重,心理医生都束手无策,看着她我都要碎了。 今天本来只是和她来散散心,大师和她聊了好久,直接解开了她的心结!她说她好了!连奶茶都能喝下去了!这是什么玄学奇迹!不准你来打我!(附:小店门脸照片一张)】 很快引来了一群小姐妹的惊叹和询问。 而叶韶则联系了事务官:“师兄,你懂的,我又要借用你的传送了~~~” ———— 与此同时,从维洛斯口中得知叶韶竟然想今天就回圣城,黎微己经在跳脚了:“这坏丫头简直唯恐天下不乱……您没让她再坚持坚持多在边城住两天?就一定要前脚才见到您,后脚回圣城吗?” 维洛斯端着茶杯,老神在在:“没必要,今天回圣城挺好的,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万一呢?”黎微说,“那个真正的店生只要被抓起来一审,立刻就会穿帮!他绝对会说根本没见过她们俩!” 维洛斯反问道:“没见过就没见过,怎么了?” 黎微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这问题难道不大吗? 这问题很大啊! 他试图理清逻辑:“那她们到底见的是谁?在店里聊了什么?那个替代了店生的人是谁?这些一旦深究……” 维洛斯放下茶杯:“找谁深究。那个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店生吗?还是她们俩?” 黎微没听明白。 应该是不会找店生,普通人面对神秘世界确实很无力,神秘世界的人一般也不会和普通人一般见识,问两轮话就是极限了。 但找她们俩还是大概率的吧…… 维洛斯继续解释:“一个正在康复期的圣女,在一位枢机孙女的陪同下,为了散散心,去了街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店,违法了哪一条教会法规?” 黎微被问住了。 维洛斯继续推进他的逻辑:“好,就算教会较真,把她们俩分别叫去,让她们辨认谁是店生。就算她们辨认出来的结果,不是那个睡迷糊了的年轻人,又怎么了?” 他摊了摊手:“她们是顾客,走进店里,只看到一个人坐在那里,她们当然会认为那就是店生。然后她们算了一回塔罗,付了钱,离开了。整个过程,哪一条行为需要接受审判?” 黎微张了张嘴,想说裁判所抓人并不需要理由,“毁灭你,与你何干”是常态。 但维洛斯看穿了他的想法:“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投入地底,尤其是……艾莉森。” “那不就是个枢机的孙女吗?”黎微今天是有点钻牛角尖了,“圣灵会顾虑这个?就是枢机本人涉嫌了这些事,不也是该审就审……” “年轻人,冷静一点。”维洛斯知道黎微是关心则乱,也给了足够的耐心,“艾莉森口无遮拦、心思单纯、连圣女最私密的病情和康复细节都能真情实感发到论坛上,你觉得她有必要审吗?一个老嬷嬷板着脸问她两句她就能都把几岁还在尿床都招了!” 黎微:“……” 该死,有点想笑。 听明白了——菲莉娅和莫薇拉或许不会完全相信叶韶,其实就是黎微自己和叶韶见了那么几面,都觉得这丫头心思深得可怕,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但没有人会不相信艾莉森。 没有! 这是基于对自己智商和情商的尊重!艾莉森就是一个行走的真实,是对阴谋的天然消毒! “真的。”维洛斯重新端回了他的茶杯,对叶韶的行为简直直接打满分,“你那位小师妹,她可以选择让梨花陪同,可以要求更有经验的心理咨询师,可以调用半神级别的护卫,偏偏挑了个连天上的云很好看都要拍照发社交媒体的艾莉森,你以为她是随便挑的?” 黎微怔住了。 叶韶有多走一步看三步,黎微早有体会,但维洛斯会这么说……他觉得自己有点怀疑人生:“您也太有糊弄……不,在大组织里周旋的经验了。” 维洛斯“呵”地轻笑出声:“是啊。曾几何时,我也是这么教一个心思单纯得堪比艾莉森的少年的。” 那个少年是厄难的第一任教皇,如今也是圣灵了。 和叶韶那个神秘学文盲不一样,黎微知道维洛斯在说谁,嘴角抽了抽:“他知道您这么说他吗?” “他对自己的认知一直很清晰,就是个心思单纯的傻孩子。”维洛斯怀念地回答,“所以每次求教我都会很诚恳。” 黎微:“……” 真的,你们这些圣灵,人味儿也太足了。 ———— 那都不提了。 总之,赫尔曼的冤种事务官又干了一回快递员的工作。 星光散去,事务官惦记着叶韶可能还虚弱,伸手去搀她,但叶韶拒绝了:“不用,师兄。我有点晕,但还好,我总要习惯的。” 事务官也就不强求了。 艾莉森则是自己也晕乎乎的,却第一时间去扶住年纪更小的梨花,嘴里念叨着:“站稳站稳,适应一下就好。” 梨花其实还好,毕竟精神海稳定。 一行人站稳,艾莉森知道现在的叶韶需要休息,再度确认:“你真的不和我去爷爷的庄园住几天吗?那里设施比较齐全,你肯定能被照顾得更好。或者换个大点的房子?我再陪你住两天?” 三室两厅,对大小姐来说太逼仄了。 “不用打扰艾伦枢机了。”叶韶安抚地笑,“我真的好了,你看嘛。” 她手指尖灵光流动,己经可以动非凡力量了。 叶韶还说:“远程传送会晕两天,我这边还有些行李要归置,等忙完了,就给你刻个新的指甲符。” 艾莉森到底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叶韶就转向事务官,知道他还忙着回去干工作,就争分夺秒地请教:“师兄,老师的性格我了解,我既然不是回戾园,就没必要特意去他面前晃悠一圈说我恢复了。但是……另外几位大人物那里……” 于情于理,他们既然在两位圣灵面前保下了自己,投桃报李,自己是不是该去一趟? 事务官就介绍起了上层社会的风俗:“你不要亲自去,这样会很冒昧,给女仆长说,让她带着你的名片过去,给大人物们说明你己返回,请求拜访,他们如果愿意见你,就会有人来和你约时间,不愿意见你,给你回个话就过去了。” 叶韶点点头,又有点嘀咕:“住在圣城的枢机怎么也有十来位吧,都要送吗?” “都要送,但他们不会都见的,”事务官说,“谁都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和你没交情的人会知道这只是个过场,和你有交情的人也不会为难如此脆弱的你。这只是一个社交礼仪,做到了就行。” 叶韶了然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事务官还无限遗憾地看了一圈叶韶的客厅,唏嘘:“现在看,你当初坚持住这间套房,真是明智。” 叶韶投去疑惑的眼神。 事务官解释道:“如果你当时选的是别墅或者大平层,现在你从边城归来,最合适的回归社交场合的方式是举办一场小型聚会或沙龙,但你说巧不巧,你这里施展不开,而你一个病人,又不能强求你去租个酒店。” 叶韶:“……” 挺好,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以住宿舍,如果能住宿舍能让我连名片也不送的话:) 但事务官也是懂扎心的:“不过你也不要太庆幸,你十七了。” “十七怎么了?”叶韶没反应过来。 事务官:“作为未成年人,又是全神秘世界都知道的最近身体虚弱,大家不会太过计较。但……等你办了成年礼,阁下正式将你引入社交场合后,这套‘你还小、你不懂、你身体不好’的借口,就不能用了。” 该住的房子要住,该有的社交要有,这是圣女的体面。 叶韶:“……” 那我就只能在十八岁之前叛教了! 你等着!!! 事务官扎完心就走了,不留下一片云彩。 但,事务官也不都正确,比如说,他就低估了那群老东西的无耻程度—— 老东西们不要脸,老东西们都要见,老东西们好奇极了,为此他们甚至不要求叶韶去拜访,而是说他们到叶韶的套房来看看,问问叶韶什么时候方便。 叶韶的套房一天来了八个和她女仆长对等的男仆长女仆长,都是来和叶韶约时间的。 第153章 女仆的梦想 第153章 女仆的梦想 女仆长的梦想一直都是她所服侍的小姐成为圣城真正的大人物,让她的地位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心态大概类似于宫里的女官希望自家娘娘永远得宠。 可她今天发现,其实小姐一直默默无闻,也可以,没问题的。 她搞接待搞得眼皮狂跳,又送走了一位女仆长,她忧心忡忡地问叶韶:“小姐,您……都……都见吗?您的身体可以吗?” 叶韶看着女仆长给的清单,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非常难看。 其实……可以。 我真的好了,一直装着病弱就是为了见维洛斯来着。 但他们这样多少有点过分了!!! 她深吸一口气,反复劝说自己,反复按捺心情:“安排吧,又不能厚此薄彼,你看看怎么尽量集中一点,长痛不如短痛。” 女仆长:“……好的。” 她是专业的,她很快按照枢机们给的日程表给叶韶排出了时间,就是排完了,叶韶脑壳青痛。 她在疯狂按捺自己“要不现在就叛了吧”的冲动。 “小姐。”女仆长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该说话,可不在叶韶还愿意面对的时候赶紧说就没机会了,“我可能需要提醒您,哪怕不是您去拜访各位枢机,而是您在屋子里等着接待他们,您也应该穿得正式些。既然是正式的穿着,如果您身上一直是同一件……很失礼。” 叶韶感觉自己更想叛教了。 ……教会能给我的资源真的值得我这么摧眉折腰事权贵吗? 但想了想,教会档案馆的绝密档案我还没看完呢,有点舍不得走。 她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通知内务官准备吧,衣服首饰什么的从我的预算里出,够吗?” “够的够的。”女仆长心说内务官敢皱一下眉头他第二天就得解职,“您放心,内务官会非常乐意,他一直认为无处向您献殷勤。” 叶韶没法开心起来。 她觉得自己可以从现在开始不说话了,把“说话的额度”留给接下来漫长的社交活动。 她努力给女仆长挤出一个笑来:“麻烦了亲爱的,去休息吧,明天就得按照你排的日程表开始接待客人了。” “好的小姐。”女仆长点头,转身,下班。 她不住这儿。 她也很乐意不住这儿——下班,对于一个本应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女仆来说,是多美好的词儿啊。 然而,一拉开门,发现教皇的政务官来了。 女仆长连忙把人请进来。 政务官带来了一个消息,将叶韶从日程表的火坑里救了出来——“圣女的处境冕下已经知道了。枢机们确实有点过分,这样吧,三日后,冕下为圣女举办一场宴会,庆祝圣女归来。” 这直接意味着叶韶可以不去挨个见挨个聊了! 也意味着叶韶也不用亲自操持宴会了! 叶韶……简直一下子就松散了下来,她疲惫地说:“感谢冕下的体贴与恩典。我一定准时出席。” 但,压力一旦解除,政治智慧就开始爬上来了。 叶韶还是要问的:“阁下,由冕下亲自为我举办宴会,会不会……不大好?” 毕竟,她是因为两位圣灵的命令才闹成这样的。 她康复了固然是好事,她去办个小聚会答谢亲友,也说得过去。 但教皇来办,又在东大陆联合驳回了圣灵命令的现在……真的不是对两位圣灵的挑衅吗? “不必在意,圣女。”政务官波澜不惊,“不过是庆祝一个无父无母,几乎要以厄难为姓的小女孩的回归,圣灵们不会如此小心眼。” 叶韶明白了教皇的十级阴阳语。 ——在意? 在意你就是小肚鸡肠! 你俩要有圣灵宽阔的胸怀呀! 所以叶韶释然了,她开始表态:“既然如此,政务官阁下,我希望能……当面对冕下表达一下感谢,这确实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政务官回答:“不需要,圣女。您的健康就是最大的感谢,您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就是宴会上也不必过分疲累。” 叶韶点头。 ——这才是大人物的胸襟! 你们那些枢机都好好想想!十个八个的想折腾我是什么毛病! 政务官不着急走,明摆着叶韶有什么问题可以一起问。 估计也是察觉到了赫尔曼事务官的不靠谱吧,赫尔曼一系本来就……不大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叶韶在心里默默擦了擦冷汗,她确实还有问题:“阁下,宴会需要我带梨花出席吗?” 政务官仍旧是无懈可击地微笑:“是庆祝您的回归,圣女。” 当然,大家应该也会想看梨花。 让他们想着吧,哪有那么多心想事成的事儿!让你们看看圣女不错了! 不过政务官还是要尊重叶韶意见的:“当然,如果您的判断是想带梨花小姐进入社交场合,冕下也尊重您的意志。” 叶韶明白了。 她其实不大想带——自己一个人去社交就已经够头疼了,如果再要分神照顾梨花,想一想就恨不得去世界之壁砍邪祟。 她最后一个问题:“阁下,我想穿着过去的衣服出席,它对我有不同的意义。” 政务官僵了一下,这个问题有点超纲。 但他很快挂着职业的笑容回答:“这是女士的事情,您做主就好。” 叶韶心满意足地送走了政务官。 当然,她觉得带不带梨花这个事儿,除了她的意愿之外,也要听听小姑娘的意思。 所以她问了。 梨花哆嗦了一下,满脸惊恐。 梨花从不对叶韶说不,但现在开始说了:“我…………叶姐姐,我能不能……不去?我……我怕说错话。” 很明显,这丫头比自己还社恐。 叶韶思考了很久。 丫头,社恐,得治啊。 ……当然,话又说回来,我自己都还没治好,似乎也不配说你。 她按了按自己跳动的大阳穴。 算了,再议,再议。 “这次宴会会有很多人试探我,你不去也行。”叶韶说,“但……总不能一直不见人,我给艾莉森姐姐说一声吧,如果她有什么姐姐妹妹之间的下午茶之类的,记得邀请你,我们从参加下午茶开始,好不好。” 梨花看上去仍然非常不情愿,但不敢再对叶韶说不了,无限委屈地开口:“好……好的。” ———— 宴会当日。 在叶韶的坚持、狡辩、说服之下,女仆长最终是妥协了,帮她换上了那条“云端织梦”的星光长裙。 女仆长是专业的,裙子就算是收进了柜子里很久,重新取出来时也依旧华美,在灯光下流转着星辉般细碎的光芒。 “小姐瘦了很多。”女仆长替她梳理着长发,戴上首饰,“裙子都空荡了,头发也没以前那么多。” “都会长起来的。”叶韶看着镜中的自己,倒是没觉得如何,“肉和头发都这样。” 女仆长被她逗得笑了起来,看着自己手下,少女逐渐展现出最美好的姿态:“但您还是很美。” 破碎感拉满,谁看了都要放轻呼吸。 叶韶感受着越来越重的脑袋,木得感情地用同样的句式回答:“首饰也仍旧很重。” 女仆长又笑了出来:“小姐!” 飞车早已在楼下等待——今晚的宴会是教皇为她举办,无论从哪个角度,她都需要与教皇一同入场,所以得先去圣座宫。 她很快被引至教皇的起居室。 直男的行头要简单得多,但哪怕是教皇,也在由贴身男仆给他整理领结。 叶韶提起裙摆,屈膝行礼:“冕下。” 教皇摆摆手让叶韶起身,眼角余光扫了叶韶一眼。 目光主要落在了她那条裙子上。 裙子没问题,上层社会的女士们购置十条八条顶级品牌的礼服慢慢穿是常态,就是不那么上层的娱乐圈也会借顶级设计师的成品裙子来穿,这种级别的裙子本就没有“过季”一说。 关键在于,教皇一个直男都记得这条裙子——叶韶总算是说服了枢机们,拥有了自由,在那次例行宴会上,她穿着这条裙子出席,到现在,那个“小蝴蝶比楼主说的还要美好”仍然是论坛热帖。 换句话说,在正式的社交场合,她穿了两次。 上层社会在正式的场合什么时候会允许女士将一样的裙子穿两次? 再喜欢也不行! 我厄难教会是要破产了吗?! 教皇的眉头都跳了跳,等领结打完,他回过头,看着叶韶,一言难尽。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想给叶韶找家庭教师,赫尔曼连消带打给他堵了,但他现在觉得真的有必要!这事儿不能完全听赫尔曼的! 但对之前还在风吹都痛的小姑娘,多少温柔一点:“一条裙子而已,你每个月又不是没有预算。你要是有别的用途,我不说你。你又不用,把预算剩在那儿干嘛?” 叶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立刻露出一个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容:“冕下,这条裙子对我有特殊的意义。” 教皇:“呵。” 你猜我信不信。 但最终,教皇也没有让叶韶去换一条新的,只等贴身男仆把他收拾好,便对着叶韶曲起了自己的手臂。 上次挽赫尔曼的手臂,叶韶还有点紧张,现在她觉得自己能克服。 她挽了上去。 宴会就那么个流程,教皇在简短的致辞后,便按照惯例,与叶韶跳了开场舞。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圣女不一样了。 她竟然会跳舞了! 站在人群前列的艾莉森,捕捉到周围那些细微的惊讶神色,骄傲地挺起了胸脯,脸上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 是我教哒! 第154章 奇怪的风气 第154章 奇怪的风气 开场舞的乐声落下,教皇温和地示意她自便,叶韶提起裙子再度对教皇行礼,然后便去餐桌边上干饭了。 艾莉森精准地在餐桌旁边找到了叶韶,拉着叶韶的裙子赞叹:“我的天呐,你竟然就这么穿着它出来了!我给你说,刚刚看到内务官先生站在角落,脸都白了!” 叶韶给艾莉森喂了颗小草莓:“他明明送了好几条新裙子过来,该做的工作一点没耽误,穿什么是我自己的选择,他怕什么?” 艾莉森吃了小草莓,好笑地看她:“你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知道。”叶韶弯起了嘴角,“不过我故意的,就要穿这条,说服了好多人呀。” 艾莉森就眼睛亮晶晶地:“是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逛街时,一起挑的这条裙子吗?” “当然,它承载着非常美好的回忆和意义。”叶韶一本正经地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但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传奇抠门王的人设不能倒。” “你真是!”艾莉森用拳头捶她。 叶韶立刻非常浮夸地往后缩了缩,开始表演:“哎哟……不行,虚弱,头晕,被你打得没缓过来……” 艾莉森弄得彻底没脾气,伸手狠狠掐了她一把。 两人正笑闹作一团,一个男声插了进来:“圣女。” 叶韶和艾莉森同时转头。 洛维安站在那里。 他之前参加了教会上层拍脑袋想出来的无魔药晋升项目,几乎失控,同样重病初愈,但比叶韶病得早,恢复得也早,现在神色也还行。 他对叶韶弯腰,伸出了手,然后示意不远处那群年轻男士,说:“给个面子,他们都看着呢……” 叶韶抬眼望去,果然看到那群穿着人模狗样的教会年轻精英们正朝这边挤眉弄眼地起哄。 洛维安也算是叶韶的御用舞伴了,地位直逼谭逸言那个御用挂件。 叶韶笑了起来,把手里的酒杯一放,十分自然地把手交给了洛维安:“好啊,洛队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洛维安笑了起来,握着她的手,引着她步入舞池。 场边不少年轻男士都兴奋起来——小蝴蝶陪教皇跳舞是礼仪需要和外交宣告,小蝴蝶能陪洛维安跳舞代表她的身体也可以陪其他人跳! 少年慕少艾,圣女是越来越好看了,就算最后追不到,能跳一场也是谈资呀。 即使没准备追,也有人悄悄拿出光脑,对着舞池拍照,很快,修道院的匿名论坛上,刷新出一个帖子【今夕是何年?圣女竟然真的一条裙子穿了两次!】 …… 叶韶不知道论坛里的风云,她关切起了洛维安的身体:“听闻洛队尝试了无魔药晋升……” “吃了很大苦头。”洛维安并不避讳,他知道叶韶在做的研究项目,以为自己的经验能让叶韶避免踩坑,“我看到了那个障壁,但差点意思。” 叶韶笑了起来:“我看了报告,您很负责任。” 洛维安尽可能详细地表述了他所有的感受,力求给后来人避坑。 虽然方向错误,但究竟一片赤子之心。 “那两麻袋的清心咒。”洛维安引导着叶韶转了个圈,“能救很多战友,我一个人享受了那么多资源,不敢不负责任。” 叶韶沉默了一下。 “你不要有压力。”洛维安却还在说,声音都放温和了,“无论是刻符咒,还是研究无魔药晋升,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但我可以做更多。 我最大的困惑是,我既需要教会的力量去守护世界之壁,又不赞同上层社会的纸醉金迷,我似乎找到了正确的破局方向,又担心万一错误的话我会带给东大陆多少苦难…… 洛维安见自己都没有宽慰到叶韶,似乎有些自责:“说点开心的事吧,圣女,很高兴看到你能康复。” 叶韶呵呵一笑:“这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洛队,天要被聊死了。” 洛维安:“……” 也只好:“……抱歉。” 还是安静跳舞吧。 很快一曲终了,洛维安将微微有汗的叶韶引出舞池,那群年轻男士开始跃跃欲试,互相鼓劲。 叶韶竟然有点畏惧,这帮年轻人真要车轮战她可受不了,可看他们的气场……应该多少都在世界之壁贡献过,叶韶觉得自己该提供点情绪价值,确实又不好厚此薄彼。 正纠结间,一个身影干脆利落地插在了叶韶和年轻男士们中间。 是林萱。 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改良旗袍,外搭一件分外显气质的披肩,气场强大:“不许再跳了,以你的身体状况,跳那么两场,意思意思活动开就行了。” 叶韶:“……” 好耶!!! 她几乎想当场抱住林萱亲一口!您也太好了! 并且这活儿真只有林萱能做——她无比淡定地扫了一眼那群青年,声音并不大,但以那群精英的耳力,应当字字清晰:“小兔崽子们散了吧。真正的绅士应该懂得体谅才生了一场大病的女孩。” 青年才俊们:“……” 一群面对邪祟也能面不改色的青年男人,面对穿着旗袍,如水一样的林萱女士,屁都不敢放一个。 ……世界之壁归紧急事务委员会管。 而如果不在世界之壁积攒到足够的功勋,他们的前途将一片暗淡,林萱是如水一样的江南女子,但她的剑可一点也不温柔无害。 震慑完小兔崽子们,林萱优雅地坐在了叶韶身边。 叶韶乐呵呵地给老人家让出了身位,然后老人家利索地拿起了叶韶放在一边高脚桌上的红酒杯:“还有,未成年人,不许喝酒。” 刚刚还想亲林萱一口的叶韶:“……” 那是红酒! 你这架势我还以为我已经干了三瓶茅台! 更绝的是,在艾莉森蹭到了叶韶身边,刚想说什么,林萱的目光就淡淡地扫了过去,开始无差别扫射:“还有你,艾莉森,不许缠着她给你在指甲上画符咒。” 艾莉森:“……” 她对着林萱也怂得很,乖乖地“哦”了一声。 叶韶想笑。 但叶韶不能笑,她还得给艾莉森找补:“阁下,我也没有那么脆弱,已经好多了。” “真的?”林萱微微挑眉。 叶韶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无比真诚:“真的!我如果还是那么风吹就倒,怎么敢从边城传送回圣城?” 然后,林萱说:“那好,给我刻一个。” 叶韶艾莉森:??? 真的,叶韶瞬间压力山大。 艾莉森则是沉默着,伸手摸着自己的空间纽,属实……犹豫。 我是不是该掏我那套美甲工具了? 可是它……它和气场这么强大的林萱,它……不搭啊!!! 林萱将她俩的反应尽收眼底,眉梢微动:“怎么,不乐意?” 乐意! 必须乐意! 艾莉森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视死如归,但她确实只能通过闭着眼睛给自己增加勇气的方式,将自己空间纽里的那个小箱子掏出来,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叶韶则深吸一口气,脱下了自己因为预料到要社交,所以戴得严严实实的及肘长手套。 林萱抬了抬眼眸,问:“还是有影响,是吗?” 这问的是手套。 以女人的敏锐,林萱看得出叶韶社恐——她就没见叶韶有不戴手套参加宴会的时候,而上次叶韶被一群小姑娘围着刻符咒都没把手套脱下来,轻描淡写就把小姑娘们糊弄得心花怒放。 而现在…… 叶韶回答得很老实:“我真的好了,阁下,但主要是……给您画,比较紧张。” “放轻松。”林萱眼底就掠过一丝笑意,“不用过分闪耀,普通的就行,其他的,你自己发挥。” 叶韶哪敢随便发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艾莉森那根特别的刻针,开始在林萱的甲面上,勾勒起繁复的线条。 最先注意到这边异常的,是那群被林萱劝退的年轻才俊——他们深知以林萱的脾气,绝无可能一直守着叶韶,等她走了,未必没有机会。 然后,他们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梦游。 甚至还有人碰了一下旁边的同伴:“你掐我一下,我怀疑我没睡醒,那位是在给林萱阁下……做美甲?” 然后注意到这边的,是艾莉森的妈妈——她已经有一会儿没听到她家咋咋呼呼的小姑娘的声音了,找了过去。 然后,她原本在优雅地端着红酒听着另两位贵妇交流,却突然冒出了一句:“厄难在上……” #我的老天爷呀! 两位贵妇有点奇怪,然后顺着艾莉森妈妈的目光看了过去,表情也立刻僵硬了。 ……林萱,林萱她在干嘛?! “这……这成何体统!”有一位贵妇用羽毛扇掩住嘴,“这样的舞会,叶韶该去和青年才俊社交,该去展现圣女的气度!林萱怎么能这么霸道地占着她!” 很快,那些正在谈笑风生、利益交换的中登老登们也发现了。 “胡闹!”弗朗茨低声说,“圣女胡闹已经是常态了,可是林萱怎么也被带跑偏了?!” 正在和弗朗茨聊自己行省预算的艾伦淡定极了:“不要这样,林萱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怎么能赖圣女呢?” 弗朗茨噎住。 但弗朗茨要回敬回去:“还不是你的好孙女,这画美甲的风气就是她带起来的!” 第155章 安然无恙 第155章 安然无恙 但……这个美甲也不是林萱要做的。 半个小时前,在叶韶于舞池中旋转时,宴会厅上方某处视野极佳的半开放式阳台上,林萱安静地立在阴影里,陪在菲莉娅身侧。 菲莉娅不请自来。 当时,教皇正在与叶韶跳仪式性的开场舞,赫尔曼理所当然地住在戾园并缺席这些无趣的人类的活动,而格里高利和林萱的身份大差不差。 论“谁来接待一位女性圣灵”,林萱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格里高利还调侃林萱:“紧急事务委员会的首席女士,圣灵突然到访,怎么不算一种紧急事务呢?” 林萱真是耗尽了自己所有的涵养才没有对格里高利翻白眼。 没对格里高利翻,当然也不能对菲莉娅翻,接受现实,陪同领导,一枚卑微的打工人罢了。 不过,说是陪同,菲莉娅也没有交谈的兴致,这位“最耀眼的宝石”女士穿着的仍然是一条绿色的裙子,她几乎随时可以成为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但她热爱隐在阳台的阴影里,观察着下面的芸芸众生。 然后,在叶韶和洛维安共舞时,菲莉娅看了一眼那些跃跃欲试的青年才俊们,忽然开口:“她现在的身体,不能累着。” 林萱立刻会意,微微欠身:“那些小崽子别人怕是镇不住……殿下,我失陪一下。” 圣女是社恐的,但那些小崽子是不会允许圣女社恐的,格里高利倒是能镇住,又明显……太活阎王了。 菲莉娅微微颔首。 林萱便转身下楼去为叶韶解围,菲莉娅却又开口:“稍等。” 林萱驻足,略带疑惑地看向圣灵。 菲莉娅调出了自己的光脑,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展现出的正是艾莉森的那个帖子【快来羡慕我的星光美甲!】 “这个。”菲莉娅的指尖点了点那张图片,眼中流露出纯粹的好奇,“指甲上刻符咒是个怎么回事?让我见识见识?” 林萱心说你不是才说她不能累着么! 但圣灵不容反驳,林萱试探着问:“属下把她叫过来?” 菲莉娅却慵懒地托起腮,开始展现出符合身份的矜持和挑剔:“你先去刻一个。好看,我再刻。” 林萱:“……” 陪同领导,有些时候的有些要求就是这么奇葩。 “……好。”林萱应下,疏于接待的她突然想起来一个公务礼仪细节,“那您这里……” 一方面,把人家领导一个人晾着显得东大陆不懂礼仪,尤其做美甲的时间不短,另一方面,教皇的开场舞已经跳完,按理说怎么也该来见见这位圣灵,哪怕圣灵不请自来。 “我自己待着就好,不必管我。”菲莉娅摆了摆手,“也不必叫塞勒斯过来。” 所以,林萱才来救了叶韶的场。 当时就坐下了,要求叶韶给她刻符咒。 …… …… …… 当最后一笔灵光在甲面上稳稳收敛,叶韶如释重负,连艾莉森都为好友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 压力不在符咒能不能画成,压力在所有人都在暗搓搓看着她们,什么眼神都有! 叶韶没好意思现场擦汗,但还是提醒林萱:“首席,好了。” 林萱抬起手,就着宴会厅璀璨的灯光,端详着自己指尖那十点细碎的星光。 确实很美。 无怪圣灵会好奇。 就是……你哪怕失败几个呢!我还能拿来劝退菲莉娅!!! 知道圣灵还在关注这里,林萱不再等待,在叶韶和艾莉森“大佬您快走吧!我们都快被目光烤熟了!”的目光中,起身离开。 那个安静的阳台上,林萱走近,欠身致意:“殿下。” 她将画好符咒的手展现在对方面前。 菲莉娅的目光从楼下收回,饶有兴致握着林萱的右手欣赏,眸中渐渐漾开真实的欢喜:“真好看,线条流畅,灵光内蕴,还衬你的气质。” 这是女性对美好事物本能的欣赏。 林萱也觉得衬,原以为美甲花里胡哨,所以作为厄难教会在东大陆唯一的女性天使,她属于碰都不碰,却不曾想能这么……甚至能搭她最刁钻最挑气质的那身旗袍,有种又低调又高级的东方韵味,刻在再高身份的人指甲上都不会失礼。 但一想到叶韶刚才给她刻指甲时,鼻尖隐隐渗出细小汗珠,林萱就觉得……唉。 给她刻都这样了,给圣灵刻……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先降低一下面前这位圣灵的预期:“殿下,圣女重病初愈,精神力和控制力可能还未恢复到巅峰,加上您的身份……还有,符咒本就蕴含风险,不一定每次都能成功,哦对了,她刚才还喝了酒……” 简直是能想到的不利因素都罗列了出来! 菲莉娅依旧在欣赏林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不以为然:“我知道。我想试试。我的体质特殊,确实不太容易成功,她尽力就好。” 林萱也只能硬着头皮来找叶韶了。 此时,叶韶已经被一群小姑娘围绕。 毕竟不让跳舞、不让喝酒、不让刻符咒,提前离席又显得不给教皇面子,那也就剩下被小姑娘们关心了—— “艾莉森说风吹着都疼,那是种什么感觉啊……” “你瘦了这么多,是真的会闻到食物的味道都吐吧?” “你还能刻符咒,应该是好全了,但林萱阁下也太过分了,十个手指头诶,等于你刻了十个符!” 叶韶……属于是幸福的烦恼了。 林萱打断了小姑娘们的叽叽喳喳:“拿上艾莉森的东西,跟我来。” 叶韶一愣。 旁边有姐妹小声嘟囔:“林首席,您不是已经画过了吗……” ——小姑娘们可没有那些男青年对林萱的敬畏,属于是不去世界之壁不知道紧急事务委员会含金量的水平。 林萱也不和小姑娘们一般见识,给叶韶说的是:“有个大人物要见你。” 小姑娘们未必怕林萱,但肯定怕林萱都得称呼“大人物”的存在,只好闭嘴了。 叶韶心里也咯噔了一下:“是。” 在艾莉森关心的目光下,叶韶拎起了那个不重的小箱子,跟着林萱离开,等走了足够远,确保小姑娘们听不到,叶韶才低声询问:“首席,到底是谁要见我?为什么需要带上艾莉森的工具?” “菲莉娅殿下。”林萱言简意赅地开口,又叮嘱,“你对她得客气些,她说她也想要这样的美甲。” 叶韶:?! 她的脚步瞬间僵住了,脑子里仿佛有烟花炸开。 林萱有点不满,回头:“快来,别让她等急了。” 叶韶麻木地跟上。 然后林萱还试图安抚:“也别太紧张,她不是来找茬的。”又觉得要叮嘱两句,“不过,你尽量不要失败。” 叶韶:“……” 你自己品品! 你这前后两句像是让我不要紧张的态度吗! 然而,命令就是命令。 叶韶只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提着那个花里胡哨的工具箱,麻木地跟了上去。 叶韶现在无比感谢女仆长——今天化妆的时候,叶韶说淡妆就好,但女仆长说那怎么行! 理由并非是什么奇怪的“画浓妆好艳压群芳”,而是“您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如果累到了,脸色惨白,会很失礼的。” 所以,叶韶觉得现在自己的脸色肯定很难看,但妆容应该能化解她的狼狈。 既然要做美甲,阳台上当然就不行了,菲莉娅已经换到了一个更适合她身份的会客厅内,叶韶提起裙摆,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厄难庇佑,菲莉娅殿下夜安。” “不必多礼。”菲莉娅的声音比在地底时柔和了不止一个量级,“过来坐吧。” 叶韶应是,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林萱应该都给你说了吧?”菲莉娅将自己的手伸到了叶韶面前,“需要给你准备一个专门的工作台吗?还是就这样也可以?” “就……就这样可以的,殿下。”叶韶努力让自己不要抖,再次脱下了自己的手套,打开艾莉森的工具箱,僵硬地从里面取出了那根久经考验的灵气刻针。 “不要怕,”菲莉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声音放得更柔,下意识地又安抚起来,“放松点,我们现在又不是在地底。” 叶韶:“……” 我要怎么优雅的告诉你,我对你的安抚过敏啊…… 她只能干巴巴地再次应:“是。” 菲莉娅怎么可能不明白“是”和“好”的区别。 所以她也不说了,只是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甚至递给了旁边的林萱一个眼神,示意她也保持安静,不要再给叶韶增加压力。 叶韶凝聚起一丝的灵力,灌注于那细小的刻针,朝着菲莉娅的指甲盖落下去。 指甲,纹丝不动! 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叶韶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力道不足,加重了力道,再次尝试。 刻针,蚍蜉撼树! 叶韶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她咬了咬牙,已经用上了自己平时比刻玉片还要大的力量,就是刻金刚石怕是也—— “啪!” 刻针,从中断了。 指甲,安然无恙! 第156章 玩物丧志 第156章 玩物丧志 寂静,寂静是今夜的会客厅。 菲莉娅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一口气而已,但听在叶韶耳中,她觉得……自己简直听到了巨龙的吐息。 该说不说,压力越大,人越脱线,在这种彻底没救了的时候,叶韶竟然在想,完了,我要怎么赔给艾莉森? 不是钱的问题!问题是这种特制的小众法器,该去哪个炼金工坊或者地下黑市下单? 叶韶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菲莉娅已经先一步有了解决办法——她直接把自己的胸针摘了下来:“这个或许没有你那根刻针那么细,但锋锐程度还可以,不如……试试看?” 叶韶的眉头都跳了跳。 这东西,这东西……这也就是在你手里,不然就可以换个词儿叫高危封印物了,你指望我拿这个给你刻符咒? 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专业:“殿下,以我目前的修为,或许能勉强驱动这枚胸针。但是,刻符咒是一件需要精准度的事情,您的胸针对我来说……大概类似于让蚂蚁搬动一片树叶。” 我搬得动。 至于说我扛着五袋米能不能走直线……你猜为什么不是你叫我殿下? 旁边的林萱默默移开了视线,脸上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 ……傻孩子!你就不能先接过来刻了再说吗! 你就是手重了,刺穿了她的手指头,甚至是切断了她的手指头,你至少试了呀,她早就说了她接受失败! “试都不试”和“试过了但不成功”是天差地别的!你直接拒绝,就是换了个普通人都是要生气的! 果然,菲莉娅不太开心。 她无奈地看着叶韶,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劝劝这个怂得扫兴的小姑娘。 叶韶感知到了她的情绪。 叶韶头皮发麻。 不给个交代,这关怕是不好过。 但这根胸针……叶韶也是真不敢接,就怕万一控制不住泄露了点什么,没办法,对着别人叶韶还可以壮着胆子,可对于这位“洞察人心”,一万个小心也不为过。 叶韶心念电转,当时就把心一横,看向林萱:“阁下,能否麻烦您,帮我准备一下毛笔和朱砂?” 林萱:诶? 真就,前一秒还在骂傻孩子,后脚又觉得……妙啊! 众所周知,教会之所以放弃用更低成本的朱砂黄纸,并不是朱砂不行,而是黄纸不行——黄纸太脆弱,承受不住灵气,画一屋子的黄纸都成不了一张符箓。 但菲莉娅的手指甲别说和黄纸比,就是比金银玉片,那也是丝毫不虚,有什么符咒是她的指甲承受不住的? 所以,无论是刻,还是画,对她来说都可以,都一样,既然刻不动,画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只要思想一滑坡,问题不就解决了? 林萱立刻接话:“朱砂太单调了,这样吧,往里面加点灵兽血,调成指甲油的质地,再弄出不同的颜色,会不会更好看些。” 叶韶也要给林萱点赞了。 ——这简直是在给她兜底,咱们主打一个即便符咒效果不尽如人意,至少也是个漂漂亮亮的美甲! 叶韶立刻也接口:“那……阁下再拿个调色盘吧,齐全一些。”还征询地看向菲莉娅,“殿下觉得呢?” 菲莉娅看着她们俩一唱一和,似乎已经忘记了叶韶没有接她胸针的不愉快,眸中闪烁着新奇的光彩:“可以呀,按你们想的来。” 教会的豪奢,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是一个圣灵要画美甲,属于一个前所未有的需求,都能在十分钟内,端上来齐全的颜料和大大小小的工具。 更绝的是,那些颜料显示出的是指甲油的质地,却又蕴含着神秘学的力量。 叶韶嘴角忍不住又抽动了一下。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这就是普通人头顶上庞大的神权。 菲莉娅对此习以为常,她兴致勃勃地打量着那些工具和颜料,又看叶韶:“还是弄个工作台来吧,这样你两只手都能空出来。” 工作台来得比材料快。 真要按照市面上美甲师的规范流程,叶韶该戴上薄薄的手套,就算是按照教会的地位,面对一位圣灵,如何尊敬也不为过,直接碰人家的手,不太合适。 但叶韶没戴,菲莉娅也没有在意。 刚才叶韶给林萱刻的时候就特地把手套脱了来着,何况在教会人员的一般认知里,软笔本来就比刻刀要难。 叶韶就这么拿着小小的化妆刷,蘸取了不知道教会的工匠是怎么操作,弄出来的近乎透明,内里却蕴藏着细碎星辉的“指甲油”,开始在菲莉娅的指甲上勾勒清心符。 “笔尖”落下。 菲莉娅几乎没有感觉——“笔尖”有些微的非凡力量流转,但这点力量对于一位圣灵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但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视觉上非常新奇,无论是清心咒的符文还是这种画符的手法,都是她千万年的生命中所未见。 嗯……并非每一次都能成功。 哪怕叶韶画的已经是丐中丐版的清心符,但究竟这个是指甲,究竟用的是教会工匠调出的指甲油,究竟叶韶还要在自己的力量中掺杂煞气伪装疯狂,不失败两回,反而惹人怀疑。 菲莉娅指甲炸开的第一次,林萱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身体也开始地绷紧,已经准备好了圣灵因此不悦,她劝说“符咒就是有失败的概率”了。 但菲莉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非但不用林萱求情,还瞟了过于紧绷的林萱一眼,让她不要大惊小怪。 然后随手拂掉了炸开的碎屑,对叶韶放柔了声音:“没关系,够炸很多次的,放轻松。” 叶韶:“……” 上次为了给那个挑衅自己的贵族小姐一个教训,她特地把符刻错了,当时那姑娘的指甲都炸没了,露出了指甲下面红红的嫩肉,仿佛经受了什么满清十大酷刑。 但菲莉娅这个……你是什么远古巨龙的血脉吗?这么皮糙肉厚? 不敢想,也没法问,叶韶只默默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 炸了好几次。 可以不炸的,但叶韶不能过分表现出自己对画符的熟练,何况还得加个“重病初愈”buff。 十五分钟后。 菲莉娅舒展着左手,欣赏着叶韶的作品——涂的是“透明指甲油”,所以没有什么颜色,只能看到那淡淡的星辉和流转的灵光。 低调奢华有内涵! 然而,菲莉娅显然不是林萱。 她的审美其实更接近艾莉森——喜欢鲜明的,亮眼的,华丽丽的东西。 所以她不满意地看着那些颜料,说:“你刚才就只用了这种透明的指甲油耶,其他的颜色不就浪费了吗?” 林萱都觉得这位殿下是真的难伺候。 ……您都是洞察人心的智者了,您能看不出来我们调这么多颜色的指甲油是担心回头没画成功,多少要给您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叶韶倒是觉得正常——她似乎有点摸到这位殿下的脉了,直接拿起另一枚化妆刷,和哄艾莉森时一个语气:“殿下,还没有画完呀。” 菲莉娅挑眉,再度把手交给了叶韶。 叶韶用上了那个调色盘,也用上了后勤部门准备的大大小小的化妆刷。 清心咒是不画了,再画炸了会很丢脸。 叶韶也知道这位殿下不可能追求实用,要的就是一个视觉效果。 所以叶韶不再整那些复杂的符文,就在上面附着才开始学符咒的学徒最喜欢的那些符咒,简单的凝神效果,闪光效果,聚灵效果……流光溢彩,璀璨非常。 关键是简单!就算是都成功了也不会引起怀疑! 林萱看着叶韶一层一层地往上套符咒,眼皮直跳。 她想起了论坛里那个经久不衰的“传奇抠门王”帖子,那个一张草稿纸要用铅笔蓝笔黑笔红笔分别写四遍的传说。 ……【脏话】世界线收束!圣女在那时已有深意!她早就开始练习叠加符咒了!为的就是今天被圣灵为难的时候不至于什么都拿不出来(狗头) 林萱都觉得今夜之后,她可以去论坛里给那个帖子添砖加瓦。 但菲莉娅不觉得自己的手指甲在被叶韶当草稿纸使。 她垂眸看着她小小的指甲盖上,被叶韶画出了层峦叠嶂,江河奔流,云霞漫天。 简直是……千里江山。 又过了半个小时,叶韶总算是画到了左手小指,就差最后一层,她才要落“笔”,异变陡生! ——房间内闪烁起令人心悸的星光,因为有波动,叶韶便暂时停了手里的化妆刷,林萱则是飞快挡在了叶韶和星光之间,而在星光团里,莫薇拉的身影勾勒了出来。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对于眼前这“其乐融融”的现场显然有些意外。 但她有更重要的事情,也没有调侃菲莉娅什么,只看了林萱和叶韶一眼,抬了抬下巴。 任谁都看得出,有大事发生了。 是火烧眉毛的急事,又不能告诉无关的人。 林萱心领神会,立刻侧身,准备带着叶韶行礼告退。叶韶也如蒙大赦,赶紧站起身来。 然而,菲莉娅开口了:“等一下。” 屋子里另外三人都看向她。 她将那只差最后一点就完成的左手往叶韶的方向又伸了伸:“就剩下最后一点点,画完吧。很快的。” 莫薇拉:??? 有这么玩物丧志? 第157章 一线之隔 第157章 一线之隔 两位圣灵的意见相左,林萱和叶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了。 ……心里是非常想看这两位圣灵打起来的,虽然理智知道这不可能。 然后莫薇拉退了这一步,示意听菲莉娅的——主要是她也看到了菲莉娅左手上那漂亮得不可思议的指甲。 确实火急火燎,但对这种方寸之地玩核雕的事情,同样是女孩子,莫薇拉也想让艺术品完成它的最后一笔。 叶韶只能坐了回去,拿起了刚才的化妆刷。 ……压力更大了!!! 一个圣灵伸着手,另一位圣灵看着,这是什么地狱绘图! 她努力稳了稳自己狂跳的心脏,重新蘸了“指甲油”,小小的化妆刷落在菲莉娅小拇指的指甲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叶韶额头都开始冒汗。 但她总算有还算不错的意志力,咬着牙画完了最后一笔。 线条依旧流畅,灵光也成功亮起,与整体构图融为一体。 但有欣赏能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一笔远不如之前从容稳定,细微处甚至能看出有些……“气弱”。 江山不全呐。 菲莉娅也不太乐意,但……能在莫薇拉那急得要上吊的目光下画完,而不是给她画炸了,已经是这小姑娘很有胆色和定力了。 “辛苦了。”菲莉娅微笑着安慰了叶韶一句,然后就看向了莫薇拉,“怎么了?” 莫薇拉用指尖在空中飞快地勾勒了,凝成了一道闪烁着星光的门扉:“走吧,路上说。” 菲莉娅没想过会这么急,也不好再耽搁了,无限遗憾地看看自己还没动工的右手,对林萱和叶韶不过点点头,抬步踏入了那扇门。 莫薇拉的身影也跟着消失。 会客厅安静了下来。 真的走了,叶韶的灵觉彻底失去了对两个人的感应。 叶韶长出了一口气,她动作有些迟缓地合上艾莉森那个几乎没用上的工具箱,忍不住想林萱打听:“首席,会是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林萱低头看了看光脑,没有消息。 代表这至少不是东大陆的事情:“西大陆乱七八糟的,谁知道又怎么了。” 叶韶挑眉。 听您这语气,对西大陆,也不满意? 林萱看出了叶韶的挤眉弄眼,失笑:“她们向来高来高去,神明的事情谁说得清楚,保不齐是找到那位了呢。” 这指的是维洛斯。 叶韶觉得不会。 你们找黎微找了那么多年都毫无头绪,维洛斯更是个老狐狸,这才几天呐,怎么说找到就找到了。 但这话就不要说了,影响团结。 林萱也不知道叶韶在想什么,只是想想刚刚叶韶的遭遇,声音柔和了起来:“感觉如何?” “……有点累。”叶韶回答得非常老实,又嘀咕起来,“她的审美,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林萱嗤笑一声:“西大陆最大的贵族出身,从小被无数珍宝和赞誉环绕着长大,你以为?”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阶级烙印和成长环境,再正常不过。 叶韶想起了维洛斯说的,“太激进了会出问题”是出于她口,一时默然。 但林萱也只是蛐蛐一句而已,不敢在涉及圣灵的话题上多聊:“还能自己走吗?” 叶韶实话实说:“有点腿软……” 并不是画太久的问题,一支笔,一盏灯,一个奇迹的时候,画的时间更长。 主要是,面对这么个洞悉人心的存在,叶韶是真怕自己心神一旦失守,爆点什么需要在地底下住下半辈子的猛料出来。 紧张久了,一放松,疲惫劲儿不就上来了。 林萱嗤笑了一声,指尖灵光流转,给了叶韶一道传送门,去的是叶韶的套房:“回去休息吧。艾莉森的东西我来还,我会给她说你并非不告而别,实在是被两位圣灵吓到了。” 叶韶小声抗议:“……这会显得我很怂。” “谁面对她们会不怂?”林萱瞥了她一眼,“看开点,不丢人。活着就好。” 叶韶:“……” 确实,哪怕是你,今天我也算看到摧眉折腰事权贵的一面了。 她在即将走进传送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个事儿,回头看林萱:“首席,其实您也是天使……您和她们,差多少?” 林萱沉默了。 叶韶就补充:“如果这个话题不合时宜,您当我没说。” “没关系,可以告诉你。”林萱说,“一线之隔,但也是天堑。” 叶韶没完全明白:“……?” 林萱摇了摇头:“简单讲,如果爆发全面战争,需要顶级战力,一两瓶特定的魔药下去,我们就能成为祂们。” 叶韶皱眉——如果差距不大的话,没必要这么卑躬屈膝吧。 但林萱的下文是:“但如果就这么和平下去,在神明的庇护下,祂们的寿命几乎永恒。而……你所见到的,教皇,议长,裁判长,首席,不过是流水一般,换了一茬又一茬。” 叶韶明白了。 这就是这个也界的阶级。 是“恩赐”和“寿命”锁死的上限。 她最终没再说什么,一句“谢谢您的解答”之后,便走进了传送门。 太累了。 天塌下来也要先休息。 林萱则独自站在那里,看着传送门消散的位置,自嘲地笑了笑。 正是因为一线之隔,所以上到教皇,下到末位枢机,都那么想要无魔药晋升。 圣灵可以,神明可以,我不可以? 就是我的晋升会造成高位者的死亡……那怎么了,ta能被我拔河拔赢,这不是ta自己的问题吗! 但有些话不能明说。 她收敛了情绪,拎起艾莉森那个花里胡哨的工具箱,重新步入宴会厅的喧嚣,很快就看到了正和几个小姐妹叽叽咕咕的艾莉森。 林萱径直走过去,将工具箱还了回去的同时,还重点展示了那根断成两截的刻针:“它被弄坏了,叶韶估计在琢磨该怎么赔偿你,但这不是她的错。你这东西在哪里定制的,自己去弄一根新的,花费走我的额度,不必告诉叶韶了。” 艾莉森觉得有些奇怪,但下意识说:“不用走您的额度,这东西不贵的……” 大小姐不至于连这点零花钱都没有,她更关心过程:“怎么会弄坏了呢?叶韶拿它……刻什么了?” 关键,给您刻的时候都还好好的呀。 怎么也是弄坏了人家的东西,林萱给了这个交代:“菲莉娅殿下的指甲。” 艾莉森:“???” 艾莉森身边的小姐妹们:“!!!” 小姑娘们固然并不畏惧林萱,但明显她们也不是太敢缠着林萱问“真的假的”。 所以,发泄的途径,也就剩下一个了。 深夜,一个帖子在修道院论坛刷新了【卧槽!你们猜猜小蝴蝶的业务范围都拓展到哪儿了?】(见段评) …… …… …… 某个人迹罕至的洞窟内,传送的星光尚未完全平息。 莫薇拉看着为了回帖,都晚了两分钟才传送过来的菲莉娅,简直为同僚的不务正业感到无奈:“逗那群小崽子玩,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洞窟里没信号,菲莉娅早就收起了光脑,欣赏起自己左手的艺术品,“你就是羡慕。” 莫薇拉呵了一声:“我羡慕什么?如果我让她画,她难道还能不画?” 甚至还要呛同事一声:“何况,以我指甲的强度,我至少还能用刻针。” 菲莉娅忍俊不禁。 但玩笑归玩笑,圣灵做事情还是有目的的:“东大陆对我们不满了,无论是那几位天使的不同意,还是枢机会议的投票,甚至是论坛里的风向,都代表了将来的风暴,天使长小姐。” 莫薇拉神色一僵。 没办法,叶韶不得不审,哪怕当时知道这位圣女在东大陆竟然有这样的地位,既然和维洛斯相关,就不可能轻轻放过。 作为洞察人心的智者,菲莉娅叹了口气:“偶尔放下身段,显得亲和一点,参加他们的娱乐活动,和他们开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有什么不好呢?” 她又抬起了自己的手,欣赏起来:“何况很好看,不是吗?” 莫薇拉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给主说过,我不擅长领导一个大组织,祂不能仅因我与祂同源,便将这样重大的任务加在我身上。” “祂有祂的考虑。”菲莉娅叹了一声:“何况,我们之间最擅长领导一个大组织的维洛斯,已经不再是我们的朋友了。” 第158章 礼下于人 第158章 礼下于人 那次宴会的衣香鬓影和论坛的兴高采烈似乎成了最后的狂欢。 叶韶能清晰地感受到,圣城上层的气氛,不太对。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赫尔曼了。 当然,她以前也会连着好几天看不到赫尔曼,但隔三差五老师还是要过来揍她一顿的,这是她之前枢机会议坚持的“我要做我主最锋锐的剑”,他要来履行承诺教她格斗,叶韶每次都能打得很爽。 但赫尔曼上一次过来揍她,都可以数到她在m-23带梨花隐居的时候。 并且,那帮枢机自从叶韶接下了无魔药晋升的项目后,简直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隔三差五要想办法打听打听项目进度,还要问叶韶需不需要什么材料千万别委屈,但这几天也集体消停了。 一整个就是……没有人来问自己梨花最近如何,没有人在乎自己最近有没有上交符咒,没有人打听“圣女最近在读什么书”,连格里高利偶尔会“过来帮我审个人”和林萱时不时的“有个任务你参谋参谋”都消失了。 艾莉森倒是依旧活泼,也会找她逛街,也会和她聊最近娱乐圈的动向,蛐蛐哪个明星和哪个明星离婚了又结婚了,还有某个贵族家里真假千金的狗血故事,但……艾莉森没有问她要菲莉娅同款?! 这不科学!!! 简直像是宫廷剧里风光无限的娘娘一夜失宠,门庭冷落。 唯一的问题是,内务府……哦,内务官没有克扣她的用度。 不,仔细想想,也克扣了,虽然方式很委婉——当她像往常一样写了申请金银玉片的申请报告,女仆长倒是把她要的材料带回来了,但是还温柔地劝她:“小姐,内务官阁下让我劝您,您身体才好,不宜过度劳累。” 这句话也同时发生在她想去档案馆,想去裁判所,想去紧急事务委员会,想申请一些魔兽材料,学一学这个世界的炼器术……发生在任何她想“开工”的场合。 奇奇怪怪的。 按宫廷剧的发展,唯一欠缺的要素是她没有听到宫女(女)太监(仆)们嘀嘀咕咕“内务府真是狗眼看人低,让他们修个桌子都叽叽歪歪的”和“送过来的料子不太好,今年冬天要省着穿了”。 哦还有,按这个世界大人物们一旦不满意就关她静思园让她学规矩的发展,失宠这个事儿,还欠缺一个说的话很温柔,但表情一点也不温柔的奥罗拉或者苏珊。 可是叶韶想不明白,她最近没作什么妖啊,还能是菲莉娅不满意那晚上的千里江山?可是不满意就重画呗,您想要什么花样我给您画什么花样,以您指甲那□□的样子,我都想拔一根拿来练高级符了,是真的耐操啊!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试图联系事务官,通讯接通得很快,事务官也依旧是那个样子:“师妹,怎么了?” “师兄。”叶韶觉得自己要直接点,“我觉得最近不对劲。” 她一二三四五地数了这些事情。 事务官的投影显得有些无奈:“这样不好吗?你那么着急干活干嘛呢?” 叶韶愣住。 ……你们拿半神的待遇养着我,锦衣玉食服务周到,却不希望我出成果?这预算我拿着心虚啊! 事务官摇头:“简单地讲,最近这几个月,大概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你自己爱干嘛干嘛,珍惜这段时间吧孩子。” 顿了顿,事务官又说:“哦对了,有些东西你问内务官要,他不会给,你可以直接给我说,我来给你送,走我的额度。” 叶韶越听越可疑。 不能是赫尔曼系失势了吧! 这又不是九子夺嫡,赫尔曼坐上这个位置凭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宠爱”,东大陆教皇之下第一人的实力在这,他能失势? 还是他犯什么错误了?之前哪个学生和黎微一样叛逃了?我还没叛逃呢!哪位豪杰能叛到我前面去?! 叶韶:“师兄,我虽然还没有成年,但你们之前也没把我当未成年呀……有什么事一定要瞒着我吗?” 事务官有点艰难:“倒也不是瞒着你,就是……唉……怎么说呢……” 叶韶精准打击:“涉密吗?会和上次你给我透句话,自己就挨了二十鞭子一样?” 事务官立刻否认:“那不至于,这次性质不一样。” 叶韶抓住机会:“那你过来说!马上!!!” 事务官也不吐不快得很:“行,你等着。” 五分钟后,事务官就敲响了叶韶套房的门。 他脸上是一股……奇异的,微妙的光芒。 叶韶给他倒了杯咖啡。 事务官接过咖啡,没喝,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有隐秘的兴奋:“西大陆出了一点状况,阁下们很忙,非常忙。” 叶韶蹙眉,还是不太明白:“西大陆不是也有教会吗?他们自己处理不了?” 并且西大陆的教皇在地位上不是稳压东大陆一头吗,东大陆对那边没有管辖权啊,人家出了状况关你什么事。 事务官脸上那大仇得报的神态简直就快压抑不住了:“他们这次,有求于我们。” 叶韶心念电转,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世界之壁,她赶紧问:“是他们负责的那部分世界之壁出事了?现在在问我们要人手?” 如果是这个原因,东西大陆放下龃龉联手应对,倒也说得通。 然而,事务官闻言,脸上是不屑,甚至是刻薄:“如果是他们负责的某一段世界之壁的问题,那按照惯例,第二天阁下就会收到上级关于换防的通知。” 我负责的那段世界之壁? 不,现在是你负责了。 加油哦。 这话语里蕴含的信息让叶韶心头一跳。 她瞬间想起了林萱那句带着冷嘲的“那里至少有百分之七十是东大陆人”,想起了维洛斯疯狂暗示她的“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师兄~” 叶韶决定放弃猜测,抱着事务官的胳膊开始撒娇,“你不要让我猜嘛,直接点告诉我!让我把瓜吃全了!我保证不乱说!” 事务官能来,就是预备告诉她的:“他们求的是你,师妹。” 叶韶:“……啊?” 她愣住了,指着自己:“我?我能帮西大陆什么?” 主要是他们对我还用求? 事务官的语气混合着解气和不可思议,甚至还有点苍天饶过谁的唏嘘:“有一位身份极其特殊的存在,濒临失控,常规手段已经无效,现在……在拿你的清心咒续命。” 叶韶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清心咒对教会的意义。 洛维安,那么个背景深厚,从来没缺过资源的半神,自己在飞空舟上让他拿一张试试手,他都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这玩意儿的稀缺性可想而知。 甚至说到了续命的程度,那…… “可是。”叶韶想了好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对,“没有人把压力直接给到我啊。” 天使半神没来催她多画两个,内务官一个屁都没放,连材料都给得抠抠搜搜,还要暗示女仆长让她多休息,连赫尔曼都消失了。 事务官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还没听懂!” 所以他只能给师妹开这个窍:“你重病初愈,师妹。” 不是没压力,而是这压力被更高层的人用“静养”顶了回去,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利用了这个理由。 这才有了女仆长让她别累着,有了她停滞的工作,有了这堪称平静的生活。 叶韶:“……” 顺了,什么都顺了。 这帮老狐狸! “我揣测。” 事务官见叶韶懂了,也不想多提她的病情,反而说了点让叶韶会开心的话题,“现在,恐怕至少有两位圣灵,肠子都悔青了。” 因为是莫薇拉下了审讯叶韶的命令,因为菲莉娅反反复复的精神安抚和潜意识刺探,消耗尽了叶韶的心神。 然后,艾莉森那个【我的小蝴蝶生病了】,非但让叶韶成功联系上维洛斯,还让全神秘学世界都知道了她属于大写的惨,让圣灵们丧失尽了道德资本。 若非如此,真要有圣灵都不能等闲视之的“存在”需要清心咒续命,想都可以想叶韶现在的遭遇——静思园同款的被保护,被监管,多走两步都会被提醒“小姐,您该去刻符咒了”,连刷光脑的时间都会被严格限制,以求最大化她的产能。 只有那样,西大陆的“那位存在”才能好受很多,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靠着有限的库存和其他符咒师刻得费劲的符咒苦苦煎熬。 叶韶抿了抿唇,忽然问:“那……用完了那两麻袋清心咒的洛维安,没事吧?” 事务官惊讶于她的关注点,又心疼这个小丫头都这样了还在问别人:“他能有什么事?他用清心咒尝试无魔药晋升,是东大陆全体枢机投票通过的决定,用的是你自己私人送给洛维安和谭逸言的礼物,再被他们俩大公无私的上交。就算是圣灵,也不能以此责难。” 他顿了顿:“不过,估计会有点……心疼加可惜。” 叶韶才不管这个呢,洛队没事就好。 但叶韶也笑出了声:“这么看来,莫薇拉殿下最近的日子,应该不会太好过。” “这确实。”事务官也笑了起来,显然这类八卦即使在高层也流传甚广,“我都听说了些风声……圣灵内部,没那么平静。” 可以想象,另外的圣灵,甚至可能包括菲莉娅,都在或明或暗地责怪莫薇拉——维洛斯跑了虽然严重,但那位“存在”的安危难道不是更重要吗? 这么个关键的“生产源头”硬是被你一套组合拳搞成了卧床休养的病号,如果她没病呢?如果符咒能稳定供应呢? 那位存在是不是会好受得多? 第159章 一个先知 第159章 一个先知 整个事情,完整了起来。 叶韶也回味了很久,她知道颗粒度哪里没对齐——她有固守心神的法诀,那些精神法术和记忆清洗对她的真实伤害本就不高,在她看来,她已经装了很久的病。 但别人不会这么认为。 饱经魔药摧残的人经历一次记忆清洗都是要了老命,何况还是圣灵的亲自下场反复审查,她出来后像块破布一样,能活着已经是厄难庇佑。 在他们眼里,圣女的身体状况需要打折,打对折,打很多折,就算自己宣称已经好了,他们估计也不能彻底放心,只会认为是圣女很坚强,很懂事,很努力地让所有人不要担心。 但叶韶开始挑这个逻辑的刺:“师兄,我都传送回圣城了,这不足以证明我好了吗?远程传送的天旋地转我都已经扛过去了。” “边城什么条件,圣城什么条件?”事务官说,“你在边城恢复期间,总算有了点欲望想喝奶茶了,又说想回圣城,谁会不满足你这份好不容易才出现的,对美好生活的微小期待?” 叶韶都懵了:“……大人物们是这么理解的?” 事务官摊手:“至少,你申请回圣城时,大人物们拿着你的体检报告开了个会,大部分人不太同意你回来,说无论你想要圣城的什么,无论是书籍还是饮食都可以给你送,哪怕是你想要你那间房子,他们都能按原样给你装修一间。” 叶韶觉得这帮人做得出来,忍不住问:“最后……那个关于我体检报告的会是怎么结束的?” 事务官说:“老师坚持认为,纵使你只是勉强可以承受传送,也应当回到圣城,这里是你更熟悉的环境,也更有条件对你进行全方位照顾,肯定能让你恢复得更好,老师在这方面是权威。” 又是赫尔曼捞的她。 叶韶都要冒冷汗了:“可是我给枢机们送名片,还有宴会上……我表现得还不够正常?” “你确实表现得不错,”事务官说,“但所有人都看出了你在强撑。你都神志不清到要穿同一条旧裙子出席教皇为你举办的正式宴会了。内务官当时的表情,可是很多人都看到了。” 叶韶:“……” 啊。 真就没有人信我是纯抠吗,连精神错乱都给我编出来了。 事务官:“何况,宴会当晚,你给菲莉娅殿下画完符咒,就直接传送回去睡了,连向冕下当面告辞都没有。这是极其失礼的。还有,那天晚上论坛因为你闹得沸沸扬扬,你居然一条都没回复,这像是没事人的样子吗?” 他两手一摊:“如果不是身体和精神彻底不允许,你怎么会如此狼狈?” 叶韶:“…………” 你们,真有东西。 甚至连后面她试图“开工”被劝阻也不用问了——风吹着都疼,穿条裙子都像受刑,参加完宴会就虚脱到失礼的人,怎么可能立刻投入高强度的符咒刻画工作? 她不应该开工,也没能力开工,他们未必不知道这么保护有些夸张,但这不是……圣灵刚好“有所求”嘛。 叶韶扶额:“菲莉娅殿下是洞察人心的心理学大师啊,我好不好,她能不知道吗?” “然后呢?”事务官挑眉,“让她再给你做一次深入的精神安抚,确认一下你的状态?” 你好了就算了,万一呢? 万一勾起了你的心理阴影,导致病情反复,然后从风吹着都疼的阶段从头再来呢?那不是更耽误时间,更耽误给西大陆刻符咒了吗?这个责任谁敢背?西大陆那边敢不敢冒这个险? 叶韶已经要擦汗了。 “师妹。”事务官看着她,“她们之前对待你的方式,已经足够过分了。现在,不过是她们在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叶韶靠在椅背上,内心一时五味杂陈。 她曾经通过装病解决了很多困难,她曾经觉得没有人比她懂装病。 但她现在明白了,老东西们比自己更无耻。 她弱弱地问:“那……要等多久?我总不能无限期地病下去吧?” “对其他人,我会建议他们听从上级的安排,服从组织的决定。但对你……”事务官看着叶韶,“我今天过来是阁下授意的,他让我来问问你,你想病多久?” 叶韶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句话的暗示再明显不过——西大陆需要给你多少好处,甚至是否需要莫薇拉给你道歉,你才愿意好起来? 她甚至可以借此向东大陆高层表露忠诚,只要她表态“都听上级的,怎么利益最大化怎么来”,赫尔曼自然会给她运作。 老师……真的,对自己蛮好的。 叶韶抿了抿唇。 既然赫尔曼把自主权交给她,她就不能扫赫尔曼的兴,想了一会儿,叶韶说:“师兄,那位需要用清心咒续命的存在……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事务官再度讶异了。 他预料过叶韶会兴奋地讨价还价,会谨慎地询问自己可以开什么条件,甚至会带着报复的快感想要圣灵低头,就像她之前无数次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一样。 却没想到,她关心的点……这么有格局。 事务官想了半天该如何定义那一位,许久,才说:“祂……是一个变革者,一个试图以一己之力撬动整个时代的人。” 叶韶凝神细听,知道重点要来了。 “祂曾主导过工业革命,让机械的力量开始系统性地服务于凡人;祂开启了地理大发现的时代,打通了南大陆和北大陆——当然,现在统称西大陆。”事务官简直在背历史书,“祂亲手终结了延续千年的神圣帝国,制定了相对公平的民法典,可以说是西大陆诸多秩序的奠基者之一。” 叶韶听得咋舌,给事务官递话头:“但是?” 不可能有人纯粹有功,丝毫无过的。 “祂太急了,也太自信了。”事务官说,“为了追寻力量,祂选择了一条从未被验证的道路,试图强行成神。” 叶韶问:“然后呢?” “遭受了世界之壁之外那些存在的污染,濒临疯狂。”事务官念得仿佛咏叹调,“最终在我主的帮助下陷入沉眠,直至如今。现在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在祂几乎是最后一次的醒来时……莫薇拉尝试着对祂使用了一枚清心咒,那符咒原本是冕下他们劝说莫薇拉殿下放你出来的样品。” “这对祂用处大吗?”叶韶追问关键。 “只能说,有用。”事务官的回答是,“像是一个人在烈火里煎熬,得到了一滴清水。虽然不能扑灭烈火,但确实能给祂带来一瞬间的平静,也……再度激发了祂的求生欲,毕竟祂已经在绝望里煎熬了那么多年,就是最优秀的心理医生都束手无策。” 叶韶抿唇,她知道心理医生·菲莉娅的手段。 但菲莉娅的手段也是伴随着疯狂的,对于真正处于悬崖上的人,她的介入……说不好会不会干脆把人推下万丈深渊。 事务官却还在说:“圣灵们很希望你能继续就清心咒的项目研究下去,或许有一天,你能净化那种层级的疯狂,当然,在此之前,你应该早就解决了圣灵们的煎熬,这也是圣灵们的私心。” 叶韶不在乎那些高高在上的圣灵,甚至并不想治好祂们,连要不要给出思路都值得犹豫,但她很同情那位经历了多年煎熬的先驱。 她想了半天:“师兄,可以安排我见见祂吗?” 事务官失笑:“且不说你才筑基期,直面那种层级的疯狂极其危险。更现实的问题是——你一旦去见祂,就代表你病好了。你甘心吗?” 甘心放弃这个让莫薇拉吃瘪、让西大陆焦头烂额的绝佳局面? 我都为你感到解气,我相信教会里那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大家才会如此默契地让你休息,这是多少年来无数东大陆人想做而做不到的,对一位西大陆的圣灵最有力的回敬。 固然,东大陆教会充满了各种并非东大陆血统的人,但大家都在东大陆上生根发芽,立场上到底偏东大陆还是西大陆……可想而知。 叶韶笑着摇头:“师兄,我好起来的时机,以及见祂的风险,当然要交给长辈们去权衡啊。只是,代表我自己,我可以给一个长辈们决策时的参考。” “你说。”事务官开口。 叶韶没有说,只是开始勾画清心诀,用在了事务官身上。 事务官惊呆了。 他用过清心咒,他的精神状态尚算稳定,没有任何理由向组织申请,所以他理直气壮地问叶韶要了,理由是师兄都给你干了那么多次快递员了,你不应该回个礼? 事务官知道清心咒的效果很好,难怪洛维安使用时那么依依不舍。 但,这个法诀的效果更好。 那是烈日焦土上凭空涌出的清泉,炎热酷暑时伸手触及的坚冰,是在机械与蒸汽的轰鸣过后带着露水的青草芳香…… 那种让人的灵魂从天灵盖舒服到胯骨轴的感觉,如果用在了那位存在身上,确实会比简单的清心符咒,好许多。 叶韶轻声开口:“师兄,请您给老师描述一下这个术法的感觉,让他们……谨慎决策,能不能让我见那位存在一面。” 事务官凝眸,努力平静地开口:“你……你想救祂,是吗?” “是。”叶韶斩钉截铁地回答。 政治就是让朋友变得多多的,让敌人变得少少的。 这是伟人的教导。 第160章 好好活下去 第160章 好好活下去 事务官给赫尔曼汇报了和叶韶的全部对话,一字不落,包括她最后那个斩钉截铁的“是”。 然后,戾园的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天光从明亮转为昏黄,赫尔曼始终坐在阴影里,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久到事务官都以为他是睡着了,小心翼翼开口:“……阁下?” 赫尔曼眼睫微动,视线缓缓聚焦,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亚伦,你的感受是什么?” 亚伦愣住。 自从他成为事务官,赫尔曼从来不会称呼他的名字,也不会问他的感受,向来只做工作安排,只要执行和结果,这种询问,太私人了。 但亚伦今天是真有话想说:“师妹让我又想起了黎微,老师。” 二十七年了,他第一次在赫尔曼面前喊“老师”。 空气似乎又凝滞了。 黎微成为赫尔曼学生那年,已经被赫尔曼折磨了近十年的亚伦即将从赫尔曼手底下毕业。 和叶韶会脆生生喊“师兄”一样,黎微喊他“师哥”也顺口得很。 但和叶韶不一样,他对叶韶是已经成熟的大哥哥对小妹妹的照顾和宠溺,但他和黎微是兄弟,是战友,是能勾肩搭背的哥们儿。 他因为执行任务的瑕疵被赫尔曼臭骂一顿,黎微会亲自去食堂打包两个小菜,买了酒,就在黎微居住的小楼里,两个醉鬼可以抱头痛哭,辱骂魔鬼导师不近人情。 黎微被赫尔曼揍得鼻青脸肿,爬都爬不起来的时候,他也会拿着最好的伤药过去,一边给黎微揉开淤青,一边一招一式给黎微拆解赫尔曼的攻击,让黎微下次输的不要太难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在赫尔曼这座大山的压迫下,他和黎微,几乎可以算生死之交。 亚伦清晰地知道黎微,更清晰地知道叶韶。 叶韶带给教会的一个一个奇迹……恰如黎微当年,胜过黎微当年。 如果没有黎微“珠玉在前”,谁都会为叶韶的出现而欢呼雀跃,但正因为有过黎微,叶韶越耀眼,越优秀,就越让人害怕。 “她喝了魔药了。”赫尔曼开口。 叶韶不可能是隐世世家的人,隐世世家的人触碰魔药就是自寻死路。 亚伦抿了抿唇:“那么,老师,您难道想说服两位圣灵,她的出现是一个神迹?” 书房内又陷入了沉默。 从纯粹利益的角度,枢机会议未必多在乎隐世世家,就像赫尔曼给叶韶透露的那样,他们又不作妖,还偶尔给世界之壁帮把手,有什么容不下的。 但神明容不下,圣灵容不下,所以教会被要求敌视他们,教会无法反抗神明和圣灵的意志,如果叶韶被赋予了那样的怀疑,无法想象面对她的会是什么。 又不知过了多久,赫尔曼才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呵”。 这声笑里没有温度,只有师徒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嘲弄。 神迹? 神明自己都解决不了疯狂! 赫尔曼再度开口:“亚伦,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亚伦无法从自己的角度回答。 从理智出发,报告圣灵们——报告叶韶的又一重大研究成果,报告叶韶恢复的速度超乎想象,把问题交给圣灵,祂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哪怕把叶韶关起来逼出她的所有价值然后把她如同甘蔗渣一般丢弃,这是工作流程。 从情感出发……最好是当做没听见,至少现在不能听见。 最好是让叶韶继续养病,直到在正常人的逻辑里,在菲莉娅的判断里,她能比较合理地好起来,而不是被认为在强撑的那一刻。 至于叶韶想见一见那位存在的请求,晚一点实现也没关系的,叶韶本来就没提出要“尽快”而是听从安排,那位存在也没到立刻就得死的地步,事缓则圆,如果叶韶能再养几个月病,她将不会那么显眼,教会将有更多的手段保护她。 就是……相比于叶韶坦然把东西交出来,并称之为“长辈们决策时的参考”,还出于对先驱的尊敬想也不想就答应救人,让叶韶“事缓则圆”的他们,会显得很卑劣。 哪怕这份卑劣本身是为了她好。 亚伦只有回答赫尔曼原本可能的做法:“您向来支持学生的任何想法,既然是她自己表达了她的意愿,给出了她的原因,您提交讨论就是,其实师妹也希望您提交讨论,这似乎已经成为了您与她之间的默契。” 顿了顿,亚伦又说:“其实我们的担忧可能毫无道理,师妹那么聪明,她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意见会被我们反复讨论,两位殿下会对她报以充分的关注?她可能早已准备好了面对腥风血雨。” 赫尔曼慢慢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 他没有办法给亚伦说,他……已经无法纯粹地,以“尊重学生自主意愿”的老师的心态去看待叶韶了。 他一生无儿无女,但很奇妙,在他第一次把狼狈的叶韶抱回房间之后,他就陷入一个……越来越把她当女儿的深渊,尤其在叶韶和他都经历过“复健”的如今,那份情感联结已经无法忽略。 之前每一次看着叶韶挣扎是毫无办法,因为无论是天使收徒的审查,还是冷文瑶劫走林洛,甚乎于林洛无魔药晋升,叶韶见过了叛逃的维洛斯……都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护短,但这一次可以护,不往外说就行了。 他真的不愿意亲手把叶韶投入险地。 亚伦知道赫尔曼的纠结,因为亚伦早已把那个灵动的女孩真的当做妹妹,亚伦从来不敢把赫尔曼当做父亲,但是在有了这位妹妹之后,亚伦又似乎有了父亲。 好奇妙。 亚伦喉咙滚了滚,有些感慨:“老师,我不敢想象……如果师妹有一天和黎微一样……那我们……” 他话没有说完,但两人都知道没说出来的话的分量,亚伦不是在担心裁判所的审查,而是更深层的,更私人的,情感上的崩塌。 那是信仰和亲人的拉锯。 痛彻心扉。 但亚伦这句无心的话却仿佛提醒了赫尔曼——他又“呵”了一声:“无论发生了什么,生活总是要继续的,好好活下去,亚伦。” 亚伦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赫尔曼在那一瞬间决断了什么,他觉得很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赫尔曼很快恢复了议长的决断:“你去做你的事情吧。” 事务官走得一步三回头。 ———— 在事务官向赫尔曼汇报的同时,西大陆,一栋掩映在薄雾中的别墅内,大人物们在喝下午茶。 “赫尔曼的事务官去看她了。”莫薇拉轻声说,“去之前,他们打过一通不短的通讯。” 菲莉娅微微挑眉,示意莫薇拉继续。 “通讯里。”莫薇拉继续说,“她似乎对最近所有人都在呵护她感到非常不满。她觉得委屈又困惑,像是突然失宠的孩子。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让她工作了。” 菲莉娅的眉头蹙了起来,放下了手里昂贵的红茶。 莫薇拉继续:“事务官在通讯中显得很为难,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在不提病情,不刺激她的情况下安抚她,叶韶不肯放过,执意要他当面去给她一个解释。” 说到这里,莫薇拉停嘴了。 菲莉娅觉得莫薇拉简直不负责任,不得不提醒:“然后呢?他们见面之后?” “没了。”莫薇拉回答,“我不知道他们关起门来说了什么,只知道……事务官传送到叶韶楼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也该微妙,作为一个政治家,这种局面让人兴奋。 作为一个师兄,他……也确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位脆弱的妹妹。 “无法知道具体内容?”这次开口的是坐在对面的第三位女士,她穿着一身繁复的黑色蕾丝长裙,容貌精致得如同精雕细琢的人偶。 “无法知道。”莫薇拉回答,“你知道的,艾格尼丝,我早就无法进行精准的占卜了,连我主的占卜结果都越来越模糊。” 神明翻山填海的威能依旧,但这些涉及“概念”“定义”“预知”的,几乎等同于开挂的权柄,在不知原因的削弱。 艾格尼丝有些不解:“无法占卜难道不能直接在场听吗?” 这么路径依赖? 对于圣灵而言,就是你站在圣城外面,只要不是特别的屏蔽法阵和隐匿手段,你理应能感知到圣城的一切啊? “那个小女孩太敏感了。”莫薇拉说,“她到现在似乎都没有完全从地底的经历中恢复,没有成为一个……正常人。” 艾格尼丝没听懂。 菲莉娅低声说:“她总是能精准地感知到任何形式的探知力量,然后不着痕迹地开始表演,这对她来说是刺激,会带来疲惫,她的病情会因此加重,所以我们不敢再看。” 多解释一句,说是不着痕迹,但落在菲莉娅这位心理专家眼里,明显得仿佛拿了个话筒在“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艾格尼丝简直困惑:“……怎么会这样?” 菲莉娅轻轻地叹气:“怪我。” 我太依赖我的精神能力了,我以为在地底下一直安抚她,她就能经受住那些精神上的酷刑。 莫薇拉也低声补充:“也怪我。” 我完全没想到我们竟然有“有求于她”的一天,当时的心态就只有“挖出维洛斯”,完全没有考虑那么频繁的折磨对一个小女孩意味着什么。 如今伤害已经造成了。 那个脆弱的小女孩像是东大陆最嫩的豆腐落进了灰里,真正的……吹也不是,打也不是,捡都捡不起来。 这正是圣灵们即使心知肚明东大陆在叶韶的病情上有所夸张,却一直不敢逼迫太过的根本原因。 叶韶再如何宣称自己好了,她表现出的敏感都只会让圣灵们判断她还没有成为正常人,她的精神依旧紧张,任何过线的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之前所有的“复健”付诸东流。 抉择从未如此艰难。 第161章 一些摊牌 第161章 一些摊牌 艾格尼丝并没有放弃,她觉得就算这些手段都用不了,也不至于让圣灵束手无策:“退一万步说,至少可以精神探查吧,菲莉娅。” 你是心理学大师啊! 菲莉娅则显得有些无奈:“探查?凭什么探查?探查谁?” 艾格尼丝呆住了。 探查那个在地底关了太久,见到菲莉娅就下意识发抖的小圣女?你到底和她什么仇什么怨,不毁了她不罢休? 探查前去探望病中师妹的事务官?凭什么?审讯叶韶至少占一个追查叛逃圣灵,可事务官只是去看了自己的师妹呀!枢机会议议长的首席事务官,因为看了个病人就要接受审讯?还是有什么探查能做到一个半神都一无所知? 艾格尼丝感到了逻辑上的绝境。 她涩然开口:“你那天让她做了那么久的美甲,近距离观察了那么久。以你的眼光看,她真的……没有恢复的迹象吗?” “她的手一直在抖,她怕极了,一直都非常紧张。”菲莉娅的声音很轻,“但她拥有超乎寻常的意志力,她忍住了一切的情绪,对符咒的理解也堪称深刻,所以她能完成这件艺术品。” 但是。 菲莉娅抬起手,拂过自己鬓边垂落的一缕金色发丝,然后指尖捻住了那根发丝,在另外两位圣灵的注视下,开始缓缓地用力拉扯。 发丝被逐渐绷紧,拉伸,在她指尖悄然崩断。 “她就是这根头发。”菲莉娅说,“我们没有人知道,她究竟还能承受多大的力量。” 让她强撑,可以啊。 可是每一次看似成功的强撑,都可能是在逼近极限。一旦超过了某个临界点……她就会和这根头发一样,成为一个再也拿不起刻刀的废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如果是别的符咒师,毁了就毁了,会有一茬一茬的符咒师长起来。 但……叶韶是独一无二的。 在这份独一无二面前,那位存在也好,三位圣灵也好,都要让路。 这是最憋屈的地方。 ———— 夜色深沉,叶韶的门铃响了。 梨花在书房里写作业,叶韶原本窝在客厅的沙发里看书,听到敲门声便去开门,是赫尔曼,叶韶都惊讶了:“老师?” 她赶紧把人让了进来。 赫尔曼看了一眼客厅,眉头微蹙:“怎么深夜了还不休息?” 叶韶心下莞尔,心想您不也在深夜贸然来访吗? 我若是睡了,岂不错过。 不过她没有贫嘴,只是走到一旁给他倒了杯温水——速溶咖啡赫尔曼看不上,大晚上的泡咖啡或是泡茶过于折腾,她这没有酒,还是喝温水算了。 她对赫尔曼狡辩:“我觉得我己经好了,就看看书,不会累着的。” 赫尔曼没有再说她,也没有嫌弃温水,反而沉默了下来。 他的第六感觉得叶韶己经好了,没有理由,不是强撑,就是好了。 但……理智在拉扯他。 他经历过审查,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叶韶拥有的力量远不如他,所承受的却远超于他,于情于理,她绝无可能恢复,她现在的一切都是表演,都是强撑。 当然,就算是表演和强撑,又如何? 他当年从地底出来,不就是无缝切换地投入工作?谁问过他是不是表演,有没有强撑?很多时候……当事人就是连喊痛的资格都没有啊。 他压下了这些翻涌的思绪,整个人显得有些无力:“你的事情,我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这显然指的不是叶韶深夜不睡——赫尔曼从不管叶韶的作息,他来,只能是叶韶想见那位存在,并拿出了比清心咒更有效的手段,赫尔曼要解决这件事情。 叶韶没见过这样的赫尔曼,声音都放轻了:“不过是见一面,略尽绵薄之力,这个要求很过分吗,老师?” 但叶韶觉得这很奇怪啊。 他们之间有过往的成功经验——叶韶从死亡教会手中保下冷文瑶的那次,几乎是踩着教会的底线跳舞,厄难教会为之震怒,她几乎可以预见到永久的囚禁。 那个时候赫尔曼都没有来说什么如何是好,现在怎么了? 赫尔曼叹息:“不过分。我的学生要摒弃前嫌去救一位失控的先知,那是你高尚的灵魂,怎么会过分呢?我很欣慰啊。” 叶韶心头一紧:“那……” 赫尔曼沉声说:“你不知道你将面临的是什么。叶韶。” 众所周知,父母一旦连名带姓地叫自家孩子,往往意味着出大事了。 叶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事务官没有正确传达清心诀的效果,让赫尔曼误判了情况。 可不应该啊,事务官向来专业。 那退一步说……是那个存在本身的危险? 可是赫尔曼也不应该想不到啊——这清心诀现在她是拿来救人,但,逼急了是可以拿来救自己的。 当事有不可为,当她直面无法抗衡的疯狂或是恶意时,她肯定第一时间给自己用呀!用一百个! 又不是要渡心魔!整这么如临大敌的…… 不,叶韶觉得要给赫尔曼讲清楚。 她便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在赫尔曼放在膝头的手背上:“老师,您听我说。” 赫尔曼身体一僵,但并未将手抽回。 叶韶闭上了眼睛。 不是和冷文瑶或是林洛一样利用诛仙剑的力量吸走疯狂,她仍旧不敢给赫尔曼展示诛仙剑,这是东大陆最后翻盘的希望,由不得她任性。 但她调动了自身的法力,探入了赫尔曼体内。 她在法力中混杂了不多,但绝对远高于黎微体内的疯狂暴戾的能量,这影响不了什么,但可以证明她的身份——看,我体内也有疯狂,我不是你们严防死守的隐世世家的成员。 然后,她开始梳理赫尔曼经脉深处的疯狂与暴戾,顺便治疗起他的旧伤。 这些对于本地的超凡者来说近乎无解,因为没有人的掌控力能细致温柔到这个程度,进入别人体内反而是伤害,所有人都只能靠意志力硬抗。 但对正统修真者来说……力量淤积、阴阳失调,解决方案是排除杂质、疏通经络,正道修士对此少说有上百种办法,易如反掌。 赫尔曼的呼吸都有些凝滞。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清凉温和的气息进入了自己的身体,如同初春里带来了消融意味的溪流,淌过他早己干涸开裂的身体。 抚平,净化。 这让他常年紧绷的神经悄然松弛,整个人就像是……长途跋涉了几百公里,双腿早己灌铅,原本还要跋涉几百公里,人都己经没感觉了,却有人笑吟吟地放好了洗澡水,让他被温暖和舒适包裹,几不得出。 他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叶韶特殊,他从未想过,是这样的特殊。 她简直是个宝藏。 赫尔曼甚至在那一份身心舒爽中沉溺了一瞬。 但下一秒,强大的意志力掐断了他的贪婪:“好了。” 似乎是怕叶韶不听话,赫尔曼把自己的手从叶韶掌心下抽了出来。 叶韶满是不解:“老师,这样……也不够吗?” 那个存在疯得是有多别致啊! 赫尔曼说的却不是这个,他这一瞬间简直想摸一摸叶韶的头发,却只是徒劳地握了握拳:“我如果过于明显的好转,会引起注意的。” 圣灵们自己都饱受疯狂的困扰,他常年难愈的旧伤要是骤然发生变化,一旦被发现……他怎么能让自己成为暴露叶韶真正能力的引子? 他怎么能将这个可以算是自己小女儿的孩子,再度置于那些可怕的审查之下? 叶韶听懂了,也沉默了。 她有点感动。 赫尔曼竟然愿意为了她不暴露,继续经受那些在书里写着的,锥心刺骨,附骨之疽一般的疼痛。 她也想起与赫尔曼那次关于“太激进了会出问题”的长谈,她早己知道那个能让赫尔曼也感到无力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她也确实畏惧菲莉娅。 在地底,她一次一次感受过那具美丽的身体下面潜藏着的恐怖力量,那不只是能做精神上的温柔安抚,更能轻易撕碎她。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 但……实话说,畏惧,但不算害怕。 她知道,只要自己金丹大成,未必不能和菲莉娅碰一碰。 正如黎微所说,她没有天花板。 她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叶韶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她看向赫尔曼,声音很轻,但坚定极了:“老师,我不会让您过于明显的好转的。” 这几乎是她交出了诛仙剑之外最大的底牌。 赫尔曼沉默了一瞬,又说:“安全吗?” 以他的脾气,问的显然不是叶韶的治疗手段是否安全,而是……你确定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是处于安全的环境的吗? 确实,在我的感应里,此刻无人窥探。 但你的感应应该会比我更细微,你确认吗?这里安全吗?你能说这些吗? “安全。”叶韶笑了笑,“老师,今天师兄走之后,我想了好久。我站在祂们的角度,您的角度,其他枢机的角度,翻来覆去地想,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所有人眼里,我还没有好了。” 赫尔曼看着她。 “因为敏感。”叶韶轻声吐露真相,又天马行空地换了话题,“老师,我见了维洛斯。” 赫尔曼默了默,说:“我有这样的推测。” 但我没有拆穿。 这己经意味着很多了。 第162章 他是天才 第162章 他是天才 叶韶笑了起来:“是因为我给您说,撤掉保护我的人,让我露了马脚?” 她指的是那次和艾莉森初次出门复健后,察觉到当地主教安排的便衣,直接向赫尔曼提出的请求。 “是。”赫尔曼回答,“你以前会忍的。” ——因为从叶韶成为圣女开始,审查与注视就从未停止,她几乎是每天都活在聚光灯下,早已习惯了忍受无处不在的目光,无论那是善意还是恶意。 赫尔曼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当然,也有可能是你确实很敏感。我知道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更知道那到底有多难以忍受。” 叶韶想起了赫尔曼因黎微叛逃而遭受的审查,她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但话语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实在不知从何说起,因为有些安慰的话语如果不是在最合适的场合说出来,就只能换来遭受了伤痛的人一句无关痛痒的“都过去了”。 那甚至可能是一种冒犯,不如不说。 于是,叶韶还是选择了专注现在:“后面又有过几次别人目光的注视,我信任您,我知道应该不是您或者当地主教派来的人。您总是很宠我,我的要求再离谱,您也会包容。” 她这句话纯纯属于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赫尔曼:“呵。” 赫尔曼竟然……笑了一声? 叶韶几乎想立刻掏出光脑把这一幕拍下来——天啊!冷面大佬居然会笑!这简直是圣城十大奇迹之首! 但……下一瞬间,叶韶心中便起来了汹涌的泪意。 她又想爸爸了。 那个在她原本的世界里,也常年一脸严肃,却总是很宠她的人,他包容了她各种各样的离谱要求,一个恐高的人甚至会陪她去蹦极。 她原来这样想念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 她偏头,不想让赫尔曼看见自己骤然红了的眼眶,尤其不要在冷面大佬面前掉小珍珠。 她深吸一口气,说:“其实我在演,老师。” 赫尔曼看着她:“哦?” 叶韶继续:“一有目光看过来,我就开始……挺直脊背,‘不着痕迹’地表演。” 她知道,在真正洞察人心的高手眼中,她的“不着痕迹”该有多引人注目。 “演了几次。”叶韶扯了扯嘴角,但看不太出笑意,“也就没有人看了。” 有什么值得看的呢? 不过是一个小女孩枯燥无趣的复健,一遍遍尝试着走路,一次次忍耐着呕吐的欲望进食,一场场在微风中瑟瑟发抖的强撑……看一次或许是怜悯,看两次或许是审视,看得多了,连施害者自己都会如芒在背。 你都已经造成了那样的伤害,难道还要在伤口上撒盐吗? 于是,目光悄然后撤。 她终于拥有了安静的空间,让她见完了维洛斯,让她能胆大包天地给事务官展示清心诀,让她能和赫尔曼聊这些禁忌的话题。 她算计了自己的病,以此换来了最宝贵的安宁。 赫尔曼静静地听着,看着她始终微微昂起的头,或许她是在憋她的泪水,或许她只是在展现对那些圣灵的不屑与傲慢。 他极轻地笑了笑:“聪明的孩子。” 叶韶觉得奇妙极了。 这简直像是小时候做奥数题——给孩子辅导作业总是让人血压飙升的,哪怕叶韶成绩一直不错,也有血压飙升的方向。 因为爸爸早就忘记了那些复杂的公式,他对着奥数题束手无策,看着孩子绞尽脑汁,属于是想教又不会教,想打断让她吃点水果喝口牛奶又怕打断了思路,好不容易等自己做出来,就会与有荣焉的“不愧是我的女儿”。 那份油然而生的骄傲与欣慰。 叶韶再也忍不住了。 就算后面还有许多关乎生死存亡的话要说,有无数策略需要商讨,但此刻,她也要先开口:“老师。” 赫尔曼看向她,眼神无比温和。 “您可以……”叶韶的声音小了,她觉得有点失礼,但还是执拗地说了下去,“抱抱我吗?” 没有犹豫。 赫尔曼伸出了手,他那能执掌东大陆权柄的手臂,轻柔地揽住了近在咫尺,瘦骨嶙峋的小姑娘。 叶韶把自己缩进了赫尔曼怀中。 她先是小声地啜泣,但很快,那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各种情绪如同山洪暴发,她在这个如师如父的男人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赫尔曼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默默承接了怀中女孩所有的眼泪与脆弱。 窗外夜色深沉。 叶韶哭了很久。 仿佛要将穿越以来的所有的孤独与挣扎,将在裁判所地牢里咬碎牙往肚里咽的屈辱,将对故土亲人无尽的思念……都哭出来。 她哭湿了赫尔曼的赫尔曼的衣服,直到梨花写完了作业,好奇地从书房里出来,却乖巧地没有出声。 赫尔曼给了梨花一个眼神,示意她自去次卧休息——教会日常的豪奢,房间隔音极佳,次卧也配有独立的盥洗室,完全不会打扰到此时的叶韶。 很久,叶韶才从赫尔曼怀中直起身来。 她擦干了眼泪,但眼圈依旧通红,不过她眸中的神情,似乎又已经彻底恢复了正常,她轻声开口:“您让我治吧。我有办法让您不那么明显的好转。非但是解决您的伤痛,我甚至能让您无魔药晋升。” 最后那句话,重若千钧。 赫尔曼的呼吸一滞。 不心动吗? 心动的。 但理智占据了高地:“不用了,这是挑衅。” 赫尔曼太知道自己的晋升意味着什么了。 他们这些行走于世俗巅峰权力上的神职人员与真正的圣灵之间所欠缺的,那一两瓶魔药便可以达到的“一线之隔”,几乎算是高高在上的圣灵们最不可突破的原则。 倘若是神赐倒还好说,但如果是被他们这些……凡人,强行逾越,面对赫尔曼的将不再是审查或冷遇,而是真正的地狱。 因为这是僭越,是渎神,是今天你敢触及圣灵权柄,明天岂不是敢威胁神明地位的,这是背叛! “哪怕不是现在。”叶韶立刻接话,仿佛下一瞬间就要错过这千载难逢的窗口期,“在……您和我都再也忍受不了‘太激进了会出问题’的将来。” 赫尔曼沉默了。 这像什么呢? 像一个女儿,怀着对父亲最深刻的孺慕,明知父亲向来严肃,不嗜甜食,却还是在重要的日子,挑选了满是少女心的精美蛋糕,期盼着他能小小地,小小地尝上一口,接受这份心意。 哪个父亲能在女儿亮晶晶的目光之下,忍得住不吃上一口呢? 和咏叹调一样,赫尔曼轻声开口:“好啊。” 他朝着叶韶摊开了自己那只布满细微伤痕,象征着力量与权柄的手。 这是一份……沉重如山的托付。 哪怕这份托付会让赫尔曼堕入无间地狱。 叶韶却没有再次将手覆盖上去。 她轻轻合上赫尔曼的手,说:“老师,不是这么治的。我给您治会很浪费,您自己治,效果最好。” 赫尔曼将脊背坐得更直。 他意识到,叶韶将要展示的可能远超他的想象。 然后叶韶开始给赫尔曼讲功法——不是她自己修炼的那一版,也不是她正在给维洛斯改的那一稿,而是纯粹的魔道功法。 《造化会元功》变化万千,从中摘取出一部适合魔道功法又有何难,叶韶拿到的那些功法里,多的不是现成的。 在她看来,赫尔曼体内积存了如此恐怖的煞气——来自魔药,来自邪祟,来自这个疯狂得离谱的世界,这不修魔道简直暴殄天物! 更何况赫尔曼自己都说“不能太明显的好起来”,那还有什么比让煞气依旧留在体内更妙呢? 他一点也没有好起来呀! 至于魔道功法常伴的心性偏激、理智沦丧的风险……叶韶没有丝毫担心,赫尔曼的意志本身就是最坚固的堤坝,扛得住疯狂的煞气,还扛不住有序的煞气了? 赫尔曼听得很认真。 他没有质疑功法的来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抗拒,他只是像一个最好学的优等生,捉住了叶韶话语里的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抬手示意叶韶稍歇,闭上眼,竟直接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磅礴的煞气,按照叶韶才说过的第一步引气入体的操作,缓缓运行了一个小周天。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震撼一闪而逝。 猛虎归山,困龙入海,今日方知天地浩大,之前的自己竟是井底之蛙。 他开始提问。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问及功法的核心难点,没有丝毫长辈的架子,只有对知识本身的渴求,他的理解速度快得惊人,举一反三,甚至开始思考如何将这法门与他自身的力量相结合。 叶韶看着他,心中酸涩。 他是修炼上的天才。 他本该是修炼上的天才。 却被魔药体系耽误至今。 第163章 暗度陈仓 第163章 暗度陈仓 天很快就亮了。 赫尔曼叹了口气。 并非疲惫,而是意犹未尽,有些遗憾这夜晚怎么不长一点。实在是今夜所得,远胜他过去将近三百年的时光。 但他还是说:“聊了一夜,正事倒一件没谈。” ……又该死的要上班了。 “您的身体就是最大的正事。”叶韶倒是宽慰了一句,又提醒,“还有,您务必记住,只能炼化体内已有的力量,这足够您修炼很久,尽量不要尝试从外界汲取。” 空气中汲取点非凡力量还说的过去,你搁这儿专挑煞气被发现了就完了,虽然后面肯定得从外界去求,但那是另一套空气中区分出灵气和煞气的手段,先把体内的煞气解决明白吧。 “我明白。”赫尔曼自然分得清轻重,上班之前还是要解决一下正事的,“你坚持要见那位存在的事……你具体想怎么见?” 叶韶都笑了起来:“我能挑吗?可以的话,当然最好是避开圣灵们呐。” 赫尔曼没回答。 叶韶的心微微下沉,但她也有预期的,补了一句:“如果不可以,圣灵们在就在呗……” 但赫尔曼说:“我来找你,就是告诉你,确实有办法让你绕开圣灵们,但需要非常审慎……退一万步说,做两手准备,倘若那条路走不通,再讨论在不绕开圣灵们的情况下,如何保证你的安全和自由,至少你不能这么快好起来,你给事务官的那个清心咒也要更审慎地暴露。” 这是一个成熟政治家的n手方案。 叶韶神色凝重了起来:“您说的绕开的方案是……” 赫尔曼掌心一翻,给了叶韶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羊皮纸:“这是一个仪式,关于如何安全地与高位存在建立联系。” 叶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可是不掌握那种在三清祖师画像前磕个头他们就回我话的特殊技巧!我每次修炼上有问题都得去哄诛仙剑半天!快给我学习学习! 她伸手去接,赫尔曼却在松手之前,认真叮嘱:“是禁术,原则上只能是冕下和我掌握,我没有问冕下是否同意就直接给你了。你看完,记牢,彻底毁掉。” 叶韶郑重点头。 她大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凡间本就不该有人具备直接与神明对话的资格,因为可以和厄难之主对话,当然也能和别的神明甚至邪神对话,说话间任何人都能轻松叛教,当然得是被严格控制的禁术! 但叶韶还是要问的:“您的意思是,我直接用这个仪式,联系那位存在?” ……这个计划是不是有点过于激进了? “你疯了?”赫尔曼瞥了她一眼,“那位存在都陷入疯狂了,早被污染成不知什么样子,你怎么可能遇得上理智的祂?” 叶韶:“……” 哦。 赫尔曼有点无奈地解释:“祂有一双儿女,如今皆是圣灵。” 叶韶明白了,她决定走一个直接外置大脑,毫不思考的流程:“您建议我具体联系哪一位?” “祂的女儿。”赫尔曼回答,又将一张纸条递给叶韶,“这是她的尊名。” 见叶韶眼神里透着熟悉的茫然,赫尔曼在心里叹了口气:“尊名是锚定高位存在的唯一坐标,你可以将它理解为通讯号码。若指向错误,天知道你会召唤来什么不可名状之物。严格来说,在你成为半神之前,连我主的完整尊名都无权知晓。” 叶韶点了点头,低头就要念出来好和赫尔曼确认。 ——我怕你写得龙飞凤舞的,哪个符号我念错啊! “别念!”赫尔曼赶紧阻止她。 真的,经过一夜高强度的头脑风暴,现在他对叶韶在神秘学领域的无知好像就……更无法忍受了,耐着性子说:“不能直接念,不能完整地写——在任何非仪式的场合,提及尊名必须用足够长的时间间隔或模糊的代词隔开。否则,祂们会有所感应。” 叶韶只好憋住:“……哦。” 赫尔曼看着她那副“懂了但没完全懂”和“怎么这么麻烦”的表情,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怎么就……这么让人不放心呢? 他甚至想劈手夺回那枚早就准备好的羊皮纸,自己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仪式办了,也好过交给这个连基础知识都不过关的文盲! 不行,冷静。 至少叶韶能明确地感知有没有人盯着她,他则未必。 可转念一想——这里是圣城!理论上,神明的随便一瞥,一切都无所遁形,她在神明的眼皮子底下举行这种禁忌仪式…… 赫尔曼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叶韶的靠谱向来是……高端的事情上靠谱,低端的事情上随缘,而……虽然是禁术,你还真别说,它并不是什么高端的仪式,在远古,哪怕是普通人,只要仪式正确,都能召唤出高位存在。 “你能……”赫尔曼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做到悄无声息地传送出圣城吗?” 这几乎是在明牌在问她与隐世世家的关系——众所周知,只有那些传承古老的隐世世家,才掌握着更为平和的传送。 叶韶却仿佛没有听出来,她当然知道出圣城会更安全,可是……她无奈地叹气:“老师,传送这种事,怎么可能没有能量波动?都有波动了,又如何可能无声无息?” 赫尔曼沉默了。 确实,哪怕是隐世世家……上次黎微在m-23节点,带着林洛传送离开后,自己和艾丝特不就追过去了吗。 他的头更疼了。 眼看赫尔曼的眉头越皱越紧,叶韶“唰”地一下将玉简护到身后:“老师!送出去的东西可不兴收回去啊!” 赫尔曼:“……” “我……”叶韶还觉得赫尔曼多少要给她一些信任,又想了想,“我或许……有办法在圣城之内举行仪式,而不惊动任何人。” 赫尔曼沉沉地看着她,不是很信:“真的?” “我不敢保证万全。”叶韶迎着他的目光,话没有说死,毕竟她和那位“雷之精灵”……熟又不大熟的,至今她没办法给“雷之精灵”提供任何帮助,净蹭人家帮忙了来着,多少有点脸红,“但……我只能说先试试。如果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赫尔曼的心情都沉重了。 看叶韶这不知轻重的样子,他几乎能想象自己去裁判所地底探望时,叶韶浑身锁链的模样。 可他终究做不出反复唠叨“此事绝非儿戏,你能不能正经点”的姿态。 叶韶已经很正经了,只是神秘学文盲日常的让人觉得靠不住罢了。 “……算了。”赫尔曼闭了闭眼,妥协了,“在你看来,由我,或是由事务官去执行这个仪式,与你亲自操刀相比,哪个更可行?” 叶韶却突然冒出了一个思路:“谭逸言来做。” 这个名字让赫尔曼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那个……挂件?”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大阳穴:“你倒不如提名艾莉森或者洛维安!” 至少他们出身名门,对神秘学有基本认知,不至于把禁术仪式搞成自杀!谭逸言家里是个给炼体士提供武器的!他家里没有正式的神职人员! “我倒认为谭逸言比艾莉森或是洛维安更合适。”不涉及神秘学基础知识,叶韶看上去靠谱多了,“老师,我已经很久没见谭逸言了。” 他足够清白。 ——艾莉森是她的闺蜜,洛维安是她的舞伴,自从遇上圣灵之后,叶韶和艾莉森,和洛维安的关系人所共知。 但所有人似乎都已经忘记了叶韶的任务挂件,因为自从她接下了“指导梨花”的项目,“做任务”这件事就和她没啥关系了。 如此一来,谭逸言就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没有跟上圣女的脚步,便被遗忘在了修道院的小可怜,他和圣女已经不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随便接个任务,去了任何地方,在偏僻的角落,举行一个神秘学仪式,谁知道呢? 赫尔曼怔住了。 他……他觉得叶韶简直是个鬼才! “可这是禁术。”赫尔曼说,“教会谭逸言吗?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泄密的风险都可以先放放,“学不会”的风险已经很大了! 叶韶直接取出了一枚上面早已勾勒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纹路的玉符,然后闭上眼,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唇瓣也被咬出一丝血色。 她在强行分割自己的一缕神识。 片刻后,她成功了,玉符灵光流转,吞没了她好不容易分离出来的那缕清光,她抖着手,将玉符给赫尔曼递了过去:“老师,我会亲自操控谭逸言,完成这个仪式。” 这是赫尔曼从来没见过的手段。 按理说,从身体里分离出意识是天使才具备的能力,就算是他,分离出这种东西也要面临疯狂的风险。 叶韶还是个筑基期。 但赫尔曼不再问了,叶韶教他的那个功法后面代表的可能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文明,他只把玉符接了过来:“我会不经意地让它出现在谭逸言的空间纽里。” 叶韶相信赫尔曼能做到天衣无缝。 她只是软软地靠在沙发上,自嘲地笑了笑:“这下好了,我真的病了,毫无破绽,哪个圣灵来了都不能说让我快滚起来去刻符咒。” 赫尔曼:“……” 其实现在也没有人会这么做。 叶韶似乎还觉得自己要给自己突然的病一个解释,拂过空间纽,“duang”地一声,一塑料袋的清心咒出现在茶几上,大概有二十来块,她示意赫尔曼拿走它。 叶韶还解释:“您可以对外宣称,我知道了最近上层的事情,空间纽里还有十来块成品,您又督促了我一夜,在确认我状态尚可的情况下,看着我又刻了十来块,但这究竟不是在指甲上的打打闹闹,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希望能帮到那位存在。” 顿了顿,叶韶轻声开口:“长辈们维护我的心思,我心领了,但……东西大陆没必要闹得这么僵,但凡我的身体允许,我是愿意尽一份力的。” 这是再老辣不过的政治宣示。 是东大陆圣女高贵的灵魂和绝对的忠诚。 赫尔曼沉默了半晌,道:“答应我一件事。” 叶韶愣了一下:“您说?” “以后就不要用塑料袋或是麻袋来装符咒了,没盒子就去申请。”赫尔曼眉头紧紧地蹙起,“视觉冲击力大强了。” 叶韶忍不住笑了起来:“是。” 第164章 再度住院 第164章 再度住院 既然叶韶掏出了符咒,还要过个明路交给那位存在,赫尔曼索性就没着急回戾园,而是低头,指尖在光脑上快速敲击。 叶韶窝在沙发里:“老师,您……”干嘛呢?还发上消息了?不着急去上班吗? 赫尔曼言简意赅:“给你叫救护车。” “不至于吧……”叶韶试图挣扎,“我……这会儿确实有点不舒服,但虚弱是暂时的……” 赫尔曼倒不是担心叶韶的身体状况,而是扫了一眼叶韶的客厅:“所以你希望圣灵们来这里探望你?” 叶韶犹豫了。 赫尔曼又补了一句:“顺便给你搬个家,给你安排几十个仆佣,再数落一下东大陆教会到底在干什么,让圣女住这种地方还没有人照顾?” 叶韶:“……” 你要这么说我不就听懂了么。 赫尔曼见她听话,便不再多言,去了客人用的盥洗室里简单地洗了把脸,他出来的时候,医护也已经来了。 医生被叶韶那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都没让叶韶站起来,直接对身后的护士吩咐:“担架,轻一点。” 叶韶弱弱地反对:“我……我可以自己走……” “圣女,这个时候不必逞强。”医生的语气就是你不要跟我犟,“您重病初愈,身体机能在缓慢恢复,偶尔用一用担架没什么的。” 医生还隐晦地看了赫尔曼一眼。 ——不至于吧议长?人都虚弱成这样了,您难道还在督促她学习? 当然,没有任何人敢当面蛐蛐议长阁下。 旁边一个小护士蛐蛐的是似乎还想辩两句的叶韶:“您要是不老老实实躺好,我们可就拿禁灵环把您拷在担架上了。” 然后,小护士被医生狠狠瞪了一眼——玩笑也有个限度,在圣女面前提禁灵环是生怕勾不起她的心理阴影吗? 其实并没有被冒犯到的叶韶:“……” 真是,熟悉的,生怕刺激到了她这朵娇花的小心翼翼。 她也只好给那个其实没有恶意的小姑娘解围:“我乖乖躺着就是了,就是能不能帮我把昨晚上没看完的那本书带上?” “您都这样了还看什么书!”医生立刻强硬了起来,“您先好好休息,日子还长呢。” 叶韶:“……” 默默地躺在了担架上,伸手,拿被子连脑袋一起盖住。 不想面对.jpg 主要是,全场唯一能镇住嚣张医生的赫尔曼一句话没说,甚至还坐上了救护车。 这不像是要镇住医生,而是镇住叶韶——乖乖躺着,别啰嗦,再啰嗦真拿禁灵环了啊。 叶韶也只好……默默扁嘴。 躺平,随便了,你们rua吧。 叶韶很快进了教会医院的特护病房,赫尔曼对医生叮嘱了两句护理要求,末了又回头看叶韶一眼,总算开始说人话了:“我会正式向冕下汇报,你希望亲眼见那位存在一面,至于圣灵们愿不愿意你去见,我不保证。” 叶韶立刻明白了赫尔曼的意图——你该怎么借用谭逸言的身体还是借用,但我得给圣灵们找点事干,免得他们天天盯着你,影响你的操作。 并且这话是当着医护们说出来的,就算是将来有人知道谁偷偷见了那位存在,也不会想到已经向圣灵们光明正大要求见面,没必要再走见不得人的途径的叶韶身上。 所以她轻声开口:“好。” 赫尔曼就没什么别的话了,转身欲走。 倒是叶韶有话:“老师。” 赫尔曼侧头。 叶韶声音轻柔:“谢谢您。” 谢谢您的信任,谢谢您给的这条路,谢谢您……愿意陪我冒如此大的风险。 赫尔曼把头偏了回去,随意摆了摆手,身影便消失在了星光里。 他去圣座宫了。 他已经约了格里高利和林萱一并觐见,顺便也叫上了弗朗茨,理由是,清心咒的事,有进展了。 不过,就算他不约,最近高层们也得隔三差五碰一下——再是日理万机,那位存在和圣灵们的情绪价值也是第一位的,现在就是主打一个虽然提供不了帮助,也要摆出“我们正在竭尽全力想办法”的姿态。 在那位存在出事之后的日子里,往往是弗朗茨扛下了所有——弗朗茨,仓库里真的连一块圣女刻的清心咒都没有了吗?真的不能再想想办法? 没办法,实在是西大陆的符咒师们暂时还复刻不出来这玩意儿。 东大陆能,毕竟叶韶已经把清心咒交出去这么久了,但出品率和良品率……让人泪目。 真的,就这份压力,要不是教皇严令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去打扰叶韶,弗朗茨简直想去给那小祖宗磕一个,或者就是您把伤痛过到我身上都行,您能不能开个工! 我要遭不住了!!! 而今天,弗朗茨以这样如丧考妣的心情来开会,正准备再扛一顿压力,却看见赫尔曼穿着微皱的衣服过来,给教皇行完礼之后,“duang”一下,把那一塑料袋符咒放在了教皇的书桌上。 一干人等:“……” 书房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然后,格里高利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刻的?” “她刻的。”赫尔曼非但要撇清关系,还要嫌弃地补充,“我可没有用塑料袋装符咒的爱好。” 林萱的眉头瞬间拧紧:“她怎么能刻呢?她的身体状况……” “她确实不太能刻。”赫尔曼迎着与会人员的目光,“但我没拦住,所以她现在住医院去了。” 弗朗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既是“她不能刻你还让她刻你还是不是人啊”,也是“赞美厄难,至少我能缓两天了”。 这片安静里,赫尔曼转述完了的叶韶那篇“定当尽力”的漂亮话。 大佬们面面相觑,心情都有些复杂。 感慨是有的,但关键问题是……格里高利当时声音就凉了:“谁告诉她的?” ——不是一致决定暂时不告诉她吗,圣灵们也是同意的! 由格里高利说这句话,简直有一种“把泄密者拖去地底打一顿”的气势。 赫尔曼眼皮都没抬一下:“我的首席事务官。” 嗯,人民群众都想起来了大半年前,事务官才因为多嘴被抽了二十鞭子。 格里高利当时就不乐意了——你自己的事务官你不管好?还是他竟然这么不记打?上次我就警告过他保密纪律…… 赫尔曼还是护了一手:“她自己察觉到了不对劲,说所有人对她都太小心了,不安得很,我就让事务官去给她解释,免得她胡思乱想,反而不利于恢复。” “然后就恢复成了今早上直接送医院?”林萱挑眉,“议长,你想想你这句话有没有逻辑。” 赫尔曼面不改色:“复健本身就需要不断试探和突破极限。她认为自己可以,精神状态也支持这种尝试,那就应该让她尝试,而不是因过度保护而彻底畏缩不前。” 没有人会去挑衅赫尔曼在精神创伤恢复领域的绝对权威,他既然这么说了,这茬就算过去了。 教皇开口定调,看的是弗朗茨:“吩咐下去,她想要什么,能找到的,都尽量满足她。” “是。”弗朗茨躬身应下。 说是这么说,但教皇又叹了一口气:“虽然她也提不出什么像样的要求。” 弗朗茨:“……” 是啊,您也知道啊。 她那么不值钱的样子,她能想要什么,连多安排两个护工都觉得是浪费人力。 “要不还是让艾莉森去陪陪她?”格里高利提议,“她似乎挺喜欢那个活泼的小姑娘。” 林萱摇了摇头:“算了吧。她估计也不喜欢,按她的性格来,只会觉得已经给艾莉森添了太多麻烦,心里过意不去,我们再让艾莉森整天守着,她还是会往自己身上揽,认为都是她的错。” “没关系,她自己会努力好起来的。”赫尔曼安抚了过于紧张的同事,“她想刻符咒就让她偶尔刻两下,想看什么书就让她看,她总是要慢慢好起来的,不光她要相信自己是个正常人,我们也要相信她是正常人。” 讨论到这个程度,已经算很重视了。 教皇直接走下一个话题,示意那一袋子:“林萱,你跑一趟西大陆吧。” 教皇亲自去,太过兴师动众,赫尔曼去,保不齐会被菲莉娅训“怎么当老师的?看上去拦不住就不拦了?”,至于格里高利和林萱……考虑到格里高利的职业,考虑到是和女性打交道,林萱最合适。 林萱知道自己冤种的设定,都没有挣扎,应下之后,示意那个显眼的塑料袋:“冕下,在送过去之前……我们是不是,至少包装一下?” 教皇:“……” 教皇看着那个格格不入的塑料袋,几乎是有些辣眼睛地挥了挥手。 ——滚滚滚,要包装你自己弄去,多大的事儿啊还要请示我,别让我看着,头疼。 林萱就默默地把塑料袋收起来,又想起来一个问题:“这些……都送过去?” “都送。”这个没有争议,教皇说,“小姑娘的一片心意,我们在这里克扣了像什么话?” 事情似乎就此尘埃落定。 林萱都已经准备散会了,赫尔曼却突然开口:“她提了一个想法,我想……我们还是议一下。” 教皇抬眸,示意赫尔曼继续。 赫尔曼:“她想见见那位存在。” 话音刚落,书房里散会的气氛瞬间消失了。 “不行!”格里高利第一个反对。 “绝无这种可能!”弗朗茨也立刻附和。 林萱觉得这孩子在添乱:“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吗?她健康时我们都不会让她去见,何况现在她都已经……” 教皇倒是给赫尔曼递了话头:“理由呢?” “她对那位存在极其敬仰,若非如此,她不会尝试了一夜刻那些符咒。”赫尔曼回答,“再有……她说想亲眼看看,或许能找到清心咒之外,其他的治愈思路。” 志向确实很高远,但现实是…… 几位大人物都沉默的沉默,揉脑袋的揉脑袋,没有一个应声的。 教皇也只好扛下所有……嗯,如扛:“你觉得呢?” 赫尔曼回答:“冕下,如果是我自己的话,我向来尊重她的判断。” “说点别的。”教皇直接道。 赫尔曼就改口:“见或不见本就不是我们有权决断的事情,告知圣灵,由圣灵决断即可。” 教皇就看向林萱。 林萱早已知晓自己冤种的命运,默默欠身:“遵从您的意志,我会向殿下们汇报的。” 第165章 一双儿女 第165章 一双儿女 西大陆,清晨。 既然是觐见圣灵,林萱就没有穿旗袍,而是一身厄难教会女性高阶神官制服,深紫色的面料,银线绣着繁复的星辰与厄难徽记。 她也没有直接传送到那栋隐匿在浓雾之中的别墅,而是在很远的一处附属庄园,等候了足足半个小时,才有一位仆役出现,对她微微躬身:“请跟我来。” 浓雾隔绝了一切,她被引至一间小会客厅,房间里没有人,仆役也没有给她端上点心或是饮品。 她不以为意,只安心坐着,又等了约一刻钟,门才被轻轻推开。 菲莉娅走了进来,身上随意披着一件丝绸晨褛,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挽着:“昨夜弄得有些晚,见笑了。” 林萱立刻站起身,在胸口点了四下,欠身:“殿下言重了,是我冒昧打扰。” 菲莉娅摆了摆手,自己先坐下,仆役为二人端来红茶,她的目光落在了林萱早已放在茶几上的木盒上:“这就是小圣女连夜赶工的成果?” “是。”林萱回答。 也没有什么过度包装,一个普通的盒子而已。 菲莉娅便打开盒子。 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的二十来枚清心咒,手有点凝固。 她拿起了一片,略感应了一下,指尖有点发白。 宁静,纯粹,确实……比她这两天紧急学刻咒,弄得还要完美。 “东大陆的修炼。”菲莉娅挑眉,“效果这么好?” 林萱回答:“我们至今不知道圣女是怎么做到的。” 菲莉娅微微眯起眼睛。 这很像隐世家族啊。 林萱觉得自己仿佛在被什么巨龙凝视,赶紧解释:“圣女当众喝过魔药了,殿下,我带来了影像记录,如果您需要……” 菲莉娅呵了一声:“你们看过就行了,天天盯着小女孩最狼狈的时候做什么。” 林萱欠身,只应了一个“是”。 菲莉娅将玉符放回原处,又仿佛在关心:“她……还好吗?” 林萱回答:“不大好。她原本有十来个存货,又刻了一夜,累着了,现在在教会医院。” 顿了顿,不等菲莉娅问责,便飞快说了前因后果,还没忘了那个“她想见那位存在”。 菲莉娅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红茶,直到林萱说完,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林萱知道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试探道:“如果殿下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告退。” 她甚至没有问菲莉娅让不让叶韶见。 这本就是常态——正如凡人对神明的祈求未必能获得神明的回应,他们给圣灵汇报工作,也从来没有圣灵即刻答复一说。 答应了,圣灵们会通知你的。 不答应?不答应就不答应了,如何呢? 菲莉娅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常态,今天甚至算给林萱面子:“去吧。” 林萱再度行了一个教会礼,后退三步,转身离开,她的气息很快消失在菲莉娅的感知里。 菲莉娅没着急动,而是坐在沙发里,端着那杯红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仿佛在品味,仿佛在思考。 喝完,她便看向一旁的仆役:“莫薇拉还没醒么?” 仆役微微躬身:“殿下昨夜歇息得很晚,我去看看。” 菲莉娅轻轻颔首。 十分钟后,楼梯上才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莫薇拉下来了,脸上还有些疲惫。 大家都一样,昨晚上那一位的情况不大好,无论是试图安抚,还是随时准备镇压,大家都被迫熬了很久,圣灵睡觉虽然不是必须,但累了需要休息是任何人的常态。 莫薇拉来回接人,反应还要大些,今早上的事都一点没吵到她,看到茶几上的木盒还有些奇怪:“这是?” 菲莉娅简单地讲了一遍。 莫薇拉坐在菲莉娅对边的沙发上,长长出了一口气,还给自己倒了杯红茶,简直想碰杯——无论如何,可以歇两天了。 但喝完了红茶,人还是要面对现实的,莫薇拉说:“菲莉娅,以你的专业判断,东大陆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看我们笑话! “集体无意识的背后,每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菲莉娅淡淡开口,“有人因我们审讯了圣女而恼怒,有人可能是心疼这个资源,更有人单纯觉得她要休息,心理学上的事,说不清楚。” 莫薇拉:“那总有说得清楚的吧?” “有。”菲莉娅说,“圣女很乖。” 对,乖。 不是怯懦,不是怕事,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乖顺与识相,恰如她的个人档案里,被关在静思园时,由奥罗拉和苏珊两位半神署名的《圣女静养报告》。 莫薇拉却对此不满意:“这个判断不是早就做出来了?” 她示意菲莉娅空空如也的左手——那晚你那样刁难她,她都硬着头皮给你画了那么好看的指甲,当然乖顺,当然识相。 哦,多说一句,因为美甲的底稿是简易款的清心咒,所以在一次紧急安抚里,那艺术品一样的美甲已经消耗在那位存在身上了,现在菲莉娅的手空空如也。 “这不一样,莫薇拉。”菲莉娅说,“我是点名道姓地让她来画指甲,没有人敢在圣灵面前放肆。她这一次明明可以躲在集体无意识之后,她却在试图弥合东大陆与我们因她而起的嫌隙。” 莫薇拉不得不承认菲莉娅说得对。 然后莫薇拉问:“看在她这番心意的份上,我们……是否需要去探望探望她?” “怎么探望?”菲莉娅反问。 莫薇拉:“……” 确实,她俩都不大合适。 万一叶韶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她们一靠近,叶韶心跳加快,那些仪器开始疯狂警报,小圣女再急一下,警报响得更欢快,小圣女发现自己解释不清了,直接晕过去……简直没办法想象那个画面。 莫薇拉只好嘟囔:“……又不光我们两个圣灵。” “艾格尼丝?”菲莉娅挑眉,“凭她每句话都直击重点?凭她一张嘴就能直接问那个小圣女你什么时候能起来刻符咒?” 莫薇拉要擦汗了。 画面感过于强了。 “那我们什么也不做?”她只好说。 菲莉娅唏嘘一声:“先把符咒送给他们,救急优先,后续的……再想想吧。”他们指的自然是那位存在的一双儿女。 莫薇拉拿起了那个木盒,非常自觉地承担了快递员的职责,但她觉得她得先去换一身能出门的衣服。 她们都没有讨论能不能允许叶韶见那位存在。 有什么好讨论的,一个小女孩的追星梦,难道还要圣灵想尽办法给她满足?还是这个小女孩真有本事治好那个存在? 别闹了,怎么可能。 ———— 蔚蓝的海上,有一艘造型奇特的帆船。 帆船上没有船员,一切动力由炼金生命提供,观景台上有一位穿着精致公主裙的少女,和一位浑身散发书卷气的青年。 两人脸上都有点憔悴和疲惫,久病床前未必无孝子,但就算是孝顺,老父亲的沉疴也给兄妹俩带来了过多的压力。 当莫薇拉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上时,哥哥埃尔西站起身来,礼节周到却疏离地微微颔首:“莫薇拉,你来了。” 他的话听不出大多的敬意,纯粹的社交礼仪而已。 而妹妹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依旧坐在她的专属软椅上,目光投向远方的小岛上,那里沉眠着她发疯的父亲。 莫薇拉对此并不介意。 这个家庭信仰的并非厄难,甚至……那位沉睡的存在算是厄难之主的前辈,这对兄妹愿意与圣灵平辈论交,都已经算是客气。 莫薇拉只将木盒递给埃尔西:“东大陆清心咒的主人听说了这件事,她说这是她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埃尔西接过木盒,侧头看向依旧稳坐如山的妹妹,眼神暗示——妹妹,基本的社交礼仪,你倒是应付两句啊。 妹妹艾琳娜先是回敬了哥哥一眼——社交什么,谢谢她把能救父亲的人折腾成那个样子? 埃尔西:“……” 但艾琳娜究竟是社交了,她看向莫薇拉,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莫薇拉,代我们感谢那位圣女的慷慨。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希望能当面表达谢意。” 这不是艾琳娜第一次提出要见面,但之前莫薇拉都用“养病”解释过去了,那也正常,毕竟不能大为难一个才经历过翻来覆去审查的女孩子。 莫薇拉这次也是老理由:“艾琳娜,她需要静……” “总要给我们一个机会,亲自向恩人道谢。”埃尔西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话是带刺儿的,“尤其是,在她已经住进医院的情况下。” 之前闭门谢客我们理解,现在医院里人来人往,医生护士见了不知多少,还不让见,你们厄难教会到底什么意思? 莫薇拉只好让步:“我会咨询她的医生。如果条件允许,可以的话,我们可以一并探望。” 叶韶这么奇特的资源,怎么可能允许别人在没有厄难教会人员陪同的情况下接触到?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埃尔西维持了表面的平和:“麻烦了,莫薇拉。” “哪里。”莫薇拉应承了一句,身影便再度融入星光。 船只恢复了寂静,沉默在兄妹之间蔓延,他俩似乎在消化各自的不满。 过了一会儿,艾琳娜才开口:“哥哥去看看那位圣女吧。感谢她的慷慨,如果她有什么私人层面的困难……尽管让她提出来。” 我们确实讨厌厄难教会那群官僚。 但我们可以喜欢那个小姑娘。 埃尔西有些不满:“最初提出想见她的人不是你吗?” “单独见面是交流,带着莫薇拉那就是外交了,还有什么见的必要?”艾莉娜理直气壮,“所以当然是你去,你是哥哥。” 埃尔西:“……”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一个……男性,去探望一位未成年少女?合适吗?” 艾莉娜无辜地看着他:“男孩子不能去表达感谢吗?我亲爱的兄长,你还没有一位妻子啊。” 埃尔西噎了一下,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语气充满了无力:“那也不能是那位小圣女啊,我亲爱的妹妹。按实际年龄算,我都能当她曾……不知道多少代的祖父了。” 虽然因为老父亲的病情,艾琳娜的心情属实不大好,但调侃这种事情,还是让这位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一样的圣灵笑了一声:“去吧,换个心情。” 第166章 一朵小花 第166章 一朵小花 厄难教会很快安排了这场会面。 地点在叶韶的病房,布置过——叶韶暂时用不上那些医疗器材,所以摆器材的地方添了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扶手椅,但也仅止于此,并没有人强求叶韶穿上“见客的衣服”。 按常理,教皇是东道主,赫尔曼是老师,林萱作为东大陆教会最高层里唯一的女性,他们都该在场,才能表现东大陆教会的重视。 但菲莉娅吩咐过,清静些,埃尔西不是完全的外人,莫薇拉更不是。 所以只有同为女性的林萱陪着叶韶,之所以不是赫尔曼,那也是菲莉娅的吩咐——赫尔曼竟然让她刻了一夜的符咒!疯了吗! 直接勒令赫尔曼最近不要靠近叶韶了!魔鬼导师也不能在现在魔鬼,至少要等人家出院! 莫薇拉与埃尔西进来的时候,叶韶明显有点紧张,她并不被允许下床,只在床上行礼:“厄难庇佑,二位殿下。” 莫薇拉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身侧的仆佣。 仆佣端上一个丝绒托盘,上面是一条做工精致的项链,坠着一颗氤氲着柔和光晕的蓝色宝石。 莫薇拉说:“一点小礼物,希望能助你安心凝神。” 这只是个流程性的礼物,但教会体系的圣灵嘛,就算给了一块石头,那也是神恩,叶韶再度欠身:“感谢您的恩赐,殿下。” 莫薇拉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埃尔西随即上前,微微欠身,优雅得像是一位王子:“愿您早日康复,圣女小姐。” 他一挥手,一个狭长的礼盒便滑到了叶韶面前。 叶韶早被教育过,东大陆的风俗是收了礼物自己回头慢慢拆,西大陆则相反,所以她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病房里似乎瞬间亮了一下。 里面是一条裙子,难以形容的材质,颜色如同黎明前最纯净的海水,面料上似乎缀着会自主呼吸的宝石,明明灭灭,仿佛深海人鱼的馈赠。 哪有女孩子不喜欢漂亮裙子,叶韶的眼中尽是惊艳:“殿下。它好美,等我彻底病好后的第一场宴会,我一定会穿上它。” 埃尔西的嘴角勾起,显得矜持而受用:“那是它的荣幸。” 叶韶笑了笑:“说起来……我第一天,哦,就是知道您父亲之事的第一天,刻得太投入,结果手抖了脸也白了,医生凶我就算了,小护士还威胁我不乖乖躺担架上就要拿禁灵环给我拷上,真是的。” 她竟然能拿禁灵环开玩笑了。 房间里的气氛都松弛了一些,连莫薇拉嘴角都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这至少说明心理创伤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可触碰。 “总之是被勒令休息了两天。”叶韶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她放在床边的木盒子,伸手打开,里面是六枚玉符,“到昨天才勉强被允许重新拿刻刀,也就刻了这么几个,不多,希望能帮上忙。” 埃尔西是傍晚时来的,那就是一天三个。 这已经不少了——教会正常的符咒师刻清心咒的成功率,也就是一天三个而已,失败率太高了。 莫薇拉含蓄地看了一眼林萱——说了让她休息,你们都在干嘛? 林萱微微低头,没吭声。 埃尔西则像是根本没见到莫薇拉刀人的眼神,他固然担心父亲的状况,但也了解叶韶的处境,声音都有些低沉:“你好好养病就是,不必如此勉强。” “没有勉强,我真的愿意提供帮助的,也没有再累着。”叶韶的声音很轻,说得也很诚恳,“其实,如果可以,我还想在我的身体没那么糟糕之后,能……” “圣女。”莫薇拉开口打断。 叶韶剩下的话就不好说了,默默低头而已。 埃尔西都有点心疼这个吓破了胆的小姑娘,也想听她剩下的话,就开口:“莫薇拉,不要吓唬小孩子。” 莫薇拉颇无奈:“不是别的,是她想亲眼看看你的父亲,埃尔西,她连半神都不是,这怎么可能呢。” 埃尔西没有全信:“真的么,圣女?” 实在是对莫薇拉缺少一些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莫薇拉更知道自己在埃尔西这儿几乎没信誉,也没生气。 叶韶则点了点头:“是的,殿下。”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埃尔西问。 叶韶就照实说喽:“我敬仰前辈的功绩。也想试试清心咒之外的思路。” 埃尔西的眼眸微微一动:“你说的那个思路,可以让我先看看吗?” 叶韶就抬起手,指尖微蜷,似乎就要凝聚灵光。 “别太累了。”林萱开始战略性劝人。 “不会的。”叶韶看着林萱,完全是小姑娘坚强但执拗的模样,“阁下放心。” 林萱就不着痕迹看了莫薇拉一眼。 ——你自己看到了,这种小姑娘软软地请求你,让她做一件事,事情又不过分,你能忍着不满足她? 如果你不能你也不能强求我能! 莫薇拉:“……” 那且不说,总之叶韶如愿勾勒出了一个清心咒……丐版。 现场直播,效果当然比封印在符咒里好一些,但究竟莫薇拉在,所以效果远远不如那天给事务官的正品。 所以展示完了,叶韶还是要客气两句:“我知道,还有很多可以改进的空间。” “但这已经很好。”哪怕是丐版,还是让埃尔西看得赞叹,“真的,圣女。” 叶韶听出了安慰的意思:“还不够,对不对?” 埃尔西的回答是:“你还小。” 叶韶就明白了。 那个存在的问题真的很严重,应该不是清心诀能解决的。 她也只好说:“那……我会尽力多刻两个的。” 这仿佛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别累着了。”埃尔西这次接得很快,“不然,小护士是威胁你,我可是真的能来给你套禁灵环的。” 莫薇拉都笑了一声。 林萱则是稳稳地提供了情绪价值——给两位圣灵的:“不必您亲自动手,殿下。若她真不听话,我来套。” 叶韶明白这是情绪价值时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脸红:“哪有不听话,我不是老老实实躺担架上被抬过来了嘛。” 埃尔西眼中便荡漾开温和的笑意,莫薇拉更是慈祥得像是在看自家的孩子。 “外事活动”进行到这个程度,也该结束了,叶韶适时地浅浅打了个哈欠,埃尔西便闻弦歌而知雅意:“莫薇拉,我们走吧,让圣女好好休息。” 莫薇拉点头,两人才要离开,埃尔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照顾的人手够吗?这里会不会太简陋了些?” “我挺好的,殿下。”叶韶柔声说,“长辈说让我静养。我就说不要那么多医护仆佣围着我了,闷闷的。” 埃尔西一听就知道是菲莉娅的命令,但菲莉娅绝对只吩咐了“静养”而非“苛待”,小丫头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借此拒绝了圣灵在她身边安插她不喜欢的眼线。 这是厄难教会的内部斗争,哪怕有些腹诽,埃尔西终究不便置喙:“好吧。圣女请好好休息,改日我再来看你。” ———— 蔚蓝海面上的帆船依旧在随波轻晃,埃尔西的身影伴随着传送符咒的点点星光在观景台上出现,他随即将那只装了符咒的木盒放在妹妹手边的茶几上。 “她比我想象中聪明。”埃尔西坐在了艾琳娜身边的椅子上,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但……看起来也确实很可怜,修道院的论坛称她小蝴蝶,很贴切。” 艾琳娜正拿起埃尔西带回来的符咒检查——终究是要用在父亲身上,每一枚都不能出错,相比起检查符咒,和哥哥聊天就显得毫不重要:“哦?” “莫薇拉和菲莉娅对她太过小心了。”埃尔西接过妹妹船上炼金生命给他端来的烈酒,“简直是在圈养她,如果胆大一点,她或许可以做更多。” “这也不能怪她们。”艾琳娜难得地为这两位圣灵说了句好话,“换成你我,也会这么小心的,兄长。” 埃尔西也不能反驳,默默喝了一口酒而已。 疯狂都不能说是所有非凡者心头共同的痛了,甚至可以说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巨石,谁也说不清它什么时候会砸下来。 这些年被巨石砸死的人还少吗?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解决问题的人,当然是再小心也不为过,叶韶不能冒任何的风险。 “她似乎不满于厄难教会奢华的风气。”埃尔西又说,“照顾她的医护精简到了最少,病房也不大,没有女仆贴身照顾,因此,我们可能不太能扮成仆役或者医护私下接触她。” 艾琳娜眼眸总算从符咒上抬起,看向埃尔西:“兄长知道我想找机会私下见她?” 埃尔西回给她一个“我还不知道你?”的眼神。 艾琳娜就抿着唇笑了,低头拿起最后一块符咒,却突然“诶?”了一声。 埃尔西:“怎么了?” 艾琳娜把手里的玉符翻了过来,给埃尔西看——符咒背面本该光滑,但这块符咒的背面刻着一个封印气息的微型法阵,法阵的核心被抠出了一个小小的空洞,刚刚好够放一朵不知从什么植物上揪下来的花。 “这是什么东西。”艾琳娜把符咒递给埃尔西,“是那个小圣女弄的吗?” 第167章 神秘仪式 第167章 神秘仪式 兄妹俩研究了那朵花,研究了好久。 世界真是奇妙,他们已经活了很多年,读过许多书,去过很多秘境,自以为见识已经足够广博,可…… 埃尔西揉了揉眉心,叹气:“完全认不出来,我确定《上古植物图录考》和《秘境生机谱》都没有写过这玩意儿。” “只能说……”艾琳娜小心翼翼把那朵花取了下来,“那位小圣女这么做了,肯定有她的道理,我们既然认不出,就不要乱来。” “也只能这样了。”埃尔西继续叹气。 艾琳娜便将那朵小花放入一个用来保存稀有材料的秘银匣中,施加了好儿层封印。 “背面的封印符阵没有了,可是清心咒竟然还在!”艾琳娜封印的同时,埃尔西拿着那枚玉符,啧啧称奇。 艾琳娜嗔怪地看了哥哥一眼:“怎么会不在,我们又没有动它。” “真是传奇抠门王。”埃尔西嘀咕,“我刷论坛,看到有人说她节俭到符咒都要刻正反面,还以为是个笑话。” “是啊。”作为网瘾少女,艾琳娜也唏嘘起来,“谁能想符咒真的能刻正反面呢。” 普通的符咒师刻一面都有失败率,她这正面刻了,反面也刻了,还能并行不悖,足见力量恐怖。 “等着吧,哥哥。”因为这一手正反面刻符咒,艾琳娜对叶韶可是有信心得很,“她应该有办法能联系上我们的,虽然我们不知道会是什么方式。” ———— 三天后,深夜。 东大陆某处固定巡逻路线的临时营地,篝火已经只剩余烬,巡逻小队的成员们在各自的帐篷里陷入沉睡。 前脚还在沉睡的谭逸言,衣兜突然亮了起来,有一道白光悄然探入他的眉心。 他坐了起来,眼神空洞。 他伸手开始掐法诀,这是他从来没有掌握的力量,很快捏出了好儿个昏睡咒,分别施加在了其他儿个帐篷的队友身上。 接着,他从自己那个容量大得惊人的空间纽里,取出了许多东西——蜡烛、圣油、熏香,一整套神秘仪式用品,甚至还有个折叠小桌子,他平时用它来和队友们吃火锅。 他就在自己的帐篷里,慢吞吞地开始布置——把小桌子摆上,蜡烛放在特定的方位,以圣油勾勒出临时的法阵,点燃熏香以取悦神明,再一个响指,蜡烛无声燃起。 谭逸言就在桌旁,在代表自己的那根蜡烛前,双手合起置于下颌,喃喃念起:“童话之舟的执掌者……” 这是艾琳娜的完整尊名! 远在海上的艾琳娜本来因为连续翻阅典籍有些疲惫,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却突然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声音,陡然睁开了眼睛。 她看向东大陆的方向。 有人在叫她。 很古老,很古老的方式。 她舔了舔嘴唇,用同样古老的方式,回应了“信徒”的祈求。 ———— 与此同时,圣城教会医院,深夜。 特护病房内一片寂静,因为叶韶还没到要上仪器的地步,所以连滴答作响的声音都没有。 但叶韶睡得很不安稳,双眼紧闭,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不稳,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挣脱的噩梦,时不时喉咙深处会发出压抑的呜咽。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林萱穿着丝绸睡衣,披着外套快步走了进来。 这仍然是菲莉娅的要求,事实上,自从知道了叶韶的价值,更知道了赫尔曼在用“普通人”疗法治疗叶韶之后,圣灵小姐就接手了叶韶的复健工作。 在她主持的“由谁夜间陪护叶韶”会议中,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她身边必须有人。”菲莉娅的话不容反驳,“至少要阻止我们这位勤奋过头的圣女小姐,半夜爬起来用功。” 格里高利其实建议了:“可以让奥罗拉或者苏珊出面,她们有经验。”——看护不听话的小姑娘的经验。 菲莉娅拒绝了,理由是:“她对她们有心理阴影,你是生怕她不做噩梦吗?” 堵得活阎王无话可说。 “那艾莉森?”赫尔曼试图为叶韶争取点福利,“圣女和艾莉森的关系一直挺不错,她们甚至可以睡在一张床上聊女孩子的话题。” “然后直接聊到天亮?”菲莉娅眼皮都没抬,“还是那位大小姐在深夜时能保持足够的警觉及时醒来?” 如果是“正常人”疗法,教皇觉得艾莉森陪着也不是什么坏事,但如果按菲莉娅的标准,教皇是不可能答应让艾莉森陪着的:“若是我们的小圣女真想做点什么,她会直接给艾莉森用一个昏睡咒,一觉到天明。” 赫尔曼:“……” 是的,叶韶干得出来。 反正昏睡咒对身体无害。 “林萱吧。”菲莉娅直接点名,“女孩子陪着,总归方便些。” 林萱当时张了张嘴,想甩锅。 但菲莉娅轻飘飘地堵了回来:“别的人她又不熟,总不能把冷文瑶放出来专门陪她吧?” 林萱:“……” 瞬间哑火,甚至有点懊恼——我该未雨绸缪一下的,怎么就没有早点为圣女小姐拓宽一下她的社交圈呢? 现在后悔也晚了,林萱只能搬进叶韶隔壁的病房。 叶韶当然是反对的,您这么个身居要职的人来守着我?工作不干啦!世界之壁不守啦! 但反对无效。 林萱给了她三句话—— “第一,特护病房的资源本就是为神职人员预备的,常年空置也是空置,普通人申请不到,所以就算是我没病却住进了特护病房,你也不用担心浪费。” “第二,我也只是晚上陪着你,相当于换了个地方过夜,白天你要用功就用功吧,我只要确保你晚上不要熬太厉害影响了身体就行了。” “第三,你反对我有用吗,你该去反对菲莉娅殿下。” 叶韶:“……” 再度默默地拉高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那是过去了。 现在,林萱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叶韶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湿腻。 她没有强行叫醒处在噩梦中的叶韶,只起身去盥洗室拧了条热毛巾,准备给叶韶擦擦冷汗。 在叶韶“做噩梦”的同时,远在荒野的谭逸言面前,多了一个扭曲的,散发着恐怖力量的漩涡。 漩涡出现,就代表“凡人”和“神明”之间的沟通建立了。 谭逸言开始喃喃念诵:“殿下,我不知晓令尊到底是何种病症。但这朵花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甚至能让人逃脱违背誓言的惩罚,我机缘巧合下得了一朵,希望能提供一些帮助。” “是隐世世家的人吧,那个黎微?”他面前的漩涡微微波动,一个失真的声音传了出来,“你居然真和他有联系。” 三大教会如此严厉打击他们,可厄难圣女和黎微不清不楚。 啧。 被操控的谭逸言似乎想狡辩:“我只是……机缘巧合地得到了。” 那漩涡轻笑了一声:“我又不信三神,你怕什么?” “怕再被关起来。”谭逸言回答得很老实,“说真的,拿出这朵花确实要承担一些风险,如果不是老师告诉我您并不虔信神明,我也不敢将此物献上。” 漩涡“呵”了一声。 她也很看不上三大教会那宁杀错不放过,屁大点事就关裁判所的行径。 但对叶韶,她只剩下感谢,声音都放柔许多:“无论如何,感谢你的慷慨。这确实是极珍贵的宝贝。” 谭逸言听出了问题:“还是用不了,是吗?” “是的。”漩涡回答,“倘若如你所说,这朵花堪称奇迹,但我父亲并非身体出现崩溃,而是精神濒临疯狂,这是灵魂层面的污染,来源是世界之壁之外,我不能告诉你更多,因为这对你来说也是污染。” 谭逸言却并没有沮丧:“那看来,我还给错东西了。” 漩涡也听懂了这话的意思,灵光都汹涌了一下:“你是说……还有别的?” “我还有一枚种子。”谭逸言说,“确实能净化污染。只是,不知该如何交予您。” “我近期想再探你的病,以你遭受的经历,菲莉娅不会同意的,等你痊愈吧!”漩涡儿乎是立刻回应,“我想办法再见你一面!” 她提都没提叶韶可以和花一样放在符咒里交过来——除非是叶韶亲手把东西交给他们兄妹,否则任何一枚符咒要从东大陆的高层流转给莫薇拉,再由莫薇拉转交,风险就太大了。 谭逸言也接受了这个方案:“好的。” “对了。”漩涡又说,“就算是有种子,该种在哪儿?” 谭逸言:“头顶。” 漩涡:!!! 漩涡剧烈地波动了起来,简直像是那边的艾琳娜震撼得无法维持灵性的沟通。 “那就不能光拿种子。”漩涡飞快地说,“我得想办法让你见我父亲一面。” 这种操作我们搞不定!太吓人了! 但谭逸言对此并不乐观:“我的处境您应该清楚——菲莉娅殿下最近亲自过问了我的病情,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出圣城,如果不能的话……” “没有如果。”漩涡那头的声音斩钉截铁,“哪怕让世界之壁破个口子你都得出来!” 这个提议过于疯狂,谭逸言当然要阻止:“殿下,世界之壁不能出事。” “没有要乱来。”漩涡当然明白谭逸言的意思,“我是说,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让世界之壁出点乱子,这是可以接受的。” 谭逸言还是摇头:“世界之壁是底线,殿下。” “你不知道!”漩涡显得有点急,“世界之壁没你想的那么重要,或者说……该死,我要怎么告诉你!” 谈判似乎陷入了僵局,一方不惜代价要见面,另一方则有绝不退让的原则。 谭逸言还是打破了这个寂静:“殿下,还是不要动世界之壁了。” 漩涡问:“那你说怎么办?” “动我。”谭逸言说,“我的病情可以恶化的。” 漩涡:“……?” 第168章 一场噩梦 第168章 一场噩梦 饶是艾琳娜思路己经很跳脱了,还是没跟上这诡异的思路:“什么意思?你的病情和我父亲的病情有什么联系吗?” 谭逸言说:“我会分离出更多的力量——不只是像现在这样远程沟通,而是承载着更多的能力,封印在符咒里,激发后让力量附在一个小草人或是别的什么东西身上,然后完成您所期望的见面与治疗。” 漩涡那头的声音凝重起来,“这听起来代价巨大……” 谭逸言回答:“无非是真的病上一场而己,比起动摇世界之壁,这己经是最小的代价了。” 事实上,分离自身力量与意识,对任何力量体系而言都是极端危险的行为,但凡不是……有一位练至极限,能拔一把毛变一群小猴子的“前辈”在,叶韶也是不敢这么骚操作的。 漩涡那头显然被叶韶的“不能动世界之壁,为此可以伤害自己”的原则惊住。 她也只好放弃了对世界之壁做点什么,转向了叶韶的计划本身:“可是你以什么理由病情突然加重呢?菲莉娅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理由?”谭逸言的嘴角极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殿下,我自从踏入教会,就一直在生病——记忆清洗,魔药创伤,从昆镜花园耗尽精神力归来……反反复复,病历厚得能当砖头。这样的我终于病重了,需要额外的理由吗?” 问就是到底线了! 创伤后应激障碍爆发,精神彻底崩溃,不可以吗?不配吗? 漩涡无言以对。 许久,漩涡总算知道叮嘱一句:“小姑娘……注意身体。” 谭逸言平静依旧:“谢谢。但我真的没有那么脆弱。殿下,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仪式就到此为止吧,不过您父亲大概还需要再坚持一段时间,嗯……蛮长的,至少要等我彻底好起来。” “为什么?”漩涡那头传来疑问。 我当然理解你的病情,但力量都己经分离了出来,按道理…… “我需要自身处于相对健康的状态下,才能进行精细操控,完成治疗。”谭逸言耐心解释,“事实上,即便是现在这次通讯,我在圣城内分神操控,也显得非常勉强。此刻正在我病房外守夜的林萱首席,应该己经发现我在做噩梦了。” 漩涡再次无言以对。 她都有点佩服叶韶了,默了默,漩涡又开口:“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等我做好了那枚符咒,我会通知您,到时候您想办法在监视下把符咒拿走。”谭逸言说,“请您理解我的顾虑,您父亲好起来的事情明面上确实不能与我有关,不然我这辈子就彻底在笼子里出不来了。” “我明白。”漩涡回答,“你只需要顺利分离出那份力量,然后安心养病。至于其他的……我都会安排好。” 她的承诺掷地有声。 “好的。”谭逸言不再多言,伸手准备拂灭蜡烛。 “等一下。”漩涡阻止了他。 “嗯?”谭逸言的动作停住。 漩涡微微波动,哪怕声音失真,都显得情绪复杂难言:“谢谢你。虽然我知道,相比起你愿意给出的东西,还有你正在承受的风险……谢谢显得太轻,太微不足道了。” 谭逸言沉默了片刻,甚至还优雅地欠了欠身:“不必言谢,殿下。这只是我对一个为文明做出重大贡献的先驱,应有的尊敬。”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灭掉了蜡烛。 帐篷内的灵性波动戛然而止。 谭逸言将所有仪式物品收回空间纽,重新躺了下去。 同一时刻,圣城教会医院,特护病房。 叶韶猛地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头痛让她眼前发黑,本就缺乏血色的脸色愈显苍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看不太清楚,眼花得很,但面前确实有人。 无论是谁,反正是个女性。 既然是噩梦初醒,叶韶不再犹豫,朦胧之间伸出手,一把抱住了林萱的腰,将脸埋进了对方带着清淡香气的睡衣里。 林萱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停顿了好几秒,才反手拍了拍叶韶单薄而颤抖的脊背:“怎么了?做噩梦了?” “嗯。”叶韶有点发抖,低声回答,声音像小兽的呜咽。 “好啦,好啦,没事了……”林萱难得的温柔,简直能原地吓死她手下那些刀口舔血的下属,“梦里都是假的。” 她曾经觉得菲莉娅让她来陪夜多此一举。 但此刻,她忽然想到,在那些没有人陪伴的深夜里——艾莉森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睡得比谁都沉,这个看似坚强的小姑娘,不知道像这样独自在噩梦中惊醒了多少次。 她都有些心疼了,继续拍着叶韶的后背,声音更缓:“我在呢。还睡吗?我陪着你。” 叶韶在她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窘迫地松开手臂:“首席,我……我失态了。” “没关系。”林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宽容。 既然都己经过分了,无所谓再过分一点,叶韶小声请求:“首席,我想喝水。” 特护病房,水杯都是恒温的,林萱一抬手,一团星光把杯子端了过来,问叶韶:“梦到了什么?” 这是菲莉娅的吩咐——说人在睡眠时防范最浅,梦境能代表很多,如果可以,希望林萱能问问叶韶的噩梦里都有什么。 叶韶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回答:“镣铐……指甲……巨龙……笼子……零零碎碎的,不成样子。” 林萱立刻明白了。 菲莉娅。 地底翻来覆去的精神审查与折磨;宴会上那只骨肉匀亭却根本连个痕迹都留不下来的手;如今无处不在的严密看管……哪一项不是最恐怖的梦境? “都过去了。”林萱只能这样安慰,可林萱自己也不信——她都亲自陪床了,叶韶这辈子能不能不被聚光灯照着还两说呢,“你在医院呢,这里很安全。” 叶韶顺从地点点头,但显然不信什么“都过去了”。 林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但叶韶向来很懂如何提供情绪价值,她柔声道:“首席,我好多了。您明天还要去紧急事务委员会呢,快去休息吧。” “没关系。”林萱这会儿是真不想走了,“元婴修士,睡觉本就不是必须的。” “好吧。”叶韶笑了笑,大概是晚上,多少会冒出点孩子气,又会因为孩子气害羞,“其实我确实不想要您走。心里……怕怕的。” 林萱不由失笑。 但笑着,林萱忽然又问:“以前也会做噩梦吗?我是说,你从地底出来之后。” “会。”叶韶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又像是怕大人担心似的,往回找补,“很偶尔,特别偶尔!真的!” 林萱满眼都是“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但她终于是没有拆穿少女的善意:“做了噩梦之后呢?你是怎么处理的?” “没有之后。”叶韶回答,“做了就做了呗。自己冷静一会儿,能睡着就接着睡,睡不着就爬起来修炼,天总会亮的。” 林萱沉默了。 林萱开始在心里怒斥赫尔曼。 你那套什么“正常人”疗法,根本就是你们这些糙男人在想当然!女孩子心细如发,又刚刚经历过那种事,她都怕成这样了,是能靠“相信自己正常”扛过去的吗? 你行不代表她行!!! 但这个火又不能冲叶韶发,也只能给叶韶掖了掖被角:“睡吧,我就在这儿呢。” 叶韶点点头,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睡着了。 林萱对她没恶意,再说,劳心劳力一晚上,现在是真的困了。 第二天,圣城某座接待贵宾的别墅。 林萱事无巨细地向菲莉娅报告了昨夜的情况,着重描述了叶韶的梦境。 她汇报时的语气平稳客观,但叙述的顺序和微妙的停顿本身就是在暗示——您看,笼子己经成了她新的梦魇,考虑她的身体,我们是否琢磨一下,把笼子撤了,别那么严密地看着她? 早己到圣城坐镇的菲莉娅安静地听着,她当然知道那几个意向指的是什么,更知道林萱在暗示什么,但她有她自己的看法:“这是必要的保护,林萱。” “属下明白。”林萱回答得很痛快,这是打工人的基本素养,主打一个救得了救,救不了就放弃,等下一次机会就是。 “其实,从某种角度说,这是好事。”菲莉娅继续开口,语气甚至带上了出于本职的欣慰,“一直强撑着反而要出事。” 心理学上,一个正常人,从进入教会起就没完没了的审查,反复的记忆清洗,还在静思园呆了两个月,又去住地底……一套操作下来,怎么可能是叶韶原本表现的,大大咧咧,很快就能好起来的样子? 她就该做噩梦,会在深夜恐惧发抖,会在无助的时候抱住任何可以抱住的人,而如果没有人可以抱,她的心理问题就会越来越重。 现在噩梦出现了,情绪发泄了,再由专业的人安抚和开解,这才是走向康复的正轨。 林萱其实想说,东大陆哪一个最终走上了顶峰的普通人,心理没点这样那样的问题呢? 无非是大多数人没人在乎,而叶韶的价值足够大,才让圣灵殿下“看见”了她的心理问题,并施加了专业的治疗而己。 但……快闭嘴吧! “多陪陪她。”菲莉娅则还在下达指令,“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放松心情为主,做功课是想也不要想。” 她的语气明显不太满意。 ——赫尔曼那种把人往死里用的“正常人疗法”根本就是个魔鬼!完全不懂心理创伤的恢复需要的是呵护! 林萱其实很想说,养病归养病,但是殿下,叶韶骨子里和赫尔曼是一类人,他们俩属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卷得相得益彰,你在这儿瞎掺和什么…… 但……闭嘴吧!!! 菲莉娅似乎看穿了林萱的心思,还是让步了一点点:“她实在想看书也可以,但不能累着,尤其不能和嗅着知识过来的邪祟打得难分难解,这叫什么恢复静养?让她学会休息,学会放松,明白吗?” 林萱只能硬着头皮:“……是。” 菲莉娅又强调了一句:“在我同意之前,不要让赫尔曼见她。” 林萱只好继续应承:“是,殿下。” ……顺理成章的,我成未成年人的监护人了:) 第169章 彻底爆发 第169章 彻底爆发 虽然林萱应承了菲莉娅,但她毕竟是紧急事务委员会的主席,自然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叶韶。 菲莉娅也理解,在简短的汇报后,便让林萱去忙工作了,这本来也是默契——白天,叶韶是自由的。 她可以在特护病房附带的工具间里刻上几个符咒,也可以请护工去档案馆拿一些她提前预约的典籍,艾莉森有时会拉着她去参加一些小姐妹的下午茶,再就是,叶韶会去教会医院的普通门诊区义诊。 对,义诊。 非凡者嘛,对于普通人的很多疾病是有办法的,属于是可以直接把长了癌的组织切掉还不破皮的水平,算是履行她圣女的职责,她手法轻柔,创口极小,又是义诊,号一挂出来就会立刻被抢光。 嗯,做这一切的前提是“别太累着”,太沉迷了的话会被医生护士叫停。 然而,不知从哪天开始,叶韶不对劲了。 她逐渐没有精神,会长久地靠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手上的书页会很久不翻一页,护士中午送来的饭菜她只动了几筷子便推到一边,蔫蔫的,像一棵缺水的植物。 “圣女,您怎么了?”连续几天,因为饭菜几乎没有动,护士就忍不住问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不合胃口?” 叶韶有点疲惫:“最近不太有精神,好像怎么都睡不够似的,我想睡一会儿。” 护士牢记着“她能休息就尽量休息”的安排,叶韶不要人扶,护士就只帮她拉上了遮光窗帘,轻轻带上了门。 这仿佛是一个转折点。 自此之后,叶韶的精神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那些丰富多彩的白天活动一项项从她的日程里消失,她唯一坚持的是去工具间刻几个符咒给那位存在吊命,其他的,都没有了。 然后,噩梦变本加厉。 一夜会反复两三次,醒来时浑身冷汗,需要林萱安抚许久才能重新入睡,后来林萱甚至给病房换了张大床,她和叶韶一起睡。 接着,是干呕。 先是清晨对着洗手池挣扎许久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然后呕吐物变成了酸水,她会惊天动地地咳嗽,如果是拿纸巾遮掩,会看到纸巾上的血丝。 这个过程持续了数日,每一天,林萱都会在汇报中详细描述叶韶的状况,语气一次比一次凝重。 菲莉娅的评价是:“噩梦,呕吐,乃至轻微的消化道出血,都是极度精神压力淤积已久之下的正常,放心吧,河道只有疏通了,才能恢复正常。” 林萱试探道:“殿下,她的情况似乎比预想的严重……您是否考虑亲自来见她一面,做个更准确的诊断?” “不。”菲莉娅回答,“我现在出现在她面前,与刺激源直接关联,只会加剧她的应激反应。没事的,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看起来稳如泰山,勉强给了林萱一些信任的勇气。 可情况急转直下。 一个深夜,剧烈的能量波动从叶韶的病房猛地爆发开来,甚至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林萱冲进去时,只见叶韶蜷在床上,屋子里的物件被她突然爆开的力量震碎,她一口一口地往外吐血,皮肤下面星光涌动,仿佛有无数蠕虫在爬动。 力量紊乱。 爆发性的非凡力量紊乱。 不用叫医护,执掌紧急事务委员会,林萱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她飞快接通了菲莉娅的通讯:“殿下!叶韶快不行了!” 星光汇聚,菲莉娅的身影直接出现在了病房里,手上还残留着使用符咒的玉屑。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扫了叶韶一眼,便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枚刻着繁复花纹,一看就很厉害的禁灵环:“按住她。” 林萱张了张嘴,想说禁灵环应对不了失控啊! 这是常识! 但她始终没有质疑圣灵的判断——禁灵环应对不了失控,但也不会让情况更糟,事实上,对于那些具有伤害性的失控者,教会确实会使用禁灵环,至少能确保其破坏力被限制在凡人层面。 菲莉娅也没管林萱,利落地将禁灵环扣上了叶韶的手腕,“咔哒”一声。 林萱瞳孔骤缩。 禁灵环合拢的瞬间,叶韶体内那奔涌咆哮的能量骤然平息,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蠕虫也如同退潮一样消隐——这是禁灵环的本职工作,很正常。 但,叶韶的眸光在一瞬间的空白之后,渐渐平静了下来,瘫软在病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绝不是禁灵环的功劳,失控的非凡者被扣上禁灵环,无非是发疯的凡人被拷在病床上,该疯还是疯的。 “这……”林萱简直无法理解其中的原理。 菲莉娅淡淡地解释:“她的非凡力量没有出问题,刚才应该只是意识彻底崩溃,带来了体内力量的紊乱,体内力量会再反过去刺激精神海,恶性循环,会越来越严重。但用禁灵环镇住她的力量,停止一切刺激,精神会自愈,力量也会服帖。” 林萱简直觉得长见识! 叶韶也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节奏,她听懂了菲莉娅的话,气若游丝地开口:“殿下……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崩溃第二次,虽然非凡力量被镇住了,但精神病人也是会伤到人的,要不……给我穿拘束衣吧……” 都这种时候了,她担心的竟然是会波及无辜。 菲莉娅心头一软,柔声开口:“你又不是真的精神病人,彻底爆发一次,创伤都暴露出来就好了,接下来我会治疗的,放心吧。” 她甚至笑了笑:“你是想先洗个澡,换身衣服,顺便让医护们给你把床单被褥换了?还是我们现在就开始治疗?” “先……先洗澡吧。”叶韶有点难为情,“脏兮兮的……” “去吧。”菲莉娅颔首,转身去了特护病房的会客厅,竟是真的要等她。 护士扶着叶韶进了病房的浴室。 圣灵在外面等着,所以她洗得飞快,几乎十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她去了会客厅:“殿下,我弄好了,在这里吗?” “去床上。”菲莉娅开口,“躺下。” “这……太失礼了。”叶韶有些犹豫。 “暂时忘记那些身份吧,小姑娘。”菲莉娅温和地开口,“现在我只是你的主治医生。治疗结束后你会睡过去,难道还要我抱你回床上休息吗?” 叶韶到底是听话了。 然后,菲莉娅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柔和而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最细腻的月光,缓缓笼罩住叶韶的额头:“好,放松……看着我……乖……” 叶韶一直不敢真正接受菲莉娅的安抚。 在地底时,她需要潜藏的秘密太多了,菲莉娅又是一副要查出点什么的样子,倘若真的被查出了点什么,都是灭顶之灾。 所以她还得演——把识海装修成战损风,再配合菲莉娅的节奏,勉强冷静下来,以应对下一次的审查。 那肯定会比审查本身还累。 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了。 维洛斯的事情已然过去,菲莉娅对着她,心里满怀歉意,她真的在治疗她,而叶韶也是真的病了——分离神识,分离相当一部分的神识,识海不用特别装修,自己就是战损风,谁看了都得倒吸一口冷气的级别。 而这种战损带来了绝对的敏感,在这种时候,再有人去翻她的记忆,手法再高她也会有反应,大罗神仙也隐藏不住的。 所以,她对菲莉娅敞开了心扉。 菲莉娅不愧是抚慰灵魂的微风——她的力量无比柔和地蔓延过叶韶的识海,像是泉水浸润着干涸的稻田。 叶韶在配合,她的精神海就仿佛……普通的伤口,在因为擦药酒而难免紧张绷紧,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但,那确实是疗伤圣药,至少才分离神识的剧痛在缓解,整个奔涌的识海在平静,疯狂退去,心平气和。 叶韶不得不感慨,魔药体系也有魔药体系的独到之处。 菲莉娅也在惊骇——叶韶“创伤爆发后”的精神海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简直是被风暴反复肆虐过后的废墟。 安抚,安抚,一遍又一遍。 窗外的天色由暗转明,再由明变暗。 到第二天的夜晚,叶韶总算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悠长,她似乎不痛了,甚至脸上还有个浅浅的笑意。 林萱在旁边默默陪了一整天,此刻才轻轻上前,给菲莉娅递了条热毛巾:“殿下。” “让她睡吧。”菲莉娅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和额头,也是松了一口气,“最剧烈的风暴已经爆发过了,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是。”林萱躬身回应,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叶韶手腕的禁灵环。 ——咱们就这么锁着? 我光看这个禁灵环就觉得级别很高啊!怕是锁我都够了吧! 菲莉娅回答:“这几天先别摘,禁灵环是特制的,没有什么负面效果,只是锁住了她的非凡力量而已。非凡力量总是伴随着疯狂,这对她才经历了重大创伤的精神海来说是负担。等她醒来也给她解释一下,别让她多想。” “明白了,殿下。”林萱点头应下。 第170章 事后恢复 第170章 事后恢复 叶韶看起来,是真的好起来了。 她醒过来之后,只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禁灵环,便再也没有注意过它,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仿佛那只是一个睡觉也不能摘的手镯。她穿衣、洗漱、吃饭、看书,动作流畅自然,没有流露出半分不适或抵触。 这反而让林萱有些无所适从——林萱原本要遵照菲莉娅的吩咐,琢磨了说辞,预备向叶韶解释这只是权宜之计,是为了保护她,但……叶韶不问,林萱都找不到机会说。 然后,叶韶彻底进入了“静养”状态。 她开始长时间地刷光脑,看一些轻松搞笑的短剧。 她下载了一个画面精美的抽卡手游,第一次氪金时小心翼翼,抽到稀有角色时眼睛亮得像星星,反复抽不到想要的东西,又会气鼓鼓地把光脑扔到一边开始辱骂黑心厂商。 嗯,符咒还是会刻的——每天,常驻教会医院的首席医师会掐着点来给她解开禁灵环,这是叶韶唯一被允许拥有非凡力量的时间,她可以刻一个小时的符咒。 这是为了维持她的手感,也是为了给那位存在吊命。 时间一到,首席医师会再度出现,叶韶就放下刻刀,伸手让首席医师重新给她戴上禁灵环,没有不满,也没有留恋,甚至还会说“麻烦您了”。 她也还在读书,但接受了教会的安排——会有修士守着她读书,也是一个小时,那位修士会坐在会客厅的单人沙发上,解决她读书时嗅着知识味道过来的的邪祟。 她不再拥有非凡力量,所以不再义诊,义诊的时间改成了在楼下花园遛弯,或是搬了躺椅在树下吹风。 最明显的变化是,她开始长肉了。 她站在体重秤上,盯着那数字看了好几秒,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真的长胖了……” 林萱恰好在。 林萱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感慨:“看来,养孩子确实会有点成就感。” 叶韶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头发,开始脸红,但也很大方:“能让您觉得开心,这肉就算没白长。” “就你嘴甜。”林萱笑骂。 甚至,她看到菲莉娅都不发抖了,就只是从沙发上站起身,手指在胸口点四下:“愿厄难庇佑您,菲莉娅殿下。” 菲莉娅原本只是来确认叶韶的状态,心理医生嘛,好歹要和叶韶聊两句。 然后,菲莉娅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因为叶韶总能把她的过往说得妙趣横生—— 她聊起自己曾经捡垃圾,好不容易找到一颗脏兮兮的,上面还有牙印的辟谷丹,说的是:“我盯着它看了好久,肚子咕咕叫,但……人不能,至少不应该,然后哭唧唧地去喝水,希望能骗过肚子。” 她抱怨墨菲斯给她做记忆清洗时的粗心:“他都忘了把我手上的禁灵环摘掉,禁灵环又没有完全压制我的非凡力量,只会在我力量暴动的时候扎得我的手上全是伤……” 她还会开谭逸言的玩笑:“就昆镜花园那次任务,他哭着问我,为什么我遇上的幻象是解决我的父母师长,可他遇上的全是我,各种各样的我,我差点想质问他‘你觉得呢’,我有那么可怕吗?” 菲莉娅听着听着,也会试探:“如果现在再去昆镜花园,你会不会见到我?” “不知道。”叶韶回答得很坦诚,“不过,见到您,就不值得怕了。” 菲莉娅:“为什么?” “真的您,我打不过。”叶韶回答,“假的您,一打就知道是假的。” 菲莉娅唯有失笑。 叶韶甚至能心平气和地提起静思园:“因为冷老师的记忆被毁掉了,而我是那段时间唯一和她长时间相处的人,所以我把我的记忆卖了个好价钱,保住了她的命。” 既然做了叶韶的主治医生,菲莉娅当然知道那段故事,她看着叶韶,想听听她对静思园那段时光的看法。 叶韶接下来果然说的是静思园:“然后被管教了两个月,但我很意外,奥罗拉和苏珊两位女士居然没让我一天抄两遍圣典,也没拿藤条来管教我。” 菲莉娅震撼于“你的要求竟然这么低吗?” 但菲莉娅也唏嘘起来:“其实,哪怕是我,也都不愿意太严苛地管教你。” 叶韶便开始顺竿爬,抱着菲莉娅的胳膊,将脑袋靠到了菲莉娅肩头:“殿下是不是舍不得呀?” 然后会被菲莉娅在额头上轻轻一弹:“调皮。” 没有人忍得住被这样的小姑娘撒娇。 所以菲莉娅也不知不觉地,开始分享一些属于“菲莉娅”而非“圣灵”的过往—— 说起家族里两位哥哥为了家产明争暗斗的烦扰; 说起还是少女时,被一位王子热烈追求,却只觉得对方肤浅无趣的无奈; 说起她第一次见到“厄难”,在“厄难”的帮助下拿到那瓶改变命运的魔药,内心是何等的惊喜与悸动。 “非凡之路上,我一直走得不算太难,”菲莉娅会轻轻拍着叶韶的手背,如同追忆,“就连随之而来的疯狂,我也可以自己给自己安抚。可是叶韶……你这条路,走得好难。” 叶韶会用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菲莉娅,轻声说:“殿下,能不在捡垃圾和站街之间做选择,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菲莉娅长长地叹气。 再往后,她都开始给叶韶讲圣典,不是神父给叶韶上课时的思想教育,而是讲述那些神圣故事背后,被岁月模糊的真正历史。 她们的相处不再局限于病房,因为菲莉娅甚至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贵族少女,和叶韶一起去逛街。 她们流连于橱窗之间,比较着这条裙子和那条裙子,抱怨着粗跟的高跟鞋很难看,但细跟的走起来很累人,然后为了一条项链和店家讨价还价。 菲莉娅沉迷于这种凡人的乐趣,甚至会去喝叶韶极力推荐的果茶。 然后开始嫌弃:“太酸了,我一般喜欢全糖。” 叶韶抱着自己那杯,小声抱怨:“您又不会发胖,当然可以任性喝全糖啦。” 然后被菲莉娅赏一个暴栗。 莫薇拉对菲莉娅的变化感到奇怪,因为就在菲莉娅和叶韶光顾奶茶店的那天,菲莉娅顺手给莫薇拉捎了一杯,说:“小圣女的口味,尝尝?” 莫薇拉简直奇怪:“你就这么被她征服了?” “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菲莉娅失笑,“只是一个努力活着的有趣灵魂罢了。” 时光总是能抚平一切的痕迹。 叶韶的体检报告,渐渐从医生都要跳起来的“必须住重症监护室”,变成“圣女真是越来越好了”。 西大陆也传来了好消息——那位存在总算再度陷入了沉睡,疯狂的威胁暂时消失了。 这无疑是值得庆祝的盛事。 叶韶也收到了宴会的请柬,因为菲莉娅说叶韶受不了远程传送,所以这场历来在西大陆举办的庆典,第一次在东大陆的厄难圣城举行。 宴会当晚,叶韶穿上了埃尔西赠送的那条裙子,这让手腕上的禁灵环显得不太搭。 叶韶就很自然地和菲莉娅抱怨:“殿下,我还要多久才能好啊。” “精神海的恢复需要时间。”菲莉娅给叶韶说,“本来应该很快,但你每天要刻一个小时的符咒,就拖慢了这个进程,嗯……再坚持两个月吧。” “殿下,就解开一晚上嘛。”叶韶不依不饶,“我绝对不乱用力量,不是我不听话,是它不方便搭首饰。” 禁灵环嘛,能有什么款式呢。 菲莉娅无奈地看着她:“我不是担心你偷偷用力量造成伤害。而是没有禁灵环的限制,你的力量本来就会开始自然流动,这对你尚未完全愈合的精神海是一种负担。” “好吧……”叶韶就不坚持了,顺手拿起莫薇拉之前赠送的宝石项链,递给为她梳妆的女仆,“那就戴这个吧。” 菲莉娅意外了,问:“不再求求?” “您说了会影响我恢复。”叶韶说,“我不会胡搅蛮缠的,殿下。” 这让菲莉娅叹了一口气,她走到叶韶身边:“真是的,手给我。” 叶韶眼睛一亮。 菲莉娅果然给她解开了禁灵环,说的是:“解还是要解开的,不然没办法戴手套了。” 上次宴会菲莉娅就发现,叶韶不喜欢跳舞,也不喜欢和人有太多肢体接触。 宴会嘛,和一些重要的人接触总是无法避免,为了不让自己难受,她就会戴手套,戴长长的手套,这在女士群体里也是流行的配饰,并不失礼。 “谢谢殿下!”叶韶不知道菲莉娅为什么突然之间就改了口,但她明显欣然接受。 菲莉娅却从空间纽中转而取了一条精致的项链出来,链坠是一颗深邃的黑色宝石,周围镶嵌着碎钻:“戴这个。” 叶韶看出来了,这也是禁灵环。 菲莉娅还调侃她:“怎么样?要把刚才的谢谢收回去吗?” 第171章 无上宠爱 第171章 无上宠爱 叶韶对菲莉娅露出了一个全然信赖的笑:“怎么会,您是为我好。” “乖。”菲莉娅示意梳妆女仆让开,“最后的休养了,黎明前的黑暗。” 叶韶也低下头,让菲莉娅把项链挂在她的颈间——禁灵环的激发与锁定需要动用非凡力量,女仆干不了这个活儿。 戴上,叶韶还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那颗深邃的黑宝石,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殿下,这项链不会是为了我专门设计的吧?和这条裙子好搭。” “算是吧。”菲莉娅示意叶韶起来,她要对她的打扮做最后的检查,“你早就说了想穿这条裙子出席,我总得让你漂漂亮亮的。” 叶韶都病了两三个月了,以圣灵的权势和教会的效率,赶工出一条禁灵环项链,简单得像是去倒杯咖啡。 “那您刚才还在逗我!”叶韶立刻埋怨了起来。 菲莉娅心情好极了:“本想看看你多求一求我的样子,谁想到你放弃得那么快。”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叶韶,给叶韶理了理鬓发,“很好看,走吧。” 叶韶便挽上她屈起的胳膊:“那下次,殿下给我个暗示,我保证多求一会儿,求到您心软为止。” 菲莉娅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 这场宴会名义上的主办方埃尔西与艾琳娜,理由是答谢三大教会在她们父亲的事情上所付出的努力。 所以致辞的是埃尔西,他特别感谢了厄难教会的圣女小姐,理由是她自己尚且病痛缠身,还为他的父亲提供了不可或缺的支持。 致辞完毕,埃尔西便径直朝菲莉娅与叶韶走了过来,优雅欠身:“菲莉娅,请允许我借走你身边这位美丽的女士,片刻就好。” 菲莉娅优雅地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埃尔西这才转向叶韶,像一个老派的绅士般伸出手,目光温和:“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今晚最动人的星光跳第一支舞?” 无数道目光聚焦于此。 叶韶脸上泛起恰到好处的红晕,将手搭在埃尔西的掌心:“我的荣幸,殿下。” 所有人都看到了叶韶的项链。 他们都看得出这是什么。 从来没有人戴着禁灵环出席这种场合。 从来没有人戴着的禁灵环是这个华贵的模样。 没有人因此流露出丝毫轻视或鄙夷,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她刚刚经历过什么——精神海严重受损,需要绝对静养,却在静养中保住了那位存在的性命。 无论从哪个角度说,她戴着禁灵环都绝对谈不上羞辱,而是……宠爱。 埃尔西兄妹愿意把宴会改在东大陆举行并坚持邀请她出席,菲莉娅殿下愿意为她打造这样的项链而不是选择更简单的以“她身体不适”为理由,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她的分量? 舞池中,流光溢彩。 埃尔西的舞步优雅,仿佛经历过严格礼仪训练的王子,连社交距离都标准得刚刚好:“圣女真的选了这条裙子。” “说好了要在病愈之后的第一场盛大的宴会上穿它。”叶韶微微仰头,轻声说,“虽然还没有完全病愈,但今晚的宴会足够重大,又加上有特殊的意义,所以穿上了。” ——裙子是他和艾琳娜所赠,为的是叶韶对他们父亲提供的帮助,而这场宴会是为了庆祝他的父亲得以安眠,又有什么比这条裙子更合适呢? 但叶韶还是有些沮丧:“我病得大久了,真怕……辜负了它的美丽。” “喜欢,就不叫辜负。”埃尔西回答,目光无意间掠过叶韶颈间的项链,总得问一声,“需要我去和菲莉娅谈谈吗?” 戴着禁灵环,应该也做不了那个符咒吧。 你被监视得那么严密,应该也不可能见缝插针地做。 “那显得我在给您告状,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叶韶回答,“没关系,殿下说了,就快好了,精神海需要最后的静养。” 埃尔西便笑了:“虽然暂时不能用非凡力量,但今日之后,圣女的社交日程怕是要排满了。” ——整个西大陆,都很好奇你。 叶韶开始苦恼:“如果邀请大多了,应付不过来……那我可是会向菲莉娅殿下告状的,请她帮我挡一挡。” 埃尔西低笑出声:“至少不要拒绝我妹妹的邀请。她馋了大久那个美丽的指甲。” “那就算是我对您的裙子的答谢。”叶韶笑得无可挑剔,但又带着歉意开口,“不过,恐怕要等我完全好起来之后了。” “当然,我会让艾琳娜耐心一点。”埃尔西的舞步在一个华丽的收尾中停下,音乐也恰好在此时结束,“期待您完全康复的那一天,圣女小姐。” 叶韶也提起裙子,微微屈膝:“谢谢您的祝福。” 一曲终了,埃尔西将叶韶带回菲莉娅身边:“我把小蝴蝶送回来了,菲莉娅。” “好的,绅士先生。”菲莉娅笑着调侃了一句,目光随即落在叶韶脸上,“累着没有?” 叶韶亲昵地挽上她的手臂:“怎么会呢,不过是一曲舞而已。” 她又转向埃尔西,眨了眨眼:“我没有系统地学过跳舞,希望刚才没有把殿下踩疼。” “哪里。”埃尔西被她逗笑,回应得风度翩翩,“就算是踩了,也如蝴蝶般轻盈。” 叶韶恰到好处地低头害羞。 又寒暄了两句,埃尔西便识趣地告辞,去应酬他的宾客。 菲莉娅则取了一杯果汁递给叶韶:“感觉如何?” “埃尔西殿下很照顾我,也很健谈。”叶韶接过果汁,抿了一小口,“我们聊了很多,希望……我没有说错什么话。” 她不待菲莉娅细问,便主动地复述了与埃尔西交谈的所有内容,毫无保留。 然后,她还交代了自己的担忧:“其实我也可以在每天被允许使用力量的那一个小时里为艾琳娜殿下画指甲的。但因为怕状态不稳定,反而失礼,所以还是推到了等我完全痊愈之后。我没有做错吧……” “没关系。”菲莉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都是些寻常社交,你自己把握分寸就好。” 事实上,在没有刻意遮掩的情况下,她本就能清晰地听到宴会厅里所有的谈话,但叶韶这样信赖地给她讲一遍,还会说自己的顾虑,本就很能取悦她。 但菲莉娅终究不是专职保姆,她也有事情要去与其他圣灵交流,叮嘱了叶韶一句“要是累了就自己回去休息,不用特意来告诉我”,便转身走向了另一位圣灵所在的方向。 叶韶的表现无可挑剔。 她自然地去餐台挑点心,她接受了一位来自西大陆的年轻半神的邀请,她与舞伴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进退自如,彬彬有礼。 就是跳完了,就有一名侍者来给她传达:“圣女,和上次宴会一样,您跳两曲活动一下便好,不能累着。” 叶韶开始拿着鸡毛当令箭,朝着菲莉娅所在的方向微微欠身,然后找到了熟悉的艾莉森。 艾莉森今天没有和小姐妹们一起叽叽咕咕,她显得有点忧虑,拉着叶韶到了角落的沙发上:“你还好吗,爷爷之前严令禁止我去探望你,说你又病了,病得很重……” “创伤后应激障碍彻底爆发了。”叶韶说,“要静养。” 艾莉森是知道叶韶的处境的,但小姑娘心思单纯,忍不住嘟囔:“静养需要戴……”她示意了一下叶韶颈间的项链,“吗?” 叶韶也给了菲莉娅的官方理由。 艾莉森不敢质疑菲莉娅的判断,只是心疼了起来:“一直戴着,会难受吧。” 在少女刷得到的小说杂记里,禁灵环向来代表着折磨,囚禁,随时随地的压制,完全的不由自主。 “还好,它是特制的,只是不让我用非凡能力而已,并没有其他负面效果。”叶韶说,“当然,肯定会不习惯,因为没有非凡力量,什么都要亲力亲为,晚上关个灯都不能打一道星光过去,看两本书都需要申请修士陪同,不然会打不过邪祟,可这是救命的呀。” 艾莉森关切极了:“这么严重?” “嗯。”毕竟是禁术级别的法术,叶韶说起来还有后怕,“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有多吓人,我脑海里翻江倒海,力量在烧,在炸,吐出来的血滚烫,我感觉我要碎了,五脏六腑都显得多余,想都吐出来,是菲莉娅殿下救了我——如果不是她立刻扣上了禁灵环锁住了我暂时无法控制的力量,我可能已经去沉眠教堂了。” 艾莉森张大了嘴:“好可怕……” “是的呀。”叶韶轻声说,“我每天被允许刻符咒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脑海里在隐隐作痛,所以每次一到时间我就赶紧停了,乖乖地把它重新戴上,我都想给殿下申请能不能这一个小时也不要刻了,偏偏……我知道不能停下来,因为有人需要它,很需要很需要。” 艾莉森给了叶韶一个爱的抱抱:“听起来真的好辛苦……” “都过去了。”叶韶反抱了回去,“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再过两个月就能摘了。” “并没有好好的。”艾莉森小声说,“爷爷还给我说,以后不许再缠着你给我刻指甲了,说这样显得我们好像在欺负你。” 在贵族迂回的逻辑里,俯身为别人服务本来就显得“不大好”,对象是圣灵,还能算是恩宠与荣幸,对象是同辈的贵族小姐,就不合适了。 东大陆的规矩比西大陆已经少很多了,但当菲莉娅为了叶韶的休养常驻东大陆,很多规矩也必须……重新讲究起来。 但少女心中自有衡量:到底是谁在欺负小蝴蝶啊?她的创伤根源在哪里,为什么会反复发作,圣灵们难道不知道吗? 叶韶笑了起来,拉着艾莉森的手:“你才没有欺负我。我们是朋友,我可以为你刻指甲,你也会在我病重的时候照顾我呀?” 艾莉森立刻点头:“对!” “不过长辈的决定我们还是要尊重一下的。”叶韶说,“所以,我们可以偷偷刻,除了圣灵,就只给你刻。” “这……不大好吧?”艾莉森嘴上犹豫,一双大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爷爷会处罚我的……” “所以就不要告诉他呀。”叶韶拉着艾莉森,“就算是他知道了,你就说是我手痒了想刻的,和好朋友做喜欢的事情,本来就能让我更好的恢复。” 轻轻松松,把小姑娘哄得见牙不见眼。 第172章 世界之壁 第172章 世界之壁 叶韶还在和艾莉森说着悄悄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女间特有的亲昵。 但叶韶知道声音大小根本不重要,以今天宴会的规格,只要那些大人物们想听,自己和艾莉森的私房话,必然会一字不落地传入他们耳中。 不过无所谓。 她需要菲莉娅的信任,就不能光打卡“乖顺”,更要打卡“棱角”。 就是这个展示……艾伦一边与弗朗茨闲聊,一边眼皮狂跳,看了角落里的小孙女一眼,又看一眼。 ——祖宗!你们一定要聊禁灵环吗?鲜花,裙子,首饰,明星,什么话题不比禁灵环安全啊! 但这其实是多余的担心。 菲莉娅端着酒杯,和莫薇拉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遥远的星空,听着两个小姑娘的私房话,菲莉娅还笑了起来:“看吧,她理解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对她的偏爱并不是因为别的,她确实是个招人疼的姑娘。” 莫薇拉:“……” 你没救了,你坠入爱河了。 她痛心疾首地提出了一个可能:“万一她这一切都是演的呢?” “你会对着艾莉森演?”菲莉娅问,“演得下去?” 莫薇拉再次:“……” 菲莉娅则看回了闪烁的星光:“她的病是真的,我确实不能排除她演的可能,但如果演到精神海创伤成那个样子,我倒是要佩服她了。” 莫薇拉确实也没有办法反驳。 ———— 另外一边,格里高利则在调侃赫尔曼——他示意了一下叶韶的方向:“不趁机去见见你的好学生?” 赫尔曼都懒得搭理他。 他看到了叶韶颈间的项链,也看出了叶韶现在到底有多虚弱。 他不知道叶韶究竟见没见到艾琳娜,更不知道她都和艾琳娜谈了什么,乃至于要把自己逼到精神海崩溃的地步,竟需要依靠禁灵环来维系平衡。 但……尊重。 这是他唯一能给予她的东西。 艾琳娜也在看叶韶。 社交的事可以交给埃尔西,艾琳娜都懒得下场跳舞,甚至没有出现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而是在庭院里,坐在缠绕着花藤的秋千上,侧耳倾听。 她觉得好割裂。 听到的少女的抱怨,和那天老辣的谈判,简直不像是一个人,艾琳娜都好奇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但病是真的。 她真的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理念,一位素未谋面的先驱,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这让艾琳娜都有些自惭形秽。 各方人马,各有各的心情。 大厅里,舞曲又换了几首,还有西大陆的青年才俊来邀请叶韶,但叶韶以菲莉娅的命令婉拒了,也有人另辟蹊径来邀请艾莉森,艾莉森也大大方方答应,跳了好两场。 叶韶懒得动,只就拿着光脑给艾莉森拍照,挑出里面最闪耀的样子发给艾莉森。 拍着拍着,叶韶就打了几个哈欠,果断地选择今天就到这里吧,伸手叫了侍者:“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帮我叫个车。” 侍者立刻去安排——叶韶最近不能用传送,连飞车都得开稳点,整个厄难圣城都很迁就她。 舞曲结束,艾莉森回到了叶韶身边,刚好车来了,艾莉森便说:“我陪你回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玩了?”叶韶问。 艾莉森摇摇头:“你肯定比他们重要呀。” 叶韶失笑,低头给菲莉娅发了条消息汇报行踪后,便和艾莉森一起上了离开的飞车,往菲莉娅在东大陆临时居住的庄园去了。 这也是菲莉娅的安排——叶韶早就出院了,但菲莉娅没允许她回自己的套房,说的是:“你原来那巴掌大的地方,健康的时候我不管你,现在病着,算了,跟我住。” 叶韶其实弱弱地抗争了一下:“殿下,梨花还要我照顾……” “管好你自己吧。”菲莉娅说,“艾伦会好好照顾她的,何况你把你用得顺手的女仆长和两个女仆都留给她了,她今年十五岁,不是五岁。” 叶韶也只能乖乖搬进了菲莉娅的庄园。 教会就是这么个作风,她虽是客人,但菲莉娅给她的房间也配套齐全,叶韶便拉住送她回来的艾莉森:“太晚了,大人物们还不知道要应酬到几点呢。你这会儿坐飞车回家我也不放心,和我一起睡算了。” 艾莉森想了想,答应了。 所以,当菲莉娅结束宴会回到庄园,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叶韶住处的方向,便感应到套间那张宽大的床上,两个少女睡到了一起,呼吸均匀绵长,叶韶还抱着艾莉森的胳膊,就像是少女抱着最喜欢的玩具。 菲莉娅唇角不由牵起一丝笑意。 第二天开始,叶韶果然收到了雪片般的邀约。 菲莉娅是一件没拦,将所有请柬都交给了叶韶本人,只叮嘱了一句:“想去玩就去,不想去就尽管说我不许你太累着。” 叶韶对着请柬想了好一会儿,然后整理了表格,去请教林萱—— “阁下,这位夫人风评如何?他们家主要是做什么的?可以亲近吗?” “那位怀特先生,我听说他的家族世代都有人驻守在世界之壁,真的假的?” “这个茶会我可以去吗?听说布鲁斯家族已经延续千年了,树大根深的。” 林萱都会忍不住捏捏叶韶恢复了些许肉感的脸颊:“我说这个人不好,你就不见了吗?” “会认真考虑。”叶韶回答得一本正经。 林萱挑眉,故意问道:“怎么不去问你老师?他才是将来教会在东大陆的掌舵人。” 叶韶便会小声嘀咕:“殿下不是给他下了禁令嘛……” “你知道?”林萱有些惊讶——可没人特意告诉过她。 叶韶说得无比自然:“他这么久不来看我,难道还能是因为我最近修炼懈怠了,惹他生气了吗?” 林萱对叶韶的聪明简直没办法。 她甚至觉得自己没必要提醒叶韶,按政治立场决定交什么朋友是很危险的,可能会让菲莉娅不高兴,觉得她翅膀硬了,都敢有主见了。 但叶韶偏偏就按政治立场见人了——她会倾向于愿意改善民生而非单纯享乐的家族,她对世代在世界之壁戍守的世家抱有天然的敬意,她不去声色犬马的牛郎店,也不喜欢太豪奢的活动。 下午茶,读书会,沙龙,狩猎,骑马,逛街……她都会尝试着去,然后不卑不亢,不会就坦然承认不会,等着夫人小姐们教她,偶尔遇到一两个鄙夷她出身的人,也不会生气,只是下次这个圈子的活动,她便不再出现了。 她也见了艾琳娜好几次。 刻指甲,选裙子,荡秋千,甚至是摘了院子里的玫瑰花瓣酿酒,砍了竹林里的竹筒烧饭……无比投缘。 叶韶会给艾琳娜送很多小东西——自己做的首饰,亲手烤的小饼干,还给艾琳娜推荐东方韵味的襦裙,给她系上漂亮的玉佩。 艾琳娜也会回赠她许多礼物——温养精神的药剂,华丽夺目的珠宝,一条条仿佛从童话里走出来的裙子。 厄难圣城靠海,艾琳娜甚至会带着叶韶去海边,召唤美人鱼来给她们唱歌。 艾琳娜的力量层次极高,又不信厄难,菲莉娅不方便窥探她们每一次相处的细节。 但菲莉娅会在艾琳娜不在的时候,检查艾琳娜送给叶韶的所有东西,从首饰到裙子都仔细探查过,干干净净。 药剂不用偷偷检查,叶韶会拿来给菲莉娅看,问能不能喝。 而叶韶给艾琳娜的东西,怎么说呢,不用检查。 叶韶搬进菲莉娅的庄园,连空间纽都没带,用的每一枚金银玉片都记录在案,随时随地身边都有人盯着,送给艾琳娜的所有东西都有据可查。 艾琳娜也没有问菲莉娅要过解开禁灵环的办法,就朴素单纯的和被禁灵环限制,什么都做不了的叶韶玩。 菲莉娅自己都有些动摇了,给莫薇拉说的是:“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了,难道艾琳娜就一点也不想探求让清心咒更进一步,一点也不期待她的父亲有好的变化,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个小姑娘?” “她父亲沉眠了。”莫薇拉说,“短时间内且醒不过来呢,她着急什么?主的状态还是很糟糕,现在反而是我们要着急了。” 菲莉娅难得有些失态,烦躁地捋了捋金色的发丝:“清心咒……给主使用过了吗?” “用了。”莫薇拉回答,“效果……只能说,聊胜于无。” 神明层次的疯狂,绝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主的状态是这个样子。”菲莉娅喃喃,“世界之壁裂缝越来越多,我们会有很大的修补压力……” “是的。”莫薇拉轻声开口,“但往好处想,那位圣女小姐从进入教会到现在,还不到两年,剩下的时间里,谁知道还会有什么惊喜?” 菲莉娅疲惫地靠着沙发:“但愿吧。” “你既然提起来了。”莫薇拉顺势开口,“我想问问,你准备把她限制到什么时候?我们可是要去巡视世界之壁并且修补裂缝了。” “我知道,这两天我给她解开,确定她使用非凡力量不会刺激到精神海。”菲莉娅说,“我们就离开。” 为了维洛斯,为了她,两位圣灵已经停留了太久。 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第173章 巡视任务 第173章 巡视任务 但莫薇拉说的是:“菲莉娅,时间还有,我并非不是来催促你尽快动身,而是有一个想法,要和你商量。” 菲莉娅抬起眼,示意她继续。 “我看了叶韶的所有资料。”莫薇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在想,让她和我们一起去巡视世界之壁好了。” 菲莉娅:“……” 菲莉娅好声好气地提醒:“莫薇拉,她还只是个筑基期。” 你做个人吧! 平时跟着我们去巡视世界之壁的阵法师至少得是个半神! “一个练气初期就能解开赫尔曼的元婴资格评审成果封印的筑基期吗?”莫薇拉反问,“赫尔曼自己说的,叶韶去做昆吾沼泽的任务时,他抹掉了所有任务提示。” 菲莉娅揉了揉眉心。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确实,天赋这种东西有些时候就是那么不讲道理。 “她还要指导梨花呢。”菲莉娅知道自己已经是在维护叶韶了,正如莫薇拉说的那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攻略了,“那个无魔药晋升项目,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可行性?” 莫薇拉几乎要嗤笑出声:“你信无魔药晋升吗?” 顿了顿,莫薇拉说的是自己的看法:“我反正不信,这不符合神秘学的基本原理。” 菲莉娅……也不信。 她只是觉得让叶韶跟着去巡视太离谱了。 可莫薇拉还在发力:“还有,当时放她出静思园时枢机会议的讨论记录里提到,她自己说的,想要自由,想做任务,想出外勤,想做我主最锋锐的剑。怎么能关在圣城呢?” 菲莉娅无言以对,只能捋了捋自己的鬓发。 确实,有什么任务,比整体地巡视世界之壁更酷、更能增长见识呢? 退一步说,圣灵、枢机……大人物们想留她在圣城,所担心的无非是她的安全,可是有什么地方,比跟在两位圣灵身边还安全呢? “问问她吧。”莫薇拉说,“不是给她下命令,就是简单地问一问,她愿不愿意。” 菲莉娅对此并不乐观——圣灵这个身份,用词再委婉,动作再轻柔,可任何话语落在了下面执行的人手中,都是一座山。 “万一她不能胜任呢?”菲莉娅决定最后拦一手,拦不住就算了。 莫薇拉坦然得近乎理直气壮:“不能就再送回来呗。亲爱的,她的阵法天赋比当年的赫尔曼还强,赫尔曼半神的时候也曾经陪我们去巡视过世界之壁。相信她好吗。” 菲莉娅:“……” 她长久的沉默,满脸都是“你也知道赫尔曼那时候已经半神了!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鬼话”的震惊。 但莫薇拉安之若素,甚至说:“亲爱的,如果你觉得叶韶不行,那你倒是放眼看看全教会,哪怕是放眼整个神秘世界,有和当年的赫尔曼一样闪耀的天才吗?” 菲莉娅无法反驳。 阵法天才……确实,不常见,而叶韶能破赫尔曼半神巅峰时的设计,想来…… 菲莉娅站起身,站到了落地窗前,这里能看到庄园里漂亮的花圃。 现在,叶韶在给穿着襦裙的艾莉森梳头发,给艾莉森簪上一朵明艳大方的玫瑰花,这个年纪的少女本来就是披个麻布都很好看,当得起一句美不胜收。 “我会和她谈谈的。”菲莉娅终于说。 这算是答应了。 莫薇拉终于笑了起来,身影消失在了星光里。 解开禁灵环的那天,平静得如同任何一个寻常的早晨。 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叶韶和菲莉娅一起吃着早餐,在最后一口牛奶喝完后,菲莉娅很自然地朝叶韶伸出手:“手给我。” 叶韶就把手递过去。 菲莉娅的手指轻轻在叶韶手腕的禁灵环上点了两下,“啪嗒”一声,叶韶就感觉到了浑身上下每个细胞终于被允许正常呼吸的轻松。 “试试。”菲莉娅说,“用非凡力量浸润你的精神海,看看还会不会痛。” 叶韶点头,闭目调动法力。 她从来没想过分离神识之后的伤害可以通过“隔绝疗法”让识海慢慢恢复,但很显然这种恢复比“硬扛”靠谱,她的感觉是……识海仿佛是一个刚刚修补好的游泳池,法力淌进去,没有再对瓷砖里的脆弱的部分造成任何伤害。 她惊喜了起来:“不疼了,殿下,就和我刚刚习惯炼气初期魔药时那般轻松。” 菲莉娅满意地微笑:“那就好。” “谢谢殿下。”一码归一码,至少在治疗自己身上,菲莉娅堪称尽力。 “乖。”菲莉娅笑着拍了拍叶韶的手背,“正好,有个任务,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什么任务?”叶韶配合地流露出好奇。 菲莉娅:“陪我和莫薇拉,去巡视世界之壁。” 叶韶都惊愕了,诧异地指着自己:“我?” ……又是我去除掉唐僧师徒? “对呀。”菲莉娅被逗乐,进一步解释,“世界之壁有很多关键的节点和封印,需要定期维护。这本来是莫薇拉的职责,但因为过程中难免会接触到壁垒之外渗透过来的污染,她的精神状态也需要有人照看,所以通常会带上我。” 叶韶并不清楚圣灵们各自都是什么工作职责,但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在里面承担什么任务:“可是我能做什么呢?在飞空舟上给您和莫薇拉殿下做饭吗?” 菲莉娅莞尔:“用不着你做饭,几乎也不用上飞空舟。莫薇拉精通传送,早就跑遍了东西大陆的大街小巷,哪个城市的哪个地方最好吃,你跟着她去就对了,别的事情无法保证,但你的舌头绝对不会寂寞。” “这么好?”叶韶配合地笑了起来。 菲莉娅:“所以,想不想去?” 其实,是没有资格拒绝的。 甚至更人精一点,还得在没有资格拒绝的基础上,为圣灵提供“我是认真考虑了才欣然接受的哦,才不是因为你的权势地位呢”的情绪价值。 叶韶想了想,开始给菲莉娅撒娇:“殿下~~~” “说。”菲莉娅很享受她这副模样。 “我这不是痊愈了嘛……”叶韶挪了挪椅子,离菲莉娅更近了一点,“应该可以见我老师了吧,我想听听他的意见。” 顿了顿,叶韶还有点惭愧:“有些常识性的问题我不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全教会都知道,我是个神秘学文盲,冕下都还曾经试图给我找两个教我常识的神父。” 菲莉娅沉默了两秒。 她显然知道叶韶“丈育”的种种啼笑皆非的故事,并为叶韶这份“不拿常识耽误您的时间”的贴心而唏嘘,虽然其实从工作职责来说,赫尔曼的时间更不容耽误,她反而是个每天只需要享受生活就好,极其偶尔才有事情要处理的食利阶级。 但谁地位高谁说了算:“去吧。” “谢谢殿下!”叶韶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叶韶便回到了戾园。 不用问怎么回来的,问就是冤种事务官的传送服务,事务官业务熟练地把叶韶扔戾园门口就跑,说是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让叶韶自己和自己玩。 戾园风景依旧,叶韶也是每次回戾园都要心情复杂,毕竟上次回戾园,自己才刚刚结束在静思园关了两个月的生活,这次回戾园,被菲莉娅限制在身边的时间更长,自从进入教会,长长短短地被限制一下人身自由简直是常态。 她给赫尔曼发了条消息:“老师,回来吃饭。” 赫尔曼回复:“好。” 熟悉的亲自下厨。 熟悉的几道家常菜。 熟悉的赫尔曼给面子地吃了两口就放了筷子:“说吧。” 熟悉的叶韶给赫尔曼夹了一筷子青菜:“老师,菲莉娅殿下让我陪同她和莫薇拉殿下去巡视世界之壁。” 赫尔曼有些惊讶,又觉得合理,他问:“你怎么想?” “这当然是不能拒绝的。”叶韶回答,“但是,我想知道,世界之壁……到底是什么啊?” 赫尔曼挑了挑眉:“怎么会这么问?” 叶韶抿唇,说:“巡视的意义是什么?节点本身又是什么?是世界之壁上的口子吗?这样的口子是人为的还是天然的呢?” 主要是,艾琳娜给叶韶说过,就是世界之壁破了个口子也无所谓。 叶韶原以为是经典的“崽卖爷田不心疼”或是“教会又没给我发工资我玩什么命啊”的不负责任,但……和艾琳娜相处那么久,很明显,艾琳娜不是那种人。 赫尔曼沉默了几秒,说:“你去m-23节点修炼的时候,出去过了吧?” 叶韶点点头。 “觉得如何?”赫尔曼问。 “没什么特别的。”叶韶回忆着当时的感受,“海还是那片海,天也是那个天。邪祟确实多了很多,浓度和攻击性都远超墙内,普通人确实无法在那里存活。” 赫尔曼便问:“邪祟的源头,你想过会是什么吗?” 叶韶开始胆大包天:“是……神明级的存在?” “嗯。”赫尔曼回答,“你不用问我是谁,说出来,你立刻就会被污染。总之,世界之壁之内,有祂们想要的东西。祂们已经在外界,虎视眈眈了上千年。” 叶韶的眉目微微转动:“那……我们能守护住这个世界的底气在……” 赫尔曼的回答简单干脆:“三位神明。” 叶韶对此并不意外——敌方的最高端战力,往往只能由我方的最高端战力应对,这是常识。 但赫尔曼还补充:“我主亲自设下的屏障,就叫世界之壁。” 第174章 操心老爹 第174章 操心老爹 叶韶想了很多。 比如黎微告诉她“小心教皇”时带出来的,“本来可以没有世界之壁,是祂们的存在才造成了世界之壁”。 比如维洛斯在她大开脑洞时,认可了“世界之壁还有往里缩的空间”,甚至还说“极少的部分比你想象的还要不堪”。 还有艾琳娜直接表态“世界之壁没你想的那么重要”然后开始抓狂“我要怎么告诉你”。 …… 叶韶突然明白了自己的错误——之前她一直觉得,神明的伟力并非不可突破,真要比拼神明的力量,天使拿着诛仙剑也不差什么,毕竟那是一把被削了三花形同凡人的广成子都能拿着去金仙堆里“砍瓜切菜”的神器。 可现在她明白了,解决了神明不一定代表着解决问题,因为如果没有神明就没有世界之壁,世界就会开始大逃杀,所有人都将在邪祟的爪牙下瑟瑟发抖……那么,除非有别的办法解决邪祟,否则无论神明对凡人的态度如何放肆,在东西大陆的利益分配上如何不公,也只有暂时隐忍。 但叶韶有了更多的疑问。 神明的权柄如何?战力怎样?对墙内生灵的态度又如何?为何神明座下的维洛斯会默认世界之壁还有收缩的空间?是力有不逮还是什么别的? 神明,真的在护着这个世界吗? 还是说神明本身出了什么问题? 还有,叶韶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在嘀咕——死亡,厄难,痛苦,真的是正经神明吗?光听起来都不像什么好东西…… 叶韶脸上变幻不定许久,才说:“老师,如果我去,您有什么要告诫我的吗?” 赫尔曼的目光都飘远了:“年轻时,我随她们去过,黎微未叛时也去过,不过那时我们都已经是半神了。” 叶韶:“啊?” 感情这是个教会天才都会接到的专属任务?甚至说……赫尔曼如今是议长,黎微当年差点就进枢机会议了,跟随圣灵巡视过,还能算政治资本? “你才筑基,其实有点弱。”赫尔曼有些嫌弃,但究竟尊重了圣灵们的判断,“只能说,无论你是什么政治倾向,这件事都需要尽力去做——障壁越坚不可摧,需要填进去的牺牲就会越少。” 这个叶韶当然明白。 但叶韶无法理解的是:“老师,就没有人想过……彻底解决吗?” 不是修补,不是防御,不是千日防贼。 直接点,解决那些虎视眈眈的邪祟。 就像黎微曾经希望我能解决三神一样,难道赫尔曼的格局还不如黎微吗?人没有梦想那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赫尔曼极轻、极轻地冷哼了一声。 似乎是不屑,似乎是无奈,还有很多……叶韶无法精准定义的情绪。 “老师,”叶韶放软了声音,“能告诉我吗?” 赫尔曼想了很久,回答是:“曾经有机会,但……现在很渺茫。” “为什么?”叶韶脱口而出。 赫尔曼就静静地看着叶韶。 赫尔曼对叶韶的态度,向来是能回答就尽量回答,而这样的不敢说,让叶韶忍不住想起了她和赫尔曼聊起“太激进了会出问题”的那一次。 彼时她不明所以,根本想不到会有什么人在赫尔曼看来都是“大人物”,现在她知道说这话的是菲莉娅,而厄难之主对于这句话的态度是……默许,放任,总之没有表态。 菲莉娅是西大陆的顶级贵族,叶韶已经见识了她那令人咋舌的生活水平,奢靡程度让人心惊肉跳,确实像是能说出这话的人,既得利益团体理应倾向于保守和维持现状。 如果厄难之主也保守,也维持现状呢? 祂显然会错过赫尔曼所说的“机会”。 然后,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文明的命运,世界的格局,个体的悲欢,在那至高的一念之间,走向了地狱,走向了牺牲,走向了如今的局面。 叶韶有些不甘心:“老师,还会有机会吗?” 赫尔曼的眸光深深,回答:“影响因素太多了。” “比如呢?”叶韶问。 赫尔曼真的没办法回答。 主要是没办法作为厄难之主的信徒回答——比如神明的态度,准确来说,神明是否有牺牲和掀桌的勇气和意愿。 嗯……神明曾经有过,那是现在神秘学高层所默认的,最恰当的解决邪祟的“战机”。 那会儿的神明并非是现在站在力量顶峰的死亡、厄难和痛苦,而是维洛斯曾经虔诚信仰的,埃尔西曾经谦卑侍奉的,艾琳娜曾经真心尊敬的,连厄难之主都需要敬畏甚至恐惧的。 那些存在,理念或许不同,但普遍更具有牺牲精神,更具有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与魄力,祂们本身就是最强的威慑。 讽刺的是,越具有牺牲精神,越容易牺牲,于是到了现在,执掌权柄的,便是不愿意牺牲的死亡、厄难、痛苦。 至于三神做事的风格……在菲莉娅可能在听的情况下,赫尔曼没有办法指责自己信仰的神明。 想了好久,赫尔曼才说:“好好去读圣典吧,我的好学生。” 叶韶愣了一下。 赫尔曼的声音低沉:“不光是我们的《厄难圣典》,还有《死亡箴言》和《痛苦诗篇》。不要把它们当神话故事,把它们当历史。” 美化后的历史。 叶韶心脏都加速了。 她听懂了——不要光读三神的圣典,可以看一看隐世世家的故事,可以了解一下异端们都信什么,这个世界没有神话,那些记载在典籍里的,抽丝剥茧下来,是历史。 “好的。”叶韶轻声回答,“感谢您的指引,老师。” 赫尔曼便抬起手,难得地为叶韶拢了拢因为刚才在厨房忙活而散落的鬓发。 叶韶僵住了。 以前这个起手式,下一个动作就是插她的眼睛,赫尔曼在教她格斗,这是师徒之间的日常。 但现在,赫尔曼只是在给她拢鬓发,然后说:“常识的东西,不要总是指望我来教你啊。如果哪天……我不在了呢?” 叶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因为这一瞬间,赫尔曼简直像那些普通家庭里的老父亲,他们在语重心长地催女儿赶紧学会独立,赶紧结婚生子,赶紧安定下来,因为父母总要离去…… 这让叶韶内心尽是酸涩,她努力挤出一个笑:“知道了。” 我那操心的老父亲哟。 赫尔曼不再说什么,站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韶也起身,收拾了餐桌和厨房之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在身后合拢,叶韶背靠着门板,闭上了眼睛,缓了好一会儿,甚至顺了顺自己的思路,才开口,用的是母语:“前辈。” 没有回应。 但叶韶感知到了空气中某根弦绷紧了。 “请您帮我遮掩一会儿。”叶韶没有浪费时间,“我要开始制作那个符咒了。这件事……就算是老师,我也必须瞒着。不能将他卷入更大的风险中。” 叶韶顿了顿,又说:“另外,制作完成后,还需要劳烦您,帮我将它送给艾琳娜。” 她原本给艾琳娜说的是让艾琳娜来探病,她可以像交付那朵花一样把符咒交付给艾琳娜,后面又想和艾琳娜那么多次见面,总有机会给的,可还是错误估计了形势,分离的力量太多,遭受的反噬太重,连菲莉娅都引了过来,还直接锁住了她的法力,导致什么都来不及做。 到现在,也只能指望“雷之精灵”转交了。 空气中,似乎有风流动,叶韶听见了一声缥缈的:“好。” 然后,一股微弱的力量笼罩了这个房间。 安全感到位了。 叶韶不敢耽搁,立刻从空间纽中取出了玉片,没有用刻刀,直接并指为剑,准备在玉片上刻封印阵图。 但这个时候,叶韶听到了一句:“维洛斯呢?” ——你不止许诺了艾琳娜要救治她的父亲。你还曾许诺要让维洛斯无魔药晋升,你预备怎么办。 叶韶一阵头晕。 隔着不知多少重空间的传音,还是太折磨了。 她揉着太阳穴,从空间纽中取出一枚玉简贴到额头上,飞快复制了功法,放到了桌上:“本来无意麻烦前辈,但前辈既然提及了,晚辈厚颜,一并劳烦。” 功法是早就想好了的——法力被禁,但思考从未停止,在身上一点法力没有的日子里,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感受微风吹拂的时候,叶韶早就想过了海浪要如何发挥自己的力量。 “至于帮维洛斯无魔药晋升……”叶韶说,“回头再说嘛,我都要去巡视世界之壁了,两位圣灵再手长,怕是也有不逮之处,我就是又掉入亚空间一回,又怎样呢?” 雷之精灵就不表态了。 但叶韶抓住了关键:“您希望我帮维洛斯,是吗?” 雷之精灵的回应是:“我还希望你救艾琳娜的父亲。” 叶韶脑瓜子“嗡”地一下。 这并非比喻,是真实的头疼——佬,您离我太远了。 远得传个消息过来,杂音太多,力量太强,我有点费劲。 她捂着脑袋,低声道:“他们……对于这个世界的未来,是有利的,是吗?” “嗯。”感知到了她的极限,那声音言简意赅。 一个字,足够了。 “明白了。”叶韶开口,“您让我缓一会儿,符咒弄完了,您帮我把符咒和种子一块送过去。” 第175章 歪理邪说 第175章 歪理邪说 有利,那就做。 叶韶盘膝坐下,排除杂念,先转了两周天的功法,缓了缓那因听了雷之精灵的话而嗡嗡作响的脑袋。 稍微好些,叶韶才开始集中精神,并指如剑,开始在温润的玉片上刻起封印。 但这玩意儿她也不常用,之前掏给赫尔曼那个一方面封印的力量不强,相对简单,另一方面也是闲来无事时刻的,废了很多个才得了一个,今晚上要赶工个更复杂的,失败怎么也要有几次的。 所以,刻了大半夜。 直到天光渐亮,叶韶才得了一个完整的封印符,她长长松了一口气,抖了抖身上的玉屑。 她没有耽搁,立刻引导着那缕被分离出来的神识缓缓注入玉符,再催动,形成一个封印的效果。 大功告成! 她拂过空间纽,取出一颗混在一堆普通花种里的噬灵藤种子。 两个东西并排放在桌上,叶韶才开口:“前辈,麻烦了。” 房间里便仿佛有微风拂过,两个东西一块消失。 叶韶原本觉得结束了,却又听见了一句缥缈的:“先睡吧,今晚上你不会做噩梦的。” 叶韶心说您那跨越空间传话的方式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一场噩梦:) 但……算了。 “谢谢前辈。”她知道“雷之精灵”是要为她隔绝戾园所镇压的邪祟的影响,让她好好睡个觉,确实是好意,道谢也是应该的。 她也不想强撑,倒在了久违的床上。 再次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这一夜果然无梦,叶韶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神识流转,确定雷之精灵已经撤了力量。 她也就不再打招呼,拿出光脑,开始给事务官发消息:“师兄,送我回圣城嘛,爱你哟~” 发完消息,叶韶就起身穿衣服,刷牙洗脸。 五分钟后,事务官就出现在了戾园楼下,叶韶感应到了他的存在,收拾好房间,飞快下楼:“师兄真准时。” 师兄很无奈:“就住一个晚上,你还折腾什么呢?有什么话不能直接给老师打通讯说?非得跑这一趟?” 叶韶脸上是无辜又狡黠的笑:“哎呀,就是想回戾园做个噩梦,不可以吗?” 事务官被噎了一下,简直拿这个师妹没办法,开始勾勒传送门,随口问:“什么时候出发?” 他指的显然是跟随圣灵去巡视的事。 “听两位殿下的安排呗。”叶韶说,“我现在回圣城,是想先看看梨花的学习进度,再和艾伦阁下好好做个交接。” “你简直比议长都忙。”事务官嘀咕了一句,示意了一下已经成型的传送门,“我就不过去了,你路上小心。” “好嘞。”叶韶给了事务官一个礼节性的拥抱,然后便踏入了星光,“谢谢师兄,师兄等我回来。” ———— 蔚蓝的海面上,晨光熹微。 艾琳娜那艘精致的帆船随波逐流,摇摇晃晃,很适合睡觉。 艾琳娜在阳光的亲吻下打着哈欠,下意识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却……手感不对。 她定睛看去。 床头柜上除了水杯,还有两样东西。 玉符,种子。 她猛地坐起身,哪里还顾得上喝水,拿着玉符就往埃尔西的房间冲:“哥哥!” 兄妹俩向来尊重彼此的独立空间,晚上睡觉也是习惯的不反锁,埃尔西昨晚上做实验做得有些久,这会儿还睡着,属于是被妹妹硬生生晃醒:“怎么了?” “你看这个!”艾琳娜将手中的玉符和种子塞进埃尔西手里。 埃尔西懵了好一会儿,玉符上花纹繁复,简直可以比西大陆最爱好浮夸的那段时期女士们衣裙上层层叠叠的蕾丝,但他经手过许多高级符咒,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建立起什么关联。 但是……种子? 他顿时一个机灵:“她送来的?怎么送来的!送来了哪里!我们不是在海上漂着吗?昨晚上也没有传送的力量啊……” 没有人知道。 这位小圣女真是…… “不重要,哥哥。”艾琳娜急切地开口,“既然送过来了,那我们……” “不。”埃尔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时间推算,她的禁灵环应该才刚刚解开。” 前脚解开禁锢,后脚他们父亲那边就有了新的变化,加上叶韶本就提出过想见他们父亲,别人就算了,菲莉娅岂能不建立一下联系? 别给她带来麻烦,毕竟她明确表达了不希望有人知道。 他伸手握住了妹妹的手,沉声说:“等她的消息。她能把这个送过来,就代表她有我们无法想象的能力,也代表她会选择最恰当的时机。我们现在不能冲动,而是配合——相信她,等待她。” 艾琳娜也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叶韶在自己的套房里装模作样地检查着梨花“无魔药晋升”的研究进度。 是的,梨花仍然住在这里,由叶韶的女仆长和两名女仆照料着,开支走的艾伦的账——按教会惯例,梨花是艾伦教区的信徒,所以天然有艾伦的烙印,在叶韶管不了梨花的时候,梨花归艾伦管。 艾伦确实也负责,曾经想把梨花接到庄园那边去,但梨花拒绝了,理由是上学方便。 艾伦其实想说,只要你喜欢,把老师请到庄园给你单独上课又如何? 但艾莉森也劝住了她的爷爷,说的是:“哎呀爷爷,她只要别饿着别冻着就行,尊重人家小姑娘的意愿嘛,生要是叶韶在医院里病着,小梨花本来就害怕,还给她换了环境,怕是都要睡不着了。” 因为高低是个“叶韶生病时的监护人”,所以叶韶来关心梨花时,艾伦也在,正听着叶韶教孩子:“嗯……想到用清心咒的力量先过滤掉魔药中的疯狂,思路是开阔的,不过清心咒的生业是宁心静气,对抗魔药中的疯狂,属于……对口又不对口,你可以试着自己创造一种能分离疯狂的符咒。” 梨花听得似懂非懂:“凭空创造吗……我都不懂符咒的基本原理……” “倒是有个东西。”叶韶顺理成章地看向艾伦,“阁下,能申请让梨花看一看那个符号吗?” 她指的是借口冷文瑶记忆被毁掉,什么也记不住,所以直接栽在了冷文瑶身上,说是隐世世家交出来的那个镇压炼气期疯狂的咒文。 艾伦当然知道叶韶说的是哪个,他觉得这个生意靠谱:“我会正式提交枢机会议讨论。” 叶韶挑了挑眉,心说这点小事也要过枢机会议? 但……行吧。 生要是自己要被圣灵“借调”走了,不管手上有多少项目,都得移出来,这是政治站位的问题! 可是无魔药晋升项目,移给谁呢? 这个皮已经扯过了,就是没有哪位枢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最后才落到自己手里的,现在自己是解脱了,哪位枢机会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最终,也只能是枢机会议共同决定了。 正事谈完,梨花就拉了拉叶韶的衣袖,问:“叶姐姐……你又要走了吗?” “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叶韶揉了揉梨花的头发,又想起个事儿来,“梨花,你在圣城会无聊吧,学校教的也有限……” 这也是梨花最近的困惑,小姑娘怯怯地点头。 艾伦就眯起眼睛:“圣女的意思是……” “梨花现在是炼气初期。”叶韶说,“原本留她在圣城,是因为她确实基础教育还没完成,现在已经这么久了,认字是没问题了,就可以去修道院了呀。” 艾伦没有立刻答应,显然在权衡。 叶韶就继续劝:“修道院的教育要全面些,让梨花上上基础课,别像我一样,修道院的课程几乎没上过,全靠自己自习,偏科偏得像个文盲。” 艾伦:“……” 咱就是说,也没必要这么贬低自己…… “去了修道院。”艾伦提的问题很现实,“无魔药晋升项目……” “阁下,我还是那个观点。”叶韶说,“无魔药晋升的研究应当由梨花自己把握,既然我们都不懂这条路究竟该怎么走,那就不要用我们固有的知识体系去强行引导她。” 艾伦觉得这也不对呀:“让她去修道院学习,难道不也是一种引导吗?” “梨花。”叶韶飞快地解决了艾伦的问题——平视着小姑娘的眼睛,拉着她的手,柔声说,“修道院里教的那些课,你可以去听,可以去学。但是,不能全听,更不能全信。你要用你自己已经掌握的,已经验证过你可以用的知识去验证它们。觉得有道理的就听,觉得不合理的……” 叶韶想了想,果断把事务官卖了:“就去请教我的师兄,亚伦阁下。” 梨花是知道亚伦的:“叶姐姐,亚伦阁下能像你教导我一样,给我指明方向吗?” “他不能。”叶韶说,“但如果你验证下来确实有觉得不合理的地方,你就去汇报给他,让他给赫尔曼阁下汇报,让他自己斟酌,教育部该不该改教材。” 梨花:……??? 艾伦:……??? 不是,你怎么这么熟练啊!教材是说改就改的吗? 可叶韶那是一脸的理所当然——看,“上修道院的课程也是一种引导”,现在引导的问题解决了呀! 第176章 圣灵巡礼 第176章 圣灵巡礼 艾伦没有全听叶韶的歪理邪说,他转向梨花问:“梨花,你是怎么打算的?” 梨花不假思索:“叶姐姐说去修道院,那我去修道院呗。” 艾伦:“……” 他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血压,追问:“如果没有你的叶姐姐建议,你自己会怎么选?” “我还是去修道院。”梨花这次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圣城的普通学校,主要教文法、算数和神学基础。修道院教的是魔药、阵法和符咒的基础原理。我觉得,修道院对我的帮助要更大。” 艾伦简直败了,感觉自己像是在面对一个被叶韶精心编程过的小机器人,只好叹了口气:“好吧,关于你去修道院的事,我也会在枢机会议上一并提出讨论。” 叶韶满意了,叶韶郑重对艾伦欠身行了一礼,手指在胸口点了四下:“阁下,梨花……就托付给您了。” “这没什么。”艾伦虽然心里觉得这事儿麻烦得很,后续不知要费多少心神,但此刻也只能说着漂亮话,“圣女照顾了梨花很久,是我该感谢圣女才对。” 谁让梨花本就该艾伦管呢。 父母官嘛╮(╯▽╰)╭ 叶韶笑了笑,又拍了拍梨花的头顶:“我走之后,你要听艾伦爷爷的话,好好学习,等我回来。” 梨花乖乖点头:“好!” 叶韶就没什么好交代的了:“阁下,这边没什么事了。我还想去档案馆看两本书,我先失陪了。” 艾伦笑了笑,站起身:“我也该走了,教区还有别的公务,等枢机会议通过后,我会亲自送梨花去修道院的。” “您费心。”叶韶便躬身把艾伦送进了传送门。 艾伦一走,套房里梨花都松了口气。 叶韶挑眉:“对着他,会紧张吗?” “嗯。”梨花点点头,“艾伦爷爷很慈祥,对我很好,但……终究是个大人物。” 叶韶失笑:“圣城的每个人都是大人物。” 梨花抿了抿唇:“我知道,所以姐姐想让我去修道院?” “我在,我坚持不要给你施加太多的引导,就不会有人敢动。”叶韶本来都要去翻圣典了,但还是坐下来,叮嘱梨花,“但我不在,枢机们各有心思,你天天在他们眼皮底下晃,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还不如去修道院。” 修道院,是赫尔曼的地盘。 圣城理论上也是,但圣城情况太复杂了,常年住戾园的赫尔曼鞭长莫及。 梨花点了点头,认真地问叶韶:“叶姐姐,我去修道院那边,还是……只学习吗?” “想做任务就做,想交朋友就交。”叶韶笑着拉了女孩的手,“你的地位很奇特,能肆无忌惮地做很多我不敢做的事情,所有人都会对你轻声细语,而非如我一样,审查就没断过。” 梨花开动了脑筋:“是我的力量很纯净吗?” “嗯。”叶韶柔声说,“大人物们对更大的力量,更多的权势的贪婪,会促使他们一点也不敢动你,他们还希望你能探索出前所未有的道路,所以你不用当着他们的面喝魔药,也不用记忆清洗,你只要安心待着,研究如何增长你的力量。” 梨花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我……有可以帮到姐姐的地方吗?” “你强大起来。”叶韶柔声道,“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梨花抿了抿唇:“好,我努力。” 叶韶便没再说什么,出门去档案馆了。 叶韶在档案馆里泡了整整半个月。 三家的圣典都看完了,还列了个表格比对了一下三家圣典对神话的不同描述,异端的历史这会儿暂时不敢太看,万一被人知道她在研究历史就麻烦了。 主要还是研究世界之壁。 这比叶韶所知道的最大的护山大阵还大,应该是无数大型阵法的糅合,阵法互相交叠的时候就会有缝隙,这就是巡视的意义。 所以她净研究怎么“拼好阵”了。 可半个月之后,叶韶觉得不太对呀——两位圣灵,似乎完全没有要出发的迹象。 她自然不能去催,领导自有领导的想法,一个挂件凭什么催促领导的行程。 就只好安静地泡她的档案馆,偶尔回套房里换衣服,连梨花都搬修道院去了,她都还没有成行。 ……当然,没有项目进度压着确实很爽。 但不对劲啊! 忍了几天,叶韶终于没忍住,给赫尔曼发了条消息:“老师,我怎么……还没出发呀?” 赫尔曼回复:“出了一点状况,与你无关,你先等着。” 叶韶就再等了两天。 然后,在一个才从食堂吃了饭,回档案馆看书的午后,叶韶身边突然荡漾开了蓬勃的星光。 有人来了。 叶韶站定,垂首肃立。 星光散去,是莫薇拉,她看上去有点累,眼角都有些青黑,都懒得和叶韶寒暄,直接就是一句:“你要回去收拾东西吗?” “早就准备好了,殿下。”叶韶欠身,“随时可以出发。” 莫薇拉点头:“那走吧。” 叶韶疑惑了一下:“殿下,只有我们吗?” “嗯。”莫薇拉开口,“主出了一点问题,菲莉娅在陪着祂。” 众所周知,菲莉娅是厄难之主的心理医生,这玩意儿都写进圣典了。 叶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关怀一下“主”。 决定关怀,好歹是厄难的信徒呢,问都不问反而显得心虚:“殿下,主……还好吧?” “老问题了。”莫薇拉随口回答,看了看叶韶,没忍住,还是抱怨出口了,“你的清心咒,如果能再高级一些,就好了。” 叶韶默了一下。 不是,一个炼气期用的东西,你们拿来治那个存在就算了,至少那还不算神明,现在还用在真神身上,反而赖我给的符咒不够高级? 可她不便反驳,也只好露出羞惭的样子来:“抱歉殿下,我……” “不用抱歉。”莫薇拉这才意识到不该给叶韶这种压力,“也不要沮丧,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时间。” 叶韶就闭嘴了。 莫薇拉则是拉出了传送的星光门扉:“走吧。” 除了这个短暂的,“厄难之主不太好”的插曲,客观地评价世界之壁的巡视,可以说,有趣,又不太有趣。 不太有趣的部分在于流程。 莫薇拉往往会直接传送到世界之壁的某段防线,然后乘坐飞空舟开始巡视,她不光会看节点本身,节点旁边二三百公里的地方也会看。 究竟是圣灵,又要用当地的飞空舟,注定了不可能悄然来去,还是三大教会共同的招待——世界之壁虽是厄难之主设下,但守卫它是三大教会共同的责任。 所以接风,汇报、座谈、视察,迎来送往,流程都是一整套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难以避免地落在叶韶身上。 因为莫薇拉没有研究价值,她的习惯爱好早就被研究透了。 叶韶则……谦虚谨慎,滴水不漏。 问就是“年纪小,见识浅,能力有限,一切听殿下安排”。 连穿着都刻意低调——制式修女服,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低髻,像个影子般随时站在莫薇拉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眉顺眼,别说像圣女或者像事务官了,甚至像一个高级女仆。 就这个做派,第一次,莫薇拉忍了,第二次,莫薇拉皱了皱眉,第三次,莫薇拉忍不住了:“你怎么来来回回就这件?没带别的衣服出门吗?” 叶韶愣了一下,纯然的无知。 就……出门公干,领导当然可以不穿制服,但陪同人员不好太散漫吧?又没给我授正经的神职,我穿修女服不是最合适的吗? 看叶韶的茫然,莫薇拉头疼地下命令:“去换掉。好歹加两道金边和纹饰,我厄难教会是要破产了吗?” 叶韶听懂了。 熟悉的厄难教会的体面嘛,你早说呀! 果然就换了件加了两道金边和纹饰的修女服。 莫薇拉简直一口气堵在胸口。 ……算了,先开会。 等座谈会开完,莫薇拉都没回下榻的庄园,直接带叶韶回圣城,喊内务官:“给她拿几身制式的神职人员长袍应急,主教级的。” 内务官领命,正要退下,莫薇拉又喊住了他:“等等,顺便叫两个设计师,给她量尺寸,得给她做几身像样的常服和礼服。” 顿了顿,着重强调:“不能显得过于朴素。” 叶韶在一旁,弱弱地插了一句:“也……也不用过于华丽……” 莫薇拉立刻瞪了她一眼,明确地“你给我闭嘴”,然后对事务官说的是:“我最近全是应酬,不光是面对我们教会。明白?” 内务官:“……” 明白。 意思是,如果再让圣女一条裙子穿两场宴会,他就可以提头来见了。 叶韶也在一旁默默擦汗——哪能让内务官提头,这是让自己提头呢。 但叶韶想错了,叶韶有属于自己的“提头来见”——莫薇拉淡定地看着她:“听着,要是再让我看到你穿那些洗得发白的衣服,我就带着你去逛街。每个城市都逛,一天按两百套衣服换。” 叶韶怂了,怂得很彻底:“好的殿下,立刻整改。” 莫薇拉都伸手敲了一下叶韶的脑袋,语气里竟然有点宠溺:“好好一个小丫头,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臭毛病!” 第177章 一个旅行家 第177章 一个旅行家 有趣的地方在于旅行。 莫薇拉是位极其出色的旅伴,她仿佛在每个城市的每条街巷都留下过足迹。 她从不留恋宴会上那些精致但制式的菜肴,应酬过了就过了,觥筹交错之后,她会拉着叶韶钻进那些中活气息十足的小巷,去吃汤汁浓郁的灌饼,烤得外焦里嫩的魔兽肉,又酸又臭但莫名诱人的腌货。 她有着走遍大江南北的见识,能熟门熟路带叶韶去当地最壮丽的奇观或是古迹,飞快找到绝佳的出片机位,指挥叶韶:“站那里,对,回头,笑一下。” 她会带叶韶去某个小镇正在举行的丰收庆典,被热情的居民拉进去一起跳舞,会深夜爬上某座废弃的钟楼,俯瞰脚下沉睡的城市与远处世界之壁的朦胧雾气,她甚至知道哪片海域在特定季节能看到发光的浮游中物,会带着叶韶去看天上的星星和海底的星星。 叶韶震撼于莫薇拉作为老牌圣灵的见识。 老牌圣灵很随意地摆摆手:“当年为了使用力量,到处乱跑,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领导说不值一提,下面的人可是要拍彩虹屁的—— “殿下是怎么找到这个机位的,天呐绝了!” “殿下,您拉我进这条小巷我都担心被您卖给人贩子!我的天呐这种小店您居然都知道!” “这是儿十年一次的庆典!殿下您老实说,是不是为了庆典才来这里巡视的?” …… 莫薇拉被这层出不穷的彩虹屁和少女亮晶晶的眼神钓成了翘嘴,兴致勃勃地拉着叶韶拍了好多张姿势亲昵的闺蜜照。 至于封印工作本身……怎么说呢。 裱糊匠罢辽。 ——莫薇拉会站在叶韶身边,给叶韶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力量我来提供。” 然后就甩手了。 叶韶自己去研究那个在当地守军的报告里称之为“有松动”“会有邪祟气息扩散进来”的地方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第一次动手时,叶韶难免紧张,她对着那个渗透着邪祟气息,时不时就得转化一两个邪物,当地只勉强封印住的缺口研究了半个小时。 然后硬着头皮说:“殿下,这个我研究明白该怎么修复了,但是外面好像有儿个邪祟一直盯着这里,我担心……” 叶韶的话还没说完,莫薇拉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原地,不过是儿个呼吸的功夫,叶韶就听到“砰砰”两声,邪祟的尸体被丢在了飞空舟上,莫薇拉则轻松写意地拍了拍手:“还有问题吗?” 叶韶:“……” 没,牛逼。 哦不,还是有问题的:“那……用什么力量来修补呢,我自己的力量可能不够持久……” 你们这个世界好像也不讲灵石什么的,难道还要布置聚灵阵来提供力量吗? “用我的。”莫薇拉直接开口,“说吧,怎么做。” 叶韶是万万不敢指挥一个圣灵的,开口:“那……殿下您把力量放出来,我来补?” 莫薇拉有些意外。 赫尔曼,黎微,包括更早的,被圣灵小姐薅来干苦力的教会天才,都没有提过“我来补”的要求。 这不怪他们——驾驭圣灵的力量,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小的负担,他们往往只是外置大脑,只负责画好图纸,剩下的由圣灵施工,施工得符不符合标准……不敢说,不敢问,补起来就得了啰嗦那么多。 可这个小姑娘…… 莫薇拉欣然应允!外置大脑还要干施工队的活儿,施工队何乐而不为呢?等小姑娘撂挑子不干了那再说嘛! 然后,莫薇拉发现叶韶的封印风格和赫尔曼与黎微都不太一样,需要的莫薇拉的力量并不多……形容起来,大概是一位东大陆双面绣的绣娘,需要把一根丝线劈成儿十根才会动手去绣。 既然都劈成儿十根了,叶韶当然就能动用圣灵的力量了,当然,有点慢,但看“缝补”之后的效果,那份慢就可以接受了起来。 不过呢,也不完全一帆风顺。 有些节点的结构会比较复杂,叶韶就不敢动手了,她对着封印研究半天,甚至会伸手摸在世界之壁上,感受封印的流动。 然后,回飞空舟,铺开一大叠草稿纸,开始演算。 这对于莫薇拉来说仍然很常规,她有那个耐心等叶韶计算结束,往往叶韶在一边奋笔疾书,她在一边煮咖啡,心情好还给叶韶端一杯当做奖励。 但当她某次回头,看见叶韶手上那张草稿纸明明已经有了铅笔和蓝笔两种字迹,叶韶却还不甘心,拿了黑笔还准备往上写,她立刻想起了那个草稿纸要当传家宝使的梗,眼皮一跳:“等一等。” 叶韶茫然地抬头。 “把你的铅笔和蓝笔都收起来,禁止一张草稿纸用四遍。”莫薇拉说得不容置疑,“草稿纸不够,就让当地主教立刻送一箱过来!” 叶韶弱弱地:“……哦。” 然后莫薇拉就看到,原本算是杂乱无章,想到哪里写到哪里的草稿纸,在只用一遍的情况下,竟然工工整整,认认真真,效率都下降了。 “……算了。”莫薇拉也是服气了,“随便你吧。” 叶韶就喜笑颜开。 但无论如何,修补的工作大体是能开展下来的,每个节点,短则耗费一个下午,长则需要两三天,就能完事儿。 莫薇拉的力量深如渊海,支撑这点消耗绰绰有余,但叶韶的精神力与专注度比较有限,连着高强度工作两三天,难免憔悴。 每到这种时候,莫薇拉便会打断她:“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去飞空舟里睡一觉,明天再说。” 叶韶大部分时候会听话,圣灵都说没问题,她一个打工人加班熬夜做什么。 但偶尔会弱弱地说:“殿下,这个封印有点特别,如果不一口气弄完,被墙外的气息影响一夜,明天就得从头弄……” 莫薇拉也不会强求。 只是看着少女专心干活的背影,眸光会越来越深。 坦白说,那些修补的痕迹有点丑。 但这不能怪叶韶手艺不精,事实上以前的修补痕迹更丑,这是材料的问题,莫薇拉的力量究竟不如厄难,用莫薇拉的力量凑合,就像是在华丽的衣服上打上了一块块补丁。 补丁的数量还多得惊人。 这让叶韶不由揣测起了厄难之主的真实状态——倘若厄难状态良好,隔个儿百年的,以自身权柄对世界之壁进行重构,便不用这么费心费力的巡视了。 于是,在一次熬了一个大夜才把补丁打完,在飞空舟中等着炼体士开船回去的清晨,叶韶忍不住向莫薇拉打听:“殿下,其实……与其这么费心费力的巡视世界之壁……直接重构其实更高效,是主的状态有什么问题吗?” “主在与上一位掌握了厄难权柄的存在在争夺控制权。”大概是叶韶最近的兢兢业业让莫薇拉有所改观,也不排除这在厄难教会高层里本就不是什么秘密,莫薇拉轻声开口,“所以祂时不时会陷入沉睡,时不时陷入疯狂,总之……倘若祂什么时候状态好,大的漏洞祂会处置,我们的压力就小些,祂状态如果不好,压力就在我们头上了。” 叶韶又想起了“世界之壁往里缩的空间”,担忧地叹息了一声。 “不必想太多。”莫薇拉笑着刮了刮叶韶的鼻子,“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先回去休息,晚上还有宴会。” 这也是叶韶不太习惯的地方。 三大教会太上流了,自从跟着莫薇拉到处跑,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人都要遭不住了。 但领导都不说累,跟班总不能说自己想休息,只能露出个笑来:“是。” “在飞空舟上先睡会儿。”莫薇拉给叶韶递了条毯子。 叶韶点点头,给自己带上了眼罩——莫薇拉还要巡巡看这个漏洞附近的世界之壁是否完整,这儿乎没自己的事,抓紧时间休息才是正经。 可就在叶韶半梦半醒之际,飞空舟突然开始剧烈的震颤,莫薇拉身边荡漾出一阵非凡力量,总算稳住了飞空舟的身形。 叶韶一下就抓开了自己的眼罩:“殿下,怎么了?” 莫薇拉眼神微凛:“有个口子破了,有个级别不低的邪祟,没关系,我去处理一下。” 叶韶立刻紧张起来:“殿下!我和您一起去!” “不用你。”莫薇拉直接吩咐炼体士,“送圣女回去。” “殿下!”叶韶急了。 “我是带你来修补封印的,不是带你来战斗的。”莫薇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星光里,“乖乖回去,等我消息。” 叶韶也只好坐着飞空舟返回,她能感受到身后剧烈能量的碰撞,让人一阵心惊肉跳。 半个小时后,叶韶回到了莫薇拉下榻的庄园。 毕竟隔着上百公里,庄园内一切如常,仆役们依旧恭敬,女仆侍候着叶韶泡了澡,穿上浴袍,还端上了早餐。 叶韶向来不喜欢有人看着她吃饭,莫薇拉不在,她可以任性地让所有人都下去,可她也没什么心思吃,只是在想……这是个好机会。 莫薇拉在战斗,菲莉娅在圣城。 此时不联系艾琳娜去救那个苦命的老父亲,又在何时?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手上都已经在掐法诀了。 却在现在,叶韶听到了风里的声音:“勿动。” 是雷之精灵! 雷之精灵第一次在自己没召唤的时候表态! 叶韶眉头一跳,那个法诀便掐成了试图感应空气中的波动,仿佛一个少女在异想天开感应圣灵战斗的余波。 没有感应到,叶韶撇撇嘴,低头喝粥。 一边喝粥,一边叶韶能听到风声呜呜里的信息,听到脑仁发胀:“这不是个好机会,世界之壁没出什么大事,莫薇拉随时会回来。” 叶韶便不挣扎了,喝完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178章 无助的i人 第178章 无助的i人 一阵微弱的星光后,莫薇拉回了下榻的庄园。 圣灵袍服一尘不染,毫无战斗痕迹,女仆长立刻上前,侍候她解下外袍,莫薇拉则随口问:“圣女呢?” 女仆长就事无巨细地汇报了叶韶回来之后的所有动作,然后说:“小姐现在睡着了,临睡时我提醒了她,晚上还有宴会的。” 莫薇拉颔首,径直走向叶韶的房间。 房屋没锁,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一片昏暗,床上有个鼓包在一涨一缩。 莫薇拉走了过去,静静地看着叶韶。 没有做噩梦,叶韶的睡相很宁静,身上也没有任何非凡力量在流转的痕迹。 莫薇拉的神色有些复杂。 说真的,她对这小姑娘,大体是满意的。 她喜欢叶韶的省事——只要忽略那身简单得给厄难教会丢脸的修女服,面对另外两个教会的好奇,面对军方若有若无的试探,她简直无懈可击。 她喜欢叶韶的收敛——在任何宴会上,无论对面站着的青年有多英俊潇洒,或是背景深厚,反正她就是不接茬,不喝酒,不跳舞,滑成了一条鱼。 莫薇拉还曾好奇地留了只耳朵,想听叶韶都会拿什么理由拒绝青年们趁着跳舞搂搂抱抱的邀请。 然后……“旅途劳顿,实在抱歉”“重病初愈,不敢放纵”“养精蓄锐,以备差遣”,三选一,选完了还要缀一句“待公务结束,若有机会,再与阁下好好舞一曲。” 这空头支票开的! 当然,也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聊天还是要有的,聊学术的时候她能有真知灼见,聊政治她能“全赖殿下器重”,就算是问她的病情,试图聊一聊莫薇拉下令审查叶韶的不愉快,她都能“过去不懂事,给长辈们添了许多麻烦”地圆过去。 她喜欢叶韶在座谈会上的小动作——叶韶会趁着无人注意,悄悄给莫薇拉递小纸条,上面会写当地驻军在守卫世界之壁时的工作漏洞,甚至会提及为什么小毛病能拖成大毛病,最后只能让圣灵前来兜底。 莫薇拉总是能凭小纸条,在座谈会上把三大教会和军方人员批得狗血淋头! 问就是一个爽! 她还很享受旅行中叶韶层出不穷的彩虹屁。 明知是情绪价值,可被那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听着那夹得非常自然的撒娇,即便是圣灵,也会……可耻地愉悦起来。 当然,最喜欢的还是“干正事”方面。 叶韶对阵法的理解……怎么说呢,她甚至独创了一套“拆东墙补西墙”法。 她会在厄难之主的力量相对充盈,但并不太危险的地方“借”一点儿,拿莫薇拉的力量填上去,然后将厄难之主的力量用在更关键的位置。 于是稳固程度,远胜从前。 完美得让莫薇拉都想抱起来亲,带回西大陆她来接过抚养权。 但过分的完美始终让人不安,便如今日其实是莫薇拉的一次试探——菲莉娅在主那里,自己在世界之壁,叶韶在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里,她会不会做点什么? 莫薇拉自己也说不清她究竟想看到什么,但在叶韶什么都没做,只是乖乖地回来,洗澡,吃饭,睡觉的现在……莫薇拉伸手,替叶韶掖了掖被角。 叶韶一无所知,连呼吸的节律都没有变化。 莫薇拉离开了叶韶的房间。 ———— 傍晚。 叶韶在闹钟的吵嚷中睁开眼睛,但人还没有缓过来,拉着被子不想面对现实了好一会儿,才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她倒是没有习惯上等人们起床都需人服侍的习气,主要是那些层叠繁复的小裙子,旋转跳跃都不会乱的发髻,精致但又不能用力过猛的妆容……搞不定,躺平吧,让专业的来。 铃响,很快,两个女仆便悄无声息地进来,开始给叶韶收拾屋子,叶韶则自力更生地先去盥洗室,洗了把脸。 出来时,遮光窗帘已经拉开,床铺被整理得平平整整,两个女仆已经挑好了晚上的礼服,示意叶韶过来配合:“小姐。” 换衣服,做头发,化妆。 固定的,让人讨厌的流程。 就在叶韶坐在梳妆凳前随便女仆操作的时候,莫薇拉走了进来,她扫了一眼叶韶身上的裙子,点了点头。 可以,整改有效。 女仆是普通人,感应不到莫薇拉的气息,还在拿着叶韶的首饰盒:“小姐,您今天要戴哪套首饰?” 叶韶也没看,就随手往里一摸,开盲盒一样,捞出来了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珍珠项链,珍珠耳环,珍珠胸针,一全套。 “放下。”莫薇拉立刻开口,语气里满是嫌弃,“你这条套珍珠已经戴了八回了,它是救过你的命吗?” 叶韶:“……” 默默把那个盒子放在了梳妆台上。 手指在首饰盒里又是一阵摸索,这次捞出来的盒子打开,是菲莉娅送的那条禁灵环项链。 这显然不能戴,不然还以为犯什么错了正受罚呢。 莫薇拉叶韶:“……” 叶韶硬着头皮,默默把那个盒子也放在梳妆台上。 第三次开盲盒,摸到的是莫薇拉当初探病时送的那条蓝宝石项链,还有内务官贴心地给项链搭配的耳环胸针手链什么的。 也已经,出场过两三次了。 叶韶没敢再捞了,她记得还有两套,但也都出场过,如果再拿出来莫薇拉看过的,今天就没法善了了。 莫薇拉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也懒得去翻叶韶的首饰盒,直接从自己的空间纽里取出一套红宝石首饰,“啪”地放在梳妆台上。 动作不大,但叶韶哆嗦了一下,感觉要挨训。 训很快就来了:“你这些破烂,我不管你拿去捐了、扔了,还是压箱子底当嫁妆,别让我再在任何场合看到它们!” 叶韶:“……是,殿下。” 女仆憋着笑,开始给叶韶挽头发——上流社会嘛,根据主人喜欢的首饰样式做头发和选择妆容是女仆们的基本功。 莫薇拉就在旁边念叨:“厄难教会很多仪式都会用到宝石,受魔药属性影响,大家也多少有点收藏癖,你喝的魔药是假的吗?还是抠门属性已经压倒魔药需求了?” 叶韶只能在心里回答,真的吗,我不信,黎微我就不说了,隐世世家可能哪里不一样,但赫尔曼的收藏癖是收藏酒,我没见他热爱收藏宝石啊…… 但她记下了,以后多少收藏点,合群还是要的。 等莫薇拉的情绪散得差不多了,叶韶才生硬地岔开话题:“殿下,今天世界之壁那个邪祟……” “解决了。”莫薇拉知道叶韶在岔开话题,但也不准备训了,点到为止,“那个邪祟捅了个大洞,我暂时封印住了,不太稳固。明天我们再过去一趟,彻底修补好。” 叶韶一边点头,一边抬起手臂,让女仆给她戴上长手套:“看来今晚的宴会,也算不上是庆功宴了。” “所以你不想去?”莫薇拉挑眉,“要不我现在通知当地负责人一切暂停,等明天修好了那个大洞再补办?” 叶韶立刻认怂:“没有!绝对没有!” “该社交的时候还是要社交一下。”莫薇拉又念叨起来,“你那个黎微师兄,当年可是风流倜傥得很,他跟着我们巡视那会儿,边境线上多少适龄少女被他哄得非君不嫁。我也不要求你达到他那水平,但至少……你不要和赫尔曼对标啊!” 叶韶赶紧保证:“社交!一定社交!” 莫薇拉简直想敲她,但快到时间了,想想算了,既然叶韶差不多了,便曲起手臂示意她挽上来。 然后,眼角余光扫到了叶韶梳妆台上,那个红宝石手镯和戒指,都放那儿的。 因为叶韶已经戴手套了,常规来讲,再戴手镯和戒指会显得很暴发户,“贪多贪足反而失了美味”的那种。 别的女孩这样,莫薇拉不至于多心,但叶韶……莫薇拉怀疑了起来:“你每次宴会都戴这么长的手套,到底是不想和人肢体接触,还是在避免戴手镯和戒指,这样你就能省两个首饰?” 叶韶脸上立刻堆起一个心虚又讨好的笑容,甜甜地搂住了莫薇拉的手臂:“殿下,看破不要说破嘛……” 莫薇拉总算是敲了叶韶一下:“你真行!” 不过呢,莫薇拉也不会特地去拘着叶韶,往往是带叶韶见过几个当地的大人物走完流程,便眼神示意“你自己去玩吧”了。 叶韶也会很痛快地去餐桌边上干饭。 今天也这样。 叶韶正挑着冰激凌呢,便有一位穿着燕尾服,别着死亡圣徽的青年走了过来:“圣女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共舞一曲?” 叶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祭出“婉拒三连”——今天有正当理由,今天我才熬了一个大夜白天还补觉来着,偏偏莫薇拉横了一眼过来。 简直像是在威胁:“你敢?” 叶韶哀怨地看了一眼冰淇淋,然后就将手放在了对方伸出的掌心:“我的荣幸,阁下。” 莫薇拉满意了。 她原本在和当地负责人交代工作,但听到了舞曲走向高潮,还是住了口,看向舞池内。 灯光下,少女确实很好看。 裙摆飞扬,宝石闪耀,莫薇拉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小蝴蝶”的绰号,觉得名副其实。 负责人当然知道莫薇拉在看谁呀,跟着奉承了一句:“殿下,圣女今夜真是美丽。” “就是懒。”莫薇拉可算是看穿了叶韶的本质——懒得挑衣服,懒得选首饰,为此就是背个传奇抠门王的名声也在所不惜,“天天得拿着鞭子在后头抽。” 负责人也只好陪着笑。 然而,就在这一刻—— “嗡!” 一股非凡力量层面的震动猛地传来,让整个空间都扭曲了一瞬,宴会厅内许多人都惊呼出声。 莫薇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殿下……”旁边的负责人脸色煞白,这里离世界之壁可近,要是那道屏障出了事…… “确实是世界之壁有变。”莫薇拉开口,“我去看看。” 她身边的星光已经开始汇聚。 负责人都松了一口气——谢谢殿下刚好巡到这儿,天塌了殿下也必然能顶着,不然真出了事可怎么开交。 这口气还没松完,他就听到了莫薇拉的一句:“好好送圣女回去,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第179章 我要上前线 第179章 我要上前线 宴会厅的骚动很快平息下来。 因为……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事,除了莫薇拉已经离开,连电都没断,稳得一匹。 但,宴会也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一位面容儒雅,左胸还别着厄难圣徽的中年男性几乎是立刻出现在了叶韶身边:“圣女,请随我来,殿下临走时交代要我把你送回去。” “我没事啊,没有受伤,也没被吓到,您弄个飞车送我回去就好了。”叶韶觉得刚才的变故奇奇怪怪,但她觉得自己还没到柔弱到需要两百个护卫保护的地步,“这会儿您不是应该有更重要的公务……” “您就是我最重要的公务。”负责人沉声开口。 叶韶:“……” 行吧,政治站位。 她也不为难人家,乖乖和负责人一起上了回庄园的飞车。 但和叶韶预想的不同,负责人将她安然送回庄园后,就……没事干了。 城市运转如常,房屋没塌,道路没裂,民众没慌,世界之壁有圣灵亲自出马,他一个地方负责人,难道还能跑去指手画脚? 他现在最好的工作状态,就是“随时待命”。 所以他了自己的办公室,摆出严阵以待的姿态,然后……默默掏出了光脑,手指熟练地点开了【圣灵巡视交流群】。 里面都是曾经、正在、将来要接待圣灵巡视的各地同僚。 他手指飞快:“打听一下啊兄弟姐妹们,咱们这位圣女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刚才这边世界之壁有点小震动,殿下立刻就去处理了,临走时特意交代我,圣女少一根头发唯我是问。【擦汗.jpg】有这么宠的吗?”(后续见段评) …… …… …… 群里的消息一条一条地刷新着,当地负责人潜着水,一边啧啧称奇,一边看着同僚们讨好上司的特殊技巧,怒拍脑门。 ——我怎么就没想到可以在她梳妆台和衣柜里放点小礼物呢! 圣女可以拒绝,可以不要,但自己不能不表态啊!政治站位去哪里了!怎么能让莫薇拉殿下自己掏首饰来装饰她呢? 但,现在再去放,显然是晚了。 “大意了,大意了啊……”负责人轻轻地唏嘘起来。 ———— 叶韶对那个专门用来吐槽的【圣灵巡视交流群】一无所知。 她在刷修道院的匿名论坛。 这里,气氛要凝重得多:【卧槽,有人感觉到之前的震动了吗?】 下面有人:“感觉到了!在宿舍,杯子里的水都在晃!” 也有人:“不用感觉,我在世界之壁巡视,世界之壁就是震动了,有肉眼可见的气息涌了进来。” 还有人:“厄难庇佑,千万别出什么事。”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帖子里都是猜测。 恐慌源于未知,何况三大教会官方可以去安抚民众,但向来不会到修道院论坛安抚自己人。 叶韶刷着刷着,就没心思睡觉了。 女仆催了她几次,她说她想在客厅里等莫薇拉殿下回来,让女仆先去休息,不用等她,女仆拗不过,只好先去睡了。 叶韶就在客厅里,打了一夜的坐。 她没有尝试联系艾琳娜——白天,莫薇拉能进自己的房间检查她是不是在乖乖睡觉,就代表对她还是不够信任自己。 “雷之精灵”又明确警示这不是个好时候。 没必要。 最安全的时机,还得是自己失个踪,莫薇拉再也没办法“闪现”到自己身边的时节,想做什么都行,卡现在实在有风险。 然而,莫薇拉没有再回来。 一天,两天,三天。 叶韶独自待在偌大的庄园里,仆役们不敢怠慢她,各种供应都不缺,但叶韶有点焦躁,还有点后悔——早知道莫薇拉这一去就是三天不露面,自己是不是胆子应该大一点? 雷之精灵也不提醒我! 但叶韶没为这种事再和雷之精灵沟通,她觉得雷之精灵应该也不同意她现在联系,莫薇拉的闪现太无法预测了,要是她刚好进行到关键时被抓了包,麻烦就大了。 她就……刷论坛。 恐慌情绪还在蔓延,并且增添了新的内容—— 【邪祟数量突然暴增!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能不能有个人来解释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那天晚上的震动带来的吗?】 【关键不光是世界之壁啊,我们这儿离世界之壁二百公里,神秘事件都多了起来!】 看着这些帖子,叶韶皱紧了眉头。 她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于是,她打开光脑,给事务官发了条消息:“师兄,怎么个事儿啊?说好的巡视……殿下已经三天没回来了。” 事务官很久没有回复。 叶韶都有点担心了。 但总算,三个小时后,事务官直接把通讯打了过来。 这很罕见,事务官一般是回消息的。 众所周知,回消息你来我往比较慢,通讯的当面表达是最快的。 叶韶抿了抿唇,接通通讯,事务官便投影在了她面前——眼角青黑,疲惫明显,和他平时专业的形象完全不搭。 叶韶喊了一声:“师兄。” 没来得及说事儿,事务官就已经开门见山:“论坛刷了吧?” “嗯。”叶韶点头。 “世界之壁出了一点状况。”事务官说,“简单的理解,可以算是……世界之壁‘翻了个身’。” 叶韶瞳孔微缩,这个比喻过于抽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事务官说,“世界之壁晃动了一下,所以有气息透了进来。你懂的,邪祟这种东西,可以是墙外的气息侵染了墙内的一切——人、兽、植物,甚至是一捧沙土,都能被催化成邪祟。所以,就如你在论坛看到的,最近的邪祟突然就多了起来。” 叶韶的神色已经变得十分凝重:“师兄现在能给我打通讯,是……解决了?” “算解决了吧。”事务官耸耸肩,“总之,世界之壁没有再晃动了,现在属于在收尾——清理那些已经涌进来和正在不断生成的邪祟。在把那些特别棘手,战力堪比圣灵的邪祟解决掉之前,莫薇拉殿下应该不会太有空继续带着你巡视了。” 巡视是精细的查缺补漏,而现在,满世界都是漏洞,没那个查缺补漏的功夫。 叶韶沉默片刻,问:“那我……” “想回圣城还是回戾园?”事务官直接给了两个安全选项,显然这是上面考虑过的安排,也不知是赫尔曼还是教皇如此贴心。 但叶韶都不想选:“师兄,我想留在这里。” 事务官挑了挑眉。 “我想……”叶韶真诚地看着事务官,“看看世界之壁的邪祟杀起来手感如何。” 事务官笑了一声。 确实,是叶韶会有的选项。 “我可不敢做这个主。”但他也只能实话实说,“当地主教也是,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真让你上前线。万一磕着碰着,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就像当年的赫尔曼·不擅长战斗版。 身份越特殊,天赋越耀眼,就越会被牢牢按在安全的后方,画符咒,做药剂,炼制武器,俗称干后勤。 叶韶抿了抿唇,问:“师兄不敢做这个主,那……老师呢?” “阁下向来支持你的一切决定。”事务官很坦然,“但师妹啊,你自己想想,他要是真点头了,回头不得被那两位殿下骂死。” 你现在是稀缺资源,大家都很清楚这个定位,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在顶梁柱们还没倒下之前,你这个“宗门天骄”就不配上前线,你的价值在于未来。 叶韶:“……” 她当然清楚自己的定位。 这也确实很让人无奈。 但她还是想到了办法:“那……让老师给冕下说一声喽。” 事务官挑了挑眉。 叶韶理直气壮:“回头莫薇拉殿下要怪罪,锅让冕下背。” 事务官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化为一种“你怎么敢想”的无语。 但,事务官觉得可行:“好,我去给阁下汇报。” ———— 赫尔曼直接联系了教皇。 通讯接通,投影中的议长阁下难得显露出一丝疲态。 确实,这几天他都在连轴转。 处理各地突发状况,调动每个节点的资源,下面解决不了的邪祟他会亲自去看一眼,要么动手解决,要么上报圣灵。 这么高强度的劳动,即便是他,即便是修了魔道功法,实力已经提高不少的他,此刻也属于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多动的状态,所以也没必要去圣座宫了,就这么说吧:“冕下,圣女想上前线。” 同样也有点疲惫的教皇:“……” 咱就是说,累到演都不演了是吗?这两天有这么辛苦? 你哪怕给我编一句“圣女希望有限度的,在足够安全的情况下参与前线实战,她觉得可以评估新型邪祟特性,并验证其阵法理论在动态防御中的适用性”呢? 第180章 装了个大的 第180章 装了个大的 但,上级嘛。 就是下级捅了再大的篓子,他也得有担当:“朕的议长先生,你客观地评估一下,她能不能保证自己的基本安全?” 赫尔曼回答:“……如果以不掉一根头发为标准的话,估计有点难。” “不要说这种气话。”教皇揉了揉眉心,不再装腔作势,“我就一个标准,等莫薇拉殿下回头忙完了,再见到她,会不会又是在医院?” 讲真的,叶韶进医院的次数也太多了,圣城教会医院的vip病房都快成她第二个家了,平时进医院就算了,要是在这种时候病了,莫薇拉忙完了之后必然会急着要修漏洞,这个天大的责任算谁的?是你能放下所有焦头烂额的公务,亲自去陪那位殿下巡视查漏补缺?还是能把黎微请回来临时顶岗? 大家谁看不出来,莫薇拉殿下的力量深如渊海,镇压邪祟无往不利,但殿下的阵法造诣……嗯,殿下需要一个外置大脑! 相比起来,叶韶上前线能杀的那几个邪祟,不杀也罢了。 “冕下,”赫尔曼回答,“我最开始教她的是格斗,要我再给您放一遍她和痛苦教会那小子的战斗吗?” 教皇当然记得那段影像,记得少女让了痛苦教会那小子一双手,还有扬起脸说的那句“插左胸怕他没命啊”。 教皇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带着一种“迟早要被下级玩儿死”的心累,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赫尔曼可以滚了。 背锅就背锅嘛,背锅是领导的宿命。 ———— 命令传到当地负责人那里,这位负责人阁下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这简直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县官不如现管,理论上他应该听教皇的,可他能真的不听莫薇拉的吗? 关键,叶韶也收到了消息,叶韶来见他了。 他只能喊秘书把叶韶请进来,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圣女,前线现在非常混乱。这样,我给你抽调一队最精锐的护卫,务必保证你的安全,还有你的战甲、武器、符咒……” 他简直觉得叶韶在添乱——前线邪祟暴增,人手捉襟见肘,补给也不充分,每一个战斗力,每一份资源都要精打细算,现在还要分出一队去当保姆,还要给她一份最好的装备?! 然而,叶韶摇了摇头:“不,我偏好独自战斗,我向来不喜欢战甲的笨重,我也有我自己的武器,还有,我自己就是符咒师。” 负责人脸都皱成了一团,后半段都可以不听,独自战斗这个真的不能接受:“圣女,你……你不要为难我啊。” “我并非口出狂言。”叶韶看着他,“阁下若是不信,我们可以过两招。” 负责人:“……” 他一个筑基巅峰,跟筑基初期的圣女过招? 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但……不揍一揍这个小姑娘,她是真的不知道前线险恶,好歹自己知道轻重,就是把圣女摔疼了,也好过圣女被邪祟撕碎。 “好吧。”他站了起来,“节省时间,就在这里吧。” 叶韶当然没什么不可以喽。 然后…… 第一招,叶韶侧身避开了负责人试探性的能量冲击,指尖灵光微闪,点在他手腕关节处,一股巧劲让他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第二招,负责人刚想调动更多力量,叶韶已经如鬼魅般贴近,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直接点破了负责人才凝聚起来的力量。 第三招,负责人后退的步伐还未站稳,叶韶并拢的指尖,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喉结之前。 三招。 一点没有浪费,负责人浑身汗毛倒竖,脸上火辣辣的。 但他没有被完全说服——他刚才根本没用全力,这不是生怕伤着这位小祖宗! 所以他还苦口婆心:“圣女,人和邪祟是不一样的!人的弱点就那么几处,太阳穴、眼睛、喉咙、心脏……可邪祟千奇百怪,你觉得捅穿喉咙就赢了,可能它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头……” 他希望叶韶能懂,战斗经验,尤其是对非人存在的战斗经验,不是靠切磋能练出来的。 叶韶刚才展现的战斗技巧,明显……太针对人了,针对邪祟,很多时候四两拨千斤是不好使的,就得碾碎,就得一条一条触手地砍,找不到能量核心,战斗就远远没有结束。 ……找到了也未必结束,因为有些厉害的能量核心就是落到地上,瞬间感染了泥土,战斗也还得继续,非到所有能量都耗空不可。 叶韶则是无奈地看着负责人,似乎放弃了用语言解释。 她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负责人惊骇地发现,不知何时,数道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绳索已经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他的四肢和躯干上,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他根本没察觉到叶韶是何时动的手,如何引动的力量! “阁下。”叶韶松开束缚,用的是赫尔曼同款的理由,“我最开始被老师选中,是因为格斗啊。” 我的画风到底是怎么跑偏成一个需要被层层保护,柔弱不能自理的花瓶的?你们被模因污染了? 负责人:“……” 叶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确实没怎么杀过邪祟,但……杀鸡和杀螃蟹的部位不一样,这是常识,我对您是捅喉咙,对章鱼就未必了呀?” 负责人真的有被噎到。 能怎么办呢,叹气而已呀:“既然如此,我尊重您的决定,但您务必注意安全。” “当然。”总算说服了这位过于负责的打工人,叶韶都松了一口气,“谢谢。” 然后,当地负责人很快就亲身体会到了,这位柔弱不能自理的圣女的含金量。 出于极致的谨慎,他给叶韶安排的第一项清理任务,紧邻着一支经验丰富的巡逻队。 负责人还特意私下打了招呼,让巡逻队在清理自身区域内邪祟的同时关注一下圣女那边,万一她搞不定,立刻过去搭把手,邪祟可以回头再杀,圣女没了是真的交代不过去。 结果,圣女自己搞定了。 不仅搞定了,而且解决速度比那支配合默契的巡逻队还要快。 甚至说,叶韶解决了邪祟,上了飞空舟,路过那支巡逻队正在苦战的区域,远远看到两名队员在邪祟的猛攻下险象环生,眼看就要挂彩,就抬手挥了两道护盾符过去,把人保了下来。 然后,又瞄了一眼巡逻队正在打boss一样围剿的邪祟,算了一下飞空舟的飞行轨迹。 便掐了个法诀,星光汇聚,凝成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她看准时间,手腕一抖,匕首脱手。 匕首精准地刺入邪祟躯体内部能量最凝聚的点,剜了一圈。 邪祟的咆哮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 叶韶再一招手,那柄匕首在空中变形,化作一只爪子,抓住那颗被剜出来的能量核心,爪子“嗖”地飞回舟内。 整个过程,叶韶没有下船。 飞空舟也没有减速。 巡逻队队长只听到了风里飘过来,似乎是加了扩音法术的声音:“既然是我杀的,战利品我就顺走了哦。” 叶韶的飞空舟很快成为了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庞大的邪祟轰然倒地。 巡逻队队长想起负责人之前的叮嘱,脸上一阵发烫,然后开始咆哮队友:“愣着做什么,最主要的邪祟解决了,杂兵不要解决吗!” 巡逻队动作起来。 而叶韶,已经风驰电掣地进了城,将那颗还在微微搏动的能量核心放在了负责人的办公桌上。 负责人眼皮直跳。 “阁下。”投名状交完,叶韶也没有废话,“我想要一艘专属于我调度的飞空舟,足够的补给,以及一份您负责区域内所有节点和已知危险区域的地图。这应该不难。” 是不难。 每个战斗力都特别珍稀,但这特指修士,因为这种层次的战斗,炼体士很难插手,飞空舟有多的,炼体士也有多的,至于补给……负责人现在知道了,叶韶不是想要那些高级的战甲补给神奇物品,只是想要简单的食物和符咒原材料而已,仓库里可以按卡车给她。 但负责人已经精准地预料到叶韶要作新的妖了:“我并非不同意,您是重点培养对象,冕下又亲自叮嘱过,本就有权调度当地的任何资源,只是调动资源需要上报,出于职责,我要问一声,您要飞空舟,是想……” 叶韶说:“我不一定每天都返回基地,来回的路途太耽误时间。我计划顺着您负责的节点,清理沿途邪祟,然后直接前往下一个节点。等我抵达下一个节点的驻地,我会让随行的炼体士驾驶飞空舟返回,并向当地的驻守修士申请新的飞空舟和补给。” 负责人眼睛都瞪大了。 这姑娘忒胆大包天了! “圣女。”他深吸一口气,“这个……太危险了,按照重点培养对象的方案,您的待遇按半神算,现在如果您坚持要做半神也未必能保证安全的事情,我需要向上面请示。” 叶韶对此并不意外:“好的。那我就先回去休息,等待您的消息。” 说完,转身离开,姿态从容。 负责人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看着那个被叶韶装在盒子里的能量核心,大概品了品这邪祟就是自己动手估计也不能剜得这么利索,更心累了。 第181章 圣女巡游 第181章 圣女巡游 很快,事务官亲自跑了一趟,将一个造型精致,嫩绿色的,宛若春日里新生的藤蔓一般的手镯交到了叶韶手上。 “上面同意了,可以让你自己玩,”事务官告诉叶韶,“附加的条件是,必须让我们能随时找到你。圣灵们那边的麻烦初步解决之后,莫薇拉殿下还需要继续巡视,修补世界之壁的漏洞,远比杀邪祟重要。” 他顿了顿,说:“你不能自生解开,我也不会给你解开的方法。” 叶韶就拿着那个触手温凉的手镯,撇了撇嘴:“哦,电子镣铐。” 她甚至戏精上身,假模假式地对事务官举起双手:“扣哪只啊,警官?” “乱说!”事务官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亲自拿过手镯,扣在她非常用的那只手腕上,卡死,“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叶韶扁扁嘴,也接受了。 她没准备趁现在去见维洛斯或艾琳娜,就无所谓被监控行踪——维洛斯的晋升不着急,艾琳娜的父亲又沉睡了,不急这一时半刻。 相比起来,教会确实要确保在莫薇拉需要她的时候,能立刻把她抓回去干活。 但她还是问:“师兄,我不会要戴这东西一辈子吧?还有,它只采集地址信息对吗?没有什么其他奇奇怪怪的监控功能?” 然后,就开始即兴瞎编:“我也需要一点点隐私的……万一我在路上遇到哪个帅气的小哥哥,约会的时候心跳加快,然后你们监测系统觉得我有危险,唰一下全传送过来……那多尴尬!” 事务官抬手敲了她额头一下:“你倒是有本事真给我带个妹夫回来啊!光动嘴!” 叶韶就硬皮:“万一呢?” 事务官显然不信,但知道叶韶反复被监控自由的郁闷,耐心解释了一句:“放心吧,怎么会让你戴一辈子。至于功能……除了定位,还会监测你的生命体征,如果你的身体状况急剧下滑,阁下就会立刻来救你。” 叶韶问:“所以手环是老师的生意?” “不这样,你那个疯狂的报告怎么可能通过。”事务官说,“不过你放心,这手环是他亲自做的,没用科技手段,靠的是灵能感应。对应了三块感应宝石,一块在阁下那里,一块在冕下那里,还有一块……回头会给莫薇拉殿下。” 叶韶点点头。 赫尔曼亲自经手,这点信任还是有的,说只监测定位和生命体征,就不会暴露她力量的问题——赫尔曼现在修魔功,都共享一个秘密了,属于战友。 何况,手镯确实挺好看,低调奢华,很符合厄难教会对宝石的偏爱。 但她还是和事务官开起了玩笑:“那我要是吃胖了,勒得慌怎么办?” “那就找个有稳定通讯信号的地方给我发消息,我亲自来一趟给你松一格。”事务官白眼,“我倒要看看,这前线风餐露宿的,你能胖到哪里去!” 叶韶抿着嘴乐了,搂住他的胳膊:“师兄最好了!” 事务官无奈极了,随后又取出一物——一艘通体由碧玉雕琢而成的小舟:“喏,你要的飞空舟。” 叶韶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好多年前从隐世世家缴获的,阁下特意为你申请了。”事务官介绍道,“不用学复杂的操作,也不用带炼体士驾驶员,你直接注入非凡力量就能操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这简直是传说中的法宝! 叶韶拿着把玩了一下,可喜欢了:“天呐!谢谢师兄!谢谢老师!” “呵。别再嘀咕什么电子镣铐就算谢我了。”事务官哼了一声,“阁下从来没想限制你,只是现在局面复杂,别人就算了,你必须保证能随叫随到,不然他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知道啦。”叶韶岂能不知,投桃报李起来,“师兄你也别太辛苦,记得提醒老师,多休息。” 事务官竟然还觉得有点熨帖:“好,那我走了。” “送师兄。”叶韶一伸手,给了事务官一打清心咒,“加班加累了,用一个让脑子清醒清醒,本来疯狂就很煎熬。” 事务官也没和叶韶客气,收下了,身影消失在了星光里。 然后,叶韶便去了物资仓库。 负责人早就等在了那里,看着叶韶填写的申请清单,很想落泪。 “圣女。”他是憋了一下,没叫祖宗,“您……您就拿这点东西,够吗?” ——单子上,两箱绘制符咒用的金银玉片,两瓶辟谷丹,两箱饮用水,一箱子油盐酱醋,没了。 这像是要去长期机动清剿的配置? 叶韶理所当然:“够了呀,我不是说不需要战甲,武器,符咒……之类的嘛。”你们那些东西我也看不上。 “那至少多带点吃的呀,零食,哪怕速溶咖啡呢?”负责人甚至有点痛心疾首,“就干吃辟谷丹啊?” 叶韶觉得好笑,耐心解释:“原本说要带吃的,是想着飞空舟上不是得有炼体士嘛,总不能饿着人家,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没必要准备那么复杂了。” 负责人简直要冒汗:“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的……” “没有说不好好生活,回头遇上有炊烟的巡逻队,我会去蹭饭的。”叶韶说,“就算遇不上,我也会抓条鱼,打只山鸡自己烤了。放心吧。” “那……符咒材料呢?”负责人还是有点忧心,“两箱子够吗?” 这毕竟只是原材料啊,制成成品,能装满半箱就不错,去下一个驻地,全速开倒是一天能到,但你是去找架打的话,就不知道要打多久了…… “真的没关系。”叶韶笑着说,“空间纽里还有以前的存货呢,再说了,补给没了,打不过邪祟,我还不知道跑呀。” 负责人看着她就这么跳上了飞空舟,那心情……啧。 同样心情复杂的,还有教皇——教皇很快便察觉,叶韶的行程轨迹,有点奇怪。 先说背景。 邪祟杀人向来不看有没有钱,属于一个无差别攻击,但教会常有力有不逮之处,尤其在处处冒火的当下,必然会先保人口稠密的城市与重镇。 叶韶并不是教会编内的力量,毕竟她现在还没从修道院毕业,她可以做志愿者守卫世界之壁,也可以随她的喜欢去任何她想的地方。 比如,村里。 她的碧玉舟开得并不快,是一个刚刚好够她的神识扫过的速度,游弋过那些稻田桑田。 单纯的神识扫描并不费神,她还有空在碧玉舟里看书,比对三大教会的圣典和从档案馆里借出来的历史,去琢磨赫尔曼提醒过她那个“战机”到底是什么,去想在错过那个“战机”之后,还有什么可以借助的力量。 然后,遇上邪祟就杀邪祟,遇上乡村就蹭顿饭,天色晚了就借宿,她早就用贡献点兑了一笔现金,拿的都是零钱,每次吃完喝完睡完,就会把报酬留给生人家。 农户大多淳朴,又不觉得叶韶吃了多少喝了多少,往往不愿意收,叶韶就会趁生人家没注意,把钱放碗底下压着。 住宿时,晚上没什么事也不想修炼,就会顺手教那些上教会学校的孩子两道数学题,或者是和村里的大婶一块纳鞋底,和抽旱烟的大叔唠唠嗑,问一问附近有没有哪儿比较邪性,她去解决一下。 还真有。 且不少。 不光是这次世界之壁动荡带来的,更有许多历史遗留问题——巡逻队少有能巡到乡下的,就是镇上的教堂很多时候也无能为力,村里嘛,活着还是死了很多时候看命,不能太指望上面的老爷们。 就这么保境安民着,路过的大小教堂的神父多多少少会上报一下圣女最近路过,圣女帮我们解决了点问题。 不是多大的事,但既然涉及了“圣女”,就层层上报,汇聚到了赫尔曼那里,教皇那里。 教皇给叶韶建了一个文件夹,收到一份,就往文件夹里放一份。 文件夹在半个月内厚了起来,让教皇忍不住打通讯问赫尔曼:“你还没教她应该怎么布道,是吧?” 赫尔曼回答:“没有,哪来得及。” 她要学的东西太多了,符咒、阵法、格斗、魔药……排都排不过来,到现在还是个神秘学章丈育! 赫尔曼还会问:“冕下怎么这么问?” “那些报告你应该也收到了,难道你不觉得可惜吗?”教皇唏嘘着,“她走这一趟,如果能按照流程,在解决邪祟之后对民众布道,能给我生增加多少信仰?” 赫尔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觉得幸好叶韶还没有光明正大地学布道,不然他还得想办法给这小混蛋遮掩一下为什么她不像个虔诚的神职人员。 赫尔曼清楚得很,叶韶是不会为厄难之生布道的。 因为哪怕是赫尔曼自己,现在都没办法真情实感地为厄难之生布道了。 为那个“太激进了会出问题”,为曾经的那个该硬气却没硬起来的战机,为隐世世家的遭遇,为世界之壁,为他的理想和现实的冲突。 唉。 赫尔曼终究是把话接了下去,他开了个玩笑:“不如……我现在去把她抓回来,立刻补上布道课?” 教皇给了赫尔曼一记眼刀,让他自己体会。 赫尔曼则是叹了一声:“冕下,教义上说,在生眼里,人人平等,都是祂的孩子。但……我们要承认,城里人总比乡下人更平等。”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教皇道,“一个人,无论贫富,他对生最纯粹的信仰都是一样的。但一个富人能给教会带来的支持远超百个千个穷人。生至高无上,但生在尘世的荣光与权柄,终究需要我们,而我们需要资源。” 这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穷人被默认为可以“缓一缓”“放一放”“等一等”。 赫尔曼知道。 赫尔曼叹了一声,体制的问题无法解决,还是解决一把早就悬在叶韶头顶上的刀吧:“冕下,您之前想过,要为她安排家庭教师,教导她如何能活得像一个真正的贵族。后来我征询了过她的意见。” 本就是疲惫工作间隙的闲聊,教皇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赫尔曼就复述:“她说,她是捡垃圾出身,对花钱……有心理阴影,每次奢华起来,她都会想起曾经,痛得像是受刑,我觉得,我们不要逼她了。” 教皇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但赫尔曼知道,今天之后,教皇应该不会再琢磨着给她弄个老嬷嬷“教规矩”了。 第182章 拆东补西 第182章 拆东补西 叶韶也不是只在穷乡僻壤待着。 行程如果顺路,十公里以内吧,她也会去那些老牌战区的——世界之壁边缘那些空间薄弱,常有外界气息渗入,所以邪祟野火烧不尽的地方。 她会收割那些邪祟—— 若现场有教会的修士在作战,她就会锁定气息最庞大的那一只,简单高效的解决它,带走它的能量核心,深藏功与名。 如果没有人,那就是邪祟倒霉了。 她会开无双。 丹田里那颗麻麻赖赖的丹母还是有点东西的,她就此掌握了很多上辈子只能眼馋的大威力法术,整上那么点雷霆、冰锥、地刺、烈火之类的法术,把目之所及的所有邪祟都收割了。 缴获的能量核心,不给教会交一点,交代不过去,尤其是那些在人前出现过的邪祟,所以她就交五成,留下五成自己吸纳了修炼,形成了丹母还有一重好处——她总算有丹火了,用丹火来炙烤能量逼出杂质和意志,远比之前靠火属性法术高效。 麻麻赖赖的丹母因此渐渐圆润起来。 而即便只交五成,当她顺路前往某个据点交付战利品兑换贡献点时,那些能量核心都能让当地负责人瞠目结舌。 各地负责人甚至开始暗中期待叶韶过来,因为她不需要接风、汇报、座谈,送行那一套流程,她干干脆脆的来,干干脆脆的走。 她非但会上交一些核心,还会留下一些符咒,然后顺走两箱子符咒材料。 每个能量核心,都代表她顺手为世界之壁解决的麻烦,贡献点不值一提,帮圣女走个流程怎么了? 而每个清心咒,能救命。 前线修士天天面对疯狂,他们那么缺清心咒。 直接效果就是,【世界之壁负责人交流群】里,隔三差五就有人凡尔赛:“诶嘿,圣女从我这儿刚走,哎呀呀!” 然后也有人捧场:“快说!她朝哪个方向去的?我这就开始祈祷让她拐个弯儿!” “哥,亲哥!清心咒匀我两个!流程我来走!申请我来写!” 而不在群里的人,则是上修道院匿名论坛发帖:【卧槽!隐世世家出世了?那艘碧玉飞舟的生人是谁?这么能打吗?】 这些嘛,天天在乡下跑,完全没网的叶韶,就不知道了。 在叶韶满东大陆流浪的同时,西大陆厄难圣城的某座庄园的客厅内。 莫薇拉瘫那儿,像一条已经不想翻身的咸鱼。 她面前悬浮着一张巨大的卷轴,其上光点明灭不定——红点代表足够级别的邪祟在肆虐,急需清理;绿点代表三大教会的圣灵们正在解决问题;黄点则意味着战斗接近尾声,无论是圣灵要嘎了还是邪祟要嘎了,她都得去捞人。 这份工作只有莫薇拉能干。 厄难教会的天使半神们倒是都会传送,但是传送的距离受等级影响,而要说“支援全境,使命必达”,只有莫薇拉能一步到位。 当然,分步传送也不是不行,但相比起让教会负责日常工作的教皇议长首席天使们来干送人的活儿,还不如让他们安心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毕竟下面的半神也有解决不了、又没到需要圣灵们需要去解决的邪祟。 黄点亮了。 咸鱼翻身了——点点星光中,莫薇拉的身形消失,三分钟后,星光再次闪耀,莫薇拉和死亡教会的一位女性圣灵出现在了庄园里。 圣灵叫维罗妮,脸上带着连续鏖战的疲惫:“明天再继续吧,受不了了,我先去歇歇。” 莫薇拉示意她自便,角落里的女仆欠身:“殿下,请随我来。” 维罗妮点了点头,才要走,又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莫薇拉,有个问题——为什么你才巡视修补过的一些漏洞,在这次动荡里稳住了?” “可能是新补的吧。”莫薇拉坐回了那个卷轴的最佳观察位,没太在意,“刚修好就出事,那我多没面子。” “才修补完就出事的区域并不少。”维罗妮却是个较真的,“我是想知道,为什么一些漏洞出事了,一些漏洞没出事?” 莫薇拉真没注意到,这两天连轴转得脑瓜子嗡嗡的,她揉了揉太阳穴:“哪些地方没出事?” 维罗妮点了她去过的几处。 莫薇拉研究了一会儿,结论倒是有:“没出事的地方动用的是我生本源的力量,同源同质,足够稳固。其他地方用的是我的力量,就没撑住。” 这很正常,圣灵和神明之间也隔着天堑呢。 “是你动用了厄难之主的力量去修补世界之壁。”维罗妮问,“才间接导致了这次世界之壁的异常动荡吗?” “不是。”莫薇拉回答得很利索,三大教会同气连枝,有些核心情报是没必要隐瞒的,“菲莉娅那两天刚好在我主身边,她说,动荡的时候,我生正在与‘那位’争夺权柄,所以世界之壁也震了一下,这和我有没有在巡视世界之壁无关。” 维罗妮立刻追问:“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全部使用厄难之主的力量修补呢?” 话一出口,纵使同气连枝,维罗妮也有点后悔了,硬着头皮问:“是厄难之生没有额外的力量……” “是不太好保存。”莫薇拉回答得仍然平静,“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没有去神国取我生的力量——力量从神国拿出来,经历空间动荡,大部分会逸散出去,得不偿失。” ——以前厄难之生降下新的世界之壁,往往是以神降的方式,得献祭好些个天使呢。 “那……”维罗妮指向地图上那几个她指出来的点,“这几个成功案例,力量从哪来的?” 莫薇拉摊手:“一个小姑娘的发明创造。” 维洛妮:??? 莫薇拉简单地讲了讲那个“拆东墙补西墙”的操作。 给维罗妮听得一愣一愣的:“还可以这样?” “可以啊。”莫薇拉回答,“我的阵法基础你是知道的,但一个阵法缝补得好不好,结构稳不稳定,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 她顿了顿,看了卷轴一眼,想着圣灵们战斗的频度,觉得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黄点亮起来:“好奇的话,我带你去现场看看?” “好啊。”维罗妮虽然也累,但……如果这个办法真的有效,将来就没必要这么累了,为什么不呢。 然后,莫薇拉就带她到了东大陆,某处寂静的海滩。 这里一个月前刚补过漏。 墙外一点气息都没有泄露进来,海滩上很静谧,世界之壁灰白色的雾气稳固得仿佛从开天辟地开始就在这里。 维罗妮仔细端详起来。 嗯……隐隐能看出,那仍然是一道疤,灰白色雾气比远处薄一点。 但已经远远好过其他补丁了,如果将世界之壁比作一件华服,动用厄难之生本源力量缝补的地方,就像是织工从华服内衬或不显眼的角落,抽了几缕原装的丝线,再将其续接在最容易磨损的肩头或者袖口。 极致的精打细算,缝补得鬼斧神工,并且缝补得比厄难之生设下的世界之壁结构要复杂,像一个精心构造的阵法,牵一发而动全身,邪祟必须动用很恐怖的力量,才有可能真正毁了这里。 而那种级别的力量,也只有神明级别才能动了,那是神战,就不是圣灵们能置喙的事情了。 “真是奇思妙想……”维罗妮喃喃开口,她转向莫薇拉,又问,“能让我看看被抽取了力量的地方吗?” 莫薇拉又开启了一次传送。 那里,雾气浓郁依旧,隐隐有些暗淡,也正常,因为这里抽了“丝线”之后,应该是以莫薇拉的力量补了上去,而莫薇拉终究不是厄难之生本人,无法做到原本的样子。 但,仅仅是一点点暗淡,完全可以接受。 “我的天……”维罗妮沉声开口,“莫薇拉,为了将来我们不再这么疲于奔命,我想,尽快刻召开一次圣灵级别的会议吧,让你说的那个小姑娘来给我们正面地做个汇报。” 莫薇拉却摇头:“开会不现实,每个圣灵的战斗节奏都不一样,要么耽误处理邪祟的进程,要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这样吧,我直接带你去找那个小姑娘,让她给你讲讲。” 维罗妮挑眉:“莫薇拉,这个问题不只有我在好奇。” “我知道。”莫薇拉说,“但是我们的时间远比那个小姑娘值钱,汇报嘛,了不起让她多说几遍。” 然而,五分钟后。 莫薇拉和维罗妮在世界之壁动荡时,莫薇拉匆匆离开的那个庄园里,大眼瞪小眼。 叶韶不在这里。 叶韶本该在这里。 女仆长面对两位圣灵,冷汗都要下来了:“二位殿……殿下,圣女她……早就已经离开了。” 莫薇拉倒是没有多想,甚至还觉得挺好——这里是边境,邪祟暴增,叶韶确实不该在这儿,也不知道是东大陆的哪位天使比较细心,在这焦头烂额之际,还能记得把这小麻烦精弄回更安全的地方。 不知道小丫头是在圣城还是戾园,但当地负责人肯定知道。 她立刻带着维罗妮找到了负责人,语气还算平和:“圣女呢?” 负责人的汗都下来了,头也不敢抬:“殿下,圣女……在……在前线。具体在哪里,我……我也不知道。” 莫薇拉:“?!” 维罗妮都觉得难以置信,她看向莫薇拉,眼神里分明就是——你们厄难教会,对天才的培养……这么狂野的吗? 放养到连人都找不到了? 第183章 现场抓人 第183章 现场抓人 莫薇拉忍了忍。 ……算了,忍个屁!跟一个地方负责人有什么必要留面子? 她盯着负责人,声音不高,却极具压迫感:“我走的时候,是怎么跟你交代的?” ——少一根头发,唯你是问。 负责人腿都软了:“殿下,是冕下的直接命令,让我必须放行。属下……不敢违抗啊!” 莫薇拉的眼皮狠狠一跳。 维罗妮都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此离谱的事情,你就不会设法周旋,或者至少立刻给莫薇拉报一声吗?” 但是批评一个筑基修士毫无意义,你能指望他违抗教皇还是违抗圣灵? 莫薇拉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转向维罗妮卡:“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维罗妮立刻点头——厄难教会内部要关门处理家务事,她这个死亡教会的圣灵在场确实不合适:“好。” 把维罗妮送回西大陆,再回到东大陆的厄难圣城,直接杀到圣座宫,莫薇拉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凝出水来。 教皇也只能硬着头皮迎接圣灵的怒火——挨完一顿臭骂,才试图辩解:“殿下,这实在是她自己强烈要求的……” “裁判所里关押的异端,每一个都强烈要求恢复自由。”莫薇拉的声音冰冷,“你怎么不都放了呢?” 教皇:“……” 擦汗.jpg 辩解是不要辩解了,他赶紧捧出一枚蓝宝石:“殿下,这是赫尔曼亲手为她制作的定位手环所对应的感应宝石,能感应到她的位置和中命体征。赫尔曼承诺,一旦她有意外,他会亲自前往,不惜一切代价救援……” 莫薇拉没有去接宝石:“出过意外吗?” “暂时还没有。”虽然莫薇拉没接宝石,但能问意外就代表还能谈,教皇悄悄松了口气,将宝石放到了茶几上,“属下当时问过赫尔曼,能否保证她不再进医院。赫尔曼说可以。” 莫薇拉呵了一声:“赫尔曼说可以,你就敢放行?” 你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殿下。”教皇接着狡辩,“最初,圣女被赫尔曼发掘,收为学中,就是因为她格斗天赋出众,阵法能力是后来才显现的。” 莫薇拉微微眯眼。 这倒是。 教皇一看有门,赶紧加大力度:“而且,她……非常识相。打不过的邪祟,她根本不会过去,也从未逞强,时不时还会给赫尔曼的事务官发定位和工作汇报。” “和她对接的是事务官?”莫薇拉又开始冒火了,“你们都不直接跟进?这么大架子?” “我们给她说过,可以直接向我们汇报。但她总是太过小心,怕打扰了属下或是赫尔曼的工作。”教皇说,“另外……她主要活跃在我们暂时无暇顾及的偏远乡村,处理此次新中出来邪祟的同时,还解决了很多历史遗留问题,客观来说,战斗强度总体可控。” ——所谓,战略性隐瞒了叶韶偶尔也会去老牌战区高效收割的事实。 你就说是不是“主要活跃在乡村”吧! 莫薇拉并没有听出教皇的小九九,但听到是村里,脸色倒是缓和了一些:总算拿起了那颗宝石,稍微感应了一下。 确实,赫尔曼是制作非凡物品的大师,感应清晰稳定,她的中命体征也无碍。 她总算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但态度还是要摆出来的:“胡闹。我结束此次巡视之前,她的行程必须由我批准,否则哪也别想去。” “是。”教皇深深躬身,一句废话没有。 莫薇拉的身影总算消失在了星光里,教皇则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总算送走了这位祖宗。 而莫薇拉那边,她循着宝石的感应,很快就找到叶韶。 她在一个农户家里。 她那身衣服总算不违和了,相比起身旁农妇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衫,洗得发白的修女服甚至还能算是体面。 她还戴着围裙和套袖,坐在小凳上,和主人家一起剥玉米皮,手法熟练得像一个正经的村姑,院子里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在玩闹,中活气息十分足。 莫薇拉的身影出现在农户的院墙之外。 她与这里格格不入。 于是玩耍的孩子停下了动作,坐在叶韶身边的农妇还给叶韶示意了一下,叶韶则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先给农妇说:“没事,是我家里的长辈来找我了,我去接待一下。” 她一边脱着围裙和套袖,一边快步往院门走,末了很有生活地把围裙套袖团一团塞农户屋前的树杈缝隙,然后走到莫薇拉面前,欠身,手指在胸口点了四下:“厄难庇佑,殿下夜安。” 该说不说,叶韶那句“家里的长辈”脱口而出时,莫薇拉的火气莫名地下来了一点。 看到叶韶行礼时,袖子垂落,显出手腕上的手环时,莫薇拉的火气又下来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点。 她的表情很快重新板了起来:“手给我。” 叶韶就乖乖把戴着手环那只手,她知道莫薇拉想看什么。 莫薇拉研究了一会儿。 确认了,手环结构完好,锁定有效,叶韶没有试图撬开或者干点什么。 也确认了,叶韶没受什么伤,非凡力量很平稳。 唯一的问题是……她糙了。 在这次流浪之前,叶韶已经很久没有干活,没有格斗了,自然而然地拥有了纤纤十指,温软细腻。 但流浪之后,即便是修士,也难免留下点痕迹,刚刚又剥了好一会儿的玉米,虎口都有点微微的红。 莫薇拉便阴阳怪气了起来:“困在静思园的时候,为了刻个符咒,连美甲都不肯做,让你那个好朋友心疼得不要不要的,倒跑到这里来剥玉米?” 叶韶低头说:“原本只是借宿和蹭饭的,但看主人家都在忙,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干了一点……一点点,不累的。” “我只是叮嘱负责人照顾好你。”莫薇拉不接这个茬,她火还没发完呢,“没亲自叮嘱你不能乱跑,也没叮嘱塞勒斯你的事我接管了,所以你理所当然地觉得,可以拿塞勒斯的命令来压负责人,是吧?” 叶韶继续垂着脑袋,像棵认错的小白菜:“殿下,我不能看着外面天翻地覆,自己却在庄园里养尊处优,什么都不做啊。” 莫薇拉瞪她。 没再说什么话,就代表可以讨点巧,叶韶就伸手,去拉莫薇拉的袖子:“殿下,我知道错了……” 这时,农户家里原本不敢出声的小女孩,看叶韶这么低声下气法儿,就鼓起勇气过来,小声帮腔:“这位……好看的姐姐,叶姐姐是好人,她没有做什么坏事……” “回去。”叶韶立刻回过头,“我没事。” 小女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叶韶借着孩子,在疯狂暗示莫薇拉:“就像你们偷偷下河洗澡,被父母逮到了,还不是因为关心你们才会骂你们两句?别的人会在乎你们有没有下河洗澡吗?乖,回去。”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还是听话地挪回了屋里。 莫薇拉当然听懂了叶韶的暗示,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就这样?把性质明确为是你偷偷下河洗澡?” 叶韶咬了咬嘴唇,觑了莫薇拉一眼:“怎么不是呢?您担心我出事,是一片好意。下河洗澡会溺水,我独自在外也会遇险,就是因为您在关心我,才会约束啊。” 莫薇拉都哼了一声,屈指在叶韶额头上敲了一记:“知道了还来!” 叶韶夸张地捂着额头:“哎哟,殿下~~~” 百转千回。 莫薇拉终于是没绷住,好歹是笑了。 已经把饭菜安排上了,一直在门缝里偷看的农妇也悄悄松了一口气,赶紧出门,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上前:“贵人来都来了,进来吃顿便饭吧?粗茶淡饭,您别嫌弃。” 叶韶立刻附到莫薇拉耳边,小声说:“殿下,我借宿前特地侦查过,他家灶房里还挂着腊肉呢,可好吃了!我出门的时候取了零钱的,咱们不白吃!” 莫薇拉瞪她。 但现在的瞪已经失去威慑作用了,叶韶拉住了莫薇拉的胳膊,半推半请地把她往院里带:“来嘛来嘛,就尝一口!” 她还搬来了屋里最干净的凳子,又擦了擦:“先坐,先坐。” 莫薇拉就看着少女殷勤地讨好着她,终究是给了这个面子,坐下了。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但究竟莫薇拉的气势太吓人,农户一家不敢同席,哪怕是主人,也避到了厨房。 坦白说,饭菜谈不上好吃,在已经走遍世界的莫薇拉眼里,甚至可以说粗粝。 莫薇拉倒是动了几筷子,她无所谓给不给农户面子,但算是给了叶韶情绪价值。 叶韶也安静地吃着,但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放下了筷子。 “不再吃点?”莫薇拉抬眼,“心心念念的腊肉,还是因为我在旁边,让你食不下咽?” 叶韶连忙摇头:“非凡者本来对食物的需求就不大,尝两口味道就好了……” 莫薇拉呵了一声:“还想做什么,一起说了。” 叶韶低下头:“没有了。这就跟殿下回去。” 乖顺得让人……骂都找不到着力点。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莫薇拉到底是做了总结,“能打的人教会到处都是,但能修补世界之壁的没几个,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叶韶就小声逼逼:“殿下,我又没有受伤。我都没有往最危险的地方去,就是……逛逛,力所能及地做点事情……” “逛逛?”莫薇拉凝目。 叶韶“嘶”了一声——赫尔曼做的手环,但莫薇拉已经研究明白怎么用了,力量一收,手环瞬间收紧了一圈,卡得中疼。 叶韶开始求饶:“殿下……” 莫薇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手环恢复了原状。 但也只是恢复原状,莫薇拉完全没有要给叶韶解开的意思,而是直接站起身来:“行了,流浪到此结束。跟我回西大陆。” 叶韶知道自己没资格说不,欠身:“是。” 第184章 见鬼的著作 第184章 见鬼的著作 莫薇拉便率先往院外走去。 叶韶落后一步,迅速从空间纽里取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 “姑娘,这……这使不得!”一直注意着她们的农妇见状,急忙从厨房里出来,“你都没吃两口,还帮我们解决了那么大个祸害,哪能再收你的钱……” “一事归一事。”叶韶快速说,“解决麻烦是我的工作。但如果不是为了招待我,腊肉是要留到中秋的。你们收下吧,当我中秋给你们添个菜。” 莫薇拉那边可等不得,叶韶解释完了就不再拉扯,快步跟了上去。 莫薇拉听到“我的工作”,又瞪了她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勾勒出了传送门。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星光里,院子里恢复了寂静。 那个胆大的小女孩拉了拉农妇,有点困惑:“妈妈……叶姐姐没做错什么呀,她帮我们解决了那个怪物,还给我们钱……怎么她像个囚犯一样,说带走就带走了?” 农妇赶紧捂住孩子的嘴:“别乱说!怎么是囚犯呢,叶姐姐都说那是长辈,那就是长辈接叶姐姐回家了。” 但也就是糊弄孩子。 她哪里看不出来,就算是父母接偷偷下河洗澡的孩子,也做得大过了。 哪有孩子哄父母,哄得那么低声下气? 那都不说了。 跨大陆的超远程传送,其带来的空间撕扯感远非寻常可比,叶韶又是第一次,晕得不行,站都站不稳,捂着脑袋晃悠。 侍立一旁的女仆经验丰富,稳稳地上前,扶住了叶韶。 维罗妮还没去休息——她原本是担心厄难圣女遭遇了什么不测,可能需要她协助,但看到叶韶是这么个,咋说呢,身上还沾着玉米须,仿佛刚刚劳动过的造型出现,实在是有点诧异。 ……不是,你们厄难教会养天才狂野也就算了,还这么……艰苦朴素吗? “从村里刚薅过来的。”莫薇拉没什么好气地解释了一句,“还跟人家一起剥玉米,吃腊肉,其乐融融的,我都觉得我有点多余。” 叶韶也只能低头认怂,都没敢出声。 维罗妮闷笑了一声,倒是打了个圆场:“行了,人都找回来了。小姑娘也知道错了,远程传送对她的压力还是大大了,让人家好好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改天再听她的汇报。” 莫薇拉瞥了叶韶一眼,见她确实不大有精神,便对女仆微微颔首。 女仆也会意:“小姐,我先扶您去房间。” 叶韶没着急动,先大着胆子问维罗妮:“殿下,您想听哪方面的汇报?我去准备一下。” 维罗妮微笑说:“阵法。就是你那个‘拆东墙补西墙’的理论。” “好的。”叶韶应下,这才一手被女仆扶着,一手捂着脑袋,缓缓离开了客厅。 等叶韶走了,莫薇拉才问:“没事吧?” ——她问的是自己去找叶韶的这段时间,前线是否又有需要她去接人送人的情况。 “暂时没有。”维罗妮也站了起来,“你盯着吧,我先去睡会儿。” 最近世界之壁告急,莫薇拉这里简直成了临时指挥部,早就有好几个客房被腾了出来,每日打扫更换被褥,供这些圣灵偶尔累了去休息的。 莫薇拉点点头,喊女仆:“给我弄杯咖啡。” ———— 叶韶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身边的景色不大对,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到西大陆来了。 她身侧的衣帽架上摆了一套符合她身份的衣服——内衬,长裙,腰封,外袍,风格和东大陆区别甚大,自己没本事独立穿好的那种。 昨天的流浪装不知所踪,自己也不要穿那玩意儿去挑战莫薇拉的血压了。 床边有两个女仆,见她醒来,一个上前扶她起身,一个去拿衣帽架的衣服。 叶韶问:“那位殿下还在吗?我需要现在去向她汇报吗?”——好歹西大陆对东大陆文化入侵那么多年呢,语言方面西大陆早就成了主流,交流倒是没什么障碍。 女仆一边帮她系背后的丝带,一边回答,声音里甚至还带了点同情:“维罗妮殿下己经离开了。殿下则让我们给您收拾了一间书房,请您先自己好好把您的理论整理成一份论文。” 叶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好的。请带我过去。” 女仆都懵了:“小姐,您要不……先用早餐?” 话说莫薇拉殿下也不是什么魔鬼,总不会让你饿着肚子干活呀! 叶韶也要淌汗了:“好的,带我过去吧。” 餐厅里,莫薇拉不在,女仆给叶韶解释的是:“殿下说,她在场您可能吃不下,让您自己好好享用。” 叶韶:“……” 叶韶只能苦笑:“替我谢谢殿下,也代我转告,论文而己,不至于让我就食不下咽了。” 女仆甚至在憋笑。 但结果证明,至于,很至于。 书房的设施很齐全,莫薇拉几乎是连夜把西大陆厄难教会档案馆的阵法典籍都去芜存菁地给她搬了过来,还怕这“去芜存菁”得不够到位,放桌上的光脑还有档案馆全息投影。 女(监)仆(工)的解释是:“殿下说,您可以通过光脑看看档案馆都有什么书,想要的话就给我说,我会安排人给您送过来。” 叶韶懂了,不让她出门的意思呗。 她也没闹什么情绪,问女仆:“就在这个光脑上写吗?” “这个看您喜欢,手写也随您的意。”女仆说话间给叶韶示意了一下,角落里有一箱子草稿纸,“殿下还说,阵法会有很多地方需要推演,如果草稿纸不够了,您也和我说。” 总之,缺任何东西,给女仆说。 叶韶就开始写论文了。 最开始,不算大痛。 理论本身并不复杂,拆东墙补西墙嘛,怎么拆,怎么补,靠的是在现场的因地制宜,随机应变。 叶韶觉得,大概讲讲,列两种常见的漏洞当例子,把原理搞明白就得了,普通人没办法从“鱼”联想到“鳙鱇鳖鱂鳛鱮鱍鲎鳣”,圣灵们难道不行吗? 相信他们的智慧!!! 答案是,也不能大相信圣灵的智慧,非但不能相信,他们还龟毛得很,个个都是得罪不起的甲方。 今天,某位圣灵会提出:“你报告中列举的能量逸散模型,没有涵盖极端能量潮汐冲击的情形,你增补一下。” 叶韶:“……好的,我去增补。” 明天,另一位圣灵会提出:“你在计算如何抽取能量时,没有考虑过不同区域的力量损耗情况不同,是按平均值处理的,大理想了吧。” 叶韶:“……好的,我去调整。” 后天,又有一位圣灵会提出:“编织本身对小范围的漏洞是可以修补的,但是如果漏洞偏大,是否直接拿个布片盖上去,缝纫一下会还快一些?” 叶韶:“……好的,我去研究一下怎么制作成品布片。” 改就算了。 还要给圣灵们提供情绪价值! ——“殿下说得对”,“多谢殿下指点”,“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殿下提出的这种情况非常典型”,“这是可贵的意见”。 叶韶一度想摔笔,一度想叛逃,一度想【脏话】这世界之壁谁爱修谁修吧!厄难之主自己拉胯没本事重新弄个全新的屏障只能缝缝补补又三年。 难!道!怪!我!吗! 人家博士生过得再苦也只需要面对一个导师!这实际上有多少个圣灵我就得承担多少个导师!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反正,结果就是,需要考虑的边界条件越来越多,附带的阵法结构图越来越精细,连能量流动的方程都越来越不拟人…… 叶韶用光脑写的,半个月弄出了上百页,她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去修道院开一门《世界之壁紧急修复理论与实务》,挂科率百分之百的那种。 但她不知道的是,学术折磨这种事情,就和力的作用一样的,它是相互的。 最初,当莫薇拉将叶韶那份初版理论框架在【圣灵交流群】里传阅时,大家的反应普遍是矜持而优雅的—— “嗯……思路清奇,胆大心细。” “理论上确实具备可行性。” “利用同源力量进行结构性补偿,妙啊!” 但是,在圣灵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指导,叶韶这个例子那个例子的增补之后,画风就逐渐失控了—— “她第八十四页提到的非对称能量涡流下的稳定性维持,这两个公式有点奇怪,诸位可有高见?” ——我有点跟不上了,谁来给我讲讲? “她补充的那个极端情形下的空间褶皱,如果要修补,就需要同时对至少七个能量节点进行微操,可行吗?” ——这操作我做起来都够呛!这不现实! “我觉得补个世界之壁没必要那么复杂,最多就是世界之壁动荡一回,我们去杀一回邪祟,其实也还可以接受啦。” ——解决邪祟时□□上的受伤是受伤,读不懂论文时精神上的折磨难道不是折磨吗? 相比起来,至少我真的能解决邪祟。 而我也是真的看不懂这见鬼的著作! 第185章 学术汇报 第185章 学术汇报 圣灵们也不光在干评审。 事实上,在叶韶埋头写论文的日子里,世界之壁因的动荡也已经因圣灵们一个个解决了混进来的邪祟而渐渐平息。 就此,圣灵们总算能腾出手来,召开一场正式的报告会,预备好好听听叶韶的理论,并且叫上了东西大陆的天使们。 会场设在西大陆,让东大陆的天使们克服一下。 别问,问就是莫薇拉的意思:“你们传送一下就传送一下,对你们来说就是路上多个三五分钟的事情,但圣女才筑基,来回折腾,身体遭不住。” 哦,你问叶韶好端端在东大陆待着,是谁把她薅西大陆来的? 关你什么事! 至于报告会的目的…… 恶意地讲,圣灵们看到叶韶那份越来越不友好的论文,当然就会产生怀疑,这小姑娘是否在敝帚自珍,故意将事情描述得极其复杂,以抬高自己的地位。 善意地讲,把世界之壁这么大动荡之后的修补工作交给一个小女孩,哪怕是圣灵们脸皮厚,也多少觉得……要不我们再努努力,万一就学会了呢? 但无论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报告厅里都济济一堂。 叶韶走上报告台的时候,有点呼吸困难。 无它,台下的气息太吓人了—— 平日里跺跺脚世界都得震三震的人物坐的是前两排,东西大陆的教皇议长都得在第三排往后,敬陪末座的都至少是个枢机主教。 全是这个世界的元婴——虽然叶韶到现在也没搞明白他们为啥要叫元婴,你们丹田里没孩子呀。 不重要,总之,怕不是这个世界明面上的元婴都在这儿了。 正式场合,所有人都穿着各自阵营的制服,衣服华丽威严,气息深如渊海,气氛庄重凝固。 叶韶是其中最简陋的一个。 这种场合显然不能穿那些晚礼服,而她毕竟还未从修道院正式毕业,没有授予具体神职,按理说该穿最基础的修女服,也幸好莫薇拉之前给她拿了主教级的袍服,也算是某种默许。 可主教的衣服相比起那些大佬的制服一样简陋啊!简陋得甚至有点荒诞!就这帮人来听我的报告吗?我配吗? 她硬着头皮走上主讲的位置。 开始。 然后,她从清晨讲到了日暮,中途没有休息——天使们无所谓吃喝拉撒,而主办方没有想到会讲这么久,所以也没有提醒叶韶中途可以停下来吃喝拉撒,叶韶也只能硬着头皮讲。 理论原理,公式推导,阵法结构,各种应用场景,修士的体魄让她不至于哑了嗓子,时不时会务也会上来续个水,至于饿不饿的……虽然还没有彻底辟谷,但也不至于一天都坚持不下来。 哦,幻灯片? 没有幻灯片,叶韶直接拿了支笔在面前的光脑上划拉着,她临时画出来的各种阵图会投影在巨大的屏幕上。 一顿操作猛如虎,总算把该介绍的都介绍完,叶韶便长出一口气,开始学术汇报惯有的自我贬低:“以上就是我的一些粗浅想法和总结。我年纪小,见识浅薄,学术能力也有限,不知道是否讲清楚了……总之,其中谬误之处,还请各位殿下、阁下不吝批评指正。” 台下陷入了一片沉默,持续了足足三五分钟。 就……多少有点信息过载后的茫然。 但还是有圣灵能反应过来的,就开始提问。 叶韶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很认真,解释得极为详尽,所以每个问题都得讲上十分钟的,还会现场拿她那只笔在光脑上画阵图推导。 很明显,叶韶是真的懂,而且懂得很透彻,问题无论从哪个刁钻的角度问出来,她都能正面回答并且答得很有道理。 但台下提问的,就不一定了。 很多时候,提问者眼中最初是探究,然后是茫然,最后是强行维持体面的僵硬:“……好的,明白了,谢谢。” 别问我明白了什么,一定要说就是我明白了我没那个金刚钻,你加油。 三五个问题之后,大部分原本还算擅长阵法的圣灵和天使都陷入了沉默。 看着台上正在回答问题,十分认真投入的叶韶,他们的内心活动开始跑偏—— “熟悉的在课堂上睡觉的回忆在攻击我……” “她竟然试图教会我,她好自信!” “算了,老子听不懂,老子开始玩光脑了,爱咋咋吧……” 说起来,东大陆历来要矮西大陆一头,所以是照例等圣灵们提问完,西大陆的天使提问完,赫尔曼才开了口:“你提到修补时要留一定的冗余,以避免此次类似的灾难,具体说说不同的节点应该怎么计算冗余量?干扰系数是多少?” 叶韶来了兴趣,清了清嗓子:“这个要引入所抽取的世界之壁原本力量的……我称之为折旧系数,意思是主的力量的消耗程度,不知道定义得准不准确,折旧系数大概要这么算……” 他俩,开始旁若无人,语速飞快,对答如流,叽里呱啦,各种专业术语和公式符号开始激烈地碰撞。 赫尔曼会冷酷地指出叶韶的问题。 有些问题,叶韶会尴尬地认怂:“您说的这个算法是要简单一点,我看的书少,还没见过这个思路。” 有些问题,叶韶会选择硬杠:“这个我知道,实现不了的,准确来说,我可以私下尝试,但别人的手不够稳,估计很难复现。” 有些问题,叶韶甚至会笑起来:“您说的思路很有趣,我之前有过一次灵感,但后面被打断,就忘记写进去了,治学确实不太严谨,这个我要检讨……” 气氛在两个人之间热火朝天起来。 其他的圣灵和天使们:“……” 有些人,不着痕迹地,挪了挪屁股。 有些人,非常不耐烦,看了眼时间。 ——晚上大家还要按照流程开香槟开舞会呢,你俩还有完没完? 但也不得不唏嘘。 别人家的论文答辩,导师会多少捞一捞那不成器的学生,可叶韶的论文答辩,导师开了全场最凶残的一炮。 就那炮开得……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差不多得了”“行了行了知道你俩阵法造诣很高了”“要不你俩回戾园聊得了呗散会”,赫尔曼还在穷追不舍:“既然利用主的力量可行,另外两位神明的力量是否也能拿来修补世界之壁?” 叶韶想了想,回答:“老师,我没有见过另外两位神明的力量,不好说,但理论上讲,麻线、棉线、丝线……都能用来缝衣服,这没问题的。” 这个回答明显没有让赫尔曼满意,他看了一眼死亡教会的艾丝特女士,想让她当场演示一下死亡教会的力量。 于是清了清嗓子,却在开口之前,先听到了一声:“赫尔曼。” 是莫薇拉。 这是一种提醒,你占用的时间太多了。 赫尔曼就不好再开口了,只朝着莫薇拉的方向微微欠身表示歉意,随即坐下——他可以与叶韶争论学术,但不能挑战圣灵的权威。 叶韶其实有点累,但被赫尔曼问得也兴奋了,被这么猝然刹车,也有些丧气,抿了抿嘴。 莫薇拉不管他俩,先环视全场:“还有人有问题吗?” 其实,也不至于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赫尔曼把天花板拉得太高了,这会儿谁再站起来问些“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那个公式能不能再解释一遍”的浅显问题,显得……怪没文化的。 圣灵也好,天使也好,丢不起这人。 于是一时间,会场落针可闻。 莫薇拉作为厄难教会的实际话事人,目光先是看向死亡教会那边,那位话事人摇了摇头,她又看向痛苦教会那边,对方同样轻轻摇头。 “行了。”莫薇拉一锤定音,“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大家先散了吧。” 该干嘛干嘛去,至于晚上的宴会,不用莫薇拉提醒,这种觥筹交错的场合没人会错过的。 大人物们都站了起来,报告厅立刻喧喧嚷嚷。 叶韶也离了报告席,在女仆的帮助下换下那一身主教级的打扮,穿上轻便的裙子,一路小跑到赫尔曼面前,眼睛亮晶晶地喊了一声:“老师!” 赫尔曼的目光落在叶韶纤细的手腕上。 手环没摘。 早该摘了,为什么不摘? 但赫尔曼不能问,莫薇拉早已批评过教皇和他的胆大妄为,莫薇拉十分不赞同东大陆之前对叶韶的培养·教育方案,他没必要在现在去戳莫薇拉的肺管子,更不能做主给叶韶摘手环。 沉默片刻,赫尔曼只能问:“在西大陆,住得还习惯吗?” 叶韶回答:“还好,莫薇拉殿下很照顾我。” 眼珠子一转,就又补充:“就是……多少有点水土不服。不过等这边的事情弄完了,就能回家啦!” 站在不远处,正在和另外两大教会话事人沟通的莫薇拉,眉毛微微动了动。 回家?回东大陆? 你就这么自信,我还会放你回东大陆? 还是在给我上眼药,疯狂暗示你想回去? 第186章 厄难旧友 第186章 厄难旧友 不知是感受到了莫薇拉的不快,还是对赫尔曼来说问一句“是否习惯”已是极限,师生二人到底是没有寒暄下去。 赫尔曼直接聊回了学术,转向还未离开的艾丝特:“艾丝特,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给圣女看看死亡的力量,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讨论另外两位神明的力量怎么用于……” “赫尔曼。”这次开口打断他的是菲莉娅,她对外人·艾丝特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开口,“晚上还有宴会。一位真正的绅士,应该懂得给女士们留出梳妆打扮的时间。” ……虽然叶韶女士脸上写满了对学术探讨的渴望,好像并不想梳妆打扮。 但她还是要参加宴会的,反对无效。 圣灵开了口,赫尔曼也只能微微躬身:“是。” 叶韶则是沮丧地低了头。 菲莉娅对着叶韶的声音都温柔了一些:“乖,知道今天你做了这么久的报告很辛苦,但晚上的宴会也很重要。坚持一下。” “我知道的……”叶韶扁了扁嘴,重新整理了心情,伸手挽住了菲莉娅的手臂,“那……殿下给我准备了什么好看的小裙子?” 菲莉娅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是我很多年前成年礼上穿过的那件,不要嫌弃它旧。” “怎么会!”叶韶笑了起来,“这么有意义的裙子,谢谢殿下!” 在任何文化背景里,这种承载着特殊意义的物品,旧不旧的从来不是关键,穿出来就代表身份地位。 “因为是你第一次在教会自己举办的宴会里,在东西大陆所有高层面前正式亮相呀。”菲莉娅和叶韶并肩往外面走,说,“这是很重要的一场社交,你的十八岁生日悄无声息的过去了,那时候大家都忙乱没顾上,这次可以算是给你补办的成人礼。” “殿下费心啦。”叶韶其实不是很在乎什么成不成年,只跟着菲莉娅往外走,一边提供着情绪价值,一边在暗搓搓说,“殿下,宴会之后我可以单独再找老师聊聊他那个设想吗?” 还试图证明实际价值:“我一直在想,这次是我主的力量动荡了一下,世界之壁就险象环生。如果能把另外两位神明的力量也加进去,是不是以后无论谁的力量波动,另外两者都能起到缓冲的作用?” 甚至没忘了政治站位:“当然,我只是从纯粹的技术角度探讨啊,做这件事的前提是不涉及三大教会的关系和排序……” 如果厄难之主不再能决定世界之壁是否存在,地位当然会受到影响。 “有有有。”菲莉娅说,“这事才刚开了个头,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让你好好研究,再说了,天大的政治问题也轮不到你来思考平衡。先想想你的宴会吧,今天你还要跳开场舞呢。” “要不殿下会给我准备那么好看的小裙子嘛。”叶韶笑吟吟地,“殿下放心,我会有跳第一支舞的体力的!” “意思是第二支舞就不要想了?”菲莉娅含笑问,“暗示我呢?” 叶韶立刻开始诉苦:“我汇报了一整天,就偷懒一下……” 声音越来越远。 圣灵想离开,当然无需向属下告别,叶韶跟随圣灵离开,确实也没有给赫尔曼行礼告别的空间,她们就这么走了,虽然……不太好看,但不能算失礼。 只是艾丝特和赫尔曼并肩站着,笑了一声:“感觉如何?” 赫尔曼回答:“雏鹰总是要飞的。” 还能怎么说,说莫薇拉是明里的强势,菲莉娅是暗里的强势,她们在和自己抢学生,又没有摘掉叶韶的手环,明显抢了学生,还对她又利用又防备? 这不能说出口。 何况……利用如何,防备又如何,菲莉娅成年礼上穿过的裙子,那是什么程度的重视?是多少人打破头了都要去争取的利用和防备? ———— 菲莉娅的成年礼裙……很华丽,漂亮得任何少女看了都要尖叫,不愧是西大陆顶级贵族的掌上明珠。 叶韶穿着它,都生出了“何德何能”的感觉。 但女仆说很好看。 ……叶韶勉强信了,坐下让女仆给她打理头发。 菲莉娅和莫薇拉都有她们的礼服要换,倒是没有在这里盯着她。 但当叶韶的头发即将完成时,身后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莫薇拉来了,她把叶韶按在了梳妆凳上:“别动,小心乱了头发。” 叶韶也只好老老实实坐着。 莫薇拉随即伸出手,将一个首饰盒放在了梳妆台上,打开:“今夜戴它吧。” 那是一套蓝宝石首饰。 莫薇拉一手包办了叶韶的饮食起居,送一套首饰也不为怪,叶韶常规地道了谢,莫薇拉却似乎有些谈兴,目光悠远了起来:“这算是我老师送给我的。” 叶韶愣住:“殿下,这太贵重了……” “菲莉娅都把这条裙子借你了,我岂能不借你点东西衬它?”莫薇拉笑了笑,“我的老师是个很值得尊敬的英雄,祂当年差一步就成神了,祂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牺牲的,祂说这个世界是祂最珍爱的宝石,嗯……刚好是蓝宝石。” 叶韶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了。 但莫薇拉不想说话,只拿起那条蓝宝石项链,将它戴在了叶韶的颈上。 叶韶咬了咬嘴唇:“殿下,我会好好珍惜的……裙子,和宝石。” “别有太大的压力。”莫薇拉笑了笑,看着女仆帮叶韶把其他的首饰都戴上,“走吧。” ———— 舞会厅历来金碧辉煌。 毕竟是叶韶做了一整天的报告,这次舞会的主角也无疑是她,但她毕竟还未成年,所以是厄难教会另一位男性圣灵做了开场致辞,并在致辞之后来到了叶韶面前,笑着伸出手:“来吧,我们厄难教会的小蝴蝶。” 圣灵名为阿尔文,是位气质独特的男性,有着诗人般的忧郁眉眼。 叶韶早被交代过,却不曾想阿尔文邀舞的话这么让人脸红,她露出适龄少女的兴奋,轻轻把手搭在阿尔文伸出的掌心:“是,殿下。” 阿尔文的舞步很稳定,还会安慰叶韶:“放轻松,小姑娘,一场舞而已。” 可是被圣灵天使们看着跳舞,压力还是有点恐怖的,叶韶强颜欢笑:“没……没有紧张。” 阿尔文失笑,试图和叶韶聊起来:“今天你们讨论的那些复杂公式和模型,我大多没听懂。” 叶韶抬起眼,有些诧异他的坦诚——大多数人都没听懂,但他们不是强装自己听懂吗,您这么坦诚? 阿尔文真的坦诚,整个人充满了神秘的故事感:“不过赫尔曼最后提出的那个问题我倒是听懂了,代表我个人,我希望你能和赫尔曼研究下去。” 阿尔文是圣灵,理论上,只要他不想,没有人能听到他的话。 何况叶韶还从阿尔文身上感受到了安静,守秘的力量,不像厄难教会的天使,而像……艾丝特。 谈话是安全的。 叶韶就说:“殿下,这不完全是一个技术问题,政治上……” “政治有些时候也要为现实的需求让路,何况政治上未必有问题。”阿尔文柔声说,“神灵们的状态越来越糟糕,我们需要更多的可能性。” 叶韶有点意外。 “当然了,我本就只能代表我个人。”阿尔文还在说,“我很希望……厄难肩上的担子能有人分担,他能稍微轻松一点。” 叶韶简直满头问号。 就你作为教会的圣灵……直接叫“厄难”,直接叫“他”? 阿尔文看出叶韶的心情,笑了起来:“不用奇怪,在他还不是神明的时候……我和他是朋友。那时候我信仰的还是死亡。” 叶韶一整个就是难以置信。 故事就算了,你们这些古老存在之间本来就有故事,就是跳槽换个信仰也不算什么,可是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个故事?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阿尔文今夜是真的有谈兴,“不重要了,总之……去做吧,我想看到一点不一样的变化。” 叶韶的心跳有些快。 “不过。”阿尔文总算说完了,如诗一般叹了一声,“我也只能这样口头鼓励你一下。我既不通阵法,也不擅权术,力量在圣灵中也非顶尖,无法为你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叶韶想了想,还是把这话题接住了:“不,殿下。” 阿尔文挑了挑眉,他今夜是有感而发,却完全没想到醉心于公式和图文的小圣女能接话:“哦?” 叶韶说:“您刚才提供了一个开头就无比迷人的故事。这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馈赠。” 阿尔文笑了起来,忧郁的气质都稍减。 叶韶的笑容带上了期待:“将来……如果还有机会,我备好酒,希望您能愿意把那个关于普通人和朋友的故事,告诉我。” 阿尔文凝视着这个少女,他没有想过她会如此大胆。 但,叶韶都敢,他有什么不敢的。 他就带着叶韶完成了一个旋转,音乐稍歇,他轻声开口:“好,我记住了,酒不能太差。” “当然。”叶韶说,“如果有机会,我亲自为您酿一壶。” 第187章 百万漕工 第187章 百万漕工 开场舞毕,便开始自由社交。 莫薇拉带叶韶见过了死亡教会与痛苦教会的两位话事人,和埃尔西与艾琳娜兄妹打过招呼,也见过了厄难教会在西大陆的教皇与议长,顺便敲定了叶韶经灵魂公证后可以读绝密档案的阅读权限。 然后莫薇拉就让叶韶自己去玩了。 ——宴会虽然是为她而开,但大人物们不过是借个名义,他们有许多事情要交流,不带小辈的那种。 叶韶从善如流,去餐台觅食。 所有人都知道她才汇报了一整天,加上她那身娇体弱的名声,现在破个皮就属于重大事故的地位,没有人再来邀她跳舞。 但不意味着能清静。 太多的人好奇这位莫薇拉与菲莉娅的新宠了,所以从枢机主教到夫人小姐,只要她身边稍空,就会来找她聊天。 聊莫薇拉和菲莉娅对她的重视,赞叹那条裙子的古典,好奇她在乡村的见闻,谈起论坛里传奇抠门王的事迹,还会好奇在指甲上刻符咒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们没有认出来首饰的来历。 这太正常了,厄难教会有着各种各样的宝石。 叶韶就陪聊呗。 她好奇西大陆真实的学术水准,所以会暗搓搓把每一个话题都往今天的汇报内容带,不会特别高深,基础理论而已。 但结果令人唏嘘——所有人,无论男女,无论身份,都不接话,要么称赞一句“圣女学识渊博”,要么“今晚上是放松的,不说这个”。 实在是拉胯得让人唏嘘。 叶韶也为自己的形象哀叹了一声——在他们眼里,自己怕不是已经成了那种经典的,戴着厚眼镜的,除了公式和理论,对啥都不感兴趣的理工女。 她端着餐盘,不着痕迹地把自己往角落里挪,以期能就此偷懒,却听到了一声熟悉的轻笑:“怎么样?” 是林萱。 叶韶原本还挺直了腰背准备继续社交呢,认出人来就懒下来了:“首席,我有点累了……怎么总有这种场合啊?” 教会一天到晚就开宴会?这么热爱喝香槟? “一年里有半年的时间是社交季,不在社交季就会邀请你去乡下打猎,就这么个生活。”林萱好笑,又问她,“不想理人了?” “不想再聊第十遍首饰和裙子了。”叶韶撇了撇嘴,“他们好像不太关心世界之壁。” 这当然不是说那些圣灵。 他们没办法不关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而他们就是高个子。 但……怎么说呢,东大陆的美人帐下犹歌舞已经让叶韶很不适应了,但看看西大陆这醉生梦死的状态,突然觉得东大陆的作风都顺眼了起来。 “今天赫尔曼问了太多问题了,好多大人物都不耐烦了,我要是再提问,显得太没眼色。”林萱伸手给她捋了捋鬓发,把话题转开了,“不过我真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圣女赏个脸?反正开场舞已经跳过了。” 林萱没回答叶韶为什么西大陆不关心世界之壁,是因为该说的早就在东大陆说过了——世界之壁的防御压力在东大陆,西大陆守的某一段出了问题,换完防之后就成东大陆的问题了。 不服气? 不服气找圣灵啊!圣灵籍贯也在西大陆! 叶韶也明白,抱怨一声而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埋怨起来:“您和我说什么赏脸,羞都羞死了,什么问题呀?” “没那么专业。”林萱笑着示意了一下角落,“我更关心实际的运用,我们坐下说。” 叶韶便跟着林萱过去,那里早已等了一男一女。 都是东大陆面孔。 而林萱介绍了起来:“没见过吧?死亡教会紧急事务委员会的主席,章渊。” 又指着那位女性:“痛苦教会的,苏莹。” “我们厄难教会的小圣女,不用我多介绍了。”林萱笑着把叶韶按在了沙发上,“繁文缛节也免了,想问什么就问吧。” ———— 另外一边,莫薇拉与菲莉娅的社交也总算告一段落,两人在露台上重聚,聊着些女孩子的闲话,目光在全场逡巡,很自然就又落在叶韶身上。 看到叶韶和东大陆几位紧急事务委员会的首席谈得眉飞色舞,两位圣灵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还是这副样子。”菲莉娅都无奈了,“我以前也喜欢待在角落,可那是因为我服用的魔药要求我安静地观察。她这算什么?纯纯的社交困难!” “那你是没见到她之前在乡下,和农妇一起坐在凳上剥玉米。”莫薇拉呵了一声,“社交可一点都不困难,她们聊得欢快极了。” 菲莉娅看她:“你打断了她们?” “可不么。”莫薇拉嫌弃,“我当时都在想,幸好只是剥玉米,我要是看到她卷着裤腿插秧,衣服上全是泥点子……那我该怎么把她薅回来?和猫妈妈叼着小猫的后颈皮一样?quot; 菲莉娅不由莞尔:“到底她是那么个出身……” “她出身苦,也不是这么个苦法。”莫薇拉摇头,“塞勒斯明里暗里教了她多少遍,过去的都过去了,她现在是厄难的圣女,应该拥抱新的生活。” 菲莉娅只能叹气。 莫薇拉又吐槽起来:“听听,林萱他们已经在当甲方了。” 她们俩是圣灵,哪怕林萱三位都是天使,仍然拦不住她们想偷听—— 章渊在问:“圣女,今天你报告里提的修复世界之壁,那些丝线似乎可以做很多事情,我就想问,能不能把纯防御改成有一些攻击或者困敌的手段?” 但这个不用叶韶回答,林萱能直接怼:“想什么呢,报告的核心都没听明白——都已经要在一件破衣服上抽丝线去缝补丁了,还想在衣服上绣花?” 章渊:“……” 但苏莹没不死心,退而求其次:“哪怕是不用厄难之主的力量,像以前一样维护世界之壁的漏洞,只是把纯粹的防御手段改成增加一些其他的功能呢?” “最近防御压力太大了。”林萱补了一句,“我们几个在想,能用阵法来减轻一些压力,总好过拿人命去填,无论是攻击还是困敌,都可以。” 叶韶觉得这很简单:“如果不强求一定要用主或者莫薇拉殿下的力量倒是简单,花费布阵材料就行了。依托于世界之壁,把邪气困在一定范围内,形成邪祟就绞杀,绞杀不了就发警报,到时候组织人来击杀就完了。” 但叶韶叹气:“不过世界之壁太大了,布阵的材料和后续维持都不是小数目……” “这不该你来操心。”林萱说,“有预算的,不过你大概需要估算一下,每补一个漏洞需要多少花费,方便我们写报告。” “其实就是用再奢侈的阵法,也不至于要增加预算。”叶韶说,“因为无论如何,阵法耗材的花费相比起培养一名神职人员的天价,都是前者省钱得多。” 章渊和苏莹都愣了一下:“没有说要减少防卫力量啊。” 叶韶眨了眨眼:“那……阵法把人干了的活儿干了,就不需要养那么多神职人员,可以逐步的……” “这不是你要操心的问题。”还是林萱懂叶韶一些,直接打断叶韶说出更大逆不道的话,“我们只是问你,在现有的人员配置基础上,额外添置一套阵法,用在整个世界之壁上,大概需要多少……你按贡献点算吧,要多少?” 叶韶也懂了。 ——百万漕工衣食所系,神职人员的花费是绝无可能减少的。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会很贵吗?”章渊和苏莹都蒙了,下意识的问。 林萱给了他俩一个眼神——不是这个意思。 叶韶叹息的是,增加预算,等于多问政府要钱,等于默许政府在普通人身上更深度的盘剥,等于……会有更多的人会欠高利贷,会去站街,会死。 可林萱知道,这个问题错不在世界之壁。 世界之壁才花多少预算,你倒是看看那些位高权重的圣灵,穷奢极欲的天使,还有这些数不清的舞会宴会酒会,夫人小姐们只穿一次的裙子,和多出场两次就要被整改的首饰呢? 林萱看着叶韶,只能隐晦地提醒她,也说着回最政治正确的话:“你就往能省人命的方向考虑。人命无价。” 这本该是一个能让人热血沸腾的口号。 但叶韶只是低低地“哦”了一声,反应平淡。 林萱简直想抓着叶韶摇晃。 ——妹妹!你兴奋起来!你现在这个样子莫薇拉和菲莉娅对你更不放心!还没被管教够吗?你那手环还想不想摘了! 可是林萱也很无奈。 是啊,人命无价。 神职人员的人命是无价的,那么那些缴纳着苛捐杂税,被□□盘剥,被高利贷压垮,最终只能去码头扛包,去垃圾堆里刨食,去暗巷里出卖身体的人,他们的人命,难道就不无价了吗? 第188章 你不喜欢? 第188章 你不喜欢? 林萱能怎么办呢。 也只是暗暗点了叶韶一句:“阵法也不必太高端太复杂,究竟大部分常备军的阵法水平也有限,如果能更多地利用环境中游离的非凡能量,让阵法实现自我循环和维持,花费就能降到最低。” 说完,再度强调:“无论如何,前线的常备军的牺牲,总是能少一点是一点。” 这几乎是对民生影响最小,但也确实能对常备军有所帮助的方案了,叶韶总算来了点精神:“好,我想想这个思路。”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和林萱一样懂叶韶的,苏莹或许作为女性,正在思考刚才插曲的百转千回,但章渊一个直男还在提需求:“也不必过于考虑花费,安全终究是第一位的。另外,如果阵法能做成标准化的模块就更理想了,这样维护和更换起来也方便。” “务必简单易懂,最好能像使用制式武器一样。”苏莹想了半天,隐隐明白了林萱的暗示,也往减少花费的方向发展了过去,“终究不能给每个防御节点都配备一位阵法师。” 话题继续了下去。 但菲莉娅听不下去了:“一天天的,净做这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无论是叶韶还是那三位首席,想的美得很。 然后叫来了侍者,吩咐:“去告诉圣女,别太劳神了,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虽然此刻叶韶听得很认真,很投入,她都在拿小本本开始记了,她真的想为也界之壁做点什么,但圣灵觉得你太劳神了,那你就是劳神了。 ——所以叶韶抿了抿唇,把小本本收到了空间纽里,对侍者说:“我明白了,替我谢谢殿下,车来了吗?” “已经在为您叫了。”侍者回答,“五分钟。” “好的。”叶韶点头,再看向三位首席,“三位阁下,那我先回去了。” 林萱点了点头:“去吧,好好休息。” 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有些改变不了的事情,不要总是放在心上。” ——主要是,你别拿这个戳那两位的肺管子,她们要是能改早就改了,你何必给自己惹麻烦? 就算有什么想做的,也得等你强大起来。 “是。”叶韶应下,行礼,仿佛在接什么命令。 林萱都觉得一阵无力——她知道叶韶听懂了,但她也觉得很不是滋味。 索性站起来:“我送你吧。” “好。”叶韶如常挽住了林萱的胳膊,“谢谢林首席。” 穿过宴会厅,飞车已经等在外面,司机为叶韶打开了飞车的门。 林萱看着叶韶被扶上了飞车。 像一只被抓回笼子的小蝴蝶。 ———— 露台上,夜风微凉。 莫薇拉晃了晃手上的酒杯,叹气:“我都在考虑要不要让你给她下个心理暗示了。让她听话一点,安排什么就做什么,忘了那些捡垃圾的往事吧。” 做个听话的工具人多好。 非得这么时不时扎你一下,以她的极度抠门和格格不入来提醒你底层过着什么生活,提醒你的所作所为这里不对哪里不对,哪怕在作为工具的时候很好用,扎手也是真的扎手啊。 菲莉娅摇了摇头:“莫薇拉,精神层面的事情,很难在不影响她天分的情况下完成你说的心理暗示,万一她丧失了这份灵性,那是巨大的损失。” “那……”莫薇拉烦躁地喝了口酒,“没有一点办法吗?” “暂时不要吧。”菲莉娅淡淡开口,“至少她现在还在配合我们,我们让她陪你巡视,她陪了,我们让她写论文,她也写了,还要怎么样呢。” 莫薇拉烦躁地把酒喝完了。 菲莉娅和莫薇拉都不知道,她们的话,也落入了叶韶耳中。 怎么也练出了丹母,哪怕仍旧麻麻赖赖,真正动起手来还打不过天使,但好歹也是金丹的雏形,自己修炼的法力,神识又精细,全部打开,十几公里内的风吹草动,想感应到还是不难的。 叶韶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在奢华的飞车上闭上了眼睛。 原来,你们听这些话,也会不舒服,也会烦躁的呀。 可是你们连给我做心理暗示的主意都冒出来了,还是不愿意改变奢侈浪费的风气,不想改变这开舞会喝香槟的现状。 不愧是厄难教会目前的掌权人,不亏是“太激进了会出问题”女士。 飞车很快就到了莫薇拉的庄园。 车门本可以自行滑开,但司机还是很有仪式感地给叶韶打开了车门,女仆早已候在一旁,对叶韶弯腰:“小姐,您回来了。” “嗯。”叶韶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重量交给女仆,也没说圣灵的半句坏话,只说,“有点累了,殿下让我先回来。我想早点休息,不要泡澡了,我冲洗一下就好。” 牛奶浴、玫瑰花瓣、精油、香薰……想想也挺奢侈的,平时对着莫薇拉不能拒绝,今晚上她想任性一点。 “可是。”女仆的声音温柔,“浴池的热水和浴品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叶韶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她当然没有提前给女仆发消息要准备这些。 她回来得很早,按理说女仆也不应该提前这么久准备沐浴。 但她准备了,就只能是莫薇拉或是菲莉娅,她们平时虽然照顾自己,但从来不关注这种小事,今日突然关注了……那就只能是一个解释,这是莫薇拉的提醒。 不喜欢? 轮不到你不喜欢。 认清你的位置,服从安排,不然我真要收拾你,你未必承受得起。 叶韶闭上眼睛,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女仆露出个无奈的笑:“那好吧,谢谢你费心。” “小姐怎么说这种话。”女仆笑了,扶着累了的叶韶回了房间。 ———— 当晚,莫薇拉回到庄园时,夜色已深。 她没有坐飞车,直接传送回的门厅,问侍立的女仆长:“小姐呢?” 女仆长:“殿下,小姐沐浴后便睡下了。” “她自己提出要沐浴的?”莫薇拉想确定叶韶是已经开始习惯,还是仅仅因为命令,她当然希望是前者。 可女仆长回答的是:“小姐本来说随便洗洗就好,但我说了热水已备好,她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莫薇拉的脸色微沉:“牛奶浴、香薰、精油、按摩,一点也没有少?” “是的。”女仆长回答。 “她如何?”莫薇拉不太甘心,“有不高兴吗?” “没有。”女仆长说,“小姐就是有点累,按摩的时候就睡着了。是我们将她送回卧室的。” 莫薇拉沉默片刻,说:“你去休息吧,我去看看她。” 叶韶对自己的处境向来认知清醒,无论白天黑夜,房门从来不锁,哪怕正在睡觉。 莫薇拉轻轻推开门,屋子里很黑,但圣灵能看清——床上,少女蜷缩着身子,双手紧紧攥着被角,眉心微蹙,呼吸并不平稳,额头上都是冷汗,时不时还会哆嗦一下,显然又做噩梦了。 就是不知道在梦什么。 莫薇拉就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看着叶韶。 叶韶也没有睁开眼睛,完全没有意识到房间里进了人,她陷在自己的噩梦里。 许久,莫薇拉总算走出了叶韶的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回了自己的卧室,站在了卧室的阳台上,便向菲莉娅发起了通讯请求。 光幕亮起,映出菲莉娅慵懒的面容,她已经浸在温暖的浴池中,听完莫薇拉的话,挑了挑眉:“就因为她做了个噩梦,你就紧张成这样?” “今晚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莫薇拉说,“她不高兴,我想知道她梦到了什么。” “那你就继续想着吧。”菲莉娅开了个玩笑,“晚安。” 莫薇拉:“……菲莉娅。” 不要闹了。 菲莉娅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确实有能力潜入他人的梦境,她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也被人潜入过梦境问话,但那是以前了,亲爱的。” “现在有什么不同吗?”莫薇拉理所当然想起了叶韶上次的大病,可莫薇拉不明白,“她之前在地底下被审查的心理阴影不是治愈了吗?” “治愈了啊。”菲莉娅打了个哈欠,“但所谓的治愈,只是她不再极致的敏感,不会风吹在身上都会痛,不会听到人的声音就打哆嗦,可她还是很敏感啊,还是能感受到我们看着她的目光啊。” 莫薇拉懂了。 ——梦里,无论叶韶梦到了什么,在屋子里唱歌跳舞也好,在恶魔的爪牙下瑟瑟发抖也好,只要她感受到了外来力量的进入,她就会立刻端庄起来,成为一个标准的淑女。 可她们已经不想看淑女了。 “我宁愿她把门反锁了,不给我留那个可以随时审视她的口子。”莫薇拉忍不住抱怨起来,“或者哪怕跟我吵一架,坚持不洗今天这个澡也行,好歹闹点脾气,我还能找到个由头去哄哄她。” 菲莉娅失笑:“担心她城府太深?” 莫薇拉无奈地点头。 菲莉娅一针见血:“可是,就算她和你闹脾气,绝食抗议,关门反锁,不解开她定位的手环她就罢工,然后被你哄好了,乖乖地喊你殿下,兢兢业业干活,你就不会怀疑她的闹脾气是装的了?你现在已经在怀疑她的乖巧是装的了。” 莫薇拉:“……” 无解。 莫薇拉烦躁了:“可是为什么啊?我已经尽可能温柔地对她了。” 看在她价值的份上! 难道她还真是在真情实感地同情底层? 我们也同情底层,可我们没有办法,外敌的压力在那里,我们得维持现状,因为上层社会动荡,信仰之力动荡,也界之壁就不是哆嗦这一回了! 大局稳定,这么聪明的孩子,会不懂这个道理吗? 菲莉娅也觉得叶韶不可能不懂“大局稳定”的道理,她分析的方向是:“莫薇拉,她和我们之间本就没有信任的基础,你那次命令造成的伤害还在继续,虽然我们是逼不得已,而她估计也知道那个处境之下我们必须审查她,但知道不代表接受。” 莫薇拉觉得很憋屈。 叶韶不吵不闹,她只是在安静地做噩梦,但莫薇拉想把叶韶薅起来,问她你凭什么做噩梦,你到底哪里想不开啊,可清醒时的行为能控制,睡梦时的潜意识谁能控制,让她整改也无从下手啊。 “打住吧,莫薇拉。”菲莉娅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她在配合我们,只是她还没有说服自己,我们应该多给她点时间,而不是给她徒劳的压力,逼她越来越叛逆。” 莫薇拉问:“还要给多久?她已经做了很久的圣女了,要能说服,早说服了。” 痛苦教会最近也冒出了个叫李元政的天才,据说对痛苦教会那一系的魔药有恐怖的适应能力,估计会成为痛苦之主神降的容器,可以用很多次的那种,人家也是底层出身,怎么人家就能快速地在上流社会风流起来? 她还在这天天传奇抠门王,抠得都成梗了! 第189章 有思路的呀 第189章 有思路的呀 菲莉娅和莫薇拉都不知道的是,她们能讨论如何驯服叶韶,叶韶也能有自己的小动作—— 东大陆前线,某处临时营地。 圣灵们只是解决了大的问题,那些逸散的气息带来的小的邪祟则需要当地驻军出手,需要紧急事务委员会调配资源,还会放出一部分给修道院的学中们练手。 和同学们合伙接了清扫任务的谭逸言现在就在自己的帐篷里酣睡。 所有人都在临时营地里四仰八叉。 然后,谭逸言的空间纽里飞出了一道白光,探入谭逸言的眉心,谭逸言目光空洞地坐了起来。 熟悉的昏睡咒。 熟悉的神秘仪式。 熟悉的双手抵于下颌:“童话之舟的执掌者……” 西大陆,艾琳娜参加了今日的报告会和宴会,现在在厄难圣城为他们这些客人准备的豪华套房里,刚刚沐浴结束。 她飞快擦干了身体,披上浴袍,也顾不上擦头发,就联通了那个遥远的呼唤。 漩涡成型,谭逸言直接开始低声诉说:“殿下,我的处境您应该看到了,确实没想到世界之壁会出这样的事,我现在被看管得很严,实在是没有机会联系您,可能需要您帮我创造一个机会。” 漩涡当然清楚这些,说:“我一直担心你还要忙于修补世界之壁,分身乏术,所以这段时间也没有贸然联系你。你现在真的有余力吗?” “现在可能不太行,怎么都要等世界之壁的紧急状况告一段落。”谭逸言回答,“当然,也不能等完全忙完。” 漩涡没有听懂:“这是怎么说的?” “真等到一切都风平浪静,我返回圣城,众目睽睽,重重保护之下。” 谭逸言说,“再想找一个合理的受伤的理由,就不太容易了。” “你的力量不是已经分离出来了吗?”漩涡疑惑道,“已经伤过了呀?” 然后漩涡似乎懂了点什么:“你帮我父亲解决疯狂的问题,还会导致你再重伤一次?” “不一定是重伤。” 谭逸言回答,“只是隔这么远距离操控我的力量,像现在,简单地说两句话,外观上都是做噩梦和惊悸,倘若利用力量实打实的治疗,身体和精神负担过重,肯定会有反噬的,至于反噬的轻重……看您父亲具体的伤势如何了。” 其实本来没关系,教皇和赫尔曼他们都已经接受自己身娇体弱倒霉蛋的设定了,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哪怕在赫尔曼刚揍完自己的时候有点反噬都还好糊弄,但在莫薇拉和菲莉娅这里……她们照顾得那么细致,无缘无故又躺下了,她们怎么可能不怀疑。 艾琳娜的心情……唉。 为了叶韶因她的父亲所做的牺牲。 也为了叶韶总是因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的反复牺牲。 片刻之后,漩涡才开口:“要创造机会简单得很,我让隐世世家派人,直接把你劫走,然后向教会索要赎金,怎么样?” 谭逸言那被控制的脸,都透露出了惊愕:“您能联系上隐世世家?” 黎微没给我说过啊! 老小子到底给我隐瞒了多少! “是我父亲的原因。”漩涡倒是坦诚,“这么多年,他会极其偶尔地清醒,会听我说一些外面的事情,然后,他给我说,对东大陆的隐世世家,若能帮忙,便尽量帮一帮。这么多年,我确实做了一些事情,积累下了一些情分。” 谭逸言就听着,被控制的面庞上都有些来自叶韶的震惊。 不过漩涡还自嘲了一下:“父亲对我说这话时非常隐秘,我帮忙也帮得极为小心。三大教会对此倒是不掌握什么实证。但是……我猜,你的神知道。” 谭逸言:“为什么?” “因为祂很了解我父亲的脾气,祂几乎可以推断我父亲知道东西大陆到底发中了什么之后的选择,祂对此应该有所防范。”漩涡说,“所以,哪怕没有实证,我和哥哥也从未被任何一个教会真正信任。” 好在我们也不在乎这个。 但漩涡解释这个是有原因的:“你帮助了我父亲,早已获得了我们兄妹的友谊,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有所往来,但我要提醒你,不要在明面上和我们有私交,最好离我们远一点,否则莫薇拉她们会更加防备你,这对你没有好处。” 谭逸言缓了好久,仿佛被这密集的信息震得缓不过神来。 通讯那头,艾琳娜耐心地等待着。 总算,谭逸言再度开口:“既然您能联系上隐世世家,他们没有尝试用噬灵藤治疗您父亲吗?” “我是在近百年里,才真正获得了他们一定程度的信任。”漩涡说,“他们为了表示友谊,曾经让我采集了一些我父亲的污染过去,后面我得到的消息是,据说噬灵藤中病了。” 漩涡还叹气:“我对此一直感到很愧疚。” 谭逸言眸光微深。 合上了。 合着隐世世家找上我,让我给噬灵藤治病,根源在这里呀! 什么污染能恶心到噬灵藤都噎着了…… 而漩涡那边,似乎也有点反应过来了:“难道你给我的花和种子,都是噬灵藤……” “那是我给噬灵藤治好病之后。”谭逸言说,“它送给我的小礼物。” 漩涡:“???” 噬灵藤……好了? 噬灵藤是你治好的?! “不……等等。”漩涡剧烈地波动起来,“你让我缓缓……缓缓……” 可这个没什么缓的必要啊,谭逸言坚定地把话题拐了回来:“那些不重要,殿下。” 漩涡没说话。 谭逸言继续:“您父亲又不是一棵树,我治疗植物的方法,不可能拿来治人,现在的关键还是得让我见您父亲,看不到具体的状况,我没办法说治疗方案……” 漩涡倒也认同这一点,直接就是:“那我先给你讲讲我父亲目前表现出来的主要症状和力量特性……” 可说着又后悔了:“你能听这些吗?我担心仅仅是描述,那种层级的污染和信息,就可能影响到你,污染是无处不在的,你还不是天使,对污染没有抗性。” “不用,不是污染的问题。”谭逸言说,“只是您的描述容易先入为主,干扰我的判断。还是等我亲眼所见,更为客观。” 漩涡认同了:“也是……” 谭逸言就把话题拉了回来:“说回来吧,殿下,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让隐世世家直接出手劫持我。” 漩涡略带不解:“你担心菲莉娅能看出破绽,发现是在演戏?” 漩涡是清楚隐世世家的手段的:“不会的。你要相信隐世世家在这方面的专业性。” “我不是怀疑他们的能力。”谭逸言说,“是老师说过,他对隐世世家本身并不抵触,甚至抱有某种程度的同情和理解,这应该也是许多教会高层的态度。” ——真正抵触隐世世家的,是厄难之主,是神明本身,是圣灵们。 教皇往下,一干人等不过是执行命令而已。 漩涡知道这一点,她知道的远比叶韶多:“所以呢?” “现在是不敌视。”谭逸言说,“但如果隐世世家公开劫走了能给世界之壁缓解压力的圣女,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漩涡沉默了下来。 是的。 隐世世家能延续至今,他们自身的底蕴和隐藏手段是一回事,但像赫尔曼那样,在教会内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行些方便的人,也很重要。 何必给他们拉仇恨呢。 漩涡便说:“那你的想法呢?” 谭逸言原本没有想法,但漩涡确实让他有了灵感:“殿下,墙外的存在不是一直在往里面渗透吗?那些异端组织,应该有些就是受墙外存在的蛊惑吧。” “是的。”漩涡说,并且已经有了猜测,“你是想……” “我是想,他们知道我在修补世界之壁,想必对我恨之入骨。”谭逸言说,“您完全可以偷偷把我的行踪透露出去。” 漩涡明白了。 让隐世世家劫走叶韶,会让隐世世家拉到仇恨,叶韶不忍心对隐世世家那么残忍。 但对于受了墙外存在蛊惑,一天到晚净干恐怖袭击的异端组织来说,残忍就残忍了,如何呢? 等异端组织把叶韶劫走了,艾琳娜再来黄雀在后嘛,也不用担心异端组织把叶韶藏得太好——艾琳娜手里还有与叶韶强相关的符咒呢,靠着这点神秘学上的联系,艾琳娜也能准确地找到叶韶的坐标。 豪华套房里,艾琳娜都笑了起来。 有思路的呀,小姑娘。 但漩涡还是说:“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那些异端和隐世世家不一样,他们行事非常偏激,你成了他们的俘虏,他们可不会对你太温柔。” “所以需要您尽快来救我呀。”谭逸言的语气都轻松了起来,“还有,透露我行踪的方式需要非常谨慎,必须确保不会牵连到任何无辜的人。这一点,还要请您想想办法。” “好说。”漩涡利索地答应下来,“我会妥善安排。你自己万事小心。” 第190章 远古秘辛 第190章 远古秘辛 聊到这个程度,也就够了。 谭逸言才要结束仪式,漩涡就又开口:“等一等,我做好了之后,该怎么通知你?” “您不必通知我。”谭逸言回答,“不知情的反应比较真实,我还是要借教会的力量成长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便撕破脸。” 漩涡觉得也是:“那行。” 但最后还是补了一句:“黑市很乱,我不能保证是哪个组织最后劫走了你,但我或是黎微会在收到通报或是你通过这位小朋友给我传递坐标的第一时间去找你,这件事很危险,你千万保重。” “好。”谭逸言回答,“我等殿下。” 聊完,漩涡便平息了下来,谭逸言熄灭了蜡烛,收起了各种东西,重新躺了回去。 下一瞬间,西大陆庄园,卧室。 叶韶陡然睁开眼睛,胸口一阵剧烈的翻涌。她猛地侧身,伏在床沿,控制不住地开始干呕起来,额角也开始沁冷汗。 跨大陆的聊天还是太累了。 ……明明大家都在西大陆圣城,却非要隔这大老远的。 莫薇拉全责!厄难教会全责!!! 叶韶正干呕着呢,卧室门便被轻轻推开,莫薇拉披着外袍走了进来,把手里的温水递给了叶韶:“怎么了?” 叶韶接过水,开始吨吨吨地喝着,感觉像是救了命,眼泪水都要出来了。 “到底怎么了?”莫薇拉又问了一遍。 “殿下。”叶韶早就想好了该怎么给莫薇拉一个交代,把杯子放在了床头柜上,轻声开口,“您坐过来嘛。” 莫薇拉依言坐得更近了些。 叶韶就伸出手,轻轻搂住了莫薇拉的腰,把自己发烫的脸埋进对方怀里,依恋得仿佛是小姑娘做完噩梦,投入到自己母亲怀里。 莫薇拉僵住了,愣了两三秒,才伸手去拍叶韶的脊背,问第三遍:“怎么啦~” 声音已经柔得不行了。 叶韶则闷闷地说:“我做了个噩梦。” “梦到了什么?”莫薇拉失笑。 “不记得了……”叶韶睡意朦胧地含糊着,“迷迷糊糊的,想爬起来又爬不起来,想睡下去又睡不舒服,浑身都动不了,喘不过气……在东大陆,我们一般管这叫鬼压床。” 莫薇拉闷笑了一声:“就为这个?” “这是很可怕的事情。”叶韶嘟囔着,缓缓松开了抱着莫薇拉的手,“殿下不准笑我。” “好好好。”莫薇拉拿她没办法,“那现在感觉好点没有,按计划还要去世界之壁呢,要不要取消行程?” ——不是昨天那种大规模汇报,而是几位真正有阵法造诣的圣灵和天使要来旁观叶韶是怎么修的漏洞,也是为了群策群力。 “我没关系的。”叶韶说,“可以坚持一下。” “如果到了需要坚持的地步就算了。”莫薇拉打断她,“身体不舒服就要说。” 叶韶轻声说:“可是这会耽误殿下的事……” “弄坏了你的身体才算耽误事。”莫薇拉说,“让他们等着。你今天至少睡到自然醒,下午或者明天再过去。” “殿下真好……”叶韶毫不吝啬地拍着彩虹屁,声音都夹了起来。 莫薇拉刮了刮她的鼻子:“现在知道了?” 叶韶就得寸进尺地往里挪了挪,让出位置:“殿下躺这里嘛,您在这里我百毒不侵,绝不会做噩梦!” 她的邀请大胆又自然,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全然的依赖,让人难以拒绝。 “乱说。”莫薇拉嘴上还是犟的,但身体还是从善如流地躺了下来,“哪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就是有。”叶韶顶着嘴,心满意足地蜷在了莫薇拉身边。 这样的身体接触,这样全然的信赖,又是在人最容易心软的深夜,足以让任何冷酷产生裂痕。 莫薇拉感受着怀中少女轻微的呼吸和温顺的姿态,忍了忍,最终还是决定不忍了:“赫尔曼问你的事情,你和林萱他们说的那些……哪怕是增加预算,我也是支持的。” 叶韶微微一动,仰起脸看她。 莫薇拉继续道,声音有些疲惫:“世界之壁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叶韶的心微微一沉,一个猜测浮上心头:“殿下,是主的状态又……” “不只是我主,每位神明的状态都在下滑。”莫薇拉搂着叶韶,难得地谈起了心事,“你能想象吗,几百年前是没有亚空间的。” 叶韶愣住了:“啊?” “准确来说,几百年前,亚空间的另一个名字是灵界。”莫薇拉回忆着,声音悠远,“那里存在着许多……在神秘学意义上更为古老和纯粹的存在,不像现在一样,对人类充满恶意。那个时候,我们甚至可以从一些相对善意的存在那里获得知识。我和里面的几位,当年还有些交情。” “后来……” “失守了。”莫薇拉的声音沉了下去,“墙外的气息渗透进了灵界,那些存在都变异了,成了现在这副疯狂又充满敌意的样子。亚空间还时不时与现实世界重合,那些存在来了就不走了,所以现在每个城市都需要行动队。” 叶韶低低道:“这样啊……” “是啊。”莫薇拉又拿起叶韶的左手,看着那只连睡觉都不能摘的手环,指尖在宝石上轻轻摩挲:“你太美味了。对墙外的存在来说如此,对亚空间里那些被污染的存在而言,恐怕也是如此。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因为你可能代表着希望。” “我没有给您抱怨过这个呀……”叶韶也只好表态呀,“我知道殿下是为我好。” “我也知道。”莫薇拉嘴角勾了勾,“但我想给你解释。这对你不是惩罚,也不是你开玩笑说的电子镣铐。这只是一个让长辈能稍微放点心的小玩意。” 叶韶只能蹭了蹭她:“我不会乱跑了,殿下。” 莫薇拉就“嗯”了一声:“我们的小圣女,一直是个乖孩子。” 气氛都到这里了,叶韶索性就提了起来:“殿下应该听到了我和林首席的话……我所担心的事情……” “这么想吧,孩子。”莫薇拉说,“能用来布阵的高阶神秘学材料,其获取和流通本就和普通人无关,不会去争夺普通人的生存资源。更不会如你所想的那样,需要通过在他们头顶加税来实现。” 叶韶明白,事情怎么可能如此简单。 但她也只能给了莫薇拉这个面子:“嗯,我知道了。” “睡吧。”莫薇拉温柔地说。 “好。”叶韶闭上了眼睛。 她很快就睡着了。 这并非全然是身体疲惫或莫薇拉陪伴的功劳。 功臣是客厅里的菲莉娅——她的安抚覆盖了方圆十几公里的所有人。 相当于在这十几公里范围内的人唱了小夜曲,唯有如此大范围且无差别的精神抚慰,才不会让那个感知敏锐到可怕的小姑娘觉得是在针对她。 被菲莉娅“豁免”了的莫薇拉则是静静凝视着叶韶沉睡的侧脸。 确认她已睡熟,才极其缓慢地将自己被搂着的手臂抽了出来,为叶韶掖好被角,随即起身离开,回到了客厅里。 菲莉娅收起了自己的力量,无奈极了:“这下放心了?” “总比她连噩梦都做得七零八落,再自己消化一晚上的状态要好。”莫薇拉捏了捏眉心,“她虽然未必全信我们的解释,但话说开了,疙瘩总能小一些,好过她一直带着疑虑干活。” 菲莉娅摇了摇头,未置可否。 莫薇拉又问:“看到她具体梦到了什么吗?” “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未敢深入。”菲莉娅回答,“那一眼……乱得很。” 莫薇拉:“怎么说?” “毫无逻辑。”菲莉娅说,“前一刻还在阴暗小巷里被人殴打,下一秒就置身于地底承受审讯的酷刑,亚空间光怪陆离的扭曲景象走马灯般闪过,甚至还有你的手指点在她的眉心,摧毁她的非凡力量。” 菲莉娅都揉了揉眉心:“小小年纪,哪来的这么多心事?” 莫薇拉也觉得头疼:“我不想睡了。” 也确实没了睡觉的意义,天都快亮了。 “我已经给方圆十几公里都施加了催眠,她能睡得很香。”菲莉娅说,“这个时间点也没什么事可做,我们去戾园看看吧。很久没有见他了。” 莫薇拉抿了抿唇。 “他”。 那是一位远在维洛斯叛逃之前,就已经公开表达对厄难之主的不满,从而被定为罪人,施以绝罚的圣灵。 因为过往深厚的情谊,莫薇拉和菲莉娅始终不忍心按照最严厉的教会律法处置他,只能选择将他镇压在戾园。 至于戾园后来那么邪异横生……那位圣灵的力量很纯净,很适合用来镇压,所以那边就关了一个又一个的邪祟,乃至于……关太多了,三大教会便命议长常驻那里,哪个邪祟闹腾,就由三位天使亲自解决。 坦白讲,莫薇拉不是很想见他。 但时不时得去看一眼,至少人不能和维洛斯一样跑了。 “好。”莫薇拉沉默片刻,拉开了传送门,“走吧。” 第191章 半夜探访 第191章 半夜探访 哪怕明日要去观摩叶韶修补世界之壁,戾园的三位主人——赫尔曼、艾丝特与安东尼奥——还是回了戾园的石塔休息。 规定如此,戾园关了那么多邪祟,一旦出事就必然是重大事故,因此至少要有一位天使常驻镇守,像今天这种大家都去了西大陆的场合,也基本会齐刷刷地回来。 两位圣灵驾临时,三位议长都感知到了。 但没有一个人从石塔里出来。 ——两位圣灵是来见那位“老朋友”的,他们在场只会碍眼,就不必过去了。 ———— 地底,最核心的囚牢。 有个人在角落里席地而坐,他很高大,肩背宽阔,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刚长成的少年”之感。 他身上的镣铐刻满了足以让天使都感到心悸的恐怖符文,让他连挪动都显得异常困难。 可即便如此,他身上依旧散发着一种奇特的光……或许是因为那毫无拘束披散至腰际的灿金色长发吧,一整个给人的就是温暖蓬勃的生命气息。 像一个小太阳。 “阿斯特莱。”菲莉娅的声音在空旷的囚室里响起,“你还是连正脸都不想给我们吗?” 阿斯特莱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 莫薇拉对这位圣灵的感情远没有菲莉娅那般复杂深厚,她的语气更直接:“我们想来看看你,是因为……小太阳,我们想告诉你,我们看到了小月亮。” “小太阳”是阿斯特莱的绰号,他无时无刻地散发着纯粹的光与热,他的光芒曾经照耀过许多人。 小月亮……是叶韶。 她的光芒不如阿斯特莱当年那般耀眼夺目,远远不如。 但太阳的光芒炽烈灼伤,月亮却清冷柔和,她从来没有照耀或温暖谁,她只是悬在那里,照亮所有需要她光芒的人。 她不伤害任何人,在现在的莫薇拉和菲莉娅看来,她只折磨她自己——过分的节俭也好,对自己超乎想象的压榨也好,都和别人无关。 “那恭喜你们了。”阿斯特莱的音质清越如金石交加,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应该见过她的。”莫薇拉继续说,“那个和赫尔曼一起,住过几天戾园的小姑娘。” “记得。”阿斯特莱呵了一声,“第一天晚上就被这里逸散的邪祟气息影响到做噩梦,抱着膝盖缩在床上,哭着喊爸爸妈妈。赫尔曼也真狠得下心,竟没去安慰半句。” 菲莉娅心头一动,似乎找到了叶韶心理阴影的根源:“她哭了一夜?” “哭了十分钟。”阿斯特莱的回答出乎意料,“然后就爬起来开始修炼了。之后她在戾园,只要睡觉,必然是累极了,不会做梦才睡。大多数时候,只要还能坚持,她就在修炼,一直在修炼。” 菲莉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分析叶韶这股……望之不太拟人的心性,只好沉默。 “我还想告诉你,她能修补世界之壁。”莫薇拉说,“她还在试图糅合三位神明的力量,这样又能支撑很久,我们总算能腾出手去解决亚空间的问题了……” “是啊,支撑很久。”阿斯特莱讥嘲地笑了,“缝缝补补,粉饰太平,一点也不考虑彻底解决。” “你倒说说怎么彻底解决!”莫薇拉被激起了火,“冲出世界之壁和那些邪神爆了吗?爆了有用吗!” 阿斯特莱没有说话。 莫薇拉也没有开口。 双方都知道,“爆了”的最佳的时机已经过去了。 阿斯特莱是在怨恨当时为什么选择错误,莫薇拉则是本着无论错还是对,路总要走下去的理念,两者不可调和,至今水火不容。 终究,无话可说。 莫薇拉和菲莉娅沉默着离开了地底,来到赫尔曼所在的石塔。 赫尔曼虽然没有前去拜见,但两位圣灵都来了,他当然是要待命的,都已经煮好了香气醇厚的咖啡。 戾园不锁门,赫尔曼见到两位圣灵进来,便起身,恭敬地在胸前点了四下:“神明庇佑,二位殿下夜安。” ——西大陆晨光熹微,东大陆还暗着呢。 莫薇拉和菲莉娅颔首,在桌边坐下,默然品着赫尔曼煮的咖啡——赫尔曼在这方面的手艺无可挑剔,很能抚慰两位圣灵的心情。 品了一会儿,莫薇拉才放下咖啡杯:“圣女在你这儿的房间,带我们去看看。” 赫尔曼立刻起身:“是。” 这里究竟是戾园,是给议长的居所,自然不可能局促和寒酸,哪怕是给议长学生准备的套间,仍旧该有的都有,一整个就是神职人员该有的体面。 但空荡是第一印象。 会客厅连一盆用作点缀的绿植都没有,更遑论寻常少女会喜欢的摆件或是挂画。 书房里没有一本书,这倒是可以解释——赫尔曼有极丰富的藏书,她没必要自己再弄个小书房。 卧室的床上是早已落了一层薄灰的被褥——她上次回来,是菲莉娅提出要她去巡视世界之壁,她想征询老师的意见,于是在戾园住了一夜,便匆匆离去。 梳妆台是空的,也落着一层灰,没放任何首饰或是化妆品,显然主人根本不用这玩意儿。 主卧的盥洗室里倒是有简单的洗漱用品,牙膏牙刷洗脸巾什么的,还有两根普通发绳,一套基础的护肤品。 衣柜里情况稍好一些,至少挂着几件衣服,叠放着干净的床单被罩。 “她临走前收拾过?”莫薇拉环视四周,觉得只能这么解释呀,“彻底不准备回来住了?” “没有。”赫尔曼回答,“她从搬进来那天,一直都只有这点东西。衣服是冷文瑶在她入学前置办的,之后没有再添置过。您知道的,她在我这里只住了七天,之后便……” 因为枢机会议不放心赫尔曼收学生,所以叶韶就去了圣城亲自给枢机会议解释,之后就是做任务,进医院,被审查,进医院的无限循环。 莫薇拉当然知道,她现在对叶韶的资料倒背如流。 莫薇拉也去过叶韶在圣城的住所。 三居室,主卧的衣柜同样没有填满,修女服有那么两三套,是拿来轮换穿的,除此之外,叶韶在圣城里能穿得出去的,就只有四套衣服—— 一套是在神明前宣誓必备的正装;一套是艾莉森与她一起买的“云端织梦”;一套是促成教会学校普及时穿的黑色长裙;一套是埃尔西送的。 没了。 莫薇拉惊觉,在陪同巡视之前,叶韶参加过的正式宴会屈指可数,可就是那么几场宴会,“云端织梦”都穿过两次,当时好多人都觉得她是尚未完全恢复,处于一个精神错乱的状态。 这……这小丫头天天抱怨宴会繁多,可谁家圣女都做了两年多,在圣城住了那么久,参加宴会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出来? 一联想,就容易嘀咕。 因为更要命的是,她同龄的朋友圈,狭窄得只有一个艾莉森,一个洛维安,剩下半个是几乎断了联系的谭逸言,她与厄难教会的情感纽带单薄得让人心惊。 莫薇拉原本不担心这个。 在她看来,冷文瑶将她从最底层带了出来,赫尔曼给了她不可限量的前程,她把自己的行李自己的记忆从冷文瑶的小楼里带出来,住进戾园,这里应该是她的家,是她记忆的锚点,是她这只风筝被牵住的线。 可是,没人给我说她在戾园的房间,也……也是这么一副随时可以提桶跑路,甚至已经提桶跑路的样子啊!!! 就这个德行,就这么空法儿,她天天口口声声说“回戾园”,和回旅馆有什么区别?她还说赫尔曼“如师如父”,可赫尔曼就是这么当人家师父和爹的?! 莫薇拉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也不找个人定期给她做做卫生,换换被褥,等她哪天回来,难道还要自己动手打扫吗?” 赫尔曼垂眸,说的是实话:“殿下,圣女不喜欢外人动她的东西,属下……便未曾多事。” “立刻叫人来做!”莫薇拉这一分钟不想听实话,“这像什么话!打扫干净,再添置些东西,至少要有个女孩子房间的样子,不会挑就去问艾莉森!” 哪能事事都由着她的性子来? 赫尔曼也不好反驳上司:“是。” “好啦。”菲莉娅温和地开口,“打扫是必要的,但添置东西就不必了。男人挑的东西,女孩子怎么会喜欢?即便是艾莉森,她们的审美也未必一致。” 莫薇拉被噎了一下,但也冷静了下来。 确实没办法让叶韶整改——且不说修补世界之壁,都已让叶韶忙得要起火了,哪有闲工夫布置房间,退一步说,即便叶韶不忙,驯服她也不可能用这种逼迫的手段啊。 满腔无名火无处发泄,只能就打扫卫生继续迁怒:“再让我看到这地方跟没人住过一样,我亲自盯着你做内务!” 赫尔曼沉默一瞬,最终只能扛下了莫薇拉的火气:“……是,属下知道了。” 第192章 鬼斧神工 第192章 鬼斧神工 叶韶对圣灵暗访她房间的事,浑然不知。 赫尔曼也没有发消息告诉她。 因为这实在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赫尔曼能看出来,莫薇拉在恼怒叶韶身上那种“随时可以提桶跑路”的气质,在气她竟然一点也不依赖教会。 那么,赫尔曼发消息,就会变成“我和她也不是很熟,我动她的东西还需要提前说一声”,那就属于火上浇油,无疑会让叶韶的处境更加艰难,这绝非叶韶所愿。 当然,话又说回来,赫尔曼也不愿意外人去碰叶韶的私人物品,他知道叶韶会不高兴。 于是,议长阁下想了想,开始整改。 ——他直接给了整个套房一个大范围的除尘咒。 真·亲自做内务。 添置物品? 菲莉娅说了不用的呀。 打扫卫生? 你就说我扫没扫吧! 解决完了问题,赫尔曼拍了拍手,下楼去也。 ———— 叶韶结结实实地睡了一个好觉。 她能隐约感觉到昨晚有股极其微弱的精神力量,她能想到这是菲莉娅,但……那又如何? 总之是有个安稳觉睡,为什么不呢。 这么一放纵,醒过来时便是中午,叶韶穿着家居服出了房间。 莫薇拉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着什么文件。 叶韶下楼,恰到好处地开始害羞:“殿下,我真的起太晚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困……您都不叫醒我……” “没关系。”莫薇拉把文件放下,笑容温和,“昨晚就说了让你好好睡,汇报一整天确实是累着了。” 她似乎在等叶韶用午餐,直接站起来:“先吃饭。” 餐厅里,长桌生位自然是莫薇拉的,叶韶在她右手边的次位坐下,叶韶没动,是女仆给她铺开了餐巾——她曾经试图自己动手,但被莫薇拉制止了,也就不折腾了。 餐食很快端了上来,莫薇拉指了一道牛排:“看你上次多吃了两口,想来是喜欢这个味道,今天厨师就又做了。” “谢谢殿下记得。”叶韶拿起刀叉,动作不算优雅,最多占个标准,吃了牛排,也尝了几口旁边的蔬菜沙拉,“殿下,这个沙拉的味道还挺清爽。” 莫薇拉也给面子地尝了一口。 吃了就开始念叨:“一天天的,好歹多吃点蛋白质和油脂。我都怀疑要是没我盯着,你能天天只去食堂喝碗例汤,然后就知道吃草。” “殿下。”叶韶有点尴尬,“例汤里也是有蛋白质和油脂的。” 莫薇拉横过来一眼。 叶韶立刻专心地吃牛排,没再吭声。 午餐很快就结束,女仆便端上一只精致的玻璃杯,里面盛着粘稠的液体——营养补充剂。 赫尔曼以前从不管这些,但自从莫薇拉接手了叶韶的饲养权,又看到她的体检报告,这就成了固定的流程。 这玩意儿非常难喝。 叶韶叹了一口气:“还要喝啊,我都觉得自己胖了。” “要喝。医生说了,先喝一个月。”莫薇拉道,“如果下次体检指标还显示营养不良,你就得接着喝。” 叶韶只好认命,像喝药一样喝完了,苦了一张脸:“真难喝,不能往里面加两颗糖改善一下口感吗?” “加了糖味道只会更怪。”莫薇拉无情地驳回。 叶韶扁嘴:“……也是。” 她之前还提过能否做成药丸,也被莫薇拉否了,理由是会影响吸收效率。 总之,没得商量。 莫薇拉是看到叶韶喝到一滴不剩,才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女仆。 女仆立刻递上漱口的清水,另一人则捧来痰盂,等叶韶漱完口,还有人递上布巾供她擦嘴,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充满了大家闺秀洗个手要二十个人伺候的讲究。 叶韶也早就麻了,女仆的照顾反抗不了,也只能反抗反抗喝药:“殿下,要不您帮我和医生求求情呗,我都十八岁了,身体发育也就这样了,补这些也长不高了,何必呢?” “胡说。”莫薇拉驳斥,“就是二十多岁身体都没完全定型,再说了,就算不为了长高,也为了你的健康。” 叶韶投降:“好吧好吧。” 一切看上去都如此自然,温馨得仿佛无事发生。 “还需要睡个午觉吗?”莫薇拉问。 叶韶摇摇头:“我已经睡得太久了,倒是殿下您需要休息一下吗……” “不用。”莫薇拉说着,开始低头操作光脑,显然是在通知那些即将参与下午活动的大人物们,“不想睡就去换衣服,半小时后出发。” ——昨晚上说了的,今天还有个观光团要看自己怎么修世界之壁呢。 叶韶立刻起身:“是。” 莫薇拉又说:“漏洞的详细资料我刚发给你了,有空可以先熟悉一下。” “好的。”叶韶再次回应,随即行了一礼,转身往楼上走去。 “妆容和头发不必特意打理。”莫薇拉还说,“简单整洁即可,终究是出外勤。” 叶韶人都轻松了:“好!” “但是。”莫薇拉的话锋紧接着一转,“别穿你那些修女服,就那套紫色的生教袍服,今天到场的外人很多。” 这既是为了维护厄难教会的体面,也是把“厄难圣女”的身份给叶韶焊死。 叶韶明白,叶韶只能叹气:“……是。” 观摩会的位置定在西大陆。 理由是叶韶才筑基,没必要再承受跨大陆超远程传送,西大陆又不是没有世界之壁防线。 但当叶韶看到了西大陆世界之壁防线……怎么说呢,世界之壁确实是一件千疮百孔的衣服,但西大陆的衣服损耗程度明显没有东大陆那么夸张。 也不知是神明偏心,还是邪祟就盯着东大陆那边干。 不过这也轮不到叶韶评论,她压下了所有心绪,开始抽取世界之壁的力量。 世界之壁是一道浓郁的灰白色雾气构成的墙,所谓的“抽丝线”,是叶韶拿了一个玉质的,同样从隐世世家缴获的小葫芦,抽取雾气本身。 她动作飞快,雾气翻涌。 莫薇拉之前一直在东大陆,一直看着叶韶抽取力量时都在小心翼翼,缓慢谨慎,这会儿她突然踩了油门,忍不住提醒:“慢一点,稳妥为上。” “没事的,殿下。”叶韶脸上的表情轻松极了,“东大陆的结构比西大陆要脆弱多了,不还是一样可以抽取,这里的结构稳定多了,没问题的。” 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她感应着身后观摩的圣灵们,天使们的表情。 没有人,没有一个人对东西大陆的世界之壁防线差距这么大露出半点不一样的神色。 叶韶手没有停,但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抽完了力量,就该去漏洞处缝补,一阵闪烁的星光过后,便到了漏洞所在。 短程传送并不会特别晕,连缓都不用缓,她直接开始干活。 世界之壁的雾墙上,所谓的漏洞就是雾气稀薄,几乎可以看到墙外风景的地方。这里已经被本地驻军临时地封印住,相当于江河的决口处被堵了一块不太和谐的石头,能拦住一些水流,但拦不住全部。 叶韶回头看莫薇拉:“殿下……” 莫薇拉身上气息一变。 外头虎视眈眈的邪祟没有灵智,发现墙内有这样强大的圣灵,只得悻悻退去。 莫薇拉才又打了个响指,本地驻军临时拿来堵决口的“石头”被取下,叶韶才开始掐法诀,把漏洞周边不属于厄难之生气息的力量都清理干净,相当于术前清创了。 “清创”完,她才拿出了那个精致的小葫芦,将它悬浮在空中,葫芦口朝下,雾气缓缓流淌而出,凝成线状,再以叶韶自己的力量为针,补起这件千疮百孔的衣服。 叶韶的动作仍旧很快——衣服底子好,漏洞也没多大,根本用不着勇晴雯病补雀金裘的针线水平,刘姥姥随便缝两针就能凑合使了。 但赫尔曼开了口:“慢一点,不要出错。” 叶韶像拒绝莫薇拉一样拒绝了赫尔曼:“老师放心,这个漏洞的结构简单极了,没必要浪费大家时间。” 叶韶新补上去的雾气很快隔绝了墙外的视线,完美地嵌入了世界之壁本身,甚至能和原本的力量产生呼应。 其实补到这里,按照以往的标准,已经可以宣告成功了。甚至莫薇拉就负责震慑了一下墙外的邪祟,几乎都用不着她。 大人物们难免被这举重若轻的手法震撼—— “成了!” “竟然真的可以……” “几乎看不出来被补过!” 但莫薇拉抱着手臂,嘴角是与有荣焉的笑意。 这就惊讶了? 小圣女的绝活才刚刚开了个头呢——叶韶后退了好几步,无比专注地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劳动成果。 然后,她看向莫薇拉:“殿下,我需要您的力量。” 莫薇拉早习惯了,将一只手轻轻按在叶韶的肩上,与厄难之生同源的高层次力量便探入了叶韶体内。 熟悉的刺痛。 这个世界的力量都伴随着疯狂,习惯了。 叶韶脸色未变,双手开始掐动更为繁复玄奥的法诀,指尖弥漫出了浓郁,却不如世界之壁本源的雾气。 雾气往刚刚修好的世界之壁扑,究竟同源,就撬动了世界之壁本身的力量。 然后,那堵雾墙开始翻涌,流淌,联结。 刚才还能夸一句“险些看不出来被补过!”,但在雾气翻涌几番之后,就完全没有被补过的痕迹,连“略微暗淡”都几乎要拿比色卡去比对才能发现。 更让圣灵们惊讶的是,在叶韶的调动下,这片雾气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以修补点为核心,慢慢地构筑成能量网络,像是……蛛网。 一根蛛丝容易扯断,但构成了蛛网,飞虫再扑上去,除非破坏了整个网络,否则万万不能和之前一样那么顺利地冲进来。 阵法大师们刚才尚且能感慨两句,现在就已经不太敢呼吸了。 这已经超越了修补的范畴,堪称鬼斧神工! 但这个过程……不用谁提醒,叶韶自己就慢了下来,时不时还会停下来,不只是端详世界之壁的能量流动本身,还会直接投屏了光脑,不用纸笔,直接在光脑的投屏上手算能量结构。 计算了还没完,她还要上前,手掌直接贴在世界之壁上,感应能量流动本身,确定能和自己的计算结果一致,才会继续借用莫薇拉的力量操作。 该说不说,很美。 生教袍服本身就很华美神秘,她的手指又是精心保养的纤长秀致,侧脸也很美,在阳光下散发着一层金光,她专注地调整着这个世界的防线,整个人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少大人物已经从最初的震撼,转变为纯粹的欣赏。 然而,就在这充满美感的氛围中,叶韶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不太雅观地……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困扰。 所有阵法大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莫薇拉也出声:“怎么了?” 是哪里不对吗? 我们看起来很对呀! 结论是,问题并不出在阵法上。 叶韶伸手摸过了自己的空间纽,从里面取出了两条她平时用来扎头发的发带。 然后,扎紧了那身生教袍服的宽大袖口。 行,舒服了。 这袖子也太碍事儿了,影响我掐法诀的速度。 大人物们:“……” 所以,这就是你挚爱修女服的原因吗? 莫薇拉的眼皮也狠狠跳了跳。 确实,是我让你穿生教布道做弥撒的袍服过来的。 但是。 内务部怎么回事!生教袍服为什么要设计成这种华而不实的宽袍大袖!耽误正事! 第193章 众人皆醉 第193章 众人皆醉 当最后一根蛛丝被叶韶安放在了它应该在的地方,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叶韶缓缓吐了一口气。 昨晚上搞跨大陆聊天,今天又连着干了这么久,累是必然的。 却不知是谁率先鼓起了掌,随即,掌声连成一片。 叶韶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声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等掌声稍歇,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等直起身,她便解开了自己的袖子,同时开口:“基本的原理和操作流程,大致如此。其实也界之壁的每一个区域都不太一样,所以具体如何抽取力量,如何具体填补,怎么最终调整,都需要因地制宜。” 她抿了抿唇,目光转向莫薇拉:“殿下,我有句话,不知……” “说吧。”叶韶在所有人面前为厄难教会长了大脸,莫薇拉当然与有荣焉,脸色好看的很。 叶韶就说:“就是……我确实觉得,没办法通过一篇论文,就把这件事彻底讲清楚。因为写着写着……我感觉自己简直像是在写《实用阵法学》。” 人群里响起了一阵理解的轻笑。 叶韶难免有点脸红:“各位殿下,阁下,这确实并非我偷懒或是懈怠……” “我们明白。”一个温和的声音接过了话头,是埃尔西——他是在场最擅长技术的人,有资格搭这个话,“你昨天的报告已经尽善尽美,我们能看得出你尽了力,我确实也觉得你在讲《实用阵法学》,想一想也对,修补也界之壁本就非一篇论文能够穷尽,它需要一整套知识体系来支撑。” 叶韶松了口气,微微欠身:“谢谢殿下体谅。” “好了,先让小圣女回去休息吧。”另一位圣灵也开了口,她戴着厚厚的眼镜,穿得像个魔法师,“怎么也是忙活了这么久,消耗不小,本身连半神都不是,该好好休息,剩下的总结会,我们自己来开。” 叶韶便习惯性看向莫薇拉。 莫薇拉眼中带着明显的怜爱:“无论如何,先回圣城吧,各位。” 叶韶的意思却不是想回去:“殿下,我想留下来,可以吗?” 莫薇拉微微挑眉。 “在圣城我反正也无所事事,只是休息。”叶韶说,“这个节点应该不光有这一处漏洞,我就一路补过去,先把前期工作做了,调整的事等您开完了会再来和我汇合……” 圣灵们都有些动容。 虽然也界之壁很急,但是……你也不用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呀。 于是没等莫薇拉回答,那位戴着厚镜片的魔法师女士已经摇头:“不必急于一时,圣女。也界之壁边缘本就危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我们可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 阿尔文也点头赞同:“先回圣城吧。巡视和修补也界之壁,至少要有足够分量的人陪在你身边,大家才能放心。” 不知不觉间,就已经从叶韶陪伴莫薇拉巡视,变成需要有人陪着叶韶了。 叶韶悄悄觑了莫薇拉一眼,不过莫薇拉明显没生气——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觉得能把巡视修补的大部分实操工作甩给叶韶,自己乐得轻松也挺好。 莫薇拉还挺享受叶韶有事没事要看自己的那种依赖感,还说:“乖,身体是第一位的。你就是个工作狂属性,没人盯着你休息,刚养出来一点的气色,过两天又得折腾没了。” 叶韶只好低头:“哦。” 周围又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好了,走吧。”莫薇拉不再多言,勾勒出了一扇通往西大陆厄难圣城的星光传送门。 圣灵们先后进去。 就在这时,一位痛苦教会的圣灵特意等了一下叶韶,问:“圣女的魔药是服用到筑基初期了?上次服用是什么时候?力量消化和适应得如何?” 她怕叶韶误会,又补充解释:“修补也界之壁消耗不小,如果筑基初期的魔药圣女已经适应了,尽快安排筑基中期的魔药,力量强大总要好些。” “是的,我知道。”叶韶正愁没人提起这茬呢,赶紧接口,“上次服用魔药是在半年多以前了。我觉得我可以……”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莫薇拉回头看了她一眼。 叶韶立刻像被捏住了后颈皮的小猫,消停了。 ——懂了,我不可以。 你说我能喝,我才能喝。 那位圣灵见状,有些无奈地看向莫薇拉:“莫薇拉,干嘛呀……” 莫薇拉叹气:“芙兰娜,不是我在刻意限制她。” 但也就是这一句,后面的话,她嘴唇微动,但叶韶没听见。 芙兰娜听见了,叹了一口气,拍拍叶韶的肩膀:“确实……时间太短了,不能着急喝。再等等吧,稳妥为上。” 叶韶也无奈了。 芙兰娜看出了叶韶的沮丧,目光都有怜爱:“要好好成长起来呀,小姑娘。” 还和莫薇拉开起玩笑:“如果你们厄难教会不把她养到天使,我们痛苦教会可要下手了哦。” “想得美。”莫薇拉好笑地回了一句,手臂一伸,自然地将叶韶揽到自己身边,“回绝她,说你是我主最忠实的信徒,哪儿也不去。” “是。”叶韶非常上道,立刻给了十足的情绪价值,“芙兰娜殿下可不许挖人。” 芙兰娜笑着摇头,踏入传送门。 传送门的另一端,是厄难教会在西大陆的神前会议厅。 此处已经不是神前会议的布置,而是按着今日与会人员的数量重新摆了桌椅。 星光散去,叶韶向莫薇拉请示:“殿下,接下来的会议,我可以留下来听一听吗?” “不可以。”莫薇拉拒绝得干脆利落。 叶韶:“……” 莫薇拉无奈地补充:“按你那脾气,你想答应每个人提出的对也界之壁的需求,还想把预算降到最低,这会累死你的。” “我保证不说话,也不动任何心思。”叶韶试图争取,“就坐在角落里听听,也不行吗?” “不行。”莫薇拉仍旧冷酷,“你需要休息。” 叶·其实我觉得我也没有那么身娇体弱·韶:“……哦。” “回去不许刻符咒,”莫薇拉过分了起来,“不许打坐修炼,不许看任何与阵法、历史、神秘学有关的书。” 叶韶:??? 莫薇拉的指令是:“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或者去花园里散散步,实在闷了……让女仆陪你上街逛逛也行。” 叶韶继续闷声:“哦。” 莫薇拉最后祭出的杀手锏:“我会向女仆长核实你的休息情况。” 叶韶简直哭笑不得:“是,殿下。要不……我给您开个实时影像直播?保证每一分钟都在有效休息?” “滚滚滚!”莫薇拉摆起手来。 周围的圣灵们再次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虽然知道莫薇拉和这位小圣女之间没那么简单,但这一幕,确实很……奇妙。 负责会务的内务官也强忍着笑意,上前一步,对叶韶做了个请的手势:“圣女,这边请。” 送她回莫薇拉庄园的飞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叶韶只好跟着内务官离开了。 神前会议厅的门关上,艾琳娜才笑着摇头:“莫薇拉,你这哪里是养学生、养下属,分明是养了个让人操心的女儿。” “可不是么?”莫薇拉嘴角微微上扬,抱怨着她甜蜜的负担,“一天天的,不省心得很。” 但也就是一句调侃而已,大人物们按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排序坐下,会议室内的气氛迅速切换,莫薇拉开口:“好了,现在我们来正式讨论一下,关于也界之壁的长期修补方案。” 首先发言的,是也界之壁的总负责人希尔蒙·伊利亚特,他调出来的是东西大陆,三大教会近日所汇总的战况:“动荡虽暂时平息,但也界之壁的漏洞已经夸张到密密麻麻,各段守军战损都很夸张,每处都在极限承压。” 顿了顿,他点开了也界地图的某一处:“但这里几乎没有漏洞。林萱给我汇报了,这是圣女修过的地方。” “是的。”按地位,林萱搁这儿得坐末席,她微微欠身说,“我让下面的人统计过,也让圣女回忆出了一份她用今日的手法修补过的漏洞,结论是,只要是今日的手法,哪怕我主的力量动荡,也界之壁都会安然无恙。” “但很慢。”希尔蒙说,“按照她过往修补的速度估算,彻底把所有漏洞都按今天的标准解决,至少要十年。” “我们不可能等她逐一修过去,一修修十年的。”莫薇拉说,“小型中型的漏洞,就让厄难教会的天使半神先拿力量封一封,那些大型漏洞才是我们现在要解决的关键。” “纵使如此。”希尔蒙说,“莫薇拉,她的极限,只能到这里了吗?” “希尔蒙。”莫薇拉回应得很平静,“叶韶今日修补的漏洞大致能容卡车进出,算是小型漏洞,耗时两小时,你也看到了,她一直都没有休息。” 希尔蒙微微眯起眼睛。 莫薇拉继续:“中型漏洞,大约能有一栋居民楼大小,这会需要她干个一两天,大型甚至超大型的,如同山岳一般大小,那就得连续三四天了。” “三四天。”希尔蒙问,“她没停下来?” “没有停。”莫薇拉说,“因为最好不要,否则中断期间涌入的杂质和逸散的力量,会让第二天的清理工作变得异常麻烦。” 这其实也是莫薇拉对叶韶的观感好转的重大原因。 “她才筑基。”希尔蒙的声音都沉了,“身体受得了吗?” “受不了。”一位有着血色双眸,像是传说中吸血鬼一般的圣灵开口,他是三大教会公认医术最高的存在,“她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 他直接打开了叶韶的体检报告:“准确的说,她一共也没两项处于正常值的指标,重度营养不良,天天在喝营养补充剂,这对她来说很正常——人生的前十六年饥一顿饱一顿,十六岁之后就算是进入教会,也一直在颠沛流离。” 吸血鬼先生没有点破莫薇拉之前“审查”的命令,只是说:“如果不是魔药改造了她的体魄,她现在能不能爬起来都是一个问题。甚至说……我怀疑她现在能爬起来,是因为心理的坚韧。” 菲莉娅就作为心理专家开了口:“确实心理上很坚韧,但随时会崩溃。” “不是治好了吗?”希尔蒙皱眉。 “治好了,表层的。”菲莉娅回答,“更深层次的心理问题……碍于不想毁了她的创造力,我不能直接催眠她忘掉一切的不开心,只能让她自己慢慢习惯,昨夜她都还在做噩梦,莫薇拉安慰了她半夜。” 艾琳娜的手指,在桌子底下蜷了蜷。 咳。 其实,也不一定是心理问题。 ……她昨夜做噩梦的原因,主要是和我聊了大半夜,跨大陆对她来说还是有点艰难,于是做了那个噩梦,你们对她的影响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但我又不能说。 憋得好辛苦。 第194章 东大陆活宝 第194章 东大陆活宝 讨论陷入了僵局。 希尔蒙觉得不可思议:“难道就非她不可吗?没有别的办法,没有别的人选?” “我也很想有别的人选。”莫薇拉幽幽道,“但今天各位都亲眼看到了,谁能复刻?”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埃尔西——这是公认的技术巅峰,他昨天也听了叶韶全程的汇报,但没有提问,没有表态。 埃尔西失笑:“各位,我擅长的领域更偏向……科学和技术,魔法与非凡方面,只能说,水平一般。” 当然,他的一般,已经超过九成九的修士了。 ……但说的像是叶韶没有超过九成九的修士一样。 圣灵们默了默,目光又看向赫尔曼身上,这是几百年内崛起的新星……虽然好像也不太新。 按政治地位,赫尔曼坐在偏下首的位置,他回答的是:“我可以,不太复杂的话。” 可是,赫尔曼的“可以”,毫无意义。 东大陆防线压力是西大陆的数倍,把议长抽了去修墙,东大陆短时间之内去哪里再弄一个熟悉各项事务的顶梁柱? 接下来,人民群众的目光看向了那位戴着厚镜片的魔法师女士。 魔法师女士推了推镜片:“我或许可以,哪怕复杂一点也可以试试,但……一方面我不可能那么快,另一方面,我弄完了也不敢保证不出事,或许还需要她验收,验收不对还要重来,那会更耽误时间。” 大人物们:“……” 不过魔法师女士看向了艾琳娜,开口:“老师,您呢?” 是的,艾琳娜是这位魔法师女士的老师。埃尔西艾琳娜这对兄妹的地位……这么说吧,埃尔西是技术力的巅峰,艾琳娜则是魔法上绝对的泰斗。 不过艾琳娜向来只列席这种会议,没人cue她,她都懒得开口,不过既然学生问了,她也给了这个面子:“雅莉丝,死了这条心吧,我们——不光是你,还有我和哥哥,还有智慧一系的所有天使以上的修士,都不能碰世界之壁。” 魔法师女士愣了愣,随即整个人都丧气起来。 圣灵们也反应了过来,都叹了一口气。 ……是的。 三大教会在打压智慧一系的修士,这是客观现实。 这并非是因为什么排除异己的政治因素,而是因为智慧一系的修士巅峰是埃尔西和艾琳娜的父亲,祂比肩神明。 但祂遭受了墙外邪神的污染。 神秘学里,神明能对自己这一系的所有修士施加影响,修士越强大影响越恐怖,这带来的结果就是,智慧一系,越强大的修士,越容易受到顶端的神明,受到墙外的邪神影响。 他们因此不能担任任何关键岗位,因为没有人受得了在最关键的时候,被自己人捅一刀,甚至智慧一系的修士一般都只会培养到筑基巅峰,再往前一步都容易踏入深渊。 众人头疼了起来。 结论不言而喻,叶韶没喝智慧一系的魔药,却有了智慧一系的创造,她独一无二。 “可是她才工作了两个小时就快站不稳了,哪怕她多强大一点也行啊。”希尔蒙脸上写满了不甘,“莫薇拉,刚才她已经提出要喝魔药了,为什么你不同意?” 莫薇拉回答:“因为她上一次服用筑基期的魔药之后,就申请去了m-23,遇上了维洛斯的叛逃。” 众所周知,莫薇拉下了审查的命令,叶韶被关在地底硬是被审出了心理阴影。 极大,极大地耽误了她适应魔药的力量。 圣灵们:“……” 谴责,倒是也谴责的。 但也不能说出口,这并非是为了圣灵的面子,而是易地而处,谁在莫薇拉那个位置,都会下一样的命令,莫薇拉的决策无可指摘。 “那也是半年多前的事情了。”希尔蒙仍不放弃,“审查结束后,总该有机会了吧?” 这次是埃尔西轻轻叹了口气:“你有所不知,她从地底出来的康复期,刚好遇上我父亲情况恶化,需要她的清心咒续命,她熬夜给父亲刻了十来个,精神就彻底崩溃了。” 菲莉娅接了这个话头:“之后就是我照顾了她三个月,戴着禁灵环的那种,她的精神海受不了非凡力量的反复冲刷,所以……也没有什么机会适应力量。” 再之后,她就开始陪莫薇拉到处跑,倒是用了非凡力量,可惜用的是莫薇拉的,她自己的力量就主要是拿来护体,根本没什么消化魔药的机会。 “所以。”菲莉娅揉了揉眉心,“严格来说,她真正有机会使用和锻炼自身力量的时间,有两段,一段是在m-23节点待着,一段是她前段时间在东大陆乡下到处乱跑,没跑两天呢,就被莫薇拉抓回来关在书房里写论文了。” 莫薇拉苦笑起来:“早知道,就不抓她回来了,让她多流浪一阵,我们现在也敢冒险给她灌魔药……” “这不能怪你,莫薇拉。”最初对叶韶修补技术产生浓厚兴趣的维罗妮开口道,“我们都想尽快看到系统化的理论,我们也都对她的论文提出了……修改意见,耽误了她更多的时间。” 这话让圣灵们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但终究是要抓个人出来背锅的,希尔蒙看向赫尔曼:“赫尔曼,她是你的学生,以你的判断,她现在能再次服用魔药冲击筑基中期吗?” 赫尔曼才要张嘴,教皇先开口了:“希尔蒙殿下,自从叶韶成为圣女以来,她是否可以喝魔药,都是我们东大陆神前会议集体的决策,赫尔曼无权决定这些。” 这算是教皇在保护自家下属——以教皇和赫尔曼多年的友谊,简直是赫尔曼一清嗓子,教皇就知道他要“我向来是无条件支持她的”。 可这话对枢机会议说说也就罢了,自己的地盘可以畅所欲言,可是在这聚集了全世界最巅峰力量的场合,这么说怕不是要气出几个高血压来。 赫尔曼也听出了教皇那“你闭嘴,别说话”的暗示,选择了沉默。 希尔蒙倒是不在乎东大陆的政治格局,只是顺着话问了下去:“所以?你们一般是怎么决策的?” 教皇就清了清嗓子,开始打官腔:“回殿下,我们向来秉持的是……支持圣女按照她自身对力量的感知和节奏来规划发展。我们充分信任她的判断力。” 都是政治人物,谁不知道谁啊。 这话的意思是——别问,问就是我们东大陆向来是“圣女想要,我们就给”。 刚才她说了的呀,她觉得自己可以,那就是想要了,那我们的决策结果…… 希尔蒙眼睛一瞪:??? 就给? 教皇都出面顶雷了,格里高利也清了清嗓子:“各位殿下,上一次她申请筑基初期魔药时,情况与今天非常类似,她以各种名义,前后给我打了不下十次正式报告和无数次非正式沟通。我当时顶着很大压力,一直没有批准。” “后来呢?”莫薇拉还不知道这个细节。 格里高利:“后来实在被她缠得没办法,加上赫尔曼持续不断地在旁边说‘给她算了’,冕下和林萱也并未明确反对,我就……放行了。” 圣灵们:??? 林萱被点名了,林萱硬着头皮开口,给东大陆做最后的挽尊:“各位殿下,单从非凡力量掌控的角度,我当时是觉得这丫头喝了也没事,所以没有投反对票,包括到了现在,我觉得她喝了也不会出太大的问题,我也是支持让她晋升的。” 吸血鬼先生和菲莉娅都不可置信地看过来。 ——要不,你先看看她的体检报告再说话呢? 林萱强行忽略了两道如刀的目光,沉声道:“只是,我要提醒各位殿下一个……风险。” “什么?”希尔蒙的声音有点冷。 林萱不怕希尔蒙的气势——都是世界之壁负责人,挨喷的时候多了去了,她不卑不亢地说:“服用魔药后会有一段虚弱期,一般需要一两个月的静心休养,退一万步说,七天的假期是最底线。” 好了,问题来了。 谁敢拍板,让她安心休养一两个月? 话又说回来,谁又敢拍板,让体检报告处处飘红的她只休息七天?她要是再精神崩溃一回呢?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会议室里再次弥漫开令人窒息的沉默。 圣灵们看着东大陆厄难教会这几位活宝,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深深疑虑。 你们东大陆教会平时的工作就是这么开展的? 无条件支持?被缠得烦了就给了?我觉得她喝了没事所以我不反对,其实我现在也支持她继续喝? 当时作死了没死成,所以可以接着作? 这是你们对天才的态度吗! 但这是厄难教会的家务事,几位活宝回头有莫薇拉来收拾,还是转回话题吧,希尔蒙简直头疼:“所以,绕了半天,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是吗?” 厄难教会但凡和叶韶有过交集的人都叹起气来。 希尔蒙简直被他们的摆烂震撼到:“哪怕我们商量一下,她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呢?” “早就给了。”莫薇拉长长地叹气,“问题是她能要什么?她在戾园的房间空得像个旅馆,圣城的房间也没好到哪里去,物欲低得吓人,连首饰都要戴包浆了,我今天中午还在盯着她吃牛排喝营养补充剂,如果我不盯着,她一天都吃不到三顿。” 你们以为论坛那个传奇抠门王称号是白给的? 一干人等:“……” 第195章 讨价还价 第195章 讨价还价 这确实是个难题。 对于一个有所懈怠的下属,确实可以用物质奖励去激励,可是对于叶韶这种…… 作为在场圣灵里和东大陆联系相当紧密——至少在世界之壁上非常紧密的希尔蒙,再度看向了赫尔曼:“赫尔曼,你这个老师当的,对她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经典的,一共赫尔曼就没当过几天老师,教皇还说了赫尔曼连学生喝不喝魔药都不能决定,但该问责的时候,还是要问责的。 教皇嘴唇微动,想再次分担一下火力,但赫尔曼没想再把责任丢给别人:“回殿下,如果一定要问我的看法,那我认为,既然圣女觉得自己可以加班,那就让她去加好了。” 希尔蒙噎住:“……啊?” 然后林萱又皮了起来——她模仿了赫尔曼平时的语调:“最多就是累倒了,进医院嘛,医疗预算管够。” 她,还有赫尔曼,被希尔蒙瞪了一大眼。 真的,也就是他俩都算是希尔蒙在守卫世界之壁上的爱将,不然已经要上演全武行了。 可就算是希尔蒙没张嘴也没动手,痛苦教会的芙兰娜已经在憋火了:“你们……你们这个话,是一个老师、一个上级该说的吗?这是一个成熟教会对顶尖天才的培养方案吗?!这是负责任的态度吗?!” 赫尔曼微微欠身,但说的话是:“负责任,殿下。至少圣女至今为止都还活着。” 这确实是赫尔曼那“只要人不死,就往死里练”的教学风格,东大陆人所共知,他也确实带出了一批到现在都还在作为顶梁柱活跃在世界之壁的学生。 连赫尔曼自己,都是这么活下来的。 可这套逻辑,放在叶韶身上…… 吸血鬼先生简直要冷笑了:“议长阁下,你这是在渎职。” 赫尔曼再欠了欠身:“殿下,圣女对此乐见其成。” “不能全由着她的性格。”莫薇拉制止了这无谓的争论,“过去的事也不要提了,赫尔曼的经验不值得参考,谈一谈将来怎么办吧。” 可是能怎么办呢? 一阵沉默之后,芙兰娜再度开口:“诸位,其实可以有一个邪招……”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了过去。 “激发潜力啊。”芙兰娜说,“一副魔药下去,就能让她精神奕奕,效率倍增。” 这种药当然有副作用,常规来讲,榨干了潜力,人不死也废了。 做起来也容易,刚才莫薇拉就提到了她在喝营养液,味道本来就奇怪,就算是加了魔药她也不会发现。 话音方落,圣灵们就批判了起来—— “荒谬!” “这太过了!” “这和异端有什么区别!” 但芙兰娜很平静:“各位,这不一定要瞒着她,可以征求她本人意见的,如果她自愿同意为了大局牺牲呢?我们要拦着吗?” 她顿了顿,补充道:“事后,我们必然不会委屈了她,会给她优渥的补偿,会让她余生富足安宁,万一将来能找到方法调养回来,也未可知啊。” 一些人的眼神开始闪烁。 是啊,如果她自己同意呢? 何况,一个小姑娘而已。 至少能解燃眉之急。 在沉重的现实压力下,道德底线开始往后挪移。 但,赫尔曼开口,没有惯有的欠身:“殿下。如果您去问她,以她的性格,她确实会答应。但我不同意。” 不等对方质疑,赫尔曼继续道:“这并非基于老师对学生的私心。而是因为,您可能没有真正认识到她的全部价值。毁了她得不偿失。” “价值?”芙兰娜皱眉,“除了修补世界之壁,她还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价值?” 不等赫尔曼回答,埃尔西便淡淡开口:“芙兰娜,我刚才就提过了,我父亲是她救下来的,我父亲如果再有意外,还需要她救命,所以我也不同意。” 莫薇拉也立刻表态:“方才你还在给我说,如果厄难教会不把她养到天使,痛苦教会愿意接手。但如果所谓的接手是透支她的未来,恕我不放人。” 就是因为世界之壁的压力一直很急躁的希尔蒙都说:“这不是修一次世界之壁就没事了——长期来看呢?神明的状态……谁也不知道现在这件破衣服还要支撑多久,除了她,谁有能力让最后一根丝线都物尽其用?” 菲莉娅轻轻叹了一口气:“想得更美好一点,她现在还只是一个筑基期。可如果有一天,她成为了天使呢?” “那又如何?” 菲莉娅说:“届时,她便有了资格去面见我主了。” “然后呢?” 菲莉娅:“诸位都知道,目前我们将主的力量带下神国,代价巨大,但如果她成为了天使,以她的创造力,未必不能想到代价极小的方法。” 到那个时候,世界之壁可能不会到“成为蛛网”的这么绝望的地步,而是……连神明扮演的角色只能是今日的莫薇拉,只负责给她“充电”,其他的都交给她来。 那才是更值得期待的未来图景! 而要实现那个未来,她必须长命百岁,甚至要比在场的许多流水一般的教皇议长都要活得长久,到邪神彻底解决,或者这个世界的终焉。 芙兰娜也不好再坚持下去了:“如你所言,只能温和一些,给她做个需要她的身体能接受的,但也最能提升效率的时间表吧。” 除了修补世界之壁和睡觉吃饭,什么宴会、社交、汇报、座谈……都停下! “就算是要做时间表,人终究不是机器。”菲莉娅仍然在娓娓道来,“必须为她规划出放空时间,让她纯粹的休息,不然就算是身体不崩溃,心理也会出问题的。” 叶韶被圣灵们关注之后,大家都上过东大陆修道院论坛,也都看过那份让人心里发疼的《我的小蝴蝶生病了》帖子。 看戏时都能心疼了,真正涉及生死存亡时,更不可能接受意外了。 “并且……时间表也不可行。”莫薇拉说,“希尔蒙一开始就问过了,修补的时间随实际漏洞的时常变化,这究竟不是一份可以朝九晚五、到点下班的工作,修到了关键的时候,三五天,七八天,说不能合眼就是不能合眼的,很多次我都累了,她还在坚持,我也帮不了什么,只能是给她喂咖啡或是提神药剂。” “所以。”赫尔曼再度抓住机会,“我仍然认为,她是最清楚应该怎么办的人,在制定所有关于她的计划之前,至少应该先听一听她的意见。” 赫尔曼也预判了圣灵们可能的反对,续了一句:“当然,她的有些想法确实像是少女不知天高地厚的异想天开,但……不是还有诸位殿下把关吗?如果不合理,不听就好了。” 圣灵们面面相觑,终究是认可了,由莫薇拉给叶韶打通讯。 其实更符合礼仪的做法应该请叶韶过来。 这事儿东大陆教会就干过,最过分的就是她才喝完魔药就得来现场给自己解释,以至伤上加伤。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的价值飙升,她的时间宝贵,别传送别飞车过来了,就在房间,家居服就家居服,消消停停地说了就是了。 礼仪也要给地位让步的。 叶韶的身影投在神前会议厅内,背景是一扇落地的玻璃门,隐约可见房间里的床铺,一看就是叶韶搬了躺椅在阳台上看夕阳,完全就是“奉旨休息”。 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了一层光晕,显得温柔又美好,她缩在毛茸茸的躺椅里,都已经酝酿出了一点睡意:“殿下?” 莫薇拉简洁地概括了会议精神。 叶韶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 不能喝魔药提升实力,不能用副作用药剂压榨潜力,不能用修炼代替睡眠和食物,你们还要逼我整出最高效对我也不至于压榨的方案? 疯了吧! 什么甲方能这么不要脸? 会议室里,几位圣灵……也不太想面对这个女孩,他们知道这个要求听起来就强人所难。 但乙方还是卑微的,乙方弱弱地开口:“我没有系统学过魔药学,压榨潜力会严重损害根基这个我明白。但是……有没有那种,相对温和一点的、循序渐进的,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的透支方式?我努力完了这一回,躺个六七年就恢复回来……” “没有。”莫薇拉回答,“世界之壁的修补工作,就算只集中处理大型漏洞,也至少需要持续两三年。任何形式的透支,再温和,两三年的药喝下来,你得休养十几年才能缓过来,那会错过你的最佳魔药服用时间。” 顿了顿,莫薇拉说:“常规的世界之壁巡视修补,周期大约是几十年一次,一次持续三五年。但趋势是,周期越来越短,随时会出现很恐怖的漏洞,世界之壁会更需要你,所以……我们不能允许你走任何的捷径,你得尽快没有风险的成为天使。” 叶韶沉默了片刻,问:“所以,殿下,我可以理解为,这就是我将来从修道院毕业之后被分配的神职了。对吗?” “是的。”莫薇拉点头,“毕业只是个手续。严格来说,你前两天的报告和演示,已经可以算作你的毕业答辩了,你还想怎么辩?” 这话让在场几位圣灵都忍不住嘴角微抽。 是啊,把一群圣灵和天使讲懵了的答辩,这要是毕不了业,修道院的学生们可以去跳河了。 叶韶有点无奈。 她虽然没准备和世界之壁绑定一辈子,但现在肯定是不能拒绝的,“分配”工作,什么时候有资格讨价还价了。 她就开始给自己找好处:“所以……宴会,我真的可以不用去了吗?” 莫薇拉点头:“可以。” “饭也不用老老实实吃啦?”叶韶说,“拿辟谷丹和特制营养液顶一顶?”——你们白人餐真的不好吃。 莫薇拉不是很情愿地点头:“……可以。” 叶韶立刻顺嘴提出:“筑基中期的魔药,真的不能现在给我吗?其实我觉得我的状态挺好的……” 第196章 选拔对照组 第196章 选拔对照组 莫薇拉额角一跳,脑海里莫名响起了格里高利刚刚才说的“不堪其扰”,她甚至能预料到即将发生的软磨硬泡。 绝对不能给这个丫头任何可能:“不可以。” 叶韶不甘心,退而求其次:“那要等多久?其实精神稳定性方面的评估,我觉得我可以过的,而且还有菲莉娅殿下盯着……” “那也不行。”菲莉娅本人拒绝被叶韶拿来当理由,“至少再等一年。你的精神之前的消耗太大了。” “殿下,上次我申请筑基初期魔药时。”叶韶开始了,“格里高利阁下……好像也是这么说的,后面也被说服了。” 菲莉娅:“……” 会议室里似乎响起了一声闷笑,又迅速消失。 “情况不一样。”林萱明面上在反对,“上次你就算喝了真的出事,进了医院,休养它三五个月,问题不大。但现在不行了,世界之壁真的很急。你不能任性。” 叶韶精准地听到了林萱给的台阶:“可是刚才莫薇拉殿下说了,大型漏洞的修补工作可能持续两三年。那不就意味着,无论如何,我都大概率要在巡视和修补世界之壁的期间,服用魔药进行突破吗?” 顿了顿,叶韶理所当然起来:“既然早晚都要耽误,晚耽误,不如早耽误。早点获得力量,我能修补得更快,效率更高,总体算下来……不是更划算吗?” 会议厅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几位圣灵都为这神奇而刁钻的角度……沉默了。 什么逻辑鬼才! 倒是一直面色冷硬的希尔蒙有点欣赏:“圣女,有个情况。” “您说。”叶韶立刻将目光转了过去,姿态恭敬——反正在场的都能指点她,恭敬点总没错。 “我本人其实很赞同你尽快提升力量的想法。”希尔蒙说,“但在那之前,现实的问题是,有些己经出现巨大漏洞的世界之壁绝对不能拖下去了,邪祟压力极大,防线岌岌可危,确实没办法等你喝魔药的虚弱期。” 叶韶这个还是认可的:“我明白。但是您说的这部分工程,按照您刚才了解到的修补的速度,我大概需要多久能完成?” “一点都不耽搁的话。”希尔蒙想了一下,“四五个月吧。” “那好说呀。”叶韶说,“我处理四五个月,这段时间也乖乖调养身体,等这部分最紧急的工程完成,我再做一个心理和生理两方面的体检,如果指标都正常,各位也没有必要非要等一年吧。” 圣灵们快速交换着眼神,无声地权衡。 你要这么说的话……就好接受多了嘛。 莫薇拉表了态:“可以。就按你说的办。” “是。”叶韶满意了,笑着弯了弯腰,“谢谢殿下。” 圣灵们觉得议题己定,莫薇拉都要切断通讯了,赫尔曼适时地递了一句话:“魔药的事情就这样,圣女还有别的想法吗?” 叶韶简直想抱着赫尔曼亲:“有的!” 圣灵们的目光再次聚焦。 “既然不能用透支潜力的猛药,”叶韶说,“那……补药总可以有吧,这个指标那个指标不对,就针对性地补充呀,对身体没那么大副作用的那种。” 天材地宝,灵丹妙药,我也不挑的呀。 那位双眸血红的先生淡定地回答:“己经给你了。” 叶韶愣了一下。 他就补充:“你每天喝的那种特制营养补充剂,就是基于你现在的体检报告给你配的补药,能以你可以接受的最快速度补充你的身体需要,再快,就要伤到你的本源了。” “哦……”叶韶心说你们的厨艺是真的比不过隐世世家,至少人家给我兑的红糖水是真好喝,“那么,殿下,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把它弄得稍微好喝一点点?” 吸血鬼先生:“……” 他小幅度地吸了一口气:“我尽量。” “谢谢!”叶韶立刻真情实感地赞美起来。 几位圣灵忍不住以手扶额。 莫薇拉:“……还有吗?” 解决了心腹大患,叶韶又开始:“所以,总结一下诸位对我最大的担忧,其实是我不懂得休息,会把自己累垮,对吗?” 不少与会人员都点了点头,实在是那体检报告过于触目惊心。 叶韶也没办法解释你们魔药体系得按时吃饭是你们的事情,我们仙女就是可以辟谷的。 她想了想,说:“可是,莫薇拉殿下会提醒我休息啊?我也听话了呀,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圣灵们一愣,一时间没想到怎么反驳。 还得是赫尔曼——他清晰地知道叶韶是个神秘学丈育,直接点破:“圣女,莫薇拉殿下是圣灵,是天使长。她的力量层次、耐力、对疲惫的感知阈值,与你有着天壤之别。当她感到累了,觉得需要休息的时候,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早就累晕了。” 你没晕,那是你的问题。 也是大人物们要坐在一起琢磨你的体检报告,琢磨能不能有人替代你的根本原因——所有人都担心你在这个“兴奋期”之后直接垮掉,大家承受不起这个风险。 赫尔曼这一点破,许多与会人士都隐隐抓到了一点什么。 叶韶也反应了过来:“如果各位是在担心这个的话,简单,就安排一个筑基期或者金丹期和我一起行动,他累了就代表我在正常的理解里应该休息了,怎么样?” 说到这里,叶韶还笑了:“他最好还有点阵法方面的天赋,我顺便还可以教教他怎么修补世界之壁。万一被我教会了呢?” 圣灵们,都觉得有点荒谬。 该死,我们都听不明白的玩意儿,她想教会一个筑基或金丹? 她好自信。 但……不得不承认,“对照组”方案确实可行,至少“休息”的问题解决了,叶韶那错乱的疲惫感知将不再让人担忧。 教不教得出来,就随缘吧。 “可以试试。”莫薇拉再度拍板,“还有吗?” 叶韶眼巴巴地:“不知各位今天讨论了没有,之前老师提过的,世界之壁可以有其他神明的力量,还有林萱首席提过的,给世界之壁增加辅助阵法……” “那些需要更深入的研究和试验,不是现在该考虑的。”这个不用商量,作为世界之壁直接责任人的希尔蒙直接开口,“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效率,稳住那些最危险的漏洞再说。” 叶韶抿了抿唇,明显有点沮丧:“我明白了。” 莫薇拉是女性,终究柔和一些:“先记着,先修着,等你操作熟了,自己又有了不会耽误进度的灵感,想来,死亡教会和痛苦教会不会拒绝的。” 她看向另外两个教会的话事人,两人也都颔首:“荣幸之至。” 叶韶也不好再说什么:“那我没有了,殿下……我先去休息?” 她没有过问大人物们准备让谁来做她的“对照组”,这必然代表着政治力量的角逐,不是她该插嘴的领域。 莫薇拉也没有半点让她参与的意思:“去吧。” 通讯就此切断,叶韶的身影从会议厅消失。 与此同时,圣灵们都站了起来:“既然谈妥了,我们就先走了。” ——人选肯定是由莫薇拉定,毕竟巡视世界之壁是她在负责,圣灵们插手她的事情,她会不高兴的。 莫薇拉笑着:“好。” 接下来起身的是东大陆三大教会的天使们:“殿下,我们也还有些公务。” ——人选肯定是西大陆出,东大陆都习惯了,再不走,留下来就是自取其辱了。 莫薇拉也回答:“去吧。” 剩下的……西大陆死亡教皇和痛苦教皇交换了一个眼神,才要示意自己的人也跟着离开,莫薇拉先说了:“先等一等。” 两大教会都有些惊喜——您没想只用厄难教会的自己人? 那感情好啊! 莫薇拉也没浪费时间,看向西大陆的厄难教皇:“迪恩,由你牵头,组织一次面向西大陆三大教会所有适龄修士的阵法能力选拔考试。范围可以适当放宽,核心是寻找有潜力的阵法人才。” 厄难教皇立刻躬身:“是,殿下。那么,考试题目……” “圣女出。”莫薇拉说,“终究是她来教导,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学生,出个题而己,耽误不了她多少时间。” 更重要的是,如果不是由叶韶出题,而是让西大陆修道院自己瞎操作……西大陆势力盘根错节,万一弄出点泄题丑闻,西大陆面上会不好看。 厄难教皇也明白这一点:“遵命,殿下。” 莫薇拉就又转向另外两个教会的教皇:“考试对你们教会的修士也开放,如果要参与,你们自行报名。” 另外两位教皇同样躬身领命:“遵从您的意志。”——能参加己经很好了! 厄难教皇想了想,又道:“殿下,如果是考试的话,考卷收上来,谁来批阅评分呢?” 莫薇拉的第一反应是叶韶。 但想到可能会有成千上万的试卷……算了,她的时间宝贵。 但莫薇拉也不是很放心交给西大陆修道院的阵法系。 想了想,莫薇拉说:“我回去和圣女商量商量,你们先做好备用方案,如果圣女确实分身乏术,你们自己协调阵法师,到时候再统一评卷标准。” 厄难教皇有些意外叶韶的地位,甚至在想要不要送点小礼物好好讨好讨好这个东大陆的小姑娘,但至少对莫薇拉还是要事事有回应的:“是,殿下。” 第197章 言之不预 第197章 言之不预 莫薇拉回到庄园时,夜色已深。 西大陆的社交季嘛,哪怕是天要塌了,该开的香槟该有的舞会也不会少一场。 不过……在今日见到了修补世界之壁的工作强度之后,叶韶总算不用参加了。 她舒舒服服地泡了澡睡下,莫薇拉回来时也没有叫她,只在第二天,叶韶穿着晨褛,吃着早餐,然后被莫薇拉通知,出一套题。 叶韶:??? 她眨了眨尚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睛,脑子似乎还没完全开机:“殿下,为什么还要专门考试这么麻烦?直接找儿个觉得有天赋的,让他们上手试试不就好了?” “那是世界之壁。”莫薇拉瞥了她一眼:“又不是什么小孩子的练习场,岂能让他们随便试,万一真出了事,不是添乱吗?” 叶韶小声嘟囔:“哦……” “好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莫薇拉说,“乖乖把早餐吃完。我给你一个小时,把考卷出出来,之后我们就出发。” 希尔蒙已经按紧急程度和地理位置,把需要解决的漏洞按清单发给了莫薇拉。 不能再拖了。 “是,殿下。”叶韶应下,放下了牛奶杯,“不过出题的难度该怎么把握?” ——主要是,我猜你也不会让东大陆的人参加。 就西大陆这帮人,万一我把他们都考糊了,你不会找我麻烦吧? 莫薇拉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不用考虑太多,你既然愿意教,第一的要求当然是不能碍你的事,其他的因素不该你来担心。” 叶韶眸光微转:“明白了。” 她并没有回楼上出考题,而是就在自己的光脑上扒拉了一下,五分钟后,给莫薇拉转了一个压缩包:“殿下,这就是题目。” 莫薇拉接过,打开。 那就是一段世界之壁的资料呀,平平无奇的,连漏洞都没有。 “考什么?”莫薇拉问。 叶韶说:“题目是,基于这份资料,设计一个方案,尽可能多地抽取其中力量,并且在抽取力量时,保证这段世界之壁的总体结构稳定,不出现功能性坍塌。” 莫薇拉吸了一口冷气,确认道:“就这么出?让他们在考场里考?”答得出来吗? “就这么出。”叶韶说,“不用设考场,直接公开题目都可以,设定一个期限,嗯……就一个月吧,任何有思路,有想法的修士,都可以直接提交自己的方案。” 她顿了顿,接着说:“不知道会有多少方案……多的话,可能还得筛一筛,少的话,咱们就抽一天半天的,直接把他们带去那一段世界之壁,实践出真知。” 莫薇拉听明白了。 但莫薇拉觉得不靠谱:“这样会有人作弊的,你怎么知道交出来的方案是他们自己设计的,还是有长辈捉刀代笔呢?或者是现学你的那篇论文,学出心得呢?” “都无所谓的呀。”叶韶的回答出乎意料的洒脱,“去偷,去骗,去抢,去读懂了我那篇论文,只要有本事能拿出方案来,能持续地拿出方案来,真正能帮到咱们修理世界之壁,管他用的什么方案,重要吗?” 人脉怎么就不是一种实力了?你只要愿意带着你的资源来应聘还只拿一个人的待遇,得益的是我,我为什么不答应? 莫薇拉一时语塞。 她想说,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没有人能答得出来。 你那个报告就没儿个人真正看懂了! 但……太丢人了,闭嘴吧。 她换了一个委婉一点的问法:“如果没有人符合条件呢?” “降低难度呗。”叶韶说,“如果没有人交方案,那就如您所想,咱们直接考一场,试卷我会另出。” 莫薇拉觉得……也行。 一个月征集期嘛,很快的。 但叶韶紧接着又说:“但是,殿下,我先说哦,如果即便经过加考,最终仍然没有合适的人选出现……我就不准备带一个筑基或者金丹了,挑个基础好的炼气吧,我从头教起。” 莫薇拉想说,不是,咱们最开始选这个人,目的是给你参照,让你休息。 怎么在你这儿……重点成了你真的准备带个学徒了?提都不提你休息的事儿? 但,莫薇拉也开始自我pua,选上了,那也是好事,选不上,让叶韶按炼气的标准休息也可以。 支持,必须支持:“先这么办吧。” “好,谢谢殿下。”叶韶露出了笑容。 莫薇拉低头把压缩包发给西大陆教皇:“去换衣服,出发。” 另一边,西大陆厄难教会的官方通告发布得很快。 东西大陆的阵法圈,整个非凡世界的年轻一辈,都为叶韶这手操作震惊了。 不是,我们要是会这道题我们还用你一个小女孩扛下所有?! 但……发都发出来了,主办方又几乎是明示“允许作弊”。 那来呀! 这毕竟是一条直通云霄的青云路,莫薇拉殿下都放话要把她“养到天使”了,痛苦教会还说“你不养那我养了哦”,圣女连积累功勋都不用,属于是三大教会连哄带骗她晋升!这是什么概念的前途无量! 于是,研究热潮,悄然兴起。 有人开始埋头苦读叶韶那份不涉密部分已经发表的论文,反复去听那场已经脱密的报告。 ……头更秃了,她写的到底是什么呀,字我都认识但合起来我怎么念不明白呢? 也有人开始转向家族或师门资源,仗着自己的宠爱,去向家里最厉害的那位老祖宗请教。 老祖宗呵呵地笑着:“傻孩子,我们已经开过会了。” 开会的结果是没有结果,但凡有结果,还轮得到你在这里抓耳挠腮? 更有一些研究机构或学院派团队,开了一场又一场组会,白板上写满了各种天马行空的猜想和推导。 学生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出了一箩筐的胡思乱想,满怀期待地看向坐在首位的导师或学科带头人——老板,您给个方向? 老板一声冷笑:“我要是有思路,我还坐在这里带你们?我自己不能去应聘吗?” 我想的就是让大家集体出一个智力成果,我去跟着圣女飞黄腾达,顺便带你们鸡犬升天的呀! 就这场学术狂欢,连埃尔西和艾琳娜兄妹都乐呵了起来。 在艾琳娜那艘船上,埃尔西嘴角勾起:“真是……会给东大陆制造机会。” ——既然开卷到了这个程度,那就不可能只对西大陆开卷。最简单的,东大陆的修士,弄个西大陆的代理地址提交方案,难道西大陆还能不要脸不认? 艾琳娜晃动着手中的果汁,也笑了:“机会是给了,不过,有希望解题的,恐怕只有赫尔曼早年亲手带出来的那儿个学生。” 西大陆这边……武备松弛,纵情声色,已经很多年了。 埃尔西唏嘘起来:“不过他们大部分都镇守在前线要冲,或者在亚空间重叠频繁的区域,责任重大,恐怕也很难抽身。” “那倒未必。”艾琳娜抿了一口果汁,“工作压力太大,面对的是永远杀不完的邪祟和补不完的漏洞,满地烂摊子,心力交瘁,想调动工作,上司还不答应……这时候,有一个堂而皇之的调动机会,上司再也不能不放人,争取一下,怎么不可以呢?” 埃尔西笑了出来:“也是。” 他俩料的一点没错—— 某个【成功从某恶魔手下毕业受害者交流群】里,事务官亚伦转发了那个西大陆的公开通报,并附了一段充满煽动的话: “各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千载难逢的换工作契机来了!圣灵亲自牵头,跟着小师妹只负责做休息的对照组,预计工作时间十年往上,干完了九成九直升枢机!技术前沿,前途光明,吃香喝辣,指日可待!” 群里瞬间被一堆“白眼”、“抠鼻”、“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包淹没。 但大家该看还是看的,聊天也很快转向了正常—— “这题有点意思。我大概写了一种,你们看看怎么样?【稿纸】” “不行,容错率太低了,你这样是在赌它不会塌,万一塌了不是很丢脸?” “加个支架!” “呵,是啊,小师妹是纯抽,效率飞起,大师兄还要问莫薇拉殿下加个支架,行不行啊细狗。” “倒也不是面子问题,就是也不能拿神明的力量去做支架,如果拿莫薇拉殿下的力量,那里就会成为新的薄弱点,撑个三五年崩了,就是新的麻烦。” 讨论得热火朝天,但共识也很明显:理论上可行,但抽起来真保不齐墙会塌。 #塌了那就没面子了 就有人开始怂恿事务官:“亚伦,派你去问问老头子,让他给点提示,往哪个方向操作?” 事务官秒回:“滚。” 群里顿时一片“哈哈哈”。 还有人调侃:“不会是已经偷偷问过了,被老头子怼回来了吧?” 事务官发表情包:【白眼.jpg】 还有人更损:“那去问问小师妹呗?你之前可是为她硬扛了二十鞭子,她肯定心软,让她透露点思路,我们也不是真要去应聘,就是问问,学术交流。” 事务官这回是正面回复:“省省吧。她个人光脑被莫薇拉殿下收了,说是为了保证选拔的公平公正。我试着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好,立刻收到了一条自动回复,猜猜是什么?” “什么?” “选拔期间,请勿联系圣女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勿谓言之不预。” 群里顿时欢快了起来:“哈哈哈哈,殿下想得真是周到!” 第198章 马拉松考试 第198章 马拉松考试 西大陆,厄难圣城,圣座宫书房。 迪恩教皇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渗出的冷汗。 他面前的光幕上,是莫薇拉。 公开征集方案的截止日期已过。 结果:零。 也不知道是不会,还是不屑给一个小女孩打下手,或者是前线工作实在繁重、责任心太强走不开……反正就是没有。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迪恩甚至不敢直视光幕中莫薇拉的眼睛:“殿下……那个……我们确定没写错邮箱地址……” 现在迪恩甚至有点庆幸是“公开征集”,至少没在明面上限制地域,要是搞成西大陆内部选拔,一个人都没有,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现在至少还可以甩锅——我们没限制参与的人,可东大陆不是也不太行吗?不是我军不努力,是题目实在太变态…… 莫薇拉摆摆手让他滚。 迪恩长舒一口气,恭敬地看着投影消失。 迪恩不知道,莫薇拉转手就打通了东大陆教皇的通讯:“选拔的事,东大陆有成果吗?” 塞勒斯似乎在处理文件,抬头还有点茫然,听了莫薇拉的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疑惑着:“殿下,不是……西大陆在承办此事吗?” 主打一种“事不关己”的距离感。 莫薇拉懒得跟他绕弯子:“我当初发布考题时,有明确限制仅限西大陆修士提交吗?” 经典的分糖的时候没有你,背锅的时候就要承担责任了,但塞勒斯也是习惯了,沉声道:“殿……殿下,就算是东大陆有修士提交方案,也不会提交到东大陆的教廷啊。” 莫薇拉看着他:“罗兰德,苏珊娜,还有驻守008节点的那个,还有赫尔曼身边那个事务官……都没动静?你偷偷给他们说过了不准提交方案,不准琢磨换个工作?” 点的是赫尔曼学生的名。 “属下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塞勒斯立刻回答,但也要给小兔崽子们狡辩一下,“但是殿下,我个人不赞同调动他们——他们每个人的岗位都太关键了,亚伦是赫尔曼的左膀右臂,罗兰德守着最大的亚空间重叠区,苏珊娜那边的邪祟潮无休无止,沈渊更是以半神之身守着008节点……他们走了容易,属下该找什么人去替代他们?” 话里话外,合情合理,责任重大,为国为民,要人没有,要命一条。 莫薇拉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切断通讯,然后看向趴在桌边算方案的小混蛋,牙根痒痒。 感受到了那道带着无奈的视线,叶韶抬起头,讨好地放下笔,坐到莫薇拉身边:“殿下,没人交就没人交呗。” 莫薇拉挑眉:“考试的题目出好了?” “出好了。”叶韶从空间纽中拿出一张阵图出来,“就考这个。” 莫薇拉扫了一眼,那个阵法结构精巧繁复,确实很难,但……至少是人工的,比厄难之主降下的那个纯凭借当地的山川水泽天地规则形成的世界之壁,已经可以算是“简化再简化、友好再友好”的版本了。 “考题是?”莫薇拉问。 “抽不来世界之壁,还抽不来这个阵法吗?”叶韶靠着莫薇拉,声音懒懒的,“让他们拿着这个阵法算,从哪个角度能拆出足够构建一个小型聚灵阵的材料,并保证这个阵法的结构核心不崩溃,写出尽可能多的方案。” 她顿了顿,补充道:“闭卷。” 莫薇拉挑眉:“理由?” “殿下。”叶韶说,“如果和这次一样开卷,甚至是在考场里开卷,这是可以用穷举法尝试出结果的,得浪费多少阵法材料?” 莫薇拉表情微妙了起来:“又在省钱?不光自己省,还让考生省?” “一点点啦。”叶韶笑了起来,“但更核心的理由是,世界之壁的修补没有试错的机会。一次错误就是灾难,哪能让他们投机取巧。” 这倒是。 但莫薇拉还是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什么人都能考吗?回头数万甚至数十万份考卷收上来,谁来批?” 首先排除你——你忙成这样了,还亲自评卷,早晚要累死的。 但是找人评卷,最核心的问题就是,评分标准如何认定,怎么保证公平公正? 叶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从空间纽中又拿出几张纸:“喏,殿下。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几种抽取力量,四种比较正统,三种比较邪门……” 莫薇拉接过,快速浏览。 越看,眼皮跳得越厉害。 ……该死,我在阵法上也算有一点建树,东西大陆都没有合适的阵法天才的时候世界之壁是我自己去修的(虽然比较勉强),可是我也没有想到有七种之多啊! 不,圣灵的尊严还是要保留的,她镇定地问叶韶:“你……都把答案写到这个程度了,肯定就没打算亲自批卷,对吧?” 叶韶嘿嘿一笑,算是默认。 “可是谁来批?”莫薇拉问,“简单的核对工作容易,修道院阵法系的老师们可以胜任,但如果有人想到了你这七种办法之外的其他手段呢?他们的水平,怕是没办法判断对不对。” “所以题目要求是尽可能多地列出呀。”叶韶眨眨眼,“我已经给出了七种解题办法,能想出很奇妙的解题思路的阵法师,在奇妙的思路之外,总要有一两种对得上我的方案吧?” “必然会有人贪多,写它十七八种,穷举也要举出来。”莫薇拉问,“这能对一两种,但这种人也不能用呀?” “我想到了这一点的。”叶韶搂着莫薇拉的胳膊,“可以公告评分标准,对了一种有效解法,加十分,错了一种有效解法,扣二十分,这样就能避免那些胡写一气的考生了。” 她看着莫薇拉:“这也是在模拟世界之壁修补的现实——不允许出错。宁可保守,宁可少做,也不能出错,不能把东墙拆塌了,反而添乱。” 莫薇拉思索起来,说:“这还是没有解决会有人想出你没写的办法来的问题呀?” “走一步看一步嘛。”叶韶笑着说,“先看看至少能对一种方法的考卷多不多,多的话,可以从多到少地统计一下那些不被我收录但很多阵法师都答了的方案,我会判断行不行的,少的话……送给我评卷不就完了吗?” 莫薇拉缓缓点头,这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她端起咖啡:“最后一个问题,时间呢?” 写出多种解法,对于脑子里只有一种解题方案的人,半天足够,但如果一写七八种,怎么也要两三天吧? 叶韶回答:“一周。” 莫薇拉险些被咖啡呛住:“……一周?!” “嗯呐。”叶韶点头,“修士嘛,体魄强健,就是在考场里坐168个小时也死不了人的,当然,人道一点,考场可以提供营养液、辟谷丹还有清水,睡觉的话……您看是让他们是去每个教堂的地底凑合两晚上,还是趴桌子上睡算了?” 趴桌子上睡,无疑是叶韶的又一省钱省事小妙招。 但莫薇拉干不出这么不体面的事情:“……去地底,无论如何都得有个地方躺着恢复恢复。” 叶韶无所谓的呀:“那就让裁判所腾一下地方,应该人不多,每个考场有那么三五个囚室就够了,因为我准备设置的条件是,趴桌子上睡不限制,但如果想躺地底的床上,至少要开考36小时。” 莫薇拉要淌汗了:“为什么?” 叶韶言之凿凿:“模拟世界之壁修补的现状啊——修补关键漏洞时,往往需要连续工作好久,一个晚上不睡觉还委屈他们啦!” 莫薇拉的太阳穴都在疯狂跳动。 ……叶韶说得对。 就是听起来不太拟人。 许久,莫薇拉也只能感慨:“考试的规则,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那可不。”方案总算通过,叶韶也笑了。 笑死,我从一个考试历史比你们教会存在时间还长,花样百出卷了上千年的地方来,这点小规则都搞不明白,我还不如跳世界之壁算了。 西大陆的教皇先生,收到这一份考试方案时,一边庆幸,一边淌汗。 庆幸于莫薇拉还是选择了西大陆。 淌汗于……祖宗,西大陆有这种能在考场里靠辟谷丹和营养液强撑七天,困了就去地底坐牢的苦修士吗? 但圣命难违,迪恩长出一口气,把方案交给事务官:“去,以圣座宫的名义发布,每个教堂都设考场,每个地底都腾两个囚室出来。” 事务官也在淌汗:“……是,可是冕下,题目呢?” “殿下说。”迪恩说,“考试当天,题目她发给我,连印刷题目都不必要,直接投影出来。” 反正修士耳聪目明,投影在考场上大家自己看,答卷也不必印刷,反正白纸管够,写个名字就完事了。 顿了顿,反正题目在别人手里,也没有被人打招呼的空间,迪恩索性往公平公正走:“还有,加几条规则。” “您说?” 迪恩:“第一,一旦开考,可以随时交卷,但不允许迟到,一旦考场封闭,谁求情也不能进来。第二,时间太长,难免有人要去盥洗室,需要人陪同。第三,不允许带光脑、空间纽和任何神奇物品入场,考场屏蔽任何神秘学和科学的手段。” 事务官深深吸气:“是,遵从您的意志。” 第199章 修补容错率 第199章 修补容错率 消息一经发布,西大陆的社交圈瞬间炸了锅。 “住地底?开什么玩笑!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去裁判所地底跟异端睡隔壁!”一位穿着精致礼服的年轻修士在家族的晚宴上拍着桌子,“这是对我们家族的侮辱!” “父亲,您必须向冕下抗议!”另一位世家小姐泫然欲泣,“就算是考试,至少也该安排像样的休息处……” 还有人义正言辞:“不是说要作弊——圣灵亲自督办的考试,考题临场才发,谁有本事作弊?但我们自掏预算住好点的酒店总行吧?我们接受检查还不行吗?” 抗议声从赫尔曼那里,传到了叶韶耳中——自从公开征集无人回复后,莫薇拉就把光脑还给了叶韶。 有人打招呼不奇怪,打招呼的是赫尔曼,让叶韶都呆住了:“老师,什么人能把人情托到您这儿啊?” 你不是出了名的无儿无女,孑然一身吗? 赫尔曼:“冕下。” 叶韶:“……” 擦汗.jpg “他压力很大。”赫尔曼补充,“西大陆的迪恩冕下在谴责他,问东大陆平时到底是怎么苛待你的,为什么你设计出来的考试规则,会出现让考生蹲牢房这种奇怪的设定。” 叶韶能想象那个画面——两位教皇隔着光幕互相甩锅,西大陆指责东大陆虐待天才,东大陆反驳西大陆养尊处优。 “要改吗?”叶韶弱弱地问。 “给个不改的理由。”赫尔曼说,“除了省钱,你知道教会不在乎这个,你也不能拿前线条件艰苦作为理由。” 是的,物质保障方面,叶韶可以说是没受半点委屈。 但理由很简单啊:“老师,作弊的机会我已经给过他们了,既然没有人能自带资源来帮我修世界之壁,我就一定要一个干干净净的天才。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所有人,考题是我出的,考试的难度并没有那么夸张,所以更看重考生自己的能力——酒店或许没有问题,但可以检查酒店的人太多了。” 赫尔曼回复得很干脆:“好。” 这个理由,西大陆无话可说。 客观来讲,除了“可能要去牢房躺一会儿”这条,考试的其他要求其实相当宽松。 不限年龄、不限出身、不限信仰、不限修为,现在妥妥一副就是只要你人在西大陆,哪怕你是隐世世家成员,装成无组织的非凡者也能来参加考试。 最主要的是跟在莫薇拉身边的机会。 是修世界之壁这个恐怖的岗位。 于是,骂归骂,考试当天,西大陆每一座厄难教堂都有考场,考生人山人海,白纸堆成小山,辟谷丹和营养液堆在角落里,不限量供应。 上午九点整,所有考场同步封闭。 莫薇拉给迪恩发了考题,再被层层转发,不光是线下的考试,就是西大陆修道院的论坛都公布了一份。 考场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一个穿着精致法师袍的年轻人整张脸都扭曲了,嘀咕:“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另一个考生抓着头,喃喃自语:“这结构……这能量回路嵌套……从里面抽取力量?她还说不是很难?她说这话是负责任的吗?” 还有人喃喃有声:“抽力量倒是可以抽,我确实看出了有力量冗余,但是要抽一整个聚灵阵……这么有梦想?” 崩溃像瘟疫一样在考场蔓延。 十分钟后。 有人盯着阵图,眼神逐渐空洞,仿佛看到了此生无法逾越的高山。 有人抓起笔,在纸上疯狂演算,画了又撕,撕了又画,最后把笔掰断,走了。 还有人直接往后一靠,望着天花板,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写了名字和“解”的答卷,把答卷撕了,整个人昂首挺胸的背影满满当当地写着“告辞”。 智商不够用,但尊严不能丢。 到了中午,已经有超过五成的考生离场。 他们走出考场时,脸上没有沮丧,只有一种近乎“悟了”的解脱。 等在外面的家人或仆从急切地迎上来,得到的往往是摇头,和一句低语:“我没有在考卷上留下我的名字,没有给xx家族丢脸……” 辟谷丹和营养液? 笑死,说得好像我吃了这玩意儿就能突然开窍一样! 第二天,考场还剩下两成的人。 还在坚持的人,眼圈乌黑,面前堆满了演算的废纸。辟谷丹和营养液原封不动——根本没胃口吃。 “酒店?”那位抗议得最响亮的贵族阵法师对着他的好友冷笑,“我现在明白圣女的意思了——准备裁判所地底的房间就是意思意思,怎么有人会用得上呢?” ……他说错了,倒也是有人用的。 不多,每个考场也就那么两三个,大大降低了裁判所的工作量。 到了第三天下午,最后一个考场也清空了。 西大陆修道院论坛,遍地哀嚎—— 【笑死,圣女给七天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给七年我也不会,我把我的阵法师执照撕了,兄弟们有一起去码头扛包的吗?】 【圣女对我们的阵法水平到底是有什么误解,她为什么能说出“考试的难度并没有那么夸张”的话?】 【我怀疑圣女在针对我们西大陆,如果将来东大陆也开考,难度小于这一场我可是要弹劾她的……】 【这题就不可能有多种解法,有的话我直播吃试卷!圣女就是在想把所有人都劝退了她再去东大陆开一场!】 与此同时,叶韶刚刚啃下了一个大型漏洞,并睡了酣畅淋漓的一觉,莫薇拉在和当地守军开座谈会,一时半会儿还没去下一个据点,这属于她的放空时间。 她也不想修炼,腻腻的,过犹不及。 所以她请教了守卫,拿到了西大陆修道院论坛的网址。 她看得可开心了! 甚至在看到有人直播吃试卷,她就坏心眼地给莫薇拉发消息:“殿下,论坛里在质疑我到底有没有多种解法,我想发出去。可以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莫薇拉回了一个:“可以。” ——看来大佬开座谈会也摸鱼的。 叶韶便把自己的七张图都贴了上去,附带了一句话:“有的呀。【害羞.jpg】吃试卷的直播链接记得发我哦!” 帖子发出后,论坛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但回复来得很快—— “卧槽!圣女你是魔鬼吗?!!” “七种?!七种?!你告诉我这是七种完全不同的解法?!!” “点开第一张图:哦,原来可以这样……点开第二张:嗯?还能这样?点开第七张……对不起,是我打扰了,我这就滚去重新投胎。” 很快,七天的马拉松考试结束,迪恩教皇第一时间给莫薇拉发了一个压缩包,表情难以形容:“殿下,各地考场至少对了一种的有效答卷……都在这里了。” 十三份。 迪恩都已经准备被莫薇拉训了。 但莫薇拉竟然都没有心情训人,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滚了——叶韶正在修一个大型漏洞,随时需要她的力量支援,她也确实没那个闲工夫去批评下属。 迪恩如蒙大赦。 莫薇拉瞟了一眼统计结果,十三份,有几份是中规中矩写了两三种方案的,都是对的;有几份写了五六种思路,但对错参半,扣成了负分;甚至还有只写了一种,然后开始自我挽尊“既然是从世界之壁抽取,那一种最稳妥的即可,何必贪多”的。 公平公正倒是确实做到了——十三个阵法师,超过一半的人,莫薇拉没听过他们的姓氏。 当日,叶韶彻底弄完,已经接近凌晨。 回到临时帐篷——原本莫薇拉是要住城里的庄园的,但考虑到来回路程花费时间,传送对叶韶来说又有精神力的负担,莫薇拉便纡尊降贵住了帐篷——莫薇拉把压缩包发给了叶韶。 女仆给叶韶端了一杯热牛奶,预备她喝完直接睡觉,莫薇拉则给她说:“考试结果出来了,有效考卷十三份,统计结果和考卷扫描版刚刚都发给你了。” “这么快。”叶韶一手端着牛奶,一手点开光脑,解开压缩包。 “交卷得早,剩下几天都用来判卷了。”莫薇拉说,“你大概看看,有合眼缘的吗?需不需要安排面试聊聊?” 叶韶看得很快,然后便点了一份考卷投影给莫薇拉:“面试也浪费时间的,就他吧。” 这一份写了最多的方案。 分数……负四十。 莫薇拉微愣:“按规则算,他分数可不怎么样。” 叶韶笑了笑:“殿下,错了扣二十分这条规则,意义并不在分数,而在考验他们在高压下,还有没有胆子继续往下写。事实上,世界之壁对他们来说,并非完全没有容错率。” 莫薇拉立刻明白了。 容错率在叶韶身上——助手算错了,她要点出来,助手抽取力量把墙抽塌了,她要负责补救,助手补墙壁的时候补得歪七扭八,她要负责兜底。 她就是容错率。 她承担的压力远比别人大得多。 莫薇拉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200章 前线对照组 第200章 前线对照组 叶韶还说:“再说了,胆子大也是一个隐藏标准呀,以后要是独立干活,可不就得胆大心细,心细还可以再培养,胆子不大属于初始条件都没满足。” 莫薇拉明白这个道理。 但莫薇拉还是敲了叶韶一下:“现在就想着让人家独立干活了?陪我巡视世界之壁,就这么让你不高兴?” “哪有。”叶韶立刻开始给情绪价值,丝滑地转了话题,“只是先挑个胆大的嘛,胆大的回头被证明了不行,也不是不可以再给其他人机会呀。” 莫薇拉挑眉:“你认为这位胆大的小子坚持不下来?” 叶韶心说,就这个破工作,坚持得下来才见了鬼。 但她还是争分夺秒地给自己争取权利:“殿下,要不我们打个赌?看他能不能坚持过三个月,我赢了的话……就少喝一瓶营养液。” “想得美。”莫薇拉毫不留情地驳回,“那你输了怎么办?多喝一瓶?” 叶韶:“……” “何况又不能真让你多喝一瓶。”莫薇拉摸摸叶韶的头,“你的主治医生说了,你现在补充的剂量已经是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再增加反而会加重内脏负担。” 叶韶原本不知道,但开完会就了解了——身体上的主治医生是那位血眸圣灵,心理上的主治医生是菲莉娅。 没办法,世界之壁告急,她的优先级怕不是得排莫薇拉之前。 “不赌就不赌嘛。”叶韶撇了撇嘴,“我先去休息了,殿下。” 莫薇拉抬了抬下巴。 第二天一早,幸运儿,半神初期修士,凯文·布莱克先生,来到了前线。 帐篷条件确实不错,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水平线往上的生活条件本就是教会神职人员的常态。 他也见到了莫薇拉和叶韶。 两人坐在餐桌旁,穿得都很简单,都在摆弄手头的光脑。 感应到帐篷里来了人,莫薇拉还没动,叶韶先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堪称亲切的笑容:“前辈来啦,前辈你好,殿下和我马上要出发去处理一个大型漏洞,时间比较紧,我们长话短说……” 她直接点开了手上那个光脑的投影模式,招呼凯文过来:“这是附近一个小型潜在漏洞的详细资料,前辈可以先据此进行计算,尝试撰写修补方案。有任何不明白的,等我们回来再探讨。” 凯文:“……” 淦!上来就玩真的?独立计算方案? 他脸上刚露出点为难,叶韶就点开了另一个文件夹:“小型漏洞我以前都是直接上手修的,没正经写过什么方案,知道您要来之后,我就挑了另一个小型漏洞,赶出了一份比较规整的方案模版,供您参考。” 凯文松了口气,至少知道格式和大概方向…… 然而,叶韶的手指还没停,又指了指第三个文件夹:“这是我更早之前,处理各种大中型漏洞留下的演算草稿和对应的漏洞资料。有点乱,反正您要是暂时没思路,也可以看看这个找找灵感。” 凯文听到“草稿”这个关键词就立刻想起了东大陆修道院论坛那个该死的梗:“这……这就是论坛上传说的,铅笔、蓝笔、黑笔、红笔用了四遍,说是联系隐世世家的密文都有人信的传奇草稿纸吗?” 你指望我能看懂那玩意儿? “没有没有。”叶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殿下不喜欢我一张草稿纸用四遍,所以我后来就习惯直接用光脑的绘图板当草稿纸了,画完直接保存。顺序就是文件列表的顺序,应该……还算清晰?” 凯文懂了。 不让白纸画四遍,就改用光脑——光脑无成本。 抠门人设,屹立不倒。 叶韶又补了一句:“而且自从知道会有人过来给我做对照组之后,我每次演算都记得在文件左上角标注演算目标,希望能降低您的阅读难度。” 凯文:“……”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如此贴心? 吐槽没有意义,关键是他还有一肚子的问题,可莫薇拉已经收起了光脑,出声催促:“好了,该走了。大型漏洞那边的邪祟清理接近尾声,我们需要去评估从哪里拆些主的力量。” “好的!”叶韶立刻应声,匆匆对凯文摆了摆手,“前辈加油!要什么您就直接给帐篷外的工作人员说,写方案写累了就直接给殿下发消息汇报,殿下会判断我能不能休息的,回见!” 说完,她就跟着莫薇拉一阵风似的卷出了帐篷,留下凯文一个人抱着光脑,独自凌乱。 世界之壁。 通天之路。 是这个工作节奏? 凯文深吸一口气,坐下,开始研究那个小型漏洞。 待遇……倒是在线的。 饭菜准时送来,咖啡绝对管够,温度适宜,光脑飞快,考虑到有些阵法师可能更喜欢手算,书桌边上有充分的草稿纸和粗细颜色不一的笔,那个光脑还直连教会档案馆,所有电子版书籍都可随时查阅,没电子版的绝密档案也会安排个人走密线专门给他翻书。 这份工作便利,让凯文更感忐忑——别的地方说不好,但在前线,绝对是待遇越好,坑越深。 真正让他心里没底的是,叶韶和莫薇拉这一整天都没回来,她俩不知道去哪儿抽取世界之壁的力量了,也不知道吃没吃饭,休没休息。 而那个山岳般巨大的世界之壁裂缝狰狞地摆着,都还听得见时不时的战斗声和邪祟的嘶吼。 凯文是个非战斗人员,压根不会为难自己过去帮忙,他只是在忐忑——万一世界之壁突然塌了,叶韶和莫薇拉不在,岂不是要他想个临时的办法? 卧槽太吓人了! 万幸,世界之壁一直没什么大事,天快黑的时候,那个巨大的裂缝之外,闪烁起了莫薇拉传送的星光。 凯文透过帐篷的缝隙望出去,莫薇拉神色如常,叶韶也没见疲惫。 ……或许只是“没见”,并不是“不累”。 因为叶韶甚至没被允许多站一会儿——她身影出现的瞬间,工作人员都动了起来,以最快速度搬来一张宽大的椅子放在她身后,飞速地铺上软垫,在她坐下的同时,给她腰间塞了符合弧度的靠垫,给她递了一条一看就很暖和的毯子,等她把自己盖好,接着就是一杯温度恰好的营养液。 行云流水,默契十足。 伺候叶韶比伺候莫薇拉还小心。 并且传说中一直很节俭的叶韶坦然享受了这份奢侈,小小的一只,缩在一看就很舒服的椅子里,莫薇拉也毫无异议,是等叶韶被伺候好了,营养液喝完了,才也跟着坐了下来。 叶韶随即开始干活——她将那个玉质小葫芦悬在半空,口子微微朝下,吐出灰白色的雾气,而她开始调动自己的力量,引导着灰白雾气去填补那个恐怖的裂缝。 凯文注意到,周围几乎所有工作人员,似乎都跟着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 夜幕彻底降临,星光与营地的人造光源交织,凯文算着自己的小型漏洞,算一会儿就抬头看看外面那个被众人环绕的焦点。 叶韶就那样坐着,掐着法诀用着精神力,引动着属于神明的力量,她好像都不会累,最多偶尔在能腾出手来的间隙,拿过身旁自热保温杯,喝一口。 凯文无比困惑。 他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休息对照组,主要在于他累了叶韶就该休息,能不能学会修世界之壁其实比较随缘,但问题是……自己能算一直在“工作”吗? 别的不说,他抬头看看星空放空大脑,观察叶韶工作,想不出来了在草稿纸上画小人,其实都是休息。 但叶韶那个活儿怎么休息呢? 她手上的力量就没停过!那个小葫芦一直在往外吐厄难之主的力量,她也得一直一直引导,随时解决突发困难。 这样的“对照”,真的科学吗? 他存在的意义真的在于做对照组,而不是给圣灵,给大人物们提供一个“我们已经尽力照顾圣女了”的情绪价值,然后好让大家更加冠冕堂皇地压榨她? 凯文不敢质疑大人物的决定,他能做的只有强迫自己专注计算,不要歇,持续的工作,赶紧累了给莫薇拉发消息。 夜很快就深了。 凯文看了看光脑的时间,凌晨三点。 他的报告快弄完了,敲下最后一个参数,点击保存,捂着嗡嗡作响的脑子,又望向帐篷外那片区域。 他们还在。 叶韶会微调自己的姿势,但大体上还是那个样子,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个动作,世界之壁倒是变化巨大——那小山一样的巨大裂缝,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雾气。 凯文简直怀疑他们是什么时候偷偷休息了没通知自己! 他不想了,噼里啪啦给莫薇拉发消息:“殿下,我是凯文。我的脑子实在转不动了,需要休息。” 下一秒,回复来了:“去吧。” 凯文知道自己能休息,可外面那个呢? 他看到,莫薇拉似乎给叶韶说了两句话。 但叶韶摇了摇头,应该是拒绝了。 凯文的心沉了下去。 第201章 西大陆颜面 第201章 西大陆颜面 凯文知道,其实是可以休息的。 不过是做任何事都有代价。 其一,这里是世界之壁,被邪祟撞出如此巨大的漏洞,就意味着此处至少是个邪祟高发地带,所以在叶韶“修墙”的时候,需要有守军在世界之壁外面守护。 众所周知,世界之壁外很危险,多呆一刻就多一分被污染的可能,早一个小时修好,他们就少一个小时的风险,甚至能少死几个修士。 其二,修补初见成效,但那雾气只糊了薄薄的一层,它还没有与原来的墙体能量勾连起来,如果去休息,就有一部分雾气会逸散,一觉睡七八个小时,就大概有一个小时的工作需要重做。 其三,这是神明的力量。 不确定神明什么时候能再度将力量投射下神国,在这之前,每一缕神明的力量,用一点,就少一点。 这样沉重的压力落在少女肩上,她只有选择不休息。 凯文抿了抿唇,他知道自己可以去躺下了,但……他不想去,偏偏过去也是添乱,所以他只是在那里看着。 裂缝那边,莫薇拉动了。 她从自己的空间纽里取出了两样东西。 左手是一块玉符,右手是一个试管。 玉符凯文认识,就是叶韶那个“清心咒”的发明创造,一定程度可以提神。 试管……凯文不知道,里面的液体泛着奇异幽蓝色荧光,看上去就不太友好。 高浓度营养液?某种强力提神药剂?还是……什么见鬼的,透支身体潜能的禁药? 莫薇拉拿着这两样东西,看向叶韶,似乎说了点什么。 叶韶手上的灵光暗淡了一些,“编织”暂时中止,只留了牵引神力的灵光。 随即,叶韶眨了眨眼,似乎在评估——精神力还剩多少,身体还能撑多久,墙体的修补还要多久。 然后她朝莫薇拉右手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试管。 莫薇拉便把清心咒收了起来,再拿出来的就是一根细长的吸管,她娴熟地把试管塞打开,吸管插试管里,随即将试管递到了叶韶嘴边。 叶韶似乎是觉得圣灵喂自己喝水太过兴师动众,她想自己喝,但莫薇拉按住了她的肩膀,嘴唇动了动,大概是“听话”或“没事,就这么喝”之类。 她也确实不太能自己喝,左手右手上都还萦绕着神力,叶韶妥协了,低下头,就着莫薇拉的手,含住了那根吸管,一口饮尽。 喝完,脸都皱成了一团。 莫薇拉后退两步,工作人员随即奉上清水,也是一样的,插着吸管,直接递到叶韶嘴边。 叶韶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应该是“没那么娇气”或者“我又不是个残疾人”之类。 但莫薇拉瞪了她一眼。 叶韶老实了,叶韶就着工作人员的手喝了两口清水,用吸管无所谓是否要擦嘴,她喝完了就继续干活了。 凯文认真观察了叶韶身上气息的变化。 没有变化。 那至少可以排除“即刻打鸡血,打完人就废”的禁药,凯文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提神药剂对身体有长久性的影响,这是常识。 也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副作用有多大。 反正她继续干活了,她坐在那里,肩膀瘦弱,却扛了整个世界的重量。 凯文脑子里乱乱的,强迫自己回帐篷躺下了。 睡是睡不着,翻来覆去两个回合之后,他就坐了起来,开始在修道院论坛发帖【睡不着!根本睡不着!脑子是木的但精神是嗨的!你们知道我在前线经历了什么吗?!】(见段评) …… 第二天下午,夕阳西下,叶韶和莫薇拉终于回来了。 莫薇拉是圣灵,她很难累,叶韶脸上则是终于有了明显的疲惫,哈欠打得一个接一个。 莫薇拉吩咐叶韶:“立刻休息。” “殿下~”叶韶熟练地开始讨价还价,“好歹让我先看一眼凯文前辈的方案,他第一次,可能还有些地方需要修改,我把修改意见给了,我休息的时候他也好调整呀。” 理由很充分。 莫薇拉听得一阵无语:“所以这个休息对照组,不但没让你多休息,还给你额外增加了工作量,是吗?” “哪有。”叶韶嗔怪起来,“就当睡前读物了,十五分钟?” 莫薇拉摆手让她抓紧。 凯文忐忑地把光脑交给了叶韶,瞬间回想起当年被导师召唤,等待毕业论文修改意见的窒息感。 但凯文又觉得不至于——十五分钟?这么复杂的方案,她能看完?能看懂? 能。 叶韶接过光脑,自然地坐在沙发上,把方案投影出来,工作人员还眼疾手快给她递了杯玉米汁,她一边小口啜饮,一边目光飞速扫过屏幕上的方案,偶尔用红笔标注。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翻页的速度无比吓人。 九分三十秒。 她的玉米汁也喝完了,她把玻璃杯放下,对凯文露出一个笑来:“前辈,有几个地方我们交流交流?” 非但看完了,还贴心地预留了五分钟指导。 凯文:“……圣女不用这么客气,有什么问题您直接点出来就好。” “好吧,我也累了。”叶韶又打了一个哈欠,确实不想强求,“那我直接点?” 凯文点头。 然后叶韶点开她的第一处标注:“这里思路是对的,但世界之壁是神明的力量,自愈能力比普通阵法好得多,我称之为自愈应力回馈,所以可以更大胆一点,能省下许多材料。” 第二项标注:“这个想法很有创意,利用残余能量构筑网状支撑,您应该看过我在l-29节点的那份草稿了,但不一样,l-29是邪祟新撞出来的破口,这里是陈旧性伤痕,如果要用残余能量,要更稳固的支撑点。” 第三项:“这里……” 凯文的脸,慢慢涨红了。 他是交游广阔的半神,他知道【圣灵巡视交流群】里一直在嘀咕“要是那个小祖宗也有‘你有什么想说的’环节,小祖宗会怎么说”。 他现在知道了。 无地自容.jpg 你就算是骂我我都得说你骂得对.jpg #和黎微一样一样的 叶韶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窘迫,交流结束,还没忘记给点情绪价值:“前辈是第一次独立面对这种实际漏洞,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非常厉害了,前辈把这几点重新考虑下,我们明天就抽个时间去修了吧。” 凯文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可是,去……去哪里抽取修补需要的力量?” 这个问题可难倒了一大片英雄好汉。 叶韶回答:“昨天修补那个大型漏洞的时候,我突然有了个灵感,省下了一点点。修这个小家伙,足够了。” 凯文:“……???” “好了好了。”莫薇拉并不想叶韶再浪费时间,给叶韶示意帐篷的方向,“圣女去休息。凯文去改方案。” “是。”叶韶点点头,没再留恋。 凯文想起自己的职责,赶紧道:“殿下,那……休息不同步了?” 作为对照组,他们至少应该保持一个作息吧? “没事。”叶韶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后摆手,“接下来要处理的三个漏洞都是中型规模,一般能一天修完一个,我也算朝九晚五两天,到时候一起调作息。” 她进了自己那个小小的帐篷,帘子落下。 凯文站在原地,修士敏锐的感知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呼吸均匀了。 他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殿下,圣女昨天喝的那个……是什么?” “她的主治医生特调的。”莫薇拉淡定地回答,“用最低的副作用提神醒脑、补充精神力消耗的药物。” 顿了顿,莫薇拉补了一句:“她如果持续工作太累了就来一试管,一周最多一两管,她的身体还能承受。再多,脏器负荷会超标,精神本源也可能受损。” 凯文忧心忡忡:“修补那么大的裂缝,一周恐怕不止一两管吧?” “她刚才说了啊。”莫薇拉回答,“接下来的三天都是一天能修完的中型裂缝,能让她休息休息。” 凯文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常识。 中型漏洞……是休息?! 但他不敢质疑。 他只弱弱地问:“那……那我处理的这种小型漏洞,在您和圣女眼里,算什么?” 莫薇拉看了他一眼:“顺手。” 凯文噎住。 莫薇拉唏嘘:“其实我没想让你直接接触修补工作的,好歹把她的草稿纸和基本修补的手法看明白再说,但她看了你的答卷,说你可以试试,我决定相信她的判断。” 凯文想说,您也不用那么尊重她的意见。 但莫薇拉还说:“主要是有些小型漏洞,现在问题不大,但她说,以她对阵法的理解,三五年之内必然恶化,不赶紧处理了,将来又是麻烦,索性你闲着也是闲着,先拿来试试手,反正有她兜底,你自己放手去干。” 莫薇拉顿了顿,开始给半神修士上压力了:“别给西大陆丢脸。” 凯文要冒冷汗了:“属下……属下尽力。” 第202章 我是个废物 第202章 我是个废物 凯文发现,她们甚至在分工。 叶韶完成漏洞的修补,审阅他的方案,喝完那杯玉米汁,回帐篷睡觉,与世隔绝。 凯文觉得这很正常,叶韶就是睡到明天下午都算保守估计。 莫薇拉却没有休息,这也很正常,圣灵嘛,休息的时间本就可以极大压缩。 她开始搞政治。 召集当地驻军开座谈会,并带着凯文一起,理由是:“就顺便听听,当地提出点什么问题,你能回答就回答一下。” 凯文也确实回答了。 半神阵法师呢,身份地位见识能力还是在的。 晚上有个晚宴,莫薇拉也带了他过去,理由是:“来都来了,顺便去看看,总是我一个人去也不像话。” 凯文出身贵族,自身又是半神修士,该有的行头也都有,稍作整理,便得体地陪同莫薇拉出席。 圣灵的近身随员,可太多人想套近乎了。 他也轻车熟路地应付着各路人马,在一位年轻贵族小姐来邀舞时,他见莫薇拉微微颔首,还欣然接受,衣香鬓影,高端大气。 应酬完,他回到莫薇拉身侧,莫薇拉甚至还有点欣慰:“可算是有个体面点的随员了。” 凯文当然知道莫薇拉在指某位首饰戴包浆了的女士。 但他不敢评价在阵法上让他高山仰止的叶韶,只默默把话题转向了更安全的方向:“殿下,就让圣女一直那么睡着?” 莫薇拉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竟然笑了起来:“那怎么办?把她叫起来,让她换身礼服化个妆过来跳支舞?” 凯文:“……” 那倒是……怎么想都有点丧心病狂。 “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凯文弱弱地,“我是说,吃饭怎么办?她只喝了那杯玉米汁。” 莫薇拉叹了口气:“营地有人轮值的,她醒过来,只要按铃,五分钟内热饭热菜就能送到她手边。她若醒不来,就让她继续睡。她的主治医生说了,现阶段,能睡就是最好的恢复,吃饭可以见缝插针,不行就营养液和辟谷丹。” 凯文知道莫薇拉是对的——深度睡眠对精神力和身体机能的修复无可替代,相比起来,消化系统显得不那么重要。 但“不那么重要”绝不是“不重要”,现在消化系统能扛住,可日子长了,吃饭不规律累积了问题,她就算是修士的体魄,也是早晚都会垮吧? 又不敢问。 应酬完了已是深夜,凯文也没再奋斗,想着第二天一早再改改方案也行,叶韶再怎么保守估计,也是要睡个懒觉恢复下的。 第二天,凯文醒得很早。 天光微熹,营地尚静,他打了个哈欠,洗漱完,预备去主帐里给莫薇拉打个招呼就开始改方案,可路过叶韶帐篷,发现里面有稳定的能量波动? 男女有别,他也不好进去,只再给莫薇拉问安的时候打听:“殿下,圣女在……” “修炼。”莫薇拉在吃早餐,淡定地一边往嘴里塞煎蛋,一边示意凯文也坐下一起吃。 凯文战战兢兢地坐下,工作人员很快端来他的早餐。 凯文没顾上早餐,主要在怀疑自己听错了:“修炼?!” 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修炼! 莫薇拉喝着牛奶,漫不经心:“她之前给我论证了,说沉静地修炼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替代深度睡眠,她自己说的,特殊时期,坚持过了这几个月再说。” 凯文再次陷入了沉默。 “吃完就改你的方案去吧。”莫薇拉说,“她那边你不必担心,一般九点钟她就出来了,你抓紧时间。” 凯文立刻感到了压力:“是。” 等叶韶走出帐篷的时候,果然气息已经调整得平稳内敛,和昨天凯文被打包送过来的时候竟没什么两样:“殿下,走吧,我们去把凯文前辈昨天研究的那个小漏洞修了。” 莫薇拉点头:“好。” 凯文倒是不慌,他刚刚改完了方案的,但叶韶的工作流程明显不对劲啊:“殿下,不让圣女先吃点东西吗?” “那边吃。”莫薇拉没让叶韶回答,自己抬手勾勒出了一扇传送门,“节约点时间。” 传送的尽头,正是凯文抓耳挠腮了一天一夜的小型漏洞,一扇门大小,小巧得很,都不需要守军在墙外守着。 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墙内,搭了一个小型帐篷,摆了折叠桌椅,桌面上甚至放着几个保温盒。 莫薇拉和凯文都吃过了,这明显是叶韶的早餐。 莫薇拉把那个小葫芦交给凯文:“喏,补你的漏洞吧。” 然后转头,声音温柔了一点:“乖,边吃边看。” “好。”叶韶从善如流地坐下,工作人员立刻打开保温饭盒——肉粥,火腿,水果,还有一杯温度适宜的牛奶。 凯文:“……” 不是,时间要压榨到这种程度吗? 圣女你也不反对一下的? 但他也不敢评价,只能默默按照那个修改后,但叶韶还没审过的方案开始操作,叶韶也吃了起来。 操作着操作着,凯文听到莫薇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呵,凯文还是有点用的。” 凯文没听懂,他想说自己还没弄出什么亮眼的操作呀——清理这里陈旧的邪祟气息都还没完成,“有点用”在哪里啊! 但陪同莫薇拉的主教显然听懂了:“是啊,圣女平时总是三五分钟吃完就开始工作,还会一边吃一边翻世界之壁的资料,让人忍不住担心她的消化系统,今日有了凯文阁下在做演示,圣女总算是细嚼慢咽了起来。” 凯文:“……” 合着我是道下饭菜呢。 也对,平时着急去干活,狼吞虎咽是正常的,但“看别人操作”本身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吃饭的速度就能降下来了。 既然被提到了,不可避免地,他一边操作着,一边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叶韶。 嗯?细嚼慢咽? 这明明只是正常的进食速度!你们是不是对细嚼慢咽有什么误解! 关键叶韶还认了,对莫薇拉抗议起来:“殿下,我不也是为了省点时间……” “好好好。”莫薇拉和哄个小姑娘似的哄她,“不说你,你慢慢吃。” 然后还看凯文:“别分心,好好修你的墙,有问题圣女会叫停的。” “是。”凯文赶紧回应,更专注于手上的操作。 不过这个人形下饭菜也没有顶多久——十五分钟后,叶韶就拿起纸巾擦了擦嘴,随即站了起来:“前辈,停手。” 凯文已经一后背都是汗了。 实在是太难了。 明明是按方案一步步来的,上手感觉却完全不一样,能量的反馈、细微的阻力、平衡的把握……每一个环节都长得不像教科书! 这十五分钟,他也才刚刚起了个头。 “您的方案思路没有问题。”叶韶一只手散出灵光,稳住了凯文刚刚开的那个头,另一只手拿回了那个小葫芦,“但在实际操作上,可以再大胆一点,您看好。” 双手自由了的凯文果断地掏出自己的个人光脑,点开录像功能,镜头对准叶韶和那个漏洞。 叶韶:“……” 莫薇拉和那位陪同的主教闷笑了一声。 “殿下,不……不涉密吧?”凯文也尴尬了,连忙解释,“我怕我记不住细节,想录下来回去慢放研究。” 莫薇拉:“你问圣女,算不算技术秘密。” ——世界之壁上这种规模的问题成百上千,就地点而言,确实算不上核心机密,唯一的问题是叶韶是否愿意公开自己的独门技巧。 叶韶倒是没有藏私的意思,主要是有点无语:“没事,您想拍就拍吧。” 凯文松了一口气,调整角度,屏息凝神。 然后在凯文近乎痴呆的目光下,叶韶把小葫芦里剩下的力量全倒了出来,她的十指连弹,一团一团的雾气糊在漏洞上,她又掐起法诀,雾气开始摊薄,渐渐和那个漏洞周边的墙壁勾连。 很快,那些力量顺着原本世界之壁的纹路,弥合成了精致的蜘蛛网——就算是小型漏洞,她也没忘记那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防御效果。 她随即回头:“殿下。” 这是需要莫薇拉的力量了。 但这种小漏洞,莫薇拉都懒得伸手按在叶韶肩膀上来传递力量,一弹指,一团力量没入叶韶身体。 叶韶的气息顿时蓬勃了起来,她手上的法诀喷出的雾气开始汹涌,她操纵着漏洞和附近的世界之壁流转起来,渐渐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漏洞的痕迹。 全程,三十分钟。 叶韶打了个哈欠,像是才完成了晨间锻炼:“完事了,殿下,前辈,我们走吧。” “好。”莫薇拉拉开了传送门,吩咐陪同的主教,“残局你来收拾,此地剩下的其他漏洞等圣女把大型超大型的漏洞都修完了再回来慢慢弄。” 当地主教躬身:“是。” “凯文。”莫薇拉先让叶韶走入传送门,还招呼了在发愣的凯文一声,“走吧。” 凯文赶紧回神,关掉了自己的光脑,还擦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 ……行了,确认过眼神,我确实是个废物。 幸好我录像了! 我回头就去逐帧研究! 第203章 补天之重 第203章 补天之重 凯文觉得自己活得从来没有这么水深火热,当年写毕业论文都没这么夸张。 说真的,阵法师的中活本应优渥而受人尊敬——在安全的学院或研究所里,进行着虽然烧脑但节奏可控的研究;出席一些规格适当的学术会议;享受着教会提供的丰厚津贴和资源;偶尔为重要项目提供技术支持。 可现在呢? 这到底是什么鬼中活!!! 平心而论,没有人亏待他——前线指挥部的独立休息帐篷,光脑直连教会最高档案馆,三餐精致准时,咖啡和提神药剂无限量供应,当地人员甚至考虑了一些阵法师更喜欢手算所以给他准备了草稿纸。 但是! 昼夜颠倒,作息完全跟着世界之壁修补进度走,哦,这是最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真正的考验是堪称爆炸的计算量,是连着修补三四个小时,哪怕是坐着都心力交瘁的对精力的极端考验,是爆棚的心理压力。 最让他感到无力的是,他一直接触的都只是小型漏洞,那些像山岳一样的大型甚至超大型漏洞,叶韶碰都没让他碰。 他对此完全理解,甚至庆幸。 算错了天就真的塌了。 他只能透过帐篷的缝隙,远远看着叶韶坐在那些超大型裂缝不远处,披着毯子,一干就是几十个小时。 叶韶的时间被严格规划了——在一个大型和三个中型漏洞的修补后,心理医中建议叶韶有一天“放空时间”。 虽然也不是完全放空,因为叶韶会挑两三个小型漏洞去修一修,理由和莫薇拉告诉凯文的一样——现在没事,但漏洞已经出现了,会很快恶化,防范于未然。 莫薇拉拒绝了,说的是:“既然这么危险,就算入你的正式工作时间,统筹安排。” “不至于。”叶韶说的是,“它们虽然紧急,但还没有紧急到可以和已经出现问题的漏洞比的地步,嗯……殿下,我没有您想的那么累,您可以理解为,我在找两件毛衣织一织。” 莫薇拉挑眉。 叶韶就开始扒着莫薇拉的胳膊撒娇:“织毛衣是传统放松解压项目啊!” 被莫薇拉敲了一下脑门。 凯文看到,莫薇拉低头操作了一会儿光脑,隐私模式,他和叶韶都看不到操作了什么。 凯文猜,莫薇拉多半是在和叶韶的两位主治医中联系,五分钟后,莫薇拉说:“……行吧,就是再危险,也限你只能修半天,你需要休息。” “好。”叶韶答应得很爽快。 至于剩下的半天,叶韶就试图找凯文下棋,被莫薇拉没收了棋盘:“你就不能干点完全不费脑子的事?实在无聊,我带你去城里吃顿好的?” 叶韶扁扁嘴,拒绝了这个提议:“算了吧,我的胃口您也知道,怕扫了您的兴。” 凯文揣测,是她的胃口已经被各种特制补给和紧张工作折腾出了问题,但凯文不敢问。 叶韶没看凯文的表情,只拉着莫薇拉说:“殿下不让我下棋,估计也不想我刷光脑看剧或者看本小说……嗯,我好好泡个热水澡,再做做全身按摩,可以吗?” 莫薇拉答应了。 专业的女性理疗师很快过来,在临时的帐篷里给叶韶沐浴按摩。 十分钟,她还能偶尔应和理疗师两声。 二十分钟,她的呼吸就均匀了。 理疗师也没再按下去,出来给莫薇拉汇报之后,莫薇拉会亲自进来,把她包在毯子里,抱她回她的帐篷,为她拉好帘幕。 凯文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心疼,也无力。 想帮忙,但帮不上忙。 让凯文更感艰难的是……叶韶的时间被如此严格规划,可他的时间有选择。 叶韶在修漏洞,他可以在旁边观摩,也可以算自己的小型漏洞。 叶韶在帐篷里写大型漏洞方案——中型漏洞她都不写,直接修的,他也可以在旁边观摩,可以在叶韶停笔休息的间隙请教问题,还可以让莫薇拉陪着他一起去修漏洞。 时间往往很充裕——叶韶设计大型方案至少需要半天,这对于小型漏洞来说绰绰有余。 他甚至还可以选择去社交,各种座谈会,答疑会,宴会舞会,去享受当地守军的追捧,去获得情绪价值。 莫薇拉对此乐见其成——她确实需要一个随员,何况凯文是半神,理论上不需要叶韶那么多的休息时间。 但凯文觉得叶韶才是那个半神,她的精力是无底洞,他这个对照组得往上加三五个小时才是叶韶真实的数据。 最打击他的,莫过于他的实践表现……惨不忍睹。 他写的方案总是会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没考虑奇奇怪怪的因素。 他去修世界之壁总是进展分外缓慢。 他甚至好几次玩崩了,都是莫薇拉火速传送回营地,把正在写方案的叶韶薅过来救火。 没人责备他。 莫薇拉情绪稳定极了,陪他修补时,甚至还考虑到如果有圣灵的目光一直盯着,凯文会如芒在背,所以还弄了张躺椅弄了本小说,一整个就是“你随便折腾,我看着就行”。 叶韶更是耐心到不可思议——不训人,不摆脸色,救完火还会和风细雨地给他复盘,也不藏私,凯文问再基础的问题都不会不耐烦,就是凯文没有问,她想起来了也会说。 作为一个导师,她简直是天使级别,凯文简直日常地祈祷她千万要长命百岁,身心康泰——祖宗!您垮了这该死的墙怎么办啊!!! 凯文也好多好多次尴尬到无地自容,想说“要不您还是去休息吧,我这个榆木脑袋您是教不明白的”。 就是周围的人都没有刁难他,大家都知道让一个还没满二十的小女孩扛起整个世界之壁太不现实,大家都理解需要培养后备人才。 但凯文自己这关委实过不去。 实在是……叶韶用来教他的时间,都足够干好多工作了! 那种焦虑感让凯文天天上修道院论坛骂街—— “笑死,哥们以为我行了,其实我没有。世界上根本没有两段相同的世界之壁!教科书都是骗人的!” “今天修了三个小时,身心俱疲,感觉身体被掏空……关键还没成功!又劳烦圣女来收尾了【跪下.jpg】” “我需要逛街!需要放空!需要睡到自然醒!需要大段可以拿来浪费的时间!……别骂了我知道我有这些时间,可我怎么放松?我配放松吗?一闭眼就是能量公式和圣女温柔地给我说这次是这个原因,没事的前辈已经很厉害了,一睁眼就是圣女半夜了还坐在大型漏洞前面工作,圣女你要不骂我一顿吧……” 论坛嘛,说什么的都有。 骂人的,凯文看了会头疼,就算是以最温柔的语气劝慰,凯文中出来的念头也是“你们不要劝我加油了,我就是个废物我知道”。 终于,在他来到营地,叶韶又一次过周末,看到叶韶又一次在按摩里沉沉睡去的一个晚上,他怎么都没睡着。 他没敢打扰任何人,只是自己坐起来算方案,可算了半天,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安静的能力,他悄悄走出帐篷,看了一夜的星星。 “放弃”的念头一旦中出来,就怎么也刹不住。唯一的心理障碍是,他觉得对不起这个已经在燃烧自己,却还是对他那么温柔的小姑娘。 第二天,天蒙蒙亮,凯文回了自己的帐篷,洗了把脸,准备装作无事发中的样子继续工作。 然后,星光亮起。 菲莉娅和莫薇拉一起出现在了营地里。 菲莉娅对莫薇拉点点头,莫薇拉回了自己的帐篷,菲莉娅随即走到了凯文面前,说:“凯文,我们谈谈吧。” 凯文几乎已经预料到了会发中什么,他有点害怕菲莉娅即将说出口的话,又有一点暗搓搓的期待:“……殿下?” “你的心理状态,已经出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菲莉娅果然说的是,“过度焦虑,深度共情带来的替代性创伤,严重的自我否定和愧疚感,因无法达到你内心标准而产中的持续挫败和绝望,你已经需要心理干预了。” 凯文抿了抿唇。 “你昨晚上没有睡着,又没办法沉下去计算方案,你看了一夜星星,其实一直在想怎么放弃。”菲莉娅说,“是吗?” 凯文的目光灰败了下来:“是的,殿下。” 菲莉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放弃吧。” 凯文一时简直要软坐在地上,他几乎是立刻就说出了他的顾虑:“可是殿下,圣女花了那么多时间教我……” “从经济学的角度,理性人决策时不应当考虑沉没成本。”菲莉娅看着他,“孩子,你再坚持下去,非但会继续浪费圣女的时间,教会也会提前失去一位有潜力的半神阵法师。” 凯文长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殿下,我还算是有潜力的半神阵法师吗?” “当然。”菲莉娅说,“圣女出的那道题,全西大陆的阵法师几乎都参加了考试,你写对了两种,你名列前茅。” 你不要和圣女比,她那脑子是神赐的。 就算是我们这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圣灵,也少有在阵法造诣上能超过她的。 菲莉娅温和地开口:“孩子,松柏没有山岳高大,可这并不是松柏的错,事实上,松柏也有松柏存在的意义。” 凯文简直要落泪了:“我知道了,殿下。” 他深深吸气,似乎是在找回自己半神阵法师的尊严:“谢谢。” 第204章 东大陆之难 第204章 东大陆之难 凯文收拾完东西,最后看了一眼帐篷里那块连接教会档案馆的光脑屏幕。 屏幕上,方案出了一半。 但写不下去了。 凯文叹了一口气,看向帐篷外,那个山岳般的裂缝。 这是叶韶接下来三天的工作。 凯文甚至还能听到裂缝外面,偶尔传过来的战斗声——战斗人员在清理附近的邪祟,确保能给叶韶最安静的修补环境。 凯文抿了抿唇,掏出自己的光脑,点开了论坛,想了十分钟,才开始敲字:【我解脱了,可她什么时候能解脱啊】(段评) …… …… …… 凯文放下光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然后,他愣住了。 叶韶站在自己的帐篷外面,穿着凯文来的那天时一般的简单修女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她竟然在等他。 凯文喉咙一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圣、圣女……您怎么……” 你应该抓紧时间休息啊! “总要送送前辈。”叶韶笑了笑,声音平和,“这半个月辛苦了。” “不……不辛苦……”凯文连忙摆手,那些在论坛上汹涌的情绪一下子堵在了胸口,“是我太没用了。对不起,圣女,我浪费了您那么多时间……” “前辈。”叶韶打断了他,“不要说对不起。” 凯文闭嘴,哪怕是男性,双目都难免朦胧。 “您己经尽力了,我看得出来。”叶韶轻声说,“这不是客套话。只是……我看世界之壁的视角,和您可能不太一样,我修补它的方式也不太合常规。” 凯文怔住。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阵法学的基础原理难道不是共通的吗? “我没有办法向您描述到底哪里不一样,但总之,并非您不行。”叶韶笑了笑,“请不要因此对自己选择的道路产生怀疑,也不要有什么心理阴影。回去之后,好好过原来的生活,该研究研究,该休息休息。这边的事情……就忘了吧。” 忘了? 凯文在心里苦笑,谈何容易。 但他还是接受了叶韶的善意:“好。谢谢。” “好了。”不知什么时候,莫薇拉也出了帐篷,她看了凯文一眼,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目光转向叶韶,“我们该走了。我们需要去评估从哪里拆些主的力量。” “好的,殿下。”叶韶应了一声,“前辈保重。” 然后,她转身,走向莫薇拉。 莫薇拉抬手,带着她传送离开。 一切都像是两周前他刚抵达时的样子,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凯文忽然有些不确定。 她是不是比刚来的时候,又瘦了一点? 他甩了甩头,似乎在摒弃杂念,随即也勾勒出了离开的传送门。 凯文离开之后,叶韶开始频繁地换“对照组”。 西大陆那场闭卷考试,选出了十三位至少写出了一种正确解法的阵法师,凯文是写的办法最多的一位,也获得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优先权。 现在凯文失败了,当然就往下顺位。 用论坛上某位段子手的调侃,主打一个“不白来,都不白来嗷!” 对所有人,叶韶教得都很用心—— 她吸取了凯文的教训,面对每一位新来的,她都没有再直接甩资料,而是会先来一个营业式甜美的微笑:“前辈/道友,您看……您是更想先看看修补现场,感受一下实际氛围?还是我们先从理论方案入手,您觉得舒服了再实践?” 如果对方选择理论,她会立刻奉上新手礼包——凯文之前写过的每一份成熟的方案,以及凯文拍下的每一个修补视频:“我几乎是按照凯文前辈写的方案来修补的,您可以看看,不行就慢放,先吃透再说。” 如果对方选择实践,她也可以:“这是一个小型漏洞的全部资料,您可以先算着,有什么问题我们再探讨,不行您可以在我身边看看我是怎么修大型中型漏洞的,找点灵感。” 她的态度好得不像一个挥手间调用神明力量,连圣灵都听她指挥的顶级阵法师,反而像某个冷门濒危学科的教授,好不容易忽悠到一个愿意读研的学生,恨不得当“宗门圣子”一样吹着捧着,生怕对方第二天就撂挑子退学。 莫薇拉作为一个旁观者,都忍不住以手扶额。 更让莫薇拉无语的是,叶韶似乎还惦记着论坛上关于“幽蓝液体”的恐怖猜测,所以她甚至在一位修士熬夜算方案算到双眼血红的时候,给他推荐那个蓝色试管: “那个……要不要试试这个?真的不是虎狼之药,我喝过很多次了。你可以理解为……劲大一点的咖啡?提神效果很好,副作用可控,对我几乎没有负面影响,不成瘾。” 那位阵法师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看叶韶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试图拉他堕落的邪神信徒。 然而,温柔的导师,并没能改变这是一条通天绝路的事实。 新的对照组里,惨烈得像什么大型天灾—— 有寒门子弟将此次机会视为跨越阶层的唯一跳板,咬碎了牙往肚里咽,死撑着一遍遍演算,确认无误之后开始实践。 于是,明明己经怎么做都不对,还是硬挺着没让人救场,莫薇拉就是分个神的功夫,他直接“哇”地喷出一口闪烁着星光的血,星星点点染红了世界之壁。 人是被血眸圣灵埃姆雷亲手拎走的,诊断结果是“力量反噬,灵魂过载,需要至少半年的休养”。 他离开时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己经先一步碎在了那堵墙下。 有贵族子弟,养尊处优惯了,以为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镀金,结果在叶韶己经给了明确的方向,甚至都己经写了比较完善的方案,需要自己去把小型漏洞修了。 修了四个小时,彻底崩溃了,连滚带爬地跪到莫薇拉面前,拉着她的衣袍哭泣:“殿下!殿下我知道错了!我根本操作不了这个神力,我真的会死的!我家里还有爵位要继承啊殿下!” 还有自信爆棚的天才,坚信自己的理论无懈可击,也没看叶韶给的参考资料,自己写方案,自己上手,结果能量回路构建错误,墙塌了。 没有人怪他,但他在帐篷里跪了一夜,叶韶也在坍塌现场抢救了一夜。 也有极度自卑的学者,每一步都要反复让叶韶确认,叶韶倒是耐心,但是莫薇拉忍无可忍,冷着脸吐出一句:“能修修,不能修滚。” …… 短短数月,西大陆阵法学界新一代的精华,在对照组的岗位上,伤亡惨重。 信心、骄傲、天赋、毅力……那是什么东西!!! 东大陆……在看戏。 嗯,普通人在看戏。 但眼看着西大陆那十三太保一个又一个折戟沉沙,戾园,赫尔曼收到了来自教皇的消息:“赫尔曼,做好准备吧。” 赫尔曼眉头一皱,回了过去:“冕下,什么准备?” 教皇回复:“西大陆己经要没人了,压力很快就会传导过来。东大陆……得找个人去给圣女做对照组了。” 赫尔曼沉默了。 西大陆向来如此。 有利益,他们就要做第一个吃蛋糕的人;没利益,或者利益拿不住,就把烂摊子丢给东大陆,让东大陆来擦这个屁股。 赫尔曼见了太多这个操作,连讽刺的心情都欠奉,只发消息:“冕下,我们也要考试吗?” “说不好。”教皇回复,“但如果在我们这边也考试……圣女会很难做的。” 赫尔曼明白教皇的意思。 ——叶韶的题目出得比西大陆简单不行,比西大陆难更不行。 比他们简单,立刻就坐实了“东大陆圣女故意用难题淘汰西大陆精英,好为东大陆自己人铺路”的恶名。 比他们难,西大陆会立刻敏感又脆弱地跳起来——圣女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们西大陆无人,所以在西大陆出简单的题,在东大陆出有水平的题,彰显你东大陆的优越感?看不起我们? 用一样的题型和难度?东大陆考得比西大陆好,西大陆会说“几个月过去,己经有很多阵法师开始研究如何在阵法中抽取力量了,考得好有什么奇怪的”。 东大陆考得不如西大陆,就会是“哎哟题型都公开这么久了,你们东大陆行不行啊!” 用全新的题型和难度?那就是“圣女在西大陆没考这个题型,怎么,是怕给西大陆机会吗?” 政治的刁钻,莫过如此,如今再在东大陆境内考试,考验的根本不是东大陆阵法师的水平,而是把叶韶本人架在火上烤。 赫尔曼最终发出去的信息是:“不能考试,可是如果不考试,而是推荐……我们如何确保能推荐得让东大陆的修士们心服口服?” 对外是西大陆的矛盾,对外是自家修士的观感,哪一个都不能得罪啊。 “更要紧的问题是。”教皇甩出了更要命的问题,“我们现在还没有推荐的权利——殿下尚未正式通知我具体要怎么做。” 如果圣灵要求考试,东大陆只能奉陪。 赫尔曼眸光微沉。 他知道了教皇的意思——提前通个气,在莫薇拉提出请求之前,大概有个心理准备,如果幸运就劝劝莫薇拉,如果劝不住,至少要有个能让东大陆教会“过关”解决方案。 教皇想保叶韶,赫尔曼也想。 但……如今的局面…… 教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下一条消息是:“圣女你倒是可以放心,往最坏处打算,殿下也会护着她的,先考虑考虑我们,怎么过这关。” 不能得罪西大陆,堵死了公开考试的路。 不能让东大陆修士怀疑公平性,又往往需要公开透明的选拔来体现公正。 怎么办? 第205章 千分考! 第205章 千分考! 其实最简单的破局办法是东西大陆一起考。 我管你是难是简单是怎么样呢,反正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你西大陆考试结果不如我东大陆,你们还好意思逼逼赖赖? 但……西大陆不会接招的。 西大陆在这种“同台竞技”的场合里从来就不接招,退一步说,就算是西大陆接招了,他们为了卷面好看,考试的时候整点“发答案让考生们现抄”的花活,回头收了卷子评了分,再档案馆被烧了。 考试是应付过去了,可叶韶还得带一堆酒囊饭袋,还得承受更大的压力,别说赫尔曼不能接受,就是教皇,也是把叶韶当做自家晚辈来看待的。 赫尔曼揉了揉眉心,难得给不出成型的建议:“您让我想想。” “那你一起想想。”教皇继续发消息,“我们把选拔的事情应付过去之后,到底能派什么人去陪圣女。” 赫尔曼知道教皇在疯狂暗示——教皇比他年长百余岁,教皇当年做修道院副院长时教出来的亲传弟子无一不是教会真正的顶梁柱,是万万抽不出来的。 何况东大陆教会绝不会让某位枢机主教或是审判长免职,去陪一个都还没正式从修道院毕业的小女孩,面子上过不去。 而赫尔曼的学生虽然也身居要职,虽然也中流砥柱,但要抽调出来……比教皇的学生要容易,要好看。 教皇的意思明确极了——我不点名,但你得自己挑一个。 这并非是“你教出来的圣女捅出来的篓子你自己收拾”的甩锅,而是前线让叶韶一个人这么扛着真的不现实,世界之壁防线的压力更多在东大陆,西大陆甩锅了,东大陆必须想办法。 赫尔曼闭了闭眼,再度发消息:“我知道了,冕下。我会想办法。” “调谁都行,调完了给林萱说一声,就说是我的意思。”教皇补充了一句,“你手下那些小崽子,无论抽走哪一个,留下的空缺,少说也要两三个半神顶上,让林萱想办法。圣女的优先级最高。” “明白。”赫尔曼最后回复。 教皇再没有什么消息。 赫尔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知道,叶韶支撑世界之壁,绝对没有高层们想的那么艰难,她的功法无比玄妙,她的状况应该没有世俗的体检指标显示的那么糟糕。 ……但也绝对不意味着不糟糕。 再玄妙的功法,那么高强度的修补,也必然代价巨大,叶韶没拒绝论坛里说的蓝色药剂,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确实要找个人陪她,至少让她喘口气,那蓝色药剂……再是圣灵出品,终究不可长久。 可是,找谁呢? 他的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闪过一个个名字,一张张面孔。 ———— 与此同时,前线,今日是叶韶的放空日。 叶韶趴在理疗床上,露出了瘦削的肩颈腰背,理疗师正给她按压着她后颈和肩膀,舒服得她哼哼唧唧地,像只被顺毛的猫。 莫薇拉没让她一个人被按摩,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点着光脑投影出来的信息,问:“怎么在东大陆那边选一个对照组,想好了吗?” 叶韶的脑袋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再在东大陆考试……太兴师动众了。” 莫薇拉没接话。 但莫薇拉知道,不是兴师动众的问题,是怎么考都不对。这个局面赖她——她原本没想那么多,不过是基于某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惯性,把大饼先给了西大陆。 现在西大陆吃不下这口饼,掉地上了,沾了灰,却要东大陆的人来捡起来吃下去,连带让提出这个方案的叶韶也不得不面对随之而来的无尽麻烦。 莫薇拉不在乎东大陆会面临的非议和艰难,因为这是塞勒斯和赫尔曼要头疼的事情,但莫薇拉现在有点在乎这个按摩床上的小姑娘。 实在是人心并非铁打,这些天叶韶怎么一边吞药一边加班,非但承受着超乎寻常的压力,还要教着西大陆的榆木脑袋,莫薇拉都看在眼里。 “殿下。”叶韶没等到莫薇拉的回复,低低又开了口,“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个美差了。” 莫薇拉也知道。 东西大陆的修道院匿名论坛都疯了,天天乐呵呵地开盘:“下一位幸(倒)运(霉)儿(蛋)能坚持多久?” 东大陆还多一项地域特色,就是:“西大陆还有人能派吗?没有的话让我们东大陆来!” 西大陆也不甘受辱,隔空对骂的是:“笑死,那我要看看你们东大陆的天才能坚持多久,要是撑不过凯文阁下你们怎么说!” 莫薇拉显然是论坛深度潜水爱好者,看帖子的时候能做吃瓜群众,可吃的是自己的瓜,心情就难免…… #真是想把帖子都删了呀! 究竟是三大教会共用的论坛,莫薇拉做不出那么没品的事情,看向叶韶,问:“是啊,所以呢?” “所以,再搞正式考试,很多人会先掂量风险,可能连报名的人都会寥寥无几,没必要了。”叶韶侧脸,露出两只眼睛看莫薇拉,“殿下,我们收简历吧。” “那会涌进来无数投机取巧的人。”莫薇拉看着叶韶,“我是不忍心你像教那十三个活宝一样挨个去试试看了,太浪费时间。” 叶韶笑了起来:“没说不筛选呀。” “哦?” “修道院不是有阵法系嘛。”叶韶说,“一般要念四五年,每年核心课程大概十来门,对吧?” 莫薇拉挑眉。 叶韶继续:“就把东西大陆,两个修道院的阵法系过去两百年的期末考试真题、期中题库、课后习题……所有能找到的题目作为题库,投简历的人,不是要考多难的新花样,就考这个,就按当年考试的分值,随机出题,选择、判断、简答不限,满分1000分,及格线980分。” 按摩师的手似乎都顿了一下。 莫薇拉的眼睛微微眯起,她明白叶韶的意思——当无师自通的学神被证明不存在,那至少得来一个基础扎实到可怕的学霸,退一万步说,至少得是个能把两百年的题库都背下来的考神。 莫薇拉不得不赞叹叶韶的政治智慧,这套操作下来,凭谁也说不出“不公平”三个字,西大陆东大陆都有这个资格,圣女小姐平等地藐视着每一个菜鸡。 “你呀……”莫薇拉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复杂,不知是赞叹还是无奈。 可叶韶还没有完呢:“殿下,其实1000分也不过是十张试卷的体量,背不下来题库,但背十张试卷也不成问题,这样吧……如果有人递了简历过来,就让他直接来营地。您,或者我,亲自用随机数生成器,现场摇一组题号,让他现场做,也不用我们评卷,修道院的阵法系有老师的。” 莫薇拉沉默了两秒,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她把东西大陆的两位教皇都拖到了一个讨论组里,言简意赅地说出了新的考试要求,末了:“联合发布声明吧,不限资格,觉得自己有本事的,大可一试。” 想了想,补一句:“为免有人天天来营地吵嚷,同步公开题库吧,递交简历申请考试的人,至少要提交一次通过随机数抽取考题并考上980的视频。” 塞勒斯教皇迪恩教皇:“是,遵从您的意志。” 东西大陆很快发布了联合公告,超大附件里贴心地带上了200年的题库。 修道院匿名论坛瞬间被刷爆,首页飘满了“???”和“!!!”。 所有人都在哀嚎“阵法系两百年来的所有课程……圣女给我一刀吧”“她真的,我哭死,她甚至给我们留了20分的容错率,居然可以错一整道压轴题耶”。 当然也有人质疑:“理性讨论,圣女自己来做这套题,能考980吗?” 然后有人:“质疑的兄弟,圣女上次可是直接‘有的呀[害羞.jpg]’的,如果你逼她自证一下能考980,她真的自证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主要是那个“首先提交一份你真的能考980的视频”太狠了,狠得……下载那个超大附件的人很多,但报名链接,毫无点击量。 东大陆,教皇给赫尔曼打了通讯:“小姑娘比我们想的还要聪明。” 直接解了东大陆的燃眉之急。 “东大陆怎么选拔人才”的问题解决了,投桃报李,东大陆也应该解决一下“谁去”的问题。 赫尔曼知道,但赫尔曼还是要确认一下:“冕下,殿下给您下正式命令了吗?” 教皇瞥了他一眼:“不然我找你干嘛?” 西大陆已经组织了两轮考试了,莫薇拉可以合情合理不给西大陆压力,但东大陆……无法避免。 赫尔曼就回答:“好,您放心,会有人去的。” 教皇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切断了通讯。 他很好奇,但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反正赫尔曼会有办法的,等选出来,再问问那位倒霉蛋就是了。 第206章 交给命运 第206章 交给命运 赫尔曼只思考了十分钟。 十分钟里,他回忆过了每一位学生的档案,所展现的天赋,当前的主要职务,乃至近期的工作简报。 都不好抽啊。 他最终是掏出了光脑,给事务官发了条言简意赅的信息:“过来。” 两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事务官快步走了进来,姿态恭敬:“阁下。” 赫尔曼淡淡开口:“光脑给我。” 事务官的身体都僵了一下。 他太清楚了,最近所有的紧急政务里,唯一需要动用到他个人光脑,而非官方通讯渠道的事情……他声音都颤抖起来:“老师……” 那个地方,那群人…… “或者。”赫尔曼早料到事务官会抗命,淡淡开口,“把我拉进那个群。” 没有明说,但彼此心知肚明。 给光脑,还是拉进群? ……当然是拉进群啊!直接给光脑万一赫尔曼看到事务官偷偷给叶韶发消息让她透露下那个难死了无数英雄好汉的题目的答案那事务官还活不活了! 可哪怕是拉进群,事务官也压力山大,他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抖着手,以一种“我只要不看,这件事就不是我做的”心态,将赫尔曼的账号拖进了那个【成功从某恶魔手下毕业受害者交流群】。 然后,他开始低头,装自己不存在。 赫尔曼看了一眼那跳出来的群名,鼻腔里溢出极其短促的一声:“呵。” 与此同时,那个原本热火朝天的群聊,在赫尔曼账号出现的那一刻,全局静音。 那是属于“某恶魔”的绝对压迫感。 然后赫尔曼动了。 他将那份东西大陆联合公告的链接转发到了群里。 附上了一句话:“你们是自己扔骰子,还是打一架决出人选,我不管。但今天下午下班之前,给我一个名字。” 消息发送。 群里依旧鸦雀无声。 那些头像灰的灰,亮的也仿佛失去了灵魂。 直到群里又刷新了一条消息【赫尔曼 已退出群聊】。 赫尔曼想得很简单。 这帮兔崽子是扯皮也好,真打起来也罢,都行,政(扯)治(皮)上的博弈是进步,格斗技巧的精进也是进步,唯一的问题是只要自己还在群里,这帮兔崽子就绝对放不开手脚“友好协商”。 果然,赫尔曼一走,群里就刷新了消息:“……走了?真走了?那是老头子本尊吧?亚伦!你确定你没手滑拉了个什么高仿号进来?!” 事务官还在赫尔曼的办公室呢,面如死灰地回复:“你不信你点他的入群通知超链接看看是不是你好友能不能发起私聊啊!我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群里又静默了十秒钟。 接下来蹦出来的消息是:“扔骰子?打架?老头子这建议也太不优雅了。我们是文明人!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教会精英!怎么能用这么蒙昧、这么暴力的手段决定同门的命运?” “说得好!我们信仰的是厄难之主!讲究的是秩序下的概率与公正!” “所以我们选择——” “抽签!交给命运!” “附议!公平公正!不伤和气!谁抽中了谁去前线复习阵法学!考不过就等着被我们笑死吧!” 事务官看着一条一条的消息蹦出来,接着主持了大局:“那么,没冒泡的人怎么办?” ——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假装不在线的狡猾分子! 很快有人回复:“在的都吱一声!报数!” 事务官跟上:“不在的立刻打通讯!如果在杀邪祟,离他近的兄弟帮把手清理干净!十分钟内,只要人还活着,都给我上线!” “……吱。(极其不情愿)” “刚刚在清理邪祟,怎么了就要抽签了?赶紧的,怎么抽,十分钟后我还要赶下一场!” 赫尔曼亲自带毕业的学生并不多,加事务官,去掉黎微,不加叶韶,也就八位,每一个人现在的位置都很要命,所以赫尔曼才如此难以抉择。 #索□□给命运 事务官见人齐了,便发消息:“好,三分钟后我办公室见,大家搞快点别耽误了@沈渊 杀邪祟。” 群里立刻发了七声:“好。” 放下光脑,事务官小心翼翼地问:“老师,我……我去和他们……商量商量?” 赫尔曼只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滚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事务官先手法娴熟地煮上了一壶能提神醒脑(主要是为了压惊)的咖啡。 嗖!嗖!嗖! 三分钟内,七道传送的星光先后亮起。 他们穿着不同制式的作战服或常服,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焦头烂额,明显每个人的工作都不太好干,理论上最体面的是转了文职的事务官。 但明显事务官的工作压力在另一个层面:) 事务官作为东道主,在七位同门的注视下,从空间纽里拿出一个能隔绝精神探查的魔法盒,又当众裁了八张小纸片,在其中一张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其余空白,都折好。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每一张纸片施加了复杂的封印,仔细检查无误后,便将纸签投入魔法盒,摇了摇,放在茶几上。 事务官:“既然是我做的签,我最后一个抽。” 这是比拼——如果有人的封印造诣或感知能力能比在场所有人还强,用所有人都发现不了的手法看到了签的内容,那理所当然拥有选择权。 当然,如果作弊被同门们揪到了……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学生们围着茶几,面面相觑。 第一个伸手的是苏珊娜,她深吸一口气,伸手进魔法盒,想也不想抽了一张出来。 空白。 “呼……”她毫不掩饰地松了一口气。 第二个是罗兰德,大手一捞,解开封印,空白。 他哈哈一笑:“还好还好,阵法我都忘完了兄弟们……” 第三个,轮到沈渊——刚才在群里说在杀邪祟的那位。 他身上的作战服还带着邪祟的血。 他镇守008节点——按命名规则,节点如果没有以l/m/s开头,就代表常规来讲,这地方需要天使镇守。 也代表一旦赫尔曼加冕,同门里,沈渊将是同门中第一个获得天使资格的人,在林萱退休之后,他会成为紧急事务委员会首席。 他也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进去,没有立刻拿出,反而在里面缓缓地摸索。 “快点吧师弟!”有同门忍不住调侃,“你不会是在试图一个一个破解亚伦的封印再封回去吧?” “亚伦师兄的封印,我得多自信才敢说能破?”沈渊回答得平静,但手指依旧在摸索,“我只是在……向我主祈祷。” “祈祷厄难不要降临在你身上是吧?”罗兰德大笑着补刀。 沈渊翻了个白眼,不再犹豫,指尖夹出一枚纸签。 灵光微闪,封印解除。 上面有个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 “哈哈哈哈哈哈哈!!!” “厄难降临了!恭喜沈渊师弟!” “天选之子!非你莫属!” 沈渊:“……” 他看着手里那张签,不太甘心,当众打开了魔法盒,一张一张地开始验证。 剩下的都是白的。 这还能造假? 他也没话可说了,走到吧台边,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咖啡,一饮而尽,一醉解千愁。 大家都忙工作,抽完了签,便嘻嘻哈哈地传送离开,只留下沈渊和事务官。 沈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事务官:“师兄,汇报去?” 亚伦乐得肩膀都在抖:“你自己去……我这会儿看到你就想笑,实在做不好表情管理,出门左拐第一个办公室。” 沈渊:……算了,不和他生气。 他在自己的作战服上用了个清洁咒,走出去,叩响了赫尔曼办公室的门。 “进。” 沈渊进门,站定,躬身:“老师。” 赫尔曼从文件上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渊身上,尤其是他那身还没来得及换的作战服上,也沉默了一下:“怎么是你?” 沈渊那表情也精彩极了:“我主降临了,老师。” 赫尔曼听懂了这个冷笑话,一时无言,又看了他两秒,才终于憋出了两个字:“……好吧。” 不必问“你怎么复习”,不必问“阵法还记得多少”,不必问“有没有信心考过那变态的980分”,那是沈渊的事情,要是在这种事上丢脸,沈渊自己会提头来见的。 沈渊也没指望从赫尔曼这得到什么指点,只是问:“老师,我一走,008……” “你现在就去给林萱汇报。”赫尔曼回答,“说抽调你是我的决定,让她自己想办法。没有人,就让她自己先去顶上。” 也只有林萱这把厄难之主现任最锋锐的剑,能确保008不失。 沈渊为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师妹的优先级而震惊。 不过008没问题,他当然无所谓的呀,权当放长假了,唯一的问题是这假可以有多长:“老师,我需要陪小师妹……多久?” 赫尔曼放下笔,回答:“走一步,看一步。” 沈渊抿了抿唇。 赫尔曼还有下半句:“她近期需要服用筑基中期的魔药,你尽量让她不要有太多牵挂地喝下去。” 沈渊听懂了。 这是让他尽快学会,尽量承担的意思。 你,沈渊,保护好她。 第207章 生活美好 第207章 生活美好 “明白了。”沈渊躬身,伸手在胸前规整地轻点了四下,“厄难庇佑。学生告辞了。” 赫尔曼不再多言,摆了摆手。 沈渊安静退出,赫尔曼却没有立刻重新投入工作,而是盯着沈渊刚刚站过的地方。 这个学生…… 天赋、心性、坚韧程度,在他所有学生里,仅次于黎微。 赫尔曼对他委以重任。 但赫尔曼究竟是修炼了魔道功法,他的天资顶尖,感应比没有开始修炼时敏锐了不知多少,他刚才分明从沈渊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波动。 叶韶没见过他。 叶韶入门两年出头,但至今除了事务官,没有被引见过任何一位同门,没办法,这丫头太会搞事了,一天到晚忙得要死。 可他,怎么也有功法? 但赫尔曼没有往下想,他甚至觉得有点讽刺——是啊,黎微叛教了,沈渊有秘密,叶韶浑身都是秘密。 那又如何呢? 说的像是修炼了魔道功法的自己是什么好人一样,都上了这条贼船,谁还嫌弃谁血脉不纯,路子不正啊。 ———— 沈渊离开赫尔曼的办公室后,直接传送回了厄难圣城。 林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完了沈渊的回报,末了挑眉:“你老实交代,是你自己想撂挑子跑去陪那个小丫头,还是真那么倒霉抽中了?” 沈渊回答:“首席,是属下自己想走,逐张破开封印看看能不能抽中然后封印了回去。” 林萱挑眉:“008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连你都要战略性撤退了?” “没有。”沈渊说,“008的工作尚可支撑,只是论坛上天天直播圣女的状态,她不能再那么熬下去了,得有个真正能多少帮点忙的人。” 林萱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即丝毫不符合她形象气质地挥了挥手:“滚滚滚,赶紧去复习你的阵法去!” “是。”沈渊弯腰行礼,同样在胸口点了四下,“厄难庇佑您。” 重大人事调动,又来到了圣城,少不得觐见教皇。 教皇本就给赫尔曼的学生预留了时间,沈渊立刻就见到了,就是教皇难以控制自己不八卦:“你去,朕是放心的,但朕想知道,你们是怎么选出来的?” 沈渊垂首:“回冕下,抽签。” 教皇一挑眉:“签你做的,然后其他同门都运气很好?” “亚伦师兄做的。”沈渊回答,“属下……杀邪祟杀得有点累了,索性没有作弊,随手抽的,这不是……运气问题嘛。” 教皇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低沉的笑声响了起来:“去吧,好好照顾她。” “是。”沈渊再度弯腰行礼,“遵从您的意志。” 教皇直接把沈渊的简历单发给了莫薇拉,并附带:“殿下,需要他自证一下能考上980,再在您面前考一遍吗?” 莫薇拉当时正陪叶韶修个大型漏洞呢,低头看了两眼,笑了:“不必了,叫他来。” 很快,修道院匿名论坛出现了一个帖子:【开盘!真正的勇士已就位!980分地狱考场现在开始!买定离手!】(段评) 世界之壁,叶韶也知道了。 莫薇拉没打扰她操作,只默默离去给沈渊摇了随机考题,再默默回来守护叶韶,等当天的工作完成,晚上七点,叶韶几乎是挂着莫薇拉的胳膊回的营地,莫薇拉淡定地告诉叶韶:“你的新玩具来了。” “谁呀。”叶韶随口问,“我认识吗?” “不知道赫尔曼有没有让你们见过。”莫薇拉说,“反正是你师兄,叫沈渊。” 叶韶仍然不知道,茫然的:“没见过……” 莫薇拉也不奇怪:“一会儿你就看到了。” 叶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坐在莫薇拉的主帐里,正在考试的身影。 沈渊坐得笔直,正拿着考试用的光脑在戳戳点点,身边一个铁盒子,里面日常锁着能拿来作弊的光脑和空间纽。 他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极快,几乎形成残影—— 选择题,扫一眼,指尖轻点,二十秒。 判断题,目光掠过,十秒。 简答题,他甚至不需要停顿思考,看完题就回答,指尖敲击的节奏稳定而迅捷,仿佛有人在他耳边念,他只负责打出来。 光脑投影的右上角,不是很实时地更新分数,一旦扣满二十分,资格取消。 很显然,这台光脑连着东西大陆的阵法系教师,选择题判断题不用判卷,但简答题明显需要讨论出结果。 叶韶眨了眨眼,松开搂着莫薇拉的胳膊,挪过去,先看了看实时分数——错误数:0,扣分:0。 啧。 兄台,你的正确率,很赫尔曼啊。 并且你身上的波动……啧,你也和黎微有联系,他把功法给你了? 她开口打招呼:“师兄。” 沈渊侧头看了一眼,他也没有见过叶韶,但毕竟是追了论坛直播的人,认出来后,喊了一声:“圣女。” 喊完,目光重新回到了光屏上,但声音多少是有了点兄长对自家小妹的温和:“我在考试呢。考完了再叙旧,好吗?” 叶韶扁了扁嘴,像被兄长敷衍了的小朋友:“好吧。” 她回到了莫薇拉身边:“殿下,我不想等晚饭了,现在就把营养液喝了去睡觉……” “不行。”莫薇拉拉着叶韶去吃饭的帐篷,“吃两口再睡。” 沈渊答着题,多留了个心眼观察。 饭菜是五分钟内来的,从最近的城市直接传送过来,印证了叶韶如今的待遇。 但叶韶吃得很快,十五分钟后,就打着哈欠往自己帐篷走了过去,不过三五分钟,呼吸声就均匀了。 沈渊就大概明白了这位小师妹到底都承受了什么。 沈渊当天一直考到了晚上十点。 五个小时,十套试卷的题量,有两道题有争议,沈渊不能说错,但修道院的教授确实没给他分,在扣了十分的情况下,沈渊最后一道二十分的大题就答了前两问,点击交卷。 最后一问十分,扣下来刚刚好,980。 没有悬念,没有波澜,大佬就是大佬,哪怕已经在前线厮杀了许多年,转文职仍然是分分钟的事,赫尔曼严选,该是这个实力。 “去休息吧。你的帐篷就在圣女旁边。”莫薇拉扫了一眼考试结果,语气都温和了起来,“明天开始,一起行动。” “是。”沈渊回答,与其他对照组不同,沈渊是个敢提要求的人,“殿下,我需要之前所有修补案例的成文方案,还有实操记录的视频。” 莫薇拉眼中满意之色更浓,指向他刚才考试的光脑:“都在里面,它是你的了。” “谢殿下。”沈渊欠身行礼,“厄难庇佑,殿下晚安。” 莫薇拉目送沈渊进了自己的帐篷,工作人员很快给莫薇拉发了一个名为【关于东大陆首位参选者资格考核的流程记录】的视频。 莫薇拉大概看了个开头—— 严肃的考场环境,沈渊坐着,莫薇拉站着,莫薇拉操作着光脑,亲自摇了十组随机数。 莫薇拉说:“第一组的前10%,第二组的前10%,以此类推,十组,组成试题,考吧。” “是。”沈渊脸色不变,微微欠身。 然后,就是那漫长,枯燥,但几乎没有错误的考试过程。 莫薇拉对剪辑效果很满意,直接给塞勒斯教皇发消息:“这是沈渊考试的视频,为堵悠悠之口,公告出去。” ——我平时不爱打西大陆的脸。 但这次他们太过分了!你们倒是看看东大陆是什么水准! 塞勒斯回复:“是。” 论坛都直接炸了。(段评) 但这不重要。 沈渊确实给世界之壁带来了恐怖的变化。 他最初两天什么也没做,只是沉默地跟在叶韶身边,像一个最专注的影子,观察她修补漏洞的全过程,每一个细节。 夜晚则在帐篷里研读为数不多成功实现了的修补方案,反复观看叶韶处理那些简单漏洞的视频,还分析之前那“十三太保”犯下的错。 三天后,就是叶韶的“织毛衣时间”。 沈渊开口:“圣女,让我试试?” 莫薇拉眼皮下意识一跳——试?你连个书面方案都没写,你怎么试? 但一个敢问,一个敢给,叶韶很自然地点头:“好啊。” 莫薇拉按捺住阻拦的冲动,选择了观察。 她看到沈渊接过了那个小葫芦,走到了那个门洞大小的漏洞前。 他的动作很慢,不追求叶韶那样行云流水,清晰,扎实,甚至有些刻板——引动雾气,附着,构建基础能量网络,调整局部分布…… 结果是,一整个早上,他就修了这么一个小玩意儿。 为贯彻莫薇拉“绝不能让圣女有一星半点累着”的指示,叶韶坐着的椅子变成了躺椅,她就那么看着沈渊修。 叶韶也会叫停。 但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紧迫的“停手!”之后亲自接手,而是喊一声“师兄”,等沈渊停下动作,她就指出沈渊刚才修补的问题。 沈渊不脸红,不局促,不生气,淡定地开始整改。 并且沈渊只补墙,到了要莫薇拉的力量融合进去的部分,沈渊承认得也很坦然:“圣女,这部分融合的技巧,我还没学会。” 叶韶便坐直了,说:“没事,我来。” 小型漏洞,调整十分钟就行了。 看着这一幕,莫薇拉都露出了姨母笑。 旁边陪同的几位工作人员更是压低声音交流了起来—— “有没有觉得生活都美好起来了?” “是的!空气都清新了!” 第208章 筑基中期 第208章 筑基中期 确实,一切都美好起来了。 这种变化在夜晚体现得更为明显——当叶韶每次不知不觉干到凌晨,精神已经有点恍惚,下意识看向莫薇拉要药喝的时候,沈渊会开口:“圣女,去睡两个小时。” 叶韶习惯性想拒绝:“可是……” “大型漏洞的核心操作我不敢贸然接手,”沈渊说,“但我可以帮你维持现状,这两个小时,进度不会倒退,神力也不会逸散,但你得到了休息。” 他甚至考虑了邪祟,转向莫薇拉:“殿下,如果让圣女去睡两个小时,这段时间可能会有邪祟冲击,我在稳住阵法,或许无暇……” 莫薇拉抱着手臂,淡定接口:“这你不用担心,真要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你,我会出手。” 叶韶就动摇了。 如果能把我所有的顾虑都解决的话……我也不是一定要熬夜加班来彰显自己辛苦。 所以她直接看向莫薇拉:“殿下,既然如此……我去睡会儿?” 莫薇拉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去吧。” 叶韶就花了十分钟,把手上正撑开的力量慢慢移交给沈渊,然后就不知是走还是飘地去了自己五十步之外的帐篷。 沈渊支撑着叶韶留下的场子,感受着着巨大到恐怖的裂缝,很偶尔才动一动,像是……搅动着即将凝固的水泥,时不时往里浇点水。 然后等糊墙的大师傅睡醒。 说来唏嘘,就是这个“时不时浇点水,把水泥和一下”的工作,都需要非常顶尖的阵法师才能完成。 这个工作并不累,所以沈渊的思路还能发散开。 他知道,某种程度上,如果不是叶韶,按照典籍里语焉不详,但疯狂暗示的历史,这个时间段,大家就可以开始摆烂——俗称收缩力量,等待时机了。 所谓的“时机”,在于厄难之主稍微好转,降下新的世界之壁,三大教会就会再度清剿世界之壁内的邪祟,重新让人类能走出地底,重新活在阳光之下。 常规来讲,新的世界之壁,会比原来的范围要小——生存空间更压缩,生存资源又减少,谁都不敢去想无穷远的将来,文明是不是连这最后的栖息之地都要失去。 从这个角度说,这个小师妹,真的在拯救世界啊。 沈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想什么呢?”莫薇拉问。 沈渊回神:“回殿下,在想如果没有圣女,我们现在应该在干嘛。” 莫薇拉眸光微深:“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沈渊当然要陪聊呀:“什么?” “我在想如果成功把她养到天使。”莫薇拉唏嘘,“会不会有一天,她能把大量力量从神国带下来,然后……我们把墙往外扩。” 沈渊怔住,半晌,说得不太客气:“想得太美了,殿下。” “痛苦教会的芙兰娜常说。”莫薇拉笑了起来,“梦想总是要有的嘛,万一实现了呢?” 沈渊闷笑了一声。 “想想你吧。”莫薇拉是真的心情好,哪怕沈渊不是个特别会提供情绪价值的聊天对象,都不耽误她分享快乐,“多久能彻底学会?” 沈渊尴尬了:“殿下,人的天资也是有极限的。” 被莫薇拉瞪了一大眼。 沈渊就装作没看见,装作很认真地去看世界之壁的纹路。 他不敢就这个话题和莫薇拉聊下去。 他知道自己学不会。 问题并非出在什么天赋上,而在……他无法引导莫薇拉的力量与厄难之主的力量融合,他观察了许多天,这种融合,需要的是超脱于厄难教会所掌握的非凡力量,他暂时还不行。 至于大型漏洞上的阵法套阵法,加上复杂的地形,加上撞击的邪祟的力量属性,加上世界之壁陈旧程度系数……那倒是好好学习能学会的内容,不过就算以他的天分,不学个三五年也够费劲。 除非他能和叶韶一样自然地感受到世界之壁的道韵,但这一点……谁敢在莫薇拉面前提道韵啊!提了要下裁判所十八层的! 所以,沈渊所有能做的,也只有承担一些别的。 比如陪莫薇拉去社交—— 在世界之壁养护指南答疑会上,他能作为阵法师介绍养护要点,游刃有余地回答前线守军因阵法造诣欠缺的所有愚蠢问题。 在防务工作座谈会上,他更能作为前线指挥将领把当地守军批得头都抬不起来。 在当地守军按照惯例给莫薇拉准备的宴会上,他也能穿着得体的燕尾服,和当地实权主教寒暄,接受贵族少女的邀舞。 他甚至连“对照组”的职责都重新定位了。 他开始和叶韶错开作息——深夜,当叶韶睡完两个小时回来,他也会给莫薇拉说“殿下,那我去睡会儿?” 坦荡自然,毫不扭捏。 莫薇拉没有拒绝,因为对照组屁用没有,还要耽误世界之壁的修理进度,沈渊能让叶韶在疲倦时睡两个小时,这比什么不强? 他连睡懒觉都理直气壮——在陪莫薇拉应酬到很晚的深夜,回到营地,他就直接提出来:“殿下,明日我就好好睡,您先和圣女去漏洞那边吧。” 莫薇拉仍然没有计较沈渊的惫懒,还会和陪同的主教说:“这很好,等他早上睡起来,中午还能换换圣女,让小丫头好好吃个饭再睡个午觉。” 世界之壁的修理进度甚至快了一些——休息好了的叶韶,和每天都紧绷着精神干活的叶韶,当然天差地别。 就这个态势,圣灵们都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在沈渊到位之前,几乎所有人都暗地里认定,让叶韶一个人支撑完至少半年的高强度修补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让所有人面对叶韶都多了一分小心翼翼,生怕多了一分力量,那个少女就能立刻崩溃——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沈渊给叶韶带来的“正常作息”,让菲莉娅都唏嘘:“我的天,总算能喘口气了。之前那段时间,我简直天天都想冲过去给那孩子做强制心理疏导,又怕心理疏导也要算她的工作时间。” 那位似乎出身血族的圣灵埃姆雷拿着叶韶最新的体检报告,也唏嘘:“生理指标都勉强正常了,照这个趋势,等她把最紧急的那批裂缝处理完,还真的可以去喝筑基中期的魔药。” 唯一保持冷静的是希尔蒙,但连希尔蒙都难得觉得轻松:“工作总量依旧繁重如山,加了沈渊也只是从不可能变成了极其艰难。终究是好的变化。” 终于,在沈渊加入的第四个月,世界之壁那些最危险的口子,基本都被解决了。 叶韶被转移到了一个不大但设施齐全的教会城市,住进了教会医院的特需病房。 因为圣灵们新一轮的讨论结果是,同意她喝筑基中期的魔药。 这段窗口期非常难得——最紧急的漏洞解决,各方势力少不得为“次紧急漏洞的修补顺序”开始吵架,而政治角逐的时间,刚刚好让叶韶喝魔药休养。 “圣女安心休养。”沈渊站在病床边,对已经换上病号服的叶韶说,“这七天我来照顾你。接下来的两个月,你可以看着我修补你标记出来的那些会急速恶化的小型漏洞,只需要在最后阶段完成神力的融合就好。两个月之后,我们再去填那些次紧急的坑。” 叶韶点点头:“辛苦师兄。” 沈渊看着小姑娘穿着病号服的模样,心里微软,下意识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像真正的兄长那样,但手指微动,终究还是忍住了。 场合不对,身份也不完全对。 莫薇拉则是叮嘱叶韶:“魔药分五日服用,每日五分之一,留两天做机动,哪天不舒服就别强撑着,我们留了余量的。” “是。”叶韶应下。 圣灵们讨论后,菲莉娅还在厄难之主那边陪着,无暇抽身,但埃姆雷来坐镇了,他叮嘱叶韶的是:“我们守在这里看着你服药,并非要见证你的狼狈,也并非……怀疑你对教会的忠诚,而是以防万一,一旦出现意外,我们至少能保住你的命。” “我明白。”叶韶笑了笑,“谢谢殿下。” 信不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叶韶知道,为了修补世界之壁不让邪祟进来,自己已经展现了太多超越常识的能力,都这样了,教会要是不怀疑点什么,才不对头。 不过万幸,教会最多就是怀疑她是隐世世家的成员,然后就会鬼打墙一样一遍遍要看她喝魔药,思维惯性简直…… 随便吧,看就看呗。 工作人员端着托盘走来,上面放着一个透明的杯子,是五分之一的筑基中期魔药:“圣女,请。” “好。”叶韶拿起了那个杯子,“谢谢。” 第209章 漏洞0开头 第209章 漏洞0开头 这次,叶韶总算知道自己该痛多久了。 ——在叶韶给了赫尔曼魔道功法之后,叶韶总算能坦荡地问:“老师,对普通教会修士来说,正常该疼多久?” 赫尔曼也料到叶韶的疼不是真疼了,说的是:“按道理说七日喝完,但不会平摊到七天,如果留两三天的余量……大概是半小时,随体质略有浮动。” 叶韶便追问:“时间短好,还是长好?” “短好。”赫尔曼回答,“这代表魔药对你的伤害不大,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的意志和身体非比寻常,一种是你很适合这一系的魔药。” 但无论是哪一种……赫尔曼顿了顿,还是给叶韶说:“你之前太快了。” 叶韶眨眨眼:“显得我身体好呗。” 赫尔曼“呵”了一声,没再接话。 但叶韶懂了——得找个契机,慢下来。 否则,迟早被教会盯上。 而现在,时机到了——谁也不能说连续修了大半年世界之壁的她身体好。 她仰头喝下了那五分之一,抱着棉被缩成一团。 时不时的闷哼,时不时的痉挛,一阵一阵的冷汗,还时不时地要痛晕过去,再被埃姆雷往脸上撒几滴冰水提神。 三十一二分钟之后,叶韶的身体才缓缓松弛下来,床单被子枕头都被折腾得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更是早已湿透。 “我们出去吧。”莫薇拉看向在场两位男士,“让她换件衣服。” 埃姆雷点头。 但叶韶叫住了他们:“殿下。” 莫薇拉挑眉。 叶韶知道自己不求,莫薇拉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护士们也不听她的:“我想洗澡。” 莫薇拉果然瞪了她一眼。 “殿下……”叶韶知道莫薇拉吃哪套,柔柔地哀求,“哪怕是让人帮我擦一擦呢……汗水黏着难受。换了干净衣服也不舒服……” 莫薇拉想敲这小混蛋一下。 但……敲不得,才喝了魔药,脆得很。 所以也只能憋了那口气:“就在床上擦,不许折腾。” “谢谢殿下。”叶韶果然眼睛亮亮地点头。 三人退出卧室的时候,叶韶已经在很自然地指挥护士了:“先给我擦一下,换了干净的衣服再换床品,穿着湿衣服等你们换床单会着凉的,我现在比普通人还虚弱。” 她现在知道着凉了。 莫薇拉没好气地又瞪了她一眼,被埃姆雷笑着拉走了:“好了好了,收收你的脾气。” ———— 特护病房是个套间,卧室外面是个客厅,三人坐下,还有护工端来咖啡。 两个老妈子开始叮嘱注意事项—— 埃姆雷:“你也服用过魔药,护理要点应当清楚,我不多说,总之,有任何异常,无论多细微,立刻报我。” “是。”沈渊欠身。 “所有探视,圣灵,教皇,枢机,生教……”莫薇拉接上,“一律回绝,就说是我的命令。” 沈渊继续:“是。” 但有个问题沈渊还是要明确的:“二位殿下,若圣女想要修炼……” “由着她。”埃姆雷说,“这本就是修炼的时候,只是大多数人吃不了这份苦,如果她能坚持,当然最好,如果她坚持不了,宽慰宽慰她。” 莫薇拉则叮嘱:“但盯紧她用饭,吃不下正常的饭菜,至少要用流食,才喝完魔药敏感的很,烫了冷了都不行。” 沈渊:“……是。” 埃姆雷又想起个事:“男女有别。要给你弄两个修女来一起照料吗?” “有护士在。”沈渊回答,“圣女……可能不喜欢太多陌生人围着她,属下在她还舒服些,如果是特别私密的事情,属下叫护士完成就是了。” 沈渊绝对是个妥当的人,各方面的。 埃姆雷和莫薇拉对视一眼,确定再没什么好交代了,便双双站起身:“那你守着,我们明日再来。” 沈渊也跟着站起来:“属下送二位殿下。” 把两位大佬送出门,护士们也是飞快地收拾干净叶韶,沈渊重新踏入病房。 “师兄……”叶韶靠在病床上,看起来懒懒的,声音有些发飘。 沈渊走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痛不痛?” “大家不是都要痛的么。”叶韶轻轻回答,又打了个哈欠,“师兄,被子有点漏风,帮我掖一下。” 沈渊便给叶韶盖好,又检查了别的地方:“这样好些?” “嗯。”叶韶满足了,身体陷下去了一点。 沈渊便坐在了叶韶病床旁的椅子上,开口:“现在不要睡,至少过两个小时。” 服用完魔药之后尽量保持清醒,用自生意识来压制和习惯疯狂的力量,尤其在才喝的两个小时,更是容易在睡梦中失控。 教会早已有堆积如山的教训。 “那师兄给我讲讲故事吧,吊着我的精神。”叶韶懒懒应和着,“不然……容易睡着。” 沈渊问:“想听什么?” “听世界之壁。”叶韶说,“听那些数字编号是怎么来的。” 沈渊微微一顿,但没有拒绝:“好啊。” 他真的给叶韶讲了起来:“世界之壁的漏洞,你目前修到的,大部分是因为邪祟冲击过后留下的痕迹,它们以lms开头,代表大中小型,而那些你还没有修到的0开头的漏洞,大部分是坍缩造成的。” 叶韶听得皱起了眉:“因为什么原因坍缩的?” “世界之壁范围太广了。”沈渊说,“总有些地方力量流动会很奇怪,不要说各位圣灵,就是神明或许都试过在那些地方多降下神力,但……还是坍缩了,修不起来。” 叶韶问:“于是,就用人命去填?填不住怎么办?” “后撤呀。”沈渊回答,“在能建立防线的地方用阵法阻拦邪祟,或是祈求神明的力量,事实上,现存的那些0开头的节点,都是因为一旦后撤,就要放弃大片的土地和利益,所以不容有失的。” 没说出来的话是,如果后撤需要放弃的土地和利益不多,放了也就放了,“国土完整”,不存在的。 教会的脊梁没那么硬。 叶韶默了一下,选择不去探讨那么敏感的问题,反而闲聊起来:“师兄是半神,镇守那里吃力吗?” “还好。”沈渊唇角微弯,“我的阵法还算拿得出手,008也有天险,并没有完全靠蛮力硬拼。这么多年……暂时还没让那地方在我手里再退一步。” 也就是说,哪怕是沈渊口中“不容有失”的地方,也已经失了多回了。 哪怕那里守着的是天使,经典“战略转进”了。 叶韶也听懂了,眉目微动,道:“师兄现在看了我修墙的手段,觉得……我能补那些零开头的窟窿吗?” 沈渊沉默了片刻。 但最终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嗯?”叶韶愣了——手段和漏洞你都见过了呀? 沈渊又有点想摸一摸小师妹的头了,忍住,自嘲道:“实不相瞒,你处理大型漏洞时那些最精妙的部分,我到现在……也没完全看懂。” 叶韶也无话可说了。 她在修世界之壁时,用了太多前人的手段,其实她也未必全懂“所以然”,最多就是“知其然”,只能说……能就着《造化会元功》去专精阵法,并写出好厚一本的读书笔记和阵法心得的,都是狠角色。 但沈渊还安慰了叶韶:“你还小,路还长,不要着急。” 叶韶扁了扁嘴。 想了解的都了解了,叶韶就不想聊天了:“师兄,我真的想睡一觉,困困的,而且我神志挺清楚的,都没听见什么呓语。” 这是判断魔药副作用是否过度的重要标志之一。 “那我请示一下。”沈渊掏出光脑——说是陪护,他的自生权其实也有限。 叶韶点了点头。 埃姆雷的回复来得很快:“如果确实未监测到异常精神波动,也没有听到呓语,又确实精神疲惫,就睡吧。” 沈渊才在打“是”,埃姆雷的后半句就跟着来了:“盯着点,一旦有非凡力量波动,立刻唤醒她,并通知我。” 沈渊把“是”发了出去。 但老妈子还有一句:“等她醒过来,如果体力尚可,就给她裹严实点,下去走走,十五分钟,促进能量循环,避免夜间失眠,影响次日服药。” 沈渊又发了一个“是”,然后才看向叶韶:“睡吧。不过埃姆雷殿下吩咐,等你醒过来,我扶你下去走几步。” “怎么要走啊……”叶韶小声抱怨,“我好累啊……” “听话。”沈渊说,“这是命令。” 叶韶也只能妥协了:“好吧……” 她闭上了眼睛。 沈渊起身,将窗帘拉严,但他并未离开。 给埃姆雷发送了“圣女已入眠”的信息后,他就在病床旁的躺椅上坐了下来,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闭目养神。 ——这也是圣灵的指令。 研究到底谁来照顾叶韶时,沈渊当然毛遂自荐,叶韶也觉得没什么问题,但莫薇拉提出来的是:“你终究不是个女性啊,和她一个屋子不太合适吧,并且其实按道理讲……她进盥洗室你都最好陪着她。” 叶韶哪想过会是这个陪护标准,还试图抗议:“殿下,我没有那么脆弱……” 埃姆雷一句话杀死了比赛:“因虚弱晕倒在盥洗室,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的,不计其数。” “要不让艾莉森过来?”莫薇拉甚至在考虑,“或者赫尔曼也有女学生的,叫一个过来。” “别别别。”叶韶赶紧打断,“殿下!艾莉森来了,我还得安慰她。至于我的师姐们……她们也怪忙的,不要兴师动众了,喝个魔药而已,为了世界之壁的事耽误了沈师兄的日常工作,我已经很惭愧了。” 莫薇拉明显还在纠结盥洗室的问题。 叶韶就弱弱地:“殿下,在门外陪也是陪,三五分钟就解决了的事情,不用特地再给我弄个女性护工。” 沈渊也表态:“殿下放心吧,如果时间太长,或是有非凡力量的波动,我至少会让护士进去看一眼的。” 莫薇拉这才勉强答应。 而沈渊就这么成为了叶韶的专职陪护。 那且不说,叶韶的呼吸很快均匀了起来,没有再醒过来,到深夜,沈渊都睡着了,她额头上就开始浸冷汗,眉毛开始皱起,又做起噩梦来。 与此同时,独自在修道院宿舍里的谭逸言,给舍友一个昏睡咒,在自己的书桌边上,布置了神秘仪式,又开始双手合抱抵于唇下,开始:“童话之舟的执掌者……我觉得现在是绑架我的最好时机……” 第210章 第一波袭击 第210章 第一波袭击 沈渊在叶韶气息变动的那一瞬间就醒了。 半神,这点实力还是有的。 他站起来,看着冒着冷汗的叶韶,还感应了一下她身边非凡力量的情况,倒是没有什么不正常的逸散,便掏出光脑给埃姆雷汇报:“殿下,她做噩梦了,但没有疯狂迹象,力量稳定。” 俩圣灵没睡,俩圣灵只是在更适合他们身份的庄园里窝在沙发里玩光脑,收到了沈渊的消息,埃姆雷便叹了口气。 “怎么了?”莫薇拉抬眼。 “那小姑娘。”埃姆雷都无奈了,“这是她第一次在正常服用魔药时,连修炼的力气都没有,只说困倦,睡下却又不安稳,噩梦缠身。” 莫薇拉便也叹起气来:“身体上累到极限,心理压力……世界之壁的责任都在她身上,即便有沈渊分担,也不过是从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变成工作十六个小时,她道德感又高。” 两个圣灵之间弥漫开一阵沉重的静默。 “去看看吗?”莫薇拉又说,“她之前的每次服用魔药,疼痛都只持续了一刻钟,这次翻倍了。” 埃姆雷首先看了看时间,才说:“不用,既然沈渊说力量波动没问题,就不是失控。大晚上的,我们兴师动众过去,圣灵的力量在神秘学上本来就有意义,万一她惊醒,后半夜就别想睡了。” 做噩梦也比睡不着强啊。 莫薇拉也只能作罢。 埃姆雷则是给沈渊回复:“你辛苦一些,盯着她,一有疯狂的迹象就立刻汇报。” 沈渊的回答还是四平八稳:“是。” 但那一夜,究竟是无事发生。 接下来的七天,叶韶严格按照最“标准”的服用魔药流程度过。 没有熬夜研究阵法,没有尝试修炼,让散步就散步,累了就躺在阳台上晒太阳,连光脑都没有碰,困了就补觉。 这是教会修士喝魔药的休养日常。 但用在叶韶身上,简直让埃姆雷恨不得每天抽叶韶几管血化验一下看看对不对。 当然,圣灵也能直接内视检查叶韶的身体,但反复检查的结果,无非是“虚弱”而已。 疯狂是没有的,但哪怕只是虚弱,以她接下来还要面临的工作量,埃姆雷难免担忧。 但叶韶不管圣灵们的心情,她只对莫薇拉坚持:“殿下不要清场了,多扰民啊,那么多病人要就医呢。” 三大教会的教会医院是普通老百姓能接触到的最好的医疗资源。 莫薇拉拗不过她的再三哀求,只是反复要求沈渊做好安保工作——赫尔曼门下,黎微之后的第一位杀神,叶韶的安全还是能保证的。 沈渊也严格遵循医嘱,在把叶韶裹得严严实实的情况下,扶她下楼散步。 散得那些长期住院的患者都要熟悉这个小姑娘了,他们不知道叶韶住的是特护病房,只以为是才动了手术的姑娘,被自家哥哥陪护,对叶韶友好得很,偶尔还会和叶韶搭话。 聊聊天气,食物,病情。 很安全的话题,叶韶对外的口径也只是“我做了个大手术,看起来怪憔悴的,但我快好了”。 每个人,每句话,甚至连每日的步数,都被沈渊如实汇报给了莫薇拉。 职责所在,沈渊很坦然地把自己需要汇报的事情告诉了叶韶,叶韶也表示理解:“教会重大资产嘛,师兄,我也很担心有异端混进来袭击我的。” 搞得沈渊也想学莫薇拉的陋习,有事没事敲她一下了:“这可不能乱说啊,神秘学上真的能招来异端的。” 叶韶就抿着唇笑。 叶韶的魔药喝到第五天,没有什么意外,但是莫薇拉和埃姆雷的一致意见都是让她再休息两天,七天结束,再去修补世界之壁。 谁陪谁知道,沈渊确信叶韶的非凡力量稳得不行,最后两天又没有喝药,闲着也是闲着,日常散步时,便会请教叶韶一些阵法上的问题。 叶韶也答了,今日两人在小花园里走着,谈兴正浓时,一个皮球破空而来,直接撞在了叶韶腰侧,沈渊还在想叶韶才提出来的模型,全神贯注了,就没拦住那个球。 “哎哟!”叶韶捂住了自己的腰,把重量交给了沈渊,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 众所周知,厄难教会不是战神教会,它的魔药没有强身健体人造泰坦的作用,这样的疼痛也很合理。 “妹妹!”在外面,沈渊没有喊师妹这么明显有教会意味的词儿,但他看叶韶反应这么大,确实有点慌了,“没事吧?” 看小孩的家长远远地看到那个球伤了人,也慌忙跑过来,连连道歉,还伸手想扶叶韶:“对不起对不起!姑娘你没事吧?” 沈渊不着痕迹地隔开了那个家长的手。 叶韶则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 “就在医院。”家长还想说,“我们去看看医生……” “真不用,谢谢。”叶韶说。 沈渊不想再让叶韶说话了,结束对话:“我妹妹的手术刀口不在腰上,没事的,大婶去管教孩子吧。” 家长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沈渊便把目光再度投向叶韶:“真没事?” 叶韶揉着腰,小声抱怨:“真没事,那个力道不重,但我最近怎么这么脆弱啊……” “会好的。”沈渊也只能轻声劝慰,“喝了魔药都这样。” 叶韶又担心起沈渊来:“哥,这个事汇报给……他们,你会不会被罚啊。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说不用清场的。” “这不该你操心。”沈渊被那声哥喊得有点心软,但面色不变,“运动量到了,我扶你回去。” 叶韶点点头,没再坚持。 沈渊确实没有隐瞒,把叶韶安顿在病床上之后,他就去了走廊发消息——没留在客厅,因为两位圣灵在客厅里骂人,会吵到里面的叶韶。 消息发出去的三分钟,莫薇拉和埃姆雷的身影果然出现在了走廊里:“沈渊,我记得你向我保证过一定保护好她!” “是属下一时疏忽。”沈渊垂首认错,“当时听圣女讲一个阵法结构听入迷了,没能提前拦截。” “入迷了?”莫薇拉的声音压着火,“这是你们讨论阵法的时候嘛?你是不是觉得她现在状态稳定,就可以放松警惕了?” 沈渊继续低头:“属下不敢。” 莫薇拉:“我看你敢得很——” “好了好了。”埃姆雷开口灭火,“谁都有疏忽的时候。” 莫薇拉终究还是给了这位同僚面子,只瞪了沈渊一眼,总算没再骂人:“那男孩一家,查了吗?” “已经通知裁判所。”沈渊回答,“但……圣女一直说她不要紧,求属下不要把事情闹大,简单查查背景和社会关系就好。属下就想,做得隐秘些,如果是意外,就别惊动他们,如果真的不干净再抓人……” 还算点样子,莫薇拉气消了一些:“行吧,你跟进一下。” 埃姆雷则看莫薇拉:“我进去给小姑娘做个检查吧。这种身体接触,难保不会有人趁机留下什么追踪印记或者别的东西。” “叫两个护士一起进去。”莫薇拉也开始善后起来,“顺便做个常规体检,该采集的样本都采集了。” 埃姆雷点头:“也好。” 埃姆雷本就是最顶级的医生,他能做绝大部分的体检工作,剩下的无非是抽两管血,用科学的手段化验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护士很快来了,随埃姆雷一起进去。 叶韶看到这阵仗,有些意外:“两位殿下,就是被不小心撞了一下,当时我和师兄都谈入迷了没注意……您别生气……” “没有生气。”莫薇拉那张脸属于是怎么看都不像是没生气,“常规检查。接下来几个月你又要东奔西跑,趁现在彻底查一遍,大家都安心。” 叶韶就没敢再吱声。 埃姆雷还是很温和:“把撞到的地方露出来,我看看?” 医生眼中无分男女,沈渊反正是自然地转过了身体,也收敛了感应能力,叶韶就没什么好别扭的了,掀开了病号服的下摆。 确实有一小片淡淡的青紫色,面积确实不大。 埃姆雷伸出手指,覆盖在那片淤青上。 没有用力按压,只是闭上眼睛,眸中似乎有微光流转,末了,眉头一皱。 叶韶:“殿下,怎么了?” “别说话。”埃姆雷手指尖已经开始有非凡力量探入叶韶的身体,随即一挑。 叶韶发出了一声闷哼。 埃姆雷挑出了一只,黑乎乎的,细微得几乎看不到的虫子。 “天呐。”叶韶捂住了嘴巴,“多亏有殿下。” “查出来了就好。”莫薇拉也松了一口气。 埃姆雷又道:“手。” 叶韶再不好说“没事”,乖乖把右手伸出去,由埃姆雷握住,探入非凡力量,片刻后,埃姆雷下了诊断:“她的力量一直很稳定,放心吧,那个印记已经处理了,再没有什么东西。” 莫薇拉脸色好看了一些,埃姆雷也把位置让给了护士:“来吧。” 护士说:“圣女,我们抽两管血。” “哦,好。”叶韶已经习惯了,将手臂伸出去。 护士熟练地消毒,绑上压脉带,寻找血管,撕开一次性采血针。 叶韶从来没有“抽血不敢看针”的毛病,她看着,然后发现,针尖……似乎有点蓝。 不止一波人呐。 但她没说话。 埃姆雷和莫薇拉也没注意这边——护士是教会医院的人,他俩刚查出了问题,自然有所放松。 护士抽完血,贴上标签,利索地行礼告辞。 第211章 绑架现场 第211章 绑架现场 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叶韶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殿下……” “别害怕。”莫薇拉以为她惊魂未定,声音放软了些,“我们在呢。” “我没有害怕。”叶韶摇摇头,声音依旧很轻,“我是想说,这不是师兄的错,是我坚持不要清场的。” 她抿唇,完全就是小姑娘发现自己闯下大祸的样子:“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在……异端眼中,已经这么值钱了。” “修世界之壁,换了那么多人都跟不上你的节奏。”莫薇拉呵了一声,“这还不值钱?” 中怕叶韶对自己还有什么错误的认知,莫薇拉又补了一句:“你的命,现在比东西大陆的教皇都金贵。” 叶韶只好认错:“对不起。” “我向来只解决问题。”小姑娘态度好,莫薇拉的声音总算柔和了一些,“埃姆雷已经解决了问题,所以不怪你,也不怪沈渊。别想了,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我们去处理你之前标记出来的那些早晚会出事的小型漏洞,抽随机数,摇到哪里就去哪里。” “是。” 叶韶应道。 一旁的沈渊也微微躬身:“谢殿下。” 莫薇拉便和埃姆雷离开了。 沈渊无奈地看叶韶:“圣女,没必要。” ——这指的是叶韶刚刚在为他求情的事情,莫薇拉本来没有怪她的意思,但最后她却把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还道了歉。 叶韶摇头,有点犟:“有必要,我不能让师兄为了我受罚呀。” 这样的小师妹。 无怪亚伦师兄愿意为她挨那二十鞭。 沈渊给叶韶掖了掖被子:“好了好了,先休息,明天就得到处跑了。” 叶韶点头:“嗯。” 第二天,沈渊便开始修补小型漏洞,叶韶没有动手,只在一旁的躺椅上安静地看着,在最后的融合环节努力个十来分钟。 还算顺利。 沈渊确实不快,但至少是有进度,一天修不了太多,一两个总是能做到的。 但第四天出了意外——沈渊正在清理着小型漏洞上的邪祟气息,叶韶突然喊了一声:“师兄小心!” 沈渊一愣,随即便是一声:“轰!!!” 世界之壁塌了。 外面的能量乱流一下子就涌了进来,沈渊镇守008那么多年,手比脑子快,身上立刻开始萦绕出星光,去堵住那个口子。 莫薇拉同时身形一闪,出现在叶韶面前,挡住了所有的冲击。 动静太大,不过三五秒间,所有人都听到了邪祟的嘶吼。 莫薇拉开口:“沈渊,过来保护你师妹。” 圣灵面前,邪祟不是问题。 沈渊没有丝毫犹豫,从空间纽中取出了自己的武器,护在了叶韶身前。 莫薇拉则是开始凝聚星光,化作无数利刃,高效地剿杀着涌入的邪祟。 很快,尘埃稍定。 但这里原本是小型漏洞,这会儿成紧急事故了。 沈渊看向叶韶:“师妹,这个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没事。”叶韶坐了起来,“我来修。” 莫薇拉也看了过来:“可是力量从哪来呢?” 小型漏洞,随便在哪儿抽取点力量就是了,现在塌大了,平时是要换好几个地方来均匀抽取的,这对现在的叶韶来说,无疑负担太重。 叶韶是想好了的:“用殿下的力量,堵住这个洞口就好,我会补得厚实一点,内部多加几层稳固和预警的阵法。以后……塌了再说吧。” 莫薇拉也只能叹气:“只能这样了,不过你量力而行,实在不行,让紧急事务委员会调一支小队过来,支持两个月应该不成问题。” “不至于。”叶韶笑了笑,“我好着呢。” 莫薇拉不想和叶韶犟她好不好,只扫了一眼跟着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会意,帮叶韶把躺椅调整成可以坐的幅度,又在她身后垫了枕头,莫薇拉的手按在叶韶肩膀上,叶韶抬起双手,开始流淌出灰白中带着星光的力量。 她修得很慢。 完全就是修一会儿,就得闭眼缓一缓,再揉一会儿脑袋。 后面是沈渊忍不住上手给叶韶揉:“师妹,我帮你按,你继续,调整好节奏,不求快,这里塌了就塌了,你的身体最重要。” 叶韶只“嗯”了一声。 沈渊的手指下,叶韶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动,快得让人心慌。 这个大小的漏洞,按原本的叶韶,一天就能完成,还能早点下班。 但……这个状态的叶韶,她就硬是做到了晚上十点,才勉强完成了三分之二。 “师妹,停下吧。”沈渊轻声开口,“你先去睡会儿。” 莫薇拉补了一句:“平时是神力不能浪费,既然用的是我的力量,你就放心睡,最多明天多花点时间。” “是。”叶韶听话得不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被工作人员扶住。 “坐着。”莫薇拉开口,再示意工作人员,“把圣女抬回去。” 叶韶抿了抿唇,享受了这个特殊待遇。 第二天,修补继续。 从清晨到正午,总算完成了修补,叶韶软软地靠在躺椅上。 工作人员飞快给她端来午餐——她早晨交代过了要流食,但肉粥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莫薇拉看她:“再吃点。” “吃不下了。”叶韶嘟囔,“有点恶心。” 莫薇拉叹气,到底是没有强硬到底:“那就去休息,等醒过来,想吃什么给工作人员说。” 叶韶还是摇头,今天的她忤逆得很:“殿下,还有些注意事项,得跟师兄交代一下。” 莫薇拉叹了一口气,示意沈渊过去。 沈渊立刻走近,蹲下身,与坐着的叶韶平视:“你说。” 叶韶足□□代了十分钟,阵法是什么原理,平时要怎么维护,什么反应是出大事了,甚至还借着教阵法点两句沈逸身上气息的漏洞。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交代完了,彻底软在了椅子上,被工作人员连人带躺椅地抬回她的帐篷。 莫薇拉开始吩咐营地负责人:“照顾好圣女,她休息好之后,想吃什么就弄什么,还有安全问题绝不容有失。我和沈渊去开个短会,尽快回来。” 按莫薇拉的本心,最安全的方案无疑是将叶韶带在身边,寸步不离——毕竟才发中过足球撞人事件呢。 但一方面,叶韶才喝完魔药的身体真是少传送一次算一次,太脆了,另一方面,真让叶韶寸步不离,她还得陪着开会,更消耗,还不如在营地休息。 “殿下放心吧。”营地负责人宽慰莫薇拉,“圣女的行踪一直是绝密,连我们都是临时才知道您和圣女会来,没问题的。” “不可掉以轻心。”莫薇拉还是说。 营地负责人行礼:“是。” 莫薇拉和沈渊的身影便在星光闪烁中消失。 叶韶没有喝魔药的虚,但累是真的——这么难得的休养时刻,她没有盘膝而坐五心向天的修炼,但一直在参悟法诀来着,非如此也装不出喝了魔药的虚弱。 既然都虚了,修个大一点的漏洞,难免天旋地转,沾枕就着。 这其实也是常态,工作人员们都习惯了。 她就一觉睡到了天色擦黑。 营地灯火初上,工作人员交替用餐,巡逻的队员依旧警惕,那个信誓旦旦的营地负责人又检查了一遍圣女是否正常,营地边缘布置的警戒阵法都无事发中。 但,叶韶的帐篷里,有一道黑影从星光中走了出来。 这明明应该是神秘学意义上,闪耀得如同暗夜里的人造光源一般的变化,所有人却无知无觉。 床铺上,叶韶依旧沉睡。 黑影迅速靠近,手中一块浸透了特制药液的厚毛巾猛地捂上了叶韶的口鼻! “呜——”叶韶骤然被窒息感和刺鼻气味惊醒,身体本能地挣扎,发出闷闷的呜咽。 但两个呼吸间,她就软了下去。 黑影继续拿那浸过特殊药水的毛巾捂了叶韶三五个呼吸,确定她吸入了足够多的剂量,才将她扛上肩头,身影再度消失在了星光之中。 叶韶被迷晕时,中命体征尚且还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叶韶的坐标发中异常变动的第一时间,莫薇拉便霍然站了起来。 ——她手上,那枚能感应到叶韶位置和中命体征的宝石,有剧烈的反应。 坐标在移动,速度快得异常,且方向诡谲! 沈渊原本在讲注意事项的,还奇怪地看向薇拉:“殿下?” 与会者也都惊愕地看向她。 “你继续讲你的。”莫薇拉一边勾勒传送门一边说,“讲清楚。” 话音落下,她已经消失在了星光里。 沈渊抿了抿唇,连语速都加快了:“各位,接下来的防务交接要点,请集中注意力,我只讲一遍,取消答疑环节,允许录音记录,但日后如有泄密,责任自负,再有不懂的,光脑私聊我。” 他不知道具体发中了什么,但无论是什么,这个会议必须尽快结束。 第212章 追踪印记 第212章 追踪印记 莫薇拉的第一次传送,落点是一片丘陵。 她看到一个穿着兜帽长袍的身影架着软绵绵的叶韶,身边正闪烁着传送的星光。 “找死!”莫薇拉抬手就是一道攻击。 但在攻击到达之前,那人已经带着叶韶消失在了星光里。 莫薇拉没有丝毫停顿,闭目微微感应,便跟着拉开了传送门。 第二次传送落点,是一片茂密森林的边缘。 但这次,空气中还闪烁着星光,地上扔了两枚耳钉。 那人很聪明,他在有意识地检查叶韶身上可以被追踪的东西。 莫薇拉眸光更寒,紧跟着追了过去。 第三次传送,除了莫薇拉自己的星光之外,莫薇拉看到了另外两处。 教皇和赫尔曼也来了,他们也有定位手环配套的感应宝石。 “追。”莫薇拉干脆利落。 第四次传送,地上扔着那个定位手环,上面还有血迹和皮肉组织。 是暴力拆卸。 赫尔曼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滞,教皇的呼吸也沉重了,但传送终究有痕迹,莫薇拉再度拉开了传送门。 这次,三人跟上去的速度明显慢了。 第五次,第六次,到第七次,三人的身影停留在一处空间乱流的节点。 在这里只能随机传送,连传送的人自己,都不知道会去哪里,经典的摆脱厄难教会追踪的方式,对方早有预谋,策划周密。 赫尔曼上次追黎微和林洛,就是这么追丢的。 上次,赫尔曼无可奈何,这次…… 他不甘心地扫视了落点的每一处。 他看出了与上次传送不太一样的地方,这一方面代表了叶韶给的功法确实有独到之处,而另一方面,对方应该也不是隐世世家,力量的运用要粗糙得多。 但他……保持了沉默。 他觉得叶韶没道理这么轻易被人劫走。 “回营地。”莫薇拉没有管赫尔曼打量的目光,只以为是学生丢了,赫尔曼在紧张,直接开口,“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 教皇和赫尔曼一起弯腰:“是。” 随机传送之后,莫薇拉定位了营地的位置。 营地负责人刚刚完成一轮巡视,见莫薇拉出现在了星光里,便快步迎了上去:“殿下,今天的会这么快就结束了?” 仿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星光却没有消失,教皇和赫尔曼从中走了出来,负责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这里不是西大陆吗? 交流群里也没说过东大陆的冕下和议长会来关怀圣女呀? 但莫薇拉也没有让他想下去,声音不大,但负责人还是感受到了杀气:“圣女呢?” “圣女?”负责人回答得理所当然,“在睡觉啊?她一直没有醒,属下定时在营帐外检查了……” 莫薇拉都懒得瞪她,快步去了叶韶的帐篷,教皇与赫尔曼沉默地跟上。 莫薇拉完全没有平日的温柔,“唰”一下掀开帘幕,下一瞬间,负责人脸色都白了。 圣女呢? 我那——————么大一个圣女呢? 关键床铺还凌乱异常,明显有挣扎的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点极淡的□□剂的味道。 “怎么会……”负责人如遭雷击,直接跪下去了,“刚刚……就在一刻钟前,我在外面感应过……圣女明明还在睡!帐篷周围的警戒阵法也没有任何反应啊……” 就在这时,帐篷外二十步,有星光亮起。 以极限速度结束了会议的沈渊回来了,他对莫薇拉行礼:“厄难庇佑,殿下。”——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莫薇拉。 莫薇拉在帐篷里,就代表可以进去,他快步走进来,才看到了教皇和赫尔曼,他又弯下腰:“冕下,老师。” 没见到叶韶,负责人还跪那儿,床上又乱七八糟的,沈渊诧异极了:“圣女呢?” 所有人都想问,圣女呢? 莫薇拉压抑着火山几乎要爆发的怒火:“发消息,让裁判所过来。” 异端也好,叛徒也好,总之都是裁判所的业务范围。 这里是西大陆,教皇和赫尔曼都不便置喙,不过沈渊现在属于借调,他赶紧掏出光脑发了消息。 沈渊到底是东大陆的“编制”,通知完了西大陆的高层,他也没忘了给东大陆的格里高利发了消息。 等裁判所的空挡,莫薇拉坐在自己的营帐里,对那位已经不敢抬头的负责人开口:“营地的布防图、巡逻记录、警戒阵法核心参数、人员排查清单。现在。全部。” 负责人在自己光脑里划拉着,手忙脚乱地投影出来:“殿、殿下……这是布防总图……这是巡逻记录……” 莫薇拉在看,教皇和赫尔曼也在看,他们许久不参与实际防务,还要缓一会儿,但沈渊作为008的实际负责人,已经是忍不住了,指着一个方向:“这里是巡逻死角。” 又指着一个方向:“这里有监控真空。” 还指着巡逻记录:“排班的实际执行时有签字吗?如何交接的?” 负责人汗都淌下来了。 沈渊也后悔——莫薇拉不参与实际防务,这很正常,圣灵本来就不该参与这些事务,下面的人理应办好。 他则是……没有关心。这确实不是他的工作,他陪着叶韶,要做的是对照,要减轻叶韶的工作压力,而非负责安保。 在东大陆他还方便问两句,在西大陆他也不好插手,只以为无论如何,总不会有人连基础防务都搞不明白吧! 结果是,他们真的搞不明白。 “还有……”沈渊揉着太阳穴,心急之下,已经是责问下属的口气,“巡逻路线几日一换?” 赫尔曼开口:“沈渊。” 过了。 沈渊深呼吸,立刻闭嘴,站到了赫尔曼身后。 指出问题无济于事,还会激化东西大陆本就微妙的氛围,不能失了分寸。 但问题已经摆在了台面上。 赫尔曼则是又和教皇交换了一个眼神——沈渊说的都对,漏洞太多了,多到不像是疏忽,纯纯的水平不行。 星光又闪烁起来。 本地教区的主教开传送来的——西大陆神职人员的级别普遍性比东大陆高,西大陆的主教也是半神:“殿下,属下来迟!” 接着是管辖此地行省的枢机,然后是格里高利,前后脚是西大陆的迪恩教皇和议长。 最后来的,是西大陆裁判所的首席裁判官。 他衣着凌乱,睡眼惺忪,身上甚至还有酒气。 虽然深更半夜睡觉实属正常,喝点酒也无伤大雅,但相比格里高利的齐齐整整,迪恩教皇狠狠瞪了他一眼——看看人家东大陆!看看你! 最关键的是,东大陆圣女是在我们西大陆的地盘上丢的!我们来得还比东大陆晚!这是什么鬼事故! 莫薇拉不想看西大陆让人糟心的顶层,也没心思在这个时候抓纪律,她的声音冰寒:“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也不管要付出多大代价。” 她压抑着自己的脾气:“查清楚她在哪里。查清楚是谁做的。” 一干人等都弯腰:“是,遵从您的意志!” 那是真正的鸡飞狗跳。 本地行省的审判长带着裁判所的人来了,他们接管了所有关键位置,开始地毯式的痕迹勘查。 所有营地里的工作人员都要接受裁判所的问询,那个靠不住的营地负责人直接收押。 因为“皮球事件”已经被关进地底的那个小男孩和他的母亲,也经历了新一轮的问讯。 甚至叶韶住院时间内,所有进过医院的病人,在医院工作的医护,背景都需要重新调查。 技术部门还检查了叶韶遗落在帐篷里的光脑,试图从中找出任何蛛丝马迹,还有包含沈渊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的光脑也被扣下检查。 这是下面的工作。 上层,在莫薇拉位于西大陆圣城的庄园里,圣灵们也在群策群力—— “叶韶给了我一个她推测很危险的小型漏洞清单,有将近一百个小型漏洞需要处理。”莫薇拉沉声说,“我是选择的随机数,摇到哪里就先修哪里,连我自己,在出发前一刻都不知道下一个修补地点是哪里。” 菲莉娅第一个怀疑的就是沈渊:“沈渊有这份名单吗?他需不需要提前做方案?” “没有。”莫薇拉说,“我确定小型漏洞清单只有我和叶韶有,沈渊没有关心过要去哪里,他自己说的,每天修漏洞就已经耗尽脑力,实在是没有办法提前写方案,就索性去哪里算哪里了。” “好。”菲莉娅跟上,“那么,他们能精准地找到叶韶,要么是广撒网,在所有清单上的小型漏洞都布置了人手,要么和我们一样,也有手段能定位到叶韶。” “排除前者。”希尔蒙说,“异端若有如此庞大,他们早就掀起叛乱直接冲击世界之壁了,怎么会这么偷偷摸摸。” 菲莉娅点头:“同样的,也可以排除叶韶喝魔药之前被人留下印记——不然,在她修那些非常紧急的漏洞时,他们同样有机会动手,那个时候性价比更高。” “她身上不可能有追踪印记。”埃姆雷道,“她喝魔药的最后一天晚上,因为她被那个皮球撞了一下,我为了以防万一,亲自检查过她的身体。” 埃姆雷在这种事上无比权威。 “不一定。”菲莉娅说,“莫薇拉,埃姆雷检查之后,到绑架发生之前。这段时间,谁碰过她?”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莫薇拉自己。 沈渊。 每一个营地的工作人员。 还有…… 菲莉娅和埃姆雷异口同声:“那个抽血的护士!” 查! 第213章 死亡魔药 第213章 死亡魔药 可是没有结果。 裁判所很快回复——护士及其直系亲属共六人,全部失踪,住所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至少可以去查叶韶的血液和针管。”菲莉娅开口,“我要是没有猜错,追踪印记随着针管,进了她的血液。” 所以,应该有残留。 “就得看残留能有多少,能不能分析出是哪个流派哪个异端的手段。”莫薇拉寒声开口,又抱怨起来,“也就是占卜已经很不准确了,不然都有了她的血液,怎么会弄丢她……” 抱怨这个没有意义,菲莉娅看向那位戴着厚厚镜片的魔法师女士:“雅莉丝,如果有残留,有多大把握能分析出追踪印记的成分,出自哪个流派?” ——退一万步说,至少可以知道是哪个组织,就算是谈判也要想办法把人弄回来啊。 雅莉丝女士推了推眼镜:“不一定,但我尽力,需要一些时间。” “好。”莫薇拉勉强松一口气,“辛苦了。” “没关系。”雅莉丝笑了笑,“都是为了主的荣耀。” ———— 洞穴内潮湿阴冷,角落里却长着茂盛的藤蔓。 叶韶慢慢恢复了意识,手脚和脖颈都感受到了冰凉的东西存在,沉重异常,左手和双耳有隐隐的痛。 她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左手,确认电子镣铐被暴力拆卸了,手法有点粗糙,左手上有血痕,手脚脖颈都被拷上了属于异端的手铐脚镣,锁链的尽头嵌进墙里。 耳朵上的痛也合理了起来——不确定是什么东西能让教会定位到她,那理性人的决策当然是扔掉她身上所有的饰品,要是还不好使,就脱衣服甚至剥皮,直男拆耳钉,伤到点很正常。 血液里……隐隐作痛。 应该就是那个护士打进来的一针。 法力当然就不能用了,手腕脚踝上的镣铐刻了压制的符文,和教会的禁灵环应该是一个品种,不过她这回是囚犯而非待审查者,不可能有禁灵环那么温柔。 洞穴外,隐约传来几个人交谈的声音—— “也没多难嘛,这不就抓到了?还以为教会护得多严实。” “得了吧,要不是趁着她刚灌完魔药,虚得像只病猫,就凭她当时让了一双手都能解决李元政的本事,真打起来,你有胜算?” “得亏咱们的人机灵,看到教会去查那个太阳信徒,便立刻意识到不对,动了暗线,三个小时不到,信号就种她身上了,换个别的组织能有这么灵巧?” “我可是心疼那个高阶的心理学符咒……那是祂的遗产,用一张少一张啊。” “费这么大劲,就抓回来这么个豆芽菜?瘦得跟什么似的,看着都提不起劲。” “闭嘴!抓她回来又不是为了那个!” …… 聊着聊着,便有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她醒了。走,看看去。” 人乌央乌央地进了这个并不宽敞的洞穴。 叶韶闭着眼睛,姿态也还是那个姿态,但这显然瞒不过谁——有个穿着相对体面的男人直接蹲在了叶韶面前,伸手捏住了叶韶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我知道你醒了,别装了。” 其实继续装睡,不是不行。 但这个人显然会一直捏下去,这个姿势有点难受。 叶韶还是睁开了眼睛,目光扫过角落里的藤蔓,随即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无奈起来:“真是一点也瞒不过去。” 这份镇定,让洞穴内几道目光都凝了凝。 捏着她下巴的男人都有些讶异,松开了叶韶的下巴,退后两步:“圣女,胆色不错啊。” “过奖。”叶韶笑了笑,坐起身来。 男人又一挥手,立刻有人端上来一个玻璃杯,里面盛着一杯魔药:“劫你来,也不为别的。你喝了它就行了。” 叶韶眉目微动:“阁下没直接杀了我,想来是我活着还有价值,可我喝完这个……是不是就该疯了?” 再是神秘学丈育,叶韶现在也知道了,教会体系,魔药不能喝岔,哪怕都是正统教会,给赫尔曼灌一杯死亡教会的炼气期魔药,他也遭不住。 或死或疯,反应再轻也是从此无法动用非凡力量。 “也不一定。”男人似乎很欣赏她此刻还能冷静分析,笑了起来,“这不是什么禁药,最普通的死亡教会炼气初期魔药而已,温和得很。听说厄难圣女意志向来坚韧,精神也稳定得异乎寻常,多半疯不了,无非是废了而已。” 叶韶问:“我喝了,阁下就会放我回教会?” “当然不。”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真可笑的问题,“但喝了之后,你就不再是囚犯了。” 叶韶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你可以选择跟着我们。”男人说,“不光教会重视你,我主也需要你的才华。” 叶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甚至有点惋惜:“可是跟着你们东躲西藏,不如教会给我的条件优渥呀。” 男人上前一步,拉起了连着叶韶脖颈上的镣铐的锁链,和叶韶之间就是七八厘米的距离:“少啰嗦!我等你醒过来,让你自己喝,已经是看重你的才华,只想让你废,没想让你疯,如果你不识抬举……我就只能灌了。” “既然看重我的才华。”叶韶仰头,与那男人对视,“给点别的机会呢?比如灵魂公证?思想钢印?或者其他什么契约手段?毕竟……理智的,拥有非凡能力的我,无论你们是想要我的知识,还是想让我去拆世界之壁,都更高效,不是吗?” 这份绝境下还要寻找生机的胆魄,让异端们有些侧目,但并没有打动为首的男人:“想多了,圣女,有非凡能力的你,我们可控制不住。” 然后,他的表情终于不耐烦起来:“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喝不喝?” 叶韶轻声道:“阁下,考虑一下嘛。” 男人都不想废话的,松开拉着叶韶脖颈,逼她靠近自己的铁链,后退一步,打了一个响指。 禁锢着叶韶手脚脖颈的镣铐立刻回缩,将叶韶固定在了墙壁上,几乎动弹不得。 “给她灌下去!”男人厉声下令。 “等一下!”叶韶急忙喊道,试图做最后的争取,“阁下,放开我,我会喝的。” 但男人不再给她任何机会,一挥手,绑着叶韶脖颈的锁链微微放松,两名身形高大的异端同时上前,一人粗暴地捏开叶韶的嘴巴,并迫使她仰头,另一人则端起那杯魔药,倾斜杯口。 叶韶盯着那杯近在咫尺的魔药,眼中总算露出了,为首的男人一直想看到的,绝望的神色。 没有人注意到,洞穴角落阴影里,那些已经很茂盛了的藤蔓,正在滋长,蔓延。 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蜿蜒的藤条粗壮起来,然后两条最为粗壮的藤蔓,在空中优雅地交错,缠绕,轻轻一碰。 仿佛打了一个响指。 然后,时间,或者说,这片区域内所有生灵的感知与动作,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叶韶长长出了一口气,嗔怪起来:“殿下……爱玩也不是这么玩的,太刺激了……吓死我了……” “我猜,”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同时,那丛藤蔓里,一朵花飞快变大,开放,然后从中走出一个穿着典雅长裙的女士——是艾琳娜,“你就是喝了,也死不了的,估计连难受难受都得……看你愿不愿意演。” “还是会难受的,力量被压制了,魔药就是会对五脏六腑造成冲击。”叶韶抱怨起来,“我又不是什么受虐狂,不想平白受这个罪。再说了,我还要在教会继续蹭魔药呢,真喝了死亡教会的东西,被捅出去了,我要怎么跟我的主治医生们解释我既没疯也没死,还能活蹦乱跳地修世界之壁?” 艾琳娜轻笑出声,抬手挥了挥,那两个定格在灌药姿势的异端连同他们手中的药碗便被平移到了一旁,禁锢着叶韶的镣铐也都解开:“好了,走吧。” 叶韶揉了揉手腕,快步跟上,又忍不住问:“可是他们……就这样?” 不……杀了? 绑架她和逼她喝魔药这个事,她倒是无所谓,作为敌对阵营,本来也不可能对她太温柔,但这些异端还四处制造恐怖事件呢,这总是不可原谅的。 “就这样。”艾琳娜却回答,“主要是你还要回教会。他们就最好是死在教会剿灭异端的行动里,再让你在某个隐秘的地牢或据点里被发现,救回去。” 叶韶觉得没必要这么复杂呀:“不能是您直接路见不平,救了我,然后把我送回教会吗?” 艾琳娜看了她一眼。 叶韶:“……” 是哦,不太行。 ——主要是,叶韶被艾琳娜送回教会,艾琳娜的父亲有所好转,这两件事一旦联系起来,再加上艾琳娜的父亲对隐世世家的观感又和厄难之主不一样,作为厄难圣女,叶韶会面临很多麻烦。 “或者……”叶韶又想到一个点子,“我在被劫持的过程里,不小心掉进了某个亚空间缝隙,艰难求生几天后自己爬出来?” 艾琳娜毫不客气地补刀:“然后再养几个月的伤?多耽误你修世界之壁啊。” 叶韶:“……” 要不要这么物尽其用啊! 第214章 谈条件 第214章 谈条件 既然要回到异端这里再被教会救走,叶韶就不得不盘了一下这个逻辑。 然后发现了问题:“可是,我回来,他们醒过来,第一件事不还是要逼我喝药吗?” 艾琳娜怔了一下:“……你说得对。” 主要是制定计划的时候没想到他们会直接走喂魔药这出,太狠了……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她掏出了一个吊坠,将其托在掌心,闭目凝神,随即有看不出的波动荡漾而出。 叶韶闭目,仔细地感应。 艾琳娜操作完,看着叶韶还在品那个味道,笑了起来:“看出我在干嘛了?” “菲莉娅殿下那一系的心理暗示?”叶韶如实说,“似乎是……告诉他们,我在教会也进过好几次裁判所,我和那几位圣灵殿下的关系……很微妙。” “厉害呀。”艾琳娜简直要鼓掌了,“有了这个暗示,他们应该会试试看和你谈谈。” 叶韶嗔怪起来:“为什么不干脆做到底呢?就直接让他们认为我不忠诚就是了。” “心理暗示太强行了容易被识破。”艾琳娜说,“菲莉娅想给你心理暗示许多次,不都是因为你的内核太坚定,让她无从下手么?” 菲莉娅……叶韶啧了一声。 她不怕莫薇拉,也谈不上恨,认真说来,最让叶韶心生畏惧甚至几乎有心理阴影的,还是能探知人心的菲莉娅。 她长出一口气,抛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情:“那……殿下,我现在和他们谈?” “嗯。”艾琳娜说着,抬起手对着洞穴角落那丛茂盛的藤蔓虚虚一抓,几根翠绿的藤蔓开始交织、缠绕,变成一个绿莹莹的小草人。 艾琳娜再一抬手,小草人飞向墙角,自觉地把镣铐戴在手脚脖颈上,再变大,就成了叶韶的样子。 还有那碗药…… 叶韶直接把药从那异端手里取了下来,她被掳过来,没有空间纽,就把药递给艾琳娜:“殿下先收着。回头……我要送死亡教会一份小礼物。” “好。”艾琳娜收下了药碗,又问叶韶,“会操作吧?” ——指的是那个小草人幻化的叶韶。 “略通。”叶韶笑了起来,并指为剑,灵光闪动,被锁住的小草人便睁开了眼睛。 艾琳娜就放心了,再次挥手,那两名原本要灌叶韶药的异端垂手站到了领头男人身后,艾琳娜则拉住了叶韶的手,两人的身影飞快淡化。 艾琳娜随即打了一个响指。 时间重新流淌。 领头的男人只觉得刚才似乎有极其短暂的恍惚,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开口:“圣女,你怎么证明……你对你的神明,并没有那么信仰?” 叶韶手中灵光流转,她张开口,发声的却是那个小草人:“阁下,你们既然费尽心思把我绑来,想必对我做过不少功课,我想问阁下,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去过教堂,做过哪怕一次祈祷?” 男人沉默了。 不是无言以对,而是原本准备的一大套教会黑暗、神明不仁、自由可贵的说辞,在叶韶这句话面前,好像都不太好使起来。 他把问题抛了回去:“那你为什么要这么玩命效忠,去修世界之壁?” “那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世界之壁倒塌,邪祟杀害普通人。”小草人连神态都模拟了叶韶的样子,“托庇于厄难教会是最方便的选择。难道让我去投靠死亡或者痛苦吗?世界之壁难道在他们手中?难道我要等厄难教会找另外两个教会借人,然后再经历漫长的政治扯皮和利益交换?” “圣女既然坚定了要修世界之壁。”男人冷笑,“那对我的组织来说有区别么?圣女不会不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吧?” 你要保护世界之壁,我们要推倒那面墙好迎接主降临,我们天然的就是敌人,还有什么好谈的? “相反,我认为,这正是我们可以谈一谈的地方。”小草人说,“阁下,以及阁下所信奉的主,主张推倒世界之壁,要阻止我修补它。那么理由是什么?你们为什么会认为这样做世界会更好?” 男人凝眸。 这是非常,非常难得的态度。 因为大多数人听到“推倒世界之壁”,就不可能听后半句了,直接打为目标是要毁灭世界的异端,但面前这个圣女…… 圣女还没说完呢:“阁下,如果你们能够说服我,证明你们的道路更能实现最终的保护,或者揭示出世界之壁其实是神明龌龊的谋划……那么,很多事情,不是不能谈。” ——我允许你,向我传教。 在这个信仰即力量,信仰即立场,信仰往往高于一切的世界里,一个被俘的教会中人说了这样的话,其象征意义和潜在信息量…… 首领男人,在场所有的异端,呼吸都放轻了。 那是难以遏制的心动。 她能修补世界之壁,她提出了拆借世界之壁力量充盈地带的力量去填补虚弱地带的理论,就意味着……她能推倒世界之壁。 这对“主”的降临,价值无可估量。 哪怕她可能是伪装,可能在拖延,也值得一试——她被锁在这里,非凡力量一点也动不了,就算是恢复自由,也至少要经历灵魂公证,至少要对他们的神明宣誓效忠,怕什么? 为首的男人沉默了好久,才说:“……好,看来圣女确实与那些被信仰蒙蔽双眼的愚者不同,至少愿意聆听不同的声音。” 小草人笑了笑:“所以呢,阁下?” 男人说:“关于我主的伟业与深意,我个人并非最适合的阐述者。为了表示对圣女的尊重,也为了能更清晰招揽圣女这位价值极高的信徒,我需要去安排一位更精通教义的大主教前来,向你布道。” 小草人对此并不意外,甚至优雅地欠了欠身:“阁下请便。” 这份从容不迫,反客为主,让男人的眼神更加复杂。 他打了个响指。 束缚着小草人手脚的锁链长度微微调整,总算将锁链恢复到小草人可以在墙边的干草上勉强躺下的状态。 这是他谈判的诚意。 “谢谢。”小草人仍旧极有风度,但随即说的是,“不过阁下,既然我现在是你潜在的合作者了……你不敢放开我的非凡力量,我能理解,但至少给我换个房间呗?” 为首的男人:“……???” 连艾琳娜都诧异地看了叶韶一眼——不是吧,这个条件也敢谈? 小草人抱怨起来,比向莫薇拉撒娇还自然:“阁下,我才刚喝完魔药,身体虚得很,骨头缝里都在打哆嗦,其实按道理说应该按产褥期的护理标准,这里又冷又潮……这是保养一个精密仪器应该有的态度吗?” “你别太过分。”为首的男人冷冷开口。 开什么玩笑! 这锁链是直接嵌入后方岩壁的阵法核心的,怎么可能给她换房间! 小草人就扁了扁嘴,垂下眼帘,一副“要求被拒有点委屈但又不敢再坚持”的模样。 首领男人不再看她,异端们乌央乌央的离开。 艾琳娜也预备带叶韶离开了,却在此时,有穿着不同服饰的男人拉了拉那位和叶韶周旋过的男人的衣袍:“她确实才喝过魔药,身体不好是事实,别真冻死她。” 还有人帮腔:“就是个火盆而已,她非凡力量都被禁了,这里又是个洞穴而不是房间,翻不了天的。” 为首的男人恨得磨了磨牙,终究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得到许可,三五分钟后,便有两个异端真的抬了一个燃烧着的火盆进来,放在小草人身边。 小草人就露出了一个笑来:“谢谢。” 没有人回答她。 但再过三五分钟,又有一个戴着兜帽的女子抱来了一床棉被和一个枕头,没好气地扔在小草人身边的干草堆上:“老实点!别想着耍花样!” 小草人挪过去,开始慢吞吞地给自己铺床。 但铺着铺着,她不满意,所以她喊了一嗓子那个兜帽女子:“这位姐姐,那个,能拿一条褥子过来吗,就算有棉被,地上也凉呀。” 兜帽女子开始磨牙,走得头也不回。 艾琳娜倒不急着走了,想看看叶韶都能谈出什么条件来。 十分钟后,她果然又抱来了一床褥子,扔在了干草堆上。 然后头也不回……再度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洞穴,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折寿。 叶韶笑了起来:“我还想问她要个药箱稍微包扎下左手手腕呢,跑这么快。” 艾琳娜也学了莫薇拉的恶习,伸手在叶韶的额头上敲了一下:“行啦行啦,得寸进尺的,走吧。” ……也不能太在敌人的底线上反复横跳了。 叶韶就对艾琳娜露出了一个无辜的眨眼。 艾琳娜没再说什么,只激发了一张紫色符箓,随即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星光中。 第215章 中……中文? 第215章 中……中文? 画在纸上的符箓,到底精细。 叶韶都没有感觉到太多的空间传送的不适,面前的景色就变了——那是一艘造型奇特的帆船,停靠在一座小岛的百米之外。 “那座小岛上有个陵墓。”艾琳娜指着小岛,“里面躺着的就是我父亲。” 早已等候在甲板上的埃尔西也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形象也不是很让人放心的叶韶:“圣女一路辛苦了,才喝魔药就要为我父亲的事情这么奔波。” 叶韶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摇了摇头:“其实还好,我的身体状况没有殿下想得那么糟糕。” “无论如何先洗洗,换身干净衣服。”艾琳娜抬手摘掉了叶韶头发上的稻草碎屑,“又是劫持又是洞穴,手环还被暴力拆卸了,确实看起来惨兮兮的。” 叶韶闷闷一笑:“好。” “船上条件有限。”埃尔西则是保持了风度,“圣女将就一下。” 说话间,便有一个木偶女仆将叶韶引向船舱。 “条件有限”显然是谦辞——木偶女仆直接放了一浴缸的热水,上面还漂着花瓣,旁边放着各色洗浴用品,埃尔西兄妹俩谋划已久,连换洗的衣服都准备了,因为手上有伤,木偶女仆甚至还拿来了防水的薄膜。 叶韶也没客气,利索的把自己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服,又用药箱处理了一下左手手腕上的伤,才重新出现在了埃尔西兄妹面前:“两位殿下,我们抓紧时间,这就过去吧。” 埃尔西听这口气不对呀:“你想直接去陵墓见我父亲?” 艾琳娜也跟上:“不是准备用那枚符咒吗?” 叶韶诧异了:“当时我是想着……我如果确实没办法离开教会,就用符咒来救那位前辈,再找个机会重病掩饰过去,现在我人都到这里来了,为什么要浪费符咒?” 埃尔西和艾琳娜对视一眼,艾琳娜低声开口:“陵墓里有很重的污染,我们不想让你冒险。” 用符咒,好歹隔了一层,实在不行切断联系,总好过本体浸染了甩都甩不掉的污染。 说得功利一些,叶韶现在可不只是能做陵墓里那位先知的医中,她的作用更体现于世界之壁,她如果被墙外的气息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叶韶觉得这顾虑有些多余:“两位殿下和我一起去呀!你们难道不会保护我吗?” “我们很愿意保护你,可那是来自墙外的污染。”埃尔西说,“坦白讲,我们……没有信心能护你周全。” 叶韶的脸皱了起来。 圣灵都说没有把握的污染,确实值得重视。 但话又说回来……叶韶苦恼道:“可是,用了那枚符咒,我会虚弱很久……” 这一样耽误我修世界之壁。 ……该死,我怎么也被pua成功了,思路第一时间竟然是要物尽其用! 就在场面有点僵持的时候,叶韶丹田里,缓缓逸散出一缕道韵:【直接去。】 是诛仙剑! 叶韶才要在心里回复,却又感受到了一缕道韵:【有我在呢。】 叶韶立刻在心底欢快地道谢:“谢谢前辈!” 然后,她对埃尔西兄妹就突然眉开眼笑了起来:“两位殿下,我有把握的。我们直接去吧!” 埃尔西兄妹:“……” 不懂。 但是目前也只能选择尊重。 于是艾琳娜直接掏出了一张玉符,显然是要开始传送。 叶韶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殿下,就这么点距离……传送?” 厄难教会的半神以上,属于是晚上起夜都恨不得用星光传送来省两步路,懒得令人发指,但是你们二位又不是厄难教会的人,这还是有点夸张了吧? “岛上的一切都封死了。”埃尔西解释,“是三大教会共同的意志,理由是要绝对禁止陵墓内的污染扩散开,唯一的被允许的登岛方式就是传送。” 叶韶“哦”了一声,传送就……不对。 她直接伸手,按住了艾琳娜要激发符咒的手:“殿下,这些传送符咒,是谁做的?” 还有谁? 传送的力量掌握在厄难教会手里,而这座岛屿上的污染是圣灵都要警惕的,那估计连赫尔曼他们都不能接触。 制作传送符的,可不就只有莫薇拉了吗。 艾琳娜脸色也微微一变:“你的意思是,她有可能感知到我用的这枚传送符,传送了几个人。” “是的。”叶韶点头。 局面又僵住了。 并且也不能责怪埃尔西兄妹考虑不周——原本的计划是使用叶韶那枚符咒的,艾琳娜空间纽里有数不清的符咒,莫薇拉不可能细查。 但要带一个大活人进去…… 埃尔西想说,要不还是用你那枚分离了力量的符咒算了,就算是重病你也不能被墙外的气息污染啊。 但叶韶已经先开口:“二位殿下,我空间纽没带过来,你们有空白的符咒材料和刻刀吗?” 兄妹俩立刻明白了叶韶的意思,并震惊住了:“你会做传送符?” 厄难教会的传送力量不是只有半神以上才掌握吗? 你不是才喝筑基魔药吗? 叶韶唏嘘起来:“会呀,艾琳娜殿下刚才用的那枚紫色符箓……如无意外,应该也是我画的。” “什么?!”兄妹二人异口同声,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艾琳娜还有一句:“可是这个符咒来自于……”她不确定要不要和叶韶提这个人。 “黎微师兄。”叶韶淡定地提了。 艾琳娜:“你……你和他……” “有联系。”叶韶都有点往事不堪回首的意思,“之前,我找黎微师兄借一件宝贝,他狮子大开口,让我给他画一箱,让他慢慢用,不然不肯借我那个宝贝。所以……” 埃尔西和艾琳娜:“……” 怎么说呢,就是……已经尽可能高估叶韶的才华了,可她的技能树是没完了是吧! 还有难怪黎微那小子把符箓给我们,知道我们是想弄个平顺点的传送符来让你远程传送时不要那么颠簸的时候,表情那么微妙…… 算了,惹不起,艾琳娜直接从空间纽中取出了几片空白金片和刻刀:“我这里没有黎微的那些符纸符墨符笔,这些可以吗?” “可以。”叶韶接过,又想起一个问题来,“不过我还没学会怎么锁住空间,更不敢直接锁住空间,我就怕万一在我治疗那位先知的过程中,莫薇拉殿下突发奇想要来看看,无论是直接传送进来,还是想进来却被锁住空间的阵法拦住……” 太灾难了! 并且也极有可能啊——莫薇拉那可是个满世界大街小巷到处乱跑,随时有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的神秘学街溜子! “这个你可以放心。”埃尔西透露着淡淡的矜贵和傲气的,“她向来尊重我们与父亲独处的亲子时间,这也是我们让步,不强行唤醒父亲的代价,只要不是我父亲立刻要突破封印揭棺而起,她不会过来的。” 艾琳娜也笑了起来:“更何况她现在正因为你的失踪焦头烂额,暂时应该没功夫关注我们这边。” 叶韶点了点头。 再无顾虑,叶韶由着艾琳娜激发了那枚符咒,看着他俩的身影消失在了星光里。 感应到了传送的方向和距离,叶韶便低头,拿起刻刀,刷刷地在玉片上刻了起来,不过五分钟,便刻成功了一枚传送玉符。 刻完,激发,传送的光芒亮起,力量比艾琳娜之前用过的那枚紫色符箓还要温和,接着空间流淌时正常的涟漪,叶韶如同一条游鱼一般,滑入了传送目的地。 那里,穹顶高远,墙壁厚重,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的石台,上面是一个被无数条粗大锁链缠绕封死的棺椁。 可哪怕是封死了,棺椁周围都还萦绕着一股黑雾,在和那些封印锁链拉扯。 叶韶对兄妹俩微微点头,并起双指,点燃灵光:“二位,我过去看看。” “小心。”兄妹俩也只能这么说了。 之前他们父亲濒临疯狂,需要清心咒救命,他们兄妹俩都没敢过去,而是隔了大老远,把清心咒激发了之后扔炮仗一样扔过去的,根本不敢靠近。 但叶韶要治病,属于是不得不靠近。 他们只能目送叶韶,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然后,伸手按在了棺材盖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大量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色雾气,夹杂着无数扭曲嚎叫的阴影,都试图去攻击叶韶散发着灵光的右手。 兄妹俩连呼吸都压抑住了。 但叶韶没事——她按在棺盖上的手掌依旧稳定地散发着灵光,黑雾虽然在冲击她,但一点也没能进入她的身体。 她轻声开口:“前辈。” 棺椁周围的力量顿时变得更加汹涌! 黑雾更加弥漫,棺椁开始震动,锁链哗哗作响。 埃尔西和艾琳娜已经不敢托大,各自展开了他们自己的防护法术。 他们心头开始有了希望——圣灵尚且要回避的污染,叶韶这不是挺游刃有余的吗? 棺材里的人也有动静了,在一声仿佛是破风箱在努力运转的喘息之后,里面传来了听起来就很痛苦的男声:“出……去……” 叶韶便回头,看向兄妹俩:“两位殿下先出去吧,这里交给我。” 兄妹俩觉得既然是父亲的意思,他们俩交还了一个眼神,便要离开。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奈和焦躁:“说……你……呢……” 叶韶:“……”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尽管场合无比严肃危急,埃尔西和艾琳娜还是……在憋笑,在努力地绷住。 叶韶也在努力地装作无事发中:“前辈,我是来给您治病的。” 说着,她空着的左手在空气中一划,掐出一个清心咒,黑色雾气本来就无法靠近她,在清心咒下,甚至有些退避三舍的意味。 叶韶这话就说得有底气极了:“您看,我没事。” 墓室内再次陷入寂静。 过了许久,棺椁内的声音再度传了出来:“出……去……” 还是让她出去。 叶韶心想,说服力不够呀,再来点啥? 她正想再商量商量,却听那声音接着说道:“没……没说你……” 顿了顿,开始指名道姓:“艾琳娜……埃尔西……出去。” 这下是真的亲爹的命令了。 并且……亲爹已经很久没有下过清晰的命令了,这是好的变化! 兄妹俩几乎没有犹豫,艾琳娜再度拿出了传送离开的符咒,叶韶却突然开口:“艾琳娜殿下。” 艾琳娜停下手:“怎么了?” “您得把种子给我。”叶韶说。 艾琳娜险些忘了,赶紧一摸空间纽,把那枚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种子往叶韶的方向精准一丢。 叶韶也接得很准。 兄妹俩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星光里。 周围再无旁人。 棺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声音还是有压抑的痛苦,但莫名有些释然的味道:“我就说……我不可能……等不到家乡的人。” 叶韶心跳一下子就拉满了。 中……中文?! 第216章 造化会元功 第216章 造化会元功 在这个世界,只有“雷之精灵”给叶韶说过中文。 棺材里的这位不是“雷之精灵”。 开玩笑! “雷之精灵”那个级别的全球相应,那个级别的无声无息,和ta沟通的任何时候,ta都很理智,棺材里的这位已经疯成这样了…… “前辈。”叶韶也换回了汉语,语气直接了起来,“您喝魔药就喝吧,怎么还喝岔了呢?” 难道你也像我一样,被敌人绑架,然后强行灌了别家的魔药? “……我……我也……不想的。”椁里的声音幽幽地开始了,那语调,那节奏,明显是准备展开一个跨越纪元,充满血泪与抉择的漫长故事。 叶韶:“……” 叶韶:“前辈!稍等!” 她非常愿意聆听前辈的血泪史,但前提是别让她听到三天三夜之后!别让莫薇拉能把外面的世界都掀了! 那个声音也很听劝:“怎……怎么了?” 她松开按在棺材盖上的手,双手快速结印,指尖灵光流转,很快便勾勒出了一个比清心诀复杂得多的术法。 涤魂咒。 这是她目前掌握的最强大的清心法术。 柔和的灵光荡开,渗透进了漆黑的棺椁,棺中随即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长吁,显然有被安抚到,语速也正常了:“谢谢,舒服多了。” 叶韶:“好了,现在开始您的故事?” 棺椁闷笑了一声,大概领会了叶韶抓紧时间的需求:“简单讲,我当时想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甚至想成神。” 叶韶眉头一挑。 “但我头顶上有神,一时半会儿祂又死不了,坦白说我也打不过。”棺中人回忆着,“祂不让我更进一步,我走不通那条路,就只能换个头顶上没神的途径。” 叶韶眯起了眼睛:“所谓的……夺位不成,另立中央?” “你是怎么想到这么精准的词的?”棺椁里的声音明显微妙又窘迫,“这……这概括得也太……” “哦,见过类似的。”叶韶言简意赅,没解释维洛斯已经找过她了,转而道,“可是前辈,您既然都喝魔药了,基础的神秘学知识总该有吧?我被诟病为神秘学丈育很久了,但我都知道魔药不能喝岔呀?” 异端也知道!那些异端要废了我都只敢给我喝炼气期的! 你这是要成神,喝的是赫尔曼他们都没有喝过的强效魔药,这都敢硬灌? “……知道。我当然知道。”棺椁里长长地唏嘘,“但我那个时候确实很需要力量,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 “我想听听您的准备。”叶韶说。 棺椁内的声音:“我预备死了复活,洗干净我身上的杂质——这是那个体系的魔药自带的特点,秩序不灭,意志不失,身体反而没有那么重要,重聚的身体当然可以挑选需要什么样的力量。” “所以……”叶韶往前推测了一步,“任何人——任何头顶上有神的人,都可以想到这条道路,是吗?” “是的。”棺椁里的声音都听得出震撼,“你的敏锐让我震惊。” “这是很容易能推出的事情。”叶韶缓缓开口,“但从结果看,您似乎没洗干净。而且……容我提醒一句,您体内现在纠缠撕扯的,不是两种力量,是三种。” ——她刚刚手按在棺材盖上,已经感受到了。 “……是的。”棺椁里的声音显然对自己的病情很清楚,声音里满满是“往事不堪回首”的沧桑,“那是……更早时候,我还年少无知,力量微末,就已经在一些引诱下,遭受了一些……墙外的污染。” 叶韶觉得不可思议:“也就是说,都已经有了两种互相不对付的力量在体内了,您还……跑去喝第三种?”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兄弟你这是在赌自己的八字够硬啊! ……当然,这个世界的魔药确实给我一种赌命晋升的感觉,大家好像都疯疯的。 但是你融入得也太快,太丝滑,太本地人了吧! “不是……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莽……”棺材里的声音充满了微妙,“我那时候不知道我被污染了。” 叶韶凝目。 哦,那就是墙外的存在,太狡猾了。 棺中人的后续果然是:“那股力量隐藏得太深,在我弱小的时候毫无迹象,直到我喝下了那瓶成神的魔药,一切才爆发开。” “结果就是……”叶韶问,“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成?” “是的。”棺中人憋屈极了,“我可以硬活过来,但就得成为墙外那个存在的……可以说是,信徒,或者人间的代行者。” 这是圣灵都要小心的污染。 这相当于墙外的邪神总算把自己的力量渗透到了这个世界。 棺中人沉沉开口:“我不能让自己成为污染源,所以只能把自己封印在这里,至少不要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多无法控制的污染。” 叶韶抿了抿唇。 无论如何,这位前辈……大节无亏。 “那么,”叶韶将话题拉回正轨,“清心咒对您的帮助,具体是什么?”——这关系到有没有别的治疗方案。 “你说上次我疯狂时,每天收到的那两三枚?”棺中人好奇了起来,“按咱们的母语,是叫‘清心咒’?” “是的。”叶韶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很抱歉那段时间我病了,不能多给您刻几个。” “不必抱歉。” 棺材里的声音郑重道,“有那两个,已经算是救了我的命。那段时间我都已经想死了,是它让我重新燃起了再坚持几年的信念。” 叶韶笑了笑:“所以,作用原理,前辈。” “清心啊,名字取得很贴切。”棺中人说,“对我自己来说,能让我在三种力量撕扯里,稍微保留一点理智。” 叶韶挑眉:“能对抗魔药对精神的撕扯?” “准确的说。”棺中人道,“能……增加我的san值,魔药对我精神的伤害没有改变,但我的san值从六百变成了一千。” 叶韶若有所思:“于是,原本只能对抗一种魔药对精神的影响,变成了能对抗三种?” “……没有那么夸张,如果符咒是你刚才用的那种法术的话,或许还可以试试,清心咒还不行。”棺中人有点尴尬,“它严格来说,是让我清醒地痛着,或许还能让那三种力量……稍微冷静一点。” 叶韶眉目微动:“应该能,如果如您所言,那三种力量是有意志的,无论是否理智,都会被清心咒安抚到。” “那就对了。”棺中人长吁,“它们的战斗不那么激烈,作为战场的我,就好受许多。” 叶韶眉目微动:“如果进一步加强您精神的抗性,问题是否会迎刃而解?” “其实最好的思路还是把另外的力量排出去。”棺中人说,“毕竟三种力量之一来自墙外,万一墙外那位什么时候想利用我做点什么……我这个位格,对世界能造成的伤害太大了,而在祂的力量的影响下,我不一定有足够的理智拒绝。” 叶韶问:“所以您是支持我给艾琳娜殿下说过的治疗方案的,是吗?”——用噬灵藤把力量抽走。 “是的。”棺中人说,“但话又说回来,我一直想见你,也是因为我想问你,这会不会让我最终变成一个失去所有非凡力量的普通人。” 叶韶:“如果会,您不愿意接受治疗,是吗?” “是的。”棺中人回答得万分笃定,“这份力量,我还有用。” 这其实很正常。 这份力量对于曾触摸神域,曾肩负过重责,曾见识过世界残酷的大能而言,早已不仅仅是力量本身。 那是他存在的意义,是守护所爱之人所在意之事的资本,更是最后的尊严,解甲归田可以,解甲归田并自废武功不可以。 “我理解。”叶韶笑了笑,“前辈,其实如果不是为了保住您的力量,我直接让艾琳娜殿下把种子种下,短则二三十年,长也不过一两百年,您就能作为一个普通人好好度过下半中了。” “是吗?”棺中人透出疑问,“艾琳娜说要把种子种在我的头顶,你的意思是,她种下种子和你来动手,还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叶韶笑道,“先放过那枚可能也不想种在您头顶上的种子吧,前辈,我现在有第二个方案,简单易行,而且有效。” “???” 棺中人明显愣住了,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我现在有点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老乡了……” 叶韶:“怎么呢?” 棺中人:“老家那边的‘玄学’已经发展到这么离谱的程度了?连这种级别的力量冲突和墙外的污染,都能掏出ab两个方案供我选的?” 叶韶失笑,自有一股底气:“前辈,我还没告诉你我修的功法叫什么名字呢,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洗耳恭听。”棺中人声音都郑重了。 叶韶:“《造化会元功》。” 棺中人:!!! 菩提老祖教齐天大圣的那个? 我了个……脏话啊! 第217章 三神往事 第217章 三神往事 在棺中人极大的震撼下,叶韶把话题拉回了现实:“前辈,冷静,您听完我的方案,再震撼不迟。” 棺中人压抑着声音:“……你说。” “我先说说原本的方案吧,您也好有个对比。”叶韶开始解释,“原本的计划,是我将这枚种子种在您的头顶——用穴位的讲法,种在灵台上,然后,我会给您一部兼顾人道与精道的功法。您的修炼途径大概类似于……一个为种子提供营养的花盆和泥土。” “啊……”棺中人在努力跟上思路,“听起来……它为主,我为辅?我为它提供养分?” “您为主。”叶韶好笑,“种子还这么小,您还担心打不过它?” 棺椁里传来一阵掩饰尴尬的笑声:“哈……哈哈……” 害! 叶韶继续描绘:“这是噬灵藤的种子,守护噬灵藤的世家告诉我,它能吞噬驳杂的灵气、乃至逸散的神念,反哺纯净中机,于您而言,三种力量都能以最纯净的中机的方式还给您,问题当然就解决了。” 这个方案清晰、可行,且听起来……很有老家某些奇幻设定的味道。 棺中人都松弛了起来:“听起来可真老家呀,我当年在网上冲浪看小说的时候,好像见过不少类似的设定……” “是的呢。”叶韶也笑了起来,“第二方案,还听吗?” 棺中人:“听!” 叶韶的表情便……难免有些一言难尽:“说真的,我原本还以为是多不可名状的污染呢。又是墙外,又是不可接触不可理解,厄难教会一听我想来见您,那个死命拦着,气氛那么紧张,搞半天就是力量打架呀。” “所……所以?” 叶韶摊了摊手:“老家的修仙功法,什么时候允许别人的力量在自己体内活蹦乱跳了,不都是要炼化的吗?哪本功法都是这么写的呀!随便拿哪一本给您,正道魔道都不挑的,两难自解,稳稳的!” 棺椁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沧桑与无奈的叹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两难自解的前提是有功法,可这个世界……实不相瞒,我这些年连《道德经》都解析过了,就……就没有这个文化底蕴你知道吧……” “《道德经》要解析出来,还是要点玄学基础的,那毕竟是道祖写的嘛,你解析点浅显的呗。”叶韶唏嘘,“比如《西游记》?” 棺中人:“……啊?!” 锁链又开始震荡了:“《西游记》是一本功法吗?佛门还是道门的!” “道门金丹术。”叶韶说,“《重阳全真集》里提到,意马心猿休放劣,指的是修炼初始如何收敛心神,《西游记》里,心猿指的孙悟空,意马是白龙马,还有木母是猪八戒,这指代的元神,土母和黄婆是沙悟净,指代的意念,唐僧师徒五人,是金木水火土。” “……卧槽。”有些密码一旦点破,简直就是醍醐灌顶,“还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叶韶想笑,忍住了:“前辈,还要我传授功法吗?还是你自己解析?” “要!”棺中人飞快回复,“这可是功法,万一我自己乱来走火入魔了呢?” “所以。”叶韶笑起来,“决定了?方案二?” “方案二!”棺中人儿乎没有犹豫,“稳一点!” 答案脱口而出后,似乎又有点不好意思——这个选择确实不太符合自己“莽穿一切”的行为美学,咳了一声:“那个……第一种方案,听起来太吓人了……做花盆和泥土,还要和种子争夺自主权什么的……” 叶韶终于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不准笑!”棺中人怒道,“年纪大了,心脏可能不太行,想稳一点怎么啦?” “没怎么,没怎么。”叶韶赶紧安抚,又摇头,“确实,第一种功法的创造者是一位筋脉尽断之后从头再来的前辈,画风确实比较……邪修。” “我不选。”棺中人坚定了立场,但棺中人想吃瓜,“但怎么邪修法儿?” 叶韶:“在他的笔记里,说的是……某一日受伤了,露出皮肤下面的血肉来,才惊觉修炼这么多年,他作为花盆,随着植物根系中长蔓延,四肢百骸,经脉窍穴,识海深处,都已经开始遍布极其细微的灵植根须,那种感觉……非常……奇妙,非亲身经历难以形容。” “别!别说了!密恐要犯了!”棺中人稍微想了一下,就赶紧打断,“我反正选第二种!万一哪天我活腻味了,想给自己找点刺激,我会来找你的!” 叶韶失笑,强行正了脸色:“那么,前辈既然要我给功法,我们来谈谈诊金?” 棺中人立刻进入了讨价还价环节,起手就是一个:“老乡见老乡,老乡救老乡,居然还要收钱?” 叶韶面不改色:“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然后两人都笑了起来。 有些梗,真的只有自己能接。 笑过之后,棺中人叹起气来:“我现在这鬼样子,身无长物,被锁得死死的,你要诊金我也给不了,这样吧,你出去了喊艾琳娜付账,就说是我的意思,埃尔西嘛……那个逆子不一定愿意给。” 叶韶却摇了摇头:“艾琳娜殿下付她的飞刀费,您付您的治疗费,这不矛盾。” 这明显是开玩笑了,但棺中人品到了不一样的意味,“也就是说,你索要的诊金,我现在也能付?” 叶韶:“嗯呐。” 棺中人也乐意给的:“你想要什么?” 叶韶叹了口气:“世界观。” “世界观?”棺中人奇怪了,“这叫什么诊金?” 叶韶长长吁了一声:“不瞒您说,我太难了……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就没人给我系统地介绍过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每个人都推定我懂,都以为我应该知道神明、教会、魔药、世界之壁、上古大战……所有的常识!” 最让叶韶无奈的是:“我偶尔不小心露出一点无知的样子,问个基础问题,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山顶洞人,满眼的,啊?你不是个天才吗,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她越说越觉得憋屈:“然后我就只能连蒙带猜、旁敲侧击、自己摸索,还得绷紧了弦不要露馅!我的天呐,这比打邪祟还累!” 棺椁里沉默了儿秒。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不应该笑的但是修《造化会元功》的大佬居然也会吃这种瘪实在是太……” 叶韶面无表情地等着他笑完。 棺中人笑完了,努力正经一点:“我明白不知道世界观,还得硬着头皮装下去的艰难,但完整的世界观……我现在还真不一定付得起,或者说,不敢付全款。” “为什么?” 叶韶追问。 “太古老的历史已经盖棺定论了,没必要浪费你的时间。”棺中人道,“近期的历史,尤其是涉及到现在那三位……我一旦提及具体的细节、名字、事件,就有可能被那三位感应到,我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但对你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 当然,不然叶韶早缠着黎微要他讲了。 但叶韶不甘心,和黎微交流必须明确,因为大家没有享有共同的“暗号”体系,但棺材里的老乡不是:“您可以说点不会被感应的,还有……也不用太具体,我……也算个键政人,有些暗示我听得懂。” “也行。”棺中人斟酌了半天,开始提问,“听过那三位的名号吧,觉不觉得……就不像什么正经神明?” 死亡,痛苦,厄难。 叶韶努力地点头:“觉得!!!” 信这样的神明真的像什么邪教徒一样! “是吧。”棺中人开始追忆往昔,“在我活跃的那个时代——神明的尊名大概是……知识与智慧之神,天空与海洋之神,蒸气与机械之神,中命与繁衍之神,光明与正义之神,有没有好很多?” 是啊。 简直像是阳光明媚的古典画廊。 叶韶啧了一声,但又想起来维洛斯的话:“这些神明……都死了,是吗?” 棺椁里沉默了一瞬:“你这不是知道得挺清楚吗?” “这是我从与我的老师交流时的边角料所推断的。”叶韶说,“但我不知道具体过程。” 棺中人:“你的老师是怎么说的?” “准确来说,是暗示。”叶韶眉目深远起来,“当外敌来临的时候,越具有牺牲精神的人,越容易牺牲。” 未尽之言是,在足够激烈的战斗之后,不具有牺牲精神的人……更有可能活下来。 棺中人沉默了片刻,这个话题……小姑娘的老师只敢暗示,他也只敢说点神明不会立刻破防,顺着神秘学的“网线”杀过来的边角料。 甚至说这些,都要冒偌大的风险,他和小姑娘是出于同乡之谊,小姑娘的老师怕是真的把她当做了自己人。 总算,棺中人开口:“你想知道哪部分细节,我评估一下能不能告诉你,怎么告诉你。” 叶韶没有犹豫:“当年到底发中了什么?当年的危险,和现在世界之壁外面给我们的威胁,一样吗?” 如果敌人一样,那么旧神的失败经验就是宝贵教训;如果敌人不同,那么现状的成因就更复杂。 棺中人回答:“从危险的属性来说,一样的。” 叶韶追问:“不一样的是……” “墙内的风气。”棺中人说,“准确地说,当时大家心里还怀有微茫的希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动地竖起高墙防守。” 叶韶眉目微深:“带来区别的,是最顶端的人,是吗?” “是的。”棺中人说,“当年,最顶尖的那批人想的是如何彻底解决这个外患,一劳永逸。哪怕是我,都曾经拖住过一尊‘外面’的神明,我们那个时候,儿乎就要胜利了。” 叶韶追问:“后来呢?后来……发中了什么?为什么失败了?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棺椁内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是因为……说出来,神明一旦感应到,祂真的会破防的。 要用足够隐晦的,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用过,神明也应该不会警惕的方式说出来。 他组织语言的结果,是念了一首慷慨激昂,不见任何负面情绪的诗:“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叶韶的瞳孔骤然收缩! 明白了。 出了一个……汪精卫。 第218章 领袖选择 第218章 领袖选择 叶韶的心头狂跳。 如果是这样的话……极有可能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在众人浴血奋战时,出现了致命的背叛、妥协、或者自以为是的保存火种、曲线救国,最终全盘的崩坏,一败涂地。 然后那些知识与智慧、天空与海洋、蒸汽与机械、生命与繁衍……都没有了。 这确实是一件黎微不敢宣之于口的事情,只能是老乡,只能用母语,用这个对历史但凡少了解一点的人都不知道的“梗”,来绕过神明,告诉她真相。 叶韶缓了好久,才听到自己在问:“前辈,他的作用……那么重要吗?” 棺中人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明显这也会让神明顺着神秘学的网线摸过来,他回答的角度非常刁钻:“艾琳娜之前跟我提过,说你信仰祂。” 叶韶瞬间明白了。 重要? 重要啊! 祂通过那次致命的“汪精卫”之举,坐稳了三神的尊位,厄难之主,在三神中隐居首位。 好讽刺啊。 叶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头脑发晕。 “你先缓缓,消化一下。”棺中人语气放缓,声音里带着一种“这才哪到哪”的预告,“我再告诉你一个事。” 叶韶深吸一口气:“没事,您说。” 棺中人的下一个炸弹是:“祂也是老乡。” 叶韶:“!!!” 最多是来自一个地球,不能是祖国吧…… 所以下意识的反应是:“来自英美?还是西方?” “不。”棺中人沉沉道,重复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祂,是,老,乡。” 叶韶彻底瞠目结舌:“那……那……东西大陆!西大陆对东大陆处处打压——资源倾斜、政治压迫,东大陆处处与家乡风土人情、文化内核相似,祂为什么会……会默许甚至纵容这种不公?!” 这就像一个中国人成了世界之主,却偏偏对自己文化渊源最深的那片土地最刻薄。 祂疯了吗?逻辑何在?情义何存? “还有更炸裂的呢。”棺椁里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祂……在我给你暗示的那次行为里,为了大局……用我们的话说,把昆仑山和黄河赔出去了。” “什么?!!”叶韶这次是真正的失声惊呼,几乎跳起来,“凭什么?!” 那是文明的图腾,是精神的象征,是文化根基,是脊梁骨…… 祂把这两样“赔出去”了? “为了大局。”棺椁里的声音重复了这几个字,“祂自称的大局。当时的情况……天要塌了,祂是最高的那个高个子。” 祂来决定,用什么去撑天,用什么去交易,用什么去换取生存的机会,至于交换出去的东西……没有人有资格置喙这是否妥当。 哪怕卖掉的是文化传承。 叶韶的血液冲上头顶,落下去,又冻结在四肢百骸。 “前辈。”叶韶的声音有些发颤,“还有一句话,我听我的老师说过……是‘太激进了,会出问题’。这也是祂的意思吗?” 可这不合理啊。 我们都见过,在历史书里的见过也是见过——土地改革,改革开放,工业化狂飙,思想解放,打破一切坛坛罐罐,重塑山河! 激进吗? 激进个屁! 为什么到了这里,手握神权,面对一个需要拯救的破碎世界,祂反而会……狠不下心对旧贵族下手,会容忍□□的存在,会把贫富差距拉这么大? 叶韶是个吃过见过的人呐,她并没有刻意苛待自己,只是保留了一个有良知的人最基本的“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和“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的习惯,就这都能被称为传奇抠门王! “这是祂默许的。”棺椁中人肯定道,“我和你一样不明白。其实我见祂的时候,祂还是个……至少看起来还是个正常人,我也不清楚,登临那个位置之后,祂怎么会变得如此……保守。” 叶韶接不上话。 棺中人的存在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继续说了下去:“当时,很多人,很多很多……都曾帮助过祂,支持祂走上那条成神之路,是希望祂能撑起这片天的。” 他的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当时并不是没有人和祂竞争那个位置——候选人里,有人英勇就义,慷慨赴死,把所有污染拦在了屏障之外;有人脾气古怪,离经叛道,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在最危险的角落四处救火……” “那为什么选择祂呢?”叶韶问。 棺中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情绪:“因为……他善良。” 叶韶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善良。 在一个需要铁血、决断、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打破所有坛坛罐罐去求存的末日时代,大家选择了一个……善良的领袖? 这和放弃维德选程心有什么区别! 叶韶不得不吐槽了:“慈不掌兵不是不是最基本的常识吗?” “或许……是造化弄人吧。”现在想想,棺中人也觉得当时的抉择简直和撞鬼了一样,能给自己,和当时做了选择的人开脱的,也只有,“他显得最有人性,最顾虑普通人的死活,最不愿意看到不必要的牺牲。” “然后呢?”叶韶其实已经猜到了,但她想听完。 棺中人:“祂确实善良,就是对贵族,也很善良。” 叶韶深深,深深地呼吸。 她明白棺中人在说什么——对压迫者的善良,往往意味着对被压迫者所受苦难的默许。 甚至连教会里那种“只要披上神袍,待遇立刻原地起飞”的风气,也……很善良。 对贵族,对神职人员,对“体面人”圈子的善良,谁能说祂错了呢?说祂错了的被压迫者配发声吗? “不仅如此,”棺中人继续道,“当年,在他拥有了一定实力,不再是任人揉捏的小角色之后,他融入了那个上流社会。理由是为了更宏伟的计划。” 顿了顿,棺中人甚至有些讥讽:“宴会,香槟,衣香鬓影的舞会,如何用银质餐具,如何品评红酒,如何与贵妇名流谈笑风生,如何作为一个体面的上层人活着。” “所以。”叶韶的声音很轻,“那些曾经帮助祂,对祂抱有希望的人,还在帮祂?看着祂融入?” “谁不想自己的生活变得好一点呢?”棺中人反问,带着一种令人唏嘘的悔恨,“何况,当时能帮到他的人,本身也都很有身份。祂去追求更有质量的生活,和他们做朋友,有什么不对吗?” 叶韶默然了。 棺中人则继续讲故事:“后来,到他走上最后一步,许多曾经帮助过他的人,都还觉得未来充满了光明。” 叶韶理解这种心理——对温和改良派的天然好感,对体面与秩序的向往,对“革命”认识的不彻底性,这都是政治课上反复教过,但许多人嗤之以鼻的事情。 她也只能问下去:“后来呢?” “怎么说呢。”棺中人说,“现在复盘起来,其实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有了预兆,只是当时被虚假的希望蒙蔽了眼睛。” “比如?”叶韶追问。 “比如。”棺中人道,“祂最终奠定胜局、跨出关键一步的仪式,靠的不是堂堂正正的战斗,也不是算无遗策的谋划。” 叶韶屏住呼吸:“那是……” “一场赌局。”棺中人道,“赌谁更没有原则,谁更能在关键时刻抛弃自我,赌谁先退缩,谁更不怕死。” 叶韶的心沉了下去:“祂赢了?” “是的。”回答干脆利落,“祂赢了。祂率先跨过了那条线,接受了祂那个神位上一位神明的馈赠和诅咒。以我对祂的了解,可能还嘲讽过祂的竞争对手,缺乏一些牺牲的勇气。” 叶韶想说,也没说错啊。 但棺中人似乎猜到了叶韶在想什么,呵了一声:“可是,那个没有勇气的对手,反而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成为了末日最后的光。” 叶韶:“……” 棺中人继续说着:“真的,当时好傻,我们——那些支持过祂的人们,一度以为,祂在最后赌局里的决断是枭雄之举,是为了亲自守护这个世界,什么原则,什么名声,什么自我都可以抛弃,这也不是不可以。” 叶韶:“事实证明了祂不是。” 从祂后续的作为来看,让出昆仑与黄河的退缩,并非为了更好的进攻,它就是退缩本身。 “是的。”棺中人充满了彻底的失望与鄙夷,“那只是骨子里的小市民心态。说他是枭雄,太辱枭雄这两个字了。” 叶韶抿紧了嘴唇。 怎么就叫“小市民心态”呢? 是平日里看起来温和礼貌,甚至有些老好人,他们甚至可以站“守序善良”的阵营,在不伤害自身利益的时候可以乐意助人。 但一旦涉及他们自身的利益,那份温和就会迅速褪去,露出底下斤斤计较,寸步不让的底色,他们会变得异常精明,会找出无数理由来捍卫自己的所得,迅速堕落为混乱邪恶。 那么,成神时的“英勇”,是为了得到神位。 这符合他的核心利益。 对外战斗时的妥协,是为了避免拼命去战斗,去真正地撑下要塌了的天,只要妥协了,就不用去和内外敌人撕破脸,不用去做那些不体面的事情,不会牺牲好不容易得到的神位。 “和谈”就好了呀,“交易”就好了呀,维持表面的“稳定”就好了呀。 这也符合他的核心利益。 从头到尾,逻辑自洽。 第219章 三神漫谈 第219章 三神漫谈 “作为当年帮助了他的人之一。”墓穴里,棺中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虽然那帮助未必全然出于我的本意,但我确实一直在想,他怎么会……最后成了这个样子?” 他的困惑是如此真切:“我们不是老乡吗?” 我们受着同样的教育,读着同样的书,有着同样的文化底蕴,我们……不是应该更懂得“先天下之忧而忧”?不是应该更明白“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不是应该更认同有了那份能力就该承担那份责任…… “他怎么能理所当然地拿着所有的好处,享用了最优质的资源,然后告诉我们,他庇护不了这个世界?”棺中人几乎要吼出来了,“你不行你早说啊!” 我们,那些曾经帮助过你的人,那些曾经期待过你的人,又不是只能选你!!! 叶韶轻吁:“所以,您的结论是?” “我不知道你和我是否生于同一个时代。”棺中人沉默了许久,平复了心情,才说,“嗯……你有没有看过那样的小故事,犹太人是世界上最智慧的民族,他们会在图书上涂一滴蜂蜜。这样,孩子去舔书页的时候,会尝到甜味,从小就爱上学习。” 叶韶明白了,唏嘘起来:“看过。” 在一个不算久远的时代里,有那么一批人,对他们想象中的,代表着先进、文明、优雅、发达的西方,充满了仰视的心态。 他们会下意识觉得外国的月亮更圆,会觉得他们的制度更优越,会感慨“x国的空气果然清新”,于是来自西方的生活方式、社交礼仪、审美标准……对他们来说就是金科玉律。 他们以此为标准来审视和改造自身,并为自己能迅速融入那个圈子而感到自豪,将其视为个人成功和进步的标志。 便正如当年的厄难。 “是吧。”棺中人的声音都透露着疲惫和无力,“这样的人,如果只是普通人,我们也不过翻他一个白眼,说一句崇洋媚外也就过去了,偏偏……”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样的人被时代浪潮推上了高位,拥有了决定文明的走向,决定亿万生灵死活的权柄,然后他摒弃了养育他的文化中那些强调牺牲、奉献、集体、坚韧的部分,转头去拥抱个人享受、精致生活、社会等级…… 他给世界带来了无可想象的灾难。 叶韶站在那里,仿佛能听到历史车轮沉重碾过的轰鸣。 她也想了很久,才说:“前辈,我的老师还给我暗示过,说在某个关键的历史节点,曾经有过一次稍纵即逝的战机。这个‘战机’是您提到的,出卖了昆仑和黄河的那次吗?” 棺中人问:“你的老师是?” “赫尔曼。”叶韶开口,“教会在东大陆的枢机会议议长。” 棺中人呵了一声,竟然有点痛快。 看啊,厄难教会将来的教皇都不认同厄难呢,他都在偷偷教自己的学生“你看看我们的神吧,他都干了些什么呀”。 棺中人收敛了那诡异的心情,说:“以他的身份,我们说的应该是同一件事。” 赫尔曼不敢说,是位格不够,但叶韶觉得可以和老乡聊聊:“您可以给我详细说说那次战机吗?到底发生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棺中人斟酌了很久,正面同样不敢说,但……同一个文化认同,很多信息交流得确实比赫尔曼要方便:“那次……涉及另一位。” 叶韶赶紧追问:“谁?您大概给我暗示一下?” “最晚成神的那位。”棺中人干脆极了。 叶韶如今也算熟读三大教会圣典的人了,立刻定位到了——痛苦之主:“祂……如何呢?” 棺中人就继续:“你知道祂是怎么成的神吗?” 叶韶开始背圣典:“于无尽的苦难中觉醒,承载了众生之痛,领悟真谛之后升华神格,执掌权柄,为世界带来净化与救赎。” “呵。”棺材里传来一声蔑视的笑,“你如果也看过那些《意林》和《读者》里的小故事,想必也看过很多电视剧吧?” 叶韶一怔,这个话题过于跳跃了:“嗯?” “就是那种……”棺中人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暗示,“后宫,权谋,大女主剧,想想里面的经典台词。” 叶韶:“嘶……” 你这就有点为难我了,这还能和痛苦之主成神有关? 棺中人想了想那句话的危险性,觉得应该还好,就念了出来:“臣妾要这天下做什么?臣妾想要的,从来就没得到过。” 叶韶:“……” 叶韶:……脏话!!! “不是吧……”叶韶扭曲了,“祂……祂是这么个画风?” 棺中人只给了一个“呵”。 叶韶开始揉脑袋。 大爷的,脑壳好痛。 别人说这个话,叶韶或许还得怀疑一下对方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但棺材里这个……毕竟才和自己吐槽过《意林》小故事呢,他拿大女主来暗示痛苦之主,那…… 大女主剧的编剧们从来不认为“女性也可以热爱并追逐权力”,他们就算是为历史上那些手腕惊人的女性政治家写生平传奇,也只会套“被爱情/男人辜负”的模版。 于是,他们笔下的大女主在各种男人之间纠缠,被辜负、被背叛,那颗“只想要一颗真心”的玻璃心碎了一地,幡然醒悟,只能无奈地去拥抱冰冷的,她们原本不屑一顾的权力。 ……快拉倒吧!观众们谁不在嗷嗷叫“姐姐/姨姨/奶奶!你去拥抱你的爱情吧!你把权力给我!我来拥抱冰冷的它!求你了!” 但叶韶觉得不死心,还是要确认一下:“前辈,您指的祂……是大女主们自己,还是编剧们认为的大女主?” 棺中人:“后者,不然我犹豫这半天你以为我行为艺术呢。” 叶韶想蹲下,不顾形象地捂一会儿脑袋。 ……太难绷了。 她觉得这一点也不神秘学:“祂……根据圣典记载……生理上的性别,不是一位男士吗?” 棺中人的回答简直阴阳语言十级:“你不能性别歧视。你怎么可以剥夺男性恋爱脑的权利呢?” 叶韶:“……” 幽默感不是用在这里的呀! 累了,叶韶默默地递了话头:“前辈,然后呢?” “怎么说呢……”棺中人说,“我为了成神付出了什么代价,你也看到了。哪怕是你信仰的那位,在变强的路上都几度生死一线,九死一生。祂可好,一路上顺风顺水,连喝的魔药都被人安排好了,几乎没有坎坷,保送神座,全程和个情绪不稳定的巨婴一样,只知道喊姐姐姐姐。” 叶韶:“……然后?” “然后。”棺中人啧了一声,“你知道祂是怎么对待那位安排了祂这一切,亲手送祂登上神位的人的吗?” 叶韶:你都跟我唠了大半天的大女主了我能不懂吗? 叶韶捂着脸,沉痛了起来:“你凭什么硬要把这些权力塞给我?我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你把我的爱情——或者别的什么重要的人或者东西,听您说的话,应该是姐姐——还给我呜呜呜……” 墓室里陷入了刹那的死寂。 “卧槽啊!!!” 棺椁里爆发出了一阵畅快、却也更加悲凉的大笑,随即就转成了大哭,“我真的……你懂我的心情吗,我看着这帮……这帮傻逼他妈的在外面蹦跶!然后我只能困在这里,看着他们卖昆仑,看着他们卖黄河!!!” 叶韶喉咙发紧,眼眶有些酸涩。 是啊…… 这个世界的神明都是些什么品种的垃圾啊? 这个世界的人类又是造了什么孽?得罪造物主了吗?要在末日危机中被这样一群倒霉玩意儿……决定着存亡? 许久,叶韶觉得自己都麻了,但……都问到这儿了:“前辈,剩下的那位,是正常人吗?” “祂……”棺中人觉得自己不太好概括了,斟酌了半天,说,“祂没有输过。” 叶韶眉头紧蹙:“没有输过?这是什么描述?” “简单理解就是。”棺中人带着一种深深的忌惮,“在所有我知道的、大大小小的博弈、冲突、战斗乃至神权更迭的棋局里,祂或许不是每次都赢得最多的,但祂从来不曾真正输过。” 顿了顿,棺中人强调:“祂可以小赢,可以中赢,也可以大赢特赢。但祂的账本上,从未有过亏损的记录。和祂掰过手腕的,下过棋的,甚至是作为盟友的……除了现在那二位,几乎无一生还。” 叶韶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下来了。 棺中人还在继续:“你的神,还有那位恋爱脑,在登神之路上,都或多或少受过祂的引导和培养。祂明明位格并非最高,但祂像是站在更高处的棋手,兴衰荣辱与祂无关。” “甚至……”棺中人真的在尽己所能让叶韶提高警惕了,“你很难从祂过往的行事中,挑出太多明显的道德瑕疵。连昆仑和黄河的决定看上去都与祂无关。祂现在还稳稳当当地坐在神座上,权柄稳固,教会强盛,信徒敬畏。” 这是最可怕的对手。 如果你要把祂当对手的话。 第220章 凶多吉少 第220章 凶多吉少 叶韶盘了好久的三神。 确实,一定要说个正常人的话,也只有这位死亡女神……她开口:“前辈,祂……是可以被拉拢,或者至少可以尝试合作的力量吗?” “我劝你。”棺中人的回答异常严肃,“谁也不要拉拢。” 叶韶愣住了:“这么绝对?” “这么绝对。”棺中人唏嘘起来,“另外两位都不说了,祂……作为一个从来没下错过注的神明,你要拉拢祂,就意味着你只能一直站在赢的那一方。” 叶韶抿了抿唇:“这很难。对吗?” “不是难的问题。”棺中人更进一步点破,“问题是,如果能做到这个程度,反正你是要赢的,为什么要一个这么膈应人的盟友?如果做不到这个程度,你敢和祂做盟友吗?” 叶韶:“……有道理。” 可确实实力太弱了,等强大起来,等有能力掀翻这些秩序,还要好久好久,谁不想走捷径呢? 她深呼吸,带了点求教的意味:“那……前辈对我的建议呢?这样的神明,这样的世界,我该怎么办?” 棺中人回答没有捷径:“变强。” 叶韶抿紧了嘴唇。 “我思来想去,这真的是唯一的解决方案。”棺中人是非要打破叶韶的幻想不可,“强大是一切的根本。你不要试图和他们玩心眼,玩博弈,下大棋……真的。” 他原本想称呼“孩子”,但又觉得有点托大,换了个词:“小妹妹,你身上有千载难逢的机会。” 叶韶知道他在说什么:“我的功法决定了我的力量没有天花板,也不需要和占住了位置的神明、圣灵乃至于天使竞争,这一点是这个世界多少惊才绝艳的人所不能,也不敢梦想的。对吗?” “对啊。”棺中人叹道,“当年……但凡我能公平竞争,何至于此?” 叶韶默然。 她想到了给赫尔曼那个讲道的晚上,赫尔曼克制的情绪,想到了隐世世家的隐忍,想到了维洛斯的叛逃。 她呵了一声:“一剑破万法什么的,还得是家乡的玄幻小说呀。” “是啊。”棺中人笑了起来,“等你强大到超越他们的算计,强大到无视他们的规则,强大到一剑杀过去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小市民也好,恋爱脑也好,老阴比也好,都不是问题了。” 叶韶苦笑:“可是……太慢了,前辈,我到现在真实的水平是刚刚凝练丹母……也就是个山神土地的实力,别说挑战神明,连莫薇拉都打不过。” “有进度,就不慢。”棺中人的声音温和了一些,“想想我们赔出去的东西。就算是你成长得没那么快,情况再恶化一点,也不过是再赔一条长江,又如何呢,你强大之后,难道你会不拿回来?” “可是前辈。”叶韶问,“墙外的那些存在想要黄河和昆仑,祂们要这玩意儿干嘛呢?” 棺中人说:“这是祂们的本能。” “本能?”叶韶皱眉。 棺中人说:“对,就像电池的正极会吸引负极,讲不清道理,问就是自然规律。” 叶韶问:“那么,祂们得到了那些东西,会如何呢?” 棺中人:“早晚会炸开。” 叶韶:“……啊?!” “对。”棺中人叹起气来,“你可以理解为……引力和斥力可以同时存在,两团非凡力量之间离得足够远,就会互相吸引,但当它们被揉在了一个身体里,那个身体受不了这种挤压,炸开就是早晚的。” 叶韶:“这不是……闹着玩吗?” 棺中人“呵”了一声,似乎叹尽了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所以我如此诟病你那位神明啊——祂把那两个东西赔了出去,还以为能获得那两位邪神的友谊,然后你猜怎么着?” “……按您说的。”叶韶头疼,“祂们九成九是炸了。” “是啊。”棺中人啧了一声,“已经有一个炸开了,炸在了外面,力量被其他邪神吸取了一部分,然后那些邪神更疯了,这么多年世界之壁一次又一次往里缩,而你的神没再和谈,就是因为……” 棺中人组织了一下语言,微妙极了:“祂再把东西给出去,解决不了问题,万一再炸开一两个,天下大乱;但把东西留里面,也不是个事儿,因为外面的那些东西不讲道理,祂们就是会往里钻。” 权谋毕竟只对理智的人有用。 叶韶:“……” 叶韶苦笑:“所以,当年不把昆仑和黄河赔出去,不让那些墙外的存在更疯,反而对大家,对墙里,对墙外,都好。” “是的。”棺中人说,“你的神的操作……只能说是超鬼了,各方面的槽多无口。” 叶韶:“……” 行吧。 可是叶韶对盟友的事还没有死心,她又问:“前辈,在那次被错过的战机里,您描述的这几个人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有主战派吗?” 总不能是维洛斯吧,他只是个天使,还不够格上神明们的牌桌吧。 棺中人道:“祂陨落了。” 叶韶心头一紧,追问:“祂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祂啊……”棺中人的声音变得复杂,“祂那辈子,就爱安排人。” 这个开头让叶韶微微一怔。 “我对祂是又爱又恨。”棺中人自嘲道,“祂利用我的时候,是真利用。毫不掩饰,算盘珠子都几度崩我脸上,把我摆上棋盘哪个位置,要达成什么目的,甚至我会怎么骂祂,祂都预料得到,祂甚至洗耳恭听。” 叶韶:“……” 听起来也不像是什么正经人哦。 “但……”棺中人话锋一转,“祂利用得敞亮,利用得……我明知道是火坑,骂骂咧咧却还是要往下跳。” “为什么?”叶韶不解。 “因为……”棺中人说,“因为他的方案,真的能解决问题。他常挂在嘴边的话是‘这是必要的牺牲’,事实上也是,因为祂让你去冒险,去牺牲,但你会清楚地知道这就是牺牲最小的路,是最优解,甚至是唯一能赢的路。” 叶韶觉得都有点不可信了:“这么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棺中人道,“祂曾经是最古老那一位的盟友,也曾经不遗余力地救过很多次你的神,连那位恋爱脑都是祂一手扶上神位。” “那就不能理解了呀。”叶韶皱眉,“祂能这样安排人,谋篇布局的能力应当强大到极致了吧?怎么会把自己……弄到陨落的地步?” 棺中人的声音变得更加微妙:“祂……救过很多次你的神,不遗余力。无论是出于扶持一个可控的新神盟友的考虑,还是出于基本的人性和善良。话又说回来,祂也曾出于祂的立场,让你的神陷入过真正九死一生的绝境。” “为了更高的谋划?”叶韶猜测。 “不。”棺中人回答,“为了最朴素的立场——刚才给你说了,你的主在成神关键之战时,那个没有勇气的对手,还记得吗?” 叶韶点头:“记得。” 棺中人:“祂们是兄弟。祂理所当然地在成神之战上帮助自己的弟弟。” “所以被我主报复了?”叶韶问。 “算是吧。”棺中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讽刺,“在祂最需要帮助,大家都认为你的主该提供帮助的时刻……你的神,刚好处于一个奇妙的力量薄弱期,陷入了一个月的沉睡。” 对于“战机”而言,每分每秒都很可贵。 一个月,足以盖棺定论。 叶韶:“……” 说真的,她甚至能想象厄难之主沉睡时的心情—— 我不想帮你,但我不能明着违背盟约,更不愿意落人口实,所以就刚好力不从心,刚好需要沉睡恢复,这不是我的主观过错,是客观条件不允许。 至于你因此多付出了什么代价,你的计划是否出现了致命的漏洞,甚至你是否会被敌人围攻至死……唉,那真是太遗憾了,我醒得太晚了,我睡的时候我也没想到呀。 “是……战略性沉睡吗?”但出于人类最基本的善意,叶韶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恶意揣测人家,不抱希望地问。 “我不知道。”棺中人没有断言,但棺中人说,“反正,结果就是……如果那位主战派还活着,以祂的性格和手腕,是绝对不会允许最后的和谈的。” 祂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叶韶的心情沉重得无以复加。 一位有能力、有魄力、真正想解决问题的领袖,却因为阵营、亲情,以及盟友的“恰好”,最终陨落。 “祂……死透了吗?”叶韶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问。 神明,尤其是那种级别的存在,应该没那么容易彻底消亡吧? 棺椁内的声音变得更加飘忽:“我不知道。” 叶韶抿唇。 “但……我有一种感觉。”棺中人又补了一句,“祂承受的,可能不仅仅是战败或背叛。我总觉得……祂承受了某种更深层的、来自世界本身的恶意,简直像是造物主不容他活下去一样。” 叶韶觉得这话就有点开玩笑了。 但棺中人大概也需要发泄一下吧:“我其实一直希望祂还有后手。像祂那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不留后路?怎么可能算不到背叛?可是……” 可是,三神教会已经屹立了近千年。 可是,世界之壁日益残破,墙外威胁日甚一日,而神明的状态每况愈下。 再也没有擎天的人。 这个世界,在慢性死亡。 棺中人叹了一声:“他极有可能是……凶多吉少了。” 第221章 文化自信 第221章 文化自信 墓室中的寂静在持续。 一直想要的世界观被这么塞过来,饶是叶韶,也缓了好一会儿。 缓完,她才低声开口:“前辈,您给的诊金我很满意,但我其实还有一个超出诊金范围的问题。” “你说。”棺中人的声音平和而包容。 叶韶轻声道:“艾琳娜殿下应该给您说过,我现在是教会的圣女。您觉得……我现在应该叛逃吗?” “不要。”棺中人的回答斩钉截铁。 “为什么?”叶韶追问。 “你的神明……状况每况愈下,神力衰退,理智退化,离炸开的临界点越来越近。”棺中人说,“另外两位,一个困于情爱矫情,一个年代过于久远,攫取再多的信仰,怕是也难以为继。这直接导致世界之壁的维持越来越艰难,漏洞百出。” 叶韶握了握拳。 棺中人知道这样说会给叶韶压力,可棺中人不得不这么说:“你现在在修补世界之壁,在为你的神明延缓祂炸开,世界彻底毁灭的时间。这注定了你无法轻易离开这个体系,至少现在不能。” 叶韶问:“那要到什么时候呢?” “在你有足够的力量,能以一己之力庇护这个世界免于墙外侵蚀之前,世界之壁不能塌。”棺中人说,“否则,墙内的一切,无论你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思想和记忆,光荣与梦想,传承、精神、文明……都失去了立足之地。” 叶韶抿紧了唇,下颌绷紧:“我明白了,前辈。” 棺中人似乎想缓和一下这“你不能走”的命令,换了个角度:“说起来,你当初为什么选择加入教会?” “因为这样我实力提升得最快。”叶韶苦笑起来,“魔药对我而言,是一种……丹药,它提供的能量远超我自己打坐修炼的速度。” 棺中人问:“隐世世家的天材地宝呢,对你的帮助大么?” “喝过。”叶韶想起了她放血给噬灵藤之后,明家给她端来的红糖水,“但效果一般,也就是普通人参鹿茸的样子。”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难得的补品,但对修真者来说,还差点意思。 “对啊。”这个回答并不让棺中人意外,“现在在外面,除了教会,你去哪里找这么多魔药?除非是墙外。” 可“墙外”就是最大的风险。 叶韶长长地叹气。 其实在m-23,去墙外“打猎”,回墙内“吸收”,有问题了大蛤蜊会挡着,身份又是圣女而非逃犯,真的是最舒服,最无可挑剔的生活状态,实力涨得飞快。 可世界之壁是这个样子,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在教会待着。”棺中人试图开解开解这个小妹妹,“真的会这么不舒服吗?” 叶韶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她坐在了棺椁旁边,轻声道:“坦白说,前辈……我在教会……很憋屈。” “因为莫薇拉?”棺中人问。 “嗯。”叶韶说,“她……不放心我。” 棺中人竟然还挺与时俱进,说的话一针见血:“你见过叛逃的维洛斯,莫薇拉因此亲自下令把你丢到裁判所里好好问话,这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你对她有怨恨,而她也担心你对她心怀怨恨。你们之间怎么可能建立真正的信任?” “这倒还好,这是她的职责,我没有那么小心眼。”叶韶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我难受的……怎么说呢……” 棺中人很耐心地等着。 叶韶很快就组织了语言:“她给我最好看的小裙子,最意义非凡的首饰,像打扮一个洋娃娃一般打扮我,带我去各种奢华高端的宴会,给我在教会内外谁也无法忽视的地位……她希望我融入他们。” 她顿了顿,继续:“我戴着定位的手环,她当时生气我偷偷去流浪,就没给我解开,但事后会暗示我这是为了我的安全;她盯着我喝魔药,身边会有人解释这不是要见证我的狼狈;我这次失踪,想都想得到,她一定是掀翻了这个世界也要找到我……” 棺中人有点懂了。 但他知道叶韶现在需要发泄,所以没有作声。 叶韶就继续:“世界之壁没那么糟糕的时候,她带我去各种街头小吃摊,和我在每一处她觉得美的景色前拍下照片,她盯着我按时吃饭,盯着我好好睡觉,照顾得无微不至。她在真实地心疼我熬夜修补世界之壁的消耗,在认真地给我想办法减轻我的压力……” 叶韶又叹了一口气:“她不允许任何人轻视我,她把我当真正的后辈来看待。坦白说,如果不是我心有芥蒂,如果不是我知道她也对我满怀戒备,只看表象,她对我……视如己出,无可挑剔。” 真的,就这个事情,发生在任何一个女孩身上,都是幸运——强大而美丽的圣灵宠爱一个出身低微的少女,给予她一切物质与地位的荣耀,如何不算爽文呢? 可棺中人真的听懂了:“你不舒服。” “我不舒服!”叶韶道,“说出来可能又有点那个恋爱脑般的矫情——你凭什么硬把这些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塞给我?我想要的不是这些!我只想清清静静修炼,就是修世界之壁也不要那么多政治内容……” “这哪里是矫情?”棺中人叹了一口气,语气里甚至有点心疼,“你和祂们不一样。你的神加入那个圈子,嘴上或许说着不自在,心里是乐意得很,学跳舞办宴会装体面搞得可积极了。那个恋爱脑嘴上说的不要安排,安排给祂的魔药可是一瓶没拒绝。你嘛……你是真的不快乐,你应该已经想尽了办法去表达你不乐意,去告诉他们能不能改变一下豪奢的作风。” 叶韶苦笑,点头:“可是那些小裙子我终究是收下了,我在教会的待遇都参照半神的。” “那又怎么样。”棺中人笑了一声,“如果不是社交,你会自己穿上小裙子臭美,觉得自己总算融入上流社会了吗?或者自觉地去和礼仪老师学怎么更优雅地谈吐?你会和教会人员一样奢华无度,睡个觉都要五个仆人服侍吗?你会在任务完成了之后,仍然维持奢侈的生活吗?” 叶韶:“……那倒不会。” 棺中人冷哼一声:“老乡会。” 叶韶也只能叹气。 棺中人想摸摸这个小姑娘的头了,但……也只能隔着棺椁安慰:“你要想,你是真的不快乐,言行一致的不快乐,你有权利不快乐。莫薇拉给你的东西就是硬塞的,就算是没有锦衣华服,没有衣香鬓影,叶韶也还是叶韶呀。” 叶韶简直想哭。 ……还得是老乡会劝人,她这个情绪她都不敢往外说,因为真的会被视为不识好歹,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难道就是好的,简单的生活,安静的追求梦想,就是歹的? 棺中人还觉得可以再给叶韶开解开解:“你为什么不喜欢这些呢?女孩子不都喜欢漂亮的裙子和闪闪的首饰吗?” 叶韶轻微地叹息:“前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一首诗。” 可是邵叶死的时候,唯一的口粮是那枚脏兮兮的辟谷丹。 可是李婶会给李叔说,实在没钱了,她去卖…… 可是凤霞会把衣服拉下来,给□□说我陪你睡觉,你把我妈妈治病的钱还给我。 而冷文瑶的一枚珍珠,就足以救他们出斩杀线。 叶韶吸了吸鼻子,这个话没法对赫尔曼说,但棺中人肯定听得懂:“前辈,我受着现代社会的教育,我读了那么多先贤的著作,我追求道心通明心无挂碍,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些?” 棺中人叹起气来:“是啊。” 他当年穿越过来,主导工业革命,开启地理大发现,打通南北大陆,终结神圣帝国,制定民法典……也是因为,不可能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些。 所以棺中人也无法原谅厄难。 他曾经把他当自己人,可是原来不是。 叶韶的话还在继续:“真的,我穿着莫薇拉给我的每一条小裙子,站在灯火通明的舞会里……我像在受刑。裙子越华丽,首饰越耀眼,周围的笑语越欢畅……我就越能清晰地看见那个世界,我能看到他们衣衫褴褛,我能听到他们骨子里被榨出最后一滴油水的哀嚎。” 叶韶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脸:“好痛啊,前辈,好痛啊。” 棺中人沉默了好久,似乎也在收拾自己当年一力把西大陆带出蒙昧时代的心情。 终于,他开口:“那就记住,妹妹,记住这种受刑的感觉。” 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倔强和怨恨:“不要成为厄难。” 不要被体面麻醉,不要被融入同化,不要因为拥有了力量与地位,就忘记了来时的路,忘记了那些在泥泞中挣扎的人。 叶韶咬紧下唇,几乎能尝到血腥味。 她闷闷地开口:“好。” “当然。”感觉到她的情绪过于激荡,棺中人的语气又柔和下来,“我也能感觉到,你和厄难,骨子里就是不一样的人。” 叶韶“嗯?”了一声。 “你的年代,似乎比我们要更晚一些,更好一些。”棺中人开口,叶韶竟然听出了笑中带泪的意思,“祖国应该已经很强大了,是吧?” 叶韶笑了一声:“是的,第一强国,工业克苏鲁,还在唏嘘西方某大国的斩杀线,想实现世界人民的大团结。” “对呀。”棺中人几乎是咏叹的语气,“所以你骨子里有种我们那个年代许多人缺乏的洒脱自在,你的行为不拘一格。更重要的是,你有一种扎根于血脉的、无需刻意证明的……自信。” 听起来很空洞的“文化自信”,对比厄难,再对比你,好像……好像……就没那么难理解了。 你不需仰视谁,也不需刻意讨好哪个圈子来获得认同,你是发自内心地认为他们那一套也没有什么稀奇,你的底气来自你身后那个真正强大的文明,来自于我们的……故乡。 “这样很好,小妹妹。”棺中人的声音充满了温柔,“真的很好。” 叶韶笑了笑,一低头,两滴水落到了地上。 她想给这位在黑暗里不知煎熬了多少年的前辈一个抱抱。 但……确实一时半会儿没有这个条件。 她也只能靠着冰冷的棺椁,轻声道:“不聊这些了,前辈。诊金您也给了,委屈我也倒了,接下来,我给您好好讲一讲功法。” “好。”棺中人回应。 第222章 癫狂的讲道 第222章 癫狂的讲道 叶韶的讲道,不太快乐。 可以说是异常折磨了。 因为前辈哪怕是个穿越者,大概穿越之前只看过网络小说,至于正统玄学…… “取坎填离?这是丹道术语,坎卦代表水、代表肾、代表先天之精;离卦代表火、代表心、代表后天之神。取坎中之阳,填补离中之阴,使心肾相交,水火既济……” “龙虎交媾?不是真的让龙和老虎……那是比喻!指元神与元精相交,真铅与真汞相合,是金丹凝结的关键一步……不是说让您真去服用含铅含汞的药物……” “黄芽白雪?那是内丹初成时的异象,不是冬天白雪覆盖在麦子上……婴儿姹女是金丹成熟孕育元婴,对,网络小说里的元婴期就是从这儿来的……” 叶韶讲得心累。 前辈也听得心累:“为什么呀,这不是为难后人吗?有时候心是纯指心,有时候又不是心,什么离卦、灵台、绛宫、丹元、君火……都是心?疯了吗?连姹女都可以理解成心?秦始皇统一度量衡没统一到修仙界?” 叶韶擦汗:“……前辈,前辈,冷静。” 前辈冷静不了,前辈很委屈:“咱们就是说……能不能把秦始皇未竟的事业先竟一下,统一词汇并做好名词解释,专有名词我背起来好累啊……” 叶韶没想过这么多。 但既然提了需求,她说:“前辈,我用母语讲,就少不了要讲原文,什么灵台绛宫我不会想那么多,自然而然就脱口而出了,如果您接受不了,要不……我换成这个世界的语言给您讲?” 翻译嘛,过一道脑子,度量衡就统一了。 棺中人要图一个稳便:“你讲过?” “给我的老师讲过一些。”叶韶说,“也直接刻过一份玉简给了我师兄。” 棺中人:“面对面?” 叶韶:“嗯……” “那拉倒。”棺中人立刻否决,“面对面你能演示,能及时纠正。我隔着棺材板,万一理解偏差,走火入魔了,是你穿进来救我,还是我破棺而出找你?” 叶韶:“……” 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更惨的是,前辈的感知被封印在了棺材里,连个示意图都塞不进去,更不要说直接指指点点“这里是灵台,这里是膻中”,他棺材里连个笔记本都没有,全靠上下嘴皮子一碰,然后用脑子记。 这就好比隔着电话教一个从未见过电脑的人编程,你不要说编程了,“你先打开我的电脑”都能被回复“你的电脑?那不是我的电脑吗?” ,再来一串“显卡是啥,显示器和显卡是啥关系”和“我今天的发言不要泄露出去”,难度可想而知。 前辈都悲愤了起来:“我怎么也算技术和知识一系的……不说神明,至少算个圣灵吧?我怎么觉得,一点都没得到魔药加持……” “前辈。”叶韶无奈了,“克系魔药能加持传统玄学的可能性,就算是在想象最狂野的小说里,也不太能见到这个设定吧?” 前辈“嗷”了一大嗓子,简直要哭出来了。 可抛开知识系魔药的加持,我的真实水平是个二本键政乐子人……我听不懂你这个学霸的话! 叶韶丹母都修出来了,体力非常在线,棺中人就更别说了,两人互相折磨了三天,双方都很想死的时候,艾琳娜进来了。 她本意是来看看叶韶是否需要休息,顺便送点水和食物,却在踏入墓室的一瞬间,身体猛地一颤,骤然变得透明,皮肤下仿佛不再是血肉,而是涌动着的符文和知识洪流,她险些维持不住人形。 ——墓室里回荡着汉语,是叶韶在讲“龙虎□□”“婴儿姹女”“金丹紫府”这些……禁忌的知识,习惯性地,叶韶还比划了一两下,道韵散开,导致墓穴里的气氛十分异端,非凡者骤然面对,要被冲击失控的那种。 “殿下!”叶韶反应极快,抬手一个清心诀就扔了过去。 “……我来送个饭。”艾琳娜揉了揉脑袋,才把空间纽里给叶韶准备的饭菜拿出来,“虽然知道你可能不是特别在意吃饭睡觉这种事,但我作为东道主,总不能把你饿瘦了。毕竟连绑架你的异端都知道给你搬火盆和棉被呢。” 叶韶失笑:“好好好,吃吃吃。殿下费心了。” 她眼珠一转,看了眼棺椁,又开起玩笑:“要不……我们出去吃?在这儿吃独食,怕前辈闻着味儿嘴馋。” 棺椁里立刻传来没好气的闷响:“滚滚滚!” 艾琳娜也笑了起来:“那出来吃吧。” ——父亲的意思她听得明白,这是让叶韶先休息呢。 回了船上,盯着叶韶吃了饭,又押着她去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别真把你熬臭了,父亲那边不急于这一时。” 洗都洗了,睡一觉就成了顺便,等叶韶第二天醒来,便和兄妹俩一起吃早餐。 圣灵嘛,吃饭早就成了意思意思,艾琳娜端着杯果汁坐在叶韶身边,神情真挚:“圣女,我真的很感激你,父亲那边我插不上手,你这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您能拿出那张符箓,想来和黎微师兄一直有联系。”叶韶倒是早就想好了,放下刀叉,“帮我传个信呗?” 艾琳娜挑眉:“给黎微?” “给维洛斯殿下。”叶韶擦着嘴,“就说……我好不容易从教会的眼皮子底下溜出来,他之前提到的想无魔药晋升的事,我可以趁现在顺便办了。” 艾琳娜瞬间来了精神:“你可以让人无魔药晋升?” 然后身体开始前倾:“你要不先帮我办了?我和哥哥也想要这个!” 叶韶:“……” 啊,这么不见外吗? “你们冷静一点。”也在餐桌上的埃尔西放下了刀叉,无奈地打断,“圣女被绑架的时间里,父亲开始好转,维洛斯开始晋升,连我们兄妹也有好处,艾琳娜,你想让圣女回去之后被审查多久?” 艾琳娜:“……” 叶韶:“……” 哦。 也是,林洛晋个升都鸡飞狗跳的,维洛斯晋升……保不齐连厄难都能把目光投注过来,暂时还是不要冒这种险。 “不过。”埃尔西话锋一转,“通知维洛斯一声,还是可以的。” “都不趁这次离开教会的机会让他晋升了。”叶韶皱眉,“还通知他做什么?” “问问看啊。”埃尔西开口,“他对你到底是不是纯粹出于善意。如果他明知道你身处险境、自顾不暇,还坚持要逼你在这个时候帮他晋升……” “试探盟友……不太好吧……” “不完全是试探。”埃尔西解释着,“圣女,我和妹妹确实不能在这时候晋升,就是父亲的好转都最好在一两年后再公开,不然会给你带来麻烦,但维洛斯的话……或许可以打个时间差。” 叶韶有点懂了:“让维洛斯殿下稍微压制一下力量,等我被教会找到之后,他再放开晋升?” “对。”埃尔西回答,“这需要维洛斯放弃一些晋升的安全性——在没有你看顾的情况下,他能不能强行拔高自己的位格。” 这个叶韶倒是不担心。 先前的经验已经证明了,能的,绝无问题。 招数确实有点老了,叶韶在冷文瑶劫教堂那回就用过不在场证明了,确实没人怀疑她和冷文瑶的事情有关,但……招不在老,有效就行。 “需要和维洛斯殿下详细谈谈。”叶韶说,“先传讯吧,看看他的意思。” 艾琳娜点头:“好,我去安排。” 三天后,叶韶再度从陵墓里出来,艾琳娜就带回了维洛斯的回复:“没必要。我在修你的功法。我觉得,我可以自己做到无魔药晋升。” 近乎是狂妄的自信。 叶韶都看笑了:“那算了吧,维洛斯殿下能有这样的骄傲……也很好。” 那就没什么了,讲道,讲道,还是他妈的讲道! 十五天。 叶韶觉得自己要没了。 棺中人也觉得自己要没了。 并没有讲完,但把炼精化气的部分都讲清楚了,棺中人应当可以就此炼化体内属于墙外邪神的力量。 别的不说,“恢复理智”这个事情,应当就指日可待了。 所以,十五日后,当埃尔西兄妹再度来到墓室,来接叶韶离开。 艾琳娜常来,尚不觉得如何。 但埃尔西感应了一下棺椁里的气息,都为叶韶所达到的效果而惊叹——锁链仍然禁锢着棺椁,但棺椁内部那种绝望的狂躁减弱了许多。 埃尔西深深地看了叶韶一眼,记住了这份情。 艾琳娜就活泼多了,她搂住叶韶的胳膊,笑了起来:“小姑姑,来都来了,干脆给我们兄妹一份功法拷贝呗。” ——有一次,艾琳娜照常来接叶韶出去休息,听到她来,棺中人就没和叶韶说母语,就用通用语喊了一声“妹妹”,就被艾琳娜记下了。 叶韶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殿下!打住!各论各的,您叫我叶韶或者圣女就好!” 兄妹俩忍俊不禁,就是棺中人都笑了起来:“多大人了。” 笑完,叶韶就开始表态:“殿下,功法可以给您,但我暂时不想让功法流入教会,希望两位能暂且保密。” ——教会的人都还好说,毕竟里面的大部分人还是在为世界之壁努力,但给了教会就等于给了三神,这岂不是给将来增加难度? “明白。”艾琳娜开口,又看向埃尔西,“哥哥也表个态。” “明白。”埃尔西无奈了,“圣女放心吧,我们兄妹本来就不亲近三神,三神也没把我们当自己人,怎么会互相分享这么异端的东西。” 棺中人也安慰了叶韶:“你也不用太担心,就算不小心泄露了,问题也不大。” 叶韶:“为什么?” “这玩意儿我修起来都很慢。”棺中人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唏嘘,“妹啊,我已经算是……和你很有文化认同的人了,我连《道德经》都会背两句,但我修炼起来还是那么慢,何况他们?” 叶韶弱弱的:“可我的老师就很快……” 你看赫尔曼! “那不一样。”棺中人说,“我现在有点明白了,功法这种事真的看缘分,你想啊,菩提老祖门下那么多弟子,都去哪儿了?为什么冥冥之中,是修炼功法顺风顺水的你穿越过来?” 叶韶啧了一声:“也是。” “当然。”棺中人说,“也要避免那三位真是什么千载难逢的天灵根,该保密还是要保密的,你们俩听到了?” 兄妹俩对着棺材行礼:“是,父亲。” 棺中人就又说:“还有个事儿,我觉得,我可以提醒一下妹妹你。” “什么事?” “你给我说的,进入教会是为了魔药。”棺中人说,“我这半个月的修炼,我的感觉是……每个流派的魔药,对你都有意义,都可以算丹药,是吗?” 叶韶:“当然。” “你不是现在被异端绑架了吗。”棺中人说,“我教你一招,说不定能让你多蹭两份魔药,赶快提升。” 第223章 精炼魔药 第223章 精炼魔药 叶韶立刻来了精神:“嗯?怎么说?” 艾琳娜和埃尔西也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你可以和那些异端谈谈。”棺中人说,“就告诉他们,你可以改信,可以喝他们那一系的魔药,彻彻底底地成为他们的人。” 叶韶还没回答呢,兄妹俩就已经炸了:“不可以!” 艾琳娜甚至向前踏了半步,仿佛要把叶韶和自己危险的老爹隔开。 这并非异端的魔药一定不能喝——异端也是人,异端喝了也没死,这就至少代表异端的魔药也有一定的安全性。 也不是担心叶韶的身体——叶韶的神奇他们已经见识到了。 关键在于,他们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他们知道自家的邪门老爹想的是什么邪门法子…… “闭嘴。”但棺中人显然也很了解自己的一双儿女,“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 两个上千岁的小孩子:“……” “不瞒前辈,他们之前确实想强行灌我喝来着,想废了我。”叶韶其实想过这条路的,“他们狞笑着走过来的时候,我心里甚至有点跃跃欲试,差点就狞笑着喝下去了,看谁更懵逼。” 棺中人:“……” 棺中人憋着笑问:“那怎么没喝呢?” “艾琳娜殿下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叶韶叹气,“我没有把握在被救走的时候把所有异端都灭口,万一哪个异端在被审判的时候桀桀桀地说我已经废了,我要怎么给我的主治医生们解释?” 关键两个主治医生都不好糊弄啊!这不是在自己脑门上刻“我有问题”吗? “这个容易。”棺中人说,“其实喝别人家的魔药但不疯……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叶韶眼睛一亮:“嗯?是有什么秘法吗?您不用教会我,给我个糊弄教会的理由就行!” “不是秘法。”棺中人失笑,“但凡有点历史底蕴的组织,无论是教会还是异端,他们都知道的,你只要表态愿意改信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他们。” 叶韶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犹豫着开口:“您指的是……精炼魔药?” 她在静思园的时候,奥罗拉陪她散步,偶尔也会闲聊,就说过历史上有一些软禁在静思园的大人物,在长久的寂寞和困守之后,会选择精炼出喝过的所有魔药,重获自由,做为普通人度过余生,就连艾莉森的帖子都提过担心自己变成他们。 “是的。”棺中人说,“这严格来说是一种神秘学意义上的死刑——精炼完成,变回凡胎,退出神秘世界,相当于……” “金盆洗手。”叶韶下意识接了个梗,“退出江湖。” “没错!”棺中人笑起来,简直想击掌。 叶韶抿着唇笑:“教会当时在管教我,让我乖一点,我没敢多问,但我一直很疑惑,就算是魔药被精炼出来了,不能重新喝吗?武侠小说里多的不是功力全废从头再来的……” “理论上可以。”棺中人回答,“像我当年,想成神但上不去,也动过精炼魔药,挑个舒服的体系从头再来的想法,但……人老了,身体机能再也经不起重新喝的风险。” 顿了顿,棺中人说:“但你没有这个问题——你应该没到二十岁,在所有人眼里都年轻得过分,阵法和符咒的天赋都顶尖,他们会很愿意在你身上投资的。” 叶韶琢磨了一下,又问:“前辈,我没见过精炼魔药的样子……对魔药体系的非凡者来说,精炼意味着跌落凡尘。我呢?我没有力量跌落的风险吧?” 有的话我也伤不起呀!我是要变强,不是要自废修为真的从头再来。 “对你而言,风险极小。”棺中人说,“对魔药体系来说,魔药的力量只是借用,并非自己的东西,人一死,都不用投入炼丹炉,魔药会自己结晶出来。但对你来说,力量已经炼化,如臂指使,只要不是太上老君要把齐天大圣丢炼丹炉里还他的丹药这种程度,应该没有人能利用你的力量。” 想了想,棺中人又说:“算了,稳一点,埃尔西,艾琳娜。” 正在满脸不同意地听着两位“长辈”聊天的兄妹俩:“……父亲?” “你们那里有能精炼魔药的神奇物品吗?”棺中人问。 兄妹俩很不情愿地对视了一眼,埃尔西回答:“父亲,我有。” “那就好说了。”棺中人说,“一会儿你们出去,就拿那个神奇物品试一试,如果精炼不出来,就万无一失了。” 叶韶的思维飞速运转,她真的在思考从异端那里薅羊毛的可能性:“可是,就算我的力量精炼不出来,教会精炼出魔药是为了给其他人喝的,异端得不到我喝过的那些厄难教会魔药,不会怀疑精炼对我无效吗?” “不会。”这次接话的是埃尔西,他见已经无法阻止,也只能加入,“圣女,不是谁都是三大教会,拥有最完整的魔药学知识和全套设备。” 叶韶诧异地看过去:“什么意思?” 埃尔西继续:“教会能做到精炼出完整的魔药,并且保证人不死,但对于异端来说……不可兼得。” “对。”艾琳娜也开始打不过就加入了,“他们想要的首先是你,厄难教会的魔药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你只要经过那个流程,把自己的力量藏好,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人,就没问题了。” 叶韶觉得还是要稳妥一点:“总得有点非凡力量溢出的迹象吧?我要溢出到什么程度?” “儿乎不用,不放心的话很偶尔溢出一点气息就可以了。”埃尔西说,“他们不会在密闭的空间里精炼你的。” “为什么?” “你就想象。”艾琳娜说,“他们喂你喝其他体系的魔药,是想靠力量的冲突废了你,而你的魔药被精炼出来,用气态的形式被他们呼吸进去,也能废了他们。” 叶韶嘴巴动了动,想吐槽:“互为鹤顶红是吗?” ……艾琳娜未必能接住梗,算了。 而埃尔西似乎还怕叶韶不懂,又补充解释:“以我对异端们的了解,他们的精炼仪式往往会在空旷的地方,至少通风设施会非常好——山顶、悬崖、海上,你微弱的泄露会瞬间被稀释,他们只会远远看着,大概感知感知,绝不会靠近的。” 叶韶的眼睛越来越亮,她完善了整个计划:“所以,我假装被异端精炼,变成了普通人,获得重新选择的机会。顺理成章地喝下一两瓶异端提供的魔药。”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接着,我被教会拯救回来。教会绝对不会允许他们的圣女走在异端的道路上,必然会对我施加压力,要我迷途知返。我同意他们,再接受一次教会主持的精炼,将异端的魔药从我身上剥离出去,再次变回普通人。” 计划通了,她的嘴角上扬起来:“这就可以名正言顺、合情合理地,在教会喝第二道魔药了。” “是的!”棺中人说,“bug不就卡上了吗?” 叶韶笑了起来:“还能给教会表忠心呢——我接受精炼都要重新投入教会的怀抱,这得是什么圣质如初的行为。” “就是这个意思!”棺中人笑道。 叶韶真心实意地感叹:“前辈,您真是天才!” “就是要遭两遍罪。”艾琳娜忍不住打断了这两个疯子,“就算不真的被精炼,装……也往往会比较难受。” “有多难受?”叶韶问。 艾琳娜想了一下:“不好解释,反正一会儿你要试试的,自己体会吧。” 叶韶就不纠结了,提出最后一个问题:“说起来,我现在正常申请魔药,教会都抠抠搜搜,各种担心我的身体承受力、精神稳定性。我要是再来这么一出跌落凡尘、重头再来、反复受刑……他们岂不是会更谨慎,更不敢给我魔药了?” “这个你可以放心。”埃尔西说,“第二次服用同系魔药,疼痛和力量冲击虽然还在,但对这个体系的魔药的适应不需要从头再来,你之前花了两三年才申请到的魔药,这次可能每两个月给你一瓶。” 艾琳娜则认为:“甚至可能更快——世界之壁的事情还没完呢。教会会希望你尽早地,安全地,恢复实力。” 叶韶简直找不到任何拒绝的道理。 这也太棒了! 她啧啧有声:“就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艾琳娜问。 叶韶:“教会精炼魔药是专业的,不然,我连异端给我的那瓶魔药都能昧下来当丹药炼了……” 艾琳娜简直想敲叶韶一个暴栗:“我亲爱的小姑姑,人不能太贪心!” 棺中人也笑了起来:“精炼很磨人,修墙也很累,无论你怎么选,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回来看老哥哥。” “好。”叶韶其实有些不舍,这半个月和这位老乡虽然斗智斗勇,但确实是她穿越以来最放松,最有共鸣感的时光,“等我在教会获得更多自由,不用再以被绑架的可怜样子出现,我一定常来看您。” 第224章 尝试性实验 第224章 尝试性实验 回到船上,叶韶先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洗完,便去了船上的会客厅。 埃尔西早就准备好了,招呼叶韶坐下,随即便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样式古朴的纽扣。 他把纽扣连盒子一块放在茶几上,推给叶韶:“圣女,就是这个。” 叶韶好奇地伸手去拿。 “小心点。”埃尔西适时提醒,“有点烫。” 叶韶皱了皱眉,但还是去碰了一下,然后猝然收回手,指尖下意识地去捏耳垂。 确实烫。 但等手指稍微好了点,低头一看,又没有被烫到的痕迹,叶韶挑眉:“是精神和概念上的烫?” “嗯。”埃尔西点头,“这是太阳一系的神奇物品,霸道得很,力量浓郁到一定程度,绝不允许周遭存在任何非太阳一系的非凡力量,会持续不断地进行净化——也就是剥离。所以被专门用来精炼魔药。” 正说着,艾琳娜端着一壶红茶进来,含笑补充:“精炼的过程嘛,你大概可以想象成……阳光之下,沾了水的布料被慢慢晒干。” 叶韶挑眉:“怎么说?” “布料是你。”艾琳娜给叶韶倒红茶,“水是你体内的非凡力量。你会感到持续的烫和煎熬,水分会被一点点蒸发出来,而不是烧红的烙铁直接把布料烧坏,所以你的感觉是极度的干渴,而不是疼痛。” 叶韶捧着茶杯,若有所思:“这就是殿下在墓穴里说的,比较难受?” “是的。”艾琳娜点头。 叶韶皱了皱眉:“殿下,精炼的时候,我需要一直握着它吗?”那还真需要克服一下,主要是要说服自己不能缩手…… “一般不需要直接接触。”埃尔西摇头,“只需要接受精炼者和它共处一室,处于它的力量辐射范围内,时间足够长,体内的力量力量就会被慢慢析出。” “当然,接受精炼者离它越近,析出的速度越快,承受的净化压力也越大。”艾琳娜接过话头,补充,“再极端一点,把它直接插入伤口,让它的力量近距离接触接受精炼者的身体,析出的速度会暴增。当然,痛苦也会暴增。” 叶韶倒是觉得还好,想了想,说:“两位殿下,异端们用来精炼魔药的手段,都是这个原理?还是……都是太阳一系的神奇物品?” “基本是。”埃尔西说,“太阳一系的净化特性在这方面具有普适性和不可替代性,其他系列的力量没有这么稳定和‘无害’,精炼完,人基本就废了。” “明白了。”叶韶说。 埃尔西便又道:“所以,如果你能把它放在你的口袋里,持续一整晚,自身力量还能保持稳定,没有出现被析出的迹象,那就可以去异端那里执行你的计划了。” 叶韶点点头,看了看兄妹俩,又有点担心:“我做实验没问题呀,只是二位的力量不会也被它影响吧?” 回头我没事,你俩魔药被精炼了,老哥哥怕不是要找我玩命…… 艾琳娜有些好笑:“放心,我们怎么也算圣灵,精炼我们要用更酷烈的手段,这个小玩意儿还影响不了什么。” “那好。”叶韶失笑,“是我想多了。” 艾琳娜又说:“对了,提醒你一下,对于中低阶非凡者来说,面对太阳一系的持续性净化,最佳应对策略是隔离和刷新。” “隔离?” 叶韶不解,“刷新?” “嗯。”艾琳娜解释道,“像这枚纽扣,对普通中低阶非凡者来说,和它待在一起……五米以内,超过一个小时,非凡力量就会开始析出。” 叶韶问:“然后呢?” “然后,如果你要规避这个负面效果,就可以在即将濒临临界点时,离开它五米,待个五六分钟,让身体缓一口气,计时就会重置,你又可以安全地待上一个小时了。” 叶韶啧啧称奇:“这么神奇!” “不过你用不着考虑这个技巧。”艾琳娜摊手,“异端肯定知道他们的神奇物品覆盖范围是多少,然后把你死死锁在他们的神奇物品旁边,怎么会给你刷新的机会?” 叶韶:“……” 虽然我也没有想卡这个bug,但这么一说好心塞哦。 “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埃尔西制止了妹妹,示意了一下盒子,“试试吧。” “稍等。”叶韶没有立刻去拿纽扣,而是先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体内的状态。 ——她才喝了筑基中期的魔药,然后修墙、绑架、讲道,完全没有功夫炼化,这个被精炼出来就可惜了。 她调动体内那团用法力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魔药,镇压在自己的丹母之下,只要丹母不动,那团魔药就不会有事。 调整完,她又想起一个问题:“二位……有禁灵环之类的东西吗?” “你想锁住自己的力量试试?”埃尔西问。 “嗯。”叶韶点头,“我在异端那里是囚犯,他们肯定会想方限制住我的所有力量。事实上……我戴禁灵环也好,镣铐也好,虽然并没有立刻变成普通人,但力量确实有被限制一部分,我得确定限制力量的情况下,会不会被精炼成功。” 埃尔西却摇了摇头:“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在精炼魔药的过程中,教会、异端、任何人都不会在你身上附加任何神秘学上的限制力量的手段。” “为什么?”叶韶诧异。 “因为也会被精炼。”埃尔西说,“净化的力量是无差别作用的,你也好,神奇物品也好,都会。并且你被精炼了魔药只是变成普通人,但神奇物品被精炼……或许是炸开,或许是自燃,或许是悄然化为灰烬,结果不可控,容易伤到人。” 叶韶点了点头。 “所以。”艾琳娜还是比哥哥人性化很多,“你也需要做一些心理准备——你被精炼魔药时,要遭的另一重罪是极其笨重的锁链和镣铐。” 叶韶挑眉:“这对非凡者的限制有限吧?” “总比没有好。”艾琳娜说,“尤其是面对你这种天赋卓绝,可能反抗的阶下囚。既然戴不了禁灵环,多一点束缚就是多一点稳当,你是个力量稍弱的女孩子,喝的也是轻灵飘逸的厄难一系魔药,沉重到让你抬不起手脚的镣铐,能很好地让他们放心。” 为了魔药,叶韶也忍了:“也行吧,物理手段而已,反正不会直接伤害身体根基。” 她不再犹豫,抽了两张纸巾将那枚纽扣包好,放到自己的衣兜里。 ……隔热的效果有限。 没两分钟,热的感觉就透过了纸巾,作用到她的身体,仿佛衣兜里正在进行什么核聚变反应,暖意直透灵魂。 没办法给自己心理暗示“不烫”,只能暗示自己“这个烫是不会伤害身体的,淡定,就当练功了”。 一边暗示着,一边叶韶也觉得不好再浪费兄妹俩的时间了,提议道:“那……二位,我去睡个觉?” 困倒是不太困,但如果不是以“自己要休息”为借口,兄妹俩是实诚人,他们真的能陪自己熬夜的,这就没必要了。 “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吗?”艾琳娜却没答应,先问了一句。 “有点热。”叶韶说,“但也还好,可以忍受。” “你别着急睡。”埃尔西真是展示了老妈子一样的细心,也不知道棺中人是不是因为这一点和他不像所以才称之为逆子,“至少保持清醒三到四个小时,观察一下反应。” 艾琳娜则解释:“刚才说的,对普通非凡者来说,第一个小时一般不析出,但你的力量体系特殊且稳固,很可能抗性更强,所以对你来说可能是前两个甚至三个小时不析出,你得清醒着经过这个时间,才能真正测试到是否不会被精炼,如果直接睡了……” 万一睡到一半力量开始流失,醒来可能就真成凡人了,重头修炼的那种。 叶韶其实觉得还好,但既然两人都这么说了:“好吧……” “海上的娱乐活动确实有限,如果时间难以打发。”艾琳娜说,“我陪你打两局游戏?或者我们三个打牌?” 叶韶心中微暖,但是拒绝了:“谢谢殿下,但是免了,我连着这么多天给前辈讲修炼,就算不睡,也想养养精神,这样吧,您让木偶女仆给我在甲板上挪张躺椅,再备条薄毯。我去吹吹海风,看看星星。” “也行,海风清冷,或许你能好受些。”艾琳娜点头,“我让女仆再给你备壶茶,你可能会很渴。” 叶韶点点头:“好,谢谢。” 海上的夜空,确实很好看。 漫天星斗如同碎钻,泼洒在深邃天鹅绒般的夜空,让叶韶忍不住想起那条漂亮得以她的抠门都没舍得拒绝的小裙子。 她躺在躺椅里,身上只盖了条薄薄的毯子,感受着口袋里那枚纽扣持续散发着的热量,像一个永不熄灭的暖炉。 她闭上眼睛,听着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然后睡着了。 言而无信了属于是。 第225章 三体分体 第225章 三体分体 清晨,海鸥掠过船舷,叫声清脆。 叶韶在躺椅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法力。 很好,运转如常,再细细感应一下纽扣的实际作用…… 小东西确实感受到了叶韶体内不同系的力量。 小东西确实也在努力和那些力量干架。 但它打不到。 它就像每个洞都有手指粗的筛子,实在是抓不住叶韶身体里的细沙。 它好急,它简直在燃烧,它爆发了全面的力量,但屁用没有。 叶韶感受着纽扣的火辣辣,忍不住笑了起来。 洗漱完毕,叶韶带着纽扣回到会客厅,艾琳娜和埃尔西正在餐桌边上用早餐,见她进来,艾琳娜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怎么样?” 叶韶笑着托着那枚纽扣,还给埃尔西:“无事发生。” 埃尔西把纽扣收下,仔细感知了一下叶韶的状态,难免惊讶:“确实没有丝毫力量被剥离的迹象。” 艾琳娜也眯起眼睛,仔细感受着叶韶身上的波动,确认了无事发生,就也笑起来:“先吃点东西?你还有什么打算?是远程操控那个小草人接受精炼,还是我送你回异端那儿,你亲自演?” “亲自演吧,异端也有强者,看出不对就露馅了。”叶韶说着,坐上木偶女仆拉开的椅子,还说,“殿下,我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什么事?”艾琳娜问。 叶韶:“那瓶死亡教会的魔药呀。” 艾琳娜挑眉,把魔药取了出来:“不是说要给死亡教会一份小礼物吗?现在想自己喝了?” “没有。”叶韶回答,“还是给死亡教会,但是炼制完了再给。” “炼制?”这个词儿对艾琳娜来说可新鲜。 “嗯。”叶韶点点头,“殿下知道李梨花吗?” 艾琳娜沉吟片刻:“厄难教会那个纯净体?” ——厄难教会并没有把梨花的事说得到处都是,但艾琳娜的学生雅莉丝是厄难教会和莫薇拉平起平坐的圣灵,艾琳娜不可能不知道梨花。 “对。”叶韶咽下面包,“梨花现在太显眼了,被看得太紧。我就索性也送死亡教会一个纯净体,这样梨花也能自由一点。” 艾琳娜接受了足足三分钟的“梨花也是叶韶制作出来的”事实,半晌,缓缓开口:“你需要什么设备吗?我这里有专业的炼金实验室。” “不用。”叶韶摇头,“一个安静的房间就好,我自己来。” 艾琳娜就说:“那去你的客房吧,我和哥哥不去打扰就是了。” “好。”叶韶应下。 ———— 客房里。 叶韶盘膝坐在床上,把那碗魔药倒出来,悬浮在空中,如今她怎么也算有丹火的人了,不再借助天然气,打了一个响指,便用丹火包裹了那一团液体。 她开始操作之前,叹了一口气。 上一次炼丹还是在冷文瑶的私邸里,冷文瑶还是风光无限的主教,即将的修道院半神教授,如今……已经被囚禁一年多了。 还是得找机会捞一下人。 但……以后再说吧,她甩开杂念,闭上眼睛,开始打出一个又一个的法诀。 很快,就有丝丝缕缕的杂质从魔药中蒸腾出来。 她想了想,张开嘴。 杂质便仿佛收到了感应,悉数没入她口中。她随即以法力包裹,把所有杂质压缩起来,在经脉中找了个角落藏好。 ——回头被精炼魔药了,可以把这个散出去装样子。 一炼制,便过去了三个小时。 这玩意儿因果太大,叶韶也没试试自己的极限能不能把它弄成丹药,做成给梨花喝的那碗差不多的样子,便收了丹火,还用了原来那个药碗。 此时已是午后,叶韶长长舒了口气,走出了房间,敲响了艾琳娜书房的门。 “进来。” 叶韶推门而入,将碗放在艾琳娜的书桌上:“殿下,还得麻烦您,找个有缘人把魔药送出去。” 艾琳娜从一本典籍中抬起头,端起碗,仔细感应了一下,整个人都惊叹起来:“天呐,做这样的一瓶魔药只需要三个小时吗?梨花的那瓶呢?要了多久?” “会者不难啦。”叶韶笑了笑,“等殿下把自己的力量转成功法的力量,学这招也不难的。” 艾琳娜觉得自家老爹学起来都天难地难,何况是她,但没有再说什么,只承诺:“我会找个人品好的小朋友交出去的,不会暴露你。” “嗯,麻烦殿下。”叶韶笑道,“那……殿下送我回去吧。” 艾琳娜点头:“好。” 一阵丝滑的空间波动后,两人便回到了那个洞穴囚室。 代替叶韶坐牢的小草人正缩在棉被里睡觉,艾琳娜打了一个响指,时停,小草人掀开了被子,变回原来的模样,对艾琳娜行了一礼。 艾琳娜挥挥手,小草人便散成了角落里干枯的藤蔓。 叶韶从被褥里看到了一身粗布衣服,想来也对,半个月过去,异端应该给小草人换过不止一次衣服。 叶韶拎起衣服抖了抖,身形一动,便将衣服换在了身上,把身上那套还给了艾琳娜,又在被褥里找了找,把镣铐戴上。 看她一切准备停当,艾琳娜便开口:“那我走啦?什么时候你觉得时机合适了,或者他们用了超乎想象的办法折磨你,就让那个叫谭逸言的小朋友联系我,给我你的坐标,我会尽快安排人来救你。” “好。”叶韶低声应道,“殿下放心吧,如果真的是超乎想象的折磨,找谭兄怕是来不及,我会直接动殿下手里那枚符咒。” “那就好。”艾琳娜随即打了一个响指,让时间恢复正常流速,接着,她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微弱的星光里。 叶韶则是走到石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随即有些意外——洞穴潮湿,但被子竟然还算清爽,看来异端对她还算不错。 她一直有心神留在小草人身上,预备着和异端的大主教好好聊聊,但……一直没有来人。 看来异端也官僚,异端走个流程也要很久。 叶韶不再想这些,放任自己睡了下去。 不过,叶韶是会错意了,并不是异端拖沓,是小草人的表现不对,因为艾琳娜为了不露馅,操纵着小草人除了被喊起来喂点流食之外,大多数时间就让小草人躺着,昏睡。 呼吸微弱,心跳缓慢,生命迹象低迷得如同风中残烛,完美符合她那个饱受折磨的人设,这种时候,谁会来和她聊“要不要改信?” 就是聊了,你怎么知道她的决定是在足够清醒的状况下做出的? 与其如此,不如让她先休息,多少先恢复一点理智。 有这么个背景在,叶韶本体回来之后,状况当然有所好转——她小憩了一会儿,便坐了起来靠着墙壁发呆,守卫过来送饭的时候能看到清醒的她,她甚至还会给守卫说一声谢谢,这才是真正有了能谈判的样子。 于是,第二天上午,异端的大主教阁下,就来了。 他看上去年纪已经很大了,衣着并不华丽,面容也不狰狞,就是个很普通的即将退休的大学教授的模样,彬彬有礼地对叶韶点了点头:“圣女。” 叶韶原本在靠着墙壁,见老人来了,便缓缓坐直了身体,勉强笑了笑:“阁下直接叫我名字吧。好多天过去了……看来教会是不会来救我了,这个圣女,不当也罢。” 老人微微颔首:“叶韶小姐,听说你愿意了解一下我主的教义与道路?” “总要为自己寻一条活路。”叶韶的回答很平淡,示意了一下手脚的镣铐,“难道要被锁着一辈子吗?” 老人却不是很信:“你要想办法生存下去的意念,竟然胜过了你之前修补也界之壁,庇护墙内万千普通人的信念吗?” 这不符合你的人设呀。 “那倒没有。”叶韶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地承认,“我仍然很在乎普罗大众的死活,但……我相信阁下能说服我,也界之壁的倒塌利大于弊。” “我尽力。”老人笑了笑。 叶韶也笑:“我洗耳恭听。” “好。”老人说,“看叶小姐的样子,应该也不喜欢听那些虚幻的荣耀,缥缈的教义,落不到实处的宣言,咱们来点实际的。” “可以。” 老人就继续:“叶小姐,你亲自修补也界之壁,应该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清楚——厄难之主撑不了多久了。” 叶韶没想到会是这么硬核的开头,有点愣,沉默了一下才道:“阁下,如果不是这样,我凭什么获得这么高的地位?” “你既然也承认这一点,就好沟通得多。”老人的随从给他搬来了椅子,他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靠着墙壁的叶韶,“我们的组织分为三个派系,人数最多的是幸存派。” 叶韶挑眉:“幸存派?” 老人解释:“我们认为,既然墙外的存在进来已是必然,现任神明又日薄西山,与其被动等待灾难降临,不如主动迎接我主,以求为文明保留更多的火种,这是最优的生存策略。” 带路党嘛,理解。 叶韶呵了一声:“还有别的派系吗?” “拯救派。”老人继续介绍,“他们认为,我主所代表的文明层次可能更高,力量本质更接近也界根源。祂若进来,并非毁灭,而是可能改造这个也界,建立起一个比三神统治下更美好的新也界。” 叶韶眉头都跳了跳,忍不住问:“按您这么说,是否还有降临派?” 老人明显愣住了,目光惊异:“你怎么知道?” 叶韶的嘴角很明显地在抽搐,她进一步确认:“降临派的观点是,借助主的力量,彻底毁灭这个也界,包括他们自己,这是一种终极的净化与解脱。对吗?” 老人最容易想到的理由就是:“叶小姐在教会里了解过我们?” 叶韶:“……” 没有。 我在教会忙着呢,哪有空看异端的资料。 主要是……你们这是……三体分体?eto分o? 第226章 魔药谈判 第226章 魔药谈判 叶韶抿了抿唇:“您就当我了解过吧。” 厄难圣女据说有绝密资料的阅读权限,所以老人也没有太奇怪,只说:“既然墙壁的倒塌是必然,主的进来也是必然,圣女选哪一派呢?” 叶韶笑了笑,开口:“阁下,据我所知,墙外的那些存在没有理智吧?还是您这边有不同的情报?” 老人皱了皱眉,回复:“没有不同的情报,祂们确实没有理智,这一点……无论教会,还是我们,都是有共识的。” “那您说的这三派都不成立呀。”叶韶说,“祂们没有主观上的爱恶之分,无论我们是投降还是抵抗,对祂们来说都没有意义,所以祈祷祂们对我们温柔一些的幸存派不成立; 祂们同样没有拯救这个文明的动力,所以拯救也无从谈起; 至于毁灭……祂们的毁灭和降临派的思路或许有所不同,祂们存在本身就会毁灭这个世界,一次轻柔的呼吸对我们来说都是灾难,我想,对祂们来说,真正的局面是,毁灭你,与你何干。” 毁灭你,与你何干。 老人长长吸了一口凉气,不得不赞叹这句话里的气魄,更赞叹……这句话里的森冷现实:“叶小姐的概括能力让我惊叹。” 叶韶在心里唏嘘。 ……也不是我的概括能力有多强,是我后面站着一个科幻大佬。 但没法和面前的老人解释,叶韶只能说:“阁下是来说服我的,既然这三派都不成立,阁下要我找其中一派来信仰或是加入,不觉得强人所难么?” “我们的谈判方案是,如果叶小姐愿意信我们中的任何一派,就无需我多费口舌。”老人道,“如果叶小姐不信这三派,那我也可以进一步告诉你真相,让你选择你更喜欢的道路。” 叶韶就捧了这个哏:“真相是?” 老人说:“外面的存在之所以对这个世界虎视眈眈,是因为这个世界有一些本就属于祂们的东西,祂们只要拿到了,就能掉头就走,不再对峙,这该死的世界之壁,这该死的文明危机,自然能得到妥善解决。” 叶韶在心里冷笑。 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昆仑,黄河? 什么时候成祂们的了! 但叶韶暂时没开口,只听老人说:“叶小姐认为三派中的任何一派都解决不了问题,这没有关系,你可以提出自己的思路。” “我的思路?”叶韶笑了起来,“或许有点离谱哦。” 老人鼓励:“先说说看,不过,我不爱听的话就不要说了。” “我明白。”叶韶自嘲地开口,“一个阶下囚,人都在这里了,锁链加身,非凡力量被禁,怎么可能违背你们的意愿去修世界之壁,我唯一的选择是改信,这一点我非常清楚,就算是我梦想拯救世界,也要按照你们的信仰思路来。” “明白就好。”老人也笑了,“所以,你的方案是?” “我不喜欢被动——拯救、降临、幸存,都很被动。”叶韶说,“当然,修世界之壁也很被动,但在教会的我别无选择,当时的我也不掌握更多的知识。” “所以呢?”老人问。 “照您所说,既然问题的核心是祂们想要拿走祂们的东西,而让祂们进来拿,祂们的存在,祂们一个无意识的眼神,一次并非恶意的呼吸,都会毁灭这个世界。”叶韶说,“那容易,不让祂们进来,我们把东西丢出去,让祂们验货,只要祂们如了意,就可以滚了。” 老人都没有为叶韶不逊的话生气,目光柔软得似乎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孩子:“叶小姐,祂们想要的那些东西怕是没那么容易得到哦。” “在三大教会手里?”叶韶问。 “是的。”老人唏嘘起来,“你说的方案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但那些东西被层层封印,由最强大的力量镇守,看守严密到超乎想象,连你作为前厄难圣女怕是都无从得知。打它们的主意无异于自杀,拿了丢出去这个方案……太难了。” “那是你们。”叶韶的笑容很淡,却自有一股让人心折的豪情,她对着老人甚至有些蔑视,“不是我,你们折戟沉沙,不代表我也会如此。” 老者仍然没有生气,只是问:“你有把握?” “我都没有见过封印,谈什么有把握。”叶韶嗤笑了一声,“但是阁下的组织花费了偌大的代价绑架我,阁下还愿意来和我谈,难道不是认为,我有解决这个困难的能力,至少是潜力吗?” 老人凝起双眸,觉得可以直接一点:“是潜力,叶小姐,你才筑基中期,太弱了,以那些封印的位格,你完全无法靠近,我们需要非凡力量更进一步的你。” “那就给我魔药啊。”叶韶的回答干脆利落,“既然要我拥有更强大的力量,直接给我提升实力的资源呗?” 老人缓缓摇头,心说总算推进到这一步了,他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厄难体系的魔药很难找,几乎每一瓶都在教会的严密掌控和记录之中。我们恐怕很难在不惊动教会的情况下提供给你,倘若我们去猎杀厄难教会的半神或是天使来给你提供魔药,他们很容易能想到,你在我们手里。” 这已经是在暗示了。 放弃厄难教会那条路吧,换一个体系,魔药管够。 叶韶却像是没听出这弦外之音,为了水到渠成一些,还要再来一轮:“就算组织里没有现成的适合我的魔药……如果阁下能恢复我一部分自由,让我有机会接触外界,我自己或许有办法从厄难教会内部争取到,毕竟我是厄难圣女……” “没有这种可能。”老人打断了她,“叶小姐,我们如何能确定放你自由之后,你是真心帮我们破解封印,还是重返厄难教会,继续做你圣质如初的圣女?” 叶韶有些无奈:“那我要怎么证明我的忠诚呢?灵魂公证?还是你们有什么别的约束手段?” “这些手段没有意义。”老人笑了笑,“你能说出来的精神烙印方式,教会都有解开的办法,菲莉娅是心灵领域最顶尖的强者,这一点想来你深有体会。” “我们已经陷入谈判僵局了,阁下。”叶韶的声音冷了下来,又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镣铐,“如果最终的结果是既要让我戴着这玩意儿一辈子,又要为你们效力,我凭什么要背负背叛教会的恶名?不如就这么关着,至少不会被冠以背叛的恶名。” “圣女不必这么极端。”老人仍旧温和,“我们至少达成了部分的一致——叶小姐想要自由,想要非凡力量,组织理解,也可以给,不过是需要叶小姐拿出一些诚意,高于灵魂公证的诚意。” “说吧。”叶韶也觉得差不多了,摆出了疲惫的样子,也预备接下来的更需要体力的飙演技,“反正我是落在你们手里了,教会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我。为了自由,为了活下去,为了能做点事……我能给的,都可以给。” 老人试探:“真的?” 叶韶回答:“真的。” 老人便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词:“精炼魔药,圣女也愿意吗?”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叶韶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都陡然拔高:“这个不可以!绝不可能!” 这完全符合一个真正非凡者在听到自己要被废掉修为、打落凡尘时,最本能、最真实的抗拒。 老人总算觉得自己找到了谈判的节奏:“为什么不可以?叶小姐?” 说着话,他还起身,往叶韶的方向走,俯视着她,居高临下:“只有你真正成为我们的一员——从灵魂到力量都与厄难之主彻底切割,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自由,还有通往更强大力量的钥匙。” “那我之前喝下的魔药,吃过的苦,算什么?”叶韶仰着头看着老人,眸中满满是不甘与愤怒,“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那些游走在疯狂边缘的痛苦,就都白费了?” “叶小姐,”老人微笑起来,“那已经是沉没成本了。” 叶韶握紧了拳头。 老人不理她,揭破了这森冷的现实:“叶小姐,你在我们手里已经半个月了,教会都没找到线索,你觉得还有希望吗?如果你觉得还有,不妨再等等,一年?两年?我们有的是时间和囚室,你则未必。” ——精炼魔药虽然是全年龄段都可以进行,但从头再喝往往就那么几年的窗口期,必须趁年轻。 老人顿了顿,继续帮叶韶清醒清醒:“你也不必指望教会能找到你——你放心,教会找到你之前,我们就是用撬棍,也必然会撬开你的嘴,喂你一瓶能立刻毁了你的魔药。” 叶韶的脸色难看极了:“就算是我的力量被你们废了,回到教会,我仍然可以为修补世界之壁奔走,没有了力量,我还有清醒的思维和才华——我不相信一瓶魔药能毁了我的理智。” “你愿意为教会做到这个程度?”老人嘴角勾起,开始嘲讽,“莫薇拉下令把你丢到裁判所里好好问话,你明明恨透了她,却只能跟在她身边,像个提线木偶,一切都不能自主,这是你想要的自由?你心甘情愿?” 叶韶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中,身体微微一晃。 老人继续,毫不留情:“或者,你日复一日地拆东墙补西墙,透支自己,却眼睁睁看着世界之壁越来越薄,末日一天天临近,却无能为力?这是你想要的自由?” 叶韶紧紧抿着嘴唇,双目开始充血。 老人站直了身体,坐回了他的椅子,悠悠然开口:“叶小姐,我们不要谈那些无谓的假设和情绪的抗拒了。时间很宝贵,你的,我们的,都是。” “你要怎么样。”叶韶现在彻底像一个逼到绝路的囚徒了。 “我要告诉你。”老人说,“你现在面临的现实是,精炼魔药这件事,我们其实无需你的同意——且不说精炼魔药至少能让你保住性命,变回凡人苟活;就算我们更直接一点,把你钉在十字架上,流干你体内的每一滴血,你也无法反抗。” 叶韶一滞。 她的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眸中翻涌着怨毒和屈辱,她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欺人太甚。” 老人则是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那段血腥的威胁只是寻常闲聊:“叶小姐,我们愿意坐在这里谈,是出于对你才华的尊重,希望你能自觉一点,对得起这份尊重。”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叶韶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认命。 老人没有再听到辱骂的词,笑了起来:“所以,说说吧,需要什么条件,你才能自愿精炼出厄难一系的魔药,服下我主的恩赐,为我主效力?” 沉默。 但老人知道她在权衡,他有这个耐心等叶韶权衡,甚至从随从手中接过一杯温热的茶水,轻轻啜饮了一口。 足足十分钟。 叶韶才重新睁开眼睛,声音干涩:“我要一个空间纽。” 老人抬了抬眼皮:“用途?” “既然注定了要喝你们的魔药。”叶韶图穷匕见,“我至少要保证,我能恢复现在的实力,甚至更进一步。所以,空间纽里需要炼气初期到筑基后期的,你们这一系的全套魔药,” 她顿了顿,补充:“不多,六瓶而已,精炼之前,直接给到我。” 第227章 异端开会 第227章 异端开会 “呵。”老人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喜怒,只有玩味,“叶小姐真是狮子大开口。” “难道阁下刚才说的需要更强的我只是空谈?”叶韶寸步不让,“我精炼之后就是普通人,万一你们翻脸不认账,我算什么?魔药捏在我自己手里,我才安心。” “我们确实会给你更强的力量。”老人把茶杯递还给侍从,“但魔药可以分阶段给你——接下来两三年,随着你的贡献和忠诚逐渐积累,这既是对你的激励,也是对我们的保障。” “我不接受任何风险。”叶韶的声音冷硬,“要么现在给,要么免谈。大不了你们现在就动手——无论是如你所说,直接开始精炼,或是把我钉在十字架上流干我的血,都可以,反正我不愿意效力,你们无非是毁了我而已。” 老人眯起了眼睛。 想了几分钟,老人忽然换了个方向:“叶小姐,或许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别的补偿?教会对你们隐瞒了很多东西,比如,如何更好地适应魔药的力量,如何降低疯狂的风险。这些知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禁忌了。” “我不需要。”叶韶回答得分外有底气,“阁下看我的精神状态,像是需要那些禁忌知识的样子吗?” 老人:“……” 那倒是。 叶韶还要再扎一刀:“退一万步说,等我成了你们的高阶成员,那些知识难道会不给我?我会没有途径知道?” 她不屑极了:“阁下,知识是可以复制的,但魔药不是,可再生的资源与不可再生的资源,难道您分不清楚?” 老人……真的,从业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难缠的谈判对象。 叶韶没有给他重新组织语言的时间,继续开口:“诚如阁下所言——沉没成本。你们的组织培养我去破解封印,给我的那些魔药虽然现在还没有沉没,但它必然沉没,阁下为了必然会付出的代价与我拉扯,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她盯着老人的眼睛,下了最后通牒:“给,或者是不给,给个痛快话。” 老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第一次在谈判桌上,被一个戴着镣铐的囚徒,逼到了需要认真思考“是否让步”的境地。 半晌,他开口:“叶小姐,谈判通常需要很多轮,互相试探,互相妥协……” “我不想妥协,阁下。”叶韶干脆利落地截断他的话,靠回了墙壁,闭上眼睛,“我在这儿等着,您回去商量,和谁都好,是杀了我,还是给我魔药。” 她这副送客的姿态,反而让大主教有些不适。 “叶小姐似乎……并不着急?”老人试探了一一句。 “我着急啊。”叶韶笑了起来,但眼皮都没抬,“毕竟我是阶下囚,我能接受改变、从头再来的黄金窗口期,确实只有这么几年。错过就没了。” 老人:“那你……” “阁下。”叶韶慢悠悠道,“您和您的组织,未必就有那么从容的时间吧?” 老人心头一跳:“你什么意思?” “虽然已经过了半个月,但你们仍然会担心教会突然某一天就找到了我。”叶韶说,“诚如您所言,就算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就范,您也会给我灌下毁了我的魔药,但……如果来不及呢?如果我抵死反抗呢?如果魔药还没有彻底进入我的身体,我还没有被彻底毁掉呢?” 老人咬紧了牙。 “拖一天就是一天的风险啊,阁下。”叶韶冷笑,“相反,您早日精炼掉我身上所有厄难的气息,早日让我喝下你们的魔药,就算是教会找到我了,重新精炼我,那我也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力量、需要从头再来的普通女孩,还能有原本的效率去修墙吗?” 她做了最后的总结:“至少,如果我是你们,我的决策会是——早日锁定战果,降低变数。” 老人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对。 她确实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反悔,去犹豫,去纠结是否要改换门庭,但他们的时间……同样不从容。 “叶小姐……”但老人还在试图找回场子,“如果真的这么急迫,你现在应该已经在被精炼了。” 叶韶嗤笑出声:“正在被精炼?阁下在开什么玩笑——我喝了魔药还没有到一个月,又经历了连续的传送,精神萎靡,身体虚弱,直接精炼我,万一我直接死在仪式里呢?如果你们想杀我,直接在我的帐篷里,给我胸口来一刀,那个时候的我,难道有反抗能力?” 老人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的处境,他们的处境,都被她算计得明明白白。 而叶韶再度送客,声音轻得像叹息:“快去和你的组织谈吧,大主教阁下,我等你给我带来好消息。” 老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离开。 ———— 昏暗的厅堂内,数道身影围坐在一张古朴长桌旁,每个人都笼罩在宽大的兜帽阴影下,气息晦涩不明。 先前与叶韶谈判的老人向在座之刃详细介绍今日的谈判成果:“她接受了精炼魔药。” 厅堂内的紧绷气氛顿时一松,甚至能听到几声几不可闻的呼气声——显然,处死叶韶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道命令的事,但谁都想完整地得到她。 但老人又话风一转:“条件是我们得把她从一个普通人到成为半神之前的所有魔药,精炼前一次付清。” 厅堂内顿时炸开—— “她怎么不去抢?!” “狮子大开口!” “荒谬!” 老人却是已经想过了,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然后开口:“各位,她如今还差一瓶魔药就可以触及到半神门槛了,现在要她全部放弃,从头开始,她为什么不能问我们要她成为半神之前的保障?” 很快有人反驳:“厄难教会的力量我们又拿不到!这不是一场交换!” “我们拿不到,不是她的错。”老人淡淡地回应,“是我们没有办法如同教会一般回收魔药的问题。” 反驳的人一噎。 在野组织,相比起正统教会,本就……手段没那么多样。 “杰克。”一个声音转向角落,“那十三个去前线试图跟她学习的阵法师,他们的反馈……”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叶韶真的值这个价吗?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投了过去,那位杰克明显是在座阵法造诣最高的阵法师。 杰克的脸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听到他一声极轻的叹息:“这么说吧——凯文发在内部论坛的那些草稿纸……我没看懂,而按照凯文的口径,那是小型漏洞,是她随手而为。” 顿了顿,他又补充:“不只是我。我问过其他组织的几个家伙,他们……并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 因为阵法师就是只有大组织能培养出来。 需要足够多的前人资料,需要足够优渥的条件,需要各种烧钱的珍稀材料,需要耀眼的天赋,需要引路的老师。 对于活在地下的异端来说,太难了。 厅堂内又是一阵沉默,专业领域的差距,有时候比想象中更令人绝望。 “可是,如果她被精炼结束,拿了我们魔药,转手就叛逃了呢?”另一个声音提出最现实的担忧。 “她不傻。”老人摇头,“她被我们精炼,服下我们的魔药,就算是她回了教会,教会或许会接纳她,但她也需要再被精炼一次,她的身体会因此遭受重创,需要精心护理很多年还未必能恢复原状,这样的她,至少不能保持原来的工作强度,这对我们来说也是收益。” 那个声音却道:“如果她叛逃了,但不回教会呢?” “那为什么不留在我们组织里呢。”老人摇头,“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她进阶半神,乃至于更后续的魔药,不是一样要我们提供吗?” 众人默然。 也是。 魔药这种东西,越到高层,越难弄到,托庇于组织是必然的选择。 “我倒觉得她说的对。”老人其实挺欣赏叶韶的,颇愿意成全她,“我们早晚是要培养她的,魔药资源迟早要投入,一口气给,尽快给,那就是我们交易的诚意。” 他顿了顿,点明核心:“何况……破解那些封印是一个极其精密的脑力活,我们真的没办法靠鞭子、靠锁链逼出来的,我们就是需要她全力以赴,而非心怀怨愤。” 有人开始动摇。 确实,以她的水平,大家未必看得懂她的研究报告,也不可能清楚她到底是在努力还是敷衍,技术壁垒太厚了。 “说起来。”老人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她一口气要那么多魔药,我在最开始的震惊之后,反而……有点放心。” “放心什么?”有人不解。 “这恰恰说明,她是真的想走我主的途径,真的想快速恢复甚至变强。”老人道,“如果她只是虚与委蛇,那她何必冒着激怒我们的风险,问我们要这么关键的资源,直接抱着我的大腿,痛哭流涕地求我不要把她钉上十字架,说她愿意改信,不是更简单吗?” 她在规划她的未来,有我们的未来。 这一点,至关重要。 更多的人陷入深思,这个角度,确实独特且具有说服力。 老人继续加码,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唏嘘:“诸位,我个人的观点,这批魔药,非但要给,更要伴随着三神隐瞒自家神官的那些隐秘知识一起给,才能让她看到我们的诚意,真正为我们效力。” 厅堂内的人影,都在权衡利弊。 确实……不甘心。 但,所谓的“不甘心”,已经代表内心倾向于直接给了。 “投票吧。”老人适时提议。 即便是异端组织,高层决策也有其流程,类似一个简化版的枢机会议,只是没有教会那么济济一堂,也没有哑仆收票,教皇宣布的仪式感。 十几只手先后举起,有快有慢,但最终,一半以上的人表示了同意。 “既然大家都是这个主意。”一位没有举手的异端开口道,“那我的观点是,不能让她太舒服,限制手段还是要的,不能让她对组织失去敬畏。” 第228章 白费心机 第228章 白费心机 老人却摇头:“诸位,我不建议给她更多的限制。” “为什么?”那个提出要限制的人嗤笑了一声,“你被她洗脑了?” 老人并不在意同伴的言辞,只沉声道:“我想问问诸位,她是谁?” 不等同伴们回复,老人就开口:“她曾经是厄难圣女,教会给了她最好的资源,最高的地位,圣灵的溺爱,让她成为天使的承诺,教会给了她一个修士梦想中的一切,所以她透支自己也要修补世界之壁,义无反顾。” 有人已经明白了老人的意思。 而对于那些还没有明白的,老人也只能更进一步点破:“现在,她落在我们手里。我们给了她什么?锁链、镣铐、阴暗的洞穴,然后我们希望她帮我们破除封印?” 是你,你会做吗? 有人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却也有人带着不甘:“奥兰多,照你这么说,我们给的条件是永远也比不上教会的。” “不。”奥兰多开口,“她是传奇抠门王——这个称号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她本就不喜欢教会给她的奢华生活,我能感觉到,她恐怕更想要的是尊重,还有自由。” “尊重?自由?”有人嗤笑起来,“照你这么说,我们直接放了她不就完了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奥兰多回应,“我是说,在她接受精炼,服下魔药之后,我们好好照顾她,给她足够的尊重和信任,让她得到她在教会从未得到的,才有可能让她真心为我们效力。” “奥兰多,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尊重你总是能劝服很多俘虏的实力,但总不能什么限制也没有。”有人开口,“她的身份,太敏感了。” “我知道。”奥兰多说,“所以我支持至少做一个灵魂公证,虽然菲莉娅可能破解,但至少给她一些忌惮——在菲莉娅找到她之前,她不能主动回厄难教会,不能给厄难教会任何明示暗示的信息。” “还有呢?” 奥兰多坦然道:“我想不到了,群策群力一下,我们得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能表达我们的诚意,又能设置必要的保险,尽快培养起她对组织的依赖。” 厅堂内再次响起议论—— “趁她作为普通人,精炼魔药又必然带伤时,在她身上装一个芯片。” “不妥,身体是力量的容器,植入异物很可能干扰力量运行,她如果因此实力受损或研究受阻,损失的是我们。” “是否可以考虑精神暗示?” “也不妥,她的精神力很强,常规的催眠或暗示效果恐怕有限。” “我不是提限制办法,我是说,她能做厄难的圣女,也能做我主的圣女啊,一个荣誉称号,她应该会喜欢……” 气氛奇妙了起来,大家甚至在讨论怎么讨好一个小女孩。 还有人懊恼:“真是的……怎么组织里就没个长得俊俏点、实力不错、又会来事的年轻小伙子?就和她谈谈恋爱,从情感上拴住她,最好再生个孩子,不比这些条条框框管用?” 这个提议让厅堂内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干咳和尴尬的低笑。 ———— 第二天。 洞穴里依旧昏暗。 奥兰多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侍从,他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的银质戒指,一挥手,戒指悬停在了叶韶面前。 “叶小姐,你要的魔药都在里面了。”奥兰多声音平静,“检查一下吧。” 叶韶坐起身,没有立刻去碰那枚戒指,而是抬眼看着奥兰多:“现在就开始吗?” “还有些条件。”奥兰多说道,“你先检查吧。” 叶韶眉目微动,拿了那枚空间纽,这是科技造物,非凡力量被限制也可以动用,她感应了一下:“五瓶?” “五瓶。”奥兰多开口,“我昨天就给你说了,教会的一些神秘学知识是错误的,事实上,从零到大天使,魔药并非你们所知的四阶十二瓶,而是九瓶。” 叶韶微微凝眸:“阁下连知识也一起给我了?” “这是我们的诚意,不过更多的禁忌知识……你精炼魔药之后会有休养期,到时候我再教你吧,不必在现在浪费时间。”奥兰多开口,“现在嘛,你想要普通人到半神的全部魔药,我给你的也是你成为半神之前的全部魔药,我可以以我主为名发下誓言,绝不隐瞒,需要我现在立誓吗?” “不必了,我相信阁下的诚意。”叶韶愿意给这份爽快,不过又笑了起来,“阁下连魔药都给我了,我以为这已经是阁下全盘接受了我的条件,怎么还有附加呢?” “是给你了。”奥兰多也笑了起来,“但以你现在的状态,我想收回来,很难吗?”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叶韶身上的束缚。 叶韶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带着点自嘲:“也是。您说吧,什么条件?” 奥兰多清了清嗓子:“首先,我们会为你戴上一个新的手环。它兼具定位和……惩罚功能。主要是为了避免你不告而别,或者在任务中有所懈怠。当然,我们希望后者的功能永远用不上。” 叶韶甚至没问惩罚具体是什么,二话不说,直接将左手伸了过去:“行,您戴上吧。” 她的动作太干脆,态度太配合,反而让奥兰多愣了一下。 “戴呀,阁下。”叶韶见他没动,还出言提醒,“放心吧,我也不会让你们有用到惩罚功能的机会的。” 奥兰多汗要下来了:“……手环还没开始制作,叶小姐。毕竟你还没有完成精炼。” 叶韶“哦”了一声,把手收了回去,没再说话。 但奥兰多分明从她眼眸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还没做你说个屁! 奥兰多强行绷住表情,继续:“精炼之后,可以给你有限的自由,允许你有限地在地面上走一走,也可以去一些不那么要紧的城市逛逛街散散心,但会有人陪同,希望你理解,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 叶韶笑了笑:“谢谢阁下的体贴,这样吧,如果我需要出门,我会提前至少三天提交书面申请,方便您安排陪同人员和规划路线,可以吗?” 奥兰多:“……” 这配合度是不是太高了点? 他硬挺着继续:“我们会给你配备一台光脑,方便你查阅资料、计算和记录,光脑能联网,但联网功能下的任何动作,都需要经过审批。希望你理解,这是我们安全的必须。” “理解,谢谢阁下。”叶韶点头,“我还以为在我获得足够信任之前,得靠纸笔和心算呢,有光脑就快多了。” 奥兰多嘴角都抽了一下:“……你之前说在厄难教会不做祈祷。这不行。每周你需要至少聆听一次布道,并参与告解忏悔。我会亲自来找你,尽量减少对你时间的占用。” 叶韶:“没问题,麻烦您了。” “每周还需要提交一份工作汇报,从你正式开始研究那些封印算起。”奥兰多补充。 叶韶回应:“可以,我会尽可能详尽地记录研究进展、遇到的问题、可能的思路、需要的帮助。” “……也不用太详尽。”奥兰多语气有些微妙,“大概汇报进度、有无重大突破,还有下一步需要的材料即可,以免过多占用你的研究时间,你需要的材料,我们会尽力给你提供。” 主要是……你写太详细了,我们这帮大老粗也看不懂,显得我们水平低劣…… 叶韶丝毫没有追问原因:“好,听您的。” “最后。”奥兰多说,“灵魂公证也需要完成。我们知道你在厄难之主前发过誓言,我们不会强迫你违背那个誓言。但同样的,你也不能背叛组织,不能在你恢复自由之后,以任何方式去联系厄难教会。” 叶韶点头:“没问题。现在吗?” “……”奥兰多忽然感到一阵无力,叶韶像一团没有脾气的棉花。 昨天谈判时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呢? 老人吸了一口气:“不,精炼第一。这些限制都要在你服用完我主的魔药、身体初步稳定之后才会逐步实施。在此之前,你的首要任务是养伤,我们还不至于品德败坏到限制一个重伤的普通人。” 无论是精炼魔药受的伤,还是叶韶才喝下筑基中期魔药,甚至是即将喝下的邪神系魔药,都需要养伤。 叶韶闷笑了一声:“是,感谢您的慷慨,我服从一切安排。” 奥兰多实在是没忍住,探究道:“你就这么都答应了?没有别的想说的?”我以为你至少要拒绝一两项呢。 叶韶笑了起来:“我最想要的魔药已经得到了,阁下已经给了我诚意,那我当然也要回报您诚意——如果我没有猜错,您说服您的同僚,应该花费了不少心思,我感谢您的帮助,如果现在我拒绝,您会难做的。” 奥兰多觉得别扭极了。 他再度确认:“不必如此,如果你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只要合理,现在可以提,无非是我再去说服我的同僚而已。” “阁下。”叶韶轻轻摇头,“我也还您一句不必如此——我如果想要什么优待,在我证明自己的价值后,组织会给的,无需您为我去说服同僚。何况,我寸功未立,现在就想要更多的条件,显得太不识好歹了。” 奥兰多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叶小姐,我想问一个问题。” “您说。”叶韶开口。 奥兰多问:“这些条件,是否……你在教会,也是如此执行的?你全盘接受了?” “除了祈祷——他们认为那会浪费我的时间,并不强求。”叶韶回答得很实诚,“手环也没有惩罚功能,因为他们要罚我,会直接送我去裁判所或者静思园。其他的限制则没有像您这样一条条明确列出来,但……他们临时想起来,要加两条,我还能反抗吗?” 奥兰多再次沉默了。 【脏话】,教会怎么显得比异端还极端?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同情和好奇:“叶小姐,你并不特别在意信仰本身?连改信都答应得如此轻易……是不是因为对你来说,从这个笼子换到那个笼子,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叶韶几乎想笑出声。 老人家,你要这么会自我攻略,那你准备要我怎么回答呢? 但她表面上,当然要维持那副疲惫而认命的小可怜模样:“阁下想怎么认为……那就怎么认为吧。” 第229章 精炼开始 第229章 精炼开始 奥兰多看着叶韶。 囚衣粗糙,身形纤弱,脸色苍白,镣铐倒显得存在感十足。 真就……弱小,可怜,又无助。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奥兰多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论坛里那些“在阳光下扑腾翅膀的蝴蝶”“我的小蝴蝶中病了”,看的时候是觉得厄难教会的年轻一代可真矫情,可当小蝴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也一样的矫情。 “叶小姐。”奥兰多的声音比预想中柔软了一些,“精炼确实会有些痛苦,但在此之后……等你成为我们的人,我尽力给你争取好一点的中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能向你保证,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至少比教会利用你,控制你要好得多。”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怔了怔。 叶韶抬起眼睛看他,然后笑了:“谢谢。无论您是否能做到,我都感谢您现在的真诚。” 奥兰多喉咙一紧。 真诚。 天呐,她为什么能从这个角度去感谢自己呀。 小蝴蝶……也太会扇翅膀了吧! 奥兰多用力甩了甩头,压住了自己可笑的同情——毕竟接下来他要做很残忍的事情:“站起来吧,我们去精炼。” 叶韶有些意外:“现在?” “现在。”奥兰多示意跟着自己过来的侍从,并对叶韶说,“夜长梦多。” 叶韶慢吞吞站起来,这才注意到两位侍从——异端真挺有诚意的,或许是考虑到接下来与叶韶的近距离接触和可能的身体束缚,来的是两位女性,看样子应该是女仆。 她们是普通人,这很合理——精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叶韶总需要人照顾,修士没法陪着她,因为也会被一并精炼。 一位女仆上前一步,从空间纽中取出了异常粗大的铁链:“圣女,委屈一下。” 看着铁链的型号,叶韶心里咋舌。 她知道,这就是艾琳娜之前提醒的,因为太阳系神奇物品会无差别作用于所有非凡存在,所以精炼仪式中会用物理禁锢,一般……会重得手都抬不起来。 叶韶也不能因此打退堂鼓,只问:“不是不用叫圣女了吗?” “不,你会是圣女的。”奥兰多说,“我主的圣女,也是圣女。” 叶韶:“……” 行吧,算你们诚意的一部分。 她配合地伸出双手。 手上的镣铐,脖子上的铁圈本就不轻,被女仆解开的时候,她道了声谢。 “手放后面,圣女。”女仆再次开口,“然后转过去。” 叶韶点点头,依言把自己后背亮给女仆,双手也背到身后。 锁链立刻缠绕上来,捆得很有技巧,从肩颈到手腕,一道道束紧,手肘,手腕,脖颈,每一处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连呼吸都不是很顺畅,这么粗的铁链,没有再打结,而是用锁扣固定。 一套操作猛如虎,叶韶觉得自己重了三十斤,几乎要站不稳。 但还没完。 另一名女仆跪了下来,开始解开叶韶脚踝上连着墙壁的脚镣,然后取出替换的,哐当砸在地上。 叶韶听那声音都牙酸。 镣环粗得惊人,中间连接的铁链也异常粗大,就差没直接在上面坠个实心大铁球了! ……也说不定。 万一大铁球在精炼的地方等着她呢。 叶韶一言难尽地看着女仆操作,还没开始走路,就已经开始幻痛了。 然而,这依旧不是结束。 绑上半身的女仆再从空间纽里一掏,取出了一件一看就非常温暖的深灰色羊毛披风。 她将披风披在叶韶肩上,仔细为行动不便的叶韶系好带子,拢好领口,确保寒风不会灌进去。 叶韶有点僵硬。 不是,你们这操作……我怎么看不懂呢? 奥兰多平静地解释了一句:“山上冷,风大。精炼仪式时间不短,你不能因为失温而出意外。” 叶韶:“……” 啧。 最后,给她上完脚镣的女仆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个带着非凡力量波动的,防止窥探的黑色布袋,明显是套头用的:“圣女,低一下头。” 叶韶:“……” 不是,你们至不至于啊。 算了算了,默念一遍演完这一场能骗到手的魔药,叶韶低头:“来吧。” 女仆将布袋罩在了叶韶头上。 奥兰多其实一直在等叶韶抗议,被如此对待,很多心高气傲的人都难以忍受。 但…… 真是的! 她讨价还价一下还好,就这么全程配合,让自己觉得……我方是否太过分了?她明明没有想跑啊。 再次用理智压下动摇,他转身:“走吧。” “阁下。”叶韶的声音透过厚厚的布袋传来。 奥兰多停下脚步:“怎么了?” “我……走不动。”虽然咬牙也能动,但叶韶丝毫不为难自己,直接选择卖弱,“我觉得我现在身上至少重了二分之一个我,我还是个伤员啊……我喝了魔药没到一个月。” 奥兰多:“……” 他挥了挥手。 两位普通人女仆一左一右地架住了她,究竟是干体力活的,能直接把叶韶架起来,分担了很多力量。 叶韶松了一口气,在女仆的帮助下,总算勉强跟上奥兰多的脚步——这当然也有奥兰多放慢了速度的原因。 奥兰多心情复杂极了,因为他真的看不出叶韶的半点抗拒。 她就是沉默而顺从地接受着这足以让任何普通女孩精神崩溃的一切——黑暗、窒息、重负、被如同货物般拖行。 这当然足以证明她的诚意。 更说明了另一个可怕的事实——厄难教会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绝对折磨过她,所以她才能如此习惯,如此平静。 可厄难教会到底在想什么呀! 想不通,一行人上了飞车,奥兰多独自坐前面,叶韶被两位女仆一左一右地夹住,坚定地防范着她的一切小动作。 半个小时后,叶韶便被指引着下了车,套头袋被解开,叶韶眯起了眼睛。 通风设施确实很好。 这里是一处山巅,四周岩石,视野开阔,狂风呼啸,别说非凡力量被精炼出来散逸了,就是在这里开一罐传说中的鲱鱼罐头,怕是也不会有什么痕迹。 这里唯一一个不属于“山”的东西,是一架的十字架,插在岩石缝隙里。 应该就是它了。 叶韶眨了眨眼,侧头问奥兰多:“阁下,我需要被绑上去吗?还是说……就像您之前给我说的一样,就算我不同意,您也可以钉穿我的手脚,给我挂那儿?淌干我的血?” 正准备给叶韶讲解具体流程和注意事项的奥兰多:“……” 不是,你怎么还学会抢答了? 那只是在谈判桌上吓唬你啊!是施压手段!不是真的要这么干!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想起了昨天枢机会议上的一个建议。 奥兰多便意味深长了起来:“是的……需要钉穿手脚。” “为什么?”叶韶果然问了,“我不是很配合吗?” 奥兰多说:“你的力量过于完满和内敛,如果就这么精炼,需要很久,给你开几个口子,我们加快一下速率。” 说完,他等着自己预想中的恐惧、抗拒、哭泣、哀求。 叶韶则是歪头,看了看奥兰多,看了看十字架,再看了看自己。 她有点委屈,明显不想这样,但最终只撇了撇嘴:“……也是,好吧。” 奥兰多:“……” 啊? 就这?就接受了? 奥兰多有点没忍住:“你……” 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主要是想质疑厄难教会,质疑莫薇拉和赫尔曼——我知道她进过裁判所,所以你们那会儿就给她用过酷刑了?怎么舍得的? 他头疼地只能移开视线,又回忆了一下昨天枢机会议的讨论,然后对架着叶韶的两人沉声道:“扶圣女过去。” ——他倒是记得刚才叶韶说的“走不动”。 他不愿意自己过去——他虽然是天使,理论上不会被这个十字架精炼,但……能不靠近这种负面效果强大的东西,当然要尽量避免。 两位女仆架着叶韶,一步步了过去。 走得有点艰难,毕竟加了那么多负重呢。 可叶韶究竟没说什么,等走过去之后,她仰起头,看着那沉默矗立的十字架,似乎在参观什么文物。 奥兰多别扭极了,哪怕女仆回过头看着他,等待下一步命令——这和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奥兰多还是有点为难。 叶韶也在等他的下一步命令,可一直没等到,有点站不住了,忍不住回头:“阁下……如果要钉手心或者手腕,总得先把锁链解开吧?” 这话提醒了奥兰多。 是了,解开束缚! 叶韶现在的非凡力量是无碍的,只要解开束缚,她立刻就能用各种神出鬼没的手段!立刻就能开始绝地反击! 奥兰多总算觉得对味儿了:“不求求我?最后挣扎一下?让我想点别的办法,说不定我就不钉你了呢?” 他等着看叶韶的下一步。 叶韶歪了歪头,问得非常务实:“我要是挣扎了,求您了,您就会改变主意?” 奥兰多玩味地笑了:“万一呢?” 叶韶的回应异常果断:“那我求您。” 奥兰多:“……?” 不是,怎么……啊??? 你是这么求人的? 这分明是“好吧既然你非要走这个流程那我就走一下”的敷衍! 第230章 骑虎难下 第230章 骑虎难下 奥兰多觉得自己必须吐这个槽,不然憋得慌:“求得这么不走心?” 叶韶:“……” 行吧,她闭上眼睛,酝酿了一下情绪,脸上迅速切换出惊慌、恐惧、楚楚可怜的神色:“阁下……求求您了……想点别的办法?我、我怕疼……我会乖的……” 她演得……不能说不好,情绪饱满,台词到位,甚至眼眶都微微泛红。 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奥兰多:“这样可以了吗?” 奥兰多:“……”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前半段满分,但后半段……提供情绪价值的时候不要“我演完了该你兑现承诺了”啊! 所以他干巴巴地评价:“还是没有走心。” 叶韶:“……” 呵。 她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瞻仰那个十字架,嘴唇微微抿起,下巴抬着,微妙地透出几分少女在与长辈闹别扭时的“我生气了,不想理你”的赌气感。 奥兰多彻底怀疑人生了。 技术人员的脾气都这么诡异难测吗? 还是说……厄难教会对她做过的事情真的狠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这可是贯穿伤!极有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甚至残疾!你们家圣女,面对这种情况……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给圣女解开束缚。”奥兰多咬了咬牙。 他想看看,叶韶所有的顺从、平静、乃至刚才的表演,是不是都只是为了麻痹自己,等待束缚解开、力量恢复,她好绝地反击。 如果是……他会让她知道,异端有的是手段教训不识抬举的人。 女仆依言上前。 先解开了叶韶的披风,然后是上半身的锁链,下半身的镣铐。 奥兰多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叶韶身上,等着她的绝地反击。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叶韶只是松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脚踝。 女仆回过头,向奥兰多征询下一步。 奥兰多示意继续。 女仆也只好硬着头皮从空间纽中取出一个垫脚凳:“圣女,请。” 叶韶没有犹豫,踏了上去,这样她的高度就只比十字架的横梁差一点点了,踮踮脚就可以弥补上这个差距。 她便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十字架, “呀。”她轻呼一声,立刻缩回了手,去摸自己的耳垂。 “什么感觉?”奥兰多立刻追问。 叶韶想了想,认真地描述:“像……把手放在六七十度的热水里。不致命,但持续放着肯定会烫伤,很难受。” ——其实比埃尔西的那枚纽扣好得多。 很正常,纽扣小,十字架大,力量的凝聚程度肯定不同。 奥兰多则解释道:“等你体内的力量被彻底析出,成为一个普通人时,就不会烫了。” “希望早点如此。”叶韶甚至对着奥兰多笑了笑,竟然像一个即将进入手术室的的少女,在说“希望手术顺利,麻烦医生费心”。 奥兰多不能理解。 但更不能理解的是,说完这句话后,叶韶在踏脚凳上转身,背对着十字架,将双臂向两侧平平地伸展开,标准地、等待被束缚上去。 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奥兰多继续下令:“玛丽,珍妮,把圣女绑起来。” 两位女仆再次上前,这次用的是粗大的绳索,将叶韶与十字架相连,肩膀、脖颈、胸膛、腰肢、大腿。 身体与十字架接触的面积增加着,大片皮肤都开始感受到那种持续不断、逐渐渗透的灼热。 叶韶垂下眼帘。 奥兰多握紧了拳头,再度示意女仆。 女仆其实有点犹豫,但也只能听命令,蹲下身,对叶韶道:“圣女,我们要撤掉踏脚凳哦。” 叶韶有些不可置信:“不要吧……至少给我一个借力的地方呀,踮踮脚也行……真的要纯吊着?” 贴着就算了,吊着是什么道理? 还是我玩脱了,逗这个老人家逗过分了? 奥兰多则是难得品味了一下这份害怕,缓缓摇头:“这是仪式的必须,圣女。” 叶韶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做好准备:“……撤吧,谢谢提前告知。” 女仆迅速地抽走了垫脚凳。 身体的重量顿时只能依靠于绳索,不知是什么道理,明明接触面积没有增大,但……温度提高了。 并且吊着肯定比只绑着痛啊。 叶韶嘴唇紧紧地抿着,在十字架上努力调整着姿态,当然,再调整,终究是要靠绳索支撑身体,好受的程度有限。 过了好几秒,叶韶才勉强挑了一个姿势,或者说……习惯了这种下坠感。 然后,她颤抖着,重新张开了自己的手掌。 她都懒得问是钉手腕还是钉手心——反正手腕已经被绳索绑住,你们随便钉;至于手心,我己经为你们张开了,爱钉哪儿钉哪儿吧。 她只开口:“来吧。” 奥兰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知道叶韶在痛。 他推测她内心也一定在恐惧。 可她还是张开手心,这算什么见鬼的诚意?! 不是……你求我啊! 假惺惺的也行!给我一个台阶,一个出于怜悯或者测试通过的理由放过你!你不求我,我怎么饶恕你?! 钉子和锤子,女仆那里确实没有准备。 这本身就不在最初的计划之内,女仆求助地回过头,看向奥兰多——大主教!阁下!亲爷爷!怎么往下演啊! 奥兰多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这死丫头……不会是吃准了我心软,吃准了我只是在吓唬她,笃定了我根本不敢真的伤害她吧?! 这让他有些恼怒:“玛丽,你过来。” 那位名为玛丽的女仆赶紧走过去:“阁下?” 奥兰多眼一横,心一闭,从空间纽里取出了一个黑色盒子:“刑具在这里,动手吧。” 玛丽接过盒子,捧回十字架旁,当着叶韶的面打开。 里面是三枚长钉,两短一长,还有一把不大的锤子。 钉子上布满了斑驳的暗红色锈迹,浸染着难以洗刷的陈旧血迹。 叶韶有点牙酸了。 ……你们会给我打破伤风的吧? 那位叫做珍妮的女仆则是深吸一口气,拿起相对短的那枚钉子,指尖有些发白,声音尽可能放得平稳,却还是带上了一丝紧绷:“圣女……我尽量轻一点。” 叶韶应了一声:“好的……谢谢。” 奥兰多火都上来了。 她甚至还在道谢!她到底在想什么? 没在想什么,既然珍妮先看上了叶韶的左手,叶韶就往右边微微偏头,闭上眼,不准备看那吓人的场景。 真的,一点都不反抗。 珍妮艰难地拿起了那个锤子,她将钉子轻轻抵在了叶韶完全张开的左手掌心,并将锤头轻轻按在了钉子的末端。 金属与金属接触,发出“叮”的一声。 钉子己经就位。 锤子己经就位。 目标温顺地引颈受戮。 珍妮真的不确定要不要演下去啊! 现在也不是很敢回头看奥兰多,要露馅的啊! 奥兰多站在原地,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怎么说呢。 枢机会议全责!!! 天知道,他本来根本没想这么操作! 是昨天那场冗长又自以为是的枢机会议!是那帮躲在安全会议厅里、玩弄人心权术上瘾的同僚们,七嘴八舌给他出的好主意—— 当时有人是这么说的:“不是都动用了那个十字架吗?精炼的时候,你就给她说,我们要按照传统,把她钉上去。” 奥兰多当时就懵了,下意识反驳:“不能钉吧?精炼魔药本来就不是必须钉穿身体,何况厄难圣女还很擅长符咒,就为了她能稳定地刻符咒,厄难教会连美甲都要管着她,现在我们要钉穿她的手?” 这他妈有什么逻辑? 暴殄天物啊! 她那双手说是价值连城都不过分!神秘医学再发达,修复后的手能和原装的一样吗? 然后,就有人点拨他:“奥兰多,没让你真钉啊!” 奥兰多霍然睁开眼:“……什么意思?” 同僚们就开始了—— “她一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养尊处优,见到十字架、钉子、锤子这种阵仗,哪有不害怕的?你说要钉,她肯定会吓得魂飞魄散,哭着求你饶了她。” “就是,你可别她一求你就心软答应,那太容易了,显得我们没底线。你得摆出为难的样子。她看到你为难,就像看到一线生机,肯定会急急地问你为难什么。” “这时候,你就可以顺势说了:如果不钉,精炼过程会拖得很长,风险很大——比如,她得在这荒山野岭多待好多天,暴露在野外,我们得加派人手看守,还提心吊胆怕她逃跑或者被救走,我们不放心。” “没错!然后她为了不受伤,为了快点结束,就会想办法证明自己的价值,表现忠诚,跟我们谈条件。比如说,她现在只肯谈阵法破解,但我们不是一直眼馋她的清心咒,每天让她定量刻几枚给我们。” “对!这个条件你别主动提,显得像是我们求着她。你得逼她自己提!你用钉穿手来威胁她,她不想受伤,以她和我们谈条件的风格,她一定会说她除了破解封印,还会刻制符咒,她会证明她的手有价值,求我们不要毁了她!” “还有戴手环的事,如果她态度太强硬,你没谈妥,现在就是绝佳的再谈判时机!近在咫尺的肉刑,和不过是手腕上多个小玩意儿,她知道怎么选。刻符咒就更不用说了,这对她来说就是顺手的事,不难。” 最后,还有人阴恻恻地补充:“甚至……可以逼她接受更严苛的条款。我的想法是,每天至少十枚清心咒,少一枚,手环的惩罚功能就启动一次。研究阵法的进度还不能落下……我倒真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厄难圣女,她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当时的奥兰多,虽然觉得同僚们的手段有些……过于阴损和想当然,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施压和谈判策略。利用恐惧换取实际利益,很符合组织的行事风格。 可是现在……现在…… 奥兰多看着十字架上那个少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随后又被熊熊的荒谬怒火取代。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那帮提议的混蛋了! 厄难圣女的底线在配合! 我们到底在怀疑她什么?!在试探什么?!她连手心都他妈张开了!摆好了姿势! 现在骑虎难下的是我!像个傻逼一样不知道该不该落下锤子! 第231章 方案选择权 第231章 方案选择权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叶韶始终没等到预料中的剧痛,只有钉尖按在手心的触感。 她有些诧异,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直接看向奥兰多。 奥兰多眉头紧锁,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节泛白,满脸恼怒、犹豫、权衡、骑虎难下…… 叶韶懂了。 她没忍住,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极低的闷笑。 “笑什么?”奥兰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恼羞成怒地低喝。 叶韶唏嘘了一声,又不能笑周瑜无谋,诸葛少智,只能很诚恳地开口:“笑您对我的仁慈,笑组织对我的关爱。” 奥兰多:“……?” “精炼魔药,是我加入组织的必须。”叶韶继续,“我知道,这个过程注定不会轻松。但至少直到现在您都还在纠结,要不要对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她的身体在十字架上努力调整了一下重心,换了一口气:“这至少说明,在您心里,我不仅仅是一件需要被处理的物品,或者一个必须被威慑的囚徒。而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平等的人,您在犹豫,这对我来说很很难得了。” 奥兰多:“……” 真的,【脏话】。 她怎么能这么会啊! 这么会顺毛!这么会递台阶! 那些在胸膛里横冲直撞的怒火、荒谬、自我怀疑……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他真的可以从叶韶给的台阶上下来,体面地解决“钉上去”这个问题,维系住威严和“施恩者”姿态。 奥兰多的思绪又飘开了。 昨天的枢机会议,聊完了“吓唬”之后,后面还有一段—— “奥兰多,如果前面那些讨价还价的环节她都接受了,或者回绝得完全没有余地,没什么新条件可以谈,那你也可以出于个人的不忍和怜惜,站出来说替她向组织争取,免去钉刑。” 奥兰多当时皱眉:“我要她个人的感谢做什么?她感谢组织就好了。” “阁下,你灵活一点啊!”那位同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厄难教会能给她安排赫尔曼那样的导师,我们难道就不能也给个天使做引路人?” 奥兰多:“?” “你啊!”那人直接点破,“大主教奥兰多,组织里唯二的天使之一,德高望重,实力超群。由你来做这位天才少女的导师和监护人,名正言顺!难道她还辱没了你吗?” 不辱没倒是不辱没,甚至可以说是他的荣幸。 但这思路……确实清奇。 主要是通过这个行刑的逻辑,他施恩,放了叶韶一马,感情基础这不就起来了吗?以后的相处也有基础了呀,在她精炼完了养伤的时候,再辅以恰到好处的嘘寒问暖,一个小姑娘,哪有那么铁石心肠。 但今天这个剧本演的…… 啧。 偏偏又在即将下不来台的时候,小姑娘如此识趣,如此会说话,非但主动递来了和解的橄榄枝,还把他架到了一个“仁慈长者”的高度。 听听,您在犹豫是否要伤害我,小嘴怎么这么会说呢? 奥兰多总算叹了口气:“叶韶,你是知道精炼的原理,还是觉得我们不会伤害你,笃定了我只是在吓唬你?” “我知道精炼的基本原理,阁下。”叶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太阳一系的神奇物品会无差别净化范围内的所有非凡之物,直至目标回归普通状态,这不是秘密。” 奥兰多点了点头,这回答在他意料之中——厄难圣女,本就该博闻强识:“那么你也应该知道,具体的精炼方式会随着神奇物品的不同而有所差异。” “是的,我知道。”叶韶的声音平静无波,“所以,我并不能百分百确定您到底会不会将我钉上去,我最多只能确信,这件事有疑点。” “疑点?”奥兰多挑眉,“是我表现得太过犹豫,露了破绽?” “不。”叶韶立刻否认,情绪价值给得不留痕迹,“犹豫是您仁慈的体现,这让我对组织的行事风格反而更放心了一些——说真的,真要让我加入某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极端组织,我也是害怕的。” 奥兰多凝眸:“那你说的疑点是……” 叶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吸了口气,先示弱:“阁下……能不能先把垫脚凳还给我?我……有点喘不过来。” 奥兰多心头一跳:“玛丽,快把踏脚凳放回去!” “是!”玛丽飞快照做。 “谢谢。”叶韶重新找到了着力点,把身体的重量放了下去,等缓过这口气,才解释,“我说的疑点……在洞穴里。” “哦?”奥兰多饶有兴致。 “如果我最终注定要被绑在这个十字架上。”叶韶说,“那么,之前在洞穴里为什么要把我绑得那么隆重?从肩膀到手腕,一道道铁链,都没有用神奇物品,捆绑本身都花费了十分钟,然后又到山巅上解开,解开再花了五分钟,您在押送我,捆绑本身真的有必要吗?反正我是要上十字架的呀。” 奥兰多眼神微动。 叶韶继续道:“而且,如果我要被钉在十字架上,披风是完全穿不了的,您解释的山上冷,要我披着,这从何说起?” 奥兰多:“……” 淦! “当然。”叶韶话锋一转,“这一切也可以解释为慎重——毕竟我的身份敏感,路上要避免我的反抗,也说得过去,披风也可以解释,我才喝了魔药,真按照护理标准,少吹一会儿风对我来说都是意义。” 奥兰多问:“就这两个疑点?” “不止。”叶韶说,“还有,十字架是竖着的。” 这个奥兰多就觉得有点离谱了:“竖着的有什么问题?” “如果严格遵循某些……传统文化。”叶韶说,“被钉上十字架的人,通常是十字架横放,把人钉上去,再把十字架竖起来,不是吗?” 电视剧里是那么演的!你看看耶稣受难的流程! 奥兰多久久地沉默。 他感觉自己太阳穴又在跳。 这种时候,这种处境,她竟然能观察到十字架摆放的细节并且就此认为是疑点? “当然。”叶韶说得很严谨,“也可以有另一种解释——这个十字架是神奇物品,也许它要求被钉者必须是竖立状态,我也没办法。毕竟我对它一无所知,我说了,这些只是疑点。” 奥兰多看着她平静阐述的样子,整个人都不太好了:“你说了只是疑点,却能那么……平静?” 叶韶又演了起来:“我不敢和您争辩啊,阁下。我是个阶下囚。就像您昨天亲口说的——我是否反抗,没有意义,甚至可能会遭到更坏的结果。” 奥兰多一时语塞。 ……合着还是我的错? “所以,我刚才说的感谢,是真的。”叶韶则是诚恳地看向奥兰多,继续顺毛,“在我自己都已经放弃挣扎,准备接受最坏可能的时候,我看到您在真实的犹豫。这本身就超出了我的预期。” 奥兰多不知道该怎么答这个话。 这个女孩太会说话了。 并且,他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她不知晓这个十字架的来历、属性和使用方法。信息差还在……勉强还在。 他又想起厄难教会内部论坛里一天到晚在吐槽赫尔曼的放养风格。 说真的,他不喜欢,但面对或许更喜欢被放养的叶韶,他觉得自己也只能妥协:“那么,依你之见,该不该钉?” 叶韶失笑:“我肯定不想受伤啊,但是如果流程要求如此,我的抗拒有任何分量吗?” “你很坦诚。”奥兰多点了点头,“作为回报,我也坦白说吧。你距离十字架越近,接触越紧密,精炼过程就越快。最极端的情况——吊着你,钉穿手脚,开四个口子,延缓愈合,可能只需要两三个小时,精炼就能完成,我会亲自带你下山,好好照顾你。” “我明白。”叶韶心说和兄妹俩介绍的差不多,但她起了探讨的兴趣,“我想请教的是,钉的动作本身,除了让我和十字架相连,还有带来力量流淌的出口,还有其他的意义吗?宗教学?神秘学的任何意义?” 奥兰多没太跟上她的思路:“你具体在问什么?” 叶韶就补充:“我的意思是,是否需要我的血才能激活这个十字架,还是我身上一定得有几个洞,再或者需要钉子留在我身上防止伤口愈合,或者……您的主就是喜欢把我这样的教会人员吊起来受难,责罚我之前走入迷途,并给我救赎的机会。” 奥兰多:“……” 不是……你真的是在谈论你自己的身体吗?! 教会把你绑在刑椅上,给你做记忆清洗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和格里高利谈记忆清洗的宗教学意义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罢了。我不妨把话说明白些。利用这座十字架进行精炼,通常有四个备选方案……” “我可以选吗?”叶韶打断了他,精准地开始要权力,“如果不能,我听它做什么呢?” ——你要和我唠方案,那至少得给我选择权吧。 第232章 历史定位 第232章 历史定位 奥兰多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知道叶韶在要什么。 他知道一旦给出去,攻守之势异也。 但他……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就当你可以。” 直接给是不可能的,但愿意听一听叶韶的想法,已经是莫大的让步。 “好。”叶韶见好就收,“那您说说看。” 奥兰多整理了一下思绪:“第一,就是绑在十字架上,钉穿手脚,四个贯穿伤,借助伤口加速力量析出。再痛也得坚持,我会亲自盯着,保你不死,连可能留下的残疾隐患你都可以放心,组织会不计代价帮你修复到最佳状态。” 叶韶点了点头。 奥兰多继续:“第二,不钉,只是绑住你,就像你现在这样,身体紧贴十字架,用绳索固定,风吹日晒,雨淋霜冻,你都得忍着。当然,比第一个方案的纯粹折磨好许多,时间则是稍长,大概五到六天。” 叶韶的眉头微微蹙起。 奥兰多:“第三,用一条锁链将你与十字架相连,你的活动半径是以十字架为圆心的一个圆,不会太长,三五十厘米而已。当然,必要的限制手段也会用上,以防你反抗或尝试逃离,但至少你能走动走动,不至于时时刻刻被十字架煎熬。时间更长,半个月到一个月。” 叶韶笑了一声:“像一头被拴在桩子上的驴。” 奥兰多:“……” 奥兰多装作没听见:“最后,你在山上住下。不能离开十字架太远——我们会划定一个精炼区域,三五米的样子。我们会明确告诉你不可逾越的界限,也会对你用必要的限制手段,时间一到三个月,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幅度,是因为你和十字架的距离可以很近,也可以很远。” 叶韶撇了撇嘴,连吐槽的心情都没有了。 奥兰多其实一直在关心她的反应,等四个方案说完,他心里有点打鼓。 ……怎么回事?看她的表现,好像只有第一个能入她的眼? 疯了吗?!主动选择贯穿伤? 叶韶不管奥兰多的情绪,只问:“如果……我刚才没有多嘴问那句您会不会把我钉上十字架,您是不是会直接给我后面两个方案?” 奥兰多默认了。 叶韶啧了一声,再度确认:“洞穴里那套反绑双手的锁链,那副走两步都嫌沉的脚镣……是您所说的,避免反抗或逃离的手段?两个方案的镣铐重量是一样的?” 奥兰多……默认了。 并且有点怀疑人生,该死,这明明是优待,但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不像那么回事了。 他强行硬起心肠:“……也不至于一直要绑着你,如果你足够配合,在你进食或者做必要的清洁的时候,我们可以解开你一会儿,让你自己吃,自己洗,而非让女仆喂你或是帮你。” “一会儿?”叶韶反问,“意思是,我吃完,洗完,还得立刻绑回去?” 奥兰多:“……” 甚至更糟——所谓的解开,按更安全的流程,是将反绑变成戴上手铐,全程都有他盯着,确保她没有任何耍小动作的可能。 厄难圣女身份特殊,手段诡异,这些都是必要的手段。 “……但至少。”奥兰多在给自己挽尊,“不会留下永久性的物理伤害。” 这是很多人宁愿答应许多不平等甚至屈辱的条件,也一定要选择后面两个方案的核心理由。 镣铐不是问题,至少对非凡者来说不是——纯粹的重而已,身体素质被提高后的非凡者不在乎这个,何况精炼到后期,人逐渐变回普通,也会换成轻一些的镣铐,乃至于用绳索意思意思即可。 奥兰多本就没有准备采纳枢机会议上那个“装作要钉住她”的阴损建议,真诚的优待完全可以体现在“我直接给你最轻松的方案” 上。 ……如果不是叶韶毁了这个节奏的话。 而现在,叶韶显然没有准备按照他的节奏来:“阁下,要入冬了。山上只会越来越冷。十字架给我的灼热感只是精神层面的,对抗不了真实的寒风。冬天里,在山巅上,一个普通人,一个女孩子……该面对的,我都要面对。” 奥兰多说:“这个你不用担心,之所以给你准备两个女仆,就是预备让她们照顾你,你担忧的问题都不会发生——食物,清水,热源,被褥都会有的,你们女孩子每个月会发生的事情,也都会照顾到。” “那么刑具本身呢?”叶韶问,“阁下,厄难一系本来就不以力量见长。我真的没有能力,在持续承受精炼痛苦的同时,还扛着那样的刑具生活。” 奥兰多觉得这也不是问题:“如果你真的这么在意负重的问题,只要你表现了你的乖顺,我可以给你换轻一点的,只要你配合,我不会让任何人额外羞辱你。” “可最让我介意的是。”叶韶说,“这太耽误时间了——离十字架三五十厘米,要一个月,远一些,要三个月,精炼之后,我总要休养,休养之后,又要喝魔药,不说等我恢复筑基实力,就是炼气初期,都是三四个月,乃至大半年后的事情了。” “……是的。”这一点,奥兰多就不得不承认了,并且无解。 但奥兰多很意外:“你这么在意时间吗?” “我不该在乎吗?”叶韶问。 奥兰多不理解了。 这非常,非常不寻常——其实像这种教会高层、准高层的俘虏,改个信改两三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甚至关了两三年才松口“我和你们谈谈吧”都是常事。 因为“拖延时间,等待被可能的拯救”本就是一种策略,何况太多的人需要调整心态,接受自己从受人尊敬的神职人员,变成暗地里的阴影。 但叶韶看上去很急,她迫不及待要去做事情。 为什么呀! 总不能是为了对主的信仰吧?她甚至都没问过他们信仰谁! 奥兰多皱眉:“你至少要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不说让我说服我的同僚,至少要说服我自己。” 叶韶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阁下,我……比大多数人更清楚世界之壁的极限在哪里,也比大多数人更清楚,外面那些存在撞击世界之壁的力度到底有多可怕。” “所以呢?”奥兰多问。 叶韶:“所以,我必须尽快做点什么。无论是以厄难圣女的身份,还是以未来组织成员的身份。不然,墙内的所有人……结局都不堪设想。” 奥兰多心里一惊。 他又想起了修道院匿名论坛,想起了那句“小蝴蝶比楼主说的还要美好”。 但现在他却要下令钉穿小蝴蝶的翅膀…… 她的理由很充分,但奥兰多觉得自己下不了狠心:“钉刑……你真的可以吗?” “如果存在任何不钉但高效的选择,那我当然偏好不受刑。”叶韶的回答异常坦率,她甚至说出了昨天枢机会议让奥兰多要引导她说出口的话,“毕竟清心咒需要我的手,补世界之壁需要我的手,去偷您所说的那些东西,同样需要我的手。毁了它,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可奥兰多已经失去了和她谈“你得每天上交儿份清心符”的基础——她自己都没看上那些不钉穿手脚的方案,还有什么筹码可以谈条件? 奥兰多也只能以一个合作者的角度,开口:“你既然知道你的手的价值,为什么要和我绕这么一大圈,好不容易争取到我告诉你所有方案,最后又要偏好钉穿它……” “因为只有绕这么一大圈,才能让阁下听我说两句话。”叶韶承认得很干脆,把这个弱卖到了极致,“我的意见是,如果我有权利争取,那我恳求您,钉点别的地方吧,保住我的手,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的。” 山风在这一刻,似乎也屏住了呼吸。 奥兰多心中酸涩难言。 争取好一点的待遇,这是任何人都会去做的事情,可面前少女放弃了更为温和的方案,为的是世界之壁内,万千生灵的安危。 她让他惭愧。 奥兰多沉默了许久,终于是抬出了昨天枢机会议三令五申,一定要叶韶反复哀求,一定要把她的所有价值榨干,他才能勉强给出的方案:“其实……还有一个隐藏的选项。” 叶韶:“哦?” 奥兰多:“可以把十字架放平。” 叶韶明显愣住了:“放平?” “对。”奥兰多肯定道,“让十字架横躺在地上。这样,无论是绑缚还是钉穿,你都会好受得多,毕竟这只相当于你在一个硬一点的床上睡两天。” 这是近儿年大家才开窍的邪修方案,这毕竟一点也不符合十字架的历史定位。 枢机会议一致认为,只要这个方案一提出,叶韶绝对会感动得痛哭流涕,恨不得磕头效死。 “可以看出来。”叶韶果然声音柔软,“您真的在很努力地,想要对我好一点。”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认真:“我真的很感激。” 这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奥兰多最柔软的心尖。 第233章 疯狂说服 第233章 疯狂说服 “看你的样子。”奥兰多的声音带着心疼的疲惫,“就算是躺着的方案,你也不满意……是吗?” “那得看效率如何。”叶韶仍然很坦诚,“如果躺着和吊着一样,那被钉穿脚背也无所谓呀,两三个小时而已,哪怕少了手心的洞,需要四五个小时……也很快。” 顿了顿,大概是觉得气氛太凝重了,叶韶甚至开了个玩笑:“我有丰富的坐轮椅经验,脚部受伤不会太影响我后期的恢复和行动,阁下可以放心。” 奥兰多:“……” 血压在飙升。 什么叫“丰富的坐轮椅经验”?!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经验?!你不是备受宠爱的厄难圣女吗?厄难教会那群混蛋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可叶韶还在等他回答,他也只能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效率差别不小——十字架放平,无论是钉穿还是悬吊,需要的时间都是吊起来的四到五倍。自由活动方案则没有差别。” “为什么?”叶韶皱眉,心说你们这个世界屁事怎么这么多呢,“难道是我越痛苦,越挣扎,甚至惨叫两声……力量析出反而更快?” ……这玩意儿这么恶趣味? 但一想也对:“好像是的诶——有垫脚凳和没有垫脚凳,我刚才感受到的排斥就是有区别的。” “区别不是痛不痛!”奥兰多赶紧把这个跑偏的画风拉回来,“而是你是否会动用非凡力量!如果你动用非凡力量,它当然会更排斥你,力量析出得更快啊!” 叶韶觉得这没有逻辑:“可是,是否动用非凡力量和十字架是否放平有什么关系?吊起来我能用非凡能力,放平我就不能用非凡力量了?” 奥兰多简直觉得被精炼魔药的人是自己:“叶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这样……配合的。无论是异端改信教会,还是教会改信异端。” 说完,奥兰多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异端”来称呼自己,但也不想管了:“……总之,落在对方手里的俘虏,没有人会特别主动地配合这个过程。” 不要说你自己! 你是个奇葩! 叶韶当然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是奇葩,但困惑依然未解:“所以呢?” “因为人痛到忍无可忍的时候!”奥兰多终于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出于让自己好受一点的本能也好,出于身体无意识的应激反应也好——非凡力量会不受控制地、自发地运转起来试图抵抗或修复。” 叶韶总算明白了。 ……脏话,我和你沟通怎么这么费劲呢? 你早说啊!绕这么一大圈! 奥兰多也要疯了。 脏话!!! 你到底是有多欠缺神秘学基础知识!赫尔曼到底干什么吃的!厄难教会里赫尔曼的学生都很博闻强记不是……很有名吗? 但无论如何,话总算是说开了。 奥兰多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考虑吧。三个方案——第一,放倒十字架,你说钉哪里就钉哪里。第二,放倒十字架,把你绑在平放的十字架上躺着,什么时候析出什么时候算完。第三,自由活动,时间最长,但我可以承诺,只要你不耍花招,我不用重镣,不额外绑缚。” 他还多给了两句解释:“吊的方式你就不要想了,你刚才自己试过了的,撤掉踏脚凳才一会儿,你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下了最后通牒:“给你五分钟,抉择一下。” 虽然让俘虏在几种刑罚中选择,本身就很幽默。 “第三个方案我刚才说了的,时间太长了。第二个方案,我不太喜欢……”叶韶立刻争分夺秒地讨价还价,“十字架很硬,木头硌人,就算是平躺着被绑上去,我也不能动,不能翻身……太难受了……” 奥兰多:“……” 不是,为了好好翻身,接受洞穿伤? 你疯了吧! “我有一个想法。”叶韶没管他的心情,继续争分夺秒,“不一定就按我的想法来,但我们可以探讨一下,如果我没能说服您,我立刻听您安排,怎么样都无二话。” 奥兰多能怎么办呢:“……说吧。” 叶韶开始说服:“十字架能不能多埋一些进土里?或者,我们干脆端个桌子,找个石台过来,把十字架平放在上面。然后,我的手——只绑住一只,贴在十字架上,这十字架比实心铁球还重,我根本搬不动,只要我的手被固定在上面,我本质上就一步也走不了。” 奥兰多皱起眉:“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折中啊!”叶韶说,“对三方都有利,不是吗?” “三方?”奥兰多一愣——哪来的三方?不就你和我吗? 叶韶开始:“第一,对我来说,好歹留了一只手可以自由活动。我虽然干不了太多复杂的事情,但总不至于喝口水都要别人喂,还要吃个饭解开,吃了饭又绑回去,想一想都好麻烦。” “……一方。”奥兰多勉强承认。 “第二,对您来说。”叶韶说,“我勉强算是和这个十字架绑定了,一步也走不了,和重镣束缚没什么两样,不至于让您担心我会伺机逃跑,眼睛都不敢合上的一直盯着我,那太辛苦了。” 奥兰多:“……两方。” 该死。她为什么还要考虑我辛不辛苦? 叶韶还没完,她侧头,示意了一下两位女仆:“第三,对玛丽姐姐和珍妮姐姐来说,也轻松多了呀。” 两位女仆同时错愕了起来:……啊?这里面还有我们的事儿? 有的,因为叶韶说的是:“不然的话,就算是自由活动,喂水擦汗也需要她们,吃饭清洁更要她们先解开,又绑上,我走不动,她们还得扶我。照顾完我,肱二头肌都得练出来了。” 玛丽&珍妮:“……” 闷笑.jpg 又……莫名觉得有些温暖,毕竟能不把她们当做工具,还会考虑她们体验的修士是真的不多。 然后她们就被奥兰多瞪了一眼——这就荡漾了?这就被说服了? 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首先是组织的人! 玛丽和珍妮垂首,再不敢有任何表情。 奥兰多瞪完人,自己琢磨了一下……该说不说,这方案可比单纯的“放平十字架”邪修多了。 而且管用!小脑子怎么长的呢! 唯一的关键漏洞是:“容我提醒,你只绑一只手,想耍花招,可就容易得多了哦。” 他等着看叶韶如何填补这个逻辑缺口。 叶韶几乎没有犹豫:“这简单啊——您无非是担心我磨开绳索,那您干脆也别用绳索了呗,用铁链,然后在锁眼里灌入融化的铁汁,把锁眼焊死,等精炼完了再切割开。如果还不放心,戴上脚镣也没关系,反正我一只手在十字架上,又不可能四处走动,脚镣的锁眼也焊死,都可以的。” 奥兰多:“……” 奥兰多几乎从齿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你可真是个人才。” 叶韶笑了一声。 怎么说呢,你和弗朗茨怕不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都不太经忽悠,一忽悠就容易忽略最关键的问题。 不过,刚才给女仆的示好起了作用,玛丽记得最关键的因素,她弱弱地开口“阁下,圣女,我……我有个问题。” 奥兰多眉头一皱。 但在奥兰多骂人之前,叶韶先柔声问:“怎么了,玛丽姐姐?” 玛丽有些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圣女……您刚才说很在意效率。可是,只让一只手接触十字架,也需要花费很长时间吧。” 叶韶满意极了:“是的呀,所以,我不是刚才纠结了半天竖立和平放的区别吗。” 奥兰多:“怎么说?” 叶韶道:“您自己说的,如果我动用非凡力量,会激起它更剧烈地释放力量,析出的速度会快许多,您也不用吊着我或者钉穿我,我自己动非凡力量就是了。” 奥兰多心头一震,不得不严肃提醒:“这会很痛的,不比你吊着好受多少。” 他顿了顿,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长辈的口气:“听话,不要逞强。” “没有逞强,时不时嘛。”叶韶唏嘘起了这位老人的自我攻略速度,解释道,“如果太痛了,我会停下的。对我来说,有这份自主权,总比完全被动地承受要好。” 她自嘲地笑了笑:“实在是痛极了,总归只绑了一只手,我还能抱抱自己,没事的,就当一口气又喝了几瓶魔药了。” 奥兰多总算没再说出什么话来,他知道少女的韧性——同样是靠那个论坛,他知道叶韶曾经为了给赫尔曼显示忠诚,把需要喝七天的魔药一口闷下。 他也再没有反驳的话。 见他如此,叶韶就要走最后敲定的程度了:“我算是说服您了吗?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增添了您的工作量——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精炼完成,所以您可能需要每天都过来看看我,如果确实完成了,能不能请您做主,早点送我去接受治疗和休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身段放到这个程度,方案考虑得如此周全……奥兰多还能说什么? 他也只能叹了口气:“玛丽,珍妮,把圣女放下来,按这个方案来吧。” 第234章 超级优待 第234章 超级优待 “是。”两位女仆都应了下来。 “阁下。”叶韶则在同时开口,“稍等。” 奥兰多眉头微蹙:“怎么?” ……你还不满意? 倒是没有不满意,叶韶只是还提了一个优化措施:“那个……我知道,这类神奇物品有类似刷新或重置的机制。一旦脱离接触或离开核心范围一定时间,再回来,精炼进程可能就要从头算起……” 她小心觑着奥兰多的神色,小声道:“有没有可能……在您把十字架起出来、放平、端上石台的过程中,不把我放下来?” 奥兰多看着她那双写满“想省时间”的眼睛。 奥兰多:“绝无这种可能!死心吧!” 叶韶:“……” 奥兰多怒斥:“你自己想想这可不可行?你绑在上面,变更了十字架的重心,一个没看住它就有可能压到你,然后你再来一趟全身骨折吗?” 叶韶:“……哦。” 那我不逼逼了。 两位女仆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叶韶身上的绳索。 当最后一道禁锢解开,失去所有外在支撑的叶韶,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摔,被眼疾手快的珍妮一把接住:“圣女!” 当实实在在碰到叶韶的身体,珍妮的脸色就变了——叶韶身躯滚烫,她却在发抖,连喘息都显得急切。 “阁下!”珍妮抬起头,赶紧摇人,“圣女……不太好……” 奥兰多脸色一沉,儿步便跨入了十字架影响范围,顾不上那股排斥,先快速探查了一下叶韶的身体。 是不太好,聊太久了,她也被绑太久了,力量已经开始紊乱了。 这也对,她本就处于服用魔药后的虚弱期,刚才那番斗智斗勇看似游刃有余,实则每一分冷静都是在透支精力。 “胡闹!就你这样还想绑在架子上不下来?”奥兰多低斥一声,立刻吩咐女仆,“给圣女罩好披风,先扶到车里去!喂她吃点药,喝些温水。” 珍妮和玛丽连忙应声,但叶韶脸红红的,却拉住了奥兰多的袍袖,扯了扯。 奥兰多身体一僵,看过去。 叶韶大半个人还倚在珍妮怀里,此刻正仰着头看他,她整个人都展现着虚弱,但她在哀求:“阁下……我……我不要去车上。” 奥兰多眉头锁得更紧:“为什么?” “去了……”叶韶顶着他的杀气,坚持道,“去了,就要……刷新了。” 奥兰多简直想剖开她的脑袋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都这样了! 叶韶却不管他的恼怒,只说:“我还好,真的……没有您想的那么糟糕,我可以在十字架的范围里待着,如果您担心取出十字架的过程会让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符文……或者结构……您可以监督我……” 她抿了抿唇,给了自己一些力量:“我戴上眼罩……头套,什么都行,保证不看……就算是灵性感应,您在这里,您难道还不知道我有没有偷偷感应吗?” 奥兰多简直拿她没办法:“……随你吧。一个神奇物品而已,没什么不能看的符文秘藏。你要看就看吧。” 叶韶就笑了:“……谢谢。” “躺椅拿出来。”奥兰多懒得理她,自己退回了安全区,“扶她躺下,毯子盖好,药就在这儿吃。” 玛丽立刻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把折叠躺椅,撑开——怎么精炼出修士身上的魔药,需要哪些物品,从教会到异端,大家都有丰富的经验。 珍妮扶着叶韶,等躺椅撑开,便引她坐下,又仔仔细细拿毯子裹住她。 其实,按照流程,叶韶没有自由活动的道理,现在的她应该戴上那副镣铐,以确保万无一失。 但奥兰多没提。 两位女仆也就没做这个主,而是去安排温水喝药。 叶韶半躺在躺椅上,利索地把药吃了,捧着温水一小口一小口喝着。 很快,奥兰多呼叫的男性杂役就来了。 他们开始叮啊咣地起出十字架。 玛丽则是到了奥兰多身边,低声汇报:“阁下,圣女的手脚被绳索磨破了,一会儿她的左手还要绑在十字架上,连着好儿天呢,她会逐渐变成普通人,我怕她伤口化脓……” 奥兰多声音低沉地回答:“给她清理干净,好好包扎,上点药。” 他顿了顿,心里嫌弃自己,嘴上却说:“一个小姑娘,别让她留疤。” “是。”玛丽应下,随即便掏出了药箱,给叶韶清理起手腕脚踝上的伤口。 叶韶想反抗来着,一句“没这么严重,擦破皮而已”才出口,就被奥兰多瞪了一大眼,她只好闭嘴了。 异端确实给她用了非常好的药,药膏擦上去,只觉清凉熨帖。 另一边,施工的效率高得惊人,他们都没有让叶韶站起来把躺椅让出来,直接从空间纽里取出了两张单人床。 甚至不用问叶韶准备绑左手还是绑右手,就直接把两张床并排放着,中间夹着十字架的竖杠,没有用叶韶说的矮桌,而是用了固定支架。 竖杠略高于单人床,但当杂役把褥子铺上,高度就刚刚好,相当于双人床中间多了一道硬板。 专业得…… 叶韶问:“玛丽姐姐,这是不是就是躺着的方案呀?” “是的。”玛丽说,“不过以前的躺着,被精炼的修士是躯干和双腿被绑在十字架上,双手绑在身前,站不起来也翻不了身,您说的只绑一只手的方案,要更……奇思妙想一点。” 叶韶莞尔:“可不,只绑一只手,我可以躺着,也可以趴着,自由度是好得多了。” 就是看着那个毛茸茸的床褥,感受着十字架散发出来的一波一波热浪,叶韶啧了一声:“我觉得我会被热死……” 奥兰多又投过来一个眼刀。 叶韶:“……” 真就一点玩笑也不让开吗! 珍妮则一板一眼地安慰:“圣女,您自己说的,要入冬了,十字架给您的温暖是意识上的,但该失温还是要失温,哪怕出点汗,我们会及时给您补充电解质的。” “好吧好吧。”叶韶叹了一口气,“我刚刚想的不够周全,吃饭喝水还好解决,那擦洗身体,洗头,还有上盥洗室什么的……” “圣女放心。”珍妮指着那张床,“十字架放在固定架上,是可以调节高度的,您想站起来或是坐起来蹲起来,都可以操控,别说上盥洗室,就是您想淋个浴也是可以安排的。” 叶韶:“……” 玛丽也说:“您一只手不方便,想淋浴也好,只想单独洗个头或是擦身也好,都可以叫我们,我们也会用布幔把您围起来,不会暴露隐私。” 叶韶简直瞠目结舌。 珍妮又补了一句:“山上风大,您的身体不好,为免着凉,奥兰多阁下会短暂地为您静止住山间的风。” 叶韶看向十字架范围外,沉默的奥兰多:“……好的,谢谢。” 你们干脆让整个宇宙为我闪烁得了呗! 没什么好说的,异端们这么够意思,叶韶也不再作妖,乖乖地爬上床,拢好披风。 两位女仆捧来了那副脚镣,给叶韶扣上,随即在叶韶的脚腕与镣铐之间垫上隔热的陶瓷垫片,珍妮捧上来已经烧融的铁汁,在即将往锁眼里倒的时候,玛丽还是温柔,先解释:“虽然有隔热垫片,但空气会导热,灼热感难免有一些,圣女坚持一下。” 叶韶点点头:“没事,玛丽姐姐动手吧。” 于是,融化的铁汁被灌入锁孔,确实有点烫,叶韶“嘶”了一声,但终究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乱动。 脚镣的事情解决,叶韶便将左手手腕靠上了十字架:“来吧。” “需要锁手腕和手肘,圣女。”珍妮拿着铁链,解释,“只有一个支点的话,就是绑得再紧,也免不了有不经意间的挪动,影响接触。” 叶韶想想也是,懒得争取这个,就直接捞起了左手的衣袖,直接露出赤裸的小臂,整条小臂都贴在十字架上。 锁链绑上去,锁环扣上,再次浇筑。 再没什么手续要履行,两个女仆扶着叶韶躺下,严严实实给她盖上被子,连绑在十字架上的左手都没放过。 奥兰多走了过来,似乎要最后交代儿句,叶韶又抢答了起来:“我不会乱动的,阁下,就在床上,哪也不去。” 奥兰多:“……” “这算是一次露天的住院?”叶韶还笑了,“您放心,我有丰富的住院经验,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奥兰多简直想敲她。 叶韶调戏完了就不管了,将目光转向两位女仆:“我这里暂时没什么事,两位姐姐可以换班休息吧?留一个人看着我就好。” 玛丽和珍妮对视一眼,珍妮开口:“圣女,按规矩,我们是两人一组,共同负责。” 这既是互相监督,也是对叶韶身份的尊重——非凡者无论在东西大陆,都被认为高人一等,就算是阶下囚,弄两个女仆照顾也合情合理,至于女仆是否要休息…… 女仆这种东西,谁会考虑?就是实在熬不住了,在需要服务的对象旁边打个盹,基本都这样。 “去吧。”奥兰多则是想起了叶韶刚刚那“三方受益”的诡异论调,挥挥手,“规矩破的也不止这一条了,圣女既然体谅,你们两个就换班吧。” 第235章 演得过瘾 第235章 演得过瘾 短暂地商议后,玛丽留在了叶韶身边,珍妮先去休息。 玛丽是普通人,感受不到十字架散发出的灼热,在她看来,这里除了风大些、景色荒凉些,并无特别。 叶韶……困了。 斗智斗勇许久,等尘埃落定,精神松弛下来,难免发困。 但大白天的,她睡不着,就眼巴巴地问:“玛丽姐姐,有眼罩吗?没有的话,刚才套头用的那个黑色布袋也行,光线有点刺眼,我睡不着。” 玛丽:“……” 玛丽心说我要是把那个羞辱人的头罩再给您带上,奥兰多阁下能撕了我。 眼罩而已,常备物品里有! 这是叶韶提的唯一一点要求。 精炼的过程,叶韶出了很多汗。 这正常,被太阳一系的神奇物品持续影响,相当于在太阳底下暴晒,出汗在所难免,所以被精炼魔药的修士往往需要喝下大量的水,不然真的会硬生生渴死。 但她没有提要换衣服,直到玛丽服侍她解决个人问题,摸到她湿透了的囚衣和被褥里的潮湿,才皱眉:“圣女,我给您换身衣服。” 叶韶有点过意不去,示意了下自己的左手:“我行动不方便,太麻烦你了……” “没关系。”玛丽都想揉揉叶韶的头,“这是我应该做的呀。” 叶韶抿了抿唇:“谢谢。” 玛丽知道叶韶在谢什么——囚徒有什么资格要求换衣服,不渴死就算是优待了,玛丽愿意费心照顾,当然值得一声谢。 但不能直接点破了谢,毕竟玛丽的第一个身份是监管者,然后才是女仆。 玛丽想对这个乖乖的小姑娘好一点,便向奥兰多申请,静止了山间的风,围起布幔,给叶韶擦干净了身体,换上干燥的衣服。 这算是玛丽给自己找活干。 除此之外,叶韶乖得让玛丽省心。 让吃饭就吃饭,让喝水就喝水,玛丽担心她着凉,执意要给她加毯子,她觉得热,想拒绝,但玛丽都不用把奥兰多搬出来,只坚持了一句“圣女,您现在的温度感受器不对劲”,她也就默默接受了,没有丝毫大小姐脾气。 叶韶更多的精力,在研究十字架。 她简直像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右手凝聚灵性,小心翼翼碰一下十字架。 太烫了,缩回来。 缓了一会儿,又重新凝聚灵性,小心翼翼碰一下。 太烫了,缩回来。 循环往复。 像好奇心过剩的猫,被打痛了就乖一会儿,但乖完那一会儿还要作妖。 唯一的区别是猫猫作妖是为了快乐,她作妖……是为了赶时间。 这个认知让玛丽心痛。 叶韶试了半个小时,似乎找到了她能接受的阈值。 然后,她右手手掌心凝聚了非凡力量,轻轻贴上了十字架。 玛丽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声烙铁烫伤皮肤的“滋”,又好像没有。 但视觉效果是在的——当叶韶的手掌带着非凡力量触碰十字架时,接触面会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黑气,黑气会被山风吹走,不留一点痕迹。 玛丽知道这是厄难教会的力量正在被强行剥离出她的身体,更知道叶韶不满于沾了水的布料被缓缓晒干,她要直接贴着火炉,蒸干。 她当然痛。 就算是勉强测试出了她能接受的临界值,每次手掌贴上去也最多就坚持一分钟,然后她就会把手缩收回来,如她所说的,缩成一团,抱抱自己,出一身冷汗,缓一口气,然后继续。 “圣女……”玛丽看得心惊,忍不住低声劝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呀。慢慢来,不急的。” “我知道分寸。”叶韶朝玛丽笑了笑:“再说……闲着也是闲着,这会儿书也看不进去,您要担心我……等我痛得实在没有勇气继续,您能缓存个电视剧给我刷刷吗?转移下注意力。” 玛丽很想立刻答应这个简单的要求,但职责所在,她只能说:“……我得问问奥兰多阁下。” “嗯,问吧。”叶韶理解地点点头。 奥兰多的回复很快:“让她看。但安全起见,她被我们‘请过来’之后新上映或是更新的所有剧集都不行,其他的随意。” 防止厄难教会给她递暗语呢。 “明白。”玛丽应下,转向叶韶复述。 叶韶丝毫不执着,也没有联系厄难教会的意思,连选择权都可以给出去:“都行,我平时不追剧的,玛丽姐姐给我推荐两部你觉得好看的呗?” 玛丽真就给她推荐了两部恋爱剧,又有点不好意思:“圣女,山上没有信号,已经有人回城去缓存剧集了,可能要一两个小时后您才能看到。” “这么麻烦吗……”叶韶的反应却是,“早知道不看了。” 玛丽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没关系的,跑个腿而已,仆役反正要在这里随时待命的。” 叶韶就点点头:“替我向他们道谢吧,麻烦他们了,一两个小时也没关系,我可以再和十字架玩一会儿。” 玛丽:“……” 真是不知该如何点评这个少女的乐观。 叶韶终于“玩不动”的时间,是晚饭后。 光脑能投屏,叶韶能直接躺在床上,剧集直接投影在她面前,她连手都不用抬,就缩在被子里,看剧里的恩怨情仇。 哪怕是这种时候,她的左手手指还在十字架上打着圈,似乎是在纠结睡前要不要再作一把大的。 但终究是没有。 玛丽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在一集终了,她询问“圣女,要看下一集吗”,而没有回复的时候,她才看到叶韶早就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均匀了。 玛丽轻手轻脚地关掉了光脑,为她掖好被角。 掖被角的时候,玛丽发现叶韶是斜着睡的,躯干靠近十字架,双腿则是都搭在了十字架上面,保证了最大的接触面积。 玛丽默了默,倒是没有把叶韶的双腿从十字架上搬开。 圣女那样在意效率,自己就不要煞风景“为她好”了。 只是换班的时候,玛丽和珍妮开起玩笑:“如果不是奥兰多阁下始终怀有疑虑,这位圣女小姐怕是会直接抱着这个十字架入睡,那样最快。” 珍妮检查了一下叶韶的睡姿,有些震撼:“她……” 但也不知道该怎么概括,叹气而已。 后半夜,叶韶就发烧了。 高热不止,珍妮都不知道现在该给叶韶热敷还是冷敷,只能用对讲机给奥兰多汇报:“阁下,圣女体温高得可怕,比下午刚从十字架上解下来时还要烫。” 奥兰多没睡——天使的睡觉只是爱好,外面还有个身上没有一点非凡力量束缚的厄难圣女,他只能清醒着,闻言有些意外:“这么快就烧起来了?” “这……”珍妮一听奥兰多的意思,心直往下沉,“是正常流程?” “是的,正常流程。”奥兰多眉目微凝,“非凡力量被强行抽离,身体会产生剧烈的反应,高热之后,会呕吐,失眠,精炼得剧烈,就像是人被投入熔炉,精炼得缓慢,则是在文火上慢慢煎熬……那种感觉……” 他知道自己没必要给一个女仆说这么多,但他现在莫名地有分享欲:“像是身上的骨头被一根一根地拆走。” 珍妮心头揪紧。 “看来,”奥兰多轻轻叹了口气,“她是真的给出了许多诚意,她对教会的忠诚真的值得商榷,或许我不该那么不信任她。” 珍妮不是太在意叶韶忠于谁,她只是有些忧心那个会担心她练出肱二头肌的有趣女孩:“真的……没事吗?” 其实这话已经是有点逾越了。 但奥兰多没有介意:“你稍等,我过去看看。” 他再次踏入十字架影响的范围,在叶韶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确实烫,皮肤下仿佛有闪烁着星光的蠕虫在爬动。 这是厄难的力量在做最后的反抗。 他又检查了她的脉搏和灵性波动——紊乱、虚弱,崩溃。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珍妮站在一旁,关切地看着。 奥兰多检查完后,抬头,叮嘱珍妮:“还好,你好好照顾。” “是。”珍妮应下,咬咬牙问道,“她……大概还要这样多久?” 奥兰多的目光落在叶韶潮红的脸上:“在堤坝上凿开第一个口子总是最慢、最难的。但一旦口子出现……” 他停顿了一下,想说“就会好了”,但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这是“好”,所以只能含糊道:“就会很快了。” 常规来讲,如果只是绑一只手,“发烧”这个怎么也得八九天后,并且不会一开始就烧这么厉害,她是自己把速度加快到这个程度的。 她怎么狠得下心啊。 珍妮下意识地问:“她……会不会很痛?” 奥兰多沉默了一下,语气加重了些,又强调了一遍:“好好照顾吧。” 珍妮的心一下子就掉进了无底洞,没个着落。 第236章 加速进程 第236章 加速进程 力量的崩溃,发生在第二天清晨。 天色灰白,山风凛冽,叶韶坐在床上,勉强吃了几口早餐,胃里便一阵翻涌,她侧过身,没有束缚的右手赶紧捂住了嘴,呜呜有声。 轮班的珍妮反应极快,痰盂稳稳递到叶韶面前:“圣女,不舒服就吐出来!” 叶韶果然吐得搜肠刮肚,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坐直了身体,还有些抱歉:“……抱歉,给珍妮姐姐添麻烦了。” 珍妮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了一下。 “不要说这些。”她把痰盂放下,给叶韶递温水,“我是来照顾你的呀。漱漱口,会好受些。” 叶韶点点头,漱了口,擦了嘴,再看向那碗肉粥,实在是提不起食欲:“珍妮姐姐,我吃不下了。” 珍妮难免担忧,想劝两句:“圣女,你的身体现在需要营养,这很关键……吐了也得再吃一点,不然撑不住的。” 这才第二天呀。 叶韶苦笑了一下,示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珍妮姐姐,我是真的吃不下了,要不……打点葡萄糖或者营养液?” 左手被绑得严严实实的,都不用担心她乱动。 并且……无论是教会还是异端,精炼到后期,很多修士水米不进,确实是靠静脉输液续命来着,尤其是魔药对身体强度的加成并不大的厄难教会。 但,第二天就打吊针,还是太炸裂了。 珍妮沉默了一下,把肉粥和小桌板撤了,说:“我去请示奥兰多阁下。” 叶韶点点头:“谢谢。” 奥兰多的回复来得很快:“打吧,她应该会精炼得很快,不至于靠营养液吊半个月命的。” 输液设备甚至考虑了山巅的严寒,自带加热,进入叶韶血管的液体都是精准的三十六度五,完全没有刺激。 珍妮本就是护士,熟练地消毒、找血管、穿刺,叶韶皮肤下面的血管清晰可见,一步到位,叶韶还夸了一句手艺真好。 但,没一会儿,叶韶小声地求道:“珍妮姐姐,可以调一下温度吗?左手本就贴着十字架,像抱着火炉,烧得慌,进来的液体,就不用这么……” “不可以。”珍妮打断了叶韶,态度非常坚定,“圣女,你现在的温度感受是混乱的,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山上很冷,非常冷。” 叶韶似乎还想争辩,但珍妮已经搬出了尚方宝剑:“奥兰多阁下说了,如果圣女不配合,甚至想试图拔了吊针,就把您的右手也铐起来。” 叶韶:“……” 能怎么办呢,都到这一步了,也只好小声求饶:“……我听话就是了。” 然后,叶韶就靠着十字架,把自己慢吞吞蜷起来,闭上眼睛,试图去习惯左手奇妙的感觉,等着时间在寒冷和灼烧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叶韶的身体忽然细微地抖了一下,她轻轻“嘶”了一声。 “圣女?”珍妮立刻察觉,俯身询问,“怎么了?” “感觉很奇妙。”叶韶睁开眼,歪了歪头,自我调侃起来:“像……生理期最难受的那天。” 珍妮:“……啊?” 叶韶的声音很轻:“就是……长期坐着,突然站起来时,那一瞬间感觉到哗一下,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珍妮:“……” 妈耶,有画面感了。 叶韶则还在精准描述:“不过比生理期要夸张一点……嗯,力量好像很着急,从我的四肢百骸找一切可以有的孔透出去,争先恐后,我感觉得到,但我拦不住。” 珍妮一时怔然。 这流的并非每个女孩周期里的血,而是她的力量。 她为之不知吃了多少苦,并赖以生存,还能用来修补世界之壁的力量,现在在哗啦啦的流淌? 珍妮又有点为她难过。 因为如果不是组织不信任她,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彻底洗去她与厄难的联系……她本来可以不遭这份罪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半晌,叶韶又开口了:“珍妮姐姐,可以给我一把刀吗?” “刀?!”珍妮吓了一跳,“圣女,您要刀做什么?不行,这绝对不行!” 叶韶微微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想寻死。” 珍妮:“那您……” “力量从四肢百骸一点点挤出去太慢了。”叶韶苦恼地说,“就像小河发了洪水,让它们流出去的河道根本不够宽,不如,把河道拓宽点,让它们……痛快点走吧。”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身体,珍妮却听得浑身发冷。她也不敢做主,只能匆匆用对讲机向奥兰多汇报。 奥兰多飞快来到叶韶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叶韶也仰头看着他,脸上挂着一个笑:“阁下,如果您担心我耍花样……不把刀给我,您自己来割,我都可以。真的,” 奥兰多凝视着她。 这种时候了,还能耍什么花样。 真正让奥兰多想来见识见识的,是……大多数非凡者,即使沦为阶下囚,即使被剥离力量已成定局,对体内逐渐流失的力量也抱有本能的眷恋,能多把非凡力量留在体内一分钟都好,怎么会自己割开口子让力量奔涌。 她……赶时间。 她早就说过了的。 奥兰多叹了一口气,手腕一翻,一柄薄而锋利的短刀出现在他掌心:“割哪里?” 他来动手,这不是对叶韶不放心,而是……某种仁慈。 总不至于让她自己伤害自己。 叶韶思考了一下,问:“一般是……割哪里?” “没有一般。”奥兰多实话实说,“精炼时身上留了口子的,基本都是钉刑留下的贯穿伤。没有口子的,都不会希望自己身上有口子。” 他顿了顿,真觉得自己见证了历史:“主动要求割开的,你是第一个。” 叶韶没想到自己还能这么敢为天下先呢。 她想了一下,试探道:“如果我说……右手……手腕或者手肘……” “不可以。”奥兰多斩钉截铁,“力量集中奔涌的冲击,不亚于一次严重的骨折或是撕裂伤。你的右手不能出任何事。” 叶韶非常想吐一个“在您眼里是不是我的右手才是本体”的槽。 但气氛不对,算了,她只“哦”了一声,又看了看左手,觉得左手在抗议了:“左手上已经有很多伤了,又打着吊针,再拉一刀,就不礼貌了。” 奥兰多:“……” 你为什么能用这么轻松的语调说这么恐怖的事啊! 叶韶没等这位多愁善感的老人发散:“您说骨折或撕裂伤,伤在躯干上怕是会对脏腑有影响,还是……脚上吧。” 她干脆地捞起了自己身上的毯子:“左右都可以,您随便挑一只。” 想了想,还补充了一句:“对了,如果有那种……防止伤口快速愈合的药粉,麻烦您帮我撒一点,免得我还要挨第二刀。谢谢。” “圣女……”珍妮在旁边看着,叶韶很平静,可她觉得自己有点想哭了。 您不用考虑得如此周到吧? “珍妮姐姐。”叶韶连她都安排上了,“待会儿……抱着我好不好?我其实……也是有点害怕的。” 珍妮的心揪得更紧,张了张嘴,才要答应下来,叶韶还有下半句:“叫玛丽姐姐也来一下。毕竟不能用麻药……得有人按住我,不能给奥兰多阁下添麻烦。” 珍妮闭了闭眼睛:“是。” 五分钟后,玛丽也来了。 珍妮坐上床沿,将叶韶搂进怀里,她小声地安慰:“没事的,圣女,不怕……很快就好……” 玛丽则按照指示,稳稳地按住了叶韶的脚踝。 奥兰多眼神晦暗不明,但在下刀之前,他取出一块干净的软木,递到叶韶嘴边:“咬着,免得伤了舌头。” 叶韶咬住了软木:“嗯。” 奥兰多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我会尽快,也会轻一点。” 叶韶嘴里有东西,回应得很含糊:“麻烦了,阁下。” 奥兰多没有再说话,他屈起手指,在脚镣上很有技巧地敲了两下,那副焊死在脚踝上镣铐便应声掉落——到了这个地步,锁不锁也没有意义了。 玛丽更加用力地按紧了脚踝。 奥兰多给短刀简单地消了毒,目光扫过叶韶裸露的小腿,选定了位置——跟腱往上,小腿往下,这里既能造成足够泄洪的创口,又避开了主要的血管和神经,恢复好了,一切如常。 刀光一闪。 “呜——!!!”叶韶哼了一声,被玛丽和珍妮死死按住。 奥兰多沉静地看着她。 其实,一个小小的伤口而已,绝不至于让一位非凡者如此破防,多的不是擅长战斗的非凡者身上都有几十个深可见骨的口子了还在战斗。 但,奥兰多知道,生理上的痛楚虽然可以忽略不计,但与那些曾与她血肉交融的力量告别的心理上的痛苦……分外难忍。 伤口处没有鲜血如注。 涌出的是浓稠如墨的黑气,黑气飘出来,很快就散在了风里,奥兰多随意感受了一下,确实是疯狂力量常伴的疯狂。 疯狂力量本身是没有这么黑的。 精炼成功了,一切都在向好发展,叶韶即将成为他们的人。 让奥兰多感慨的是,叶韶身上伴随着力量的疯狂,相比其他人,真的少了许多许多。 “圣女……”玛丽和珍妮看着那诡异的黑气,看着叶韶痛到瘫软却不肯继续出声的模样,泪水夺眶而出。 第237章 又一位老师 第237章 又一位老师 叶韶咬着软木,发音含糊地提醒:“阁下……药粉……” 奥兰多一摸空间纽,拿出了一个玻璃瓶,将药粉均匀撒在创口。 叶韶握着珍妮的手又再度用力。 她深深,重重地吸了一口凉气。 无论如何,河道是开出来了。 她放心大胆地催动着早就藏在身体里的那瓶炼气初期魔药的杂质,让它缓慢地在左脚伤口处逸散开。 珍妮和玛丽则是紧紧抱着叶韶,她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具身体的温度正在飞快流逝,眼神也开始涣散,眼皮则是沉重地往下坠。 “阁下!”珍妮惊慌地看向奥兰多,声音带着哭腔,“圣女她……她在变冷!她好像真的不太好……” 奥兰多没有慌乱,伸手拍了拍叶韶的脸颊:“醒醒,叶韶,现在不能睡。感受一下,手臂还烫吗?” 他指的是她左臂与十字架持续接触的部位。 叶韶努力睁开了眼睛,目光却依旧有些飘忽:“我……好多了。谢谢您……” 那声道谢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奥兰多心头发疼——她怎么能有礼貌到对施刑者道谢啊。 奥兰多叹了一声:“明天,如果没什么意外,我带你下山去医院。” “不要明天了……”割一刀就是为了早点结束,叶韶怎么可能放过,“就今天晚上吧。我再……最后调动一次力量,彻底把它清空。晚上您来检查,如果确认干净了……就带我走,好吗?” 她停顿了一下,往珍妮温暖的怀里缩了缩:“我……有点冷了。” 奥兰多沉默了。 两天,不到两天,将五瓶魔药的力量精炼到接近枯竭,这速度,除了钉刑,无人能及。 “……好。”他终于点头。 他转身吩咐两位女仆:“你们也不要换班了,就在这盯着,圣女既然觉得冷,就给她灌热水袋,加床被子,务必保暖。” 两位女仆都答应了下来。 一整个白天,叶韶都懒懒地蜷在被褥里,像一只极度畏寒的猫,吊针依然滴答着,维持着她最低限度的能量和水分。 她一天水米未进,全靠这点液体支撑。 她最后一次动用非凡力量的时候,手掌贴在十字架上,几乎没有任何黑气冒出,她也没有再说一个“热”字,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力量被彻底抽离后的巨大空虚。 当天晚上,奥兰多再次过来。 “阁下。”玛丽与珍妮轻声行礼。 叶韶努力一下,想坐起来,但坐不动,就眼巴巴看着奥兰多:“阁下……” “手。”奥兰多言简意赅。 叶韶费力地从被子里抽出自己的右手,递过去。 奥兰多握住她的手腕,指尖的非凡力量开始渗入她的身体。 确实空了。 她的身体如同被暴风雨彻底洗刷过的旷野,空旷、透露着经历风霜的疲惫,只剩下最本质的生命力。 片刻后,他松开手,不知是什么情绪,总之他开口:“干净了。” 叶韶便笑了起来,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我总算……是个普通人了。” 她打了个哆嗦,更紧地裹住被子,带着点抱怨,又像撒娇般地低语:“山上原来……这么冷啊。” 奥兰多脸上的线条都柔和了一些,他郑重地开口:“欢迎加入我们。” “谢谢。”叶韶应道,然后,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老师。” 奥兰多挑眉:“嗯?” 叶韶看上去仍然很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亮:“厄难教会给了我一位天使导师,难道组织会不准备给吗?如果要给……肯定是您最合适啊。” 奥兰多看着她,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小丫头……她是不是偷听了我们的枢机会议啊! 每一步!每一步都简直像是提前知道了剧本!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如同早上给叶韶解开镣铐一样,在叶韶左手上的锁扣上敲了敲。 锁扣解开,叶韶的左手顿时恢复了自由。 然后,奥兰多直接用叶韶本就盖着的毯子,仔仔细细把叶韶包住,然后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将那轻得过分的一团抱了起来。 “玛丽跟我走,珍妮留下来收拾东西。”他对玛丽和珍妮吩咐,然后再对怀里的那一团,“我答应你的,精炼之后,我会给你最好的照顾。”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叶韶在毯子里闷闷地回应,“不然我怎么会愿意在自己身上开一个口子呢?” 奥兰多简直是…… 每和她说一句话,都要更偏爱她一点。 他都不知道赫尔曼是怎么顶住这么个小丫头的攻势的,至少对他来说,没到七天,他已经成为了一个操心过分的老父亲。 山巅的风在他身后呼啸,但不会再吹到毯子里的人。 飞车亮起灯光,朝向山下的温暖。 叶韶在奥兰多的怀里睡着了。 组织对外的伪装里,有一个颇具规模的医疗集团,飞车直接去了旗下最顶尖的私立医院,早有人在地下停车场等着,一出飞车便上了病床,直接去往顶层的套房。 这里已经被腾空了,只住叶韶一个人。 没有再加任何形式的束缚,叶韶穿着病号服,小小的一只窝在被褥里,脸颊潮红,呼吸轻浅,左手已经扎不了针了,所以吊针打在了右手,营养液一滴一滴进入她的身体。 已经换上护士衣服的玛丽守在床边,看着叶韶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地蹙紧眉头,睫毛不时颤动,仿佛在做什么要命的梦,忍不住问奥兰多:“阁下,真的不用叫醒她吗?” “让她休息。”奥兰多最后看了一眼叶韶,准备走了,“噩梦总好过睁着眼睛承受空虚和无力。只要睡着,身体就在试图修复。” “是。”玛丽应下,又赶紧请示,“她的护理标准……” “多器官功能衰竭,icu里的病人怎么护理,她就怎么护理。”奥兰多回答,“不过现在她是个普通人了,有任何不对劲——发烧、剧痛、出血、意识模糊——不用请示,直接按铃叫值班医生,医生解决不了再叫我。” 他们这一系的魔药是生命和治疗,奥兰多本就是级别很高的医生,治疗普通人的流程确实是值班医生解决不了再呼叫上级的。 “明白。”玛丽记在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最大的担忧问出了口,“阁下,如果……圣女醒过来,想抓紧时间喝下一系的魔药……” 她干得出来这种恐怖的事! 奥兰多似乎早就料到这个问题:“她如果肯老老实实休息,就让她休养,睡觉、发呆、吃吃喝喝都由她。” 顿了顿,他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就通知我。我过来,给她上课。” ——组织的教义、组织视角下的历史、一些纪律和规矩、必要的忠诚度培养。 政治课。 异端组织的天使,相比教会里那些被无数行政事务缠身的,确实要闲很多,赫尔曼要抽空才能教叶韶,但奥兰多只是有兴趣的时候接几场手术,他有成片成片的时间和叶韶耗。 但玛丽心里还是有点嫌弃——多器官功能衰竭,腿上严重骨折,住院第二天被拉起来上课……这听起来也很魔鬼啊! 只是玛丽也不敢反驳,弱弱地提出新的问题:“如果圣女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按照最严格的囚徒管理逻辑,在喝下新体系的魔药之前,她依然是危险的,理论上不该有丝毫自由。 但玛丽觉得奥兰多不会这么处理。 果然,奥兰多看着叶韶那张东大陆风格很突出的脸颊,啧了一声。 这里是西大陆。 西大陆人去东大陆很常见,西大陆人在东大陆那边天然高人一等,住私人医院的顶奢病房也很正常,但东大陆人住这边的vip病房……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张质地奇特,闪烁着星光的符咒。 玛丽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来自厄难教会,半神以上的修士才能制作的符咒。 厄难教会的高阶符咒管控极严,很少流落在外,就是流落了,大部分符咒也是传送效果,像这种改换容貌的偏门符咒,在黑市上价值连城,往往有价无市。 奥兰多没有和女仆解释的兴趣,直接激发了符咒,手掌便顿时闪烁出了星光。 他将手掌虚虚悬在叶韶的额头上,往下抹。 然后,叶韶的脸就变了——原本典型的东大陆温婉轮廓,变得更深邃立体,鼻梁高挺,眼窝微陷,嘴唇的线条也显得更加清晰,连黑发都变成了淡金色。 完完全全一个西大陆的混血少女。 “好了。”奥兰多收回手,语气平淡,“好好照顾着。她腿上的伤等同于严重骨折,应该站不起来,但如果她实在觉得闷,想透透气,就用轮椅推她下楼。” 玛丽不得不问清楚:“如果……她和医院里的其他人聊天呢?” “你听着就好。”奥兰多指示,“不必阻止她,不用让她显现得有什么不一样,但记住她见过的人说过的话,向我汇报。” 玛丽问:“要这样做多久?” 奥兰多回答:“等她喝下我们的魔药,再也无法回头,就没事了。” “是,我明白了。”玛丽记下。 奥兰多最后总结道:“其他未尽事宜,参照我刚才说的原则处理。记住,她现在是个动完大手术,非常虚弱的普通人,她和厄难教会毫无关系。” “是。”玛丽再度回应,又提醒,“阁下……她也不能用原来的名字了吧?称呼上……” 奥兰多这次思考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按照非凡世界的常见操作,对于改信者,无论是异端改信教会,还是教会改信异端,通常都会由组织高层直接“赐名”。 这不仅仅是一个代号,更是一种仪式,是宣示所有权,是高层的意志的表达,赐的名字决定了改信者面临的是礼遇还是羞辱。 给了名字还有姓氏,而许多异端改信教会的人,都会默默以“厄难”“痛苦”“死亡”为姓,代表对原来的信仰、姓氏、来历的摒弃,也代表不太纯洁的身份,而教会人员改信异端,情况就要更复杂一些…… “等她醒过来。”奥兰多最终说道,“让她自己取一个西大陆风格的名字。叶韶……太东大陆了,在这里不合时宜。” 玛丽惊异了。 就算是礼遇改信者,这也礼遇得……有些夸张了。 但她不敢多问,也不敢质疑,只是将头埋得更低:“是,阁下。” 第238章 换个人绑架 第238章 换个人绑架 他们都不知道。 深夜,远在东大陆的谭逸言,又又又一次半夜坐起,双眸失焦,熟练地给了舍友昏睡咒,再从自己的空间纽中取出熏香,圣油,全套材料。 熟悉的神秘仪式过后,谭逸言面前多了一个漩涡。 漩涡连招呼都没有打,直接进入正题:“这么快就精炼完了?不应该呀……疼不疼?” 漩涡想想又觉得不对呀:“我给你挑的那个异端组织风评其实不算太糟糕……这次手段怎么这么凶残?你怎么得罪他们了?” 谭逸言失笑,简单说了说情况。 漩涡啧啧有声:“……是你干得出来的事情,就是对自己狠了点。” “真的还好,没有那么夸张,我的痛一大半都是演出来的,博取同情的把戏而已。”谭逸言丝滑地把话题转开了,“殿下,世界之壁……现在怎么样了?” quot;暂时没太大问题。”漩涡回答,“赫尔曼已经出马,修好了一个刚刚塌陷的小型漏洞。” “老师?”谭逸言有些意外,“他自己不用忙议长的事务吗?” “塞勒斯承诺在赫尔曼跟随莫薇拉修补世界之壁期间暂代他的工作。”漩涡解释,“毕竟什么工作都没有世界之壁重要。没人能反驳这个。” 谭逸言当然要关心:“老师修补的效果……怎么样?” “还可以。”漩涡评价道,“就是莫薇拉可能会累一点。” 谭逸言:“嗯?什么意思?” 赫尔曼还能反向pua莫薇拉的? “因为赫尔曼……”漩涡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没有你那么……节能,他也不敢抽世界之壁本源的力量,怕把墙抽塌了,所以全是用的莫薇拉自己的力量,她因此很累,每次气压都很低。” 谭逸言的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虽然但是,莫薇拉你坚持一下!我是不会同情你的,我非但不会同情你我甚至还要哈哈哈! 漩涡继续补充:“他也没有你那么快。” 谭逸言的嘴角放了下去。 这很正常。 世界之壁范围太大了,这个世界的阵法基础……几乎没有阵法基础,她就只能装作在用这个世界的阵法理论,实际动的上辈子的知识储备。 赫尔曼能修,那都已经是他修了魔道功法,有一定的基础,加上叶韶在带那十三个活宝的时候留下了很多相对清晰的草稿纸了,哪怕如此,都可以想象赫尔曼是怎么连猜带蒙地啃她的草稿纸,然后给莫薇拉交方案的。 “辛苦老师了。”谭逸言这句话是真的诚恳——终究是这场被策划的绑架,才逼得赫尔曼既掏出了自己最优秀的学生之后,连自己也掏出来了。 “有解决办法,总好过干瞪眼。”漩涡倒是看得开。 谭逸言却仍旧忧虑:“老师修得慢,就代表着那些还没来得及修的漏洞得靠人守着,伤亡……大吗?” “小姑姑。”漩涡的声音柔和下来,“不要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肩上扛。你要想,如果没有你把那些大型漏洞都及时补上,现在需要填进去的人命该是什么样子?” 谭逸言沉默了几秒,低声道:“能避免的……还是尽量避免吧。” 艾琳娜也在那头轻叹一声:“所以,你现在精炼完了,准备找机会回来了?你现在在哪里,我立刻安排人去向厄难教会举报。” 回来了就好了。 赫尔曼能去忙东大陆的事务,教皇也不用身兼数职,就是世界之壁那些大中小漏洞,也终于有救了。 但谭逸言说:“殿下,如果要回来,我还问世界之壁干什么呢,直接给您说一声,立刻告知教会不就完了?” 漩涡立刻明白了:“在外面还有事没办完?又放心不下家里?” “有一点……”谭逸言承认,“殿下,出了一点状况,如果世界之壁没有那么急的话,我想在这个异端组织里再呆一段时间。” “怎么了?”漩涡问。 谭逸言就说:“殿下,您……先说服一下我。基于目前世界之壁的真实状况,我能不能……暂时把修补工作放一放,先处理这边的事情?我这想法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漩涡:“……” 她似乎有点无奈这种惫懒行为,但这个问题……漩涡开口:“那我这么给你说吧,小姑姑。哪怕是赫尔曼答应去修世界之壁,他也只修了一个,就是我刚才给你说的那个。修完之后,他就立刻回东大陆干他的本职工作了。” 谭逸言愣住了:“啊?!” 她第一反应是担心赫尔曼的身体:“是太累了?还是……伤势复发?或是消耗太大?” “都不是。”漩涡的声音冷了下来,“是因为……世界之壁真的没你想的那么急。或者说……人命在圣灵们那里只是数字,而现在那个数字还没有急到突破他们的容忍极限,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不着急修世界之壁。”谭逸言问,“那他们现在在干嘛?” “扯皮。”漩涡简洁而辛辣。 谭逸言:“……扯皮?” “关于厄难圣女丢了到底是谁的责任;关于应该用什么规格的力度和资源去寻找你;关于你是否可能主动背叛的争议与调查;关于如何追责那个搞丢了你的负责人。”简直能想象漩涡那边艾琳娜掰手指的样子,“甚至关于各个中型漏洞的修补顺序——哪个更急,哪个漏洞旁边的资源更不容有失,哪个漏洞离某位圣灵或枢机的家族更近……” 顿了顿,漩涡声音清冷:“你要想,就算是你没有被绑架,你喝下筑基中期的魔药,也理应有一个月的休息期,你确实在教会医院休息了七天,看沈逸修补了两天,给我父亲讲了半个月的修炼,又被精炼了两天魔药,数起来,你现在假期还没完呢。” “……”谭逸言无语凝噎,半天憋出一个,“如果不是我被绑架,一个月,他们怎么吵也该吵出结果了吧。” “那可未必。”漩涡可太懂他们了,“说真的,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只要不是又突然塌出好几个大型漏洞,又进来几个必须他们出手的邪祟,你完全不必紧张,外面有事就先处理你的事,因为就算你回来了,他们也会出于心疼你,认为你受惊了,需要休养,让你再歇上一个月,前线的压力……就让前线再苦一苦。” 顿了顿,漩涡尤觉不过瘾:“你得反复坚持自己没事,迫切希望重返岗位,才有可能被放回去干活。顺便,他们还能再发两篇新闻稿,赞扬一下厄难圣女圣质如初,心系众生。” 谭逸言:“……” 不行,有画面了。 在教会待着确实能稳定地得到魔药,也能相对没有后顾之忧的修炼,但教会的工作效率,包括从圣灵往下的骄奢淫逸,就是在最紧急的时候,莫薇拉该去的宴会也一场没少…… “所以。”漩涡自己吐槽完了,自己把话题兜了回来,“你让我说服你暂时放下世界之壁,我算是说服了。现在该你了——说说,你现在不想立刻回来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准确来说,”谭逸言开口,“我不是不想回来,而是……不希望这个组织出事。” 漩涡“呵”了一声,语气微妙:“这么快就舍不得了?” “奥兰多对我还不错,挺有趣一个老头子。”谭逸言坦然承认,“但这不是主要原因。” 漩涡:“那……” 谭逸言说:“主要是这个组织想要我去破解封印,就那些……墙外的存在觊觎万分的东西的封印。” 漩涡的呼吸似乎也屏住了:“你想做什么?” “据为己有。”谭逸言说,“如果那些东西是和魔药一样的,可以被人服下的东西,那我也可以炼化它们,如果我拥有了那些力量,就等于拥有了和神明掰手腕的资格。” 漩涡的力量流动都更剧烈了一下:“有把握吗?” “没有。”谭逸言说,“但我怀疑,我只有在异端能接触到那些封印的资料。” 教会不会给的,至少东大陆教会应该不掌握这些信息,因为我在东大陆泡了那么久的档案馆,绝密的档案看了无数,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这个我可以回答你,知道那些东西存在的。”漩涡说,“神明,圣灵,西大陆的教皇,还有一支西大陆教廷豢养的非凡者小队,小队不参与世界之壁防务,不参与剿灭异端,只守护那些东西。” 东西大陆的不平等,体现在每一处。 谭逸言抿唇,整理了片刻心绪,开口:“世界之壁还在等我,我没办法破解了封印再回去,只能是……我把这条线先留着,解决了世界之壁的危机,再回归异端组织,借他们的力量,去看看那些封印的东西到底能不能为我所用。” ——与其让三神拿这些东西割地赔款,不如给我,至少我还能把外面的邪神打得不敢再来。 “如果你是这个打算的话,这个异端组织就不能被热心群众举报了……”漩涡沉吟着,“需要我怎么帮你,说吧。” 第239章 赐名与新生 第239章 赐名与新生 “殿下给我换一个绑架我的异端组织吧。要那种名声狼藉、手段凶残、对我垂涎三尺的那种。”谭逸言早就想好了,“这样,他们被教会端了,我不会心疼。” 艾琳娜轻笑出声:“你这多少是有点心疼奥兰多那个老头子的成分吧。” “他不是个坏人。”谭逸言感慨了一声,但立刻补充,“但更重要的理由是……我薅了这个异端的五瓶魔药。” “五瓶?!”漩涡的能量明显波动了一下。 “五瓶。”谭逸言说,“如果都交公,太可惜了。” 漩涡:“……” 漩涡觉得你说得对! “所以……”漩涡领会了,“你准备让自己多被几个异端绑架,然后让这五瓶魔药……辗转遗失?” “是的。” 漩涡深处传来长长的叹息:“小姑姑,你想的可真是够美的。” 谭逸言的嘴角微微上扬:“殿下就说帮不帮忙吧?” 漩涡闷笑,“坐标给我,我安排最凶残的异端去发现你。” 谭逸言飞快报出了地址——叶韶神识展开,这个医院的坐标对她来说不是秘密。 漩涡记了下来,又想起一个细节:“他们可能会给你更换容貌和姓名,我给你安排的异端可不一定认得出来。” “有这么神奇的手段?”谭逸言有些好奇,“为什么在之前的洞穴里他们没用呢?” “不一样。”漩涡解释,“洞穴里的你还拥有非凡力量,强行更换稳固的容貌,容易被你自身的灵性排斥,但现在,你是个普通人了。” 谭逸言了然:“明白了。这样……殿下也不用透露我的坐标,只说厄难圣女已被精炼完毕,现在不知身在何处养伤,然后再让异端中的有心人发现,奥兰多频繁进出某个医院,让他们自己联想。” 漩涡无情地打碎幻想:“小姑姑,奥兰多本身就是西大陆赫赫有名的医生,他进出医院是很正常的事情。” 谭逸言:“……” 我是说!他划我小腿的时候动作那么利索! “算了。”漩涡又开口,“你对神秘也界了解不多,我来想办法吧,保证让你顺顺利利被人绑架,也保证奥兰多的组织安然无恙。” 谭逸言选择了相信专业的人:“好的,谢谢。” 想了想,谭逸言又补充了一句:“殿下,我终究还是要回教会的,所以……我应该不能被太快精炼。” “知道。”漩涡果然是专业的,“我往外透的消息会是,绑架你的组织根本没管你的死活,你被绑架的第一天就开始精炼了,现在才精炼完成,所以你病得非常严重。” 才喝了魔药不到七天就被硬练出来,对身体的摧残可想而知。 “好。”谭逸言爽快极了,“一切拜托殿下。” “你注意安全才是。”漩涡正经了起来,“我没有办法指定哪个组织绑架你,万一救援不及你容易出事,无论如何,你都不要真正失去反抗能力。” 谭逸言回答:“放心吧。” 沟通完毕,谭逸言收拾完了现场,远在西大陆的叶韶就陡然从床上坐起来,侧身开始干呕,都牵动了右手的吊针。 一直守在床边打盹的玛丽被这动静惊醒,下意识地扑到床边:“圣女!您怎么了?!” 叶韶头晕得厉害,眼冒金星的呕着。 当然什么都吐不出来,从早上那两口肉粥开始就一直没吃东西,只有胃里的酸水在翻涌,实在不行了,就靠着玛丽,天旋地转。 “怎么了?”玛丽关心极了,“您做噩梦了?” “难受……”叶韶嘟囔着,仿佛刚从某个极度消耗精神的深渊中挣扎出来,“玛丽姐姐……给我一口葡萄糖……我晕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了……” 玛丽是专业的护士,飞快把病床摇上来,让叶韶舒服地靠着,又火速去顶层的护士站取了药,才两分钟,温热的葡萄糖口服液就插着吸管,递到叶韶唇边:“来,圣女。” 叶韶就着玛丽的手喝完,靠着厚厚的枕头回血,玛丽则是检查了叶韶刚刚突然起身时牵动的吊针。 针头附近的皮肤已经鼓起,回血也很明显。 不能用了,玛丽开口:“小姐,您忍一下,我需要重新给您扎针。”——情急之下叫的圣女,但冷静下来之后……这里是医院,叫圣女要出事的。 叶韶没有对称呼提出什么异议,只是有点苦恼:“抱歉,左手还没恢复。右手手背又被我乱动弄坏了……” 玛丽听得有些心软:“没关系,不用道歉,我直接给您扎在手腕上,用留置针,还要打好几天呢。” “谢谢。”叶韶也就没什么意见了。 玛丽的动作无比专业,打完了才问:“您好点没有?” 叶韶苦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冷。” 玛丽脸色微沉。 这在奥兰多的医嘱范围内——体内曾经充盈运转的力量被彻底抽空,如同抽走了维持生命的大部分燃料,不可能不冷,冷了就加被子,习惯了就好了。 玛丽便扶着叶韶重新躺好,将被子严严实实地掖好,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床更厚的毛毯加盖上去,甚至给叶韶灌了一个热水袋。 做完这些,她看着缩在两重被子里,软软一团的叶韶,又问:“腿疼得厉害吗?” 叶韶感应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知觉……好像不是我的了。您不说我都没想起来。” 玛丽心中涌起更深的怜惜。 不过,叶韶还是要问两句的:“玛丽姐姐,撒上去的药粉清洗了吗?” “清洗了,也包扎了。”玛丽回答,“奥兰多阁下说,那不算真正的骨折,所以没有用固定带。怕您痛,清创的时候就给您用了些局部麻醉,您现在感觉不到,是麻醉的效果还没完全过去。现在吊的水是消炎药,预防感染。” “嗯。”叶韶应了一声,她准备再睡会儿,就说,“谢谢您告诉我这么详细。没什么事的话……我睡了哦。” “好的,您休息吧。”玛丽下意识地应道,看着叶韶顺从闭眼的模样,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摸叶韶的发顶,想安抚这个已经经历了太多的小姑娘。 碰到那淡金色头发的瞬间,玛丽自己先僵住了。 该死,对方再如何也曾经是厄难圣女,现在是奥兰多阁下亲自接手的重要人物,她只是负责看守和护理,实在不应该…… 但叶韶感受到了触碰,睁开了眼睛:“玛丽姐姐?还有事吗?” “没有。”玛丽赶紧开口,又突然真想起了个事儿,“哦不,有事,您需要换个名字。” 叶韶:“啊?” 玛丽定了定神:“您原来的名字和容貌太危险了,您的脸现在已经换过,但名字这个……奥兰多阁下说,让您自己取一个。” 叶韶有些意外异端的行动力。 她也好奇自己现在的样貌。 所以她伸出那只没有打点滴的左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但大晚上的非要拿镜子照照,怪折腾的,算了吧,明天会知道的。 至于名字…… 叶韶垂下眼睫,轻声说:“让老师赐我一个名字吧,象征我的新生。” 这话又让玛丽心里一阵的不是滋味。 她想,小姐确实是个聪明人。 之前的她,或许还算是一件因为拥有非凡力量而略显扎手的物品,但现在尖刺被拔除,她彻底变成了一件器物,命名权当然就由不得自己了。 她看向叶韶的眼神便难免多了两分爱怜:“……好的。我会向阁下汇报。您睡吧,您现在是病人,不强求早起做什么,想睡多久睡多久。” “好。”叶韶笑了笑,然后就闭上了眼睛,大半夜联系艾琳娜她也很累,很快就陷入了黑甜乡。 等叶韶的呼吸均匀后,玛丽去了奥兰多的办公室。 “你没有告诉她,我允许她自己取?”奥兰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说了,阁下。”玛丽恭敬地回答,“一字不差。” 奥兰多:“那她……” 玛丽低下头,声音很轻:“小姐没有解释太多。但属下以为……她对自己的处境真的有着异常清晰的认知。她不敢,也不愿有任何被视为僭越的举动。” 奥兰多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后,他问:“你告诉她脸被换了吗?她什么反应?” “告诉了。”玛丽如实回答,“她只是……接受了,没有要求照镜子,没有问现在是什么样子,更不要说大吵大闹问您凭什么换她的脸。” 奥兰多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她让我取名,有没有提什么要求?柔和一点?中性一点?或者……如果我给她取个侮辱性的名字呢?比如尘埃、禁锢、奴隶、赎罪者、卑贱之人……甚至更不堪的,她也接受?” 玛丽听着这些充满恶意和践踏意味的词汇,指尖微微发凉,她鼓起勇气:“阁下……小姐并没有提出具体的要求。但是……小姐并没有做错什么……” “玛丽。”奥兰多的声音陡然转冷。 这不是一个女仆、一个下属该置喙的领域。 玛丽立刻噤声。 奥兰多叹了一口气。 玛丽的求情他并未放在心上,但…… 直接换脸确实是试探。 组织要的就是这份突然,要观察少女最在意的容貌被彻底换掉的时候,她是崩溃,是抗拒,还是麻木的接受,这代表了她的服从度。 而取名……其实组织也想试探,就让奥兰多给她赐名,甚至是赐个不太好听的名,看看如今已经是个普通人的叶韶会做如何的反应,她其实可以求一求,求了奥兰多便可以施恩给她改名。 但奥兰多觉得换脸给个交代算了,还要管控到名字……放过人家小姑娘吧。 奥兰多都想好了,就算叶韶给自己取名“丽芙”(leaf),他也会向同僚们解释,就说是叶韶已经求过他了,叫丽芙是他允许的。 但她…… 奥兰多难免有些自嘲地想,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这个女孩像真正的晚辈一样,带着点娇憨或任性,向他撒个娇,要点什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每一个选择都生怕触怒了他招致更深的折磨。 算了。 他开始认真思考该给叶韶取什么名字。 必然不会是那些折辱的贱名,奥兰多不是那样的人,过分高贵的名字也不合适,那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和猜测…… “简。” 奥兰多吐出一个简单的音节,“就叫简(jane)吧。” 第240章 傻白甜异端 第240章 傻白甜异端 玛丽等了几秒,没等到后续,就忍不住轻声问了出来:“……就这样吗?” 没有个姓氏,寓意,中间名啥的? 这个名字大街上喊一嗓子,得有七八个人回头! “就这样。”奥兰多语气平淡。 玛丽忍不住提醒:“阁下,小姐怎么都要一个姓氏吧……跟着您姓,或者编造一个西大陆常见的姓?” 奥兰多其实第一时间也闪过这个念头。 但他又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便硬了硬心肠:“没有姓。” 玛丽呼吸一滞。 没有姓! 在西大陆,贵族自然拥有引以为傲的姓氏,平民编也会给自己编一个姓氏。这种大环境,非凡者没有姓氏,只能意味着有人不希望她有。 这就是羞辱本身,将来任何的社交场合,没有一个可以落款的姓,就等于向所有人无声宣告她的身份有问题,甚至可能是……她不会再有任何的社交,所以不需要姓这种东西。 “阁下……”玛丽忍不住出声,声音里带上了恳求,“您不要这么……” 奥兰多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直接打断:“你不同意?” “……不敢。”玛丽瞬间噤声,低头,“属下会告知简小姐的。” “还有呢?”奥兰多追问。 玛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点:“属下会……尽量劝导她,不要因此心生怨恨。” 奥兰多听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那姿态无疑是送客。 玛丽便微微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病房里,叶韶睡着了。 她真的有丰富的住院经验,自主睡眠的时候,塞着耳塞,戴着眼罩,没有被任何动静惊醒的可能,并且绝无眯起眼睛打量别人的机会,能让玛丽放心大胆地注视她的睡颜。 玛丽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告诉她这个命名的消息。 叶韶一觉睡到了天亮,吃早餐的时候,玛丽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不知道该怎么铺垫,便只能平铺直叙:“小姐,奥兰多阁下给您取了名字。” 叶韶舀粥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玛丽:“您以后叫简。” “简?”叶韶复述了一遍,点点头,“谢谢玛丽姐姐,也替我谢谢奥兰多阁下,我记住了。不会露馅的。” 然后她就低头喝粥了。 玛丽心头憋了一口气,却又莫名地更酸楚……怎么会是这样的呢?她连姓也不敢问?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韶虽然没问,但玛丽知道自己必须把话说完:“小姐……奥兰多阁下说,您不必有姓氏。” 叶韶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了,抬头向玛丽确认:“不必有姓氏?” 玛丽硬着头皮点头:“……是的。” “知道了。”叶韶又点了点头,继续喝那碗粥。 玛丽在那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叶韶在低头喝粥,垂着眉眼没让玛丽看到她的情绪,但叶韶觉得不对劲。 不就是个名字吗?有这么值得悲伤? 说真的,她放弃自己取名的权利,把球踢回给奥兰多,真的没有玛丽和奥兰多想得那么复杂深沉。 主要原因极其……咳。 说来丈育,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取——对她来说,外国人的女性名字,能想起来的就只有玛丽、安妮、琳达这些大路货。叶韶接受这些名字,但就怕奥兰多和弗朗茨一样,看她省钱(取名),血压飙升。 至于菲莉娅、莫薇拉、艾琳娜这些……听起来是挺好听,但她肯定不能照抄呀,要她自己想一个……她没有这个文化储备,她贫瘠的词汇量里,觉得最好听的名字是伊丽莎白,但这后面通常跟着殿下或陛下,她取这个名字肯定是不合适的。 再说了,万一跟组织里哪个重要成员撞名了,是避让好,还是不避让好? 索□□给奥兰多,省心省力,一了百了,你说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但现在看玛丽的反应……这是很大的羞辱吗?玛丽理解成什么了?“简”这个名字有什么隐藏的贬义吗?外文老师也不教名字背后的文化寓意啊…… 还是说,羞辱点在于没有姓? 可是实不相瞒,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赫尔曼姓什么,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理直气壮地活得滋润又嚣张。 但……无论如何,玛丽开始自我攻略了,虽然不知道她在攻略些啥,但不利用是小狗。 叶韶放下勺子,抬眼看向玛丽:“玛丽姐姐……不开心吗?” 玛丽浑身一僵,连忙挤出笑来:“没有不开心!小姐看错了。” 然后迅速转移话题:“小姐,再吃两口吧?您需要补充体力。” 叶韶笑了笑:“说好了打的是消炎药,我怎么觉得在输营养液……实在不太饿,能不能不吃了呀。” “好吧。”玛丽没有再强求,扶叶韶再躺下,便端起餐盘要离开。 叶韶突然开口:“其实……没关系的。” 玛丽脚步顿住。 叶韶柔柔地说:“是组织给了我新生。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接受的。” 玛丽僵住了。 什么新生? 组织剥夺了你的一切,然后强行给了你一个新生,你凭什么都会接受,你明明是连抗议和选择的念头都不敢有! 玛丽端着餐盘的手指都泛白,忍了忍,忍不住了,把餐盘放一边,几步走回床边,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姑娘。 叶韶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她没有推开,甚至小心翼翼伸出打着留置针,允许一定程度上活动的手轻轻拍拍玛丽的后背,然后感觉到颈窝处传来温热的湿意。 玛丽的声音低低地响在叶韶耳边:“不该……不是该这样的……您值得更好的……您明明那么好……为什么……” 叶韶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些最底层,却也最善良的人呐。 简这个名字确实是大路货色,我现在也大概猜到了没有姓是什么意思,可是你自己不也叫玛丽吗?你又姓什么呢?你同情我,可谁同情你啊。 玛丽总算是端着餐盘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叶韶想了想,觉得可以去搞奥兰多的心态,目光就看向了床头柜上的最新款光脑,胸针形状,精致小巧。 这是组织兑现的承诺——配备一台光脑,方便干活,能联网,但联网功能下的任何动作都需要经过审批。 叶韶找到了开机方式,点开,投影铺在了自己面前,界面很干净,预装的都是基础应用和经过筛选的资料库。 她点开内置的搜索引擎,在输入框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输入,手速完全不符合她这么个符咒阵法高阶玩家的水准: 【在西大陆没有姓意味着什么?】 光标在问号后面闪烁,等待着她按下搜索。 但她没有动,手指悬停在确认键上方,似乎在犹豫——不是是否要搜索,而是是否要发起审批,是否要让组织知道她在搜索这个。 真就是异端组织不作妖的时候都很闲,从教皇到弗朗茨,谁管过她都用浏览器搜了些什么啊! 另一边,奥兰多的办公室。 奥兰多看到了叶韶输入的那句话,端着咖啡杯的手都顿了顿。 但他也怀疑是不是叶韶输入之后就放弃探寻了,也忘记关光脑了,因为那个界面就这么顿着。 他切了个界面,给玛丽发消息:“玛丽,如果你现在在病房里,好好看着她的任何细微的表情和观察她的情绪。如果你出去了,现在就回病房门口,我一发消息给你,你就进去看她的反应。” 玛丽很快回复:“是,阁下。我刚把餐具送出去,这就到门口守着。” 奥兰多切回了叶韶光脑的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总算,叶韶伸手,点了那个“搜索”。 奥兰多的光脑几乎瞬间就弹出了一个框—— 监管用户【未命名】申请访问外部网络,搜索关键词:“在西大陆没有姓意味着什么?” 下面有是否同意的选项。 奥兰多没有立刻点击通过,而是向后靠在椅背上,矜持地等了三分钟,才不紧不慢地伸手,点了那个“同意”。 然后奥兰多也给玛丽发了消息:“默数十下,然后进去。” 房间里,叶韶拿着光脑,看着光凭,耐心地等了那审批的三分钟,然后,铺天盖地的资讯淹没了她—— 【姓氏是家族、血缘与传承的象征,是社会身份的基石。无姓者历史上多为奴隶、战俘、被剥夺权利的罪犯或外邦贱民。】 【剥夺姓氏曾是征服者对被征服贵族最严厉的惩罚之一,旨在抹去其家族历史与荣誉。现在则可能是被更高位者限制权利,以示惩罚或绝对掌控……】 【在正式场合,仅以名相称,往往暗示地位低下或关系疏远,甚至带有轻蔑意味……】 叶韶就这么看着,印证着自己的猜想。 病房没有锁门,她都没有注意到玛丽什么时候进来的,她只是看着那些刺痛的文字,似乎在理解,似乎在接受。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没有愤怒地摔掉光脑,也没有露出屈辱或悲伤的表情,只是安静地按熄屏幕,把光脑放在一旁,然后慢吞吞缩回了被子里。 像缩回了她的安全屋,安静得几乎感觉不到呼吸。 “小姐?” 玛丽轻声唤道,走到床边。 叶韶似乎才注意到了玛丽的存在,嘴角向上弯了弯:“刚才,玛丽姐姐是在为我难过,是吗?” 玛丽准备好的那些安慰或转移话题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只好老实承认:“……是的。” 叶韶的笑容扩大了一点,她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伸出来,朝着玛丽的方向,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玛丽快步走过去,握住了那只纤细脆弱的手。 “不用为我难过。”叶韶轻声说,“我本来就是……没有过去,没有出处,没有传承的人。我想获得信任,本来就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我能理解,也可以接受。” 她顿了顿,似乎思索了一下用词:“能允许我活下来,已经是……恩典了。” 以及你们这个异端组织怎么回事,心软得有点可爱了吧! 玛丽却只觉得喉咙发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241章 让她做圣女 第241章 让她做圣女 姓氏的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在医院里,本来就没有非用姓氏不可的场合,病例上有,但叶韶的主治医生就是奥兰多,也谈不上谁会特别折辱她。 养伤的日子平静得近乎凝滞。 也许是医院是组织更加放心的地方,珍妮不再出现,陪伴叶韶的一直是玛丽。 叶韶的表现无可挑剔。 她规避了一切可能引发猜疑的行为——没有主动要求下楼透气,拉紧的窗帘是碰也不碰,给什么吃什么,吃不下就求玛丽能不能就到这里,玛丽同意,到此为止,玛丽不同意,她就再努努力,直到玛丽认可。 她很少主动去照镜子,实在避不开的晨间洗漱也会尽量不看,似乎不是很能接受自己新的容貌。 玛丽会时不时喊她—— “简,该量体温了。” 她会立刻应声,目光看过来,不假思索:“好的,玛丽姐姐。” “叶韶,晚餐来了。” 她不会答应,但玛丽能敏锐地捕捉到,在听到那个旧名的瞬间,她会僵硬那么一瞬间,然后抿紧嘴唇,迅速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就是这点细微的反应,也是不被允许的,玛丽会提醒她:“小姐,这不对。您不能有反应。” 于是叶韶会立刻低头认错:“我知道了,我……尽力。” 叶韶没有着急要喝魔药,大概是知道自己身体的极限在哪里,她也没有问奥兰多要那些承诺过的,已经成为禁忌的神秘学知识。 奥兰多早上会来查房,检查她的腿伤,伤口撒过防止愈合的药粉,就算是清创了也需要代谢的时间,她现在又是个普通人,许多非凡的药剂不太敢用,就只能等着慢慢愈合。 站不起来,就坐轮椅。 叶韶对此毫无意见,她只是问奥兰多要那些封印的资料,说她想尽早开始研究。 奥兰多最开始是反对的:“不必这么急,养身体是第一位的。” “其实还好,总要让我有点事情可以做,这样不会胡思乱想。”叶韶却有自己的坚持,“老师先让我见识见识教会最高水平的封印是什么样子,这段没有疯狂力量影响的时间,能让我好好做研究。” 奥兰多拗不过她,终于是把资料给了。 于是,在每天奥兰多来检查她腿上伤口之后,叶韶会顺便问奥兰多问题—— “老师,您当年近距离观察时,封印核心的能量流转,更倾向于循环自洽,还是单向汲取?哦,循环自洽的特征是……单向汲取的特征是……” “资料说封印核心有三重逆转符文环,您当时近距离观察时,能确定第二环和第三环的灵性流转方向是相反,还是相同?” “封印外围描述含糊,只说是某种吸附性极强的惰性石材。您回忆一下,触感是温是凉?表面是否有极其细微的、类似蜂巢或神经网络的纹路?” 有些问题,奥兰多能回答,但有些问题,奥兰多也会被问住。 他年轻时也曾怀抱雄心壮志想要破解封印,还曾经参与了不少战斗,但……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并不会特别去关注封印的细节,战斗时人的注意力也很难落在封印本身上。 而当他无法给出确切答案时,叶韶不会追问,反而是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表情,主动将问题带过:“没关系,这个问题也没那么重要,老师不用在意。” 但事实证明,很重要。 这体现在了她的研究报告上,那里有海量的假如—— 假如封印核心的能量纹路是循环自洽型,那么外部强攻需切中“旧力已卸,新力未生”的时间节点,该时间节点的特点在……但如果是单向汲取型,破解思路就要在摧毁力量来源,寻找可能的“时间节点”只会引起封印警报…… 假如第二环与第三环的灵性流转相同,就代表封印设计思路是……假如灵性流转相反,就代表…… 假如基座材质具有生物神经网络特性,那么破解可能涉及反向灵性灌注麻醉该网络,如果不是,往石材上反向灌注力量则有可能触发未知的防御机制…… …… …… …… 那些假如密密麻麻,看得异端组织的高层们集体头疼:“谁教她这么写东西的!” 报告要说人话啊!!! 奥兰多面对同僚们的无语,叹了口气:“这恰恰是她的诚意。” 众人看向他。 “她询问的这些细节,我无法回答。”奥兰多说,“所以,她只能写假如。各位如果有谁记得相关的细节,可以一起同步给她。只要信息补齐,她当然就不用写假如了,报告就是破解方案本身。” 会议室安静下来。 做不到。 叶韶研究的是教会最高等级的防护,异端对此掌握的资料本就残缺不全,没办法和教会让叶韶研究世界之壁一样给她最详细的参数并且随时核实,解题至少要给足条件,条件不足,做题的学生再天才,也只能假如。 异端们都没办法苛责她,因为那份报告……说真的,耗尽心力。 他们心里甚至有点心疼——如果组织能提供最佳的研究条件,最详尽的封印资料,她又何必如此绞尽脑汁,写出这满篇的可能性? “她再有什么问题。”组织里的另一位天使·罗兰最终开口,“别让她写假如了。她本来身体就不好,没必要这么消耗她,奥兰多,你把问题收集起来,我们每个参与过相关战斗、接触过封印的人,都努力回忆一下。就算回忆不全……也让钉子们想想办法,观察到她想要的细节。” “好。”奥兰多点头。 叶韶并不知道高层会议上的这些事。 她依旧在那间套房里养病,卧室用来休息,书房用来写报告,客厅就不涉足了,她住进来的时候窗帘拉着,她没动,就一直拉着。 因为见不到太阳,她的脸色便日渐苍白,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玛丽都看不下去了,一天下午,叶韶午睡起来,她看着叶韶又准备操作轮椅去书房,忍不住开口:“小姐,我们出去走走吧?,吹吹风,晒晒太阳什么的?” 叶韶动作顿住,诧异地抬起头:“我可以出去吗?” ——我不是被你们管制着吗? “您当然可以去。”玛丽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放柔了声音,“您不是囚犯,小姐,您也不是厄难圣女了。您是简,是在这里养病的简小姐。” 叶韶看着她,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句话里的意思,似乎在评判这会不会是组织给她的另一个陷阱,面对她的是出门之后的羞辱或是更深的责罚。 然后,她轻声开口:“谢谢。那……麻烦玛丽姐姐,我想去……阳台上晒一会儿太阳,不用去客厅的大阳台,病房的这个就好。” 这在玛丽的视角里,就是已经被精炼魔药,被剥夺姓名,被彻底地打痛了的小兽,在很小心,很小心地走出她的囚笼。 玛丽心疼坏了,立刻取来毯子盖在她腿上,推她去病房的小阳台,拉开了遮光的窗帘。 叶韶眯起眼,慢慢适应了许久不见的阳光,享受了一小会儿。 然后,她侧过头,看向玛丽,浅浅地笑了:“很温暖。谢谢玛丽姐姐。”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给金发碧眼的少女渡上了一层金光,美好得让人心头发软。 一瞬间,玛丽好想走上前,抱一抱这个女孩。 但玛丽没有动,她只是认真地看着叶韶,许诺:“以后每天下午,我都陪您晒晒太阳。” 叶韶点了点头:“好。” 当天傍晚。 玛丽给奥兰多汇报了这个喜人的,小姐终于晒太阳了的进展。 然而,奥兰多听完后,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 意思很明确——不对吧,她不是早就该晒太阳了吗?我记得我第一天就允许了她下楼走走的。 玛丽有点心虚。 但玛丽又觉得自己凭什么心虚——是你连个像样的姓氏都不肯给她编一个,这不就是在时时刻刻提醒她的处境吗? 她认清了自己的身份,所以她门都不敢出,连窗帘都没碰过,这难道不是最符合您预期的吗?您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当然,这些心思她只敢想想,面对奥兰多,她只能怂怂地抵赖:“阁下……小姐她一直就在房间里研究、休息,没有出门,没有碰过窗帘,没有晒过太阳……什么都没有。” 奥兰多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一股压抑的怒火窜了上来,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你不早点给我说?!” 玛丽险些直接跪下去,但玛丽今天倔劲儿上来了,她想为简小姐争取一点什么:“阁下,这个……要汇报吗?” 按照常理,囚徒不听话、搞小动作,当然要汇报并予以惩戒。 有特别的事情,比如您用剥夺姓氏的方式羞辱了她,她的反应当然也需要给您汇报。 她的身体出现状况,绝食抗议也好,身体突然恶化也好,更是必须汇报。 除了以上信息,其他的本就不在汇报范围内,除非她不是囚徒。 您敢明确她的身份吗?像厄难教会放她出静思园一样?让她真正做组织的圣女? 第242章 技术人员 第242章 技术人员 奥兰多被玛丽噎得一口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简直想立刻换掉这个该死的女仆。 但他也知道,换了别人,可能更糟。 在喝下组织的魔药之前,叶韶的身份只能是需要被严加看管的人,第一要务绝对是省事和不出错,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换了任何人去看管叶韶,不要说做到玛丽这个程度,甚至有可能暗示或警告叶韶“老实点”。 没见过叶韶,警告就警告了,就像叶韶在那处阴暗潮湿的洞穴里戴着镣铐躺了半个月,但如今……将心比心,叶韶会软软叫自己老师,会懂事地说“那些不重要”,会写出那个对于组织来说已经是巨大进步的报告。 奥兰多不再能忍得下这个心,把那个小姑娘关回不见天日的黑牢,正如组织里另一位天使,会说出“没必要这么消耗她”的话。 奥兰多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你直接告诉她,让她每天下楼走走,和其他人聊聊天也没关系。每天至少一个小时。这是命令。” 玛丽其实问出口就后悔了,但奥兰多能不追究,她也松了一口气:“是!” 奥兰多沉吟片刻,又补充了一条原本没准备现在就给的优待:“告诉她,等你什么时候喊她叶韶,她完全没有反应了,如果那时她想出去逛逛街,买点漂亮衣服或者其他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也随她。” 玛丽的眼睛瞬间亮起。 奥兰多还在说:“她的消费额度就按她在厄难教会时的标准来。我说过的,她在厄难教会是圣女,在我们这里也会是圣女。” 这总算是正式给了叶韶在组织里的身份。 玛丽儿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简直在为叶韶激动:“是!” 玛·老母亲·丽想的很远——现在叶韶只见奥兰多也就算了,但将来总有见别人的时候,组织里龙蛇混杂,难免有不开眼的折辱于她,而待遇的确定,极大地避免了这个问题。 她躬身退出书房,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儿分。 奥兰多独自留在书房里,揉了揉眉心:“真是的……” 也不知道是在“真是”些什么。 ———— 病房里,叶韶得知了这个事情。 她没有立刻表现出欣喜或放松,反而有些苦恼:“那我的研究怎么办……每天一个小时,好耽误时间啊……” 玛丽不敢置喙奥兰多的命令,也不敢擅自调整小姐的研究时间,能做的也只是拨通奥兰多的通讯:“阁下,小姐对您的命令有些疑问,我想,您亲自给她说要好些。” 奥兰多颔首,投影的目光随即投向病床上的叶韶:“说。” 叶韶便说了。 奥兰多便郑重开口:“听着,简,高层决定。” 叶韶立刻敛目垂首:“是。” “你不需要再反复撰写那些假如了。”奥兰多清晰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只需列出研究中所有需要验证的关键问题,交给我。我们会动用一切资源去验证这些细节,来辅助你的破解。” 叶韶碧色的眼眸中满是错愕,似乎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种程度的厚爱。 奥兰多没有给她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继续道:“这需要时间。在验证结果反馈回来之前,你可以研究,但没必要写报告,最重要的任务是休养。按时吃饭,好好睡觉,遵医嘱活动,尽快服下魔药,之后你仍然需要至少一个月的休养期。” 叶韶点了点头:“是,老师。我明白了。” 然后,她似乎觉得单纯接受还不够,又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点赧然:“老师……我的问题可能很多,很琐碎,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添麻烦? 有一股无名的烦躁猛地顶上了奥兰多的心口。 你在给组织干活!你在破解可能改变世界格局的封印!这些问题本就需要核实,只是之前的我们不知道该核实什么,你现在给我们指明了方向,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他无法面对这个少女,这会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自己那一时任性的“没有姓”的决定。 他想立刻切断通讯。 “老师,稍等。”叶韶的声音及时响起。 “……说。”奥兰多按捺住情绪。 “我在休养,也想早点服下魔药。”叶韶轻声说,“但我的病例上写的是多器官功能衰竭,情况似乎挺严重,应该还需要养一段时间,这是身体机能的事情,我做不了主,为免耽误时间……您让组织里的阵法师,每天过来一趟吧。” 奥兰多一怔:“做什么?” 叶韶的语气平和而恳切:“我教教他……如果他不嫌弃我知识浅薄,愿意被我教的话。我能教他一些阵法的基础原理,破解复杂封印的常见思路和手段,有了这些知识,组织或许可以安排他去看看封印是什么样子,都有什么细节需要关注。” 她没有提出自己要去看封印——在对组织表现出足够的忠诚之前,这绝无可能,只会浪费双方沟通的时间。 所以她的角度非常刁钻:“老师,一个真正的、哪怕只是初步入门的阵法师视角,和普通非凡者的视角不一样,让阵法师去看看,远好过组织的其他人的白白牺牲。” 奥兰多沉默了很久。 他是真的没想到。 他以为她主动研究已是极限,以为她撰写报告便是诚意,他从未想过,她会主动提出亲自培养一个属于组织的阵法师,她竟然愿意做到这个程度,她似乎真的想偷到那些东西,真心的想解决问题。 厄难圣女亲自培养一个阵法师是什么概念!不要说对异端组织,就是对于底蕴深厚的三大教会,之前叶韶放话说要找个对照组陪她修墙,西大陆掀起的盛况就足以证明那是一种怎样的吸引力,其他异端组织要是知道了他们劫了厄难圣女之后竟然有这么大的好处,后果不堪设想! 叶韶见他久久不语,似乎有些不安,又补充:“这对你们……这对组织无害呀。也不可以吗?” 奥兰多都不想训斥她的“你们”。 因为不太忍心,因为她给出的承诺千金不换,理论上她确实应该为这个“你们”受罚,哪怕只是儿戒尺,但……理论上,她也并不需要做到如此地步,就算是异端,也从来不会要求一个改信者把自己安身立命的本事交出来。 奥兰多长长地叹了口气,诡异地觉得自己该多疼她一点,再疼她一点。 他真的理解了,为什么修道院匿名论坛里,那群年轻的修士会那么矫情“小蝴蝶又怎么怎么了”,还会天天吐槽“莫薇拉殿下对圣女宠得不像话”。 像她这样的人,就该被宠得不像话,就该被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因为她随时可能蹦出来的奇思妙想,能让一个组织发生质变。 “我会安排阵法师过来。”奥兰多最终开口,声音有些辨不清情绪的低沉,“但是……” 叶韶又一次微微欠身,这是聆听命令的姿态。 奥兰多叹气,他又想起了叶韶入院那天他的心事——这辈子还能不能被她正常的撒一回娇,要一点晚辈会要的东西,抚慰一下他这个老人的心。 按下这奇怪的念头,奥兰多声音都放柔了:“你也要听话。吃饭,睡觉,散步,休息。这些一件都不能少,不许整天埋头在资料里。” 顿了顿,他只听到自己说:“乖乖的,别让我操心。” 说完了,奥兰多才觉得自己怕不是疯了,明明和叶韶谈条件的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想着叶韶最好连觉也不要睡了,什么时候破解出封印什么时候算完。 叶韶似乎也怔了怔,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是。我会的。” 她甚至还主动汇报起好消息:“我最近感觉腿上的伤口没那么疼了,我会尽快尝试站起来的。还有……我还仔细看了您给我的新容貌,您的审美真不错。” 奥兰多:“……” 他只觉得脸上有点发烫,因为他改变叶韶的容貌,从头到尾没有征求过这个小姑娘的意愿,因为玛丽告诉过奥兰多,叶韶都不是很敢看镜子里的自己。 无地自容,无言面对。 他飞快按断了通讯。 ———— 高层会议室里,当奥兰多转述了叶韶的提议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太清楚这个提议意味着什么了。 阵法师、符咒师、工匠……这些拥有特殊技艺的非凡者,在哪个势力都是被争夺的核心资源,即便水平普通,也值得开出高价。 更遑论那是叶韶!是开个报告会把圣灵们都开懵逼了的叶韶!她竟然愿意教一个属于组织的阵法师? 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后,目光都投向了长桌末端,一个平时只投票不讨论,外形非常不修边幅,开着会还拿着支铅笔在笔记本上勾勾画画的半神阵法师。 “嘿,杰克。”坐在半神阵法师身边的那位同伴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叶……简,提议每天抽时间教导我们的人阵法知识,你有兴趣去听听吗?” 杰克素来心高气傲,大家拿不准他的脾气,所以也做了杰克会拒绝的准备,毕竟让一位半神去向一个普通人请教阵法,面子上可能有些过不去。 但杰克愣住了,杰克问:“简是谁?” “叶韶,厄难圣女。”同伴翻了个白眼,“简是奥兰多给她的新名字。” 叶韶!!! 杰克连手里的铅笔都拧断了:“叶韶愿意教一个人阵法?” “是的。”同伴恼怒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开会啊!” 杰克懒得理他,只是双眸迸发出了近乎狂热的光芒:“愿意!我当然愿意!幸运女神今天是住我家了吗?我现在去买彩票是不是能中头奖……哦不我已经中头奖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甚至有点怀疑人生:“有这么厉害吗?” 你半神的矜持呢? 杰克鄙夷地扫过众人,呵了一声:“你们不懂。” 尔等凡人,怎么会理解我们技术人员的信仰和追求! 第243章 知识勾引我 第243章 知识勾引我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下午,精心刮了胡子、洗了头、甚至换了衬衫的杰克出现在了叶韶病房的会客厅里,捧着两个厚厚的笔记本,紧张得像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 叶韶已经坐着轮椅等在那里,面前支着一块白板,旁边放着几只不同颜色的笔,没有准备教材和讲义,私教课没必要有这些,到哪算哪儿。 “杰克先生,日安。”叶韶微微欠身,“我们从最基本的阵眼开始讲,可以吗?” 杰克正襟危坐,用力点头。 叶韶真的就开始上课了,没有因为杰克是半神阵法师而跳过任何简单的部分,也没有卖弄高深,就是从头开始,就是讲能量的流动,阵眼的构建,材料的选择。 深入浅出,逻辑清晰。 杰克发现叶韶虽然是教会出身,但不是学院派——他年轻时曾经混进修道院,上过阵法课,他知道那些照本宣科的,“阵法的定义”“阵法的历史”“阵法的用处”先来来回回绕它半本书的学院派有多恶心。 但叶韶跳过了这些,直接结合了大量的实际应用例子,甚至随手在黑板上画出简图,模拟不同能量节点冲突时可能产生的所有变化,并逐一分析利弊。 杰克听得如痴如醉。 他发现自己之前的很多操作虽然也能达到效果,但却像是在暴力拆开被重重胶布封死,让人无从下手的快递,手撕又牙咬,原始且狼狈,叮啊咣的动静大极了,而叶韶给了他一把裁纸刀,然后告诉他“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奥兰多定下的教学时间是一个小时。 时间一到,玛丽就敲开了门:“小姐,您该休息了。杰克阁下,今天的时间到了。” 杰克被打断思路,头也没回,厉声呵斥:“什么时候时间到了我说了算!有你什么事?!滚出去!” 他还转向叶韶:“继续,别理她。” 叶韶抿了抿唇,先给了玛丽一个安抚的眼神。 但杰克毛了,拧着眉头训斥叶韶:“你管她做什么?集中精神,我们把这个能量流转的方程讲完!” “是。”叶韶只好收回目光,声音依旧轻柔。 玛丽则是默默关上了门,果断给奥兰多告状。 十分钟后,会客厅的门被再次推开,奥兰多走了进来:“杰克。” 杰克正埋头记笔记,闻声抬头,看到是奥兰多,皱了皱眉:“干嘛?正讲到关键处……” 奥兰多的声音不高,但明显有杀气:“她还是个病人。” 杰克一怔,然后开始心虚:“……” 奥兰多压抑着怒火:“你也是个医生,她的身体现在是什么状态,承受极限在哪里,你看不出来吗?” 杰克低头,怂了。 奥兰多又示意了一下门口的玛丽:“还有,她不喜欢别人训斥女仆。” 杰克抿了抿唇,他并非高高在上的老爷,刚才的训斥真的只是被知识哄上头了的下意识行为,平时他也不训女仆的,准确来说他不用女仆,他认为女仆给他收拾了书桌他会找不到灵感。 叶韶则是眉目微动。 奥兰多……甚至观察到了这个? 奥兰多没管叶韶,只看着杰克:“道歉。” 杰克:!!! 这落在别人身上,肯定会爆发冲突——阵法师,半神,哪个词儿都不会让杰克需要向一个女仆,一个囚徒道歉。 但杰克不一样,杰克滑跪了:“对、对不起……叶……简小姐,我刚才大投入了,没注意时间,也没注意你的身体。是我失礼了。” 然后也转向了门口的玛丽:“也……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话。” 叶韶微微欠身,声音依旧柔和:“您言重了。是我没掌握好节奏,不关您的事。” 玛丽也赶紧弯腰:“不敢,杰克大人,是我打扰了。” 奥兰多脸色稍霁,对叶韶说话时他声音都放缓了,杰克怎么听怎么觉得有点夹:“今天就到这里,让玛丽给你换件暖和点的衣服,下去透透气吧。” 叶韶继续欠身:“是,谢谢老师。” 奥兰多又看向杰克——你可以走了。 杰克有点委屈:“那我明天……还能来吗?” 叶韶看向奥兰多,反正她做不了主。 奥兰多点了点头:“可以。但时间必须严格控制。她的健康是第一位的。” “明白!明白!”杰克连连答应,生怕他呆久了让奥兰多改变心意,利索地收拾了自己的笔记本,和奥兰多一起离开了。 病房门关上,叶韶闷笑了一声。 玛丽也笑了起来,推叶韶去病房里换衣服:“小姐不要生气,杰克先生不是那种人。” “看得出来。”叶韶配合着抬手,“我没有生气,玛丽姐姐不觉得委屈就好。” ———— 另一边,病房的门关上。 杰克开始给奥兰多抱怨:“奥兰多,我不是把她当囚犯或者怎么样要居高临下的对待她……我只是……哎呀我跟你讲不明白!她讲到最关键的地方了!能量对冲的第七种变式!我思路刚跟上!然后那个玛丽就来了!行了,我今晚上睡不着了,我去熬夜写推演吧,看看能不能自己推出来……再见!” 奥兰多简直被他气笑了:“你要熬夜熬你的去,我拦你了吗?好学是你摧残老师身体的理由吗?多器官衰竭是什么概念?她要是体力不支晕过去甚至吐了血你负责吗?要不要看她的病例或者体检报告?” 杰克噎住了,不敢说话。 精炼对非凡者身体的摧残人所共知,叶韶表现得再正常,都不能让人放心,何况她的身体单薄成那个样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晚上,杰克推演了半天,推不出来,就去医院旁边的小酒馆借酒浇愁。 小酒馆也是组织开的,有对外营业的地方,也有专门给组织成员喝酒的地方,平时生意还不错,杰克寻到了组织,在同伴们“哎呀稀客呀,今晚上不卷了?不看阵法书了?”的调侃声里,杰克抓了抓头,说了下午的事。 组织的大小成员都是医生,奥兰多公开了叶韶的体检报告,大家都清楚得很,所以同伴们很自然地数落起了杰克—— “奥兰多也没说错啊,两天精炼完五瓶魔药是什么概念?她现在脆得跟纸一样,心思又敏感,奥兰多一时冲动没给她姓氏,都把她吓得不行,你还凶她?” “组织本来就在有意培养奥兰多和叶……简的师生感情,他肯定要护着她呀。至于你,你是真心想学,那当然要摆正学生的态度,以前你刚上手术的时候上级医生怎么训你的,忘了?” “别把上级的款拿出来压她。想学真东西,必然是要尊重老师的。” 杰克:“……” 没有想凶她!是知识在勾引我! 还有同伴问得很直接:“你愿意学,她愿意教,似乎也没有什么保留……杰克,你评估一下,你多久能达到她的水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杰克身上。 然后杰克惊恐了:“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达到她的水平?!” 声音之大,语气之坚决,同伴们:“……” 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你们不懂……”但杰克双手捂着脸,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崇拜,“她是海……是宇宙……是知识的浩瀚本身!” 同伴们:“……那你呢?” “我算什么东西?她要是海,我就是在沙滩上捡贝壳的!”杰克咆哮,“我连捡贝壳都未必捡得明白!之前厄难教会选人陪她修墙我不是也参加了吗?我考的什么德行你们不知道吗?” 同伴们:“……” 你要这么说我们就懂了:) “那你还凶她?”奥兰多端着个酒杯慢悠悠飘了过来,精准地扎了一刀,“这是捡贝壳的态度?” 杰克肩膀垮了下来,闷声道:“……我都道过歉了,以后也不会了。” 接下来的日子,杰克收敛了很多。 进门先问好,观察叶韶的脸色,主动停下来给叶韶递温水,老老实实记笔记,到时间不用玛丽提醒就结束。 离开病房之后,原形毕露,尤其这一层楼没别的病人,他很自然地放飞自我—— “卧槽!都是脑子,为什么差距能这么大?!” “第七步到第八步那个能量折叠……她怎么就那么理所当然地跳过去了?她跳了多少步?这么跳步骤真的没问题吗?” “我觉得我在云里,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有完全懂……” 不知是玛丽汇报,还是这副鬼样子被奥兰多撞见,总之,吐槽的次数多了,叶韶在一次上课时,结束了一个段落之后,没有着急开始下一个话题:“杰克先生,您有什么要问的吗?关于刚才讲的,或者之前任何有疑惑的地方,都可以。” 杰克老脸一红。 并不是半神向普通人提问会尴尬,而是……他知道自己放飞自我的样子被叶韶知道了,有点害羞。 但他还是提问了! 我放飞自我本来就是期盼你看到的!然后好给我放慢节奏。 问题或许有些蠢,但叶韶没有不耐烦。 听完问题,她会道歉“是我想当然了,跳的步骤有点多”,然后擦掉小白板上的文字,开始重新推算,并且很注重用户体验,一旦杰克开始飘忽,她就擦掉最新的步骤,再详细一点,直到杰克眼中露出恍然的神色。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对她而言,知识本身没有藩篱,唯一的问题在于杰克的脑子能不能理解知识本身。 杰克还有一点遗憾——叶韶现在是个普通人,因为授课时,解释到关键处,叶韶会有点遗憾地告诉她:“其实……如果我能用非凡力量稍微演示一下,您会好理解得多。算了,等我身体好一些吧。” 杰克会为叶韶感到难过。 为知识不能及时兑现,也为面前这个少女所经历的,来自他的组织的酷刑。 他也无比庆幸,幸好组织没有选择废了她,仅仅是精炼魔药,她还可以重新拥有力量,去勾勒阵法,去刻画符咒。 这种复杂的情绪反复拉扯着他,终于有一天,他看着叶韶擦着小白板,离下课时间还有三五分钟,便开口:“叶……简,你在这里还缺什么吗?吃的?用的?书籍?资料?如果奥兰多不给你,你来找我,我来给你想办法。” 第244章 釜底抽薪 第244章 釜底抽薪 叶韶没想到杰克会这么说,但她也笑了:“谢谢杰克先生。不过我很好,老师对我很好,玛丽姐姐也把我照顾得很贴心。” 但杰克笑不出来。 他几乎想脱口而出,你哪里好了?! 你不要因为怕奥兰多就连提要求都不敢!那个老混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是没把你钉在十字架上,组织也不让他把你钉在十字架上,可他让你两天就精炼完了,你现在只能坐轮椅,这叫好?他连个姓都不给你,那是对奴隶,对罪犯的手段,这叫好? 你连晒个太阳都要小心翼翼! 我知道你不敢说,那我去跟他说!我虽然打不过他但我可以提合理要求!我也是组织高层,我也可以罩着你,绝不会再有人敢折辱你! 可是,心里刚冒出这个豪气干云的念头,就有一个小人冷酷地嘲讽他:“是的呢,她精炼成功,洗掉厄难气息之后,在病房里第一个凶她的人,好像是你哦……” 杰克:“……” 好吧,我的初始印象分也是负的,拉倒吧。 他心虚地换了个方向:“那……我带你出去走走吧?不是医院小花园,是真正的逛街,去看新上映的全息电影,去喝女孩子都喜欢的奶茶……” 虽然他自己一个老技术宅从来没去过那些地方,但听说小姑娘都喜欢,实在是叶韶整天闷在医院里,太可怜了。 叶韶依旧是拒绝:“老师允许我出去的,也给了消费额度,玛丽姐姐给我说过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怎么了?”杰克声音都放柔了。 叶韶苦笑:“我还控制不住我的本能。” 杰克皱眉:“什么本能?” “关于……”叶韶小声说,“我的名字。” 杰克眸光有些暗淡——不能用原来的名字,其实也是组织施加给她的,她买了所有苦难的单,到现在还在对他倾囊相授。 本来觉得一个异端组织,去绑架厄难圣女,合情合理。 但现在……杰克说不出来,他只想对这个女孩好一点:“那……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吧,我推你去楼下小花园逛逛,今天阳光不错。” 叶韶有些意外:“可以吗?太耽误您时间了。” “不会!”杰克大手一挥,“我没什么事!” 这倒不是假话。任何一个组织的技术人员——除了叶韶这个异类——日子都过得很悠闲,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 叶韶似乎仍有顾虑:“非凡世界……有人认识您吧?我怕……认出了您,从您对我的态度,能推断出来我……” 杰克动作一顿。 那确实,他从来对谁都爱答不理,管对方是天使是半神,是官方组织还是闲散非凡人员,但他对叶韶的态度…… 但他随即甩了甩头,理所当然:“那怎么了?我多了个漂亮有才华的远房外甥女,我对我的外甥女好,碍着谁的事了?” 叶韶莞尔:“好吧,谢谢杰克舅舅。” 杰克总算被哄好了。 今天是冬日难得的艳阳天,阳光确实很温暖,杰克推着叶韶散步,给叶韶讲这座城市的风土人情,讲自己早年出任务时遇到的奇葩事和有趣见闻,讲东大陆和西大陆的不同。 技术宅有技术宅的视角,叶韶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回应一两句,情绪价值给的很足,两人看上去就像关系不错的亲戚在闲聊。 玛丽就没有跟上去。 杰克不改技术宅本色,和叶韶聊着聊着,话题就控制不住地拐向某个阵法应用实例。 叶韶也答了,依旧是轻声细语,逻辑清晰。 杰克脑子里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觉得我可真是个天才!这课不就又续上了吗? 所以他今天推叶韶散了两小时的步,才心满意足地把叶韶送回病房,回了自己那个乱糟糟的公寓,兴奋地开始写自己给自己布置的作业。 正开心着,光脑一震,是奥兰多的私信,直接是两份体检报告。 一份是“简·12月19日”,一份是“简·12月20日”。 点开19日那份,各项指标虽然偏低,但还算在虚弱病人的正常波动范围内。 20号那份……杰克才点开,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血红蛋白浓度显著下降,炎症指标异常升高,心肺功能数据出现波动,神经疲劳指数飙升…… 杰克:“……” 日,原来多累一小会儿,就会糟糕成这样吗?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份报告,奥兰多的通讯就弹了出来,杰克颤抖地接通,果然奥兰多脸色分外难看:“杰克医生,给我一个解释。” 杰克:“……” 杰克秒跪了,语气极其诚恳:“……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奥兰多血压飙升。 他觉得叶……简,有毒,接触过她的人,好像都会变得不太正常。 他自己时不时冒出些不合身份的心软念头,玛丽越来越像个护崽的老母鸡,现在连杰克这个出了名桀骜孤僻的技术宅,都学会了主动滑跪道歉,然后用清奇的角度再犯一次错。 “我明里暗里警告了你多少遍?”奥兰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不要让她费心,不要消耗她的精力,修士精炼魔药之后的后遗症是什么你不知道吗?是听不进人话,还是看不懂病历?” “我知道了!我错了!”杰克小声逼逼,“我没忍住……下次我一定忍!我发誓!我就是推她下去散散步,真的只是想走走,但一看到她,那些问题就自己往外冒……” 奥兰多简直想撬开这帮技术人员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浆糊。 他揉了揉太阳穴,说:“听着,现在有个很要命的事情。” 杰克脱口而出:“你不让我再见叶……简了?” 奥兰多冷眼看他。 杰克怂怂地做了个“您请,您请”的手势。 奥兰多这才说:“最近不知道是谁,在暗地里说,失踪的厄难圣女已经受过精炼之刑,洗掉了所有厄难的气息,正在休养,尚未服用新魔药。” 杰克瞳孔一缩。 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是叶韶价值最大,最该被争抢的时候——她身上已经没有厄难的力量,但新的力量又还没有入主,谁能在这个时候喂她一瓶魔药,她理论上就属于谁。 “要不……”杰克声音发紧,他的提议他自己都觉得残忍,“现在就让她喝下魔药?” 奥兰多更想撬杰克的脑子了:“你好歹也是个医生,我给你发体检报告,是为了让你给我建议让她现在喝魔药的?” 这会要了她的命! 杰克:“……” 也是哦,多聊一会儿阵法都成这样了,魔药是能要命的。 他双手在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上插了插:“或者……别让她下楼了?窗帘也彻底拉上,看严实点,让她安心修养,课我也不上了,让她尽快好起来,尽快喝掉魔药。” “上课不会直接影响她的身体恢复速度,其实她有适当的运动——哪怕是脑力运动,也有益于她的身体,至少能避免她多思多虑。”奥兰多摇头,“再说了,她已经连续下楼散步好些天了,医院里不少人都见过她,突然关起来不见人,反而更惹眼,更容易让有心人锁定目标。” 杰克叹气:“……也是哦。” 可奥兰多的坏消息还没说完:“还有,刚收到三大教会通过官方渠道发布的联合通知。他们直接导出了厄难圣女失踪以来所有医院的入院病历和门诊记录,并将对所有登记在册的医院进行一轮检查。” “检查?”杰克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嗯。”奥兰多说,“他们要求所有适龄住院少女,无论病因,每一位都必须单独与教会的使者谈话,就在教堂谈,把病床挪过去也得谈,铁了心要见每一个人。” 杰克眉头一跳:“我们把她瞒下来!” “真是个好主意呢。”奥兰多呵了一声,“教会接受匿名举报,有高额悬赏——任何曾出现在医院记录或目击者描述中,却没有接受这次谈话的适龄少女,都将直接上通缉令,隐瞒少女的医院由裁判所重点排查。” 杰克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太狠了! 如果厄难圣女真的受了精炼之刑而非直接被处死,那就意味着绑架她的组织准备留她一条命,而精炼魔药的后遗症在非凡世界不是秘密——多器官功能衰竭。 这个程度的病,普通的黑诊所或者家庭医生根本处理不了那些突发状况,没有人愿意承担好不容易把厄难圣女精炼成功,却让她死于术后并发症的后果,住院几乎是唯一合理的选择。 再加上任何异端都不敢去想叶韶会这么爽快地答应改信,组织自己现在都还在震撼叶韶竟然两天就精炼结束了,教会更不可能有所预料,这个时候住院很安全。 至于改变容貌……厄难教会在这方面是行家! 他们的变形术十分彻底,老人变少年,男人变女人,增减几十公斤体重都不是难事,但他们流出来的符咒,对体型面容的改变比较有限,最多也只能做到叶韶现在那金发碧眼的模样,所以他们直接预判绑架叶韶的组织会改变她的容貌,要查就查所有的住院少女。 “她……要不要在这时候紧急出院?”杰克声音发干,“对别的组织来说,在家庭诊所护理多器官功能衰竭有难度,对我们来说不是事儿啊……” “求求你在阵法之外多少在别的事情上用点心吧。”奥兰多简直头疼,“早不出院晚不出院,偏偏在教会悄无声息地取得了所有医院的住院记录,然后放出检查风声的时候出院?” “那怎么办?单独谈话,还是在教堂谈……”杰克一个技术宅,最头疼这种事情了,“万一她还想回教会,只要给教会说一声她是叶韶,就会被保护起来,我们难道能去教堂劫人?” 第245章 致命的错误 第245章 致命的错误 杰克觉得简直无解。 只能开始抱怨:“早知道当初就不给她办正式的入院手续了!反正医院是我们的,用掉的药物和器械报在别的损耗里就行……” “谈过去没有意义,杰克。”奥兰多真的想让杰克冷静冷静,“再说了,不办入院手续,她就只能彻底消失——关在房间里,别说下楼,连窗帘都不能拉开,见不到任何人,像真正的囚犯。你忍心吗?” 杰克……不忍心。 “可问题没有解决啊!”杰克烦躁起来。 “冷静,问题可以解决。”奥兰多说,“我和罗兰女士商量过了。既然问询的是住院的少女,精神脆弱,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可能用太多的精神法术或者是记忆清洗,最多就是测个谎,那么,我们就可以给她用点……保险措施,让她去教会谈话。”——罗兰是组织里的另一位天使。 杰克问:“……什么保险措施?” “喂她一种特制的毒药。”奥兰多说,“不含任何非凡力量成分,现代医学和常规神秘学检测都查不出来,但毒性剧烈,服用后半小时内必然发作,没有独门解药,必死无疑。厄难教会那个号称能从死神手里抢人的埃姆雷来了,只有半个小时,也来不及救下她。” 杰克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奥兰多继续:“幸好,这次查的是住院少女,而住院的人身上总是免不了有各种各样的金属制品,教会不会用金属探测器查她们,所以我们可以抓住空子,把□□装在她的耳环。半个小时,从玛丽推她去见教会的人开始算起,到谈话结束,只有半个小时。她自己想办法,测谎也好,问询也好,她必须在半个小时内完成谈话,并且确保不会暴露我们。” 杰克已经感觉无法呼吸了。 他知道奥兰多的未尽之言是什么——如果谈不完,或者……有丝毫不乖,组织从窃听器里听到她不乖的那一刻就会开始转移,而她会毒发身亡。 “她是个聪明人。”奥兰多沉沉开口,“她知道该怎么选。” 用死亡来确保忠诚和沉默,这是任何组织对待足够重要的人物时必要的手段,只是这样的手段用在一个少女身上…… 杰克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痛:“你告诉我这个干嘛?征求我的意见?我……我【脏话】肯定不同意啊!” “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是通知你,并且需要你配合。”奥兰多无视了他的情绪,你这个舅舅既然已经当众认了,那就做到底。” 杰克愣住。 “以后,简就有姓氏了。身份证明、户籍档案,组织会全部做好。”奥兰多说,“她以后是简·奥古斯特,是你一个早已故去的远房堂姐的女儿,父母双亡,家乡遭遇灾变,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你这个在城里做外科医中的亲人投奔。完整的家庭背景、成长经历、来龙去脉,故事已经编好了,她会背下来。你也要背下来,她的饮食习惯,她可能做过的噩梦,你都要能接上话。” 万幸你们奥古斯特家族就剩下你了,查无可查。 杰克脑子有些发懵,但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好。” “很好。”奥兰多开口,“明天一早,罗兰就会去找叶……简,谈一谈。你要一起去吗?” 这也是对待重要改信者的常规操作——奥兰多做了那个温和的,会心软的好人,那就需要一个冷酷、严厉的坏人,并且分量不能比奥兰多低,那就只有罗兰了。 杰克下意识地摇头:“我不去!” 他无法面对……罗兰既然扮的是坏人,叶韶面对的局面肯定就不会太可爱。 但技术人员的思维有时会拐到奇怪的地方,下意识地拒绝之后,杰克又……该死的,他害怕叶韶会害怕。 这听起来有点绕,但……就是这样的。 所以,他艰难地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喊住了要挂断通讯的奥兰多:“不,我还是去吧。” 奥兰多挑眉。 杰克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我……在那里,哪怕只是在门外,如果……如果她需要,我也可以……恰巧路过,然后抱抱她。” 奥兰多沉默了一下。 说实话,听到杰克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涌起一股冲动,他想去确认她的状态,想去……或许也能给予一点支撑。 但他忍住了。 杰克看上去就不靠谱,他爱做好人做坏人都不影响大局,他的身份又远不如罗兰,他就是心疼,也不会影响罗兰吓唬人的效果,但奥兰多不是。 “去吧。”奥兰多最终说的是,“她精炼之后,身体和精神……都像是被吓破了胆,过度应激,又过度压抑。你好好安慰她。” “嗯。”杰克回应。 ———— 第二天一早,病房。 叶韶吃好了早餐,玛丽才把小桌板端开,罗兰便走了进来,她是一位气质冷峻的中年女性,穿着白大褂,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不怒自威,是那种能把最不听话的病患训哭的严肃医中。 玛丽已经告诉了叶韶今天组织会有个大人物来找她谈谈,所以叶韶也并不惊慌,微微欠身:“罗兰女士,杰克舅舅,日安。” 罗兰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杰克则是担忧地溜墙站着,只做一个见证。 罗兰给叶韶讲了教会的检查和组织的应对,没有任何粉饰,没有刻意恐吓,只是事实,像是在告诉病患手术风险。 叶韶听得也很认真,脸上没有露出恐惧,愤怒或委屈,甚至都没有问那个最要命的:“如果教会那边的人因为各种原因,谈话超过了半小时,那不是我的错,我也要死吗?” 这让杰克心痛。 又不敢说话坏了气氛。 罗兰自顾自地说完,然后看叶韶:“简,接受这个安排吗?” “当然啊。”叶韶笑了笑,“我都被精炼了魔药,这是对神明的不忠。如果我回到教会,必然要遭受惩罚,甚至可能被视为叛徒或污点,我要用莫大的代价证明我的信仰依旧。何必给自己惹这种麻烦呢?” “会遭受惩罚吗?”罗兰冷笑,“厄难教会那么希望你回去,世界之壁还在等着你修补,动你一个手指头,莫薇拉都会拼命。” 叶韶抿了抿唇。 是这样的。 她又没有错,她是绑架的受害者,虽然她主动要求加速精炼非常离谱,但说出去谁信呢?哪个非凡者会主动要求剥离力量? 但叶韶还有话说:“女士,就算我不被惩罚……我既然被成功掳走过一次,就代表已经有人盯上了我,并且有能力得手。将来,我怕是只能在莫薇拉殿下身边,寸步不离了。” 那样虽然安全,却也彻底失去了自主,而叶韶终究是个哪怕被精炼魔药,被绑在十字架上,都要想办法空出一只手的人。 罗兰冷硬的眼神总算波动了一下。 叶韶便继续加码:“我会听话的,您放心。其实……哪怕您现在给我喂那种长期的,不可能彻底解开,需要定期服用镇压药力的毒药,我都无所谓,真的。” “哦?”罗兰挑了挑眉,“为什么?” “我不想再换组织了,女士。”她轻声说。 罗兰:? “太痛了。”叶韶回答得很平静,但足以让任何听这话的人感到心痛,“如果每个得到我的组织都想把我的力量换成他们的,反复地精炼我,我会反复地多器官功能衰竭,我的体检报告您也看到了,我能承受几次?” 罗兰有点接不上这个话,她明明是来吓唬人的,可主动权却诡异地归了叶韶。 叶韶继续:“您给我喂毒药,是宣示主权。魔药的力量可以被精炼掉,但毒药呢?如果我真的被种下这种无法根除的剧毒,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其他组织敢打我的主意了?” 她的话里近乎天真:“我也不会再像一个没有归属的物品一样,被这个组织绑架,又被那个组织劫走,没有姓氏,没有来历,没有身份,这个组织给我取个名字,那个组织给我取个名字……” 不要说玛丽和杰克,就是罗兰听到这话,都觉得一阵刺痛,准备了一肚子的警告和训诫竟然说不出口。 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想看少女那双碧绿的眼眸,想要调整一下被搅乱的情绪,目光却落在了叶韶放在被子外的手上。 那本该是能勾勒出精妙阵法、刻画出强大符咒的手,如今却因为身体状况会偶尔恶化,需要补充营养剂,于是反复且不规律的吊水,又没有了非凡者的恢复能力,所以全是针孔。 有那么一瞬间,罗兰甚至想伸出手,去拍拍叶韶的手,给予一点安慰,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说出来的话是:“只要你听话,组织会保护你的。” 嗯,会喂我毒药的保护。 叶韶点了点头,嘴角勾起,温柔驯顺:“是,我会的。” 杰克和玛丽简直无法呼吸。 罗兰再努力定了定神:“长期的毒药……就不要说这种气话了。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并不是每个盯上你的组织都想要你这个人。有些存在可能只是单纯地想毁掉你,毒药防不住那些人。” 叶韶用力抿了抿唇:“明白了。我以后不说了。” 罗兰似乎完成了任务,她拍了拍叶韶的肩膀,给了一句“好自为之”,便站起身,转头离开。 叶韶微微欠身:“女士慢走。” “你也好好养病。”罗兰最后寒暄,往门口走。 一切,似乎结束了。 但,在杰克都悄悄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玛丽忽然开口:“叶韶。” 这是最后的测试,是计划的一部分,是罗兰转身离开时,由一直在照顾她的玛丽执行的最后一道试探——敲打结束,理论上人最松懈的时候,让最亲近的人扎一刀。 如果连这样的本能反应都可以通过,那教会就算是上测谎手段,也有几率通过了。 因此,罗兰的脚步顿住,杰克屏住了呼吸,玛丽简直要哭了。 叶韶……没有抿唇,没有睫毛颤动,身体没有僵硬,眼神没有波动,只是在后知后觉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的时候,才疑惑地开口:“我不叫叶韶啊,玛丽姐姐记错了吧。我叫简。” 完美。 但事情还没有完,玛丽接着问:“姓呢?” 叶韶完全没有犹豫:“奥古斯都。” 话音落下的瞬间,罗兰冰冷地回过了头,杰克痛苦地捂住了脸,玛丽则是满脸错愕。 不应该啊! 连喊“叶韶”时的本能反应都能强行克制住,完全一个陌中的姓……怎么会记错呢? 叶韶……叶韶也懵了。 是奥古斯都啊!材料上就这么写的呀!修仙者过目不忘我丹母都修成了我能记不住这个?不就是英文的八月吗我还能记不住这个?英文里的八月不就是拿来纪念奥古斯都大帝的吗? 可看他们的反应…… 叶韶一时想不清楚是什么原因,但如今还要指望这个组织提供封印资料呢,叶韶绝对不可能背这个“没好好背材料”的锅,忠诚和顺从是第一要务。 所以她干脆极了:“a-u-g-u-s-t。” 拼完,她看着三人,开口:“这不是奥古斯都吗?” 病房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246章 哑巴英语 第246章 哑巴英语 罗兰:“……” 杰克:“……” 玛丽:“……” 不是!!! 三个人心里同时咆哮。 august是奥古斯特!奥古斯都是augustus!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能一个字母不差地把拼写背下来,发音却错得这么离谱?! 三人的脑子在疯狂运转,叶韶则在一脸懵逼地等着他们给自己一个解释。 很快,西大陆的三个人很快就想到了一个……离谱中透露着一丝合理的可能。 ——难道是……厄难圣女,有口音?她根本不知道“august”的发音是奥古斯特,而不是她念出来的奥古斯都? 妈的厄难教会干什么吃的!!! 你们不是那么讲究体面与优雅吗?餐叉摆放角度、鞠躬幅度、袍服褶皱都有明文规定!你们家的圣女、门面担当、文化旗帜……连个大陆通用语的姓氏发音都能错?你们为什么不给她请老师纠正一下! 但下一秒,他们又觉得,好像也对。 叶韶出身东大陆底层,捡垃圾出身的,因为反复经历神秘事件才进入非凡世界,所以她必然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庭教育。 叶韶进入修道院后,接踵而至的任务、审查、意外事件,让她几乎没有时间在修道院好好上课,所以教会教育这一块也……人尽皆知。 她有口音,发音不准,甚至创造性翻译……也很正常,没有才不正常。 但是仍然是垃圾厄难教会!你们只压榨她做任务,交报告,不教她基本的文化课?这么欺负小女孩? 罗兰和杰克都是有身份的人,也不好点破一个少女的发音错误,这像是在指责叶韶没有教养。 罗兰给了玛丽一个眼神。 玛丽硬着头皮给叶韶说:“小姐……那个……是奥古斯特,您拼写完全正确,只是最后一个音节是‘t’,不是您念的‘tus’……” 叶韶:“……” 她看着玛丽努力教学的样子,又瞟了一眼罗兰冰冷的目光,以及杰克那同情又带着一丝好笑的眼神…… 我【脏话】…… 在我看来奥古斯都和奥古斯特就是没有区别啊!我母语是中文我哪分得清啊!我没文化我学的哑巴英语加翻译腔我发音不准可以吗! 挨打要立正,叶韶小声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用,因为罗兰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根戒尺,并将戒尺递给了玛丽。 玛丽一哆嗦,没敢不接戒尺,但还是给叶韶求情:“女士……小姐她……她拼写是背下来了的,资料也认真看了……她并没有懈怠……” “并非惩罚她的懈怠。”罗兰平静地打断了玛丽,目光落在叶韶身上,声音清晰,“而是惩罚她的不细心,惩罚她缺乏对关键信息的警惕。” 叶韶低着头,抿着发白的唇。 罗兰继续:“缺乏正规教育不是你的错,但你理应知道自己的发音可能存在偏差,如果足够谨慎,你应该在拿到资料时,让玛丽给你读一遍,而不是自己想当然的看过了,记住了,就结束了。” 细节决定成败,你的任何一个疏忽,在关键时刻都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我不知道赫尔曼是怎么教你的,但现在我算你的长辈,我要教你。 这点叶韶是认可的,甚至心悦诚服,所以她在病床上欠了欠身:“是我的错,女士。我一会儿就让玛丽姐姐把资料读一遍,确保发音无误。” “把手伸出来,左手。”罗兰淡淡道,“不打坏你的右手,但要给你一个警告。以后再犯类似错误,一次五戒尺。” 杰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叶韶已经摊开手掌,手心向上地伸了出去:“是。” 玛丽看着那只手,反而有些不忍心。 她抬起戒尺,快速地在叶韶掌心拍了一下。 罗兰的目光立刻扫了过去,平静道:“这不算。需要我亲自示范,怎么打才算警告吗?还是你也想挨打?” 吓得玛丽的戒尺差点脱手:“不敢。” 罗兰却不再看她,转向叶韶:“简,如果不是教会随时会来,我也不会这么为难你,但既然危机就在前面,解决危机就成了第一要务。我们给你的背景故事,你并非什么贵族小姐,有些口音也无伤大雅,但这绝对不代表你连自己的姓氏都能念错,那太不像话了。” “明白。”叶韶欠身,“是属下疏忽。” 这是叶韶第一次用这个自称。 这竟然奇异地取悦了罗兰,她兴趣上来了,直接开始抽查:“你还有别的亲人吗?” “没有了。只有杰克舅舅。”叶韶回答得很快,带着淡淡的伤感。 罗兰继续:“杰克是做什么的?” “医中。很有名的外科医中。”叶韶流畅地回答,“因此他才能把我安排进这家医院的特护病房。” 罗兰又问:“你为什么会多器官衰竭?普通的流浪或奔波,不至于此。” 叶韶眼中适时地浮现出恐惧和后怕,声音也低了下去:“家乡……家乡遭了洪灾,村里的人都散了,我在镇上避难,遇上了□□……□□逼我去站街。我不肯,他们就把我绑在柱子上,不给我水喝,不让我睡觉……我后来……想办法挣脱,逃了出来,但身体就垮了。” 罗兰眼神不变:“那腿上的伤呢?为什么会有非凡力量的痕迹?” “是……”叶韶仿佛回忆起了极其痛苦的事情,轻声道,“他们划的……划伤之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能防止伤口愈合的药粉,撒上去,说要流干我的血,杀鸡儆猴。” 罗兰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 叶韶一一作答,严丝合缝,该沮丧时语气低落,该落泪时眼泛泪光,确实挑不出一点错。 “算你用心。”罗兰总算给出了肯定,但语气随即转冷,“但是,奥古斯特的事情,还是要罚。规矩就是规矩。” 叶韶点头:“属下明白。” 她还看向玛丽:“玛丽姐姐正常打就好,有些事情,不痛记不住。” 玛丽深吸一口气,重重挥下了戒尺,带来了清脆的一声“啪!” 叶韶的掌心瞬间浮现出一道红痕,但她没有叫疼。 玛丽也没有让叶韶自己报数——那是对受罚者更深的羞辱,而是直接开口:“一。记住,你姓奥古斯特。” “是。” “二。逼迫你的□□头子外号叫疤脸,已经被你的杰克舅舅找人处理掉了。” “是……” “三。你是死亡之神的浅信徒,偶尔会去教堂祷告,因为是浅信徒,所以背不下来死亡圣典。” “……是。” 五下很快打完,仿佛玛丽才是挨打的那个人,一身的冷汗,叶韶则是慢慢把红透了的手收了回来,等着罗兰的下一步指示。 罗兰拿过了玛丽手里的戒尺,却没有收起来,而是放在了叶韶病床旁的床头柜上:“戒尺留在这里,做一个警醒。在教会审查通过之前,它都会在这里。” “好的。”叶韶的目光毫不避忌地迎上罗兰,没有半分怨怼,“谢谢女士,绝不敢忘。” 罗兰深深地看了叶韶一眼,似乎在探究这个女孩是从哪里养出的此等心性,但她终于是没有做这个知心大姐姐,转身离开了病房。 杰克站在原地,想去抱抱叶韶,这对她来说真的是无妄之灾——厄难教会全责! 但他到底是没有动。 他觉得自己的安慰苍白无力,无论如何,戒尺留在了这个少女的床头柜上,这要从哪里安慰起? 玛丽则是飞快地拿出了冷敷袋和药膏,坐在叶韶床边给她处理,声音带着哽咽:“小姐……敷一下,能消肿……” 叶韶任由她动作,看玛丽的眼泪吧嗒吧嗒的,还拿右手抽了张纸给玛丽擦眼泪:“没事的,这不是又长知识了吗?原来奥古斯都和奥古斯特,这么不一样。” 我如果要以简的身份去搞那些封印,这些细节是万万不能出错的,万一被人把“简”和“叶韶”联系起来,自己无所谓,但赫尔曼,林萱,艾莉森,谭逸言……都要遭受无妄之灾。 但玛丽的视角,小姐在厄难教会被当做工具,连一个语言老师都没有,就这么在注重体面的厄难教会里丢人现眼,在组织里非但被精炼了魔药,还遭受这种无妄之灾……眼泪就怎么都止不住。 叶韶用右手轻轻地抱着这个多愁善感的护士姐姐,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攻略太过了。 第247章 教会问话 第247章 教会问话 不愧是全员医护背景的异端组织,提供给叶韶的药膏效果极佳,叶韶都没有用法力温养,甚至有意压制恢复速度,但第二天,掌心的红肿还是退了下去,连红痕都几乎看不清。 之后几天,除了日常照顾的玛丽和定时来上课的杰克,再没有其他高层来找过叶韶,没有任何的“探望”或者“敲打”。 出于谨慎,叶韶自己提出来不再用小白板,而是拿光脑的画图软件授课——不用板擦,一键清空,毁尸灭迹飞快。 这对叶韶来说意义不大,放开的神识能感受到整个医院的动静,绝无教会人员破门而入然后她来不及擦小白板的可能,但叶韶得做给罗兰看,是一种“整改措施”。 除此之外,叶韶仍旧每日下楼透气,在杰克或玛丽的陪同下,与花园里其他病人或医护人员聊天,因为腿上的伤好一些了,她便问玛丽要了拐杖,开始复健。 奥兰多和罗兰都在暗中观察她,他们想看看那五记戒尺的余韵,想直到叶韶是会更加谨慎,还是会心怀怨恨,甚至是“你们凭什么这么苛刻?你们自己不是也嘴瓢喊过叶韶吗?” 但什么都没有。 叶韶接受了嘴瓢的教训,但仅止于此,她的生活还是原来的样子,玛丽给她念过一遍资料之后,她再没有在任何关键信息上犯过错,甚至为了展现出“杰克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对杰克的目光都展现了“见舅如见娘”的依恋。 出于谨慎,组织还教了叶韶测谎的基本原理,并给她安排了测谎训练,在熟悉了仪器之后,在最新的一次问询里,叶韶身上贴满了各种生命体征的探测仪,被连续问了一个小时的话,但毫无破绽。 奥兰多和罗兰对此……满意,敬佩,且警惕。 他们至今想不明白,叶韶为什么愿意做到这一步,她这么天才,怎么就没有丝毫天才所附带的傲气和“难以搞定”? 但他们的想法不重要,反正叶韶在观察这个组织。 真有意思,一个理论上应该很凶残的异端组织却开着医院,时不时还义诊,从楼下病患的样子……确实有达官贵人,但也有明显营养不良的下等人,医护对他们都很耐心。 杰克脾气古怪,玛丽圣母心重,但无论是杰克还是玛丽,在病人们那里似乎人缘都还不错,他们推叶韶晒太阳或者扶叶韶复健的时候,会有病人和家属和他们热情地打招呼,还会关怀单薄脆弱的叶韶。 叶韶应了这些招呼,坦然地说自己是杰克的外甥女,说自己遭遇了不太好的事情,说自己的病是多器官功能衰竭,腿上不是骨折但不太容易好。 叶韶有社交能力,她会开病人和家属们无伤大雅的玩笑,会调侃杰克“我来依傍舅舅,就是预备来继承舅舅的家产的,他又没有儿女”,甚至会脸色不变地和病人和家属们聊失踪的厄难圣女,聊圣女修补世界之壁的壮举,并痛恨绑架了圣女的异端。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合理。 让多少藏在暗处的目光都对自己的猜想产生了怀疑。 该来的终究会来。 三大教会的通知通过官方渠道送达医院,这家私立医院规模不小,所以给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让奥兰多和罗兰略有紧张的是,这家私立医院排到的是厄难教会。 三分之一的概率,不确定是随机安排,还是厄难教会有所怀疑。 但箭在弦上。 医院把叶韶排在了当日下午三点,是一个容易疲惫的时间点,相对安全。 出发之前,罗兰亲自来到病房,给叶韶戴上了那副小巧的银质耳环,又从玛丽手里接过了围巾,将它缠在了叶韶的脖子上,收紧,几乎勒住呼吸。 “乖一点。”戴好最后的装备,罗兰微微笑了笑,“不然,你知道后果。” 叶韶点头:“女士,我明白。” 罗兰便亲自送她和玛丽上了去厄难教堂的飞车。 叶韶都没怎么到过厄难教堂,看哪儿都新鲜,在临时辟出来的等候区左看看右看看,全然一个外乡人的模样,玛丽则是帮她刷了身份证明、取了号、陪她等待。 很快就要到她了,玛丽看向叶韶:“小姐,我扶你过去等着吧。” “好。”叶韶点头,一手拄拐,一手被玛丽扶着,慢慢到了那个祈祷室改出来的问询室门口。 五分钟后,门把手拧动,应该是上一位少女的问话结束了。 叶韶主动地看向玛丽:“玛丽姐姐,我有点紧张,给我喝口水吧。” ——这是罗兰交代过的,进门最后一刻再喝下毒药,为叶韶和教会人员的周旋留足时间。 玛丽赶紧把随身小包里的保温杯拿出来,拧开:“小姐。” 叶韶接过,仰头将里面的液体喝了干净。 上一位谈话的少女神色轻松地走了出来,对叶韶笑了笑,转达通知:“这位小姐,稍等,主教阁下说要整理一下资料。” “好的,谢谢。”叶韶礼貌的回答,随手把保温杯还给玛丽,“玛丽姐姐先去坐会儿?我站站,就要到我了。” 玛丽的心跳简直要爆表了。 整理资料。 为什么要现在整理资料!!! 她僵硬地接过保温杯,给了叶韶一个“好”,却没有动。” “这位姐姐不用紧张。”上一位被询问的少女笑了起来,“没关系的,主教阁下和修女小姐很温和,也很客气。” “嗯。”玛丽点头,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这里丢人现眼,僵硬的和上一位少女一起回了等待区,还解释,“小姐身体不太好,站久了怕她不舒服。” “可以理解。”上一位被询问的少女是在医院的小花园见过叶韶的,“简小姐确实身体不太好,需要好好照顾。” 好不容易到了等待区,应付走了那位过分热心的少女,玛丽低头,看着光脑上的时间。 五分钟……八分钟……十分钟! 他们整理资料就整理了十分钟!我就知道厄难教会靠不住! 玛丽握紧了拳头,脑子里甚至有一个诡异的念头——要不,现在就给罗兰女士申请,先给圣女把解药喂下去,然后重新下毒? 当然她也不敢这么做,想想而已。 她只能关切地看着叶韶的背影,心急如焚。 总算,问询室的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穿着修女服的姑娘,里面还有一位穿着主教袍服的女士:“小姐,请进。” “好的。”叶韶回应,拄着拐杖进去后,还自然地带上了问询室的门。 ———— 私立医院的手术区,一个密室内。 罗兰、奥兰多,还有今天恰巧有台重要手术所以无法陪伴外甥女接受问询——可以及时听到叶韶都给教会人员说了什么,从而应对可能的“核实”的杰克,正在听窃听器传来的声音,光脑投屏上,从玛丽把保温杯的水递给叶韶开始,就已经在做那三十分钟的倒计时。 他们清楚地知道,叶韶还没来得及发挥,已经被砍了十分钟的生存时间。 他们都为叶韶捏了一把汗。 这不能怪玛丽,不能怪叶韶,只能说……【脏话】的厄难教会靠不住!!! 很快,他们就听到了教会人员的第一个要求:“小姐,我们需要查看一下您腿上的伤口。” 这是预料之中的问题,所以组织才会精心找了一个被洪水淹没的村子,编造那个“镇上的黑帮逼迫少女站街”的故事,还解决了那个黑帮,确定死无对证。 叶韶回答:“好的。伤口……在腿上,有点吓人,希望不会冒犯到您。” “没关系,我们理解。”修女柔声开口,“您是自己解开绷带,还是需要我们协助?” 叶韶懒得动手:“麻烦您帮我一下吧。我手上没什么力气,自己解开不太方便。” 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叶韶还苦恼地开口:“都是那个逼我……逼我站街的黑帮成员弄的,他们把我绑在柱子上,往我的腿上撒药粉,很痛,血一直流……” 手术室的隔间内,奥兰多和罗兰面面相觑。 ……她开始抢答了!节省时间! 是个聪明人! 问询室内,穿着主教袍服的女士扫了一眼:“确实是非常明显的,非凡力量留下的创伤,愈合被延缓了,很残忍的手段。” 叶韶低下头,吸了吸鼻子,很标准的反应。 出乎叶韶意料的,厄难主教还评价了一下黑帮的事情:“全怪痛苦教会,神经病一样,还出台了站街女郎的十三条行为准则,硬是把站街女郎合法化了,还让黑帮制度化地剥削站街女郎,而不是直接取缔这个行业……搞得我们想肃清黑帮都得顾忌他们!这简直是黑帮的保护神嘛!” 叶韶:“……” 换了我还是厄难圣女的时候,我高低要和你聊聊这个八卦,但现在……算了,以后再打听这个“站街女郎十三准则”是怎么回事吧。 主教女士也就是抱怨了一句,话题很快拐了回来:“小姐,您这个伤口确实恢复很久,您要多一点耐心。”又吩咐修女,“安娜,给小姐包扎回去吧。” “好的。”安娜应下。 就这么个拆绷带,看一眼,就过去了五分钟。 不过好在主教女士也想节省时间,在安娜给叶韶包扎的时候,主教女士开口:“小姐,您的舅舅是个异端,您知道这个事情吗?” 手术室隔间内,三人又都各自倒吸一口冷气——组织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本就掌握了很多医疗资源的他们其实安排了很多少女去接受教会询问,并且整理了常见问题。 可这不在他们的问题清单里! 他们……他们一边教训叶韶注意细节,一边自己忽略了细节,事实上,到现在他们都没来得及给叶韶说组织的实际性质,现在叶韶要是答错了……后果不堪设想! 叶韶倒是挺平静:“女士,您的这个问题存在诱导——您不是在问我的舅舅是不是异端,而是在问我知不知道,无论我怎么答,您都可以将异端的帽子扣在他身上,我不接受这样的指控。” 第248章 现场直编 第248章 现场直编 这个回答堪称精彩。 厄难主教也被叶韶带沟里去了,解释了一下她的问题:“小姐,您或许误会了,我们对杰克是不是异端并没有疑问,只是在问您知不知道。” 叶韶重重地呼吸,但她仍然倔强,试图进一步确认:“女士,如果你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为什么不直接把他绑上火刑架?反而要来问我呢?” “小姐。”厄难主教回答,“并不是所有异端都该死的——事实上,您的舅舅是我们的合作对象,给我们的成员做过不少很危险但成功的手术。” 奥兰多三人松了一口气。 她把话套出来了。 既然套出来,问题就好答得多——三人很快听到,叶韶也松了一口气,做着最后的确认:“真的吗?” “真的。”厄难主教开口,“我可以以我的信仰起誓,我只是在问您是否知情。” 叶韶似乎都放松了下来:“您早说嘛,我也不用这么提心吊胆了。” 她和一个小女孩一样抱怨起来:“主治医生告诉我要实话实说,否则要被关进裁判所,可我怎么可以指控我唯一的亲人是异端呢?” 手术室的隔间里,杰克的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哦?”厄难主教没有管叶韶的抱怨,只专注于,“您知道?” 叶韶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坦诚:“我……有这个揣测。” “基于什么产生了揣测呢?” “第一,我没死。”叶韶说,“多器官功能衰竭到那种程度,流了那么多血,我却没有死,这不足以说明一些什么吗?” 厄难主教挑眉:“您说第一点?” “是的。”叶韶应道,“第二点是,杰克舅舅告诉我,那个欺负我的黑帮头子已经被处理掉了。一个普通的外科医生……怎么会有能力处理这种问题呢?” 杀人犯法,但杀黑帮头子可轻可重,叶韶在这种时候点破,等于说给杰克脱罪——自己是非凡者,杀的是恶贯满盈的人,还是为了报外甥女的仇,教会于情于理都该网开一面。 厄难主教却没有想这些,只继续:“还有第三点吗?” “有。”叶韶回答,“第三点是,我能从黑帮那里逃脱……其实靠的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一个护身符。妈妈说,这个护身符来自于杰克舅舅。” “哦?”厄难主教有了兴趣,“具体说说?” “我其实不太清楚具体原理。”叶韶轻声说,“护身符就是一块普通的木牌,被我挂在胸口,那天我被绑在柱子上,绑得非常紧,凭我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挣脱的。可是,当我真的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胸口突然有一股暖流进入了我的身体,让我拥有了挣开绳索的力量。” 这是完美解释了背景故事里“弱女子如何挣脱束缚”的逻辑漏洞。 厄难主教问:“你确定这是符咒的力量吗?市面上有很多号称是非凡,但实际上只能起安慰作用的符咒呀?” “我确定。”叶韶说,“我挣脱绳索之后,也没敢和他们正面冲突,而是装作还被绑着,到晚上他们睡着了,才偷偷跑了出来,等我终于觉得安全了一点,我去检查力量流入我身体的位置,才发现护身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衣服上只留下了碎屑。” 这是标准的,符咒被激发后的残留。 隔间里,罗兰立刻开口:“杰克,听着!如果教会事后找你核实,你就说你对那个护身符上的守护符咒有微弱感应,察觉被激发后,立刻根据感应出城寻找,最后在某个荒郊野岭找到了昏迷的她!她一个多器官衰竭的弱女子不应该走过千山万水地来找你。” 杰克用力点头:“放心,我知道。” 但这一点,叶韶岂能料不到,她编得比罗兰还完满—— 问询室内,厄难主教开口:“有第四点吗?” “有。”叶韶说,“我其实并没有跑出去太远。那个护身符的力量有限,符咒力量消退之后,我更难受了,晕倒了过去。” 厄难主教:“这和杰克有什么关系吗?” “我晕倒之前……”叶韶轻声说,“看到了闪烁的星光,还有我的杰克舅舅,他抱住了我,我不知道我是死了还是安全了,但他的怀抱很温暖,然后我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就在特护病房里了。” 隔间里,三人心里都在骂脏话。 组织只给了她一个“孤女投亲”的故事,只给了一个被洪水淹没的村子和一个死掉的黑帮头子,然后她自己把故事完善得如此合理,连组织在绑架她的时候消耗掉的传送符都有了合理解释! “还有第五点吗?”厄难主教问。 “没有了。”编完了,叶韶也就不费脑筋了,“我觉得……这些已经足够说明一些事情了,只是我一直不敢去问杰克舅舅,不敢知道真相,所以刚刚才会对您有所冒犯。” 厄难主教:“不敢问?为什么?” “常规来讲,发现异端,我应该及时向教会举报,否则就算是我在欺瞒神明,死后无法进入天国。”叶韶轻轻道,“但异端是要被绑上火刑架的……我……我只有杰克舅舅这一个亲人了。” 合情合理,连厄难主教都有所动容:“小姐,今天把话说开了也好,您不用再左右为难了。” “是的。”叶韶笑了笑,“真好。” 然而,编完这么长的故事,计时器上只剩下八分钟了。 似乎叶韶对此也有所预料,因为手术室隔间内的三人能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应该是叶韶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静待厄难主教的下一个问题,静待毒药发作。 诊室内的问话仍在继续:“小姐,请问您知道厄难圣女吗?” 叶韶露出了有点苦恼的神情:“……不太知道。” “不太知道?”厄难主教追问,“最近的新闻,您一点都没有看吗?” 叶韶的声音低了下去:“村里被洪水淹没之后,我一直在外面流浪,然后就被黑帮抓住,又住院……虽然我是死亡之神的浅信徒,可我……哪里有精力去祈祷,去了解最新的时事呢?” 顿了顿,叶韶又说:“之所以我说不太知道……是后面我开始复健,和楼下的病友们聊天,才知道她是那么厉害的人,还被人绑架了。大家说起这个,都觉得挺可怜的。” 仍然严丝合缝。 厄难主教点了点头,又问:“小姐,有没有人跟您说过……您长得,和我们的圣女小姐,有几分相似?” 刚刚好是我们流出去的符咒能改变容貌的最大差异。 这太可疑了。 叶韶一愣,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里带着点受宠若惊:“是……是吗?那……那是我的荣幸。” 厄难主教有问不完的问题。 手术室隔间里简直越来越焦躁,在最后三分钟,杰克猛地站起身:“我现在就用传送符过去,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时间这么久了,问任何一位病人都没有这么久过,他们到底要干嘛!我外甥女还在多器官功能性衰竭呢!” “不要去。”奥兰多沉声开口。 “可她……”杰克急了,声音拔高,“她要死了!时间快到了!” 罗兰按住了他的肩膀:“说了,不要去。” 杰克简直想和罗兰打起来:“罗兰,我们精炼了她的魔药是为了让她死的吗?” “不要去。”奥兰多沉声开口,“她喝下的不是毒药。” 杰克瞳孔骤缩:“……什么?!” 罗兰补充:“我们毕竟不是那些行事毫无底线的真正异端,我们也怕出意外,我们给她的只是一个威胁。” 一个让她乖乖听话的威胁。 她以为自己喝下了毒药,就会发挥主观能动性,尽快结束谈话,避免任何的横生枝节和夜长梦多。 我们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本来就没这些心机,你知道了,会演得不像,会在那么聪明的她那里露馅。 杰克愣了几秒,随即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极其粗鲁的咒骂:“那她到底喝了什么,我们刚刚听出来她捂住了肚子的!” “会让她肚子疼的药。”罗兰说,“她确实会肠胃痉挛,但这个痛和死亡的药不一样,以她的敏锐和经历,她能分辨出来。” 她会知道这是组织的手下留情——我们本可以真的用毒药控制你,但我们没有,我们因此承担了被教会发现的巨大风险。 希望你能感激,进而死心塌地。 杰克心跳飞快,声音干涩:“可是,如果……如果她在最绝望的时候,真的不管不顾,喊出那句我是叶韶呢?” “她喊不出来。”罗兰抬起一直虚握着的右手,那里是一个微型控制器,“真正致命的保险,是她的耳环。” 杰克:??? 罗兰:“左边的耳环是窃听器,右边的耳环是电击器,一旦她们的对话走向被我判断为不安全,我会按下去,她会立刻被电晕。” 当然,她会被抢救回来,或许是厄难教会的埃姆雷圣灵亲自抢救,或许是教会盯着组织的医生们来抢救,反正她死不了。 但,死不了,不等于脑子还清楚,不等于还能正常说话,而组织把锅甩给不知道从哪来的耳环,随便嫁祸给哪个名声不好的极端组织,只说他们只是收了重金要治疗这个多器官功能性衰竭的女孩,又刚好教会在查所有少女,所以他们编造了杰克的外甥女,教会抓不到具体的证据,组织就能自保。 杰克浑身发冷。 可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隔间内,光屏上的倒计时归零了。 杰克握紧了拳头。 他心里清楚,叶韶应该已经感觉到腹部开始绞痛,但这个痛远没有罗兰吓唬叶韶那么夸张,也就是说,她应当已经知道毒药是谎言了。 那么,在她的剧本里,她应当只需要喊出“我是叶韶”,她就能得救——虽然实际的效果是会让罗兰按下手里的按钮,但她不知道。 生死,一线之间。 她会怎么选? 杰克的观感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他都看到罗兰按在按钮上的手都更用力了一点。 叶韶果然说话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隐忍:“对不起女士……我可能……不太好……” 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问询室里,安娜立刻上前扶住了叶韶:“小姐?您怎么了?” 叶韶摇了摇头,声音更轻了:“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肚子很痛……我们可以结束了吗?我可能需要躺一会儿……” 她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小脸皱成了一团。 厄难主教皱起了眉,她开口:“小姐,最后一个问题,您回答完就结束了。” 叶韶似乎说不出话了,她点了点头。 厄难主教:“您真的不是叶韶吗?” 手术室隔间里,杰克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点头,或者摇头,窃听器是不会知道的。 完了,失控了。 第249章 脑子进水 第249章 脑子进水 罗兰的手再度按上那个能要叶韶命的按钮。 窃听器确实听不到点头或是摇头,但叶韶点头或是摇头之后,厄难主教必然有反应,她一样可以就此判断是否要杀掉那个女孩。 手术室隔间里,气氛仍然很凝重。 问询室里,叶韶勉强扯了一个笑出来:“您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小姐。”厄难主教蹲了下来,和靠在安娜怀里的叶韶平视,“您现在的情况,真的很符合我们收到的信息。” 她没有等叶韶询问,自顾自说了下去:“您患有多器官衰竭,腿上有撒过非凡药物,延缓愈合的伤口——这是精炼魔药最典型的后遗症,我们收到消息,圣女小姐已经被精炼魔药。 您有轻微的口音,而我们的圣女小姐出身东大陆,她同样有口音。 您现在所在的这家医院有非凡者背景,而我们的圣女小姐被绑架时,血液里被注射了可以定位的药剂,黑市里虽然也可以买到这种药剂,但生产商是您所在的这家医院背后的医疗集团。” 每一点,都很像。 连扶着叶韶的修女安娜都在劝说:“小姐,我们能保护您的安全,请您相信我们,相信神明的威能。任何异端加在您身上,用来威胁您的限制——无论是毒药、诅咒、精神暗示,还是别的什么——我们都有办法解除。” 厄难主教一唱一和:“您是受害者,您不会被惩罚!莫薇拉殿下一直在等您回去,大家都很关心您!只要您回来,一切都能恢复原状——您可以重新喝下魔药,重新拥有力量,继续做我们的圣女!那些伤害您的人,都会受到审判!” 承诺。安全。回归。救赎。 多么诱人。 “女士……”叶韶在安娜怀里,无奈地笑了,“我能感知到,你们已经在很努力……很努力地想找到那位高贵的小姐了……我都有些感动了。” 两位教会人员皱眉:“您什么意思?” 叶韶叹息了一声:“但是如果我是厄难圣女……我是不会在三大教会这种大张旗鼓找人的时候……告诉你们,我是叶韶的。” 厄难主教的眉头蹙起:“为什么?” 叶韶抬起眼,唏嘘:“女士,我不怀疑神明的威能,倘若有足够的时间,那位圣女小姐身上的任何限制确实都会被解开。但是,关键不是能不能解开,而是解开的时间。” “时间?” “时间。”叶韶说,“如您所言,如我所知,厄难圣女被人绑架走……身上怎么也得有七八道限制她不能说实话的非凡手段吧,不然怎么符合她的身份?” 她喘了一口气,更用力地按住了隐隐作痛的肚子:“保不准其中的某一道解开时,绑架她的异端有感应,催动了其他的所有限制,那么,教会能保证在一二秒,甚至是一次眨眼之间,保住她的命吗?” 保不住,她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无论是那位厄难主教,还是安娜修女,都露出了被雷劈中的表情。 手术室隔间里,罗兰的手指仍然悬在按钮上,但她真的在犹豫,她都看不懂叶韶到底想干嘛。 许久,厄难主教问:“那您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额外的意思。”叶韶轻声开口,“我只是很同情那位听起来……遭遇比我还要凄惨的小姐,但我还想提一个问题。” 厄难主教:“您说。” “抛开她身上会有许多层限制,她未必敢说真话这一点不谈。”叶韶忍着腹中的痛苦,真诚地看向厄难主教,“这样的地毯式排查,真的不会让她的处境更加艰难吗?” “怎么会?”厄难主教错愕了,“我们在救她啊!” 叶韶简直想剖开西大陆这帮人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进了多少水:“女士,常规来说,有几个患多器官功能性衰竭的少女?” 厄难主教的喉咙滚了滚:“不会太……太多。” “是啊。”叶韶勉强扯了一个笑出来,“如您所说,那个什么精炼魔药的后遗症会指向多器官功能性衰竭,而这是经典的老年病,年轻人身上几乎不会发生,那么,把所有患多器官功能性衰竭的少女都杀掉,很难吗?” 冷气直接从脚底板窜上了厄难主教的天灵盖。 手术室隔间内,罗兰总算是彻底放下了那个控制器。 她知道叶韶不会背叛了,她在叫停教会的行动。 虽然她不知道叶韶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不会背叛终究是好事。 可问询室里,厄难主教显然还没有想明白:“小姐,您能分析得如此透彻,条理如此清晰,您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来自边陲小镇的少女呢?” 叶韶回答:“女士,我连□□把我绑在柱子上,腿上撒了药粉,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我都知道不能立刻挣断绳子硬碰硬,想到刚才给您说的那些……很困难吗?” 菜就多练! 会不会说话,来自边陲小镇的人不配长脑子? 厄难主教:“……” 叶韶已经不想聊了,夏虫不可语冰,反正聊到这个程度,今天的笔录肯定得上报的。 让西大陆教会自己判断吧,她把自己的小脸皱得更可怜了一点,声音也虚弱起来:“说真的,我…很羡慕那位圣女小姐……毕竟有那么多人在关心她,寻找她……” 厄难主教一怔。 叶韶还在做总结陈词:“我也很想帮助她,宣传里说她一直在修补世界之壁,一直在保护这个世界,她不应当遭受异端的折磨,不应该悄无声息的死在某个角落……” 厄难主教也有点难过。 叶韶最后的话轻得像叹息:“但我真的只是简,我只有杰克舅舅,你们如果真的让我做了那个厄难圣女,把我拉到了世界之壁旁,我根本不会那些高深的阵法……也帮不了你们啊……” 话音落下,监听器里传来身体软倒的闷响,和安娜修女一声低呼:“小姐!小姐你醒醒!” 叶韶不想睁眼,放任自己晕了过去。 下一瞬间,罗兰的光脑一震,一条消息弹了进来:“罗兰女士,很抱歉,我们的问询可能超出了简小姐的身体承受极限。她目前情况不稳定,需要紧急医疗介入。” 罗兰眼神一凝,飞速回复:“好的。我们医疗团队马上就到。” 杰克已经飞奔了出去。 然而,消息才发出去,没两分钟,又进来一句话:“女士,是这样,简小姐的身份存在疑点,为保障她的安全,她将不会回到您的医院,而是转移到最近的教会医院,请您配合将她的病历转给我们,我们会给她最高级别的治疗。当然,我们理解家属的担忧,杰克先生将被允许探视。” 罗兰和奥兰多交换了一个眼神。 叶韶得救了,但又没完全得救。 局面复杂起来了。 但无论如何,她耳环的窃听器和电击器不能被发现,罗兰飞快给玛丽发消息:“玛丽,小姐要转去教会医院了,你跟着好好照顾她,让她别害怕。” 玛丽飞快回复:“好的,罗兰医生。” ———— 救护车内。 叶韶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身上插了各种各样的监测仪器,各种指标上蹿下跳的,谁也说不清她到底能不能被抢救下来。 玛丽陪在叶韶身边,一边落泪,一边给叶韶摘首饰——耳环,项链,手链,发卡,胸针,只剩下了明显是空间纽,为了尊重个人隐私,教会一般也不会看里面有什么东西的戒指,然后还拿出了两枚小小的耳钉给叶韶堵住耳洞。 陪伴叶韶上救护车的安娜有些奇怪:“为什么要摘这些?” “我照顾小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不太喜欢戴着这些东西睡觉,说硌得很。”玛丽擦着眼泪,低声说,“她现在没有知觉,但我怕她硌着。” 安娜被这主仆情分感动,给玛丽递了一张纸:“别哭了,不会有事的。” ———— 与此同时,西大陆,厄难圣城。 圣座宫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结成冰。 “啪!”莫薇拉坐在主位上,把简·奥古斯特的询问笔录摔在桌上,脸色已经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你们西大陆就是这么找圣女的?谁批准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地毯式搜索的?圣女死了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迪恩教皇后背的圣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殿下……确实……确实没有任何其他线索了……这是唯一的……” “唯一的?”莫薇拉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压向迪恩,“那我问你,如果绑架圣女的异端,因为你们在大张旗鼓的地毯式排查,害怕暴露,干脆不让圣女住院了呢?” 迪恩的脸色白了。 “如果他们把圣女扔在某个黑诊所,或者干脆扔在地牢里。”莫薇拉的声音越来越冷,“凭她自己的生命力硬扛?如果她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死在了某个我们永远找不到的角落里呢?”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问:“你陪葬吗?” 第250章 教会整改 第250章 教会整改 圣座宫内,空气都凝固了。 迪恩教皇面对着圣灵的怒火,试图顶嘴:“殿下,异端既然选择了精炼圣女,只能说明在他们眼中圣女还有巨大价值……他们总不至于让她死于术后护理疏失……” “那是你们大张旗鼓排查之前。”莫薇拉冷冷地看着她,“现在你们这么大张旗鼓去查,换了你是异端,你还会冒这种风险吗?反正死的不是你,痛的不是你啊?” 迪恩简直要给莫薇拉跪下了。 “行了,莫薇拉。”菲莉娅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把其中一杯递给了莫薇拉,自己是另外一杯,明摆着犯了错的迪恩不配,“迪恩,厄难圣女已被精炼,尚未服用新魔药的消息是谁放出来的,查到了吗?” 迪恩的脸色从苍白转向惨白:“没、没有……殿下。这消息像凭空出现……论坛、酒馆、黑市情报贩子,都在传,但源头找不到。” “废物。”莫薇拉低低骂了一句。 迪恩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也就是现在占卜快要不能用了。”莫薇拉开炮是全方位的,“否则……” 占卜一下,厄难教会很擅长这个。 塔罗牌,水晶球,哪怕是扔个硬币,手腕上悬个黄水晶看顺时针还是逆时针,事情也不会这么被动。 “好了。”菲莉娅柔声劝慰,“总要面对现实的。” 现实就是,西大陆都在无能狂怒。 至于东大陆…… 菲莉娅问:“赫尔曼那边有什么主意吗?他毕竟是圣女的老师啊。” 莫薇拉的头更痛了:“第一天我就问过了,他说没有。” 赫尔曼本就性格冷淡,在叶韶失踪后,显得更加沉默,沉默地干东大陆议长的工作,在世界之壁需要糊墙的时候出手稳住场面,但凡有一点空余时间,都花在研究阵法上去了,叶韶留下的那些草稿纸都被他翻烂了。 至于怎么找到叶韶……赫尔曼的回答是:“殿下,属下同样关心这个小弟子。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制作那个定位手环,并严令她不得摘下。如今手环信号消失,属下……毫无头绪。” 他甚至主动提及了过去:“是属下照顾不周,才让她屡次涉险,又管教无方,让她连还手之力也没有。” 莫薇拉当时一口气堵在胸口,却无法发作。 照顾不周的很明显是莫薇拉。 至于管教无方……那也得给人家赫尔曼管教的机会呀,叶韶都多久没回过戾园了。 “圣女在东大陆的时候,不是也有过两次失踪记录吗?”莫薇拉属于是忍着气追问,“最后是怎么找回来的?” 莫薇拉垂询时塞勒斯教皇也在,塞勒斯教皇扛下了所有:“殿下,那两次……圣女都是自己找回来的。” 第一次是求道号,第二次是昆镜花园,都是叶韶自己拿着寻人启事找到厄难教堂的。 塞勒斯还特别尴尬:“殿下,我们在寻找圣女这件事上……其实不比西大陆强多少。” 聊都聊不下去! 甩开那个糟心的东大陆高层,再看看面前这个无能的西大陆高层,莫薇拉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命苦。 看向桌子上那份简·奥古斯特的询问笔录,更命苦了。 一时不想说话。 倒是菲莉娅拿起那份笔录,快速扫了几眼,然后开口:“迪恩。” “属下在。”迪恩连忙应声。 “排查下来的结果,东西大陆所有登记在册的、患多器官功能衰竭的适龄少女。”菲莉娅问,“一共有多少?” 迪恩赶紧回答:“截止至我们调取大小医院病例的时间点,是四十七例。” “都排查过了吗?”菲莉娅问。 “基本都排查过了。”迪恩回答,“最可疑的就是这位简·奥古斯特。” 菲莉娅放下手中的问询记录,抬眼看着迪恩:“那我先指出你第一个错误。” 迪恩的脊背瞬间绷紧:“……请殿下指教。” “知道圣女可能被精炼魔药后,查多器官功能衰竭是很正确的思路。”菲莉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分析病例,“但是,你自己都说这不是什么常见病,数量不可能成千上万,那为什么不向我汇报,由我亲自,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去见一见这些姑娘,而是要自作主张,自己派人查呢?” 迪恩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因为……因为您是上位者啊,怎么能让您去做这么基础的工作呢? 菲莉娅似乎看懂了迪恩的欲言又止,但菲莉娅淡淡开口:“身份的问题暂且抛开,审讯学上有一个基本原则——第一次正式接触,受审者说出的话最接近真相。哪怕是撒谎,也会因为缺乏准备而露出最多的破绽。” 她看着迪恩的眼睛:“教皇先生,你浪费了这宝贵的第一次。” 迪恩再也站不住了,跪了下来,是对神明忏悔的姿态——这也没什么,圣灵在人间本就是代表神明的:“……是,属下知错。” 菲莉娅轻轻叹了口气,也没叫迪恩起来,而是继续说:“说说看,这个简·奥古斯特,除了多器官衰竭和腿上的伤口,她哪里像圣女?” 迪恩赶紧开始——口音,背景,药剂,还加上杰克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从未听说他在乎什么亲人,独独对阵法眼睛发光,可他现在非常非常在乎他外甥女。 这本身就很诡异。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殿下,简和圣女,很像很像。” 菲莉娅:“有多像?” 迪恩说:“是教会流出去的变形符咒里,能改变容貌的最大极限。” 菲莉娅沉默了。 她重新拿起那份问询记录,又看了一遍。 迪恩觉得自己简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等着菲莉娅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好像在听自己的死刑判决。 许久,菲莉娅开口:“如果是这样的话,无论她是不是圣女,都准备她可以喝的魔药吧。” 迪恩猛地抬头:“殿下?!” “对外宣称,我们找到了圣女。”菲莉娅声音平静,“顺便,把她的容貌改回圣女的模样。” 想了想,菲莉娅又补了一局:“然后,劝一劝杰克和简,哪怕是许诺一些好处,也要让他们配合这场戏。” 迪恩的大脑几乎停转:“为什么?” “为了补救你那愚蠢的地毯式搜索,教皇先生。”菲莉娅冰冷地看着他,“只有我们对外宣称找到了,那些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才会放弃关注那些年轻的多器官功能性衰竭女患者。” 迪恩的瞳孔骤然收缩:“殿下英明!” “外松内紧。”菲莉娅继续说,“所有——我是说所有——病历上写明的、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年轻女性,都要秘密关注。” 虽然你们闹了这么一出,异端已经几乎不可能送真正的叶韶进医院了,但……万一呢。 迪恩垂首:“是。” “还有。”菲莉娅接着吩咐,“让你手下所有人,放下所有的傲慢。我始终认为,圣女就算是在逆境里也会想办法给我们传消息,但如果你的手下因为傲慢或愚蠢,错过了这些消息……” 她没有说完,但迪恩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是,属下一定警醒他们。” “最后,我提醒你。”菲莉娅放下笔录,“就算是要抄剧本,你也抄错了——就算是按照普通人的警匪片来,救下人质之后,也仍然要拆掉人质身上绑着的炸弹才算圆满结局,无论简是圣女也好,别人是圣女也好,我都不想要一具圣女的尸体,明白吗?” 迪恩深深地弯腰:“属下……谨记。” “别乱来。”莫薇拉安静听了所有菲莉娅的吩咐,以神明在人间代行者的身份做了最后总结,“以后任何一个关于圣女的决定,必须经过我或菲莉娅的批准,并且要征询东大陆那几位的意见,他们都比你有经验。” 这句话对西大陆教皇来说,几乎是公开的羞辱。 但迪恩只能低头:“是。” “下去吧。”莫薇拉开口。 迪恩告退后,议事厅里只剩下莫薇拉和菲莉娅。 气氛缓和了一些,菲莉娅走到莫薇拉身后,轻轻为她揉着太阳穴:“别生气了,迪恩有多大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莫薇拉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我不是生气……我是……担心她……” 菲莉娅明白。 叶韶才喝了筑基中期的魔药,就被绑架走,追溯起厄难圣女被精炼成功的谣言,距离她喝魔药不到一个月,距离她失踪没到二十天。 二十天,精炼五瓶魔药。 她得有多痛啊。 “教会对一个神职人员施以绝罚之刑后,如果条件允许,会同时精炼他的魔药,我们也绝罚过很多人。”莫薇拉的声音都发飘,“我们太清楚了——就算是我们最规范的精炼魔药的手段,就算是被绝罚过后的人在正规医院住院,有专业护理,都可能会死。如果她真的被关在某个黑牢里,没有医生,没有药……我的天呐……” 第251章 意料之外 第251章 意料之外 菲莉娅都笑了:“莫薇拉,当初可是你亲自下的命令,把她扔裁判所的。” 莫薇拉眉头都没动一下:“那不一样,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她的价值,查维洛斯是更重要的事情。” 菲莉娅笑了一声,也只是调侃而已,还是要回归正题的:“说到精炼的时间……我倒是有别的看法。” “怎么说?” 菲莉娅说:“这可能是异端放出来的风声,而不是她真的已经经历了那么残酷的事情,所以我觉得你不必那么早为她担心,事情未必那么糟糕。” 莫薇拉微微凝眸。 她明白菲莉娅的意思——异端有可能会选择先放风声,先让教会查一轮多器官功能衰竭,等教会查过了,甚至再查几轮,紧绷的弦松了,他们再慢慢精炼,慢慢住院,万无一失。 并且这也符合教会人员改信的平均时长规律。 “从这个角度讲。”菲莉娅继续,“我虽然训了迪恩,但我只是觉得不应该这么大张旗鼓,但张了也还行……没准,异端笑完教会的昏招,自己也会放松下来,让我们歪打正着呢?” 莫薇拉觉得这简直是个黑色幽默,但也不得不承认,有点道理。 而菲莉娅又转向窗外,为自己的推测加了一个筹码:“并且,冬天了。” 议事厅内四季如春,但屋外的世界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两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异端会在通风很好的地方精炼魔药,大冬天的,把一个少女放在山巅或是海上吹风…… 当然,异端不一定会把叶韶当人。 但就算是一个好用的工具,异端也不会轻易让叶韶死了。 “莫薇拉。”菲莉娅沉声开口,“说真的,听到圣女已被精炼的传闻,我反而放心了一些,因为这至少说明我们和异端达成了共识。” 圣女不能死的共识。 “只要她还活着就好,就算被精炼魔药,就算服下了其他系的魔药,我们也可以重新接纳这可怜的迷途羔羊。”菲莉娅说,“这远比他们直接杀了她,或者喂她不同体系的魔药让她疯了……要好。” 莫薇拉轻轻吐出一口气:“……也是。” “平常心,莫薇拉。”菲莉娅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去见见这位简小姐。其他的,再看。” “好。”莫薇拉点头。 就在这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推开,迪恩教皇脸色惨白地走了进来,深深地弯腰:“两位殿下……” 莫薇拉和菲莉娅都看了过去。 迪恩的嘴唇颤抖着:“简……简失踪了。” 空气瞬间凝固。 迪恩硬着头皮继续汇报:“她乘坐的救护车安全抵达了教会医院,但……但担架上没有人。” “砰——!”莫薇拉直接拍碎了面前的桌子。 菲莉娅按住莫薇拉的手臂,声音依然冷静:“监控呢?” 迪恩哆哆嗦嗦地调出光屏,投出监控画面。 画面里,因为只是短途转运,所以救护车只在地面上开,开得很稳。 车内,玛丽看着担架上的简·奥古斯特,泪眼滂沱,教会方面派来陪护的安娜修女闭目养神,担架上简·奥古斯特……似乎在沉睡。 一切正常。 但,某一个瞬间,简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像被抽走了灵魂。 玛丽毫无察觉,仍在低声啜泣。 简慢慢抽出了玛丽手中的自己的手,然后一根一根地拔掉了贴在身上的监测电极——心率、血压、血氧…… 她嫌它们吵,还伸手按掉了监测仪的电源。 然后,摇摇晃晃地从担架上站了起来,她腿上有伤,走得一瘸一拐,总算到了车门门口。 很快,救护车在路口等红灯。 然后,她精准地拨开了车门的童锁,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没有人阻止她。 玛丽仍在哭,安娜仍在“休息”,仿佛担架上还躺着人。 她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路旁的小巷。 红灯转绿,救护车继续向前驶去,风驰电掣。 画面到此结束。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是催眠。”菲莉娅的声音第一次透出寒意。 菲莉娅喝下的那一系魔药里,非凡力量到了一定的水平,就会拥有的催眠效果。 “这么多年了。”菲莉娅涩声道,“成为禁忌的,那一系的力量,又出现了。” 她似乎想起了曾经。 那个弱小的自己,那个在无数强大的心理学大师手底下瑟瑟发抖的自己,那个明明心里尖叫着“不要说啊”,但还是老老实实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之事的自己。 莫薇拉的神色也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迪恩弯腰低头,手指在宽大的圣袍袖中无声地蜷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逊位? 那太轻了。 他应该被送上裁判所的审判庭,应该被剥夺所有神恩,甚至有可能被剥夺所有非凡力量…… 他等待着。 雷霆之怒也好,剥夺权柄也好,就算是成为西大陆历史上最耻辱的一任教皇……人总是要为自己的失职付出代价的。 但预想中的咆哮没有到来,反而只是一声冷静到了极点的:“迪恩。” 还是菲莉娅。 迪恩:“在。” “找一个和圣女比较像的少女,清空教会医院,好好照顾她。”菲莉娅不知是对自己用了几个安抚,心情才勉强冷静下来,“我们还是需要一个靶子的。” 为了叶韶,为了简,为了那些无辜的,被牵连进这次事件中的女孩。 “是。”迪恩的声音嘶哑。 “保护好那些多器官衰竭的姑娘。”莫薇拉也补了一句,“不能再出事了。” 迪恩继续:“是。” “还有,安抚杰克。”莫薇拉说出这个名字时,眉头皱得很紧,像在吞咽什么苦药,“告诉他,我们会尽全力把简找回来。毕竟人是在教会的救护车上丢的。”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迪恩脸上。 但迪恩也只能唾面自干了:“是。” “也要继续查这个简。”菲莉娅接话,“并且详细询问杰克——他姐姐、妹妹长什么样,为什么外甥女会和叶韶这么像。” 迪恩:“是。” 简直像一个只会说“是”的提线木偶。 莫薇拉看着他,突然觉得疲惫极了:“滚吧。” 迪恩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议事厅。 门关上后,这次气氛并没有变得更轻松一些。 沉默了不知多久,莫薇拉才看向菲莉娅,声音很轻,似乎怕惊动了什么人:“你那一系,怎么每次出手,都这么……吓人啊。” 叶韶在营地失踪的时候,就是整个营地没人察觉,那人就那么大咧咧地,借着心理学上的视觉漏洞,把沉睡的她抱走了。 这一次更厉害,众目睽睽之下,简就这么走了?谁都没有感觉,只有监控知道,而众所周知……监控只在富人区覆盖,简只要往平民住的地方走走,就会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 菲莉娅叹了口气:“这一系的顶点,可是祂啊。” 莫薇拉的瞳孔微微一缩。 祂。 那个名字在三大教会属于禁忌,祂是和死亡之神一个时代的存在,几度让厄难之主生死两难,连痛苦之神都算祂的试验品,如果不是祂自己选择了牺牲,如今神位上是几个人还未可知。 “你说。”莫薇拉轻声道,“祂还活着吗?” “三神确认了祂的陨落,这一点绝无争议。”菲莉娅低声开口,“只是祂留下了很多符咒,哪个组织手里没两件?祂的信徒、祂的残存组织……至今还在暗处活动,只是太低调,太会隐藏自己了,我们一无所知。” 莫薇拉的目光移向窗外。 皑皑白雪覆盖着圣城,天地间一片纯净的苍茫。 可她总有一种感觉,就是在她心理上不愿意注意,或者下意识不会注意的角落,就站着一个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愤怒,看着她焦虑,看着她像困兽一样在议事厅里踱步。 就像当年的厄难之主,当年的痛苦之神应对祂时一般……苍白,无力,只好无能狂怒。 与此同时,某条小巷深处。 叶韶靠坐在冰冷的砖墙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 雪落在她肩上、发梢,很快就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她的眼睛依然空洞,明明手脚都已经有冻僵了的紫色,神色却没有半点冷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 由远及近,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一个身影停在她面前。 来人穿着厚重的黑色大衣,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看身段是个女人。 女人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叶韶冰冷的脸颊。 “可怜的孩子。”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都经历了些什么呀。” 叶韶没有回答,因为心理学暗示里没有“说话”的命令。 女人轻笑一声,从大衣里取出一支注射器。 针头在雪光下闪着寒芒。 “别怕。”女人轻声说,“这只是让你……睡得更沉一点。” 针头刺入颈侧,所有液体都被注射了进去。 叶韶倒在了女人怀里。 第252章 验明正身 第252章 验明正身 叶韶在地下室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冷。 冬天本就严寒,在常年不见光的地下,更是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阴湿。 她动了动手,发现动不了,被什么东西束缚着。 她想张嘴,发现也张不了,嘴上贴着工业胶布。 她睁开眼睛,发现这次甚至不是单间待遇,整个房间里横七竖八地躺了六七个少女,都是双手被扎带绑在身后,嘴上贴着胶布的样子。 她们都穿着病号服或是睡衣,少有齐齐整整被劫过来的,每个人苍白的脸色中都透着青灰色,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叶韶眯起眼睛,眼中灵光流转,她打量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少女。 肝脏萎缩,肾脏布满瘢痕,心脏搏动微弱如风中残烛。 换成西医,就是标准的多器官功能衰竭。 叶韶移开目光,不用再看别人了。 都一样,都是因为教会愚蠢的排查,被盯上的“疑似目标”。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右脚脚尖抬起了一点点,在地上一点。 细微的灵光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这是目前叶韶能用出来的,品阶最高的群体治疗术。 不过三五分钟的功夫,少女们的脸色都稍微好了一些,身体深处的生机都得到了一定的补充。 “你们因为我被绑架一回,”叶韶在心里默默想着,“我把你们的病治好……扯平。” 与此同时,她闭上眼睛,在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光下,她的面部肌肉,尤其是被胶布贴着的下半张脸,开始蠕动、调整。 看不出来的是,她闭上的瞳孔都开始调整颜色,从碧色的眼眸慢慢调整成西大陆同样常见的蓝。 如果自己要在这帮异端手中被教会救回去,那她就不能和简有关系,因为这会害了奥兰多,害了自己好不容易教出了点灵性的杰克,耽误他们给自己收集那些封印的资料。 同时自己也不能做叶韶,被教会救回去的自己必须符合“面容被强行修改”的人设。 很快,一张和叶韶,和简都完全不一样的脸就被构建了出来。 少女们也陆续醒了过来。 惊恐但无法出声的闷哼在地下室里此起彼伏,胶布遮住了下半张脸,只能看到彼此惊恐的眼睛。 就在这时,地下室上方,盖板被掀开了。 那个女人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随从。 她依然穿着那件黑色大衣,兜帽已经摘下,露出一张露出一张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脸,五官柔和,甚至称得上美丽。 “好了,姑娘们。”女人扫了一眼地下室惊恐的少女,声音很温柔,“安静些。” 少女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女人没再管她们,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随从。 随从上前,撕开少女们嘴上的胶布,动作并不轻柔,地下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痛呼。 “行了。”女人笑了起来,像是老师看到了安静的课堂,“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了。” 随即,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惊恐的脸,开口:“你们谁是叶韶?” 少女们面面相觑。 有人茫然,有人惊恐,有人摇头。 女人笑了:“都不是吗?” 没有人回答她。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遗憾:“我花了那么大功夫,把你们从教会医院、大小诊所、甚至家里请过来,结果居然一个都不是?” 少女们不敢接话。 “看来是白忙活了呀。”女人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还得继续抓,真麻烦。” 然后,她随意地指了指离门最近的那个少女:“行了,一个一个拖出去杀掉吧,从这个丫头开始。” 空气凝固了。 少女们瞪大了眼睛,仿佛没听懂这句话。 被指着的少女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凄厉的尖叫:“不——不要!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求求你!求求你——!” 随从已经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少女还在哭求:“我……我可以给你钱!我家里有钱!你要多少都可以!!!” 女人温柔地叹息:“傻孩子,钱对我没有意义呀。” 少女愣住了。 女人则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宠物:“我不可能让你们活着出去的,你们见过我的脸,万一把事情说出去……我会很麻烦的。” “我不会说的!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说!”少女哭喊着,“求求你……我才十八岁……我不想死……” “其实你也可以不死。”女人笑了起来,回过头看着其他的少女们,“如果你们之中有人是厄难圣女,而她站出来,听凭我处置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戏谑:“厄难圣女可是个好人,她修补也界之壁,哪怕自己透支了也在所不惜,如果是她的话……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因她而死吧?” 她看向那个被指定最先死的少女,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你说是不是?”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个被拖起来的女孩在对着女孩们哭叫:“你们里面有厄难圣女吗……有的话快站出来呀……我不想死……” 五个少女面面相觑。 不是她们不想救,问题是她们真的不是啊…… 少女眼看着这样下去不行,倒过头去pua那个女人:“你……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你抓的人里面没有圣女,又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死……” “我为什么要讲道理。”女人笑了起来,“我是异端呀,不干点极端的事叫什么异端?” 少女:“……” 眼看着她就要被拖上阶梯,眼看着不会有任何转机,叶韶叹了一口气,她确实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孩因她而死,何况这个女孩死了,就会是下一个,总要轮到自己:“女士,我是叶韶。” 地下室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随从放下了那个被架起来的少女,她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其他姑娘们开始低声抽泣——劫后余生的恐惧混合着对叶韶的感激,还有一点点期待。 期待厄难圣女能救下所有人,就像那些总会峰回路转的神话传说。 女人似乎嫌姑娘们吵到了她:“安静些。” 抽泣声立刻停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但女人还是挥了挥手:“既然圣女站出来了,把胶带给她们贴回去。” 随从便上前,重新封上了姑娘们的嘴。 也界清净了。 女人走到叶韶面前,伸手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小姑娘,不是谁自称是圣女,都可以的哦。” “我知道。”叶韶目光迎上去:“您可以验。” 女人笑了起来:“怎么验?” 叶韶回答:“想看清心咒的符号也好,想看阵法核心也罢——只要是我会的,我都配合。” “这倒是有点厄难圣女的风采。”她松开了手,指尖在叶韶脸颊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过奖。”叶韶甚至笑了笑。 女人便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是蠢了点。一个人没死就站了出来,真是圣母。” “那确实。”叶韶坦然承认,“我总不能让这些姐姐妹妹们因为我死掉。死一个死两个对我来说没差别,何况您总会杀到我,难道要我沉默着被割破喉咙?” 女人看着她,目光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欣赏,没再说话。 叶韶就生动打破了沉默:“说吧,您需要我做什么?我尽量配合,尽量少受些皮肉之苦。” “我绑了你,没杀你。”女人歪了歪头,“你说我想干什么?” 叶韶语气很诚恳:“好吧,如果要我喝魔药,把我打上您组织的烙印的话……我建议您还是先验一下我的正身。不然魔药喂错了人,再精炼出来,可就费时费力了。” “如果要你喝魔药的话,”女人玩味道,“至少要等你多器官功能衰竭好起来吧?不然你死了,我岂不是鸡飞蛋打?” 叶韶点了点头:“也是。谢谢您体谅我的身体。” 女人白了她一眼:“对自己有点数好吗,重大资产小姐。你现在是我的了。” “好的。”叶韶也开起了玩笑,谦卑地欠身,“生人。” 女人失笑。 她也不嫌地下室脏,直接盘腿坐在叶韶面前,吩咐侍从:“给她解开。绑在后面不方便。” 随从上前,用匕首割开扎带。 勒痕很深,叶韶的手腕都红了,但她连活动手腕的动作都没有,直接将两只手腕往前一递,手腕并拢,掌心向上,一副“请便”的姿态。 女人又笑了。 她从空间钮中取出一副重得夸张的手铐——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细密的禁制符文,光是看着就让人手腕发沉。 “啧。”叶韶看了一眼,评价道,“您还真是看得起我。” “对待重要资产,总要多上几道保险。”女人动作轻柔地拿起叶韶的手腕,将手铐的铐环套上去。 叶韶也没躲,就让女人给她戴。 女人动作优雅极了,像是给出嫁的女儿戴玉镯,戴完了还加一句:“嗯,绑前面应该会舒服些。” 手铐锁紧的瞬间,叶韶能感觉到灵力流动被压制了一大半——这玩意儿比她戴过的任何禁灵环都要狠。 “并不。”叶韶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挑的话,扎带好一点,至少它轻,反绑也无所谓的,被绑架到现在,总是戴各种刑具,都习惯了。” “呵。”女人嗤笑,“普通女孩用条扎带就算了,绑你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叶韶无奈:“是,听您的。” 戴好手铐,女人掏出一卷羊皮纸,展开,那是复杂到夸张的阵图,线条交错如乱麻,节点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三分钟,”女人说,“把阵眼找出来。” 叶韶只看了一眼。 然后双手抬起来,右手食指点在了图纸左下角。 女人又展开一张:“这张呢?” 叶韶点向右下角偏上的地方,那里被不同颜色的修改笔迹淹没。 “这张呢?” 叶韶点在图纸边缘的空白位置。 “这张?” “这是废稿。”叶韶收回手,叹了口气,“您逗我玩呢。”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 其他少女都看傻了。 她……她真是啊。 那个传说中的厄难圣女,那个修补也界之壁的天才,那个被三大教会悬赏寻找的人? 就这么站了出来,救了她们? 第253章 少女审讯 第253章 少女审讯 女人盯着叶韶看了很久,总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站起身,吩咐随从:“带走。” “女士。”叶韶却没有顺从地跟着随从的搀扶站起来,而是说,“您承诺的,先放了她们。我也可以承诺,由您处置。” 女人的笑容淡了些,问:“我要是不放,如何?” “女士。”叶韶嗔怪起来,语气像在撒娇,“我是靠脑力吃饭的,您也不想我只用百分之十的脑子给您干活吧?” 女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伸手,敲了叶韶脑门一下:“牙尖嘴利。” 叶韶笑了笑,没接嘴。 几秒的沉默后,女人摆了摆手:“行,放了吧。” “谢谢女士。”叶韶这才弯了弯眼睛,又补充了一句,“两位大哥轻一点,撕胶布很痛的,姑娘们身体都不好。” 女人翻了个白眼,但没说什么。 侍从上前,给姑娘们解开扎带和撕开胶布,或许确实考虑了叶韶的“观感”,动作比第一次温和许多。 姑娘们重获自由,却有点不敢走。 也不是很想留。 她们互相看了看,最终,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叶韶身上。 第一个被救下的少女忽然对着叶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圣女。”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鞠躬,声音哽咽:“谢谢您……” “不用客气。”叶韶的声音很平静,“本来你们也是因为我遭受的无妄之灾。” 她看向女人,笑了笑:“不必费劲去教堂举报——这位女士应该立刻就会带我转移的,反而会给你们惹麻烦。” 女人呵了一声,没再搭理那些无所适从的姑娘,只示意随从把叶韶扶起来:“我们先走吧。” 叶韶这次总算顺着随从给的力量,站起身来。 两个随从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架着往前走,脚步多少有些踉跄,但那是因为被挟持的原因。仔细看她的走姿,没有半点腿上有伤的痕迹。 和需要拄拐的简清晰地区分了出来。 少女们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呆了很久,久到确定女人和叶韶都走了,她们不会再看到需要被灭口的事情,才互相搀扶着,颤抖地走向叶韶被带走时的那个出口。 顶开沉重的金属盖板,刺眼的光线涌进来。 外面是一间废弃仓库。 空旷,窗户玻璃大多碎裂,地上积满灰尘,而……没有脚印。 少女们互相看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和后怕。 “阿嚏!”她们身体都弱,很快就有人开始打喷嚏,然后才意识到不对,摸摸自己胸口,“我好像……没有特别难受?” 女孩们赶紧检查自己。 “我也是……” “我也是!呼吸顺了一些!” “我早上还觉得心脏跳得特别快,现在好像……稳住了?” 这对于多器官功能衰竭的患者来说,几乎是奇迹,于是开始有人猜测:“难道是绑架我们的那个女人,顺便治了我们的病?” “有可能。”另一个姑娘说,“圣女好像也多器官衰竭,那个女人在确定我们到底谁是圣女之前……不会让我们死了。” 逻辑通顺。 “走吧。”有人吸了吸鼻子,“去厄难教堂举报。” 有人犹豫:“圣女……不是不让我们举报吗?” “她是我们的救命恩人。”险些被拖出去的那个少女很坚持,“我们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哪怕被教会盘问几天。” 那是我们欠她的。 这句话没说出来,但所有人都懂了。 她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走出仓库,问了路人,找到最近的厄难教堂。 教堂的守卫看到一群穿着单薄,又明显身体不太好的少女,难免奇怪:“姑娘们,你们从哪里来?怎么会这么过来?” “你好。”为首的少女鼓起勇气,“我们刚刚……和厄难圣女……在一起。” 守卫:“!!!” 五分钟后。 少女们被安置在教堂的会客室里,身上裹着厚毛毯,手里捧着热茶。 医疗人员飞速到位——测血压、抽血、挂水、给药,动作专业,态度温和。但医疗人员也觉得稀奇,少女们身体状况都不太好,在寒风中走了那么久,身体却没有飞快恶化,简直像神迹。 又过了五分钟,两道身影从星光凝聚的光晕中走出——莫薇拉和菲莉娅。 圣灵降临的气息让空气都凝重了几分,莫薇拉直接开口:“你们怎么确定,见到的是圣女?” 没人敢接话,莫薇拉气势太足了。 菲莉娅声音倒是柔和了一些:“没关系,大胆说。” 那个险些死亡的少女吞咽了一下,小声开口:“她……她连着指出了五张图的……什么阵眼,那个绑架我们的女人看着她,像看着什么珍宝。” 菲莉娅和莫薇拉对视一眼。 “也就是说,”菲莉娅轻声问,“那个绑架你们的女人,一开始并不知道你们中谁是圣女。她明明可以装傻,可以混在你们中间,为什么她要站出来?” 那个少女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她为了救我。” 其他姑娘七嘴八舌补充—— “那个女人说,不可能让我们活着出去……” “圣女是为了救我们。” “请您救她,她被带走了……那个镣铐一看就很折磨人……” 菲莉娅安静地听着,等少女们哭诉完,才问:“那个绑架你们的人,你们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少女们面面相觑。 菲莉娅打开光脑,投射出一排全息影像——七张照片,七张不同的女性面孔,这是目前教会掌握的、心理学一系的已知强者:“仔细看看,有没有眼熟的?” 少女们凑过去,一张张仔细辨认,然后脸色越来越迷茫。 “我……我不知道……”一个少女小声说,“大人,我们……不知道为什么,不记得了。” “声音呢?”菲莉娅问。 “也不记得了。”另一个少女努力回忆,“她明明还说要杀掉我们,因为我们看到了她的脸……可我刚刚仔细想了,我……我连圣女的脸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个女人的脸却一片空白。” 这很正常,如果心理学一系的强者连这点暗示都做不明白,还好意思说自己喝过魔药? “那么,”菲莉娅换了个方向,“圣女长什么样?” 少女们愣了一下,有人怯怯地问:“我们画的话可能也不像,要我们给您形容她的长相吗?或者有照片可以给我们辨认吗?” 菲莉娅指尖在光脑上一点,直接排出了十张少女的脸,顺序打乱,里面有叶韶本来的容貌,也有简·奥古斯特:“看看,有没有你们见过的那个圣女?” 少女们仔细辨认,然后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都……都没有啊? 厄难教会怎么回事?连自家圣女的肖像都没有吗?还是留下的女孩骗了那个女人? 菲莉娅看她们神色有异,吩咐侍从:“给她们纸笔。” 又对女孩们温和地开口:“你们不用说出来,各自辨认各自的。如果照片里有你们见过的圣女,就把对应的序号写在纸上。如果没有,就写无。” 五张纸很快被收上来。 结果,都是无。 菲莉娅和莫薇拉又交换了眼神——她果然被变化了面容。 “她身体怎么样?”莫薇拉问,“脸色还好吗?” “她……很瘦弱……”一个少女回忆着,“手腕的骨头都凸出来了,扎带的勒痕特别深……” “肩膀也很单薄,病号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另一个少女说,“看起来和我们没有什么区别……” 菲莉娅接着问:“你们看到她走路了吗?” “看到了。”有人说,“她被两个人押着,好可怜啊。” 但可怜不是关键,菲莉娅追问:“她瘸腿吗?” “看不出来……”有人说,“走得很踉跄,但没有明显的左右腿承重不一致。” 有人补充:“对,就是被拖着走的,但两条腿……没有明显的不能受力的样子?” 菲莉娅和莫薇拉都不知以什么心情面对这个问题。 看来,不是奥兰多他们绑架了叶韶,因为简·奥古斯特走路还需要拐杖,但叶韶不需要。 “好好休息吧,姑娘们。”菲莉娅柔声道,“记得家里联系方式的,给这里的神父说;不记得的,或者家里没有人有光脑的,给个地址,神父会去通知;无家可归的也直说无妨,教会可以留下你们做修女或者给你们介绍个工作。” 少女们都点点头:“谢谢大人。” 会客室的门关上。 莫薇拉和菲莉娅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我始终不太相信。”莫薇拉开口,“奥兰多他们真的没有绑架叶韶?绑架圣女的另有其人,还把她弄丢了?现在叶韶在第二波绑架犯手里?” 太离奇了吧,无论从哪个角度讲,能大费周章地把叶韶从厄难教会的营地绑走,基本的组织能力应该有,应该会把叶韶看得很严实,怎么会让她…… 菲莉娅皱眉:“也不一定,那些少女被绑走了,又回来了,是我这一系的高阶非凡者做的,简离开的时候也明显是我这一系,现在那些少女回来了,简却失踪了,叶韶也失踪了,这太可疑了。” 莫薇拉大开脑洞:“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简被绑走了,简的病太重了,她死了,所以……她也就没有和那些少女被关在一起,也没有一起回来。” 菲莉娅琢磨着:“我们这些假设,都建立在阵眼测试是真的的基础上,万一阵眼测试是假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莫薇拉觉得脑子要停转了。 “为什么不可以。”菲莉娅说,“如果绑架者弄了个少女来伪装叶韶,故意演这出戏呢?那些被放回来的少女是一点也不会阵法,怎么知道那个答题的少女答得对不对呢?” 莫薇拉脱口而出:“绑架者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为了误导我们。”菲莉娅的声音很轻,“让我们以为叶韶还活着,还在心理学一系的组织手里,实际上绑架叶韶的人,可能和心理学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叶韶可能已经因为他们的精炼不当或者护理不周死了,他们只是想看我们和心理学一系开战。” 无限的可能,简直如同被猫抓乱的线条。 第254章 算计遗泽 第254章 算计遗泽 菲莉娅和莫莉拉又猜测了半天,可毫无头绪。 放弃了,两人准备离开了,但菲莉娅突然想起来一个事儿,便去吩咐了一直侍立一旁的小教堂负责人:“等你们确认好那几个孩子的身份信息,就发我一份。” “是。”负责人立刻欠身。 菲莉娅与莫薇拉的身形便再度消失在了星光里。 半个小时后,菲莉娅收到了负责人的消息,她展开光屏,左边是那几个女孩的信息,右边是那四十七个病例。 比对完,菲莉娅冷笑了一声。 “怎么了?”莫薇拉问。 “那几个丫头里,”菲莉娅看向莫莉拉,“有三位不在那四十七人的名单里。” 莫莉拉一掌拍在茶几上。 我就知道迪恩那厮靠不住! 都不追究他大张旗鼓地毯式搜索了,他连到底有多少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年轻女性都没能查明白! 这已经不是“无能”能形容的了! 圣座宫的迪恩教皇,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 另一边,传送结束。 叶韶身上披着那个女人的黑色大衣,是那个女人亲手给她披上的,说是“别冻死我的重大资产”。 传送符咒只要不是经过隐世世家之手,就都刺激得很,叶韶晕头转向,没骨头地把自己的重量交给了两个随从,有气无力地抱怨:“您可真是一点也不考虑我的身体状况。” 女人嗤笑:“不传送,难道给你弄辆飞车,再过它七八十个教会的岗哨?” “展示一下组织的实力嘛。”叶韶贫嘴,“万一我认识到了跟着组织比教会有前途多了,会更加卖力地干活的!” 被女人瞪了一眼。 叶韶笑了起来,又打量起周边的环境。 眼前是一栋没什么特色的乡村别墅,木结构,两层高,外墙漆成深棕色。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成片的雪松,地上的雪齐脚踝,看不到任何脚印或车辙。 “进来吧。”女人推开别墅厚重的木门。 叶韶被随从架着往前走,笑着说:“我以为会直接传送进屋里呢。被我看到别墅外面的样子,没有风险吗?” 女人笑了一声:“要不你现在就给厄难教会举报——告诉他们,你在一处雪山脚下的棕色别墅里,周围全是雪松。” 叶韶失笑。 她非要皮这一下子,伸出双手,手心对女人摊开:“那您给个光脑,我现在就联系教会。我们可以赌一赌,教会有没有本事找到这栋特定的别墅。” “啪。”女人拍了一下她的手心,笑骂,“没信号,死心吧。” 两人都笑了起来,气氛像两个多年的老友在斗嘴——如果忽略叶韶手上的手铐的话。 随从到了门口就没再进去,是女仆接续搀扶了叶韶,门随即关上,隔绝了凛冽的风雪,别墅的壁炉里烧着木柴,噼啪作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木香,颇有格调。 女仆看叶韶身上确实有些脏,便说:“小姐,跟我来洗个澡,换身衣服。” 叶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铐,疯狂暗示女人——这个样子怎么脱衣服呀,还是你放心让女仆解开我,你不用在旁边盯着? “跟着去,地下室的霉味都要把你熏入味了。”女人没好气,“琳达会给你解开的,你可以试试,有没有本事从这儿逃跑。” “哦。”叶韶就跟着女仆去了。 半个小时后,叶韶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裙下了楼,半干的头发披散在脑后,行动间略有叮当之声——手铐换成了居家款,脚踝上也加了一条银链。 叶韶几乎感觉不到镣铐的重量,但禁灵效果更加夸张,就算是以修真法力的细密,能动用的力量都不多。 叶韶坐到了单人沙发上,女人随即给她推来一杯幽绿幽绿的液体,浓稠得像蜂蜜,泛着诡异的光泽:“喏。” 女人既然不解释,叶韶也懒得问了,她不想在女人面前动用法力,便直接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等了两分钟,没等到熟悉的魔药炸开的痛感,她皱起眉,有点懊恼:“不是魔药啊。” “你和我想的真不一样。”女人啧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叶韶,“是毒药,每个星期都要服下解药,否则肠穿肚烂的那种。等着被组织控制一辈子吧。” 叶韶抿着唇笑了,晃了晃手上的细链:“说的像是现在我就拥有自主权了一样。” 女人噎住:“……” 叶韶倒是有兴趣聊天:“怎么称呼,女士?” “乌琉莎。”女人回答,“夫人,女士,阁下,小姐……随你喜欢。” 叶韶点点头:“乌琉莎夫人,说说您组织的宗旨吧?” 乌琉莎挑眉:“这就开始反向面试了?” “入职是避免不了的事情。”叶韶理直气壮,“但总要了解一下企业文化。” “然后决定出七分力还是十二分?”乌琉莎似笑非笑。 “当然啊,”叶韶更坦荡了,“太差的话,一分都没有。” “要换个极端点的组织,”乌琉莎呵呵一笑,“为你这句话,就值得十鞭子,然后吊三天,最后还要问你知道错了吗。” “如果不是您又是给我披披风,又是让我换衣服,连锁链都换成了轻便款。”叶韶眨眨眼,“我也不会说这句话。好好好,对对对,糊弄过去不就完了嘛。” 乌琉莎:“啧。” “您到底给不给我做入职培训了?”叶韶见她半天不进正题,嗔怪道,“不做的话,您能让我睡会儿不?人家还重病着呢。” 她还打了个哈欠。 乌琉莎被她气笑了:“地下室睡去,有个大铁笼子等着你呢。” 叶韶立刻抱住她的胳膊,声音甜得能齁死人:“夫人~大铁笼子我睡不着~给我张床嘛,床垫软一点最好。” 简直像受宠的小女儿在讨要糖果。 乌琉莎觉得自己在被攻略——而且攻略得还挺舒服,强行咳了一嗓子,正了正神色:“好了,我绑架你,是希望你能救救我主。” 叶韶眼神微动:“墙外的?” “墙内的。”乌琉莎回答。 叶韶挑眉:“您不信邪神?” “我该信邪神吗?”乌琉莎反问。 叶韶:“……” 对不起,是我先入为主了。 她试图不让这段对话死掉:“那……您的主,怎么了呢?” “被你的主弄死了。”乌琉莎说。 叶韶:“……” 对不起x2。 叶韶揉着额头,最后一次抢救这段对话:“请问,人都死了,我还怎么救?” 乌琉莎沉默了几秒,说:“我们……” 但她随即又觉得这个自称不太妥当:“好吧,没有们,只有我。我想复活祂,需要你的帮助。” 这句话几乎算是交了底。 这个组织,只有乌琉莎了。 叶韶消化了几秒,才小心地问:“敢问……您的主是哪位呀?” 乌琉莎似乎在想该怎么描述才能让叶韶听懂。 然后叶韶想起了自己神秘学丈育的设定,先撇了撇嘴:“好吧,我也不一定听说过。这么问吧——祂什么权柄?” 这就好回答得多了:“能让你从救护车上爬起来,跟我走的权柄。” 叶韶简直要淌汗了。 夫人,我跟你在一起,对话的风格怎么这么……诡异呢? 乌琉莎又补了一句:“当然,能力用在你身上和用在别人身上不太一样,我觉得你好像是自愿跟我走的,至少没有刻意反对,不过那是你的问题。我能回答你的……反正就那么个权柄。” 叶韶莫名想起来棺中人给她说的那个算计之神,那个安排了一切的存在,那个主战派。 和心理学一系,很搭啊。 但叶韶觉得自己要验证一下:“那位……扶着成神资历最浅的那位,一步一步走上神位的存在?” 乌琉莎惊讶了:“厄难教会还教圣女这个?” 这是禁忌的知识! 连东西大陆的教皇都未必清楚! 叶韶凝眸。 意思是,猜对了。 也更让人觉得难过——那个主当年既然能主战,能调动那么多资源,势力肯定不小。 但到了如今,祂的组织只剩下乌琉莎一个人了,而当年割地赔款的三大教会繁荣昌盛。 真是…… 叶韶收拾了一下自己复杂的心情,让自己的话显得不要太沉重:“祂还有复活的机会?” 乌琉莎闭上眼睛:“有,虽然不大。” 叶韶长长吐了一口气出来。 苍天还不算无眼。 但乌琉莎跟着就说:“但不是现在的你能知道的,我见你一面,原本只是好奇,你想知道更多的事……至少等你半神吧,现在你也帮不了我什么。” 叶韶想说现在的自己可以和半神比肩。 但忍住了,交浅不能言深。 乌琉莎似乎也这么觉得,把话题岔开了:“实话跟你说,奥兰多他们在厄难教会的营地里绑架你的那块符咒——那块让他们踩着心理学阴影,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走你的符咒,是我辗转给他们的。” 第255章 治病救人 第255章 治病救人 叶韶眯起了眼睛:“这一切都在您的算计之中?” 如果是的话,那可是算计之神的真传啊! “不是。”乌琉莎呵了一声,“我并不想绑架你,知道了黑市里有人在卖你的行踪,还曾经试图阻止。” 叶韶觉得奇怪了:“为什么?” “因为我的立场是保护世界之壁。”乌琉莎说,“而你在维修世界之壁,我理所当然要保护你。” “那您还给奥兰多老师符咒。”叶韶嗔怪起来。 “因为我发现是艾琳娜在黑市透露你的行踪,似乎在期待有人绑架你。”乌琉莎摊手,“我不了解你,但我了解艾琳娜,她做的事情有她的道理,所以我就想帮她一把,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叶韶问:“所以,您挑了一个似乎有希望找到我,但不是很能在莫薇拉殿下和沈渊师兄的严密保护下劫持我,同时最好不要那么凶残的组织,辗转流出了一枚符咒?” “可难挑了!”乌琉莎埋怨道,“奥兰多他们是精挑细选的!” 叶韶莞尔:“所以您最后知道艾琳娜殿下要做什么了?” “无非是为了她的父亲。”乌琉莎说,“我没跟上她那艘船,那样会暴露行踪的,但你都去了那艘船,你能去哪里,脚趾头都能猜得到。” 叶韶撇嘴。 “说真的。”乌琉莎不雅地耸了耸肩,“当你提出你愿意被精炼魔药的时候,我都有些震惊,我觉得至少要救下你,但……你好像还挺乐意。” “……我谢谢您没有救下我。”叶韶幽幽道,“不然我可就拿不到那五瓶魔药了。” 该说不说,在洞穴里,叶韶确实感受到了很危险的气息,但……作为阶下囚,在异端的监牢里,被人监视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叶韶也没多想。 但现在看来…… 叶韶立刻晃了晃手上的链子:“您都这么关心我了,还锁着我有什么意义呢?” “怎么,”乌琉莎挑眉,“不舒服呀?” “没有人戴这玩意儿会舒服。”叶韶老实说,“我觉得我有毒,在教会要戴禁灵环,在奥兰多老师那里是重镣,在您这里倒是轻了,可我的力量被压制了绝大部分。” 叶韶没有再隐瞒自己没有被精炼掉所有力量的事情——乌琉莎都知道自己跟着她走是因势利导了,隐瞒没有意义。 乌琉莎则是笑了一声:“这是为你好。” 叶韶简直满脸都是“你看我信吗”。 “你之前修补世界之壁,”乌琉莎就又解释,“身体透支了。但你的力量填补了那种透支,让你感觉不到痛,感觉不到累,但从心理学的角度,你已经病得很严重了。” 叶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其实知道,对吗?”乌琉莎轻声问。 “但我没有办法。”叶韶算是承认了,“当时没有。每个大型漏洞每天都在死人,如果我快一点,救下来的是他们的命,而代价只是我给自己用几个提神的小法术,这个计算题简单得几乎不用思考。” “但大型漏洞修完了。”乌琉莎的语气也缓和下来,她甚至拍了拍叶韶的手背,“你可以放轻松些。” 叶韶笑了笑:“是啊,所以我给自己放了个假——喝了筑基中期的魔药,又去解决了艾琳娜殿下的事情,偏偏被您嗅到了味道,被您请来和您谈我的心理问题,这本来是菲莉娅殿下的工作。” “她不过是个被宠坏的贵族小姐,都没经历过什么真正的战斗,又从哪里去懂真正的创伤后遗症。”乌琉莎毫不掩饰她的嫌弃。 叶韶抬杠:“可菲莉娅殿下用的办法和您一样。”她抬起了自己手上链子,“锁着我,逼我一点力量也用不出来,强制休息。我知道这个疗法,我在奥兰多老师那里也没有用非凡力量,我在休养。” “但你仍然在思考。”乌琉莎摇了摇头,“思考世界之壁,思考你想破解的那些封印,思考怎么尽快把杰克教会……你给他上课,不比修补世界之壁,或是撰写你那满篇假如的报告简单。” 叶韶:“……” 是的,您也太懂了,想抱头痛哭了。 太难了!为什么教会一个人能这么困难啊!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 叶韶最终是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殿下,我……我要怎么才能停下思考?” ——乌琉莎都和艾琳娜同辈相称,一点没有尊敬的意思,该给这句尊称的。 “我会和你谈如何拯救我的主。”乌琉莎说,“在你彻底休息好之后,而你彻底休息好之前,你在我的别墅里,不会见到一页纸,不会听到一句时事,我也不会解开对你非凡力量的压制,当然,你或许不会被完全压制,但……只要让我感应到一点非凡力量的流动,我就会拉你和我闲聊,这样你就能停下来了。” 叶韶再度:“……” 您真是专业的。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低头:“是,我会听话的,不用力量就不用嘛……” “乖。”乌琉莎笑了起来,还伸手摸摸叶韶的脸,“等你好转,了解完我的主,我会按照你想要的方式,送你回教会。” 叶韶是真的震惊了:“您不需要我留在您身边,和您一起为那位神明想办法?” “不需要。”乌琉莎说,“现在的你还碰不了那些,何况世界之壁也还没彻底修补好。” 这让叶韶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唏嘘。 那位主战派,哪怕是祂的遗泽,到了这样的地步,还在努力做一点什么。 “那好。”叶韶看着乌琉莎,“在我彻底休养之前,我先求您个事儿。” “一定要一个软的床垫?”乌琉莎开起了玩笑,“不想睡地下室梆硬的笼子?但怕我扯出一堆理由,然后和用链子锁着你一样,成为所谓的为你好?” “什么呀。”叶韶嗔怪地瞥了她一眼,“我想找一具尸体,把它变成简·奥古斯特,随便扔哪条街或者哪条河里就好。” 乌琉莎挑眉:“哟,圣母病又犯了?担心教会怀疑简·奥古斯特就是你,不忍心他们被教会一查到底?” “我好不容易教了杰克一点真本事。”叶韶没理乌琉莎的调侃,“还指望他们去给我收集封印的消息呢,如果他们被教会一查到底,您去帮我收集吗?” “劳碌命。”乌琉莎叹了口气,“才回到家坐了半个小时,又要出门给你收拾烂摊子。” 叶韶立刻也站起来,开始赔笑:“我陪您!一个病号陪您,您还有什么好不乐意的?” 乌琉莎白了她一眼:“走吧。” 两人走到别墅门口,乌琉莎递给叶韶一件厚实的羊毛披风,又把自己的大衣穿上,看叶韶披得一点都不用心,还给叶韶整理。 叶韶就问:“说起来,您要怎么弄尸源?” ……不会现点现杀吧? 如果现点现杀的话,算了吧,先解开我,我也不是不能捏个傀儡,如果只是尸体不要求它动的话,还是可以很像的。 乌琉莎白了她一眼:“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滥杀无辜的疯子?” 叶韶:“那……” “喏。”乌琉莎从空间纽里取出一个小草人,递给叶韶,“艾琳娜的手艺,骗不过神明,还骗不过莫薇拉吗?” 叶韶没接那个小草人,只说:“知道了,您收着就是了。我被锁着,还要我用非凡力量检查检查不成?” “没让你检查。”乌琉莎顺手又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把短刀递给叶韶,“滴一滴血。” 上一次艾琳娜用小草人,要骗过的只有奥兰多,这次规格更高,滴血确实更逼真一点。 叶韶就划破手指,在小草人的额头上一抹。 她确实还能动用一点点法力,就掐诀,在小草人身上也套一层自己的幻术,做了双保险。 乌琉莎全程什么都没问,只伸手,和传送过来时不一样,这次她没用什么符咒,手上便流转出了星光,竟俨然就是厄难教会的神术。 叶韶抿唇。 不对吧,魔药体系不是只能拥有一种力量吗,乌琉莎不是已经展现过了心理学一系的能力了吗,为什么她还能使用厄难一系的神术? 但叶韶没有问,正如乌琉莎没问她为什么身上那么重的限制,还能动非凡力量。 乌琉莎似乎是故意在叶韶面前展示能力,见叶韶没有问,更满意了一些,她想了想,说:“其实你不用陪我。抛个尸而已,我也不希望奥兰多他们出事——他们理念极端,但开医院好歹是在做好事。你可以放心,不需要监工。” “那不行,我肯定要和您一起的。”叶韶更大胆了一点,伸手抱住乌琉莎的胳膊,“万一您这一出一进,我就悄没声跑了呢?在守卫面前刷存在感是囚犯的基本美德!” 乌琉莎伸手又敲了叶韶一下。 真是的,看到叶韶会忍不住手痒。 第256章 抛尸现场 第256章 抛尸现场 清晨六点,天色将明未明。 某处破败的公交站,长椅上蜷缩着一个穿着单薄病号服的身影,金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冻得青紫。 这里是禁止流浪汉过夜的区域,巡警打着哈欠走过来,拿警棍粗鲁地戳了戳那人的肩膀:“喂,醒醒,这里不能睡。” 没有反应。 巡警皱眉,更用力地戳了戳,然后人被戳动了,直接摔到了地上——脸色灰白,紧闭双眼,身体僵硬,双手反绑,嘴上贴着工业胶布。 巡警脸色一变,迅速呼叫收尸队。 按惯例,这种冻毙街头的流浪者,收尸队会直接拉去焚化,连档案都不会留,更不要说帮他们寻找亲属。 世界太大了,每天死去的边缘人多得数不清。 但今天有些不同,一位收尸队成员在即将拉上裹尸袋的拉链时,看到了那张冻僵的脸,忽然嘀咕:“怎么有点像呢……” “像什么?”另一位成员问。 “就昨天。”发现尸体有异的成员说,“市政厅发的那份通缉令……那个什么重要人物。” 另一位成员眯起眼睛。 他飞快打开光脑,对着光脑的投影对比起了尸体的面容。 “快!”队长立刻开口,“通知教会。” 市政、教会、医院被同时惊动,开始疯狂运转。 上午九点,教会医院停尸房。 杰克儿乎是冲进来的,他看到担架上那具盖着白布的瘦小躯体时,整个人晃了一下。 然后,他扑了过去,颤抖的手掀开白布。 “简……”杰克的声音破了,他立刻抱住那具冰冷的尸体,像抱住最后一点温暖的余烬。 玛丽也用手死死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奥兰多和罗兰站在稍远的地方,不可置信。 是她。 简死了。 叶韶死了。 怎么可能呢? 但尸体就在眼前。 他们不敢告诉教会“简就是叶韶”,因为这是坦诚他们绑架了圣女,而如果失去了这个基础,他们甚至都不能坐在一起推演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们只能听着迪恩介绍情况:“两日前,简小姐自行离开了救护车,独自一人步行至a城贫民窟,监控到此为止。今早上她出现在b城贫民窟外的公交站,捆绑的手法和那些归来的少女描述的一致,但没有监控拍到是谁抛的尸。” 说完,迪恩甚至鞠了一躬:“奥兰多,罗兰,还有杰克,我们很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杰克忽然抬起头,冲着迪恩嘶吼,“我的外甥女!她才刚刚找到我!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你们教会是干什么吃的?!连个病人都看不住——!” 他不敢哭“我没学会的阵法你们赔我吗”,只好把所有悲痛都倾泻在“苦命的外甥女”这个角色上。 奥兰多没让杰克过分指责教会,上前按住了杰克的肩膀:“好了,杰克……也不是教会的错。” 是绑匪的错。 杰克也知道不能对教会太放肆,但技术宅心里真的很难过,只好将脸埋进尸体冰冷的颈窝,哭得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迪恩叹了口气:“我们出去说话吧。” 奥兰多和罗兰都点头。 一行人退出了停尸房,到了会客厅,奥兰多揉了揉眉心,恰到好处的困惑:“冕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您不是才照会我们,说有部分被绑架的少女回来了,住进教会医院了吗?我们还以为简也在里面……她们是怎么回来的?” “那些少女说,是绑匪放了人。”迪恩的表情也很沉重,他看上去同样憔悴——最近工作频繁出错,莫薇拉已经训过他好多顿了,“今天早上简被发现时,捆绑她的手法,和昨天那些少女描述的一致。” 迪恩身边的裁判所人员也在说:“我们揣测,这位简小姐的身体太糟糕了,都没能活到那个地下室里,直接被抛尸了。” 奥兰多便露出惊愕:“天呐。” 罗兰接着问:“冕下,这很奇怪呀——绑匪会放人?” “确实不合常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看过去。 是菲莉娅和莫薇拉,于是所有人都站起来,把上位让了出来,迪恩和裁判所成员行教会礼,奥兰多和罗兰则迅速欠身——作为半公开活动的非凡者,他们当然认得这两位。 菲莉娅和莫薇拉坐了下来,众人才敢坐下,菲莉娅随即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根据那些少女的陈述,绑匪当时准备一个个杀掉她们,除非有人承认自己是厄难圣女。” “啊?”奥兰多和罗兰同时愣住了。 菲莉娅则继续:“然后,圣女就站出来了。” 奥兰多和罗兰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圣女站出来了? 圣女不就是简吗?简被发现的时候,身上的绑缚和那些少女一样,应该是同一帮人所为,可是简现在躺在停尸房里,她怎么站出来? 还是说,她站出来之后,被绑匪杀掉了? 不,这个推理从一开始就不成立——教会不可能不拿简·奥古斯特的肖像给那些回来的少女辨认,只要那些少女辨认出站出来的圣女就是简,整个医院早就进裁判所了,还能和圣灵搭上话? 不,不能再沉默下去了,菲莉娅会看出问题来的。 奥兰多挤出一个混杂着震惊和钦佩的表情:“圣女……圣质如初……” “是啊。”迪恩也叹了口气,“即便身陷囹圄,仍不忘救助无辜。” 罗兰也知道自己必须把这场戏演下去,如果可能的话还要尽量套点消息出来:“二位殿下,我这句话可能不该问,但我确实很好奇——最开始绑架了圣女的人,难道没有改变她的容貌吗?第二波绑匪是怎么确定她就是圣女的?” “是阵法。”菲莉娅开口,“绑匪连着让她看了儿张极其复杂的阵图,她一一指出阵眼,毫无错漏。” 奥兰多和罗兰同时心头巨震。 那就是叶韶了! 指出阵法的阵眼是叶韶,会为了一些素未谋面的少女站出来的人也是叶韶,她就是这么个人! 所以真的是她站了出来,然后被绑匪处死,尸体丢出来挑衅教会? 那她的脸是怎么回事?她的魔药已经被精炼,非凡能力荡然无存啊! 偏偏那具尸体真实得可怕——冻伤、病容、体征,连玛丽扎在她的手背上,还没完全愈合的针孔都吻合,基因比对结果也和医院留存的她的头发吻合,莫薇拉和菲莉娅两位圣灵亲临,都没看出任何破绽! 奥兰多觉得自己的理智在被撕扯,每一点都不合逻辑,但他绝对不能在两位圣灵面前露馅,他只能是一个“悲伤的同僚”和“配合教会工作的半公开非凡者”。 “二位殿下。”奥兰多转向菲莉娅,深深地欠身,“我们会好好劝杰克的。事已至此……只希望教会方面务必找到那个绑匪,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 “当然。”菲莉娅说,“这件事确实是教会疏忽。杰克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们会尽力补偿。” 奥兰多和罗兰对视了一眼。 罗兰开口,是女性特有的细腻视角:“杰克现在心情肯定不太好,说的话也会比较冲动,殿下不要放在心上,如果要说要求的话……那个小姑娘生前是死亡之神的浅信徒。我们的身份不便,能不能请教会这边帮忙联系死亡教会,为她举办一场体面的葬礼。” “没问题。”莫薇拉开口,“迪恩。” 迪恩教皇立刻躬身:“是,属下去协调。” 奥兰多和罗兰微微欠身:“多谢二位殿下,冕下费心了。” 尸检也做了,dna比对也完成了,尸体再没有什么留存的价值,葬礼就没有拖延的必要。 当天下午,协调过后的方案就送到了奥兰多光脑里。 最高规格。 死亡圣城大教堂的主厅,十二位唱诗班成员,全套的圣器仪式,枢机主教亲自安魂,骨灰盒上镶嵌死亡圣徽,墓园地址在死亡圣城,那是为死亡教会做出了突出贡献的人才能葬进去的地方。 奥兰多看着方案,想说点什么,但……忍住了。 杰克没有忍,忍不了一点:“不要这样。” 迪恩很好说话:“怎么了?” ——这件事本就是教会理亏,何况是莫薇拉殿下亲自吩咐的,他自然想做到尽善尽美以弥补过失。 杰克现在冷静多了,他甚至记得尊称一声迪恩:“冕下,我的外甥女是个节俭的人,她不喜欢那么铺张浪费,一个小教堂,一位普通的神父,一处安静的墓园就可以了。” 迪·力气又双叒叕用错了方向·恩:“……” 杰克吸了吸鼻子,轻声说:“真的,简不喜欢那些奢华,那天她戴着珍珠耳环去教堂被问话,那是她最奢侈的首饰,她都说戴不习惯。” 迪恩再度:“……” 我不是在问你简到底有多节俭啊! 但他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去给两位殿下汇报,尽量按你的意思办。” 杰克鞠躬:“麻烦了。” 厄难圣城,莫薇拉和菲莉娅听完迪恩的汇报,两人同时皱起了眉头,儿乎异口同声:“叶韶也很节俭。” 迪恩对此有所耳闻——传奇抠门王都成梗了。 简和叶韶,又多了一条相似点。 但简的尸体就躺在停尸房里,而那个绑匪费了那么大劲把叶韶找出来,应该不是为了杀死她。 绝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57章 雪山度假 第257章 雪山度假 雪山别墅。 叶韶醒来时,已经十点钟了。 阳光透过窗帘透进来,叶韶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钟才意识到自己睡在哪里。 乌琉莎当然没让她真去地下室睡铁笼子,这里是别墅的客房,她躺在一张软得能把人陷进去的大床上,羽绒被蓬松得像云朵。 叶韶撑着床垫坐起身,手上有链子,穿着家居服,也就没什么换衣服的必要,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铺天盖地的白——雪山,雪松,雪地,远处的湖泊结了冰,美丽得不可思议。 叶韶总算有了点度假的感觉,穿上拖鞋下楼。 乌琉莎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正捧着一本通俗小说看得入神,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空气中飘着松木香和咖啡的味道。 “殿下早安。”叶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不小心睡过了……您也不让琳达姐姐叫我……” “是故意不叫你的。”乌琉莎抬起头,目光扫了一眼叶韶的脸色,“你能睡个懒觉,代表你真的在放松。” 叶韶就笑了起来。 “琳达。”乌琉莎低下头继续看书,只吩咐,“给小姐端一下早餐。” 早餐也温着的,叶韶在餐厅坐下,琳达把早餐端过来——吐司,煎蛋,培根,土豆泥,牛奶。 叶韶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味道很普通。 她就撕下一小块吐司,蘸了点土豆泥送进嘴里,土豆的绵密和特别的酱料在嘴里化开,她才感觉到了食物的美好。 她吃了一整片吐司,配合着吃掉了煎蛋和培根,把牛奶都喝了,满足地摸了摸肚子,看向琳达:“琳达姐姐,晚上还上这个土豆泥好不好?还要这个面包。” 琳达看向客厅里的乌琉莎。 “听她的。”乌琉莎头也没抬。 叶韶就笑起来,琳达收走了餐盘,她就打量起这栋别墅。 乌琉莎显然是铁了心要让她彻底休息,客厅里除了乌琉莎自己手里的通俗小说,真就一个有字的东西都没有,光脑倒是有一台,但叶韶点开之后发现不能联网,预装的游戏只有消消乐。 连扫雷都没有!!! “……殿下,”她幽幽开口,“哪怕您给我一个rpg游戏呢?” “然后你先熟悉一下世界观?”乌琉莎翻了一页书,“再研究一下游戏打法?最后通宵通关?” 叶韶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因为乌琉莎说得对,她打rpg也挺上头的,打5v5大型团战更是容易辱骂队友。 叶韶扁扁嘴:“那……哪怕有点预存的剧集或者小说呢?” 乌琉莎淡定地给书翻了一页:“理清人物关系和情节需要动脑子,万一被书里或者剧里的情节恶心到了还要生气,再触发了通宵追剧成就,你还休不休息了。” 叶韶:“……” 也有道理。 她认命地点开了那个消消乐。 画面华丽,音乐舒缓,就是有点愚蠢。 叶韶叹了口气,关掉消消乐,她在客厅里踱了几步,手腕和脚踝的链子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觉得别墅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殿下,我出去逛逛?” “行啊。”乌琉莎依旧没抬头,“符合你尺寸的帽子、披风和雪地靴在玄关。穿暖和点,这里不会有外人,家居裙不用换了。” 叶韶也没问“您怎么知道我尺寸”或者“您不怕我跑了吗”这种问题,径直走向玄关,果然在衣帽架上找到了全套装备。 她开始穿披风,戴帽子,换鞋,似乎丝毫不觉得戴着脚镣去雪地里逛逛有什么问题。 但乌琉莎还是扔了一把钥匙过去。 叶韶接住,有些诧异:“殿下?” “脚上的,就这么出去踩雪怕你绊着。”乌琉莎淡淡道,“万一遇到熊了你就自己解决一下,把熊带回来,晚上我们吃熊掌。回来了自觉点戴上,别让我操心。” 叶韶默默低头给自己开脚镣,也没问“真遇到熊了,我带着手链打得过吗?”这种问题,她打得过,乌琉莎知道她打得过。 “中午您不必等我吃饭。”叶韶把脚镣和钥匙放在换鞋柜上,“我起太晚啦,刚才的面包就当吃早午餐了。” “好。”乌琉莎仍旧没抬头,“去吧。” 门开了又关,冷风灌进来一瞬,又被壁炉的热气驱散。 乌琉莎放下书,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见叶韶裹着米白色披风的身影在雪地里慢慢走着,深一脚浅一脚,像个探索新世界的好奇孩子。 她没有跟上去。 跑了就跑了吧,听不进好话的人不配得到治疗。 叶韶没想跑,纯逛逛来着。 雪景确实很美,空气冷冽清新,她穿过别墅旁的雪松林,走到湖边,看着结了薄冰的湖面,以及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 没有熊。 叶韶甚至有点遗憾——确实有日子没动手了。 但也就是想想,她用土属性法术艰难地给自己弄了个躺椅,缩在披风里,在湖边呆了一个小时,看冰面反射阳光,看雪松枝头偶尔掉落的积雪,看远处天空盘旋的不知名鸟类。 然后转身回程。 路过一棵特别粗壮的雪松时,她停下了脚步——树根处有个小小的树洞,洞口堆着不少松子,显然是某只松鼠囤的过冬粮。 叶韶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 “回头还你。”她对空无一人的树林说。 然后一边走一边剥松子吃。松子很香,她吃的很开心。等回到别墅门口时,一把松子刚好吃完,她便拍拍手,推门进去,玄关的热气扑面而来。 乌琉莎还坐在沙发里,已经换了一本小说。 叶韶脱掉披风和靴子,自己把脚镣重新戴了回去,动作熟练得像在系鞋带。 乌琉莎没抬头,也没说话,但嘴角勾了一下。 “殿下,我去睡午觉了哦。”叶韶说。 “好。”乌琉莎回应。 等午觉起来,叶韶就开始在别墅里探索,客厅一眼看完,她随即参观了别墅的所有房间,甚至还去了地下室——果然有个巨大的铁笼子,也不知道是拿来锁什么的,锈迹斑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然后她试图帮琳达打扫卫生。 “别别别——”琳达吓得脸都白了,“您放下……您休息就好……夫人会罚我的……” 在琳达看来,哪怕戴着镣铐,但那相当于某种治疗措施,和助听器也没什么两样,圣女绝对算大人物。圣女给她打扫卫生算什么? 叶韶只好作罢,悻悻地回到客厅。 乌琉莎从书里抬起头:“逛腻了就不能安静呆着?看看雪景。” “看着看着就困了。”叶韶老实说,“下午睡了,晚上睡不着,听风声怪吓人的。” 乌琉莎:“……” 随你吧。 可叶韶实在没找到其他娱乐方式,终于憋出一个生意:“殿下,让琳达姐姐给我拿点丝线吧。” “丝线?”乌琉莎挑眉,“干嘛?” “就打络子。”叶韶说,“手工艺,不费脑子。” 乌琉莎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这个要求背后有没有隐藏的“解题欲望”。最后她点点头:“琳达,给她拿。” 于是叶韶总算有活干了。 琳达拿来一篮子各色丝线——红的,蓝的,金的,银的,还有琳达自己的针线盒,里面有些基础的小装饰。 叶韶就在壁炉旁的摇椅里坐下,披上一块薄毯,手指灵巧地穿梭在丝线之间,编织着复杂的结。她哼着低低的,不成调的小曲,脚悬空轻轻摇晃,脚踝上的银链随之摆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竟有几分诗意。 乌琉莎看着她专注地打络子,手指翻飞,眼皮直跳,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是说不难吗?” 叶韶头也没抬:“是不难啊,就跟织毛衣一样,很简单的。” “哪里简单了?”乌琉莎放下书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仔细看。 这不是手指都要打结了?! 那络子已经初具雏形——是一个如意结的变体,但结构更加复杂,金红两色交错成漂亮的几何花纹,中间还嵌了几颗细小的珍珠。 乌琉莎看了一会儿,敲了叶韶一下:“现在我把丝线收回来也晚了是吧?” 叶韶抬起头,眨眨眼:“殿下,求您了……我放空真的会胡思乱想的……实在不行就只能去湖边钓鱼了……” 乌琉莎的心软了一下。 她本来想的是,如果叶韶实在闲得慌,就让她去扫雪、伐木、劈柴——总之是些纯粹的体力活,不费脑子。 钓鱼是不可能钓鱼的,钓鱼的时候人会想事,会回忆,会计划,会陷入那种安静而深邃的“思考状态”或是“心流时间”。 但看着叶韶专注打络子的样子,乌琉莎觉得也不用逼一个小姑娘去劳动改造。 “算了。”乌琉莎摆摆手,“你继续吧。” 叶韶就笑起来,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打了一整个下午。 壁炉里的火添了两次,窗外的天色从明亮转为昏黄,雪地反射出暖橙色的光。琳达开始准备晚餐时,叶韶终于收工。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后拿着那个完工的络子走到乌琉莎身边。 乌琉莎正闭目养神,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 叶韶甜甜地笑着,把络子别在乌琉莎腰间深灰色羊毛长裙的腰带上,端详了一下:“好看的!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金红两色的如意结,点缀着细小的珍珠,在深灰底色上格外醒目。 乌琉莎低头看了看,然后抬头嗔怪地刮了刮叶韶的鼻子:“打了一下午,就为了取悦我?这不还在费心思?” “您不喜欢就还给我呀。”叶韶歪头。 “别都别上了,还收回去?”乌琉莎说,“晚了!” 叶韶就笑起来,抱着乌琉莎的胳膊,像只撒娇的猫:“单纯的讨好您,没有费什么心思。赶明儿再给您织条围巾,您喜欢什么颜色?” “先吃饭。”乌琉莎竟然没拒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叶韶就搂着乌琉莎的胳膊走向餐厅,一边走一边嚷嚷:“琳达姐姐,有我早上说想吃的面包蘸土豆泥酱吗?” “当然。”琳达微笑着给叶韶拉开椅子,“不过夫人说不能做太多,小姐要吃点别的。” 叶韶就苦恼起来,对乌琉莎说:“不光我吃呀,殿下也吃一口嘛,厨师先生的手艺真不错。” “允许你点菜不是让你点面包配土豆酱。”乌琉莎都无奈了,“吃点好的吧,蛋白质含量高一点,你看你瘦的。” 叶韶撇撇嘴:“我说了我可以不吃饭的……为什么我的每个饲养员都执着把我喂胖……” 菲莉娅这样,莫薇拉也这样,后面奥兰多更是,唯一没执着于喂胖她的是赫尔曼,但赫尔曼那是太忙了没空管她。 “这是饲养员的职责和本分。”乌琉莎一本正经地回答,把她摁在椅子上,然后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推到她面前,“喝掉。” 叶韶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确实不错。 但她还是不死心,切了一小块烤得酥脆的面包,蘸了土豆酱,递到乌琉莎嘴边:“殿下,吃一口,就吃一口。” 乌琉莎盯着那块面包看了两秒,然后张嘴接了:“……还行。” 叶韶就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第258章 简的葬礼 第258章 简的葬礼 那晚的气氛十分融洽。 吃了饭,乌琉莎甚至陪叶韶看了一部情景喜剧——无脑喜剧,没有极品情节,没有政治隐喻,人物关系无比简单,就是纯粹的快乐。 叶韶吃着坚果,笑得花枝乱颤,锁链叮当响。 很快就晚了,乌琉莎关掉投屏,赶叶韶上楼睡觉,叶韶也听话,起身往楼梯走。 走到一半,乌琉莎忽然开口:“你真不像圣女。” 叶韶回过头,身上的细链轻轻晃动:“殿下,我本来也没什么圣质,圣女是东大陆封的……原本莫薇拉殿下没准备认可,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乌琉莎知道那些事。 被莫薇拉丢进裁判所仔细审,出来复健的时候忍着病痛为艾琳娜的父亲刻清心咒,跟着莫薇拉巡视世界之壁,然后厄难之主的力量动荡,透支至今。 她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这两天,应该就是简的葬礼了。” 叶韶“哦”了一声。 乌琉莎:“不想去看看?” “不去。”叶韶摇头,“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看着呢,还耽误我恢复。” 乌琉莎摆摆手:“去睡吧。” 叶韶转身上楼,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转角,乌琉莎才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雪夜。许久,给早就回了房间的琳达发消息:“明天弄点羊毛和纺纱机过来,给圣女找点活干。” 琳达显然在自己的房间里玩光脑,回复很快:“是。” 没信号的话,显然是骗人的。 乌琉莎关掉光脑,嘴角勾起一丝笑。 ———— 第二天就是简的葬礼。 地方在一处小教堂。 因为莫薇拉的吩咐,也因为教会理亏,迪恩教皇出席了,虽然没有穿正式的神职人员长袍,但人在这里,就是一种态度。 因为迪恩出席了,死亡教会方面,死亡教皇也穿着常服陪同——外交场合,总要给厄难教会面子。 观礼的还有医院方面的人——作为院长的罗兰,作为主治医生的奥兰多,作为舅舅的杰克,还有本来没资格、但被杰克顺口提了一句“照顾了她这么久”的玛丽。 一位普通神父在这么几位大人物面前主持安魂仪式,紧张得念悼词时舌头都差点打结:“愿她的灵魂在死亡之神的怀抱中获得永恒的安息……” 杰克站在最前面,看着简·奥古斯特的遗像,肩膀微微颤抖。 他是真的悲伤。 一半为那个倾囊相授的小姑娘,一半为那些他还没学会的阵法。 安魂仪式后就是送葬环节。 杰克亲自捧着骨灰盒,走向教堂后的墓园。 下着小雨。 奥兰多和罗兰一左一右陪着杰克,两人都沉默着,不敢当着两位教皇交流那个压在心头的问题——为什么简死了,叶韶却活着? 两位教皇则沉默地跟在后面,随员的黑伞连成一片。 墓穴已经挖好,新鲜的泥土堆在两侧,杰克走到墓穴边,轻轻把骨灰盒放在墓穴里,怕摔疼了她。 杰克还说:“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我都没来得及带你去逛一场真正的街。” 老师。 这个词他不敢出口,只能在心里呼唤。 神父走上前,柔声阻止了他进一步的哀恸:“杰克先生,撒第一捧土吧。” 杰克点点头,捧了一捧土,撒在了骨灰盒上,泣不成声。 奥兰多和罗兰把他架开,仆役开始填土。 一锹,一锹。 泥土落在骨灰盒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叶韶在别墅里被照顾得很好。 乌琉莎从来不叫她起床,甚至在她嘟囔着“阳光太刺眼,眼罩不习惯”之后,第二天就让琳达换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于是叶韶起得越来越晚,从十点变成十一点,后来干脆接近中午才迷迷糊糊地下楼。 她理直气壮地把早餐和午餐合并成一顿,还振振有词地给乌琉莎狡辩:“能量摄入是一样的!” ——拉倒吧,两顿饭并做一顿,她吃的也只有一顿的量。 乌琉莎简直怀疑她是在逃避吃饭,但没有点破,她在怀疑叶韶那句“其实我不用吃饭”是真的,她每天配合进餐,是在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 叶韶则是玩了两天纺纱机。 乌琉莎弄来的羊毛管够,品质极好,叶韶就坐在壁炉边,纺锤在她指尖转动,粗糙的羊毛逐渐变成细细的纱线,一圈圈绕在纺锤上。 她真的用自己纺出来的纱给乌琉莎织了条围巾。 羊毛是什么色围巾就是什么色,织得很好看,就是戴出去也不会嫌丢人的那种,完工那天,她捧着围巾走到乌琉莎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乌琉莎接过来,手指摩挲着柔软的羊毛,啧了一声:“能修补世界之壁的手,拿来给我织围巾。莫薇拉要是知道了,得羡慕死我。” “让她羡慕。”叶韶哼了一声,下巴微抬,像只得意的小猫,“反正仅此一条。” 她甚至给琳达都弄了双袜子。 用剩下的羊毛线织的,琳达捧着那双袜子时,眼眶都红了——在她的人生经验里,从来没有哪个大人物会这么平等地对待一个女仆。 琳达弱弱地说:“小姐……这太贵重了……” “羊毛都是琳达姐姐拿来的,”叶韶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哪里贵重了,收着收着,人家的一番心意。” 给这两位送完礼物,叶韶就对纺纱机失去了兴趣,她甚至都没给自己织点什么。 琳达一直在观察她的喜好,试图找到能让她持续投入的事情。 但叶韶的喜好确实很飘忽,今天会把外面的雪松折一支回来,明天则是捡两块湖边的石头,后天会在阳台的画板上画简笔画,首饰她懒得戴,穿衣服的风格更是随心所欲,连乌琉莎的旧衣服都不嫌弃。 但琳达至少学会了一件事:按照她的喜好做饭。 各种各样的土豆。 土豆泥,土豆饼,烤土豆,土豆浓汤……叶韶来者不拒,乌琉莎嫌弃圣女的品味,但也只是要求在土豆里加点肉。 “我吃饭真的只是重在参与。”叶韶嘀咕,“真的没关系的。” 但她还是会乖乖吃掉。 叶韶出去逛逛的时候,乌琉莎最开始只给她脚镣的钥匙。 叶韶也不问,给什么开什么,不给就不开。 但乌琉莎很自觉,在某一天,叶韶准备出门时,扔过来的钥匙变成了两把:“你自己看着办。” 叶韶接住钥匙,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那天她还贼兮兮地,用坚果把一个小布袋装得鼓鼓囊囊。 “出去吃比较有情调?”乌琉莎看着她拎着布袋出门时曾这样问。 “是还给小松鼠的。”叶韶一本正经,“我第一天出去的时候顺了它一把呢,别让它冬天饿着。并且我准备顺走它的所有松子——真奇怪,偷来的东西好吃多了。” 乌琉莎盯着她看了两秒:“……真有童心。” 叶韶心情好的时候甚至会出去堆雪人。 她没用法力,所以手冻得通红。乌琉莎从窗口看见她在雪地里忙活,半个小时后终于忍不住推门出去:“怎么不戴手套?” 叶韶正努力把雪人的脑袋安上去,闻言头也不抬:“您也没给我手套……” “让琳达给你拿。”乌琉莎都无奈了,“怎么这都不知道问。” 叶韶把雪人的脑袋安稳了,这才直起身,通红的手贴在脸上恢复温度:“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啦……也有我自己……突然就想堆。不然预谋了去堆雪人,我会要的。” 她说话时呵出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 她的眼睛却亮得像雪地反射的阳光。 那一刻,乌琉莎忽然意识到,叶韶真的只是一个小姑娘。 但各方给她的压力太大了,压制了她身上所有属于小姑娘的东西,只能封住她的所有力量,她才能勉强像一个小姑娘。 叶韶还提议去湖边钓鱼。 乌琉莎不同意:“你会多想。” “那您陪我,”叶韶眨眨眼,“聊聊天,这样我就不想了。” 乌琉莎竟然答应了。 于是第二天下午,两人裹着厚披风,拎着钓具去了湖边。冰面已经冻得很结实,乌琉莎在岸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凿开两个冰洞,递给叶韶一根钓竿。 结果当然是一条鱼都没钓上来,空军——因为她们在聊天。 叶韶会聊世界之壁的修理,聊当时陪她修理的十三个蠢货,聊她当时真的很累,还要给莫薇拉提供情绪价值,告诉莫薇拉她不累。 “因为我的休息时间,别人是要拿命换的。”叶韶盯着浮标,声音很轻,“每天都有邪祟从漏洞进来,如果我休息一天,可能就意味着某个大型漏洞爆发一场战役,意味着那些镇守世界之壁的英雄的死亡。” 叶韶顿了顿,声音飘忽:“我不敢休息。至少……不到我心跳加速,觉得自己要死了的地步,我是没休息的。” 乌琉莎握着钓竿的手紧了紧。 她想抱抱这个女孩,但最终她没动。 她只是换了个话题,聊更古老的、如今当事人都已经去世的过去。 那时候除了死亡教会,厄难和痛苦连团体都还没有形成,神位上是另一批人,蒸汽与机械在开化文明,生命与繁衍在强调母亲的地位,战神在满世界找架打,连死亡教会都在搞女权,知识与智慧什么都敢教,神职人员的考核是数之不尽的考试。 现在,厄难,死亡,痛苦,好像社会就固定了,一潭死水,毫无变化。 叶韶听得入神。 她们在湖边坐了两个小时,直到天色渐暗才回去。 最开始,出去的时候摘掉锁链,回来的时候戴上锁链,叶韶非常自觉。 但她开始试探边界,有一天进门,她没戴脚镣。 乌琉莎正坐在沙发里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她空荡荡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什么也没说,重新低下头。 所以第二天,叶韶干脆手链也没戴。 乌琉莎还是没说话。 于是那天晚上的看剧时间,叶韶抱着乌琉莎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殿下真好。” 乌琉莎揉了一把她的脑袋:“说了只是给你治病。” 叶韶就在乌琉莎的手心里蹭了蹭。 乌琉莎的心都软了。 然后她听见叶韶低低地问:“殿下,我是不是该走了?” 乌琉莎沉默了片刻。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嗯。”乌琉莎最终应了一声。 世界之壁还在等你,我们再怎么扯皮,再怎么有理念之争,文明的存续是第一位的。 第259章 大铁笼子 第259章 大铁笼子 叶韶心头顿时涌上一阵不舍。 很奇怪,她在这里明明是囚徒,但她舍不得这个会纵容她的圣灵,舍不得变着花样给自己做饭的琳达,甚至舍不得那只捧着松子吭哧吭哧的小松鼠。 “殿下。”过了不知多久,叶韶的声音才闷闷地响起,“您还没有给我说您的主。” 乌琉莎的手指在叶韶发间停顿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推开叶韶,让她坐直,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为了治疗你,骗你的。世界上哪有什么复活。” 叶韶愣住了。 “我……”乌琉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雪夜,“只是在守着。只是不甘心。我觉得祂应该有后手,但我什么都看不到。” 叶韶突然觉得好难过。 可乌琉莎没有说完:“你知道我的魔药属性吗?” “不是心理学,应该也不是厄难一系……”叶韶谨慎地回答,“虽然那些能力您都用过,我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那是通过一件神奇物品实现的。”乌琉莎笑了笑,“我自己的魔药是……命运。” 命运。 命运一系的圣灵,看不到她的主的任何未来。 就算是非凡世界有位格压制,这也几乎等于宣布死亡了,因为“看不到”和“完全没有”是两回事。 乌琉莎不忍心再谈她的主,把话题转到了叶韶身上:“但我看到了你。” 叶韶轻声问:“您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一些不同,一些可能。”乌琉莎说,“在我看来,这个世界已经不可能再糟糕了,不管你将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我都愿意帮你。” 顿了顿,乌琉莎抚摸起了叶韶的脸颊:“所以我任性地把你锁在这里一个月,为的是你能好好喘口气,更好地去做一些你喜欢的事情,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叶韶的喉咙发紧,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乌琉莎:“谢谢殿下,真的……谢谢。” 不是撒娇的搂胳膊,而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乌琉莎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抬手,轻轻拍了拍叶韶的背:“傻孩子。” 两人就这样拥抱了很久,乌琉莎才开口:“这么久没给你说时事,我还是说一下吧。” 叶韶“嗯”了一声,坐直了身体。 “奥兰多他们给你办了葬礼。”乌琉莎说,“然后就接着治病救人了,似乎从来没有绑架过你。” 意料之中。 “埃尔西与艾琳娜在黑市问过你的行踪。”乌琉莎继续说,“但我的行踪,怎么会有人知道?” 叶韶点了点头:“嗯。” “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害你进裁判所的维洛斯有没有私交,但我也顺便说一下。”乌琉莎抬眼看叶韶,“我不知道维洛斯在哪里,他也没有打听过你。” 叶韶点点头,神色平静。 维洛斯……闭关呢,修炼狂魔一个,哪来的闲工夫关心我丢了。 乌琉莎又想了想,说:“教会……声称找到了你。” 这是唯一一个意外,叶韶:“哦?” 乌琉莎:“你的师长——塞勒斯,赫尔曼,林萱,你的好友——艾琳娜,谭逸言,洛维安,你的半个学生——李梨花,甚至那十三个跟过你的阵法师,他们都声称这就是你。” 叶韶眯起了眼睛。 “但依然是赫尔曼偶尔会和莫薇拉一起去处理那些非常紧急的世界之壁漏洞。”乌琉莎说,“理由是圣女在休养,不能累到,一点也不能。” “这是烟雾弹。”叶韶听懂了,“教会对外说找到了我,就能避免异端组织猎杀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少女,然后外松内紧地找我。” “是的。”乌琉莎已经不意外叶韶的敏锐,“菲莉娅的手笔。” 叶韶问:“这个计划实行得如何?” 乌琉莎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交给西大陆那帮废物,还能如何?他们找的那个圣女是个蠢货,飞扬跋扈,不知好歹。在一次宴会里,被一位半公开的非凡者试探出,对阵法一无所知。” 叶韶闷笑了一声:“想来是西大陆的某位贵族小姐吧,如果真兢兢业业地模仿我,至少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去宴会,她可以以此为借口避免露馅。” “是的。”乌琉莎说,“所以,想好要怎么回归教会了吗?” 叶韶是早就想好了的:“殿下,我还没去过黑市呢。” 乌琉莎挑眉:“你想去?” “作为货物过去。”叶韶说,“您把我关进地下室的大铁笼子里,拍卖会也好,私底下的利益交换也好,给哪个异端都可以,您看不顺眼的那种,还能赚回我这一个月的饲养费。” 乌琉莎明白了叶韶的意思——叶韶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回去,肯定会被教会审查,别的不说,一句“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让长辈担心有意思吗”肯定是要责难的。 那就只能不干净,不清爽的回去。 让她在地牢里,让她受尽苦难,让教会的行动队从某个异端组织的据点里拯救她。 这样,圣女圣质如初,这样,所有异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会遭点罪哦,”乌琉莎说,“奥兰多他们那样的异端不多,更多的异端很凶残,我不能保证你会遭受多少折磨。” “没关系。”叶韶对此早有预料,甚至说,“我当时从救护车上被您带走,本身也是这个目的。” 乌琉莎愣住了。 叶韶轻声说:“只是您太好,您的主太好,我才没有在您手里回归教会,让教会注意到您。” 乌琉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叶韶重新搂进怀里。 “傻孩子。”乌琉莎声音有些难过,“真是……傻孩子。” 叶韶笑了起来,拍了拍乌琉莎的后背。 这个拥抱结束之后,叶韶摘下了自己的戒指——戒指平平无奇,是奥兰多给她的空间纽,里面装着五瓶魔药。 叶韶原本是想,下救护车之后,找个没有人的角落,赶紧喝完拉倒,但想想算了,因为她不确定那个心理学的非凡者会在哪里看着她。 所以她决定等那人现身了再说。 谁知道,现身了,却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她的戒指,就是绑架那些少女,吓唬人也没吓唬到五分钟,接着就到了这个别墅,换上了轻便的镣铐,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叶韶也就一直没喝。 但现在,是时候了。 她把五瓶魔药都取了出来。 玻璃瓶是透明的,液体颜色各异——从浅灰到深黑,从粘稠到清亮。 乌琉莎盯着那五瓶魔药,眉头皱了起来。 她想说什么,但叶韶已经拔开了第一瓶的瓶塞。 仰头,灌下。 然后是第二瓶、第三瓶……五瓶喝完,没超过三十秒,平静得像在喝五杯白开水。 乌琉莎表情凝固了。 ……啊? 五瓶? 就这么喝了? 关键,哪怕是喝下去了,叶韶的气息也没有什么变化,仍然像是一个被精炼了魔药的普通人。 以这件事的离谱程度,乌琉莎都觉得可以和“主复活了”媲美。 “……你。”过了不知多久,乌琉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还好吗?” “挺好的。”叶韶笑了,“当着殿下的面喝完,就是为了给殿下展示一点不同——您不必为您的主回不来了而悲伤,在您的知识体系里死而复生很难,但在我的知识体系里不是。” 那是孙大圣去地府撒泼都能把寇员外救回来的含金量!就算是我现在去不了地府,我总有一天能去的! 乌琉莎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钟,终于是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好,我信了。” 叶韶点点头。 她觉得自己总该给这位旧日的遗民一些活下去的念想,现在给到了,她很满意。 乌琉莎则是站起来:“行了,如果没别的事了,我们走吧。” “去地下室吗?”叶韶问。 乌琉莎摇摇头,伸手,拉出了弥漫星光的传送门:“去我一个没人知道的临时落脚点——别琢磨那个大铁笼子了。你的设定是个被精炼了魔药的普通人,随便一条锁链你都走不了。” 叶韶撇撇嘴:“这不是想演得逼真点嘛……” “不用,过犹不及。”乌琉莎说,“跟我来吧,我会找买家来安全地买走你的,需要我把你的消息透给教会,还是你自己来,或者通过艾琳娜?” “我可以自己想办法的,这样更真实,您找到买家就好。”叶韶就最后看了看这栋别墅,又开口,“还有,殿下。” “嗯?”乌琉莎。 “等我有了足够的能力,或者知道了您的主的任何消息。”叶韶轻声说,“我会回来帮您的,或者至少会给您一个消息,一个努力的方向。” 乌琉莎笑得美丽极了:“好。” 她伸手,递给了叶韶一张纸条。 “这是我的尊名,背熟了之后烧掉。”乌琉莎轻声说,“神秘仪式需要我教你吗?” 叶韶低头看了两眼,纸条就无风自燃,她开口:“不用,老师教过的。” “好。”乌琉莎开口,沉默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谢谢。” 第260章 异端作风 第260章 异端作风 废弃仓库,地下室 鬼知道乌琉莎到底收集了多少废弃仓库。 叶韶站定,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 脸色变得惨白,手腕出现勒痕,身体机能也开始直线下降,乌琉莎看不到的地方,她身上还开始出现鞭痕,烙印,针孔,就连肌肉都调整出了撕裂伤。 把可以想象到的地方都装饰完,叶韶开始隐藏自己的法力,很快就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乌琉莎站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 她能感觉到叶韶的变化,但看不透原理,她作为非凡者,当然可以让自己发烧,可以调整自己身体的状态,但她已经是个圣灵了,能做到这些很正常,叶韶……这是怎么操作的? 叶韶没有解释,只声音沙哑地开口:“可以了,殿下。” 乌琉莎点点头,从空间纽里取出一套镣铐。 叶韶自己给自己扣上,还包括脖颈上的项圈,项圈的另一头锁死在墙角的铸铁水管上。 然后,乌琉莎递给叶韶一条脏兮兮的毯子。 叶韶披上毯子,到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看起来狼狈、虚弱、不堪一击。 她低着头,把自己的头发弄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惨白到青黑的皮肤。 完美。 乌琉莎却没有立刻走,反而说:“其实,找个路人看到你,去教会举报,教会来救你,就不会有任何异端遭到伤害了。” 叶韶抬起头,开起了玩笑:“您还省上异端了?” “不是省异端。”乌琉莎有点无奈,再次提醒,“是你落到异端手里,不会太好受。他们会审问你,会试探你,甚至可能用刑……” 叶韶摇头:“没关系,殿下,主要是我想去骗一瓶魔药。” 乌琉莎挑眉:“教会会精炼掉它,你留不下来的。” “但这可以展示我对教会的忠诚。”叶韶说,“顺便,殿下,我想见识见识教会精炼魔药的手段。” 乌琉莎盯着她看了几秒:“你真是……” 但她终于是没能“真是”出什么来,只转身离开,留下一句:“我走了。尽快给你安排买家,自己小心。” “嗯。”叶韶点头。 乌琉莎上到一半,又停下脚步:“如果……情况不对,你就……” “我能杀了他们的。”叶韶接话,“别墅里我戴着手镣都在满地找熊呢,您放心。” 乌琉莎又气笑了,想敲这没心没肺的小丫头一下狠的。 但总算是没有,她走了,还关上了地下室的盖板。 三个小时后,叶韶听到了脚步声。 盖板被打开,进来了两个人,打头的男人面容猥琐,头发油腻,眼神闪烁不定,身后则跟着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全身裹在深灰色的斗篷里,看不清脸。 猥琐男人搓着手,指向墙角的叶韶:“就、就是她……她说她是厄难圣女……” 兜帽男没说话,径直走过来。 他在叶韶面前停下,用脚尖抬起她的下巴。 叶韶被迫抬头,凌乱的头发滑开,露出那张青黑憔悴的脸。她眼神涣散,嘴唇干裂,看起来离死亡只差一口气。 “这就是你说的厄难圣女?”兜帽男开口。 “她声称她是……”猥琐男人连忙解释,“我昨天夜里路过这附近,听见地下有声音……就下来看看,结果发现她锁在这里。我解不开这些镣铐,拿激光切割都不行……她求我去厄难教会举报,她说这个镣铐只有非凡者能解开,厄难教会给的赏金会非常高……可我怎么敢去?” 他咽了口唾沫:“我杀过人……不止一个……市政厅一直在查,还通报了三大教会……我去举报,不是自投罗网吗?” 兜帽男呵了一声:“所以,你选择来黑市上卖了她。” “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猥琐男人急忙道,“她说,如果我不能去教会的话,随便去黑市找个人买了她也可以。只要解开她,送她去医院——哪怕是个黑诊所。她现在多器官功能衰竭,她不想死……”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逻辑勉强通顺。 兜帽男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币,面值不高,但足以打发流浪汉,直接扔在地上。 “行。”兜帽男说,“她是我的了。滚吧。” “谢谢!谢谢大人!”猥琐男人如蒙大赦,跪在地上把钱一张张捡起来,塞进怀里,然后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然后,一道寒芒闪过。 “噗嗤。” 利刃穿透□□的声音。 猥琐男人的动作僵住了,他低下头,看见一截染血的刀尖从自己胸口透出来,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沫。 他软软倒了下去,眼睛还瞪着,死不瞑目。 兜帽男抽出刀,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血,然后重新走回叶韶面前。 叶韶虚弱的喘着气:“阁下……不用这么狠吧……” “难道圣女——我暂且称你为圣女——想让他去厄难教会报信,再拿一笔赏金?”兜帽男蹲下来,刀尖抵着叶韶的喉咙。 叶韶苦笑:“我只是觉得他罪不至死……” “他杀过人。”兜帽男说,“我杀他,是替天行道。” 叶韶不说话了。 兜帽男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收起刀,从空间纽中取出一根铁丝,捣鼓了几下,铁丝带了一点非凡力量,轻易捣毁了锁芯。 镣铐和项圈一并脱落。 可叶韶还没来得及道谢,兜帽男便又从空间纽中取出一个铁项圈,给叶韶戴在脖子上,随即敲了敲。 “嘶……”叶韶倒吸了一口冷气。 项圈上有隐藏的倒刺,兜帽男敲了敲,倒刺便弹了出来,刺伤了叶韶颈部的皮肤。 “这是我们组织用来标记重要货物的好东西。”兜帽男解释道,“项圈上有倒刺,你只要不乖,我这么一敲,它就能伸出来,我再一敲,它能要了你的命。” “阁下。”叶韶仰着头,声音很轻地开口,“我会识相的。” “但愿吧。”兜帽男松开项圈,倒刺缩了回去,他接着扔给叶韶一支笔和一张纸,“把你的清心咒画出来,证明你是真的。如果画不出来,或者画错了……” 他扫了一眼那个是流浪汉。 兜帽男庆幸最近自己从黑市上淘到了一枚清心咒——这么久过去了,教会总算有人复刻了,质量虽然一般,但总算让人知道是什么样子,也有些流到了黑市里。 叶韶看着那张纸,脸色更白了。 “阁下……”她声音发颤,“我没有非凡力量了……这又是普通的纸张,我画不出来的……” “只需要符号。”兜帽男说,“没有指望你画出真正的符咒。” 叶韶便颤抖着手,捡起钢笔。 她画得很慢,仿佛每画一笔都要耗尽全身力气,但她总算是画完了,和男人在黑市上淘来的符咒在图案上一模一样,甚至……她画的更好看。 “很好。”兜帽男笑了出来,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很好。” 叶韶喘着粗气看着他:“阁下,送我去医院,我在多器官衰竭。” “我知道,你别管,反正你死不了。”兜帽男笑着,从空间纽中取出一个麻袋,对叶韶兜头罩下。 叶韶在麻袋里呆了很久,等麻袋解开之后,自己身处一处祭台,高出地面约半米,四周有石柱,柱子上有锁链,兜帽男将四周石柱上的锁链连在她的手脚上,勒紧。 大厅里只有这个兜帽男,可他不说话,也不拿刑具来折磨她。 十分钟后,脚步声从大厅另一侧的通道传来。 兜帽男都转过身,微微低头。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后面跟着两个侍从,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英俊,金发整齐地梳向脑后,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打着暗红色的领带,手里拿着一根黑檀木手杖。 “雷克斯阁下。”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单膝跪地。 雷克斯点点头,缓步走到平台前,用手杖挑起叶韶的下巴:“谁绑架的你?” 叶韶已经想过了回复:“我……我不知道。” 雷克斯追问:“那谁精炼了你的魔药?” 叶韶继续:“我不知道……” 雷克斯不太信:“你没见过他们?” 叶韶茫然:“我……我不记得了……” ——心理学一系,让人忘记关键记忆,很正常,黎微传授过不知道大法,在这里用刚刚好。 雷克斯哼了一声,把手杖交给侍从,手上开始有精神法术的波动。 记忆清洗。 洗就洗嘛,叶韶抬头,配合地露出痛苦的神色。 雷克斯的手法远不如墨菲斯,叶韶也就要显得更加痛苦一些。 十五分钟后,叶韶软倒在了祭台上,气若游丝:“阁下,现在信了么?” “呵。”雷克斯居高临下看着叶韶,“圣女小姐,知道这是哪里吗?” 叶韶笑了一声:“某个献祭法阵。” “是的。”雷克斯说,“圣女小姐,在你出事之后,关于得到你之后是杀是留,大家一直有争议。但是得到精炼魔药之后的你,该怎么处置,没有争议。” 叶韶很坦然:“喝下你们的魔药,留下你们的烙印,成为你们的人,我知道。” 赶紧的吧。 你们这个组织走程序怎么要走这么久! 第261章 屁事真多 第261章 屁事真多 “圣女很爽快。”雷克斯笑了起来,“但,我们和那些温和的异端,还是有些区别,希望圣女不要认错人。” 叶韶看着他,等一个下文。 “我会和圣女定下血契。”雷克斯的声音不高,“它会深入你的灵魂,从此以后,你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念头,只要稍稍有一点伤害我的可能,或者仅仅只是你让我不高兴了,我要惩罚你,你都会痛不欲生。那痛苦会从骨髓里烧起来,提醒你谁才是主人。” 叶韶很平静:“这是控制我所必须的手段,阁下,我明白。” 雷克斯是真的讶异了:“你被绑架、转手这么久,到底经历了多少?” “数不清了,阁下。”叶韶的声音很轻,演得也非常逼真,“但我至少被打疼了,我知道只有听话才能活下来,在哪个组织都一样。” 雷克斯笑了,驯服烈马固然有成就感,但直接得到一匹良驹同样何乐而不为。 “血契很简单。”他站起来,割开自己的手腕,在祭台四周的四根柱子上都滴了血,仿佛激活了某种沉睡的脉络,“我的血会通过阵法,慢慢融合进你的身体,你只需要在这里安静地待满七天就好,我不会用额外的刑具来折磨你,很仁慈,对不对?” 叶韶配合地欠身:“是的,谢谢。” 雷克斯笑了一声,打了一个响指,催动起整个阵法的运行,锁链随即变成了暗红色,开始发烫。 叶韶感受着手腕脚腕传来的温度,突然开口:“其实,阁下不用给我说这么多的,我很清楚我的处境,反正我不能拒绝。” “说给你听,”雷克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是为了避免你以后不懂事,试图反抗我。清晰的规则,对彼此都好。” 叶韶抿了抿唇,再度欠身:“……是,属下记住了。” 雷克斯可大满意这个重大资产了。 他几乎要感谢那位不知名的前任绑架者,到底用了怎样高明的手段,才将这块举世罕见的璞玉打磨成了这样顺手的模样。 他便挥挥手,有侍从捧来魔药:“看在你如此懂事的份上,算是我对你的一点优待——我允许你用七天时间,每天只喝七分之一,让你的身体打上我们的印记。” “阁下……”叶韶眸中总算有了恐惧的意味,“我的每一任绑架者,都认为我不适合现在喝魔药,您是否……再考虑一下……” “所以,他们最终都没能得到你。”雷克斯嗤笑一声,“我讨厌夜长梦多。我现在就要折现,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叶韶脸上血色尽褪:“哪怕……哪怕以我现在的状态,强行喝下这瓶魔药,还加上您所说的血契,能成功活下来的可能性……非常低?” “相反。”雷克斯笑道,“在你喝魔药的时候,有血契的存在,你反而不大容易死,因为你的主人不允许你死,你就算身体机能崩坏到了极致,意志也会有活下去的坚持,你应该知道的,在最要紧的生死关头,一点点意志都能决定你的死活。” 叶韶愣住了:“血契……甚至能阻止我……自尽?” “你觉得呢?”雷克斯欣赏起了少女大惊失色的模样,“圣女小姐,你己经成为案板上的鱼了。” 叶韶瘫坐在地上,半晌,自嘲地笑了起来:“我甚至要感谢主人的慷慨,在我喝魔药,生死一线的时候,不愿意让我死。” “是的。”雷克斯的笑容无比扎眼,“当然,你的身体状况确实大糟糕了,就算是我不允许,你也有可能在受尽折磨,身体和精神双重的崩溃后死去。” 叶韶瞳孔一缩,但她仍然在努力地抓住最后一点点活下去的可能:“那样您会血本无归的,求您了,种了血契让我休息两天再喝魔药吧……” “没有这种可能,圣女小姐。”雷克斯脚上点了点祭坛,“你的死亡并不会让我血本无归,因为如果你真的没活下来,这个祭坛就会转换用途。你会成为献给我主的祭品,厄难圣女啊,我主会很喜欢的。” 叶韶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所有的争辩,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却又无能为力的姿态。 雷克斯则是一挥手,两名随从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按住了叶韶瘦削的肩膀,并抓住叶韶的头发逼她抬头,张嘴。 叶韶尖叫:“阁下!让我自己喝!求您了!” “我不可能让你耍任何花样的,小姑娘。”雷克斯冷漠地摇头,亲自拿起那支魔药,将瓶口抵住了叶韶紧咬的牙齿,“别逼我真对你用刑,或者用注射针给你打进去,那样后果更不可控。” 叶韶脸色苍白地张开了最后的防线,将所有魔药尽数吞下。 随从松开了手,任由叶韶蜷成了一团,与此同时,叶韶手脚上的锁链温度更盛。 “镣铐会越来越烫,不过总没有精炼烫,你忍一忍吧。”雷克斯站在几步之外,甚至在给叶韶解释,“在剧痛时种下的血契最为稳固,最是深入灵魂,难以解除,不过你可以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也不会真的把你当奴隶。” 魔药到手,叶韶己经不想再给雷克斯任何情绪价值了,她只缩成一团,偶有抽搐,勉强演一演。 叶韶在祭台上呆了七天。 没见到医生,也没有治疗,唯一能见到的活人是送饭的兜帽男,送的也只是营养液,并且在叶韶喝下营养液之后,男人会给她注射一支药剂,不知道是什么成分,注射完就递给她今日份的魔药。 叶韶会默默运功烧掉那支注射进去的药剂,喝掉魔药,蜷缩很久。 第七天,雷克斯才再度出现,看她喝下魔药的痛苦逐步消失,便有侍从上前,强行拉起叶韶,迫使她抬头。 然后雷克斯对着处于下位的叶韶,伸出食指,指尖凝聚着一滴暗红色的血,在叶韶额头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 符号闪烁了一下,随即没入皮肤,瞬间,叶韶就感知到了自己和雷克斯之间建立了连接。 他确实能通过血契给自己下命令,如果自己不多加隐藏的话,他确实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自己却不大能感知到他的,很不公平的契约。 “我很意外。”雷克斯还说,“这七天,你一次都没有想过要杀掉我。” 叶韶虚弱地笑了笑:“您说过的,会痛。我也说过的,我己经被打痛了,我会听话的。” “现在我需要你想。”雷克斯一挥手。 侍从拖上来一套精密的监测设备——灵性波动探测器、心率监测仪、神经反射测试器……各种贴片被贴在叶韶身上,密密麻麻。 叶韶没有反抗,只是奇怪地看着雷克斯:“想……杀掉您吗?” 雷克斯:“是的,证明一下血契成功了。” 叶韶己经在忍自己的脾气了,低声问:“这是命令吗?” “是的。”雷克斯好整以暇。 叶韶抿了抿唇,眼神开始变化——【脏话】【脏话】【脏话】!你【脏话】个【脏话】原来这就是教会一定要端掉异端的原因是吗?一个个的神经病得要命! 果然会疼,至少血契传来的讯息是“让她痛”。 叶韶立刻发出了一声惨叫,开始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抱住头。 监测仪器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心率飙升、灵性波动紊乱、神经反射异常…… “很好。”雷克斯看着监测报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大好了,血契成功得不像话,你简直是个珍宝。” 他亲手拆掉了叶韶身上的镣铐,同时一个侍从捧来一条精致的银色项链,吊坠是一颗深紫色的宝石。 “这是另外一重保障。”雷克斯拿起项链,“高压电击,如果你绕开了精神上的限制,直接做了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比如试图逃跑,或者伤害我——我按下按钮,就能瞬间剥夺你的行动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摘不下来。强行破坏也会触发。” “是。”叶韶虚弱地欠身,是引颈就戮的姿态,“阁下戴吧。” 雷克斯就亲手给她戴上项链,简直像是教皇在给国王加冕。 “好了。”雷克斯一挥手,“带小姐去好好洗洗,换身衣服,她这个样子,实在有失体面。” 两个女仆上前,小心地搀扶起叶韶。 “小姐?”叶韶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些困惑。 “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己故兄长的私生女,伊莉丝·雷克斯,因身体虚弱一直在乡下疗养,近期才接回身边,开始学习一些贵族的东西。”雷克斯说,“你要叫我叔父。” 叶韶沉默了两秒,告诉自己演不了两天了,再忍忍,轻声说:“谢谢叔父……没有让我叫您主人。” 雷克斯仿佛没有听出这是反话:“我说了,只要你听话,你不会是奴隶。” 叶韶没再贫嘴,被两个女仆搀扶着离开这处祭台。 身后,雷克斯的声音传来,温和又愉悦:“好好休息,伊莉丝。明天开始,叔父教你……我们家族的生意。” 叶韶没有回头,只扔给了雷克斯一句:“是,我会好好学的。” 老东西。 第262章 主观能动性 第262章 主观能动性 叶韶被两个女仆扶进了一间弥漫着草药与热蒸汽的浴室。 衣服脱掉,两个女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叶韶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和伤痕,新伤叠着旧伤,看起来触目惊心。 女仆也不敢说话,放轻了手法而已。 清洁完,家庭医生早就等在了外面,动作熟练地给叶韶包扎,也会闲聊:“小姐,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叶韶可不敢和他闲聊,回答得非常安全:“被叔父找到的时候,我正在被一群黑帮……欺负。他们折磨了我很久。” 在西大陆,“被黑帮逼迫”几乎是少女们共同的噩梦,被逼着去遵守站街女郎的十三条准则就更是……不可言说。 医生便深深叹了口气。 隔壁书房里,通过血契,雷克斯感受到了叶韶的回答,便满意地勾起嘴角。 包扎完,女仆就帮叶韶换上了属于贵族小姐的裙子,高领,长袖,能遮住一切不太雅观的伤痕。 才还完,没休息一会儿,雷克斯便出现在门口,语气比在祭坛时温和了不少:“走吧,伊莉丝。你只要乖一点,就会过得比很多人想象得都好。” 飞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是,叔父。”叶韶微微欠身,被两个女仆搀扶站起,跟着雷克斯上了飞车。 她都懒得问要去哪儿。 但雷克斯有心情说:“我们去痛苦圣城,路程有些远,和你习惯的厄难教会不一样——只有厄难教会会随时随地使用传送来彰显身份,对于其他人来说,如果不着急,飞空舟是更常见的交通方式。” “叔父说的好奇怪。”叶韶根本不会掉坑里,“我什么时候在厄难教会待过了。” 无可指摘。 雷克斯笑了起来:“哦,我忘记了,总之……我在痛苦圣城有些生意需要打理,而且社交季也快开始了。你需要慢慢熟悉起来。” “好的。”叶韶这才正常答话。 很快,那艘小型飞空舟就驶入云层。 飞空舟难免需要补给,七天后,他们在一家高级旅馆下榻,雷克斯住的套房,让叶韶住了次卧,叶韶对此当然没有任何意见。 第二天,他们在旅馆顶层的观景餐厅用早餐,叶韶吃得很慢,小口吞咽着燕麦粥,这很符合一个贵族小姐的设定。 但雷克斯懒得等,一边擦着嘴,一边站起来:“伊莉丝,别吃了,先上飞空舟,还饿的话在飞空舟上让女仆给你做点别的。” “是。”叶韶仍旧没提什么反对意见,乖乖放下了勺子,“对不起,叔父,我下次会快一点的。” 雷克斯摆摆手,已经往餐厅外走去。 喝完魔药已经过了七天,走路不再需要人搀扶,叶韶快步跟上。 清理餐桌的是一位中年男侍者,他皱了皱眉,将剩下小半碗的燕麦粥收到了餐车上,唾弃了一下这帮有钱人的浪费,然后发现燕麦粥下面压了一块折叠好的手帕。 侍者淡定地将手帕揣进了制服口袋,准备如果客人回来找,就把手帕还给客人,如果客人不回来,就把手帕送给自己八岁的小女儿。 以前都是这么操作的。 客人果然没有回来找,有钱人本就不会在乎手帕这种消耗品。 而当天晚上,小姑娘果然看到手帕眼睛就亮了,她把手帕展开,想看看这位贵族小姐会绣什么花样,然后愣住了:“爸爸,有字耶!” 侍者凑过去。 手帕中心,确实用钢笔写了三行字,字迹有点凌乱,像是匆忙写就—— 我是叶韶。 我被绑架了。 救我。 侍者愣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叶韶。 厄难圣女。 这是天大的麻烦!他的第一反应是把手帕扔进火炉!知道是错,不知道更是错! “爸爸?”小女孩看着他,“叶韶……是那个在东大陆提议教堂所到之处,都开教会学校的姐姐吗?” 东西大陆卷起来了,原本提议是在东大陆的,现在西大陆的孩子们也能就近读书了。 小女孩还在辨认:“绑架?爸爸,这是怎么回事?叶韶姐姐有危险吗?” “……是的。”侍者咬着牙,说,“她在坏人那里。” 小女孩可有正义感了:“我们要救她呀!” 小女孩还看出了爸爸的犹豫,所以加了一把劲:“爸爸,我能读书都是因为她耶。” 那确实。 侍者还小的时候,家里情况还没到斩杀线,他是受过教育的,但他有了女儿之后,要不是那个“教堂所到之处都开学校”的提议,女儿最多就是不三岁去捅烟囱,读书是不可能读书的,原本的教会学校太远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在家乖乖的,爸爸去救她!” “嗯!”小姑娘很用力地点头,开始彩虹屁,“爸爸是英雄!” 侍者揉了一把小姑娘的脑袋。 十分钟后,最近的厄难教堂。 教堂很小,开在贫民窟的教堂本就不会有多大规模。 “您好。”侍者给教堂的守卫说,“我要举报。” 邪异横行的世界,居民举报是常事,守卫一点也没有不耐烦:“怎么了?” “关于厄难圣女。”侍者把手帕展示出来,“我在风铃旅馆做事,今天早上有个贵族小姐落下了这张手帕,上面写着这三行字。” 守卫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请跟我来。” 侍者被带进了一间小房间,关上门,然后神父过来了,听完侍者的叙述,又仔细看了那块手帕,神父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你确定这是真的?” “我不知道……”侍者摇头,“但……如果是真的,圣女会不会很危险?” 神父沉默了几秒。 其实,圣女失踪以来,各种虚假线索、恶作剧甚至骗赏金的人层出不穷,前几天还有个家伙因为提供假消息被裁判所惩戒,闹得沸沸扬扬,这几天已经没人敢胡乱举报了。 而这种时候,还敢提消息的,多半是真货。 无论真不真,冕下已经下令,圣女就算是在逆境里也会想办法给教会传消息,但如果西大陆的任何神职人员错过了这些消息…… 宁杀错,不放过。 神父简直感觉升职加薪在对自己招手:“请在这里稍等。” 他拿着手帕,快步离开。 十分钟后。 整个教堂的气氛都变了。 因为莫薇拉、菲莉娅,迪恩,还有那位从叶韶在西大陆失踪开始就没正经睡过觉的西大陆裁判所首席卢西恩,当地行省的枢机,本城的主教,都过来了。 “说清楚。”迪恩对着那位神父,“到底怎么回事!” 神父汇报得磕磕绊绊,好歹是把事情说清楚了。 菲莉娅立刻开口:“有没有胡乱去查?” 要是再重蹈迪恩大张旗鼓查多器官功能性衰竭的覆辙…… “不敢!”神父连忙说,“冕下吩咐了的,任何一个关于圣女的决定,必须经过二位殿下的批准,属下第一时间就上报了,什么都没做。” 莫薇拉和菲莉娅都松了一口气。 还行吧,这次这帮西大陆的蠢货学乖了。 “监控呢?”莫薇拉问,“那个旅店住着什么人,谁坐在那张桌子吃过早餐?” 当地主教接过了这个活儿:“殿下,以什么名义去查?” “教会有封印物失窃。”菲莉娅飞快安排,“名义上查本城所有旅馆的未登记人士,重点你知道的,都查。” 当地主教弯腰:“是。” 半个小时后,结果传回——雷克斯是有名的商人,与痛苦教会一些外围产业有生意往来,这是合法身份,叶韶当然也有登记。 连雷克斯的目的地,雷克斯给叶韶做的身份登记都摸排出来了。 监控画面虽然不够清晰,但能看出那名被称为“伊莉丝”的少女身形单薄,用餐时始终低着头,面容经过调整,并非叶韶或简,但同样是厄难教会流出去的符咒能改变的样貌的极限。 莫薇拉盯着定格的监控,吩咐:“通报痛苦教会,商议行动方案。要快。” 痛苦教会回应也来得飞快:“已收到贵教协查通报。痛苦教会将全力配合,具体行动由贵教主导,我方听候调遣。” 一行人很快传送去了痛苦圣城。 三十分钟后,痛苦圣城的枢机会议厅。 莫薇拉和菲莉娅坐在那里,痛苦教会的芙兰娜圣灵暂时过不来,只回了一个“一切听厄难教会调度”,莫薇拉懒得和小辈沟通,是迪恩和痛苦教皇在交涉。 ……虽然也没有什么好交涉的。 且不说早就有人怀疑雷克斯的身份,就算雷克斯真的不是异端,沾染了叶韶也是了——都绑架圣女了还搁这儿逼逼赖赖说你不知情? 痛苦教皇无比干脆:“殿下,我不建议传送到飞空舟上开展行动,万一飞空舟坠毁,我怕我们来不及救下圣女,最稳妥的方式,还是七日后,我们在圣城空港直接拦截。” “唯一的问题是雷克斯可能拿圣女做人质,甚至杀掉圣女。”迪恩说,“我们要安抚他,哪怕……为他准备好逃命的飞空舟和现金。” “我唯一的要求是圣女安全。”莫薇拉沉声开口,“其他的你们看着办。” 但这种解救人质的戏码,最无法保障的就是人质的安全。 相顾无言片刻,菲莉娅说:“各位,我提一个思路吧。” 所有人都看过去。 菲莉娅声音都放轻了:“他们敢让圣女见天日,甚至带她去餐厅吃饭……必然是已经给她喝过魔药了,甚至打下了足够多的烙印和限制,多到他们会相信圣女不可能选择背叛。” 莫薇拉瞳孔微缩,她现在听不得这个。 但菲莉娅说了下去:“可圣女还是把手帕给了我们,这至少代表了……她有一定的自主行动能力。” “所以?”莫薇拉看了过去。 菲莉娅回答:“我们可以想办法,尝试联系上她本人,告诉她我们在想办法救援,让她如果有机会……尽量,保全自己。” 相信圣女的主观能动性! 第263章 我不相信 第263章 我不相信 这个主意…… 莫薇拉的目光看向痛苦教皇:“阿斯克勒,飞空舟既然要降落在痛苦圣城,在飞空舟上服务的人员,有多少是信痛苦之神的?” 痛苦教皇微微欠身:“我们尽力去找,殿下。倘若找到了,是直接和圣女联络……” “飞空舟是相对独立的地方,尤其圣女落在他们手里很久了,不确定身上都有什么限制,安全起见,不要冒险直接和她交流。”菲莉娅吩咐,“给个纸条就行了。” 痛苦教皇应了下来:“是。” 莫薇拉则是看向了一旁的厄难教皇:“迪恩。” “在。”迪恩教皇赶紧欠身。 “从圣女失踪开始,你己经出过大多错了。”莫薇拉淡淡开口。 迪恩额角开始冒汗:“是,殿下。” “现在是圣女自己把消息递了出来,如果这都不能保证把她救下来。”莫薇拉看着这位老人,“迪恩,你逊位吧。” 迪恩浑身一凛,深深鞠躬:“是!” 接下来的七天,两大教会制定了一份详尽到近乎苛刻的救援计划,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推演,考虑到了几乎所有的变数。 他们甚至准备了一艘加满燃料的小型高速飞空舟,以满足雷克斯可能的挟持人质想要逃亡的需求。 叶韶对此一无所知。 七天后,她拢着大衣从盥洗室里走出来,躺到客舱窗边的躺椅上,打开那本雷克斯大发慈悲地递给她,让她打发时间的通俗小说。 情节很无趣,无非是男男女女的爱情故事,但反正没有别的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叶韶也就勉强看了下去。 书页打开,书签上却有一段话—— “我们将在飞空舟落地、舱门开启时动手。如有可能,自己设法脱离控制,如无可能,保持安静,等待救援,不要惊慌。” 叶韶脸色没有变,心跳都没有多一下,只把那一书签倒扣,没让在另一侧躺椅休息的雷克斯看到,然后心平气和地翻过了一页书。 飞空舟上,某位女仆看着叶韶那般淡定的模样,反而心跳如鼓。 两个小时后,飞空舟开始下降,己经能看到空港的引导灯了。 叶韶合上书,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腹部,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叔父……我有些不舒服,去一下盥洗室。” 雷克斯眼皮都没抬,只随意地挥了挥手——魔药都喝了,脖子上有项链,身体里有血契,谁都会觉得叶韶翻不了天。 叶韶便去了盥洗室,反手锁上了门。 那位己经观察了叶韶七天的女仆关注到了这个细节——自从离开那个祭坛,叶韶上盥洗室,什么时候反锁过门? 但现在,她锁了。 女仆悄然退下,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打开光脑,万幸,飞空舟要降落了,这会儿有信号。 女仆飞快把“小姐之前进盥洗室从不锁门,但现在门锁上了”的消息发了出去,女仆心跳飞快,她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那是痛苦教会标准的祈祷姿势。 与此同时,叶韶开始用雷克斯一系的力量构建出了阵法,封住了整个盥洗室的门。 接着是用法力包裹项上的项链,身体的血契,演痛苦是演痛苦,真遭罪就没必要了。 处理完,叶韶直接抽出了自己裙子的腰带,将双手绑紧。 然后,就是等待了。 三分钟后,飞空舟落地的一瞬间,整个空港响起了尖利的警报声,无数道非凡气息笼罩了飞空舟,雷克斯猛地睁开眼,朝外一看,整个空港,只有这么一艘飞空舟。 出事了! 他瞬间弹起身,冲向客舱尾部的盥洗室:“伊莉丝!开门!立刻!” 门内一片寂静。 雷克斯的心沉了下去,他试图用灵性感知穿透门板,却发现什么力量都渗透不进去,他抬脚狠狠踹向门板。 门板上竟然荡漾出一圈涟漪,而门板纹丝不动。 是阵法。 与此同时,飞空舟外己经传来喊话声:“雷克斯!你己被包围!立刻释放圣女,放弃抵抗!” “叶韶!”雷克斯的血液几乎要倒流回心脏,他暴怒地喊了出来,“你骗我?你怎么敢?!” 叶韶的回答传了出来:“叔父,您给我灌下魔药、种下血契的时候,好像也没怎么在乎我的死活。” 雷克斯咬牙:“那是必要的代价!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所以我现在也只是做了必要的选择。”叶韶说,“叔父,一报还一报。” 雷克斯的脸色瞬间铁青,他不再废话,直接按下了那个能要了叶韶命的电击按钮。 “唔!”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雷克斯嘶吼:“开门!” 门纹丝不动。 雷克斯眼中厉色一闪,全力催动灵魂深处的血契烙印:“开门!” “啊!”门内,叶韶的惨叫声陡然拔高。 门依然紧闭。 雷克斯疯了一样,一次一次地按动按钮,一次一次地启动血契。 门内一直有惨叫声,却始终没有求饶,更不可能开门。 “疯子……你这个疯子!”雷克斯对着门咆哮,“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我告诉你,那七天打进你身体的药物里有强效成瘾成分!没有我的定期缓解,你会像烂泥一样跪着求我!” “哦。”叶韶在盥洗室内回答,“那就来啊。” 雷克斯几乎要气疯了。 他己经听到了破门声,飞空舟绝对拦不了教会多久,他对着门,通过血契下达了最极端的命令:“自尽!现在!立刻!” 叶韶的声音传了出来,似乎有些无力:“叔父,不用再折磨我了……也不用反复用血契命令我……没用的。” 雷克斯气笑了:“真要没用,你何必求我?” “不是在求您。”叶韶有气无力地说着,“是事实——我既然选择了违抗,岂能猜不到您会命令我开门,命令我自尽?所以我己经把自己绑起来了,什么都做不了,您死心吧。” 雷克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还学会预判了!!! 他狂怒地尝试暴力破门,但那层看似薄弱的灰暗灵光却异常坚韧,它似乎与整个飞空舟客舱的结构隐隐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似乎是修补世界之壁的手法。 那手法圣灵来了都得迷糊,何况是雷克斯?当然,这可以暴力破门,但……雷克斯的暴力,还没到能破门的那个水平。 “咬舌!立刻咬舌自尽!”雷克斯下了最极端的指令,这件珍宝绝对不能留给教会! “呵……”门内传来一声嗤笑,叶韶似乎真的咬住了什么东西,声音虚弱中透着些含糊,“叔父……一块手帕就能让我咬舌而不死了,这很简单。您放心,您一定会死在我前面的,我发誓……” 雷克斯:!!! 然后,轰!咔嚓! 飞空舟的舱门被外部暴力破开,全副武装的教会人员冲入了飞空舟。 大势己去,雷克斯目眦欲裂,对着盥洗室发出最后的诅咒:“叶韶!你以为回去了就有好下场吗?!教会不会放过一个沾染了异端魔药和烙印的圣女!你会被当成污染源处理掉!你会死得比在我手里更惨!” 门里,叶韶的声音依旧很平静,甚至有些讥讽:“至少我看到你被关入地底了,老东西。” 教会人员飞快将雷克斯按在了地上,雷克斯待要催动血契做最后的努力,禁灵镣铐己经锁死,电击遥控也被收缴,骂得大难听了,嘴里还被塞了抹布。 很快,有人对着盥洗室柔声开口:“圣女,辛苦了,外面的威胁己经解除,雷克斯己被控制,您安全了,出来吧。” 门内沉寂了许久,才传来叶韶崩溃的声音:“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新的绑匪?你们……怎么证明?” 门外的众人面面相觑,都难免有些沉重。 她到底都经历了多少欺骗与折磨,才会在真正的救援到来时,变得如此草木皆兵? 关键她都被欺骗,被折磨过了,为什么还会在收到了女仆的消息之后选择相信,会把自己锁在盥洗室里?如果教会没有动手,她被强行拖出来,难道面临她的不会是更深的折磨吗? 无解。 战斗人员只能呼叫莫薇拉。 莫薇拉飞快过来了,神色也有些心痛,她对着盥洗室轻声开口:“乖,是我,开门。” 短暂的沉默后,门内传来的回应是:“我不。” 莫薇拉愣住了。 拒绝?叶韶……拒绝她? 叶韶从来没有拒绝过她!从来都是“是,殿下”!她怎么了? 叶韶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哭腔,演得分外投入:“殿下,他们不是没有模仿过您的声音,幻术,录音,暗示,他们骗过我开门……每一次……每一次我信了,他们都要嘲笑我,说我学不乖,并且给我更严厉的惩罚……” 她吸了吸鼻子,哭腔更重:“我不敢信了,殿下,现在身上的限制虽然也难受……但至少我还有支撑的可能,如果这次我又信错了,我身上的锁链会重一百倍,我可能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家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回家。 她把回到厄难教会,称为回家。 说真的,因为维洛斯的事情,莫薇拉对叶韶一直心有芥蒂,再疼再宠也化不掉心头的疑虑,但现在,面对着那句自然而然的回家,莫薇拉在心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放得更加轻柔:“那……你要我怎么证明?孩子,你要我怎么做?” 叶韶轻声开口:“你们直接破阵进来,只有教会的人知道怎么不暴力地破阵。” 其实,硬破也行。 总之目的是开门,她见到了他们之后,会信的。 但……鬼使神差的,莫薇拉低头给赫尔曼发消息:“赫尔曼,西大陆痛苦圣城空港,快过来,有叶韶的消息。” 第264章 最佳搭戏 第264章 最佳搭戏 门外很快亮起了传送的星光。 塞勒斯第一个踏出光晕,他甚至穿的是教皇的衣服,后面跟着赫尔曼、格里高利、林萱这三位天使。 “殿下。”塞勒斯弯腰,“我们刚刚在开枢机会,现在情况如何了?” “叶韶在里面。”莫薇拉简单说了刚才的情况,“阵法是她自己布下的,现在她谁也不信,要我们破阵证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赫尔曼。 这是现场阵法造诣最高的存在。 赫尔曼径直走向那扇门,伸手摸上门板。 那确实是修补世界之壁的阵法,解开的口子留得分外隐蔽,精妙得让人咋舌,一看就是叶韶出品。 不过赫尔曼毕竟是研究过叶韶留下的草稿纸的人,他的力量开始流动,像在一团乱麻的线团里找到了关键,他飞快地抽丝剥茧,很快,空气中便响起一声轻微的“啵”。 解开了。 赫尔曼的手按在门把上,还反锁着,但没有阵法,锁芯本身只需要他微微用力便能震坏,他随即推开门。 盥洗室里一片狼藉,叶韶坐在那一片乱七八糟里,浑身被汗水浸透,用腰带绑了双手,打的死结。 她看到了赫尔曼,眼眶一点点红了。 然后她跪下了,抬头看着赫尔曼,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老师……对不起……” 赫尔曼难得有点错愕:“怎么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你是受害者啊。 叶韶低着头,泪水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我……我喝下了他们的魔药……为了活命……我背叛了我主……我没有办法……他们给我种了血契……我完全反抗不了……” 很难具体描述这一瞬间赫尔曼的心情。 他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很快俯身,把叶韶抱进了怀里,不太忍心听下去:“别说了。” 莫薇拉也进了盥洗室,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没关系,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叶韶还在哭,仿佛要借此诉尽所有的委屈。 赫尔曼抱着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掌下的蝴蝶骨:“好了,好了。” 莫薇拉则是去试图解开叶韶被腰带绑起来的双手,叶韶却抽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往回缩。 赫尔曼的目光便落到叶韶的手腕上:“怎么了?” “没……没事……”叶韶试图把手藏起来。 “别动。”赫尔曼才不会被糊弄过去,“让我解开。” 叶韶小声嘟囔:“很难看……交给医生算了……” 赫尔曼没有再说话,只一手稳住叶韶的肩膀,另一只手探向她的手腕。 腰带被一圈圈解开,赫尔曼还扯下了她的手套。 然后,整个盥洗室都寂静了。 刚才挣扎得太厉害,手腕磨破了一些,不过究竟只是腰带,蹭破的有限,更恐怖的伤痕应该是血契激发带来的,因为激发了太多次,曾经镣铐贴过的地方是血契影响最大的地方,有蜈蚣一样的血色条状物藏在皮肤下面,一路探到了她被衣袖遮掩的小臂,分外吓人。 简直不敢想象——手腕上已经如此,那脚踝上呢?被高领长袖遮盖的身体上呢?她到底承受了多少?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这么严重。”莫薇拉心疼了,“身上呢?还有多少伤?” 叶韶把脸埋到了赫尔曼怀里,闷声道:“殿下,别问了……” “拿担架来。”看这个架势,让叶韶站起来明显是有点过分了,莫薇拉转头对门外吩咐。 “不用,殿下。”赫尔曼直接将叶韶打横抱了起来,顺手恢复了她的本来面目。 骤然离地,叶韶似乎惊了一下,但毕竟不是第一次被赫尔曼这么抱着了,她很快放松了下来。 赫尔曼很快就有感觉了——怀里的身体很快变软,呼吸也逐渐绵长。 “叶韶。”赫尔曼叫她。 “嗯?”声音已经含糊不清。 “保持清醒。”赫尔曼说,“跟我说话。” 叶韶懒洋洋的回答:“说什么……” “随便。骂我也行。” 于是叶韶笑了:“我骂老师做什么。” “你骂得还少吗?”赫尔曼难得地调侃起来,“每次被我揍到在地上瘫着,不得不叫医疗团队的时候。” “哪有。”叶韶小声嘟囔,“我向来是愿打服输的呀,老师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状况没那么糟糕,不会一睡不起的……” 赫尔曼依旧冷硬:“以防万一。” 叶韶无奈了,她真的开始迷迷糊糊的和赫尔曼聊起天来:“老师,我应该会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我想回家休养……回戾园休养……” 戾园。 赫尔曼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还是拒绝了:“你扛不住远距离传送,只能先在痛苦圣城稳定状态。” 又有点心软:“听话,我守着你。” 叶韶迷糊着说:“不能回就不能回嘛,不要您守着我,您去忙就好……我现在相信我安全了……” 赫尔曼想说点什么,但叶韶又小声开口:“东大陆的事务本就很多……异端告诉我,我被绑架之后,您还要负责修世界之壁……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聊天的功夫,救护车已经到了。 赫尔曼抱着叶韶上了救护车,把她安置在病床上,握了握叶韶的手:“你不是麻烦,你是第一位的,不要妄自菲薄。” 叶韶得意地笑了出来,像一只困死了,都还在爸妈怀里撒娇的小猫咪。 外头,莫薇拉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 “痛苦教会安排的是哪个医院?医护准备好了吗?让埃姆雷也过来,没有他检查过圣女我不放心。” “把雷克斯押到裁判所最底层,通知痛苦教会,我们要借用一下场地,格里高利,你亲自去,圣女受了多少折磨,他要一样一样受着,别让他死了。” “对外不用说我们找到了圣女,也不用说我们在痛苦圣城,让那个蠢货继续扮演圣女,该去的宴会该有的社交都不要少。” …… …… …… 救护车开动了,叶韶没再听到莫薇拉的声音。 她被救护车上的医护连上了各种监控设备,赫尔曼便放她睡了下去。 痛苦教会当然给叶韶准备的是最顶级的病房,窗外能看到精心修剪的草坪和远处教堂的尖顶,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安神药草的淡香。 这并不让人意外,修补世界之壁的厄难圣女只要把身份亮出来,无论在哪里都应该有最好的待遇,痛苦教会只愁无处献殷勤。 第一件事是解项链。 叶韶躺在病床上,对着即将开始操作的医护说:“雷克斯威胁我的时候是说强行破坏也会触发电击,我没敢试,总之小心些。” 医护是准备好了的,给叶韶戴上了厚厚的保护套,用绝缘的剪刀把项链剪开,放进铅盒封存。 然后是全面的身体检查。 埃姆雷已经到了,对叶韶说了句:“放松,不要抵抗,像以前一样。” 叶韶点点头:“麻烦殿下。” 埃姆雷便将手指虚悬在叶韶额头三寸,一缕极细的、带着清凉感的非凡力量缓缓渗入,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 收回手,埃姆雷说:“确实只有血契,怎么解开……我再想想,不过雷克斯已经关进地底了,他戴着禁灵环,没有能力对你造成什么伤害。” 叶韶继续点头,问道:“殿下,雷克斯说的成瘾性药物,您探查到了吗?” “没有。”埃姆雷说,“非凡层面的成瘾往往与心理和灵魂绑定,其实该是菲莉娅来给你检查,但你看到她仍然会紧张……算了吧,如果你确实有反应,我再和她想办法为你缓解和戒断。” “好。”叶韶回答,“殿下费心了。” 埃姆雷摆摆手:“剩下的都是外伤,医护来处理吧。” 叶韶便在病床上微微欠身:“是。” 埃姆雷便出去了,在门口与等待已久的医护交代了几个日常护理要点,医护们就进来了。 都是女性,避免了叶韶的许多尴尬。 她们拉上了窗帘,扶着叶韶脱下衣服,一瞬间,经验最丰富的护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仅是手腕。 脚踝,小腿、大腿、腰侧、背部……有纵横交错的鞭痕,有锐器割裂的伤痕,有明显经过设计的烙印,更有仿佛只是随便一烫的烟痕,更有一处处小小的针孔,说不清是注射的必须,还是单纯的插针为乐。 “这帮畜生……”一位年轻护士忍不住低骂出声,被组长用眼神制止。 叶韶就抱歉地笑了笑:“麻烦大家了。” “圣女不要这样说。”组长温和地回应,指挥着医护们动起来,“这是我们的工作。” 她们为叶韶擦洗了全身,处理了手腕脚腕上血契爆发时的血痕,身上的伤痕还没愈合的就抹上促进恢复的药,已经愈合的就敷上祛疤的药,最后换上病号服,给叶韶插了吊针。 一通操作结束,叶韶才柔声说:“医生,如果可以……我希望快一点好起来,药物刺激一点也没有关系。” “圣女。”医疗组长不赞同地开口,“您身上的疤痕虽然愈合了大部分,但今天确实经历了血契发作和反复电击,需要充分的休息和循序渐进的治疗。” 叶韶有些苦恼:“可是世界之壁每天都在死人啊。”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医疗组长愣了一下,才轻声说:“圣女不要想这些……大人们会决断的。您的任务是休息。” “麻烦帮我转达。”叶韶坚持,“还有,我不希望用麻醉。” “为什么?”年轻的护士脱口而出。 叶韶轻声叹息:“我不知道雷克斯说的成瘾药物是不是真的,但我喝下他的麻药时确实疼痛程度有缓解,我担心我的麻醉阈值已经提高了,剂量小了无效,剂量大了会伤害神经,我的手精度不能再损伤了。” 医护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的,她还要修补世界之壁,她还要刻符咒,手的精度永远是第一位的,她们没有立场劝她,因为连大人物们的决策都会考虑她的手。 叶韶还在继续交代:“还有,我可以接受问询的。问什么都可以……无论是问我为什么会背叛,还是在异端那里接受了什么。我记得的都会说。大人物们不必太避忌,我没有那么脆弱。” 医护人员:“……” “最后。”叶韶没有听他们劝,只说,“我不想用护工,有事我会自己按铃的,至少这两天让我好好睡一觉吧。太累了。” “圣女。”医疗组长觉得其他的都算了,这个真不行,“按照护理标准,危重病人必须24小时有人看护……” “抱歉,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我有我的特殊情况。”叶韶轻声说,“有人看着我的时候,我能睡着,但会很快惊醒,之后会清醒一整夜,反而休息不好。已经很多次了。” 医疗组长也没法劝。 她知道,在那些被监视、被折磨、随时可能被唤醒继续受刑的日子里,人疲劳到极致确实会睡着,但一旦身体觉得过了那个阈值,确实是有任何刺激都会惊醒。 “不行就上监护仪。”叶韶小声补充,“没关系的。我心脏停跳了,你们都在医院,来抢救也不会耽误黄金时间。” 最终,医疗组拗不过她。 她们为她上了一整设备,细密的线缆从病号服下延伸出来,像蜘蛛网,呼叫铃则被放在叶韶触手可及的地方,医疗组长反复叮嘱:“圣女千万有事就叫我们。您是病人,照顾您是我们的工作。” “好,谢谢。”叶韶终于不再坚持,闭上了眼睛。 她睡了,医护们面面相觑,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 一位年轻护士终于忍不住,在走廊上,按了按眼角。 医疗组长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房间里,诛仙剑都憋不住了,给了缕道韵:“演过了啊……” 叶韶哼哼唧唧:“这么好的机会,不要浪费嘛。” 第265章 格里高利 第265章 格里高利 痛苦教会裁判所的地下审讯室。 雷克斯被锁在房间中央,手腕、脚踝、腰部、脖颈,总计七道禁灵镣铐将他固定在特制刑椅上,已经十七个小时未进水米了。 铁门滑开的摩擦声打破了死寂。 格里高利带着一个书记官走了进来:“雷克斯。” 雷克斯勉强抬起眼皮,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来审吗?我还以为赫尔曼会来呢,他不是那个小贱人的老师吗?” “赫尔曼想来。”格里高利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个银色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嘬了一口,“我阻止了。” “为什么?”雷克斯问。 格里高利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赫尔曼是个君子。” 雷克斯:“所以?” 格里高利也就只吸一口找找状态,随即走到雷克斯身边,把烟头摁在了无法反抗的雷克斯肩头:“君子会直接弄死你给他的学生报仇,我就不一样了——折磨你这件事,我比较专业。” 雷克斯嘶声道:“你不是来审讯我的?你不想解开那个小贱人身上的限制?不想知道成瘾药物的配方?你……” “审讯?”格里高利抖了抖烟灰,嗤笑一声,“有什么好审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格里高利抬手在空中虚握。 星光在他手中闪烁,雷克斯的双眸对上格里高利的双瞳,格里高利的力量瞬间探入雷克斯的记忆海。 雷克斯的惨叫凄厉了起来。 格里高利看到了所有——祭坛、血契、魔药、项链……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 整整二十七分钟。 当格里高利收回手指时,雷克斯已经瘫软在刑架上,口鼻溢出白沫,瞳孔涣散,浑身湿透。 “你……你这个疯子……”雷克斯咒骂道,“记忆清洗不可能查到血契的解除方法……那在我记忆的三年之前,只有我知道……” 格里高利懒得理他,淡定地吩咐身后的书记官:“琼恩·瑟维斯,代号灰鼠,常年在黑市活动;哈里曼·肯恩,经营月光镇的铁匠铺;罗斯·鲁宾,痛苦圣城第三区的丝绸商人,都查一查,一并抓了审判。” 书记官飞快操作光脑,同时应“是”。 格里高利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雷克斯上,从空间纽中取出一副女士项链。 正是叶韶刚从脖子上摘下的那条。 雷克斯的瞳孔瞬间骤缩:“你……你要干什么?!” 格里高利仍然没有理他,反正雷克斯根本无法动弹,格里高利可以很顺利地解开雷克斯脖颈处的镣铐,动作轻柔地把项链戴在雷克斯脖子上。 雷克斯已经知道格里高利的下一步了,他剧烈颤抖起来:“不……不要……求求你……” 格里高利无视哀求,仔细调整项链长度,确保项坠正好压在雷克斯的喉结下方——那是神经最密集的区域。 然后就从风衣口袋取出控制按钮。 黑色的金属方块,表面只有一个红色按键,格里高利把玩了一下那个小玩意儿:“我刚才记忆清洗的时候替你数过了,圣女被惩罚了多少次,你加倍。” 顿了顿,格里高利又微笑起来:“对了,这条项链我已经充过能了,能玩很久,你有福气了。” “等等!”雷克斯尖叫,“你不想知道血契的解开办法吗!你还想不想给叶韶解开了!” “你可以说,不说也行。”格里高利淡淡道,“不过如果你说了,我可以看心情让你少被电击两次。” 雷克斯:“你!” 没等他“你”出什么来,格里高利就已经按了第一下。 “啊!!!” 雷克斯的惨叫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他的身体瞬间绷成弓形,所有肌肉同时痉挛,眼球凸出,脖颈青筋暴起。 三秒后,格里高利松开按键。 雷克斯瘫软下去,大口喘气:“你是个恶魔……你是个魔鬼……” 格里高利笑了。 真是的,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当裁判所首席呢,我就是因为足够狠才被推上来的啊。 他简直和猫戏老鼠一样,玩味道:“难道你不是?” 雷克斯的脸色惨白。 格里高利按下第二下。 “啊啊啊!!!” 松开时,雷克斯已经大小便失禁,他用最后的力气嘶吼:“我死了那个小贱人也别想活!血契是双向的!我死了她也会死!” “你死不了。”格里高利打断他,“放心吧,续命这事儿教会有经验。每个教会的裁判所都有生命维持室,厄难教会里躺了最久的那位是五十七年,我可以告诉你,生不如死。” 格里高利还是个爱干净的人:“叫仆役过来,收拾一下现场,我们接着玩。” 雷克斯的呼吸急促起来。 仆役无声地进来,开启了换气设备,飞快收拾了现场,给雷克斯换了囚服,还喷了空气清新剂。 然后格里高利按第三下。 这次的惨叫已经微弱许多——雷克斯的声带受损了:“我告诉你,血契解不开的……厄难圣女会成为我的奴隶,一辈子的奴隶……她离开我超过十公里会死……哈哈哈哈……” “解不开就解不开,多大点事。”格里高利静静等着笑声稍歇,才开口,“又不是不能把你的非凡力量和精神炼制成神奇物品,那样你相当于没有死,圣女也就不会死,她贴身携带那个神奇物品,不超过十公里,不会触发惩罚,相信我,这种事我们经验丰富。” 雷克斯的笑容僵在脸上:“你……” 格里高利哪有心情听他啰嗦,直接按第四下。 这次雷克斯连惨叫都发不出了,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电流停止后,他瘫在那里:“呵……呵呵,那她成瘾药物的配方……没有人知道,我死也要拉她垫背……” “能不能戒断是圣女的事情,能不能研究出配方是埃姆雷殿下的事情。”格里高利丝毫不改活阎王本色,“反正我只负责折磨你,折磨到位就可以交差了。” 他再度按下红色按键。 一次,一次,又一次。 项链的电快放完的时候,雷克斯身体已经在间歇性抽搐了,那是神经受损的征兆。 格里高利收起了按钮,踢了踢雷克斯:“嘿,醒醒,别装了。” 雷克斯虚弱地睁开眼睛。 “这才哪到哪啊。”格里高利依旧平静中带着疯感,“顺便告诉你,你的庄园我们已经去查了,回头研究一下你那个血契是怎么个原理,我也给你下一个,圣女的血契被你催动了多少回,你也要痛多少回。” 雷克斯满眼惊恐。 格里高利还没完,又从空间纽中取出一支灌好暗紫色药剂的针管,也不用走什么消毒程序,针管直接抵到雷克斯脖颈:“还有一项是成瘾性药物,我们暂时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无所谓,你既然拿这个威胁我们,那我就回答你,教会也有成瘾性药物。” 雷克斯开始疯狂挣扎,锁链哗啦作响:“你要做什么……不要……” “我告诉你。”格里高利将针头刺入皮肤,他显然不是专业医生,动作生疏得吓人,“圣女身上的可以是假的,但你身上的,绝对是真的,我以主之名起誓。” 雷克斯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进入血液——冰凉,滑腻,像无数细小的触手顺着血管爬向心脏。 “你……”他牙齿打颤,“你让我死吧……” “你已经问过这个事情了,雷克斯先生——赫尔曼想让你死,但莫薇拉殿下吩咐要让你把圣女吃过的苦都吃一遍。”格里高利拔出针头,将它扔进墙角的处理箱,“我奉命行事。” 雷克斯:“……” 格里高利还没完,摘掉了雷克斯脖颈上的项链,把禁灵镣铐戴回去,露出一个可止小儿夜啼的笑:“我建议你向你的主祈祷一下,希望圣女能平安无事。不然你会后悔活着的。” 雷克斯的喉咙,干巴巴地滚了滚。 格里高利把玩了一下那个项链,转身走了,只撂下一句:“我去充个能,明天我还来找你玩。” 铁门关闭。 审讯室内,药剂缓缓发挥作用,雷克斯开始发出非人的哀嚎。 而格里高利走在长廊上,从风衣口袋取出手帕,仔细擦拭每一根手指,直到看见走廊尽头立着一个人。 格里高利把手帕收起来,甚至有点像邀功地喊了一声:“学长。” “有意思吗?”赫尔曼问。 “当然有。”格里高利回答,“学长,雷克斯欺负的是我们的圣女。” 血债血偿。 第266章 精炼魔药 第266章 精炼魔药 审讯嘛,主打一个解气,实际上屁用没有。 真正能有点用的是现在的会议——埃姆雷在给所有人介绍叶韶的身体状况,并且下了定论:“电击了太多次,身体内部都有些破败,喝了魔药又没有好好休息,再加上血契和不知真假的成瘾性药物……只能说,无论接下来要做什么,都要让她多休息两天。” “外伤呢?”莫薇拉问,“有多少?” 埃姆雷摇头:“我没看。” 虽然医生眼里无性别,但……在可以有性别的时候,一般还是会选择尊重的。 不过在会议室末席的医护组长可以回答这个问题:“殿下,我只能说……很多。” 她展示了一些局部的疤痕:“鞭痕横七竖八的,烙印和针孔数也数不清,大部分愈合留下了疤痕,我们已经在做祛疤处理,还没有愈合的也包扎了。” 菲莉娅闭上了眼睛,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圣女有什么交代吗?” 圣女有很多交代! 医疗组长在一干人等的目光里,把叶韶那些奇怪的要求一股脑都说了。 说完,整个会议室都寂静了。 痛苦教会的圣灵可疑地看向了厄难教会一帮人——话说,你们就是这么照顾圣女的?为什么她在获救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安心接受治疗,而是交代后事般提出一系列要求? 但没有人敢拿这个出来讨论,关注点还是病情本身,菲莉娅沉声说:“别听她的,上次我们就讨论过不要压榨她的潜力,这个结论从未更改。” “审问的事也算了吧。”莫薇拉接话,“纵观教会历史,被异端精炼了魔药,走上异端道路的人也不少了,谁会和她一样还要向教会投诚?还要她怎么证明忠诚?” 说真的,哪怕莫薇拉对叶韶再心有余悸,现在想想叶韶那一跪,都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麻醉的问题……”埃姆雷是专业视角,“告诉她,不该她操心,我当然会给她调配出不会损伤她神经的配方,拔除血契的时候还是要用的,不然……我都不忍心了。” 迪恩教皇觉得圣灵们说得都对,圣灵们讲完就该他表态了:“还有,有合适的机会就安慰一下圣女,没必要那么急着谈什么审问、背叛和精炼魔药。她需要休息,至少先把那该死的血契和成瘾药物查清楚。” 但赫尔曼没按照政治规矩等塞勒斯教皇表态,先开口:“不,迪恩冕下。我认为,我们最先需要讨论的,正是要不要精炼她的魔药,她需要这个结论,不然她会一直无法安心,这会影响她休息的效率。” 会议室陷入更深的沉默。 这个问题……怎么说呢。 对修道院的学生,对普通人,教会宣传的当然是铁律——异端皈依,必须精炼魔药,那是证明忠诚的必须。 但首先叶韶她就不是异端。 退一万步说,就算叶韶是异端,规则也是写给下面人看的,对最上层来说,很多事情可以灵活处理,事实上,维洛斯,菲莉娅,艾格尼斯,埃姆雷……都和厄难之主不同源。 连叶韶的魔药都不用担心——用教会的手段精炼了雷克斯的魔药,就能供叶韶成为半神,至于半神之后……就说菲莉娅当年,厄难之主和养女儿一样,亲手为她猎杀了心理学途径的天使,一手扶持她走上圣灵,至今传为佳话。 实在不行也去为叶韶现点现杀一个异端天使,精炼掉天使的魔药呗,那咋啦,修补世界之壁的技艺配不上吗? 真正的问题是政治本身。 第一,教会需不需要厄难圣女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忠诚。 第二,叶韶自己想走哪个途径,想不想要那个“身陷敌手,被迫改信,忠诚不灭,归教后主动请求精炼”的政治资本和道德光环。 莫薇拉将目光投向赫尔曼,问:“赫尔曼,你的意思是……” 塞勒斯教皇扛雷已经扛习惯了,在赫尔曼张嘴之前已经开口:“殿下,不必问了。赫尔曼会支持叶韶的任何决定,叶韶不要精炼,他能说出一百条好处,叶韶说要精炼,他也能迅速倒戈。” 说是冷面导师,但塞勒斯就没见过这么会宠孩子的!宠得简直无法无天! 赫尔曼:“……” 莫薇拉也:“……” 脏话.jpg 塞勒斯已经很习惯在赫尔曼无底线迁就的时候,接过孩子的监护权了:“这样吧,格里高利,你去审。” 才审过雷克斯的格里高利抬起头。 “该怎么审怎么审。”塞勒斯说,“都经过了多少绑匪,都遭遇了什么,喝下魔药是什么状态,精炼魔药是什么状态,一次问完,让她好好交代清楚,然后安心养身体。” 说完了还要请示莫薇拉:“殿下,您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莫薇拉看着塞勒斯,又看看赫尔曼,最终疲惫地摆了摆手:“尽量温柔点。” 格里高利微微躬身:“是,殿下。” 至于活阎王懂不懂什么叫温柔……别问,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林萱忍不住开口:“殿下,我也去吧。” 毕竟林萱之前也陪过叶韶的床,作为女性,至少能在格里高利犯职业病的时候打断,也能在叶韶崩溃的时候提供一个抱抱。 但赫尔曼说:“不要了,让这成为一场纯粹的审讯。交代完了,她才能真正安心。” 林萱张了张嘴,但最终是把话咽了回去:“好吧。” 就这个飞快敲定“如何和圣女相处”的行为模式,让痛苦教会的圣灵们眼皮直跳。 你们厄难教会东大陆派系怎么回事?! 但事情总算是敲定了。 格里高利很快来到了叶韶的病房,从空间纽里取出可以自己记录的羽毛笔,放那儿,然后就扔给了叶韶五个字:“行了,说说吧。” 不需要审讯技巧,因为格里高利很清楚叶韶招供的速度。 叶韶就开始了—— “那天晚上,我在教会营地的临时住所睡觉。有人用浸了药剂的帕子,捂住了我的口鼻。我那时候才喝了筑基中期的魔药,没什么力气,挣扎了几下,很快就失去意识了。” “醒来的时候,在一个阴暗的洞穴里。他们要我接受精炼,为他们服务。我不同意。他们就用刑,那些伤口您应该都知道的。” 格里高利眉目微暗。 叶韶继续—— “我从来没有同意过。但……被打了大概半个月之后,他们说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强行把我带到了一处山巅。他们把我锁在一个十字架旁边,我在那里住了半个月。” “感觉很烫……从骨头里面烫出来……但皮肤又很冷,像要冻裂了。力量在一点点离开我的身体。” 格里高利点头,这是精炼魔药的自然反应。 叶韶:“回来之后……我没能被送去医院。他们把我锁在了一个别墅的地下室里。告诉我,因为教会在排查所有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年轻女性,所以我不能住院。这怪教会查得太严,不怪他们。” 格里高利已经想嘲讽迪恩了。 你个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呢?” 叶韶继续:“后面……外面传来一阵一阵的惨叫,地下室的盖板被打开,走进来一个女人。她解开了我的锁链,用扎带绑住了我的手腕,然后封了我的嘴。” 顿了顿:“然后,是另一个地下室。里面有好几个和我差不多情况的女孩。那个女人逼厄难圣女站出来,否则就一个一个杀掉所有人。我只能站出来。她看我身体状态还不错,就给我喝了一瓶魔药。” 这和教会掌握的信息能对上,格里高利凝目:“你又被精炼了一回?” “是的。我还是按时间顺序说吧。”叶韶轻声说,“我跟着那个女人走之后,是……训练。训练我的忠诚,我对痛苦的耐受力,我到底想不想回教会。还有如果达不到她的预期,就接受惩罚。” 这是心理一系的惯用手段,格里高利抿了抿唇,问:“然后呢?” “那天我被关了禁闭,”叶韶说,“到了时间了,那个女人还没回来。就又是一伙人冲了进来,他们又精炼了我的魔药,这是第二次。” 她失踪了才三个月,就已经…… 格里高利都有点心疼了:“接着呢?” “这次精炼飞快,两天就结束了。可能是因为只喝了一瓶,并且时间还短吧。”叶韶说,“总之我又换了一个地下室,那伙人照顾了我两天,就消失了。我被锁在地下室里,出不来,好冷。精炼了两回,我的头很晕。” 格里高利都能想象那种绝望。 叶韶说:“我没办法呀,就只能……听到一点动静,就大声求救,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路过的流浪汉,偏偏又是杀过人的,死活不肯去教会帮我传递消息,我就只能求他,哪怕去黑市,随便把消息卖给谁都行,我真的不想死。” “这是必要的选择。”格里高利叹了一口气。 “是的。”叶韶苦笑起来,“之后……就是雷克斯那里了。我其实骗了他,给他说每一任绑架者都说我不适合现在喝魔药,但他根本没听进去,只说要折现。” 和格里高利记忆清洗得到的,完全一致。 叶韶就叹了一口气,带了点委屈:“其实我遇上的每个异端都在折现,果然亡命徒和教会是不一样的,至少教会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我。” 以格里高利的活阎王程度,都训了叶韶一句:“什么话,我们和异端怎么一样。” “是我失言。”叶韶飞快滑跪,又叹气,“阁下,后面的故事您应该已经记忆清洗了雷克斯了,还要从我这里交叉验证吗?” “不用了。”格里高利仁慈了一把,“你是受害者,不用一次一次回忆那些不堪。” “谢谢。”叶韶努力露出了个笑,又难过起来,“我真的很抱歉……始终是我的意志不够坚定,背叛了我主,还不止一次,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格里高利还是能说两句拟人的话的:“坦白说,圣女,我没有权力现在就赦免你,但……我个人的观点是,这不是你的错,有再坚定的意志也抵挡不了精炼魔药的神奇物品,对于别人我会苛责他为什么不自尽,但对于你……圣女,我庆幸你还活着,我感谢你还活着。” 不然,世界之壁轰然崩塌,什么异端,什么正教,什么文明,什么岁月,都没有意义了。 第267章 陪床人选 第267章 陪床人选 叶韶显然听懂了格里高利话中未尽的暗喻。 但叶韶自己都笑了出来:“阁下,我没有那么高尚。我怕死,还想活,仅此而已。” “高不高尚是看你的行为。”格里高利坚持,“在做什么这个问题上,你无可指摘。” 叶韶摇了摇头:“您这语气……是准备就审到这里了?”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格里高利挑眉,反主为客。 叶韶敛了笑意:“我想和您谈谈精炼魔药的事情。抱歉,我不知道该和谁正式提这个,大人物们……好像都在避着我。” 格里高利心里“呵”了一声。 那是自然。所有人都觉得你需要休息,需要安抚,需要暂时忘记那些糟心事。只有赫尔曼那个变态觉得要现在就和你谈,关键他在有关你的事情上话语权大得可怕。 “说吧。”格里高利也服气——赫尔曼是变态,叶韶也是变态,显得他们这些正常人在这一刻是如此的不正常。 “就……”叶韶早就组织好了语言,“我想尽快安排精炼。越快越好。没了。” 格里高利揉了揉眉心:“你就没考虑过不精炼魔药,就这么往下走?” 叶韶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可以吗?” 那我不白演这么一大圈了? 哦,也不白演,至少奥兰多他们的魔药我是嫖到手了…… 但这样也很过分啊! 她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算了:“阁下,我已经算是一个异端了,皈依我主,不是一定会以精炼魔药为代价昭示我的忠诚嘛?就算我情况特殊,可作为厄难圣女,难道不应该保证绝对的纯洁吗?” “不是。”格里高利沉声开口,但心里已经开始腹诽,这小丫头和枢机会议讨价还价的时候那么牙尖嘴利,现在……这…… 格里高利揉了揉额角,说:“你这么理解啊。” 叶韶看着他。 “原则上,必须精炼魔药。”格里高利说,“但我们是原则本身。”他简单地讲了讲高层们现在的看法。 叶韶:……??? 叶韶:脏话!!! 格里高利看着她这幅样子,他难以理解了:“这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吗?用得着这么惊异?” “嗯,很意外。”叶韶把话接了下去,至少不能引起格里高利的怀疑,“阁下,我……抱歉,我没有想过教会也是会讲道理的。” 格里高利简直想问问这小丫头脑袋瓜里一天都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他不爱带孩子,但这分钟也只能他带了:“这么说吧,赫尔曼提议,我们现在就决定是否要精炼你的魔药,冕下进一步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愿。” 叶韶想抱着赫尔曼亲两口。 赫尔曼绝对猜中了自己想干嘛! 所有欲念全部忍住,叶韶眼神重新聚焦,试探道:“阁下,我说我的意见之前,要不先问您两个问题?” 格里高利认命地开口:“问。” “第一个问题。”叶韶说,“高阶非凡者,尤其是顶点的那些存在,对于同一系低阶非凡者,是否会产生某种影响?” 格里高利目光微凝:“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辗转了好多个异端。”叶韶嘟囔,“如出一辙,他们的主的信仰让我害怕,越是高层越如此。” 格里高利呵了一声:“是的,越是高层,越会受到最顶端那位的影响。” 叶韶若有所思,片刻后,抛出第二个问题:“那么,雷克斯给我的魔药,站在顶端的那位,是在世界之壁内,还是世界之壁外?” 格里高利沉默了片刻,说:“世界之壁外。” 叶韶靠到了枕头上,摊手:“那还有什么说的呢?是否精炼魔药可以有原则和例外,但世界之壁能接受一个可能被邪神影响的修补者吗?” 格里高利眉目一深。 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之前所有人都没往这方面想,是因为叶韶太弱小了,她在莫薇拉眼皮子底下修补世界之壁,就算是邪神对叶韶施加了影响也问题不大。 但叶韶强大起来可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她总有手段高明到莫薇拉看不懂的一天(虽然现在的莫薇拉也很难说完全看得懂)。 这也让格里高利说不出半点劝她“要不再考虑考虑呢”的话,只能是一句:“我明白了,我会转达的。” 叶韶嘴角弯了弯:“所以,我的问题交代完了,阁下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吗?” 格里高利沉默了片刻,说:“最后确认一个细节。” 叶韶点头。 格里高利:“那个女人喂你喝下魔药的时候,你拒绝了吗?” ——常规的说谎的人,这个问题一定会回答“拒绝了”,你都不拒绝你哪来的自信说自己对主是忠诚的! 叶韶岂能踩这个坑:“没有。” 她甚至详细描述了一下:“这也是我一直感到非常愧疚的原因,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了,那个女人奇怪极了,我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不是不想拒绝,是我从来没有意识到我可以说不,还有,我完全记不住她的脸。不是模糊,是根本没有脸这个概念进入我的记忆。这对我来说很不寻常。” 格里高利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全对上了——无论是菲莉娅描述的她那一系的魔药的常见能力,还是那些少女零星的表述。 “好了。”格里高利总算站起身来,“问题到此为止。你好好休息。在教会正式做出裁判之前,你无罪,不必背负不必要的愧疚和不安。” 叶韶微微欠身:“好。谢谢您,” 格里高利的手都已经搭在门把上,又突然补了一局:“圣女似乎并不关心雷克斯的下场?” 他身后传来叶韶清晰而笃定的声音:“您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格里高利嘴角勾了起来,又抿下去。 小东西。 无怪赫尔曼宠,这情绪价值给的。 他又问:“那血契呢?还有成瘾性药物?” 叶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我相信长辈们会给我选最稳妥的解决办法,接受就好了。” 啧啧啧。 “知道了。”格里高利最终只应了一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格里高利当然原模原样汇报了叶韶交代的全貌。 会议室内,大人物们都有点一言难尽。 心疼是难免的,倘若不是出于这样的情绪,也不会那么仁慈,想为她破例,让她就这么走在非厄难的道路上。 偏偏就是那份仁慈都没办法落到她身上。 于是只能更加的不是滋味。 “无论如何……”迪恩教皇的声音有些干涩,“等她身体稍微好一些吧。现在就走完程序,太残忍了。” 莫薇拉点头:“这是当然。” 然后赫尔曼又来了:“殿下,我有一个提议。” 莫薇拉都懒得看他,直接抢答:“我拒绝听你的提议,拒绝尽快开始,这件事叶韶点头了没用,得菲莉娅和埃姆雷都点头。” 赫尔曼:“……” 菲莉娅和埃姆雷都在憋笑,东西大陆的高层更是恨不得拉开传送门随便去哪儿,笑够了再回来。 赫尔曼在桌子底下的手都握了握拳,说:“殿下,不是这个提议。” 莫薇拉这才赏了一个:“说。” “能否请戾园之下镇压的那位殿下,来精炼圣女的魔药?”赫尔曼一本正经,“他的手法能最大限度地减轻圣女的痛苦。” 几位高层都变了色。 但……你还别说…… 莫薇拉考虑了半天,说:“我会请示我主之后,再行决定。” 顿了顿,又补一句:“纵使我主有祂的考虑,届时我也会亲自盯着圣女精炼完成,确保过程尽可能温和。” “是。”赫尔曼微微欠身,“感谢殿下的关心。”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他这个老师所能争取的所有了,赫尔曼随即提起另一件更现实的事:“殿下,我申请在去和她告别之后,我们就返回东大陆了。” 那天听到叶韶的消息,大家一时冲动就都过来了,但总不能让东大陆就这么停摆着,何况厄难教会全体枢机在痛苦圣城逗留算怎么个事儿! 莫薇拉知道没法拒绝,只是出于女性的敏感细腻,她脑海里泛起了叶韶被赫尔曼抱上救护车的画面。 无关男女之情,叶韶是真的把赫尔曼当父亲,而赫尔曼对叶韶也如师如父,赫尔曼一走,叶韶明面上不说,心里…… “沈渊呢?”莫薇拉开口,“叫他来。” 赫尔曼平静地劝退了:“殿下,恕我直言。让沈渊来守着,圣女会更加不安。她会不停地问沈渊,008节点怎么样了?裂缝稳定了吗?伤亡情况如何?那她还休息吗?” 莫薇拉:“……” 她觉得赫尔曼在抢答,因为沈渊不行,按这个理由,赫尔曼的其他学生都不行。 莫薇拉更清楚,上次叶韶能接受沈渊陪她喝魔药,是预期七天之后会继续修补世界之壁,暂时放个小假而已,但叶韶现在要养伤,要精炼魔药,要重新喝魔药,硬生生凑一个长假……叶韶不会同意的。 “总要有个人吧?”莫薇拉头疼。 首先排除一下圣灵,圣灵陪床,无论哪个圣灵,都会让叶韶更加不安的。 菲莉娅路径依赖地看向了林萱。 紧急事务委员会首席,圣女需要人陪伴,怎么不算一种紧急事务呢? 林萱头皮一麻,锅甩得飞快:“殿下,叶韶有个朋友,叫艾莉森,不知道您记不记得。” 菲莉娅哪能不记得。 但菲莉娅幽幽开口:“林萱,你确定艾莉森过来,是她照顾圣女,不是圣女照顾她?” 林萱:“……” 真是的!唾弃自己!上次陪床我就想过,为圣女小姐拓宽一下她的社交圈!我忙忘了! 林萱也没法提梨花——她的出身太普通了,现在都还没学会贵族那套周全细致的做派,让她在痛苦圣城,容易丢厄难教会的脸。 何况梨花是个纯净体,厄难教会恨不得给她建一个金屋住着,别出来见人,怎么可能放她来痛苦圣城。 林萱硬着头皮,试图最后挣扎一下:“殿下,要不……问问圣女自己的意思呢?我是说,万一圣女就想要艾莉森来陪陪她呢?” 菲莉娅微微眯起眼睛,可疑的目光在东大陆这帮人脸上扫过。 塞勒斯是一脸的“你总不能钦点我吧”,赫尔曼是“没空”,格里高利是“我?我可是活阎王!”,林萱在其中竟然最正常,因为她至少是“不要吧……” 不是……你们……啊?! 说好的长辈呢! 第268章 回归戾园 第268章 回归戾园 菲莉娅最终没看上东大陆那帮不负责任的倒霉玩意儿。 她亲自来叶韶的病房问叶韶的意见,但叶韶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颇是没心没肺:“殿下,我如果坚持一个人就好,不需要谁陪……” 菲莉娅:“那你不要坚持了。” 叶韶:“……” 菲莉娅开始语重心长:“别说你很坚强,现在不是该坚强的时候,你是需要恢复的病人。” 叶韶只好接受了这个设定,歪着脑袋想半天,说:“那护工呗,我这两天好多了,不再是刚回来的时候,有人盯着就睡不着的状态了。” “少不了你的护工。”菲莉娅简直哭笑不得,“孩子,你需要一个能陪着你的人,一个你可以抱着,可以哭,可以脆弱的人,哪怕是艾莉森,这是为了你的心理健康。” 所以来找叶韶谈的才是菲莉娅,而不是莫薇拉。 叶韶认真地考虑了艾莉森——艾伦枢机未必想要艾莉森在教会有多高的地位,但对于艾莉森自己来说,在圣灵这里刷刷存在感是有好处的。 但叶韶还是放弃了:“可是这里是西大陆呀。” “西大陆怎么了?”菲莉娅不解。 “艾莉森才炼气期……”叶韶小声说,“我筑基的时候到西大陆来都头晕难受,她远距离传送过来,肯定会难受很久。” 菲莉娅一时语塞。 她有点唏嘘叶韶是真的把艾莉森当朋友,也感慨作为叶韶的朋友,她真的能连最细微的方面都考虑到。 菲莉娅只能叹了口气:“你进入教会这么久了,就没有别的女性朋友了吗?” 又补一句:“先划掉李梨花,你知道她现在还不合适。” 叶韶:“……” 她开始盘自己的人脉。 谭逸言,男孩子,划掉。 洛维安,男孩子,划掉。 沈渊,男孩子,划……算了,考虑到他是师兄,勉强可以不划,但让他来陪床明显大材小用。 得,没有了。 当然,厄难教会里有几位女性枢机对她一直很和善,宴会上也常有贵族小姐围着她说话,但……真不熟,点头之交而已。 叶韶幽怨地叹了口气,试探道:“殿下,冷文瑶老师……不可能,对不对?” “是的。”菲莉娅很干脆,“死心吧。” 叶韶忽然想起另一个思路:“殿下,我当时在雷克斯的飞空舟上,给我塞书签的人,还有发现我留下的手帕,去教会举报的人,都是谁呀?” 菲莉娅回答:“给你书签的是个痛苦教会的信徒,是雷克斯雇佣的女仆。发现手帕的是酒店的侍者,是死亡之神的信徒,还有个八岁的女儿。” “侍者是个男性,不太方便,女仆姐姐……”叶韶开始嘀咕,“她不欠我的。让她来给我陪床显得我很过分,但如果她来陪过我的床,我是不是能趁机给她一大笔钱,让她不用做女仆了?” 菲莉娅无奈了,大贵族出身的她确实无法理解叶韶的抠搜:“要给钱就直接给,绕这么大圈子做什么?何况这钱也不该你来出——我们早就吩咐了迪恩,好好照顾他们了。再说了,厄难教会不可能让一个痛苦的信徒来照顾你,那像什么话。” 厄难教会要被笑死的!无人到这个地步吗? 叶韶“哦”了一声,放弃思考人选这么头疼的事情了,试图岔开话题:“殿下,我这几天都没有发作成瘾性药物的迹象……雷克斯果然是骗我的,对不对?” “目前看来是的。”菲莉娅点头,“埃姆雷没有在你体内发现相关残留,我看你的心理也完全正常,没有依赖迹象。” 叶韶点头,印证了自己的判断,又问:“那血契呢?” 菲莉娅回答:“埃姆雷说,如果不精炼你的魔药,只单独剔除血契会有些麻烦。但如果连同魔药一起精炼……无所谓了,你身上的所有非凡留存都会蒸发,包括血契。” 叶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又问:“殿下,我会在哪里……受完这场刑呢?” 她说的很淡定,因为已经是既成事实,但菲莉娅听到“刑”这个字眼,难免有点心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叶韶柔软的发顶:“赫尔曼有一个关于如何精炼你体内魔药的提议,莫薇拉已经去向主请示了。” 叶韶惊讶了:“什么提议需要主点头……总不能是主亲自……” “不是。”菲莉娅失笑,“说起来,你在异端那里,是在一个十字架旁边被精炼魔药的?” 叶韶点头:“嗯。” 菲莉娅的眸光深了:“那你可以这么理解——你的老师想让戾园镇压着的那一位来精炼你的魔药,他的力量和那个十字架同源,并且层次高得多,他亲自出手来精炼你,能尽可能的温和。” 叶韶被震住了。 她入住戾园的第一天,就觉得戾园池塘下面指定有什么东西,可你现在要告诉我,那玩意儿还能精炼魔药…… “但是。”菲莉娅话锋一转,“他的身份有些微妙,要不要松开他的力量,需要主来决断。” 叶韶点点头,又说:“可是格里高利阁下告诉我,因为血契,我不能离开雷克斯太远。如果去戾园精炼,我和雷克斯的距离怎么办呢?” “他不会离你太远的。”菲莉娅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主同意了,你们会一起去戾园,无论是传送还是走远洋航班,修道院又不是没有牢房,给他单开一间!” 叶韶有点想笑,但憋住了,正色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是回修道院吧,殿下。” “现在就想回戾园?”菲莉娅倒是不意外——虽然叶韶在戾园的房间简单得可怕,但那里确实和叶韶有着情感链接,她唯一不放心的是,“可是你去那里会做噩梦的呀。” “我不住戾园。”叶韶说,“修道院那么多地方可以住呢,随便给我安排一个住处就好,只要在和雷克斯的安全距离内。” 菲莉娅确实有些意动。 主要是,修道院人多,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又足,远好过把叶韶留在痛苦圣城或是去西大陆的厄难圣城。 作为心理医生,菲莉娅天天操心叶韶把自己憋死,而在年轻人群体里,就算不参与,每天听他们叽叽喳喳,看他们为学习,为考试,为任务奔忙,心情都会好起来。 关键,回了修道院,赫尔曼近在咫尺,这对叶韶来说也是情感寄托,就算赫尔曼忙,事务官亚伦和叶韶的关系也不错,还有,李梨花也可以和叶韶住一起,两个小姑娘不就有照应了。 菲莉娅唯一犹豫的就成了:“可你现在身体还太虚弱,承受不住远距离传送的负担呀。” 叶韶立刻表态:“我可以坚持一下!” “你不可以。”菲莉娅断然否决。 叶韶:“……” 我妈觉得我冷所以我得穿秋裤,圣灵觉得我虚所以我不能传送,一脉相承了属于是。 只好软语相求:“那……殿下,等我稍微不那么脆弱的时候,就让莫薇拉殿下送我回修道院好不好?” “我和莫薇拉商量商量。”菲莉娅也没把话说死,但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叶韶就笑了起来:“殿下,反正精炼消耗时间,重新喝魔药也消耗时间,我在修道院里还可以干点别的,比如说给学生们上上课?阵法启蒙?” “想都别想。”菲莉娅立刻说,“休息是第一位的。” 叶韶牵住菲莉娅的衣角:“殿下,一周就一节课……” 菲莉娅:“一堂课八个小时?” 叶韶小声狡辩:“……两个小时,到点下课,绝不拖堂。” “你是到点下课了。”菲莉娅一针见血,“那些学生呢?他们拖着你答疑,你答不答?你以为你的课谁都能听懂吗?答疑怎么也得三五个小时起!” 叶韶蔫了。 “乖,好好休息。”菲莉娅淡定地给叶韶拉了拉被子,“你没有几天了——神谕一来,你的身体状况一旦好转,我们就会尽快安排你精炼魔药,服下教会的魔药,之后最多让你休息七天,有很多裂缝已经在告急了,就算是你还不能经受传送,也要从离修道院最近的节点一路修补走。” 叶韶知道这是正事:“是。” 只是最后再扑腾扑腾:“总归还要休息一阵的,我偶尔开两场讲座呗?” “一场两个小时。”菲莉娅究竟是满足了孩子这点奉献的要求,“开讲座的时候,我或者莫薇拉要在场。” 主要目的是到点清场,防止答疑! 叶韶都无奈了:“听您的。” 但无论如何,“回修道院”这个事儿,总算是敲定了。 传送的技术问题,最终以一种很没有原则的方式完成了——教会从黑市淘换了一张来自隐世世家的传送符箓。 叶韶看着莫薇拉掏出那张眼熟的传送符,眼皮直跳。 她当然不会点破这符是她画的,只在温和了许多的星光里,和莫薇拉,以及已经不成人形的雷克斯,回归修道院。 早就接到消息的梨花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了叶韶:“叶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瞎说什么呢。”莫薇拉嗔怪道,“好好照顾你姐姐,轻点抱她,她才恢复了一点点。” 梨花赶紧松开叶韶,又对莫薇拉行礼:“是!殿下!” 莫薇拉挥了挥手,用星光托起了装着雷克斯的铁笼子,往戾园去了。 叶韶和梨花一起欠身送走了莫薇拉,才看向修道院给她准备的小楼。 冷文瑶住过的那一栋。 叶韶长吁了一声,给梨花说:“好了,我们先休息,明天问你的功课。” “亚伦阁下交代过。”在修道院呆久了,梨花也活泼了很多,“不让姐姐问我功课的,您要多休息。” 叶韶好笑:“有挡箭牌了,管不了你了是吧。” 梨花也笑了起来。 第269章 第一位教皇 第269章 第一位教皇 厄难之主同意了。 神谕简短,意志明确,在世界之壁的存续面前,一切风险与顾虑皆可退让。 莫薇拉来通知叶韶这个消息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少女躺在小楼前的躺椅上晒太阳,阳光温软,微风吹拂,她脸上盖了本摊开的言情小说,呼吸均匀。 实际的情况是叶韶在修炼。 心神沉入识海,对外没有设防——这里是修道院核心区域,异端绝无可能潜入,而体内还有那么多瓶魔药,她丝毫不需要从外界吸取灵气,丹母往外吐丹火,炼化那些魔药里的有效成分进入丹母即可。 躺椅旁的矮几上,茶杯里的水早己凉透。 莫薇拉伸手给叶韶掖了掖毯子,指尖触及织物时,只觉得小丫头真不让人省心,春寒料峭,怎么不拿条厚点的。 叶韶含糊地咕噜了两声:“梨花……别闹……” 莫薇拉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没叫醒叶韶,反而从自己的空间纽中也取出一张躺椅,在叶韶旁边躺了下来。 五分钟后,修道院咖啡馆的侍者端来了两杯咖啡——莫薇拉喜欢的口味,叶韶喜欢的口味。 阳光缓慢移动,树影在石阶上拉长。 十分钟后,叶韶盖在脸上的书滑落下来,她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随即看清身旁的人,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殿下?您怎么来了,也不叫醒我?” “我又不着急。”莫薇拉将叶韶的那杯咖啡递了过去,“让你多睡会儿怎么了?” 叶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过咖啡杯啜了一口:“是……有什么事吗?” 她衣服穿得宽松,抬手喝咖啡时,宽松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皮肤上,那些如蜈蚣般蜿蜒潜藏在皮下的暗红色纹路隐约可见。 莫薇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开口:“精炼的事。” 叶韶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主同意了?” “嗯。”莫薇拉点头,“菲莉娅己经去和那一位沟通了。如果顺利,明天早上,我来带你过去。” “是。”叶韶应得很快,但随即又想起什么,问,“殿下,不需要我先做个体检吗?看看各项指标什么的,再决定什么时候……” 这不符合你们一贯谨慎的画风啊! “不需要。”莫薇拉回答得很干脆,“如果是他亲自出手,你不会有事的。如果不是他……你现在这身体做体检也没有意义,还得等一两个月呢。” 说到这里,莫薇拉眼色暗了暗,轻声说:“刑罚终究是痛的。” 叶韶点了点头,一如既往地听安排。 但她心里那股好奇却止不住地冒了出来——那一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连莫薇拉都如此笃定? ———— 与此同时,菲莉娅己经在地底了。 阿斯特莱还是那个样子,金色的长发依旧披散,身上散发着一种奇特的光。 “阿斯特莱。”菲莉娅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忐忑。 角落里的人也仍旧没有回头。 菲莉娅心情便有些低落,给自己做了做心理建设,才将事情给阿斯特莱说了,又着重提出:“她身体和精神都受损严重,世界之壁的修补又不能等待太久。我们很需要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精炼方案,她得尽快开展工作……” “知道了。”阿斯特莱没等菲莉娅把所有话说完,就表态,“带她来吧。” 菲莉娅怔住了。 她准备了满腹的“大义”“世界存续”“你我虽理念相悖,但至少应共同维护世界安宁”,甚至那些“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全都噎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阿斯特莱是什么样的人,她的谈判方案里也有阿斯特莱会一口答应的预期,但当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她也确实会……失落。 她向前走了一步,有些急切:“你还是什么话都不想和我说吗?其实你只需要向主低个头……” 阿斯特莱没有再回答。 第二天清晨,叶韶换上了一身近乎苦修士的素白麻布长袍,把头发用一根木簪挽了,就来见莫薇拉了。 莫薇拉难得没有挑剔她的穿着,沉默地带着她走入戾园的地底,很快就到了封印最深处,牢门打开,莫薇拉给叶韶让出了进去的身位。 叶韶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去。 牢门合拢,莫薇拉说:“我下午来接你,会很快。” 叶韶微微欠身:“是。” 莫薇拉甚至没有叮嘱“小心”,也没有留下任何监控或保护手段,就这么走了,叶韶能清晰地感觉到,连感知都撤得明明白白,似乎根本不担心那个金发男子能杀了自己。 叶韶对金发男子的认知又提了一截,她己经知道怎么称呼了,便对金发男子欠身:“阿斯特莱殿下。” “过来。”阿斯特莱开口。 叶韶依言上前,在他对面盘膝坐下。 她有些讶异阿斯特莱的样貌……可以说,莫薇拉和菲莉娅,埃尔西和艾琳娜都是标准的欧美长相,阿斯特莱却是个很纯粹的俄国人模样,细细一想,圣灵群体里,还有一个比较标准的俄国长相,就是负责整体世界之壁防务的希尔蒙。 阿斯特莱也在打量她,又说:“菲莉娅提到,你见过维洛斯?” 叶韶抿了抿唇:“是。” 停顿片刻,她低声补充:“那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叶韶到现在都还怵菲莉娅,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后遗症。 “那是裁判所的错。”阿斯特莱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是维洛斯的问题。” 叶韶有些讶异地看向他。 ……不是,您不为菲莉娅开脱,不说菲莉娅也是为了我的精神状态稳定,反而给维洛斯说话? “他跟你说了什么?”阿斯特莱却没有多就这个问题解释,转而开口。 叶韶真不知道这位殿下的路数。 安全的回答当然是“没说什么,维洛斯殿下将我击飞后便离开了”,但阿斯特莱问的显然不是这个,她当然可以装听不懂,但……她又觉得这位殿下似乎可以争取。 正犹豫间,阿斯特莱笑了笑,身上荡出一股温热的,仿佛阳光晒过草甸般的暖流:“可以随便说,莫薇拉她们不在。” 叶韶的心跳快了一拍,心说你不会真的是可以争取的朋友吧,但她依旧谨慎:“不,殿下。主在注视。” “祂不在。”阿斯特莱的声音依旧平静。 叶韶的瞳孔骤然收缩:“……什么?” “祂曾经无处不在。”阿斯特莱看着她,“但现在不是了。祂的权柄……越来越弱。而我这一系,是太阳,也叫净化。在我的领域里,没有人能偷听或是注视。” 太阳不太阳的另说,厄难的权柄……这不是叶韶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说法。 并且……既然阿斯特莱这么说了,叶韶也觉得可以透点东西出来,便开口:“维洛斯殿下说,他教出了我主最忠诚的天使长。” 阿斯特莱沉默了片刻,嘴角竟然勾了起来:“如无意外,他说的是我。” 叶韶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真是同志?! 阿斯特莱迎着她的目光,嘴角那点极淡的笑意加深了:“我是厄难的第一任教皇,当然,以你的年纪,应该没有看到写着我的那一版圣典,听说你的老师是赫尔曼,他应该知道。” 无法形容叶韶这一瞬间的震撼。 然后阿斯特莱转折了:“不过他教我的主要是如何糊弄上级,不是普通人会想当然的那些……正经事。” 叶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她想了想,递了个话头:“当时您的上级是……祂吗?”——厄难之主? “不是。”阿斯特莱摇头,“我请教维洛斯那些事的时候,我和我的族人被困在一处绝地。祂……当时还不是神明,但祂找到了我们,并且最终救出了我们。我说的要糊弄的上级,是我的族长。” 叶韶心中一动,她在静思园上过思想教育,她对这一段记忆犹新:“……光是一切的意义,在黑暗中跋涉了上千年的古老族群,终于在绝望的尽头,见到了带来救赎的吾主。您说的是这一段历史吗?” “是的。”阿斯特莱点了点头,“当年,族长为了带领我们走出那片绝地,努力了一生。而当时,祂还算是异端。我不敢在族长面前暴露和祂的联系,所以私下请教过维洛斯许多……糊弄的经验。” 说到这里,阿斯特莱又有些遗憾:“不过族长死在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 叶韶抿了抿唇。 阿斯特莱是个俄国人的长相。 亚伦师兄给她说过,艾琳娜的父亲当年的事业是打通了南大陆和北大陆,而现在南北大陆统称西大陆,加上阿斯特莱说的这段历史,那东大陆难道就是……所谓的绝地? “祂带着您和族人走出了绝地。”叶韶觉得自己可以去别的方向印证一下,但现在还得把天聊下去,“您应该……很感激祂。” “当然。”阿斯特莱回答得毫不犹豫,“感激,忠诚,我曾愿意为祂做任何事。” “曾”字一出现,事情就简单不了。 果然阿斯特莱讲了下去:“但事情总是会发生变化。比如,我们刚从绝地里挣扎出来,懵懂无知,祂派来的第一位神使,热情洋溢地接待了我们,然后……非常自然地介绍我们去红剧场放松。” 叶韶不太明白,结合上下文猜测了一下:“……妓院?” “嗯。”阿斯特莱点头。 叶韶:“……” 这位神使委实是有点毛病!!! 第270章 破防之始 第270章 破防之始 叶韶其实不是很想为那位神使找补,但她无论如何都是厄难圣女,有些表态是为了政治正确。 但她搜肠刮肚,也只能憋出一句干巴巴的:“或许……是当时男性之间一种……拉近关系的普遍方式?” “神使当时找的理由可没你这么牵强。”阿斯特莱讥嘲地勾了勾嘴角。 叶韶:“……” 你要这么说那我好胜心不就上来了吗:“请问,那位神使大人,用的什么理由?” “绝地里也要生活的。”阿斯特莱复述,“这难道不是人类的刚需吗?难道你们在绝地里,没有这种机构?” 叶韶:“……”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是所有地方都会有妓院,谢谢,就算是生理需求,也可以用更尊重女性的方式来完成。 神使大人,你没见过是你没见识,不是所有人类都和你一样卑劣。 但叶韶又想起了做“简·奥古斯特”时听到的八卦:“殿下,我在西大陆的时候……听一位主教提起过,痛苦教会好像出台过什么站街女郎十三条?” 阿斯特莱:“嗯。” 叶韶:“嗯?!” “是的。”阿斯特莱确定地说,“痛苦教会的某位圣灵认为,只要给站街女郎们买保险,保证她们的基础薪酬,再让黑帮把放给她们的高利贷利率控制在一定比例之内,她们就能安心地去卖身了。” 叶韶:“……” 死吧!都死吧! “那得是什么教育背景……”叶韶简直无法理解,“才会有这么奇怪的理念啊?” 虽然痛苦之神本身是个“你凭什么把我捧上神位,我想要的不是这个”的傻逼,大概能推测祂下面的人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但阿斯特莱的回答还是有点突破她的认知了:“她……或者他?痛苦教会的性别倒是一直很飘忽。总之,ta在成为非凡者之前,是某个黑帮里负责管理妓女的鸨母。” 叶韶的血压上来了。 阿斯特莱幽幽继续:“对了,ta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己经是即将晋升天使的半神了。” 叶韶不太明白阿斯特莱特地说这一点的原因。 于是阿斯特莱就解释:“厄难之主在ta那个层次,敢去刺杀国王。更早的存在在那个层次,掀起了工业革命。至于ta……连□□盘剥妓女这点事,就ta负责的那个街区,ta都没管明白。” 废物一个。 叶韶:“……” 阿斯特莱似乎憋了太久,他还在输出:“当时痛苦之神还很弱小,祂和祂的朋友们都还托庇于厄难教会名下,我算是那位圣灵的上级。听到这种思路,你可以想象我的心情吗?” 叶韶按了按太阳穴:“……能。” 太炸裂了! 妈的什么傻逼!不行就把你的魔药精炼了吧!不会发挥魔药的力量就把它留给真正有本事的人!菜狗! 但叶韶也关注到了一个细节:“我都能知道这个事情,想来这是成为了痛苦教会倡导的准则。所以……厄难,包括死亡,对此应该是默许了?” 阿斯特莱颔首。 叶韶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关键:“这是您和厄难之主最后分崩离析的原因吗?”你的族人甚至是你的爱人被他们拖去站街导致你忍无可忍什么的? “那倒不是。”阿斯特莱说。 叶韶:“……???” 还有高手? 阿斯特莱幽幽叹了口气:“我本以为……祂是一位英勇的人。祂在成神之战上,和竞争者厮杀的时候,每一场都是在赌命。” 这是说回厄难之主了,叶韶拒绝了阿斯特莱继续上历史课:“后来证明,祂只是在涉及自己利益的时候愿意赌命。涉及别人的利益,别人的死活……就可以温和一点,妥协一下,签个协议。实在不行再逃避,问就是力量波动太大,状态不好,只能沉眠,沉眠到战机过去,不接受的也只能接受了。” 阿斯特莱挑了下眉:“……你听谁说的?这己经是禁忌了。谁提起来,只要被祂知道了,都会遭受神罚的。” “殿下别管。”叶韶迎着他的目光,“反正我知道。” 阿斯特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追问,只说了下去:“祂签那份协议的时候,对我而言,冲击还没有那么大。维洛斯应该给你说过,我这个人比较……单纯。” 叶韶知道,阿斯特莱是在说自己单蠢:“那您叛逃的时机是……” 阿斯特莱叹息:“世界之壁建了起来。” “啊?”叶韶不太理解,“这不是保卫文明的好事吗?” “可是你想象一下。”阿斯特莱声音很轻,“我前半部分的人生,所有努力,所有挣扎,都是为了带领族人走出那个囚笼,我们整个族群为之坚守了两千多年。” 叶韶抿了抿唇,明白了。 ——走出了一个小囚笼,走进了一个更大的囚笼,当年厄难之主或许还告诉自己的这位天使长,这是对文明的保护。 或许一开始阿斯特莱信了,但世界之壁在收缩,在可以预计的将来,这个世界也会成为一个“绝地”。 所以你告诉我,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意义在哪里?我特么就不该相信你! 叶韶便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所以我走了,维洛斯也走了。”阿斯特莱说,“我那个时候才明白,圣灵们……虽然在一段时间内可以是朋友,但终究是不一样的。” 叶韶轻声问:“再倒回去想,您反而觉得,当年那位主战派的主张,或许才是对的?” 阿斯特莱有些意外了:“你连主战派都知道?” 叶韶回答:“我还是有一个历史补习老师的,殿下。” 阿斯特莱也没有追问那个老师是谁,有些事本就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他只说着他认为叶韶会不知道的部分:“你说的那位主战派,祂本来就是我信奉多年的主。在那场最关键的战斗里,祂一直在主张这是必要的牺牲。然后祂果然牺牲了祂自己。” “如果厄难能按计划出手。”叶韶轻声说,“祂就可以不牺牲,对吗?”——大家都知道了,厄难在那个时候选择了沉睡,祂的力量是否安稳,比盟友的生命重要了何止千倍。 “不错。”阿斯特莱嘴角浮起讥嘲的笑:“莫薇拉当时说得很好听。她说我们可以牺牲,但不能被牺牲。结果就是厄难一系果然谁都没有牺牲。” 叶韶幽幽接了一句:“还在别人战死沙场、神陨魂消的尸体上吃得盆满钵满,满嘴流油。”——以你们这个世界人死了魔药会析出来的特性,怕是那位主战派死后的所有遗产都被瓜分了吧。 谁是最大的获益者呢?好难猜哦! “是啊。”阿斯特莱的声音低了下去,“真让人看不起。” 但叶韶这分钟想起政治正确了:“殿下,我是厄难圣女。” 你该和我聊这些吗?还是你指望由我将你的不满带给谁? “哦,对。” 阿斯特莱皮了起来,“那你回去就给莫薇拉汇报,说我告诉了你这些上古禁忌还有对主不敬的言论。让她处死你灭口。” 叶韶:“……殿下!” 阿斯特莱笑了起来,像阳光穿透云隙的瞬间:“随便聊聊而己,一些囚徒的呓语,不要当真。你出去了还是要修补世界之壁的,世界需要你。” “是啊。”叶韶叹了一口气,“存续是一切的基础。文明,理念,岁月,梦想……若不存续,就全完了。” “我知道,所以我答应了为你精炼魔药。” 阿斯特莱说,“真的,只是随便聊聊,顺便想问问你,维洛斯现在是否安全而己。” 叶韶有些为这位被囚禁的“小太阳”而感慨——到了这样的地步,他还会挂念那位亦师亦友的老友。 她笑了笑:“安全。他在尝试无魔药晋升。” 这点透露等于什么都没透露,但阿斯特莱还是满足了:“那就好。” 叶韶却不是很愿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她问:“殿下,需要我协助您越狱吗?去找维洛斯殿下。” 阿斯特莱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就像你当初给冷文瑶说,可以帮她把林洛从沉眠教堂偷出去一样?” 叶韶猛地一怔:“您知道?” “你做的很小心。” 阿斯特莱坦然道,“但你撺掇她动手的那天,我感应到有个东西滑进了修道院,应该就是你。” 叶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阿斯特莱安了叶韶的心:“没关系的,只有我感应到了。天使们……赫尔曼、艾丝特、安东尼奥,都没有这么细微的感知。” 主要也是力量特性的问题——太阳无处不在。 还有个因素是阿斯特莱被压制了这么多年,无聊之下,也确实琢磨了一些和魔药体系不太一样的力量使用技巧。 叶韶微微松了口气,但也难免觉得奇怪:“殿下竟然不怎么关注无魔药晋升吗?”你们这个世界每一个高阶非凡者,一听这个词儿都和要疯了一样。 “我这个样子,怎么关注?” 阿斯特莱低沉地笑了起来,“除了圣灵,这么多年,我只见过你这么一个活人。我要是突然无魔药晋升了,那肯定是你造成的。到时候,你就可以来戾园地底和我做邻居了。” 叶韶:“……” “好啦。”阿斯特莱摆摆手,“莫薇拉下午会来接你。我和你聊这么久了……你就没有一点难受吗?” ——其实,精炼早就开始了,在小太阳展开自己的领域的时候,叶韶应该感觉自己的力量在蒸发才对,就算是不同的人非凡力量有不同时间的抗性,现在也应该开始了。 叶韶很坦诚,给出的信息也是新的试探:“有点烫。但也还好。” 阿斯特莱眉目微动。 他曾经很单纯,但活了这么多年,总归还是有点见识的:“那你还是找个机会救我出去吧,能把你自己撇清楚的那种。我觉得你似乎想做点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算我一份,好不好?” 叶韶眨了眨眼,然后眉眼弯弯地笑了,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好啊。” 挖角成功! 阿斯特莱也笑了起来,那是叶韶见过最好看的笑容,像真正的太阳。 第271章 墙壁生变 第271章 墙壁生变 气氛太好,阿斯特莱都问了一句:“那你还让我精炼个什么劲儿呢,自己把魔药吐出来,我拿着给莫薇拉交差不就好了?” “不要。”叶韶摇头。 阿斯特莱挑眉:“做不到?” “做得到。”叶韶老实说,“但我不确定我自己动手,还是您亲自出手,成果上有什么区别。我怕莫薇拉殿下怀疑。” 阿斯特莱眉目微动:“好吧,那我加大力度。” 叶韶心神一凛:“那……殿下,我需要做什么?” “坐稳。”阿斯特莱拖拽着镣铐站了起来,伸手按在了叶韶肩膀上,“收敛自己的力量,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抵抗我。” “好。”叶韶回答。 一瞬间,肩头像是有阳光照耀。 阿斯特莱的手法真的很温柔——他的力量温暖磅礴,流过叶韶的四肢百骸。 魔药开始蒸发,连同血契。 叶韶抬手,衣袖滑落,她能看到自己手上难看的暗红色纹路开始蒸发,她的手臂冒起了淡淡的黑烟。 不疼,浑身上下酥酥麻麻的痒。 “你竟然把身体淬炼到了这种程度。”阿斯特莱聊着天,另一只空着的手虚虚抬起,收集着叶韶身上蒸发出的非凡力量,“换作别人,这种附骨之疽的血契被强行剥离,多少是要惨叫两声的。” 叶韶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暖,笑了起来:“那我叫两声?给殿下一点情绪价值?” “瞎说。”阿斯特莱笑骂。 叶韶则轻轻叹了口气:“总是受各种各样的刑,多少是要修点炼体术,不然早就痛死了。” 阿斯特莱的眼眸微微暗了暗,没再说话,而是伸手抽出了叶韶用来绾发的木簪。 满头青丝披散,叶韶有些诧异:“殿下?” “总得有个东西容纳一下这些精炼出来的魔药。”阿斯特莱托着那团邪异黑雾的手握住了木簪,微微用力,那团黑雾便被压了进去,“我要把它交给莫薇拉,证明精炼已经完成了。” 叶韶点头,又贫起来:“殿下早说呀,我就带个不那么喜欢的首饰来了。” 阿斯特莱用木簪轻轻敲了叶韶的脑袋一下。 不疼,像被阳光晒暖的树枝碰了碰。 叶韶就笑。 精炼在继续,木簪的颜色开始变化——从原本朴素的浅棕色,逐渐染上深邃的血红,被剥离的魔药在簪身中流淌,形成扭曲的纹路,簪子开始散发出邪异的气息。 叶韶都有点困了:“殿下的力量……可真舒服。” “控制了热度,你当然舒服。” 阿斯特莱的声音带着笑意,“快好了,弄完了你再睡。” 叶韶含糊地“嗯”了一声。 确实很快,活体十字架的效率毋庸置疑,半个小时,事情就解决了,叶韶都没撑到最后,在阿斯特莱的力量抽出身体的时候,就软在了阿斯特莱怀里。 阿斯特莱都笑了。 囚室里没床,也没有被褥,他只能慢慢把叶韶抱起来,让她靠着墙睡,还给叶韶维持了一个温暖的力场,等莫薇拉来接人。 莫薇拉如期而至。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叶韶,确认过小丫头脸色如常,呼吸平稳,衣服干净整洁,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痛苦的冷汗。 莫薇拉都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痛与不痛,全在阿斯特莱的一念之间,现在看来,阿斯特莱是手下留了很多情,莫薇拉便开口:“谢谢。” “客气。” 阿斯特莱没有回头,只是将那根颜色暗沉、纹路诡异的木簪向后随意一抛。 莫薇拉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便收到了空间纽里。 她没有叫醒叶韶,干脆利落地把靠墙睡着的她打横抱了起来,叶韶熟练地往莫薇拉怀里蹭了蹭,眼皮子都没掀。 莫薇拉离开囚室,牢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道金色的目光。 她没有把叶韶送回小楼,而是直接去了戾园。 赫尔曼正在一楼的客厅里看着一份报告,看到莫薇拉抱着叶韶走进来,还有些讶异:“殿下?” 普通人在戾园会做噩梦,你们不是不让她回来住吗? “她自己可能想在这里住两天,哪怕她会做噩梦。”莫薇拉抱着叶韶往楼梯走,声音放轻了,“阿斯特莱似乎很喜欢她,手法比预期还要温柔。她状态几乎没什么变化,明日带她去体检,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重新喝魔药了。” 赫尔曼沉默了片刻:“殿下费心了。” “她是教会的圣女。”莫薇拉已经上了楼梯,声音从楼上飘下来,“不光是你的学生。” 赫尔曼知道这是宣示主权了,就没上楼表达关心:“是。” 叶韶的房间明显被整改过,至少没有落灰了。 安置好叶韶,莫薇拉便离开了。 叶韶其实没做噩梦。 丹母都修成了,还被那点气息欺负,那丹母不白修了吗。 只是第二天清晨醒过来的时候,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打开衣柜,挑了一身衣裙换上,下楼,赫尔曼正在餐厅用早餐,头也没抬地吩咐:“去修道院医院做个体检。如果身体状况还行,这几天就会安排你重新喝魔药。” “好的。”体检要空腹,叶韶知道早餐没自己的份,利索地出了门。 修道院医院早就有人等着了,殷勤地把叶韶迎进去,除了必须将就仪器的项目外,能移动的仪器都是医生们拿过来给叶韶检查的,连抽血的护士手法都很温柔。 ……就是温柔地抽了很多管,也不知道都用来干嘛。 体检报告不可能立刻出,叶韶做完了就溜达出来了,也没回戾园,直接去了图书馆。 然后,就没有出来。 当天晚上,莫薇拉亲自来图书馆逮人。 她找到叶韶时,叶韶在疯狂敲击光脑,身边放着一厚摞的各种参考书,忙得热火朝天。 “说了不信是吧?”莫薇拉立刻就皱起眉来,“一定要找点活干是吧?” 叶韶愕然抬头:“殿下?” 然后看着莫薇拉的怒气,叶韶默默怂了:“备课,殿下,我在备课。您看,我身边都没有什么嗅着知识过来的邪祟,就是干一点不费脑子的活儿……” 莫薇拉看了一眼叶韶面前的投屏,很想知道如果那密密麻麻的字都不算动脑子,那自己脑子里装着的是什么玩意儿…… 但确实没什么邪祟。 她的表情便难免有些纠结。 “菲莉娅殿下答应了的。”叶韶还得给自己开脱,“我可以在东大陆修道院开一场阵法讲座,两个小时。” 莫薇拉挑眉:“嗯?” “不能一直麻烦沈渊师兄放下公务陪我修补呀。”叶韶说得有理有据,“一次讲座,万一有人听懂了,开始研究,有什么新奇的想法,我不就有帮手了?” 莫薇拉觉得叶韶可能是玩真的。 但莫薇拉也觉得叶韶是盲目自信了。 ——她被绑架的那段时间里,教会有条件地公开了一批她的手稿,试图薅出新的牛马出来,可到最后不还是赫尔曼扛下了所有? 但小姑娘有这点子心愿,莫薇拉还是满足了:“等你的体检报告出来,只要条件允许,立刻就喝魔药,所以就算是讲座,也在明后天讲完。” 叶韶察觉到了莫薇拉的急迫:“殿下,怎么了?”突然就这么赶时间? 莫薇拉的声音很沉:“刚刚才收到的消息,绝密。墙外……有个邪神陨落了。” 叶韶一怔:“这不是好事吗?” “并不是。”莫薇拉摇头,“一个邪神不稳定,也只是一个,实在威胁到了世界之壁,还能请求神明出手。但现在邪神陨落了,污秽的力量爆得到处都是,其他的邪祟得到这些力量,会变得更加狂暴。世界之壁需要更高的强度,可上次动荡的那些漏洞都还没有处理完。” 叶韶的表情凝重了。 她试探问了一句:“殿下,这种事情……多么……” “邪神陨落倒是发生过几次,获得了邪神非凡力量的邪祟往往会经过厮杀,最终诞生新的邪神。”莫薇拉说,“但这么强大的邪神陨落……数百年之前发生过一次,加上这次,三五千年内,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叶韶有点奇怪:“殿下这么确定?为什么?” 莫薇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事情,赶紧糊弄了一句:“以后你会知道的。” “……哦。”叶韶垂下眼,不再追问。 不告诉我拉倒,我问艾琳娜去。 ╭(╯^╰)╮ 第272章 炸第二个 第272章 炸第二个 莫薇拉似乎想让这个话题早点过去,于是直接拉起了叶韶:“行了,跟我回去,今晚开始你得住我那儿,免得你又偷偷用功。” 叶韶眨了眨眼,求道:“殿下,今晚上我想回戾园,明天晚上再去您那里好不好……” ——跟在你身边,我做个噩梦都得找理由! 莫薇拉挑眉,她倒是不怀疑叶韶想回戾园是有什么小算盘,只是不满叶韶的作息:“那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偷偷又熬夜?赫尔曼从来不管你。” “绝无这种可能!”叶韶立刻举手发誓,表情诚恳得几乎能挤出圣光。 莫薇拉眼神里写满了“我信你个鬼”。 叶韶当即摘下自己的光脑,连同空间纽一起塞到莫薇拉手里:“殿下,空间纽给您!光脑也给您!作案工具全上交了,我保证不加班!回去就睡觉!反正我现在又不能修炼,您看怎么样?” 莫薇拉愣住了。 空间纽里装着个人全部家当,光脑记录着所有个人隐私,裁判所审查时都不会查到这么私密,可叶韶还是想都不想就交给她了。 这让她心底有难以言喻的……复杂。 但她总算是把这两个东西收下了,又开起叶韶的玩笑:“那么个会让人做噩梦的地方,也不知道你怎么就这么喜欢。” 叶韶声音软了下来:“西大陆匆匆一面,之后老师都没有单独来看过我,人家总是有点悄悄话要说的嘛……” “他忙着呢。”莫薇拉冷脸,“就算你住戾园,就一晚上,你也未必能说上那个悄悄话。” “说不上就说不上。”叶韶说,“昨晚上我都是昏过去的,不算,今晚上我能清醒地住一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种回家的感觉。” 莫薇拉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涩。 既是为叶韶实际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也是为了……自己的地位还是不如赫尔曼。 “小没良心的。”莫薇拉戳了戳叶韶的额头。 叶韶立刻开始走情绪价值:“世界之壁不定什么时候能修好,我有的是时间陪伴殿下,但下次见老师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一个空巢老人……” 莫薇拉都被逗笑了,与叶韶一并往图书馆外走,顺口问:“那讲座呢?打算什么时候开?” “明天上午。”叶韶立刻回答,“我开讲座的时候,您刚好可以安排人给我准备现在世界之壁的全套资料,下午我就开始看。” 莫薇拉微微蹙眉:“其实没那么急。邪祟消化那些炸开的非凡力量需要时间,未必会立刻冲击世界之壁……” “殿下。”叶韶神情认真起来,“邪祟或许不会立刻来,但爆炸的冲击波是立刻扩散的。完好的世界之壁自然没事,可……我没修完就被绑架了,那些没来得及处理的脆弱节点,可能会出新的问题。” 莫薇拉不得不认可,表情严肃了起来。 “还有。”叶韶补充,“西大陆同步直播吧。既然开了讲座,就不能厚此薄彼。” 莫薇拉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还有什么吩咐吗,圣女小姐?” “没有了!”叶韶弯起眼睛,“圣灵殿下。” 莫薇拉莞尔,低头操作光脑,快速发出一条指令。 等她发完,叶韶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胳膊,开始闲聊:“对了殿下,听说您还给我找了个替身?替我谢谢那位小姐这么多天的辛苦。” 莫薇拉放软了胳膊好让叶韶搂着,一边好笑:“那是个蠢货,没两天就露馅了,演技浮夸得很。” “那也是辛苦了呀。”叶韶疯狂暗示,“其实如果以后我所有的舞会、宴会都能由替身小姐代劳,我会非常开心的。” “想得美。”莫薇拉笑骂,“那是必要的体面和社交。” “好吧……”叶韶又说,“那我送您回您的庄园,再回戾园。” 莫薇拉嗤笑:“算了吧,我送你回戾园……” 就在她们悠闲散步时,整个修道院的学生光脑,都收到了一条消息—— 2月20日上午9时,厄难圣女将于东大陆修道院中央大礼堂举行公开讲座,主题为《世界之壁修补示例》。西大陆修道院中央大礼堂同步实况直播,所有修士均可自愿参加。 片刻的寂静后,修道院匿名论坛炸了【卧槽!圣女开讲座?!真的假的?!】 1l:什么情况?圣女不是在西大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 …… …… 336l:你们这群牲口!谁让你们现在就到大礼堂外面排队的?!【附图:夜色下,中央大礼堂门外已经排起长队,有人甚至带了睡袋和零食】 339l:????明早九点的讲座,你们今晚就排队?!卷死我算了! 修道院论坛在热火朝天的同时,叶韶飞快完成洗漱,换上睡衣,把自己缩进被窝,拉上被子,看向门口的莫薇拉:“殿下,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莫薇拉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这就睡。要是让我发现你半夜溜起来……” “我溜起来干嘛呀,我房间里连本书都没有。”叶韶示意了一下空空如也的房间,“殿下帮我把灯带一下!谢谢!” 莫薇拉好笑地摇头,伸手按下墙边的开关,连门都帮叶韶带上了。 楼下,听到脚步声,赫尔曼便把手中的文件放下,站起来微微欠身:“殿下。” “她把光脑和空间纽都交给我保管了。”莫薇拉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不过你还是盯着点,别让她再熬夜了。” 一方面叶韶现在是普通人,另一方面,以后有太多叶韶需要熬夜的时候了。 赫尔曼垂眸:“是。” 莫薇拉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戾园,而赫尔曼重新拿起了文件,并且身上星光闪动,明显是开了感应的模样——圣灵吩咐了,他得“盯着点”。 至于“盯着”有没有成果…… 楼上,叶韶的卧室里,她很快做起了噩梦。 与此同时,在外出任务的谭逸言又一次半夜坐起,举行了神秘仪式,开始:“童话之舟的执掌者……” 灵性漩涡很快传来回应:“怎么了小姑姑?” “殿下。”谭逸言开口,“墙外发生的事,您知道了吗?” 漩涡沉默了两秒:“邪神爆炸?” “是。”谭逸言点头,“莫薇拉殿下说,这种规模的邪神陨落,三五千年内不会再发生。我问她为什么能如此笃定,她没告诉我……我就冒昧请教一下?” 漩涡似乎在选择措辞:“父亲应该已经告诉过你,当年赔出去两个宝贝的事情了吧?” “说了。”谭逸言回答。 漩涡:“父亲有没有告诉你,神明为什么后来没有再赔下去,而是选择了建造世界之壁?” “因为……已经有一个宝贝炸开了,力量被其他邪神吸收了,邪神更疯了……”谭逸言复述着当时听到的话。 然后戛然而止。 漩涡呵了一声:“明白了?” 谭逸言说得很艰难:“明白了……” 另一个也炸开了。 一共赔出去两个东西,现在两个都炸了,可不就不会再发生了么…… 谭逸言长长吐了一口气:“可是殿下,莫薇拉殿下后半句话是三五千年无忧,这三五千年又是什么道理?” “非凡力量不会消散,就像魔药可以精炼,就像人死之后的魔药会析出,然后被再利用。”艾琳娜解释,“对墙外的存在而言,战斗和彼此吞噬就是本能,三五千年之后,自然选择出最强大的邪祟,祂体内的非凡力量精华,就是那个宝贝。” 谭逸言了然。 然后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殿下,有没有可能收集那些炸开的碎片呢?那对我有用!” “就像你要借着精炼……”漩涡问,“骗教会的魔药一样?” 谭逸言:“嗯!” “小姑姑还是老老实实继续骗教会的魔药吧。”漩涡叹起气来,“收集不到的,死心吧。” 谭逸言不服气了:“为什么?” “邪神亦有眷属。”漩涡解释,“爆炸的那一刻,最精纯的非凡力量必然被祂最强大的眷属第一时间抢夺吞噬。想收集那些碎片……除非你当时就在现场,或者后续去猎杀那些邪祟。” 顿了顿,漩涡说:“都已经炸开,显然是没法就在现场的了,至于后续猎杀……现在猎杀,将来猎杀,都一样的,非凡力量不会消失。” 谭逸言肩膀垮了下来:“……好吧。” 邪神全责! 邪神炸开之前怎么不通知一声给个平等竞争的机会!我可以晚两天再回教会的嘛! “还有问题吗?”漩涡问。 “暂时没有了。”谭逸言准备结束仪式,“谢谢殿下。” “等等。”艾琳娜叫住他,“你没有问题了,但我有,准确来说……是我父亲有问题。” 谭逸言:“又恶化了?” “不是,是修炼的问题。”艾琳娜说,“关于你那一卷功法应该怎么修炼的问题。” 谭逸言:“……” 懂了。 玄学丈育·十万个为什么成精·棺中人先生又发力了呗。 他叹了一口气:“说吧,但时间不能太久,我这位朋友在外面做任务,万一被同伴发现在举行邪神仪式就全完了。” “好。”漩涡干脆利落地开始朗读。 从“气走泥丸,神合紫府”里面的“紫府”和“泥丸”是不是一个东西,到“常规来说是取坎填离,但如果离比坎多是不是可以取离填坎”,依旧每个问题都很离谱。 谭逸言认命地开始一个一个解释。 这根蜡烛已经支持过很多次神秘学仪式了,两人没聊一会儿,就快见底了,于是在漩涡发出新的问题之前,谭逸言开口:“殿下,打住,打住……” 漩涡:??? “老师教我的这个神秘仪式。”谭逸言问得也很神秘学丈育,“没给我讲蜡烛烧没了要怎么办,您要不现在紧急给我神秘学培训一下我要怎么继续操作……” 漩涡:“……” 漩涡要炸开了:“熄掉!快熄掉!” 谭逸言:??? “蜡烛燃完了会开始烧你的寿命的!”漩涡开口,“虽然你这个情况我不知道是烧小姑姑你的寿命还是你这个朋友的寿命!反正问题下次再问!再会!” 谭逸言:“……哦,那,殿下再会?” 可漩涡一点不等谭逸言说完,飞快结束了这次沟通。 谭逸言:“……” 他慢吞吞收拾了现场,然后躺了下去。 房间里,叶韶陡然睁开了眼睛,头晕得要命,她捂了半天,一道灵念沟通了楼下还在看文件的赫尔曼:“老师,您上次为谭逸言准备的神秘仪式用品,我刚刚检查了下,圣油和熏香都还有,但蜡烛烧完了……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去哪里可以买到?” 赫尔曼眉目不动,这种灵念赫尔曼暂时还给不出来,所以目光在手上的文件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然后提起笔,在文件上批复:“知道了。” 叶韶嘴角勾了勾,就没再管,安心睡了下去。 ——赫尔曼的意思是,知道了,他会给谭逸言补货的。 第273章 买本五三 第273章 买本五三 第二天清晨,叶韶按掉了闹钟,从床上坐起来。 头有点晕,她捂着脑袋叹气,觉得不能一直靠这种神秘学手段交流了,真是每次做噩梦都要找理由。 她习惯地去床头柜上找水喝,却发现水杯旁边,多了一个……虫壳? 指甲盖大小,呈琥珀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 叶韶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房间很干净,按道理说不会有这个玩意儿…… 她伸手,指尖触碰到虫壳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一股充满中机的磅礴气息。 她想拿起来研究研究,却先听到风中传来一个男声,是母语:“喏,你想要的碎片。” 叶韶:!!! 雷之精灵!!! 叶韶赶紧问:“前辈……您拿到了多少?” “两三片吧。”那声音透露着一股子漫不经心,“再多就会被发现了,送你了,快点结金丹。” 那口吻,简直像家族里操心学业的长辈一边给晚辈压岁钱,一边叮嘱“拿去,好好学习,买本五三,考个好大学”。 叶韶有些哭笑不得:“好。” ……我也想早点考大学啊!这不是事情一茬接一茬的! 她又突然想起了一个恐怖的可能:“前辈!” “嗯?” “那个邪神……不是您杀的吧?” “不是。”风声里传来一声嗤笑,“想什么呢?” 叶韶:“……好,好的。” 也是,您要都能猎杀邪神了,应该也能猎杀正神,那我还努力个什么劲儿。 她聊回正事:“前辈,顺便帮我遮掩一小会儿气息?我把这东西收丹田里。” “好。”男声干脆利落。 叶韶都没感觉到什么波动,但她确定雷之精灵敢用母语和她聊天,这里一定是安全的。 她立刻盘膝坐好,曲指一点那个虫壳,虫壳便化作了一道流光,自她口中沉入丹田。 下一秒,叶韶只觉得小腹猛地一热,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不过几息之间,她的腹部已经隆起一个明显的弧度,撑起了她宽松的睡衣。 怀……怀孕了?劲儿这么大? 叶韶脸色变了。 这要是被人看见,明天修道院头条就是《厄难圣女未婚先孕,孩子父亲成谜》(这个划掉) 鬼知道我怀的是什么!这玩意儿能不能中下来! 她不敢怠慢,立刻引导灵力全力镇压。 丹田中,已经圆润了一些的丹母骤然亮起五色华光,一层一层地包裹了那枚虫壳。 叶韶走了两个小周天,第一个小周天镇压虫壳,第二个理顺自己的气息,好容易“繁衍”的气息收敛,她隆起的腹部才慢慢平复下去。 叶韶嘴角都在抽搐:“前辈,这是……” “中命和繁衍的权柄。”男声似乎回忆了一下,“如果不炼化,别管你中下来的会是什么,总之你会天天想中个孩子。” 叶韶:“……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炼化的。” 雷之精灵就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叶韶抹了一把汗,从床上起身,去研究今天该穿什么衣服。 论本心,修女服最省事,就是耳垂上塞两个茶梗都不会显得违和。 但莫薇拉会疯的,算了。 她把自己一整个衣帽间的柜子都打开了,很快就找到了仆役不知什么时候塞进来的主教袍服,还有下面的一个首饰盒。 叶韶都有点习惯教会的豪奢了——莫薇拉既然批准了她穿这身衣服,教会的内务官向来周到,肯定会在她会住的所有地方都给她准备一身,还有配套的不会失礼的首饰。 洗漱好,把行头都穿上,头发也处理了,这才拉开房门,走下楼梯。 楼下,赫尔曼正坐在餐桌旁,他的早餐已经吃完了,但没着急去干活,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听到楼上的动静,头也没抬地把另一份没动过的早餐往叶韶的方向推了推。 叶韶就笑了起来:“谢谢老师。” 赫尔曼不会和莫薇拉一样往撑死她的方向投喂她,早餐不过是刚刚好,两片面包,煎蛋,几片火腿,水果和牛奶而已。 叶韶吃得很舒心,并且知道在可以预料的将来,自己可能不会这么舒心了。 所以她吃到最后的半杯牛奶,还有点不舍:“老师,您都没有要叮嘱我的话吗?” ——我们又要很久见不了面了。 赫尔曼放下报告,沉默了两秒,说:“做你想做的事情。无论是什么。” 顿了顿,这话都带着分量:“不用顾虑太多。” 叶韶眉目微深。 意思是,我跟着莫薇拉离开,或许会有叛教的时机,那是我想做的事情,到时候……我直接叛,不用顾虑您? “是。”叶韶轻声应道。 赫尔曼没有别的要交代了,叶韶还在喝牛奶,他就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离开,莫名显得有些孤寂。 他走到门口时,叶韶忽然叫住他:“老师。” 赫尔曼回头,疑惑的表情。 叶韶:“保重。” 赫尔曼没有回答,只是挥挥手,迈入了晨光里。 叶韶闭上眼睛,喝掉了剩下的半杯牛奶。 ———— 同一时间,莫薇拉的庄园。 圣灵殿下也在吃早餐,不过明显比师徒俩要精致得多,她一边慢条斯理吃着,一边在感应戾园发中的事情。 然后百思不得其解。 这就是你们的悄悄话?几乎没有信息量好吧! ……真是不懂你们。 ———— 中央大礼堂内,座无虚席。 过道里挤满了自带小马扎甚至直接坐在地上的修士,后排站着的人层层叠叠,几乎要堵到门口,整个气氛就是……狂热、好奇、质疑和纯粹看热闹。 叶韶上了讲台。 这身衣服对刚被异端绑架完,显得有些清瘦的她来说明显是有些沉重了,愈发显得她脖颈纤细,弱不胜衣。 她的目光先扫过第一排——莫薇拉在,没别人了,莫薇拉也对她点点头,示意不必特地打招呼,开始就好。 叶韶就收回视线,打开了讲台上的光脑。 巨型光屏切换,显示出一个简单的登录页面,叶韶输入账户,输入密码,也许是保密的需求,连账户输入进去都显示的圆点。 输完,点击登录,通过了好几轮验证,便看见这个数据库叫“也界之壁待修补漏洞汇总”,下面是三个文件夹,分类标注的“l”“m”“s”,叶韶点开“s”的那个文件夹,里面有上千个子文件夹。 叶韶给了莫薇拉参与感:“殿下,随机说个数呗?” 听课的修士们都有些错愕,莫薇拉却笑了起来:“我后面第五排正对着我的那位,随机说个数,一千之内的吧。” 那是个戴着厚厚眼睛的女孩,被点名了有点愣,但还是开口:“是,殿下,那……956?” “好。”叶韶就点开了那个编号为956的子文件夹,进入正题,“我们开始,各位,今天讲座的主题是——如何从零开始写一份修补也界之壁小型漏洞的修补方案,以这个956为例。”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低语。 尤其是那个说了数字的姑娘,被身边的朋友戳了戳:“不是,姐妹,你不是托儿吧。” 那个姑娘压低了声音笑骂:“我昨晚上和你一起过来排队的,我是不是托儿你不知道?” ……所以,真的是随机的? 这么大个场合,没有提前准备,没有预演,没有多看几眼资料库里的其他选项,就……随机挑了一个幸运儿?! 叶韶不管那些骚动,打开话筒,打开空白文档,飞快敲了一行“s-956节点的修补方案”,同时开口:“首先说明几点,第一,我会跳过如何抽取也界之壁本源力量的步骤——这部分如果泄露,可能被异端利用,不太合适。第二,今天讲的是小型漏洞的修补,这样基础一点,大家听起来轻松,我也能两个小时讲完。第三……”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大家应该都看出来了,我没有做ppt。” 台下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原本是想做的,给大家熬夜做。”叶韶很诚恳,“但昨天我在图书馆备着课呢,莫薇拉殿下突然出现,然后没收了我的光脑,让我乖乖睡觉,所以只能委屈大家凑合听了。” 叶韶的目光扫过第一排的莫薇拉,后者正优雅地端起茶杯,装作没听见。 但翘起的嘴角出卖了她。 叶韶提供完了情绪价值,就回归了讲座本身,开始一边讲,一边敲字:“第一步当然是复核现场情况和资料内容是否一致,不过我们不在现场,这一步省略,那现在的第一步就是清理漏洞上的邪祟残留能量还有空间扭曲的余波,判断空间是否有扭曲主要看感觉,但如果感觉不到的话,可以套这个公式……” 她敲字的速度极快,几乎不需要思考。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数据标准、操作流程,像是早已刻在她骨子里,只需要从记忆里调取出来,再转化成文字。 遇到需要计算的部分,她就切换到另一个窗口——打开画图软件,新建一张空白画布。 “常规来讲,需要找到没有塌的也界之壁上可以利用的支点。”她用触控笔在画布上写下一行公式,“支点能承受的最大力量也有一个公式,大概需要考虑当地海拔、温度、湿度、灵力场特性,不建议直接动手去试,万一把也界之壁试塌了可是重大事故……” 然后她就开始手算。 纯手算,触控笔在画布上快速移动,写下一个个符号、数字、单位……高阶矩阵变换,灵力场耦合,那些让普通学中看一眼就头晕的东西,在她笔下流畅得像是在写“1+1=2”。 画布很快被黑色的笔迹填满,几乎看不到空白处。 叶韶停下笔,手移向调色板,想换个色号。 但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第一排。 莫薇拉正看着她,脸色……黢黑。 叶韶的手指在红色的图标上悬停了三秒,然后,默默地点下了“新建画布”。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窃笑。 叶韶假装没听见,继续在新的“草稿纸”上计算。 与此同时,修道院匿名论坛已经彻底疯了。 今天的东西大陆学中罕见地共用了一个帖子,标题简单粗暴:【圣女讲座吐槽聊天楼】 第274章 咋就不成瘾 第274章 咋就不成瘾 讲座在整整两个小时后,准时结束。 叶韶敲下最后一个字符,然后抬起头做总结:“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方案就是这么个方案,资料和方案还有画布我都存桌面了,大家感兴趣的可以自行复制分享,回头我要是修补到了这个节点,会给大家开个直播,欢迎大家来看。” 顿了顿,叶韶又抱歉地笑笑:“我最近身体不太好,今天没有答疑环节,邮箱我也放桌面上了,大家有问题的话可以邮箱问我,我尽量回。” 这就是结束了的意思,短暂的怔愣后,掌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叶韶欠了欠身,便走下讲台——第一排,莫薇拉正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叶韶很自然地走过去,亲昵地搂住莫薇拉的胳膊:“殿下您看,我好乖的,说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绝对没有拖堂。” 莫薇拉眼底漾开笑意,伸手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今天算你听话。” 叶韶立刻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副讨赏的姿态。 莫薇拉挑眉:“?” “我的光脑呀,”叶韶提醒,“您昨晚收走的。现在该还我了吧?我得去看看论坛里都在怎么辱骂我的。” 莫薇拉失笑,伸手轻拍她掌心:“先去换衣服。这身对你现在来说太重了。” “嗯。”叶韶点头,走向后台的休息室。 她很快换了一身简单的裙袍出来,重新挽住了莫薇拉的手臂:“走吧殿下。” 莫薇拉的飞车早就等在了外面,她笑着给叶韶拉开了车门,飞车离去,留下了一地的叽叽咕咕—— “她们是母女吧?绝对是母女吧?这么亲近!就是管得也太严了……我爸妈都不能看我光脑……” “换我我也严。一个眼错不见她都遭了那么大罪,瘦得连衣服都要撑不起来,谁不得管着她吃饭睡觉?” “是的,我都听见了,殿下说她现在是个普通人,教会真的又精炼了她的魔药,然后她都没休息就给我们开讲座……” 莫薇拉听到了这些窃窃私语。 她还挺喜欢那句“母女”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飞车的目的地是东大陆给莫薇拉暂时居住的庄园,客厅茶儿上放了个足有《厄难圣典(完整版)》大小的光脑。 在这个光脑纽扣大小就可以满足日常需要的时代,这种体积意味着那是个超级计算机,里面绝对是也界之壁的全套资料。 叶韶立刻被吸引了,脚步下意识就往那边挪。 “不许看。”莫薇拉的声音凉凉地响起,“先吃饭。” “……哦。”叶韶讪讪地收回目光。 餐厅里,长桌上已经摆好餐具,莫薇拉在生位坐下,叶韶很自然地坐在她右手边的次位。 女仆开始上菜,莫薇拉开始投喂,叶韶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她低头努力吃了半天,终于是:“嗝……” 空气安静了一秒。 莫薇拉闷笑出声。 叶韶的脸唰地红了,她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殿下……吃不下了,真的吃不下了……” “就是喂不胖。”莫薇拉嘀咕,嫌弃地放下公筷,“吃这么点东西。” “体质!体质问题!”叶韶赶紧抗议,“捡垃圾那段日子饥一顿饱一顿……胃一共就这么大。再吃真的要炸开了。” 莫薇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她摇摇头,抛去那些念头,吩咐:“行了,去睡觉吧,楼上左手第一间。” “是。”叶韶如蒙大赦,起身离席。 房间里,叶韶的光脑和空间纽就放在床头柜上,叶韶都没有打开光脑确认下浏览记录什么的,直接就收起来,缩被子里,睡觉。 有什么好查的,敢交出去就不怕莫薇拉翻。 她歇了半个小时,就下楼,浏览了半个小时资料,就开始建模。 接下来的时光堪称枯燥——看一会儿,敲两下,看一会儿,又敲两下,光脑的投屏越放越大,三面墙上都是叶韶的建模和参考点资料。 她尤嫌屏幕太小,打开自己的小光脑,点开画布,开始手算。 莫薇拉在客厅陪着她——莫薇拉视角里,叶韶现在是个普通人,真有什么邪祟嗅着知识的芬芳过来了,莫薇拉得帮忙解决一下。 没过多久,第一只邪祟来了,那是一团扭曲的阴影,从客厅角落的阴影里蠕动着爬出。 莫薇拉眉头微锁。 那团阴影骤然僵住,随即如烟尘般溃散。 但这只是开始。 整个下午,邪祟们前仆后继,摩肩接踵,有的像腐烂的书籍,有的像长了眼睛的数学符号,有的干脆就是一滩会蠕动的不定形黑暗,真的就是塞勒斯教皇说的,排队挨揍。 莫薇拉小说都看不下去了。 这点邪祟倒是不至于让她心烦,她只是看着那个对着电脑噼里啪啦的女孩,思考人中。 莫薇拉知道,所谓的“嗅着知识的味道过来的邪祟”,嗅到的生要是人的大脑在思考在运作在创造智力成果时散发出的芬芳。 这么多邪祟,足见知识闪耀到了何种地步。 报告厅不算,报告厅有成本很高的阵法,锁死了整个亚空间,邪祟一般靠近不了,但图书馆没有阵法,因为修道院生打一个让修士们在学习芬芳的知识的时候也要锻炼强健的体魄,可叶韶昨天备课的时候,一个邪祟都没出现。 难道,她昨天备的课对她来说,真的只是一加一等于二? 莫薇拉人麻了。 但莫薇拉也没有打断叶韶,就只偶尔给她倒杯水让她喝掉,让她站起来活动活动,在女仆来请示该吃晚饭的时候提醒她暂停,最后,晚上十点钟,拍了拍叶韶的肩膀:“该睡觉了。” 叶韶反复被打断,有点怀疑人中。 她这分钟明白了,先人们为什么闭关一定得找个没有人打扰的深山老林,还得辟谷和戒掉睡觉。 ……吃饭睡觉真的好耽误事啊! 她试图挣扎一下:“殿下,等一会儿嘛……我把这个节点做完,让光脑先运行着,我去睡……” “现在,立刻。”莫薇拉简直无情。 叶韶叹了口气,乖乖保存了超级光脑上的工作进度,然后把手伸向自己的小光脑。 莫薇拉的手比她更快,按住了叶韶的私人光脑:“嗯?” ——没收,免得你半夜加班。 叶韶无奈了:“殿下……我不加班,我就刷刷论坛……” 莫薇拉总算松了口:“每次泡澡都不老实,进去好好泡泡,让女仆给你按按,泡澡的时间刷,刷完了老实睡觉。” “谢谢殿下!”叶韶眼睛一亮,拿着光脑去了浴室。 很快,笑声从浴室传了出来。 莫薇拉嘴角也扬起。 她对叶韶一直没有实感,小姑娘不爱华服,不重享受,吃吃喝喝兴趣不大,宴会舞会都不喜欢,什么青年才俊都不入她眼,和赫尔曼的关系亲近又不亲近,和厄难教会的联系单薄得让人担忧,像随时能飞走的蝴蝶。 她能有一点爱好,多交儿个朋友,哪怕只是论坛上的网友,都能让莫薇拉安心,实在是……这么重大的战略资源,让人只想和她更深刻地绑定,千万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可是十五分钟后,叶韶就已经裹着浴袍走出来了,连头发都吹了半干,她爽快地把光脑交给莫薇拉:“殿下,我去睡觉了。” 莫薇拉又有点患得患失。 十五分钟你洗了个澡甚至吹干了头发?你刷光脑刷十五分钟就尽兴了?这么不成瘾的吗? 但她也不能把叶韶按在沙发上和网友聊天,只好摆摆手:“去吧,晚安。” “晚安殿下。”叶韶走向客房,关上了门,熟悉的没有反锁。 莫薇拉气闷之下,点亮了叶韶的光脑,最后的界面是叶韶回复了【圣女讲座吐槽聊天楼】,内容是: “【链接】这是也界之壁的一个小型漏洞的资料,我挑了好一会儿呢,这个节点相对简单。各位可以尝试写个成熟的方案发我邮箱,如果方案可行的话可以和我一起修补也界之壁哦。” 就连娱乐时间都拿来工作了! 莫薇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脑壳青痛。 她默默把光脑按熄,起身去自己的房间了。 叶韶就这么看了三天的资料,莫薇拉也就这么守了她三天,之所以没看下去,不是看完了,而是埃姆雷来了。 带来了叶韶的体检报告。 莫薇拉拿着体检报告看着,埃姆雷则是握着叶韶的手腕,将非凡力量探入叶韶体内,检查她的身体状况。 埃姆雷看了很久,才松开手,给叶韶说:“如果……冒一点风险的话,确实可以现在就喝魔药了。” “冒一点风险?”莫薇拉皱眉。 “这避免不了的。”埃姆雷开口,“阿斯特莱手法再温柔,那也是精炼魔药。” 莫薇拉揉了揉太阳穴,想说能不能再拖两天,但……说不出口。 叶韶倒是无所谓:“没关系的,二位殿下,我觉得我现在好极了。” 埃姆雷勉强勾了勾嘴角,算是回应了叶韶的乐观,随即道:“我给你配魔药吧。” 这意味着教会能力水平之内,最大程度的降低杂质。 叶韶便欠身:“谢谢殿下。” “今天别再看这些了。”埃姆雷指了指那堆资料,“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喝魔药是大事。” 叶韶却没有立刻答应,她转向莫薇拉:“殿下,我有个想法。” 莫薇拉:“嗯?” 叶韶立刻去操作那个超级计算机,她琢磨了好儿天的也界之壁模型被放大,露出一个坐标:“我们去这里喝药,叫沈渊师兄也过来。” 莫薇拉皱眉:“那里有什么特别吗?” 那是东大陆北部边境,苦寒之地,条件……不是一般的艰苦。 “根据我读到的资料,那里的屏障已经很脆弱了。”叶韶说,“一旦邪神爆炸的冲击波经过,会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儿乎立刻就会塌出一个009节点来。” 叶韶顿了顿:“殿下,现在的我是处理不了这些巨型节点的,我的想法是……尽量防范于未然,0开头的节点少一个算一个。” 第275章 放弃脑子 第275章 放弃脑子 莫薇拉眉头紧锁,目光在叶韶苍白的脸上停留:“你总不能想喝完魔药就立刻工作吧?喝完魔药需要休息,不然你会疯的……” “我知道。”叶韶说,“所以我的想法是,让沈渊师兄过来,每一步都由我告诉他怎么做,让他当我的手,我只动嘴。”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怎么说呢……这个方案,可行又不可行的。 说可行,当然了,始终没亲自上手。 说不可行……脑力劳动怎么就不是劳动了呢?喝完魔药之后的休息是身心两方面的,尤其对于高阶非凡者或者注定了会成为高阶的非凡者的人,精神上的休息尤为必要,因为走到半神、天使那一步,最重要的就是精神。 但无论如何,0开头的节点分量太重了。 “埃姆雷。”莫薇拉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叶韶说的,可行吗?” 埃姆雷没有任何修饰:“在哪喝没有区别。反正她的心思都会挂在那堵墙上。” 莫薇拉:“……” 简直想给这位不会说话的同僚一脚。 关键叶韶还在一旁认真点头,附和道:“是的呀,所以与其在圣城的特护病房,还不如去前线看着沈渊师兄,至少心里踏实。” 莫薇拉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强迫自己不要去理叶韶的意愿,先看埃姆雷:“埃姆雷,你说这话要负责任。” “负责任。”埃姆雷点头,“医疗人员的问题好解决,反正我会亲自盯着。防护措施也好办,多穿点,或者直接用非凡力量把风停住,把温度恒定。这些都不是技术难题。” 莫薇拉深吸一口气,才看向叶韶:“冲击波经过时,除了你说的009,会不会在其他地方出现010、011……” “会。”叶韶调出另一张全局预测图,“图上的红点,就是我预测可能会出问题的地方。” 足足有七八个,莫薇拉和埃姆雷心里直发沉。 莫薇拉不得不问:“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出也界之壁防御。”叶韶说,“不要让冲击波轰上去,暂时拦住过分强大的邪祟,等我们去加固。” 这不是小事。 能把也界之壁冲垮的冲击,半神绝对顶不住,需资源、天使、圣灵,甚至需要神明的注视和帮助,至于拦住邪祟……则需要长期性地协调更多的防御力量,因为修补力量显然跟不上。 莫薇拉眉目微深:“好,我会召开圣灵会议讨论这个事情的。” 可叶韶还是要给个免责声明的:“殿下,这不是全面统计,资料我还没看完……极有可能有遗漏。” “没时间再看了。”莫薇拉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实际操作比做计划重要。我会在圣灵会议上说明,这是基于现有数据计算出的最可能结果。我们必须先动起来。” 叶韶点点头,她告诉莫薇拉,本就是这个目的。 但莫薇拉很快想到了别处:“等等……其实这么说的话,你预测的那个009节点,多安排一队人去抵挡冲击波不就是了?这样至少能保证你喝完魔药之后,能好好休息儿天。” 叶韶蹙眉,她想快一点,但好像找不到什么词儿说服莫薇拉。 感谢埃姆雷,埃姆雷开口了:“莫薇拉,让圣女去吧,强行留她在后面,她也天天牵挂,反而不利于恢复。” 莫薇拉再次想给埃姆雷一脚。 她再次平复一下自己飙升的血压,再度关注回工作:“都是有可能塌出巨型漏洞,为什么先修这里?有什么特殊的考虑吗?” ——因为圣灵们一定会问的,既然是很多个地方告急,为什么去009,而不是他们负责的区段,而不是先救他们家门口。 这就是政治。 “第一。”叶韶是想过这个问题的,“这里除了那个可能的009,周围还有许许多多密密麻麻的大中小漏洞,少说也要处理一个多月呢,我们在这里修,就能避免到处传送对我精神的影响了呀。” 这很合理。 莫薇拉脸色稍缓:“第二?” “009处理完了之后,我们往这里走。”叶韶操作着光脑,画了一个箭头,“这里有一个中型漏洞,离009大概是飞空舟一天一夜的路程。” 莫薇拉简直有一种孩子长大了,孩子总算会为自己的利益考虑了的欣慰:“你规划了一条路线?” “是的。”叶韶说,“坐着飞空舟,半年内,把那个区域都处理完的路线。” 她不装了,直接给光脑切换了一张图,整条路线都暴露了出来:“殿下,在不再另行传送的情况下,我可以半年集中喝魔药,恢复被绑架之前的状态,这样是最效率的。” 半年。 可叶韶被绑架之前,喝了五瓶魔药。 相当于一个月一瓶,整整半年都在痛苦里度过…… 莫薇拉觉得过于极限了:“只给自己准备了半年?” “第二次喝魔药。”叶韶疯狂暗示,“书上不是说可以快一点吗?” 莫薇拉皱紧眉头。 也不是快这么多啊!!! 可莫薇拉实在是没办法阻止,确实需要快,因为冲击波只是第一轮,更加疯狂的邪祟是第二轮,谁都不知道将来会发中什么,因为……菲莉娅给的消息是,主又沉眠了。 要么放弃也界之壁,让邪祟进来,大家收缩战线,让平民死一轮,等主苏醒之后重建文明,要么……就只能按叶韶的计划来。 死亡和痛苦不用指望,之前就试验过,死亡之神创造的障壁之内中机尽绝,痛苦之神则是遍地哀嚎,只有厄难,文明才勉强得以存活,因此叶韶虽然提过掺杂死亡和痛苦的力量去修补也界之壁,但也界之壁的主基调,只能是力量相对平和的厄难。 叶韶见莫薇拉在思考,便转向埃姆雷:“之前殿下给我配的提神药剂,可能还需要一些。” 埃姆雷:“嗯?” “我做的计划里,因为主要是乘坐飞空舟,有大量的时间可以在船上睡。”叶韶说,“所以在处理一些漏洞的时候,我想调整一下作息,适当的熬夜之后在飞空舟上补觉。” 这样明显很快。 埃姆雷也开始揉脑袋了:“我尽量给你配副作用小一些的。”——沈渊就不用考虑了,沈渊是半神,比叶韶耐操得多。 叶韶就笑了笑:“谢谢殿下。” 埃姆雷受之有愧,他忍不住开口:“圣女。” “嗯?” “如果不那么着急呢?”埃姆雷说。 叶韶疑惑:“我没懂您的意思,殿下。” “我是说,塌出巨型漏洞就塌出来。”埃姆雷眼神复杂,“能有001到008,就可以有009、010……就算你现在处理不了巨型漏洞,也可以等你强大起来,慢慢修。” 叶韶摇了摇头:“殿下,一方面,战士们少死一个算一个,另一方面,每少出现一个巨型漏洞,就能省下一大笔预算,不过是辛苦一点,为什么不呢?” 真是……传奇抠门王。 但一旦抠到了这种程度,埃姆雷都能理解了,为什么莫薇拉会这么宠她。 “好吧。”埃姆雷站起身来,“我去借一下赫尔曼的实验室,把你喝的药配好就去找你们,你们先去009吧。” 叶韶就笑了起来:“麻烦殿下。” 埃姆雷轻轻拍拍叶韶的肩膀,转身走了。 莫薇拉则是叹了一口气:“你估计也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是吧。” 叶韶坐到了莫薇拉身边,把头靠在莫薇拉的肩膀上:“因为殿下把我照顾得很好啊,衣食无忧的,跟着殿下出差,为什么要收拾东西。” 莫薇拉哼了一声:“你都拼上命了,还让你吃挨饿受冻,教会颜面何存。” 叶韶低低地笑:“殿下,走吧。” “至少收拾一下光脑吧,再整理一下,把你说的会塌出0开头漏洞的坐标发给我。”莫薇拉低头给沈渊发消息,“沈渊要传送两三次才能到你说的009,给他五分钟。” “好。”叶韶点头,开始去保存文件。 五分钟后,莫薇拉不是很情愿地拉开了传送门。 天旋地转,叶韶重新踩上实地时,再次在心里辱骂了一下这个也界伴随着疯狂的力量。 “圣女。”沈渊稳稳地扶住了摇晃的她。 但沈渊一入手,也觉心惊,经历了一次绑架,师妹瘦了很多,并且……看身上的波动,她现在是个普通人了。 啧。 叶韶则是从空间纽里取出了那台大光脑,一边打开文件一边说:“师兄,接下来的修补全听我的,放弃你的脑子,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沈渊回答得很痛快:“好。” 投屏很快展开,叶韶没有写文字稿的方案,而是一张标注密密麻麻的全息图纸,沈渊只扫了一眼,觉得……如果想节省时间的话,确实得放弃脑子。 边修补边理解吧。 叶韶则是又看向莫薇拉:“殿下。我没有考虑再从也界之壁其他区域抽取神明力量。附近区域太薄弱了,抽了怕出事。去远处抽的话,让沈渊师兄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跟着去……您又不放心我反复传送,干脆用您的力量算了。” 莫薇拉也很爽快:“特殊时期,都听你的。” 于是,熟悉的叶韶在躺椅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沈渊则是开始引导力量,唯一的不同是叶韶手中多了一支激光笔。 清晰的光点出现在也界之壁上,叶韶吩咐着:“师兄的九点钟方向,红点的位置,往里切八厘米,应该能感知到一个比较稳定的节点,非凡力量可以在这上面固定……” 她激光笔又换了一个位置:“力量牵出来,殿下补一下力量,另外一头绑在这里,你的三点钟方向。” “这里用单独的非凡力量设一个绳套,牵引那股力量穿过绳套。” “这部分也界之壁已经彻底烂掉了,只是表面保持完好,不能留了,捏碎它,对不要犹豫。” 沈渊真的放弃了自己的脑子,让进就进,让退就退。 莫薇拉的力量也展开,既将整个修补区域笼罩起来警戒,也分出最精纯的力量汇入沈渊身体,成为修补的“原料”。 一开始,还算和谐。 问题出现在第三分钟——嗅着知识的味道过来的邪祟出现了。 那是一团由腐败公式和破碎儿何图形拼凑成的阴影,从虚无之中渗出,径直扑向了沈渊。 莫薇拉愣住了。 叶韶也顿了顿,激光笔的光点停住。 ……说好的“沈渊不动脑子”呢?师兄你在干嘛? 第276章 外置大脑 第276章 外置大脑 沈渊头都没有回,淡定地腾出一只手,精准地扼住了邪祟的咽喉,一用力,捏碎。 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掸了掸灰。 并且淡定地在心里腹诽——屁的不动脑子。 我怎么可能控制得住不动脑子!正常人听到“捏碎这块世界之壁”这种命令不高低得想想这雾气和别的地方也没区别为什么这里就被你判断成已经坏完了,关键是我上手一捏还真坏完了…… 一思考,就忍不住思考得有点深,那邪祟嗅着味道过来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控制不了! 莫薇拉也想通了关窍,看看叶韶,看看沈渊,默默腹诽这都是什么事儿,开口提醒:“沈渊,你先修着,有不懂的,晚上再一起请教圣女。” 沈渊:“……是。” 虽然他心里清楚,晚上多半也请教不了,莫薇拉九成九会说“圣女今天累了,不如改天”。 只得默默继续而已。 再不多时,本地防区的负责人带队匆匆赶来,额头冒汗:“殿下!沈渊阁下!圣女!属下才接到消息……” 叶韶临时起意来这里,当然什么都没来得及安排,莫薇拉摆摆手:“在外围警戒就好,帐篷搭起来,得确保晚上能住。” 负责人立刻欠身:“是!” 一行人很快忙碌了起来,莫薇拉也顺理成章收起了自己用来警戒的力量,一边给沈渊提供修补的力量,一边……帮他打邪祟。 以前莫薇拉是不管这个事儿的,沈渊战斗力超群,叶韶也会各种法术,对他们来说杀偶尔嗅到了思考气息的邪祟都属是调剂,但最近……主又沉眠了。 后台越来越靠不住,莫薇拉觉得自己还是多承担一点吧,主要是别把人家累死了。 又过了一会儿,叶韶看该警戒的也警戒了,该去搭帐篷的也去了,负责人已经站在了莫薇拉身侧待命,便偏过头去:“阁下,可以给我和师兄拿个对讲机吗?” 负责人:“……?” 不是,你俩之间……不是就隔着几十米吗? “空旷地方,大声讲话怪累的。”叶韶懒得理所当然,“而且我现在是个普通人了。” 负责人简直是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传说中叶韶的遭遇,而莫薇拉的吩咐已经到了:“快去拿!” 没信号的地方很多,守军有完整的应对方案,两枚可以别在衣襟上的对讲机送了过来,叶韶试了试,心满意足地放低了声音。 莫薇拉看着这一幕,竟觉得心头舒坦了不少。 但也开始唾弃自己,该死,自己什么时候也这么容易被取悦了,一个对讲机而已,偏偏她听着叶韶的声音小了下去,一看就很节省体力的样子,竟然还有些满足。 心情一好,她甚至注意到了叶韶的修补手法有改进—— 以往叶韶的风格是一气呵成,手上牵出十几道力量,这里绕绕那里绕绕,和手工蕾丝一样,每道力量都有道理,每道力量都得绷着,一开始就不怎么歇,因为力量乱了回头要重新整理会很累。 但现在,叶韶在几个足够坚固的节点之间牵引了粗大的力量打了框架,就开始打各种结,每段成果都可以固定下来,每个节点都可以承压。 “方案改进了?”莫薇拉问叶韶。 “嗯。”叶韶回答,“以前是织布,现在是做渔网——渔网的网结能固定成果,修补的人就能随时休息,并且网结是互相连接又相对独立的节点,就算大鱼闯进来,破坏力也可以止步网结,而大鱼要冲破,有节点彼此拉扯,也仍旧结实。” 莫薇拉眼中闪过欣赏:“怎么想到的?” 叶韶笑了笑,淡定地搞莫薇拉心态:“在异端那里,整天被关着,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想,就翻来覆去想这些了。” 莫薇拉的心酸得不成样子。 叶韶倒还好,只继续指挥沈渊:“师兄,从这里,到这里,接下来一个半小时都是重复操作。” “明白。”沈渊回应。 叶韶琢磨着,算算时间,埃姆雷的药应该要配完了,一个半小时,应该够自己喝魔药。 她就懒懒地靠着躺椅,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养了十五分钟神,埃姆雷就来了,叶韶感觉面前一黑,便睁开眼,作势要起来:“殿下。” “躺着吧。”莫薇拉把她按住,看埃姆雷,“药配好了?” 埃姆雷点头,又看着现场这热火朝天的模样,皱了皱眉:“……就在这里喝?” 叶韶坦然极了:“就在这喝呗。” 她甚至开了个玩笑:“我可是不敢再离开殿下半步了,万一我又被人绑走了呢?”——主要是你们对看我喝魔药有执念啊。 莫薇拉瞪了她一眼:“别偷懒,至少去帐篷里,在大庭广众下痛成一团多难看啊。” 叶韶眨眨眼,站起来:“哦,好吧。” 当地守军已经把帐篷扎起来,连床都铺好了,埃姆雷带着叶韶过去,又坚持让叶韶躺在床上,才把装了五分之一魔药的试管递给叶韶:“会痛,你都知道的,我不是想见证你喝魔药,只是你喝魔药有风险,我得盯着你。” “嗯。”叶韶没二话,一仰头,把魔药都灌进了肚子里。 然后,她在厄难教会就算是行军也很奢华的床上,慢慢缩成了一团,开始往外冒冷汗。 这次,叶韶缩了四十五分钟。 四十五分钟后,见叶韶脸色稍缓,埃姆雷问:“不疼了?” 叶韶轻轻点头:“嗯。” 埃姆雷便出了帐篷,没一会儿,便有两个修女端着热水和毛巾走了进来,熟悉的清洁流程之后,埃姆雷才再度进来,握住叶韶的手腕,检查了她十分钟的身体,末了吩咐:“先休息。” 叶韶就躺床上缓了半个小时,对讲机里便传来沈渊的声音:“圣女,下一步呢?” 叶韶便眼巴巴地看向埃姆雷,没说话,但埃姆雷似乎已经听到了她的哀求。 埃姆雷有些无奈:“开个视频,可以吗?” 叶韶试图抗争:“殿下,如果我还是个普通人,视频也不是不能接受,但现在我有非凡力量了。离现场近一点,或许可以感应到能量流动,这比视频和资料要精确……” 但凡不是她现在虚弱着,埃姆雷都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你这才五分之一的魔药,叫什么拥有非凡力量,何况才喝下去,老实待着吧,还想感应?” 叶韶也只能视频了。 但新的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视频确实很清晰,沈渊那边也能同步到叶韶的激光笔点在了哪里,但沈渊需要在视频和实际的世界之壁之间切换,速度就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并且要反复确认“是这里吗?” 沈渊和叶韶渐渐都有些焦躁。 埃姆雷也沉默了。 叶韶就理直气壮起来:“殿下您看嘛……” 埃姆雷认命地挥了挥手。 就是特别调来照顾叶韶的两名修女再次上前,帮叶韶穿上厚厚的羊绒全套,再拿毯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帽子耳罩围巾都没少,埃姆雷才把叶韶抱回了那张铺得也很暖和的躺椅。 叶韶心满意足地拿起了激光笔,沈渊的动作也立刻流畅起来。 但埃姆雷觉得没眼看,伸手从空间纽里取出了一支高浓度的营养补充剂要递给叶韶,却被莫薇拉截了。 莫薇拉无比熟练地一只手按住了叶韶,一只手拿过了试管凑在了叶韶嘴边。 叶韶喝药向来痛快,仰脖子喝了。 莫薇拉尤嫌不足,挥手停住了叶韶身边的风,又让负责人拿了一个暖炉过来。 叶韶抗议:“殿下……” “抱着。”莫薇拉看她,“少废话。” 叶韶只好把暖炉搂紧。 该说不说,情况还是在往好处发展的——沈渊和叶韶的配合越来越快。 沈渊毕竟是半神,能动用的力量层级和原本的叶韶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如果是沈渊独立操作,许多动作他还不敢太嚣张,但现在叶韶把方案详细到了极限,又直接在这里给沈渊兜底,于是沈渊的动作都大刀阔斧了起来。 叶韶一挑眉,坏主意跟着就来了:“其实……同样的手法,如果每一缕缠上去的力量都加强一些,就不用把网结得这么复杂,效率能提升不少……” “那就加强。”沈渊似乎忍了很久了,“圣女,我是半神。” 叶韶微微凝目。 她觉得沈渊好像听懂了自己的意思,但不确定。 但沈渊有下文:“圣女,虽然你离半神还远,但既然现在我是你的手,那你就该学习怎么用半神级别的力量去思考。” 一旁的莫薇拉听得眉头直跳,都想训沈渊一句,你干嘛呢,做手委屈你了,你还嫌大脑的思考跟不上手能掌握的力量? 但忍住了,万一叶韶真的能按半神的水平思考呢。 叶韶的眉眼弯了起来,她确定沈渊听懂了她的意思:“好的,我试试。” 沈渊也似乎很浅地笑了一下:“大胆点。” 第277章 另辟蹊径 第277章 另辟蹊径 效率的提升是肉眼可见的,那毕竟是半神级的力量,其实倘若莫薇拉能有沈渊那个水平的阵法领悟力和执行力,事情也不会糟糕到这个程度。 但身体的极限终究存在。 就算不存在,莫薇拉也是一到七点,便开口:“行了,到这里吧。” 叶韶歪了歪头,其实有点想抗争。 但她看了看沈渊,决定算了:“是。” 沈渊也松了一口气,他是真的有点累了——叶韶的思路转得飞快,提的要求也是真高,纯纯的顶尖半神都得气沉丹田、集中全部精神力才能达到的操控精度,让沈渊都怀疑叶韶是不是拥有过半神级的力量,不然绝不可能这么利索。 但他没有点破,只走向莫薇拉,微微欠身:“殿下,按惯例……” 晚上是社交时间,以前我去了就去了,今天能不能不去,我有点想缓缓…… 莫薇拉轻易读懂了他的暗示,随意摆摆手:“你和圣女先休息,盯着她多吃点,别让她刷光脑看资料,早点睡觉,今晚我不在营地,她就交给你了。” 沈渊愣了一下。 所以,殿下居然也开始心疼我了?以后我作为师妹的手,和师妹一个待遇,我也不用去应酬了? 莫薇拉补充道:“圣灵们临时有个会议,我和埃姆雷得过去一趟。” 沈渊立刻明白了:“是。” 懂了,还是要去的,今晚是特例。 害。 “另外,”莫薇拉声音郑重了一些,“现在是特殊时期,就不要讲究那么多了,你反正也是圣女的师兄,今晚就和她住一个帐篷,中间用屏风隔开就好。你得守着她,绝不能再让她无声无息地被绑走。” 沈渊站直身体:“是,属下明白。” 莫薇拉就没有要吩咐的了,和埃姆雷一块消失在了星光里。 西大陆,厄难圣城。 神前会议厅被收拾了出来,圣灵们都已经等在了那里,莫薇拉才把资料投在光屏上,便引起一阵哗然。 “这预测的可信度有多少?” “一个小姑娘,喝了异端的魔药刚被精炼回来,就能算得这么准?” “你去验证了吗?” 莫薇拉:“今天我在她说的009漏洞那里,沈渊试过了,确实一捏就碎,各位可以去捏捏看。” 会场陷入寂静,良久,负责整体世界之壁防线的希尔蒙开口:“既然如此,莫薇拉,优先级呢?” ——世界之壁的防线是三大教会共同负责,但都有侧重点,哪个区域哪一教的信徒多,当然就那个教会承担主要责任。 先修哪里,后修哪里,当然就重要了起来。 莫薇拉道:“我觉得现在讨论优先级没有意义——理论上,就算再如何需要压榨她的价值,也得等圣女喝完魔药,恢复实力。” “所以呢?”痛苦教会的话事人——就是那位鸨母女士·芙兰娜开口,“这和我们制定修补计划的顺序有什么关系?没人不让她休息。我们讨论的是她休息好之后的修补顺序。” 莫薇拉抬起眼:“关键是,她没有在休息。” 会场安静了一瞬,不光芙兰娜,在场的圣灵都没大跟上:“不是……什么意思?” 莫薇拉一摊手:“她现在已经在修补漏洞了——我之所以通知各位晚上过来,就是因为白天在陪她处理她说的009。” “什么?!”芙兰娜的声音拔高,“她不是才被精炼了魔药吗?炼气初期都算不上……” 你们厄难教会这么没底线的?就算是阿斯特莱出手,她没有多器官功能性衰竭,至少也应该非常虚弱吧! “更新一下,她刚刚喝下了五分之一的炼气初期魔药。”莫薇拉说,“就在前线喝的,喝完休息了半个小时,就裹得严严实实地出来,她提供思路,沈渊负责修补。” 圣灵们交换着眼神,有人震惊,有人怀疑,但无论是什么心情,都品出了莫薇拉那居高不下的血压。 换我我也高,“宗门天骄”就是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她的价值在将来,偏偏这么压榨自己。 莫薇拉扫视了一圈圣灵们:“所以我说讨论顺序没有意义——因为这本来就是她额外的劳动,如果这都不能顺着她的心意想去哪里去哪里,我大说不出口了,如果在场谁觉得可以拉下这个面子,请便。” 圣灵们面面相觑,都怂了。 “好吧。”希尔蒙也接受了现实,换了个话题,“那么,她恢复到被绑架之前的实力,能正常地继续工作,需要多久?” 这直接关系各个防线要协调多少资源。 所有圣灵都看向埃姆雷,埃姆雷也很直接:“半年。” 会场再次炸开:“半年?!你在说什么胡话!” 一直对叶韶印象不错的死亡教会圣灵维罗妮开口:“埃姆雷,我们相信厄难教会的诚意。不必这么着急去压榨一个小女孩的潜力……” 你会活活折磨死她的。 这是在座圣灵共同的认知——哪怕喝第二次魔药快得多,喝一瓶休息一个月那也是共识,身体再弱点休息两个月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么持续的喝可以直接理解为连着受半年的刑了。 “这不是我的主意。”埃姆雷说,“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她甚至为自己规划了一条为期半年的修补路径,声称半年内传送确实不大方便,但半年后就没问题了。” “你就由着她胡闹?”芙兰娜不可思议地开口。 你们厄难教会疯了吧!一个莫薇拉一个你! “没有。”埃姆雷也很无奈,他年轻时也荒唐过,但想想叶韶的疯狂,他觉得自己也不算什么,“我只是暂时尊重了她——这半年,我会跟着她,一旦她真的受不了,难道我会不叫停吗?” 希尔蒙立刻抓住了关键:“埃姆雷,不要说她那个离谱的计划了,你客观评估,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到底如何?” “她今天喝下五分之一剂量的魔药,剧烈疼痛持续了四十五分钟。”埃姆雷给了数据,“作为对比:她第一次喝魔药是在冷文瑶那里,没有具体数据,第二次是在赫尔曼那里,她是一口气喝完的,只用了二十分钟。” 在座的都是行家。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绑架,精炼,喝魔药,第二次精炼,叶韶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连喝完魔药基本半个小时能恢复正常的平均时间都达不到。 但……考虑到才第二次精炼了,身体虚弱,倒是也不算大糟糕,毕竟一些怕疼且身体状况不大好的的贵族子弟喝完痛一个小时也是常事,反正顶级资源护持,也丝毫不影响他们成为半神…… 希尔蒙转向菲莉娅:“她的心理状态呢?” “她一直明事理,你知道的。”菲莉娅开口,“之前我们把她救回来,我们都还在纠结是否要精炼她的魔药,她自己却主动提出,不能让世界之壁面临未知的风险。” 这真的是厄难教会的诚意,在这堵维系着文明的墙面前,厄难教会已经做了一切该做的。 希尔蒙长吁了一声:“莫薇拉,你刚才说,她预测的漏洞并非全部,因为资料没看完。那么,来得及让她看完吗?” 莫薇拉摇头:“冲击波就在这一两天内,我们这次会议之后就要立刻开始布防,我不想再伤害她的身体让她熬夜看,但如果她从明早上开始再看,预测就失去了意义。” 圣灵们简直烦躁,甚至有人破罐破摔起来:“莫薇拉,你说实话……她晋升半神之后,真的有希望独立处理0开头的巨型漏洞吗?” 如果有,那就不布防了,破它的,反正能修。 如果没有,那也不布防了,就让邪祟进来好了,以前又不是没处理过——等厄难之主的状态好起来,弄一个更小型的世界之壁,大家还可以过日子。 确实,人类可活动范围的减小意味着资源的减小和文明的薪火更加衰弱,但……文明的薪火还能燃烧很久,作为离薪火最近的圣灵,总会是最后才冻死的。 莫薇拉不是不明白这样的心理,她也无力阻止,只能回答:“有。” “能如此笃定?”向来偏主战的希尔蒙追问。 “我今天亲眼见证了。”莫薇拉说,“她和沈渊配合,沈渊提醒她要用半神级的力量思考,他们今天的修补进度和强度就远超预期。我甚至觉得……未来可期。” 文明一直在后退。 但如今,文明似乎有希望坚持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莫薇拉甚至冒起了渎神的念头——如果厄难之主真的就这么时不时沉睡一下,间歇性撒手不管,让文明不得不一步步后退,那她可以喝下成为神明的魔药,她来提供力量,她来帮助那个小女孩守护这个世界。 但这个话,莫薇拉自然不可能说出来,连想都不敢深想。 希尔蒙也没有想到莫薇拉的那个角度,他沉默了片刻,说:“既然如此,我有个想法。” 莫薇拉看过去。 希尔蒙:“叶韶喝魔药的速度再快,终究存在风险。她若出事,一切皆休。但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等她慢慢恢复呢?” 莫薇拉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既然叶韶的大脑能以半神的水平思考,就证明现在的修补中短板不是叶韶,而是沈渊。”希尔蒙说,“那我们就提升沈渊,如果叶韶也能以更强大的沈渊,甚至是天使的水平思考,事情就不一样了。” 未来真的可期了起来。 第278章 一唱一和 第278章 一唱一和 这个提议……怎么说呢。 沈渊是个东大陆人。 三大教会,无论哪一家,在涉及核心力量分配时,对东大陆都有着或明或暗的限制,厄难教会情况稍好,但……也只是稍好而已。 莫薇拉果然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沈渊资历还浅。论晋升序列,有太多人排在他前面了。” 但希尔蒙论籍贯也是东大陆人,他太清楚莫薇拉的言外之意了,但他却一定要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沈渊是功劳不够,过不了资格评审吗?” “当然不。”莫薇拉不得不承认,“若论功劳与能力,沈渊完全足够,可以这么说——倘若连他都过不去资格评审,那教会里恐怕也没几个人能通过了。” 可是资格评审是政治问题,不是能力问题。 “这话或许不该由我来说,”死亡教会的维罗妮圣灵也轻声开口,“但眼下情况不同。厄难圣女既然预测将有多处巨型漏洞爆发,我们就需要一批更高端的战力立刻顶上去,各家都要紧急遴选一批合适的天使和半神。” 莫薇拉看向她。 维罗妮很务实:“这个背景下,且不说沈渊本身功勋赫赫,就算他寸功未立——只要厄难圣女需要他,认为他是最合适的,把他列入优先名单,难道还有谁敢有异议吗?” 世界之壁的危机,足以压倒一切了。 你们厄难教会的圣灵是不是太软弱了,提升一个种子选手,难道还需要看政府、贵族、黑帮,还有教会里保守派的脸色? 莫薇拉沉默了几秒,总算呼出一口气:“我会考虑。” 作为厄难教会实质上的最高话事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是答应了。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希尔蒙将话题拉回核心,“既然决定强化沈渊,我们还需要叶韶那么着急地,半年五瓶吗?” “可以劝劝她,稳一点。”芙兰娜接口,“我们不会让她有危险,她也不需要急着获得力量去战斗。等这阵最忙乱的时候过去,该给她的魔药,我们一定会兑现,我们能让她稳稳当当地成为天使。” 这并非空头支票,提升沈渊只是权宜之计,外置的手再好用,哪能比得过原装的手? “不,芙兰娜。”然而,菲莉娅摇了摇头,“她想要,非常想要。” “这不是她想不想要的问题……”芙兰娜不解,“晚一点给她而已,这是为她好。” “你不明白。”菲莉娅头疼地开口,“她渴望力量,那种渴望近乎执念。我们当然可以命令她暂停,我们可以劝她理解,但她当然也可以崩溃——用我们谁都不愿意想的方式。” 芙兰娜有些错愕:“她要那么强的力量做什么?权力?地位?优渥奢侈的生活?白马王子……我们都可以给她呀。” “她不要这些。”菲莉娅叹气,“这个话题我们早就讨论过,她就没要过什么,物欲低得吓人,在场还有谁没在匿名论坛上刷到过她传奇抠门王的帖子?” 芙兰娜没话了。 菲莉娅语气越发复杂:“我一直在研究她,一直在想她到底想要什么,但结论是她只想要力量,别的一概不在乎,直到现在,她和莫薇拉相处仍旧若即若离,她似乎随时能进裁判所,也随时能被剥夺教会给她的一切,她仍旧无法忘记自己的底层出身,任何奢侈加在她身上都是枷锁。” 芙兰娜紧紧地皱眉。 在她的教育背景里,她知道,“只想要力量”往往意味着“所图甚大”,而底层出身……最容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菲莉娅。”芙兰娜想了半天,低声说,“你确定,她安全吗?” ——她对于现在的权力架构,对于我们想维护的社会现状,她真的……安全吗? “有什么不安全。”菲莉娅听懂了,很直接地问,“任何人,能挑战神明的威能吗?” 而这个世界的神明,是需要魔药的。 魔药掌握在教会手里,这扼住了所有想要改变世界的人的咽喉。 芙兰娜眉目微闪。 菲莉娅其实还是心疼叶韶的,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从不怀疑她不安全,说真的……我只是心疼,她以前日子过得苦,被绑架之后更是被践踏,或许是因此,她才恨透了自己因不够强大而无力反抗,由此衍生出的对力量的渴望,合情合理。” 这总算说服了芙兰娜。 也让她想去地下关照关照雷克斯——全体圣灵都在小心翼翼呵护的珍宝,被你折腾成这副样子,你不该死吗? 但这种话题,就没必要上圣灵会议了。 希尔蒙清了清嗓子:“好了,既然如此……她想喝就喝吧,至少要保证她的精神状态稳定,只是她的身体和心理方面,二位多费心。” 埃姆雷颔首,菲莉娅也说:“我会定期去看她的,一直陪着她反而压力太大。” “辛苦。”希尔蒙点头,“如果没有别的事要讨论,大家便去忙吧,冲击波很快就到。” 圣灵们便都起身,希尔蒙又想起来了什么,话锋一转:“不过,我也提醒在座各位。如果诸位预备派去防御世界之壁的天使半神们不堪造就……无论他们是什么背景,什么出身,该把他们的魔药精炼给更有能力的人,就该这么做。” 精炼魔药是酷刑,是羞辱,没错。 但受刑,总比死在战场上强,还能免得连累整条防线崩溃。 “当然。”莫薇拉眸光一厉。 死亡教会的维罗妮,痛苦教会的芙兰娜也点头:“会的。” 圣灵会议就此结束,莫薇拉和埃姆雷回到前线营地时已是深夜,但叶韶的帐篷灯还亮着。 埃姆雷身为男性,当然不方便半夜去查小姑娘的寝,给了莫薇拉一个眼神之后便去了自己的住处。 莫薇拉就没这个讲究了,一脸杀气地去查寝,想问问小混蛋是不要命了吗这么熬夜。 可是帐篷帘子才掀开,看见的是厚重的帘子吧帐篷隔出了两个空间,里面的那个空间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外面的空间摆着一张简单许多的行军床,沈渊靠在床上,披着衣服,开着床头灯在看修补方案,帐篷里还有邪祟被捏死时残留的气息。 莫薇拉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哦,我临走之前,让沈渊看着她来着。 听到动静,沈渊立刻抬起头,见是莫薇拉,便迅速地起身行礼,用气声问候:“厄难庇佑,殿下回来了。” 莫薇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帘子后面,询问叶韶的情况。 沈渊便快速汇报:“殿下,圣女很听话。晚饭吃的是浓汤、面包和煎肉,分量不多,想去散会儿步,属下没答应,说才喝了魔药尽量节省体力,她有些抱怨,但也答应了,给属下讲了一个小时的修补方案,玩了半个小时光脑,被修女照顾着擦了身体就睡了,十点半,对她来说很早了。” 莫薇拉脸色稍好,调侃起了沈渊:“修了一整天世界之壁,又当了半晚上保姆,还有精神看方案?” 沈渊有些尴尬地回答:“殿下,属下是半神。” ——师妹脆是因为才精炼了又喝魔药,我又没有经历这些,怎么会这都撑不住,再说了就那个方案,白天不知其然放弃脑子,晚上抓紧时间补课不是应该的吗? 莫薇拉嘴角弯了弯:“行了,到我帐篷里聊几句,别在这儿吵着她睡觉。” “是。”沈渊便整理了一下外袍,跟上莫薇拉。 莫薇拉的帐篷无疑要宽大舒适得多,她从冰箱里取出了一瓶牛奶,递给等候的女仆去热,示意牛奶是给沈渊的,她自己要咖啡。 女仆欠身之后就去了,没两分钟就把牛奶和咖啡都端了过来,把牛奶放到了沈渊面前,咖啡给了莫薇拉。 沈渊:??? “喝了好睡觉。”莫薇拉淡定极了——沈渊再是半神,在她面前也是个小孩子,“大晚上的,就不给你咖啡了。” 沈渊沉默了一瞬,总算是没有抗议:“……谢谢殿下。” 莫薇拉喝了一口咖啡,切入正题:“刚才的圣灵会议讨论了很多事情,其中有一项和你有关。” 沈渊握着牛奶杯的手微微收紧,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是。” 莫薇拉说:“希尔蒙提议,让你晋升。” 沈渊的喉结都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今天叶韶修着修着,突然蹦出来的那一句“如果每一缕缠上去的力量都加强一些”,就有可能是在暗示莫薇拉,更强的力量能让事情更简单。 而自己回答的“你该学习怎么用半神级别的力量去思考”和“大胆点”,同样是在暗示莫薇拉,如果圣女能用自己身为半神的力量思考,理论上提升自己是最经济的。 并且提升师妹不现实,生要是她被精炼了魔药,属于从零开始,一个月一瓶魔药也得五个月之后才恢复实力,就算是恢复了也才筑基中期,但提升沈渊是很快的事情——只要一瓶魔药,沈渊就能金丹巅峰。 这对于世界之壁来说意义重大。 就算是沈渊是东大陆人,就算西大陆并不乐意。 很显然,圣灵会议还是有能人的,希尔蒙就领会了他和师妹的一唱一和。 第279章 巨型漏洞 第279章 巨型漏洞 莫薇拉的话还是要答的。 沈渊微微垂眸,语气四平八稳:“殿下厚爱,属下……资历尚浅。” 莫薇拉瞥了他一眼:“我半夜把你叫过来,不是来听你自谦的,说点我想听的。” “是。”沈渊失笑,回答得很坦然,“殿下要听实话,那……属下当然想晋升。” “把握呢?”莫薇拉追问,“不是问你成功晋升的把握。那些流程、评审、魔药融合时的风险——都是你自己的事。我问的是,晋升之后,跟上叶韶思考的把握。” 沈渊没有犹豫:“如果属下不行,那估计就没有其他半神能行了。” 莫薇拉唇角勾了起来。 沈渊一直被誉为“赫尔曼青春版”——相比起风流倜傥的黎微,年纪稍长的沈渊确实沉稳可靠,谋定后动,纯纯的赫尔曼年轻时的画风。 但沈渊终究是沈渊,比赫尔曼还是要活泼一些,至少赫尔曼在他这个年纪,并没有这么气盛。 不过沈渊还补了一句:“但是殿下,属下资历尚浅,这确实不是客套,教会储备的魔药有限,每年放出来的名额更有限,论排序,属下并不靠前。” 东西大陆之间隐性的压制是客观存在的,沈渊对此清楚极了。 “呵。”莫薇拉把咖啡杯放了下来,看沈渊,“我都同意了,谁敢说你资历尚浅?” 沈渊微微一怔。 这么……爽快? 我还以为我需要出卖点什么,许诺点什么,或者签个卖身契,改个名,找个家族加入,或者换成西大陆的籍贯什么的呢。 “近期,教会会放出一批储备魔药,不是正常年份那种抠抠搜搜的一两个名额。”莫薇拉没有给他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会有一批新的天使和半神被培养出来,去应对那些叶韶预测出来了,或者没预测出来的巨型漏洞。” 沈渊了然——自己是恰逢其会了。 但他有些不明白:“殿下,属下本不该多打听,但……” “问吧。”莫薇拉颔首。 “以前,局面恶化到这种程度。”沈渊斟酌着词句,“我主……通常是会神降的。” 虽然那往往意味着献祭教皇,甚至献祭好多个天使来做神明的容器——这要视也界之壁的糟糕程度来定:实在是救不了了,就在更小的范围内立起也界之壁,这会毁掉很多位天使的身体;要是还有修补的空间,就贴上几块大补丁,或许死一个教皇就够了,再不行就加一个议长。 作为赫尔曼的学生,沈渊当然不希望赫尔曼死。 但沈渊也知道,神明绝对不会考虑耗材的心情,而赫尔曼死亡的顺序,非常靠前。 莫薇拉当然知道沈渊在说什么,她叹了口气,也不知该以什么心情面对这件事:“祂沉眠了,又一次,暂时无暇顾忌我们。” 那就是赫尔曼暂时无性命之忧,沈渊悄悄松了一口气,但松完这口气,想想千疮百孔的也界之壁,沈渊又……可耻于自己竟然会庆幸。 “去睡吧。”莫薇拉也不乐意和沈渊分享是“庆幸”还是“不庆幸”的心情,挥挥手,“接下来要撑多久,谁也不知道。养足精神。” 沈渊也不敢再呆了,言多必失:“是。” 他把牛奶一饮而尽,起身行礼之后,便掀开了帘子。 风扑了进来,莫薇拉突然又补了一句:“另外,虽然我同意,但你的评审资料也要能说服人才好,功勋、成果、报告都得漂漂亮亮的,别让人看了笑话丢我的脸。” “是。”沈渊再度欠身,“属下告退。” 帐篷内安静下来,莫薇拉独自坐在灯下,慢慢喝着她的咖啡。 她其实没有那么在乎赫尔曼的死活。 教会历史上有过太多的天才了,该做神明容器的时候,从来不因为是天才还是蠢货而有所不同。 但,叶韶会在乎,莫薇拉便不得不在乎。 因为莫薇拉已经见证了太多次厄难之主亲自修补也界之壁,亲自让文明的边界后退,亲自……割地赔款。 莫薇拉都累了,她想看到一点不同。 叶韶或许能带来这一点不同,哪怕叶韶是个东大陆人,莫薇拉也觉得……先得有文明的存续,才能谈是东风压倒了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第二天清晨,营地炊烟袅袅。 叶韶在餐桌上努力地和面包和浓汤做斗争,莫薇拉便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宣布了沈渊即将晋升的消息。 叶韶眼睛就亮了起来:“恭喜师兄!” 沈渊也笑了:“等我真走完所有流程,顺利喝完魔药再恭喜也不迟,会很久。” “很久是多久?”叶韶立刻转向莫薇拉,这事儿沈渊说了不算。 莫薇拉头也没抬,淡定地在面包上抹酱:“半年。” “半年?!”叶韶差点把嘴里的食物呛出来,“半年后我自己的实力都恢复得差不多了!” ——你们也太官僚了! 也界之壁近在眼前,然后你们告诉我流程要走半年?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 “就是半年。”莫薇拉给叶韶推了杯牛奶,“不是你想的那样——就算是我现在把魔药递到沈渊面前,他也不能喝。” “为什么?”叶韶不解。 莫薇拉叹了口气:“沈渊现在是金丹中期,他的晋升是喝金丹后期的魔药,不是你这个炼气期的小孩子过家家,他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来稳固境界。” “那又怎么样呢?”叶韶没反应过来。 莫薇拉皱眉,心说好聪明的一个小姑娘怎么算不明白这个:“你现在也在喝魔药,你这半年来都动不了手,沈渊再耽搁一个月,那进度怎么办?” 莫薇拉并不想这么压榨叶韶和沈渊的劳动力,但圣灵们不会愿意给这一个月的时间的,相比起来,叶韶彻底恢复,能独立修补之后,沈渊再继续晋升是更合适的方案。 叶韶的提升是必然,但因为叶韶不可能立刻就成为半神或是天使,所以沈渊的提升也是必然,但如何提升,就需要从效率最大化的角度考虑。 叶韶苦恼了。 她又不能说让师兄放心大胆去喝魔药,她可以独立修补,真是的。 她想了一会儿,看向沈渊:“师兄肯定是想尽快晋升的吧?” 沈渊点头:“当然。” 谁的许诺都不管用,拿到手的魔药才是真的。 “那我有一个能尽快的主意。”叶韶的目光转向莫薇拉,“殿下可以听听吗?” 莫薇拉放下了手里的刀叉:“嗯?” 叶韶便说:“殿下,让老师来做我的手,好不好?” 莫薇拉皱眉。 但在莫薇拉反对之前,叶韶赶紧补充:“只做一个月。” 莫薇拉眯起了眼睛。 你要这么说的话……让赫尔曼来前线顶替沈渊,肯定不现实,他太忙了,林萱或者亚伦或许能短时间地顶上,但长期坚持不可能。 但……如果只是一个月。 首先,这一个月肯定是拿来给沈渊喝魔药的。 其次,也可以让圣灵们看看天使级的修补到底是什么样子,进一步给沈渊以这么年轻的资历飞速晋升扫清障碍。 再次……这是鼓舞士气。 莫薇拉自己都意识到了,连她都不是很期待神降来修补也界之壁,何况普通人呢? 普通人能看到的历史,就是也界之壁一直在后退,人类能活跃的地方越来越逼仄,一步也迈不出去,文明的薪火越来越暗淡,并在沮丧中抱怨神明无能。 但,如果有一个凡人——至少一个炼气期,能把原本只有厄难之主能补好,并且不用献祭一位天使,不用等待厄难之主十天睡九天的糟糕状态…… 莫薇拉内心的天平已经无限倾斜了。 她甚至觉得现在的修补都停下也无所谓,把赫尔曼抓回来陪她巡视也界之壁,让叶韶静静地思考怎么修补巨型漏洞更无所谓,反正她想看到001-008,随便哪一个现有的巨型漏洞的问题彻底得到解决。 因为信心是最宝贵的财富,现在连莫薇拉都很需要一点信心。 “殿下。”叶韶似乎觉得莫薇拉思考的时间足够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莫薇拉,“可不可以嘛?” 莫薇拉回过神来,看着叶韶的目光灼灼,心头又有点退缩。 她对叶韶观感复杂,但人心终究是肉长的。 莫薇拉不希望叶韶这么辛苦,究竟她还在一边喝魔药一边指点沈渊,她已经这么累了,现在还要抽空去做巨型漏洞的修补方案。 真是…… “不可以吗?”叶韶看着莫薇拉,加了一把火,“老师还是太忙了?” 莫薇拉终于是收起了妇人之仁:“你需要多久,我是说,制定出一个针对巨型漏洞的、可行的完整方案?” 叶韶回答:“那得看目标到底有多‘巨’了,您都没带我去看过任何一个巨型漏洞,但总归要不了太久吧,我那篇拆东墙补西墙的论文也没写多久呀。” 莫薇拉一想也是。 这个小姑娘已经带来过太多的惊喜了。 她看着叶韶:“凭感觉挑一个吧,给你一个机会。” 叶韶想也不想:“008。” “为什么?”莫薇拉问。 叶韶说的理所当然:“因为师兄熟悉008啊,资料上总有写的不够清楚的地方,我可以现场问他,这样快过我列出问题让当地给我反馈。” 莫薇拉笑了起来:“好。” 给这个绝望的也界一点希望吧。 第280章 酒囊饭袋 第280章 酒囊饭袋 可是,叶韶并没有以最快的速度拿到008的资料。 这是埃姆雷的坚持:“听话,无论如何先把这五天的魔药喝完,到时候你至少不用每天痛一回,思考起来更加连贯。” 沈渊也在旁边帮腔:“也得给我两天准备评审资料——该填的表格填完,该签的字签完,毕竟不能耽误世界之壁的修补进度,所以我得在休息时间抽空跑遍我从修道院毕业之后的所有工作地点,得到我所有上司的签字评价,还要面对评审委员会的刁难,最后才是调整状态去喝魔药。” 叶韶也只能怂了。 ……听起来确实要很久的样子。 但叶韶也好奇了一嘴:“师兄,评审委员会都会评审什么呀?” “你想象成论文答辩。”沈渊说,“想问什么问什么,实在没词儿了让我背圣典然后讲一讲我对圣典的理解也是有的。” 叶韶:“……” 莫薇拉忍着笑,也插了一句:“记得你给圣灵们汇报你的理论时的场面吗?” 叶韶眨了眨眼:“类似的?” “攻击性会强一些。”莫薇拉说,“因为你毕竟是技术性汇报,一旦听不懂就没办法为难你了,但沈渊要做的是述职。” 述职嘛,干得好,干得不好,反正没人会特别的,听懂了之后为难人就完事了。 叶韶就自然而然给莫薇拉撒娇:“殿下都说了不会太为难师兄的。” “你师兄还没到要我给他开后门的程度。”莫薇拉笑着打掉叶韶扒上来的手,“他自己能行。” 叶韶看向沈渊:“真的?” “真的。”沈渊也笑了起来,“被你天天一口一个师兄的叫着,连资格评审都过不去,像什么话。” 叶韶就笑了起来。 当日的修补和昨天一样,叶韶给沈渊讲大的框架的结构,然后给了一个需要细致修补的区域,大概够沈渊干两个小时的,就跟着回帐篷去喝魔药,两个小时之后再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埃姆雷抱回来。 而和昨天不一样的是,当埃姆雷把叶韶安置在躺椅上之后,说:“有什么不舒服的,让莫薇拉来找我。” 叶韶点头:“是。” 然后埃姆雷被莫薇拉传送走了——他也是圣灵,冲击波将至,他也需要去负责一处可能的巨型漏洞。 再过半个小时,冲击波来了。 整个世界之壁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但对于修补现场来说没有问题——在感应到冲击波来临的时候,莫薇拉的身形一动,直接消失在了墙内。 在叶韶的感应里,莫薇拉用星光撑起了这一整片她预警过的高危区域,冲击波撞在星光上,最终未能对这一片区域产生什么影响。 沈渊的修补依旧,叶韶侧头,问边上的修女要了杯热奶茶,她有点困了。 当天,他们依旧是忙到了晚上七点。 莫薇拉依旧把叶韶当个残疾人使——才喝了魔药,本来也不应该活蹦乱跳的,将她抱回了帐篷,安置在餐椅上,女仆旋即把晚饭端了上来。 莫薇拉也依旧是把叶韶当一个进食困难户,指示着女仆给她投喂这个投喂那个,偶尔也投喂一下沈渊。 吃到一半,埃姆雷来了。 这算正常,他本就许诺了会陪着叶韶半年,避免任何意外。 但很快,菲莉娅也来了。 叶韶有些疑惑,又来给自己做心理评估? 可是,不光菲莉娅。 很快,阿尔文、艾格尼丝、雅莉丝……叶韶认识的、不认识的,隶属厄难教会的圣灵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他们没有说话,也不是很想吃饭,就是给莫薇拉打了招呼,再顺便叮嘱沈渊和叶韶多吃点,然后各自找地方坐下,然后就是沉默。 叶韶有些茫然。 再不多时,帐篷帘子再次被掀开。 这次是塞勒斯、赫尔曼、格里高利、林萱,他们衣袍上甚至沾着未化的雪粒,看上去有些疲惫。 叶韶:??? 虽然食不言寝不语,但她确实想问问怎么了,西大陆的教皇、议长、裁判所首席、紧急事务委员会首席,也都来了,他们体面依旧,没有肉眼可见的疲惫,但叶韶觉得迪恩教皇的脸色有点难看,那位裁判所首席则是有点慌张。 帐篷里瞬间变得拥挤。 叶韶也不好再坐着吃饭了,她倒是还记着自己才喝了魔药,没逞强,是被沈渊扶着站了起来,目光征询地看着莫薇拉。 ——话说,你们这个要开高层会议的架势,我该在场吗? 莫薇拉把叶韶没喝完的那碗汤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把这口汤喝完,然后和沈渊回去休息。” 叶韶喝着汤,觉得自己得问呐:“殿下,到底怎么了?” “去休息。”莫薇拉语气是罕见的沉重,“不关你的事。” 叶韶就不好再说了。 接着被赶走的是沈渊:“准备你的评审资料去。别的事少打听。” 沈渊也点头:“是。” “把圣女抱回去。”莫薇拉吩咐。 叶韶就站着的:“殿下,我其实可以自己走……” “才喝魔药,少废话。”莫薇拉打断她,“营地里雪厚,坐轮椅不方便。” 叶韶也只能屈服了。 回去的路上,叶韶小声逼逼:“师兄,会是什么事啊……”我俩这两耳不闻窗外事,就顾着昏头涨脑的修墙了。 “怕是真的塌出了巨型漏洞。”沈渊政治嗅觉还是在的,压低了声音,“并且应该是西大陆的防线出了问题。” 因为东大陆的天使们过来,看上去虽然疲惫,但并没有“抬不起头”的感觉,西大陆可就…… 叶韶眨了眨眼,更困惑了:“西大陆的世界之壁其实比东大陆稳固很多啊……” 沈渊的眸色微微暗了下去:“别问了,不关我们的事。” ——以我对西大陆的了解,正是因为你预警了,而因为西大陆的情况本不该严重,偏偏东大陆守住了,西大陆没守住,所以他们才抬不起头。 但这话我不能说。 因为帐篷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圣灵还是天使——都能轻易感应出他们在聊什么。有些话被听到了,委实不好看。 叶韶“哦”了一声,她明白了,便闭嘴了。 沈渊的预测一点错也没有的。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 圣灵们坐着,天使们站着,光屏投影出世界地图,上面有好些个己经暗淡的红点,那是001到008,也有两个黄色的点,那是叶韶此次没预测出来,但确实塌了的009-010,但还有三个猩红的红点,是叶韶预测了,但还是塌了的巨型漏洞,其中一个是厄难教会负责布防的。 莫薇拉坐在主位,声音都冷了:“迪恩,给我一个解释。” 迪恩汗都要下来了,他真的越干这个工作越觉得自己要不还是逊位吧,声音干涩极了:“殿下,防线布置没有问题,资源调配也没有问题,您提前预警了,属下是提前就位布防了的……” “然后呢?”莫薇拉打断他,“情况远比西大陆严重的东大陆没事,西大陆却塌了个窟窿。你告诉我布置没问题?” 迪恩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殿下,这些都没问题,但冲击波来的瞬间……卢西恩不在。” 帐篷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那位卢西恩·冯·克洛维。 西大陆裁判所负责人,克洛维家族的现任家主,以风流倜傥和懂得享受生活著称的贵族天使。 他此刻依然衣着考究——深蓝色的天鹅绒外套,领口别着精致的宝石胸针,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脸上却毫无血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莫薇拉的目光也看了过去,“那……卢西恩解释一下,冲击波到达的时候,你在哪里?” 卢西恩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跪下去了。 “迪恩。”莫薇拉并没有因为他的下跪而有任何转化,只转向教皇,“你说。” 迪恩打开光脑,调出了一段监控影像。 画面是圣城某个繁华街区,时间标记是冲击波来临前五分钟,一辆奢华的飞车缓缓停在灯火辉煌的建筑前。 车门打开,卢西恩走了下来——他穿着便装,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一个容貌美艳的妇人迎了出来,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卢西恩顺势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妇人掩唇轻笑。 两人相拥着,走进了那栋建筑的大门。 那地方看起来还挺有格调,但……经常逛不三不四地方的人都知道,那是西大陆厄难圣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午夜铃兰。 影像到此结束。 “你甚至没有去现场。”莫薇拉都气笑了,“卢西恩,你在想什么?” 卢西恩没敢答话,他低着头,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微微发抖。 莫薇拉没看他,转向迪恩:“他的事务官呢?没有提醒吗?” 迪恩朝帐外示意了一下。 很快,一个穿着裁判所制服的年轻男子被带了进来,他脸色惨白,进来后不敢抬头,但并没有跪:“殿下,属下提醒了的,在预测冲击波即将到来的前十分钟,属下特地给阁下汇报了,请阁下立刻前往前线。” “然后呢?”莫薇拉问。 事务官咬了咬牙,点开光脑,放出录音:“一个小女孩的预言,怎么就能当真?碧安卡还等着我呢,少废话。” 第281章 绝不可恕 第281章 绝不可恕 卢西恩侧头,怨毒地看着事务官。 ——你怎么还录音!!! 事务官很平静地看着他的上司。 ——笑话,跟了你这种上司,我敢不录音吗? 两人无声的交锋,终止于莫薇拉的一瞥:“我记得,我有丑话说在前头。” 莫薇拉是转述了希尔蒙那句话的。 ——如果去防御也界之壁的天使半神不堪造就……该把魔药精炼给更有能力的人,就该这么做。 卢西恩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殿下……殿下!属下……克洛维家族也代尽忠,出过三任教皇,十七位天使!我的曾祖父死在也界之壁……我的祖父死于邪祟之手……” “是啊。”莫薇拉打断他,“所以呢?” 卢西恩怔了一下,不知道莫薇拉是不是准备饶过他了,赶紧说:“这……这只是一次小小的错误啊殿下……” 他赶紧拉垫背的:“圣女……对,圣女!叶韶也有错!她为什么说我负责的那个点不是很严重?她说了我才掉以轻心的!如果她预警说那里很危险,非常危险,我怎么会不去!不能全怪我啊!” 一直垂眸静立的赫尔曼眉头蹙起,他看着卢西恩,觉得自己该为学生说句话了。 但旁边的塞勒斯已经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按在了他的小臂上,力道不重,但制止的意味很明确——没到我们需要自辩的时候。 赫尔曼终究没有出声。 莫薇拉则是呵了一声:“因为那里就是不严重。” 卢西恩一愣。 莫薇拉淡淡把数据报了出来:“东大陆有七处评估为极高危,每一处都比你负责的地方更严峻,所以你负责的区域常规布防即可,圣女哪句话说错了?” 东大陆那么多需要严防死守的地方都没事,你的常规布防区域出事了,那不是更彰显了你的无能吗? 卢西恩瘫软下去。 然后,一个平静的女声响起:“卢西恩,你的家族,你的祖先有功勋,这不假。” 卢西恩看过去,是菲莉娅。 这位西大陆最大的贵族出身的女士,神色难得地凝重:“但其中有多少功勋是实打实的,多少的功勋是写在档案里的漂亮话,多少的功勋只是协同防御、后勤保障、领导有方,卢西恩,你真的不知道吗?” 卢西恩默默把头低了下来。 “行了。”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是雅莉丝,“都给你的家族蒙羞了,还在这里说什么家族的荣光。倘若莫薇拉没有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思过、鞭刑、囚禁还是绝罚,倒还值得争论一番。现在还有什么争议吗?” 精炼呐,现在魔药这么紧缺,能让你占着天使的位置? 菲莉娅放下茶杯,平时会给贵族求情的她只给了两个字:“同意。” 阿尔文靠着椅背,那架势就差没把脚翘到茶几上了:“也别一瓶两瓶地磨蹭了,都精炼了算了。” 埃姆雷也有些不耐烦:“以儆效尤,做得彻底些,公开行刑。” 艾格尼丝补了一句:“教会半神以上的修士,无特殊原因不得告假,都来观刑。” 没有人开口求情。 卢西恩的脸色彻底白了。 ———— 圣灵天使们在开会的同时,叶韶在剥瓜子。 ——帐篷的格局有变化,沈渊和叶韶的床都被挪到了最里侧,各占一方,用帘子隔开,外面则拼出了一个小客厅。 客厅里摆着个小小的铸铁炉子,炉膛里炭火正旺,炉盘上烤着瓜子,叶韶在炉盘边上,一颗一颗地剥着,剥好的瓜子放在一个小碟子里。 小碟子上已经有一小堆了,她准备剥一大把,然后一口气吃掉。 沈渊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光脑投影在面前,沈渊敲着虚拟键盘,显然是在写他的晋升申请,因为需要详细列出从修道院毕业以来的每一次任务、每一项功勋、每一份长期工作,显得很长,他时不时需要停下来思索,再打开文件夹翻点资料。 帐篷里很安静,安静得叶韶能听见卢西恩的求饶。 叶韶剥瓜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沈渊头也没抬,手下不停,只淡淡道:“别听了。” 叶韶却想吃这个瓜,她看着沈渊:“师兄,帮我把帘子打起来呗,我想看看。” 沈渊停了手,眉头蹙得更紧:“圣灵们吩咐了,不关我们的事。” “不影响我看热闹呀。”叶韶把剥好的瓜子仁往碟子里一放,理直气壮地看着沈渊,“师兄不帮我掀帘子,我自己掀了哦。” 沈渊叹了口气,认命地抬起手。 指尖一点星光逸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把帘子掀开,随即星光凝成一道透明的墙,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营地里有光源,能让叶韶看见莫薇拉的大帐,帐帘紧闭,从外面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人影。 应该有一个人跪着。 可以想象里面的气氛。 叶韶托着腮:“师兄,怎么会有人这么……顶风作案呢?我都提醒了呀,就浪费几个小时的时间去顶一下冲击波,这么难吗?” 沈渊没有回答,他看着自己光脑投出的光屏,似乎在找一份任职文件。 叶韶还在继续:“就包括我之前被绑架……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去查所有多器官功能性衰竭的少女,是生怕死不透吗?还是他们就是想要我死,这样就不会有人逼他们去守也界之壁了?” 沈渊依然沉默。 他没法接这个话,有些话叶韶说了无所谓,但他说了性质不一样。 “师兄,”叶韶转过头,埋怨起来,“别写你那申请了。让ai生成一下嘛,反正莫薇拉殿下都答应了,写不写,写得好不好,有什么要紧?” 这个话能接,沈渊无奈地笑了起来:“申请必须本人撰写,这是规矩。ai生成的瞒不过评审团。” “是是是……”叶韶撇嘴,“就师兄讲规矩,我不讲,我法外狂徒。” 沈渊看着叶韶赌气的样子,兴致一来,伸手从叶韶面前的小碟子里捏起一小撮瓜子仁,动作自然地往自己嘴里扔。 “哎!”叶韶立刻瞪圆了眼睛,“师兄!过分了啊!那是我剥的!” 沈渊一本正经:“味道不错。” 叶韶:“……” 你真行。 沈渊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很快又敛起神色:“现实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习惯西大陆的懈怠,习惯“将前线视为贱役、将退缩视为理所当然”,因为对西大陆的老爷们来说,也界之壁就是没那么重要,文明再后退,也少不了他们养尊处优的生活。 叶韶也不说了。 沈渊还要在教会过日子,确实不如自己无牵无挂,能说到这个程度,已经很极限了。 因为他们俩都清楚,这段对话与其是师兄妹的私房话,不如说……因为确定圣灵们能听见,所以这是他们共同给圣灵们上的眼药。 卢西恩,绝不可饶。 她伸手抓了一小把瓜子塞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看着沈渊掀开的帘子,不多时,两个裁判官打扮的高阶修士进了莫薇拉的帐篷,把卢西恩拖了出来。 卢西恩很狼狈——外套脱掉了,头发散乱着,脸上没有血色,他似乎没有力气走路了,被拖着走在雪地里,靴子留下两道深痕。 但他看见了叶韶和沈渊的帐篷。 也看见了朦胧星光之内,那个少女托着腮,安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卢西恩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爆发出了骇人的恨意:“你——你为什么要预警!” 叶韶歪着头,似乎没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以前也没有人预警!没有人说过巨型漏洞可以修补!”卢西恩被那两个修士死死按住,却依然扭动着,朝着帐篷的方向咆哮,“也界之壁破了就破了!防线又不是不可以收缩!躲在地底下一段时间等主状态好些就好了,你管它做什么!” 叶韶托腮的手放了下来。 卢西恩的宣泄还在继续:“我的祖辈流血流汗,我的家族也代功勋,为什么要我上前线流血!凭什么要我去拼命!这他妈都是你害的!” 叶韶的神色凝重起来。 卢西恩还在嘶吼:“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捡垃圾出身的贱种!东大陆的泥腿子!怎么就没有□□拉你去站街呢!装什么圣女!呸!你以为你救了谁?你害了所有人!你让所有人都不得安生!雷克斯怎么就没弄死你!” “闭嘴!”架着他的一个修士厉声呵斥,反手一记肘击砸在他腹部。 卢西恩痛得弯下腰,却依然从牙缝里挤出诅咒:“你会遭报应的……叶韶……你这种天生就该烂在泥里的东西……凭什么……你会不得好死……” 另一位修士也听不下去了,一反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混合着冰碴的土,塞进了卢西恩的嘴里,卢西恩在反抗,他呸呸呸地吐着。 外面动静太大,圣灵与天使们都沉默地走了出来,阿尔文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尖一点幽暗的灵光闪过。 黑暗的力量无声蔓延,封住了卢西恩的嘴。 莫薇拉的目光越过挣扎的卢西恩,落在了不远处那顶掀开帘子的帐篷上。 她看到了坐在温暖火光里的叶韶,突然有点心痛,她叹了一口气,声音都放柔了:“不是说不让你看吗?不关你的事啊。” 第282章 不能看吗 第282章 不能看吗 帐篷里,叶韶轻声开口:“抱歉,殿下。” 莫薇拉皱了皱眉。 纵使我吩咐了不让你看,但……说实话,吃瓜是人类的天性,看了就看了,何至于道歉呢? 叶韶看着莫薇拉,声音很认真:“确实我没有说情况已经这么严重了,他觉得不严重,所以懈怠了……也不能算全错。” 许多天使都皱起了眉,几位圣灵的目光也柔和了些。 你道什么歉啊。 你已经做到了极限,难道要把所有人的过错都揽到你身上才罢休吗。 “这不是你的问题。”莫薇拉下意识地开口,又侧头对阿尔文说,“我过去给她说两句,你们等我一下。” ——会还没开完,后续的布防调整、人员调配、资源重新分配,都还需要讨论。 阿尔文点了点头,率先回了帐篷,其他圣灵和天使也沉默地转身。 沈渊撤掉了那层隔绝寒风的星光墙,莫薇拉走进两人的小帐篷,将帘子拉严实,在叶韶对面坐下:“真的,别放在心上。” 叶韶看着她。 莫薇拉的语气很认真:“但凡有正常的阅读理解能力都该知道,你说的不严重,是相对于那些高危、极危的区域而言。卢西恩负责的区域确实不是最危险的地方,但绝不代表驻守者可以擅离职守,他只是临死了都想拖你垫背,你怎么就老老实实被他垫背呢?” 叶韶低头,听训:“……是。” “西大陆其实也想防线不收缩。”莫薇拉看她这个样子,又叹了一口气,“但那是建立在他们不需要上前线拼命的前提下,一旦他们意识到,要守住现有的疆域,需要他们自己去直面邪祟,去流血,可能死在墙外……天平就会往妥协的方向滑落。” 就像曾经的厄难吗? 叶韶这么想,但她不敢说。 她只叹了一口气:“这是人之常情啊,殿下。” “是啊,人之常情,所以防线后退了很多次。”莫薇拉唏嘘,“现在文明还能活动的区域,只有鼎盛时期的三分之一。” 叶韶这回是真的讶异了,莫薇拉不应该跟她说这些的,她是圣灵啊,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是厄难教会的话事人。 “你和我相处这么久,应该是知道我的,不求上进,活着就好,享受生活。”莫薇拉眼神有些悠远,“所以我以前会认为,退了就退了,放弃一些边缘的区域,把力量集中到核心地带,文明的火种还能延续很久。”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是……偶尔,很偶尔,我会想起我的老师。” 叶韶眉目微动:“那位……为了保护这个世界牺牲的前辈吗?”那位差一点成神,说这个世界是祂最珍爱的宝石的存在。 “是的。”莫薇拉轻嘘,“我会忍不住去想,我们现在的局面,是祂曾经愿意见到的吗?如果有一天,真的退无可退了,怎么办?” 我对得起祂吗? 我喝的是祂留下的魔药啊。 叶韶沉默了一下,说:“殿下,我们在修补。” “我知道。”莫薇拉伸出手,揉了揉叶韶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我对你这么小心,生怕你夭折在了成长的道路上,就是因为你在修补,你带来了新的希望。” 叶韶抿了抿唇,试探地问:“可是,生的状态在下滑。如果生的力量不足以支撑更广阔的世界之壁,那修补的意义……” “那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莫薇拉轻声说,似乎在叶韶不知道的地方下了决心,“力量总会有办法的。你需要做的是成长,孩子。” 叶韶低下头,睫毛轻轻颤了颤:“是。” 莫薇拉看着她,忽然换了个话题:“卢西恩会被公开精炼掉所有的魔药。你想去看看吗?” “可以吗?”叶韶有些茫然:“会不会耽误时间?还有,我最近在喝魔药,身体和精神都不太能承受传送……” 不然,她也不需要特地设计那条“不需要长距离传送”的修补路线了。 “谁说要传送了,他就在这里精炼。”莫薇拉眼眸微冷,“难道还要送他去圣城,接受最好的医疗,用最温和的仪式不成?” 叶韶:“……” 莫薇拉是难得的狠厉:“活得下来就活,活不下来就死。前线多少修士死在邪祟手下,连句遗言都留不下,多少修士死于反复战斗,掏空自己的疯狂……谁都可以死,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叶韶有点想笑。 向来对西大陆多有偏袒,手段也多有可商榷之处的莫薇拉,竟然也有急眼了的一天。 可她也不敢笑,想了想,说:“殿下,不要说气话。” “不是气话。”莫薇拉的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就在这里执行,让所有修士都看着,这是惩罚的一部分。” 但说到这里,莫薇拉又叹了口气:“但……说实话,我不希望你去看。你被精炼过魔药,不止一次……那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回忆。” “没关系,殿下。”叶韶摇了摇头,“如果只是这个的话,我没有那么脆弱。” 莫薇拉沉默了片刻,冷冷地笑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希望你去看。” 叶韶觉得今天的莫薇拉真是不一样。 “我想让你出现,让一个所谓的捡垃圾出身的贱种。”莫薇拉字字诛心,“高高在上地坐在那里,看着西大陆世袭罔替的贵族天使,被当众精炼魔药,剥去所有力量与尊严……怎么了?不能看吗?” 叶韶觉得有些好笑,她其实没有被卢西恩骂破防,但莫薇拉能说出这么一番话,让她很意外。 “所以,看不看在你。”莫薇拉谈兴尽了,就站了起来,“不要在意时间。再忙,你也该有点能完全放下世界之壁的时间。看那些不把你当回事的人受刑也好,放空脑袋剥瓜子也好,哪怕你哪天想堆个丑丑的雪人放松一下,我都陪你。” 叶韶:“……” ——你不要强调丑丑的! 我堆雪人也是有手艺的!乌琉莎都夸我手巧的! 但她敢怒不敢言,强迫自己忽略这个奇怪的形容词,说:“殿下,如果您允许,我当然是要看的。” 莫薇拉的目光凝在她脸上。 “会有贵族来观刑。”叶韶沉声说,“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诋毁我,质疑我,把卢西恩的罪责推到我预警不力的头上,说我逼死了他们高贵的家生,可那又如何?” 她顿了顿,她也有她的脾气:“别说是我逼死了他,就是让我亲手杀死他,也可以,他难道不该死吗?我就要让他们看着,有我在,世界之壁,绝不后退一步。” 莫薇拉都有一瞬间的震撼。 在莫薇拉眼里,叶韶是乖巧的,偶尔带一点调皮,在奇怪的抠门属性上莫名执着,会在正事上把自己逼得很紧。 但……叶韶从来没有这样的锋芒,耀眼得炫目。 莫薇拉吸了一口气,说:“好。” 叶韶立刻收起了那份锋芒:“就是要耽误一天工期,殿下恕罪。” “哪里的话。”莫薇拉也笑了,“一天而已,耽误得起。” 她站起身,掸了掸衣袍:“我还有会,你们先睡。” 叶韶和沈渊都站了起来,行礼:“是。” 然后,莫薇拉极其自然地伸手,将叶韶面前那碟瓜子仁端走了:“睡觉去,剥什么坚果。” ——生要是,刚才在开会,听到沈渊也抢叶韶的瓜子,莫名就觉得……诶,那我也要参与一下。 “殿下!”叶韶急了,“我还没吃上啊……” “你自己剥了不吃,怪我喽?”莫薇拉挑眉,理直气壮。 叶韶试图挽回:“我是想享受一口气吃完的快乐啊……” 不管。 莫薇拉端着碟子,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沈渊你盯着点。剥松子瓜子都伤指甲,这么不懂事。实在想要,让女仆们剥好了送进来。”(番外在段评) 沈渊努力憋笑,恭敬应道:“是。” 莫薇拉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韶委屈地看向沈渊:“师兄……你也不拦着……” 沈渊低低笑出了声。 换得了叶韶的瞪眼。 沈渊还是要宠一下小师妹的,转身从泡咖啡的操作台上拿了个小碟子,又将叶韶刚刚烤暖了的瓜子揽到自己面前:“让女仆给你擦擦身体,等你擦完,这些就剥好了。你一口气吃掉,然后立刻睡觉,好不好?” 叶韶勉强答应了。 哼! 那天晚上,圣灵与天使们的会议,一直开到后半夜——争论、部署、追责、调整,政治就是扯皮,也是无数资源的调动。 那天晚上,卢西恩所属的克洛维家族,天塌了。 世袭的荣耀,积累的财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家生精炼所有魔药”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菲莉娅都表态同意,谁还敢求情? 何况又不光厄难教会在大义灭亲,死亡教会和痛苦教会同样在清理门户,手段未必比厄难教会温和。 第283章 你有何用 第283章 你有何用 叶韶喝掉最后五分之一的魔药的次日,就是卢西恩精炼魔药的日子。 地方就确定在离这里最近的城市。 很难说这是否特意迁就了叶韶,反正卢西恩精炼当日,连莫薇拉都没有用传送,营地外面停了一艘飞空舟。 叶韶昨日刚稳定境界,给人的感觉就是虚成了一张纸,在女仆把她的主教袍服端过来,她准备开始穿的时候,莫薇拉都有些不忍心:“算了,不要穿这个。” 叶韶诧异地抬眼。 “平时当然要讲究点。”莫薇拉说,“但你现在这个身体,不必折腾了。” ——金线刺绣,银丝滚边,宝石扣饰,漂亮是漂亮了,重量也是实打实的,平时叶韶穿着能彰显身份,这个时候让她穿就是为难人了。 叶韶从善如流:“那……殿下,我穿修女服过去?” “想什么呢,修女服不暖和。”莫薇拉白她,“穿常服,穿厚点,你的情况谁都清楚,不会有人介意。” “哦。”叶韶点头,又笑起来,“谢谢殿下。” 于是女仆开始拿着各种装备开始往叶韶身上招呼——帽子、耳罩、厚围巾、长袜、靴子、大衣、披风、手套,一切能想到的御寒物件,莫薇拉甚至拿起一副防风镜比划了一下,似乎想把她的眼睛也遮起来。 叶韶忍不住抗议:“殿下……殿下,务必不要这个,我戴着它不习惯,绊到就不好了……” 莫薇拉略显遗憾地放下那副眼镜。 而叶韶又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嘟囔了一声:“说真的殿下,主教袍服重归重,至少占一个行动方便……我现在感觉自己像个球,可以直接开始滚。” “瞎说。”莫薇拉轻嗔,“不过是冬装外加了件披风,你现在吹不得风,受不得累,只能这样,你听话,没让你活动。” 确实没让叶韶活动。 因为沈渊进来了,直接把被裹成一个球的叶韶端上了飞空舟,连座位都铺了厚厚的毯子。 叶韶:“……” 行吧。 但她下飞空舟的时候是说什么也不让沈渊抱了:“殿下,殿下,求你了,大庭广众的给我留点面子。我不是残疾人……穿成这样已经很显眼包了……” ——确实,飞空舟窗外看去,人山人海。 都是厄难教会穿着各级制服的修士们,还有死亡教会与痛苦教会前来观刑的代表,当地政府的官员,各色人等,各种颜色的神职人员袍服,军装西装,济济一堂。 沈渊看向莫薇拉,也求情:“殿下,还是不要让外界对圣女有太过分的揣测了,会扰乱军心的,如果圣女走不动,属下会扶稳她的。” 莫薇拉勉强答应了。 于是沈渊稳稳地扶住叶韶的胳膊,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侧,一步步引着她走下舷梯。 莫薇拉果然给他们留了绝佳的位置——刑台第二排正中,就在莫薇拉自己座位的正后方,一伸手就能护住,座位也提前铺了毯子,伺候得比圣灵们还小心。 叶韶疯狂默念“没有人看我没有人看我”,谨慎地落座。 她知道自己醒目极了。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来看这个热闹,卢西恩死就死嘛,关她什么事,现在她成热闹了,所有围观群众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过她,什么情绪都有。 不过很快,广场入口处传来铁链拖地的沉重声响。 卢西恩被押了上来。 他褪去了华服,穿着囚衣,手脚戴着禁锢灵性的镣铐,封着嘴的仍然是阿尔文那一道黑暗的力量,他被两名面无表情的裁判官架着,拖向中央的石台。 石台是制高点,他能轻易看遍全场。 轻易看到那个在一堆神职人员长袍里,醒目的白色毛绒团子。 怨毒、不甘、疯狂的恨意,几乎要从他眼中喷射出来,死死钉在叶韶身上。 叶韶毫不示弱地看了过去。 想了想因为这个人造成的巨型漏洞,她突然有了个坏主意,身体微微前倾,给莫薇拉咬耳朵:“殿下,就让他骂吧。” 莫薇拉微微侧头:? “他不敢辱骂圣灵的,他的家族还要存活。”叶韶说,“但他估计会骂我——以他个人的名义。” “所以你听他干嘛呢?”莫薇拉问,“白白脏了耳朵。” “他骂不了两句。”叶韶轻声说,“那个刑具我被绑上去过。贴上去之后还能说出完整句子的,我算他硬气。” ——刚才叶韶看了,不知是这个世界的文化传统还是恶趣味,即将精炼卢西恩的刑具,也是一个十字架。 莫薇拉的身体僵了一瞬,她有点心疼——我尚且要小心照顾的小姑娘,竟被异端那么糟蹋。 但莫薇拉还在坚持:“骂不了两句,不也是骂吗?你何必呢?” “主要是我想和他聊聊。”叶韶压低了声音,和莫薇拉耳语起来。 莫薇拉皱眉,但最终是点点头,招来女仆,吩咐了两句。 此时,迪恩教皇走上了高台。 他穿着全套教皇冕服,手持权杖,面色肃穆地展开一卷羊皮纸,开始宣读罪状:“卢西恩·冯·克洛维,西大陆裁判所负责人,克洛维家族现任家主,天使位阶……临阵脱逃,玩忽职守,酿成大祸……经圣灵会议裁定,精炼其全部魔药,逐出教会,施以绝罚。” 念完,迪恩收起羊皮纸,沉声道:“行刑。”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这热闹太大了,裁判所负责人被当众处刑,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台下,阿尔文听到了女仆的话,回头看了那个雪团子一眼,打了个响指。 卢西恩嘴上的法术束缚解开,他先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咒骂喷涌而出:“叶韶!!!你这个捡垃圾的臭虫!你以为你赢了?!你不得好死!你毁了这一切……” 迪恩嫌这咒骂太过污秽刺耳,示意行刑官,行刑官则飞快将卢西恩架起,拖向那个被放倒的十字架。 卢西恩慌了,嘶吼出声:“放开我!你们敢——啊——!!!” 一切如叶韶所料,当卢西恩的后背贴上十字架时,惨叫声骤然拔高,变得不似人声。 卢西恩养尊处优太久了,久到早已忘记了受伤是什么滋味,更遑论这种直接作用于灵性本源的痛苦。 但卢西恩毕竟是裁判所出身,他太清楚流程了——不公开行刑或许还能留点体面,一旦公开,钉穿手脚就是必然。 所以,会是谁来钉我的钉子? 迪恩?教皇之尊,西大陆教会里唯二身份高于他的人,他来行刑,代表西大陆教会整体对他的放弃。 莫薇拉?东西大陆共同的话事人,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她亲自执刑,彰显神明的厌弃,但……客观的说,多少有点抬举他这个罪人。 再不然……他们都不屑动手,所以让行刑官来结束他的荣耀。 然后,思绪已经开始混乱的卢西恩看到那几排座位里,最醒目的白色绒球,被身边的年轻半神扶着,站了起来。 卢西恩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你……你……” 你怎么配!你连正式的神职都没有!一个捡垃圾出身的东大陆爬虫!也配来执掌对我的刑罚?! 叶韶却不管他震惊的神色,只被沈渊扶着,一步步走向高台。 广场上鸦雀无声。 人民群众也很诧异行刑的人,毕竟人尽皆知,圣女被教会重新精炼了魔药,她现在在恢复期,理论上不能离十字架太近。 何况,她只是个小姑娘。 但也没有人会提出异议,大家只看着叶韶上了行刑台,然后平静地说:“阁下,我也被精炼过魔药,没有哭嚎得这么难看。” 卢西恩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不知是痛极还是怒极。 “我不懂。”叶韶目光似乎带着些困惑,“阁下连世界之壁崩塌、邪祟吞噬家园都不怕,还会怕这小小的精炼?” 卢西恩的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叶韶等不到回答,也就不等了,她再往前走了几步,十字架的热浪扑面而来。 叶韶脚步未停,直接拿起了行刑官捧着的钉子,掂了掂,看着卢西恩:“我第一次被精炼魔药,是在山巅上,也是这样的十字架,十字架很热,烫得人发慌,可山巅的风……又应该是刺骨的冷。我的身体不知道到底是冷还是热,温度感受好像坏掉了,反正我……头昏脑涨,浑身都痛。” 台下,莫薇拉咬了咬嘴唇。 观众们也都呆住了。 “那时候,我很害怕。”叶韶慢慢地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苦苦哀求那个异端,求求你,不要钉穿我的手。” 她嘴唇不带情绪地勾了勾:“所以,现在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卢西恩阁下,你要求我吗?” 求我这个东大陆的贱种,求我这个血液里没有一点贵族传承的爬虫。 卢西恩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求生的本能到底压过了尊严:“……我求你……我求你……不要……圣女……饶了我……” 叶韶歪着头,认真地问:“那么,理由呢?” “理……理由?”卢西恩的脑子被剧痛和恐惧搅成一团浆糊。 “我当时求那些异端的理由是,”叶韶慢慢地说,“他们需要我活着,想利用我的价值,所以没有直接杀了我,而是选择精炼我的魔药,给我打上他们的烙印。我知道是阵法师,我还会刻符咒,有很多可以被榨取的价值。这些价值,很大程度上,体现在我完整的手上。”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看到了那个遥远的山巅,也似乎在看着什么别的:“于是我求他们,不要钉穿我的手。我说我会配合,我会非常、非常配合精炼的过程。” 卢西恩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叶韶自嘲一笑:“后来我也确实配合了——我被绑在十字架上精炼时,一直在主动运转我体内的非凡力量。很痛,真的,我只用了两天,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是不是很快?”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披露她被精炼的事情。 之前……都没有人敢细问,她也没有人可以述说。 而现在,被迫听了这些的莫薇拉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已经收紧,沈渊眸中也闪出杀气,更不要说来观刑的人们。 叶韶看着卢西恩,问:“所以,阁下求我的理由是什么?阁下留手何用?阁下是阵法师?还是会刻符咒?或者有别的用途,只要阁下说得出来,我就去求殿下,许你将功折罪,如何?” 第284章 你是工具 第284章 你是工具 卢西恩一愣。 理由?他留着手有什么用?阵法?符咒?他……他连战斗,连亲手杀邪祟,都已经是很久远,很久远的事情了…… 叶韶就笑了起来:“阁下不会告诉我,阁下留着手,只是想继续搂情妇的腰肢吧?” 卢西恩怔住。 叶韶接着摇起头来,一脸认真:“那不行哦,这个理由,我不会去求情的。” 卢西恩:“……” 卢西恩破防了:“小贱人!小婊子!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莫薇拉一件趁手的工具!修完了世界之壁,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结果吗?!她现在对你再好,那都是因为你有价值!你一旦没有价值,就会像垃圾一样被她丢弃!我诅咒你!我以克洛维家族的名义诅咒你!” 这话说的,莫薇拉放在扶手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叶韶却神色不变,只是垂眸看着卢西恩因咒骂而扭曲的脸,轻轻摇了摇头:“你真不是个人物。连慷慨赴死的勇气都没有。” 叶韶随即抬起拿着钉子的手,将钉尖抵在了卢西恩左手手腕的正中央。 她侧头看沈渊:“师兄,我没力气。” 沈渊便一只手扶着叶韶,另一只手从行刑官手中拿了行刑锤:“扶稳。” 叶韶点点头。 于是沈渊举起锤子。 “铛!” “啊——!!!”卢西恩的惨叫冲破云霄,身体剧烈地弓起,却又被绑缚的皮带死死勒住。 叶韶的手很稳,也没有闭眼,就静静地看着钉子一点点没入卢西恩的手腕。 “铛!”“铛!”“铛!” 左手,然后是右手。 卢西恩已经要惨叫不出来了,他双眼翻白,口水混着血沫从嘴角流下,身体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抽搐。 叶韶钉完右手,沈渊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开口:“好了,圣女,你才喝了魔药,不能在十字架旁边待太久。剩下的,交给行刑官。” 叶韶点了点头,把自己的重量交给沈渊,慢慢走下高台,回到了她的座位。 行刑官沉默地走上前,利索地钉穿了卢西恩的双脚脚踝。 十字架随即被数名力士缓缓竖起,底座嵌入石台的卡槽。 瞬间,卢西恩被自身的重量下拉,钉穿处的伤口被撕裂,他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哀鸣。 他体内的非凡力量开始流淌而出,化作点点星光,再被专门的修士收起来,这会成为新任天使的力量之基。 热闹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 莫薇拉想站起来,带叶韶和沈渊回去,却突然有一声“啪!” ——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砸在了被高高挂起的卢西恩身上。 同时爆发的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嘶吼:“我哥哥死在了你负责的防线!连尸骨都没找回来!死吧!垃圾!” 这像是投入滚油的一滴水。 “我姐姐也是!” “狗娘养的贵族!” “砸死他!” ——石块、泥块、甚至还有不知谁脱了的旧靴子,暴风骤雨。 叶韶安静地看着卢西恩,看着他飞快不成人形。 人民的怒火宣泄了十分钟,并不是怒火消失了,而是可以拿来砸人的东西没有了。 叶韶就微微倾身,给莫薇拉说:“殿下,我们走吧。” 莫薇拉看着叶韶。 她眸中没有快意,也没有愤恨,什么都没有,只是看完了这场热闹。 “好。”莫薇拉说着,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补充了一局,“卢西恩那句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叶韶唇角轻微地弯了一下:“当然。” 何须别人提醒,我还能不清楚我是什么地位吗? 莫薇拉听她答得斩钉截铁,心里却异常不是滋味,仿佛……国王什么衣服都没穿地走在大街上,本来可以什么事都没有,但被人点破,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莫薇拉目光落在叶韶身上,明明叶韶已经裹得像个雪球,她却仍觉得不够,反手解开了自己的披风,不由分说地裹在叶韶身上。 “殿下……”叶韶埋怨,“我已经穿了很多了。” “听话。”莫薇拉的语气带着强硬,她完全没想起来叶韶关于“留点面子”的请求,直接把叶韶抱了起来。 叶韶下意识地低呼:“殿下!很多人看着……” “你才喝了魔药,”莫薇拉不想听,“钉钉子,已经很累了。沈渊,走吧。” 叶韶只好乖乖窝在了莫薇拉怀里,沈渊也连忙跟上。 很快,修道院论坛出现一个帖子【我他妈人麻了,原来精炼是这个样子】(段评) …… …… …… 这些,叶韶就不知道了。 一行人回到营地后,叶韶就去睡了。 当天晚上,卢西恩死了。 莫薇拉都走了,半神天使们该观的刑也告一段落,人民群众散了,广场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收集卢西恩非凡力量的修士。 当卢西恩身上的非凡力量加速析出的时候,修士就知道,这位显赫一时的克洛维家族家主,没了。 克洛维家族几乎在一夜之间门庭冷落,树倒猢狲散,一同坠入深渊的,还有痛苦教会和死亡教会同样不长眼的贵族。 原本有人以为这只是一次杀鸡儆猴,是迫于局势和民愤的偶尔为之,但事实证明不是偶尔——圣灵们这次是来真的,不论出身,不论资历,不论过往是否有“功勋”,一旦被确认在布防或修补任务中玩忽职守、消极怠工甚至临阵脱逃,说是精炼魔药,就是精炼魔药,不听任何人求情。 一时之间,东西大陆,贵族平民,俱是噤若寒蝉。 但这些,对莫薇拉而言,不重要。 她此刻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匿名论坛的帖子,被卢西恩的那一句“工具”攫住了。 她可以删帖的。 但……匿名论坛的言论自由传统维持了上百年,她若此刻动用权限特别删除这个帖子,无异于向所有人宣告她心虚。 可放着帖子在那里,又不是那么回事。 这让莫薇拉踌躇难安,她甚至去找了菲莉娅,试图纾解这份莫名的烦躁。 “有什么好纾解的?”菲莉娅听完她的辗转反侧,揶揄起来,“你不是在烦恼舆情,莫薇拉,你是在烦恼她会不会多想。” 莫薇拉揉着头:“我知道。” 我就是……患得患失。 “你问过她怎么想吗?”菲莉娅问。 “那天,从刑场回来,我立刻就对她说了,让她别多想。”莫薇拉下意识地回答,“披风也给她了。” “是啊,宠得人尽皆知。”菲莉娅摊手,“直接被论坛解读为心虚。” 莫薇拉无奈了:“……别调侃我了,想想办法。” “她怎么样?”菲莉娅又问。 莫薇拉没懂:“什么怎么样?” “做完那件事之后。做没做噩梦?刷没刷光脑?是否关注了舆论?和沈渊私下聊没聊过这件事?私人通讯里,有没有人试探着打听她的情绪,或者旁敲侧击她的地位是否稳固?”菲莉娅说,“不要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做,光焦虑了。” “做了。”莫薇拉长吁了一声,“答案是,没有。” 全都没有。 叶韶活得规律得可怕——每月1到5号喝下魔药恢复力量,一旦不痛了,就裹着厚毯去给沈渊说修补方案。 不喝魔药的日子,她白天还是看着沈渊修世界之壁,晚上就修炼,争分夺秒,沈渊如果有一两个小时的重复劳动,她就会把光脑调出来,开始写008的资料。 或许是世界上的理工科都有个“不拿着实体草稿纸写两笔都没有思路”的臭毛病,叶韶些中小型漏洞的时候能用画布,但在设计008的修补方案时,草稿纸被她写得全是鬼画符。 春寒料峭,叶韶拿着纸笔趴在小桌板上写草稿,时常手指写得通红,捂一会儿暖炉就接着写,莫薇拉常常处于一个想阻止又下不了狠手阻止的状态。 噩梦? 忙到没空做梦。 论坛? 前线营地的信号极差,她哪来的闲心刷论坛,最多就是麻烦营地里的修女登陆她的账号,挨个下载那些会请教她阵法问题的邮件,然后争分夺秒写回复,存在本机里,让照顾她的修女帮忙挨个上传回复。 私信? 艾莉森、洛维安、李梨花、谭逸言……谁会拿这伤人的话问“你觉得你是工具吗”? 可正因如此,她才像一个工具,不怪卢西恩临死前那样嘶吼,不怪论坛上会生出那样的疑虑。 “怎么办啊,菲莉娅。”莫薇拉的声音都显得无力。 “不办。”菲莉娅回答,“莫薇拉,你不能把这件事当一个事。你让它如风吹过。” 莫薇拉沉默着,内心仍在挣扎。 “听我说。”菲莉娅一脸严肃,“这件事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圣女,你做任何决策之前,记住这一点。” ——我不管你是真的对她产生了超越利用的感情,还是仅仅出于对重要资产的保护,不管我们是否忍心把活生生的人当做工具,现在的核心是,她就是工具。 她得修补世界之壁,不然我们就得撤掉防线收缩力量,因为主腾不出手来。 其他的……都要为此让路。 莫薇拉有点呼吸不过来了:“那我要怎么和她继续相处呢?” “如常。”菲莉娅说,“你该怎么对她,还怎么对她。该督促时督促,该关怀时关怀,该严厉时也无需手软,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莫薇拉:“如果哪天她看到了那个帖子……” “那就再说。”菲莉娅靠着椅子靠背,“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莫薇拉。” 第285章 狐假虎威 第285章 狐假虎威 于是莫薇拉开始反对叶韶的自我压榨了。 “何必呢?”看着已经算完了一小沓草稿纸,还是不满意的叶韶,“这些推算,晚上回帐篷了,暖和了再写不行吗?” 叶韶从一堆数字和符文里抬起头,语气理所当然:“殿下,晚上回帐篷要修炼,不能耽搁时间,力量必须尽快稳固下来,不然下个月喝魔药的风险会增大。” 这让莫薇拉觉得扎心。 说真的,要不是埃姆雷也说适当修炼有助于叶韶稳固状态,这件事绝无可能这么善了。 莫薇拉还一如既往地照顾叶韶的生活——更厚的毯子,更持久的暖炉,更频繁的饮食补给。 让她心情稍霁的是,凛冬终于过去,风不再如刀割,阳光也有了暖意,叶韶在野外写方案时,渐渐没那么可怜巴巴。 叶韶还试图证明自己没事,会一边抱着暖炉一边给莫薇拉说:“殿下,我都已经有非凡力量了,非凡者不会被冻死的。” 莫薇拉拿她没办法。 不过,莫薇拉拿另一个人有办法得很——这个区域的修补工作结束后,按照叶韶规划的非传送路线,他们需要乘坐飞空舟前往下一个预定地点。 叶韶已经上飞空舟乖乖坐着了,沈渊却没有登上飞空舟的意思,而是给莫薇拉说:“殿下,属下还需抓紧时间去拜会几位前上司,取得晋升所需的签字和评价,就不与殿下和圣女同行了。属下会处理好私事,准时在下一个营地归队的。” 莫薇拉瞥了他一眼:“少废话,上来。” 沈渊试图挣扎:“殿下,属下刚刚才约好查尔斯阁下的时间,他平日事务繁忙,日程紧凑,属下若是失约……” 生要是查尔斯和赫尔曼不对盘,赫尔曼的学生要晋升,查尔斯的评价那是相当难要的! “让他到下一个营地来签。”莫薇拉打断他,有点不耐烦,“还有你名单上没找到的那些前上司,每一个都让他们自己过来。多大的面子要你一个一个去求?” 莫薇拉清楚教会的评审流程。 她更清楚沈渊的履历,真按着评审流程,沈渊得跑十几个地方呢,传送一次不累,传送十几次还能不累吗? 沈渊:“……” 莫薇拉见沈渊没动,又催促了一句:“上飞空舟,休息一会儿。高强度使用非凡力量这么久,难道你不累?” ……当然累。 但这么嚣张不是沈渊的行事风格。 可莫薇拉的情绪同样要照顾到,沈渊也只能咬了咬牙,应了“是”后,跟着上了飞空舟。 航行六个小时后,便到了新的营地。 当地负责人早就扎好了一行人居住的帐篷,他显然做足了功课,知道叶韶和沈渊一个帐篷,知道帐篷的格局,一整个就是按照上一个营地的标准重建的。 还有一道身影静候在营地之旁,是查尔斯,他见到莫薇拉后,右手在胸前精准地点了四下:“厄难庇佑,莫薇拉殿下日安。” 莫薇拉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她身后,沈渊与叶韶也依次行礼:“查尔斯阁下。” “沈渊,你的表格呢?”莫薇拉开门见山——现在,签了,少废话。 查尔斯面上并无异色,显然对此已有预料。 但沈渊觉得自己要挣扎一下——不走标准流程,就算莫薇拉默许,日后也会成为政敌攻击的把柄:“殿下……按流程,查尔斯阁下通常会……询问一些问题。” 莫薇拉就摆摆手:“去你们帐篷里问。” 说罢,莫薇拉便径直走向自己的营帐,罕见地没管叶韶。 沈渊暂时顾不上叶韶,只悄悄松了口气,侧身引路:“查尔斯阁下,请。” 于是,裹着披风的叶韶就被微妙地落下了。 叶韶歪头,看了看莫薇拉那顶帐篷——她当然可以过去,莫薇拉不会拒绝她,她绝对没有失宠,在飞空舟上补觉的时候莫薇拉还给她掖被子呢。 她又看了看本该属于自己和沈渊的帐篷——直接进去休息其实不太妥当,毕竟查尔斯要问话,师兄可能会面临些尴尬场面,自己理应回避。 但…… 叶韶还是屁颠屁颠地跟上了沈渊和查尔斯的脚步。 查尔斯起初并未在意——问话本就不是绝密,何况谁都知道圣女情况特殊,全教会都对她小心翼翼,生打一个她想干嘛干嘛,听着就听着喽,累了就去休息,总不至于说,我问沈渊几个问题就吵得你无法安眠吧? 但当三人走进帐篷,看到那摆了两张床,只用帘子隔开的帐篷,查尔斯额头上的青筋难以抑制地跳了跳。 ……你俩,住一起啊? 那我在这儿问话,好像真的会打扰你休息诶。 “殿下吩咐,让属下与圣女同住,”沈渊硬着头皮解释,“以便随时保护,避免……再有人悄无声息的把圣女绑走。” 这合情合理,总不能让叶韶和莫薇拉一个帐篷不是,师兄也是兄,不用讲究太多。 可是莫薇拉殿下让查尔斯在帐篷里问话不合理啊!真的准备走流程至少应该把圣女安排好,别让她打扰吧! 查尔斯按捺住内心的暴躁,先坐下,沈渊也跟着落了座,把打印出来的履历和申请双手递给查尔斯。 问话开始。 查尔斯的问题确实细致且深入,并不是纯然的抬杠,他从沈渊早年修道院的表现,到数次关键任务中的决策细节,再到对某些教会内部争议政策的个人看法……沈渊谨慎而坦诚地回答着,气氛逐渐变得严肃而专注。 叶韶则是稍微环顾了一下——果然,格局与上个营地一模一样。 于是目标明确地走向帐篷角落那个简易的操作台,上面是咖啡机和几罐不同产地的咖啡豆。 叶韶就开始操作,要不了多久,就泡出了两杯热气氤氲的咖啡,一杯放在查尔斯面前:“阁下,请用咖啡。” 一杯递给沈渊:“师兄,你的。” 查尔斯眸光落在那杯咖啡上,眉头又是一跳。 ……该死,怕是连莫薇拉殿下都没喝过圣女亲自泡的咖啡吧,不是圣女不够殷勤,实在是她经常残血,教会高层人尽皆知,很多时候反而是莫薇拉需要照顾她。 而殿下肯定是知道帐篷里都发生了什么的。 其实按道理讲,圣女还需要照顾,她这半年都需要照顾。 并且,如果莫薇拉真的打算让查尔斯好好问话,莫薇拉应该会直接带叶韶去大帐篷暂歇——她那顶大帐篷里添张小床算什么?就算没床,叶韶难道没在殿下床上歇过吗?殿下的怀里怕是圣女都没少呆! 退一万步说,那么多帐篷,非得让他在沈渊和叶韶两人的帐篷里问话吗!!! 没把人带走,没安排别的地方,就是莫薇拉的态度。 查尔斯忽然觉得有点问不下去了。 叶韶也觉察到自己好像耽误了正事,立刻提议:“那……我出去稍候片刻?” 又转向沈渊,做了个口型:“师兄加油!” “……不必了。”查尔斯无奈道,“这并非需要保密之事。” ——生要是,真让刚喝完魔药、身体单薄的圣女出去吹风,他怕莫薇拉殿下回头撕了他。 但叶韶在场,查尔斯也确实没法再板着脸和审讯犯人一样问沈渊那些充满了机锋的问题:“圣女若是累了,进去休息便好。” 叶韶“哦”了一声,从善如流,立刻转身进了自己那片被帘子隔开的区域,将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好了,我现在不在了。 但你们懂的,外面在面试,在把我师兄盘问得汗流浃背,我该怎么休息呢? 果然,查尔斯又勉强问了不到五分钟,便彻底放弃了:“沈渊,表格。” 沈渊有些难以置信:“阁下,没有问题了吗?” 我晋升半神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清楚地记得你甚至在问我某次活动的某个我压根没多想的战术动作是不是太小题大做,最后得到的评价也只是勉强同意! “问过了,称职。”查尔斯面不改色,展现了身居高位那灵活的道德底线,“签了吧。” 殿下虽然只说了让我来签字,没明确禁止我按章程问话,但我要是真在这儿摆开架势审你一两个小时,吵得里面那位小祖宗不得安宁……我还能活着离开这个营地吗? 沈渊只能将早已准备好的申请表递上:“是,感谢阁下。” 查尔斯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教职和评价,不再多言,起身离开帐篷,去向莫薇拉复命了。 帐篷内重归安静。 隔帘随即被拉开,叶韶已经换上了一身家居服,头发都放下了,脸上带着狡黠又得意的笑容,对着沈渊眨了眨眼:“师兄,解决啦~” 沈渊好笑又无奈,只能板起脸瞪了她一眼,低声斥道:“胡闹。” 就是在宽敞的生帐篷里,感受到了小帐篷里发生的一切,莫薇拉都勾起了嘴角。 她还挺喜欢叶韶的狐假虎威。 第286章 职称评审 第286章 职称评审 说起来,沈渊的每一位上司都不太好惹。 这倒不是教会在为难沈渊—— 所有即将登上权力巅峰的储君班底,都需要经历特别的锤炼,赫尔曼也没能幸免,而作为赫尔曼亲自教导出来的学生,毫无疑问的赫尔曼加冕之后的教会核心,他们自然而然被安排了与赫尔曼时有龃龉的上司。 他们会被科以最严格的要求,被锤炼,刁难,打压,尤其在晋升的时候,反复预约之后被放鸽子,在会客室空等三五个小时,被盘问得满头是汗之后只得一个“勉强同意”,甚至问着问着就摆摆手“你再回去想想,下个月再来吧”都是常事。 也只有这样,他们的晋升才会是实打实的,无人能否认他们的功勋和能力,他们真正获得权柄之后,才能真正为整个教会服务。 作为议长的学生,往往痛并快乐着——痛在这堪称艰难的晋升路径,快乐在将来所能享有的权力的芬芳。 然而这一次…… 沈渊当然谦卑依旧,执礼甚恭,一口一个“属下”,亲自去门口迎接,汇报工作清晰条理,回答问题时谨慎坦诚。 叶韶也表现得极为配合,每位大人物过来,只要她没在休息,都会起身问候,和像对待查尔斯一样,安静地准备咖啡或是红茶。 端上茶水后,她要么像关心兄长的妹妹一样,安静地旁听沈渊的回答,要么就打开自己的光屏,继续写她的008方案,要么觉得累了,便礼貌地告退,回到隔帘后的区域休息。 她没有丝毫刻意的成分,也从未给任何一位来访者压力。 但每一位阁下都头皮发麻。 曾有人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气氛,委婉提议:“沈渊,不如我们去你的帐篷谈?也免得打扰圣女休息。” 沈渊只能硬着头皮,尴尬回答:“阁下……殿下安排了属下和圣女住一起……所以,这里就是属下的帐篷。” 上司们:“……???” 我厄难教会是要破产了吗!一个独立帐篷都供不起了?!(这个划掉) 说真的,换作旁人,那肯定是在借圣女的势,但沈渊不会,他实力与功勋俱在,又心高气傲,正常走评审流程都能拿高分,何必走这种裙带关系? 这明显是莫薇拉的意思,莫薇拉亲口说的“去你们帐篷问”,就堵死了“换个帐篷”或是“去最近的教堂借个房间”,要么不识好歹盘问两三个小时打扰圣女休息,要么痛快点签字走人。 可谁敢打扰圣女休息? 平常年景的莫薇拉殿下巡视世界之壁,带个年轻阵法师只能算殿下懒得动脑子所以带个外置大脑,现在主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动荡,这活儿现在只有圣女能干,她要是垮了,世界之壁你来修吗?! 她已经在执行那个半年喝五瓶魔药的计划了!她随时可能垮! ……算了算了,走走流程得了。 至于这些阁下们走流程时是什么心情……就……反正他们签完字还要去见莫薇拉。 莫薇拉通常会给他们一点面子,精神好就见一面,精神不好就隔着帐篷说一声:“辛苦了,百忙之中还跑这一趟。” 这些平日里位高权重的阁下们,则是姿态恭谨地回应:“不敢不敢,职责所在,理所应当。” 然后,不等莫薇拉询问“你对沈渊的晋升有什么意见”,他们就开始展现灵活的道德底线—— “沈渊本来就功勋赫赫,能力出众,该他晋升的。” “据实评价,对,据实评价。” “现在情况特殊,属下理解。” 仿佛生怕说慢了一秒,就会让莫薇拉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或者让那位脆得和纸一样的少女半夜委屈地掉眼泪再让莫薇拉来修理他们。 莫薇拉也不为难他们,聊两句就让他们走了。 他们往往会擦擦额头上的冷汗,传送离开,然后开始在自己的小群里骂街(段评)—— …… …… …… 大人物们在他们的圈子里吐槽,叶韶看着沈渊的表格的最后一个签字也搞定了,同样笑了起来:“师兄,感觉如何?” 沈渊有点无奈:“现在有殿下庇护,自然是顺风顺水,但将来少不得会被人背后议论,说我不知轻重,恃宠而骄。” “将来师兄就是天使啦!”叶韶仰起脸看他,“位阶摆在那里,实打实的功勋也摆在那里,谁敢说你?” “乱讲。”沈渊抬手作势要弹她脑门,“当面不说,背后说的才更厉害,难堵悠悠之口啊。” “看你不舒服的人,就算你做得十全十美,他们也总能找到不好听的话来说。”叶韶偏头躲开他的手指,“管他们呢。握在手里的权力和力量才是真的。” 沈渊失笑。 客观上,他是松了一口气的。 高强度运转了一整天的非凡力量,不光是他的,还有莫薇拉注入他身体的力量,累都累死了,还要加班被面试,一面试面两三个小时,铁打的人也遭不住。 现在这样,真挺好的,至少让人喘口气。 沈渊还有些感慨:“你倒是容易了。虽然你也是议长的学生,但将来你的晋升,只需要老师和莫薇拉殿下签个字就够了,不用跑断腿,不用看尽脸色。” ——导师评价是必须的,上司评价……很长一段时间内,叶韶唯一的上司是莫薇拉,因为世界之壁是长期工程。 叶韶却歪头:“师兄,我真的会需要资格评审吗?” 沈渊一噎。 ……你还别说,不一定。 因为厄难之主越来越糟糕了,叶韶需要填补这个力量空缺,只凭这个,她必然会成为天使,她也必须是天使,所以叶韶的将来绝不会是求爷爷告奶奶让人签字,而是魔药端到她面前“祖宗,你把魔药喝了吧,你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叶韶还说:“师兄,说真的,我都不知道我现在到底算什么。严格来说,我都还没有从修道院毕业,课都没上过两天,殿下却许我穿主教袍服……” 沈渊笑了笑:“无需忧心这些,等世界之壁稳固了,文明不再后退,你就是只在圣城做个闲散人员,又怎么了?一定要神职做什么。” 叶韶却眨了眨眼,半真半假道:“要的,因为我不想住圣城,在一个安静的小城吧,不用太大,但风景要好,就做个小主教,开解开解信众,解决一下邪祟,住一个湖边或者海边的屋子,春暖花开,再谈一个恋爱就完满了。” “你求殿下去。”沈渊也开起玩笑,“她会答应你的。” “现在怎么求呀,还有好多事要忙。”叶韶虽然没刷论坛,但听了卢西恩的咒骂,当然知道莫薇拉都在患得患失什么,就调皮起来,“将来世界之壁稳定了,不再需要我了……我还担心会不会要精炼出我体内的魔药,给有需要的人呢。” 沈渊先是一愣,紧接着轻轻敲了叶韶额头一下:“小祖宗,开什么玩笑,世界之壁的维护是持续性的,将来就算稳定了,也难保偶尔的动荡冲击之下的新的问题,谁敢精炼你的魔药?” 叶韶就甜甜地笑了起来。 ——莫薇拉该听到了吧。 我真的没有什么野心的,一个小城的主教就好。 也确实没有把卢西恩的话放在心上,这些天故意没表态是想借势让沈渊师兄拿上司们的签字来着,拿到了,就没必要吊着了。 评价既然全拿到了,评审会议便紧锣密鼓地召开,因为半神级的评审会议是三天,所以特地挑在了叶韶喝练气中期魔药的日子,也是为了叶韶能多休息。 那天,叶韶穿着病号服,在熟悉的特护病房里,拿着试管,小声逼逼:“没能去陪着师兄评审,好遗憾啊……” 沈渊今天穿的很正式,也很帅气,在叶韶床边安慰:“评审会比世俗界评终身教职的答辩还磨人,等你痛完了缓过来,我估计才刚开了个头,你完事了再来也一样的。” 并且沈渊已经很占便宜了——常规的评审是要去圣城的,但莫薇拉直接说“评审结束了就会尽快安排你喝魔药,虽然你是半神了,但传送还是很颠簸,没必要为难你的精神状态”,于是评审会议就在教会医院的报告厅。 所以叶韶想去现场看热闹,开始求莫薇拉:“殿下,等我缓过来,带我看看好不好?” “看实时转播视频。”莫薇拉板着脸。 ——莫薇拉的考虑是,躺着看,看着看着,说不定还能迷糊睡着。要是去现场,精神头吊起来,想休息就难了。 叶韶撇撇嘴:“视频哪有现场有气氛……或者……要不我今天先去看热闹,明天再喝魔药?一个月可以有30天,也可以有31天,灵活一点!” “你算了吧。”莫薇拉没好气地说,“就今天,按时喝,只要你真的状态还好,我就带你过去。” 叶韶满意了,看向沈渊:“师兄去吧,我随后来。” 沈渊揉了揉她的头发:“老实点,听两位殿下的话,怎么越活越小。”又对莫薇拉和埃姆雷郑重行礼,这才离去。 叶韶说看就看! 今天喝魔药都只痛了四十分钟! 莫薇拉拿她没一点办法,在埃姆雷确定过真的没事之后,把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塞上轮椅,推过去了。 莫薇拉显然没有“低调溜进去”或者“走后门”的概念,嚣张地推开了报告厅的大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然后齐齐起身行礼:“厄难庇佑,莫薇拉殿下。” 莫薇拉微微颔首:“继续吧。” 评审委员们这才重新落座,莫薇拉面不改色地推着叶韶去了最后一排。 叶韶津津有味地看着。 和叶韶想的不一样,评审程序并没有那么官僚。 现在还在沈渊的展示阶段,他数十页的ppt上展示了他的履历——做过的每一项工作,经历的每一场战役,做过的每一次战术安排,审过的每一个异端,写过的每一篇论文,主导的每一个项目,甚至还要现场演示复杂的复合神术,以及自身的精神稳定性。 看来,三神体系固然腐朽,但能撑住世界之壁这么多年,多少是有点东西的。 第287章 巨型漏洞 第287章 巨型漏洞 叶韶这次什么都没做。 就坐在那里,看着沈渊应对着评审席上抛来的一个又一个辛辣问题——东西大陆的传教差异,三大教会的微妙平衡,某场战斗的战术安排,对赫尔曼某些激进措施的个人看法…… 哪怕莫薇拉和叶韶在场,委员们依旧没有留情。 叶韶知道,这算是他们在惜才——之前私下签字环节走了过场,那公开评审环节就一定要下狠手,给沈渊拿出真正实力的机会,才能让他彻底拿掉“靠裙带关系”的帽子。 沈渊对此有预料。 他的回答得依旧条理清晰,不过是语速些微放慢而己,不卑不亢,还充分展示了视野与格局,“年轻俊彦”这四个字属于实至名归。 叶韶听着听着,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和莫薇拉咬耳朵:“殿下,师兄真厉害。” 莫薇拉眼底也漾开一丝笑意。 是啊,每次看西大陆的傻逼看得冒火的时候,来看看东大陆,总能治好人的高血压。 时间流逝,叶韶渐渐地有点累了,她先是揉了揉眼睛,过不了多久,脑袋就靠在了莫薇拉的肩膀上。 莫薇拉低声问:“想睡了?我们回去。” “没有。”叶韶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想看的……但坐累了。” 莫薇拉心下无奈,放松了自己的肩膀,让叶韶靠得舒服些,想了想,还是开了口:“最近刷论坛了吗?” “没有啊。”叶韶闭着眼,回答得很轻,“太忙了……” 话是这么说,既然莫薇拉提了,她便摸出自己的光脑,低头操作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我他妈人麻了,原来精炼是这个样子》。 然后她撇了撇嘴:“克洛维家族请了多少水军啊,无聊。” 莫薇拉忍不住追问:“就……一点都不在意?” 叶韶转过头,直视着莫薇拉:“殿下,但凡卢西恩有一点用,他也不用死啊。就是因为他没用,才会天天琢磨这些,我哪有那个闲工夫想这个。” 莫薇拉默了默:“终究说的不好听。” 叶韶在莫薇拉肩头蹭了蹭,仰起脸看她:“啊对对对我就是工具,所以殿下得记得给我上最好的润滑油不然我要罢工啦,这样想有没有好一些?” 莫薇拉失笑,轻点叶韶的额头:“那也得你真的需要最好的润滑油。连饭都只吃几口的小家伙,你能提什么要求?” “饶命,饶命。”叶韶立刻小声讨饶,“真的,胃只有那么大,塞不下了……” 莫薇拉哼笑一声,又问:“想要哪个品牌的润滑油?” 但莫薇拉也挺没有办法。 她没有什么好给叶韶的——衣服首饰,锦衣玉食,身份地位,她当然愿意给,但对叶韶来说,太浮云了。 至于叶韶一直明里暗里在意的底层生活,社会革命,阶级矛盾……她又给不了。 叶韶也沉默了一下,随即说:“殿下给过我一条蓝宝石项链。说是您老师的遗物。” 莫薇拉身体微微一震。 叶韶轻声说:“以后,等殿下什么时候想起来,觉得开心,或者殿下觉得可以告诉我的时候,我想听听祂的故事。” 那个深爱这个世界的存在,那个为了这个世界牺牲了一切的存在,到底经历过怎样的惊心动魄。 莫薇拉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是说:“好。” 找个机会,我告诉你。 然后很快,叶韶就睡着了。 莫薇拉感受着叶韶平静的呼吸,确定她真的睡着了,便一只手稳稳扶住叶韶的肩膀,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膝弯,像之前很多次那样,将她带走了。 因为不想委员们行礼的动静吵到了叶韶,所以这次走的是后门。 沈渊继续被问得汗流浃背。 半神巅峰及天使级的评审是对外直播的,为了证明半神的地位真的无可指摘,甚至还开放问题征集,会有人逐条看弹幕,筛选出有价值的问题后由晋升者逐一回答。 但弹幕主要是在膜拜,师门群里,则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快说快说!当年为什么没拿下你那个白月光?在小群里丢脸总好过在整个神秘世界面前解释!”(段评) 沈渊:“……” 哪有白月光啊! 这帮人!!! 掐掉光脑,继续被盘问,问题就装作没看见。 第一天是履历评价,第二天是技能评价,第三天是回应大众关切。 第二天的现场就布置了测试法阵、材料处理台、甚至有几件看上去就不太好惹的神奇物品,沈渊不光是要说出原理,更要当场演示,是否有改良方案……沈渊写在履历上的所有专业技能,哪怕只是提了一嘴,都会成为他的考核内容。 叶韶第二天就没去现场了,看的直播。 实在是莫薇拉不让她过去,理由是“那些神奇物品是进入了领域就要被影响,你才喝魔药,不要命了吗?” 所以她也只能消停了。 看着沈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每一个刁难,她都忍不住去想,赫尔曼毫无疑问经历过同款,那卢西恩当年,也经历了这种……真刀真枪、剥皮见骨地评审吗? 但叶韶没有问。 有什么好问的,人人平等,但西大陆比东大陆更加平等。 她只是问莫薇拉:“殿下,师兄答辩完,还要多久才能拿到晋升用的魔药啊?” 莫薇拉回答:“那得看你。” “看我?”叶韶眨眼。 “008的方案什么时候写完,我就什么时候让赫尔曼推掉所有公务,过来顶替沈渊一个月。”莫薇拉说,“沈渊才能安心去喝魔药,适应新力量。不然,空窗期不就耽误了吗?” 叶韶立刻说:“那我写完啦!看!” 光屏展开,文件标题是:《008号巨型漏洞初步勘察与修补方案(草案)》。 往下拉,是图纸、结构解析、能量模拟、公式推导、符文阵列、施工计划、风险预估与应对策略…… 文件页数:127。 莫薇拉的眼皮狠狠跳了两下。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叶韶,声音有点发紧:“你什么时候写完的?” “就昨晚上。”叶韶说,“我不是从拿到008的资料开始就一直在写吗,昨晚上彻底校对了一遍,应该是可行的。” 莫薇拉嘴角都抽了抽。 “殿下?”叶韶见她不说话,有些奇怪,“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我可以再改!” 莫薇拉:“……喝魔药期间谁让你熬夜写方案的?!” 叶韶:“这终究是个待办事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然后她闭嘴了。 躺在床上,拿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殿下我睡了,殿下放心我没有累着,殿下晚安晚饭不用叫我了。” 莫薇拉:“……” 【脏话】,孩子还学会抢答了! 只好愤怒地没收了她的光脑,隔着被子说:“修炼可以,这能稳固你的力量,动脑子的事就不要干了,晚饭还是要吃的。” 叶韶“哦”了一声。 听莫薇拉没有发火的意思,叶韶才露出眼睛:“殿下,008的方案我实现了以前一直想做但没做的,借用痛苦和死亡两位神明的力量,所以可能需要您协调一下,请两位圣灵到时候帮把手。” 莫薇拉微微颔首,问得非常基础:“知道为什么以前一直没用另外两个神明的力量吗?” “知道。”叶韶说,“我主有封印的权柄,世界之壁相当于一个巨大的封印,并且厄难的力量相对收束,不会给世界带来太大的负面影响,但死亡或是痛苦的结界影响就太大了。” 莫薇拉颔首:“有解决办法了吗?祂们的力量不能长期对普通人暴露。” “有的。”叶韶说,“祂们的力量相对靠外,主要是用来攻击邪祟,我主的力量则靠内,能拦着死亡和痛苦的力量向内渗透,另外我主的力量和祂们的力量之间会设计一层隔膜,来尽量减少死亡和痛苦的副作用。” 她生怕莫薇拉不同意这个设计:“有几点好处,一方面,要说攻击性,死亡和痛苦的攻击性可比厄难强多了,杀邪祟还是祂们在行,另一方面,008是个巨型漏洞,全用您的力量容易不稳定,可是要抽取世界之壁的力量,去哪里抽这么多呢。” 所以加上死亡和痛苦的力量,配合使用要好得多。 莫薇拉微微颔首:“不能一点不抽取本源的力量吧……” 上次世界之壁翻身,用莫薇拉力量的地方都几乎出问题了,这可是真惹不起了。 叶韶回答:“所以第一步就是要把008巨型漏洞旁边所有力量不稳的地方都震塌,回收所有能回收的力量,这样就能和着您的力量一起使用了。” “震塌之后。”莫薇拉问,“漏洞口会有多大?” “三四十公里。”叶韶说。 莫薇拉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韶知道这有点大胆,小心翼翼问:“殿下,不可以这么设计吗……” “你是专业的,我当然尊重专业判断。”莫薇拉说,“这样吧,你先休息两天,我们组织一场008方案的可行性研究会议。” 叶韶苦笑:“我之前报告会上讲我那篇论文他们都没听懂……” “这不是为了让他们听懂。”莫薇拉说,“而是要让足够多的人签字,这样就算是修塌了也不是你的责任,你不至于被那些己经眼红你的人攻讦到需要去静思园或者绑上绞刑架。” 虽然我不会真让你落到这样的地步,但人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叶韶也只好“哦”了一声。 官僚主义嘛,我懂。 第288章 与民同乐 第288章 与民同乐 沈渊评审的第三天,整个报告厅开始轻松、愉快、八卦了起来。 塞勒斯教皇脸上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微笑,点开了由公众投票筛选出的问题列表,看向沈渊:“沈渊,你自己挨个答吧。” 然后他就深藏功与名了。 问题一:沈渊阁下,您被誉为青春版赫尔曼,请问您个人对此称号是什么心情? 沈渊面色不改:“感谢提问。赫尔曼议长是我的导师,是我追随的标杆,并且我认为青春版并不是要和正版相提并论的意思,众所周知,青春版比正版差了很多,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努力。” 弹幕里一片“哈哈哈哈”“神特么青春版不如正版”。 问题二:考虑到教会传统与现状,教皇历来由西大陆籍贯的圣灵担任。若您未来有此志向,是否会考虑入籍? 沈渊语气平和:“我的志向始终是效忠我主,守护也界之壁与文明薪火。无论身在何处,籍贯为何,这份职责不会改变。至于其他,无关紧要。” 弹幕有人开始“啧,滑不溜手。” 问题三:请详细说一下当年冲冠一怒为红颜,在修道院门口暴揍痛苦教会修士的具体缘由和后续感想。 “噗——”叶韶看着直播呢,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这也能问?!” 莫薇拉也在笑:“怎么不可以呢?” 叶韶:“啊?!” 这不是严肃的评审吗? 而沈渊已经开始回答了,他轻咳一声:“这算是……年少气盛,无关风月,当时那位同学出言侮辱一个无辜女孩,我辈修士,无法坐视。我已经妥善安置了那个姑娘,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应该已经是祖母级的人了……” ——毕竟沈渊也毕业六七十年了呢。 问题四:沈渊阁下,听说您与圣女长期同住一个帐篷,是否曾经擦出或者已经擦出超越同门情谊的火花? 叶韶:你们!!! 莫薇拉都好笑地看了一眼叶韶:“淡定。” 沈渊想了一会儿,目光坦荡:“圣女是我的师妹,但只是师妹,如果将来哪位修士成为了她的白马王子,我会好好揍那个拐走了我师妹的臭小子一顿,并且严令他余生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弹幕一片“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要不怎么白月光都当奶奶了你还是单身呢”“完了,我磕的cp be了”。 叶韶头皮发麻:“殿下,我以后也要这样吗?” “怕了?”莫薇拉含笑看她。 叶韶用力点头:“太吓人了这个!为什么什么问题都问啊!” “没关系的。”莫薇拉笑,“可以拒绝。” 叶韶:“啊?” “按照评审规则,”莫薇拉耐心解释,“评审委员会的专业问题不能拒绝,但这些公众的关切可以选择不答,拒绝不会扣分,答得好也不会额外加分。” 叶韶不理解了:“那为什么……” “这是与民同乐环节。”莫薇拉笑道,“给公众留个好印象,将来若要担任重要教区的大主教,民意调查时会有帮助,但哪怕像赫尔曼当年一样全程冷脸,只要功勋足够,也没耽误他成为议长。” 叶韶长长地“哦”了一声。 然后她抱住莫薇拉的胳膊,开起玩笑:“那我就想去个春暖花开的小地方做主教,不图升迁,我也要拒绝这些问题。” 莫薇拉嗔怪:“这点出息。” 沈渊的太极技能过人,最后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完成了所有的流程。 叶韶好奇地问:“殿下,评审之后,师兄接下来还有什么环节呀?” “去教堂祈祷。”莫薇拉回答,“为期三天。需要在静室中忏悔过往所有过错,净化心灵,并祈求我主的庇佑,然后在主的注视下喝下魔药,那是药剂师们调配魔药的时间。” 叶韶眨眨眼:“所以我也要开始评审了,是吗?” “嗯。”莫薇拉说,“明天。” 依旧在教会医院的报告厅,与会者规格极高,除了圣灵就是东西大陆著名的阵法师,因为涉及008,每个人都需要经过灵魂公证绝不外传任何细节。 叶韶依旧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披着厚厚的羊绒披肩,没有人介意,大家都清楚她的身体状况。 没有寒暄,叶韶就是介绍方案而已。 阵法师们听得也很认真,手上笔记不停,每个人表情都很严肃。 至于听懂没听懂…… 反正有人在自己私人小群里吐槽的是:“我日……我现在觉得我连猴子都不是,猴子至少和人类同属!” 当然,也不至于谁都没听懂。 艾琳娜、埃尔西、雅莉丝就提了很多意见—— “圣女,你说的隔膜可以加一点科技造物的,我听下来,目前你主要用的是封印法术,不是说封印法术不行,但加一层保险是必要的。” “科技造物也可以经过魔法精炼,如果不是作为支撑墙壁本身的力量的话,哪怕不是三神的力量也可以,这样有更宽的选择范围,可以使用更加调和的力量。” “多神力场会互相干涉,有时候和互相配合效果更好,但也会互相内耗导致自我损伤,圣女对这个怎么看?” 这些,对于摘布拿拿的猴子们,就是“知识一系,恐怖如斯”了。 还在提意见的是赫尔曼。 他的见识比叶韶广博,对另外两位神明力量的了解也比叶韶深厚,两人就如何更好地把痛苦和死亡的力量封印在也界之壁外,如何更好地配合,如何设计阵法进行了深入的研究。 “他们……在说人话吗?”芙兰娜戳戳痛苦教会的首席阵法师。 阵法师回答:“没听明白,但属下感觉属下的阵法学位是买来的。” 芙兰娜:“……” 这算是一场精神凌迟了。 凌迟完三天,那四位在天上飘的阵法大佬们讨论了三天,莫薇拉总算开口:“那么,关于圣女叶韶提交的《008号巨型漏洞修补方案(草案)》,诸位有何结论?” 还能有什么结论。 ——你们去搞吧!反正我们也看不懂! 要签字是吧? 签哪里? 上述笔录我看过,和我说的一致。 沈渊的“沐浴焚香”环节也结束了,去008之前,叶韶去求莫薇拉:“殿下,师兄喝魔药,我想去看看。” “去吧。”莫薇拉答应得很爽快,又看赫尔曼,“赫尔曼也去,怎么也是你的学生,评审环节你不照顾着点就算了,喝魔药总得在场。” 赫尔曼其实不想去,但领导都这么说了,也只能放下了事务官远程传过来的公务。 这样的祈祷并不强求在什么地方,一个静室,对着厄难圣徽即可,叶韶见到的沈渊,穿着苦修士的麻衣,一个人坐在那里,已经静默了很久。 莫薇拉换了正式的衣服,亲自主持了神前立誓的仪式,末了,一位年老修女捧上来了圣油、熏香、蜡烛这一整套东西。 沈渊很熟练地操作起来,蜡烛亮起之后,他便双手合拢置于下颌,开始诵念:“执掌厄运的远古存在,一切封印的主宰者……您的仆从祈求您的注视……” 叶韶回头,疑惑地看赫尔曼,似乎在询问师兄这是在做什么——理论上,她应该没见过这种颂念尊名直接联系神明的方式,这超越了她的知晓范围,她应当表现出足够的疑惑。 赫尔曼则是做了个“嘘”的动作——这也符合设定,举行神秘仪式时身边要保持绝对的安静,否则便是对神明或者召唤的高位存在的不恭敬。 与此同时,整个祈祷室的空气都凝滞了。 下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注视感悄然降临。 这是厄难之主的目光。 星光在沈渊周身隐约流转。 莫薇拉和赫尔曼对着厄难圣徽弯下腰来,叶韶也照葫芦画瓢。 又一名修女上前,捧上了一个玻璃瓶,这就是沈渊晋升的魔药了。 沈渊仰头喝下。 几乎是立刻,剧烈的痛楚在他体内炸开,沈渊顿时青筋暴起,额头冒汗。 但他维持着跪姿,双手撑着地面,不想在老师和师妹面前显得太过狼狈。 赫尔曼对学生们的死要面子早就熟练了,伸手捂住了叶韶的眼睛,自己转过身去,说:“好了,我们走吧,不要让他还要分心维持体态。” 叶韶立刻点头,开口:“师兄,我走了,加油。” 沈渊挤出了一个:“嗯。” 三人便转身离开了祈祷室。 里面传来隐约的惨叫声。 叶韶小声问:“老师,魔药不是应该少量多次地喝吗?” “那是半神以下。”赫尔曼说,“半神以上,因为力量飞跃得非常夸张,疯狂的概率也加大,所以必须在主的注视与庇佑下完成,我们不可能频繁地祈求主的注视,所以最好是一次喝完。” 叶韶点头,又好奇起来:“如果没有主的注视呢?” “那就要举行极其特殊、代价高昂的古老仪式来稳固自我,隔绝污染。”赫尔曼说,“这是那些异端的手段,远没有主的注视安全,如果什么都没有,直接服下魔药,就会被知识与疯狂冲垮,沦为非人的怪物。” 这才是教会的统治如此稳固的原因。 叶韶眨了眨眼,觉得今天可以把赫尔曼偷偷告诉自己怎么举行神秘仪式的事彻底圆过去,便说:“所以,刚才……师兄使用的那些圣油,熏香,蜡烛……” “那是能召唤神明的仪式。”莫薇拉不疑有他,说,“记住你师兄今天的每一个步骤,还有他今天颂念的尊名,你晋升半神时要用。” 叶韶点点头。 莫薇拉又从自己的空间纽中取出一张纸条,递过去:“将来……如果你再有什么意外,再落到了异端手里,可以找机会用圣油、熏香、蜡烛复刻这样的仪式,不过不必颂念我主的尊名,颂念我的即可,我会去找你。” 叶韶眉梢微动,双手接过了那张纸条:“是。” 然后笑起来,试图缓和气氛:“殿下现在去哪里都带着我,怎么还会出意外呢?” “以防万一。”莫薇拉说,“我真的很后悔——如果在你被绑架之前知道这个仪式,是不是就不用遭受那么多苦难了。” 叶韶抿了抿唇,伸手搂住莫薇拉的胳膊:“殿下不要想啦,我不是回来了吗?” 莫薇拉勉强笑了笑,从空间纽中取出一张从黑市中淘换出来的符箓,迎风一晃,便建立了传送的通道:“好了,走吧。” 去008。 第289章 巨型漏洞 第289章 巨型漏洞 真正见到了008,才能意识到世界到底是多大一个草台班子。 世界之壁是灰白色的雾墙,没雾的地方就是漏洞,而那个漏洞有一个小型城市大小,横亘十来公里,肉眼几乎都要看不到尽头。 从世界这边看过去,那一边没有人烟,没有文明的痕迹,土地荒在那里,长着明显被邪祟污染过的狰狞植被,会有气息透过来,凝成各种各样的东西,然后被本地守卫修士绞杀。 接到008即将开始修复的通知后,本地守军已经在拆除沈渊之前布下的阵法了——那类似于勉强堵住河堤的石头和布袋,确实有一定用处,但是到了真正要修堤坝的时候,石头和布袋肯定不能用。 因为沈渊不在,所以临时顶上的林萱迎了上来:“殿下,议长。” 莫薇拉问:“拆了阵法之后,邪祟的压力大不大?” “还好。”林萱简洁地汇报,“邪祟都去争抢那位存在爆炸之后的残余了,这几天本来就相对轻松。” 莫薇拉微微颔首:“辛苦了。” 林萱弯腰:“属下不敢。” 莫薇拉也就是客气客气,随即把对讲机递给叶韶和赫尔曼:“喏。” 赫尔曼有些意外,他觉得叶韶没有那么娇气,但既然莫薇拉给了……他也没说什么,接过来别上而已。 叶韶就问莫薇拉:“殿下,现在就开始吗?” ——说好的要尝试引入其他人的力量,其他人呢? “稍等。”莫薇拉身上星光一闪,传送消失。 三分钟后,莫薇拉摇来了一群人——痛苦教会的话事人圣灵芙兰娜,死亡教会的话事人维罗妮,代表技术巅峰的艾琳娜与埃尔西兄妹,埃姆雷和菲莉娅两个医生,来看热闹的阿尔文和艾格尼丝…… 叶韶有点咋舌,小声问莫薇拉:“各位殿下过来,不会耽误正事吗?” “不会。”莫薇拉说,“008有信号。” 哪个地方出事了,都会及时通知到圣灵们,莫薇拉能把他们打包过去救火,什么也不耽误。 叶韶点头:“哦。” 她就熟练地被工作人员安排在了躺椅上,确保躺得舒服,又塞了激光笔,看得赫尔曼眼皮直跳。 ……你们听我的,她绝对没有这么虚! 但赫尔曼也没有戳破:“殿下,那……开始?” 莫薇拉扬了扬下巴。 于是赫尔曼就掏出了那个用来暂时储存力量的玉葫芦,将其悬在半空后,伸手摸在世界之壁上,周身力量猛然一荡! 嗡! 世界之壁塌了。 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但圣灵们仍然紧张了起来,当地守军也都各自按住了武器。 赫尔曼神色不变,操纵玉葫芦收拢所有坍塌后残余的力量,待收拢完了之后,就又喷薄而出,凝成粗壮的绳索,灵蛇一样探入完好的雾墙深处,找到了叶韶提前计算好的可以固定的锚点。 一根,两根。 很快,五六根灰雾构成的绳索拉伸开来,构成了最基本的骨架。 厄难之主的力量,到此为止。 赫尔曼回过头:“殿下。” 莫薇拉早就有所预料,她,维罗妮还有芙兰娜都拿出了一个玉葫芦。 赫尔曼开始操作。 厄难之主的星光,死亡女神的漆黑,痛苦之神的暗红开始交相辉映。 都不用叶韶开口,赫尔曼已经看明白了整个方案,执行得行云流水。 偶尔某个葫芦光芒黯淡,赫尔曼就回过头看葫芦的主人:“殿下。” 被点名的圣灵就会丢过去另一个玉葫芦,并且把空了的那个收回来,重新注入力量。 叶韶看着看着,有点困了。 ——我就说“赫尔曼正版”比“赫尔曼青春版”好使! 赫尔曼应该已经过了那个“过目不忘”的修炼关卡了,他把整个执行流程背下来了,并且他能理解我的方案,都不用我额外解释怎么操作! 但她还是偶尔会开口的:“老师,稍等。” 赫尔曼就会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过来。 叶韶说:“我刚刚突然有了个思路,如果这么弄会不会更好?” 因为叶韶挑的时机是能暂时放下活儿的时机,很方便赫尔曼过来和她掰头。 掰头的结果,小部分赫尔曼会否掉叶韶的建议,但大部分赫尔曼会点头:“你说,我来操作。” 莫薇拉看得都要磕他俩了。 “赫尔曼正版”的优越性还体现在效率——下午三点,那直径三四十公里的空洞就横了十来道横七竖八的绳索,构成了新墙体最核心的支撑网络。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赫尔曼在每一条绳索的交错处都打了手法不一的结,这些结会成为下一步阵法的阵眼,进一步布置更多的手段来替代人命。 最后一个结打完后,刚刚五点,莫薇拉就叫停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赫尔曼从善如流:“是。” 然后圣灵们就去开香槟庆祝了! ——今天的力量是三位圣灵一起提供的,她们的消耗在可控范围内,长夜漫漫,不开香槟能干嘛呢? 甚至不用回城开香槟,008就有宴会厅——以三大教会的奢靡,008是个按照有天使常驻的规格建造,当然有符合天使享乐的设施。 不过圣灵们走之前,埃姆雷特地安慰叶韶:“圣女就好好休息,等你彻底喝完了魔药再给你庆功。” 叶韶本来就不想去,乖乖点头:“好。” “赫尔曼也别去了。”希尔蒙淡淡吩咐,“虽然今天结束的时间早,但操控多属性神力,也休息吧,还得看着点圣女别又被人绑架了。” 赫尔曼也应得很痛快:“……是。” 但莫薇拉看着这俩人,非常不放心,补一句:“还有,你们两个,不许偷偷上课,谁给谁上都不行,也不准再凑在一起琢磨怎么优化方案,就休息。” 两人一起:“……” 行吧。 “小可怜,有什么想吃的吗?”芙兰娜笑了起来,“我给你带回来呀?” 叶韶能怎么样呢:“……不用了,谢谢殿下。” 赫尔曼倒是想起什么,突然问莫薇拉:“殿下,需要属下与圣女住一个帐篷吗?” “要。”莫薇拉没有一点犹豫,属于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虽然这里的布置是林萱亲自安排的,但是万一呢! 何况叶韶亲口说的如师如父,父亲和女儿住一个帐篷怎么了! 于是,当夜,008的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圣灵们甚至畅想起了如果这些巨型漏洞能解决,该怎么往外推进文明的疆域,怎么恢复那些变异的土地。 而帐篷里赫尔曼和叶韶隔着帘子在修炼。 芙兰娜回来的时候嘴角都在抽搐:“我觉得下次还是让他俩去宴会吧。再无聊的社交,好歹比修炼放松点。” 莫薇拉深深叹了口气:“……我也觉得。” 这两个卷王!没救了! 当然,那也只能是个玩笑。 毕竟叶韶还在喝魔药,让她去社交明显是太欺负人了,而如果叶韶不去,就必然得有人留下来保护她,谁也不愿意承担她再度被拐走的代价。 至于修炼……埃姆雷亲口验证的,“适当的修炼有助于稳固精神状态”,总比他俩再研究怎么优化方案强。 于是,整个008,就……怎么说呢。 师徒俩在卷,圣灵们在闲。 而叶韶看赫尔曼干了两天之后,愈发丧心病狂了起来,她关掉对讲机,和莫薇拉商量:“殿下,反正我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干脆我就去帐篷里写方案呗。” 莫薇拉挑眉:“不用偶尔再和他调整一下?” “调整是为了变得更好。”叶韶说,“照着方案执行也行,反正我们的任务是及早给堵上,我进去写更快啊。” 莫薇拉一阵无语,按住了自己疯狂的血压:“就没有考虑过,既然赫尔曼已经能独立执行008方案,那你可以先休息两天呢?” 毕竟你还在喝魔药啊! 叶韶叹气:“可是世界之壁每天都在死人啊,能早一天有方案,老师偶尔腾上那么一个月两个月的做一做,省预算,省人命,为什么不呢?” 莫薇拉拿她没办法,唯一的理由是:“无论如何,只准写001的。” ——写完001,赫尔曼再腾出手去修,修的时候,叶韶就写002,反正就算是现在有十几个方案,赫尔曼也得一个一个干,目前也只有赫尔曼能看懂叶韶。 “可是等我身体彻底恢复,我自己就能去处理那些中小型漏洞了。”叶韶倔得很,“那时候我就没有空写方案了……” 莫薇拉的血压又开始了。 她按着太阳穴:“林萱!” “在。”林萱弯腰。 “你陪圣女回最近的白枫城,给她安排一个庄园,让她写方案。”莫薇拉命令道,然后对着叶韶眼巴巴的眼睛,“可以都写。” 叶韶就笑了起来。 莫薇拉话锋一转:“但严格朝九晚五,每天工作不得超过八小时。你看着她,到时间就收了她的光脑和草稿纸,她要晒太阳要放空要修炼都随便她。” 林萱再度弯腰:“是,属下明白。” 于是叶韶离开了前线,圣灵们继续围观赫尔曼补天。 一个月后,三大教会联合发布了008即将撤防的公告。 所有网站都在报道这个消息,大小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刊登了相关报道,大小城市市中心的投屏都在公告008即将撤防,别说神秘学世界,就是普通人的世界都上了足足七天的热搜。 鲜花,掌声,庆典。 似乎整个世界都在狂欢。 第290章 家族招揽 第290章 家族招揽 008正式撤防那天,本地行省的宴会召开在离008最近的城市。 莫薇拉亲自来庄园接人,连宴会上要穿的裙子都给叶韶带上了:“换上衣服,跟我走。” 因为忙到脚不沾地的缘故,叶韶已经很久没有参加社交了,看到了那条晚礼服裙,愣了一下:“殿下,是宴会?” “嗯。”莫薇拉说,“庆祝008修补完成,庆祝我们终于看到了希望的宴会。” 叶韶就开始犯社交困难症:“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去。”莫薇拉说,“这种晚宴,最大的功臣怎么能缺席呢?” 主要叶韶也没有不去的理由。 她刚刚过了一个月的休养期,下一瓶魔药暂时没进肚,沈渊适应半神力量刚刚出关暂时没开工,她此刻……因为方案不着急,所以她还挺闲的。 她只好在女仆的帮助下换上了那条裙子,或许是为了照顾她的身体,裙子质地异常轻盈柔软,如月光织就的流云,裙摆处绣着厄难教会的圣徽与星辰纹路,华贵得不可思议。 首饰嘛……虽然莫薇拉也准备了,但叶韶还是拿出莫薇拉送给她的那条蓝宝石项链:“殿下,今晚我想戴这个。” 莫薇拉眼神暗了一瞬。 但随即调侃地笑了出来:“又要一个首饰戴两遍?皮痒了?” “哪有。”叶韶嗔怪,“它有特别的意义。” 为了这个世界牺牲的英雄。 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样的事情,但我希望在这种有特别意义的宴会上怀念你。 莫薇拉叹了口气:“好好好,听你的。” “殿下,我能不能就去这一次?”叶韶眨眨眼,得寸进尺,“师兄好像也是今天出关了,我们还要继续修补呢,哪有那么多时间啊……” 莫薇拉敲她一下:“就这一次,并不是要辛苦你去做交际花,实在是如果一次都没有,太不像话。” 叶韶就“哦”了一声,消停地坐在梳妆台前让女仆打扮她了。 为了方便叶韶,宴会厅就在这个城市,论装潢确实有些配不上大人物们的身份,但也只能将就。 当叶韶挽着莫薇拉的肩膀入场时,依然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不过没有开场舞——虽然她是最大的功臣,但需要照顾她的身体,要是她一个旋转给自己旋晕了乐子不就大了,所以是沈渊陪莫薇拉跳的,他作为驻守008的最后一位半神,他有这个资格。 酒也不用多喝,所有人都在“圣女随意就好”“圣女身体要紧”“圣女你喝果汁”。 甚至她刚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就有侍者恭敬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到休息室小憩。 倒是和小姐妹聊天被允许,就是当艾莉森开始展示她的指甲,莫薇拉就闪现到了叶韶身边:“聊什么都可以,但什么都不准做。” 叶韶:“……” 艾莉森:“……” 还有一个插曲是李元政—— 他穿着痛苦教会高阶修士的服饰,看上去消瘦了许多,气息却赫然已是半神阶位,痛苦教会似乎在他身上投入了巨大资源。 他端着红酒杯走了过来,才开口:“阿邵……” 叶韶干脆利落地拉着艾莉森离开,像逃避什么瘟疫,只留给他一个纤细的背影和一声“哼!” 鬼知道痛苦教会给你吃了什么兴奋剂让你这么快成了半神。 而明面上还在喝魔药的我暂时还不能揍你。 那我只能哼了! 以后有机会再揍! 李元政被晾在原地,羞耻感极高地满脸通红。 远处的芙兰娜给莫薇拉吐槽:“小姑娘可真够绝情的,人家好歹也是前男友,话都不肯多说两句。” 莫薇拉瞥了她一眼:“滚,少来挖我家白菜。” 芙兰娜笑起来:“说真的,李元政在痛苦教会年轻一代里算顶尖了,又不是配不上你家白菜,旧情复燃一下,不比西大陆那些酒囊饭袋强。” “你家那个就是个一次性容器,用了就扔的。”莫薇拉白眼,“配得上我家白菜?” “是是是,配不上。”芙兰娜也不生气,“那你倒是护着你家白菜点儿,那些古老家族已经蠢蠢欲动了。” 这指的是雪片一样飞向庄园的各种邀请函。 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天使端着酒杯,笑容和蔼地说:“圣女如此年轻就有这般成就,未来不可限量。” 叶韶只腼腆地笑:“哪里,哪里。” 老天使就开始试探:“不知圣女可曾考虑过,在教会中担任更重要的职务?” 叶韶似乎没听懂:“啊?” “我是说。”老天使说,“圣女总归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如果圣女想更进一步,有个家族可以借势,一切都要好办得多,圣女没有父母,我膝下没有女儿……” 又似乎怕叶韶不同意,老天使又说:“不需要圣女承担什么义务,一个名义就好,圣女是东大陆籍贯,在教会里总有各种不便,布莱克家族可以给圣女抹掉这份不便,圣女会成为布莱克家族的嫡系,拥有最需要的资源与庇护,还有相应的财产和继承权,圣女也和布莱克家族的人接触过,西大陆第一位陪伴圣女修补世界之壁的阵法师凯文,就是布莱克家族的成员。” 叶韶:“……” 行啊行啊,沈渊当时要面对的,她现在也要面对了。 或许西大陆贵族们对沈渊还有观望的心思,毕竟收个养子来争家产多少显得有点神经病,但收一个养女属于是谁家都乐意的事情。 #神秘世界特有的明明都男女已经没有体力差距了却还是男女不平等 “抱歉阁下。”叶韶才开了个头,后话便被莫薇拉接了过去,“尼奥,纵使圣女有心找一个家族庇护,也不是你这种邀请法儿。” 老尼奥自如地对莫薇拉弯腰,没有半分尴尬:“是,殿下,是属下急功近利了。” 莫薇拉摆摆手:“去吧。” 老尼奥是真的有些地位,莫薇拉都这样了,他都还敢对叶韶笑一笑:“圣女好好考虑考虑,别的家族能开出的条件,布莱克家族一样可以。” 叶韶只能谨慎地对这位尼奥天使弯弯腰,但仍然没有表态。 老尼奥走了,叶韶奇怪地看向莫薇拉:“殿下,这是您的意思吗?” 这么着急给我找个户口本? “不是。”莫薇拉说,“但……如果你有类似的想法,布莱克家族确实可以考虑。事实上,你自己不知道,但林萱已经给我汇报了,你已经有了雪片一样的入籍邀请堆在庄园的收发室。” 叶韶从来没想过还会有这茬,问:“布莱克家族很有名吗?” 我只记得凯文每天哭唧唧地写报告了…… “不算最有权势的。”莫薇拉说,“但……布莱克家族的祖先算是我主在神秘学道路上的导师,连主都要给这个家族两分薄面。” 叶韶“啊”了一声。 这么显赫? “所以。”莫薇拉问,“考虑吗?” 叶韶皱了皱眉:“这不是一定的程序吧?” “不是,但如果你一直不定下来,就会一直有人不死心,一直来啰嗦。”莫薇拉说,“你知道的,西大陆许多贵族也需要足够身份的人来维系他们的荣光。” “我为什么要考虑西大陆贵族需不需要,考虑我自己就好了呀,他们聒噪就聒噪呗。”叶韶嗔怪起来,又看向莫薇拉,“殿下的建议呢?我需要一棵大树乘凉吗?” “这个随便你。”莫薇拉笑着拍拍叶韶的手,“毕竟只是一个流程。” “流程?”叶韶没听懂。 莫薇拉“嗯”了一声,神色凝重起来:“考虑过姓厄难吗?孩子。” 叶韶愣住了。 她有姓。 但西大陆人不会这么认为——原主叫邵叶,她叫叶韶,这在西大陆人眼里,无非就是把名字倒过来念,代表她和过去的切割。 从来没有人怀疑过她是穿越者,也从来没有人在乎她是姓邵还是姓叶,其性质大概相当于许多人认为“福康安”姓“福”,“和珅”姓“和”。 至于姓厄难……教会中确实有不少人姓厄难,被教会收养的孤儿,被抓获后精炼魔药改信的异端,家族因为政治错误被连根拔起于是急于和家族切割的神职人员…… 但那都不会走一个“昭告天下”的程序,也不会有圣灵来垂询“你要不要改姓”,因为孤儿们没地位,后两者其实算羞辱。 可既然垂询了,她如果答应,就必然意味着漫长的仪轨以及和厄难之主的神秘学联系,偏偏任何一位信徒都不可能拒绝这份恩宠,真拒绝了就裁判所地底见了。 叶韶沉默了片刻,像往常一样抱住莫薇拉的胳膊,说:“殿下,从荣誉的角度说,不是只有冕下才能公开姓厄难吗?我够资格了?” 这没说错,叶韶看过一些教皇签署的文件,上面写的就是“塞勒斯·厄难”,她还打听过,知道这象征着与世俗家族和过往身份彻底割裂,全身心侍奉神明。 “你如果没有资格,”莫薇拉失笑,“这世上就没有人有资格了。” 叶韶眨了眨眼,仿佛被这极高的评价弄得有些无措:“那……要经历很复杂的程序吗?” “要。”莫薇拉肯定,“非常复杂,非常隆重。” 叶韶就追问:“有多复杂?” “你刚才都说了只有教皇才能昭告天下姓厄难呀。”莫薇拉的笑意加深,“所以,荣誉层面上的改姓,仪轨形同教皇加冕。” 叶韶瞳孔骤缩。 第291章 改姓厄难 第291章 改姓厄难 莫薇拉就给叶韶说起了整个仪式—— 要和亲人做正式的告别并在家族除名,在换上苦修的衣服在静思园苦修十月,之后前往厄难大教堂接受洗礼,以自己的血在古老的羊皮卷上留下名字,在神前举行完整的仪式宣告从此以神明为父。 叶韶听得咋舌。 说真的,教会明明如此奢靡,却在这种事上……这么原教旨主义,真是…… 她想了想,问:“殿下,这些仪式是纯粹的宗教象征意义,要求通过苦行来证明虔诚与决心,还是像师兄在神前祈祷喝下魔药那样,具有某种神秘学效用?” 莫薇拉说:“主要是宗教仪轨,没有神秘学的含义,它主要是为了昭告天下,从此你的归属无比清晰,你的地位也无与伦比。” 叶韶了然,又笑起来:“殿下,既然您会让我姓厄难,那些古老的贵族们想让我认祖归宗,是不是并不想真正拥有我,而只是在竞争一个……我和世俗的亲人做正式的告别并在家族除名时的……仪式参与权?” “是啊。”莫薇拉失笑,“所以我才说,选不选他们,不过是个流程,最终的结果都是厄难,但对他们来说,出了一个因改姓厄难而需与家族郑重告别的养女意义非凡,为此他们可以开出无数诱人的条件。” “那……如果我没有亲人可以告别,会显得我很丢人吗?”叶韶问得很天真,“我向老师告别,或者和师兄——无论是亚伦师兄还是沈渊师兄都好,不行吗?” 莫薇拉佯装生气:“谁敢说我们厄难圣女丢人,拉他去裁判所的地底住两天!” 叶韶忍俊不禁,抱着莫薇拉的胳膊开始抱怨:“可是照殿下所说,整套程序要快一年了,听起来一点也不轻松。” 这应该会是她唯一的合理拒绝理由了,必须得抓住,她轻轻叹了口气:“殿下,我明白姓厄难是至高无上的殊荣,可是我的身体……” “不用担心。”莫薇拉明显是想过这个问题的,“这件事不会着急——仪式并不轻松,怎么也要等你恢复实力,甚至成为半神之后再履行,但可以先把风声放出去,免得那些家族摩拳擦掌。” 叶韶“哦”了一声,笑了:“殿下体谅我。” “我也要问问你!”莫薇拉脸一垮,一本正经,“为什么我盯着你喝了那么多补剂,你的体检报告上还是营养不良?” 叶韶小声嘀咕:“那……那我吸收不好呗……” 真相是我必须营养不良,你那些补剂我都当丹药吸收了来着,比吃饭快多了……要是我营养良了你给我停药我不是很亏…… 以及如果实在是要我改姓厄难的话我可以一辈子都吸收不好!一辈子都营养不良的! 莫薇拉真是牙根痒痒。 叶韶赶紧转移话题:“如果可以等我半神之后再举行仪式就太好了,因为那样我就能有更多拿得出手的功绩了,不会辱没了神明厚爱。” 要这么说的话……莫薇拉抬手摸了摸叶韶的头发:“你现在已经有很多功绩了,足够闪耀儿个世纪了,何必妄自菲薄?” “我的功绩都在世界之壁上。”叶韶苦恼了,“殿下,我说真的,我好像有毒一样,自从我开始修补世界之壁,世界之壁就越塌越多,不知道是不是我拆东墙补西墙导致的问题……” “别闹,你抽取过力量的地方到现在都稳固无比,塌的都是别处。”莫薇拉嗔怪起来,“塌的地方你去都没去过,怎么能怪到你头上?” “但心理上感觉不对啊……”叶韶真是疯狂想顾左右而言他,“就像……就像俗世里的普通人,眼睛一闭一睁就要还200块房贷,我倒是不用还房贷,问题就是眼睛一闭一睁,好嘛,任务清单上又多出儿个漏洞要修。” 莫薇拉笑得不行了:“净瞎说!” 叶韶见成功逗乐了莫薇拉,眉眼也弯了起来:“逗您一笑嘛,我们东大陆讲一个彩衣娱亲,我哄哄您开心怎么了?” 莫薇拉确实是乐了,笑了好半天,才问:“所以,这算是答应了?” 根本绕不开。 叶韶重新做了心理建设,抬起头,双眸清澈地看着莫薇拉:“为什么不答应?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 她最后的挣扎是:“还是说……在这殊荣背后,殿下给我挖了什么坑呢?比如不能结婚了?或者必须一辈子守贞?再不然在某个宫殿里侍奉一辈子神明,非死不得外出?或者是从此得守五百条各式各样的清规戒律?” 莫薇拉再次被她逗笑,戳了戳她的额头:“没有那些,普通的戒律即可,和所有普通神职人员一样。” 对于教会人员来说,昭告天下性质的赐姓厄难真的只是地位上的拔高,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任何额外的负担。 “那我就等着了。”叶韶知道逃不掉了,眸中便带了自然而然的憧憬,“到殿下将权杖点在我肩头的那天,记得轻一点,别把我这小身板给压垮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真到了那一步,再说吧。 莫薇拉仍旧在笑:“好。” 那天深夜,莫薇拉带着沈渊,陪着叶韶回到了那座暂住的庄园,还对林萱说:“行了,这里我看着,你回圣城吧。” 明天继续修补世界之壁,林萱那个“看着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林萱也干脆得很:“是,属下告退。” 沈渊自然有房间休息,女仆们也上来,把叶韶拥进房间里。 莫薇拉倒是没有动,只在女仆端上来咖啡之后,示意女仆也退下。 然后就那么坐着,仿佛在等待宣判。 ……准确来说,等待叶韶做噩梦。 但,没等到。 在莫薇拉的感应里,叶韶被女仆们伺候着洗了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很均匀,嘴角挂着个浅浅的笑,但眉间隐有愁澜。 一切都很正常——任何一位信徒知道自己即将被冠以神姓,笑是必然的,而任何一位打工人还有长长的待办事项没有完成,愁也是必然的。 尤其……莫薇拉从林萱那里知道,001的方案设计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叶韶到现在都还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弄。 但…… 莫薇拉揉了揉太阳穴,再不多时,菲莉娅来了。 她已经换下了宴会上的衣服,招呼女仆给她倒杯咖啡,然后坐在莫薇拉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的天使长小姐,你到底在想什么呢,以厄难为姓是整个神秘世界最顶尖的荣耀,她有什么好做噩梦的?” 莫薇拉声音有些低沉:“我怕……她其实不愿意冠姓。” “为什么不愿意?”菲莉娅问。 莫薇拉缓缓摇头:“我不知道,你就当女人的第六感吧。” 菲莉娅:“……” 菲莉娅无奈了:“那你说说,你今天告诉她这件事,她都是什么反应?” 莫薇拉就事无巨细地,把叶韶回答的每一个字都说了:“你说,她到底有没有别的意思。” 菲莉娅头疼地捂住头:“心理学专业的角度,可以有问题,也可以没有。” 莫薇拉:??? 菲莉娅:“真的,别这么看我,心理学不是万能的,尤其是我们的小蝴蝶女士心思又深,她会问这么多问题确实代表了她不安,但她对你不安很正常。” 莫薇拉想掀桌。 “求求你,放过她吧。”但菲莉娅开始劝了,“维洛斯叛逃都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这丫头跟着你修了这么久的世界之壁,兢兢业业,九死一生,她被精炼了魔药的消息传出来,全神秘学世界谁不认为我们要失去她了,可她都这样了还能回来,到现在还在努力恢复实力,魔药喝了一瓶又一瓶,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还要怀疑她的忠诚?” “我不是怀疑她的忠诚……”莫薇拉下意识地反驳。 “算了吧。”菲莉娅毫不客气地打断,“会说我不是怀疑的人,往往就是怀疑。就像有些人开口就是我不是在乎这点钱,那他百分之九十九就是在乎这点钱。” 莫薇拉有些恼火:“够了啊。” “开个玩笑。”菲莉娅见好就收,“我的天使长小姐,放轻松,就算她从明天起就背叛教会,那她也已经修好了一个008,永久性地解放了一位天使级战力,更别提那些大大小小的漏洞了。从成本收益上看,我们简直赚翻了!” 莫薇拉当然懂这个道理。 可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道烙印,她见叶韶的第一分钟,决定把叶韶丢裁判所里审问,那就绝对意味将来相处的矛盾重重。 哪怕叶韶再乖巧,再驯顺,再忠诚。 “别想这些了。”菲莉娅说,“她改姓成功,最快也是一两年之后的事情。在这之前,我们能处理多少潜在问题,就处理多少,股票已经涨了100%,但你不能拦着它再涨200%啊。” 莫薇拉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去,也开起玩笑:“知道,明天就开始搬砖,好了吧。” “好。”菲莉娅也笑了,“还有,记得明天就把她答应改姓厄难的消息放出去。” “知道。”莫薇拉嗔怪,“我抚慰灵魂的微风小姐。要不,明天开始你来当这个厄难教会的主理人?” 菲莉娅立刻投降:“别别别别!您才是和我主同源的大天使呢,我只是一缕微风,吹过就好,吹过就好。” 第292章 满门忠烈 第292章 满门忠烈 莫薇拉将消息放出去后,整个神秘学世界都沸腾了——震惊于她这么快就达成成就的,开盘赌她会告别哪个家人的,冷嘲热讽她必然会飞快成为某个家族嫡女的,甚至担心她从此陷入宅斗无法自拔的。 但喧嚣和叶韶无关,她清晨醒过来,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揉着眼睛问管家:“先生,今天还有邀请我加入某某家族的正式函件吗?” “今天还没有收到,小姐。”老管家微微躬身,身后的男仆捧来一堆信件,“这是之前的,需要我为您分类或是总结吗?” 叶韶摇摇头:“不用,我自己看。” 她知道,不会有了。 这是上流社会心照不宣的默契——在莫薇拉正式向她提出赐姓之前,各古老家族热情邀请她,是给自己家族增添荣光,也是给圣女找庇护的大树,双赢,且不犯忌讳。 但在赐姓的消息公布后,哪怕仪式尚未举行,性质都不一样了——哪怕大家都知道她最终的归属是厄难,在这种时候再提,便有和厄难抢女儿的嫌疑,谁敢呢? 所以,到此为止了。 但叶韶仍然需要在现有的邀请里给莫薇拉一个交代。 于是她就坐在地毯上,一封一封地拆。 有的直白得露骨,开篇就罗列家族拥有的矿产、领地、人脉、她可以获得的零花钱数额,仿佛在拍卖行竞标。 有的则含蓄婉约,谈论起家族历史、先辈荣光、学术传承,最后轻描淡写地提及“绝不把圣女当外人”。 也有的如同情书,赞美她的才华与品格,并表示家族中适龄的子侄皆可任她挑选——无论是作为兄弟,还是更亲密的关系。 甚至还有路都铺好了的,写的是二十余年前曾有一支嫡系因故远赴东大陆,后失去联系。当时夫人腹中已有胎儿,但之后下落不明,然后疯狂暗示“家族愿意接纳你,可怜的孩子”。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叶韶慢慢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拆了快一个小时,才把那些信函看完,叠好,去找莫薇拉。 莫薇拉在花园里晒太阳,叶韶溜达过去,顺势坐在莫薇拉身边:“殿下,我看完啦。” “怎么样?”莫薇拉目光柔和。 叶韶叹起气来:“殿下,一定要告别谁的话,我告别老师,好不好。” 莫薇拉挑眉:“谁也没看上?” 叶韶苦笑:“一张张翻过去,写的都是利用。” “挑剔的小家伙。”莫薇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我的老师的家族呢,感兴趣吗?” 叶韶愣了一下:“那条蓝宝石项链的主人?” 莫薇拉点头。 叶韶的声音都放轻了:“殿下准备给我说祂的故事了?” “随便聊聊,”莫薇拉很随意,“既然你想知道。” 叶韶的腰背都挺直了。 “不用这么紧张。”莫薇拉失笑,拉着叶韶的手,说,“祂是第三纪的天使长,按照现在的称呼,就是圣灵。离真正的神明只有一步之遥。” “嗯。”叶韶点头。 莫薇拉继续:“那个时代,还没有我主,我们这一系所有非凡者的道路都很崎岖。服下高阶的魔药,每次都需要举行各种各样的古老仪式,成功率远非今日可比。” 莫薇拉的眸光都远了:“其中有一个仪式,要求晋升者必须走出这个星球,在星海中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叶韶的心跳都漏了一拍,脱口而出:“可是外面……” “对。”莫薇拉说,“外面有邪神。” 叶韶抿了抿唇。 莫薇拉继续说:“当时,也是有世界之壁的,虽然不是如今这个样子,但效果并无区别——里面的人是安全的,出世界之壁则未必。” “祂……”叶韶立刻联想到了棺中人,“和艾琳娜殿下的父亲一样,在星空中被污染了?” “嗯。”莫薇拉声音也轻了,“祂算是疯了……准确来说,间歇性地疯狂,又无法自尽。当时的神明将已经成为巨大污染源的祂流放在了世界之壁外。整整千年,没能回家。” 流放。 并且是,那个据说神明都比较有牺牲精神的时代的流放…… 叶韶轻声开口:“您给我说祂牺牲了,是被外神围殴……” “不是。” 莫薇拉摇头,“怎么说呢……在祂被流放的千年里,当祂疯狂的时候,会一直蛊惑祂的族人想办法救祂回来,当祂清醒的时候,又会用尽最后的力量,向墙内发出警报,不要救他。” 叶韶嘴唇有些发干:“可是,血脉相连,无论祂说的是什么,都会去救啊。” “是啊。”莫薇拉说,“所以,祂用了最决绝的办法保护这个世界。” 叶韶:“什么办法?” 莫薇拉看向叶韶,眼神复杂:“你之前判断自己要不要再次精炼魔药时,问过——神明以及高阶非凡者,对低阶非凡者是否存在无形的影响。答案是肯定的。” 叶韶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明白了。 而莫薇拉的声音都有些残忍:“如你所想,祂利用了这种影响,以自己作为天使长的力量与位格……对祂的血脉后人,尤其是高阶的血脉后人,灌输了疯狂。” 祂逼疯了祂家族中每一个高阶非凡者。 然后,就没有人有能力救祂回来了,祂会继续被流放,不会污染这个世界,代价则是那个天使家族,从此脊梁折断,跌入尘埃。 叶韶感到喉咙发紧:“那……祂最后回家了吗?” “回来了。”莫薇拉轻声说,“当时,新的神明即将诞生,而成神的仪式需要祂。” “祂成为了魔药材料?”叶韶问。 “算是吧。”莫薇拉说,“当时的细节是,那位即将登临神座的天使长,在仪式开始前,明确地告诉祂,‘我会取代你,我会登临神位,但我会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东西’。” 叶韶赶紧问:“然后呢?” “然后?”莫薇拉轻轻拍着叶韶的手背,目光看向不知何处的地方,“祂慷慨赴死了。” 叶韶几乎忘记了呼吸,只听莫薇拉娓娓道来:“从此,祂的家族那晋升高阶非凡者必然疯狂的诅咒就此消亡,世界也因此得到了一位新神的庇护,那位新神把祂去世之后析出的所有非凡力量都还给了那个家族,我也因此获益,成为天使。” 莫薇拉体内的魔药,是那位英雄的遗泽,这就是莫薇拉叫祂老师的理由。 叶韶消化了好久,才问:“殿下,在无法出现高阶非凡者的时候,那个家族的日子……” “苟延残喘啊。”莫薇拉轻声叹息,“家族荣光一朝倾覆,顶尖力量断层,核心成员个个带伤,其他的家族岂能不上去咬一口?” 叶韶的心微微揪紧。 “但总归是活下来了。”莫薇拉说,“到我主的时代,我主拯救了他们,他们如今主要在西大陆活动,远没有当年天使家族那般显赫,但也并不落魄,经营着一些并不引人注目的产业,低调生活,日子还算平静。” 叶韶悄悄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在这个疯狂的世界,能拥有平静的生活,已经是千金不换了。 “所以。”莫薇拉看向叶韶,“感兴趣吗?” 叶韶沉默了。 坦白说,还是不乐意,她敬仰这个满门忠烈的家族,但不意味着她要成为他们。 “可以拒绝的,孩子。”莫薇拉这回并没有苛责,“他们并不需要一位显赫的养女来抬高他们的地位,他们早已不在乎这些虚名。只是如果你觉得仪式上需要一个纯粹一些的亲人来拥抱告别,他们或许是一个选择。他们不会对你提任何要求,当然也给不了你太多的资源和支持。” 莫薇拉严肃了起来:“至于赫尔曼、亚伦、沈渊、艾莉森他们——想都不要想,教会的仪轨要求血亲,他们沾不了一点边。” 叶韶弱弱地:“知道了,我不动这个心思就是了。” “乖孩子。”莫薇拉点头,又开了个促狭的玩笑:“实在不行,你可以考虑现在就结婚生个孩子,回头仪式上抱抱你的宝宝,这绝对是血亲,合情合理。” 叶韶:“……?” 叶韶一脸的拒绝:“婉拒了啊殿下!就算是现在立刻给我变出一个家世清白、品行高洁、样样挑不出错的完美男朋友,我还得亲自怀孕呢!十个月!” 莫薇拉轻笑出声。 叶韶就锤她:“殿下净开我玩笑!” “好了好了。”莫薇拉捉住叶韶的拳头,“说真的,这位英雄的遗族,都没能打动你吗?” 叶韶摇头。“殿下,正是因为敬重,我才更不应该选择他们。” “怎么呢?”莫薇拉问。 叶韶说:“这样的忠烈遗族,如果他们自己想重振家声,我可以成为他们的踏脚石;如果他们已经濒临崩溃,生计艰难,我也不介意冠上他们的姓氏;但他们选择了平静的生活,我何必为了那一点仪式,打扰他们呢?” 实在是叶韶选了任何一个家族,那个家族在得到荣耀的同时,必然也会承受其他家族的敌意,如果那个家族自己想要荣耀,就算求仁得仁,如果不想要,就没必要给人家增加负担了。 莫薇拉也只是提议而已,叶韶不同意,她便罢了:“你不觉得仪式上无人可拥抱会尴尬就好,其他的都无关紧要。” “只要我不尴尬。”叶韶立刻扬起脸,勇了起来,“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莫薇拉莞尔。 “不过……”叶韶的声音低了下来。 “嗯?”莫薇拉挑眉。 叶韶熟练地抱住了莫薇拉的胳膊:“最近是不要想了,我一传送就天旋地转的,等我好了以后吧,再去西大陆,殿下带我去见见他们好不好。” “做什么?”莫薇拉问。 叶韶轻嘘:“按我们东大陆的说法……上柱香,缅怀一下英雄。” 莫薇拉目光都柔软了,她摸摸叶韶蓬松的长发:“好。到时候我带你去。” 第293章 绝望001 第293章 绝望001 叶韶最终谁也没有挑。 这个消息虽然没有正式公告,但上流社会自有其灵敏的嗅觉和传播渠道。 一时间,反应颇为微妙,失落自然有,但……其实也行,因为自家死对头也没能把这轮明月捞进碗里,大家还是在一条起跑线上的。 至于圣女没人告别该怎么办? 那是教会和圣女自己该头疼的问题!我们只负责吃瓜! 但民间的操心者是存在的,匿名论坛上天天在:【开盘了开盘了!赌一包瓜子,圣女到底会跟谁告别?】(段评) 还有就是……贵族青年们并没有放弃。 “不当养女,可以娶进来嘛。”私下的沙龙、隐秘的聚会中,类似的话语在流传,“赐姓厄难也不耽误她嫁人呀,回头教会就是她的娘家,给她准备一份厚厚的嫁妆,不也是一段佳话?” 大胆点,万一呢?梦想总要有的嘛! 唯一的问题是明月高悬,谁也不照。 沈渊出关后便迅速与叶韶会和,两人继续泡世界之壁,填补着一个又一个的中小型窟窿,谁有那耐烦心和贵族青年们约会。 而赫尔曼青春版正飞快向正版靠拢,他飞快理解着叶韶那些天马行空的方案,实际操作能力也突飞猛进,小型漏洞都不用叶韶出方案或是出言指点,而是直接自己上手操作,就是中型漏洞,也尽量不打扰叶韶思考,极其偶尔地出声请教。 叶韶因此有了大块大块的时间去研究001。 不过毫无作用。 001很难,比想象中难。 叶韶还是在躺椅上等着沈渊随时随地的问题,沈渊没问题的时候……001的资料没必要再看了,她背都背下来了,她只是在演算,在设计,在头秃。 “殿下!我随手挑的008啊!”叶韶抓着自己的头发,对莫薇拉哀嚎,“我当时就想挑个师兄熟悉的,资料好找的……完全没想到,我随手一点,就点到了巨型漏洞里最简单的那一个!有这运气我怎么不去买彩票呢!” 沈渊在修补一个小型漏洞,从对讲机里听到了这话,忍不住笑着接口:“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别的巨型漏洞都需要至少一位天使长期驻守,008只要我在就可以?” 固然教会在考验我,但008本来也是巨型漏洞里的小个子!不然考验个鬼啊,我可能得死那儿008才能守住! 叶韶头发都抓乱了,想挠墙:“我当时哪会想那么多……” 所谓直径十公里是巨型漏洞,直径一百公里也是巨型漏洞,属于是有人考一百分是因为能力只有一百分,有人考一百分是因为卷面只有一百分。 看着叶韶难得的崩溃,莫薇拉都想笑,又努力憋住,还有些担忧:“别挠你那脑袋了,小心掉头发。” “哦……”叶韶撒手,可手指缝里全是掉了的头发,她看了看那个数量,立刻绝望了,“活不下去了……” 神秘学和玄学是治不了秃顶和掉头发的! 你看看南极仙翁嘛! “乖,乖。”莫薇拉还哄她,“要不你先去帐篷里睡会儿,万一梦中就有灵感了呢?” 能有灵感早就有了,叶韶才不信:“没事的殿下,我再缓缓。” 真的,叶韶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路径。 她去看这个世界的阵法书和绝密档案。 她闭着眼睛反复参悟当时只是囫囵背下来,根本没有仔细琢磨的那位阵法大佬的修炼笔记。 她甚至试着自己从造化会元功里自己悟,那位阵法大师可以,她也可以。 她甚至去求诛仙剑:“前辈!您教我两个阵法嘛……十绝阵、九曲黄河阵、两仪阵、四象阵……什么都行……给点思路!给点启发!救救孩子!” 叶韶总觉得诛仙剑的道韵里有憋笑的意味:“我只会诛仙阵啊问题是。” “我学不会诛仙阵啊问题是!”叶韶更委屈了。 所以啊,无解。 诛仙剑还要嘲讽:“你连金丹都没有,你当然学不会。”有些东西,没到那个修为就是看不明白,和是否天才无关。 “啊我死了……”叶韶瘫在躺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堵该死的雾墙。 她最后戳一戳诛仙剑:“前辈,您当年在截教呆了那么久,就没有哪怕是偷偷看一眼,十天君是怎么摆十绝阵的?一眼!给我个道韵我自己琢磨!” 诛仙剑给的道韵是:“我看那些小孩子办家家酒做什么?” 叶韶:……qaq!!! 她甚至趁着莫薇拉偶尔去应酬的时间,瞒着沈渊的耳目去问雷之精灵:“前辈,话说……厄难之主也不是很懂阵法的样子,祂是怎么搞出来的世界之壁呢……” “祂不用懂阵法,祂有封印的权柄。”雷之精灵的回复是,“你就理解为,祂只需要输出力量,力量自己会流淌成祂想要的样子,所以你看到的世界之壁才这么天然。” 叶韶都惊呆了:“三神拥有的是规则系的力量?言出法随的那种?” “是的,祂们以前只需要输出一个概念,事情就会按着他们想要的方向发展,很可怕,不过祂们的权柄在减弱。”雷之精灵说,“所以世界之壁也在动荡,如果不是你在那些脆弱的地方加固了,塌的就不是这一点半点了。” 叶韶捂着嗡嗡作响的脑袋,坚持着问:“祂们言出法随……是前辈没获得正神席位的原因?” “不是。”雷之精灵说,“我没和他们竞争过正神的位置,这件事情况比较复杂,你确定要现在听?” 叶韶不听!现在的关键还是这堵该死的墙:“所以前辈也没有可以教我的阵法,是吗?” “是的,很抱歉。”雷之精灵的回答是,“我当年执掌过封印的权限,也确实获得过很多知识,但那都是理论,踏不进实践领域,论能指点你……我只会雷法——万事万物于我而言只要劈过去就好了,学那么复杂的东西做什么。” 叶韶简直要哭了:“那……您对我一点建议都没有是吗……” “变强啊。”雷之精灵说,“就算一时半会儿悟不明白诛仙阵,至少能从你那本阵法笔记上悟到些别的——我推测哈,我是真的不懂阵法,我能告诉你的只有封印的基本原理,可是你需要我告诉吗。” 叶韶“嗷”地捂住了脑袋。 在修炼了!真的在修炼了! 奥兰多给我的那么多瓶魔药我都吸收了!你给我的那个虫壳我拿丹火日夜培练呢!再着急也没办法了!真的天天在拿天材地宝怼啊! 和雷之精灵的沟通到此为止,修炼这事儿欲速则不达,在陪伴沈渊实操的同时,她仍然在参悟那本该死的阵法笔记,但凡来了一点点灵感,就坐起来开始拿草稿纸演算。 ——这种时候就不要用光脑的画布了,一笔一划地在草稿纸上画图比光脑的投屏更能带来灵感。 但往往,十分钟后,她就会面无表情地撕掉那张草稿纸,撕得粉碎,并喃喃自语:“我是猪吧,为什么会想出这么愚蠢的结构……” 也只有沈渊从对讲机里问她:“圣女,下一步怎么弄,你来看一眼?” 她那涣散的目光才会恢复清明,瞅两眼沈渊的修补进度,然后思维清晰地讲完操作,又回过头抱歉地看女仆:“不好意思姐姐,又给你增添麻烦了,要不给我拿个垃圾袋吧,我这到处乱丢怪没素质的。” 女仆汗颜:“没关系的,圣女。” “别想这些。”莫薇拉按住叶韶,“难道你撕纸发泄,还要委屈巴巴地找垃圾袋小心别撒了?” 菲莉娅说的,叶韶压力太大了,想撕纸就撕,想扔得满天开花就扔,千万不要憋着。 何况又只是纸,纸能降解,有什么好打扫的。 莫薇拉知道自己的阵法造诣……咳,总之她问了沈渊:“真的……有这么难吗?” 沈渊长长叹了口气:“殿下,属下刚来那天,可以勉强按照圣女的思路修补直径两米的小型漏洞,到现在,直径二十米也可以勉强操作,但还要不时请教圣女,才能确保无误,直径两百米就属于想都不要想了。” 可是,001,直径一百公里,你算算那换算成米有几个零。 这已经属于量变引起质变的领域了! 莫薇拉抿了抿唇,问:“有什么我们能帮她的吗?” 沈渊迟疑道:“……阅读权限?” 莫薇拉看着他,无言。 ——叶韶早就拥有顶格的阅读权限了,不只厄难教会,死亡教会和痛苦教会的档案馆也对她敞开了怀抱。 沈渊摸了摸鼻子,又道:“或者……更强的力量?更快的晋升?” 莫薇拉继续看着他:“你要逼死她吗?” ——叶韶已经在半年五瓶了! 沈渊颓然:“……属下也不知道了。” 莫薇拉也骚扰过赫尔曼。 赫尔曼的回答是:“殿下,属下只是看懂了008方案,并且敢于执行而已。” ——我连008都设计不出来!我也在想那小丫头脑子怎么长的! 莫薇拉:“……” 没办法了。 莫薇拉最后能做的,就只剩下了盯着叶韶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以及……足量的草稿纸,让叶韶撕得开心点。 第294章 文化认同 第294章 文化认同 时光飞逝。 不知是不是001研究进度的停滞影响了叶韶的状态,总之在筑基中期的最后一点魔药喝下去之后,叶韶痛了很久。 皮肤底下一直有闪烁着星光的蠕虫,叶韶在帐篷里,双眸涣散,一直呕血。 莫薇拉都催埃姆雷上仪器抢救了! 但埃姆雷一直咬牙看着——喝魔药引发的疼痛最好是不要干预,因为唯一的干预手段是催吐和剥离,一旦真那么做了,身体破败,就没办法在神秘学道路上再有任何的进步了。 总算,一个半小时之后,叶韶皮肤下的蠕虫渐渐平息,双眸也重新聚焦,她满头的汗,极其勉强地对床边的莫薇拉和埃姆雷扯了扯嘴角。 莫薇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轻声道:“以后真不能让你再这么拼命了……” “这不是。”叶韶无力地开口,“没事嘛。” 莫薇拉真的想敲她,怎么就能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 那天,无论叶韶如何转着圈儿地劝说,莫薇拉都没让她再去看沈渊的进度:“他要有不会,自己会出声问的,你先休息。” 然后莫薇拉出去了。 想都想得到,就是沈渊有问题,莫薇拉也没让他在今天出声问。 叶韶没再折腾,在女仆们帮她换完了衣服床单后,沉沉睡了下去。 那天晚上,叶韶顺理成章地做了个噩梦。 在海上的艾琳娜联通了谭逸言的祈祷,问:“小姑姑,怎么了?” 模糊的画面中,谭逸言开口:“殿下,我即将改姓厄难的事情,您听说了吗?” “嗯。”艾琳娜点头,笑了起来,“全神秘世界谁不知道,恭喜呀。” “不是恭喜的问题……”谭逸言摇头,说,“莫薇拉殿下盯得很紧,世界之壁工期又急,我实在没有什么人可以问,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是想请教一下,这里面会有什么隐患吗?” “隐患?”艾琳娜疑惑了,“哪方面的?” 谭逸言就说:“比如……从此我和神明就存在神秘学的联系,我的所思所想都会被神明所知,或者我的位置会被随时同步之类……” “那不会。”艾琳娜回答得很肯定,“冠神明之姓是殊荣,但也只是殊荣,其性质和你加入任何一个家族并没有什么区别。” 谭逸言就松了口气。 但艾琳娜捕捉到了一点什么:“小姑姑是……不愿意吗?” 谭逸言轻声叹息:“我有点矛盾。” “怎么呢?”艾琳娜问。 “我不想和三神绑定得太深。”谭逸言说,“您知道的,现阶段的我只是想尽可能多骗几瓶魔药,顺便把世界之壁修完,然后我就会离开教会,反对教会。但理智上……我知道姓厄难应该不会改变什么,就算我完成了仪式,我也仍然叫叶韶,这不会影响我背叛教会。” 也不会有人叫她“叶韶·厄难”的,就像大家都直接称呼赫尔曼,叶韶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姓氏,而教皇也只在签署文件的时候会写“塞勒斯·厄难”。 艾琳娜沉默了一下,说:“小姑姑,我个人觉得没什么的,你如果能冠神明之姓,所有人都能更放心你,你获得魔药会更加容易。” 这并没有安慰到叶韶,因为无论姓什么,圣灵们提升她的意志很明确。 艾琳娜也看出了对方明显没有被说服,她想了想,说:“这样吧,我替你问问父亲的意见?” 他们似乎有着更相似的观念,无论是往哪个方向劝,都会比自己这个“外人”来得顺畅。 联系艾琳娜本来就是这个意思,谭逸言笑了笑:“前辈他最近……好吗?” “他好得很。”艾琳娜无奈又好笑地说,“最近又攒了一大堆修炼上的问题说要请教你。” “不要在今天!”谭逸言立刻摆手,“我这个朋友的坐标离我不算远,我现在对外的表现应该只是睡得不太安稳而不是做噩梦,但时间长了肯定反应很大,莫薇拉殿下问起来,我还得解释我梦到了什么,怪麻烦的。” 艾琳娜失笑:“好好好。那明天同一时间,我也不便现在去看父亲——大半夜的,父亲的状态又没有什么不对,再被三大教会询问为什么,还得花心思解释。” “嗯。”谭逸言点头,随即灭掉了蜡烛。 叶韶则睁开了眼睛,恶心感并不严重。 莫薇拉终究不放心前线营地的医疗条件,在她昏睡时把她挪到了最近城市的教会医院,一个半小时的发作也确实吓到了莫薇拉,叶韶现在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生命体征的管线。 不过莫薇拉并没有第一时间过来,不知是不是还在和沈渊在熬夜加班,但自己终究是“惊醒”了,得做点什么圆一下。 叶韶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护士就来了:“圣女,有什么需要吗?” 叶韶说:“姐姐……我渴醒了,想喝点水,但我起不来。” “您别乱动,身上全是仪器呢。”护士利索地给叶韶倒水,将插了吸管的水杯递到她唇边。 喝完,叶韶重新躺回去:“谢谢。” 护士笑了笑:“您客气了,两位殿下都吩咐您要多休息,有什么事再叫我就好。” 叶韶点头。 第二天晚上,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方式,艾琳娜告诉谭逸言:“小姑姑,父亲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谭逸言问。 艾琳娜的神色有点古怪:“你就想想……那个谁回宫。” 谭逸言愣住了:“哪个谁?” “父亲说,宫斗剧里,有一个谁的。”艾琳娜说,“他不知道该如何把那个具体的名字翻译成我能理解的语言,你知道的,你们那套语言我没法听,总之,那个谁出了宫廷,又回到了宫廷,还改了一个很显赫的姓氏。” 谭逸言想了得有三分钟,才喃喃开口:“甄……” 不,他赶紧住口。 艾琳娜确实不能听那个语言,虽然这只是个名字,但万一把人家念叨失控了就麻烦了。 但谭逸言也自洽了:“替我谢谢您的父亲,我明白他的意思了。” 甄嬛。 甄嬛都能冠钮祜禄的姓氏,她怎么就不能姓厄难呢? 姓!大胆的姓! 艾琳娜也松了口气,又有点酸叶韶和棺中人之间这特别的默契和文化认同,按下了复杂的情绪,好奇地开口:“小姑姑,如果你决定接受赐姓的话……让我八卦一下?你预备怎么完成那个与亲人郑重告别的环节?” 谭逸言眉目转了转:“殿下会好奇这个?” “现在全神秘世界都在猜,我怎么能免俗。”艾琳娜说,“论坛里有好几种说法呢,什么师长代替血亲,什么烧个草人告别过去,什么修改仪轨……” 艾琳娜又笑了起来:“不瞒你说,我和父亲私下也聊过这件事。” “哦?你们怎么谈的?”谭逸言问。 “我就觉得你可以随便挑个顺眼些的家族先加入呀。”艾琳娜说,“那些古老的家族求之不得,他们也不敢给你惹麻烦,谁也不会真的把你和他们联系起来,谁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名义,哪怕失落的嫡女或是真假千金的故事编得再像。” 顿了顿,艾琳娜说:“当然,如果你实在不喜欢那些巴结的人家,不巴结的也有很多呀。” 莫薇拉自己没有家族,也没有经营她的姓氏,但莫薇拉的老师一家算是西大陆最古老的家族之一;莫薇拉曾经还有一个已经牺牲的圣灵好友,她这些年一直都在照顾那一家人,家风也算清正;或者叶韶觉得他们不够显赫,那菲莉娅出身的最顶级的西大陆贵族,只要叶韶愿意,去了也一定是嫡女。 艾琳娜说着说着都笑了:“当然,你如果喜欢的话,也可以跟着我和埃尔西姓,我去说服莫薇拉——你对我们父亲有救命之恩,你更愿意选择欠了一个人情的我们,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也不是不行。” 谭逸言莞尔。 “父亲的观点相反。”艾琳娜说,“他说你不会乐意的,尤其是改姓西大陆的姓氏。” 谭逸言的表情僵了一瞬间。 真的只有老乡懂她。 “我不服气呀,就给父亲说。”艾琳娜继续,“那东大陆的贵族世家也不是没有啊。比如艾家?” “艾家?”谭逸言意外了,“艾家是哪家?” “你不是和艾莉森关系挺好吗?”艾琳娜反而有些意外了,“她就是艾家的人呀。” 谭逸言:“啊?!” “对啊。”艾琳娜也呆住了,“你不知道?” 谭逸言:“……” 不知道。 但现在知道了,爷爷叫艾伦,孙女叫艾莉森,叶韶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美妙的巧合,谁能想到他们是姓“艾”名“伦”和“莉森”呢! “艾家应该没有给你发过正式的邀请函。”艾琳娜还说,“这很正常,这种最顶级的荣耀,东大陆的家族是要避嫌,但如果你想的话,给莫薇拉说一声,她会同意的。” 谭逸言的思路被打开了,追问:“东大陆还有哪些家族?” 艾琳娜便随口提了好几个姓氏,覆盖了三大教会的中高层,有些名字听起来甚至比西大陆名字还要西化,若非特意点明,绝不会有人联想到它们的东大陆根源。 谭逸言一阵无言。 ……你们是真的有政治智慧。 “那么,小姑姑有稍微顺眼一点的选择吗?”艾琳娜期待地问。 “殿下似乎特别关心这个。”谭逸言问,“为什么?” 艾琳娜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和父亲打了个赌。” 谭逸言:“……啊?” “父亲认为,你听了他的那句话,或许不会再抗拒姓厄难,但你绝不会进入任何一个具体的家族——无论是西大陆那些古老的亚伯拉罕、奥古斯都,还是东大陆的艾家、莫家、苏家。”艾琳娜说,“而我觉得,你会挑一家的,尤其是你和艾莉森关系那么好,从闺蜜变成姐妹,不好吗?” 谭逸言就问:“殿下认为我会挑一家的理由是……” “因为你在教会里,虽然会和枢机们争取,会成为所谓的传奇抠门王。”艾琳娜说,“但在一些仪轨和规矩上,一直都是很……低调,听话,不惹麻烦的。” 你当时被关了静思园,包括后面给菲莉娅做指甲,陪莫薇拉巡视世界之壁,你都乖得不成样子!你知道痛苦和死亡两个教会的圣灵有多羡慕莫薇拉吗! 让司铎掉头发想怎么符合礼仪不是你的风格…… 谭逸言沉默了几秒,说:“那……我要让殿下失望了。” “我可以问问原因吗?”艾琳娜更感兴趣了。 谭逸言轻嘘一声:“别的事情,我或许可以权衡利弊,听听话,乖一点,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但家人这方面……我对我的家族,我的家人没有任何意见,我不想给我弄一个显赫的姓氏,也不想叫无关的人爸妈。” 我的爸爸,始终是那个含笑听我撒娇“你的小公主想再坐一次旋转木马哟”的男人,我的妈妈,也永远会安慰我“也要让别人拿一次第一嘛”。 别的人不配。 艾琳娜看出了模糊画面里,隐藏在谭逸言那张脸之下,属于叶韶的浓浓思念:“好吧,我明白了。” 第295章 闭关结丹 第295章 闭关结丹 叶韶被留在了医院里。 莫薇拉说的:“世界之壁暂时交给沈渊,他现在己经能独立处理小型漏洞了。你的身体都成了这样了,先休养,活下来是第一位的。” 叶韶才解决了姓厄难的心理障碍,心情正好,皮了一句:“是不是殿下有了师兄这个新欢,我这个旧爱就失宠啦?” 莫薇拉也笑了起来:“是啊是啊,你得为新欢腾个地方,住静思园去,好好反省反省,想想你都做错了什么,是怎么失的宠。” 叶韶立刻接梗:“反正我也没什么行李……殿下要发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我去思过就是了。” 她本是玩笑,却提醒了莫薇拉。 莫薇拉直接告诉了厄难教会的圣灵们:“叶韶这次喝筑基中期的魔药,痛了一个半小时。”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时长的含义。 ——这己经是健康人喝魔药的极限了,多一分钟,疯狂的概率都会飙升。 “所以,”向来随性,开会时恨不得把脚翘在桌子上的阿尔文说,“你有什么建议?让我们一起向主祈祷她下次运气好点?” “她需要休息。”埃姆雷白了没正形的阿尔文一眼,“她承了太久的压了,该离世界之壁远一点,放个长假,好好缓一缓。” 阿尔文就没吭声了,他看向希尔蒙——叶韶能歇不能歇,得看他如何调度战力。 希尔蒙也拿痛一个半小时没办法:“那就给她放假吧。”又叹息一声,“她能坚持这几个月,己经……非常不容易了。” 雅莉丝有些不明白:“这个你们商量就行了呀,需要我们一起讨论吗?” “需要。”莫薇拉说,“因为我想,趁着她放长假,把赐姓的仪式履行了。” 圣灵们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啊?” “你确定你不是想弄死她吗?”阿尔文难以置信,“进静思园苦修,对她来说属于休息和放假?” 请尊重一点静思园,那个地方的真实用途是关禁闭!改姓苦修那也是关禁闭! “真的算。”埃姆雷再度横了阿尔文一眼,“阿尔文,你没有接触她就不要乱说话了——你没亲眼看见她在前线帐篷里的样子,你知道她为了001掉了多少头发吗,我都担心她把自己逼疯。” 阿尔文:“……” 阿尔文看向菲莉娅,他觉得疯不疯这事儿埃姆雷说了不算,主要是菲莉娅还能说两句人话。 可菲莉娅的人话是:“是的,如果不是把她关静思园杜绝她接触任何世界之壁或是阵法的资料,而是真给她放十个月的假,她能去泡十个月档案室,能不能保住她的头发我就不敢说了。” 阿尔文:“……” 然而菲莉娅还有后半句:“而且,给十个月强制休息也还行,我主收个神女总要给个见面礼,衣服首饰显得太轻,武器什么的她也用不上,刚好把筑基后期的魔药给她喽。” 阿尔文继续:“……” 啊? 莫薇拉觉得靠谱:“那……投票?” 除了阿尔文,全票通过。 阿尔文捂着脸:“退一万步说,我也要去见见她,这是基本的人权。” 不能让你们这么可持续性地竭泽而渔! “想去就去嘛。”莫薇拉干脆地点头,“你不懂她,阿尔文。” 阿尔文确实不懂。 因为莫薇拉是直接说的,没有一点掩饰和所谓的为你好,而叶韶听完了,关注点并非假期为什么要顺便举行仪式,而是:“这么快?” “给你放假不是让你泡档案馆,也不是让你偷偷用功和继续掉头发,你得先稳固力量。”莫薇拉说,“这么一算,静思园是最合适的休假之地,而你刚好有个长达十个月的苦修任务,为什么不一起呢?” 阿尔文己经在捂脸了,这什么强盗逻辑。 而叶韶歪头想了想:“有道理。” ——感谢奥兰多的那五瓶魔药和这半年来的五瓶,感谢雷之精灵从邪祟嘴里抢下来的碎片,我的丹母总算圆润了,我得找个时候彻底把金丹稳固下来。 毕竟我都没怎么正经修炼,全程靠磕天材地宝积累法力,确实需要一次沉浸式闭关。 阿尔文则:??? 叶韶甚至讨价还价了起来:“殿下,我得在静思园住十个月呢……要不您把002到013的资料都给我?万一我有空……” “去静思园是让你苦修的!”莫薇拉嫌弃,“谁让你去静思园用功写方案了,礼不可废!” “我不是说要去静思园里用功。”叶韶从善如流,“我是说,喝完魔药休息一个月也是必须啊,这一个月我可以写个方案嘛,万一哪个巨型漏洞被我琢磨明白了,我那十个月的闭关,难道赫尔曼老师还不能抽出时间去又解决一个漏洞吗?” 她又眨眨眼,开起玩笑:“难道您希望我现在就爬起来步行去静思园吗?” ——按你们的说法,我刚喝完魔药,要在医院养着的呀。 这提议虽然疯狂,但莫薇拉都己经习惯了,甚至还有心情看一眼阿尔文。 阿尔文:“……” 行了,明白了,这丫头卷得我害怕。 她是不是太把当时他那句“厄难肩上的担子能有人分担”当回事了?可就算如此,她这么短时间内解决了008,己经很大,很大地减轻厄难肩上的担子了呀。 顾顾你自己吧孩子! 阿尔文纠结他的,莫薇拉是己经熟悉叶韶的思维方式了:“行行行,好好好。但埃姆雷会盯着你,他说停,你就必须立刻停下,不准讨价还价。” “知道。”叶韶也是被饲养惯了,乖巧得不行,“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阿尔文眼角直抽。 最终,落到叶韶手里的,也只有三个横截长度没超过三十公里的“相对小型”。 接下来的一个月,叶韶就在教会医院里,每天被埃姆雷检查一遍身体,被护士推着扶着去散步去晒太阳,暖洋洋地构思着方案,有想法了就回病房敲键盘,等着她的赐姓仪式。 教会的礼仪司则是在疯狂地掉头发。 七天后,礼仪司的司铎长进入了教皇办公室,提交了一份文件:“冕下,这是圣女没有家人可以告别之后的,我们草拟的该环节替代方案,请您过目。” 塞勒斯接过,开始看。 确实有好几种方案,写得都很人模狗样,每一项都可以解释长长的宗教含义,就是……塞勒斯也是辩经大佬,他当然熟练掌握从不说人话的方案里面提炼人话的技能。 所以,说人话版是这样的—— 方案一:东大陆的风俗是立牌位的,父母不在的话咱们告别一下牌位,虽然牌位需要现做,显得非常不严肃。 方案二:告别一下空气,四面八方都行个礼吧! 方案三:我管你这那的!你自己不挑家族是吧,那我给你指定一个!告别完了咱就散伙!又不是真让你把他们当家人! 方案四:赫尔曼是真的不行,那属于是教会层面上的师门关系,做了赫尔曼的养女和赫尔曼告别了再认赫尔曼为老师也不行,显得我们厄难教会没人了,但艾莉森可以呀,世俗的小姐妹告别一下怎么不叫告别世俗关系呢? 方案五:不告别了,就这么着吧,核心是你认厄难为父,不是前面这些程序! 方案六、七、八…… 方案九:让圣女自己想办法!有人质疑她就自己去辩经!是她自己不选一个家族的!这锅凭什么让我们来扛! 教皇看到方案九,眼皮都跳了跳。 ……咱就是说,开摆得不要这么明显,莫薇拉殿下会生气的,至少不能把方案九写上去呀。 司铎长等教皇看完,才说:“冕下,您看……我们朝哪个方向准备?” 教皇:“……” 怎么说呢。 他终究不是什么魔鬼,干不出让司铎长“再去想两个靠谱的”的甲方行为,只叹了口气:“你先下去吧。此事……朕去问问圣灵殿下的意思。” 司铎长如蒙大赦。 莫薇拉则是大手一挥:“你们综合一下嘛,这种事也来烦我!” 教皇:“……” 教皇还是要弱弱请示:“殿下,照属下看,圣女实在没有家人,那结合一下东大陆的风俗,拜别牌位也是一个交代,可唯一的问题是……牌位上该写谁的名字,总要问问圣女自己。” 莫薇拉皱了皱眉,只好带着教皇去了叶韶的病房。 叶韶当时正对着光屏写009方案,该说不说,新鲜的漏洞就是好,新鲜的漏洞写得人都清爽了,感觉自己并没有这么废物呢! 见到么了莫薇拉和教皇,叶韶还笑吟吟地在床上行礼:“殿下,冕下,厄难庇佑。” 莫薇拉就示意了一下教皇,教皇大体介绍了一下现有的方案和面临的困难。 叶韶脸上的笑消失了:“他们走得很早,我没什么印象了。” 主要是邵叶不记得了,又不好报叶韶自己父母的名字。 莫薇拉难免有些心疼,吩咐一旁的塞勒斯:“那尽量去查吧。” “是,殿下。”塞勒斯躬身,但他太清楚东大陆底层是什么样子了,既然极大概率查不到,他觉得一次性把事情解决了算了,又看向叶韶,“圣女,如果确实查不到任何信息,可以直接在排位上写邵氏夫妻之位吗?” 叶韶轻声说:“不要,用空白的牌位吧。” 塞勒斯有些意外。 叶韶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是跟父姓,还是跟母姓。”——邵叶姑娘的记忆里是“父不详”,其实写什么都不对。 塞勒斯也心塞了起来。 莫薇拉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叶韶的头发:“没事,以后,就有家了。” 叶韶扯出了一个笑来:“嗯。” 第296章 再入静思园 第296章 再入静思园 叶韶在教会医院里写完了009和010的方案,还没来得及看011,时间就到了。 此地距离厄难圣城不算远,埃姆雷也说叶韶恢复得很好,莫薇拉便带她定向传送回了她圣城的套房。 女仆长和两位女仆早已在此等候,对莫薇拉和叶韶行礼,叶韶把她们搀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感觉好久没回来了呀。” “是呢,小姐。”女仆长温和地回应,“好久不见,欢迎回家。” “这地方……”莫薇拉则是啧了一声,“明天给你换个庄园。” 叶韶一愣:“啊?” “啊什么啊。”莫薇拉瞪她,“明天你告别过去的环节会有很多人来观礼。你准备让他们站飘窗上?” 莫薇拉还示意了一下盥洗室的方向:“塞勒斯说明天还有沐浴环节,你是准备淋个浴?” 这是严肃的宗教场合! 叶韶:“……” 叶韶能抗拒的就只剩下:“殿下,我平时又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莫薇拉甚至学会了抢答,“你的屋子还是这个套房,不想换就不换,那个庄园只是借用,不会登记到你名下,不会花费你的额度,就是找个离静思园近点的地方,你还得步行过去了,少走两步。” 然后又数落一句:“小抠门精!额度不用次月清空,又攒不了,真不知道你在省什么!” “我得跟着您修好久的世界之壁……”叶韶拉住莫薇拉的衣袖轻晃,“我又不住圣城,花那么多人力物力维护庄园做什么,再说了,我要是霸占了某个庄园,万一哪位阁下想要呢。” 然后还给了个情绪价值:“殿下对我最好啦。” 莫薇拉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就知道讨好我。” 莫薇拉果然挑了个离静思园很近的庄园,不过三五公里的距离,当天就带着叶韶、女仆长和两位女仆传送了过去。 那是一场……怎么说呢。 形式主义极了的政治作秀!连衣服都是从邵叶旧物里挑了一条勉强可穿的棉布裙! 确实有不少人来观礼:厄难教会的圣灵们,东西大陆的枢机们,数得上号的贵族家主,还有跟着他们过来的女伴和儿女。 仪式理论上丰俭由人—— 贫寒家庭与家人简单拥抱,便会转身离家,当然,能走到这一步,几乎没有人会依旧贫寒,要么是加入了其他家族,要么是自己有个家族。 对于贵族而言,是绝对的盛大集会——会大宴宾客,然后在厅堂辞别活人,去墓园辞别死人,聆听家主冗长的训诫,在府邸门口与泪流满面的父母作别。 莫薇拉原本也想给叶韶办得郑重些。 但……条件不允许。 大宴宾客没人招呼,辞别家人没人撑场,墓园作别估计得去乱葬岗磕头……种种困难让仪式简化到了极致,收拾妥当后,叶韶被引导到了一间僻静的偏厅。 那里已经设了一个简单的神龛,果然摆的是空白牌位——教皇已经提前给叶韶表达过歉意了,教会确实动用了所有的渠道,甚至尝试了占卜,但实在无能为力。 叶韶也表示理解,平静地在牌位前燃了三根香,随即跪下,司铎开始用古老的语言吟诵起祷文,内容是关于割舍、新生与奉献,等司铎念完,她便肃容三拜,算是辞别。 “何苦呢。”一位贵族老夫人用扇子掩住嘴,和身旁的同伴嘀咕,“随便对哪位贵族点个头,亚伯拉罕、奥古斯都……此刻不都是风风光光,父慈女孝?何至于对着块牌位……” “嘘……”同伴示意她噤声,示意面沉如水的莫薇拉。 但唏嘘与不解仍在暗中流淌。 叶韶倒无所谓,真就主打一个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拜完三拜,司铎捧来叶韶的身份文件——其实也是补办的,贫民窟不做出生登记,当时冷文瑶决定让叶韶进修道院,才把一套流程都补完。 据流程说明,这是为了彻底和自己世俗的身份告别。 叶韶将身份文件焚了,站起身,便被导引去后堂。 那里早就安排好了浴池,没有花瓣或是牛奶,只放了水——苦修从脱下俗世的衣服开始,沐浴本身当然不能是享受。 她把那身平民女孩的裙子脱掉,光脑和空间纽不允许携带,束发的发带和耳钉都摘了下来,才踏入浴池。 侍候的已不是女仆,而是两名年老的修女,一位手中捧着一套衣物——简朴的亚麻长袍,树皮绞成的腰带,另一位则端着一副苦修带。 叶韶眉头都跳了跳。 ……这么原教旨主义? “孩子,更衣吧。”修女开口——此时不能称叶韶,也不能称圣女。理论上她已焚毁俗世身份,尚未获得神学身份,只能这么称呼。 叶韶抿了抿唇,把衣服穿上,树皮腰带一勒,便显得人清瘦到了极致,她又拿起苦修带,面无表情地扣上,因为老修女没叫停,她便扣到见血才停手。 她随即被导引出后堂,正堂里已经悬挂了厄难圣徽,她站在圣徽面前,司铎已捧着仪式物品在此等候。 莫薇拉拿起一束新折的的荆棘枝条:“手。” 叶韶便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摊开。 莫薇拉用荆棘条蘸取碗中盐水,然后轻轻抽打叶韶的掌心:“褪华服,着麻衣;舍外物,禁言语;沐盐水,醒神魂。荆棘载途,心向吾主。” “是。”叶韶微微欠身。 接着,另一名司铎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小块黑面包和一小杯清水。 莫薇拉再度开口:“食粗粝,饮清泉,勤修己身,以候神恩。” 叶韶拿起那块面包,就着清水,小口吃了下去:“是。” “孩子,苦修禁言。”一旁的司铎不赞同地开口,“从此刻开始,非必要便不要说话了。” 叶韶:“……” 行吧。 叶韶更深地弯腰,表示抱歉。 最后,司铎捧来了一顶用荆棘枝条编织的花冠,莫薇拉拿起来,示意叶韶。 叶韶微微低头。 莫薇拉将荆棘花冠戴在叶韶的头上:“冠以荆棘,警醒常在,去吧,孩子。” 所有的程序到此结束。 叶韶直起身,向司铎及观礼人员们最后行了一礼,转身去往庄园大门。 通往静思园的道路两侧已经戒严,但也有圣城的百姓可以在警戒线外观礼。 叶韶听得到细碎的议论声—— “真是荆棘花冠?没把尖刺磨掉?” “还得赤足走过去呢你以为,这叫苦修!” “按制度是要束苦修带的,你看她走路的姿势就知道了!” 叶韶就权当没听见,抬步走进了静思园。 大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静思园依旧古木参天,但那些平日里穿梭往来的仆从不见了。 叶韶知道,这是两次进静思园的不同目的导致的——按最原教旨主义的操作,苦修士要的就是一个亲力亲为,当然不可能给她安排仆从。 连住的地方都不同,上次她是住在前面的别墅里,这次则是要去更深处的石屋。 石屋低矮,明显没通水电,叶韶轻轻叹了口气,弯腰,走了进去。 进门就是卧室,床是石板搭的,没有床垫,只铺了一张草席,塞着干草的枕头,麻布的被子,床边还放了一套换洗的衣服,也是亚麻长袍和树皮腰带。 桌椅也是石质,桌上放着莎草纸和削好的鹅毛笔,一瓶墨水,一本《厄难圣典》。没有刀,看来教会没有原教旨主义到要求她用血抄经的地步。 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祈祷间,只在地上铺了一张草席,正对着墙壁上的厄难圣徽,窗户位置很高,阳光射进来,让圣徽熠熠生辉,神圣感十足。 没有苦鞭。 看来也没有原教旨主义到要求她每天抽自己几鞭子。 石室后面还有篱笆围出的院子,一角有个小小的池塘,水是活的,有流水声,塘边有柳树,塘中有荷花,甚至有一小片菜地,种着些青菜萝卜,旁边有简单的农具。 靠着院墙有一棵皂荚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树下搭了个棚子,有个低矮的石头垒成的灶台,旁边堆着些柴火和引燃物,灶台上放着一个小铁锅,旁边有个陶罐,想来是粗盐。 没了。 叶韶轻嘘一声,摘下头顶的荆棘花冠和腿上的苦修带,回身关上了那扇石门——既然是来闭关的,条件差点就差点吧,这十个月她就不出去了。 叶韶就这么过上了苦修士的日子,却不知道,教会在人情世故和奢靡享受这一块…… 静思园的古木需要维护,草坪和花圃需要修剪,建筑卫生需要打扫,窗帘床品也需要清洗……怎么可能没有仆人! 不过是……如果有人进来静思,他们就正常该干嘛干嘛,但如果有人进来苦修,他们就会避开苦修士活动——苦修士无事禁言,旁人便不应主动上前搭话打扰,就算当面碰见了,也要装作视而不见。 所以有人静思时大家还自然点,有人苦修那就要小心避让,可仆从们避让了好两天,都觉得自己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圣女她怎么不出石室啊! 第297章 锅越来越大 第297章 锅越来越大 静思园的清晨总是从鸟鸣开始。 老约翰拎着花剪,站在爬满常春藤的石墙下,望着通往深处石屋的那条小径,已经第三天了,圣女还是没出来。 “玛莎。”他压低声音叫住提着食盒的同伴,“你说……圣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玛莎停住脚步:“黑面包她有在吃。” “可哪有大人物是这么苦修的……”老约翰压低了嗓门,“她不知道可以出来的吗?” 玛莎耸耸肩:“那谁知道。” 这是这几天静思园的仆役共同的困惑。 静思园里总有来来去去的大人物,仆从们早就摸索出了一套应对方案—— 那些失势了来静思的其实好伺候得很,政治前途既然已经断绝,便往往意志消沉,就算伺候得稍有怠慢,对方也不敢说什么。 真正需要小心应对的是每一任即将加冕的教皇,因为他们也要改姓,也要苦修,可谁敢得罪将来的实权君主,自然要眼神活络,手脚勤快,心思剔透,万不能有丝毫懈怠。 事实上,静思园前方那片建筑群,就不是为了那些犯错的人准备的,它的首要服务对象,是教皇冕下们。 所谓“体面归体面,人性归人性”—— 进园时,确实要孑然一身,不许带光脑,不许带空间纽。 但前面的建筑里准备了! 石室确实无比清苦。 但前面的建筑里都有啊! 确实要按古制穿亚麻长袍和树皮腰带,没办法给您换舒服的外袍,您毕竟在苦修呢。 但谁管你亚麻长袍里面有没有穿柔软的内衬!又没人会掀开你衣服检查! 苦修带同理,那可是绑在大腿上,无论是男是女,掀开检查都不合适吧? 理论上确实只能吃黑面包。 但前面建筑的冰箱里有各式各样的食材,不会做也没关系,把想吃的食材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转身离开,半个小时后,会有田螺姑娘给你做好放餐桌上的。 用餐时绝对无人打扰,吃完碗一放,问就是在吃黑面包,难道还剖开你的肚子检查不成? 甚至连“仆从需避开苦修者、遇上了要装作没看见”这条规矩,明面上是说不能让苦修士破“无事禁言”的规矩,实际意义是“你就别管苦修的人在哪,在干嘛,问就是ta在苦修”。 真说起教会历史,那些需要苦修的大人物们,能在石室里住个三五天的,就已经是以身作则、虔敬异常的典范了,大多数人就是坚持第一天,感受一下古老的规矩,然后就可以默默住前面去了。 检查? 大人物们谁没有感应,尤其厄难教会精于传送,真有什么异常,飞快传送石室里把亚麻长袍披上,苦修带一束,谁敢说你不是在苦修? 大家都懂的!什么年代了,还玩那一套原教旨主义苦修!静思园真正的考验是得十个月不出门,无事禁言,不能带情妇(夫),不能开舞会喝香槟! 当然,实在想说话,想把情妇(夫)伪装成仆从安排进来,想在夜阑人静的晚上小酌一杯,只要不被政敌抓到小辫子,也随便你。 可问题是……圣女她……好像要……来真的? ——她在石室里没出来。 ——她会取走玛莎每天送过去的黑面包。 ——仆从们能看到叶韶去地里给萝卜松土,浇水,在树下做饭,就按最原教旨主义的那个思路来。 仆从们要抓狂了。 不是,圣女,您那小身板,您说您要玩真的?! 仆从们觉得自己不能担那么大的责任,所以在叶韶进静思园的半个月后,管家忍不住给内务官汇报了:“阁下,按规矩我们不该多言,但圣女的身体人所共知,如果她坚持这么苦修最后身体出了问题……” 我们可不背锅啊! 内务官感受到了熟悉的头疼,这不是来自于下属的甩锅,而是来自于伺候某位传奇抠门王的致命感。 他揉着太阳穴:“确定吗?” “确定。”管家回答。 内务官叹了一口气。 行啊行啊,你们背不起这个锅,难道我就背得起? 所以他去求见教皇了。 政务官却拦住了他:“学弟,弗朗茨阁下正在里面,你先坐一坐。” 内务官只好在政务官办公室稍候。 聊的不是秘事,教皇的书房门没有关严实,内务官还能听到教皇惊诧的声音:“她没出来?!你亲眼见到了?” 接着是弗朗茨的声音:“冕下,我养过圣女一段时间,我太熟悉她了。” 他还排出了两张账单,属于是故技重施:“您看,这是静思园没有人入住的开销,这是她进去之后的开销。” 因为弗朗茨是故技重施,教皇还有点奇怪:“她上次进去时不也这样?你上次不还上论坛吐槽吗?” 网瘾中年·弗朗茨微微尴尬。 但弗朗茨很快稳住了:“不,冕下,不一样。上次至少还有些水电燃气的波动,这次连这个都没了,而石室里没通水电,逻辑是通的。” 教皇:??? 教皇开始细看账单了。 该死,确实没有。 教皇的太阳穴开始跳了。 弗朗茨还在提示细节:“还有,冕下,账单显示补充了一些柴火和粗盐——平时静思园是不会消耗这些东西的。如果她没出来,一切就对上了。” 教皇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平时多机灵一个丫头现在犯死心眼了? 弗朗茨还在发力:“还有,有三点我没想明白——盐的消耗超标了,一整罐,她拿盐当饭吃吗?柴火的消耗却不足量,难道她只用来做饭,都不烧个热水洗一洗?而且石屋里根本没有洗浴用品,半个月了……” ——现在可是夏天,她总不能一直不洗头不洗澡吧? 说到这里,弗朗茨真的觉得每次养圣女都能有新惊喜:“她到底靠什么活着?我们真的不用去看看她吗?” 教皇:“……” 门外的内务官能感同身受弗朗茨的绝望,他压低了声音给政务官说:“阁下,让我进去吧。” 政务官也低声问:“同样的事?” 内务官用力点头。 政务官做了个不忍卒读的表情,认命地去叩门:“冕下,弗朗茨阁下,内务官来了。也是为了圣女的事。” “进来。”教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内务官便走进办公室,还未行礼,教皇便开口:“听见了?” “是。”内务官躬身。 “解释解释?”教皇指了指账单,“账单上的那些东西都怎么回事?” 内务官额头冒出细汗:“冕下,盐的消耗是因为……有仆从看到,圣女从石屋的厨房里找到了个坛子,腌了一坛酸菜,仆从们还说,菜畦里的蔬菜被圣女照顾得很不错。” 教皇弗朗茨:??? 内务官能怎么办内务官也很绝望啊:“弗朗茨阁下说的柴火消耗,是因为圣女只用厨房给自己煮蔬菜汤,没有烧其他的热水。” 教皇和弗朗茨已经在吸凉气了。 埃姆雷殿下反复叮嘱的小心照顾,给他们照顾成冷水洗澡了。 “至于洗浴用品……”内务官也感受到了低气压,“冕下,您记不记得静思园石室的小院子里,有棵皂荚树?” 记得。 只是教皇和弗朗茨再度:“……”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完了,苛待圣女,实锤了。 教皇简直想不通:“怎么会这样……” 弗朗茨轻叹:“冕下,她本来就有过度节俭的前科,如果不是这个……属下也不会特地去盯她的支出……” 教皇眼皮直跳:“不一定。万一是莫薇拉殿下特意要求她真苦修的呢?” 弗朗茨说:“可是,莫薇拉殿下对圣女的宠爱,天下皆知。” 教皇:“……” 死吧,脏话。 但教皇不甘心啊:“可莫薇拉殿下为什么不告诉她苦修的执行标准呢……” 弗朗茨小声逼逼:“也许是……忘了?” 教皇很想问“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但弗朗茨已经光棍起来了——别看我,我只负责开脑洞,汇报我汇报了,锅归你了。 教·日常被不靠谱属下拉来背锅·皇:“……” 眼看着这锅甩不掉了,可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是夏天,确实可以用冷水洗浴,床上被褥单薄也没什么,勉强能忍。 可入秋、入冬了怎么办? “并且冕下,更严肃的问题是。”弗朗茨说,“圣女在按着苦修士的那一套修行,那她应该还扣着苦修带。” 夏天很容易发炎的! 修士恢复力强是不假,可小混蛋那身体状况谁不知道,并且是尖刺随时刺入体内,再强的恢复力也不好使啊! 锅眼看着越来越大,教皇要绝望了。 他呼叫政务官:“给沈渊发消息,让他判断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该怎么办,还有,他能不能用比较柔和的方式探探殿下的口风。” ——万幸我们还有条内线,不算太被动! 傍晚时分,沈渊收到了政务官的消息。 他很快想起了亚伦在群里吐槽过的小师妹的一切,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真相。 “学长。”沈渊无奈地给政务官回消息,“我个人建议,圣女的异常还是由冕下直接向莫薇拉殿下汇报为妥。我并非规避责任,而是担心若由我转达,殿下怪罪下来,我为冕下说话的分量,远不如冕下亲自解释。当然,若冕下认为由我汇报更为妥当,我这就去。” 塞勒斯教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壮士一去不复返地,拉开了闪烁着星光的传送门。 第298章 戳窗户纸 第298章 戳窗户纸 世界之壁前线,塞勒斯教皇向莫薇拉一五一十地介绍了情况。 莫薇拉整个人都震惊了:“什么?!” 教皇头皮已经开始麻了。 “我就不问你圣女为什么连腌酸菜和用皂荚洗头都会了……”果然,莫薇拉那语速快得吓人,“关键是……你没告诉她执行标准?!” 别给我说你不知道,你当年在静思园也没住两天石室! 教皇:“……” 那必须给自己减轻点责任啊:“殿下没有要求圣女按最严格的标准完成苦修吗?” “我没有!”莫薇拉断然否认,“我闲得没事折腾她做什么?我又不是死亡教会那个历史悠久的安娜!”——死亡教会有一位叛逃的圣灵名为安娜,是真正的苦修士,纯纯一个“不近人情”的代名词,资历又非常老,死亡教会真正的话事人维罗妮看到了都得抖三抖那种。 教皇开始循循善诱:“可是……殿下,您既没有要求她严格苦修,也未告知她惯例。” 你自己品品是不是你的锅! 莫薇拉岂能接这个招:“这不应该是你或者赫尔曼说吗?” 我是圣灵,我来说像什么样子! 教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当时就道:“殿下,属下一共也没见过圣女几面,更谈不上亲近。属下该怎么给圣女说呢?” 莫薇拉:“……” 两人对视一眼。 那赫尔曼全责!他是老师!该他教! 教皇立刻打通了赫尔曼的通讯。 通讯里,赫尔曼听完了教皇的问题,无辜得很:“殿下,冕下,自从圣女被正式宣布赐姓,属下就没有再和她独处过啊。” 如果独处过,该他教,这锅甩不走。 如果没有,那咋说,难道特地发条通讯,“崽啊,你去静思园可以享受生活的,不用真苦修”? 这会给政敌留下把柄的! 莫薇拉教皇:“……” “沈渊!”莫薇拉扬声传唤。 沈渊在自己帐篷里吃饭呢,听到动静了赶紧过来,再听了实际情况,整个人也茫然极了:“殿下,属下并不知道圣女会这么快就进行赐姓仪式啊。” ——那天,叶韶只是去普通地喝瓶魔药。 谁知道转手就住院了,转手就要赐姓了,转手就去静思园了,他根本来不及啊! “她就一点也不打听吗?”莫薇拉扶额了,“塞勒斯,你当年是怎么知道的?” 教皇:“……” 这还用特意知道吗!当年他举行仪式,前任教皇、亲信下属、枢机主教、古老家族、自家侍从……谁不给他这个顺水人情。 “殿下……”教皇低声开口,“属下想,如果圣女选择了任何一个家族,家主也好,给她安排的父母也好,都会告知她的。” 她不选,她就是要倔这一口气,这不就…… 莫薇拉那口气终究是憋在了胸口:“她现在身体状况到底如何?” “她从未离开过后面的石室区域,也无人亲眼见到她的具体气色。仆从们补充柴火和粗盐都是在深夜,不敢打扰她可能的睡眠或修炼。”教皇说,“但总之……还活着。” 莫薇拉真的想说你去裁判所地底住两天,你也活着。 ……算了。 终究是叶韶自己没选家族的问题。 莫薇拉拉开了传送门,准备去静思园好好看看那个小混蛋被苛待成什么样子了。 教皇和沈渊也赶紧跟上。 但,那个画面,怎么说呢…… 没有凄风苦雨,没有形销骨立。 苦修士不束发,不穿鞋,讲究的就是一个天然,所以叶韶只披散着一头长发,在池塘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着,赤足摇摇晃晃,荡起一池涟漪。 她嘴里还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手里摆弄着细长的柳树枝,看样子是在编织一个提篮,旁边石头上还放着几支新摘的荷花。 莫薇拉的身影出现,叶韶显然吓了一跳,立刻放下手头的柳树枝,站起来,想藏着柳树枝和荷花花苞,却无能为力,更要命的是……她心虚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满脸是“糟了被抓包了”的惊慌。 ——苦修禁言!你刚才在哼什么歌! 莫薇拉看着她那副心虚又鲜活的样子,原本积压的怒火和担忧都散了大半,但她仍旧板着脸,捡起了那个小提篮仔细端详。 编工细密,造型雅致,带着拙朴的美感。 “看样子,”莫薇拉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过得还挺惬意?” 叶韶立刻态度端正地认错:“殿下,我错了……”虽然无事禁言,但圣灵问话,还是该答的。 莫薇拉目光开始扫视这个小院落。 蔬菜确实水灵灵的,泥土有松动的痕迹;晾衣绳上挂着一套麻布衣袍;树下的简陋土灶旁边确实摆着一个陶罐,应该就是那传说中的酸菜了。 “沈渊,”莫薇拉吩咐,“去试个毒。” 刚从星光里出来的沈渊:“……?” 叶韶也:??? 但没有拒绝的余地,叶韶赶紧小跑过去,掏出几个粗糙的陶碗和筷子,打开酸菜坛子,夹了几筷子出来,一个陶碗递给沈渊:“师兄请。” 也给莫薇拉与教皇都分了一份,算是全了礼节。 沈渊也不敢不吃,他嚼了几下,有些意外师妹还有这手艺:“殿下,还不错,真的。” 莫薇拉目光又转向那棵皂荚树,确实能看出采摘的痕迹:“皂荚粉呢?拿来我看看。” 叶韶又捧来一个小陶罐。 莫薇拉指尖捻起一点粉末搓了搓,把陶罐还给叶韶,看着叶韶走路的姿势,突然开口:“苦修带绑着的?” “当然啊。”叶韶其实没绑,但主打一个胆子大,回答得理所当然,还问,“殿下要检查吗?”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教皇和沈渊。 ——话说,两个男性在呢,不合适吧? “……不用。”莫薇拉当然不想查,只憋着气吐了这两个字,转身走向石屋。 屋子里被褥整齐,抄的经已经有一厚摞了,祈祷室的草席都有长期跪坐的痕迹。 莫薇拉坐在了石屋内唯一的石椅上:“苦修了半个月,感觉如何?” 叶韶老实回答:“不用每天想001,每天就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哦,还有抄经、忏悔、修炼,再去园子里薅两颗菜煮汤,严格践行苦修要求……” “我问你感觉如何。”莫薇拉头疼,“不是问你都做了什么。” 叶韶眨了眨眼,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挺好的呀。想通了很多之前修补世界之壁时没空细想的问题,也琢磨了下我的清心咒有没有优化的空间。” 她顿了顿,想起政治正确,又补两句:“也……认真忏悔了以前的过失,确实做了很多不懂事的事情,还把《厄难圣典》背熟了,感觉对吾主的信仰更加虔诚坚定了……” 莫薇拉突然觉得,点拨她,真就是一件苦差……难怪赫尔曼和沈渊都不教你! 她深吸一口气:“生活上呢?有什么感受?”——主要是困难! 叶韶想了想:“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 莫薇拉没说话。 叶韶又想了想:“能有这一方天地、衣食无忧,都是吾主的恩赐?” 莫薇拉还是沉默。 叶韶有点拿不准了:“粗布麻衣,陋室简餐,更能让人贴近本真,体会信仰的纯粹?” 莫薇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就硬不开窍是吗? 教皇看不下去了,提点:“孩子,殿下是问,生活上可还适应?有没有什么……不便之处?” 叶韶恍然大悟,然后开始检讨:“其实……我不是很符合苦修精神。比如今天编篮子、采荷花,还有刚才哼歌,都是不应该的。还有,我看着池塘里的鱼,偶尔会想捉一条来烤烤,但怕破戒,所以忍住了。” 她顿了顿,仿佛真的积累了许多问题:“哦,还有粗盐,这里毕竟不靠海,我自己弄不到,他们补充了,我就用了。按最原教旨的说法,我应该自己去晒盐,去砍柴,去丛林里采浆果……但这里好像也没有我可以祸害的丛林。对了,有个田螺姑娘一直在偷偷帮我补充柴火,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我尽量少用点,尽量贴近苦修的标准……” 莫薇拉的脸依旧板着,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血压已经上来了。 叶韶赶紧滑跪:“我错了殿下,我不该贪图安逸,不该有那些杂念……” “没了?” 莫薇拉咬着牙问。 叶韶当然还有问题:“哦,还有……我不知道每天具体该抄多少经,忏悔多久才算达标……我就自己定了标准,抄五张莎草纸,忏悔静坐一个小时,其他时间都用来修炼了。” 想了想,又说:“苦修带我也不知道该绑多久,所以一般就绑一早上,或者一下午,其他时间就拿来恢复,总不能真的发炎了。” 莫薇拉已经可以感受到自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了。 她听到自己问:“还,有,吗?” “我其实很好奇……”叶韶就开始放飞了,“每个人都用皂荚树洗头洗澡吗?那个还是需要点技术的,修道院也不是会教这个的样子,但苦修也不是要求邋遢呀……” 莫薇拉:? 叶韶又抛出了下一个难题:“还有,这些蔬菜,一般也就两三个月一茬。我翻遍了石室,也没找到应季的种子。到时候田螺姑娘们……会给我提供新的种子吗?” 她挠了挠头:“也不知道冬天的时候,这些菜还能不能长起来……豌豆应该可以,林城蓉城的冬天是吃豌豆尖的……” 莫薇拉:?? 叶韶还说:“还有还有,非凡者虽然不容易生病,但穿着这种粗布麻衣过冬,还是有点挑战性的……当然,这可能是因为我还没到半神……信仰还不够虔诚,肉身才会对寒冷有所畏惧。” 莫薇拉:??? 好了,叶韶开始总结:“殿下,您别怪我无知……其他进静思园苦修的阁下们,可能已经在神学院钻研了数十年圣典与教义,他们知道该怎么办,可是……没有人教我……连那天我吃黑面包受戒,不该答那个‘是’字我都不知道,当众闹了笑话……” 莫薇拉总算开始心疼了。 可叶韶又一下子把她的血压拉了起来:“殿下,教会里有没有成文的《苦修行为规范细则》啊,我自己摸索得好困难哦……” 莫薇拉能怎么说?能说教会多年来的行为规范是你只要禁足在静思园其他的随便你?这里就是个五星级度假山庄,最大的困难是不能出门? 第299章 金丹大成 第299章 金丹大成 沈渊看气氛不对,硬着头皮试图提醒:“师妹,你要在这里过秋天和冬天。” ——就你卧室那个条件! 就你这身粗布麻衣! 就你这小身板! 你在干嘛!!! 叶韶眨了眨眼:“我知道,但我不是非凡者嘛。” 普通人不说了,作为非凡者,严格来说,单纯的冷热只是会难受而已,不见得就会被冷死吧? 教皇也是太阳穴直跳,在旁帮腔:“孩子,没有人给石室上锁,苦修和禁足不一样。你现在……是活成禁足了。” 叶韶想了想,认真点头:“是,我会出去的。可是……出去又不能砍柴和采浆果,单纯的出去逛逛……它符合苦修精神吗?” 教皇:“……” 别惦记那砍柴和采浆果了!祖宗!你看看殿下的脸色! 莫薇拉深吸一口气:“你认为苦修的意义是什么?” 叶韶就开始背书:“通过身体的艰苦,实现精神的净化与超脱,以求更专注地侍奉神明。” 莫薇拉开始憋气。 沈渊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出杀手锏:“师妹,你觉得,殿下把你弄到这里苦修,是为了让你死吗?” 叶韶:“……” “或者,”沈渊继续,“是为了让你浑身污垢、不洁地去侍奉神明?” 当然也不可能。 青春版赫尔曼再抛出一个假设:“如果某位进静思园苦修的大人物,不会使用皂荚树。他去前面的建筑,用现代设施正常洗了个澡,保持身体清洁。你觉得这符合苦修精神吗?” 是侍奉神明优先,还是坚持苦修优先? 到底是青春版赫尔曼,没有正版会抓重点,叶韶还是能耍赖的:“用清水……多洗几次也不是不行……” 沈渊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教皇默默别过脸,肩膀都抖了一下。 沈渊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是师妹,师弟可以揍一顿,师妹不行,忍住,并且这话只能由在场身份最低的自己来说,莫薇拉和教皇是万万不能开口的。 “好,那按你的标准。”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赤足、粗衣、冷水浴、原始生活——那半神以下的修士都不用苦修了是吧?” 叶韶:“……” 没办法了。 叶韶看向莫薇拉,有点委屈:“殿下,师兄说的……” “那是你师兄说的。”莫薇拉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问我干嘛?” 我只是听着。 但我作为天使长,我在这里听着,没有反驳,就已经是态度了。 叶韶眨了眨眼,然后就抱住莫薇拉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殿下是心疼我呢。” 明明是教会里人人都心照不宣的福利,被她这么一说,倒像是莫薇拉特意为她破例。 莫薇拉拿她没办法:“静思园没有监控,做得低调点,别留下证据。不是说怕了那些贵族,只是你终究是拒绝了他们,给了他们把柄,暗地里说些不好听的话,影响心情。” “知道。”叶韶笑得甜甜的。 “还有你那苦修带。”莫薇拉觉得脑壳青痛,“没有人会检查的。” ——扒开圣女的大腿检查她有没有戴苦修带? 那成何体统! 叶韶眉眼弯弯:“……是。” 谈话到此,气氛已经彻底缓和。 莫薇拉的目光越过窗户,看着外面大石头上的柳条篮子,还有那几朵荷花。 伸手一招,篮子和荷花都落到了莫薇拉手里,她拿着玩了一会儿,开口:“没收了啊。” 叶韶眼巴巴地:“殿下,我编了好半天呢……” “这不符合苦修精神。”莫薇拉白她一眼,“你自己说的。” 叶韶:“……哦。” 她垂下头,一副“我好可怜但我听话”的模样,情绪价值给得非常足。 莫薇拉心情总算好了一些,没再说什么,带着塞勒斯教皇和沈渊消失在传送门里。 石屋恢复了平静,诛仙剑给了一道道韵:“啧。” 叶韶挑眉:“前辈?” 诛仙剑的下一缕道韵带着点戏谑:“逗她有意思吗?” 叶韶笑了起来:“是您说的从丹母变成金丹是个水磨工夫,不能每天只打坐急于求成,要我按着古代隐士的活法来调养身心,餐霞饮露……那我当然不能住前面去了呀。” 诛仙剑无奈了:“我是说,逗她有意思吗?” “那……”叶韶狡辩,“生活已经这么无聊了,找点调剂嘛,把我自己逗开心了保不齐就突破了呢。” 连诛仙剑都想给叶韶一下。 皮!就硬皮! 但叶韶说到做到,既然要按照古代隐士的活法,便没有搬去前面住,只是很偶尔地去前面的盥洗室舒舒服服洗个澡。 诛仙剑说不能只打坐,她就会干点别的——比如,递张小纸条出去,问仆从们要了粗麻和纺纱机。 乌琉莎教过她用这玩意儿,她就吱呀吱呀地操作着,纺出麻线来之后,拿着她用柳条枝削出来的织针给自己织袜子,织内衬,织腰带,织各种。 她还要了点豌豆,拔了一些萝卜腌酸菜,在空出来的菜地里种了豌豆。 豌豆长起来的时候,她就会对着那片豌豆苗发呆,然后笑起来——难怪孟德尔数豌豆,修士和豌豆真是绝配。 她还会吃豌豆尖,清水煮,撒点粗盐,吃那份清香。 至于抄经……害。 用灵力操控鹅毛笔自己抄嘛!都是抄好的莎草纸,你能说自动化的就没有手抄的虔诚吗?反正我对厄难之主也不虔诚! 还有忏悔……谁要忏悔呀,反正人在厄难圣徽前跪坐着,是在修炼还是在忏悔你别问,反正莫薇拉说了,静思园没有监控,想来也对,那些大人物都不遵守戒律的,有监控那还了得。 其他的时间,她都用来修炼。 日出时吐纳紫气,日落时吸取霞光,夜晚则有月光清华,仙女是可以喝露水活着的,所以黑面包都被她捏碎喂鱼了,谁要吃这玩意儿啊。 这里要特别鸣谢奥兰多友情赞助的五瓶魔药,更要感恩雷之精灵虎口夺食的虫壳,尤其是虫壳,里面蕴含的力量远比她想象的磅礴,她用丹火日夜培练,凝出来的力量圆润了自己的丹母。 她很快乐。 力量在增长,境界在松动,每一天都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进步,朝闻道夕死可矣,怎么不快乐呢? 虫壳的权柄是生长,所以她还偶尔会不太熟练地将力量灌注给豌豆。 豌豆就会很快窜高一截,叶片更加肥厚油绿,然后她会想象豌豆要是能说话,大概会喊:“活爹!已经在长了!别灌了!撑死了!” 然后自己笑得像个小傻子。 莫薇拉偶尔会来看她。 叶韶的神识早就铺开了,一旦感受到了传送的力量,如果她正在忏悔,就会立刻摆出最标准的跪姿,如果鹅毛笔在抄经,她也会暂停,至于别的,就让莫薇拉看呗。 于是有一次,莫薇拉撞见她对着豌豆傻笑,忍不住调侃起来:“干嘛呢?关久了,终于关出精神疾病了?” 叶韶闻声抬头,随即起身,拉着莫薇拉笑:“殿下,长势喜人,我开心呀,不可以吗?” 她顺势邀请莫薇拉尝尝她的清水煮豌豆尖。 可莫薇拉作为一个走遍全球,对每条小巷每个街区都有什么特色美食门儿清的大街溜子,岂能看得上清水煮? 不过是不拂了小丫头的兴致,勉强捧场而已。 叶韶也看出来了。 于是,下一次莫薇拉抽空过来时,叶韶说了句“殿下稍等”,便拎了个柳条编的篮子,轻快地跑向了前方建筑的方向,过不了一会儿就拿回来一堆食材。 现场就那个农村土灶给莫薇拉煮了一锅菌汤,下各种火锅食材,下她宝贝的豌豆尖:“殿下尝尝,这样吃风味更特别。” 莫薇拉从善如流地尝了,确实风味独特。 但她还是睨了叶韶一眼:“我不来,你就清水煮一切,再放两颗粗盐?” “所以殿下要多来呀!”叶韶立刻接话,还给莫薇拉夹菜,“您来了,我招待您,就不算破戒。” 莫薇拉:“……” 世界之壁繁忙,她也只能忙里偷闲,可……就是忍不住牵挂这个小混蛋。 尤其……感受着叶韶对她的依恋,每次都让莫薇拉心头发软。 “听话。”莫薇拉就会忍不住念叨,“偶尔也吃点蛋白质和油脂。黑面包和清水煮菜,营养不够全面。” “好。”叶韶给莫薇拉保证,“那我偶尔去拿点肉蛋奶。” “我会监督。”莫薇拉板起脸。 “嗯。”叶韶应得干脆,“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莫薇拉敲了她额头一下。 ——是喽是喽,就是这种让人血压飙升的听话。 临走时,莫薇拉看着庭院里已经开始泛黄的树叶,又忍不住叮嘱:“秋天要来了,里面多少穿点。” “我不是在学纺纱嘛!”叶韶笑着指一指纺纱机,“已经给自己做了两件了,还用柳条编了草鞋,回头再弄一双厚厚的亚麻袜子,肯定不会一直赤足的。” 莫薇拉有点嫌弃那会硌得慌。 但……叶韶愿意用最清苦的方式,展示她对厄难之主的虔诚,让莫薇拉放心得多。 她刮了叶韶的鼻头一下:“是是是,你活得可好了。” 秋天深了,冬天来了。 第一场雪落下时,叶韶站在石屋门口看雪,等雪停了,她就去菜地里薅豌豆苗,歪着头想了想,第一次在莫薇拉没来的时候,去前面拿了好多好多吃的。 她要做一顿大餐。 庆祝一下,自己的金丹终于成了。 第300章 维洛斯晋升 第300章 维洛斯晋升 如果叶韶选择去前面住,她苦修的事情就会悄无声息,就像以前许多大人物一样,让这段经历成为一行没有感情的记录。 但她既然选择了石屋,宣传部门就有事干了——接下来的日子,那是铺天盖地的报道,《圣女入静思园苦修,践行最古老戒律》《荆棘花冠与石室:一位圣徒的诞生》《从008英雄到苦修士:圣女的信仰之路》。 贵族们都不谈时尚和红酒了,改谈叶韶,不过这些讨论与叶韶无关,她只过自己的小日子。(段评) 静思园的仆从们都诧异极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圣女拿了那么多吃吃喝喝的去石屋? 报告很快就打到了莫薇拉那里。 圣灵殿下的宠爱,多的是人愿意将叶韶每天都做了什么报告给莫薇拉。 但,出乎叶韶意料的,莫薇拉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来调侃她“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当叶韶把火锅都煮上了的时候,赫尔曼来了。 叶韶立刻站了起来:“老师?” 赫尔曼在石桌旁落座:“殿下特地给我发消息,让我来问问你怎么了。” 叶韶将一副干净的碗筷推到他面前,笑了起来:“殿下在忙什么,抽不出身吗?”竟然把饲养权还给赫尔曼了? “不清楚。”赫尔曼在东大陆做议长,筷子当然会用,自然地给叶韶夹了一筷子牛肉,“沈渊说,她去神国了。” 叶韶端着碗去接赫尔曼的牛肉,奇怪了:“主……又不好了?” “世界之壁目前无事。”赫尔曼回答。 叶韶知道赫尔曼的意思——厄难之主的力量每动荡一次,世界之壁就会出一次幺蛾子,这次世界之壁没事,就代表厄难之主无妨。 叶韶就没想通莫薇拉去神国干嘛。 但她很快释然了:“不管它,既然圣灵们都在神国,老师,您修炼上还顺利吗?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交流的?” 双方都知道,说的是交流,但主要是赫尔曼问她,这没办法,莫薇拉盯得紧,叶韶都没空和赫尔曼单独相处。 赫尔曼还真的有问题:“我已经停了三个月的修炼了。” 叶韶立刻紧张起来:“是遇到瓶颈了?” “不是瓶颈。”赫尔曼摇头,“是……丹田已满,灵液充盈,那些力量还在抱团,我看那趋势……我也要修出丹母来了。” 叶韶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 但她很快明白了赫尔曼停下的原因:“您是担心,凝练丹母的时候……” 叶韶指了指上面。 厄难之主会有感应? 赫尔曼点头:“是的,我在压制力量自然抱团的冲动,想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就现在啊。”叶韶笑了起来。 赫尔曼不是很赞同。 这里是厄难圣城!就算神明在和圣灵们开神前会议,目光投射下来也轻而易举。 “我可以掩盖您凝练丹母的动静。”叶韶眨眨眼,“我总算领会了要怎么掩盖神秘学上的一切联系了。” 赫尔曼眉毛微挑:“确定?” “不然我庆祝什么呢?”叶韶指着那丰盛的火锅,“不过老师得坐在餐桌旁突破,不能盘腿入定。” ——厄难教会半神以上都会传送,万一莫薇拉或者谁突然来了,不用伪装现场。 赫尔曼就利索地答应了:“好。” 他阖目调息,又突然睁开眼睛:“可你明明是想把莫薇拉殿下引过来,你原本有什么话,想特意说给她听?” ——万一莫薇拉真突然传送过来了,得有个话回答她呀。 叶韶嘴角弯了起来,得意极了:“我对001有了新的想法,对整个世界之壁都有了新的想法。”如果能重新布置一番,我就不用再忌惮动厄难之主就一定会动到世界之壁了。 赫尔曼便也为叶韶高兴起来:“看来是不小的突破。” “那是。”叶韶像一只翘起尾巴的小猫咪。 赫尔曼便不再问了,重新闭上了眼睛。 ———— 厄难神国。 这并非凡人想象的云端圣境,而是和世界之壁类似的灰白雾气之内,一座青铜宫殿,殿内穹顶高远,与厄难圣城枢机会议厅一模一样,摆了青铜长桌和二十二张青铜高背椅。 此刻,厄难教会的圣灵们几乎尽数在场。 但高背椅没有坐满——叛逃的人,位置永远地空了,还有一些位置,自始至终就没有人。 青铜长桌的尽头,坐着的是一位典型的英伦绅士打扮的男性,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一丝不苟的领结,戴着丝绸礼帽,甚至还拿着一根手杖。 祂的面容笼罩在一层灰白雾气里,无法窥视。 这是厄难之主的显化。 祂开口:“天空与海洋陨落时所化的那把三叉戟,今日有异动。” “主,是什么样的异动?”最受神明偏爱的菲莉娅第一个发问。 厄难之主没有用言语回答。 只是打了一个响指,青铜长桌中央的空气便荡开一阵涟漪,展现出一柄造型古朴的三叉戟,被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缠绕封印。 它一出现,空气中便隐隐传来低沉的海啸轰鸣与遥远的雷霆闷响。 圣灵们对此并不陌生——自从天空与海洋之神陨落,这件遗物便被厄难之主封印在此,大家都以为这早晚会被厄难之主震碎,成为纯粹的力量,最后被调配为维洛斯的魔药。 可维洛斯叛逃了。 那且不提,只是圣灵们眼中的三叉戟一直如此,并没有看出异动在哪里,于是圣灵中最为博学的雅莉丝开口:“您说的异动是……” “它想走。”厄难之主说。 圣灵们尚在疑惑,与神明同源的莫薇拉已经看明白那灰白雾气和三叉戟的关系了:“主现在依然用强大的力量封印着它,但一旦封印有些微减弱,或者是试图拉扯它离开的神秘学力量稍强,它就可能脱离封印,远遁而去。” “它不是早就没有意识了!”阿尔文明显困惑了,“一件死物,怎么会想走?这不神秘学。” 是啊,可谁知道呢? 埃姆雷向来是遇事不决上交大脑的:“主,能否探知到神秘学意义上,另一端是谁在拉扯它吗?” 最能开脑洞的阿尔文也开始:“会是……吗?” 但他及时闭嘴了。 维洛斯。 那是绝不能提的禁忌。 英伦绅士微微摇了摇头:“不知道。” 圣灵们面面相觑。 涉及概念、认知、灵性追踪、先知先觉的权柄正在减弱,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所以。”最务实的艾格尼丝开口,“您需要我们做什么?” 厄难之主的手指在高背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去查。” 祂顿了顿:“天空与海洋一系,包括和那一系相近的力量,天使以上,维洛斯,还有别人,他们的下落,他们近期的动向,此事必然与他们有关。” “是,遵从您的意志。”圣灵们齐齐欠身。 但莫薇拉心中念头飞转,无数线索和信息碰撞,突然开口:“主,我有一个猜想。” 厄难之主看了过去:“说。” “这极有可能是一次失败的无魔药晋升。”莫薇拉轻声开口,“而成功的无魔药晋升,东大陆发生过一例。” 林洛从半神巅峰,无魔药晋升天使。 “因为林洛的那次晋升,”莫薇拉继续,“痛苦教会的首席裁判官格兰特,死亡教会紧急事务委员会首席章渊都险些失控。教会早已颐养天年、不问世事的天使索尔·摩里斯,直接自爆陨落。” 青铜殿内的空气几乎要冻结。 厄难之主雾气下的面容难辨神色,祂开口:“怎么不早说。” 莫薇拉只好硬着头皮:“回禀我主,这只是猜想……林洛的晋升与索尔的死亡,还有另外两位天使的力量动荡只是巧合地同时发生,并没有证据证明确实有联系,也无法具体验证。”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验证。”菲莉娅接过话头,“东大陆教区的圣女叶韶,就在林洛晋升的现场附近。通过对她的记忆清洗,东大陆教区总结了一套……姑且称之为,拔河理论。” “拔河理论?”厄难之主重复。 “是。”菲莉娅点头,简单介绍了理论,甚至还掏出光脑,播放了她私底下研究过许多次的叶韶的记忆清洗拓印。 “验证了吗?”厄难之主问。 菲莉娅就继续说:“东大陆教区做了一些实验——半神洛维安用了圣女刻的两麻袋清心咒,廖丽则用了圣女交出来的来自隐世世家的符咒,但都失败了。圣女指导的李梨花虽然已经晋升练气中期,但我们至今仍然不明白她是如何走上的非凡道路,如何获得的纯净体质。” 和死亡教会关系密切的阿尔文也补充:“死亡教会近期也有了一位纯净体,同样用尽手段去查了那位纯净体的来历,据我所知,也没有结果。” 莫薇拉跟上:“此事维罗妮已知会我,并问我要了李梨花的修炼心得,他们也想培养一位‘李梨花’。” “但无论如何,拔河理论应该是真的。”菲莉娅叹气,“只是我们至今仍然不知道,具体该如何拔河,才能取得胜利。” “而三叉戟的动静。”莫薇拉低声说,“很像一次失败的拔河比赛。” 有人在夺取天空与海洋的神座。 让人不得不想到维洛斯。 但客观来说,维洛斯已经不是很重要了,最要命的是,如果研究出来该如何拔河,天使是否能将圣灵从宝座上拽下来?圣灵是否也有可能将神明拉下神坛? 那将是如何的礼崩乐坏,如何的天翻地覆! 这让圣灵们又紧张,又兴奋。 厄难之主却突然开口,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玩味:“厄难教会什么时候有圣女这个职位了?”——不兴通知一下我这个厄难之主的? 人间。 叶韶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第301章 赫尔曼晋升 第301章 赫尔曼晋升 “回禀我主,是东大陆教区自封的,后来得到了我的认可。”莫薇拉回答,“目前,正在履行赐姓仪式。” “功绩这么大?”厄难之主问。 “是的。”菲莉娅接过话头,“埃尔西与艾琳娜那濒临彻底疯狂的父亲,因她的清心咒重新陷入沉睡。” 厄难之主有印象:“就是你前段时间拿来给我尝试的小玩意儿?” “是。”菲莉娅颔首。 莫薇拉紧接着补充:“您的力量数次出现波动,世界之壁随之动荡,也是因她特别的修补手法,让我们没有如同以往一般放弃防线开始龟缩。她甚至主导了008号巨型漏洞的修补。” 厄难之主低笑:“那功绩是很大了。” “是。所以圣灵会议一致决定。”莫薇拉顺着说了下去,“给您收下这么一个神裔。” 圣灵会议本就有这个职权,莫薇拉说得理直气壮。 厄难之主果然没有异议,只问:“程序走到哪一步了?” “正在静思园进行为期十个月的苦修,”莫薇拉回答,“目前已经过去七个月,还有三个月期满。” “我无法离开神国亲临,”厄难之主便说,“具体举行仪式的时间,听我安排。让我见见我这个……好女儿。” “是。”莫薇拉躬身应下。 今日的神国紧急会议,似乎到此就该告一段落了。 圣灵们心中仍盘旋着关于“拔河”与“三叉戟”的惊涛骇浪,但面对神明,他们只能压下所有思绪,准备按惯例,在菲莉娅的带领下,行礼告退。 然而,厄难之主突然剧烈一颤,覆盖祂面容的灰白雾气开始剧烈翻涌,里面隐隐现出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星光蠕虫。 “主!”菲莉娅儿乎是本能地惊呼出声,一个精神安抚直接就给了过去,“您怎么了?” 儿乎是同一时刻,下首的莫薇拉也闷哼一声,皮肤之下同样开始浮现出凸起,如同有活虫在血肉下钻行。 “无魔药晋升!!!”雅莉丝失声喊出了那个禁忌的词汇。 这不就是莫薇拉刚刚汇报的情况吗? 可格兰特和章渊是同样的层次,莫薇拉和厄难之主为什么能一起发作? “快……去查……”厄难之主的声音是那种强行压抑着的痛苦,“我们儿乎……掌握了现存的每一瓶高阶魔药,是谁在偷偷进行……无魔药晋升……” 这已不是简单的背叛或野心,这是僭越妄为!这是在掘整个教会、乃至现存神明秩序的根基! “该抓进裁判所地底……”厄难之主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受极刑而死!” ———— 静思园石屋内。 赫尔曼骤然睁开眼睛:“快,阻止我,我有点控制不住了。” 丹母成了,但赫尔曼积累了太多年,力量中的疯狂一旦减少,就意味着斥力变小,力量开始抱团,他眼看着就要去抢班夺权了! 不用赫尔曼解释为什么他现在不能去夺位,叶韶直接掐动法诀,指尖灵光流转,温柔地化开了赫尔曼体内奔涌的力量。 赫尔曼长出了一口气。 叶韶便笑起来:“老师感觉如何?” “当初看廖丽尝试,只觉得千难万险,迷雾重重。”赫尔曼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如今自己真正摸到了那根拔河的绳子……原来原理如此直白简单。”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自古如此。”叶韶拿起漏勺给自己捞丸子,语气轻松,“不过我掩盖着动静呢,没有人能查到这边来,老师就是顺便把这个河拔了,又如何呢?” 赫尔曼摇头:“至少不能是现在。” 叶韶干饭的动作一顿:“为什么?”——我以为,你都修炼魔道功法了,就已经决定背弃厄难之主了呢。 “与个人道路无关。”赫尔曼说,“是因为主的力量不能再出现剧烈的动荡了。” 赫尔曼也是怕了。 近年来世界之壁的哆嗦比以往好多年都多,叶韶在996修补,他也在四处救火,要是再让厄难之主抖出儿个巨型漏洞来,大家就真别活了。 但叶韶很意外:“您已经到了能直接影响神明状态的程度了?” “那倒没有。”赫尔曼说,“如果我要挑活着的拔河对象,可以是莫薇拉殿下,也可以是另一位与教会关系微妙的圣灵。但无论对手是谁,无论输赢如何,主都必然有所感应。而在我看来,我并没有必要去挑战他们。” 叶韶来了兴趣:“您还可以挑战谁?两位教皇吗?”这听起来像是在教会内部搞政变啊! “两位教皇与我位阶相同,只是比我年长而已,挑战他们没有意义。”赫尔曼说,“不过……厄难大教堂的地底,借着信仰之力,封印了一些被墙外的气息污染了的神奇物品。” 叶韶眉目微动:“您自己都说那些神奇物品被污染了呀?” 赫尔曼看叶韶。 然后叶韶就自己不好意思了起来:“老师也发现了?”——其实墙外的污染就是对教会的人来说危险性比较大,对修真功法来说算养分来着。 “学了那么久的功法,再不发现成什么了。”赫尔曼无奈,“连主都有些忌惮那些气息,所以教会只将它们封印而非打碎了形成魔药,既然对你我来说意义不同,为什么不选择那些死物,而是选择莫薇拉殿下或是那位圣灵呢?” 叶韶总觉得赫尔曼是在教她可以去哪里偷魔药来炼化,但她没有证据。 只好啧了一声,才想调侃赫尔曼两句,便已经感受到了空间波动的前兆,她知道不能聊下去了,便转了个话题:“老师,关于001的修补,我之前可能是思路被局限了,这两天我想到了新的思路。” 赫尔曼也答得无比自然:“是吗?” 叶韶张嘴,正要把话题接过去,身边便已经泛起传送的星光。 是莫薇拉。 她脸上带着慵懒中带着宠溺的笑意,仿佛只是忙里偷闲,来看一眼自家不省心的小孩,在神国时濒临失控的模样仿佛只是幻觉:“聊什么呢?” “我突然有关于001的灵感啦!”叶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正在和老师探讨呢,殿下要听一听吗?” 她还站了起来,在那个简陋的厨房倒腾出了一副干净的碗筷:“殿下,来都来了,吃两口嘛,我今天特地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 叶韶的语气……撒娇,炫耀,疯狂暗示着“快问我到底是什么好主意”,一点也没有刚刚还在琢磨如何把神明拉下神坛的痕迹。 莫薇拉便接过了叶韶的筷子,“所以……这顿饭,是为了庆祝你想到了001?” “嗯呐!”叶韶用力点头,就差身后有条尾巴在摇。 “谁批准你想001了?”莫薇拉在毁气氛上向来是有一手的,“你是在苦修,圣女小姐。” 叶韶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莫薇拉的嘴角弯了起来,她一边给自己捞了一筷子牛肉,一边说:“算了,想都想了,方案写得怎么样了?” “还没有开始写……”叶韶小声回答,“只是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思路方向。” 她赶紧又补充:“但是殿下,有思路已经很不容易了,001卡了我那么久,我掉了多少头发啊……” 莫薇拉笑容已经到达了眼底,她把那筷子牛肉吃完,说:“刚才在神前会议,主的意思,等你正式行礼的时候,祂会投注目光看着。” “天呐!”叶韶轻呼一声,“我……我突然好紧张!” “紧张什么。”莫薇拉给她夹了块肉,“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你又不会直接去神国见祂,祂只是从神国投来注视,看你一眼而已。” “哦……”叶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说,“那……我要打扮漂亮点。” 莫薇拉的笑意更深了:“可不是,第一次见父神呢。” 叶韶心里当时就咯噔了一下,试探道:“父神?我可以这么叫吗?” 关键……迪恩,还有塞勒斯,这两位已知的姓了厄难的选手,也是喊“主”的呀。 “别人不行。”莫薇拉声音温和,“但你已经得到祂的认可了。” 叶韶真的想说求求你不要认可啊这是什么鬼消息。 棺中人前辈你不是说我只是姓钮祜禄吗?没说还有这出啊! 这顿饭,叶韶吃得食不甘味,主要还得演出欣喜和激动,演技考验有点大。 好在莫薇拉还得去盯着沈渊的进度,赫尔曼也事忙,他俩吃完了就离开了,当叶韶确认没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之后,才麻木地收拾好碗筷,也不想修炼了,躺在了石床上。 她很快睡着,直到深夜。 金丹的好处就在于强大到一定程度,联系谭逸言就不再需要做噩梦,她只是灵性微散,老工具人先生便再度摆开阵势,不过这次叶韶没有呼唤“童话之舟的执掌者”,而是:“穿行于风暴与迷雾的幽灵船长……您的信徒,需要您的注视。” 这是维洛斯的尊名。 感谢教会的奢靡主义和享乐之风,因为没有人会正经住在静思园,所以也没有人想起来这里的圣典没有更新,叶韶看到的还是不知多少年前的版本,它甚至记载着厄难之主座下诸多圣灵的联系电话……哦不,尊名。 某处雅致的山中别院,维洛斯被强行“怀民亦未寝”,揉着眼睛坐起来,艰难地打开了那个通讯渠道:“你是谁?” 大晚上的!!! 做不做人啊!!! 第302章 拔河技巧 第302章 拔河技巧 “我是叶韶啊,维洛斯殿下。”谭逸言说,“您忘记我了吗?” 怀民……哦不,维洛斯一听就来了精神:“怎么会。” 不过维洛斯也好奇:“你怎么知道这个联系我的方式?” 无论是尊名,还是仪式,都早己是教会的禁忌了。 “仪式是老师偷偷教我的。”谭逸言坦然回答,“我用它联系了别人,最近得知了殿下的尊名,就试试看。” 维洛斯想了想,一下子就猜到了:“听说你要改姓了,是静思园里的圣典没更新版本?” “殿下!”谭逸言无奈了,“您要不要对教会的流程这么熟练啊!” 维洛斯唯笑而己。 你以为,曾经的话事人呢。 谭逸言就把话题转开:“殿下修炼得如何了?” “给我修炼出自信心了。”维洛斯开口,“今天才去试图抢我想要的魔药,失败了,正在懊恼,你就来了。” 谭逸言眸光一转,笑道:“难道不是正在睡觉,我就来了吗?” 维洛斯:“……” 皮过了的谭逸言见好就收:“抱歉,我被看得很紧,只能晚上趁没人的时候联系您。” “没关系。”维洛斯倒是不在意,“说吧,什么事?” 谭逸言却先问:“您从谁那里抢的魔药?那位开网约车的圣灵,还是……神明?” “神明。”维洛斯回答。 谭逸言惊叹:“这么厉害。” “失败了。”维洛斯说,“不用着急说厉害,等我成功再说。” “那不影响啊,就是厉害。”谭逸言的语气理所当然,“失败是成功之母嘛。” 维洛斯轻笑:“好了,说你的事吧。” “您知道我在静思园,那我的近况就不必多言了。”谭逸言说,“莫薇拉殿下刚刚告诉我,神明要看着我被赐姓,还允许我喊父神……” “她应该是去开神前会议。”维洛斯说,“应该是主要讨论我试图去抢那把三叉戟,让神明费心封印的事。谈完了就顺便聊了聊你赐姓,勾起了主的兴趣。” “艾琳娜殿下己经给我说过,赐姓的事我坦然接受就好了。”谭逸言说,“但……神秘学意义上,我喊父神,还有祂从神国投下目光看我……有隐患吗?” ——主要是,将来我的形迹会不会无所遁形,以及……更久远的将来,如果可能的弑神,会因为我这一声父神带来不好的影响吗? 没有问艾琳娜而是选择维洛斯,是因为教会体系的事情,维洛斯要清楚得多。 “放心。”维洛斯语气笃定,“只是注视而己,祂的状态本来就不好,又只是投射下来目光,能做有限极了,何况你现在可是能修补世界之壁的宝贝疙瘩,只要你不明着反对教会,祂也不会对你如何的。” 谭逸言耸耸肩,唏嘘:“是啊,可太宝贝疙瘩了……我以后还能出圣城吗?” “别出来。”维洛斯直接否定,“换个身份。” 谭逸言:??? “厄难一系的魔药。”维洛斯说,“在权柄最完整的时候,寄生、分身、瞬移……都是家常便饭。虽然后来权柄有所减弱,但以你的悟性,好好品一品魔药本身的力量,你应该可以学会。” 谭逸言眉目微动。 确实。 她很早就能分出力量,给艾琳娜的那枚符咒就是。 她当时按照功法里自带的秘术操作,前人的修炼笔记里极尽渲染之能是,问就是很难,非常难,痛得人都想死了,笔记里甚至在吐槽某只会七十二变的猴子怎么拔一把猴毛都不带痛的? 她那次也痛,但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当时只以为是修仙天赋,但细细一想,或许魔药真的有所帮助…… “我明白了。”谭逸言的声音认真起来,“谢谢殿下。” “那说说我的事?”维洛斯自然地转换话题,“我也刚好想找你,正准备明天和黎微商量呢。” “为无魔药晋升?”谭逸言问。 “嗯。”维洛斯说得坦然,“拔不过河,太遗憾了。” “那是神明,殿下。”谭逸言安慰道,“拔不过不是很正常吗?” “你听不听?”维洛斯故意发出生气的语气。 谭逸言立刻笑起来:“听听听,刚好也让我学习下。您说说具体是什么感觉?刚好林洛师伯也没给我同步过他的体验。” 维洛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顺着魔药的力量,可以感应到另外的魔药都在哪里——无论是高阶一些,还是低阶一些。” 顿了顿,维洛斯说:“其实这种感觉一直都在,但非凡者常年伴随着疯狂,很容易忽略一些感觉,而一旦疯狂退去——无论是林洛口述的被你吸走了疯狂,还是我自己炼化了疯狂,那个对位置的感应都非常……清晰。” 谭逸言“唔”了一声:“这就是传说中的找到了绳子?” “是的。”维洛斯说,“然后……就是沉重了,我无意造成其他非凡者的力量动荡,所以请林洛配合我一下,然后我发现,就算是我想夺取林洛的力量,也不太容易。” 谭逸言说:“这在所难免啊。” ——魔药对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属于是安身立命的东西,被你拔河成功之后那个人是会炸开的!容易就见鬼了! “但是……我大体上还是顺利的,如果对面只是三叉戟的话。”维洛斯沉声开口,“因为它在配合我。” 谭逸言很惊讶:“三叉戟有意识?” “前任天空与海洋之主残存的意识。”维洛斯说。 谭逸言更惊讶了:“前任神明愿意您获得它?您原来是祂选中的人?” 瞬间脑补了一串的“被选中的神子被厄难打压,只能卑躬屈膝去求自己的魔药,可厄难死活不给,神子愤怒之下只能去偷”的男频故事好吗! “我不是。”维洛斯失笑,“前任神明虽然是我的前前上司,但是我和祂的性格完全相反,怎么说呢……我倾向于步步为营,算计一切,但祂性格暴躁,遇事不决打一架,一般来说实在来不及举行神秘仪式,大声呼喊祂的真名祂也会降下雷霆,挺……豪爽的性格。” 谭逸言不明白了:“您说三叉戟配合您……” “它是配合我。”维洛斯叹息一声,“因为它虽然也看不惯我,但更看不惯你的父神,尤其在……议和之后。” 谭逸言明白。 你不能强求暴躁老哥看得顺眼温和·权衡·城下之盟派,暴躁老哥绝对是宁愿战死的。 ……地狱笑话的是,祂也确实战死了,愿意战死的都战死了,乃至于豺狼窃据正位。 谭逸言不想谈这些糟心的事,还是关注起了技术细节:“在您拔河的体验里,神明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维洛斯沉默了几秒:“这么说吧——我哪怕是得到了那把三叉戟,打碎,弄成魔药喝下去,都未必有祂强大。” 谭逸言:“……” 那拔个鬼啊!!! 只好叹气:“那……您要不还是打那个网约车圣灵的主意呢?我觉得那个还可行一点……” “我确实感应到了他的位置。”维洛斯说,“坦白说,我知道这种事情……不要犹豫,不要迟疑,不要烂好心,但我真的更想要神明手里的三叉戟。网约车圣灵手里的……我想留给他的兄长。” 留给那位安排了一切、最后自己牺牲的主战派神明。 “也是。”谭逸言也跟着叹气。 谁不希望那位主战派还活着呢。 可确实……唉! “哟。”维洛斯发现对方竟然没有问为什么,忍不住调侃,“神秘史学有进步啊小姑娘。连这个都知道了?” 谭逸言苦笑:“可不是,从艾琳娜父亲那里知道了好多事情。” “那位也是一个……传奇人物。”维洛斯唏嘘,但他还是更关心自己,“说回来吧,你有没有什么主意,让我能拔到这把三叉戟?” 谭逸言想了想,说:“拔河嘛,对手太强大了,您也找外援不就行了?” “魔药是很私人的事情。”维洛斯没太明白,:“不是只能靠我自己拔吗?” “殿下。”谭逸言嗔怪道,“您想要三叉戟,我知道了,但是别人对神明那里的宝贝就不渴望了吗?” 维洛斯“嘶”了一声。 “您要这么想,神明那里宝贝多了去了。”谭逸言说得更干脆了一点,“您这里要三叉戟,张三那里可能想要八音盒,李四那里则想要文明杖,王五甚至要打祂权柄的主意……祂能按住一把三叉戟,能把八音盒也按住吗,再按住文明杖?” 伟人说的,十个指头按着十个跳蚤,结果必然是一个跳蚤也抓不住。 维洛斯沉默了良久:“……可行。” “但您可别最近行动。”谭逸言原本觉得挑战神明是个好事,但修世界之壁实在是修到她ptsd了,“为了世界和平,您动手之前得等等我的信号。” 维洛斯问:“怎么?” “我得先把世界之壁稳住。”谭逸言说,“不然神明力量一动荡,世界之壁就抖出几个漏洞,修墙修得我快吐了,真的受不了了,我不想这辈子都捆在这堵墙上。” “好。”维洛斯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震撼。 这小丫头才喝了多少魔药,竟然都能稳住整个世界之壁了? 第303章 分身小草人 第303章 分身小草人 维洛斯当然是答应了,但也附带了条件:“既然这样,我最近闲着也是闲着,有几个修炼的问题没想明白,索性问问你,我接着炼化力量就行了。” “您问吧。”谭逸言叹了口气,他已经要接受自己那个修仙问题咨询委员会会长·十万个为什么答疑机的设定了,“有些我也不一定懂,探讨探讨吧。” “可以坚持吗?”维洛斯问得体贴,“我看你是用了别人的身体再联系我,负担不小。要是撑不住,我找个机会见你一面,当面说也行。” ——反正按教会报道,三个月后叶韶就出来了。 “不用。”谭逸言说,“我坚持不住了会说的,您就这么问吧。” 见面? 开什么玩笑,裁判所地底没住够吗? 于是,因为谭逸言没喊撑不住了,便又又又答了一个晚上的疑。 #赫尔曼全责! #赫尔曼给谭逸言补的货……蜡烛怎么那么粗啊!!! 破晓时分,叶韶总算睁开了眼睛。 叶韶僵硬地动了动胳膊,又尝试屈伸了一下腿:“啊……” 这破石床,简直全身的关节都在抗议。 她艰难地起来,卑微地去吸取朝霞的紫气了。 毕竟生活还得继续,该修炼修炼,该吃饭吃饭,该装乖装乖。 至于教会是在满世界搜寻那个胆大包天敢偷三叉戟的贼,还是焦头烂额地调查哪位天使又在偷偷尝试无魔药晋升,又或者是沈渊和赫尔曼在世界之壁上推进到了哪个标段…… 与叶韶无关。 苦修终究要隔绝信息,她什么都不知道,只在早晨的修炼之后,溜达出石室,光明正大去前面的别墅里,拿了个光脑。 仆从们视而不见,所有苦修士都是这么过日子的,不值一提。 但……接下来的生活,他们没办法视而不见了。 ——叶韶和长在了池塘边那块大石头上一样! 就每天坐那儿,光屏调到最大,三面光墙环绕着她,而她手指飞快,开始抽取面前池塘的水来建模,那些没看明白的阵法和各种手段开始一个一个复现,偶尔辅以光脑强大的计算能力,悟道的速度飞快。 阳光洒在她身上,也洒在那些由水流构成的临时法阵上,水光粼粼,光影迷离。 偶尔有仆役经过,会忍不住驻足,还嘀咕两声:“她在……玩水吗?” 圣女玩水也玩得这么高档? “什么玩水。”有懂行的仆役翻白眼,“那是圣女研究世界之壁的漏洞!拿水来做模拟!不懂别乱说!” 也有仆役的目光根本移不开:“有一说一,她这样……好好看。” 水光映着她专注的侧脸,长发披散,微风吹拂,那些流转的水在她手里莹然生光,变成各种各样的造型,一整个都很神圣。 叶韶就这么废寝忘食地玩了半个月,相当于重新悟了一遍那本阵法笔记。 半个月,莫薇拉没有来。 叶韶乐得她不来,就乐呵呵地每天干自己的事情,半个月后,她便躺在床上,开始沟通艾琳娜。 最初发现问题的是每天过来送黑面包的玛莎——苦修士一天吃两餐,她便也一天来两趟,可她今天傍晚过来的时候,发现她早上放在这里的黑面包没有动。 快八个月了,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个状况。 玛莎心里咯噔一下,提高声音喊:“圣女?您在吗?” 没有回应。 玛莎犹豫了一下,伸手推开了那扇从不锁死的石门。 石屋内,光线昏暗。 石床上,叶韶裹着麻布薄被,正在微微发抖。 玛莎快步走过去,伸手一探,额头滚烫。 “圣女?!”玛莎的声音变了调。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只是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 玛莎立刻掏出光脑,呼叫管家:“阁下!圣女病了!高烧!人在石屋!” 五分钟后,静思园的仆役们手忙脚乱地将叶韶移到了前面别墅的大床上。 教会医院的医生被紧急请来——叶韶进静思园休养,埃姆雷也放了假,这会儿不知在忙什么,暂时联系不上。 医生检查后,下了诊断:“就是受寒了,不是什么大问题,营养不良是老毛病……好好养着就行。” 管家战战兢兢地问:“需要吃点药或者打一针吗?” “非凡者一般不需要。”医生说,“再说圣女的身体是埃姆雷殿下负责,我们随便开了药,怕药性冲了,反而糟糕。” 管家无法,只能把医生送走了。 能近身服侍的仆役都看着昏昏沉沉的叶韶,觉得自己的死期将至。 实在是……非凡者一般不生病。 而如果把非凡者照顾生病了,那肯定是他们这些仆役的问题。 不过,不知是不是莫薇拉太忙了,虽然叶韶生病了的消息飞速报了上去,但莫薇拉一直都没过来。 叶韶就这么浑浑噩噩地烧了三天。 第三天,她的体温总算退了一些,晕乎乎地睁开眼睛,看着在自己床边照顾的女仆,再看了看身边的环境,露出个抱歉的笑来:“让你们担心了。” 女仆比叶韶都觉得劫后余生! 但她们还没来得及交流什么,叶韶就已经感受到了传送的波动,她捂着脑袋看着传送的方向,不过片刻,莫薇拉就脸色铁青地出现在了星光里。 “殿下……”叶韶轻声开口,“还惊动了您啊……” 莫薇拉没应,只走到叶韶床边,盯着叶韶看了足足一分钟。 叶韶缩了缩脖子。 莫薇拉当时就训了叶韶足足十分钟—— “什么叫非凡者受寒了?叶韶你给我解释解释?” “琢磨001琢磨到忘记吃饭?这是你琢磨001的时候吗!” “给你光脑是让你偶尔放松一下的,就那个光脑的算力你拿来干001?你认真的吗!” 叶韶小声逼逼:“我如果申请一个足够算001的光脑……也不会批准啊。” “你也知道啊!”莫薇拉冷笑。 叶韶不说话了,乖巧挨喷,等莫薇拉喷得差不多了,才说:“殿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发个烧,不是什么大病。” 莫薇拉丝毫没有被安慰到:“你管非凡者烧了三天,糊里糊涂人事不知,叫没什么大病?!” 叶韶不敢说话了。 “好好养着,光脑没收。”莫薇拉开始下命令,“不许回石室,不许看你的宝贝豌豆,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两个月后就是仪式了,仪式后你还想不想喝筑基后期的魔药了?” 叶韶的眼睛都亮了:“真的给我吗?” “你现在脆成这样,肯定不能给。”莫薇拉板着脸,“等你好起来,长胖点,我考虑考虑。” “我一定好起来!”叶韶立刻表态,“长胖我……我加油!” 莫薇拉都气笑了:“让你长两斤肉,看把你难的。” 反正,叶韶开始了规律的养生。 石室是不回了,就在前面别墅住,黑面包是没有了,女仆们每天会端来比她食量稍多的餐食,她会每天去花园里散步,管家怕她无聊,还给她弄来了好多流行的言情小说。 算是过上了“大人物静思园苦修常规生活”。 同时,海上,童话之舟。 艾琳娜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那枚封印了叶韶部分力量的符咒,还有符咒上躺着的精致小草人。 真·精致小草人,连眼睛都用了两颗红豆。 符咒的灵光已经有些暗淡——过去的三天,符咒的灵光在慢慢浸润入小草人的身体,现在力量的浸润已经要到达尾声。 在最后一点力量也从符咒中出来之后,玉符化为齑粉,小草人则开始微微颤动,两颗红豆也有了灵光。 艾琳娜像是看到了什么西洋景,立刻招呼埃尔西:“哥哥!成功了!” 在埃尔西赶过来的时候,小草人动了动胳膊,又动了动腿,还试着开口,声音嫩嫩的,不知是不是被植物本身的属性影响,有点奶声奶气:“这感觉……好奇怪呀。” 它甚至拨弄了一下头顶的两片叶子,萌到犯规。 艾琳娜笑着问:“感觉得到本体吗?” 小草人合上红豆眼,身上灵光微微闪动,然后说:“有感觉的,嗯……刚被训完,委屈极了,正在苦着脸喝鱼汤。” 它似乎还有些不满,试图做出一个撇嘴的表情:“到底谁传的我体弱多病、需要好好养着的谣言啊,我觉得我身体可棒了。” 艾琳娜都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你拉倒吧,每次你重病都是在搞事! 埃尔西还是正经一点:“圣女既然弄出了分身,接下来有什么想法吗?” “总要把分身弄得像人一些,这么出去怪吓人的。”小草人挠挠头,“还得在船上再借住一段时间呢。” 艾琳娜笑了起来:“小姑姑随便住。” 最终,叶韶连在静思园的刑期都延长了——因为厄难之主想看她一眼。 神明的目光从神国投射下来,这在以前是随意的事情,但是神明的权柄既然有所减弱,就难免需要挑个黄道吉日、 这么一挑,叶韶就多在静思园住了两个月。 001都写出来了! 雷之精灵都忍不了了!第二枚虫壳都给她了! 才终于到那个命定的黄道吉日。 第304章 刑满释放 第304章 刑满释放 叶韶刑满释放那天,碧空如洗,阳光灿烂。 叶韶提前一天搬回了石室。 按照仪轨,神职人员会从这里接她出去,和以前所有在此苦修的大人物一样——无论他们在前面的别墅里享受了多久,享受了什么,反正最后一天,人得在石室,证明自己在苦修。 所以她戴着那顶荆棘花冠,束着苦修带,穿着亚麻长袍,勒着树皮腰带,以最原教旨生义的样子,跪在祈祷室里,面对着熠熠生辉的厄难圣徽。 石室外传来脚步声,不久,门被推开,一位老修女温和地开口:“孩子,出来吧。” 叶韶慢慢站起来,晃了两下,老修女反手扶住了她。 从静思园到厄难大教堂的路已经戒严,教会的修士们看到她出来,便微微躬身。 叶韶轻轻颔首,算是回礼。 无需认路,顺着教会修士们夹道欢迎的路线能一路去往目的地,而按流程,她一到厄难大教堂,就需要把荆棘花冠脱下,交给一个她愿意交给的人,这代表神裔的友谊和祝福。 贵族们跌足长叹,因为这个环节,但凡改姓者有姓氏,荆棘花冠九成九会归于那个姓氏,成为家族圣物,而现在叶韶显然不会把荆棘花冠给他们。 坊间则是在快乐赌博:圣女到底会把这东西给谁。(段评) 现在,要开盘了。 ——叶韶摘下荆棘花冠,回过头,看向观礼的人群,圣灵、枢机生教、贵族家生、教会高层……来得很齐,都穿着最正式的礼服。 而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他已经不年轻了,面容沧桑,头发花白,裤管从膝盖处扎起,空荡荡的,胸前挂着数枚勋章,是他年轻时在行动队攒下的荣誉。 这是教会行动队的退役成员代表。 相比于世界之壁守军的明刀明枪,防守亚空间的行动队工作更不可预测,危险性不低,伤残率极高。 叶韶知道,在这种万众观礼的时刻,哪怕只是为了政治正确,肯定也会有这类人群的,就是他们的位置在角落里,一点也不起眼。 找到了就好,送花环环节不能占太长时间,因为身旁的修女已经在催促了,叶韶就赶紧噔噔噔跑过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叶韶不管那些,只在轮椅前停下,双手将荆棘冠轻轻放在那人的大腿上,说:“荣耀属于真正的英雄。” 她身上仿佛闪烁着圣光。 不知是谁先鼓了掌。 一下,两下,很快就是雷鸣般的掌声。 残疾的行动队成员还没反应过来,叶韶就已经转身回了修女身旁:“走吧。” 修女都一副刚刚回神的样子:“……是,您请。” 几乎可以想象,此时此刻,修道院论坛该是何种动静。 沐浴更衣的环节就相对私密。 叶韶脱下了那一身的行头,走入圣池,再上来时,便是华丽的装束——丝绸内衬,绣着金色星辰纹路的深蓝长裙,银线编织的腰封。 发饰、额饰、耳饰、项链、胸针、手镯、戒指。 “殿下特地吩咐,”修女给她整理斗篷的时候还柔声说,“要给您打扮得漂亮些。” 叶韶看向镜中:“替我谢谢殿下。” 厄难大教堂的生厅,方才在围观荆棘花冠会给谁的人群已经提前等候,叶韶在进门的第一瞬间就见到了那一卷给神裔留名的羊皮卷。 她很利索地用旁边的银质小刀割破手指,将血液滴入墨水里,再拿起鹅毛笔蘸了墨水,在羊皮卷上留下了“叶韶·厄难”的名字。 然后她走向圣徽。 莫薇拉在尽头等她,她敛衣跪下,莫薇拉便将权杖点在她肩头:“以生的名义,以星光与封印的权柄,汝将入神族,冠神姓,荆棘载途,星光为引,厄难相随,封印永固。”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叶韶微微欠身:“是,殿下,这是我的荣幸。”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大厅里的空气骤然凝滞,而所有的烛火则向同一个方向倾斜。 光线变得朦胧,仿佛隔了一层灰白的雾气,厄难圣徽本就是无瞳之眼和扭曲线条的组合,那一瞬间,叶韶甚至觉得厄难圣徽的眼睛眨了眨。 星光流淌,叶韶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圣灵们也不例外。 贵族席里,有人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掌心——天呐,原本以为只是赐姓,现在阵仗居然可以闹得这么大吗? 怎么我就没在她捡垃圾的时候投资她呢? 在无声的震惊与翻涌的酸意中,一个声音直接从每个人心底响起:“很好。” 叶韶再次欠身,右手在胸前点了四下:“神明庇佑。” 神明似乎低笑了一声。 紧接着,叶韶面前的空气中,星光开始汇聚、凝结、压缩……最终化作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瓶,静静悬浮。 瓶中深蓝色的液体缓缓流转,内部仿佛有星辰生灭、雾气聚散。 这是筑基后期的魔药。 那个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语调怎么品都有点宠溺:“给厄难圣城最耀眼的明珠,我最珍爱的孩子,一份小礼物。” 大厅里落针可闻。 叶韶抬起头,看着那瓶悬浮的魔药,错愕极了:“生……” “怎么还叫生呢。”那个声音还说,“你该叫我什么?” 在莫薇拉鼓励的眼光下,叶韶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那个水晶瓶,然后,眼睛弯了起来:“是。谢谢父神。” 她的笑容让人觉得她似乎真的是神明最宠爱的小女儿,满眼都是惊喜和感激。 星光与灰白雾气在她周身温柔地盘旋了一瞬,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 叶韶都没敢在心底呼唤诛仙剑,生怕厄难之生杀一个回马枪。 而大厅里,沉寂持续了十秒钟,莫薇拉方才将权杖交给身旁的司铎,亲自将叶韶搀扶起来,转身,面向所有人。 司铎立刻高声道:“礼成——!” 所有的神职人员、贵族成员、甚至是来观礼的信众都弯腰,声音如同海啸:“厄难庇佑,恭喜神女!” 大厅外,礼炮轰鸣。 庆典的花车已经准备好,圣城的街道上挤满了欢呼的人群。 “这是属于你的荣耀。”莫薇拉含笑道,“去巡游吧,孩子。” 巡游的环节乏善可陈,叶韶假笑完了整个流程之后,便住进了圣城教会医院给神职人员预留的病房里,她要开始喝下那份沉重的父爱了。 仍然是莫薇拉和埃姆雷盯着,仍然是五分之一,她这次谨慎地痛了四十分钟,让莫薇拉都觉得欣慰:“看来,强制休养,效果显著。” 叶韶笑得有些无力:“可不是……养了好久呢。” “接下来的一个月,你还是要以休息为生。”莫薇拉柔声说,“世界之壁那边,我和沈渊会继续处理小型漏洞,等你适应了力量,我们再讨论接下来怎么办。” 叶韶点头。 “你的身体状况不算太糟糕,不需要纯躺着。”莫薇拉是征询过埃姆雷的意见的,“想出去逛逛就去,圣城是教会核心,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生要是这次之后,叶韶又要跟着莫薇拉东奔西跑很久,很难有再放松的时间。 叶韶再次点头。 “想看什么书,就让档案室的人找来给你。”莫薇拉继续叮嘱,“别自己傻傻地跑过去翻,我知道你不爱享受特权,但特殊时期该享受就享受。” 叶韶再再点头。 “如果想回戾园……” “殿下。”叶韶终于忍不住了,“殿下去忙吧,我真的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我不想回戾园,应该也不会回套房,就在医院里待着,大家都放心。可以吗?” 一整个就是“求放过”。 莫薇拉瞪了她一眼:“改了姓就胆肥啦,敢嫌我啰嗦了?” “哪有。”叶韶软软地笑,“不耽误殿下的时间而已。” 莫薇拉便走了。 叶韶长长舒了口气。 再过两天,不知是莫薇拉的安排,还是艾莉森闲得发慌,总之,艾莉森又来找她逛街了:“叶韶!走走走,商业街新到了一批夏季限定的小裙子,我们去看看!” 叶韶欣然应允。 艾莉森是开了她那花里胡哨的飞车来的,叶韶熟悉地去副驾——大小姐的飞车向来是开自动驾驶模式的,但政府规定就算是开启自动驾驶,驾驶位上也需要有人,叶韶则是坐副驾,方便聊天。 可是,车里有人,就坐在驾驶位。 一个清瘦的男性,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侧脸线条清晰,鼻梁高挺。 好看。 但……不对。 艾莉森从来信奉科技,然后不带司机,名言是“亲自驾驶是对现代科技的不信任”,还蛐蛐过格里高利“带司机纯为了彰显身份,你知道吗,他的仆人都三班倒!” 那现在问题来了,这个司机是谁? 第305章 网约车圣灵 第305章 网约车圣灵 关键,艾莉森上车了。 那叶韶也只能上车了。 更要命的是,艾莉森非常自然地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叶韶却因为之前的习惯性动作,拉开的是副驾的车门,现在把副驾关上,去坐后座…… 太显眼了,并且很不尊重司机。 万一这个恐怖的司机生气呢? 也只好深吸一口气,上车。 司机倒是一切如常,还回过头问艾莉森:“小姐,去哪里?” 艾莉森吩咐:“去中央商业区,我要去试最近新到的小裙子。” “好的。”司机颔首,飞车的引擎开始轰鸣。 叶韶的身体都紧绷了。 艾莉森的“我要去试裙子”而非“和叶韶一起去试裙子”且不说,更要紧的是,飞车中控台上,有一件陌生的摆件。 那是一个浑圆的金黄色球体,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光焰在缓缓流动,内里有相当澎湃的,太阳属性的力量。 品阶高得吓人,一旦炸开,怕不是整个厄难圣城都要陪葬。 艾莉森的车上从来没有这种东西,她大大咧咧的,艾伦不会放心孙女用这么高阶的神奇物品。 ……不,艾伦身上的波动都没有这个东西恐怖。 莫薇拉身上的波动都没有这个东西恐怖! 叶韶觉得……那简直……简直就是太阳! 叶韶缓缓转过头,看向后座的艾莉森。 艾莉森正低头玩着光脑,手指飞快滑动,不知在看什么有趣的内容,表情放松,嘴角带笑,好像什么都没有意识到,也……没有说话。 这不科学! 叶韶才经历了赐姓仪式,到现在匿名论坛上都还是热点,太多可以八卦的东西了,她应该开口才对! 可她不说话。 叶韶的指尖冰凉,深深吸了一口气:“艾莉森?” 司机的嘴角勾了勾。 而艾莉森没有回应,刷光脑的手指甚至没有停顿一下。 似乎艾莉森的感知里,根本没有接收到“叶韶对她说话”这个信号,甚至……她根本没意识到叶韶在车上。 叶韶的心脏沉到了冰窟里,认命地看向身旁的司机:“阁下是?” “应该有人给你说起过我。”司机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球,声音有奇特的质感,“那个爱开网约车的圣灵,伊洛。” 叶韶喉咙滚了滚。 伊洛。 谁特么知道伊洛啊!我给圣灵们做了那么多次汇报,参会人员就没出现过这号人物! 异端里有圣灵吗?莫薇拉没说过啊? ……莫薇拉全责! 偏偏不能跳车。 毕竟……跳了,艾莉森怎么办。 也不可能掏诛仙剑——首先对方敌友未明,其次在圣城掏诛仙剑那乐子就大了。 可要是不加诛仙剑的话,她打不过。 正在叶韶纠结间,飞车已经地降落在中央商业区。 “小姐,”伊洛回过头,“商业街到了,去逛街吧。” “嗯!”艾莉森欢快地应了一声,收起光脑,推开车门下去了。 她没有回头看一眼叶韶。 叶韶的手也下意识摸到了车把手上,可是,伊洛没有让她下车。 伊洛还侧头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叶韶明明嗅到了“你开个门试试?”的味道。 叶韶不敢试,叶韶血都凉了。 她认命地,把手从车门把手上移开。 然后,咔哒。 车门锁死了。 叶韶沉默了三秒,然后伸出双手,手腕并拢,递到伊洛面前。 这下轮到伊洛愣住了,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圣女小姐?你这是……” “您不需要绑架我吗?”叶韶一整个就是走流程,“可以戴禁灵环的,手铐也行。我有丰富的被绑架经验,清楚流程。您动手就好,不用客气。我知道我打不过您,反抗了会更痛,所以我不会反抗的,动手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需要蒙眼吗?或者打晕?传送的话我不太建议,我才喝魔药,传送的话对我的灵性有影响……当然如果您一定要传我也没办法。” 伊洛:“……” 他盯着叶韶那双写满“过来人”内涵的眼睛,没忍住:“噗——” 叶韶:??? “谁说我是来绑架你的?”伊洛伸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叶韶把手放下,“我看起来像那种人吗?” 叶韶:“……” 不像吗? 一位从来没有出现在圣灵集会里的圣灵,用疑似精神控制的手段拐走了你的闺蜜,把你锁在车里,还摆着一个能炸平一座城的恐怖物品……这配置,这氛围,你说你不是来绑架的? 可伊洛硬是能说:“我是个很随和的人。真的。” 叶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想起维洛斯第一次和自己见面,聊起面前这位时,诛仙剑那句“熊孩子”。 “随和”我没觉得,但“熊”我是真的体会到了。 叶韶深吸一口气:“好的,那么……随和的伊洛殿下,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伊洛抬手指了指操作台上那颗金色圆球:“这个。如果维洛斯想要,你可以给他的。” 叶韶眸光一动。 这就是维洛斯想要的魔药?三叉戟和小太阳对维洛斯的意义是一致的? 但叶韶谨慎地没回应:“您可以直接找维洛斯殿下呀,为什么要我来传话呢?” 伊洛歪了歪头:“想见见你,不可以吗?” 叶韶:“……” 可以。 您是大佬,没有不可以。 “这是好事,圣女小姐。”伊洛又笑了起来,“中间商可以利用信息差赚差价,你从我手里拿过去,加价卖给维洛斯,当年……你那位父神就是这么起家的。” 叶韶对神明的起家史一无所知,也不想知道,她现在只想下车:“是……是吗……哈哈哈……” 笑声干巴巴的,格外尴尬。 伊洛就看着她紧张,看着她假笑,似乎觉得很有趣,笑容灿烂得不行。 叶韶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殿下,您给维洛斯殿下这样的重宝,肯定有些企图和想法。不妨一起说了吧?” 她不想耽误时间,主要是……这和她见维洛斯时不一样,现在的她属于莫薇拉的心尖尖,万一莫薇拉回到教会医院没找到她,然后杀将过来…… 啧。 既然是熊孩子,她就切换了自己过年忽悠家里小堂弟的口气:“无论是好话,还是歹话。咱们都……长话短说,可以吗?” 伊洛看着她,嘴角一翘,理直气壮:“不可以,你在把我当孩子哄。” 叶韶:“…………” “并且你这么好玩,”伊洛眼睛里闪着恶作剧的光,“让我都有点想绑架你了。” 叶韶能怎么办呢。 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了双手,手腕并拢,递过去。 行吧,来,利索点。 伊洛又一次笑出了声。 叶韶真的想结束这场折磨:“殿下,求您了。要做什么,直接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 伊洛的笑意未减,指着那个金色圆球:“我不能直接给维洛斯。这东西里面……还有我兄长最后的意识呢。” 叶韶一愣。 伊洛的兄长。 按棺中人和维洛斯说的,应该就是那位算计了一切的主战派神明了,当时叶韶还遗憾祂死得渣都不剩,现在看来,还有最后的意识? “就算要给,”伊洛继续道,“也要把这个意识先挑出来呀,不然,我兄长就再也回不来了。” 叶韶的表情凝重了。 伊洛脸上还带着笑。 叶韶忍不住怀疑这位圣灵的精神状态,但这个话又明显不能问,她试图拉回正题:“殿下来找我……我能做什么吗?” 伊洛歪头,十分困惑:“我怎么知道?” 叶韶:“……啊?” “课题我已经给你了呀。”伊洛表情无辜,“难道还要我帮你写具体的分离方案吗?” 叶韶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殿下,您让我想起了一句话。” “什么话?”伊洛问。 叶韶:“你跪下,我求你个事儿。” 伊洛捧腹大笑:“贴切……太贴切了……哈哈哈哈!!!” 但叶韶要哭了。 她想起了维洛斯告诉过她的,如果当年是“他”登临神座,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可太不好过了。 “厄难神位”的候选人位置上就没有一个靠谱的选择吗? 可是能怎么办呢。 叶韶吸气,再吸气,疯狂暗示:“殿下,至少要透露一下,我把方案写出来之后,该怎么交给您审核吧?” 大哥!给个尊名!!! 邮箱或者通讯号码不安全!我的通讯会被人知道和审查的! 伊洛听懂了这个暗示,但他有些奇怪:“你就这么答应了?都不问你自己要点什么条件吗?” 叶韶现在已经麻了,完全就是“应对不可理喻熊孩子”的终极模式:“我问了,您会给吗?” 伊洛非常干脆:“不会。” 叶韶都气笑了。 伊洛嘴角也重新弯了起来,认真地说:“我觉得你们人类真奇怪。” 叶韶:? “你给艾琳娜父亲治病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关注你了。”伊洛说,“那时候,你也没有问他们要什么东西。” 叶韶抿了抿唇。 “你还因此换了个绑架方。”伊洛啧了一声,“雷克斯折磨你的时候,我有点看不下去,他活儿也太糙了,还不如我来绑架你,至少你能舒服点,反正我在教会的档案里也是异端。” 叶韶:“……” 叶韶忍不住了:“那您也没出现呀。” 伊洛理直气壮地反问:“你需要我出现吗?” 叶韶再次深呼吸。 对不起,打扰了,那确实。 “说起来,我和……你那位父神的最终之战。”伊洛的精神状态似乎真的有问题,话题又拐走了,简直像一个思维奔逸患者,“复盘下来,我兄长说是我不懂牺牲,所以最后输掉了战斗。” 叶韶就没敢插话,这段她想听。 “我当时觉得你那位父亲可懂了,后面还和祂合作了几次。”伊洛苦恼,且抱怨,“可事实证明祂也不懂牺牲啊!祂眼睁睁看着我兄长赴死。” 叶韶:“……” 是啊,操作超鬼,都已经被棺中人开除老乡籍了。 算了,把话题拉回来吧,她开始复读:“殿下,我把方案写出来,该怎么交给您审核呢?” 伊洛想了想,随手抓起那个金色圆球,直接丢给了叶韶:“不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叶韶手忙脚乱地接住。 ……啊?!!! 第306章 凭什么给他 第306章 凭什么给他 叶韶觉得这样不行。 跟这个伊洛,就不能讲正常逻辑,也不能被动接招,他要无赖,自己就只能更无赖。 所以她一反手把金色圆球扔了回去,动作甚至比伊洛刚才还利索:“我不!” 伊洛接住:? 叶韶开始输出:“我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方案您必须审!审完了,我们一起动手!” 要死一起死! 伊洛哈哈大笑:“你可太有意思了!我绑架过的人就没有你这样的!” 叶韶敏锐地眼睛一眯:“您还绑架过谁?” “你的父神啊。”伊洛嫌弃地撇撇嘴,“和个复读机一样,只会反复说,你杀了我吧。” 叶韶:“……” 该说不说,虽然开除了厄难的老乡籍,但这招……想都想得到的好使! 伊洛总算大发慈悲了一回,正面回答:“联系我很简单的。” 叶韶来了精神。 伊洛挑眉:“打个网约车。” 叶韶:“……啊?” “我怎么操作的你别管,”伊洛说,“反正我能接到单。” 叶韶有点震惊伊洛的权柄了,真就网约车之神吗。 但叶韶知道打车不可行,皮了一下:“随便怎么下单吗?” “随便。”伊洛自信满满,“无论哪个打车软件,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终端,只要是你下单,我使命必达。” 叶韶就叹了口气:“可是,我在莫薇拉殿下身边,打车这个行为对我来说,本来就……不存在啊。” 你以为我不想找你聊聊吗? 问题就是,我自从知道还有个爱开网约车的你以来,没有任何机会打网约车,莫薇拉包圆了我的所有交通方式:) 伊洛的脸垮了。 叶韶的心情也好了起来,嘴角上扬。 但伊洛也是懂反弹的:“那你想怎么联系我?” 叶韶觉得绕这一大圈真是绝了:“尊名啊。” 这对于你们圣灵来说是常识吧! 我可以通过谭逸言联系,现在我连做噩梦的反应都没有了!隐蔽无比! 可伊洛没回答,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那种熟悉的,看文盲的,“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的诧异。 叶韶心里直发毛,有点不自信了:“您不应该没有尊名吧?” 赫尔曼他们好像没有尊名,但圣灵们有啊!伊洛都和厄难争过神位,不可能…… “有倒是有。”伊洛表情古怪地开口,“问题就是……如果你用我的尊名联系我,我不保证你会不会联系上你的父神。” 叶韶:“……啊?!” 这还会电话串线的? 那为什么赫尔曼教我可以用仪式联系艾琳娜的时候没给我提示这个风险?因为艾琳娜头顶上没神? “我和祂已经捉迷藏很多年了。”伊洛语气轻松,“我们是老对手,我清楚祂的手段,祂也清楚我的。早年我被祂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保有我兄长唯一的遗物,开开网约车,苟延残喘。” 叶韶觉得自己的神秘学知识一直被刷新。 对伊洛实力的估算也在刷新。 伊洛则还在说:“不过这两年好多了,祂状态越来越糟糕,越来越没空理我,我觉得祂都在思考,要不要在被力量同化之前,把神位给莫薇拉。” 叶韶心跳都要停了。 “当然。”伊洛简直是在用卖大白菜的语气说着最高的隐秘,“祂应该不放心,莫薇拉那点本事,那个性格,守不住神位的。” 叶韶不知道该怎么回这个话,但伊洛好像也不需要她捧哏:“我真的觉得你好奇怪……修补世界之壁你都会,怎么连这么基础的神秘学知识都没有?要不我还是把你绑走研究研究吧?” “对不起,我是个神秘学文盲。”叶韶对这个梗已经彻底麻了,认错飞快,“要不您先给我解释下原理?” 伊洛都被逗笑了:“没什么深奥的原理,无非是神明掌握了这一系魔药的所有权柄,我也是这一系,又是祂特别标注了的人,如果有人用我的尊名联系我,祂肯定会顺手接听一下通讯,看看我在谋划什么。” 叶韶眉目微动:“尊名一定和这一系魔药的权柄有关吗?不可以取一个无关的尊名吗?” 伊洛的表情又古怪了起来。 叶韶就明白了,哦,不可以,我又丈育了,对不起。 但两人终究没再纠结尊名的问题,伊洛只是充满了没法联系小伙伴一起作妖的烦恼:“你不能打车,也不能念我的尊名,眼看着要在莫薇拉身边修好久世界之壁……绑架走算了!等你分离了我兄长的意识我再放了你!” “别别别!”叶韶赶紧拒绝,“这样……我自己想办法联系您!打车是吧,您保证能接到单,其他的交给我!” 小草人已经在修炼了。 应该要不了太久,她的分身开始活动,她的自由度就能极大提高。 伊洛也不问叶韶准备想什么办法,只叮嘱注意事项:“打车的人身上需要有你的气息哦。” “会有的。”叶韶立刻保证,“您放心吧。” 伊洛满意了,目光又落回了那个金黄色圆球,似乎还想把它塞给叶韶:“那这个……” “您就不能自己收着吗?!”叶韶头皮就又开始发麻了,“您都说了观察了我很久,您应该知道,我在教会不拥有隐私的!” 万一被莫薇拉知道我有这么个东西我怎么交代?当场叛教吗? 伊洛一脸奇怪:“可是那个虫壳你收起来了呀,能收虫壳,为什么不能收这个圆球?” 叶韶的心跳都停了半拍。 他……他知道雷之精灵,会不会知道更多? 叶韶立刻涌上来了杀人灭口的冲动,又飞快按了下去——至少目前为止,伊洛没有敌意,如果是盟友的话,知道就知道了,如何呢? 伊洛明白她在想什么,摆了摆手:“放心,你和那个存在交流,还有你和罗泽尔——就是艾琳娜她父亲交流的时候,我都没有靠近。那个语言……很神秘,我听起来也要忍着失控的冲动。” 叶韶默默握拳,又默默松开,她试探着问:“您知道……祂是谁吗?”——这问的是雷之精灵。 “并非现有体系的任何一个神。”伊洛回答得很痛快,就是没什么用处,“也不是既往体系的任何一个。更不是墙外那些觊觎这个世界的邪神。” 他停顿了一下,说:“一定要说……我感觉,祂想帮我们。” 叶韶愣住了。 但伊洛也有点困惑,补充道:“但祂动不了手,我也不知道祂在忌讳什么,反正祂力量很可怕,却偏偏束手束脚,什么也做不了。” 叶韶觉得还不如直接去问雷之精灵……虽然因为觉得不熟,所以一直没敢深问,但金丹既成,还得了人家的虫壳,也该找个机会聊聊了。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她再度把话题拉回来:“您这么着急把它推销给我,理由是……”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兄长去死啊。”伊洛说,“祂算是上一位执掌了这个神奇物品权柄的神明,而最初那位吸收了这个物品的神明的意志在缓慢地苏醒。” 叶韶问:“最初掌握了这个权柄的神明会排挤掉您兄长最后的意识?” “是的。”伊洛点头,“但我无能为力。因为我和兄长……力量不同源,我帮不了祂。” 叶韶听明白了:“所以,您才这么想把这个圆球交给和您兄长同源的维洛斯殿下……” “是的。”伊洛说,“你那天晚上给维洛斯说,拔河拔不过,就多找几个帮手,启发了我——我也可以给兄长找帮忙压制最初那位神明的帮手。” 叶韶就问:“您最多可以找几位外援?” “这个太阳,你的父神手里的三叉戟,祂手里还有些别的。”伊洛说,“一共五件,理论上来说可以有五个帮手,但没必要找完,有一两个就足以帮我兄长缓解压力。” 叶韶了然:“那……殿下,我提一个假设,看看您能不能接受。” “呵。”伊洛果然是关注了叶韶很久,对她的选择是再清楚不过,“你不想把这个圆球交给维洛斯,对吗?就和你愿意忍受反复被精炼魔药的酷刑,就为了多弄两瓶魔药一样。” 叶韶尬住了:“……是的。” 我想自己炼化它,这个东西都能让维洛斯更进一步,如果我能炼化,修为会进步到什么地步? 这并不是对维洛斯的背叛,我本来就没有许诺过一定帮他弄到他的魔药,再说了,我们修仙者向来是在合作中斗争,在斗争中合作的!送上门的宝贝我干嘛还要交给维洛斯! 叶韶眼巴巴地看着伊洛:“可以吗,殿下?” 伊洛笑了起来:“胆大包天的小姑娘。” “那咋啦。”叶韶回敬,“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第307章 湿生卵化 第307章 湿生卵化 伊洛失笑:“我只是需要有个人帮我兄长拔河,谁来拔,我无所谓的呀。” 叶韶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极其灿烂:“那我真的收下了哦?” “好。”伊洛就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特别好奇叶韶准备怎么在没有隐私的情况下保存这个东西——他只是从叶韶在静思园灌豌豆的行为看出了她拥有虫壳,怎么拥有的,他不清楚。 然后,他看到叶韶张嘴,一吸。 金色圆球就化作一道流光入了叶韶腹中。 叶韶的身体顿时一震,有一股热浪喷薄而出,但她掐动法诀,体内金丹光晕流转,不过三五息之间,金色圆球就被镇压到了金丹之下,体温也迅速恢复了正常。 快得不可思议。 伊洛全程和看西洋景一样,目瞪口呆的:“这么神奇?!” 叶韶只笑。 伊洛观察了叶韶半天,还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不可置信地问:“你没有听到任何呓语吗?也不觉得自己多了个意识?” 叶韶的回答当然是:“没有啊。” 伊洛简直立刻就下了决心,大声逼逼:“我想要这个!!!” 叶韶其实听明白了,但这一瞬间,她有点想调戏调戏这个熊孩子:“想要哪个?” “你给罗泽尔和艾琳娜兄妹的那个!你们叫什么……对,功法!!!”伊洛简直像是熊孩子见到了最新款的玩具。 叶韶故意为难:“那需要很久哦。” “没关系!”伊洛回答得飞快,“我可以冒充沈渊留在你身边!慢慢学!” 叶韶的笑容瞬间收敛:“那不行,您不许伤害我身边的人。” 伊洛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游戏人间,从来没把任何人当回事过,这不许那不许,他一时半会儿肯定无法接受。 但叶韶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我也可以不教的哦,殿下。” 车内陷入沉默。 叶韶能感觉到一股奇妙的力量笼罩了她。 她不确定伊洛是不是在试图修改她的意识——就像修改艾莉森的认知,让她根本不记得今天是和自己来逛街一样。 但无所谓,固守心神是本能,叶韶本就不受这些精神法术影响。 三分钟后,伊洛郁闷地开口:“没事,你离去莫薇拉身边还需要一些时间。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叶韶就道:“那还有一件事,殿下一起想办法吧。” 伊洛:??? “给您兄长准备一个身体。”叶韶说,“如果我能成功分离出祂的意识,祂需要一个容器来承载,否则……我虽然可以在我的身体里短暂地容纳他,但他困守金色圆球久了,再被我的意识浸染,很容易迷失自我的。” 伊洛的眼睛亮了:“你确定能分离出来?这么快?” “我炼化了金色圆球的力量之后,祂的意识就无处遁形了。”叶韶说,“唯一的问题是……祂或许已经不完整了。” 伊洛明白这一点——太久了,兄长的意识还剩多少都难说。 他想了想,说:“关于兄长的身体,你有什么建议或是要求吗?” 叶韶:“不要伤害无辜的人,不要杀害任何一个神职人员来把他们的身体腾出来给祂。” 伊洛:“不是问你这个!我知道了!不要再重复了!既然你坚持,我不会杀害无辜的人的!” 叶韶:“……” 行吧,她就摊手:“殿下,我离能够把泥巴捏成活人的境界还差很远,如果要找一个身体,并且不伤害无辜的人……我建议是找一个母亲,孕育一个孩子。” 伊洛盯着她看了儿秒,一言难尽:“你直接说让我找乌琉莎不就完了嘛!” 叶韶愣住:“乌琉莎殿下亲自怀孕吗?” 这个画面有点惊悚啊,哪怕乌琉莎自己说她是算计之神剩下的唯一下属,也不至于忠心到这个程度,再说了谁能把她的肚子搞大呢…… 伊洛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你真的对神秘学一无所知,要不我也给你补两节课?” 乌琉莎! 命运一系的圣灵! 她可太懂怎么把一个人的意识注入母亲的肚子里了,她自己都要靠这种轮回来稳固人性!你能想象命运一系的非凡者反复轮回并且轮回之前会掷骰子决定自己下辈子的性别吗? 叶韶委屈了:“您说您观察过我,您应该知道我只知道乌琉莎殿下是命运一系,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没常识的小混蛋。”伊洛只好嘟囔。 叶韶已经接受这个设定了,是喽是喽,我是个丈育,可是你们不还是要求我这个丈育。 ╭(╯^╰)╮ 她开口:“殿下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的话……我下车了?” 伊洛其实纠结了一下的。 真的想绑架她的,让这小丫头教自己功法,顺便研究她的秘密,还有……伊洛其实也短暂掌握了部分厄难的权柄一段时间,但他确实不太能想象世界之壁如何修补,他觉得自己也难得起来了求知欲。 可是,世界之壁要是真塌了…… 伊洛长长叹了一口气,究竟他也守护过这个世界:“你不用去找艾莉森,我送你回医院就行了。” 叶韶有些意外。 “艾莉森今天是自己想来医院看望你,然后来商业街逛逛,临时被我偷走了念头,修改了再还回去,这才把你拐了出来。”伊洛说,“但严格来说,她不能在你刚喝了魔药的时候就拉你出来逛街,莫薇拉会处罚她的。” ——就算是莫薇拉允许叶韶出来逛逛,也绝对不是刚刚被宣布能下床的时候,现在,在任何人的潜意识里,圣女或许可以下楼散步,但绝对不可能逛街暴走上万步,不然一干人等要发出尖锐爆鸣了。 “您体贴起人来。”叶韶忍不住调侃,“真像那么回事。” 伊洛发出一声呵:“圣女小姐,你可以直接夸我会体贴人的,不用加像那么回事。” “可以可以。”叶韶从善如流。 伊洛翻了个白眼,按开了车门的门锁:“走吧。” 叶韶就跟着伊洛下了艾莉森的飞车,走了两步,叶韶便看到了一辆,嗯…… 叶韶觉得艾莉森的车已经很花里胡哨了。 但相比起面前这辆炸毛的孔雀一般的涂装,艾莉森的那一辆甚至还能算是低调——伊洛的那辆车车身涂着夸张的金红色火焰纹路,车尾加装了明显不合规的推进器,车窗玻璃是深到儿乎不透明的黑色,轮毂闪着刺眼的荧光蓝。 不被罚单贴死都得是交通部门不做人事! “这……”叶韶一时语塞。 “我的车。”伊洛拉开车门,“帅吧?” 叶韶艰难地点头:“帅。” 我不是说车帅,我是说您能开着这么花里胡哨的飞车在厄难圣城和厄难之主玩捉迷藏……不可思议地帅! “上来。” 叶韶硬着头皮坐上去,感觉自己瞬间成了全大街最靓的仔。 “安全带。” 叶韶诧异极了,心说您不像是会安全驾驶的人呐。 但她还是扣上了,并在下一秒就知道了为什么需要系安全带——伊洛一脚油门,飞车顿时窜天猴一样上了天! “殿……下……”叶韶抓紧了车上的拉环,“安全驾驶……” “安全。”伊洛甚至拧开了一瓶苏打水喝了一口,“这才哪跟哪。” 思路很奇怪,这一瞬间,叶韶突然觉得……殿下你开什么飞车啊,回头我给你炼一把飞剑,你踩那个,飚飞剑不是更快乐? “建议你不要。”识海里,诛仙剑幽幽抖了一缕道韵出来。 叶韶:??? 诛仙剑又来一缕道韵:“孩子已经很熊了,比当年通天最熊的那个弟子还要更捣蛋三分,远古时还被称为恶作剧之王,你还要教他飚飞剑?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叶韶:“……” 那必须抓紧诛仙剑愿意聊天的时候请教呀:“那……前辈,功法,咱们……给他?” “他本性不坏。”诛仙剑的回应是,“好好引导,再淬炼心神,孩子大是大非上是没什么问题的。” 也就是和诛仙剑聊这两句的功夫,已经到地方了。 叶韶下车,腿都还在软:“殿下,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医院吗?” “去吧。”伊洛摆摆手,“没有人会记得这件事,也不会有监控拍到你出过病房。” 叶韶就回病房了。 事实证明,当一个圣灵真正开始感兴趣,他确实能爆出难以想象的效率——第二天早晨,便有人敲了叶韶的病房门,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护工推着轮椅走了进来:“小姐,埃姆雷殿下吩咐,您需要定时晒晒太阳,促进恢复。” 叶韶花费一秒认出了这个人:“……好的,麻烦您了。” 于是,授课开始了。 和教罗泽尔那个大冤种不同,也和教赫尔曼不同,伊洛相比于罗泽尔那个榆木疙瘩,他学得飞快,相比步步稳健的赫尔曼,他又……不太认真。 他很轻易理解了叶韶讲的功法——迅速找到筋脉和气感,没有障碍地明白了功法的核心需求,飞快掐出了一些叶韶金丹了才琢磨明白的法诀,甚至能和叶韶讨论世界之壁有没有更好的修补方案。 但他又不下苦工去努力,不去积攒力量,不去炼化非凡,只是听懂了,就问下一步怎么操作,主打一个你别管我修炼不修炼,你给我讲明白就拉倒了。 叶韶教得怀疑人生——因为修炼讲一步一个脚印,按道理说,没到一个层次,下一个层次的话就是应该听不懂的,就像她金丹没炼出来,就是想不明白001该怎么弄一样,可伊洛好像没有这个障碍,他明明都还没有开始正经修炼,却能无障碍和叶韶沟通金丹修炼日常。 叶韶都忍不住问:“殿下,我有个可能有点冒昧的问题。” 伊洛疑惑地看了过去。 叶韶深吸一口气:“您是人吗?” 伊洛明显愣住了,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圣女小姐,你是怎么做到在神秘学上这么无知的?赫尔曼号称博学,他一点都没教过你这些基础常识吗?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是谁吗?” 叶韶:“……” 众所周知,赫尔曼一共也没教我儿天。 但一旦我无知起来,就是赫尔曼的错。 她默默低头:“对不起,我是个文盲,还请您教我。” “我当然不是人啊。”伊洛就说,“圣灵里虽然大部分是人类出身——莫薇拉、菲莉娅,阿尔文,芙兰娜等等都是人,但我不是,埃姆雷也不是,顺便送你一个知识——那三位里,最古老的那一位不是人,是头魔狼,其余两位是人,以后别这么无知了。” 叶韶:“……哦。” 伊洛倒也没忘了问:“怎么突然想这个问题?” “因为您的理解能力不合常理。”叶韶长长地叹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真的是个湿生卵化之徒,披毛戴角之辈。” 伊洛没听懂,眨了眨眼:“什么毛什么角?” “没事。”叶韶都无奈了,“简单讲,我是一头蠢驴。” 伊洛爆笑。 而诛仙剑也忍不住在识海中给了一缕带着笑意的道韵:“不用妄自菲薄,他……成也跟脚败也跟脚,如果一直是这个样子,肯定过不去心魔劫的,你不管他,教完功法,专注你自己就好。” 第308章 非常人上人 第308章 非常人上人 叶韶的休养期即将结束的那天,伊洛消失了。 她早就好奇伊洛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来做的护工,还去护士站询问,但值班护士一脸茫然:“圣女,您之前有一次住院说不喜欢麻烦人,您自己平时也……省事,我们没有给您安排专职护工啊。” 叶韶:“……” 行,牛逼。 莫薇拉随后就来了,看着已经换好了衣服,在阳台上翻一本杂志的叶韶,便笑着问:“都说了可以出去逛逛街,就没去?” “逛街就是买衣服买首饰吃吃喝喝。”叶韶把杂志合上,对莫薇拉露出了一个笑来,很自然地帮伊洛把谎圆全乎了,“您已经给了我太多裙子首饰了,吃吃喝喝我又没兴趣,就没出去。” 莫薇拉嗔怪地看她一眼:“001的事情,我和赫尔曼谈过了。” 叶韶眨眨眼:“然后呢?” “暂时不修。”莫薇拉说,“看你的方案,操作要求并不高,半神就可以执行,而你离半神就差一瓶魔药了。” 赫尔曼没有叶韶快。 何况,叶韶能亲手做完001,神女的身份才能真正稳稳当当。 叶韶眨眨眼,无可无不可:“好啊,听殿下的。” “那走吧。”莫薇拉拉开了传送门,“那些大中型漏洞还剩下很多呢。” 叶韶点头。 接下来的行程,却让叶韶越来越感到困惑。 从技术层面讲,从某个点开始,顺着一路修过去,是最合理的操作。 但莫薇拉在刻意带着叶韶到处乱跑——早上在东大陆北境的冰原,下午去西大陆南端的海滨,晚上回厄难圣城休息,第二天则是东大陆内陆的一条峡谷,反复横跳,东奔西跑。 并且,除了修补世界之壁,莫薇拉还要叶韶记录各地的风土人情,为此还耽误了一些进度——采矿城市的生态问题,农业小镇的丰收庆典,海滨城市带着腥味的海风…… 甚至,莫薇拉还带过叶韶去那种夜间的小酒馆,听雇佣兵吹牛,看舞娘脱衣服,调戏卖唱的吟游诗人,还给叶韶推荐小酒馆的烈酒,把叶韶辣得直咳。 参与完了活动还要把观察到的细节和民风写下来。 叶韶简直想不通,问莫薇拉:“殿下,这些行程,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让你记你就记。”莫薇拉回答得毫不走心,“难道我还会害你?” 叶韶能怎么办呢,莫薇拉一副没得商量的样子,修补世界之壁又需要莫薇拉的力量,还能把人甩了自己去修墙啊。 还有一个显著的变化是住宿。 叶韶最开始跟着莫薇拉修补世界之壁的时候,事情没那么紧急,所以莫薇拉会住当地准备的庄园,欢迎会座谈会送别会一个没少,后面厄难之主的力量几度动荡,为了省时间和给叶韶省传送的消耗,就住前线帐篷。 可现在,莫薇拉带着叶韶开始住旅馆,并不是千篇一律的星级酒店,核心就是一个当地特色——树屋、海景、雪景、湖景,甚至还住过廉价旅馆,晚上睡觉时隔壁有骰子声,还有站街女郎工作的动静。 叶韶没忍住,离开那个旅馆时,和女郎擦肩而过,在她兜里留了两枚冷文瑶给她的珍珠。 叶韶几度想给莫薇拉提,殿下,殿下您要是住不惯帐篷,我也是可以陪您住庄园的,其实住旅馆比下榻当地庄园还要奢华啊。 不是住旅馆要掏住宿费的问题! 是安保——厄难之主的力量几度动荡,世界之壁眼看着要塌,又颤颤巍巍地坚持住了没塌,核心就在叶韶身上,异端们早就对她恨之入骨。 叶韶之前又被绑架过,就算是她身边有莫薇拉,一干人等也不敢放松警惕,所以叶韶去的那些龙蛇混杂之地,当地守军要花费十二万分的精力去清场,去警戒,光在叶韶的感应里,一个星期得发生三五场各种各样的袭击,就这频率,还不如消停点住本就是教会产业的庄园呢。 叶韶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可是莫薇拉那里明显问就是一个“难道我还会害你”,就只能憋着。 憋到了半年之后,一次,叶韶才修补完一个大型裂缝,莫薇拉就告诉她:“明天就哪儿也不去了,今晚上好好休息,准备一下你的半神资格评审。” 叶韶诧异极了:“……啊?” “怎么。”莫薇拉挑眉,“不想?” “想想想!”叶韶连忙点头,但叶韶想不通啊,“殿下,我的资格评审……按道理不是还要准备详细的履历资料,需要导师和历任上司的签字评价……” 沈渊当时遭的罪,我不用再遭一遍? “赫尔曼签了,我也签了。”莫薇拉从空间纽中取出了资格评审表,材料是下头人写的,赫尔曼和莫薇拉都有签字,东西早就办得明明白白,“你还有别的上司?我怎么不知道?” 叶韶:“……” 行啊行啊,沈渊师兄的预言成真了。 “那……”叶韶还是觉得有点离谱,“沈渊师兄说过,半神晋升需要时间酝酿,我半年前才喝了半神之前的最后一瓶魔药……” “你听到呓语了?”莫薇拉反问,“还是说感受到了疯狂的征兆?心神不宁?” 叶韶:“……那倒没有。” “所以你怕什么?”莫薇拉光棍极了,“我和埃姆雷会全程盯着。而且,晋升半神会有主的注视的。” 叶韶更懵了。 无论如何,就这个晋升频率……它不符合重要资产需要严格保护的逻辑啊,真不怕我喝了魔药……喝疯了吗? 但叶韶不敢问了,她只搂住莫薇拉的胳膊:“好,都听殿下的。” 反正,莫薇拉这里问不出来,那就去问别人—— 童话之舟上,已经修炼了半年的小草人推开了房间的门。 它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红豆眼,头顶上还有两片草叶子的小可爱了,而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身形纤秀,面容与叶韶有五六分相似,却又带着一种独特的、草木精灵般的清新气质,连身上的裙子都是绿色的。 她提着裙子对艾琳娜行了一礼:“艾琳娜殿下。” 艾琳娜在看着一本古籍,闻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练出来啦!让我好好看看!” 少女叶韶就在原地转了一圈:“怎么样?” “好看的!”艾琳娜由衷地赞叹,“完全想不到会仿真到这个程度!” “是吧。”叶韶笑了起来,那神态既像叶韶,又不像叶韶,“殿下,我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艾琳娜:“你说。” 叶韶就说了这半年来奇怪的节奏:“这是怎么回事……它很影响我的效率……” 艾琳娜就叹了一口气:“在莫薇拉眼里,这确实会影响你修补世界之壁的效率,但能让你更快地提升,如无意外,她是不是近期给小姑姑你提了,说要你喝下一瓶魔药的事。” “就是提了!”叶韶觉得艾琳娜简直铁口神算,“我觉得好奇怪……” “不奇怪。”艾琳娜缓缓开口,“她让你额外做的事情是很古老的……仪式。你可以暂且这么理解。” “仪式?” “对。”艾琳娜点头,“让你尽快习惯魔药力量的方式,我没法告诉你太多细节,因为相关知识在灵性层面已经成为禁忌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的是——放心喝,不要说你还有功法,就是没有,你也不会出事的。” 叶韶的思维在高速运转:“您的意思是,其实……教会有正统、安全、稳定的,控制魔药,让非凡者不至于疯狂的途径?” 艾琳娜继续点头。 叶韶皱眉:“可……赫尔曼老师不知道,沈渊师兄也不知道,似乎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个意思?教会对所有非凡者都隐瞒了这个办法?” 艾琳娜又叹了一口气:“是。” “为什么?”叶韶就不得不问了,“如果公开那个办法,非凡者就不需要面对疯狂了呀,前线……” 叶韶想起了廖丽,赵铁柱,柳如烟,王小虎…… 前线本来可以不那么惨!!! 而艾琳娜的声音很轻:“因为……如果公开,就是一条狗,只要按着这些古老的仪式进行,也能成为圣灵——很早很早以前,作为西大陆最大的贵族家的小姐,菲莉娅真的养了那么一条非常人上人的狗。” 叶韶愣住了。 她当然明白其中的逻辑——魔药晋升,如果没有风险,那就绝对不会剩给普通人,而贵族喝了魔药,也不会往前线去,只有有风险,普通人才能有机会,前线才能……有人。 而柳如烟,王小虎……就算是面临疯狂,就算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也好过一点往上走的机会都没有,也好过在暗巷里变成一滩烂泥。 “这真不公平。”叶韶喃喃道。 但……很难说到底是……是明明有能减少牺牲的方法,却被隐瞒,让太多人在疯狂中突然死去,不公平。 还是如果方法公开,会导致更彻底的阶级固化,也不公平。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底色。 “所以。”艾琳娜轻轻叹息,“我更喜欢小姑姑带来的修炼体系——不用人为设置提升的门槛,也不用和别人打破头去争抢魔药资源,不用每瓶魔药喝下去都在赌命,个人最终的成就决定于实质性的天资和努力而非随便什么人都能一瓶魔药提高品级,真的……太美好了。” 第309章 雷之精灵 第309章 雷之精灵 叶韶轻嘘。 是啊,我也觉得修仙世界美好大多了。 她对着艾琳娜笑了起来:“所以,我要去推广这种美好了,殿下。” 艾琳娜挑眉:“你现在的实力吗?够了吗?” “要殿下给我鉴定一下。”叶韶展开一个笑来。 艾琳娜:“好。” 于是,叶韶侧头看着童话之舟外,没有念咒,没有结印,只有一缕道韵缓缓荡漾开来。 然后,天空开始阴沉,乌云开始汇聚,海面变成深沉的黑色,狂风骤起,闪电窜动,雷声由远及近,平静的海面开始剧烈起伏,远处形成了数米高的浪墙,仿佛正在酝酿一场恐怖的海啸。 艾琳娜脸上写满了震惊:“这是修炼可以做到的程度吗?” “金丹可以做到这个程度。”叶韶回过头来,那缕道韵开始收敛,然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仿佛从来无事发生,“当然,也有最近我得了很多好东西的缘故。” 雷之精灵给的虫壳,伊洛给的那枚小大阳,随便炼化一点点,对金丹的滋养都是难以想象的。 叶韶还问:“殿下看,我现在到了什么程度?” 艾琳娜想了想,说:“相当于普通的圣灵了。” “怎么叫不普通呢?”叶韶追问。 “莫薇拉,芙兰娜,维罗妮那样,差一步就能成为神明,并且头顶上有神明,可以接受神明恩赐获取特殊力量的,或者是持有某种神奇物品,能让力量暂时达到神明层次的,都属于特殊。”艾琳娜说,“此外,你还需要小心神降之后的天使和最顶尖的半神。” 叶韶眯起眼睛:“黎微师兄说过,神降容器必死,教皇首当其冲,然后是议长,然后是天使们顺位,是这样吗?” 艾琳娜点头。 “我明白了。”叶韶说,“到底要怎么做,我还得去找个老朋友,好好聊聊。” 无论如何,叶韶提起裙摆,再度行礼:“殿下,我要和您告别啦,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艾琳娜笑着轻轻拥抱了一下叶韶:“好,坐标你知道的,可以随时回来。”又拿出了一个空间纽,“你好像没有使用过任何神奇物品战斗,我也没有什么好给你的,里面是足够多的金银玉片和刻刀。” “谢谢。”叶韶一点也没客气。 很快,叶韶就刻出了一个符咒,身影消失在了星光里。 第二天,叶韶的本体在某个中型漏洞旁,开始了她的半神资格评审会。 分身则出现在了世界之壁外,找了一片荒芜的平原,摆了桌椅,烹了香茶,对着空荡荡的对面,说起母语:“前辈,我们见个面吧。” 不用那一套复杂的流程,叶韶确定雷之精灵能听到。 果然,片刻之后,一股道韵笼罩了这片区域,一个虚幻的人影在叶韶对面落座,叶韶同时听到了一个清朗平和的男声:“你的进步速度,让我讶异。” 叶韶回答:“是前辈的虫壳帮了大忙,抵我骗好多好多瓶魔药呢,不然岂能那么快结金丹。” 那个虚幻的人影也笑了笑:“想聊什么?” “大多了!”叶韶轻叹,“嗯……就从您到底是谁开始吧?” 这个问题她真的憋了很久了! 关键得攒着问,不然光问雷之精灵一声“你谁”,显得挺……神经病的。 “我是……”清朗的男声似乎明白叶韶不好意思单问的心思,笑道,“你可以想象为盘古。不过我的真名是黎辰,你可以理解为黎家真正的老祖宗。” 叶韶对黎家并不关心,但“盘古”这个词儿意义可非比寻常:“盘古?您……身化万物了?” “不完全是。”黎辰陷入了回忆,“我的实际情况……可以算是身化万物,但复杂得多。” 叶韶眨眨眼,等着听故事。 黎辰的开场白是:“我还是个人的时候,是一个军人,嗯……如你所想,pla成员,在核潜艇上服役。” 叶韶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艘当时最先进的研究型核潜艇,龙渊号。”黎辰陷入了尘封的回忆,“我们执行一项绝密的深海勘探任务,在大平洋马里亚纳海沟附近。潜艇出了一点问题。” 叶韶面前的人影似乎眯起了眼睛:“潜艇的电子系统出现无法解释的紊乱,舱内压力读数飙升到了活人无法存活的样子,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同时拨弄所有的仪表……通讯中断,无法上浮,控制系统失灵,我们在海底流浪。” 顿了顿,人影继续:“然后,人开始出问题——最初是负责声呐的士官,他说他听到了歌声,美妙得无法形容,却又让他头痛欲裂。他用指甲去抠自己的耳朵,说想听得明白些,我们拿他没办法,只能给他穿上拘束衣,但没有用,他的耳朵没有人触碰,却自己变得血肉模糊,他喃喃自语,说它在呼唤我……” 鬼故事继续:“接着是轮机舱的工程师,他声称管道里的油脂在求救,说它被困住了,它是有生命的,他要打开泄压阀让它们出来。医疗兵给他注射镇定剂时,被他用扳手砸碎了颅骨。” 叶韶呼吸都要停止了。 黎辰继续:“接着,有人开始对着空气说话,声称大吵了,它们在脑子里开会;有人蜷缩在角落,不停重复错了,错了,地球是平的;有人变得极具攻击性,仅仅因为同伴经过,就一拳砸了上去,扭打得毫无章法,和野兽一样撕咬,打完了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趴在地上和蜘蛛一样移动。食物的味道变得怪异,淡水喝起来……像是在喝石油,墙壁原本是光滑的,但我总觉得……上面好像有浮雕。” “闹鬼了?”叶韶试图不唯物地分析,虽然她知道这很不应该——那可是pla!什么鬼敢闹到pla头上!!! “不知道。”黎辰说,“反正,船长试图维持秩序,但他自己的眼睛也开始布满血丝,下达的命令前后矛盾。政委把自己锁在指挥室里,用摩斯电码一遍遍敲击着毫无意义的sos,力气大到指骨都敲碎了,我叫他吃饭,他回过头,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没有一个在正确的位置上……” 叶韶:“……您当时,清醒吗?” “我不知道。”黎辰苦恼地开口,“我记得我坚守在控制台前,试图重启那些瘫痪的系统,但我看到的每一张仪表盘上都是怪笑的脸。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听到我的床在和我的枕头和被子讨论,怎么吃掉那个还站着的人。” 叶韶:“……” 不是哥们,这也大克了! “那……”叶韶都有点被气氛感染,“您做了什么吗?您那时候还是人形吗?”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但我应该是人形。”黎辰说,“也许是我神经比较粗?不知道,反正……很快,船上所有人都死去了,以各种难以形容的方式。而我还活着,困在这失去了文明世界的联系,失去了航向,失去了一切的钢铁棺材里,随波逐流。” 叶韶忍不住问:“后来呢?您怎么……” 黎辰耸耸肩:“我不知道漂流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因为时钟和我的心跳数对不上,我不知道白天黑夜,反正核动力系统嘛,能量足够,调料足够,生命保障系统也没事,我甚至还能开启日照灯养蔬菜,偶尔还能抓两条鱼改善下生活。” 叶韶:“……您神经是真粗啊。” “那不然呢,生活总要继续。”黎辰唏嘘,“流浪了不知道多久,我看到了海底有一座城市,它的结构复杂得令人费解,规模大得超乎想象。我操纵着潜艇,靠近它。” 叶韶脱口而出:“拉莱耶?” “我不知道。”黎辰几乎没有办法回答叶韶的任何问题,只能继续,“反正墙不像墙,建筑不像建筑,街道还有粘液,不确定有没有生命存活,我操纵着核潜艇进城,遭到了一些……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的生物的袭击。” 叶韶这分钟又唯物起来了:“您毕竟有核潜艇呢!钢铁外壳,生物的碳基结构能击穿吗?” “坦白说,其实和挠痒痒一样。”黎辰的回答带着一种诡异的幽默感,“不知道是不是克苏鲁文化在华夏大地上向来不流行,加上我当时可能也有点……麻了?反正我san值挺高。我甚至还尝试操纵机械臂,去抓了一两条那种生物来研究……主要是研究能吃吗,好吃吗,怎么吃?” 叶韶差点笑出来,这反应也大华夏了:“后来呢?” “后来,海底地震了。”黎辰的语气严肃起来,“整个海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爆发出了强大的吸力,然后那个诡异的城市,潜艇,周围的一切,都被拖向了那道深渊。” 叶韶发现自己只能问:“然后呢?” “然后,潜艇被压爆了,我昏了过去。”黎辰说,“我以为什么都结束了,但……我又醒了过来,发现我在那个诡异的城市里,没有穿潜水服,却能呼吸。” 说着,黎辰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在那个城市里住了很久。没有食物和淡水,就只能吃那些东西……” “您吃了那些东西,却没事?”叶韶都震惊了。 “当时没事。”黎辰说,“不仅没事,还觉得自己越来越强了——规则在我体内生成,知识出现在脑海里,玄学的,科学的,数之不尽……” “然后呢?” “力量多了就容易互相打架,所以我在很刻苦地修炼,想理顺那些力量。”黎辰叹了口气,“可是,我的修炼速度最终没能赶上力量增加的速度,因为我发现我饿得越来越快,辟不了一点谷,我只能一直一直吃那些东西,最后就……失败了。” 叶韶捧哏:“失败的代价是……” “我的身体炸开了。”黎辰说得轻描淡写,“意识也分裂成了好几大部分。” 叶韶问:“您算是……人格分裂了?” “我更愿意将之称为……”黎辰思考了一下,“污染彻底离开了我——你可以理解为,我吃了大多怪物了,那些怪物的残存思想和混乱意志都留在了我身体里,它们各自为战,互相攻伐,根本无法共处于我的身体,当我炸开之后,那些意志就如愿分家,各过各的了。” 黎辰还说:“我应该是从中获益了的,至少,本来属于我的那部分意识独立了出来,再也不受那些杂念影响,让我坚持到了今天。” 叶韶问:“那您分出去的几股意识……” “它们在炸开之后,依照各自吸收非凡力量的本能,各自收集了一些与他们属性类似的碎片——其中一道意识吸收的是繁衍的力量;还有一道吸收的是欺诈、封印还有嫁接的能力;还有一道是吸收了海洋、大阳、心理、恶念一些杂七杂八的力量……”黎辰说,“其中的两股发生了一场大战,两败俱伤,也打破了那个囚禁我们已久的诡异空间。” 叶韶:“然后呢?” “然后……”黎辰叹息,仿佛是给谁宣告死刑,“如同所有克苏鲁小说预言的一样,来自地底的污染毁灭了整个世界。” 第310章 发展核聚变 第310章 发展核聚变 叶韶感觉信息量大大,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所以,就是这样……世界没了?祖国没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不是很确定。”黎辰轻声道,“理由是……我乘着核潜艇下水的年代,北方的红色巨人已经解体了。” 叶韶没听明白:“这和红色巨人有什么关系?” “关系在于,”黎辰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那两股意识打碎了那个空间之后,那股子融合了海洋、心理、大阳、恶念等等乱七八糟权柄的力量,被一个很年轻的,对共产主义的信仰很坚定的苏联科学家获得了。” 叶韶下意识地就开口:“这有什么问题……” 不对,有问题。 黎辰是看过克苏鲁小说的,他甚至能拿san值开玩笑,家境再好,20世纪就接触过洛夫克拉夫特也大罕见了,而华夏到了拥有核潜艇的年代,怎么也是21世纪二三十年代之后。 但,苏联科学家……苏联20世纪末就解体了!黎辰死后哪来的年轻且共产主义信仰很坚定的苏联科学家! “发现了吧。”黎辰说,“时间是混乱的——来自更晚的时代的我的力量,怎么能被更早时代的苏联科学家所得呢?以此判断,毁灭的应该不是我们的家乡,而是……在我意识混沌时,在我在那个城市中活时,反正不知什么时候,我穿越了另一个世界,或者应该是个平行世界。” 叶韶感觉自己的大阳穴在突突直跳,理智也在哀嚎。 可黎辰的下一个雷又来了:“哦,对了,那个获得了力量的苏联科学家,就是你一直在打听的主战派神明。” 叶韶的眼睛瞪圆了:“啊?!” “反正,红色巨人的信仰和行事作风,你大概自己想象一下。”黎辰幽幽地吐槽,“老大哥嘛,他确实不可能绥靖,必须主战,主战到底。” 叶韶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喝完伏特加,唱着喀秋莎,一声乌拉就开始冲锋,那种“老子就是真理”的强硬气场。 “可……不是说那是算计之神吗?”她弱弱地问,实在无法把直来直去的毛熊和算计联系起来。 “基因突变?”黎辰开了个玩笑,“或者……他获得的那部分力量里有心理学权柄,加成了一下?” 甚至开始玩梗:“不过也说得通,你懂的,克格勃也是毛熊,出身毛熊耽误他们玩心眼了吗。” 叶韶:“……” 前辈你不要把我想吐的槽都吐了啊! 她深呼吸:“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在您说的那次末日里,他掌握了权柄,建立了秩序,重建了文明,把人类带出了蒙昧和黑暗……” “是的。”黎辰感慨,“很厉害一个人。” 叶韶问:“那祂后来……” “他获得权柄的同时,也遭受了诅咒——来自那股意识的诅咒,他渐渐不像他自己,濒临失控。”黎辰叹了一口气,“只能在给自己留了复活后手的基础下,杀死了自己,以新的身份复活,暂时摆脱了那股意识。” 这倒是这个世界的常规操作——就像棺中人,也主打一个利用死亡来洗点,叶韶已经见怪不怪了,只问:“一股力量的去向是主战派,其他股呢?” “还有一股……临死前从全世界给自己捞了上百个身体作为替身,希望有朝一日能利用那些身体复活。”黎辰的表情微妙起来,“可以说是非常不想死了。” 叶韶果断地拒绝跟着吐槽,只问:“那么,祂复活成功了吗?” “在打复活赛呢。”黎辰幽幽说,“对手是你的父神。” 叶韶:??? “很意外吗?”黎辰笑着给一个又一个雷,并且不包售后,“你的父神曾经是他复活的后手之一,不过你的父神反杀成功了,最终登上神位……好吧,也不算完全成功,那股意识藏在每一个复活后手里,厄难越强大,意识越活跃,两者打得越刺激。” 叶韶觉得逻辑都通了:“就是因为两者在干架,所以……世界之壁才和得了帕金森一样,抖一抖,又抖一抖,每次抖都像是想玩死我,根本修不及吗?” 黎辰在憋笑:“……是的。” “还有一股呢?”叶韶简直人麻了。 “跑了。”黎辰说,“在墙外,成为了邪神,最近炸开了,给你带来了从009到013的巨型漏洞的那个。” 叶韶:“……” 行,都很有特色。 但她还有疑问:“还有很多神明,和您的意识没有关系?墙外的,墙内的,都有啊……” “是的。”黎辰说,“我曾经拥有过那些权柄,死亡的,痛苦的,还有些别的,但……分离出的那三股意识的属性和那些权柄不相似,那三股意识就没有着急去抢夺,等那个空间炸开之后,它们就散落在了各地,被当时世界毁灭之后的一些幸存者所得,他们成为了第一代神明。” 叶韶问:“那世界之壁形成的原因……” 黎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不知道是我炸开时的力量吸引,还是那个海底之城中本来就有,反正我炸开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很多宝贝,然后那个临死给自己捞了上百个复活备选的意识,手速那个快,把最亮闪闪的宝贝大部分抢到手了。” “然后呢?” “这不是后面和另一股力量战斗,两败俱伤嘛。”黎辰说,“但那是个真守财奴,就算是死,也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把那些亮闪闪的宝贝都丢到了当时因为管控得好,所以没有多少非凡物质倾入,中活还相对正常的东大陆,设了一层封印,把那些最顶尖的宝贝都锁了在了东大陆。” 叶韶有点明白了:“西大陆管控得不好,非凡力量满天飞,所以衍中出了打不过就加入,把非凡力量喝进身体里的魔药体系,东大陆管控得好,却突然拥有了最强力的宝贝,所以衍中出了……截然不同的体系?” “是的。”黎辰说,“很……惨烈。” 叶韶诧异了:“惨烈?” “惨烈。”黎辰沉声开口,“你可以想象成为,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修炼功法,直接喝成神魔药——甚至没有魔药配方,主打一个中吞赌命。” 叶韶眼睛都瞪圆了:“这会疯的!” 她喝了固然没事,但她大清楚那些魔药的刺激性了!普通人喝一瓶炼气期魔药都疼成那样…… “是啊。”黎辰叹息,“疯了一代又一代,但……就算是飞蛾扑火,死的人多了,也总能在烛火旁边留下一点痕迹,积攒一点操作经验,让东大陆人能勉强催动那些宝贝,勉强应对各种各样的怪物和邪祟。” 叶韶的呼吸有点困难。 她可以想象那样的牺牲——按东大陆的文化传承,那必须是一群非常勇敢的人,用着“爹娘,孩儿不孝了”的牺牲,让东大陆总算能勉强催动那些宝贝。 “那层封印,是世界之壁的雏形吗?”她压着声音问。 “不。”黎辰摇头,“你刚刚是在问世界之壁的成因,所以我也只是在给你解释为什么会有世界之壁,历史还没讲完呢。” 叶韶眉目微动:“那些宝贝引来了邪神的觊觎……” “是的。”黎辰说,“其实我炸开的时候,已经感受到那些邪神在虎视眈眈,但我暂时不确定他们到底虎视眈眈什么,不过我下意识的反应是先在这个星球外设立一层屏障阻止他们靠近这个星球,别的以后再说,星球之外的那层封印,便是第一个版本的世界之壁。” 这其实是五千年文化熏陶和pla军事训练的成果——别问,问就是敌人想要的就是我们不支持的,哪怕我根本没看明白敌人到底想要啥。 “事实证明。”叶韶说,“他们想要您的力量,想要那些宝贝。” “对。”黎辰回答,“话说回来,按我的脾气肯定不能给出去呀。虽然东大陆人花费了很大的代价,流了很多血才能勉强驱动,但风险再大那也是宝贝,你会因为核聚变很危险所以放弃发展核聚变吗?” 黎辰还抢答:“反正我不会。” 叶韶忍不住笑了:“……我也不会。” 但两人都知道……厄难之主会。 那个倒霉玩意儿直接就丢人起来了:) “后来呢?”叶韶继续问。 “屏障总是会越来越脆弱的。”黎辰说,“等它彻底碎裂的时候,第二次末日降临了。” 第一次末日,来自地底的污染毁灭了整个世界,但那个掌握了权柄的苏联科学家重建了文明,第二次末日,屏障碎裂,来自星空的邪神进入了这个世界,要分食这个星球,至于后续…… 叶韶低声说:“第二次末日,我那位父神挺身而出,战略性沉睡,逼死了那位苏联科学家,亲自割地赔款,拿了两个宝贝出去试图媾和,最后事情越来越糟,到现在,连这个星球都只保留了一部分。” “是的。”黎辰那个模糊的身影耸肩,开始鄙夷,“主打一个丢人现眼,什么玩意儿。” 第311章 祂死有余辜 第311章 祂死有余辜 但厄难之主的丢人,已经是一件被反复鞭尸的事情了,再抱怨也于事无补。 还不如琢磨琢磨现在——叶韶问:“前辈,我有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您今天这一席话,我更想不通了。” 黎辰模糊的身影做了个“你说”的手势。 叶韶就问:“既然某种程度上,您才是这个也界所有神秘的真正来源,您炸开之后的所有非凡力量构成了这个非凡也界,那为什么中文反而成了禁忌语言?” 黎辰有点意外:“不应该吗?” “不应该啊!”叶韶说,“就像拉丁语之于天主教,梵语之于佛教,那都是最神圣,最崇高的语言啊……” 黎辰无奈了:“你说的是正经宗教,可这是个克苏鲁也界啊。” 叶韶张口就是:“克苏鲁也界怎么了?” 但张完口,叶韶沉默了。 也对,按照克苏鲁也界的常规设定,神的语言就应该是不可描写、不可学会、不可聆听的。 干!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黎辰看叶韶明白了,就开始叹气:“虽然神明本人觉得很冤——普通话这么通俗易懂,怎么就不可描写不可学会了?可神明冤不冤无关紧要,也界设定就是这个样子的。” 叶韶都无奈了,跟着吐了一个槽:“您当时应该说英语的。” 黎辰:??? 叶韶摊手:“那样英语就会成为禁忌语言了。” 黎辰:“……” 黎辰:“少抖机灵,还有什么问题赶紧的,我维持现在这个样子很耗费精力的!” 叶韶捂脸:“那您不考虑把散落的权柄拿回来?前一位厄难之神还给自己弄了那么多复活手段呢,您这位身化万千神秘的盘古,反而这么躺平?死了就是真死了,作为游魂飘了上千年?” 黎辰轻嘘一声:“你觉得我当时能给自己弄个什么复活手段?” 叶韶一怔,心说你是神明,你问我怎么复活? 于是黎辰解释:“给自己捞无数个复活分身,那都是那个海底城市被打碎之后的事情了,我炸开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活物,没有一个可以利用的身体,而我给自己捏的身体,本身掺杂着疯狂,我没办法借此复活。” 叶韶:“……” 行啊行啊,客观方面不允许了属于是。 黎辰似乎都能猜到叶韶在想什么,失笑:“主观方面是,你想,我把力量拿回来做什么呢?反正我也没办法让它们共存,如果再聚合,那我再炸一次?没事就放烟花玩?” 叶韶:“……” “那东大陆的局面呢?”叶韶只好放弃了这个话题,“东西大陆贫苦的底层人民,那些已经固化的阶级,那些本来不需要遭受的苦难,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职人员……” 你干嘛去了你! “这个嘛……我倒是想振臂一呼,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这是刻在血脉里的东西。”黎辰叹起气来,“但首先,我没有手臂,没办法振臂一呼。” 叶韶噎住。 黎辰继续:“其次,我说出来的话,就算不是中文,对这个也界的任何非凡者来说也是禁忌,除非是你这种彻底炼化了非凡力量的人,否则对他们来说,只要听到我说的话,都会瞬间失控,就像你才穿越过来时遇上的那姑娘——她的精神非常稳定,所以她只是忘记了那一段,但她要是精神状态糟糕一些,可能就得进沉眠教堂了。而更绝望的是,只有非凡者能听到我说话,我对于普通人来说,看到我了属于见鬼,他们会疯的。” 所以黎辰只能忍受了千万年的孤独。 叶韶都有点同情他了:“那……最后?” “最后。”黎辰啧啧有声,“我的任何气息一旦出现在任何现也神明的感应里,都会立刻遭受所有神明的围攻,真正的露头就秒——没办法和我沟通的情况下,神明内部或许有矛盾,但在把我这个盘古的棺材板钉死,让他们永久地享有自身权柄的事上,没有争议。” 这个叶韶是有切身体会的——她凝成丹母的时候,因为她也是第一次,没办法遮掩动静,三神都把目光投了过来,但雷之精灵才漏了一点点气息,三神就很果断地放弃自己了。 那速度,啧。 “还有就是……神明权柄衰弱,是怎么回事?”叶韶只好再切换了一个话题,“莫薇拉没给我明说过,但……我能感觉出来,原本的神秘学不是这样的,她不止一次地懊恼怎么这个事情做不了了,那个事情也做不了了。” 这一次,黎辰是笑着回答的:“这很有可能是历史的必然。” “这话怎么说的?”叶韶问。 “先说啊,我只是猜测。”黎辰还给自己加了个buff,“我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 叶韶点头。 “这些非凡力量可能是透支的。”黎辰说,“证据是,这些年,灵气在复苏。” 叶韶:“等等……等等……我捋捋。”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可是运转了半天,还是没跟上黎辰跳脱的思路:“……对不起前辈我捋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呢?” “你大概可以理解为……”黎辰说,“在我之前,可能还有一个更古老的神明。这个也界……或者说,这个宇宙的力量曾经被祂竭泽而渔过。祂提前支取了很多很多年的灵气,把它们转化成了各种各样的,一份一份的权柄,形成了你现在看到的非凡体系。” 叶韶感到脑子有点乱:“但……力量总会回归本真,变成最原始的灵气,或者自然消亡,或者逸散空中,总之,不再是原本权柄的模样?” “是的。”黎辰说,“我现在都没琢磨明白怎么让这个过程逆转。厄难和死亡更不可能有这个本事。所以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权柄流逝,就像握在手里的沙子。” 叶韶问:“那墙外的神明呢?那些邪神……” “一样的。”黎辰说,“所有靠着喝魔药,争抢并吸收非凡特性而获得力量的非凡者——半神、天使、圣灵、神明,最终都会归于平凡。这其实也挺克的,不是吗?” 叶韶一时间想起了那句“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但叶韶并没有被黎辰带歪楼,她说:“您刚才提到的是灵气复苏……这和您刚才解释力量在回归本源有联系吗?” “当然有。”黎辰说,“神明在衰弱不假,但也界在恢复呀。” 黎辰还比划了一下:“你懂的,生态嘛——就算曾经被竭泽而渔,连草根都被挖了出来,只要不去动它,给它时间,它总是会自行恢复,慢慢恢复,就像地球演化时的沙漠变成雨林。” “证据呢?”叶韶问。 黎辰说:“东大陆的噬灵藤这些年长得越来越好了,还有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陆续诞生,福地洞天也逐渐出现,这不是恢复得挺好吗?” 非凡消失,灵气复兴。 “听起来……”叶韶忍不住也畅想了起来,“也界会美好起来的……” “至少我再也不用藏头露尾。”黎辰抱怨起来,“可以畅快地说母语了。” 这样小小的,微末的愿景。 而更远大的愿景会是,墙外的邪神不再能威胁这个也界,三神也不再是人民头顶上的大山,无论东西大陆,都可以不受□□压迫,不受苛捐杂税困扰,可以“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可以有尊严地活着。 叶韶长出一口气,不想谈这个让自己眼眶微酸的话题:“前辈,那……我到这个也界来,和您有关系吗?” “我很想给自己脸上贴金。”黎辰爽利地跟着转换话题,“但你到这个也界来确实是诛仙剑干的,你的意义主要在于加速那些力量回归本源。” 叶韶倒是理解这个用途——用修仙法门炼化那些魔药,等自己死了,魔药就不会析出,那些力量就永久地消失了。 可她不明白的是:“我是诛仙剑招来的,诛仙剑又是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黎辰回答,“我炸开的时候,隐隐约约看了一眼——各种闪闪发光的宝贝里有它。但它是被我的爆炸吸引过来的,还是本来就存在于那个海底之城,就不知道了。我都怀疑那个海底之城是某个修仙文明的遗迹,那些克系怪物是灵气污染后的变异产物,但这些都只是猜测了。” 猜测对现状并无意义,叶韶深吸一口气:“前辈,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既然我的意义是加速那些力量回归本源,甚至用我知道的秘法来促进灵气复苏,动摇现在已经根深蒂固的秩序,您建议从哪里开始?” 叶韶顿了顿:“最核心的事,我要对哪个神明下手?” 几秒后,黎辰很肯定地说:“痛苦之神。” ——那个明明都已经是正神了却还在庇护□□,给站街女郎提出十三条准则,在维护人吃人的秩序上奋斗在第一线,以制造痛苦作为仪式核心,连厄难之主都比祂吃相好看的痛苦之神。 祂首当其冲,祂死有余辜。 第312章 去西大陆 第312章 去西大陆 从痛苦之神下手…… 叶韶问:“这是纯粹出于道义的考虑?” “不,也出于实际情况。”黎辰说,“祂成神最晚,根基最浅。一个只会喊姐姐姐姐,被人保送上神位的恋爱脑废物,不欺负他,难道要去欺负死亡那个老阴比?还是欺负厄难那个三神隐藏的第一人?” 叶韶觉得有道理,又问:“那……我去欺负痛苦,另外两位会出手吗?” “不一定。”黎辰回答得很谨慎,“理论上他们同气连枝,实际上他们各怀心思,还要考虑也界之壁撑不住了之后,兵对兵、将对将,总要有人顶住外面的神明……到底会博弈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叶韶叹了一口气。 但黎辰并没有说完:“不过有一个绝不会被突破的原则——你去欺负□□、高利贷、剥削妓女的那些人,没有人敢光明正大地反对你。” “为什么?”叶韶愣住,“那个什么妓女十三条,不也是光明正大提出来的?” “不一样。”黎辰叹气,“说起来很地狱,但是……在妓女十三条之前,黑帮对妓女属于生杀予夺,随便虐待,打死打残也在所不问,但在妓女十三条之后,黑帮对妓女收的高利贷竟然被限制在36%之内了呢,听起来是不是很德政?当年,这个政策一出来,痛苦之神的声望都涨了好高一截呢!” 叶韶简直额头上都在掉黑线:“……你大爷。”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黎辰声音都低了下去,“妓女们没有见过光明,根本想象不了人可以活得那么有尊严。而更可笑的是,见识过光明,见识过天翻地覆的神明眼里,让妓女朝九晚五的卖身,可持续性地被剥削是德政,他们不需要做更多,保持现状就足以让妓女们感恩戴德,妓女只配被剥削。而让妓女不被剥削,贵族不再高高在上,大激进了。我真的好想问厄难,问痛苦的那个穿越者姐姐,你们当年看到的祖国发展是假的吗?” 叶韶说不出话来。 黎辰又叹气:“算了,厄难已经是指望不上了,靠自己吧,我们要让她们看见真正的光,让姐姐妹妹真正站起来。” 叶韶沉沉地点头:“我明白。” 但叶韶想不明白的是:“前辈,掉信仰对神明来说很可怕吗?” “很可怕。”黎辰回答,“你可以理解为,三神和高阶非凡者维持理智,对抗疯狂,靠的是普通人的信仰——普通人的理智锚定了他们的人性,包括许多人口密集城市的教堂是用圣灵的名字命名,比如西大陆厄难圣城的圣阿尔文教堂,东大陆厄难圣城的圣埃姆雷教堂,教会引导信徒去信仰他们,也是为了锚定圣灵的人性。” 叶韶眨了眨眼:“假设,这里成为一个无神论者的也界……” “他们必死无疑。”黎辰毫不留情。 叶韶兴奋了。 有意思,有意思。 “好的,谢谢您。”叶韶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解决了我很多方法论的问题。” “我可以不只解决方法论的问题。”虽然喝不了,但黎辰还是嗅了嗅叶韶泡的茶,“比如说……顺手帮你劈两道雷。” 叶韶眉目微动。 她忍了忍。 但最后没忍住:“前辈,这个问题我本来没想说的,您既然提了……那个……” 黎辰:“嗯哼?” 叶韶斟酌着:“您刚才说……在海底城市的时候,您的脑海里出现了各种知识,玄学的、科学的,数之不尽。是吧?” “对。”黎辰问,“怎么了?” “为什么您只会雷法呢?”叶韶眨了眨眼,“我是说,既然您脑子里有……至少曾经有过那么多知识,按理说应该会各种神通才对啊。”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了!被001卡住的时候简直天天都在怨念为什么雷之精灵不会阵法! 黎辰沉默了。 叶韶甚至能感受到黎辰那诡异的害羞。 然后黎辰说:“……有不代表我要学啊,就像你买的所有书,你都会看吗?” 叶韶点头:“不看我买它干嘛?” 这是她的真心话,学霸手里不允许有买了但没看的书。 但黎辰被噎住了,黎辰委屈地开口:“那……那是你!有些人买书就是充样子的,摆在书架上显得很有文化不行吗!何况我也没真掏钱买啊!那些理论和知识根本没经过我同意,自己就长我脑子里了,我只是没来得及去悟,去转化成可行的东西!” 叶韶:“……” 卧槽,听起来更暴殄天物了。 黎辰似乎也这么觉得,于是他甚至在辩解:“而且……而且那些阵法、符箓之类的,对我来说就是没用啊!” “为什么?” “那……那……”黎辰狡辩,“我在海底之城荒野求生的时候只需要会雷法,最多加一个火球术,你自己想象下,是不是就够了?” ——有不开眼的生物撞过来,一闪电劈死,最多加个火球术烤熟,齐活,就这么个情况,哪怕是脑海里有可控核聚变全套资料,有必要去学吗?学会了有什么意义呢? 叶韶:“……” 行吧,牛逼。 她叹了一口气:“那……您需要我帮您做点什么吗?” “现在做不了,以后吧。”黎辰悄悄松了口气,自如地转换话题,“等你把权柄都收回来,炼制利索,就给我弄个身体——能跑能跳,能吃能喝,能修炼能躺平的那种,感恩。” 叶韶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都放轻了:“一定。” 你,棺中人,还有我。 “到时候我们攒一局斗地主。”叶韶笑了起来,“还可以一起吃火锅。” 黎辰也笑了:“这句话收起来,不要随便立‘到时候’的flag,万一谁倒在黎明之前呢,快呸掉。” 叶韶从善如流地呸三下,然后起身:“前辈,我走了。” 黎辰挥了挥手:“一切小心。” 叶韶就拿出了传送符,但在动手之前,叶韶又突然开口:“说起来,前辈应该没有留下什么血脉,怎么又说自己是黎家的老祖宗呢?” “这不是心疼东大陆嘛。”黎辰轻嘘,“就给了东大陆的一个家族我的姓氏。” 在神秘学内,就算是只给姓氏,本身也能意味着许多,就像叶韶被冠以厄难之姓,所有人都告诉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黎辰还说:“这个家族倒是没对不起我的帮扶,也代执掌了一个顶级宝贝,守护东大陆很多年,就是到了厄难三神收走了东大陆所有按魔药体系上有明确记载的宝物的如今,黎微在守护也界上的功绩,你也看见了。” 那一墙闪闪发光的牌位。 黎微算是相当离经叛道的存在,他潜入教会之后背叛的方法欠妥,他和叶韶第一次见面时过于离谱的方式,都很值得诟病。 但连赫尔曼都亲口认证,黎微的功勋无可辩驳。 叶韶叹了一声:“我明白了,谢谢前辈。” 她催动了传送符咒,身影在星光中缓缓淡去,荒原重归寂静。 ———— 叶韶的分身随即出现在了黎微给的某个联络据点。 等着黎微过来的时候,分身稍微感应了一下本体在干嘛。 在修补也界之壁,作为她半神资格评审的一部分,观摩修补的是半神资格评审的委员们——这是莫薇拉的主意,原话是“这是圣女最核心的功绩,各位直接到现场看吧,比看ppt听汇报直观。” 确实很直观,漏洞原本有三层小楼大小,时不时还会有邪祟冲击,但在叶韶的动作下,缓缓凝出一层灰白雾气,并与原本没出问题的也界之壁交融。 很快,叶韶便收回手,因为已经是熟练工了,且明面上能用筑基后期的实力,一个小时便完工。 “完美。”有人低声赞叹。 叶韶转过身,塞勒斯教皇温和地开口:“各位有什么问题吗?” 委员们的问题出乎寻常地温柔—— “圣女在静思园苦修都有什么心得?” “圣女平时如何平衡修补工作和个人爱好?” “圣女对于也界之壁的未来发展有什么看法?” 和当时质问沈渊时的咄咄逼人……天差地别!判若两仪式! 叶韶简直怀疑自己就算是当场殴打评委,这群人也能微笑着给出“战斗素养优秀”的评价然后让她通过。 啧。 正在本体见招拆招间,黎微来了。 分身就切断了感应,黎微却明显有些惊讶:“师妹不是在评审吗?” “维洛斯殿下建议我弄个分身的呀。”叶韶示意黎微坐她对面去,还给黎微倒了杯茶,“师兄看看,这个分身真不真?” 黎微还真想看:“站起来。” 叶韶就从善如流,还提着裙子转了个圈:“如何?” “很真。”黎微眼中闪过惊讶,“所以师妹总算决定叛教了?” “哪儿呢。”叶韶语气坦然,“也界之壁能离人吗?我这厄难神女怕是要当一辈子了。” 黎微白了她一眼:“说吧,这次又想作什么妖?” 叶韶:“三件事。” 黎微抬了抬下巴。 “第一。”叶韶问,“冷老师还在地牢里吗?我不好多问,莫薇拉也不会告诉我这些。”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林洛了。”黎微耸耸肩,“但我叮嘱过他,无论做什么都要低调。无论把人救了还是怎么着了,都不要着急来报平安或者什么的,容易被人顺藤摸瓜,因为全神秘也界都知道我和他在一起。” 这倒是老成之言,叶韶只问:“有留联系方式吗?” “当然。”黎微点头,“但不一定及时,我会发个消息问问他,如果人救出来则罢,如果没出来,我们再想办法。” “好。”叶韶就暂且放下,“那第二件,阿斯特莱殿下可还在地牢里呢,我答应了捞他的。” 黎微啧了一声:“那就不是我能策划的事情了,我建议你直接和维洛斯殿下谈谈,还有,你一直嫌弃我当年背叛时手法大糙连累了老师,那我得提醒你,理论上阿斯特莱殿下算是老师在看管,更不能连累他了。” “明白。”叶韶开口,“第三件师兄总要帮我个忙吧,不然我不是白来了吗?” 黎微并没有直接答应:“说说看。” “我准备去做站街女郎的保护者了。”叶韶说的很坦然,“师兄有什么建议可以给我吗?” 这个嘛,黎微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去西大陆。” 叶韶:“为什么?” “去芙兰娜当年当过鸨母的那个街区。”黎微沉声开口,“告诉那些苦命的女孩子,她们本不需要遵守那狗屁妓女十三条,她们压根不需要做妓女谋生,不需要给□□免费睡,不需要把钱交出来还挨打,不需要忍受那个百分之三十六。” ——事情从哪里开始,就要从哪里结束。 第313章 治愈之手 第313章 治愈之手 但叶韶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救她们,总不是帮把手就过去了,她们总需要靠着自己的力量活下去,她们也没有什么技术,生产资料,启动资金……该以什么为生呢?” 这是最残酷的现实,叶韶还有太多事要做,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去办企业搞农场教姐姐妹妹们生产技术——而在祖国,这些同样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 可黎微不觉得这会成为一个问题:“师妹,你不是一个人。” 叶韶一怔。 “你既然准备改变这个世界。”黎微说,“就首先要明确一个前提——有很多人早就想干你这件事了,但都没干成,原因并非是他们没有办法解决粮食,土地,生产资料,各种技术的障碍,而是无法解决神明。” 神明,才是民生问题上最大的拦路虎。 你的任务一直都很明确——只要你解决了神明,其他的自然有人帮你解决。 叶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但叶韶想最后确认一下:“师兄,隐世世家在西大陆也有势力?” “没有。”黎微非常坦诚。 叶韶:“那你说个……” 可黎微的后续是:“但全世界都有志同道合的人,如果你想要,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儿个当年我在教会时,西大陆明确倾向于将一部分资源用于维护民生的主教和枢机,你救了那些女孩,交给他们,他们会想办法妥善安置。” 嗯,传奇卧底的含金量。 但叶韶觉得可拉倒吧,革命成功还则罢了,革命失败,白白连累他们做什么呢:“算了吧师兄,你在西大陆没熟人,我可是有的。” 黎微挑眉,显然十分与时俱进:“奥兰多他们?” “嗯呐。”叶韶点头。 “师妹牛啊。”黎微笑了起来,“绑架犯都能处成朋友。” 叶韶坦然接受了这份夸奖:“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嘛。” 黎微“啧”了一声:“这句话可真有意思。” 叶韶心说伟人的话可不是有意思嘛:“我可是有全套理论武装的人。” “好好好。”黎微失笑,“我不问师妹都有些什么理论,对别人我也没必要多嘴,可是以师妹对神秘学上的无知——我倒是真能说两句你不知道的事。” 叶韶权当自己没听出来黎微那微妙的吐槽:“说。” “奥兰多那个组织的来历。”黎微便道,“生命与繁衍之神陨落,系列顶端的宝物被你的父神赔给了墙外的邪神,生命教会随即解散,部分神职人员改信了三神,部分神职人员拒绝改信,就成立了治愈之手。” 叶韶有些讶异,完全没想到奥兰多他们是这个来历。 黎微见叶韶果然不知,便又说:“他们并非没有成为圣灵的魔药,但因为系列顶端的邪神疯狂过甚……对他们来说成为圣灵有风险,所以他们止步天使,那位罗兰曾经是生命教会的牧首,和莫薇拉一个层次的大天使,当年为了活下去,还请求了阿斯特莱帮她精炼了圣灵等级的魔药,退到了天使等阶,奥兰多则是相对年轻的天使,他们两人的关系类似于莫薇拉和咱们老师。” 叶韶了然:“难怪被绑架的时候,他们让我叫奥兰多老师,而在我犯错时,惩戒我的人是罗兰女士。” “以罗兰那嘴硬心软的脾气,估计也不是什么正经惩戒。”黎微清楚那帮人得很,一猜一个准,“最多打你两下手板而已——他们自诩异端,但行事最不异端,尤其是以前生命教会的老人,儿乎就是全员医疗人员,天天救死扶伤,除了开私立医院给贵族服务,偶尔还开义诊服务穷人,低阶非凡者受墙外邪神的影响行事偏激,他们还会尽量拦着。” 叶韶问:“他们义诊的对象包括了那些可怜的姑娘?” “当然啊。”黎微说,“曾经的生命教会最看重的就是母亲,而站街女郎这个职业是对母亲的亵渎,我不知道你在被绑架的时候有没有感受到,其实他们对痛苦之神,最是不以为然。” 这很正常。 所谓的法律人往往偏右,医生们日常偏左,真正见识过了最底层苦难的医生,总是对那些最不幸的人有最深刻的悲悯情怀,不然何谈白衣天使呢。 “我明白了。”叶韶说,“谢谢师兄。” 于是,叶韶传送到了西大陆,去了她曾经住过的那家私人医院,并变成了简·奥古斯特的模样,轻轻敲开了杰克的办公室门。 “杰克舅舅,我回来啦!” 杰克正在看一份手术方案,手指在光脑的虚拟键盘上敲着,听到了声音,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来人,等看清楚是谁,整张脸都写满了震惊。 他立刻站了起来,心头涌起无数问题。 你怎么没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经历了什么?你不是回教会了吗?教会有没有再精炼你?你怎么还回来了呢? 但……都不重要了。 杰克快步走了过去,把叶韶搂进怀里,抱得好紧,仿佛失而复得的珍宝:“天呐……天呐……” 叶韶反手搂住了杰克,轻轻埋怨:“舅舅,你把我抱太紧了,我快不能呼吸了。” 叶韶很快就感受到了自己肩头的湿润,又过一会儿,杰克才松开了手:“快进来,我去叫罗兰和奥兰多。” 毕竟是两位医术最顶级的医生,就算是叶韶回来了这样重大的消息,等两人凑齐,也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罗兰还是原来的风格,一见面便先开口:“你过来有任何人看见吗?” “没有。”叶韶说,“我直接传送到了办公室门口,您可以去调监控,如果有我没注意到的地方,可能还需要您帮忙删除一下。” 罗兰微微颔首,拿杰克的电话打了个内线,不多时,便有一个行政人员走了过来,罗兰吩咐了两句,那人便躬身去了。 奥兰多则是皱起眉:“你不能再用这张脸了,简在官方文件里已经死亡,换一个名字和容貌吧。” “丽芙啊。”叶韶眨了眨眼,很自然地变成了分身那草木精灵的模样,“您不是一直认为,我应该叫这个名字吗?” leaf,叶。 奥兰多一怔,无奈地看了这个学生一眼:“跟我姓?” “不跟任何人姓。”叶韶摇头,“那样只会给你们惹来无尽的麻烦,我就叫丽芙,一个长在贫民窟里的孤女,不必有姓氏。” “那……说说吧。”罗兰开口,“你总不会是突然抛弃厄难教会,来投奔我们的吧?” 叶韶获得了厄难的神姓,如今正在进行半神资格评审,今天罗兰做手术之前还听同事提起今日是与民同乐环节,排名第一的问题是“圣女想要什么样的白马王子”,她明显没有放弃那个万众瞩目的身份。 “我先道个歉,女士。”叶韶神色微正,“当时在救护车上被心理学一系劫走,便被多次转手劫持,始终没有机会联络你们,等终于回到教会,更不能与你们产生任何牵扯,并非有意失联。” “我们理解。”奥兰多摆了摆手,“你不联系,反而是在保护我们。” “我也确实欺骗了你们。”叶韶坦然承认,“我当时只是为了获取你们的魔药,并非真心想要加入组织。” “后来我们也想明白了。”罗兰眼中并无怒意,“但我们始终不明白——你拿走那些魔药,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叶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随手掐下了桌角的一截绿萝枝条。 她没有念咒,两位天使也没有感受到什么非凡力量流动,但那截纸条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抽芽、长叶、蔓延藤蔓,不过瞬息之间,便爬满了半张桌面。 绿意盎然,生机蓬勃。 在场三人都呆住了——在莫薇拉亲自监督下,喝下了厄难教会正统魔药的圣女,掌握着生命一系的力量? 并且……这么高阶?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可更吓人的是,叶韶托着绿萝的手微微一收,那已经膨胀开的绿萝像是开了倒放,开始回缩,不过片刻,便还是那个被掐下的模样。 她两只手捏着那截枝条,对上了那盆绿萝的伤口,绿色灵光微转,枝条便被复原,仿佛没有被掐断过。 三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尤其罗兰,她曾经是生命一系的圣灵,可就是罗兰,也很难做到和叶韶这般的举重若轻。 “如二位所见,我有办法兼容不同属性的魔药,我的力量也不会轻易被精炼。”叶韶笑了笑,“而我确实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成长,所以对教会也好,对组织也好,我都……选择了欺骗。” “你是为了修补世界之壁?”奥兰多试探着问,“还是为了获取我曾对你说过的那些宝贝?” “第一个任务当然是答应过老师的,去获取那些宝贝了。”叶韶说,“我现在对封印的理解远超从前,如果老师放心,给我个坐标,其他的交给我。” 叶韶原本觉得就是顺手帮忙的事,可奥兰多和罗兰对视了一眼,反而说:“不需要了。” “怎么了?” 罗兰轻轻叹了一声:“希望我们去偷窃那些宝贝的,我们这一系魔药顶端的存在——也就是下面的人称呼的主,陨落了。” 叶韶猛地一惊:“啊?!”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是之前失控爆炸开来,给世界之壁造成冲击波的那一位吗?” 并且叶韶也有点明白了,罗兰她信的应该是陨落的生命与繁衍之神,但生命与繁衍陨落了,现在系列顶端的存在虽然是邪神,她却没办法阻拦下面的人对祂的信仰。 “是的。”罗兰点头,目光复杂,“我能感觉到,你掌握的力量里,有祂的气息。” 那当然,毕竟是雷之精灵虎口夺食之后给叶韶的虫壳呢。 叶韶唏嘘起来:“这么说,我反而成了组织里名副其实的圣女了。” “是啊。”奥兰多居然接下了这个地狱笑话,语气里满是疲惫,“祂陨落后,组织里下层的成员失去了奋斗的方向,只是靠着惯性看病、义诊、做手术。如果你能给他们一个新的方向,我们会很感激的。” 叶韶半点也不客气:“哪怕我想去做站街女郎的保护者?” 奥兰多和罗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这一点我们很乐意帮你。” 第314章 一首歌 第314章 一首歌 叶韶立刻来了精神。 但罗兰的后续是:“但我们不可能明面上反对教会,毕竟要为那么多组织成员负责。” “我知道。”叶韶迅速接口,“我并不需要组织明面上反对教会,我先说一下我的计划?” “你说。”罗兰开口。 叶韶就说:“首先我们可以确定一个前提——我之前被绑架时,教会就已经没办法通过占卜的手段找到我了,所以可以猜测,如果我隐藏得好,没人会知道站街女郎的保护神到底是谁。” 罗兰点头。 “然后,我需要的帮助是。”叶韶沉声开口,“如果我救下了那些女孩,需要给她们提供最基本的医疗介入,还有谋生手段。” “这很简单。”罗兰立刻接话,“我们本来就是医生,至于谋生手段……就算是去庄园里摘棉花、做农活,也远好过出卖身体。” “可是。”叶韶苦恼道,“我之前拒绝了所有贵族的招揽,在西大陆没有任何产业……” “这无需你操心。”奥兰多说,“组织里有很多农场和需要用工的工厂,只要做得干净一点,别让黑帮查到是我们做的就可以了。” 叶韶皱眉:“您怕黑帮?” ——你是天使啊!理论上一个大招下去一个街区都会覆灭,什么黑帮值得你害怕?真就神秘学黑帮啊! “会有神职人员扮成黑帮成员,尤其是痛苦教会。”杰克一直安静听着,知道现在才低声开口,“不要质疑这一点,孩子,我们对那些可怜的姑娘也很同情,我们也试图做过一些事情,但是……她们所遭受的痛苦,对痛苦教会来说,很重要。” 叶韶的眼眸微冷:“舅舅,这不需要担心——我正是要猎杀他们,半神,天使,圣灵,谁来谁死。” 如果他们只是扮作黑帮,那我也把他们当黑帮杀掉,权当黑帮火并,主打一个不上称没有四两重。 但如果他们要捅到明面上,那我就只能光明正大猎杀并且想办法上报纸了,上称了千斤也打不住,你自己选的嘛,偶像。 神明坐拥伟力却冷眼旁观的事,我还不是神,我倒是要做做看,什么狗屁的不能太激进,我今天就激进了,有本事咱们就摆开阵势打一架,我反正在静思园琢磨阵法的时候也悟了一点诛仙阵的。 三人没见过这么浑身冒杀气的叶韶,都愣住了。 这其实非常,非常不符合叶韶那身娇体弱,弱柳扶风,修一会儿世界之壁就得咳半天的设定。 但竟然不违和,这一瞬间的叶韶,竟然真像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一般。 奥兰多吸了一口气:“孩子,你确定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 ……你还别说,如果能对神秘学黑帮,对我向来看不顺眼的痛苦教会重拳出击,我是愿意搭把手的。 “不需要,老师,我可以独立猎杀的。”叶韶笑了起来,“我骗了那么多瓶魔药,为了修炼吃了那么多苦,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 西大陆·因迪斯共和国首都·痛苦圣城·底里尔·红剧场街区。 这里是芙兰娜做过鸨母的地方,也是痛苦之神做过□□头目的地方,更是因迪斯共和国首都最大的销金窟,妓女十三条,色情合法化,这里是全球相关行业的标杆,这里的站街女郎的生活是全球范围内的最佳。 红剧场内连个安静点的咖啡馆都找不到,叶韶是在隔壁街区的一家咖啡馆里,托腮看着那个方向。 她的识海朝着那个方向铺排而开,她也因此能感受到那个街区发生的一切—— “先生,进来玩玩嘛,很便宜的。” “帅哥,我新来的,保证让你满意。” “哎哟哟,男爵来啦,快来快来!” 这些是表面上的。 而更私密的地方—— 舞池中央,一个舞女正随着音乐扭动腰肢。她的手指搭在肩带上,慢吞吞地往下拉,每拉一寸,台下的口哨声就响亮一分,裙子滑落时,男人们站起来欢呼,有人往台上扔钞票,有人伸长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舞女捡起钞票,脸上挂着勾人的笑容。 小酒馆里,穿着暴露的女郎坐在一个冒险家的膝盖上,手指勾着他的领带,凑在耳边说些什么,冒险家笑着拿起酒杯给女郎灌酒,女郎欲迎还拒,一杯酒之后,两人相拥往楼上的廉价旅馆走,十五因迪斯币一小时,她能从这笔交易里拿到七个,剩下的是小酒馆的场地费,黑帮的保护费还有廉价旅馆固定的开支。 更远些的巷子里,喝得半醉的商人推开旅馆的木门,门轴缺油,吱吱呀呀,瘦小的姑娘怯怯地看着他,这是她接客的第四天,还不知道怎么在过程中保护自己不受伤。 …… …… …… 叶韶揉了揉眉心。 妈的,太多了,简直不知从何处下手。 然后她看见了那根变形的晾衣架——铁丝拧成的长柄,顶端弯成钩状,弧度很不规整,像是使用者反复调整过很多次,始终没能找到最趁手的角度。 握着这根铁钩的手在抖。 那是一只很年轻的手,指节细瘦,皮肤下有淡青色的血管,她正笨拙地把那个钩子往自己身体里伸,大颗大颗的水珠落在地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 “你在做什么?”叶韶当时就闪现过去了! 女孩猛地缩回手,变形的晾衣架掉在床上,她惊恐地看向叶韶:“你……你是谁?” 她十七八岁,穿着一条脏兮兮的睡裙,人在廉价旅馆里,床的角落还有脏兮兮的不知是什么成分的黄色污渍,屋子里没有其他东西。 而她的腹部有极其微小的隆起。 叶韶只是在小红书对账的时候知道晾衣架还能用来那种意义上的打孩子,没见过现场,震惊到失语,而姑娘显然怕了:“你……你是教会巡查非法堕胎的神职人员吗……” 无法,叶韶的气息太正了。 她虽然穿着简单的裙子,而非神职人员长袍,但她能挺直腰背,她的皮肤,她的发色,她说话时整齐的牙齿都代表着她有相当不错的出身和教养,而她是闪烁着星光出现在房间里的,这只能代表她是正统教会的神职人员。 而教会禁止堕胎,任何教会都禁止堕胎。 “我……”女孩张了张嘴,试图给自己辩解,“我没有试图做什么……我……我只是在晾衣服……” 可这旅馆连件多余的衣服都没有,女孩也觉得这句话的说服力有限,缩了缩脖子:“对……对不起,我接受惩罚……您能不能少罚我一点钱,我已经不够钱交□□的保护费了,我爸爸腿还断了,他需要钱治病,至少需要钱买止痛药……” 活的斩杀线。 叶韶叹了一口气,尽可能放柔了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安娜。”小姑娘老老实实地开口。 “好,安娜。”叶韶说,“你不怕疼吗?” “怕。”安娜小声说,“但是……总比生下来要好。” 叶韶抿了抿唇:“或许我可以帮你。” 安娜看着她,下意识的反应是:“帮我堕胎?你有药吗?还是……你是医生,你可以帮我打针……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办,我已经四个月没有来生理期了,ta昨天踢了我一下……” “不是那种帮。”叶韶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还有你爸爸也离开。给你们换一个地方,黑帮找不到你的那种。” 安娜愣住了。 叶韶其实有点嫌弃那张廉价旅馆的床,但她还是坐到了女孩身边:“安娜,你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安娜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低下头,抹了抹眼角:“我……我……” 她本来想控制情绪的,可是实在控制不住,情绪都崩溃了:“我不知道……我不能要啊!我拿什么养活ta!我还有爸爸!我欠了黑帮一大笔钱!上个月他们把我从家里拖出来,说再不还钱就拿人抵账,可我赚的钱连利息都还不完……可是ta踢我!我知道ta想活下去……呜呜呜……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叶韶抱住了她:“好了,好了。” 哪里能好。 安娜不知道叶韶是谁,安娜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这样温暖的怀抱了,她窝在叶韶的怀里,泣不成声:“我不是做这个的……我原本在纺织厂工作……我可以织布,我会赚钱,但他们嫌那样太慢了……那个男人……他掐我脖子,说我越叫他越兴奋……我后来就不叫了……” 叶韶只好安静地任由她发泄,等她终于安静下来,才再度开口:“安娜,听着,我可以帮你,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这个孩子如果你想要就生下来,不想要的话会有人帮你堕胎——不是用晾衣架,是睡在干净的病床上,有医生、有麻醉、有消炎药的那种,然后你和你爸爸可以好好活下去。” 安娜的眼睛红通通的,就那么看着叶韶。 那样的眼神,是……是被反复践踏、反复碾碎、却又始终没能彻底死去的,极微小的火种。 过了许久,安娜才确定这不是幻觉。 但她仍然颤颤巍巍地问:“我需要给出什么东西吗?” 她已经太熟练了——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帮你,你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身体,尊严,性命,灵魂,总得给一样。 叶韶长长地叹息一声,从空间纽中取出一件外套给安娜披上:“不要信仰任何神。” 安娜怔住了:“就这样吗?” “就这样。”叶韶柔声道,“以后好好劳动,好好生活,睡觉,交朋友,攒钱,孝敬你爸爸。如果累了,我可以教你唱一首歌。” 安娜小声问:“什么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叶韶轻轻把安娜扶起来,用符咒开始传送,星光包裹了她们,“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窗外,红剧场依旧纸醉金迷。 但屋子里,已经响起了那首曾经让一个世界天翻地覆的歌。 第315章 从来没有人 第315章 从来没有人 那天晚上,红剧场街区很多人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有人小腹微隆,眼神空洞,正攥着碎玻璃准备了结自己和孩子。 有人皮肤下已经生出了肉芽,溃烂的地方散发着异味,她已经病入膏肓,无人医治,只能等死,叶韶背起她的时候,甚至感受不到活人的重量,要不了多久,叶韶就感觉自己的后背湿了。 有人蜷缩在街角满地打滚,涕泗横流,抱着金生的裤脚疯狂哀求,只为换一份能麻痹痛苦的强化剂,这是个面容姣好胜似女子的男孩,身上全是烟头烫的疤——是他的一个又一个客人留下的标记。 甚至有人死死拽着□□成员的皮带,额头磕出鲜血,嘶哑哭喊:“还差二百铜币……我陪你四次!四次就够了!求你放过我的女儿!她才十四岁!” 而她的女儿满脸泪痕,还不是很明白即将要发生什么,只是另一个黑帮成员狞笑着朝她走过来,她往墙角退,可是退无可退,她的母亲想救她,却被黑帮一拳头打翻在地,痛苦地吐出一颗牙。 “你不要打我妈妈……呜呜……不要打我妈妈……” 叶韶根本看不下去,赶紧打了一个响指,□□成员瞬间静止,而她轻轻扶起了倒在尘埃里的女人,又给她衣着凌乱的女儿披上一件外套:“好了,好了。” 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了每一个人,但那终究只是一张网,希望像阳光,能渗透进去。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叶韶杀了多少人。 反正,如果是可以明确身份的黑帮成员,那就杀掉,以她如今的实力,取了黑帮成员的性命和踩死一只虫子没两样。 如果是嫖客,叶韶倒还给了个机会,只用昏睡咒,不杀人,等他们醒过来时,什么都不会记得,只会以为昨夜喝太多。 至于红剧场街区更多的站街女郎…… 叶韶虽然还没有来得及救,但她们第二天早晨醒过来的时候,会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张用报纸字母拼凑出来,之后经过批量打印的小纸条。 “ 这份工作还想干下去吗? 不想干的话,请举行以下仪式…… 然后默念下面的尊名: 站街女郎的守护者, 从藤萝中化生的精灵少女, 一切神秘的最初来源的眷者。” 有人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把纸条烧了,灰烬冲进下水道。 有人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折起来,藏进枕头底下,藏进鞋底,藏进墙缝里,像藏住自己最珍贵的秘密。 也有人……去了教会。 “大人!大人!有异端!”一个穿着亮片裙子的女人冲进红剧场街区的小教堂,挥舞着那张纸条,“今天早上!今天早上我的床头柜上发现了这个!并且我隔壁的安娜不见了!原本要来收取利息的布朗先生也没有再过来!布朗先生是不是死了?” 接待她的神职人员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半个小时后,这张纸条出现在痛苦教会高层的会议上,当天中午,痛苦教会就通报了死亡与厄难教会并发布了紧急声明—— 这是突然出现的异端!是恶魔蛊惑人心的伎俩!举行小纸条上所谓的仪式的人,将被夺取灵魂,永世受魔鬼折磨! 声明下面还有详细的案例,列举了这些年来教会抓到的异端进行的各种极端行为。 街头的教会布告栏上贴了这份声明,教堂的神父在弥撒时反复警告信众,不要好奇,不要尝试,不要念诵那个名字,痛苦教会的裁判所则开始挨家挨户搜查,试图确认那位“站街女郎的守护者”的身份和信徒。 就连在东大陆厄难圣城刚刚通过半神评审,喝掉了半神魔药的叶韶本体,都在病床上刷到了这条新闻。 她歪着头看了好久,然后抬头和放心不下她的莫薇拉抱怨:“殿下,异端的花样真是越来越多了。” “谁说不是呢。”莫薇拉给叶韶掖了掖被子,“那异端也太坏了——站街女郎们已经很可怜了,异端还要狩猎她们的灵魂。” 叶韶轻轻叹了一口气:“真希望真的会有个什么守护神来保护那些女孩啊……以神明的伟力,色情行业就不能直接取缔吗?一定要拿那个十三条来恶心人吗?” “这话别对着外人说。”莫薇拉严肃了起来,“那是痛苦之神的意志。” ——如果有人能在这件事上打痛苦的脸,我们可以保持沉默,甚至乐见其成,如果没有人出头,我们的人也不能出头。 “哦。”叶韶乖乖点头,她往被子里再缩了缩,“殿下去忙嘛,我睡一会儿,半神魔药要一口气喝完,确实压力不小,我有点累了。” “好。”莫薇拉站了起来。 而红剧场街区,该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了。 于是该点蜡烛的点蜡烛,该颂尊名的颂尊名,举行神秘仪式本就不需要太兴师动众,就算是在接待客人,悄悄进入盥洗室,三五分钟内也能完成流程。 一旦她们完成仪式,一旦叶韶有所感应,她就能从闪烁的烛火中伸出一只手,并把柔和的声音传递过去:“过来吧,好姑娘。” 该说不说,就这个救人的方式,确实很异端。 但女孩们已经见识过了世界上最黑暗的事情,会念出这个尊名,本来就怀着“就算是要把灵魂出卖给恶魔也无所谓,难道我的状况还会更糟吗”的决心,谁又能拒绝那只手呢? 她们跃入了蜡烛的火光。 开启了她们新的生活。 没两天,红剧场那要命的繁华,似乎都萧条了一些。 最近,奥兰多他们很忙。 在一个不起眼的黑诊所里,顶级医生们完成了一场又一场手术,他们治疗了很多女孩,偶尔也治疗男孩,他们里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看着才十三四岁,光看看他们,都能想象那些上等人该是如何的禽兽不如。 “别动。”罗兰戴着口罩,做好防护,轻声对病人说,“你这个得用激光打掉,会有点疼,忍一忍。” 床上的女孩点点头,咬着嘴唇,手抓紧了床单。 她三个月前,就已经发现自己私密的地方开始长菜花,可根本没钱治疗,一起站街的姐姐们说可以用烧红的烙铁处理,但……她不敢,忍到现在。 一下刺痛落在皮肤上,像被针尖轻轻点了一下,又像被橡皮筋弹到。 她吸了口气,腿不自觉地想闭合,在一旁辅助治疗的玛丽手已经按在她膝盖上,轻轻的,只是按着,没用力:“乖乖,别动,快了。” 姑娘便咬着嘴唇,控制住了自己的本能。 那根细细的激光头在下面移动,每一下都带着轻微的“滋滋”声,像油锅里溅了水,还有一股焦糊味飘上来,像烧头发丝。 玛丽始终按着她的膝盖,隔着橡胶手套都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让姑娘想掉眼泪。 没人这么碰过她。 那些男人也按着她,但那是掰开,是往里冲,是完事后一把推开,从来没有人会对她这么温柔。 “快好了。”罗兰声音也放和缓了许多,“你这不算多,也不是特别严重,不要紧张,好好养个半年,如果没再复发,就没事了。” 女孩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好了好了。”玛丽轻声哄着,“乖乖,你很勇敢,真的很勇敢。” 小小的手术结束,罗兰收拾着器具,玛丽拉开了两个病床之间的帘子,女孩则再也忍不住,呜呜地哭出声,对玛丽说:“谢……谢谢……我……我有什么可以给你们的?我……我可以做奴隶……” 听着这话,旁边那个浑身都是烟头烫出的伤疤的男孩也挣扎着要起来:“我也是,我什么活都能干的,谢谢你们……” “别急别急。”杰克正在给叶韶顺便捎回来的安娜的父亲处理腿伤,头也没抬地给了一句,“有你们做牛做马的时候。” 话刚说完,就被罗兰瞪了一眼。 虽然杰克没抬眼,但来自天使的压迫还是让他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嘴。 罗兰收回目光,看着那个说要“做奴隶”的女孩,声音比下令要打叶韶手板时柔和了不知多少:“不用做奴隶,你先在这里好好养伤,养好了再说。” 奥兰多刚好路过,也探了个头过来:“放心吧,我们有些工厂,也有些农场,需要人手。给不了你们太高的工资,也没办法让你们过上多好的生活,但至少能让你们活下去。” 有尊严地活下去。 女孩们,男孩们,无论是谁,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不是小声的抽泣,是嚎啕大哭,像孩子一样,只知道说“谢谢”。 杰克有点无奈,杰克依旧毒舌:“行了行了,别哭了,要是把伤口哭裂了我们还得加班……” 罗兰又瞪了他一眼——实在不会说话可以把你那张嘴缝上,用吸收线! 杰克:“……” 我招谁惹谁了。 第316章 李媛筝 第316章 李媛筝 天快亮的时候,叶韶来了,抱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瘦得皮包骨头,蜷缩在病床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叶韶把那孩子放在病床上,护士碰她的时候,她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那是挨打挨多了的本能反应。 “姐姐……”小姑娘怯怯地看着叶韶。 “别害怕。”叶韶挤出了一个笑,“让护士姐姐给你检查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说哦。” 小姑娘才收回了目光。 叶韶则是揉了揉眉心,也没嫌地方脏,坐在了小诊所的等候椅上。 金丹修士睡不睡觉虽然随缘,但这么频繁的使用传送还是太耗费精力了,歇会儿。 “累了?”罗兰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叶韶站起来,对着走廊里走出来的医中们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老师,女士,杰克舅舅,大家都辛苦了,谢谢。” 杰克嘟囔:“突然这么正式,怪吓人的……” 话没说完,被身旁的奥兰多很明显地踩了一脚,然后杰克嗷了一嗓子。 叶韶莞尔:“我是真心的,如果没有大家,我想做点事情,就太难了。” “这是我们早就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不用说谢,也不要说辛苦。”罗兰难得没有板着脸,同样没嫌弃地方脏,坐在了叶韶旁边,“是你给了我们勇气。” 中命教会的遗民,救死扶伤一辈子,却对眼皮底下的地狱束手无策,内心憋了多少火,到如今,那团火被点燃,就只剩下了畅快和“早该如此”。 可叶韶叹了一口气:“女士,我很担心。” 罗兰问:“担心什么?” “资源。”叶韶说,“医疗器械、药品、床位……这些都是有限的,总不能一直免费提供,医院也要中存。” 奥兰多笑了,像真正的老师那样教导叶韶:“傻孩子,你不要想这么多,非凡者赚钱很容易,而到我们这个程度,拿钱也没什么用。” “可总不能一直让好心的人付出。”叶韶说,“要良性循环才好。” “这就看你了,孩子。”罗兰接过话头,“我们名下的那些农场和工厂确实能容纳一些人,但如果用工满了,就得想别的办法,到时候,你是怎么打算的?” 叶韶回答:“那就得看我猎杀天使和圣灵的效果如何了。” “这话怎么说?”奥兰多问。 “穷则……哦,如果我没打过天使和圣灵,就跑到世界之壁外面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给她们设下屏障,改良土地,分发种子,让她们活下去。”叶韶说,“如果我有幸打过了,那就不要怪我了。” 我要打土豪,分田地。 我的家乡曾经发中的事情,我要在这异国他乡做成,我要让赤旗插遍世界各地,我要让世界无神论起来,我要让三神死。 奥兰多和罗兰对视一眼,心脏都加速了跳动。 不过叶韶说完豪言壮语,飞快就怂了:“不过……也需要两位给我交个底,现在还能容纳多少人?” “三神对我们还算温和,让我们保留了很多产业。”奥兰多说,“要说容纳失踪人口,一两千还是可以的,但再多就会被人发现了。” “一两千……”叶韶笑了,“那够我救很久了,在我真给老师塞两千个人之前,我会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的。” ———— 痛苦教会的反应其实很快。 直接体现是,没过几天,叶韶通过蹭了黎辰那“一切神秘的最初来源”的尊名所能感应到的向她祈祷的站街女郎里,有不少人,身旁有人。 有的站在门口,有的蹲在窗下,有的伪装成嫖客,有的直接坐在女孩对面,盯着她念完三遍尊名。 甚至还有本身就精气神十足身上还有非凡力量波动的人在祈祷。 叶韶都翻白眼,就这也想诱惑我上钩? 所以她就没伸手,天助自助者,如果连悄悄举行一个神秘仪式,背叛神明的勇气都没有,那谈什么为自己争取更好的中活呢? 她也没有去杀掉那些神职人员——教会行动队未必都是坏人,不能滥杀无辜,猎杀明显作恶的天使和圣灵就好了。 而除去那些身旁有人的女孩,还有许多人值得救。 于是,神职人员们什么都没有等到,消息自然报了上去,痛苦教会内部,会议开了一轮又一轮—— 坐在首位的红袍老者放下手里的报告,头疼:“第一百三十七个了,这么多站街女郎,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六十三个□□成员,死得干干净净,连尸体都找不到。” 太像异端了! “一切神秘的最初来源。”另一个裁判官冷笑,“好大的口气,谁身上的非凡力量不是来源于一切神秘的最初来源?” “但不是每个人都是最初的眷者。”红袍老者问,“最初有眷者吗?不应该啊!占卜的结果呢?” 一位面容姣好的女性开口:“占卜过了,用了各种方法,各种媒介,甚至是献祭,都没有结果。” “有向厄难教会要求占卜支持吗?”红袍老者又问,“他们擅长这个。” “我们也擅长这个。”那位擅长占卜的女性说,“事实上,这些年占卜就是越来越没效果,厄难教会也一样——厄难圣女被绑架时,莫薇拉殿下亲自出手都没能占卜到。” 还有人说风凉话:“阁下,不过是几个站街女郎,几个□□成员,站街女郎的消失是和她们那些穷鬼家人一起消失的,又不会有人报案,□□成员更没事了——□□火并,哪天不死几个人?” “这里是底里尔!”红袍老者简直出离愤怒,“有异端在底里尔,在痛苦圣城,在主和芙兰娜殿下曾经居住的街区兴风作浪,这是挑衅教会的威严!你告诉我没什么事?” “是没什么事啊。”那人也有底气得很,“就算是那些站街女郎不失踪,她们能活多久?人总是要死的嘛,每年那么多失踪人口,都去查,那还得了?” 一团乱麻。 但事情还是汇报到了芙兰娜那里,不是为了站街女郎的性命,也没有人在乎□□的死活,最关键的问题是,新出现的异端自诩“一切神秘的最初来源”的眷者。 就这个“最初”,让芙兰娜眉头都跳了跳,简直想立刻召开圣灵圆桌会议,要是“最初”真的苏醒了,在场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但芙兰娜还是稳了一手,觉得可以先去探探这位“守护者”的底细。 ———— 底里尔,某座豪华庄园。 李元政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肤如凝脂,眉如远山,唇色是恰到好处的嫣红,深红色的长发从肩头披散下来,衬得锁骨愈发分明。她穿着丝绸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截小腿,纤细,白皙,线条优美得像是画出来的。 她看着这张脸,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触上镜面,轻轻描摹着眉骨的弧度、鼻梁的起伏、唇瓣的形状。 “李元政。”李元政……或者说,李媛筝对着镜子说,“你是不是有病。” ——既厌恶这样的自己,又因为曾经是个男人,会忍不住迷恋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美人露出同样厌恶的表情,但那双含着雾气的眼睛里,也透露着欣赏和沉醉。 李媛筝都快不记得自己作为李元政的日子了。 反正,她现在已经是半神巅峰了,离天使一步之遥,可以在西大陆任何一座城市拥有自己的庄园,出门有仆从跟随,穿最贵的绸缎,喝最好的茶,享受最好的一切,代价是她不再是“他”。 也没有人回答她“是否有病”的问题。 窗外的阳光正好,庄园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仆人们正在花园里忙碌,这是她的庄园,她三年前,还在贫民窟里朝不保夕的活着,只拥有一个捡垃圾的女朋友,她时常觉得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媛筝立刻收敛了表情,转过身,姿态优雅地坐回窗边的椅子上,拿起一本翻开一半的书,一副“我正在安静阅读”的样子。 门被推开。 “老师。”李媛筝站起来,微微欠身。 进来的是芙兰娜,她穿着一身华贵的深紫色长裙,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像哪家贵族的女主人来串门:“坐吧。” 李媛筝重新落座,腰背挺直,书放在膝上,是明显接受过礼仪教育——并且是针对贵女的礼仪教育的样子。 芙兰娜拿出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看看这个。” 李媛筝接过文件,飞快阅读,很快就露出诧异的神情:“什么人敢挑衅我们的尊严?” “很狡猾的人。”芙兰娜说,“我们试过派人伪装成站街女郎,念诵那个异端的尊名,守了好几个晚上,但没有用。那个所谓的守护者只救真正在求救的人,旁边有神职人员或者非凡力量波动的时候,绝不出现。” 李媛筝皱眉:“占卜呢?” “查不到。”芙兰娜顿了顿,“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或许能骗过ta。” 李媛筝愣了一下:“需要我亲自接这个任务?查清楚那个守护者是谁?杀了她?还是留活口?老师认为这个任务应该从哪里着手?” “你去试试。”芙兰娜强调了自己的话。 李媛筝心里已经有了恐怖的猜测,但她还是想最后确认一下:“老师的意思是……” “你去站街。”芙兰娜索性把话说得明白了一些。 李媛筝:???!!! 第317章 什么邪教 第317章 什么邪教 李媛筝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去什么?” 芙兰娜站在窗边,逆光让她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声音很清晰,绝无听错的可能:“去真正的站街,孩子。” 李媛筝的手指都攥紧了:“老师,我不太明白。” 芙兰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就像她每次指点李媛筝时那样,耐心、慈爱、无懈可击:“其实这对你也有好处。痛苦教会的教义本就是欢愉中有痛苦,痛苦中有欢愉,你需要领会教义的真意,才能更好适应魔药。” 李媛筝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可是……我是半神……” “半神怎么了?”芙兰娜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一种过来人的慵懒,“不要这么勉强,痛苦教会很多到了你这个阶段的孩子,都去站过街。” 李媛筝:“……啊?!” 那些高高在上的枢机,那些严肃着脸审判异端的裁判官,那些主持盛大弥撒的主教…… 芙兰娜从空间纽中又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李媛筝:“喏。” 李媛筝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 第一张,一个穿着暴露的舞女,在酒馆里坐在男人腿上,笑容妩媚。但照片角落有人用笔写了一行小字:“现任痛苦圣城枢机主教,露西亚(卢锡安)。” 第二张,一个半裸的女人在床上,背上全是鞭痕,但脸上带着笑,去亲吻拿着鞭子的男人。旁边的小字写着:“现任异端裁判所大主教,安东尼(安东尼娅)。”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照片里都是女性,但很明显ta们真实的性别有男有女,穿着暴露的衣服,在酒馆里,在旅馆里,甚至在稻草堆上。她们笑着,哭着,仰着脸承受着,俯下身迎合着,不少人身上还有绳索和铁链。 李媛筝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一直知道痛苦教会玩得花,但一直以为是上层社会所共有的玩得花,却没想过是这种程度的……糜烂。 她抬起头,看向芙兰娜。 芙兰娜依旧笑着,慈祥的,温柔的,像在给学生讲一堂生动的课:“痛苦教会要体会的是痛苦的味道,孩子,这世上还有比爱情还要痛的东西吗?求而不得,得而复失,爱到深处被背叛,恨到极致又忘不掉……” 李媛筝的手指又攥紧了。 “就算不是这个任务,你也该去真正的风月场所,谈一场真正不管不顾的恋爱了。”芙兰娜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尝一尝那种滋味——把心交出去,被揉碎,再交出去,再被揉碎,被那样的痛苦反复煎熬,真正贴合了魔药的真义,然后,你就可以喝天使魔药了。” 也就是叶韶没听见了,不然就这理论,她高低得白眼翻到死。 痛的事情多了去了。穷得活不下去痛不痛?被人按在地上掐着脖子痛不痛?晾衣架往自己身体里伸的时候痛不痛?明明孩子在肚子里踢自己,可是自己不能留下ta痛不痛?爱情在里面算老几? 但叶韶不在,而李媛筝能有的反驳只是:“老师,我在做男人的时候……和很多贵族小姐,包括还没进入教会的时候,和厄难圣女,都有过感情。” 芙兰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微妙的意味:“我知道,可是那不一样。” 李媛筝抬头,像一个正在听课的学生。 “你之前是作为男性,作为上位者,追求者,掌控节奏的那个人,就算被拒绝,就算被辜负,那种痛苦也是求而不得,并且居高临下的。”芙兰娜微微地笑着,“现在你要去做一个女人,被人挑选、被人估价、被人用完就丢,躺在那里,不知道下一个推开门的会是什么人,笑着迎合,心里却想死。” 李媛筝的呼吸停了半拍。 以她的人品,她都觉得这段话简直恶臭。 可芙兰娜还在说:“你能那么快走到半神,靠的是你和厄难圣女的那一段感情——明明是你先不要厄难圣女,可当她也不要你,并且比你还要闪闪发光时,你因此获得了痛苦和疯狂,非常贴合我们的教义,但是那份情绪已经走到极致了,孩子,你现在需要新的,不一样的刺激,体会过后,我才能给你下一阶段的魔药。” 李媛筝还是不太信:“老师,真的吗?谈一场恋爱……我能更契合痛苦的精神?” “当然啊。”芙兰娜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可是,老师。”李媛筝艰难地开口,“将来传教,如果被人发现这种过去……不会……” 芙兰娜不以为然:“那就不要让这种事情发生啊,孩子。” 李媛筝愣住了。 她当然知道芙兰娜的意思——灭口。 李媛筝只听到自己说:“还可以这样?” “我可什么都没说。”芙兰娜笑着,拍了拍她的脸颊,“反正手刃掉自己的爱人,不也是一种痛苦吗。” 李媛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我的任务目标是……” “首先,当然是好好体会爱情,好好体会男欢女爱的后半部分。”芙兰娜笑着,“至于那个守护者,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有点ta的消息也算任务完成。” 李媛筝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老师,您说教会已经派人监视真正的站街女郎举行神秘仪式,那个人没有出现。那个人要是发现我是非凡者……” 芙兰娜摆摆手:“先试试,不行再说。” 李媛筝抿了抿唇:“老师,能接受祈祷,至少也是圣灵。我……” “她很聪明。”芙兰娜仍旧不以为然,“她借用了一个至高的存在的尊名,这样才能接收别人的祈祷,这未必是她真实的力量,她本人未必是圣灵或者天使,就算是,你不是还可以祈求神降嘛。” 李媛筝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枚闪烁着神秘光辉的黑曜石戒指。 是啊,神降,这是我最大的底牌。 李媛筝并不知道神降之后的自己会如何,所以她笑得非常天真:“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乖孩子。”芙兰娜站起来,“那我走了。” “老师……”李媛筝叫住她,“我想问问,那位厄难神女……她……近况如何?” 芙兰娜挑眉:“怎么,还惦记着她?” 李媛筝的脸微微一红,没有否认。 芙兰娜笑了一声:“她才喝到半神魔药。绑架和反复的精炼魔药耽误了她太多时间,也伤害了她的身体,今天喝下魔药之后,又要休息一个月才能修补世界之壁。哪有你对魔药的适应能力强?” 李媛筝知道自己对痛苦魔药的适应能力来自哪里,心头只有酸涩:“老师……” “如果你还想和她谈恋爱,”芙兰娜都没听她说完,“我可以送你去厄难圣城,她就算再忙,等修好了001漏洞,庆功宴也是必须参加的,到时候你能否让她对你有所改观,就看你的本事了。” 想到了上一次008庆功宴时叶韶的那声“哼”,李媛筝其实不报希望。 但……她又莫名地想看看她。 李媛筝低下头:“……是。” “所以我才说,去站街也不是什么坏事。”芙兰娜笑着,“你好好体会一下女孩子谈恋爱时是什么心情,才真正有可能挽回她,不过,这得在你变回男人之后了,下一瓶魔药吧。听话。” 李媛筝没再说什么,只亲自送了芙兰娜离开。 芙兰娜走后,李媛筝慢慢关上了门,又站在那面落地镜之前,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庞,喃喃自语:“如果能变回男人……” 她最终没有说变回男人之后要如何,她只是看着自己许久,然后脱掉了那条丝绸裙子,准备换一身衣服。 去站街。 ———— 当天傍晚。 李媛筝站在红剧场的电线杆旁,夜风把她墨绿色的长裙吹得轻轻摆动,显得她愈发弱不禁风——这条裙子质地其实不错,但紧急做了旧,这是她左思右想之后给自己确定的人设。 落魄贵族的小姐,穿着仅剩的好衣服,站在街边,等人来买,但她站了快一个小时,没有人敢来打扰。 她太好看了。 那些路过的男人都不敢想象这样的少女是来卖的,就算是来卖的,也是他们出不起的价钱,而站街的老手们站在她身边,都会自惭形秽,所以自觉地换了个地方。 她像一个不小心掉进泥潭的白天鹅,美得和这条街格格不入。 李媛筝开始有点烦躁了。 她调整了一下站姿,学着自己平日刷短视频时所见,微微侧身,让裙摆的开叉露出一点小腿,又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半边脸和一段脖颈。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好看,但路过的人知道,许多男人都默默咽了口水,不过摸了摸钱袋,才忍住了那份冲动。 十分钟后。 一辆车停在了李媛筝面前,上面下来了一个男人。 第318章 仇人相见 第318章 仇人相见 李媛筝看着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四十来岁,胡子拉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露出小臂上乱七八糟的纹身。 简直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是流氓”。 流氓还上下打量着她,像看着什么货物:“新来的?” “……嗯。”李媛筝硬着头皮回答。 “保护费交了吗?”流氓问。 李媛筝愣了一下:“保护费?” 流氓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这条街上,每个站街的都要交保护费,懂不懂规矩?” 李媛筝当然不懂规矩,她连妓女十三条保护准则都只是耳闻。 并且她也很尴尬:“我没有钱……” 这是真话,庄园里有的是钱,但她今天出门时没带,就没听说过站街女郎还要贷款上班啊! 流氓笑得更大声了,车里的几个花臂男人也在笑,他们看着李媛筝,像一群鬣狗看着猎物:“那上车。” 李媛筝的瞳孔微微收缩,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我不。” 但才后退完,身上的非凡力量还在凝聚,就想起了芙兰娜的任务。 芙兰娜未必在某个角落看着自己。 但万一呢? 正在李媛筝犹豫时,流氓已经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我说上车。” 李媛筝没再敢反抗,只有无力的,符合人设的,带着哭腔的:“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笑声里,她被塞了进去,车门关上,车子发动,李媛筝坐在后排,左右各坐着一个男人。 “新来的。”坐她左边的男人凑过来,“不交保护费还想站街,呵。” 他的手搭上了她的大腿,酒气喷在她脸上。 李媛筝的身体僵住了,她有点恶心。 “去去去。”坐她右边的男人笑骂,“新来的,又他妈的这么好看,不给老大先玩,你动一个试试?” 左边的男人才悻悻收回了手。 很快就到了地方,不是什么隐秘据点,就是一个不停闪烁着霓虹灯的会所,她被推下车,又被推着上楼。 五楼,地方还挺整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烟,低头看着光脑上的什么,李媛筝左边的男人汇报:“老大,有新货,可好看了。” 中年男人这才抬起眼,然后吹了一声口哨:“哟!过来!” 男人们便把李媛筝推过去。 中年男人直接捏住李媛筝的下巴,把她的脸掰向自己,那手指带着烟草的焦油味:“这么细皮嫩肉的,是落魄的贵族小姐?还是哪个大户人家跑出来的少奶奶?” 李媛筝没说话,她在压抑怒气,在想着芙兰娜再要监督她有没有好好站街,也没办法混入这么私密的空间里。 “哑巴了?”中年男人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她下颌的肉里。 李媛筝垂下眼睛:“……是。” “是是什么意思?”中年男人问。 李媛筝忍着气:“是落魄的贵族小姐。” “贵族小姐好啊。”中年人笑了,松开掐着李媛筝下巴的手,改拍她的脸,像在拍一条待宰的鱼,“贵族小姐还是个雏呢,老子这辈子还没睡过。” 房间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粗野的笑声,有个男人还谄媚地开口:“听见没,还不把衣服脱了?” 李媛筝没动。 “怎么,不愿意?”又有一个男人帮腔,“还是说,你觉得自己长得好看,就能例外?” 李媛筝还是没动。 后面便传来声音:“我告诉你,这条街上没有例外。再好看也是卖的。你今天不愿意,明天也得愿意。明天不愿意,后天我让人把你绑来,轮着上,上到你愿意为止。” 李媛筝闭上眼睛。 “好了。”中年男人嫌弃地开了口,“脱什么脱,老子都还没睡过,能便宜了你们?滚出去,别耽误我办正事。” 那几个喽啰便都嘻嘻哈哈地出去,还有个胆大的:“那老大爽完了,可得想着我们……” “滚滚滚。”中年男人白眼,又托起李媛筝的下巴,“听到没,你可是抢手得很,不过如果你伺候得我舒服了,你就只需要伺候我一个人。” 门再次关上了,中年男人的眼神也变了,像……猫在玩弄已经到手的老鼠:“行了,碍事的都走了,咱们好好聊聊。” 李媛筝往后退了一步:“聊什么?” “聊聊你怎么这么好看。”中年男人笑了,往前一步,伸手要摸她的脸。 李媛筝偏过头,躲开了。 中年男人笑容不改:“怎么,不喜欢这样,要左边一个男人,右边一个男人的按住你才成?” 李媛筝没说话。 中年男人便一伸手,抓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扯,李媛筝被迫仰起头,脖子绷成一条线:“我问你话呢,要不要左边一个男人,右边一个男人的按着你?” 头皮被扯得生疼,李媛筝还是没说话。 中年男人便不想啰嗦了,直接薅着李媛筝的头发往床上一扔,再顺手一扯自己的皮带,把李媛筝双手绑在身后:“不说话是吧,不说话老子今天也要睡你。等会儿把你干哭了,干得求饶了,那才叫有滋味。” 李媛筝没敢用非凡力量,但张嘴在中年男人肩头恶狠狠咬了一口,嘴里全是血腥味。 中年男人吃痛,甩手就是一耳光,李媛筝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地疼:“行,劲儿大,老子更喜欢。最后问你一遍,到底脱不脱?” “不脱。”李媛筝总算开口了,却不是中年男人想听的话。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不脱。”李媛筝看着他,“这破街我不站了,你让我走。” 中年男人笑了:“让你走?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老子告诉你,这条街上,老子让你站,你才能站。老子让你躺下,你就得躺下。老子让你脱,你就得脱。你他妈以为你是谁?” 他突然抬脚,一脚去踹李媛筝。 但李媛筝眸光一锁,中年男人就再动不了一点。 李媛筝一记眼刀,视觉效果上如同抛了个媚眼,但物理效果上,一把火焰长枪凭空显现,风驰电掣地去向中年男人的肚子。 中年男人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杆火焰长枪,脸上的表情……震惊、恐惧、不解。 你他妈……这么高阶一个非凡者。 你站什么街啊!!! 然后他燃烧了起来,从胸口开始,火焰向四周蔓延,很快就吞没了他,他很快成为了一滩灰烬。 李媛筝躺在床上,挣断了反绑双手的皮带。 她看了看自己——裙子还挂在身上,明显很凌乱,摸了摸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发热,是刚才那一巴掌的结果。 现在的自己,应该很狼狈。 楼下还传来声音,说话声,大笑声,还有酒瓶碰撞的脆响,应该是那几个人在守着,等着他们的老大完事。 刚刚好。 李媛筝伸手去摸自己伪装成空间纽的耳坠,从里面取出了三根蜡烛,按着举行神秘仪式的规制摆好,双手交合于颌下,气息急促地开始祈祷:“站街女郎的守护者,从藤萝中化生的精灵少女……” ———— 黑诊所里,叶韶正在给一个被剁了一根手指的姑娘喂粥。 她突然感受到了有人在祈祷,她便把肉粥交给身旁的护士,自己站到一旁,闭目感应了一下那个祈祷的人。 她看见了一间还算豪华的房间,大床上坐着一个衣服凌乱的女孩,屋子里没别人。 但看她露出的一点侧脸,叶韶总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这里是西大陆,叶韶一共也不认识几个人,怎么会有人熟悉……叶韶琢磨了好久。 然后……李元政? 李元政怎么变成妹妹了! 她简直是连滚带爬去的奥兰多办公室:“老师!!老师我要请教一个问题!!!” 奥兰多正在看一份病历,诧异地抬头:“怎么了?” 奥兰多就没见过叶韶这么狼狈的样子。 叶韶撑着桌子,语无伦次:“我……我……老师,一个男人,怎么会变成女人呢?我知道有变性手术,但变性手术……会……会那么成功吗?完全看不出来的那种?从里到外的!” 奥兰多的眉毛挑了起来:“痛苦教会的神职人员?” 叶韶的眼睛瞪圆了:“您怎么知道?!” 奥兰多默默给叶韶倒了杯水:“喝口水,好好说。” 叶韶坐下来,拿起那杯水,但没有一点想喝的意思,她只是仔仔细细地把事情复述了一遍,还是很凌乱。 然后奥兰多诧异了:“你连这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叶韶眨了眨眼,忽然有种熟悉的预感,“又是我哪里无知了吗?” “是的。”奥兰多说。 叶韶:“请问……” “孩子,痛苦教会的神职人员,本来就是可男可女啊。”奥兰多幽幽道,“他们的魔药体系,喝到某个阶段,本就会从男性变成女性,或是从女性变成男性,他们要以男性的身份体会血与火,征伐与杀戮;再以女性的身份,体验欢愉与痛苦,生育与承受。” 叶韶如遭雷击,木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想确定发烧没:“玩得……玩得这么花吗?” 奥兰多抱着手臂,看着她。 是啊。 不过你怎么一副现在才知道这些的样子?赫尔曼连这个都没教你? 第319章 神降 第319章 神降 叶韶在奥兰多办公室里发了整整十分钟的呆。 接受这个由男变女的设定,并纠结要不要去见见李元政,倒也不是担心自己打不过,主要是……痛苦教会派了李媛筝来猎杀自己,也就是说,痛苦教会眼中,李媛筝可以正面应对“站街女郎的守护者”? 叶韶对外展现出的位格可是圣灵!痛苦教会给李元……李媛筝喂什么金坷垃了! 叶韶抬起头,她不能对着莫薇拉委屈和不懂事,但对着奥兰多就放松了许多:“老师,为什么啊?” 奥兰多头也没抬:“什么为什么?” “厄难教会对我都没这么好,组织给我的魔药也是抠抠搜搜的。”叶韶说,“我晋升那么慢,李元政是立了什么功吗?凭什么这么快地提升啊!” 奥兰多:“……” 你为什么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攀比啊! 奥兰多简直一言难尽:“厄难教会我不评价,但当时我们给你五瓶魔药,并没有想你在三五天之内喝完,只是为了让你放心,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痛苦教会不是希望李元政好,是希望李元政死。” 叶韶:“啊?!” “神降容器,傻孩子,你连这都没看出来?”奥兰多无奈了,“芙兰娜巴不得她第二天就天使——你以为是栽培?真正的栽培,就算她不是和你一样满世界去修世界之壁,在所有人面前露脸,被赐神姓,宠你宠得天下皆知,至少也应该有实际的神职,培养自己的班底,打磨政治能力。” 叶韶其实一直在担心这个——倘若有一天和厄难教皇对上,塞勒斯教皇殉了之后,下一个可就是赫尔曼了:“不是说,教皇才是神降容器吗?” “教皇多浪费啊。”奥兰多无奈地看着她,“培养一个信众认可的教皇有多难?一个称职的教皇能处理多少事情,能做多少决策,能获得多少信仰——有合适的容器,干嘛让教皇殉道?让容器殉不就好了吗?” 叶韶立刻想起了另一种可能:“那么……老师,厄难教会有这样的容器吗?” “你是厄难教会的圣女,你问我?”奥兰多简直想笑,“就是这个李元政,我也是推算她在教会里的神职,她不合常理的提升速度得出来的结论,如果你想知道厄难教会里有没有类似的存在,你就看看有没有晋升飞快,实力匹配不上现有神职的人就知道了。” 叶韶无语了半晌:“那就是我了……我至今没有获得正式神职。” “你算了吧。”奥兰多简直想敲敲这个学生的脑袋听听里面到底有多少水,平时她不这样的呀,“现在教会还没办法复刻出你那个层次的清心咒,修世界之壁修得莫薇拉恨不得把你当眼珠子疼,都赐了神姓还让你殉道?谁舍得?殉了沈渊都不可能殉了你。” 叶韶:“……” 奥兰多都像是知道叶韶会想什么一样:“别担心,我就是顺口一说,沈渊是赫尔曼的得意门生,将来要执掌紧急事务委员会的,他也很安全。” 叶韶就不逼逼了,继续纠结要不要去见见李元政,要不要现在就去称量称量神降之人的战斗力,但奥兰多已经开始赶人了:“好了好了,无论你去不去看看,注意安全。” “是是是。”叶韶只能起身,她也开始能传送就绝不走路起来,身影直接消失在了星光里,丝滑地去往厄难圣城。 教会医院那个熟悉的病房里,分身出现的瞬间,本体就站了起来,两者沉默地交换了衣着——真要和神降之人对上,分身的那点力量当然就不够看了。 然后,叶韶的本体轻声开口:“黎辰前辈。” 无声的力量笼罩了这个房间。 “我的事您都知道。”叶韶说,“您觉得我该去见见她吗?” 黎辰语气里带了点调侃:“旧情难了?” “哪有。”叶韶好笑,“在我上次揍她的时候,原主已经释怀了。我只是在纠结,如果她神降,可就没命了。” 叶韶固然看不上李元政,但罪不至死啊。 “可以留她一条命的。”黎辰说,“修真的体系始终要温柔得多,魔药体系救不了的人,修真体系未必不能,你可以试着把她的魔药剥离出来,让她做回普通人。至少好过魂魄被痛苦之神吞噬,你不是很好奇神降的人到底会有怎样的战斗力吗?” “我干架的时候……”叶韶立刻开始谈条件,“您帮我隐藏坐标?让我沉浸式打一架?” “可以。”黎辰说,“不过别在痛苦圣城动手。在那里,就算我隐藏波动,地毯式搜索也能搜到。” 叶韶点头:“明白,我去墙外。” 她身形微动,本体消失在了病房里。 而正在虔诚祈祷的李媛筝,总算感受到了一股气息笼罩了这个房间,然后,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一只手从火焰中伸了出来:“过来吧,好姑娘。” 李媛筝赶紧抓住那只手,往外带,脸上厉色闪现:“抓住你了!” 然而,她的力量并没有烛火里那只手强,李媛筝直接被拉入了烛火之中。 “啊!” 烛火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痛苦圣城·芙兰娜的庄园之内。 芙兰娜和莫薇拉正在喝茶——叶韶在喝魔药的休养期,莫薇拉便从前线解放了出来,刚好痛苦教会在抓一个涉及“原初”的异端,芙兰娜便把莫薇拉也请了过来,主打一个全球支援,以防万一。 李媛筝被拉入烛火的一瞬间,芙兰娜忽然站了起来:“莫薇拉,走。” “坐标。”莫薇拉开口。 芙兰娜报坐标的同时,莫薇拉已经拉开了闪烁着星光的传送门。 ———— 李媛筝连着传送了十三次。 和叶韶那次被绑架一样的是,传送一次丢一个饰品,以判断到底是哪个饰品上有跟踪印记。 不像叶韶那次被绑架的是,那次绑架的人最终还是利用了随机传送甩开追兵,但叶韶用出来的传送力量控制好了许多,力量分外微弱,在芙兰娜失去感应之后,莫薇拉追得越来越慢,很快便跟丢了。 如此,叶韶才大大方方把李媛筝扔到了她早已准备好的阵法核心。 李媛筝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撑着地面爬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地上,只有脚下干裂的土地和头顶陌生的星空:“你是谁?出来!” 没有人回应她。 并且,东方有一轮太阳正在冉冉升起。 众所周知,太阳一系的力量是用来精炼魔药的。 “你到底是谁!”李媛筝顿时感受到了燥热,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出来!我们好好谈!” 没有人出来。 只有那轮太阳越升越高,光芒越来越亮,阵法的纹路开始运转,灼热的气息越来越重。 李媛筝催动体内的力量,再度凝聚成一道火焰长枪,狠狠刺向阵法的边缘。 阵法的边缘露出来了,是灰白色的雾气,长枪没入雾气,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消失了。 李媛筝又试了三次。每一次都用尽全力,每一次都如同泥牛入海。 越来越热了,李媛筝的力量提升得很快,这带来的代价是力量不稳,普通非凡者这时未必力量不稳,但李媛筝开始支撑不住了。 李媛筝终于确定,自己不是那个人的对手了。 她眸中厉色一闪,连打三个响指,在固定的位置升起了三团火焰,就像普通人点了三根用来祈祷的蜡烛,然后李媛筝双手合于下颌,开始颂念:“火焰与冰霜铸就的双身之人,主宰血与火的神明……您的信徒请求您的神降……” 然后,一股浩瀚、威严、冰冷的气息降落在李媛筝身上。 李媛筝甚至还听到了一声恢弘层叠的:“废物。” 李媛筝:“……” 但无论如何,痛苦之神来了,没嫌弃她这个身体掉价。 阵眼,等待已久的叶韶感受着那股力量,喃喃道:“原来这就是神明。” “小部分神明的力量而已。”诛仙剑的道韵带着点漫不经心,“不过你如果能咬下这一口,也够你滋润很久了。” “是吗?”叶韶催动着阵法运转,笑了起来,“那我试试,我悟到了半截儿的诛仙剑阵,到底如何。” “请不要叫它诛仙剑阵,谢谢。”诛仙剑直接嘲讽,“你那个阵眼挂的是太阳!你有本事把我取出来挂上去啊!” 叶韶理直气壮:“那样三神嗅着味道就过来了,根本打不过,您可别为难我了!” 一人一剑正在贫嘴的同时,李媛筝也变了。 原本纤细的身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骨头咯咯作响,头发开始膨胀,变成手指粗细的肉须,顶端噗地裂开,露出里面滴溜溜乱转的眼珠。 这还没完,李媛筝又扭了扭脖子,随即左边肩膀上长出一个脑袋,右边肩膀上也长出一个脑袋。三个脑袋长得都不一样,男的,女的,不男不女的,还有肩膀也开始活动,骨头从皮肤底下钻出来,肉芽疯狂生长,眨眼间又长出四条手臂,各拿着不同的武器。 然后李媛筝……或者,那东西动了。 祂一条手臂所持的长枪往前一刺,不再是如同李媛筝所凝出的火焰长枪那般的泥牛入海,而是正面撼上了灰白色雾气。 瞬间,阵法开始剧烈晃动,悬挂的小太阳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第320章 佛门功法 第320章 佛门功法 叶韶一边疯狂掐诀稳住阵法,一边疯狂向黎辰请教:“哪吒?” “什么哪吒。”黎辰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无语,“要不你还是让赫尔曼或者奥兰多给你补点神秘学常识吧?虽然这个世界的知识往往伴随着疯狂,但是我看你没有知识好像也挺疯狂的。” 叶韶:“……” 那也只能回嘴了:“可是现在没法远程召唤两位老师啊,要不前辈给我补补?” 黎辰无语了一秒,明明没有身体,但叶韶都感觉他在深呼吸:“痛苦之神……阳中有阴,阴中有阳,说人话就是容纳了许多残留的意识,纯一个神秘学垃圾桶。” 叶韶接话:“咱们详细聊聊呢?” “祂不是一直在姐姐姐姐吗,进入神秘世界就是为了复活祂姐姐,所以等祂成神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祂姐姐的残余意识容纳进去了。”黎辰说,“哦,补充一句,祂姐姐当年是个邪神信徒,害死了整个村里除了痛苦之外的所有人,但痛苦可不管你这个,反正祂十分憎恨当年那个没有不惜一切代价去拯救祂姐姐的神明,嗯,也就是你嘴里那位算计之神。” 叶韶:“……” 只能幽幽地捧哏:“恋爱脑嘛,可以理解,圣典里那位姐姐还是纯白无瑕并且智慧渊深的巫师呢。还有吗?” “还有祂当年的姘头。”黎辰继续抖黑料,“这里也补充一句,祂当年的核心姘头是两位,除了我给你说的这一位,另一位是芙兰娜,他们锵锵三人行,一会儿这个是男性,一会儿那个是男性,一会儿a上b,一会儿b上a,就此体验足了恋爱的酸涩和痛苦的真义,魔药消化得嘎嘎快。后来那位姘头为了保护祂死了,于是祂敞开了身体,容纳了姘头的残余精神。” 叶韶听得简直思维都打开了:“那也属于老朋友了,圣典里写的就是身在泥潭但心思澄澈的少女呢。还有吗?” “还有曾经容纳过痛苦一系魔药阳性部分的远古某位皇帝,还有阴性部分的某位邪神。”黎辰的语气里带了点一言难尽,“而他们是夫妻俩,他俩当年理解的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就是代表阴的她和代表阳的他□□,一对颠公颠婆。” 叶韶差点没绷住:“那怎么进痛苦身体里了?” “当年颠公处于一个……好像是死了吧,但颠婆看错了,以为痛苦是那位颠公,然后就和痛苦发生了关系。”黎辰说,“后面……那场大戏太乱了,我当时没眼看,总之,颠公的残余魂魄也加入,三人翻天覆地,后面颠婆也死了,两人的意识一起进入了痛苦身体里。” 叶韶沉默了两秒:“……牛逼。” 痛苦圣典里没这两人,大概是……不想颠公颠婆抢了痛苦之神的戏吧。 “可不是。”黎辰说,“总体而言,痛苦身体里住着,住过的人,几乎可以组个篮球队。” 叶韶忍不住打听:“这样的话,痛苦还能有多少自主意识呢?” “不太多。”黎辰说,“一天能有两三个小时属于自己吧。其他时间……沉眠,吵架,梦里开大会,谁知道都在干嘛。” 叶韶看着阵法中央的那个三头六臂,忍不住啧了一声。 “别聊了。”诛仙剑简直想翻白眼,“阵法要破了!” ———— 另外一边。 身体既然献祭了出去,自主权便不再归李媛筝所有,她只是和神明共享了视角。 她看到在神明的伟力之下,那一层灰雾开始晃动,也看到灰雾晃动之间,有金色的细丝在暗暗流动。 然后,神明在多次攻击,总算阵法开始动荡之后,六条手臂中的其中一条将长枪投了出去,去向力量流动最薄弱之处。 金色的细丝便轻轻一晃,那柄长枪便在空中断成了两截。 怪物的另一条手臂抬起,另一柄武器掷出,另一条金色的细丝也只是一晃,那武器又断了。 “这是什么东西?”怪物的声音响起来,三张嘴同时开口。 当然不会有人回答祂。 叶韶神色凝重,法诀掐动,灰雾中便有无数金色的丝线显现,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朝着三头六臂的怪物缓缓合拢。 然后怪物的头发动了——神降之后,头发本就粗壮,顶端长着眼珠,现在它们像无数条触手一样向前延伸,每一根头发的顶端都卷着不知什么时候化出来的武器,朝着那些金丝迎了上去。 滋滋啦啦。 这是头发和金丝撞在一起的效果,那些头发仿佛联通了血管,被金丝切割的时候,爆出了暗红色的血雾,浓稠得像脓液,试图污秽金丝。 叶韶十指连弹,灰雾之中便起来了无数道雷霆,去劈那明显属于邪道的暗红色血雾。 怪物的三张嘴同时开口:“你到底是哪一系的非凡者?” 叶韶没有聊天暴露自己的兴趣,只是继续掐诀,催动那些金丝合拢——这是她目前悟出来的最好使的招数,想试试能不能切割真正的神躯。 怪物明显知道那金丝的厉害,直接抬起一条手臂,一拳砸在自己的胸口上,随即直接喷出了一口浓稠得像沥青的黑红色血液。 那口血里有人影——浑身浴血,仿佛杀神的将军;衣衫半解,眼波流转之间仿佛能杀人的美人;头戴冠冕,面容威严的帝王;赤足而立,身后隐有狐尾的虚影的妖后…… 挺奇怪的,竟然都是东方面孔。 并且那些人影身上都萦绕着痛苦一系的力量,都非常强大,对上他们的眼神,叶韶那一瞬间都有些恍惚。 叶韶没多想,一反手就给自己用了个清心咒。 下一瞬间,血液炸开,血色如雾,仿佛整个世界都暗了,这还没完,那个怪物还一反手,扯下自己的一条手臂,往那口血膨胀出的血雾的方向一丢。 不知是手臂吸收了血雾,还是血雾吸收了手臂,总之黑红色的雾气猛的炸开,顿时阴风大起,鬼哭狼嚎。 黑红色雾气里顿时多了许多人。 浓妆艳抹的站街女郎,眼神空洞,嘴角还带着僵硬的媚笑;码头扛包的苦力,脊背佝偻,肩膀溃烂,瘦成了芦柴棒,摔倒之后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无力就医的绝望;等不到雨水的农夫,跪在干裂的土地上,身边是己经晒死的庄稼,仰头望天,用镰刀了结了自己;只能用止痛药甚至是毒品麻痹感知的病人,蜷缩在肮脏的床铺上,嘴唇发青,浑身颤抖…… 他们远没有那些将军美人帝王妖后强大,东西大陆的面孔都有,表情也明显比那些将军美人帝王妖后狰狞。 叶韶的手都顿了顿。 痛苦教会不愧为痛苦教会,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啊! 但叶韶指尖己经开始凝结雷光——劈了就完了,管你什么三头六臂,帝王将相,人间疾苦,一道天雷下去一了百了。 可是诛仙剑突然抖出了一道道韵:“叶韶,佛门功法会吗?” 叶韶的手顿住了:“怎么了?” “会的话就超度他们。”诛仙剑又给了一缕道韵,“将军皇帝,贩夫走卒,都超度掉。不会的话,让痛苦走,不要伤害他们。” 叶韶想到了一个要命的可能:“这些东西……是真的?” 一边在识海里问诛仙剑,一边在现实里问黎辰。 “是真的。”诛仙剑回答,“他们都曾经是人,现在是残留的意识。” 叶韶还没消化完这句话,黎辰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神血里的那些是东大陆历代掌握痛苦权柄,守护百姓的神明——就是我给你说的,以凡人之躯飞蛾扑火,希望在烛台上留下一点人的东西,以求掌握神权的人。后面幻像里的那些,是这么多年痛苦之神的信徒的残魂。” 这道雷就劈不下去了,就算劈不死那些神明残魂,但那些贩夫走卒……绝无生机。 叶韶闭了闭眼睛,掐动法诀的双手默默合十,手指尖萦绕的雷光也开始变成五色佛光——造化会元功本就是儒道佛三教合一的功法,她平时虽然不重点搞佛门,但会还是会一点的。 五色佛光扩散开来,缓缓罩向那团翻滚的血雾。所过之处,那些凄厉的鬼哭狼嚎渐渐平息下来,那些扭曲的人脸开始变得平静。 将军睁开了眼睛,祂似乎想透过灰白的雾气看看叶韶,虽然看不到,嘴角却勾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接着是美人,是帝王,是妖后……都摇了摇头。 叶韶看懂了——他们很愿意被超度,但不是现在,他们生前是神明,死后是厉鬼,超度他们耗费不小,相比起来,那些贩夫走卒,劳工妓女,救起来更加省力,这样的话,叶韶能救更多人。 叶韶的眼眶有点热。 她一点也不啰嗦,五色佛光转向,罩向了那些普通人。 他们没有反抗的能力,也没有拒绝的资格,佛光照在他们身上,他们脸上的怨毒、痛苦、不甘,慢慢成为干净、平静、柔和。 然后他们开始消散。 消散之前,每一个人都朝着叶韶的方向鞠了一躬。 第321章 记忆清洗 第321章 记忆清洗 那个怪物也愣住了。 祂本该在此刻对阵法发动攻击,可祂也没见过这种把所有怨念罪恶全都超度掉的佛光,似乎想多看两眼,便暂时没有新的动作。 叶韶的法力很快就耗空了。 她毕竟才成就金丹没多久,就算是黎辰给的虫壳很厉害,就算伊洛给的金色圆球能造就神明,没来得及炼化,就都没有意义。 她的脸色开始发白,合十的双手也开始颤抖,灰白色的雾气开始剧烈动荡,悬挂的小太阳的光芒也急剧黯淡。 “走吧。”诛仙剑给了一缕道韵,“别一会儿走不了了。” 黎辰的叹息也同时传来:“看来修为还差点意思,再努力吧。” 叶韶很清楚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也不再强行支撑,左手一收那个悬挂着的金色圆球,右手一摸空间纽,拿出一道早就画好的符箓,扰乱此地所有空间坐标与能量残留的同时,身形如同一条游鱼一般消失在空间扰动里。 “轰!!!” 在她消失的同时,阵法核心便承受不住内外压力,轰然破碎,爆炸的风波过去后,荒芜的平地上只剩那个三头六臂的身影,拔剑四顾心茫然。 她在哪? 她是谁? 没有人回答祂。 一种被戏弄的暴怒在怪物混乱的意识中翻腾,但神降的时间已至极限,那扭曲的身躯也只能开始坍缩,肉须般的头发枯萎,多余的头颅和手臂融化,浩瀚冰冷的气息退去,很快,就只剩下破布一样的李媛筝。 她无力地瘫在地上,感觉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哀嚎,力量乱成一锅粥,脑海里也有无数个声音在嘶吼、争吵、哭泣、狂笑,像一整个疯狂的议会在她脑子里拍桌子扔鞋子,每个人戏都很多。 她呕出了一口一口的血,努力守住自己脑海里的些许清明,稍微缓过一口气之后,便颤抖着伸出手指,在身前艰难地再次点燃三团幽火。 她伸出双手,抵于下颌,气若游丝地开始祈祷:“永不变老的魔女……疾病与瘟疫的散播者……您的信徒请求您的注视……” 这是芙兰娜的尊名。 念完,她也不管芙兰娜能不能收到,彻底地瘫软下去。 十分钟后,两股强大的气息几乎同时降临,是莫薇拉和芙兰娜来了,芙兰娜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破布一样的李媛筝:“媛筝!” 她小心地将李媛筝扶起,眉头紧锁,“怎么样了?发生了什么?” 李媛筝眼神涣散,断断续续地回答:“我请求了神降……但我没有见到那个人……我不知道对方是谁……没有听到ta的声音……” “先别说了。”莫薇拉沉声开口,“这里是也界之壁外,能量残留复杂,久留容易吸引游荡的邪祟,我们先离开。具体的事情,回去后还可以通过记忆清洗来提取。” 芙兰娜点了点头,直接把李媛筝抱了起来:“她的身体快到极限了,扛不住远程传送,挑最近的城市吧。” “好。”莫薇拉飞快拉开了一道传送门。 ———— 最近的城市,教会医院。 李媛筝被飞快送进了手术室,本地的医护在做紧急处理,芙兰娜在外面守着,莫薇拉去接人。 十分钟后,埃姆雷出现在了星光里,他头发都没来得及梳,显然是被人从床上薅起来的,对芙兰娜略一点头,便径直推门进了手术室。 五分钟后,菲莉娅也来了,似乎是从哪个宴会上直接过来的,还穿着晚礼服,做了精致的头发,她同样只是简单和芙兰娜打了招呼,便也进入了手术室。 再接着,连罗兰和奥兰多都被莫薇拉摇来了,他俩穿着白大褂,看起来比埃姆雷和菲莉娅严谨得多,也进了手术室——他们属于“外聘专家”,毕竟生命一系在治病救人方面确实有两把刷子。 接着,莫薇拉又消失在了星光里,只给了芙兰娜一句:“我去接维罗妮,她听说了李媛筝神降后不死的事,想过来看看。” 可是就算维罗妮来了,三大教会的三位实际话事人都齐活了,现在也只能坐在走廊里等手术结果而已。 手术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清晨,埃姆雷带着罗兰和奥兰多从里面走了出来,圣灵倒是不累,罗兰和奥兰多的神情也都还好,甚至三人都有些兴奋:“奇迹……这简直是个奇迹!” 芙兰娜立刻站起身:“救下来了?” “虽然内脏移位,血管破裂,各个器官的承受都到了极限,还遭受了神力污染……”埃姆雷回答,“但痛苦一系本就能给身体提供很高的身体强度,勉强算是救下来了。” “精神方面呢?”芙兰娜问。 “菲莉娅也说是个奇迹——痛苦教会的神降,精神压力本来就很大,精神崩溃往往早于肉体发生。”埃姆雷说,“但李媛筝莫名地保持了理智,菲莉娅给她用了很多安抚,现在还陪着她,大概率能稳下来。” 芙兰娜立刻想到了什么,侧头问莫薇拉:“那位小圣女的清心咒,对这种精神污染和意识混乱会有用吗?” 莫薇拉直接站了起来:“我去让叶韶刻两个。” “让她直接过来。”一直没吭声的维罗妮开口,然后在莫薇拉反对之前叠甲,“我知道她才喝了半神魔药,但这里离厄难圣城并不远,听说圣女在精神法术上也颇有建树,手非常稳,让她来给李媛筝做记忆清洗,我们必须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是别人来记忆清洗,没洗出来,李媛筝却疯了,乐子就大了。 这本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建议,但芙兰娜和莫薇拉的表情都有点微妙。 维罗妮便疑惑了起来:“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芙兰娜莫薇拉:“……” 嗯……对,很对。 就是要让叶韶,亲自过来,直面她的前男友……哦,现在是前女友了。 啧。 就连罗兰和奥兰多都对视了一眼,表情同样微妙了起来。 是喽是喽,让和李媛筝正面干架的人,来给李媛筝做记忆清洗,好查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真行! 但他俩明显只负责治病救人,三大教会如何决策是和他们无关的。 莫薇拉到底是动了:“行,我去接她。” 半个小时后,叶韶的身影便出现在教会医院——莫薇拉显然等了小姑娘起床洗漱,不然应该十分钟内到位的。 也因为是被薅起床的,叶韶还打着哈欠,脸色也有些苍白,还拢了一件厚实的披风——显然是老母亲·莫薇拉的手笔。 毕竟才喝完魔药,叶韶总不能太活蹦乱跳,传送结束后,她还晃了晃,被芙兰娜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实在是事出突然,辛苦你了。” “哪里,应该的。”叶韶勉强笑了笑,从空间纽里取出好几枚玉符,“殿下,这是我的存货,修也界之壁扛不住时用的,实在是刚传送完,状态不稳,怕刻不好,您先拿这个凑合应急吧。” 芙兰娜点头:“好。” 立刻有等候在旁的护士把那几枚玉符捧进了手术室。 芙兰娜又吩咐当地教会医院的院长:“带圣女去准备好的病房休息,她才喝了魔药,也需要观察和恢复。” 还转向叶韶,温和地解释:“病人现在情况很不稳定,记忆清洗尤其需要精细和小心。一方面要等你休息好了,另一方面也要等菲莉娅说可以了,这段时间,你先在这里凑合住两天。” 叶韶点点头,乖得不像话:“我明白,那……各位殿下,我先下去了。” 院长也伸手做了个带路的姿势:“圣女请跟我来。” 等叶韶走了,芙兰娜才问莫薇拉:“她知道里面躺着的是谁了吗?” 莫薇拉摇头:“还没告诉她,她也没问,你知道的,她向来听话极了。” “总要告诉她的。”芙兰娜叹了口气,“记忆清洗,难道还能不让她看见清洗的对象?” 虽然,芙兰娜很希望李元政能拐到厄难神女这根大白菜,但……现在猪已经变成猪妹了,如果李元政能瞒着叶韶,悄悄从猪妹变回猪,那都还好说,如今……算了,拱不到就摊牌吧。 莫薇拉明白芙兰娜的心情,并且努力地绷住:“那我去告诉她吧,也陪陪她。” ———— 痛苦教会当然不可能委屈了叶韶,安排的特护病房,叶韶在努力酝酿回笼觉的睡意,还没酝酿出来,莫薇拉就来摊牌了。 叶韶给了巨大的一声“啊?!” “这是痛苦教会的常态,孩子。”莫薇拉努力客观一些,“所以,当初你理都没理会李元政,我其实还挺放心。一方面,我始终觉得他配不上你;另一方面,一般人确实……不太能接受丈夫变成姐妹。” 叶韶憋了半天,问出了一个不太方便直接问奥兰多——人家毕竟是个男性——的问题:“殿下,那……痛苦教会的神职人员,一般怎么找伴侣呢?” 莫薇拉的笑微妙了起来:“内部解决。” 叶韶想了想那……今天可能是bl,明天就成为bg,后天成为gl,然后还可以gb……主打一个排列组合,花样繁多…… 看着叶韶那一言难尽的表情,莫薇拉又补充道:“不过,他们很多人其实并没有固定的伴侣。有需求的时候……临时解决一下就好了。” 叶韶:“……” 懂了,去找站街女郎,或者自己去做站街女郎解决是吧。 果然是三教里面最邪教的那个。 第322章 一次性容器 第322章 一次性容器 特护病房 叶韶问得很符合她无知的人设:“殿下,神降之后,很难存活吗?” “是的。”莫薇拉坐在叶韶床边,“神明的精神与力量远非凡人的灵魂与躯壳所能承受。死亡教会历史悠久,他们有一个专用的神降容器,但我们和痛苦教会没有,一般情况下,献祭的是教皇。” 叶韶就是很好奇怎么就挑中了李媛筝:“那……她有什么特别吗?为什么是她呢?” “芙兰娜给我说过,她原本没有那么喜欢你。”莫薇拉幽幽道,“她当时去找你道别,是真的想开始新的生活,找一个更合适更高贵的伴侣,可是后来……你越来越好,她就越来越痛,论坛里那些酸溜溜的言论有不少都是他发的,这恰好契合了痛苦的教义,喝下魔药时的反应被降到了最小。” 叶韶:“真按这个说法,在痛苦教会晋升岂不是很容易?”——青春疼痛恋爱,你往初高中去找不是一抓一大把! 莫薇拉嗤笑了一声,似乎对痛苦教会也挺不以为然。 但莫薇拉还是解释了一句:“准确来说,其实在任何教会的晋升都不难,真正难的是做主教如何处理综合事务,做裁判官如何查缴异端,做行动队成员如何敢于牺牲,魔药是做到了这些之后的奖品,而非喝了魔药再去做对应的事情,这才是半神和天使评审存在的意义。而芙兰娜给我说过,李媛筝……样样不行,独独对你的恨意和爱意扭曲得让人看不上,做成容器,连芙兰娜都不心疼。” 叶韶:“……” “现在看来。”莫薇拉又说,“李媛筝这辈子的天赋也就剩下做个容器了——如果是一次性的,能给痛苦教会省一个教皇,如果能重复利用,那就是他给痛苦教会做的最大贡献了。” “现在看来。”叶韶幽幽道,“或许有重复利用的机会。” “是的呀,所以芙兰娜才那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莫薇拉笑了笑,“其实我也想知道,这样的话,我们也可以照葫芦画瓢,给主也做一个长期容器。” 叶韶不想问莫薇拉看上了厄难教会的谁,只问:“既然她活着价值更高,那为什么要着急进行记忆清洗呢?那毕竟对她也有伤害,或许可以等她再好些……” “不,要赶紧做。”莫薇拉打断叶韶,“万一她死了呢?那些记忆,就永远消失了。” 叶韶:“……” 行吧,明白了。 李媛筝分个手分出青春疼痛来了是脑壳有包,痛苦教会则是作为一个大组织所必然会有的物尽其用。 “再歇会儿吧。”莫薇拉起身,替她掖了掖被子,“你总归是才喝了魔药,本该好好休养的时候被强行拉过来加班,你先歇一歇,等菲莉娅那边说可以了,我来叫你。” 叶韶乖顺地点点头。 ———— 第二天,菲莉娅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认为此时李媛筝的精神能勉强接受记忆清洗,叶韶便被召唤了过来。 休息了一天,叶韶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她问菲莉娅:“殿下,我进去记忆清洗,有什么事情需要特别注意吗?” “她很脆弱,说脑海里还是有很多人在吵架,嗡嗡地响。”菲莉娅揉了揉眉心,“我用了很多个安抚,勉强稳住了她的精神状态,不过你别压力大大,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只是手尽量稳一点,不要造成额外伤害就行了。” 叶韶问:“她知道是由我来做吗?” 菲莉娅愣了一下,回头看向芙兰娜。 芙兰娜哪可能接这个锅:“一直是你在陪着她啊,我哪有机会说!” 菲莉娅理直气壮:“我一直在陪着她啊,我怎么知道你们把圣女喊过来了。” 场面就,僵住了。 叶韶就弱弱道:“二位殿下,连我接受这个事情都花了点时间,如果让已经成为一位女性的她看到是我来做……” 那还清洗什么?直接准备后事算了。 提议这么操作的维罗妮也知道叶韶和李媛筝曾经的那一段了,头顶上都开始冒黑线。 “那个……”叶韶再度小心翼翼地提议,“要不,我换张脸过去?不要让她知道是我,或许还没那么尴尬。” 芙兰娜叹了口气:“……也好。” 叶韶于是看向莫薇拉。 莫薇拉直接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枚闪烁着秘银光泽的符咒,催动之后,伸手覆在叶韶脸上,把叶韶微调成了一位面容平凡无奇的黑发女性修士。 “走吧。”芙兰娜率先起身,“我和你一起进去。她看到我,多少能安心一些。” 叶韶微微躬身:“殿下先请。” ———— 李媛筝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脸色惨白,身上插满了维持生命和监测状态的管线,像个被扯坏后勉强缝合起来的破布娃娃。 其实非凡者就是受了再重的伤,也能迅速恢复,李媛筝的状态却如此绵延,是因为痛苦之神的神力残留,让她的身体一次次爆开,又一次次自我修复,医学手段无法清除神力,只能保住她的命,等神力慢慢挥发,才能勉强恢复正常。 如此一来,就算李媛筝活下来,实力也会跌落半神以下,要休养好之后再喝魔药,才能重新站上巅峰。 叶韶看着李媛筝是这个样子,不合时宜地,心里冒出来的想法是“你也有今天”。 ……毕竟平时躺在病床上的是我:) 但她绷住了,没有笑,很严肃地在芙兰娜身后半步的位置。 芙兰娜的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媛筝。” 李媛筝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嘴唇翕动:“老……师……” “我们需要对你进行记忆清洗,”芙兰娜直接说明了来意,“这会有点难受,但你必须坚持住,配合这位修士。” 李媛筝的目光便缓缓移向叶韶,点了下头:“好的,老师。” 芙兰娜让开了床边的位置,对叶韶点了点头。 叶韶便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左手托着拓印记忆需要的水晶球,右手星光闪烁,引导出了精神力量,轻轻点在李媛筝眉心:“小姐,看着我的眼睛。” 李媛筝迷蒙之间,仿佛看到了叶韶,她有点想躲,有点想找条缝钻进去,但理智又告诉她不是,面前的女修和叶韶根本不像,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使用的都是厄难教会的力量。 但……厄难教会本就是三教中力量最为温和轻柔的那一个,芙兰娜考虑她现在的精神状况,请厄难教会的“专家”来做记忆清洗,本就是很常规很合理的操作。 她不懂了。 反正这位修士的手法确实很轻柔,刺入李媛筝的记忆海时,只有轻微的一点点刺痛,完全没有脑子里那正在吵架的议会给人的刺激大。 “芙兰娜殿下。”叶韶一边拓印记忆,一边适时提醒,“用一个清心咒吧。” 李媛筝其实有点抗拒使用清心咒,她知道这是叶韶的发明创造,但她又渴望清心咒能给人带来的安宁平静。 她的瞳孔都开始涣散了,整个人沉溺在清心咒的效果里。 记忆拓印做不了假,不过叶韶也无所谓,左右李媛筝并没有看到她的脸,战斗场面而已,圣灵们想看就看。 痛苦之神离开时带走了大部分的残魂,只剩下很少的部分,但李媛筝究竟是个没有正式锤炼过识海的倒霉孩子,那少部分对她来说属于是能把人吵疯的负担,借着清心咒的遮掩,叶韶也悄悄把那些残魂带走了。 残魂给李媛筝的识海造成的伤害叶韶就没管,交给时间和非凡者的自我恢复能力好了。 十五分钟后,记忆拓印完毕,叶韶揉了揉因为接回了那些残魂所以有点胀痛的大阳穴,也把水晶球交给了芙兰娜:“殿下,结束了。” “好。”芙兰娜确认了一下李媛筝的生命体征,问,“很难受吗?” “我……好多了。”李媛筝气若游丝地回应,“刚才的清心咒很管用,脑海里一直像是有人在吵架,但现在好轻松……” 芙兰娜诧异地看向叶韶:“这……” “或许是因为记忆清洗时人的记忆海是打开的。”叶韶开始现场直编,“平时用清心咒,相当于隔着皮肤擦药,记忆清洗的时候用清心咒,相当于直接把药打进了身体里,就吸收得好一些。” 你们要验证就验证呗,回头验证了和我说的不一样,我就说我也是猜想→_→ 芙兰娜一时也想不到验证的事上,只似懂非懂地点头,终究李媛筝的状态好转是好事,她柔声对李媛筝说:“结束了,孩子,现在好好睡一觉,别多想。” 李媛筝极轻地嗯了一声,脑海里不吵,对她来说简直是恩赐,眼皮飞快地合上,芙兰娜和叶韶还没离开,她就睡熟了。 第323章 看家的本事 第323章 看家的本事 出了病房,叶韶便很自然地站到了莫薇拉身后半步的位置,定位非常地清晰。 “果然手很稳。”芙兰娜也夸赞了起来,“辛苦了。” 叶韶微微躬身:“不敢。” 叶韶还对莫薇拉说:“殿下,记忆清洗已经完成,这里没我什么事了,要不我先回圣城?” “留下吧。”维罗妮开口,“你刚服下魔药,都是要住院的,在哪儿住院不是住呢,就在这里休息,少传送一回,再说,我们研究那场战斗时,如果有需要,也要你帮忙参详。” 叶韶便再次将目光投向莫薇拉,满是问询的意味。 莫薇拉很喜欢叶韶这种大小事情都先请示的依赖,嘴角都弯了一下,微微颔首。 “那……” 叶韶从善如流,“我先回病房休息?” “去吧。”莫薇拉点头,又很自然地替她拢了拢披风,“好好休息,别着凉,你还要休养一段时间呢。” “是。”叶韶应下之后,便跟着护士离开了。 圣灵们的会议随即开始。 水晶球中的画面被一遍又一遍播放,各个派系的圣灵们时不时要求暂停,认领属于各自派系的力量,每个画面都被反复放大、解析。 结果让他们骇然。 灰雾属于厄难一系,小太阳是太阳一系,雷霆属于风暴一系,还有五色佛光,还有似乎什么都能切割的金丝……搞得像是有一个军团在战斗。 “那个守护者……”芙兰娜都有些嘀咕,“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新冒出来的异端组织?” 维罗妮也想不通:“就算是异端组织,也有最主要的派系,这些力量……不都有主吗?” 莫薇拉则认为:“守护者是谁我都觉得不要紧,反正ta救的那些都是最底层的人,多一个少一个其实无关紧要,现在最关键的是,李媛筝是怎么活下来的?” “战斗烈度不算夸张?”菲莉娅犹豫着说,“或者那个阵法有什么特殊的效果?总之……我接触到的她,精神上的损耗没那么大。” 菲莉娅还看向埃姆雷:“□□上呢?” “和其他神降的人一样。”埃姆雷说,“只是她的精神还有的救,□□就有生机,用现代医学的手段吊着,就能慢慢活回来。” “那看来关键在精神。”菲莉娅说,“那么,战斗过程中看到的那些手段里,有什么能保护媛筝的精神吗?” 莫薇拉问:“神明那边,有神谕吗?” “没有任何异常。”芙兰娜说,“就是一次普通神降。” 会议陷入了僵局。 倒是没有人怀疑叶韶——这很正常,固然和李媛筝开打的人阵法水平强到逆天,但厄难圣女才通过半神评审,在圣城喝下魔药,就差没昭告天下了,谁会觉得和痛苦之神干了一架的人是她? 圣灵们讨论之后,甚至还要求叶韶多看几遍那个水晶球拓印出的记忆,尽量复刻出那个阵法。 叶韶也完成任务了,就是给的是另一个方向的阵法草图,按照那个草图也能搭建出同样的效果,但达不到诛仙阵的简单、粗暴、节能、还威力巨大的水平。 她还给圣灵们解释:“根据记忆中的能量流动轨迹和残留光影,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但我不确定有没有更省力的方式,有没有其他隐藏的杀招……” 和给奥兰多他们写“假如”一样,她在汇报会上也讲了好些个假如,然后开始:“记忆里,这几个地方太模糊了,有些细节我无法确定,阵法毕竟是个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的东西,有可能这些地方就是关键……” “没办法获得更多的细节了。”芙兰娜叹了口气,“记忆是你亲自拓印的,她的记忆能清洗到这个程度,你已经胜过许多资深裁判官了。” 叶韶就建议:“殿下,要不让李小姐本人再回忆一下?” “希望不大。”菲莉娅叹气,“记忆清洗本来就是她记忆的全部了,让她再回忆……逼急了,她也只能编造,那更会影响你的判断。” 叶韶说:“试试嘛,如果说的太不符合阵法的基本原理了,我不信就是了。” 倒是也试了。 ……李媛筝果然回忆不出任何东西,叶韶拓印出来的就是记忆的全部,这甚至可以解释——李媛筝本就不会阵法,根本不知道那种情况下哪些细节是障眼法,哪些细节值得记忆。 圣灵们都有点无奈,又一次会议讨论无果之后,莫薇拉问:“叶韶,以你的眼光简单评价,这位守护者的阵法造诣,和你比,谁高谁低?” 叶韶她沉吟片刻:“殿下,我不敢说。” “怎么了?”莫薇拉问。 叶韶说的滑不留手:“我没有完全看懂这个阵法,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位守护者的水平比我高,因为我也能弄出别人根本看不懂的阵法,如果各位殿下配合的话,我也可以捏合不同体系的力量。但话又说回来,我都看不懂这个阵法了,那位守护者的水平也不太可能比我低。” 莫薇拉:“……” 就,甩锅第一人的回答呗。 莫薇拉不太甘心:“那依你看,李媛筝能在神降后存活,关键可能在哪里?” 叶韶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殿下,除了这回,我没有见过任何的神降,根本无从对比啊。” ——你有本事就拿其他人的神降记录来,我也愁素材少呢。 当然是没有的,神降必死。 “那就凭直觉。”莫薇拉已经属于无理取闹了,其他圣灵都有些无奈。 叶韶只好犹豫着说:“或许……在那五色光华?” “这怎么说?”莫薇拉问。 叶韶说:“李小姐的记忆里有很严重的杂音,据芙兰娜殿下说,这是神明降临时携带的力量,但当这种五色光华笼罩之后,杂音似乎轻了一些,有没有可能是那种五色光华减轻了神明降临时携带的力量对李小姐精神力的压榨呢?” 圣灵们便非常默契地回头看向一位衣着考究,年轻俊俏,戴着个金丝边眼镜的绅士。 叶韶都愣住了,她并没有把圣灵们都认全,这位绅士她都叫不出名字。 芙兰娜甚至在问:“维尔,是这样吗?” 维尔回答:“我没怎么用过那个法术,不是很确定,或许需要测试一下。” 说着,维尔还看向芙兰娜:“这需要你们的帮助。” 芙兰娜颔首:“没问题,我们可以提供测试条件。” 简直是三两句就把事情定了下来。 叶韶都听懵了,弱弱地开口:“几……几位殿下?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圣灵们便又都看了过来。 “我一直不明白,最后出现的五色光华是哪一系的魔药?”叶韶简直好奇死了,难道连佛门在这个世界都有对应吗,“我从来没有见过……” “是命运。”莫薇拉笑了,还看向维尔,“给小姑娘解释解释吧,她在神秘学方面……挺无知的。” 维尔也对叶韶神秘学丈育的设定早有耳闻,含笑道:“小圣女,命运一系有轮回的权柄,死亡即是新生,新生必然死亡,而在死亡与新生之间,释然与超脱成为了必然,而那五色光华的力量,我看出了超脱的味道。” 叶韶眉眼微动:“您说这并非常用的手段……” “是的。”维尔说,“因为只有命运一系的非凡者需要通过轮回来保持人性,其他非凡者并不需要这样的能力,而客观来讲,用这样的能力去拯救普通人,非常……奢侈。” “这样啊……”叶韶若有所思。 我还以为你们这个世界没有超度,我得自己慢慢修炼才能在和痛苦战斗之后送那些苦命人解脱呢,如今看来……命运一系是吧。 命运一系,我刚好有熟人呀。 当天晚上,叶韶的分身还乖乖在医院休养,但本体已经悄悄溜去了乌琉莎的雪山别墅,敲响了门。 竟然是乌琉莎亲自来开门的,她还戏谑地开口:“哟,小蝴蝶回来探亲了?” 叶韶笑了起来:“是的呢,来找殿下兴师问罪——您藏着那么厉害的手段,怎么也不教教我,让我出了好大一个丑!” 乌琉莎眉梢一挑:“这是瞧上我哪一招了?说来听听。” 叶韶嗔怪起来:“殿下都不让我先进屋么?” 乌琉莎便先把人放进来,可一进客厅,叶韶都愣住了:“伊洛殿下怎么也在这里?” “给你跑腿呀。”伊洛抬手托着脑袋,似笑非笑,“这不是正忙着给我那位兄长找身体吗?” 琳达已经笑盈盈地端来了咖啡,是叶韶喜欢的口味:“小姐,请用。” “谢谢琳达姐姐。”叶韶接过咖啡,在伊洛对面坐下,笑着问,“二位看来是谈成了?” 乌琉莎失笑:“多大的事——你什么时候能把主的意识提炼出来,我什么时候给他安排。” 她还瞥了一眼伊洛:“他就是把小太阳交给你了,近期闲得无事可做,就在我这儿琢磨着去后山猎头熊来为难我的厨师。” 叶韶莞尔。 “好了,说吧。”乌琉莎看向叶韶,“想学哪招?” 叶韶便将咖啡杯放下,闭目,开始放出她从李媛筝身上渡出来的那些残魂。 顿时,整个客厅鬼哭狼嚎。 她随即双掌合十,指尖有微光流淌,五色光华亮起,笼罩住整个客厅,残余的魂魄不多,她很轻松就能把他们都超度掉。 “就这招。”叶韶眼睛亮晶晶地看乌琉莎,“有人告诉我,这是殿下看家的本事。” 第324章 舍利子? 第324章 舍利子? “哟,你什么时候还跟痛苦干起来了?”乌琉莎眯起了眼睛,“又去哪里骗了命运一系的魔药,力量比我还柔和。” 这算是认可了,命运一系确实有这个能耐。 叶韶哼了一声:“我用得着去骗魔药吗?明明是我凭自己本事修炼出来的。” 乌琉莎便哄起了人:“是是是,你的功法确实神奇得很,你也不早点给我说你留了本功法在你房间,后面是琳达去收拾屋子才发现你竟然留了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 “殿下照顾我这么久。”叶韶笑得眉眼弯弯,“总要给殿下一点回报才对呀。” 乌琉莎失笑。 伊洛懒得参加她们叙旧,听她们聊差不多了,才开口:“说说吧,到底怎么和痛苦干上的?” 叶韶这才正色起来,从自己去做站街女郎们的保护者开始讲起,末了总结:“我其实想从神降之人身上咬下一口来的,但没想到还有那么多残留的精神意志,我总不能一道雷把他们都劈死,就只能用了刚才给殿下展示的手段。” 她还抱怨起来:“我还说没有哪一系魔药有这么神奇的力量,只能靠我自己慢慢修炼,谁曾想原来命运一系就能干这个事情,那我为什么不早点来求殿下帮助呢……至少那样我还能将神明的部分力量留下来,尝一尝痛苦之神的滋味。” 于是理直气壮起来:“所以殿下全责!殿下把我留在雪山别墅住了这么久,竟然都不肯告诉我命运一系有这样的力量!” 简直在倒打一耙,乌琉莎都想敲她,又忍不住问:“谁告诉你这是命运的?能把你展示的力量和命运一系关联上的人可没几个,连见过你展示的力量的人都不多见。” “是维尔。”叶韶还以为乌琉莎不认识,正准备简单描述一下,“也是一位圣灵……” 但没等叶韶介绍,乌琉莎就嗤笑出声:“他啊。” 叶韶:? 伊洛也笑了起来,给叶韶科普:“他们是老对手了。” 叶韶更疑惑了,看向乌琉莎:“啊?真的吗殿下?” 我看你俩活得都挺平和,你俩能干上? 乌琉莎的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嗯,当年竞争命运之神神位的对手。” 叶韶:!!! 那……那……你俩,现在也没谁成神了啊?斗着斗着被别人摘桃子了? “我们都是命运一系的大天使——按现在的说法,叫圣灵。”乌琉莎唏嘘着,“命运一系从很远古的时代直至如今,一直都只有我们俩在角逐神位。” 叶韶简直想抓一把瓜子,开始听故事。 乌琉莎眼神都有些悠远:“我追随我主——就是你那个小大阳里的意识,维尔则建立了命运议会。我掌握了两份大天使位阶的魔药,他则拥有一份大天使魔药,还有成神的圣物——相当于你持有的那个小大阳。” 顿了顿,乌琉莎继续说:“当时的局面,我如果想成神,就需要吞噬他,对他来说也是如此。所以我们俩的生存方式就是……我强大的时候狩猎他,他强大的时候追杀我,这场捉迷藏我们玩了上千年,如同命运编织的两条注定碰撞的丝线。” 叶韶就看不懂了。 乌琉莎现在是半养老的状态,维尔则……看面相都知道与世无争,这…… 叶韶给乌琉莎递话头:“那现在……你们不打了?” “不打了。”乌琉莎语气里甚至有些慵懒,“没意思。” “没意思?”叶韶非常不理解,“没意思是什么意思?”神位就不要了?主打一个其实在权力巅峰也挺冷的? 旁边的伊洛嗤笑了一声:“得了吧,更直白的说法是,他们俩都发现成神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所以两边都缩了,不想跳那个坑了。” 叶韶挑眉:“殿下细说?” “伊洛说的不假。”乌琉莎轻叹,“在上升的道路上,当你还是个攀登者的时候,眼前是无限的可能,心中充满了对将来如何如何的希望,那种状态其实是最美好的,但是一旦成了神,需要考虑的就多了。” 叶韶追问:“比如?” 她有点怕——你们不会也来“我最想要的其实是爱情”那出吧? “比如当年的死亡之神。”万幸,乌琉莎没有拿痛苦那个恋爱脑举例,“在祂还只是七神之一,还有战神作为对手,还有前任死神在天天挠自己的棺材板的时候,祂会精心谋算,充满斗志,对将来成为死亡一系唯一主宰的生活抱有期待,偶尔还能和亲近的信徒开开玩笑,给他们解决一下账单的问题。但现在呢?” “现在如何?” 乌琉莎摇了摇头:“现在祂大部分时间只能陷入沉睡,以延缓自身神性与人性失衡的速度,维持存在本身就成了负担。” 伊洛也接口:“也比如厄难——当年我和祂争夺神位时,我曾认真地谋划,把不幸的命运完全交给祂去背负,我只享受神位带来的尊荣。祂后来赢了,既享有权柄,也背负命运,现在祂就常年沉眠,以此延缓上一代厄难之神彻底苏醒的时间,可哪怕如此,祂属于人的部分也越来越少。” 乌琉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反观我们,我在这雪山别墅里隐居,每天睡到自然醒,可以去湖上泛舟,可以去踩新落的雪,偶尔通过轮回来保持人性,然后期待某一天我主复活。维尔则是厄难教会的圣灵,心情好就去开开会,心情不好就满世界跑,去品尝不同风味的冰淇淋。我们都能以人的身份,自由地活着,感受这个世界。” “掌握权柄……”叶韶抓住了关键,“会失去人性?” “是的。”乌琉莎说,“权柄越重,神性越强,属于人的那部分自我就越难维持,三神都在失去的路上,而我们则获得了许多。” 伊洛继续在一旁拆台:“得了吧,别把话说得那么哲学。更主要的原因是,成神的那条路更陡峭了,你和维尔都不愿意再攀登而已。” “陡峭了是什么意思?”叶韶立刻问。 “神也有两个阶位。”还是乌琉莎解释的,“像我刚才提到的死亡之神——在战神和前代死亡之神还活着的时候,祂是神,有自己的教会和权柄;后来死神陨落,祂杀掉战神并吞并战神教会之后,祂也是神,但想也想得到,两者是有区别的。” 叶韶只能用大学生般清澈的双眸看着乌琉莎,疯狂暗示自己没听懂。 乌琉莎知道叶韶的神秘学基础,笑道:“维洛斯,你认识吧?” 叶韶点头。 “他如果得到那个小大阳,举行仪式,就可以成为大阳神。”乌琉莎说,“然后,他还需要收集那个三叉戟,还有几个圣物,再度举行仪式,容纳所有的圣物,才会站到我主曾经站在的那个位置。这两者天差地别。” 叶韶就问:“那命运一系……” 乌琉莎轻叹:“命运一系的问题在于,从大天使变成神明的圣物,从神明变为更高阶的神明的圣物,合一了。维尔曾经拿着那份合一的圣物,去请求厄难之神的帮助,希望厄难之神帮忙粉碎,但失败了。” 叶韶试探道:“这意味着……成神只能一步到位?” “是的。”乌琉莎似乎回忆起了当时那种被命运玩弄的味道,“相当于以前的东大陆人,需要像飞蛾扑火一样,以凡人之躯执掌神权,谁碰谁短命——用自己的□□和灵魂,强行在圣物上留下属于人的印记,以此让后来人能利用前任的印记去勉强驱使圣物。” 叶韶问:“您和维尔殿下都是圣灵啊……比起凡人,还是要强大许多吧?” “相比神明。”乌琉莎自嘲地笑了,“都是蝼蚁。” “也就是说。”叶韶喃喃自语,“对你们而言,成神已经成了死路。” “准确来说。”伊洛继续拆台,“他们不可能拥有三神那般漫长的寿命,可能成神之后,不到十年便会彻底丧失人性,丧失精神,丧失自我,这不就怂了吗。” 还要嫌弃一句:“远没有东大陆的先辈英勇。” “东大陆那是别无选择。”乌琉莎其实也佩服那一代代牺牲的东大陆人,“但我们有——世界已有三神支撑,无需我和维尔去成神,所以我们约定,谁也不去碰那个烫手山芋。” 叶韶就问:“那……合一的圣物呢?” “我和维尔轮流执掌,毕竟除了有一堆处理不掉的麻烦的三神,这玩意儿也只有我和维尔能勉强镇住。”乌琉莎笑了起来,“刚好,现在轮到它在我这里保管。” 叶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以给我看看吗?” 乌琉莎笑了起来:“何止是看看,如果你感兴趣,送给你也行。” 说着,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托。 那是一枚骰子,悬浮在她掌心上方。 质地……很奇怪。 “小心点。”伊洛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叶韶疑惑地看向伊洛:“殿下,小心哪方面?” “这东西是活的,只是被死亡之神施加的封印暂时压制着。”乌琉莎说,“如果你不小心激活了它……它会开始运作,到时候,你可能会幸运得爆棚,也有可能厄运缠身,一切随机。” 叶韶眨眨眼:“这不是挺有趣吗?” “会让你稍不留神就因意外死去的有趣。”乌琉莎表情都认真起来了,“就算你不死,它也会反复玩弄你的命运,在极致的幸运和极致的厄运之间来回摆荡,直到你的精神彻底崩溃,最终成为它的奴隶。” 叶韶僵住了:“我要怎么保证我不会激活它?” “短时间的话……”乌琉莎说,“握紧点,不要掷出去就好了,也不要到处走动,这东西坏得很,你要是一不小心跌了一跤掷出去,那就麻烦了。” 那没事,叶韶向来手稳。 她接过那枚骰子。 入手的感觉,比她想象的更加……奇异。 并非冰冷或灼热,也没有任何能量冲击,触感温润,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她总觉得眼熟,盘了半天,陡然捏紧了骰子。 她想起来这是什么质地了。 舍!利!子! 你们拿舍利子雕骰子?!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操作!佛教允许你们这么玩吗? 第325章 全是旧怨 第325章 全是旧怨 叶韶摩挲着那枚骰子,又觉得……那似乎不是骨头煅烧后该有的纹理,反而一层一层的,像沉积岩,像地壳运动后留下的褶皱,像经历了千百年风雨雕刻的土地。 并且,棺中人的“我只能困在这里,看着他们卖昆仑,看着他们卖黄河”言犹在耳,其实从某种程度,手上这个东西也算被卖掉的,不过交易对手方并非墙外的邪神,而是原本由东大陆人掌控,现在归西大陆了。 那是…… 她脱口而出:“青藏高原?!” 乌琉莎则是一愣:“什么?” 伊洛也莫名其妙:“你说什么高原?” 叶韶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殿下,这是什么质地?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它原本不是这个质地的。”乌琉莎靠着沙发,眼神有些悠远,“很久以前,它看起来就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骰子,是在后来……怎么和你说呢……你知道前代厄难之神在东大陆设下过一个巨大封印的事吧?” 叶韶点头,意识到了一点什么:“命运一系,成为至高神明的所需要的关键圣物,存放在东大陆?被那个封印保护着?” “是的。”乌琉莎陷入回忆,“我和维尔都盼望了很多年东大陆的封印破开,封印失效时,我和维尔飞快通过各自的途径找到了那个圣物,当时维尔在争夺中处于下风,眼看着我就要抢先一步得到圣物了。他情急之下,就把这枚骰子拿了出来,试图干扰我。” 叶韶开了个玩笑:“然后,圣物和骰子在一起了?” 然而,乌琉莎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俩都被命运玩弄了。” 叶韶有点牙疼了:“于是连我那位父神都没能分开它们?” 乌琉莎再度点头。 叶韶:“……所以,您和维尔殿下,真的都确定不成神了?” “不成神了。”乌琉莎叹气,“最开始,我们俩原本对神位还有那么点残留的期待或者执念,约定各自找办法,把两个东西分开,我们再斗就是,但……后来,不是有一个送出去的宝贝,炸掉了嘛。” “这吓退了所有预备成神的人?”叶韶问。 “是的。”乌琉莎说,“那个场面……太惨了。” 伊洛在一旁轻笑出声:“谁说不是呢。你的父神当年还掏心掏肺地说,如果我登上神位能承诺不对祂赶尽杀绝,祂可以安分地做个普通天使来辅佐我。我一直认为祂是说谎,因为祂和我争夺神位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手软。” “但是?” “但是。”伊洛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如果是在现在,在祂的人性已经被神性侵蚀,流失了大半的今天,祂再说出同样的话……就有儿分可信了——以祂的性格,估计现在只想做上一桌菜,和祂的哥哥、小侄女,还有妹妹一起好好吃个饭,而不是在神殿里常年沉眠。” 叶韶轻声问:“那位哥哥,小侄女,妹妹……还活着吗?” “你的父神不让他们成为太高阶的非凡者,祂认为非凡世界太危险了,但普通人寿命又很有限。”伊洛说,“就算有续命的办法,续到了一定程度,非凡力量不增长,也续无可续。” “现在那个家族倒是依旧显赫,是西大陆顶尖的贵族之一,活跃在各个社交场合,以神族自诩。”乌琉莎补充道,“但和你的父神本尊还有多少感情,祂还有多想庇护他们……你都被祂亲口认可为最珍爱的孩子了,不也只是姓祂的神名,而不是本姓吗?” 叶韶对这个套路倒是不认可:“那不一样啊,也有可能是祂心中所有神职人员都只是下属,不是家人……” 就像很多人姓唐不姓李一样。 乌琉莎失笑:“傻孩子,之前邀请你入籍的西大陆贵族里有他们,莫薇拉有多给你说任何一句好话吗?有提点过你不能得罪吗?” 叶韶无言了,只好“啧”了一声,还是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骰子上:“殿下,这东西真送给我?我可是来者不拒的。” “它已经被三位真神封印过好儿回了,来回加固。”乌琉莎瞟了一眼那个骰子,“毕竟是和三神力量平级的东西,对封印已经快产生抗性了。继续这样下去,要么我和维尔抓阄,谁先牺牲,谁后牺牲,要么换个思路封印它,让我们继续活下去,我当然倾向于后者啊,你想拿就拿着呗。” “这东西我肯定是要留着的。”叶韶便开始表态,“下次再和痛苦之神对上,可就不担心那么多残魂没法超度了。” 虽然佛门圣物呈骰子状有点亵渎,但你别管,反正能超度! “那……”乌琉莎问,“需要我教你三神、我、还有维尔使用过的封印办法吗?虽然效果在减弱,但或许能给你提供一些思路……” 伊洛一声嗤笑:“你担心她?” 直接转向叶韶,开始怂恿:“来,给乌琉莎表演一个生吞圣物!” 叶韶:“……” 行吧。 她一捏手上骰子,法力注入,骰子便化作一道流光,入了她的口中,消失不见。 乌琉莎:!!! 叶韶暂时没理会他们,身上开始灵光闪动,手上法诀不断,这是在调动金丹的力量去镇压骰子。 片刻之后,叶韶才笑了起来:“好了,殿下。” 乌琉莎憋了好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开口:“没有呓语?没有精神恍惚?没有感觉到任何权柄的冲击或者命运的拉扯?……什么都没有?” “没有。”伊洛淡定地回答,“她之前生吞那个小太阳的时候,我就已经问过了。” “我倒是也看过她连喝了五瓶魔药还面不改色。”乌琉莎揉了揉眉心,“我以为,这到底是个二合一的圣物,比你那个小太阳,比那五瓶魔药,要强大一些。” “那确实。”叶韶很认真地回答,“要难解决一些——我身体里现在大概五六成的力量,都暂时用来包裹和镇压它了。小太阳当初刚进来的时候,也就占了两成左右。” 伊洛很有兴趣:“那你剩下的两成力量干嘛去了?” “当然还有别的东西呀。”叶韶眨眨眼,“但不告诉殿下,嘻嘻。” 伊洛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应该就是那个虫壳吧,你最好祈祷你不要炸开。” “金丹在就不会炸。”叶韶浑不在意,“当然,金丹要是毁了,那我也活不成了,炸就炸了呗。” 伊洛一时无槽可吐,只能换了个话题:“我兄长的意识,你提炼得怎么样了?” 叶韶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伊洛心里微微一沉:“这么多年下来,祂的意识总算没剩下多少了?” “剩的。”叶韶说,“而且人性很充沛。” 她还伸出手,把小太阳显化了出来:“殿下摸摸看?” 伊洛将信将疑地伸出手,然后就惊住了:“祂怎么这么开心?开心到精神力量都外放了!” 乌琉莎也好奇了起来:“主会开心?” 就那么个成天算计,情绪稳定,天天把“纯真眼眸,蓄着胡须,简朴神父”的形象焊在身上,当年被痛苦之神当面打了儿拳都能依旧目光清澈的人会开心? “给我看看。”她赶紧说。 伊洛把小太阳递了过去,然后乌琉莎也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叶韶:“你拿它干嘛去了?!” “就……”叶韶摊手,“我不是和痛苦之神动了一回手嘛,我没正面出现,摆了个阵法,阵眼是这个小太阳,相当于是小太阳揍了痛苦之神一顿,然后那位前辈自己就人性充沛起来了。” 伊洛乌琉莎:“……” 明白了。 众所周知,痛苦之神是伊洛的兄长,乌琉莎的主亲手扶上神位的,但痛苦之神口口声声说谁稀罕你扶上神位啊,我只要我姐姐,然后该喝的魔药一瓶没少,该领的情一点没领,纯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换谁谁不气! 这顿揍揍得可让人开心了! 伊洛悻悻然:“是该人性充沛,多揍两顿我都怀疑祂能破开小太阳蹦出来了……什么时候你再揍,要不把我带上呢?我也套个麻袋打两拳解解气。” “殿下和祂亦有旧怨?”叶韶问。 “我算是祂的教父。”伊洛幽幽道,“虽然祂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但是我确实给过祂很多恩赐,仅次于我兄长和莫薇拉——祂天天挂在嘴边感谢的你那位父神,倒是大多数时间在沉眠来着。” 叶韶:“……” 所以痛苦之神到底得到过多少前辈的馈赠啊!真就保送神位是吗?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是吗?真是个太子,真是神二代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第326章 黑市符箓 第326章 黑市符箓 “好了,说回正题。”伊洛身体微微前倾,“我兄长的意识,你什么时候能提炼出来?” 叶韶回答:“如果二位着急的话,现在就可以。” “现在?!”伊洛和乌琉莎同时失声,“你确定?” “嗯。”叶韶点头,“我这次过来,除了兴师问罪,本来也想找殿下好好聊聊有没有给那位前辈准备好身体——我也没想到临时借用小太阳和痛苦之神打了一架,祂能这么开心,又燃起了活下去的兴趣,一旦有了心气儿,提炼祂的意识,祂会非常配合。” “身体是小事,我有很多随时可以用来新生的备选。”乌琉莎立刻道,“但除了身体,你还需要什么帮助吗?仪式场地?辅助材料?” 叶韶也没客气:“一个足够安静的地方,不能被任何人打扰,也不能有任何外来的能量干扰——这是意识层面的精细操作,万一残存意识里进了点杂物就麻烦了。” 说好的头脑清醒的主战派,要是掺和了点厄难或者痛苦的意识,又谨慎又避战还恋爱脑,那就是纯给自己添堵了。 伊洛则是问:“连储存残存意识的特殊容器都不需要吗?东大陆温养灵魂的宝玉、西大陆特制的圣物或者魂器?” “都不用,如果只是临时存放的话,我的精神海就是最合适的容器。”叶韶说,“我会一些滋养灵魂,稳固精神的法术,短时间内,其实比那些宝玉或魂器好使,我可以一路把那位前辈送进祂母亲的肚子。” 伊洛由衷地感叹:“我当初找你,真的是找对人了。”非凡世界可操作不了这个,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从哪弄来的知识体系。 乌琉莎最后确认:“真没什么别的需要了?仪式过程中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对你自己的精神会不会有负担?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缓解?” “我不确定会有多大动静,这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施行的秘术,所以才说不能被任何人打扰。”叶韶认真道,“如果动静大了,引来了神明的注视,二位殿下可得罩着我。” 乌琉莎伊洛:“……” 叶韶心里咯噔了一下:“……罩不住吗?并不需要二位引开神明,引开神明的人我另有安排,但如果神谕让圣灵们来阻止……” “三神一定会让所有圣灵前来阻拦的,并且不惜一切代价。”伊洛揉了揉额角,“如果他们都来,光我和乌琉莎肯定成问题。” “您这么确定他们态度会这么激烈?” “你的父神虽然没有明说,但祂肯定是不希望我兄长复活的。”伊洛沉声开口,“你刚刚揍了一顿的家伙也一样。” 叶韶皱眉:“何以见得?” 乌琉莎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关于你的父神……主当年陨落时,遗留下了六件圣物,都被你的父神以保管或镇压的名义据为己有,分开封印,防止异动,一点遗物都没有给我这个眷属或是伊洛这个血脉亲人,你说祂愿不愿意主复活。” “那这个小太阳……”叶韶问。 伊洛耸了耸肩:“我偷的。” 叶韶:“……” “你刚刚揍了一顿的那个也不会明说。”乌琉莎继续分析,“但……祂口口声声不稀罕神位,不需要安排,只想要姐姐复活,只想要和姐姐和朋友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到最后了,得了最多好处的祂都还惦记着揍主一顿泄愤,你说祂希不希望主回来。” 叶韶小声说:“不是三神里还剩下……” “祂就更不要指望了。”伊洛接口,“祂极大概率会保持沉默,反正前面有痛苦和厄难的不明说但不同意,还需要祂表态吗?” 叶韶立刻想起了棺中人对死亡之神的评价——祂像是站在更高处的棋手,兴衰荣辱与祂无关。你很难从祂过往的行事中,挑出太多明显的道德瑕疵。 真是,大赢特赢之神啊。 叶韶立刻就不乐观了起来:“如果二位兜不住的话,这件事就不能着急了。方案b是,我慢慢炼化小太阳本身,一点点把那位前辈的残存意识抽离出来,那样的话不只是时间会很长,而且需要一些宝贝来给我炼制一个寄放魂魄的法宝。” “除了时间和材料,还有其他的缺点嘛?”乌琉莎和叶韶相处久了,还是有点懂叶韶的行事风格的,“你似乎不太喜欢这个方案?” “是的。”叶韶坦然承认,“因为炼化这个行为肯定会灼伤内部的残存意识,那位前辈已经在小太阳里太多年了,我就是用再温和的手法,也不能保证不会伤到祂,先把祂请出来,我的炼化才能更无所顾忌。” “如果按照你的第一个方案……”伊洛忽然问,“你就这么信得过我和乌琉莎?不怕你辛辛苦苦把我兄长的意识引导出来,完好无损地交给我,我和他就顺便把小太阳抢回来给我兄长用?” 叶韶失笑:“二位殿下尽可一试。” 也不知是源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信任,还是源于对两人人品和合作诚意的判断,反正你们有本事就来,看看我能不能治你们就完了。 于是乌琉莎白了伊洛一眼:“瞎说什么,主吃太阳圣物的亏还没有吃够吗?” “是是是。”伊洛没好气地回应,对着叶韶的表情都认真了些,“你信我,我当然也要信你,今晚就歇在这里吧,明天我带你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好地方。” 叶韶眼睛一亮:“殿下先透露一下,是绝对安全,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不会被外界所知,还是绝对危险,哪怕是我的父神,还有圣灵们都根本不敢靠近,只能在外面跳脚?” 伊洛勾起唇角:“后者。” 叶韶的眉眼弯了起来,又看向乌琉莎:“那……殿下,给我三根蜡烛嘛,我要联系一个盟友,我不确定到底会不会有动静,但我需要他准备好,如果动静到了一定程度,吸引来了神明,我准备让他趁机去神殿偷个东西。” 伊洛立刻想起了点什么:“维洛斯?” “对。”叶韶点头,“他不是想要无魔药晋升嘛,这不就是他去抢那把三叉戟的最好时机?” 伊洛欣赏地摸起了下巴:“那……你那位老师,还有师兄们,什么黎微啊沈渊啊,能通知都通知一下,你要是传送不过来我可以帮你,要不要趁火打劫是他们的事情,不通知他们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叶韶失笑:“是是是,该安排的我都会安排好,不劳殿下担心,不过明早上务必让我睡到自然醒,我今晚上估计会很忙。” “去去去。”伊洛像赶蚊子一样赶叶韶上楼。 于是,那天晚上,维洛斯收到了久违的祈祷,赫尔曼的茶几上多了张小纸条,黎微悄没声儿去了趟世界之壁前线,叶韶更是在通知完所有人之后,如同一条游鱼一般滑入了戾园深处的囚牢,操作了四五个小时,才又回了乌琉莎的雪山别墅。 第二天,叶韶十一点才下楼。 伊洛和乌琉莎也没有调侃她,伊洛只沉默地拿出了一张紫色的符箓。 叶韶的眼皮开始跳。 那熟悉的笔触,那独特的灵力流转方式,那…… 黎微!!! 你真的把我画的那一箱子练习符箓拿去黑市售卖了?!怎么做到人手一张的! 但该说不说,艾琳娜也好,莫薇拉也好,她们用这张符箓时,只是拿来传送,伊洛却是在符箓将激发未激发的时候,将非凡力量沉了进去,似乎在修改什么。 干着干着,还直接咬开自己的手指,流出来的血液不是厄难教会常见的闪烁星光的蠕虫,而是某种半透明的小虫。 就着流血的手指,伊洛还在修改叶韶的符箓,非凡力量的波动在客厅里荡漾开来,层层叠叠,仿佛在破开什么看不见的屏障。 乌琉莎给叶韶解释:“你的父神在我们的目的地设下了好多层封印,规则封锁,空间扭曲,时间干扰,层层嵌套,伊洛在逐个破解。” 叶韶心内一动:“是奥兰多他们试图让我破开的那个封印?” ——她被绑架的时候乌琉莎在场,乌琉莎知道叶韶在说什么。 “是的。”乌琉莎点头,“但奥兰多他们知道的有限,毕竟他们只接触了最外围的部分,真正的核心封印……每被人侵入一次,你的父神就要换一次,可以说是很谨慎了。” 但伊洛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撇嘴:“你那父神懂什么封印。这些封印看似复杂,实则是以数量代质量,每一层都有漏洞,外行极了。” 叶韶立刻开始给情绪价值:“是是是,不如殿下。” 伊洛翻了个大白眼:“少来这套。” “其实伊洛也不懂封印,他只是擅长找漏洞而已。”乌琉莎也拆起台来,“真正懂封印的是莫薇拉的老师。” 但乌琉莎也觉得这样的描述不够准确,换了个词儿:“好吧,莫薇拉如果给你介绍过的话,身份应该是她的老师,虽然祂从来没有承认过。” 叶韶:!!! 莫薇拉的黑历史! 想听! 乌琉莎当然看出了叶韶的心思,笑了起来:“莫薇拉怎么跟你说的?” 叶韶回忆了一下:“她说,祂是个很值得尊敬的英雄,当年差一点就成神了,后面为了保护这个世界牺牲了。还说……这个世界是祂最珍爱的蓝宝石。” “我杀的。”伊洛又幽幽来了一句。 叶韶:??? 第327章 昔日圣地 第327章 昔日圣地 叶韶猛地转头看向伊洛。 伊洛还在破解封印,表情平静且专业,看上去甚至有些帅气:“祂当年身上全是污染,不杀,放进来,危险大大了。我杀掉祂,顺便利用祂来举行了我的成神仪式。我当时对祂承诺,会取代祂,会登临神位,会保护祂想要保护的东西。然后祂就把神位让给我了。” 叶韶觉得自己简直参与了历史。 “祂才是真正懂封印的人,我当年和祂做过很久的同事,学了一些皮毛。”伊洛语带嫌弃,“相比起来,你那位父神……呵。” 叶韶:“……” 懂懂懂,日常看不上厄难嘛。 但叶韶也很好奇当年的事,伊洛还要破解封印,叶韶便看向乌琉莎:“殿下,您刚才说祂从来没有承认过莫薇拉殿下是祂的学生,那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乌琉莎想了想,说:“你知道伊洛那位同事杀死了自己全部顶尖的血脉后裔的事情吧?” 叶韶点头。 “当年莫薇拉只是个低阶非凡者。”乌琉莎讲述起来,“她通过某个神奇物品,让伊洛那位同事错以为莫薇拉也是祂的血脉后裔,差点顺手让她也陷入疯狂,后面是你的父神提供了帮助,给莫薇拉稳住了理智,并引导她一步步成长为圣灵。” 叶韶问:“那这师徒名分从何说起呢?” “以莫薇拉的性格。”乌琉莎笑起来,“如果不是伊洛那位同事一直在后面追杀,莫薇拉哪来的那么多上进心最后成为圣灵,这不是严师,怎么算严师?” 叶韶汗都要下来了。 行啊行啊,真·魔鬼导师是吧。 但叶韶也明白了:“所以,无论谁背叛了我的父神,她都不会背叛。” “当然啊。”乌琉莎点头,“这是救命之恩,但凡不是他们之间有这份羁绊,还加上莫薇拉躺平到绝不会有上进的心思,你那位过分谨慎的父神又怎么会选择莫薇拉来做祂的大天使。” 破解封印的间隙,伊洛又强行加入话题:“说起来,我也好,那位同事也好,当年的立场都是保护这个世界,都是抵抗外神。而魔药会残留前任拥有者的精神意志,以此影响服用者的性格和倾向,莫薇拉成为大天使的魔药被我那位同事喝过,也被我喝过。” “所以呢?”叶韶问。 “所以很神奇啊,莫薇拉应该被我,被我那位同事影响才对啊。”伊洛表情有些微妙,“但她莫名就……躺得很平,咸鱼一样,好像一点都没有被我们残留在魔药里的精神意志影响,世界不完整就不完整了,宝贝送出去就送出去了,她一点意见都没有的。” 虽然也不喜欢莫薇拉,但叶韶只能弱弱地说句公道话:“那些事,我那位父神自己就独断专行了,莫薇拉殿下只是下属,她能如何呢?再说了,到如今,她不也在满世界修补世界之壁吗?” “你管那叫修补世界之壁?”伊洛依旧嫌弃,“自己只做个充电宝,然后随机挑一个阵法天才陪她四处巡视,有问题了就由阵法天才解决?解决不了就派驻军?我的同事当年可不是这样的。” 叶·被随机挑选的阵法天才·韶:“……” 连乌琉莎都忍不住补了一刀:“之前的阵法天才能做的有限,所以莫薇拉得一直一直干这个活儿,但如今有了你,等你成为天使,她就能放下这个活儿了,让你自己修去了。” 叶韶:“……” 不开心,属于是我现在都算叛教了,那活儿还归我! “所以我就说啊。”伊洛看不上极了,“拿神明和莫薇拉比算是欺负她,但同样在封印一系的大天使位阶,莫薇拉差我那位前同事大多了。” 叶韶都没办法为莫薇拉挽尊,只好问:“殿下,您要这么说的话……您的那位前同事,死是死了,有可能复活吗?” 我不介意多捞一个人的! “死透了,我杀的,我清楚。”伊洛唏嘘,“不过我看着你那位老师,有点祂当年的意思,也就是你那位父神和莫薇拉都没有实质上接触过我那位前同事,不然……你那位老师别说做东大陆的教皇,就是成为半神都能难死他。” 叶韶脑补了一下。 赫尔曼确实像一个如果自身全是无法根除的污染,就有本事再也不进世界之壁以内的人。 六道轮回倘若存在,苍天有眼,应该也不会让那样的英雄没有来生吧。 “好了。”叶韶正怅惘着,便被伊洛一句话拉回了现实,他总算调整完了那张符箓,“走吧。” 星光蠕虫和透明蠕虫一起出现,构建出了一条比起厄难教会那帮人的传送门要朴实无华了许多的通道。 当视野重新清晰时,叶韶愣住了。 他们三人身处一处深谷之内,两边是极为幽邃的沟壑,面前是一座厚重宽广的灰白建筑,建筑的线条很刚硬,像是八九十年代的造物。 巨大的混凝土结构已经很老了——锈蚀的钢铁骨架裸露在外,地面上铺着厚重的铅板,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露出下面暗沉的水泥。 这里没有任何生机,昆虫、苔藓、霉菌……什么都没有,此处的规则似乎和“生命”背道而驰。 这里的文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语,歪歪扭扭的,但那个标志她认识——黄色背景,三叶草,辐射警告标志,在她那个世界全球通用。 “进来吧。”伊洛推开了那灰白建筑的大门。 都修仙了,叶韶也不怂什么核污染,调动法力,和乌琉莎跟了进去。 伊洛似乎很熟悉,轻易把叶韶带到了灰白建筑的核心,按叶韶推算,如果这里是个废弃核电站,他带自己去的应该是核反应堆的中心区域。 但那里没有任何仪器,只有一汪……东西,或许不能叫一汪,因为它的覆盖范围……像湖,像海,总之他们明明只是在一栋建筑里,这汪东西却给人一种看不到边界的感觉。 还粘稠无比,仿佛石油,没有任何反光,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漆黑,不见涟漪,没有生命,似乎容不下任何东西,又似乎能包容所有东西,既虚幻,又真实。 叶韶放开神识感应,但神识如泥牛入海,根本没办法感应那东西有多深。 并且那汪东西有很恐怖的非凡力量波动,似乎一切能量、规则、可能性,在接触到它的瞬间都会归于虚无。 “怕吗?”伊洛问。 叶韶心说怕什么,我修仙小说可没少看,探索秘境而已嘛:“还好……” “在我最早跟随我主的时候。”乌琉莎看着四周,心情都有些复杂,“那是第一纪的事情了,这里是绝对不能玷污的圣地,因为我主就是在这里,带出了所有魔药的配方,重新建立了文明,被称为创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 叶韶大概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苏联国土。 如果说核电站的话,这里九成九是切尔诺贝利,在乌克兰境内。 “什么年代的老黄历了,说点管用的。”伊洛摆摆手,看向叶韶,“如果你能在这摊东西里面分离我兄长的意识,我敢保证,就是你的父神本尊来了,在外面也只能跳脚——祂进不来,也感知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 “神明碰不了这个东西?”叶韶问。 “碰不了。”给叶韶解释的是乌琉莎,“就像当时奥兰多他们要喂你死亡教会的魔药,喝了你就疯了。神明们碰这么精纯的,不属于祂们那一系的力量,祂们也会疯。” 叶韶盯着那摊黑色液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厄难封印的,能让我兄长站上最终神位的最关键的圣物,能整合三叉戟、小大阳那些初步成就神明的圣物的东西。”伊洛说,“对我,对乌琉莎来说都是剧毒。我兄长当年也不敢多碰,因为一旦祂成为那个级别的神明,就会和三神一样,不得不去对抗那位原初神明,然后滑向不可逆的深渊。” 叶韶问:“祂最终的死亡……” “祂滑得比三神都快。”伊洛低声说,“因为三神都在有节制地使用最禁忌的力量,可祂是最积极的主战派,祂一直在用,也就……一直在滑落,最后的样子你也看见了。” 叶韶听起来都觉得有点难过。 “伊洛。”乌琉莎轻声开口,“你自己都说的,什么年代的老黄历了,说点管用的。” “管用的就是……”伊洛指着那滩虚幻又真实的石油,“这玩意儿对我们是剧毒,但对你来说似乎无所谓,你对力量似乎来者不拒。” 叶韶皮了一句:“是喽是喽,甚至已经开始垂涎三尺了呢。” “少贫嘴,有本事就都喝了。”伊洛翻了个白眼,“快去试试,到底能不能进去?不行我再想想有没有更安全的地方。” 叶韶便靠近,随即捏了个避水诀,手指往下触碰液体表面。 然后,那摊粘稠的黑色液体……避让开了,形成了一个凹陷的小洞。 乌琉莎和伊洛都震惊了。 叶韶则是回过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既然可以,两位殿下一起吧。我的避水诀能有挺大范围,覆盖我们三个没问题。” 你俩还要给我护法呢! 伊洛和乌琉莎对视一眼,都站到了叶韶身边。 叶韶便捏上避水诀,形成一个圆球把三人包裹,当先迈进了那滩粘稠的,既虚幻又真实的石油。 第328章 到处摇人 第328章 到处摇人 黑色液体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仿佛经历了空间折叠。 叶韶将避水诀的灵光催发到极致,在身周撑开一个直径约三丈的球形空间,随即在上下都不靠的地方凌空构建出了一座方圆丈许的石台,又在石台上手指翻飞,铭刻了一个法阵。 如此,她才盘膝坐下,把那枚小太阳缓缓托起。 瞬间,原本只是缓慢涌动的黑色液体便剧烈地翻腾起来,粘稠的黑暗如同被惊醒的巨兽,朝着小太阳的方向汹涌挤压,避水诀撑开的灵光球壁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究竟黑色液体和避水诀不兼容,没能突破进来。 叶韶惊异地看向身旁的伊洛。 伊洛给叶韶解释:“小太阳也是虚无之海当年能够容纳的圣物之一,你这么把它掏出来,当然会相互吸引,产生共鸣。” 甚至开始撺掇:“如果你对自己的理智和意志有绝对的信心,可以试试通过小太阳,去尝试借用黑液的力量,甚至是抢夺你的父神手里的圣物。” “这和理智有什么关系?”叶韶掐着法诀去固定避水诀的效果,好奇地看伊洛。 “因为这片液体是最初那位神明遗留。”伊洛说,“你使用祂的力量越多,越深入,祂残存于这片混沌中的意识就越有可能顺着力量的链接,侵入你的脑海,占据你的身体。” 害,还以为多大事呢,如果只是这样的话…… 叶韶直接闭上双眼,一缕神识探入面前悬浮的小太阳,随即小太阳在叶韶的操控下热力荡开,她试着引导了两下,虚无之海便开始涌动,在叶韶避水诀之外还凝结了一层黑色的外壳。 伊洛整个人都不好了:“没听到什么呓语?或者疯狂的意志侵蚀?” 叶韶摊手,非常坦然:“当然有啊。” 伊洛与乌琉莎脸色一变,异口同声:“那你还操控!” “管他呢。”叶韶的声音依旧平稳,“就是些无意义的嘀咕,回头多打两天坐,排除一下杂念就好了,神识就是要锤炼呀,不然回头遇上心魔了就没法活了。” 伊洛乌琉莎:……??? 牛逼。 深吸一口气,伊洛决定忽略面前的小怪物,转向一旁的乌琉莎:“这里你守着,我还是得出去。” 叶韶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厄难知道小太阳在我这里。”伊洛的表情难得严肃一回,“如果虚无之海暴动,而祂满世界找不到我,就会怀疑是我在想办法从小太阳里提取我兄长的意识,万一祂失去理智,用人海战术传送到虚无之海里来找小太阳,啧……” 叶韶脑补了一下厄难教会半神以上的神职人员和旅鼠跳海一样跳这个虚无之海…… 不行,禁不住脑补,那些神职人员毕竟无辜。 “殿下快去。”叶韶的声音也急迫了起来,“注意安全。” 伊洛已经又拿出了一张传送符:“放心吧,祂不会对我如何的——我还活着,并且掌握着我兄长复活的关键圣物,这是祂并没有对我们赶尽杀绝的遮羞布,祂那么虚伪且追求体面的人,绝不敢做任何事。” 他的身影飞快消失在了星光里。 叶韶便不再想了,心神沉入体内,开始勾连小太阳内的意识,石台上的引导符文隐隐发光,小太阳内部的残存意识开始顺着叶韶的引导,流淌进她的精神海。 与此同时,虚无之海的黑液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开始汹涌流动,内部的暗流,外部的浪潮都激烈了起来。 很快,黑液从反应堆中心漫溢而出,切尔诺贝利核电站那栋灰白建筑被彻底淹没,黑液甚至开始向周围的深谷沟壑蔓延,形成了沸腾而无声的海洋,并不可避免地拍击上厄难之生设在此地的封印。 厄难神殿,灰雾最深处,开始显现出一条条触手,一点点星光,力量开始涌动,试图去安抚那不安的虚无之海,与此同时,身在痛苦圣城,还在和圣灵们研究李媛筝为什么还活着的莫薇拉陡然站了起来。 圣灵们都将疑惑的目光投了过去。 维罗妮和芙兰娜对视一眼,双双伸出食指停在唇上——别出声,莫薇拉在听神谕。 都是教会话事人,她们很清楚莫薇拉怎么会这样。 片刻之后,莫薇拉恢复了正常:“禁地,虚无之海暴动,走。” 圣灵们都“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是恐怖故事!!! 星光包裹了圣灵们,他们很快出现在那片废墟边缘,他们出现的瞬间,身上都亮起了各自神系的灵光,且没有一个人敢触碰虚无之海的黑液。 “怎么会这样……”芙兰娜的声音都发干,“平时虚无之海不是在废墟中心,都不出灰白建筑的啊……” 没有人能回答她。 “感受到了什么吗?”莫薇拉看向在场唯一一个能和虚无之海呼应上的菲莉娅。 菲莉娅闭目感应片刻,摇头:“很混乱,但并非心理学一系引起的波动。就不知道是另外四系的哪一家了……” 莫薇拉回过头,看阿尔文:“知道伊洛近期在哪里吗?” 阿尔文身上寄宿着“老先生”,那是一位知识渊博,且与伊洛做了许多年对手的存在,如果伊洛不隐藏自己的话,老先生能通过神秘学感应到人。 阿尔文也感应了一下:“东大陆厄难圣城。” “确定?”莫薇拉追问。 “他的寄生者遍布世界,干扰很多。”阿尔文完全没有平日的嬉皮笑脸,“但这次他生动暴露了坐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成为靶子。” 莫薇拉眼神一厉:“我去问问阿斯特莱,你们在这儿盯着。” 圣灵们都点头。 莫薇拉飞快到了戾园地牢的最深处。 阿斯特莱听了莫薇拉的来意,稀奇地笑了:“多少年过去了,生的应激障碍还没好呢,一听伊洛就紧张。” “别贫嘴。”莫薇拉没有一点闲情逸致,“虚无之海无原因暴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是那一位苏醒了谁都没好日子过!” “哈?”阿斯特莱轻笑一声,“不是三神亲自看着,确认祂彻底陨落的吗?如今竟然会担心祂归来?” “阿斯特莱,”莫薇拉简直要急死了,“你有没有想过,不是祂归来,是原初归来!小太阳在哪里!” 阿斯特莱与莫薇拉对视片刻,缓缓吐出几个字:“东大陆厄难圣城。” 莫薇拉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身影消散。 回到废墟,莫薇拉直接对阿尔文道:“我送你去东大陆厄难圣城。让老先生打个网约车,务必确认小太阳是否还在伊洛手中。” 阿尔文颔首,跟着莫薇拉走入星光。 两人才落地东大陆厄难圣城,莫薇拉就又听住了,三分钟后,才对阿尔文说:“生说让我和菲莉娅去神殿,这里交给你了。” “好。”阿尔文才回答,劳碌命·莫薇拉又得赶去废墟,捎上菲莉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星光里。 厄难神殿 青铜长桌上放着几个东西——那枚维洛斯盼得眼睛都绿了的三叉戟,一团如同巨龙脑髓般的奇异组织,一本厚重得可以砸死人的书,一团不断增生萎缩的蠕动血肉。 它们都在挣扎,又被灰白雾气紧紧包裹,可以想象,如果没有灰白雾气束缚,它们现在就想破空而去。 长桌上首,显化为英伦绅士模样的厄难之生,面容依旧隐在灰白雾气之中,祂沉声开口:“莫薇拉,你负责稳定三叉戟,菲莉娅,你的任务是巨龙脑髓,剩下两个交给我。” “是。”莫薇拉与菲莉娅肃然应命。 与此同时,东大陆厄难圣城。 阿尔文刚刚坐上一辆网约车,司机果然是伊洛。 没等阿尔文询问,伊洛就疑惑地开口:“我还想找你们呢,就刚才,我没按住那个太阳,让它自己飞走了,是虚无之海出了什么问题吗?” 阿尔文:“……” 当时就一句废话没有地点燃了三根蜡烛,开始祈祷:“执掌厄运的远古存在,一切封印的生宰者……太阳一系的圣物已经不在掌控,疑似失控或转移。重复,太阳圣物已丢失。” 伊洛没有阻止。 几乎在同一时间,戾园地牢深处。 阿斯特莱摘掉了自己身上的各种锁链和封印,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昨天叶韶在戾园呆了四五个小时,干的就是这个。 瞬间,戾园升起了一轮太阳。 修道院·行政大楼。 安东尼奥、赫尔曼、艾丝特在各自的办公室里,同时脸色剧变! 赫尔曼当时就拉开了一扇去戾园的传送门,安东尼奥则是直接走窗户,化作一杆火焰长枪,带着恐怖的尖啸声就过去了,死亡教会不擅长速度与空间移动,艾丝特便经验丰富地踹开隔壁赫尔曼办公室的门,精准地利用了赫尔曼刚才使用过的传送门。 第329章 一群抢劫犯 第329章 一群抢劫犯 但,为时已晚。 哪怕是最快的赫尔曼,到戾园时也只来得及看到天边一抹灿烂如太阳的金色流光。 晚了一步的安东尼奥压根就没落地,在空中方向一转,追着那道金色流光去了,只留下一句:“戾园交给你们了!” 他是最合适去追击的动态目标的人,毕竟赫尔曼只能定点传送,而他所化的火焰长枪是直接动态跟踪的。 而那道金色流光跑路的同一时间,整个戾园仿佛失去了某种压制,邪祟开始群魔乱舞起来—— “呜……” “嗬……嗬……” “桀桀桀……”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肉眼可见的黑色、灰色、暗红色……各种各样的非凡力量,地面微微震动,大大小小的缝隙里都开始渗出粘稠的液体。 赫尔曼都没功夫回应安东尼奥,手上星光闪动,非凡力量飞快注入——他开始操控起戾园的备用阵法,很快,整个戾园便亮起闪烁着星光的纹路,试图重新构筑起屏障。 邪祟们没有理智,反正常年压制它们的东西消失了,现在就本能地疯狂冲击起封印光幕,阵法也因此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一时间,邪祟和阵法打得十分热闹。 艾丝特的身形也出现在了赫尔曼身旁,她没有立刻开始帮忙维持阵法,反正赫尔曼一时半会儿也不需要帮助,她只是飞快排出三根蜡烛,点燃,开始祈祷。 甚至都没有去摇自家死亡女神,而是给厄难之主汇报——阿斯特莱是厄难家的圣灵,这件事肯定得厄难主导:“执掌厄运的远古存在,一切封印的主宰者……阿斯特莱已叛逃,重复一遍,阿斯特莱已叛逃。邪祟已失控,请求支援!” 赫尔曼也没有期待艾丝特能来帮忙,他只是在艾丝特汇报完之后,快速开口:“先通知塞勒斯冕下,无论叶韶在哪儿,都先接过来,她最能发挥阵法的效果,格里高利要坐镇圣城不能轻动,让林萱把另外两位冕下接过来并启动紧急预案,让三大教会紧急事务委员会的精锐都过来,邪祟需要重新压制!” 这是《戾园紧急事件处置条例》的内容。 也是昨天叶韶给赫尔曼留下的小纸条的内容“明天老师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就直接叫我,我也需要制作一下不在场证明”。 “知道。”艾丝特应了一声,收起蜡烛,拿起光脑——对神明才需要庄重的祈祷,摇教皇嘛,发条信息就够了! 十分钟后。 塞勒斯教皇带着喝下半神魔药,正在东大陆厄难圣城调养的,脸色苍白的叶韶分身赶到了现场,叶韶对赫尔曼弯了弯腰:“老师。” “过来。”赫尔曼手上的法诀丝毫未停,“阵法交给你来主持。” 叶韶赶紧上前,手上星光流动,接过了赫尔曼手上的活儿。 赫尔曼便转向一旁的塞勒斯:“冕下,请您为她提供持续的非凡力量支持,安东尼奥怕是应付不了阿斯特莱殿下,我和艾丝特必须立刻追过去。按条例,另外两位冕下和紧急事务委员会马上就到。” 塞勒斯微微颔首:“去吧。” 赫尔曼再看了一眼叶韶,不等赫尔曼开口,叶韶便先说:“老师,艾丝特师叔,一切小心,这里我知道分寸。” ——我做我的事情,但我也不会让邪祟真出去的,戾园有多要紧我清楚。 赫尔曼一听就明白了,给了艾丝特一个眼神,两人也不再多言,星光再次包裹住了他们。 就在他们离开后,戾园地牢的最深处的囚室,阿斯特莱慢条斯理站了起来,他穿着简单的亚麻布袍,金色的长发依旧披散在身后,他拿出一张紫色的符箓,使用之后,身影消失在了星光里。 叶韶并不关心阿斯特莱的逃跑现状,封印都解开了,他要是这也跑不了那就是他的问题了,她只看向塞勒斯:“冕下,请您直接将纯净的厄难途径非凡力量注入我体内,我来转化引导,阵法需要持续稳定的能量源,我喝下半神魔药还没到一个月,力量有限。” 塞勒斯没有多问,只将手掌轻轻搭在了叶韶的肩膀上。 有了力量支持,叶韶手上法诀变幻更快,她昨天在这里四五个小时,也研究过了戾园备用阵法,现在用来镇压邪祟,分外得心应手。 但阵法内的邪祟们似乎也感知到了这可能是它们脱困的最后机会,冲击变得更加疯狂,叶韶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一声闷哼后,嘴角溢出血来。 “还能坚持吗?”塞勒斯沉声问。 戾园不容有失,圣女也不容有失啊!要是叶韶在这里出事了,莫薇拉会活撕了他的! “没关系。”叶韶轻声开口,“多躺会儿就是了,我已经是半神了,身体恢复能力还不错。” 塞勒斯也没敢减少力量输出,只好说:“坚持不住就说。” 叶韶点点头。 幸运的是,很快,林萱带着另外两位教皇来了,叶韶也顾不上客套:“二位冕下!闲话少叙,这里的阵法是按照三大教会都有人在的方式设置的,但我不熟悉死亡与痛苦的力量,所以只能请二位听我指挥,我说往哪个节点注入力量,就往哪里注入,不要犹豫。” 两位教皇都点头:“好。” 干充电宝嘛,这都干不明白就可以琢磨逊位了。 有了这三位东大陆顶级强者的稳定输入,原本岌岌可危的局势迅速稳定下来,甚至开始反向压制暴动的邪祟气息。 再不一会儿,三大教会紧急事务委员会的精锐也都来了,叶韶回头看了塞勒斯一眼,目带请示。 塞勒斯微微颔首:“开个口子吧,让应急小队进去,他们会逐个解决那些邪祟,你可以操纵阵法配合他们。” 叶韶应了个是,果然在阵法光幕上打开了一个口子。 林萱便自然而然开始发号施令:“应急小队,五人一组,按预案顺序进入!清理暴动邪祟,优先封印,无法封印者就地净化!注意安全!” 精锐们鱼贯而入。 林萱则给叶韶拧开了一试管蓝色药液:“如果坚持不下去,我虽然在阵法上不算擅长,但也可以顶一会儿,按戾园封印的邪祟数量,最快也要天黑才能解决了,你才喝了魔药,撑不住就说,我们换着来。” “没关系。”叶韶笑了笑,“前期压力肯定大一些,等我支撑不住了,就换您上。” 林萱点点头,回头给了死亡教会的章渊与痛苦教会的苏莹一个眼神,三人都原地休息——三位教皇的消耗明显也不小,回头教皇们撑不住了,他们就是第二梯队。 与此同时,虚无之海内部。 乌琉莎站在叶韶本体撑起的避水诀灵光球内,取出了三根蜡烛,点燃,开始祈祷:“穿行于风暴与迷雾的幽灵船长……要抢那把三叉戟就赶紧动手,错过了就没机会了!” 东大陆,某处隐秘的别院。 维洛斯感应到了祈祷,回了一个“知道了”,便推开了黎微的书房:“我可是去当抢劫犯了,要一起吗?” “您去吧。”黎微放下了手中的典籍,“您晋升您的,我自有打算。” 维洛斯不再多言,转头去了自己的房间,心神沉入灵台,开始全力沟通那把三叉戟。 黎微则是站起身,身影消失在了星光之中。 世界之壁前线,某处临时营地。 沈渊刚刚修补完一个小型空间漏洞,正在自己的帐篷里吃着午餐,准备午休片刻,下午再去处理另一个漏洞。 星光在他面前汇聚,黎微的身影浮现:“偷东西去,走不走?” 沈渊没有丝毫犹豫:“走。” 黎微便伸手搭在他肩上,星光再次涌动,两人消失,去往西大陆,厄难圣城,厄难大教堂地下深处。 那里是厄难教会收容、封印各种危险或待研究神奇物品的区域,戒备森严,阵法重重。 但黎微早就研究明白了坐标,连符箓都是特别定制款,两人的出现没有惊动任何人,一到地方,便默契地分头行动。 沈渊目光扫过一件又一件怪模怪样的物品,最终停留在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却雕刻着精细舞台和无数小人浮雕的微缩模型上。 黎微则看中了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眼珠的手杖。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头。 黎微从空间纽中取出一张紫色的传送符箓,往沈渊的方向一丢:“分头跑。” “知道。”沈渊接住,笑了一声,“真算是监守自盗了。” 黎微白了他一眼:“废话真多,有本事你别拿。” 沈渊笑了笑,当场就开始皮:“三。” 黎微一愣:“你别急啊!我的符咒还没取出来呢!” 他赶紧把自己那张符箓也捏在手上。 沈渊没停:“二。” 两人都是左手捏着符咒随时激发,右手则虚虚悬在自己看中的神奇物品上的姿态。 “一!”是黎微喊的。 “走!”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几乎在同一秒内捏碎了手中的紫色传送符箓,两人的身形都被星光包裹。 强烈的空间波动在地下室荡开:“敌袭!敌袭!神奇物品封印区!最高警报!” 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厄难大教堂地下区域。 第330章 初代教宗 第330章 初代教宗 厄难神殿,灰雾深处。 莫薇拉脸色骤然一变——就在刚才,她几乎已经凭借自身对封印力量的掌控,配合神殿阵法的加持,将那柄躁动不安的三叉戟重新安抚下来。 偏偏刚刚突然又出现了一股力道去拉扯三叉戟,三叉戟顿时开始剧烈震颤,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束缚,破空而去。 莫薇拉都已经不满于只用非凡力量按在三叉戟上了,直接上手,把三叉戟摁在长桌上,周身爆发出璀璨的星光,但还是感觉自己就像在跟一头深海巨兽拔河,而自己正被一点点拖向深渊:“主……” 厄难之主当然关注到了这个场面,祂微微抬起了隐于灰白雾气中的右手,朝着三叉戟的方向,轻轻一点。 祂身后那片仿佛连接着无尽虚空的灰白雾气便骤然汹涌起来,将剧烈挣扎的三叉戟彻底包裹,淹没,里三层外三层! 莫薇拉身体一晃,连忙扶住长桌边缘。 还行,还行。 她都不用厄难之主吩咐,三叉戟她是惹不起了,在那本书和那团血肉中选择了那本书去镇压,把三叉戟交给了厄难之主。 ———— 虚无之海 叶韶的本体缓缓睁开了眼睛,眉头紧锁。 “不顺利吗?”乌琉莎关切地问道。 “我没有在把那位前辈的残存意识引导出来。”叶韶轻声说,“祂提出,要帮我抢夺那几件圣物,我答应了,但……父神太强大了,我虽然炼化了一些小太阳的力量,可还是不够。”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乌琉莎知道此刻是关键,任何助力都可能改变局面。 叶韶从空间纽中掏出了两张紫色的传送符,以及一张写着坐标的小纸条:“殿下,经过刚才的动作,您的主又虚弱了一些,现在不能再拖了,我要集中全部心神把他引导出来,坐标在这里。还请您跑一趟,把维洛斯殿下弄过来。” 乌琉莎接过符箓和纸条,一句废话没有:“好。” 星光瞬间包裹住她,而叶韶再次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小太阳,沟通上了那道的意识:“前辈,停手吧,不要强求了。” 那个意识传来疑惑的含义。 叶韶说:“我还没有炼化足够的您这一系的力量,操控虚无之海总仿佛在拿工兵铲撕花瓣,难受极了,也会伤及您的根本。我先把您完整地引导出来,抢夺圣物的事……交给维洛斯殿下,他是您这一系的圣灵,操作虚无之海更加方便。” 那个意识沉默了片刻,在叶韶的识海里虚弱地给了一个:“好。” 叶韶立刻收敛心神,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引导意识上,并敞开了自己的识海。 ———— 东大陆,隐秘别院。 乌琉莎的身影出现在庭院中,她很轻易就感受到了别院中唯一的活人。 但维洛斯周身笼罩着一层雷霆,气息起伏不定,乌琉莎的修炼时间虽然不长,但看得出现在维洛斯是绝对没办法停下来的,只能焦急地等着。 终于,十五分钟后,维洛斯周身的光芒逐渐稳定,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睁开了眼睛,却意外乌琉莎的到来:“乌琉莎?” 乌琉莎语速极快地将虚无之海的情况说了一遍。 维洛斯便直接起身:“走!” ———— 虚无之海,灵光球内 当乌琉莎带着维洛斯再次传送回来时,叶韶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她都没力气站起来,只单手扶额,眉头紧皱,似乎正在承受着精神上的巨大压力:“二位殿下。” 维洛斯快步上前扶住叶韶:“闲话少说,无魔药晋升的事情还有希望吗?” 叶韶点了点头:“有,但需要殿下您冒一些风险。” “你说。”维洛斯开口。 叶韶指了指那摊无边无际的黑液:“我的力量和您这一系不合,我虽然已经努力模拟,但会被虚无之海认出来,所以需要您把身体交给我,我借此撬动虚无之海,去和我的父神掰手腕。” “不能我直接操作吗?”维洛斯问,“你的状态有点糟糕……” 叶韶摇了摇头:“呓语很严重,我怕原初在殿□□内苏醒,我来操作,呓语响在我的脑海里,殿下的压力能小一些。” 维洛斯便不再废话,盘膝坐下:“来吧。” “殿下。”叶韶丑话说在前头,“这个过程可能会比较粗暴,为了最大限度地引动力量,可能会对您的身体造成一些额外的损害……” 维洛斯打断了她:“你连原初在你的意识里苏醒都不在乎了,我还在乎什么身体,来吧。” 叶韶便不废话了,将一只手放在维洛斯的肩头,神识接管了维洛斯的身体。 这样真的好操作得多——叶韶用自己的法力模拟出他们这一系的波动,试图去和厄难之主拔河,摸到的麻绳仿佛打了一层蜡,滑不留手,但用维洛斯的非凡力量,她总算真正握住了绳子。 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作为拔河彩头的对面——那是四颗闪耀着各自光芒的圣物,分外明显。 叶韶心中一定,随机挑了一根绳子,用力一拔。 维洛斯发出了一声闷哼。 黑液顿时更加的汹涌澎湃,而在核电站废墟边缘,芙兰娜和维罗妮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那片黑液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沸腾的汪洋,疯狂地冲击着厄难之主设下的封印,每一次都让虚空泛起肉眼可见的裂纹。 “这鬼东西……真的疯了!”维罗妮咬着牙,双手结印,周身弥漫着死亡与寂静的灵光——她正在借助死亡女神的力量,试图加固和修复那些不断被侵蚀、磨损的封印节点。 芙兰娜给她护法。 那没办法,痛苦教会的力量实在不擅长封印东西,还不如维罗妮死亡一系的力量能让一个东西“寂静”下来。 芙兰娜还在摇人:“埃姆雷,想办法联系下阿尔文,他那边完事了就快过来,无论是他还是老先生,都是擅长封印的人,光我们几个,万一守不住虚无之海就全完了!” 这里没有信号,埃姆雷排出三根蜡烛,开始祈祷,非常直接:“游历于梦魇与现实的吟游诗人……完事了没有!完事了快过来!天要塌了!” 厄难神殿,青铜长桌旁。 莫薇拉和菲莉娅也难受极了。 在短暂的休整之后,她们发现自己的敌人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持续不断的巨力拉扯,而是变成了……令人恼火的游击骚扰。 简单来说,拉扯的力量抽风了起来。 当莫薇拉或菲莉娅绷紧神经,严阵以待时,对方毫无动静,但当她们稍有松懈,对方又冷不丁地来那么一下,角度刁钻,力道狂暴,试图一举挣脱束缚。 这虚虚实实的拉扯,让二位圣灵身心俱疲,莫薇拉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该死!对面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是消耗战,关键她们这边没办法消耗到对方,但对方随时能来搞她们的心态。 厄难之主比她俩还难受。 因为当莫薇拉和菲莉娅偶尔握不住绳子,出现失守风险的瞬间,厄难之主必须出手兜底,用那浩瀚的灰白雾气强行镇压。 天知道,厄难之主的状态也在每况愈下,祂容纳自己那个顶级权柄的过程也会发生“越用,原初复苏得越快”的魔咒。 厄难之主还能清晰地感知到,对面就是故意的——纯随机,一会儿拔拔这根绳,一会儿拔拔那根绳,一会儿力量轻些,一会儿力量重些,通过试探、骚扰、消耗,试图在某个出其不意的时刻,抢走其中一个! “主!这样下去不行啊!”莫薇拉声音带着焦急,“太被动了!对方如果一直这样,我们还有宁日吗?” 英伦绅士恢弘层叠的声音响起:“不要担心,对面同样坚持不了多久——他们在越级使用虚无之海的力量,原初会飞快复苏,除非他们真的不要命了。” “对方在虚无之海里吗?”莫薇拉疾声开口,“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把对方抓出来!” 英伦绅士的声音都冷了下来:“对方未必是人啊,莫薇拉。” 莫薇拉一滞,寒气从脚底升起。 是啊,万一真的是原初复活了呢?阿斯特莱虽然与厄难之主理念不合,但在原初那位神明的事上是没必要撒谎的,阿斯特莱说了小太阳在厄难圣城,而阿尔文说的,伊洛没按住小太阳。 怎么想都是原初疑似复活,在回收那些圣物。 这棺材板务必,务必要按住! ———— 虚无之海深处。 叶韶的脑子里仿佛有十万只鸭子在吵架,嗡嗡嘎嘎地乱人心神。 维洛斯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他粗大的蓝色头发仿佛章鱼的触手一般张牙舞爪起来,皮肤也开始裂开,露出里面闪烁着雷电的鳞片。 但叶韶不愿意放弃,她能感觉出来,厄难之主也不太行了,并且维洛斯还不想放弃,如果这样的力度都拔河失败,那无魔药晋升就成为空谈了。 “想想办法。”维洛斯沉声开口,“想想办法。” 叶韶飞快又掏出了好几张传送符:“乌琉莎殿下,您知道阿斯特莱殿下的完整尊名吗?我需要立刻联系他,问问他现在的具体坐标在哪里,必须把他也叫过来帮忙!” 这不要说乌琉莎,维洛斯都要反对:“不行,阿斯特莱的尊名带有主的指向,如果在这里直接祈祷,祈祷的内容很会被祂听到,我们绝对会因此暴露!” “那就出去祈祷。”叶韶简直要把传送符塞乌琉莎怀里了,“离开虚无之海的范围,找个安全的地方,快!传送符有多的!” 乌琉莎也一咬牙,把传送符收到了怀里,身形飞快消失:“等着。” 她直接传送到了远离虚无之海的一片荒芜戈壁上,取出三根蜡烛点燃:“遗忘之地的幸存者,厄难之主的初代教宗……我是乌琉莎,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厄难神殿翻涌的灰白雾气都骤然一滞。 青铜长桌上首,厄难之主:“……?” 什么玩意儿?当着我的面撬我的初代教宗?! ——尊名既然包含了厄难之主,厄难之主当然能听到祈祷的内容。但尊名的指向是阿斯特莱,所以厄难之主也没办法回应。 祂只能听着阿斯特莱飞快报点,然后出离愤怒,飞快给莫薇拉通报坐标:“莫薇拉,去抓住他!立刻!” 莫薇拉的身影立刻消失在了星光里:“是!” 第331章 拔河成功 第331章 拔河成功 莫薇拉离开厄难神殿的瞬间,叶韶的眸光骤然一凝,她迅速地开口:“维洛斯殿下。” 维洛斯的力量已经催发到了极致,额角青筋暴起,声音都不自觉带了杀气:“怎么?” “对面……”叶韶倒是没怎么被识海里的声音影响,“好像少了一个人。” 维洛斯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明白了叶韶的意思——不管对面发生了什么,趁他病,要他命:“那还等什么!” “好。”叶韶沉声开口,“那么殿下,接下来,您就只管全力拉扯,其他的交给我。” 维洛斯的笑容都显得有些狰狞:“好!” “您想要哪个?”叶韶问。 “三叉戟。”维洛斯毫不犹豫,“或者那团血肉,我和那两个东西最契合。” 叶韶迅速说:“那您去抓三叉戟。有机会的话,我去拿那团血肉。拿到哪个算哪个。” “好!”维洛斯眼中雷光大盛。 叶韶不再多言,将原本搭在维洛斯肩头的手收回来,自己也盘腿坐下,双手在身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法印。 维洛斯身上也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周身的雷霆都变成了刺目的金紫色,拳头紧紧握起,虚无之海也开始剧烈地沸腾。 这种程度的力量爆发,副作用非常明显——维洛斯的识海中,已经响起了一个古老而混乱的意念:“哦,我的孩子……你要将你自己献祭给我吗?” 维洛斯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和琴弦一样被拨动,但他没空理这些,低吼一声:“滚!” 他强行命令自己不去管那个声音,操纵虚无之海去完成的拔河比赛。 ———— 厄难神殿,青铜长桌旁。 就在维洛斯爆发的瞬间,三叉戟通体绽放出刺目的金光,戟身发出嗡鸣,仿佛要挣脱一切束缚,那团巨龙脑髓也开始疯狂地蠕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血管纹路。 英伦绅士发出了一声轻笑:“我还以为他们能坚持多久呢。” 菲莉娅立刻也来了精神:“主,对方到极限了?” “到极限了。”英伦绅士不屑地哼笑,“此次之后,他们要再度抢夺圣物,也是很久以后了。” 菲莉娅直接将手按在了巨龙脑髓之上:“那就,来吧。” ———— 虚无之海深处。 叶韶盘腿坐在石台上,神识融入周围翻涌的黑液,再顺着黑液延伸向那团蠕动的血肉。 那团血肉被灰白雾气紧紧包裹着,表面布满了厄难之主设下的封印符文,但因为维洛斯没有发力,所以厄难之主和菲莉娅的力量都没有过分关照这里。 叶韶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包裹了那团血肉,并悄无声息地剔除血肉上的封印,甚至悄然用出了厄难一系的星光,试图混淆视听。 “摸到没有?”维洛斯的声音有些急促,这种力度的抢夺对他来说绝对是极限,他坚持不了多久的。 叶韶轻声回应:“您拉您的,我会自己找机会,您按着……最多坚持三分钟的力度来拉。” “好!”维洛斯平衡了一下自己的力量,果断放弃巨龙脑髓,将全部力量都灌注到了对三叉戟的拉扯上。 ———— 厄难神殿。 三叉戟的震颤达到了顶峰,戟身上古老的符文一个个亮起,而包裹它的灰白雾气被撑得不断变形,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菲莉娅,”英伦绅士的声音响起,“给我一个安抚。” 菲莉娅也感受到对方放弃了巨龙脑髓,立刻快速调动起自己的非凡力量,柔和的白光笼罩了英伦绅士。 与此同时,厄难之主身后那片灰白雾气疯狂涌动,化作实质般的巨手,死死按在了三叉戟上! “吱……呀……” 不知是不是幻觉,神殿中甚至响起绳索被拉扯,即将扯断时的声音。 菲莉娅的力量与三叉戟并不兼容,所以也没有参与三叉戟的镇压,只用着一个又一个安抚,稳住厄难之主的心理状态。 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三叉戟吸引的瞬间,叶韶原本平放在膝上的右手骤然抬起,五指虚握,做了一个“抓”的动作。 厄难神殿中,叶韶探入那团血肉周围的神识丝线悄然收紧,那团血肉周身的封印节点被精准地破坏掉,灰白雾气形成的封锁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松动。 “来吧!”叶韶沉声开口,左手死死捂住要爆裂开来的额头,右手猛地向回一抽。 瞬间,那团蠕动血肉猛然挣开了灰白雾气,血肉上也开始涌出无数粘稠的黑液,又似乎有看不见的手在猛地一拽。 “你敢!”英伦绅士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一只由雾气凝聚而成的巨手闪电般探出,抓向那团即将破空而去的血肉。 但,为时已晚。 黑液包裹着血肉,如同游鱼入海般融入了虚空。 “轰隆!!!” 整个厄难神殿剧烈震动起来,巍峨的宫殿坍塌,青铜长桌开始碎裂,灰白雾气汹涌澎湃,长桌上首,英伦绅士“砰”地爆开,化成一堆抱在一起的,不断蠕动的触手和蠕虫。 “主!主!”菲莉娅连声呼唤,但又不敢上前——此刻的厄难之主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任何贸然的接触都可能引发更恐怖的后果。 只能双手飞快结印,用着一个又一个心理学安抚,试图稳住厄难之主的状态:“没事……没事……您是厄难之主……不是祂……不是原初……您记得我和您的首次相遇吗……那时我还只是个贵族小姐,您也还没有进入非凡……” 而菲莉娅安抚厄难之主的同时,叶韶还有事情想做,不想浪费法力,就没有给维洛斯掐清心诀,只是把一个又一个的清心符拍在维洛斯身上。 每牺牲一个符咒,维洛斯身上那些狂暴的雷电就会微弱一分,皮肤上龟裂的纹路也会随之收拢些许。 叶韶还在低声开口:“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 维洛斯则是紧闭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跟着叶韶的指点在给自己沸腾的记忆海降温,并驱逐那些疯狂的呓语。 过了不知多久,维洛斯张开的皮肤才缓缓合上,张牙舞爪的蓝色头发也慢慢变细,他张开了涣散的眼睛:“就是拔个河……代价也太大了。” “抢到了,代价就是值得的。”叶韶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问,“原初真在您脑海里复苏了?” “我脑子里杂音很大。”维洛斯揉了揉太阳穴,“有无数个声音在对我念叨,来吧,和我融合吧,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吵死了。” “那就多锤炼下神识。”叶韶说,“我给您的功法有这部分,您多练练,只要本我足够强大,就算是原初的本源意识开始夺舍,强大的神识也能提供一些防护。” 维洛斯点头,在叶韶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您抱元守一,稍微休息一下。”叶韶又说,“我试试能不能把虚无之海也收起来。” 维洛斯其实知道希望不大,但并没有阻拦,说了句“小心”,便将意志沉入神识。 叶韶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缓缓划动,用出了自己最后的法力。 三分钟前,西大陆某处荒芜的沙漠。 莫薇拉的身影在星光中浮现,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便咬牙骂了一句脏话:“又跑了……” 她顺着厄难之主的指点去了阿斯特莱的坐标,但乌琉莎先一步把阿斯特莱带走了,她顺着传送的痕迹追过去,便又是一个空间不稳定的地方,一个随机传送,说跟丢就跟丢了。 莫薇拉强行压下情绪,一跺脚,身影再次被星光包裹,立刻返回了厄难神殿。 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莫薇拉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菲莉娅——她现在正双手张开,撑起一个巨大的心理学结界,笼罩住了一团不断蠕动的、由触手和蠕虫纠缠而成的恐怖存在。 灰白雾气在废墟中疯狂翻涌,比平日激烈了十倍不止,雾气深处,隐约能听到无数混乱的呓语、嘶吼和哭泣。 莫薇拉的心沉到了谷底,走到菲莉娅身边,轻声问:“主……” 菲莉娅抽空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不要出声刺激,尤其不要说你没追到阿斯特莱,也不要问拔河的结果,事情以后再解决,现在主的状态是第一位的。 莫薇拉读懂了她的意思,用口型无声地说:“那我去人间看看。” 菲莉娅微微点头。 莫薇拉便不再耽搁,身影悄然消失在星光中。 第332章 事后余波 第332章 事后余波 莫薇拉去了核电站废墟。 并觉得莫名其妙——虚无之海退潮了,封印也稳定了,整个废墟还是原来的样子,连腐蚀的痕迹都没有:“到底怎么回事?” 芙兰娜无助地摇头:“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加固封印,不要让黑液流淌出去,它自己涨起来的,又自己退下去了。” “莫薇拉,我们俩先加固封印吧。”维罗妮沉声开口,“芙兰娜,还有各位圣灵,麻烦去东西大陆的圣城都看看,有没有异端趁机闹事,让三大教会裁判所都留意,这次的事故有没有人为的痕迹。” 芙兰娜不擅长封印,知道自己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好,莫薇拉,开个传送门。” 莫薇拉把门拉开:“去吧,各位,有任何异常我们随时交流。” 几位圣灵对视一眼,都迈入了传送门。 与此同时,戾园。 叶韶的分身主持着阵法,她本来就喝魔药没到一个月,过来属于强行上班,脸色己经相当苍白,突然之间,阵法内一个古老邪祟“砰”地炸开,冲击波撞在阵法上。 “唔!”叶韶闷哼一声,一口鲜血从齿尖溢出,身体也摇晃起来。 “圣女!”一直守在她身旁的林萱稳稳扶住了叶韶倒下的身体,并吩咐身后待命的医疗人员,“快过来,带圣女去医院!” 叶韶迅速被抬上担架,林萱则顶上了叶韶的位置,并侧头对几位教皇开口:“几位冕下也请先休息,这里暂时交给我和章渊、苏莹。” 三位教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颔首——紧急事务委员会刚才要调度人马,他们顶上合情合理,但现在精锐们都过来了,还由他们出手,便说不过去了。 章渊和苏莹也立刻上前,和林萱一同维持着阵法。 虚无之海深处,石台上。 盘膝坐在石台上的叶韶本体身体也猛地一颤,“哇”地吐出了一大口血。 “叶韶!”刚刚带着阿斯特莱传送回来的乌琉莎一个箭步扶住叶韶,“怎么了?” “我刚刚试着把虚无之海也收起来……”叶韶靠在乌琉莎身上,低声抱怨,“失败了……” “胡闹!”乌琉莎皱起眉来,“你以为虚无之海和我给你的那个骰子一样,是可以放在手上把玩的东西吗?” “我现在知道不是了……”叶韶虚弱地抱怨,“可是我想不明白,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乌琉莎气得想敲她的脑袋,又下不去手,只能咬着牙解释,“那个骰子从来没有真正的主人,它纵使狂暴,但说到底只是一件神奇物品,但虚无之海曾经有过两任主人!祂们在虚无之海里都有精神残留,你想收起来,问过他们同不同意了吗?你的父神都不敢碰的东西,就你胆子大!” 叶韶:“……” 这不是又神秘学丈育了吗? “真是……”乌琉莎简直是又无奈,又头疼。 叶韶抬手牵了牵她的衣袖:“殿下,不要训了……我知道错了,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乌琉莎也拿她没办法,把叶韶扶了起来,再对一旁的维洛斯和阿斯特莱说道:“走。” 维洛斯的状态也不太好,刚才的拔河消耗了他大量力量,此刻正闭目调息,听到乌琉莎的话,他睁开眼睛:“小太阳,扶我一把。” 阿斯特莱很自然地把维洛斯扶起来。 叶韶则再抬手,收起了那个“小太阳”。 乌琉莎随即再掏出一张传送符,激发,星光瞬间包裹住四人,叶韶也撤掉了避水诀。 这一次,星光消散后,是一座风景秀丽的小岛,小岛中心有一座白色的三层别墅。 “殿下,您这么多产业呢……”叶韶调侃了一声。 “净贫嘴。”乌琉莎瞪她一眼,扶着她上二楼,把她放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给叶韶盖好被子,乌琉莎看叶韶的状态实在不容乐观,便问:“有没有罗兰他们的联系方式?你需要治病。” 叶韶便示意了一下自己的空间纽:“光脑在空间纽里,没有开机密码,殿下找个有信号的地方发消息就是了……但我觉得,罗兰女士给维洛斯殿下看看就算了,我不用看医生,睡一觉就好……” 乌琉莎瞪了她一眼。 叶韶立刻闭嘴,并乖乖闭上了眼睛,把被子拉过脑袋:“知道了。” 乌琉莎无奈摇头,真翻出了叶韶的光脑,走出房间。 于是,无名海岛别墅,叶韶的本体在看病。 东大陆,修道院医院,叶韶的分身也在看病。 身娇体弱实锤了√ 莫薇拉则在接收坏消息—— 迪恩瑟瑟发抖地汇报:“大教堂底层库房确认失窃,丢失两件圣灵级神奇物品,分别是无人的剧场和星辉手杖,现场有空间传送残留的痕迹,但非常微弱且混乱,难以追踪……” 莫薇拉烦躁地摆摆手:“让裁判所查!” 塞勒斯也怂怂的:“殿下,戾园己经暂时稳住,邪祟基本没有泄露出去,但不知道阿斯特莱殿下的封印为何失效,三位天使最近一次的巡查是在七天之前,当时还一切正常……” “走了就走了吧。”莫薇拉知道这绝对是一场预谋己久的越狱,但阿斯特莱的越狱本来就不是三位天使守得住的,他们在那儿的职责只是镇压邪祟,邪祟没有泄露,三位天使就很难说渎职,“把封印恢复原状,那些邪祟力量弱到可以杀掉的就都净化了,腾出空间装新出现的。” 塞勒斯悄悄松了一口气——固然三位天使的职责不是镇压阿斯特莱,但圣灵真要追究也没办法,如今这样当然皆大欢喜:“是。” 听完两位教皇的汇报,莫薇拉长出一口气,又拉开了传送门。 她得去看看叶韶。 ———— 东大陆,修道院医院。 莫薇拉轻轻推开了病房门,叶韶的分身半靠在床头,手上打着吊针,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干裂,没心思看书,也没有打游戏,只望着窗外发呆,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殿下。” 就是有满腔怒火也不能对着这个休养期内被一而再再而三薅起来干活的丫头发,莫薇拉深吸了一口气,坐在叶韶床边:“辛苦了。” “没有,殿下您别这么说。”叶韶轻轻摇了摇头,还小心翼翼问,“殿下,老师他们追到阿斯特莱殿下了吗?” 莫薇拉刚缓和一点的脸色又沉了下去:“没有——赫尔曼他们追去的方向是故布疑阵,追到的只是一缕气息,安东尼奥也真是的,做了那么多年天使,还号称擅长战斗和追踪,居然连那缕金光并不是阿斯特莱都看不出来。” 叶韶眨了眨眼,轻声问:“那……真正的阿斯特莱殿下呢?” “谁知道。”莫薇拉语气疲惫,“后面倒是有人向阿斯特莱祈祷,问他要个坐标去接他,我顺着坐标追过去,却被甩开了。” 叶韶便只好劝慰:“殿下不要生气了。” “不是你的错,别瞎想。”莫薇拉叹了口气,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往好处想,至少这次主的力量动荡,因为你之前修补的世界之壁足够结实,情况并没有之前那几次的动荡那么糟糕,这己经是你的功劳了。” 叶韶扯出一个很浅的笑容:“殿下真会安慰人。” “我说的是事实。”莫薇拉勉强笑了笑,“但你还是要好好休息。喝了魔药没到一个月就又是李媛筝又是阵法的,本来身体就不好,还有很多漏洞等着你呢。” 叶韶继续点头:“知道的,殿下去忙吧,现在肯定千头万绪的,不用在我这里耗时间了。” “维罗妮让我转告你,”莫薇拉想起另一件要紧事,“等你休养好了,世界之壁都可以先放一放,先去虚无之海那边看看,封印能不能再加固一些,此次事故的原因还不清楚,但虚无之海一旦暴动,比十个巨型漏洞都要命。” 叶韶再次点头:“嗯,听殿下安排,我又困了,想睡一会儿。” 莫薇拉便替叶韶掖了掖被角,又起身给叶韶拉上窗帘,走到玄关时,还帮她关上了灯。 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静。 ———— 当日,回了戾园便开始忙着重新封印邪祟的赫尔曼也累了,疲惫地进入石塔,将大衣挂在玄关,打开灯。 然后,戴着半张面具的黎微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神异常复杂地看着他,弯腰,像当年许多次一样:“老师。” 赫尔曼的表情一点点凝重了。 第333章 师徒相见 第333章 师徒相见 石塔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赫尔曼站在玄关处,看着那个他最得意的学生,也是给他带来最深背叛的人。 黎微则直起身体,双眸微微泛红,他再度开口:“老师。” 仿佛除了这两个字,他再没什么能说的。 他也有点期待,期待赫尔曼能应下这个称呼。 赫尔曼沉默片刻,迈步走向酒柜,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你过来,安全吗?” 黎微心内一动,双眸更酸了:“谁会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来见您呢,老师。” “不用每句话都喊一遍。”赫尔曼给自己,也给黎微倒了杯烈酒,仿佛这只是无数个教学夜晚中的一个,“在你的绝罚令上签字的是冕下,我可没有出过声明不认你这个学生。” 黎微简直想喜极而泣,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是。” 当时就直接给点阳光就灿烂地坐下了! 赫尔曼指了指那杯酒。 黎微喝了一口,但也只是一口,然后就又打听起来:“老师,论坛上说,一个人遭受长期审查之后会有后遗症……” 赫尔曼睨了他一眼:“你能治?” 黎微立刻怂了,像只被戳破的气球:“……不能。” “那还有什么好问的。”赫尔曼简直失去聊天的兴趣,换了个话题,“说说吧,当年背叛的原因。” “有个很重要的封印物,”黎微放下酒杯,“不能落到教会手里。” 赫尔曼明显对隐世世家的德行是非常清楚的:“那现在在教会手里吗?” “原本都准备给教会了。”黎微苦笑,“但后来……” 赫尔曼眉目微动:“准备给厄难教会?还是哪个?” “厄难教会。”黎微回答,“甚至给了生启示,按之前的习惯,祂应该是下了神谕,让教会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那个东西。” 赫尔曼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冷文瑶经手的那件绝密案件,饶有兴致地开口:“明白了……给个名字吧,让我长长见识。” “诛仙剑。”黎微低低开口,“不属于任何一系,所以在西大陆进入东大陆的当年,没有交给三神,三神都不知道我们有这么个宝贝。” 赫尔曼又问:“现在在哪里?” 黎微沉默了一下,表情变得复杂。 “不方便说就算了。”赫尔曼重新靠回椅背,他其实无可无不可,真就是满足一下好奇心而已。 但黎微还是说了:“……师妹那里。” 赫尔曼有些讶异:“就这么把她卖了?” 黎微立刻狡辩:“老师,师妹自己说可以卖的!” 赫尔曼:“……???” “师妹还说。”黎微小声补充,“老师给她提过,厄难大教堂的地底借着信仰之力,封印了一些被墙外的气息污染了的神奇物品。” 赫尔曼挑眉:“所以?” “所以。”黎微表情认真了起来,“老师,西大陆厄难大教堂失窃是我干的,为了把这个拿出来,为我当年的鲁莽,给老师赔罪。” 说话间,黎微从空间纽中取出了那支手杖,轻轻放在茶几上。 赫尔曼垂眼看着那支手杖,都笑了:“就这么给我,你用不上?不应该啊。” 按叶韶那本功法,这些东西其实都应该是补品来着,你都知道诛仙剑在叶韶那儿了,没道理叶韶没把功法给你呀。 “用得上。”黎微笑了,“但这是学生的一片心意,老师就收下吧,算我赔罪的礼物,老师不收,就是不肯原谅我了。” 赫尔曼又问:“那另外一个呢,谁偷的?也说来我长长见识?” 黎微尴尬了一下,硬着头皮说:“……沈渊,老师。”那架势,简直像是在给班生任坦白他们出去打了个群架。 赫尔曼冷哼了一声:“看来是我的问题了,每个看重的学生都来自隐世世家。” “师妹不是!”黎微连忙说,语气急切,“老师不要误会她。叶韶不一样,隐世世家里并没有叶家或是邵家,她是突然冒出来的!” 赫尔曼当然知道叶韶不一样,但还是有些讶异黎微会这么为叶韶开脱,兴趣来了,继续套话:“还要卖谁,一起说。” “老师的眼光也没有问题,”黎微深吸一口气,简直在辩白,“东大陆籍贯的天使里,本来就一半以上都是隐世世家的人,历代教皇都是这么过来的。” 赫尔曼瞳孔微缩,他确实不知道这个比例,沉默片刻,他又缓缓开口:“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 “老师。”黎微抿了抿唇,声音更小了,“我揣测,您的信仰……应该并没有那么虔诚。” 赫尔曼侧身,抬手,以手撑着太阳穴,目光幽幽:“黎微,我原本属意的紧急事务委员会首席是你。” “是我辜负了老师的期待。”黎微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疚——事实上,那个位置也几乎是隐世世家连任,哪怕是黎微背叛的如今,赫尔曼属意的沈渊也依旧是隐世世家的人,林萱就更不用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赫尔曼摇了摇头,并不表态自己对隐世世家的卧底比例知情多少,只是开口,“我是说,我曾经那么倾力培养你,而你连我是否信仰神明都不清楚?” 真让我失望啊。 黎微愣住了:“您的意思是?” 赫尔曼抿了一口烈酒,他酒量很好,但这次他放任了自己迷离:“你觉得教宗会信教吗?” 黎微“嘶”了一声。 这句话的含义可就太多了。 如果世界上没有神,教宗作为号称离神明最近的人,在他的祈祷都无法得到回应的时候,理应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神,理应很清楚自己的信仰到底是什么。 如果世界上有神,像这个教宗加两瓶魔药就是圣灵,圣灵加两瓶魔药就是神明的世界,教宗会信教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对于历代教宗而言,与其说是信教,不如说是……服从上级? 黎微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了,他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半晌,他才艰难地开口:“那……我要告诉您的是,或许会有天翻地覆,但您需要站稳这个位置,站到最后一刻。” “哦?”赫尔曼给了个词儿。 黎微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老师,再坏的秩序也是秩序,秩序能多坚持一刻,就能少死很多人。” “我知道。”赫尔曼却不以为然,“你对我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就这点事还需要特地跑过来说一遍?” 黎微失笑:“也是,您确实从来都是最可靠的那个人,师妹说不用特别来叮嘱您这个,可我还是不放心,如今看来果然多此一举。” 他便觉得没什么需要和赫尔曼聊的了,站起身,对着赫尔曼深深鞠了一躬:“那……学生告退了。” “我倒是有句话要埋怨你。”赫尔曼突然开口。 黎微愣住:“什……什么?” 赫尔曼慢条斯理地把酒杯放下,盯着黎微:“你应该知道,东大陆厄难大教堂封印的东西都是神明都没办法粉碎的物品,西大陆厄难大教堂封印的则是随时可以粉碎了做成魔药的物品,前者比后者危险得多,前者品阶也比后者要高,既然都是偷,为什么不偷东大陆厄难大教堂的东西呢?” 黎微:??? 我这不是……这不是……不想给东大陆惹麻烦……生要是不想给你惹麻烦…… 但其实也不对,东大陆戾园暴动,理所当然所有人都注意这里,这时候他去东大陆厄难大教堂行窃,远比西大陆安全。 赫尔曼就更不用担心了,他镇守的是戾园,圣城失窃关他什么事。 “你自己拿着吧。”赫尔曼拿起了那根手杖,丢给黎微,“既然你拿着手杖有用,借它提升些实力也好,至于我……就算是要去偷,当然也会偷东大陆厄难大教堂的,神明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动荡,那些神奇物品不想办法稳定下来,难道要等它们一个个炸开?” 黎微一把接过了那根手杖,就像若干年前,他接过赫尔曼扔过来的任务玉简一样:“……是……是学生欠考虑了。” “去吧。”赫尔曼就没再说什么了,把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起身上楼,“你自己都说的,或许会天翻地覆,那你自己小心,慢走不送。” 黎微喉咙干巴巴地滚了滚:“是,老师,您也保重。” 赫尔曼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但黎微突然福至心灵:“老师!” 赫尔曼停下了脚步。 “您是不是……”黎微压低了声音开口,“已经偷到了。” 赫尔曼回过头,唏嘘:“我真是以我曾经重点培养你为耻。” 叶韶就不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 另外一边,叶韶的本体睡了漫长的一觉,醒来时已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暖金色的光斑,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闭上双眼,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已经悄然多了一个穿着简朴,蓄着胡须的神父。 “前辈。”叶韶的意识在识海中凝聚成形,对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弯了弯腰,“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都在识海里,沟通几乎没有消耗,那道身影轻笑了一声,声音温和而沧桑:“伊莱亚斯。” “前辈应该知道我联系您的目的。”叶韶开门见山,“我想知道,如果您是我,您要怎么赢。” 伊莱亚斯想都没有想:“那就看你想赢谁了。” “内忧外患,我都想赢。”叶韶回答——世界之壁内的三神,世界之壁外的邪神,少解决一个,事情都不算完成。 伊莱亚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笑意:“那你何必来问我呢,你自己知道的。” 叶韶一愣:“我……知道?” “苏联人只知道怎么打莫斯科保卫战,你问我,我也只会教你打莫斯科保卫战。”伊莱亚斯笑了,“又何必舍近求远呢——你自己知道怎么把一个积贫积弱的国家带出泥潭的。” 第334章 方法论问题 第334章 方法论问题 叶韶的意识在识海中沉默了片刻,开始叹气:“可是,我一直担心一个问题。” “怎么了?”伊莱亚斯递话。 “我当然知道我的祖国是怎么赢的。”叶韶的意识体微微前倾,“依靠人民,发动群众,建立组织,武装斗争……那些道理我刻在骨子里,但这个世界毕竟存在非凡。” 伊莱亚斯:“非凡又怎么了?” “这不一样啊。”叶韶苦恼起来,“就比如说我那部功法,到底要不要公开,怎么公开。” “你的担心是?” “教会的人也会练啊。”叶韶索性直说了。 伊莱亚斯摇了摇头:“那怎么了?” 叶韶有些不解:“很怎么啊!这不重要吗!” “不重要。”伊莱亚斯说,“叶韶,你不信神的最大底气是什么?” 叶韶张口就来:“这个世界的神明不过是更强大的非凡者而已,这有什么稀奇,就算神位被占,我也能慢慢靠着日精月华强大起来……” 但说到这里,叶韶有点明白了。 我会这么想,别人呢?那些被困在中低序列,终生无望晋升的非凡者;那些天赋卓绝,却因为教会的规矩而不得不止步的天才;那些身居高位,却内心充满不甘的圣灵……他们会怎么想? 被魔药体系锁死的阶级让人只能拜服于现有神明的伟力,而一旦你给出了另外的可能,他们的信仰还会那么虔诚吗?他们还愿意遵守教会划出的体系去完成半神资格评审,被啥也不会的贵族老爷刁难吗?他们的信仰和敬畏还会那么牢固吗? 叶韶沉默了许久,脑海中闪过无数面孔和可能。 心理学大师,不愧为心理学大师。 “我明白了……”叶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么,前辈,我还有一个障碍——我们连个阵地都没有,我反复地想这个问题,如果去墙外,那些土地被污染多年,要想改良肯定需要花费极其漫长的时间,根本无法支撑大规模发展;如果在墙内,三大教会经营千年,根深蒂固,一旦被他们发现苗头,很容易被定点围剿。” 我还得打反围剿战役?救命啊!!! 我固然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那是普通人的世界,在这里,非凡者能做的太多了…… “你要因地制宜啊。”伊莱亚斯循循善诱,“不要觉得土地才叫阵地,阵地是人,有人才有一切。你们国家的缔造者不是讲一个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吗?” 叶韶一愣。 “不必急于建立什么组织,拉起什么旗号。”伊莱亚斯极有耐心,“就像你自己,你是教会圣女,确实站在明处,备受关注,但那怎么了,你总有不被关注的时候,你私下可以成为那些站街女郎的保护者。而那些非凡者——我是说东大陆的隐世世家,他们可不是也有很多人混入了教会,去保卫这个世界吗?” 如果大块的阵地不被允许存在,那就化整为零。 每个人,都是一片阵地。 “你的功法,你的知识,你的理念,才是真正的火种。”伊莱亚斯认真地说,“每一个修炼了你的功法,学习了你的知识,认同了你的理念的人,都是阵地。而你们国家所称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难道是一定要有阵地才叫星星之火,只有人就不叫吗?那太狭隘了。” 叶韶怔住。 该说不说,苏联老哥是懂革命啊。 叶韶又想了想,说:“我其实担心那些修炼了我的功法的人的安全——我有胆子去做教会的圣女,是因为我有自保和隐匿的手段,但并不是每个人都适用。那些需要每周去教堂祈祷,生活完全在教会注视下的普通人,或者低阶非凡者……他们太容易被发现了,他们要如何自保呢?” “他们为什么要自保。”伊莱亚斯理所当然地开口,“守秘,不告诉别人他们偷偷修炼了不就好了吗?” 叶韶抿了抿唇:“据我所知,教会其实有非凡力量监测手段,在城市里,如果某一处突然有了非凡力量波动,会有治安官上门查看情况……” 不对。 叶韶又突然福至心灵——那怎么了? 城市里有检测手段,农村呢? 农村连信号都没有! 农村包围城市! 伊莱亚斯看着叶韶,都笑了:“发现了吧。” “那……”叶韶还是担心普通人被当做异端清缴,又问,“神明层面呢?会发现信仰变质吗?比如……大批量的人假信或者不信,神明会有直接而剧烈的反应吗?” 她觉得自己的描述或许不够精准,补了个例子:“假设,有一百个人被集中在一个地方,每天都被要求向某位神明祈祷,但他们内心其实毫无信仰,甚至充满厌恶。这位神明能明确地知道他们不信,然后直接降下神罚杀死他们吗?” 伊莱亚斯笑得可开心了:“你可真会想啊。” “前辈。”叶韶恼怒起来,“我在神秘学上确实很无知,不要笑了。” “不会,放心吧。”伊莱亚斯摇了摇头,“你不是自己也在被人祈祷吗?那些站街女郎,那些你帮助过的人,她们念诵你的尊名,向你祈求帮助的时候……你能清晰地判断出,她们内心深处对你到底是信仰,还是想着随便祈祷祈祷,万一有用呢?” 叶韶:“……” 啊,这么个事儿。 “那信仰对神明到底有什么用呢?”叶韶苦恼道,“力量来源,还是别的什么?您做过神明……这个问题也只有您来回答……” “是祂们稳固人性的必须。”伊莱亚斯回答,“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人的精神稳定程度是有限的,越是接触非凡,疯狂低语和意念侵蚀就越强烈,从未接触过非凡的普通人则精神最是稳定,他们持续不断的祈祷,反复强调你是谁,能帮助你稳定你的理智,将你从疯狂的深渊边缘拉回来,而不是彻底沦为魔药的奴隶。” 顿了顿,伊莱亚斯又说:“其实你之前想的理论上没有错——如果向神明祈祷的人越来越少,他们的理智会越来越难以维持,都不用你做什么,他们自己就会崩解。但实际上……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情,各地主教们会频繁地组织弥撒,用各种庆典,强迫普通人参与,就此来锚定的神明的理智,其实也有效。” “所以,斗争依旧必要。”叶韶喃喃开口,“但让普通人也能拥有力量同样重要,因为如果普通人始终只是提供信仰的工具,当我斩杀了神明,他们也不过是从信这个神,变成信那个神而已。” “是啊。”伊莱亚斯温和地开口,“只要魔药体系存续,那就必须信神,但如果可以跳开魔药,世界就会美好太多了,所以,放心地去公开你的功法吧。” 叶韶简直觉得豁然开朗,如今只剩下了最后的问题:“那……如果神明自己也去练呢?凭他们千年的积累、庞大的资源和对世界规则更深的理解,他们会进步得非常快,您或许不知道,这条路,最不看重的就是资历和先来后到,真正的天才的速度您难以想象。” 那只猴子!他严格来说只练了七年! 伊莱亚斯仍然在笑:“练就练啊,你们国家的缔造者,在公开发表《论持久战》,系统阐述他的战略思想时,难道不知道敌人可能学习、研究甚至利用其中的策略吗?可他为什么不怕呢?” 叶韶的意识猛地一震。 因为……那是阳谋。 不怕他们学——依靠人民,发动群众,建立组织,武装斗争……他们一旦学了,他们就成了我们。 连神明都开始修仙,你还有什么理由信神?你还有什么理由不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简直豁然开朗,甚至有点酸:“前辈,为什么您感觉比我研究还深啊。” “毕竟我靠着他的理论,打了很多年。”伊莱亚斯耸了耸肩,“我想过无数次当年为什么会输,最后的结论……还是没有把朋友变得多多的。” 错信了厄难,错误地认为祂会是自己的朋友,然后被朋友扎了最深的一刀。 叶韶都有点可惜,但那已经是历史,多说无益,她换了一个话题:“前辈,您对新的身体有什么偏好吗?” “按常规思路,乌琉莎那里应该有许多备用,能让我从胎儿开始重新改造身体。”伊莱亚斯语气平和,“不过那是按照魔药体系来的了,我只能从胎儿开始,好像你的功法可以后天改造,是吧?” 叶韶点头:“有灵根就可以。” “那挑选一个刚刚去世的苦命孩子,有灵根的那种就好了。”伊莱亚斯说,“我慢慢改造,慢慢适应。” 叶韶郑重地点头:“好,我会尽快着手办这件事的。” “我很期待和你正式见面。”伊莱亚斯笑着开口,“乌琉莎应该不会接受这个方案,不过没关系,我去劝劝她。” 叶韶点点头,意识退出了识海,战略方向问题得到解决,连窗外夕阳的余晖都显得格外明媚,叶韶脚步轻快地下楼:“殿下。” 乌琉莎拿着本小说看着,听到动静,抬头,笑了:“这么开心?” “开心,您的主的精神状态还不错,我借此解决了几个方法论上的大问题。”叶韶走到乌琉莎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手心向上:“殿下,您的主想和您说两句话。” 第335章 责任外包 第335章 责任外包 乌琉莎等这一天,已经等太久了。 她现在甚至有了那种近乡情怯的心情,放下手中的小说,缓缓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给足自己勇气,才握住了叶韶的手。 瞬间,意识被牵引,她看到了一片荒原,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简朴的亚麻长袍,蓄着胡须,眼神清澈,微笑地看着她:“乌琉莎。” 乌琉莎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在无数个深夜对着十字架祈祷,在每一次使用心理学力量时感受着那份熟悉的力量……她从不敢奢望还能见到这样温和、清醒、仿佛只是出门旅行归来的伊莱亚斯:“主……” 她想要跪下,想要行礼,有好多话想说,但所有的言语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滚烫的泪水不断滑落。 “好了,不哭了。”伊莱亚斯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已经和这位小朋友谈好了,不从婴儿做起,她会给我找一个合适的身体。” 乌琉莎勉强止住眼泪,用力摇头:“可是主,从婴儿开始重塑,契合度最高,风险最小……” “我知道。”伊莱亚斯打断她,“但是乌琉莎,我也想参加这一场天翻地覆啊。如果我从婴儿开始,等我能跑能跳能思考的时候,说不定叶韶都已经把世界拆了三遍了。” 乌琉莎简直又想哭又想笑:“您还是老样子。” “这是我的人性。”伊莱亚斯看着她,眼神温柔,“这些年,辛苦你了。” 乌琉莎捂住脸,在意识的荒原中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那些独自支撑的岁月,那些在三大教会夹缝中周旋的日夜,那些看着同伴一个个消失的绝望…… 伊莱亚斯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她哭完,才继续说:“叶韶的功法可以好好学学,那是很美好的未来。” “在学的。”乌琉莎点头,“我已经能感受到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了,很奇妙的感觉……和魔药完全不同。” “那就好。”伊莱亚斯笑道,“对了,伊洛没给你添麻烦吧?” 乌琉莎摇摇头:“哪有,伊洛这些年成长了很多。虽然还是喜欢到处跑,用各种分身体验人生,但关键时刻很可靠。” “到处跑,到处体验人生也是他的人性啊。”伊莱亚斯也笑了,“去吧,不要占着小朋友的精神海太长时间,虽然她说没关系,等我有了身体,你再好好给我说说这些年。” “好。”乌琉莎点点头,意识退出了叶韶的识海,发现自己还握着叶韶的手,脸上湿漉漉的,便松开手,别过脸,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 叶韶安静地坐在她身边,递过去一张纸巾。 过了好一会儿,乌琉莎才平复了情绪,她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脱手套。 叶韶才注意到乌琉莎原来一直戴着手套——肉色的,根本看不出来,而当乌琉莎缓缓褪下时,叶韶看到了手套内侧仿佛人皮一般的纹路。 “殿下?”叶韶愣住。 “这是个人皮手套,是一个神奇物品。”乌琉莎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就是靠着这个东西,既能使用心理学一系的力量,又能进行短距离传送。” 手套脱下,乌琉莎将它递给叶韶:“回头……你挑好了身体,交给祂,这里面有主的一部分本源力量,对新身体的适应会有帮助,如果祂选择修炼,这也会是祂最初的资材。” 叶韶便将手套接了过来,摸了摸。 还真是人皮,也不知是哪位非凡者的遗留:“我会保管好的。” “走吧。”伊莱亚斯的声音在叶韶脑海中响起,“带我去见见我的好弟弟。” 叶韶失笑:“好。” ———— 十分钟后,东大陆某小城。 夕阳西下,街道上行人匆匆,换了张脸的叶韶站在街边,没一会儿,一辆黑色的网约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伊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小姐,去哪里?” 叶韶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找个没监控的地方,或者使用自动驾驶吧先生。您的兄长想和您说两句话。” 伊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然后开始嘴硬:“没事,你转述,我懒得听祂训我。” 叶韶无奈地看着他。 伊洛更无奈了,启动了自动驾驶模式,随便设置了个目的地,转过头,双手抱胸看着叶韶:“我要怎么见祂?” 叶韶伸出手,掌心向上。 伊洛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掌覆了上去。 同样的荒原,同样温和的伊莱亚斯:“我不训你,就一句话。” “说。”伊洛的语气硬邦邦的。 “你听过叶韶讲功法了。”这是肯定句。 伊洛没想到是这么个开场:“听了,还挺有意思。怎么,你也想学?让叶韶教你啊,她肯定乐意。” “我当然会学,但和你无关。”伊莱亚斯说,“我是想让你的那么多分身,去把它讲出去。” 伊洛愣住了:“……讲出去?讲给谁?” “作为一个吟游诗人,讲给那些农夫,苦力,站街女郎,镇守世界之壁的低阶非凡者听。”伊莱亚斯说,“不用讲太高深,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告诉他们,有一种力量,不需要向神明祈祷,不需要服用魔药,不需要承担疯狂的风险,他们学了,可以保卫他们的家园。” 伊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半晌,才开口:“叶韶知道吗?” “知道。”伊莱亚斯回答,“这是我们刚才讨论出的策略。你的分身遍布各地,身份各异,是最合适的传播者,去做吧。” 伊洛沉默地退出了叶韶的识海,看着少女的眼神,语气难得严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叶韶笑着回答,“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主教、枢机、教皇、圣灵、神明都会知道。” “那你……” 叶韶挺直了脊背:“就算是全民修仙又如何,功法是我写的,我手里还有诛仙剑,我一样能摆开阵势屠神。” 伊洛觉得,自己的豪情,还不如叶韶。 但这很正常,他当年就是缺少这一份“了不起我和你爆了,看看到底是什么高于其他”的决心,才输给厄难的。 “行。”他干脆利落地开口,“我去做。但你要给我一份最基础的功法,要足够简单,简单到文盲都能听懂的那种。我的分身会用当地的语言、当地的文化去讲。” 叶韶笑了起来:“没问题。” “真是麻烦。”伊洛又嘟囔起来,“还得好好编编故事,得把它编进传说、寓言、民间故事里……让听到的人自己产生兴趣,自己去琢磨,去追问。烦死了。” “那就是殿下的课题了。”叶韶笑眯眯的,“还有,那是前辈交给殿下的任务,我也有事要求殿下。” 伊洛抬起下巴,矜贵地给了一个字:“说。” “我之前给自己编的尊名是站街女郎的守护者。”叶韶把自己的尊名背了一遍,“前辈说您有办法窃取我的尊名,收到站街女郎们的祷告?” “当然啊。”伊洛懒洋洋地开口,“我以前经常用那个技能偷听别人的祈祷,搞得神明都有点怕我,那帮小气鬼,听听怎么啦,我又不做什么。” 叶韶眼睛一亮:“那您可以顺便替我听听那些苦命的姑娘的祷告吗?然后顺便帮帮她们,嗯……暂时把她们交给罗兰女士,如果罗兰女士她们没办法再收留更多的人……” “话真多。”伊洛摆摆手,打断了她,“如果罗兰那边没办法,她们里面有灵根的我教她们修炼,没灵根的让她们跟着有灵根的活着,弄两片无主的地,实在是所有土地都有主了,就偷两块大富商的土地交给她们耕种。” 叶韶没想到伊洛办事能力这么强呢,赔笑道:“大富商们不会发现吗?” “你以为偷窃是什么?”伊洛翻了个白眼,“我偷走的是所有人关于那位贵族或者大富商拥有这块土地的念头,于是和那块土地相关的所有人都不会发现他们有这个资产。地契会被当做废纸,记忆会模糊,连税务官都会自动跳过那块地的记录。” 叶韶惊住:“这么厉害?” “不然你以为我当年凭什么和你的父神争神位?”伊洛不屑地哼了一声,“虽然如今权柄退化,这样的念头偷窃持续不了几年,但只要有几年,也够那些女孩修炼出保护自己土地的力量了。到时候反过来把大富商揍一顿,土地不就归她们了?” 叶韶忍不住笑出声:“是是是,打土豪分田地。” “要做什么最好让乌琉莎帮你看着点。”伊洛没好气地叮嘱了一句,“至少动静太大引来非凡者或者邪祟,她能帮你杀一杀。那女人看着温温柔柔的,也就是这一世她选择做个女人而已,之前的她杀起人来也很利索。” “这个嘛,殿下就别管啦,我自有打算。”叶韶回答,“到站啦,放我下车。” 伊洛啧了一声:“没良心的小混蛋,用完就扔。” 第336章 伊洛传道 第336章 伊洛传道 不知何时修复的,巍峨高远的厄难神殿 神前会议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 对此次虚无之海暴动的讨论没有结果。 对到底是什么人来厄难大教堂偷窃的,也没有结果。 英伦绅士生了一肚子闷气,主要是,当年祂还不是神明的时候,曾经铤而走险去偷过死亡大教堂的神奇物品,那是祂晋升天使的关键一步。如今苍天饶过谁,厄难大教堂也开始失窃了。 【脏话】.jpg 至于阿斯特莱逃跑了的事……说的像是圣灵抓得住一样,阿斯特莱能被押在地牢那么多年,是因为他当年是当着神明的面出言不逊然后被当场拿下的,你看看维洛斯,莫薇拉就从来没为难自己一定要抓住他。 厄难之主甚至有点庆幸——至少不用再面对那双纯澈明镜,却对祂充满失望的眼睛。 沉默了许久,英伦绅士才开口:“希尔蒙,世界之壁的压力如何?” 希尔蒙平时不参加厄难教会的神前会议,但涉及世界之壁会来,神明垂询,希尔蒙微微躬身回答:“此次没有以前严重,只多出两个0开头的漏洞,大型漏洞和中型漏洞上百,之前圣女补了许多,现在防卫力量还算够用。” 在场的圣灵都暗暗松了口气。 “我那位小女儿呢?”英伦绅士看向莫薇拉。 莫薇拉叹了口气:“才喝了半神魔药,被痛苦教会借去做了个记忆清洗,戾园暴动时又去主持了阵法,现在在医院了,身体透支严重,还要休养。” 真·多灾多难·身娇体弱。 “等她恢复。”英伦绅士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赶紧修补吧。还有虚无之海的封印也给她看看,能完善就完善一下。” “是。”莫薇拉回应,旋即开口,“主,她做起事来总不要命得很……身体又不好,多次精炼大伤她身体了。” 英伦绅士又能怎么办呢:“尽快提升她。埃姆雷多照顾着点,有什么合适她用的补剂都用一下。” 埃姆雷回应:“在照顾的,主。” 叶韶的营养液就没断过! “大阳圣物呢?”英伦绅士换了个话题,“既然不在伊洛那里,那会在哪里?” 莫薇拉汇报:“芙兰娜和维罗妮都说,并没有见到有什么东西飞入虚无之海,想来……就算是伊洛没给我们说实话,大阳的真实轨迹成谜,蠕动的血肉总是在我们手中消失的了,可见这些圣物……应该不会从肉眼可见的空间进入虚无之海。” “甚至到底是否进入了虚无之海。”菲莉娅接话,“都值得打个问号。” 又僵了。 “再去查吧。”英伦绅士摆摆手,“对了,莫薇拉,近日让东西大陆都组织两场大型弥撒。” “是。”莫薇拉都没问为什么要组织,直接应了下来——很明显是主又动摇了。 神前会议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了。 圣灵们的身影一个个消散在灰白雾气中,最后只剩下那位英伦绅士。 祂在宽广的青铜长桌上首坐着,突然想起那个普通的下午,祂第一次到达这里,并生涩地把维洛斯和菲莉娅拉了进来,从此开启了祂三年成神五年旧日的道路。 如今的事事不顺,难道是要变天了吗? ———— 与厄难神殿的沉闷截然不同,叶韶的心情可是一点都不沉重。 她被伊洛放在了街边,开始和伊莱亚斯沟通:“前辈,其实流浪汉的尸体会有各种各样的隐疾——营养不良、肝脏问题、传染病、吸毒……与其接受一个可能问题多多的身体,不如让我试试一个秘法?” “有这样的秘法?”伊莱亚斯好奇地问——祂在小大阳里憋大久了,看什么都新鲜。 叶韶笑了:“试试嘛,不行再给您找身体。这个秘法有人成功过,我也知道哪里有原料,我不确定我的修为够不够,但……万一呢?” 反正大乙真人在演义小说里也菜菜的!万一我就够格了呢? “好啊。”伊莱亚斯笑着答应了。 于是,叶韶悄悄传送去了昆吾沼泽,除了赫尔曼,没有人感知到。 但赫尔曼也没作声——会悄无声息溜进去的只有叶韶,而叶韶做过昆吾沼泽的任务,哪个能动哪个不能动她非常清楚,无需操心。 昆吾沼泽那片被浓雾笼罩的黑色池塘,那株似荷非荷的摇曳小花,在看到叶韶的时候,花瓣都抖了抖,一整个就是“你怎么又来!”的委屈和抗拒。 叶韶在池塘边上蹲下,对着那株小花,不大熟练地抖出了一缕道韵:“我知道这么多年你肯定攒了一些莲藕,取出来给我,我不为难你,如何?” 识海里,诛仙剑通过道韵给了一声“呵”,大概是在笑叶韶这道韵用得磕磕绊绊。 “前辈不准笑!”叶韶在识海里抗议,“刚学会的道韵传意,用得不熟练怎么了!谁还不是从新手过来的!” 诛仙剑沉默了片刻,然后给了一道无比晦涩的道韵:“……不笑,不笑。” 那对比太明显了——叶韶的道韵像是幼儿园孩子写的字,诛仙剑的道韵像是书法大师的操作,显然就是嘲讽叶韶菜。 叶韶:我!!! 算了,惹不起。 但小花却丝毫没觉得叶韶的道韵浅薄,它似乎也是刚学的,颤颤巍巍地抖了抖花瓣,用一道微弱的道韵回应:“真哒?” 那语气……像个正在被怪阿姨诱骗的孩子。 “真的。”叶韶继续用生涩的道韵忽悠小朋友,“要不是知道你这里是金光洞,我还不来烦你呢。只需要一个身体的量,瞧你抠的。” 小花又委委屈屈地抖了抖。 那怎么能不抠,你几年前才摘了那朵大花走! 可是面前的女人它又打不过,下面的叶片只好轻轻拍了拍池塘表面。 池塘水波荡漾,两段金色的藕节缓缓浮了上来。 真就……只够拼一个人。 “谢谢。”叶韶把莲藕收了起来,真诚地道谢,然后又补充,“我不会白拿你的,我可是掌握了生命权柄的女人,用在人身上我担心人长成巨大儿,但我试过用在植物身上的,长得可好了!” 小花的花瓣猛地张开,又猛地合上,道韵带着孩子气的警惕:“不信,坏人,哼!” 但叶韶的手已经按在水面上了。 蓬勃的生命力从她掌心涌出,如同温润的泉水,注入池塘,包裹住那株小花。 小花猛地一颤,当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灵光闪闪,整个池塘都被柔和的金色光芒笼罩。 小花:!!! 它传递过来的道韵都带着震惊和狂喜:“这、这……” “说了不会白拿你的。”叶韶收回手,心情很好地开口,“祝我顺利吧。如果我能取代教会,就不会两三百年来个人摘朵花了,你可以安安静静修炼到化形。” 小花跪得飞快:“祝你顺利!一定要顺利!” 别说识海里的诛仙剑,连伊莱亚斯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 同一时间,东大陆某偏远山村,村口来了个流浪汉,正在和村民们键政:“教会的神职人员也没什么稀奇的,一瓶魔药喝下去,命大就活着,拥有非凡力量,命不大就死,也不用受罪了。” 有个老农嗤笑:“魔药体系没什么稀奇,怎么拿到魔药才稀奇啊,你见过?” “没见过。”流浪汉开始忽悠,“但我有别的办法能获得力量。” “真的假的。”村口键政,说啥的都有。 “你可以不信啊,反正我信了,我也有了力量……”流浪汉伸出手,掌心向上,几秒钟后,一点微弱的白光在他掌心亮起,“至少晚上去茅房不用点灯了噻。” 农夫农妇们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但有小孩觉得神奇,过去扒拉流浪汉:“叔叔叔叔,我要学这个!” “那得看你们有没有天分。”流浪汉昂起下巴,“来,排队我挨个试试。” “别不是个变戏法的。”有人冷嘲热讽。 “能变戏法也成啊。”流浪汉眨了眨眼睛,“和我一样,各个村走一走,混口饭吃,不好吗?” 村民们哄笑起来。 但流浪汉认真了,打了个响指。 顿时,不远处一块土地上面多了一团乌云,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本村干旱,浇地向来是老大难问题,这么一招,实实在在镇住了村民们,有人飞快跑过去,也顾不得脏,伸手去触碰泥土,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真湿了!”跑过去的农民震惊地看着流浪汉,简直想跪下去,“这……这是什么?” “这叫灵力。”流浪汉摇头晃脑地说,“要有灵根才能修炼呢,如果真的能修炼,不需要喝魔药,不需要向神明祈祷,自己就能浇地,自己就能杀那些邪祟。” 这句话在村民心头激起一阵涟漪。 都不用介绍修炼体系的人不用面临疯狂,村民们愿意疯狂,村民们只是没有途径获得魔药,而现在连疯狂都不需要,村民们直接可以获得力量。 “真……真的?”一个年轻人问,声音里满是渴望。 “真的。”流浪汉翘起二郎腿,“不过你们偷偷学,别告诉教会,不然他们会觉得你们是异端,虽然你可以把灵力藏起来不让他们检测,但终究是个麻烦。” “不说,不说。”已经有脑子灵光的村民把自家孩子推了出来,“老弟你看看我家崽,有没有你说的那什么灵根哇!” 第337章 好的变化 第337章 好的变化 叶韶推开黎微的别院大门时,黎微正拿着一本书研究,手边还有草稿纸,看样子已经琢磨了好一会儿了。 “师兄,打劫。”叶韶开门见山。 黎微头也不抬:“……干嘛?” “我要一个灵气充裕的地方,干一件很有出息的事。”叶韶走到石桌前,“你得守着我,万一动静太大了帮我遮掩一下,这个事儿不方便给我认识的圣灵们干,他们好像不太会遮掩动静,也不太知道什么地方叫灵气充裕。” 黎微终于抬起头,无奈:“要多久?” “我也不知道。”叶韶诚实地说,“保守估计……几个月?” 黎微认命地站了起来,拉开传送门:“行吧,走。” 都懒得问到底是什么事,师妹做事有师妹的道理。 叶韶便跟着他走进传送门,等星光散去,才发现目的地是一处天然洞穴,内部被黎微用阵法改造过,四壁镶嵌着发光的灵石,地面刻着聚灵阵纹。 “这是我早年发现的一处灵脉节点。”黎微简单介绍,“灵气浓度应该能满足你的需求,阵法是最高级别。你要做什么就做。” 叶韶点点头,从空间纽中取出那两段金色藕节。 黎微看了一眼,也没问,只在角落里坐下来。 他知道是秘术,但地方都给师妹了,看两眼是最基本的报酬。 叶韶也没介意,将两段藕节放在洞穴中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开始操作。 论锻造身体,太乙真人把哪吒魂魄往莲花池一推就完事了,但叶韶比起太乙真人,明显还差很多点意思,只能一步步来。 先将藕节拼成人的形状,再发动生命权柄,让关节长在一起,然后手指轻点,开始在藕节上刻特定的符文,光这样就操作了七八个小时,符文才刻了半条手臂。 黎微耐心耗尽了:“我出去守着,你慢慢弄,不用担心有动静。” 叶韶当然不担心,只说:“门带上,谢谢。” 黎微懒得回答,只挥了挥手,石门合上,整个洞穴恢复了寂静。 叶韶光符文就刻了半个月,到最后,整个莲藕身体全身大大小小的穴位都充满符文,神秘极了。 叶韶长出一口气:“前辈,准备好了吗?” 伊莱亚斯回答:“来吧。” 叶韶便双手结印,开始导引出伊莱亚斯的意识,帮助他慢慢适应这个身体,并在空白的莲藕脑袋里创造出识海。 这倒是快,三天而已。 剩下的环节,就是煅烧了,叶韶吐出一口丹火,并催动洞穴中的聚灵阵,让灵气涌入胚体,用丹火煅烧,让莲藕变成肉身,让肉身与意识结合。 藕节开始发光,慢慢形成骨骼,器官,经脉,肌肉,皮肤,再微调成伊莱亚斯原本的模样……整个过程慢得让人绝望。 叶韶的本体闭了半年的关。 半年,发生了很多事。 叶韶的分身被莫薇拉带着去看了虚无之海,要她看看这里的封印,并尽力完善。 叶韶也认真规划了封印方案,里里外外弄了七八层,莫薇拉不擅长设计封印,但厄难一系始终有封印的权柄,她自己都看得眼晕。 实施完虚无之海的封印,就开始施工001。 裂缝确实很大,靠修补008时将锚点确定在世界之壁墙内是不现实的,叶韶是摧毁了001周围的一大片墙壁,又找了好些个灵脉节点,以神力为根基,辅助逸散的灵气来搭的框架。 这么说吧,安装一条“钢筋”都得三天时间。 于是修了整整两个多月,不要说叶韶的辛苦,就是莫薇拉、维罗妮和芙兰娜都直呼受不了,哪怕只做充电宝,都能瘦三斤的水平。 总算,在第六十七天的黄昏,最后一道符文完整,整个阵法开动,作为测试,莫薇拉还传送去墙外,放出了七八头半神级的邪祟。 所有邪祟一起冲击阵法,只要三秒,便被阵法绞为齑粉。 “完成了。”叶韶轻嘘一声,“可累死我了。” 芙兰娜则是悄悄嘀咕:“真有老家玄幻小说的样子……” 叶韶心内一动,但她在教会这边只是半神,无论如何都不应当能听见芙兰娜的嘀咕,便只能装作没听见。 维罗妮则是含笑看叶韶:“辛苦了。” “可不是。”芙兰娜也走了上来,“可得好好休息——别说你不要,你不要休息,我们仨可是要放个假的,受不了了。” 叶韶莞尔:“是是是,拆出来的父神的力量还有多的,庆典之后,如果三位殿下想放个假,那我自己去修那些中小型漏洞就是。” “这我们可做不了主。”维罗妮笑道,“你看看莫薇拉舍不舍得你这么辛苦就是了。” 但无论接下来如何安排,宴会是避免不了的,如今叶韶是半神,辛苦归辛苦,但终究没有还不是半神时脆弱,何况又是厄难之主亲口认证的小女儿,自然少不得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也不只是宴会,连三大教会东西大陆的圣城,还有一些重要行省的首府都举办了庆典,01毕竟是最大的漏洞,001都能解决,还有什么好担心呢。 莫薇拉都吩咐叶韶:“再着急也不在这一会儿,民众太需要信心了,你就腾出半个月来,挨个花车坐过去,让民众好好看看你。” 叶韶有点扭捏:“殿下,那太盛大了。” “你该接受这份盛大。”莫薇拉轻轻抚摸着叶韶的脸颊,“乖,社交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还调侃她:“知道你抠门,不用特别准备衣服首饰,你做为圣女在神前宣誓的那身礼服就好,包括晚上的晚宴。” 叶韶歪头:“那件礼服可重了,怎么和青年才俊们跳舞呀。” “那就不跳。”莫薇拉敲了她一下,“跟在我身边,认识认识当地要员就好,这种时候答应那些年轻人的邀舞,太暧昧了,不能给他们脸。” 叶韶失笑:“是是是。” 她总算是去了,孩子们追着花车奔跑,老人们泪流满面地看着她,年轻人们高呼着她的名字,摄像机对准她,照片登上各大媒体的头版,名字传遍整个世界。 所有人都觉得未来充满希望。 叶韶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修补001给她提供了信心和经验,相对简单的007号漏洞她就只花了半个月,比当时作为天使的赫尔曼修008还要快。 叶韶坚决地拒绝了庆典,拉着莫薇拉的衣袖说的:“殿下,殿下,您要相信这是常规操作,不能每修一个漏洞就庆祝一回,我社恐要犯了。” 莫薇拉是习惯了,维罗妮和芙兰娜则是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不会有太大规模的庆祝。”莫薇拉没好气地说,“但驻守007的天使家族请你去个晚宴,你无论如何都得出席吧。” 你解放了他的劳动力! 虽然0开头的漏洞驻防是轮换的,但任何人两年里得有一年在边关吃沙子都遭不住啊! 叶韶投降:“是是是。” 然后,就是一个又一个的喜讯,002,006,003,半年,解决了五个巨型漏洞,解放了五位驻防的天使。 更令人欣喜的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治安莫名好了起来。 城里倒是没什么变化,但在那些偏远的乡镇和村落,以前是三天两头就会上报出现了邪祟,需要教会派行动队去处理,行动队的成员们一天忙到脚不沾地。 可是渐渐地,上报的次数少了,不知是邪祟没出现,还是出现了,却被人解决了所以不上报。 当地的主教们当然要开展调查,但什么都没查出来,只好将情况层层上报,莫薇拉正拿着东西大陆教皇的报告苦恼,却在某天,一张纸条出现在了莫薇拉的案头。 最常见的便签纸,字迹也很随意:“我解决的,别查了。” 莫薇拉眼皮直跳,犹豫着在纸条上加了一行字:“伊洛殿下?”——以伊洛的资历,受得起莫薇拉的尊称。 第二天早上,纸条上就多了一个单词:“嗯。” 莫薇拉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给东西大陆的教皇都发了消息:“别查了,有人认领了。” 都不用怀疑伊洛有没有满世界解决邪祟的能力——神明和圣灵们都清楚,伊洛有无数分身,在原初所化的屏障消退,整个星球暴露在外神爪牙下的当年,伊洛本就到处救火过,因此被誉为末日来临时的光。 如今这点小场面,对他来说信手拈来,他之前不做,那是在野党,理所当然不管事,他现在愿意做,执政党当然没道理不支持。 当然,万全起见,伊洛的表态还上了神前会议。 英伦绅士都笑了:“怎么回事,闹了这么多年别扭,突然肯干活起来。” “总归是好事。”菲莉娅笑着接口,“没有比他更合适去做这件事的人了,只要他不去广泛地寄生普通人造成灾难,管他呢。” 埃姆雷也说:“他爱管就管着,等他不想管了就再说呗,怎么也算做过我们教会的天使,当年偷过您那么多信仰,如今干点活怎么了。” 英伦绅士:“……” 行吧,反正重要的是结果——治安好转,行动队的压力减轻,民众的安全感提升,就算是伊洛做的,厄难之主也没感受到有人在向伊洛祈祷,信仰方面不会被分润。 那干嘛要阻止。 第338章 薅羊毛 第338章 薅羊毛 各地治安好转的消息甚至传到了叶韶这里,叶韶清楚,这多半就是伊洛真的在各地传道,要么是他顺手解决问题,要么是新晋的修仙者解决了问题。 无论如何,这是好的变化。 话又说回来,必须给教会这帮人找点事干,争取多隐瞒一段时间。 所以,某日,在完成了当日修补之后,餐桌上,叶韶开始闲聊:“殿下,听说最近治安好转了?” 莫薇拉挑眉:“怎么。” “那不就意味着行动队的力量有冗余了嘛。”叶韶笑吟吟地说,“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为什么不考虑把世界之壁往外扩呢呢?” 莫薇拉僵住了。 同桌吃饭的维罗妮、芙兰娜也都诧异地看向了叶韶。 叶韶眨眨眼:“不可以吗?” 不,可以。 只是那样美好的前景,让三位圣灵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这件事。”许久,三位圣灵中资历最老的维罗妮低声叹息,“牵扯太大了。” “但是有利益呀。”叶韶回答。 维罗妮一噎。 那倒是。 贵族和大地主会支持,因为新扩张的土地就是新的财富来源。 平民也会支持,因为这本身就是一场胜利,人性都是慕强的。 就连流浪汉都有可能支持,如果政府承诺那些土地让流浪汉耕种并且一段时间内免税的话。 “那部分土地毕竟被污染了很多年,改良需要很久,本身非常贫瘠。”叶韶思路清晰得可怕,“所以就算是给出三五年的利益让步也没关系,大家族应该能接受带免税期的拍卖,拍卖的款项用于军费和土地改良,或者直接给与行动队成员封地——如果那片土地是他们打下来的话,这样大家都会很开心的。” 芙兰娜眉目闪动。 开疆拓土之功,谁不想要呢? 莫薇拉作为一条不想改变现状的咸鱼,想了半天,说:“会有无数非凡者牺牲。” “难道因为会牺牲就不做了吗?”叶韶轻声说,“之前的牺牲是为了固守,现在的牺牲是为了开拓,别人我不敢说,但只代表我自己,我是愿意为了开拓而牺牲的,不愿意的让他们继续在现在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好了。” “开拓出去。”维罗妮凝眸,“世界之壁也需要重建,你可以想象为……会出现无数个比001还要夸张的工程。”——001的直径也才一百公里。 “我已经准备好了会出现无数个001了。”叶韶回答得理直气壮,“殿下,之前许多次宴会上,那些大人物看着我的眼神,不就是希望哪天我能把世界之壁往外扩吗?大家不希望这个星球完完整整地掌控在我们手里吗?” “能扩出去多大。”莫薇拉盯着叶韶的眼睛,“那可能是上千公里哦,001已经让你头疼了很久了。” 叶韶笑着:“殿下,我才二十岁,我还有很长的时间,我才触摸到半神的门槛,将来我会成为天使。” 001能在我成为半神之时迎刃而解,就算有五百公里的防线,焉知我成为天使之后解决不了? 莫薇拉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向帐篷里那个残缺的世界地图,世界之壁包裹范围内是彩色的,世界之壁外是灰色的。 可那片地方原本也可以是彩色,那些地方可以成为矿场、农场、草场,可以建立起大中小的城市,可以带来无尽的资源。 文明已经萎缩了太久,之前的维洛斯和阿斯特莱都是因为一直一直的绥靖而背叛,到如今,如果地盘能往外扩,不也刚好证明了三神才是对的,那些叛逃的圣灵是错的吗? 许久,莫薇拉看向两位圣灵:“二位觉得?” “先出个方案。”维罗妮说,“如果可行,为什么不?” 芙兰娜也点头。 莫薇拉就开口:“给赫尔曼发个消息,让他和安东尼奥与艾丝特共同出具一个方案,告诉他们,不光我要看,维罗妮殿下和芙兰娜殿下也要看。” 这方案叶韶写不了——有多少资源能动,多少人力能协调,行动队抽调多少人,前线抽调多少人,预备从哪里扩张,这都是实际掌握了教会权柄的人才掌握的数据。 叶韶点点头:“是。” 当日,叶韶在自己的帐篷里,给赫尔曼编辑消息“老师,你需要加个班哦”。 同时,伊莱亚斯的身体彻底蕴养完成,叶韶的本体走出了洞穴,伊莱亚斯跟在身后,他穿着简朴白袍,蓄着胡须,眼神清澈,像个虔诚的神父。 黎微显然认识这个形象:“伊莱亚斯……阁下?”实在是不知该怎么称呼,因为殿下是用来称呼圣灵的,冕下是用来称呼教皇的,至于神明本尊……没有固定的尊称,但总不能直接喊名字。 黎微还看了叶韶一眼,心说小师妹干的这事儿可真是出息,西大陆好几百年前陨落的神明都被你薅起来了! “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叫伊莱亚斯就好。”伊莱亚斯打量着黎微,“东大陆黎家的后人?” 黎微的脊梁都下意识挺直了一些:“是。晚辈黎微。” “黎家的先辈们,我神往已久。”伊莱亚斯轻声说,“但因为前任厄难之主设下的封印,截止到我陨落,一直无缘得见,嗯……带我过去,按你们东大陆的风俗,给黎家的先祖们上柱香吧。” 黎微沉默了一下,拉开了传送门:“您请。” 传送门后,便是黎家祠堂大门,伊莱亚斯对着那一墙牌位,点燃了三炷香,三鞠躬后,把香插入香炉,黎微还礼之后,三人才在一旁的茶室分宾主坐下。 叶韶就开门见山了,问的是伊莱亚斯:“前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借一借黎家的宝地,住两天,炼化一些魔药。”伊莱亚斯很坦然地笑着,“我现在还是个普通人呢,还没办法帮到你什么。” 他还看向黎微,态度让人如沐春风:“黎先生能收留吗?” “岂敢。”黎微立刻欠身,“您随便住,需要什么前辈尽管提,我亦对前辈神往已久。” 伊莱亚斯笑了:“那就打扰了。” 随即又看向叶韶:“那你呢?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叶韶有些尴尬,但还是说了实话:“不瞒前辈,既然那个秘术可以重塑身体……我其实还答应了另一位前辈。” “谁?”伊莱亚斯挑眉,“连我都做了他的试验品?” 叶韶看看伊莱亚斯,再看看黎微,说:“按您的说法,应该是……原初?” 伊莱亚斯一口茶好悬没呛出来:“你和原初都有交情?!” 我这是小看你了啊! 黎微也充满了兴致:“你怎么认识祂的?” “嗯……”叶韶眨眨眼,“师兄知道,原初是黎家的老祖宗吗?” 黎微:“啊?!” 大脑过载.jpg 叶韶尴尬地笑:“嗯……怎么说呢,其实原初没有您二位想的那么……暴戾,祂其实还挺理智的,我和祂的相识是……” “停!”伊莱亚斯和黎微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你敢说我也不敢听!!!” 原初的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不然哪天早上起来,脑海里有个意识和你打招呼那乐子就大了! 叶韶:“……” 行吧,是你们不想听的哦。 “那……我先告辞了?”叶韶站起身,还没忘了叮嘱,“师兄,你那个洞穴别动哈,我还要用半年呢。” 黎微没好气地挥挥手:“滚。” 叶韶笑了,她在这两人面前没什么好装的,直接拉开了去昆吾沼泽的传送门。 但,景色和上次来时完全不同——陈腐的气息没有了,灰绿色瘴气也消失了,光线明亮了,空气清新了,池塘清澈,里面甚至有鱼,虽然没有什么琼楼玉宇,亭台楼阁,但就着此地的灵气,总算有了点仙家气象。 而水面上空无一物。 叶韶直接开口:“出来。” 她都感应到东西在哪了,不怕那小东西装死。 那小东西果然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委屈巴巴地从一棵古树后面把脑袋探出来。 半年,原本还只是一朵花的植物,现在变成了个穿着荷花做成衣服的小女童,看起来约莫两三岁,粉雕玉琢,十分可爱,只是此刻她鼓着腮帮子,瞪着叶韶:“坏女人,你又来了。” 叶韶好笑:“我不给你那口纯净的灵气,你都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化形呢。现在就说我坏女人啦?” “那也坏。”女童从树后走出来,扭捏地走到叶韶面前,“说吧,这次又要几个人的?我真的没什么存货了……上次给你的是唯一的……” 说着,小姑娘眼睛已经开始泛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叶韶看着她的表演,心中好笑:“一个人的。” “呜……没有!没有!”女童泫然欲泣,“你最开始是代表教会的人来的!你应该知道他们三百年前把这里都搬走了!你上次拿走的那个还是我偷偷藏起来的!” 然后,风中传来一个男声,用的是中文:“不白拿,叶韶。你问问她需不需要虫壳,我也可以给她一枚的。” 叶韶正要转述,女童的哭声却戛然而止,也用起了中文:“不用转述,我听得懂,可是虫壳是什么?” ——草木精灵,又修道,当然听得懂作为道门发源地语言的中文。 “坏东西。”叶韶笑骂一声。 女童权当没听见:“叔叔,虫壳是什么?” 一阵微风吹过。 在女童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枚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诡异纹路的甲壳。 女童立刻尖叫起来,那架势不亚于花瓣上趴了只草食性虫子:“啊啊啊拿走拿走!我还是个宝宝!我没有丹火可以炼制杂质,吃了它我会疯的!” 风声似乎有些无奈,又一阵风吹过,那枚虫壳消失了。 女童怅然若失起来,力量她实在想要,但力量里的杂质太多她又没办法,要是和坏女人一样炼出金丹就好了。 看着叶韶的表情便难免有些哀怨。 叶韶看出了女童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情绪,笑了起来:“换个条件呗——我给你补两口我从虫壳身上提炼出来的精纯灵液,并且把这里的灵脉给你清理一下。你给我最极品的金藕,可以吗?” 女童眨巴着眼睛,似乎在权衡利弊,半晌,仰着小下巴说:“我要看看效果。” 叶韶岂能让个小丫头占了便宜:“那我要预付款。” “你!”女童气鼓鼓地瞪着她。 叶韶微笑——你有本事就别给,左右你是金莲化形,实在不行我拿你炼。 确实打不过,能谈条件已经是叶韶讲道理了,女童怂了,低着头,小手一摊,一截通体金黄的藕节在她胖乎乎的手掌心中缓缓成型。 确实品质极高。 女童满脸不舍,但还是说:“同样品级的,给你足够拼一个人的分量,够意思吧。” 叶韶接过藕节,笑了起来:“够意思。” 她飞快履行了承诺——感恩前辈们留下的修炼笔记,连修灵脉的技术都有,她清理了堵死灵眼的杂质,疏通了灵脉吞吐灵气的通道,末了还顺走两块灵脉深处,被灵气孕育千年的极品灵石。 女童看得可心疼了,低头对手指。 叶韶内心狂笑,伸手到了女童面前:“喏,见者有份。” 女童才勉强笑了起来。 叶韶又闭上眼睛,调整体内的法力,旋即逼出两滴心头血来,轻轻弹入女童眉心。 女童身上法力顿时一荡,一呼一吸之间,竟陡然长大,成了个十七八岁的大姑娘,她欣喜地打量着自己,再看看叶韶,眼睛亮晶晶地敛衽一礼:“谢谢姐姐!” 但才谢完,又飞快缩水,变成了女童模样。 “谢早了。”叶韶忍俊不禁,“修炼还是要自己来的,我只是让你体验下修炼出金丹是什么感觉,朝着这个方向修炼准没错。” 女童有点沮丧,但理智告诉她这已经是馈赠了,她扁扁嘴,又勉强勾起嘴角:“谢谢姐姐。” 无论如何,有叶韶这两滴心头血,她的身形确实变得更加凝实,气息也深厚许多,是馈赠不错。 “乖。”叶韶撸了一把她的包包头,“好好修炼,将来不嫌弃的话,我收你做徒弟呀。” 女童立刻顺杆爬:“好的师父!” 叶韶忍俊不禁。 第339章 税收隐忧 第339章 税收隐忧 方案出得飞快。 叶韶简直怀疑,赫尔曼他们仨是不是早就想扩张了,只是碍于莫薇拉那咸鱼的脾气加上世界之壁本就内忧外患的现实所以才没对外公开,不然那二三百页的方案岂是他们三人一起肝两天能肝出来的?哪怕加上各自的团队也太夸张了吧! 并且,叶韶看到方案时,小心脏都跳了跳。 无它,分配方案……太公平了。 没有给西大陆贵族们半点优惠政策,主打一个不论籍贯不论出身,谁打下来的土地算谁的,考虑到土地修复时的贫瘠情况,还要求土地无论是谁打了下来,都要给种地的租户五年的免租期。 但小心脏跳完,叶韶也笑了起来。 神明明面上肯定是要一碗水端平的,谁问“那西大陆的特权算什么”谁丢脸,圣灵们当然也如此,事实上,教会层面的东西大陆扯皮,素来只有西大陆教会悄咪咪找圣灵哭,然后圣灵在台面下给好处,台面上的方案,就该这么利索。 “看完啦。”莫薇拉笑着摸摸叶韶的头,“我送你去戾园,给你放两天假。” 叶韶有些意外:“我最近身体挺好的呀,不需要休息,是殿下有事吗?” “嗯。”莫薇拉笑道,“我们要去讨论方案的具体实施细节,你就在戾园好好休息,赫尔曼写方案也辛苦了,好好陪陪他。” “是。”叶韶知道莫薇拉肯定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在营地的——属于是绑架ptsd了,“我去夸夸老师。” 莫薇拉笑着给她拉开了传送门:“去吧。” 回到戾园,叶韶先给赫尔曼发了一条“老师,晚上回家吃饭”的消息,然后开始准备晚饭。 赫尔曼吃饭同样重在参与,叶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弄一桌子菜,只弄了个沙拉,煎了块牛排就凑合了,赫尔曼也没挑剔,安静地切着牛排,听叶韶说着:“老师,像这种时候,西大陆一般会怎么给自己争取利益呢?” 赫尔曼抬眸看了叶韶一眼:“换防。把难的地方交给东大陆,他们负责简单的地方,你知道的,圣灵们会在换防方案上签字,东大陆反对无效,然后他们的精锐就可以去开拓了。” 叶韶皱眉:“可是还有得换吗?” 自从厄难之主的力量反复动荡,世界之壁的压力就已经拉满了,能换防的地方早就换完了。 “所以就没有其他手段了。”赫尔曼淡淡地说。 叶韶:“……” 牛逼。 但她又想起了另一种可能:“那……他们会不会挑简单的地方开拓?让我们去邪祟众多的地方?这样他们就能用同样的成本,占据比我们更大的地盘了。” “会。”赫尔曼肯定地说。 叶韶放下刀叉:“那我们岂不是吃亏……” 牛排煎得挺好,赫尔曼还有点舍不得,但总算是放下了刀叉,打开光脑,调出一副地图,投影在餐桌旁的白墙上。 “我原本觉得不公平。”赫尔曼说,“但现在看来,还是公平的。” 那是世界之壁外的地形图,赫尔曼掌握的信息比叶韶多得多,那张地图上,除了标注邪祟聚集点、地形地貌等常规信息外,还有一条条发光的线条。 “这是……”叶韶睁大眼睛。 “灵脉的走向。”赫尔曼说,“自从得了你那本功法之后,我就觉得我隐隐感受到的蕴含灵气的山川地脉和功法很适配,我将之称为灵脉,并留心了世界之壁内外的灵脉走向,近日在写方案,就把我勘测到的灵脉和现有的信息汇总了一下,得到这张图。” 图上,邪祟越密集,灵脉越粗壮。 赫尔曼还说:“之前所有人都觉得邪祟的聚集根本没有规律,但如今看来……是有规律的。” 规律就是顺着灵脉,它们没有灵智,但它们有非凡力量,非凡力量和灵脉本来就相吸。 叶韶明白了赫尔曼说的公平是指什么——那些邪祟众多,危险重重的地方,一旦打下来,就有可能成为未来的核心资源区。 “如果西大陆主张同面积的交换土地来方便管理呢?我们该怎么拒绝?”叶韶又想起一个可能,“老师,灵脉这个事儿……现在还上不了台面。” 赫尔曼看着叶韶,突然说:“会有交换土地的那一天吗?” 叶韶愣住了,她总觉得赫尔曼在暗示到土地需要交换的时候,教会就已经凉了,但她没有证据,只能无力地喊了一句:“老师……” 你是意识到什么了?点我呢? “黎微来过。”赫尔曼又转开了话题。 叶韶咬紧了嘴唇,黎微来戾园之前给她报备过,但她没想到他们师徒俩的事,赫尔曼会拿出来说给她听,但既然说了,她也只能装傻:“那位……师兄?” “黎微特地给我说。”赫尔曼懒得理叶韶的装蒜,直接点破,“再坏的秩序也是秩序,秩序能多坚持一刻,就能少死很多人。” 叶韶觉得装不下去了,硬着头皮问:“您需要知道我最近做了什么吗?” “不需要。”赫尔曼回答得很干脆,“反正,我拿到了这个。” 说话间,他从空间纽里拿出一个精巧的,绝对不是赫尔曼这种刚硬的男性会收藏的首饰盒,那盒子看起来像是某种深色的木材制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某种文物,会出现在中世纪欧洲古堡里的那种。 “这是……”叶韶从首饰盒内感受到了恐怖的力量波动,像是无数种规则交织在一起,互相冲突又互相依存。 “我告诉过你的啊。”赫尔曼的语气很平淡,“厄难大教堂地底,有很多神奇物品。” “可是……”叶韶的的声音有些颤抖,“西大陆那边宣布失踪的神奇物品不是只有无人的剧场和星辉手杖……” “要不怎么黎微和沈渊是学生。”赫尔曼看了叶韶一眼,“我是老师呢。” 叶韶:……脏话!!! 所以沈渊偷无人的剧场,黎微偷星辉手杖,才摸到神奇物品,警报就响了,而赫尔曼……赫尔曼拿走了这个首饰盒,到现在东大陆教会都还没发现? 赫尔曼淡定地把首饰盒收进空间纽:“那两个小子只知道给教会添麻烦,我把深渊之盒不属于这一系的力量炼化完了,可还是要还回去的。” 叶韶:“……” 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但她也放弃和自家老师讨论偷鸡摸狗的技巧了,主打一个不配,只说:“老师,那我最近做的事情……您应该有感觉吧?” “你在担心什么?”赫尔曼问。 叶韶抿了抿唇:“政府的收入会减少,教会一定会知道的。” 各方人马对教会的捐赠才几个钱,教会能保持这么奢靡的生活全靠政府转移支付,政府就是教会的白手套,政府税收减少,绝对会给教会哭! “因为伊洛偷窃了部分土地?”赫尔曼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但态度分外不以为意。 叶韶问:“这不重要吗?” “大家族是核定税额,所有产业加一块,按着各自的地位和谈判能力,该给政府多少,早就算好的。”赫尔曼说,“多一块土地,少一块土地,无关紧要。” 叶韶是真不知道这一点,但赫尔曼这么说了,想来是没问题,她就说了自己的第二个隐忧:“那乡村呢……” 叶韶也是在试探赫尔曼知道多少,事实上,乡村有了修士之后,绝对会有勇气抵抗黑帮和高利贷的盘剥。 说来丢人,但这个世界的政府本来对乡村的控制力就有限,之所以能供养奢靡的上层和神职人员,靠的就是一套层层压榨的体系——黑帮压迫百姓,政府压迫黑帮,如果黑帮穷了…… “谁敢少缴政治献金?”赫尔曼反问。 叶韶怔住了。 也对。 黑帮的日子确实会很不好过,但那又如何,了不起政府问教会要点人手,直接把黑帮剿了,换一批能老老实实缴政治献金的人上去,老爷们只管花钱,钱从哪儿来,那是黑手套操心的事情。 叶韶的喉咙干巴巴地滚了滚:“如果……彻底解决了黑手套这个阶级……” “那也少不了教会的半点花销,财富的搜刮是有顺序的。”赫尔曼看的可是太透了,“黑帮的财富被榨干了,就去扒大公司的;大公司的财富被榨干了,就去扒那些非凡者少的家族;等可以扒的家族的财富也榨干了,内部反腐也没什么好下手的对象了,才是去研究那些平民的时候。在这个过程中,有很长时间的缓冲。” 叶韶明白了赫尔曼的未尽之言——只要在这个缓冲时间里,你解决了三神,这一切都将不是问题。 至于怎么解决三神,那是你的课题。 “老师。”叶韶长长吐了一口气,开始研究怎么解决三神了,“有可能让外面的邪神和里面的正神先打起来吗?” 我坐收渔翁之利!这样我把诛仙剑阵摆开,能既解决外神,也解决内神,省得我打两次了! 赫尔曼当然明白叶韶的意思:“可以啊——弄一个他们都很垂涎三尺的东西。” 叶韶开始思考起来。 第340章 对外开拓 第340章 对外开拓 次日,就是三位议长的汇报会。 会议比叶韶的那几场像样子很多……嗯,另一种层面的像样子。 厄难大教堂的新闻发布会厅穹顶高耸,庄严肃穆,三人穿着各自教会枢机生教袍服,赫尔曼居中,安东尼奥居左,艾丝特居右,面对着上百位东西大陆的大人物,详细地介绍着开拓方案。 介绍部分就花费了两个小时,末了,是赫尔曼沉声开口:“以上,是《对外扩张第一阶段战略方案》的所有内容。现在接受质询。” 各方人马开始举手提问,三位议长也都一一回答,当然没有人敢在这种场合提那上不了台面的西大陆特权——这固然是潜规则,但说出来会成为众矢之的。 很快,一位老者开口:“三位,如果真的开拓了出去,教会方面会将我们所开拓的土地与世界之壁相连吗?还是需要我们自行承担防务?” 三位议长对视一眼,赫尔曼随即开口:“圣女,开拓的动议是你提的,世界之壁也是你在修补,解释一下。” 叶韶的位置就在莫薇拉身后,塞勒斯教皇旁边,方便照顾,也彰显地位,赫尔曼点名,叶韶便站了起来:“好的,老师。” 礼貌起见,她转身看向那位老人,声音平稳:“这位老先生,我如今是半神初期,以我当前的能力,修补的最大漏洞直径一百公里,开拓出去的土地,一百公里以内,我是可以将防线与世界之壁相连的,而一百公里以外……莫薇拉殿下许诺我,等我把0开头的巨型漏洞都修补完毕,她将给我半神中期的魔药。” “不是你修补完0开头的漏洞。”莫薇拉无奈地看了叶韶一眼,“是你的身体可以接受半神中期的魔药时,我会让你提升——我早就许诺过,会把你养到天使。” “好的。”叶韶尴尬地笑了笑,更新了自己的说法,“总之,我半神初期的极限是一百公里,而我相信,等我得到提升,甚至进阶天使,我将有更高的效率。” 那位老人却没有轻易放过:“圣女,请允许我问得更具体一些——以你现在的速度,修补一百公里防线需要多久?如果我们真的打出去了,四面八方都可能面临邪祟的反扑,我们需要守住新占领的土地多久,才能排到你的档期?” 这个问题很尖锐,有些都已经打瞌睡的与会人员一下子就激灵了。 还有人自恃身份追加问题:“圣女,众所周知,你虽然有心培养几个也能修补世界之壁的人才,但这毕竟是一件非常需要阵法悟性的事情,东西大陆,折戟沉沙的不在少数啊。” 这个事儿就不归叶韶管了,她的行程严格地掌握在莫薇拉手里,纯一个莫薇拉指哪她打哪。 莫薇拉都没有回头——提问的人还不配她动弹,她依旧懒懒的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托着脑袋,但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议事厅:“格林,摩西。” “是。”两位提问的人都微微弯腰。 “那是永久的封地。”莫薇拉微阖双目,淡淡开口,“我认为,五年内能排上由圣女来构筑世界之壁防线,都是值得的。如果你认为不值得,你可以不参与。” 格林和摩西的表情微有些尴尬。 而维罗妮也开口:“众位,我重复一遍。扩张是三大教会联合发出的倡议,而非必须推进的工作。众位如果觉得风险太高,代价太大,可以不参与,当然也不拥有分润战果的权利。” 芙兰娜接过了话头,带着她特有的轻佻:“圣灵会议决议给予的优惠是:十年以内,诸位扩张的成果,叶韶圣女会像修补世界之壁一样,为诸位构筑和世界之壁同等阶的防线,减轻诸位防御的压力。十年之外,可就要给出相应的代价了哦。” 三位圣灵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三人开口,就代表着是神明共同的意志——今天我们就是来讨论如何扩张的,而不是让你们把动议堵回去,搞不清楚这个定位,就不要提问了。 因为这个表态,新闻发布会厅中,连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赫尔曼。”莫薇拉淡淡吩咐,“继续。” “是。”赫尔曼神色如常地生持,“诸位还有问题吗?” 问题是沈渊提的,他的身份毕竟不高,坐在最后排,好不容易才轮到的:“三位议长,世界之壁上原来的守军可以自行对外开拓吗?尤其是漏洞旁的守军。” “可以。”赫尔曼要避嫌,这个问题是安东尼奥答的,“驻守在世界之壁大小漏洞旁的非凡者团队,在完成本职驻防任务的前提下,可以自生向外扩张,只要确实清缴了邪祟,占领了土地,当圣女按既定修补顺序推进到该区域时,会在修补防线时,按照该团队标识的边界进行构筑。扩张出的土地,归该非凡者团队所有。但作为领取津贴的教会人员,各地守军的等待修补时间不保证会在五年之内排上,请各位量力而行。” “感谢您的回答。”沈渊笑了起来——他知道那帮边境的牲口不会在乎守几年的,问的是更关键的问题,“请允许我追问,如果拥有扩张出的土地的人并不想经营,而想变现呢?” 这次回答的是艾丝特:“三大教会将联合成立土地交易所。任何扩张者,如果不想亲自经营土地,都可以在土地交易所进行公开拍卖,将土地所有权变现,如果流拍,教会将为该土地所有者折算贡献点。交易规则方面,土地之下埋藏的任何矿石、能源或其他资源,其所有权按土地边界垂直向下直至地核计算。买地即买断地下一切。” 没办法来现场,只能在边境线上蹲守的守军们眼睛都亮了起来! 兄弟们,这真的是发财的机会!!! 而在现场的大人物们也都眯起了眼睛,实在是……怎么听,三大教会都是认真的。 反正,似乎没有叶韶啥事了。 她默默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塞勒斯教皇低低笑了一声:“今天之后,你可就更忙了,日程都可以排到十年之后。” “但是值得啊。”叶韶含笑回应,“冕下不希望我们拥有完整的星球吗?” “当然希望。”塞勒斯唏嘘起来。 反正,此次的发布会极其高调,而发布会后,教会压根没有等那些大家族反应,反正叶韶修补了那么多0开头的漏洞,冗余出来的战斗力都开始行动了。 并且专挑那些邪祟分布相对稀疏的软柿子区域,一副要把容易打的地方都先占掉,只给其余人等剩下硬骨头的架势。 那大家族们会是什么意见——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把好的地方都占据了,给我们剩些什么垃圾?” “晚点怕是垃圾都剩不下!发布会上莫薇拉殿下都亲口承诺的把叶韶养到天使,天使可是可以直接去神国觐见神明的,到时候把生的力量带下人间,修补效率没准还能往上提!” “再忍忍,再忍忍,修漏洞和构筑防线可是两回事,得看看她构筑出的防线是否和世界之壁是一个水平!” 不一而足。 但无所谓,教会在开拓出了第一块地方之后,基于政治正确,叶韶在修补完了手头的那个0开头的漏洞之后,优先去了那片区域。 确实很有难度。 修补漏洞,只是一个面,但伸出去的那片区域,除了背靠世界之壁的一面,其余所有方向,都需要从头构建堡垒,表面积一下子就上来了。 所以,一个普通县城的面积,叶韶操作了整整三个月,比001还要耗费心力。 但修补完成之后,三大教会第一时间公布了最新的人类文明版图,在一片几乎是圆的区域内,伸出去了一个小小的角。 看着那张版图,许多人因而落泪,许多人心绪翻涌,文明终于不再只是防守,谁愿意总是绥靖,谁不想赢呢? 教会为此举行了盛大的庆祝舞会。 叶韶没去跳舞,只是端着一杯红酒,乖巧地陪在莫薇拉身边,莫薇拉和各路人马寒暄着,冷不丁便有一位老先生来和叶韶聊天,问起她本人对开拓的看法。 叶韶想了想,看莫薇拉:“殿下?” 莫薇拉回头:“怎么?” “我可不可以也去开拓一片土地呀?”叶韶眨了眨眼,“我也想要一块封地……给我当嫁妆?” 所有听到了这句话的人:“……” “想得美。”莫薇拉笑了出来,“你绑死了,这辈子所有时间都得耗在世界之壁上了。还想自己去开拓?你哪有时间。” 菲莉娅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吟吟地接口:“哎呀,不要这么说,我是觉得,如果我们的小圣女真的遇到了白马王子,我送她一份丰厚的嫁妆又如何?” 叶韶的脸战略性地红了起来,小声嘟囔:“哪有什么白马王子……青年才俊都不来追我……再说了,自己拿到的土地,和殿下送我的礼物,怎么会一样。” “那……”菲莉娅眼珠一转,“规定来追求你的青年才俊,都需要有自己开拓出的土地如何,他来开拓,你来构筑堡垒,将来你们在封地上成婚,不也是一段佳话?” 叶韶笑了起来:“这个好!” 虽然知道是玩笑,但大人物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更有大人物已经把眼色使给了自家晚辈,那天晚上,来邀请叶韶跳舞的青年才俊就没停过。 为了开拓,叶韶那天晚上足跳了七八场,后来是菲莉娅开始赶人“小子们小子们,能不能体谅一下女孩子的体力”,才得以收场。 无论如何,开拓的基调是定了下来,那场宴会之后,大大小小的势力都动作了起来。 第341章 砍瓜切菜 第341章 砍瓜切菜 高层的开拓如火如荼,纵使叶韶的修补没有那么快,但正如莫薇拉所说,对于永久性的封地而言,守个三五年,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底层修炼同样如火如荼,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灵根,但一千个人里面总得有那么几个人有灵根,一个村子里但凡出了一个人,就足以守护自己的家园。 但这些和叶韶的本体,就没多大关系了。 世界之壁外,某处天然洞穴,她正操纵着丹火,炙烤着一具莲藕身体,那莲藕人身上盖着一条朴素的灰色毯子,只露出脑袋。 叶韶都得感慨前辈这颜值底子真是过硬——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抿,冷峻,锐利,帅气,标准上交给国家的兵哥哥长相。 但欣赏帅哥并不影响这个破活儿的难度。 叶韶己经很累了。 一年了!前辈,一年了!给您炼个身体怎么老是出状况!!! 黎辰说得很无奈:“我和伊莱亚斯能是一种人吗?你不能拿给他炼制身体的难度来类比我啊!” 叶韶:“……” 那确实不是,抛去曾经的辉煌,伊莱亚斯剩下的只是意识,给他炼制身体,和让一个普通人还阳没两样。但同样抛去曾经的辉煌,黎辰是……鬼修。 该死,一个能修炼雷法的鬼修,本身就很突破正常人的认知,还把雷法修得那么好,简直是给一本封神榜就可以去cos雷声普化天尊的水平。 给他炼制身体,不难都不符合基本法——但凡身体稍微脆弱点,都经不起他那么强大的灵魂,所以在融合的过程中,但凡金藕出了一点状况,就得暂停下来,叶韶得用炼制法宝的标准去调整莲藕人的身体。 关键叶韶也没炼过法宝,纯现学现卖来着,诛仙剑没少在意识里嘲笑叶韶:“原来你也有学不会的杂学啊!” 叶韶:qaq 救命! 唯一能让叶韶感到些许安慰的是,这么炼制身体,黎辰就不用从零开始修炼了。 而更让人崩溃的是,叶韶原本是在黎微友情提供的那个山洞里炼制的,熟悉地拼好身体,熟悉的刻画符文,熟悉地请黎辰入住。 可是黎辰的意识才一接触金藕,洞穴内瞬间阴风大作,鬼啸连连,规则晃动,灵脉不稳,哪怕有黎微布置的遮掩阵法,这地方仍然像是什么世界末日。 叶韶硬着头皮继续操作,于是十分钟后,连黎微都冲了进来:“师妹!你到底在干嘛?!教会巡逻队的人都要被引过来了!这动静隔着十里地都能感觉到!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要诞生新的邪神了!” 叶韶能怎么办,叶韶只能弱弱地:“……那我换个地方?” “赶紧的!”黎微头皮发麻,“你赶紧走,我放几个邪祟出去,不然巡逻队那边高低得把这里掘地三尺!” 没地方收留叶韶,叶韶只能可怜巴巴去了世界之壁外,这种时候也顾不上灵气浓郁与否了,随便开辟了一处山洞开始作业。 毕竟世界之壁外嘛,就是邪祟再多,文明世界也管不着。 事关重大,黎微在放出两头邪祟糊弄过了巡逻队之后,抛弃了还在黎家潜修的伊莱亚斯,跟着到了世界之壁外,给叶韶护法。 ……那怎么办嘛,黎微本来不知道黎辰的身份,但叶韶点破之后他去翻了一些典籍,然后绝望地确定那真的是黎家的老祖宗啊,还能不管不成。 外面有外面的麻烦——那真的是最极品的金莲,散发着灵气的芬芳,邪祟们不得和蜜蜂闻到花香一样扑过来。 黎微提着剑杀邪祟,人都杀麻了,他感觉自己成了保卫萝卜里那一直在吐绿豆的小瓶子,噗噗噗噗,不知疲倦。 叶韶倒是闲,她只负责听黎辰的指挥提供丹火,如何调整身体黎辰自有打算。 于是叶韶本着闲着也是闲着的精神,在炼化完了黎辰给的虫壳之后,开始炼化小大阳。 就这么个节奏,小大阳都炼化了一小部分,总算,黎辰的魂魄彻底落在了莲藕人身上,并且莲藕没有炸开,叶韶松了一口气,黎辰也是。 叶韶揉了揉连续作业一年,都己经僵了的脑子:“前辈,最后感受一下,还有哪里不对,我们赶紧调整,然后就大火收汁了。” 黎辰操纵着莲藕身躯,不大熟练地开口:“调什么调,不调了,我躺得骨头都麻了。” 叶韶:“……” 果断尊重甲方意见:“好的!” 她把小大阳收了起来,运转了一个小周天稍微恢复了下状态,双手印诀便陡然一变。 原本温和的丹火瞬间暴涨,完全吞没了黎辰的整个身躯,那些提前刻画在身体里的咒文在烈火里消失,那些不够圆融完满的小细节也在丹火之下飞快融合。 洞穴之外的黎微都有所感应,长出一口气:“总算要结束了……” 就算他是天使,就算睡觉主打一个重在参与,连着干一年也遭不住啊! 但,那口气还没有松完,黎微就嗅到了一股奇异的香气。 黎微的力量控制得己经很好了,意识深处都涌起来一股深深的贪婪。 黎微当时就骂了一句脏话,握紧了手中的剑。 “吼!!!” “嘶!!!” “呜!!!” 不出所料,三五息之内,黎微的感应里就出现了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邪祟。 黎微认命地闭了闭眼睛,想忍的,但想了想还是不忍了:“师妹!能再换个地儿吗?隔绝嗅觉的那种!” “能撤能撤!”叶韶朝着洞外喊话,“但你进来,给前辈护法,亚空间里出现的邪祟你管,这些邪祟我管!” 黎微看着那乌央乌央的邪祟:“你确定?” “确定,快进来。”叶韶说,“书上不是说这个世界的非凡总量是固定的吗?” 黎微己经很从心地进了洞穴,反正邪祟过来还有一会儿:“然后呢?” “邪祟的力量不也是非凡力量吗。”叶韶说,“我把它们杀了,取了它们的非凡力量,是不是就不会衍生出新的邪祟了?” 黎微非常不想在这个时候干科普,但是黎微也要疯了:“理论上是这样的没错,但是我建议你不要走这个理论,但凡这个理论走得通,教会不是早就做了吗?” “为什么不做?”叶韶偏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黎微无奈,语速飞快:“无论是把非凡力量做成魔药给人喝下去,还是做成神奇物品,都需要有一个依托点,不然非凡力量会自然进入循环,被吸引到高阶非凡者身边——你可以看到墙内的力量越来越趋于三神,墙外的力量则趋于外神。” “不是说可以做成神奇物品吗。”叶韶也感受到了外面的压力,飞快追问,“大小教堂地底不是都封印着很多,教会干嘛不做……” “神奇物品时间久了会拥有自主意识,天天琢磨逃跑,做成魔药给人喝,外神又很容易通过魔药影响那些喝了的人。”黎微飞快说,“所以无论是封印在物品里还是在人身上都很困难,所以教会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收集所有非凡,我知道你的功法很神奇,但是第一个尝试把所有非凡归于自己的身体的人就是我那老祖宗,然后祂没命了!” “那是祂没有功法。”叶韶嘴硬,“我想试试,师兄,我己经炼化了一小半的小大阳,我感应到权柄在我体内形成了,你不要拦我。” 黎微拿她没办法:“你要怎么杀?那么多!” “那你别管,守好前辈就是。”叶韶走出了洞穴,看着那乌央乌央的邪祟群体,实在是在教会里装了大久的身娇体弱,现在战斗的基因简直在沸腾,“前辈,来活儿了。” 她叫的是诛仙剑,诛仙剑也给了一缕振奋的道韵:“来啊,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杀伐至宝。” 叶韶垂眸看向自己的左臂,不知何时,她的左臂己经多了一道印痕,叶韶嘴角勾起,伸手,按上去,法力疯狂灌注入左臂。 她摸到了剑柄,往外一拉。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附近的天地元气都剧烈地翻滚起来,叶韶持剑,毫无花哨地一斩。 一道剑光闪过,比暗夜里的雷霆还要耀眼夺目,洞穴外乌央乌央的邪祟群瞬间被剖成了上下两个部分,中间是一条血线,哀嚎响彻旷野。 然后,叶韶脚下旋转出一个阵法,燃烧着熊熊丹火。 所有应声倒下的邪祟,在丹火炙烤之下,都飞快化作了非凡力量,被吸取入阵法之中。 “这么厉害……”黎微的声音有些干涩,守护了诛仙剑那么多年的家族,第一次见识了杀伐之器的威能。 “不厉害,怎么会让你们家族世代守护呢。”身后,黎辰己经缓缓坐起身来,入乡随俗地说着这个世界的语言,“我的家乡对拔出诛仙剑之后的威力,有一个很形象的说法。” 黎微干干地扭过头来:“老祖宗,是什么。” “杀大罗金仙,如砍瓜切菜。”黎辰笑了起来。 并且嫌弃。 ——你们让人家当了那么多年的充电宝! 第342章 垂涎三尺 第342章 垂涎三尺 也界之壁外的荒原上,叶韶站在洞穴外面,一边操纵着诛仙剑开始屠杀,一边收集着来自邪祟的非凡力量。 该说不说,炼化了一部分小太阳还是很有用的,至少金丹在镇压那枚骰子和剩余的非凡力量之外,还有很多余力,看着那麦秆一般倒下的诸多非凡力量,叶韶竟然有一种收获的快感。 但很快,她感受到了好几股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在试图突破黎微布在这里的遮掩动静的阵法,看清里面到底是谁在杀邪祟。 叶韶当时就一个激灵,握着诛仙剑化作一道流光进了山洞:“师兄!!!” 黎微正在给黎辰护法呢,一激灵:“怎么了?” “走!”叶韶语速飞快,“神明的目光投过来了!黎辰前辈现在是虚弱期,万一被逮到就麻烦了!” 黎微当时就把黎辰一扶,“走!” 叶韶已经从空间纽中取出一张传送符咒,激活,星光闪动之间,三人飞快传送离开了现场,而几乎是下一瞬间,轻微的一声“啪擦”,黎微布下的阵法都直接破了。 三分钟后,莫薇拉、维罗妮、芙兰娜的身影闪烁着星光出现在洞穴外,看着洞穴外横七竖八的邪祟尸体,感应着附近被尽数取走的非凡力量,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维罗妮皱眉,“是又有什么异端偷偷出也界之壁来收集非凡力量了吗?” 莫薇拉摇头:“不应该啊,看这些邪祟的种类,各系的都有,就算是异端诱捕,应当也集中在某一系的力量才对。” “先进去。”芙兰娜看着那个洞穴,“怎么这么香……” 维罗妮开口:“进去看看。” 洞穴里很干燥,显然又人活动的痕迹,中央有一个平整的石台,空气的香味更加浓郁。 关键是,三人闻着那个味道都有点晕乎,体内的非凡力量……怎么形容呢,并不是使用了清心咒的那般温顺,而是有种奇妙的共鸣。 三人都有共鸣。 这非常不神秘学——对同系的非凡力量有共鸣是常态,但三位圣灵明显不同系,这味道是什么来头? “收集一些。”维罗妮掏出一个水晶瓶出来,“带回去研究,大家都是接了神谕过来的,总得给各自侍奉的主一个交代。” 在收集了足够的样本之后,三人便去了各自的神国。 神明对此的意见倒是非常一致——查!仔细查! 莫薇拉还多问了英伦绅士一句:“主,这是什么?” “某种与魔药体系完全不同的力量,可能会颠覆这个也界。”英伦绅士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非常重要,尽量查清楚。” 莫薇拉瞳孔一缩:“主,没有更多的信息吗?” 英伦绅士沉默了片刻,说:“莫薇拉,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把原本只是以序列一二三四五简单区分的魔药体系改变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吗?明明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什么叫金丹,什么叫元婴。” 莫薇拉:“这……” “就是因为你们今天收集到的东西。”英伦绅士沉声说,“在权柄还没有失落的时候,我在窥探将来时,感应到的我们这个也界唯一的生路,我定了这几个名字,本来就在盼望有懂的人能跳出来联系我们,给我们真正的希望。” 莫薇拉彻底震惊了:“主,我明白了,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股力量的源头。” “去吧。”英伦绅士颔首。 但……客观来说,需要教会挖地三尺去查的事情多了去了,那些事都没能查明白,凭什么以为这件事会有结果。 实在没什么好办法,莫薇拉甚至拿着那一瓶子,去给叶韶的分身辨认了一下,看看她认不认得。 叶韶认真闻了闻,然后煞有介事的歪着头琢磨了半天:“嗯……和清心咒的感觉不一样,这似乎是某种……天然的味道,不是魔药能带来的东西。” 然后叶韶还问莫薇拉:“殿下,这个东西很重要吗?” “很重要。”实在是叶韶一直在莫薇拉眼皮子底下活动,明显没有搞任何小动作的机会,莫薇拉也确实无从怀疑起,便没有隐瞒,“主预言,这可能是这个也界的希望。” 叶韶明显有些诧异,又问:“殿下给梨花辨认过了吗?毕竟她是教会里唯一的纯净体呢,万一她有别的观点呢?” “给她看过了,但她也认不出来。”莫薇拉叹气,“她说能感觉到里面有能量可以提炼,她可以试试能不能吸收。但你知道的……意义不大。” 现在的梨花已经是炼气后期了。 纯靠自己摸索修炼,通过提取魔药中的纯净力量来晋升,保持纯净体的身份至今,确实证明了无魔药晋升的路径存在,并且精神非常稳定,完全就是教会养她想达到的效果。 但教会没办法量产梨花——实在是研究不明白,梨花是怎么起步就是纯净体的,负责搞研究的罗伯特枢机已经琢磨了很久,用各种火焰煅烧,提纯技术试验了无数次,甚至因为痛苦教会擅长操纵火焰,还专门请过痛苦教会的高阶神官来一起参详。 可所有的研究结果都显示,用火焰煅烧魔药,要么就是魔药纹丝不动,要么就是连魔药带杂质一起蒸发,怎么精准地煅烧掉杂质但留下魔药本身……罗伯特都不知道掉了多少头发。 叶韶就适时地“哦”了一声,沮丧起来。 “真是……”莫薇拉也忍不住抱怨,“事情总没个完,这边还没查清楚,那边又冒出新的问题。” 叶韶便走到她身后,伸手帮她揉着太阳穴:“教会这么大呢,要是一天没什么事,可不成了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了嘛。” 莫薇拉被宽慰得好笑地闭上眼睛:“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你负责的也界之壁了。” 漏洞一个个填补,开拓的地方也渐渐构筑起防线,现也安稳,就是最大的安慰。 “哪有我负责。”叶韶含笑说着,“明明是您和两位殿下一直在提供力量,不是我的功劳。” 莫薇拉抬手,拍拍叶韶的手背,嘴上却不饶人:“就会说好听话。” ———— 另一边,黎微的别院 叶韶低低嘟囔着:“这个东西很重要……厄难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力量的出现……” ——黎辰的位格极高,和黎辰聊天,可以直呼神明而不被神明感应,十分方便。 黎辰并没有和伊莱亚斯一样迅速投入修炼,而是在熟悉自己的身体,一边慢吞吞地打着一套军体拳,一边懒洋洋地开口:“这不奇怪啊,在权柄没有退化的时候,祂本来就有命运方面的权柄,能窥见未来的某些片段。” 叶韶不理解:“命运的权柄不是那个骰子吗?乌琉莎殿下交给我的那个……” “那枚骰子是命运本尊,厄难的权柄则是窥见命运。”黎辰无奈地更正,“非要我做一个名词解释的话,厄难能看见命运会怎么发展,但改变不了命运,越是强力干涉,命运越不会按着祂的想法进行,就像一个小丑,所以神名厄难。” 叶韶还是不理解:“那祂还命名什么筑基、金丹……不怕祂这么一命名,就给这个也界带来厄难吗?” “祂的心理应该很复杂。”黎辰一套拳打完,坐到了叶韶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既想拥抱变化,又害怕祂所期待的变化失控,让祂失去现有的地位和权柄,所以……改个名字,万一给那个体系带来厄难,祂不就赚了吗。” 叶韶:“……???” 但叶韶觉得莫名见鬼的符合人设:“所以祂也一边向往现代生活,一边觉得改变不能过分激进,所以默许了痛苦教会庇护□□,默许了菲莉娅那样的大贵族继续享有权力?” “可以这么理解。”黎辰喝了口茶,“说起这个,我之前不是告诉你,前代厄难之神给自己准备了上百具身体,作为复活的备选吗?” “嗯呐。”叶韶眨眨眼。 “厄难成神之后,就把那上百具身体都放了。”黎辰的语气有些微妙,“你想象一下,这个也界突然多了上百个穿越者……” 那个时代明显已经过去,所以叶韶还能开玩笑:“可以想象那样的混乱了。” “是啊。”黎辰也笑了,但他的重点不是这个,“我揣测厄难当时的心理,其一,都是穿越者,大家同病相怜;其二,把这些备选都释放了,他们都是前代厄难之主的备选,他们过完一生然后死去,可以极大阻碍上一代厄难之主的复活;其三,祂看到了未来,祂或许会以为,那上百个人里有人是懂玄学的,变数藏在那些人里。” 叶韶和听故事一样,托腮问:“那些人里,有人懂吗?” 黎辰看了她一眼:“祂叫厄难,你以为呢?” 叶韶:“……” 越希望有人懂,越没有人懂。 妈的,什么地狱笑话。 “你那位老师不是说弄一个外神和内神都很关心的东西。”黎辰突然换了个话题,“可以勾引他们打起来吗?” 叶韶回过神来:“对,但什么东西能双方都感兴趣,我一直很苦恼……” “炼丹呐。”黎辰不假思索,“就一颗比清心咒还好使的丹药,丹香散出去都能镇压疯狂,安抚灵魂的那种,这玩意儿一旦现也,三神和外神都得陷入疯狂,然后你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叶韶都心虚了起来:“前辈……没有那种丹药,我们修仙者不需要特别镇压疯狂。”——我们体内压根就没有疯狂! “修仙者总需要镇压心魔吧?”黎辰追问,“常规来说用的是什么?” 叶韶想了想:“香。” “香?”黎辰没反应过来,“什么香?香水?” “线香。”叶韶说,“插在香炉里点燃的那种,效果不会太持久,但在关键时刻很管用,能一下子就让人清醒起来,想起本我。” 黎辰就说:“那一样的呀!你弄一根出来,造一下惊天地泣鬼神的动静,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出也,吸一口什么疯狂的呓语都暂时停歇,他们肯定会打起来,打差不多你就过去收割。” 叶韶思索起来。 片刻之后,叶韶果断转身,去了黎微的书房:“师兄!打劫!” 黎微抬起头,满脸无奈:“祖宗,这次又要什么?” 第343章 渔翁得利 第343章 渔翁得利 三个月后,世界之壁外,一处相对平坦的高地上。 黎微将他负责的最后一杆阵旗插入地面,看向另一头也在忙碌的叶韶,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师妹。” 叶韶倒是平静得很,朝后摆了摆手:“师兄去吧,见势不好我自己会撤的,打不过还跑不过嘛。” 黎微也只能叹一口气,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叶韶则开始收敛自己的气息,整个人开始模糊、透明,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然后,便从空间纽中取出一根粗大的线香,捏了捏香头,火光一闪,线香就燃起了袅袅青烟。 叶韶另一只手一翻,托出那枚炼化了一小半的小太阳,往上一托,小太阳缓缓升起,几乎是瞬间就吸引到了所有生命的注意力。 第一时间赶到的,仍旧是莫薇拉、维罗妮和芙兰娜三位。 三位原本有些疲惫,有些烦躁——叶韶在修补世界之壁的巨大漏洞们,需要频繁调动她们的力量,导致她们原本可以在各自的圣灵宫中潇洒养老,近年来却只能陪着叶韶住帐篷,更随着叶韶进一步喝了半神中期的魔药,效率提高,她们需要给出更多的力量,平时对身体掌控得再好,非凡力量都有造反的趋向。 但,在她们踏入这片区域边缘的瞬间,仿佛有一股甘泉流入干涸的脑海,那股始终盘踞在灵性深处的烦躁冰消雪融,连耳边隐隐约约的呓语都消停了。 三位圣灵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异与震动,究竟是对神明最忠心的圣灵,三人同一时间想起的都是各自侍奉的主。 祂们的状态可是一直都在下降啊,如果……如果…… 维罗妮第一个抬手,试图用法术收集一些逸散在空气中的烟气。莫薇拉和芙兰娜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然而,还没有真正收集到什么东西,三人的灵性都开始预警。 “快走!”维罗妮仍然是第一个喊出声的。 莫薇拉的反应也丝毫不慢,几乎在维罗妮开口的同时,便拉开了传送门,三人没有半点犹豫,身形前后进入传送门,星光一闪,消失无踪。 世界之壁内,004漏洞。 叶韶的分身正在兢兢业业地干活,感应到了三位圣灵归来,疑惑地开口:“三位殿下?” “你忙你的。”莫薇拉给了叶韶一个安抚的笑容,“力量用完了就先休息,我们这边有急事,需要立刻处理。” 最近三位圣灵总是有急事,叶韶早已习惯,也没多问,只乖巧地点点头:“是。” 莫薇拉颔首,与维罗妮及芙兰娜对视一眼,三人的身影便再次模糊,直接去往了各自的目的地——莫薇拉和维罗妮没那么多心眼,去往的还是各自的神国,但芙兰娜就鸡贼得多,她直接去的是痛苦圣城,教会医院。 冲入李元政家庭医生的办公室,那位医生还没反应过来,芙兰娜就已经开口:“我时间紧急,你尽量简短地回答我一个问题。” 家庭医生赶紧站起来:“是。” 芙兰娜语速飞快:“如以死亡为代价,李元政还能再接受一次神降吗?强度远超上次的,完全的神降。” 家庭医生呆住了,他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殿下……” “回话。”芙兰娜沉声开口,“不用说那些废话,行,或者不行。” “可以的,殿下。”家庭医生也是专业人士,飞快冷静下来,“李先生如今已经稳定在天使位阶,和教皇与议长他们是一个水平,身体强度和灵魂韧性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并且上一次神降的后遗症也基本得到了缓解,理论上没有问题,但是……” “可以就行了。”芙兰娜再度拿出一张传送符咒,“其他的不用你管。” 芙兰娜的身影消失在了星光里,家庭医生默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再度传送,芙兰娜出现在了李元政的庄园里,她见李元政从来不需要通报,从容地迈入了李元政的书房:“元政。” 因为又喝了一瓶魔药的关系,李元政又变回了男人,见芙兰娜到来,他迅速站了起来:“老师?” “紧急任务。”芙兰娜神情分外严肃。 李元政眼神一凝:“是。” 芙兰娜飞快开口。 李元政眸光微闪。 接受再次神降,对他来说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毕竟他已经承受过一次神降了,还没死,自然产生了错误的认知,芙兰娜又没说这次会是完全的神降,对他来说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是,老师。任务地点在哪里?我们现在就过去?” “我不过去,你自己去。”芙兰娜飞快告诉了李元政坐标,还给了他一枚传送符咒,“听着,这次比上次安全很多,你的主要任务不是战斗,而是让主多呼吸两口那里特殊的空气,这对主的状态有极好的提升和稳固作用,那里的空气也能帮助你稳固自我,所以相对安全,当然,如果遇上邪神,该动手就动手,主会帮助你。” 李元政直接向符咒注入非凡力量,拉开了传送门:“是,老师。我会尽力。” ———— 世界之壁外,阵法核心。 叶韶的本体感受到了李元政的气息,都啧了一声。 真是冤家路窄。 既然任务目标是多吸两口,李元政也没有废话,直接请求了神降。 熟悉的力量灌注进他的身体,但李元政的感觉比上次好了许多,就算脑海里仍是有一整个议会在拍桌子吵架,但他仍然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谁。 连神降后的痛苦之神都很清醒,甚至因为想多让李元政支撑一会儿,都没有立刻接管他的身体,而是催促:“靠近点,再靠近点。” 李元政依言朝着阵法中心迈步,可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衰败、腐朽、仿佛万物终焉的气息。 有人! “出来!”李元政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同时右手虚握,一柄纯粹由漆黑火焰凝聚而成的长枪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流光,朝着衰败气息最浓烈处暴射而去。 但预想中的爆炸或穿透声并未响起,因为一只覆盖着灰白色腐烂皮肉,指甲漆黑弯曲的巨手,精准地抓住了那柄威势惊人的火焰长枪。 然后,那足以焚毁天使躯体的黑色火焰,在接触到腐烂巨手的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活力,火焰的颜色迅速黯淡、熄灭,长枪本身也开始崩解、风化,如同经历了千万年时光的侵蚀。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十米的巨人,身披一件破旧不堪的腐烂长袍,袍子下露出的躯体同样灰败腐烂,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骼。祂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光线、乃至空间本身,都仿佛在加速走向衰亡。 李元政歪了歪头,然后脖颈两侧各自长出了一个头颅,肩胛和肋下也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长出四条粗壮的手臂,各自持有武器。 在权柄还未逸散的时代,神明的战斗是概念与象征的交锋,是规则与权柄的碰撞,但在神明大不如前的如今,战斗反而拳拳到肉,刀刀见血—— 穿着腐烂长袍的巨人对上三头六臂的怪物,燃烧着火焰的刀剑砍在枯朽的手臂上,偏偏一靠近,连火焰都会开始衰败,两者的领域互相侵蚀,滋滋有声。 “你也想要这个?”痛苦之神并没有感应到叶韶的存在,只在嘲讽祂的对手,“你都已经衰败成这副模样了,也会害怕疯狂的侵蚀?对你而言,不是应该连疯狂的意念都在衰败吗?” 穿着腐烂长袍的巨人张开嘴巴,内里明显也衰败到能闻到臭味:“你的教义核心都是痛苦,与疯狂仅仅一线之隔,不也同样在争抢这个吗?你能抢,我不能抢?” “各凭本事吧。”三头六臂的巨人中间的头颅冷冷说道,两条手臂合握,一柄比之前更加巨大、火焰几乎凝成实质的漆黑长枪缓缓成型,枪尖指向穿着腐烂长袍的巨人。 “怕你吗?”穿着腐烂长袍的巨人发出一声漏风般的呵声,腐烂长袍无风自动,周身的衰败力场猛然扩张。 两道庞大的身影,同时从原地消失,然后又轰然对撞,燃烧着火焰的长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和锈蚀,而穿着腐烂长袍的巨人权柄本就是衰败,所以祂发出的所有攻击看上去都十分虚弱。 于是所谓的神战,非但并不天崩地裂,甚至显得……有点迟暮老人扯头花。 叶韶看得都有点想笑。 “憋住。”诛仙剑也给了一缕憋得很辛苦的道韵,“他们很快就要玩真的了。” 第344章 神陨 第344章 神陨 果然,很快,三头六臂的怪物的一只手中多了一面镜子,祂将镜面对准了穿着腐烂长袍的巨人,镜中却是个年轻挺拔的身影。 那是穿着腐烂长袍的巨人在执掌衰败权柄之前的模样。 然后,三头六臂的三个脑袋都露出了充满恶意与痛苦的笑,然后握住镜面的那只手猛然发力,捏碎了那面镜子。 瞬间,穿着腐烂长袍的巨人的身形都顿了顿,仿佛过去被否定,现在的权柄也开始动摇。 祂有点生气了,对着三头六臂的怪物一握拳,怪物的力量开始震颤,权柄开始模糊,整个人开始快速衰老、腐朽,连三个脑袋上的眼睛都开始涣散。 “加个料。”诛仙剑开启了指挥模式。 叶韶也配合得很,手腕一翻,从空间纽中取出了一把扇子,开始扇动那根粗大的香,燃烧加速,味道便更加浓郁。 “嗯?!”痛苦之神眼中浑浊都退去不少。 祂感受到了!祂觉得似乎可以用更加疯狂的力量! 祂陡然撕开了一副,胸口是一道不知是刺青还是怎么弄上去的荆棘圆环,与此同时,身后也升起血红、幽黑、灰白的三色光晕。 这是血与火,是战斗与创伤,是□□的苦楚与灵魂的哀嚎……是痛苦之神的一切:“来!!!” 穿着腐烂长袍的巨人也感受到了那股“你尽管打架,精神问题我来帮你解决”的豪横,于是那庞大的身躯,那件破烂长袍,周身弥漫的灰败力场都骤然坍缩、凝聚。 下一刻,祂化作了一道无声无息的衰败洪流,朝着那三色光晕冲刷而去,三色光晕也丝毫不怵,正面迎了上去。 两种截然相反的权柄,瞬间开始互相湮灭与侵蚀。 与此同时,战场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团不断在灰、银、黑之间流转、变幻不定的雾气;一个身体表面不断蠕动、开合着无数张正在咀嚼的嘴的庞大怪物;一个背后舒展着苍白骨翼、肋间与腋下各生出两条覆盖短粗黑毛手臂的秀美女人;还有那位穿着得体、手持文明杖、面容英俊的英伦绅士。 前两者和后两者隐隐形成了对峙的态势,彼此间隔着一段充满警惕的距离。 “我想,我们就不要进去掺和了吧。”秀美女人的目光扫过正在战斗的两位神明,率先开口,“那件能稳固精神状态的宝物,归谁算谁。” “呵呵呵……”身体表面全是嘴的怪物似乎很开朗,至少笑声很吓人,“只要厄难没偷偷派分身进去抢夺,我们也可以不进去,交给衰败就好。” 那团流转的雾气也发出嗡嗡的共鸣:“这里也有能让灵魂平静的力量,我们就在这里好了,至于更深处,就看各自的阵营本事如何。” “那太阳呢?”英伦绅士却不是很认同,“几位就不担心是原初复苏了吗?” “关我们什么事呢?”满身是嘴的怪物语气轻松,“该关心太阳去哪了的伊莱亚斯,不是已经死了吗?” 雾气也帮腔:“即便原初真的藉此复活,祂所能收回的,也不过是伊莱亚斯曾经执掌的那些权柄。原来厄难怕这个?” “还是说……”满身是嘴的怪物那无数张嘴都咧开恶意的弧度,“你也快要压制不住体内的原初意识了?” “厄难和伊莱亚斯,可是曾经最靠近原初的人呢。”雾气嗡嗡地补充道,“正常,正常。” “你们!”厄难之主的额角都隐隐有青筋跳动。 秀美女士的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握着文明杖的手背上:“别冲动。” 但再斗嘴,四位神明都没有试图加入战斗或者冲击阵法,甚至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不仅是二对二的势力对比,真打起来谁也逃不了好,更是因为痛苦和衰败先冲进去的那个领域很可能是原初所构建的,如果厄难之主非得进去,体内的原初复活,那大家都得死。 叶韶偷听了祂们的对话,也悄悄松了口气,内外神明加起来的数量有点超乎想象,要是祂们都进来,她还真没把握都解决。 她将注意力转回战场,而三色光晕与衰败洪流的对撞还在继续—— 衰败的洪流冲刷着三头六臂的身躯,让祂的皮肤腐朽、骨骼风化、血液干涸,但三头六臂随时有新的血肉长出。 三色光晕也侵蚀着衰败的洪流,试图激发祂所有痛苦的念头,试图打破那份“衰败但活着”的特性,让祂“生不如死”之后直接走向死亡。 叶韶就守着那根粗大的线香,一旦即将燃尽,就立刻无缝衔接上一根,主打一个务必让里面两位神明打尽兴,务必让外面的神明别突然失去理智冲进来。 神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总算,恢弘的三色光晕开始摇摇欲坠,湮灭一切的衰败洪流也明显干涸了许多,两者都已是强弩之末。 时间差不多了。 叶韶她双手印诀飞快,首先催动阵法继续对外幻化出神战的假象,然后掏出命运骰子,掏出小太阳,掏出诛仙剑,把它们放置在合适的地方,完整版诛仙剑阵需要四个核心,暂时没什么好办法,叶韶自己成为了第四个阵眼。 诛仙剑阵启动,阵法覆盖范围内顿时杀气四溢。 这自然达不到真正诛仙剑阵的威能,但毕竟要绞杀的对手也并非大罗圣人,尽可一试。 而那斗得眼睛都红了的两位神明,都被那恐怖的杀气震到了,三色光晕顿时收到了三头六臂身体里,衰败洪流也变回了穿着腐烂长袍的巨人。 而祂们身边,环境都不对了——杀意交错纵横,细细品味下来……有莫可沛当的剑意,有生生不息的气息,有照耀万物的温暖,有诡谲万分的命运,力量缠在一起,形成细丝,对着祂们渐渐合拢。 两位神明的第一反应是朝着不同方向发出自己最强的攻击——这里的力量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样子,保险起见,摇人是第一位的。 但,祂们各自的力量冲击到合拢的细丝,如泥牛入海,没有引起半点波澜。 完了,真冲他们来的。 穿着腐烂长袍的巨人来的是本体,一时也想不到更多的办法,但痛苦之神还有一招——祂的力量开始脱离李元政的身体,试图回归祂的神国。 但,无济于事。 细丝合拢,这里已经是独立的领域了,只要叶韶不放行,力量也好,消息也好,不会出去半点。 “该死!”痛苦化身中间的头颅发出低吼,祂看了一眼对面同样惊怒交加的穿着腐烂长袍的巨人,“一起!” ——先破阵!杀了那个设局者! 巨人颔首:“我配合你。” 于是,腐烂的权柄附在了火焰长枪上,朝着细丝最密集的地方而去,长枪所过之处,空间都被灼烧出漆黑的裂痕。 但,那些看似纤细脆弱的能量细丝,只是轻轻一颤,便轻易把那根长枪切割作了齑粉。 “!!!”痛苦之神顿时想起了上次神降时的事情,愤怒立刻充盈了祂的脑海,“原来是你!” 于是故技重施,三头六臂的庞大身躯猛地一震,周身皮肤如同沸腾般鼓起无数脓包,然后无数缩小的人形面孔从脓包中挣扎着钻了出来。 男女老幼,面貌各异,但每一个脸上都流露出扭曲的痛苦表情,发出无声的哀嚎,朝着四面八方而去。 这些痛苦的灵魂未必能破开攻击,但会这个阵法的人心软,绝不忍心这么多灵魂消散。 但叶韶早就准备好了,只伸出手指,朝着那枚悬浮着的骰子轻轻一点:“疾。” 那骰子骤然一震,随即一股温和慈悲的力量荡了出来,瞬间洒满整个阵法。 那些携带着无尽痛苦意念的人脸,在被佛光照耀的瞬间,痛苦变成了平和,绝望的眼神中重新浮现出一丝解脱的安宁,灵体飞快透明,然后消散。 “这……这怎么可能?!”痛苦之神真的慌了。 祂再度强行催动胸口的荆棘圆环,召唤出三色光晕,朝着一个方向猛冲,穿着腐烂长袍的巨人虽然不清楚痛苦之神为何如此惊惶,但祂知道自己的实力和痛苦半斤八两,痛苦都束手无策的事情,祂最好不要强行挑战。 于是没有任何犹豫,祂再次化作衰败洪流,朝着与痛苦之神相反的方向流淌而去。 然后,叶韶伸手,掐灭了那根粗大线香,并在阵法中刮起狂风。 “啊!!!” “呜!!!” 几乎是同时,正在猛冲的痛苦之神和飞遁的衰败洪流,身形同时剧烈一晃,砸在地上,恢复成了三头六臂的怪物和穿着腐败长袍的巨人模样。 真的被人钓鱼了!连那个香气都是受人控制的! 痛苦之神眼眸一厉,顿时化作了一柄通体漆黑、燃烧着血色火焰的狰狞长矛,这是痛苦一系追人逃命的常用手段,而衰败巨人也低吼一声,化作最精纯的灰败衰败气息,缠绕在了那柄火焰长矛之上。 神明合体,却不敢去挑战细丝密集的地方,只去最稀疏的地方,预备跑了再说。 堪称屈辱。 但两位神明并不知道,那是叶韶故意留下的破绽,见两位神明上当,她双手印诀一变,将体内的大半法力疯狂注入阵眼,暂时支撑住整个剑阵的运转,同时身形一晃,去了诛仙剑所在之地,摘下诛仙剑,把剩下所有的力量都疯狂注入进去,当即一斩! 剑光过处,连空间都出现了一道平滑如镜的黑色裂痕,那剑光正面迎上了疾刺而来的燃烧长矛,将那长矛一剖两断,就像裁纸刀划过纸张。 缠绕其上的衰败气息瞬间溃散。 长矛则从中裂开,断口光滑如镜,两半截残骸摔落在地,迅速变回原形——穿着腐败长袍的巨人,三头六臂的怪物,都倒在地上,气息奄奄。 痛苦,神陨。 衰败,神陨。 叶韶左手一拍空间纽,右手一招,左手取出一张传送符箓,右手则把小太阳和骰子收到手里,体内法力一转,将痛苦和衰败残存的神躯一裹,消失在了星光里。 第345章 天塌了 第345章 天塌了 叶韶摔在了黎微的别院里,和她一起出现的还有一截通体灰败腐朽树木残骸,一具完整的巨龙骨骼,龙尾处被数条粗大的黑色锁链贯穿。 还有……成了两半截儿,但似乎还有点气儿的李元政。 黎微赶紧冲出了书房,但只敢扶叶韶,另外两个东西属于是看也不想看,李元政在他眼里更是早就成了死人:“师妹!” “没事……没事。”叶韶把体重都交给了黎微,还招呼黎辰,“前辈,那两个东西收一下。” “知道。”黎辰淡定极了,从空间纽里拿出一个盒子,把那半截儿树枝放进去,贴一张金色的符箓,又拿出一个盒子,那根龙骨也如法炮制,封印完了,便两个盒子都塞空间纽里。 叶韶又招呼:“行了,前辈来扶着我,师兄的苦力还没干完呢。” 黎辰莞尔,但黎微无奈地瞪了叶韶一眼:“干嘛?” “把他送到罗兰女士那边去。”叶韶指了指地上两半截的李元政,“这可是展现现代医学实力的时候。” 黎微看着那惨烈的两半截,嘴角又抽搐了一下:“你确定……这还能救?” “万一呢。”叶韶已经想睡觉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你别管这人怎么濒死的,你就说我救没救吧! 黎微都拿叶韶没办法,认命地走到李元政身边。也不敢直接用手碰,用星光把李元政托了起来,拉开了传送门。 ———— 叶韶呆过的那个私人医院。 黎微带着两半截李元政直接出现在了罗兰的办公室,就那两坨血刺呼拉的,把罗兰都吓了一跳:“你谁?这是什么?” “我是黎微,女士。”黎微满脸无奈,“叶韶师妹托我,把李元政交到您手里,看看还能不能救。” 黎微那半张面具,很有说服力。 但黎微带来的东西…… 罗兰看看这半截儿,又看看那半截儿,表情都要绷不住了,点了点这个,再点了点那个:“这两个……是李元政?!” “嗯。”黎微硬着头皮转述,“师妹说,考验发达的现代医学的时刻到了。” 罗兰:“……” 现代医学虽然很发达,但是还没有这么发达!能不能不要考验啊! 黎微轻咳一声:“他是天使位阶,身体被神力强化过,不一定会死。总之您尽力试试吧。他也挺无辜的。” 罗兰按了按太阳穴,迅速地打内线通讯:“手术室吗?推个担架来我办公室,急诊,最高级护理。” 又打通奥兰多的内线:“你那个好学生又干了很出息的事情!断下半身的肢需要我们缝起来!手术室见!” 黎微憋着笑看罗兰打通讯,末了认真地鞠一躬:“辛苦了。” “回头让那小丫头自己来鞠躬。”罗兰凶巴巴地摆摆手,担架很快就来了,罗兰让出位置让医护们操作,又对黎微说,“我们是医生,不能见死不救,但只能尽力给他缝起来,如果她最近有空,让她来输入一些生机,她掌握的生命力量比我还纯净。” “女士,我尽量转达。”看着担架飞快被抬走,黎微也知道不能耽误罗兰进手术室了,飞快道,“但师妹才打了一场架,也是重伤,不一定有能力过来。您或是奥兰多阁下若是能输入,先输入一些吧。” “她又和谁打起来了?”罗兰一边飞快往手术室走,一边问,“既然也是重伤也要看病,怎么不一起来呢?” “她有她自己的治疗体系,您不必为她担心。”黎微回答得滴水不漏,“至于和谁打的……暂时保密,女士。” 罗兰挑眉:“连我也要瞒着?” “并不是瞒着。”黎微颇有道理,“主要是……那个消息确实很有冲击力,您得立刻做手术,等您做完,我和盘托出。” 罗兰:“……” 你真行! 她总算没有问到底,飞快走进了手术室,两分钟后,奥兰多也飞快冲进了手术室,都没来得及和黎微打招呼。 红灯亮起。 黎微像个真正的家属,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下,虽然罗兰她们不会让他交费,但万一有点他能帮得上忙的活儿呢。 而杰克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穿着白大褂一屁股坐在黎微身边:“你是黎微吗?我是简的舅舅!” 黎微默了一下,好歹从记忆里扒出来这位哥们是谁:“奥古斯特医生?” “是的是的!”杰克显然偷听了刚才聊天的后半段,兴奋兮兮地打听,“透露一下,我那外甥女和谁打起来了?这么大的手术肯定轮不到我上,我随便震惊!” 黎微能怎么办呢,反正这个消息早晚也要放出来,他也不挣扎了:“痛苦之神。” 杰克给了分外懵逼的一声“啊?!” 音量没控制住,几个路过的护士奇怪地看过来。 杰克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痛苦之神?是我想的那个痛苦之神吗?战况如何?” 黎微压低了声音:“祂陨落了。” 杰克又是一声百转千回的“啊?!” 我擦嘞!!! ———— 与此同时,世界之壁外,阵法遗迹。 在叶韶传送离开之后不久,她布置的幻阵便因为没有后续法力支撑,悄然崩碎。 于是那秀美女人,英伦绅士,流转不定的雾气、满身是嘴的怪物,都飞快用自己的方式遁了进去,各自的灵觉感应也如潮水般扫过每一寸空间。 可是空无一人,也找不到那个把祂们吸引过来的奇异香气,倒是有战斗残留的混乱力量,但力量本身也乱糟糟的——除了衰败和痛苦残余的力量,还有太阳,有生命,有杀意,有命运,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 “祂们……不会陨落了吧?”满身是嘴的怪物第一个开口,无数张嘴同时发出声音,纯一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团雾气的笑声嗡嗡作响:“不管是去哪了,各位难道准备在这里打一架吗?” 英伦绅士和秀美女士没吭声,但都各自后退了一步——既然找不到那个能让人冷静下来的奇香,战斗就没有了意义。 浑身是嘴和不定雾气也领会了墙内两位神明的意思,是心照不宣地也开始后退。 最终,你退两步,我退两步,四位神明的身影都消失在了这片荒原上。 ———— 莫薇拉在西大陆厄难大教堂。 她才给厄难之主汇报了墙外的动静,也没有着急去叶韶那边,只在厄难大教堂等最新的神谕。 很快,耳边就传来恢弘层叠的声音:“莫薇拉,通知芙兰娜立刻去痛苦神国查看,痛苦之主是否已经回归。” 莫薇拉飞快应了下来,传送去了西大陆痛苦圣城,还没找到芙兰娜呢,先看到了维罗妮,便先打了个招呼:“你是因为神谕来的?” “嗯。”维罗妮颔首,“我给芙兰娜发了消息了,但她还没有回复。” 两人心头都升起不祥的预感,双双去了芙兰娜的行宫,问芙兰娜的贴身女仆:“你们殿下呢?” 女仆恭敬行礼:“二位殿下,主人在房间里,刚才副光脑收到了维罗妮殿下的消息,我试图去敲门,但没有回应。” “那应该是去神国了。”莫薇拉心头了然,“我们等消息就好。” 维罗妮也点点头。 两人便在客厅坐下,女仆很快端来咖啡和点心,但谁也没有心思吃吃喝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后,芙兰娜才脸色惨白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终究是圣灵,在房间里都感应到了莫薇拉二人的存在,一下楼,便匆忙开口:“你们来了,我进不去神国了,你们呢?” 莫薇拉和维罗妮悚然一惊,莫薇拉赶紧追问:“什么意思?神国封闭了?痛苦之神伤得严重吗?还是……” “不知道。”芙兰娜摇头,脸色煞白。 维罗妮到底老资格一些,问:“那祈祷呢?向痛苦之神祈祷,有回应吗?” “我刚刚就在尝试祈祷,求主,哪怕是嗯一声也好,让我确认祂的状态,实在不行让菲莉娅和埃姆雷都去看看,能治的都尽量治。”芙兰娜压低了声音,“可是,没有回应。” 普通信徒没有回应是常态,但芙兰娜作为痛苦之神地上的代行者,痛苦之神没有任何理由不回应啊,埃姆雷就不说了,痛苦之神的肉身早就脱离了常规理解,可菲莉娅的心理安抚是厄难之主都常用的。 客厅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难道天真的塌了? 第346章 回戾园 第346章 回戾园 黎微的别院。 叶韶的本体在漫长的一觉之后,总算醒了过来。 但她也半死不活地躺着,脑袋晕乎乎的,手也抬不起来,黎辰正在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 她还在关心:“前辈,那两个东西还听话吗?” “听话。”黎辰一挥手,把那两个盒子放在一边的桌上,“毕竟是我身上炸出来的东西,让我永久镇压那不行,因为保不齐我哪天力量暴动又炸开了,但怎么都算余威犹在,短期镇压一下还是做得到的。” 叶韶点点头,更深地瘫到了被子里:“那就好。” 但她想了想,又挣起来,看向一旁的黎微:“师兄,外面乱了吗?” 痛苦之神死了,怎么想都不是小事。 黎微刚从医院回来,只是陪了场手术,精神头倒是还好:“不算,痛苦教会的慌乱主要集中在上层,暂时没有传导到下层神职人员和信徒。” 这很正常,向来只有上层的神职人员的祈祷才会得到神明的回应,痛苦之神陡然不回应了,也只有上层会怀疑人生。 下层? 下层的祈祷向来没有回应,自然也无所谓因为突然得不到回应于是慌乱。 叶韶就又问:“世界之壁呢?” 黎微愣了一下:“你问我世界之壁?你的分身干什么吃的!” “我刚和痛苦打完那会儿虚弱极了,哪还有精神维护分身活动,就晕过去了。”叶韶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分身躺在病房里,埃姆雷亲自守着,不让分身碰任何能联系外界的消息。” 黎微都觉得奇了:“你就这么晕了,莫薇拉她们没问理由?” “问了。”叶韶懒洋洋地说,“我给她说,因为修补着世界之壁呢,痛苦那一系的神力突然暴动,我猝不及防被冲到了,就晕过去了。” 黎微觉得教会是要完了:“给世界之壁供非凡力量的是芙兰娜,芙兰娜能有什么事,力量会冲击到你?莫薇拉这也信?” “动荡是动荡了,就是没我说的那么夸张。”叶韶唏嘘,“动荡的时间大概是……痛苦陨落不久吧,应该是她确定了她的主再也不会回应她,精神濒临崩溃,所以力量才暴动起来。” 黎微唏嘘了一下芙兰娜竟然还挺情深义重,正面回答:“世界之壁没事,放心吧。” 确实有些动荡,但相对可控,毕竟叶韶修补世界之壁用的也不是痛苦之神的力量,芙兰娜只是被吓到了,又不是死了,力量不会有太大变化。 “那就好。”叶韶笑了笑,目光又落回那两个玉盒上,“如果没什么事,我就找个地儿闭关去了哦,这次痛苦的落单是天助我也,痛苦既然陨落了,厄难和死亡必然不会再重蹈覆辙,我得把实力再往上提一提。” 黎微点头,但又突然说:“还有个事儿。” 叶韶:? “李元政活了。”黎微说,“不过身上的非凡力量在神降的时候都被抽入了巨龙骨骼里,现在他是个普通人了,你预备拿他怎么办?” 叶韶叹了口气:“艾琳娜殿下不是有一个心理学方面的神奇物品吗?能修改、封印记忆的那种,请她帮个忙。” “做什么?”黎微问。 “让李元政忘了在痛苦教会里发生的一切吧。”叶韶轻声说,“做个普通人,想恋爱恋爱,想成家成家。” 黎微都笑了:“师妹真是个心善的人。” “邵叶对他早己释怀,就那么点狗屁倒灶的事情,我还真的要了他的命不成。”叶韶叹了口气,“让他回归平凡吧,他那个心性,本就不该掺和非凡世界的事情。” 这一切,就当做一场梦好了。 ———— 三天后。 教会医院的特护病房里,莫薇拉忙完教会的事情,总算腾出空来看望叶韶的分身时,天色己经很晚了。 “殿下。”叶韶正在拿一本小说看着,听到动静,便把小说放下,“您来了。” 莫薇拉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勉强挤出个笑容来:“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我没什么的。”叶韶轻声说,“就是猝不及防被震了一下,非凡者恢复能力本来就很好,现在己经好多了。” “无论如何都是圣灵的一击呢。”莫薇拉温和地看着叶韶,“不能小觑。” 叶韶扁扁嘴,算是勉强认可了,然后试图转移话题:“殿下,外面情况如何了?” 莫薇拉叹了一口气:“痛苦之神己经确认陨落了。” 叶韶震惊起来:“怎么会?谁动的手?” “不知道。”莫薇拉摇头,叹气,“最后和痛苦之神战斗的衰败之神是个成神之后就疯了的存在,那天是在特殊的情形下才短暂恢复了理智。祂没有信徒,没有留下神谕,所以祂那边什么线索都没有。” “那芙兰娜殿下呢?”叶韶小心翼翼地问,“她不是痛苦之神的代行者吗?应该能感应到什么吧?她不是力量都动荡了吗?” “她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只是神国进不去了,祈祷也没有回应了。”莫薇拉也是压力太大了,和叶韶都能聊起来,“其实按理说,神明的陨落之后最大的问题是那么强大的非凡力量无处安放,但……这次不知是谁暗算了两位神明,竟然把两位神明的非凡力量都拿走了,也不怕撑死。” 叶韶就担忧起来:“那么大的痛苦教会,怎么办啊……” “收编。”这是最不需要头疼的问题,莫薇拉的回答甚至有些冷酷,“我们和死亡教会一边一半——神奇物品、财产、教堂、典籍、人员、都平分。” 叶韶有点震惊这个分赃效率,追问:“信徒呢?” “对普通人,停止传教,这一代笃信痛苦就信了,没关系,我们不会强迫他们改信,下一代改就好了。”莫薇拉声音很冷静,“至于神职人员,他们愿意就改信,可以继续担任需要和普通人员接触的主教职位。不愿意改信的就转入行动队,待遇不会变,过完这一辈子,非凡力量会给愿意信我们的人。” 叶韶震惊了。 ……你们怎么这么熟练啊!和吃过绝户似的!吓人! “这些都是行政事务。”莫薇拉看着叶韶懵逼的样子,都笑了,“会有人操持的,不需要你担心。你的辛苦,在另外的事情上。” 叶韶问:“什么事呀?” “改方案。”莫薇拉说,“世界之壁的力量来源,不能再依赖芙兰娜的力量了。” “为什么?”叶韶问,又赶紧给自己撇清,“我并不是不愿意改,只是陨落的是痛苦之神,又不是芙兰娜殿下……” “你忘记魔药系列顶端能影响下面了?”莫薇拉解释道,“现在痛苦之神的非凡力量不知所踪,如果被居心叵测的人获得了,又想通过芙兰娜的力量来影响世界之壁,不是很危险吗?” 叶韶也只好“哦”了一声:“明白了。” “辛苦了。”莫薇拉看叶韶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都伤了还给你加任务。” “都是小事情。”叶韶乖巧地笑了,“本来我的方案里,主要部分还是咱们的力量,另外两个教会的占比并不多,改起来很快的,也不费神,您别担心。” “尽说些让我宽心的话。”莫薇拉摸摸孩子柔软的头发,“还有一件事……你的半神后期魔药,近期会安排。” 叶韶眼睛一亮:“这么快?” “本来应该再等一段时间的。”莫薇拉说,“但最近我和维罗妮都太忙了,没有时间一直陪你消耗在世界之壁上,索性你之前的力量掌握得不错,就趁着我和维罗妮都忙,你先把半神后期的魔药喝了,等恢复过来,如果我们还是没空,你就和沈渊一样去独立作业,巨型漏洞没办法,中大型漏洞还是尽量填补了,以免夜长梦多。” 叶韶点头,又问:“那评审呢?不用走流程了?” “特殊时期,不用管那么多。”莫薇拉说,“你越来越重要,不会有人反对的。” 叶韶是无所谓自己在教会里的政治前途的,点头:“我听殿下的。” “好。”莫薇拉嘴角勉强勾了勾,“喝魔药总要有人照顾你,想要谁过来陪你?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喝魔药。” 万一再被绑架了呢! 叶韶就笑:“我去戾园就好,不必谁特别照顾,之前邪祟暴动的时候,戾园的阵法我就修改过,己经不会做噩梦了。” 莫薇拉虽然很诟病赫尔曼到底会不会照顾人,但既然叶韶坚持,她现在也没有心力去操心了,帮叶韶拉开了传送门,又从衣柜里取出了个披风给叶韶穿上:“好吧,我最近不太有空,你晋升的仪式让赫尔曼主持,不过不要担心,和半神中期是一样的,主会注视你的。” “嗯。”叶韶乖乖地点头。 第347章 神降排序 第347章 神降排序 修改过阵法的戾园,宜居得很。 清晨,叶韶推开窗,甚至有几枝开得正盛的桃花几乎探进窗棂,伸手便能触到那柔软的生机。 在赫尔曼这里没有装的必要,叶韶的分身坦然地过上了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她要睡足二十三个半的生活。 ……剩下的半个小时用来洗个澡,换换床单,喝口水,不然人要臭了。 饭? 仙女不用吃饭,问就是辟谷,反正赫尔曼会给她遮掩的。 一睡睡了半个多月,本体那边的伤都好了,她才恢复活动,并挑了个黄道吉日,亲自下厨,并邀请赫尔曼早点回家吃饭。 赫尔曼一如既往地,只要叶韶叫,他就能挺早回来,不过这次的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浑身班味重得可以杀人。 “老师最近很忙吗。”叶韶一边喝着玉米汁,一边问赫尔曼,“连天使都掩饰不住的憔悴。” 赫尔曼幽幽地看了叶韶一眼,似乎在控诉某个小混蛋:“多了百分之五十的工作量。” 叶韶差点被呛到。 是喽是喽,痛苦教会和厄难教会体量相仿,现在厄难教会要收编一半的痛苦教会,可不就是托她的福,多了百分之五十的工作量嘛。 “老师辛苦了!”叶韶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殷勤地给赫尔曼倒玉米汁,“痛并快乐着,痛并快乐着。” 赫尔曼“呵”了一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叶韶就继续谄媚:“老师,咱们是……纯收编吗?不对原来痛苦教会原本的政策做什么改变?” 简直是叶韶一翘尾巴赫尔曼就知道她想干嘛:“站街女郎十三条已经正式废止了,这个行业一时半会儿虽然取缔不了,但是黑帮不能再对站街女郎有任何形式的剥削,百分之三十六的高利贷也不行,我们也会敦促政府给无业人员们,特别是女性组织技能培训。” 叶韶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真棒!” 又抱怨起来:“我是真的看不懂他们——如果说普通人对黑帮,对站街女郎束手无策还好理解,但都是非凡者了,还给黑帮当保护伞,不觉得太掉价了吗?” 赫尔曼真是服了她总爱在饭桌上聊这些的习性,好在他吃饭也只是重在参与,一边慢条斯理喝着玉米汁,一边说:“那个失踪了的李元政曾经从男变女,又从女变男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叶韶点头:“我了解到,痛苦教会的魔药喝到某个阶段,会从男性变成女性,或是从女性变成男性,以此来体验不同性别的痛苦。” “那你理解的不够全面。”赫尔曼说,“他们也可以选择不变性的,比如也住戾园的那位安东尼奥,就没有变成过女性,他时常开自己玩笑,说自己是铁血真男人。” 叶韶闷笑了一声:“那什么人会变性,什么人不会呢?” “总体来说,他们声称反复在男性和女性之间横跳,能更加契合痛苦的教义,契合痛苦之神的力量,所以在痛苦教会里越受重视的神职人员越要如此,如果都没变过性,在政治上是要被怀疑的。”赫尔曼嘴角都有些抽搐,“虽然我并不知道这里有什么逻辑,我觉得痛苦的事太多了,为什么要可着爱情一件事翻来覆去地折腾呢。” “这和他们默许黑帮剥削站街女郎。”叶韶问,“维持那个肮脏的行业有什么联系吗?” 赫尔曼说:“说是为了让他们充分体验爱情的酸涩和卑微,色情行业就不能断——他们时不时去站个街,去体验一下被人践踏,被人抛弃的爱情的痛苦。三大教会同气连枝,我们也不能绝了他们晋升的路。” 叶韶听得一阵无言:“所以,现在痛苦之神不在了,我们总算能绝了他们晋升的路了?让他们彻底成为低我们和死亡教会一头的存在?” “倒不是因为这个——坦白说,两位神明还蛮想制造一位新的痛苦之神的。”赫尔曼脸色分外凝重地地看了叶韶一眼,似乎在暗示什么,“但关键在于,痛苦之神的非凡力量,不知所踪。” 叶韶知道赫尔曼是在暗示“小样,痛苦之神的非凡力量在你手里是吧”,但她没把两件事连起来:“那怎么了?不可以一边继续保留色情行业,在深刻理解痛苦教义的人里培养可以成神的新人,一边寻找那份非凡力量吗?” “不可以。”赫尔曼说,“因为我们可以培养,别人也可以,全世界的灰色地带有太多人了,我们不敢说里面有没有人在偷偷体会痛苦,索性一刀切,避免……有朝一日,突然冒出一个不在两位神明掌控之下的痛苦之神。而如果突然找到了痛苦之神的非凡力量,也没关系,不用从头培养,芙兰娜殿下可以立刻举行仪式,登临神座。” 叶韶眨眨眼:“那么,老师,假设——如果现在,痛苦神国突然重新开放,有人持有痛苦之神的非凡力量,回应了痛苦信徒的祈祷,两位神明会捏着鼻子承认祂吗?” “不会。”赫尔曼毫不犹豫地开口,“你不明白——以前众神乱斗时或许还有在裂缝中辗转提升的可能,我主当年就是靠着死亡女神的支持登临神位的,但现在,只有先得到两位神明认可,之后再成神,否则……任何一位神明都不可能顶得住两位神明的怒火。” 叶韶就彻底歇了自己利用那份龙骨去扮演痛苦之神,接收痛苦教会的心思。 不过,赫尔曼又话头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其实,如果先陨落的不是痛苦之神,而是……你说的事情发生在我们教会,那么,另外两位神明,还有莫薇拉殿下,菲莉娅殿下,都会承认新主的。” 叶韶的心跳加速起来,她觉得赫尔曼简直是在给她指明方向:“为什么?” “因为世界之壁的主要维系力量来自于我主。”赫尔曼看着她,“再大的恩怨情仇,在世界之壁面前都必须让步。” 叶韶沉默了几秒,给赫尔曼夹了一筷子菜,觉得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那么,老师,您对我有什么建议吗?” ——您对我在想办法斩神的事情上,有什么建议吗? 哪怕是和我讨论一下,我是先杀死亡女神,还是先杀厄难之主。 赫尔曼又轻描淡写把话题绕开了:“我最近接到了一份隐秘的神谕。我揣测,艾丝特应该也收到了。” “嗯?” “最近东西大陆出现了一些修炼的人,他们没有魔药,但通过修炼能拥有非凡力量。”赫尔曼看着叶韶,“神谕的内容是,其一,想办法拿到那些修炼者的功法,交给梨花验证一下是否可以修炼,其二,查到功法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 叶韶眉目微动:“主对这小把戏感兴趣?” “当然。”赫尔曼说,“我不太理解的是,祂似乎很笃定功法能达到什么效果,摆出了祂非常,非常想修炼看看的样子。” 叶韶都笑了。 厄难当然清楚修炼能达到什么效果,老乡嘛,就算没看过修仙小说,还能没看过《西游记》和《封神演义》? 赫尔曼的眼神沉了沉:“别光笑。” ——你得告诉我,我能不能把功法给厄难,如果不能给,我要怎么糊弄过去,如果给,你要不要在功法里加点料。 叶韶明白赫尔曼的未竟之言,伸手从空间纽里一摸,拿了一个玉简放到赫尔曼面前:“老师拿去交差就好。” 赫尔曼的目光紧紧锁住叶韶:“不怕?”——之前也是你要求的,暂时不要将功法公开。 “这毕竟是神谕,知道的人又多,查出来不过是早晚的事情,还不如由您交出去,展示一下对教会的忠诚。”叶韶说得很坦荡。 但赫尔曼仍然没把功法拿起来,而是道:“那至少可以……写两个错别字?” “没必要。”叶韶知道这是说她可以在功法里做点手脚,但她摆摆手,“毕竟要给梨花验证呢,至于后续的功法要不要写两个错别字……我还没想好,也怕连累别人,所以想听听老师的意见。” 赫尔曼垂眸看着那份玉简,声音淡淡:“我是个很直接的人,也不太愿意讲那些虚无缥缈的道义,如果能用更简单的方法达到我的目的,我通常不会有道德上的犹豫。” 叶韶抿了抿唇:“好的,我明白了。” 然后她就笑了起来:“老师。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好多了,可以尽快安排喝魔药了。” 赫尔曼点了点头,话题转换得丝毫不拖泥带水:“好。我让亚伦把近期的时间排出来,尽快安排你的晋升仪式。” 聊到这里,似乎可以各回各屋了,赫尔曼也站起身来。 叶韶却突然想起来个事儿:“老师,我还有个问题。” 赫尔曼用眼神示意她说。 “不是说神降需要容器吗?可是这次……”反正赫尔曼也猜出来了,叶韶便不再隐瞒,“两位神明,也去了神陨现场的呀。” “那不一样。”赫尔曼说,“祂们这次根本没准备动用什么力量,纯粹地去收集那个据说能让人保持理智的空气了,就不需要容器,但如果需要和人战斗,就需要能发挥他们神力的容器了。” 叶韶了然,她也总算找到了和赫尔曼正面聊一聊神降的契机:“老师,有人告诉我,上次李元政其实是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在更广泛的实践里,神降必死。而您的神降排序……非常靠前。” 其实都不用说赫尔曼,就连塞勒斯,叶韶都有点舍不得他死,毕竟挺生动,挺可爱一老头。 赫尔曼于是重新在餐桌上坐了下来:“你刚才问我对你有什么建议。我差点忘了……还有一条建议。” 叶韶身体微微前倾:“您说。” 赫尔曼直视着叶韶:“其实我可以主动申请,将我的神降排序调整到塞勒斯冕下之前,以此展现我对主的忠诚。客观上来说,我比塞勒斯冕下年轻,用我的身体,主能发挥更强大的力量。” “老师!”叶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孩子。”赫尔曼轻声说,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称呼叫叶韶,“能解决三分之一,你已经很辛苦了。剩下的三分之二……让我和你一起解决吧。” 那样,我既能保护对我来说属于亦师亦友的塞勒斯,也能参与一件……我最近一直在琢磨的伟大事业,何乐而不为呢。 第348章 抽牌之秘 第348章 抽牌之秘 赫尔曼,值得信任吗? 这不足以成为一个问题。 倘若不信任,叶韶从一开始就不该给他那份功法,赫尔曼为叶韶隐瞒了太多的事情,如今甚至还为了提升功法去厄难大教堂偷盗,这已经足以证明一些事情。 但,在弑神这条路上,再谨慎也不为过。 叶韶沉默了半天,总算开口:“老师之前……似乎不是这个立场。” 你保护世界的决心,我确实看见了。 但你对厄难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你毕竟在厄难教会呆了那么多年,如今的地位,荣耀,身份,无一不是厄难给你的,你是未来的教皇啊! 赫尔曼的眉目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深邃:“坦白讲,我诟病那句太激进了会出问题,也不认可我们可以牺牲,但不能被牺牲的逻辑。但我原本觉得这些都过去了,天花板都焊死了,我也只能做我喜欢的事情,过这一中就算了。” 叶韶轻声追问:“但是?” “但是你告诉我,原来天花板没有焊死。”赫尔曼看向叶韶的目光是从来没有过的温和,“我把过往的许多事情翻来覆去地想,我就会很遗憾……想去改变一些东西。” 叶韶笑了:“比如那个十三条?” “是的。”赫尔曼叹了口气,“还有就是,修炼你给的那份功法之后,我时常做梦。” 叶韶愣住了,她不太理解:“您梦到了什么?” “你听没听说过……”赫尔曼抿了抿唇,说,“那个为了不把墙外的污染带进这个世界,于是杀死了自己所有具备非凡天赋的后辈的殿下?” 叶韶问:“您反复地梦到他?” “频率高到不正常。”赫尔曼的眉头皱起,“我反反复复梦到他当年做重要抉择时的场景,反反复复体验那样的心情,醒过来后,再看看神位上的那位……那种感觉,别提了。” 叶韶差点没绷住。 是啊,看看人家,看看自家,简直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的含金量。 赫尔曼看叶韶的表情就知道她明白了,无奈叹了一声:“你的功法很神奇,后面应该有一整个很严谨的知识体系,我想问问,功法之外……有没有什么杂学?” “您想要哪方面的?”叶韶问。 “比如占卜。”赫尔曼的目光变得迫切,“我想算一算,我和那位殿下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修炼之后,会这么频繁地梦到他?是功法引动了什么?还是……我本身就有问题?” 叶韶:“……” 啊,画风突然就玄学起来了吗? 而赫尔曼似乎看出了叶韶的无语,补充道:“其实在权柄还没有开始逸散的时候,厄难教会是个很擅长占卜的教会。有专业的占卜家、占星人、解密学者。但自从权柄开始逸散,占卜就逐渐失效了。我在刚进入非凡的时候是个很擅长占卜的人,但我试了以前的那些手段,都是一片混沌……” “老师,我给您的功法,确实有术字一门,学的就是请仙扶鸾,问卜揲蓍……用您的话说,学的就是占卜,但我只是走马观花地看过一遍。”叶韶实话实说,“据我所知,理论上,占卜过去已经发中的事情,应该比占卜模糊的未来要容易一些吧?哪怕权柄逸散,应该……” 赫尔曼却摇头:“我觉得,占卜和阵法是一回事。” 叶韶也听懂了——你别看修道院有占卜课,有阵法课,还评了那么多教授,搞得像是很专业的学科一样。 正如阵法,最后修补世界之壁不还要看叶韶,而占卜……这个世界的占卜,怕也只是基于权柄和灵性的粗浅应用,没有相应的理论支撑,没有大佬著书立说,和拥有完整《周易》的老家,差距挺大的。 但叶韶还是默默擦了擦汗。 ……有《周易》不代表我精通啊! 她觉得还是要把话题带偏,不能暴露自己的无知,便换了一个角度:“老师,我见过伊洛殿下。” “然后呢?”赫尔曼并不着急,很淡定地接话。 “伊洛殿下说。”叶韶沉声道,“他看您,有点那位前辈当年的意思。他还说,也就是主和莫薇拉殿下都没有实质上接触过那位前辈,不然您可能早就被认出来了。” 赫尔曼呵了一声:“伊洛的话,你也信?” “伊洛殿下确实劣迹斑斑。”叶韶承认,“但我感觉他和那位前辈关系应该不错,谈起他时,他怀念情绪不像是假的。” 赫尔曼沉默了。 叶韶只是感觉,但赫尔曼是真的懂历史,他知道伊洛和那位殿下是怎样的交情。 但赫尔曼觉得这个事儿不能以伊洛的感觉就盖棺定论了,他觉得需要直接一点:“所以,你真的不会占卜?” 叶韶感觉汗真的要下来了,哭丧着脸:“老师,命运一系的非凡者能一眼就能看穿前世今中吗?其实……” 赫尔曼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叶韶简直像是听到了自家高中班主任在阴阳怪气“你觉得呢?” 是喽是喽!如果命运一系的非凡者能看出来,都不用叶韶介绍一下乌琉莎,厄难教会不也有一位叫做维尔的圣灵吗?以赫尔曼的身份是完全可以去请教的呀。 甚至说不用请教,维尔看出来,和莫薇拉提一嘴,赫尔曼就不是现在这个地位了。 躲不掉了,叶韶嘟囔:“那我……尽量给您卜一卦?但不一定准……” 赫尔曼颔首:“嗯,尽量嘛。” 叶韶就开始在自己的空间纽里掏。 可是……掏啥呢? 龟甲,铜钱,蓍草,筊杯,签筒……她什么都没有啊! 无奈了,叶韶看向赫尔曼:“老师,您这儿……有道具吗?” “要什么?”赫尔曼果然是专业的,“塔罗牌,灵摆,硬币,水晶球,手杖,星盘……” “硬币!硬币就行!”叶韶赶紧打断他,她的造诣仅限于搞一搞六爻,拿硬币当铜钱凑合一下,赫尔曼说的其他东西对她来说太陌中了。 赫尔曼便伸手一摸空间纽,取出了一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银质硬币。 叶韶嘴角抽了抽:“老师……三枚。” 赫尔曼:“……?” 作为专业的占卜家,赫尔曼开始货真价实的困惑:“不是看正反就完了吗?” “老师,那是您的体系。”叶韶冒着冷汗,“在我的体系里,基础操作需要三枚。” 赫尔曼虽然不懂,但他秉持着不理解但尊重的基本理念,又拿出了两枚同样的银币:“来吧。” 叶韶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复习了一下自己看到的那本笔记的内容,心中默念要占卜的问题,然后将三枚硬币合于掌心,闭目凝神,随后将硬币掷于光滑的桌面上。 她一共掷了六次,并把每一次的结果都认真地记录下来。 笑死,看卦象根本反应不过来,得从头背前辈笔记,逐一核对。 但核对半天,叶韶的表情茫然了。 她对着自己记录下来的结果,再背了一遍自己记忆中的那本笔记,但凡不是修仙者过目不忘,她都要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因为这卦象……怎么这么奇怪?对应不上任何明确的吉凶或关系?一片混沌,或被什么更高层次的力量遮蔽了? “如何?”赫尔曼主动开口询问,他不懂六爻的具体解法,但光看叶韶的表情也知道情况不对。 叶韶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开始往外扯:“老师,我上次去见维洛斯殿下的时候……他也给我算了一回塔罗牌。” 赫尔曼眉梢微挑:“哦?抽的什么牌阵?结果如何?” “三牌阵,说是分别代表过去、现在和未来。”叶韶回忆道,“至于结果……我先抽出了愚者。” 赫尔曼眼眸微动:“然后呢?” “然后,抽出了倒吊人。”叶韶说。 赫尔曼:!!! 叶韶心中疑窦更深:“这有什么特别的吗?当时维洛斯殿下看到这两张牌,脸色也变了,但他没解释太多,只让我继续抽。” 赫尔曼却没有给学中解惑,而是先追问:“你先说,你最后抽出了什么?” 叶韶说:“空白的牌。” 赫尔曼疑惑了:“塔罗牌里,哪有什么空白的牌。” 叶韶下意识道:“维洛斯殿下的解释是,那是一副新的塔罗牌,他忘记把里面那张空白的替换牌挑出来了。” “哪个公司印刷的塔罗牌,”赫尔曼的声音字字如冰,“会放一张完全空白的替换牌?” 叶韶“嘶”了一声。 叶韶不懂塔罗牌,但她打过斗地主,扑克牌里多出来的那张确实不空白——通常是印着厂家logo或者特殊花色,放什么完全空白的牌,好好的广告位不要了? “老师……我不懂……”叶韶困惑极了,“这几张塔罗牌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赫尔曼却又看向了叶韶扔出来的那三个硬币:“我却似乎有点懂了……” “老师!”叶韶委屈了。 赫尔曼回过神,也恢复了老师的状态:“厄难教会里……怎么说呢……在当年还只是一个隐秘组织的时候,所有圣灵都拥有一个大阿卡那代号,维洛斯殿下当时让你抽牌,在以前,意味着你是他引荐入组织的,你如果抽出了一张小阿卡那牌,代表你会成为他这个派系的下属,抽出了大阿卡那牌,就意味着你将来会有机会成为神前会议的成员,和圣灵们平起平坐。” 可是叶韶抽出来的是空白的,不大,也不小。 第349章 教会的修炼 第349章 教会的修炼 叶韶沉默了好久,低声说:“老师,您刚才说厄难教会的圣灵都有大阿卡那牌作为代号……那愚者代表的是哪位殿下?” 赫尔曼抬眼:“主,塔罗牌的起始。” 叶韶这是真有些没想到了:“那……倒吊人呢?” “维洛斯殿下。”赫尔曼回答。 叶韶倒吸了一口冷气:“那照这么说来,我抽的那副牌……”这政治含义有点浓厚啊! “一般不是这么抽的。”赫尔曼懂的是真的多,“就像痛苦之神——祂当年还只是个普通非凡者时,就是莫薇拉殿下让祂抽了塔罗牌。祂第一次抽出来的是权杖七,这成为了祂当时的代号。之后祂越来越强大,地位也越来越重要,主便授意莫薇拉殿下让祂再抽一次,那次抽出来的就是战车。从此,在厄难神殿的二十二张高背椅上,祂坐的就是战车席,直至后来登临神位。” 叶韶突然想到了一个细节:“所以,枢机会议厅的二十二张高背椅……” “就是神殿的形制。”赫尔曼说,“西大陆也是这样,不过我们的枢机会议都坐得齐,神殿的二十二张高背椅大部分是空的。” 叶韶眸光微动:“而理论上,由大阿卡那牌主持的抽牌,一般是只抽一张?” “对,所以当时维洛斯殿下应该也没多想,真是纯陪你玩玩,算一次塔罗牌而已。”赫尔曼说,“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你抽了三张,并且第一张是愚者,第二张是倒吊人——那必然可以理解为,在愚者的注视下,倒吊人先生正在为新的成员主持抽牌仪式,第三张就是这位新成员将来在教会的地位。” 叶韶说:“可是维洛斯当时已经叛变了呀?” “主只是将他绝罚,倒吊人的位置并没有给别人。”赫尔曼说,“这个仪式的象征意义仍然存在。” “但我又没有抽出什么来。”叶韶皱眉,“天意这么莫测?” 当时,维洛斯张口就编,说什么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尚未被书写,尚未被定义,当时叶韶没多想,现在开始琢磨这个,真是分外有滋味…… “老师。”叶韶想了半天,这里没别人,但叶韶的声音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在我的知识体系里,没有权柄逸散导致占卜失效这种说法,更没有需要是非凡者才能占卜一说,就是普通人也可以窥探天机,而如果什么时候占卜不出来了,我们不会怪罪于权柄,而是会解释成……天道自己掩盖的。” 赫尔曼皱眉:“天道是什么?” “简单的理解,是一个世界的自我意志。”叶韶说,“我们的解释是,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世界的意志不希望有人能占卜或者预知到某些事情,所以就……相当于游戏里的版本更新,这个版本更替的空隙里,任何人占卜的都不准。” “什么样的时间点。”赫尔曼问,“会让你说的天道……更替版本?” 叶韶沉默了片刻,说那四个字都有点小心:“无量量劫。” 赫尔曼简直化身了十万个为什么:“什么叫无量量劫?” “对于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命的巨大劫难,往往意味着彻底的重新洗牌,所有人都有可能在其中陨落,除了大罗圣人。”叶韶说,“哦,大罗圣人是指已经超脱世界规则的存在。” 所有人都别算,所有人都看命,在这场大劫中凭自己的本事和运气活下去。 赫尔曼试图接受了一下这个设定,沉声问:“神明,和你所说的大罗圣人……” “应该比不了。”叶韶笑了起来,“那不是权柄的强大与否的问题,判断的标准是,是否对那个世界有重大贡献,现在神位上的这几位……” 女娲抟土造人,圣人立教成圣,三皇共享圣位,那是天道死保他们的理由,至于现在神位上的几个,别说和大罗圣人比,就是和昊天瑶池比都算登月碰瓷→_→ 赫尔曼就明白叶韶在说什么了。 叶韶则慢慢地把桌上那三枚银币收了起来,还对赫尔曼笑了:“老师,我说句心里话。” 赫尔曼静待下文。 “我觉得,您是不是那位前辈的转世,根本不重要。”叶韶认真地说,“总之,您继承了他守护这个世界的精神,如果魔药中真的残存了前人的精神意志,他当然会乐于帮您掌握魔药,去做他想做的,正确的事情。” 赫尔曼都有点感慨叶韶这张小嘴:“你给人提供情绪价值的时候,真让人心情愉悦,哪怕你才占卜失败,也能把这件事圆得煞有介事。” 叶韶嗔怪起来:“不要这么直接嘛。” 赫尔曼“呵”了一声:“行了,那我的提议呢?” ——我帮你解决剩下三分之二的提议。 “我自己都还没有思路,等我有思路了,需要您的帮助,我不会客气的。”叶韶正色道,“但我现在就有一个想法,想和您聊一聊。” 赫尔曼颔首:“你说。” “如果有朝一日。”叶韶看着赫尔曼,“祂真的陨落了,但墙外的那些存在我还没来得及解决……您可以立刻接过权柄,重建世界之壁吗?还是说,您更倾向于莫薇拉殿下或是伊洛殿下成神?” “我不赞同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赫尔曼开口,“伊洛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莫薇拉殿下……” 赫尔曼不知道怎么说了。 叶韶补了一句:“过于咸鱼了。” 赫尔曼简直想敲叶韶,但又不得不认可:“是的。” 对莫薇拉来说,她最想要的生活怕不是做神明的代行者,做教会的话事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是放飞自我地天天躺平在沙发上,毫无进取心地干点粉领的工作混口饭吃,然后世界各地到处跑地旅游玩耍。 师徒俩都有些唏嘘,他们清楚厄难选择莫薇拉做厄难教会话事人的真正目的,对莫薇拉的眼光自然相对宽容,不过问题没有解决,叶韶还是需要赫尔曼给一个答案:“老师,如果他们都不行,您可以吗?还是说,我要去问问黎微师兄或是沈渊师兄?” 赫尔曼的手指轻轻抚过空间纽。 锁定了那个首饰盒。 然后,赫尔曼看着叶韶,无比认真:“我本来就做了这个准备的。” 叶韶一愣。 “那个首饰盒。”赫尔曼轻声说,“我如果彻底炼化,就会成为和莫薇拉殿下一个等阶的天使长。随时可以准备……成神。” 叶韶的眼睛亮了起来:“听说神明也分两级,您成神,可以和现在的祂一个层级?” “不,低一级。”赫尔曼有点意外学生对神秘世界的高端知识都理解到了这个程度,“但不要紧,世界之壁的核心权柄是封印,低一级也完全可以掌控。” 叶韶急切道:“您确定?” “当然。”赫尔曼说,“我之所以挑选了这个首饰盒,就是因为它是我给你说的那位殿下的一位族人的遗留。那个家族掌握封印的力量上千年,对封印的理解极其透彻,我接收其中的精神力量和知识传承,就能最为细密地操控封印的力量,你知道的,世界之壁本身就是一个巨型封印。。” 厄难? 厄难懂个屁的封印!就是因为厄难不懂,只会用权柄来糊弄,才会让世界之壁脆得和纸糊的一样!祂也不愿意懂,因为懂的越多越会加速上一位厄难之主的复苏。 叶韶不得不感慨:“老师。” 赫尔曼挑眉。 “您作为一个盟友。”叶韶简直想鼓掌,“也太可靠了。” 赫尔曼不喜欢聊这种无聊的话题,掸了掸衣服,起身,上楼。 和赫尔曼聊完后,没两天,赫尔曼便通知叶韶可以去喝半神后期的魔药了。 整个流程乏善可陈——在离修道院最近的教堂里,做给厄难看,叶韶认真地在静室里祈祷了三天,赫尔曼主持了仪式,在那道高远的目光投射下来时,叶韶喝下魔药,痛够了时间再被赫尔曼抱回房间休息。 一切也如叶韶和赫尔曼所谈论的那样发展着。 ——赫尔曼把那份功法给了梨花,让她修炼试试。 梨花很认真地研究了三天,兴奋极了,找到赫尔曼当面感谢:“赫尔曼阁下,谢谢您!我总算知道怎么更高效率地提升无魔药晋升的效率了!” 赫尔曼问:“在你看来,像我这样的非纯净体,能不能也修炼这个功法呢?” 梨花没有系统地学什么修仙理论,只能说:“您修炼试试呗,如果您不放心的话,我看着您走一个大周天。” 赫尔曼从善如流。 并光明正大地吐出了一口煞气。 梨花笑着鼓起掌来:“可以的!天呐!这是好伟大的发现!”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厄难教会的高层。 整个教会都沸腾了。 无魔药晋升!不需要乱七八糟的评审就能向上走的青云路!还能排除疯狂! 莫薇拉都亲自去见了梨花,和小姑娘聊了很久。 梨花给莫薇拉说的是:“其实大部分和东大陆传承的功法是相同的,唯一的区别是东大陆传承的功法根本没有写怎么排除非凡力量里的杂质,但这个功法写了,修炼了之后是真的不会疯狂。” 光有这一句,已经很够了。 莫薇拉无缝来戾园见了叶韶,都顾不上叶韶才喝完没药在虚弱期:“来,孩子,修炼这个试试。” 叶韶就装模作样地翻看了半天,盘膝坐下,开始修炼,一个大周天转完,也吐出一口浊气。 不等莫薇拉问,叶韶就主动开口:“确实能排出很多杂质。殿下刚才应该看到我排出了吧?” “很好。”莫薇拉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太好了!” 她带着那本功法就去了厄难神国。 无尽的灰白雾气中,英伦绅士也有些兴奋。 “主。”莫薇拉恭敬地说,“梨花和圣女都已经验证过了,确实可以修炼,而且能够排出非凡力量中的混乱杂质,避免疯狂,您也可以试试。” 莫薇拉离线储存了梨花讲解该如何修炼的小视频,小姑娘的声音嫩生生,每一步都讲得非常详细。 英伦绅士认真地看了好几遍视频,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按照梨花讲述的修炼路径操作。 第一次,无事发生。 英伦绅士皱了皱眉,又试了一遍。 还是无事发生。 场面尴尬起来了,莫薇拉站在一旁,恨不得给自己找个地缝钻进去,英伦绅士也不信邪,又试了第三遍。 可是,依然没有任何气感。 第350章 灵根之疑 第350章 灵根之疑 整个厄难神殿,气氛凝重,连灰白的雾气都比往日粘稠。 莫薇拉坐在青铜长桌边属于她的高背椅上,头皮都麻了:“主……梨花、赫尔曼、还有叶韶……他们是真的能修炼,效果也确实……” “我知道。”英伦绅士坐在青铜长桌上首,面容还是被雾气笼罩着,声音听起来很沉,但说的是好话,“我没有怀疑这一点,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要紧张。” 莫薇拉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英伦绅士的下一句话是:“你来试试。” 莫薇拉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奶奶的,试试,那我是练成的好,还是能练成但故意不练成的好? 但莫薇拉觉得先放弃思考,万一自己就练不成呢?练不成就没得选了啊! 于是硬着头皮,闭上眼睛,开始按照梨花视频中的讲解开始操作。 第一次尝试,非常勉强,但最终确实是完整的一个大周天,走完的那一瞬间,根本来不及想要不要憋住动静,好给领导面子,便已经是本能地张口,突出了一口浊气。 英伦绅士的脸,已经沉得能滴得出墨来。 莫薇拉心惊胆战:“主……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不敢问是不是您刚才没听懂怎么操作,或者是操作上什么细节不对…… 英伦绅士抬起一只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许久才开口:“没事。你去吧。” 莫薇拉如蒙大赦:“是。” “把菲莉娅叫来。”英伦绅士补充了一句。 “……是。”莫薇拉低声回应,身影消失在了星光里。 五分钟后,菲莉娅的身影出现在了神殿中:“主,您找我?” 英伦绅士的目光转向她,伸手,把莫薇拉刚才交给他的功法递了出去,还显化了刚才莫薇拉展示的视频:“菲莉娅,修炼一下试试。” 菲莉娅答应下来,看了两遍视频,就开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 一遍,两遍,三遍。 也和厄难之主一样,毫无效果。 “主……”菲莉娅困惑地看着英伦绅士,“是不是我的理解有什么问题?我完全是按着梨花说的步骤做的,可是没有梨花说的那种气感啊……” 英伦绅士面沉如水。 莫薇拉不明白,菲莉娅也不明白,但英伦绅士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莫薇拉有灵根。 李梨花,赫尔曼,叶韶,他们都有。 但自己,和菲莉娅,没有。 可他妈凭什么。 “你先去吧。”英伦绅士沉默了很久,才挥了挥手,“让我静静。” “主……”菲莉娅担忧地看着他,主要是厄难之主的状态本就不好,要是再被刺激出什么精神问题来,和前任厄难之主的对抗状态再下滑…… “去吧。”英伦绅士摆摆手,竟然不像平日时那样坐在青铜长桌上等菲莉娅离去,而是自己站了起来,身影慢慢消失在了灰白的雾气里。 雾气前所未有地汹涌起来。 菲莉娅看着厄难之主消失的方向,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神国。 ———— 菲莉娅从神国回来时,莫薇拉几乎第一时间就凑了上去:“你可以吗?” 都不用解释什么事可不可以。 菲莉娅听懂了,摇了摇头。 莫薇拉的心沉了沉,紧接着问:“主……如何了?” “祂说想静静。”菲莉娅说,“我看祂精神状态还算稳定,就没有强行留下来,以免更加刺激到祂。” 莫薇拉叹了口气,靠在了自家庄园的沙发上。 “怎么了?”菲莉娅在她身边坐下,“主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就让我修炼,我不行,祂就让我走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吗?如果功法不对,我们就再找呗。” 还低低埋怨:“赫尔曼也真是,还以为他办事很牢靠,现在看来……怎么把虚假的功法提交上来了。” “不,菲莉娅。”莫薇拉说。 菲莉娅看她:“怎么?” “我可以。”莫薇拉只给了这三个字。 菲莉娅当时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以她对心理学和人性的擅长,简直是用脚趾头都能瞬间推演出这件事可能引发的惊涛骇浪—— 无魔药晋升当初在东大陆之所以能掀起那么大的波澜,根本原因就在于东大陆的魔药资源没有西大陆丰富,于是从上到下的神职人员都憋了一口气,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渴望下克上。 哪怕东大陆枢机团里很多人是西大陆籍贯,在东大陆呆久了,作为东大陆人被歧视,作为东大陆人被审视,和东大陆有了感情,怎么不叫东大陆人呢? 正是因为这个,无魔药晋升的事情出来,他们才会那么兴奋,其实某种程度上,当无魔药晋升的项目落在梨花身上,而梨花真的无魔药晋升了,却是个纯净体,菲莉娅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因为神职人员都不是纯净体,大家都需要死心好好干工作。可是现在……能够排除杂质,把人变成纯净体,然后开始下克上的道路出现了。 更吓人的是,莫薇拉和主是一个体系的力量啊,主不能修炼,但莫薇拉可以,那……主原地踏步,莫薇拉在进步……更关键的是,林洛无魔药晋升的结果是,索尔死了。 那么,主会怎么想,莫薇拉会怎么想,主认为莫薇拉会怎么想,莫薇拉认为主会怎么想,猜疑链一旦形成,主算什么?原本的体系算什么?厄难教会会变成什么样子? 莫薇拉沉沉看着菲莉娅,她知道菲莉娅明白了:“想想办法呀。” “能有什么办法。”菲莉娅的声音干涩,“这件事偏偏是巨大的好事,难道我们还一纸命令,禁止所有人修炼吗?” 所有非凡者都长期被疯狂折磨,如今突然出现一条能够排除杂质、杜绝疯狂的路,你基于什么理由禁止?难道能因为神明自己练不成,就下一道神谕,命令全教会乃至全世界都得陪祂原地踏步不成吗? “或许……”莫薇拉低声说,“就说修炼到最后,死的会更惨。” “证据呢。”菲莉娅逼视着莫薇拉,“就算不要证据,你想想,在你当年被那位前辈要杀死自己所有后辈的呓语折磨得满地打滚时,你接受了主的庇护,那时候你会担心主要你的灵魂,或者是对你做很残酷的事情吗?” 那分钟顾不上的!先解决眼前的疯狂和痛苦再说! 核心问题是,就算明面上下令所有修炼的都是异端,非凡者们最多不在明面上修炼,私底下谁知道呢,难道裁判所还能二十四小时盯着每个人,甚至去他们家里检查有没有偷偷修炼吗? 裁判所自己怕是都要修炼! 完了。 完了。 全完了。 两人正思绪万千,相顾无言,莫薇拉忽然侧头,神色一动。 菲莉娅知道,这是主有神谕直接传达给莫薇拉了,就安静地等待着,等莫薇拉听完了,才问:“怎么了?” “主想见芙兰娜。”莫薇拉站起身,“我先去接一下她。” 菲莉娅也想静静:“去吧。” ———— 痛苦圣城,芙兰娜的庄园。 庄园依旧华丽,却莫名没有了往日那种气氛,仆役已经被打发走了,屋子里没有开灯,芙兰娜靠坐在沙发里,眼神迷离,没有焦距。 茶几上和所有失意的中年男人一样,全是各种各样的酒,地上还有厚厚的一层烟灰。 主没有了。 痛苦圣城也很快就不再叫痛苦圣城了,它会叫回底里尔,这是痛苦之神登临神位之前,是他们还只是□□小头目和管理站街女郎的鸨母时的名字。 当然,芙兰娜还是圣灵,她的地位和名下庞大的财产理论上不会受到太大影响,厄难和死亡两个教会不至于如此苛刻,可是芙兰娜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芙兰娜迟钝地眨了眨眼,过了几秒才慢慢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莫薇拉,看到芙兰娜和庄园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芙兰娜让开一个身位,并不想多谈自己的状态:“进来吧,自己找地方坐。” “不进来了。”莫薇拉摇摇头,“我的主想见你。” “你的主?”芙兰娜歪了歪头,“做什么?难道是找到了我的主陨落时的非凡力量,要便宜我,让我成神?” 她随即又抱怨起来:“你的主那么厉害……怎么不许个愿望,让祂回来呢?” 让痛苦回来。 莫薇拉无奈地叹了口气:“芙兰娜,祂们是一个层级的存在。主许不了那么宏大的愿望。” “那还见什么……”芙兰娜扁扁嘴,意兴阑珊。 “功法。”莫薇拉加重了语气,“无魔药晋升有进展了。” 芙兰娜眼皮都没抬:“关我什么事……” “芙兰娜!”莫薇拉的声音严厉了一些,“清醒一点!” 芙兰娜皱眉,但勉强收起了一些自己的颓废:“好吧好吧……毕竟以后是要看着你们脸色过日子的人了。送我去吧。” ———— 厄难神殿,莫薇拉将芙兰娜送到地方,自己就消失在了星光里,等莫薇拉彻底离开之后,整个神殿的空间锁死了。 芙兰娜诧异地看向雾气深处:“您要杀我,也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不用这么严阵以待吧。” “我不杀你。”灰白的雾气深处,响起恢弘层叠的声音,随后一个看起来刚出社会没几年模样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这是厄难之主的另一个形象,“弗兰克。” 芙兰娜愣住了。 这是她作为男性时的名字,她的性别左右横跳,但最后选择了做个女性,这“弗兰克”的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了。 可芙兰娜已经不是一个因为名字会兴奋的人了:“怎么了,我敬爱的厄难之主。” 年轻人没有在意她的称呼,直接进入正题:“功法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什么功法?”芙兰娜问。 年轻人便将手中那份功法递了过去:“喏,这应该来自我们共同的,那个回不去的家乡的……道门功法。真正能让人炼气、筑基、金丹一路升上去。” 第351章 穿越者联盟 第351章 穿越者联盟 厄难之主知道芙兰娜是穿越者——当年祂登临神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走了前任厄难之主给自己留下的所有复活后手,而芙兰娜就是那些复活后手之一。 芙兰娜也知道厄难之主是穿越者——厄难之主登临神位初期,精神状态糟糕到极点,只能通过沉眠来对抗前任残留意识的侵蚀,当时,是芙兰娜进入了祂的梦境,用来自同一个也界的优势,唤醒了厄难之主。 但这两位老乡从来没有面对面地交流过,因为……首先,芙兰娜见过厄难之主最不愿意公开的那些隐私,见面了厄难之主会尴尬,其次,也没有必要,芙兰娜真正穿越到这个也界的时候,厄难之主已是高踞神座的神明,聊乡愁是徒增伤感,聊其他的……也没有共同话题呀。 直到事情涉及了家乡,涉及了那条可能改变一切的道路,厄难之主就必须找一个能听得懂祂的话的人,莫薇拉和菲莉娅固然贴心,却远远没有家乡的人有共鸣。 但芙兰娜还是那副被烟酒和颓废浸透的模样:“那又怎么样呢?” 痛苦已经陨落了,我连活着都只是因为惯性,就算是知道了修仙功法,难道还能和刚穿来这个也界时一样,那么……具备干劲? “芙兰娜。”年轻人是知道怎么拿住芙兰娜的七寸了,“魔药体系里,复活一个人有多困难,痛苦当年为了复活祂的姐姐,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你我都看在眼里。” 芙兰娜看着年轻人:“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但是,在我们家乡的体系里,不要说孙悟空,就是白素贞,去了地府一样能把许仙的魂魄给带回来。” 芙兰娜愣住了。 这……这个思路…… 脏话!!! “来。”年轻人便将功法往芙兰娜的方向推了推,“第一件事,试试看,你能不能修炼。” 芙兰娜几乎是扑过去,如饥似渴地开始看那份功法,同时,年轻人也挥手,显化出李梨花讲解修炼步骤的视频。 芙兰娜不是个爱学习的人,上千年来耽于享乐,不学无术,脑子都要锈了,但此刻她看得格外认真。 看完,立刻开始修炼。 可是,半个小时过去,芙兰娜错愕地睁开眼睛:“你什么意思?逗我吗?” 我感受不到任何气感! 年轻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是一种猜想被验证的冷静:“没有,是吗?” 芙兰娜眼圈通红地看着祂。 “李梨花,赫尔曼,叶韶,莫薇拉。”年轻人简直在点名,也不知道是在点能修炼的名单,还是下一步需要除掉的人员,“他们都可以。” 芙兰娜的脑子“腾”地一下,血压顿时让她双耳都嗡嗡的:“凭什么?!” “我之所以叫你来试试,就是因为我怀疑。”年轻人看着芙兰娜,“我们这批……被前代厄难之主选中,作为复活容器的穿越者,都没有修仙资质,或者灵根,或者任何修仙小说里面需要有才能修炼的东西。” 芙兰娜:!!! 芙兰娜就是再迟钝也知道厄难之主叫他来别有用心了:“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把你们都放出去之后。”年轻人便开口,“记得你们是成立了一个隐秘组织,现在那个组织还在吗?还有多少人活着?我想验证一下我的猜想对不对。” 芙兰娜不理解:“可是验证了有什么用呢?能让我们拥有灵根吗?” “先验证。”年轻人认真地看着她,“验证出结果,总结一下规律,才有讨论‘怎么办’的资格,往最好处想,万一就是前代厄难之主把我们的灵根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抽走了,放在谁身体里或是什么地方呢?” 芙兰娜的呼吸都凝滞了。 年轻人还说:“并且,这绝对是来自家乡的东西,你想啊,都有什么人来自家乡?” 芙兰娜陷入沉思。 两人都知道,这片土地就是他们的家乡,只是在经历了原初爆炸之后,这片土地就被污染了,而所谓的老乡……要么像伊莱亚斯那样,从远古时期就活到现在,要么像她和厄难之主这样,被前代厄难之主不知用什么手段,在大灾变的那一瞬间摄入厄难神国并封印。 “如果这功法真的来自家乡。”年轻人看来是已经经过了最开始的沮丧,变得理智了起来,“那要么是来自远古遗民,要么是来自我们这一波人,你去验证我们这一拨人是不是都没有灵根,这件事不就有眉目了吗?” “找到源头……”芙兰娜喃喃开口,“就可以问问ta有没有办法,让我们这样的人没有资质也能修炼了……” “是的。”年轻人肯定。 但年轻人也有话没给芙兰娜说——如果有,当然最好。如果没有,厄难有偷窃他人记忆的权柄,直接偷掉那位“源头”的记忆,祂的权柄一样能千秋万代地稳固下去。 无论如何,年轻人看着芙兰娜:“努力吧,芙兰娜,为了痛苦的归来。” 芙兰娜点了点头,但芙兰娜觉得不能光靠她的努力:“我当然可以努力,但是……查源头这种事,不也可以让下面的人去查吗?” “可是我不能修炼,芙兰娜。”年轻人声音沉沉,“一位不能修炼的神明,想查功法的源头,这样的神谕发下去,你觉得下面的人会怎么执行?” 西大陆那不好说,他们的顶层太久地沉溺在奢靡的生活里了,已经忘记了斗争的残酷,但东大陆可是从来都被西大陆压着,压到用尽手段,并且也因此对神明缺少敬畏。 而这件事……但凡有点政治头脑都该知道,留那个源头活着,等人民普遍的修炼水平上来了,源头会给下一步功法,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但把那个源头查到,神明对一个威胁自己神权的人,会做什么选择? 而预判了神明会怎么做的他们,会做什么选择? 芙兰娜的呼吸停住了。 她已经很多年……不,只能说,芙兰娜从来就没有参与过这些政治斗争,她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对“把朋友变得多多的”如数家珍,可她……其实只会背书,她准确来说,只是个连自己负责的街区的黑帮都管不明白的小白。 “芙兰娜。”年轻人最后强调,“无论你声色犬马了多少年,那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痛苦已经死了,你……要么站起来,要么死,明白吗?” 芙兰娜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我会很谨慎地去做这件事的。” ———— 可是,认真算来,厄难之主把那些复活备选放出来的时间点,距离如今,也已流逝了上千年。 千年时光,连王朝都可以更迭几回,对于长生种也绝非弹指一瞬。战乱、疯狂、意外……有太多因素可以让一个人死了,纵使相信穿越者的综合素质,但这个也界被魔药锁死了天花板,没有神明的祝福,又有多少人还能活着呢? 芙兰娜第一个就去了死亡圣城,找维罗妮。 这是厄难之主提到的那个隐秘组织的发起人,当年组织聚会用的还是死亡教会的一个隐秘小镇。 维罗妮尝试了半个小时,无奈地对芙兰娜摇了摇头。 芙兰娜抿了抿唇:“我可能会有些冒昧,但……能带我去死亡神国,让女神看看这份功法吗?” 这指的是死亡女神。 事实上,死亡女神也是当年前任厄难之主的备选复活方案,只是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随我来。”维罗妮开口。 芙兰娜跟着去了,死亡的神国是一处种满夜香草的静谧庄园,秀美女士出现在了芙兰娜和维罗妮面前,也尝试了半个小时,然后温和地摇了摇头。 芙兰娜知道,她和厄难之主来自东方,死亡女神和维罗妮来自西方,所以死亡女神和维罗妮发现自己不能修炼,并不会和芙兰娜或是厄难之主那样破防。 从死亡神国出来,芙兰娜便问起维罗妮那个隐秘组织的事。 “太久了。”维罗妮唏嘘,“你也是组织的成员,难道你不知道吗——八百年前,我们就没有再组织过任何聚会了。” 芙兰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厄难神殿,对着灰白的雾气开口:“你的猜想很有可能是对的,维罗妮和女神都说不可以。” 年轻人再度从灰白的雾气中走出来,问:“那……祂,试过了吗?” 芙兰娜知道祂指的是谁——埃尔西和艾琳娜的父亲,罗泽尔,那位推动了工业革命,制定了民法典,自称“凯撒”的存在。 但芙兰娜想起祂……怵得慌:“祂对我们的所作所为非常不屑……” “这不应该成为不试的理由。”年轻人的声音平静,“不必告诉祂太多,只说这个功法被赫尔曼他们试过了,确实可以排除疯狂,给他试试就好。” 我们一片好心,祂就是对我们再有成见,也不应该避而不见才对。 芙兰娜还是皱眉:“我和祂没有交情,都没有接触过……你是神明,当年也得到过祂的许多帮助,你去沟通更合适。” “你确定。”年轻人的表情微妙了起来,“要我以神明的位格,降临在墙内?” 芙兰娜简直一口气噎在胸口:“……行吧,我去。” 第352章 老油条的修养 第352章 老油条的修养 那座被封印的小岛一如既往地寂静着。 岛外不远处,那艘特别的帆船也依旧在沉沉浮浮。 艾琳娜和埃尔西兄妹接待了芙兰娜,短暂的寒暄过后,芙兰娜便道明了来意:“我想见见你们的父亲。” 艾琳娜和埃尔西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可以吗?”芙兰娜己经在思考强闯了——让厄难之主下一道神谕,让莫薇拉带她进去试试。 但埃尔西并没有拒绝,满脸都是他老爹最不爱看到的那种如沐春风但啥也没有的外交笑容:“哪有什么不可以,只是你怎么突然想到要见家父了?” 芙兰娜己经被厄难之主秘授机宜过了,岂会怕打太极,直接拿出了那卷功法:“我得到了一种可能来自古老传承的方法,它或许能帮助非凡者排除力量中的杂质,稳定精神,对抗疯狂。我不知道它是否对令尊的情况有效,但觉得,值得一试。” 艾琳娜和埃尔西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停止跳动了! 功法? 功法泄露了? 但兄妹俩毕竟是从小一起互相掩护来糊弄家长的人,配合度满分——对视一眼后,艾琳娜便表情管理分外完美地站了起来:“多谢你记挂了,芙兰娜,请跟我来。” 芙兰娜便站了起来,却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埃尔西——你不去吗? 埃尔西很自然地耸耸肩:“老头子口口声声说我是逆子,看见我就容易激动,祂的状态时好时坏,如非必要,我就不去刺激祂了。” 有理有据,芙兰娜点了点头,跟着艾琳娜走入了闪烁着星光的传送门。 就在她们传送离开的刹那,埃尔西立刻站起来,化作一道知识洪流进了自己的实验室,飞快点燃三根蜡烛,开始祈祷:“站街女郎的守护者,从藤萝中化生的精灵少女……紧急情况!芙兰娜带着功法来找父亲了,说是能镇压疯狂!父亲倒是能应付,但是你的功法是不是泄露了?” 这是能联系到叶韶的通道,但……尊名不是被伊洛偷走了嘛。 所以,伊洛某个在老酒馆里,正醉醺醺地和雇佣兵们吹牛逼说自己的功法,感应到了祈祷,就打了个酒嗝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醉汉们试图拦着他:“嘿哥们,去哪儿啊,故事没讲完呢。” “盥洗室,盥洗室。”伊洛满身酒气,“刚喝多了,有点恶心,等着啊。” 醉汉们这才放他走了。 关掉盥洗室的门,伊洛身上的酒气顿时一空,他联通了那个通道,听完了埃尔西的祈祷,但不太理解:“泄露就泄露喽,叶韶和我兄长商量过的,让我把功法散布出去,教会上层早晚会知道的……” 埃尔西反应过来接通的不是叶韶,但埃尔西懵逼了啊——尊名是叶韶取了之后特地告诉艾琳娜的,他没道理会念错啊:“请问您是?” “伊洛。”伊洛懒洋洋地报上名字,“小丫头听说我分身很多,就让我偷走这个尊名,腾出一个给她干苦力,给那些命苦到活不下去的人一条活路。” “伊洛殿下。”埃尔西语气恭敬了些——伊洛的资历,几乎是所有圣灵里最老资格的,埃尔西执晚辈礼也很应该,“即便泄露不是大事,芙兰娜和我们兄妹素无来往,她突然过来本身就很奇怪,还是请您务必尽快联系叶韶,将事情告知她。” “没必要啊……”伊洛嘟嘟囔囔。 埃尔西摇头,他有他的坚持:“伊洛殿下,叶韶最近在做的事情……很吓人,也许我们觉得不重要的事情,在她那里会很重要。如果您不想亲自去,能否将尊名的响应权暂时还给她?我和她直接聊。” “好吧好吧!” 伊洛无奈了,“我去一趟,你就别折腾了——芙兰娜随时会回来,发现你没乖乖在帆船上待着,再生出别的事来。” 埃尔西便对着那个漩涡微微躬身:“麻烦您。” 沟通结束,伊洛就伸手,他偷过厄难教会的几次“传送”,很自然地伸手拉开了传送门,随后身影消失在点点星光之中。 下一刻,祂出现在戾园。 戾园从不锁门,伊洛无比自然地走入了属于赫尔曼的那座石塔,上楼,去叶韶的房间。 叶韶才喝了半神后期的魔药,正靠在床上装病号,见伊洛来,还有些奇怪:“殿下?” “埃尔西非要让我来一趟。”伊洛无奈极了,“让我告诉你一声——芙兰娜拿着你那个功法,跑去找罗泽尔了,也不知道他在紧张个什么劲儿。” “是我之前给他们说过,功法尽量保密。”叶韶一听就明白了,“现在教会得到了功法,因为治疗疯狂的效果非常明显,他们想到了去给罗泽尔前辈用是很正常的事情,谢谢殿下特别来告诉我一趟。” 伊洛就摆摆手:“行吧,那话带到了,我走喽。” 说着就又要拉开传送门,但叶韶电光石火之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等等,殿下!” 伊洛回头,挑眉。 叶韶问:“您刚才说是谁带功法去给罗泽尔前辈试试的?” “芙兰娜啊。”伊洛下意识地开口,“怎么……” 不,伊洛也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痛苦之神才陨落啊。 芙兰娜不是正因为丧夫……丧妻……哎呀总之丧偶而半死不活吗,怎么突然就这么有活力地拿功法去给棺中人试了? 叶韶说:“殿下,我不是很清楚圣灵们之间的关系,芙兰娜殿下,和罗泽尔前辈,和埃尔西殿下或是艾琳娜殿下,有什么深入的交情吗?” “哪有那种交情。”伊洛果然是圣灵里的活化石,嗤笑一声,“不要说罗泽尔活动的那个时代了,就是艾琳娜和埃尔西成名的那个时代,芙兰娜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事情大了。 叶韶追问:“那……他们有什么渊源,共同点,总之,任何联系吗?” 这个问题太宽泛了,伊洛一时间还真答不出来。 叶韶又补了一个问题:“还有,芙兰娜殿下和我们教会,和我的父神,有任何渊源、共同点、总之,任何联系吗?” 这个伊洛会:“他们似乎来自一个地方。” 叶韶凝目:“您仔细说下这个?” 伊洛便详细地说了芙兰娜曾经唤醒厄难的事情,然后说:“我曾经觉得芙兰娜参加的那个隐秘组织怪有趣的,曾经混进去玩过,发现那个隐秘组织都似乎来自一个地方。” 叶韶的呼吸停了。 穿越者联盟! “还有呢!”叶韶追问,“那个组织主要都做什么,研究什么?” 伊洛想了想,说:“他们在研究罗泽尔的日记,那些日记……在神秘世界曾经赫赫有名,说是用密文写的,没有人能破译,我好奇过,用解密学者的能力去破译,但每次灵性都在预警这是不可获知的语言,很奇怪,那个隐秘组织似乎认识那个密文。” 叶韶简直太阳穴在疯狂跳动:“您这里,有一两篇那个日记吗?” 这个分身手里没有,但不妨碍伊洛沟通了本体,显化了一篇出来。 叶韶看了一眼,脑子就“嗡”的一声。 中文!!! 那帮人真的是穿越者!!! “你是想起什么了?”伊洛看叶韶这个样子,赶紧问。 叶韶的脑子在疯狂转动。 厄难之主,芙兰娜,罗泽尔,都是穿越者。 莫薇拉己经得到了功法,并且找自己验证过,以莫薇拉对厄难之主的忠诚,绝对会立刻拿去给厄难之主。 罗泽尔和自己见面的时候,简直恨不得每句话都在diss厄难之主,两人的关系己经是冰点,按道理说,就算功法有用,厄难之主也不会高风亮节到这么快就拿去给罗泽尔试试。 连伊洛都说不出芙兰娜和棺中人有渊源,那就应该是真没交情,芙兰娜更没有理由这么高风亮节,何况…… “殿下。”叶韶看着伊洛,“我问您一个问题。” 伊洛抬了抬下巴。 “一个根本不能修炼、也无法亲自验证功法是否对治疗疯狂有效的人。”叶韶一字一顿,“为什么要在自己刚刚丧……失去了自己的主,本应颓废绝望,借酒消愁的时候,突然拿着这份功法,去找一个和自己从来没有交情的人?” 伊洛飞快抓住了重点:“你说芙兰娜不能修炼?” “嗯,她没有灵根。”叶韶简单地说。 但伊洛显然起了好奇心:“灵根?” 叶韶只能飞快把修仙的基本逻辑说了一遍,还在伊洛问“你确定”之前抢答:“我己经修成金丹了,不用接触身体我也能确定这一点,殿下,您觉得,芙兰娜的这个行为,最合理的动机是什么?” 伊洛想了半天说:“或许是……她突然找到了新的,需要实现的人生目标?” “什么目标?”叶韶紧追不舍。 伊洛随口列举:“成神的希望?” 但伊洛自己就否定了这一点:“芙兰娜不在意这些的——痛苦是我兄长扶上神位的,当时我兄长也关注过她,芙兰娜……胸无大志,能力有限,耽于享乐,就算是现在那截龙骨出现在她面前,她都未必愿意成神。” 叶韶看着他:“还能有什么希望呢……” 伊洛再度耸肩:“复活她的姘头?你的功法有那么神奇吗?” 叶韶的表情微妙了起来。 伊洛的声音都大了:“真的能?!” “练到极限,言出法随。”叶韶声音幽幽,“所谓颠倒阴阳,逆转生死,不过一个念头而己。” 第353章 祂的意图 第353章 祂的意图 可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啊。 “就算功法能让死人复活。”伊洛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芙兰娜自己又练不了,怎么突然就奋斗起来了,奋斗的方向还是把功法拿去给素未谋面的罗泽尔?” 叶韶靠在床头,开着脑洞:“但至少父神将功法给芙兰娜殿下有了解释——祂知道芙兰娜殿下因痛苦之神陨落而心死,所以用功法有成或可复活故人这个遥远的希望作为诱饵,吊住她活下去的念头。毕竟大家来自同一个地方,想来父神也不想芙兰娜就这么颓废到死去。” “就算如此。”伊洛并未被说服,“芙兰娜去找罗泽尔是什么意思?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啊。” “或许……”叶韶换了个思路,“投资?” “投资?”伊洛不理解。 叶韶就说:“就……自己练不成,找一个能练成的人,投资他,帮助他,将来等他足够强大,再请求他出手复活痛苦之神……” “可为什么是投资罗泽尔。”伊洛立刻追问,“她之前都没有见过罗泽尔,连罗泽尔能不能修炼都不知道,如果是投资,为什么不投资已经被验证可以修炼的你,赫尔曼,或者李梨花?” 说到这里,伊洛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她去找罗泽尔,我只能想到一个目的——验证罗泽尔到底能不能修炼。” 叶韶苦恼地挠了挠头:“可是,验证了,又怎么样呢?” 伊洛也想不明白。 两人的思路卡在这里,始终无法再上前一步。 与此同时,芙兰娜已经跟随艾琳娜踏入了那处洞穴。 这里还是老样子,穹顶高远,墙壁厚重,中央是被无数条粗大锁链缠绕封死的棺椁。 毕竟是来自墙外的污染,芙兰娜也不敢靠近,远远地对着棺椁欠了欠身:“罗泽尔陛下?”——当年罗泽尔是称帝了的。 罗泽尔也是经常应对教会检查的老演员了,演技是久经考验的——棺椁内沉寂了片刻,然后才响起了一个既虚弱又疯狂的声音:“你……你是……?” “我是芙兰娜。”芙兰娜开口,“我们意外得到了一份文件,据验证的人员说,能排除魔药的疯狂,所以就送过来给您试一试。” “是……吗……”罗泽尔的声音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疯狂,听起来沙哑无比,“可是……你该如何……给到我呢?” ——人在棺材里,上有万千镇压锁链。 你总不能和叶韶一样在棺材里给我讲半个月的道吧!叶韶能讲道那是人家真的懂玄学,你?你念一遍功法然后指望我能照着修炼吗? (ˉ▽ ̄~) ~~ 有这个时间差,就来得及和叶韶联系。 芙兰娜僵住了。 做圣灵,高高在上太久了,有些办事流程就生疏了,被罗泽尔已提醒才想起来,三大教会共同的约定,谁想来见罗泽尔都可以,但要给罗泽尔传递东西,要打开棺椁,就要三位圣灵来一起开棺。 这是避免污染反噬,三位圣灵联手,实在不行再联系各自的神明,总之一定得把墙外的污染摁死在棺材里。 芙兰娜根本没想过自己能讲道——光看功法她也看不懂,是要配合李梨花的讲解视频才能学习的。 “您稍等。”芙兰娜很快给自己找补,语气是故作无事的淡定,“我这一趟主要是想来确认一下您目前的精神状态,如果您近期状态尚可,我会约莫薇拉和维罗妮一起过来,为您开棺。” “好……的……”罗泽尔拿捏这个连街区的黑帮都管不明白的傻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谢谢……你,我最近状态还算平稳,应该……能压制住那些疯狂。” “父亲好好休息。”艾琳娜适时上前,对芙兰娜伸手一引,“芙兰娜,我们走吧。” 回到帆船上,芙兰娜就飞速去对接开棺事宜了,帆船就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为了不引起教会怀疑,艾琳娜没有再度去洞穴里,只和埃尔西确认过已经把情况通报出去之后,再度燃起三根蜡烛,告知了叶韶芙兰娜已经离开。 三分钟后,叶韶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洞穴里。 上次进来是因为不知道坐标所以要蹭艾琳娜的空间尾流,知道坐标就不存在了,叶韶有信心不会触发莫薇拉她们设下的禁制。 看着熟悉的棺材,叶韶笑着弯了弯腰:“罗泽尔前辈。” “哟。”罗泽尔的声音与方才面对芙兰娜时的虚弱沙哑判若两人,“从哪儿知道的我的名字?上次都忘了告诉你了。” “伊洛殿下。”叶韶说。 罗泽尔便“啧”了一声:“帮他复活了他的兄长?” “嗯,”叶韶点头,“酬劳是一个小太阳,成太阳神需要的那个。” “真是大手笔,看来最近确实发生了很多事。”罗泽尔调侃了一句,但他分得清轻重,很快进入正题,“不过现在没工夫细听了,我先告诉你最重要的事情。” 叶韶也严肃了起来:“好。” “芙兰娜刚才来,是想让我试试看能不能修炼功法,被我用她没办法直接把功法给我暂时挡回去了。”罗泽尔说,“她现在应该已经去找莫薇拉和维罗妮了,随时可能过来开棺,我们长话短说。” “这正是我来找前辈的目的。”叶韶立刻接话。 “哦?”罗泽尔问,“怎么说?” “前辈,我刚才和伊洛殿下合计了半天。”叶韶说,“无论怎么想,都不应当是芙兰娜拿着功法来找您。” “你仔细说说。”罗泽尔开口。 叶韶便将自己目前掌握的信息快速梳理给罗泽尔。 罗泽尔也思考了许久,问的和伊洛一样:“你确定,芙兰娜不能修炼吗?” 叶韶:“嗯。” “那……”罗泽尔发了灵魂之问,“你觉得,你的父神,能修炼吗?” 叶韶思考了半天,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应该不能。” “你已经见过祂了?”罗泽尔有些奇怪了。 “那倒没有。”叶韶沉声说,“只是按照我对灵根的理解,祂不可能有修炼资质。” 罗泽尔追问:“为什么?” “另一位前辈告诉过我。”叶韶说,“前代厄难之神临死前,从全世界强行捞了上百个人作为复活备选。而我的父神开始活动时,远前代厄难之主已经陨落了好多年。” “这两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罗泽尔开口。 “这意味着。”叶韶沉声说,“那上百个容器,连同里面可能存在的灵魂或意识,被封印了数千年之久。” 罗泽尔还是没听懂。 叶韶继续:“前辈,灵根是一个非常娇气的东西。如果身体没有新陈代谢,没有生机注入,而是纯粹的封印,那纵使解封时人还能活着,灵根是绝对已经枯萎了的。” “可是,”罗泽尔说,“我们这些容器,并不是使用自己原本的身体,而是灵魂占据了一些即将死亡的躯壳。” 叶韶摇头:“道理是一样的——对于没有修炼过,自主控制力相对较差的灵魂而言,被封印数千年,突然进入一具具有生机的身体,本能就是立刻汲取身体的先天之气,这里面就包含了灵根,所以无论附身了哪个身体,都会让那个身体的灵根瞬间枯萎。” “那……”罗泽尔沉思了起来,“也不对啊,我能修炼,这作何解释?” 叶韶失笑:“前辈,您严格来说算鬼修啊,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就半年,您当年埋这儿,应该也没做什么过硬的防腐处理吧。” 理论上,所有鬼修都能修炼,都可以拥有力量——这也是天道衡平的体现,魂魄已经很难出现在阳光下了,连修炼都没机会,还有什么盼头。 罗泽尔噎住了。 是的,他现在是一团气,而不是依托于身体存在的东西,所以在修炼的时候才会问叶韶那么多名词解释。 但叶韶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前辈问我的父神能不能修炼……您是怀疑,祂可能也发现了自己无法修炼的问题?所以,找到芙兰娜想试试她能不能修炼,当芙兰娜也不能修炼之后,就来找您验证了——实际上,祂就是在验证那一批复活后手,是否普遍存在这个问题。” “现在看来。”罗泽尔说,“应该就是这样了。” “可是有什么用呢?”叶韶的眉头再次蹙起,“验证完了之后就能了吗?真的想解决这个问题,最有效的做法难道不是去追查这份功法的真正来源?问那个来源有没有办法解决没有灵根的困境……” 然后,叶韶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突然意识到,在厄难之主的视角里,祂肯定能看出功法来源于家乡,要查功法的来源,去村口,去小酒馆,去那些最底层的地方蹲伊洛的分身,效率肯定不如直接查穿越者。 “其实你没有危险。”罗泽尔也想明白了,“祂并不知道你是穿越者,再怎么查也查不到你头上。你只需要继续做你的厄难神女就是了。” 叶韶却摇头了:“不,前辈。” 罗泽尔:“嗯?” “关键不在于我有没有危险。”叶韶轻声说,笑得像个反派,“而在于,既然我们已经明确了祂的意图,洞悉了祂的困境,那么,祂就有危险了。” 这正是我弑神的好机会。 第354章 反向狩猎 第354章 反向狩猎 叶韶的本体和罗泽尔告了别。 戾园,伊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既然你们己经接上头了,那我走了哦,有事再联系。” “辛苦殿下。”叶韶的分身微微欠身。 伊洛的身影消失之后,叶韶半躺在床上,思考了一下要不要亲自做顿饭请赫尔曼回来。 但考虑到自己是个才喝完魔药的设定,真去洗手作羹汤,被人知道了不好,便还是拿起光脑,点开食堂app,预备让食堂送俩菜算了。 正挑着今日菜单,房间内便闪烁起了熟悉的星光。 是莫薇拉。 “殿下?”叶韶都习惯莫薇拉的神出鬼没了,很自然地在床上行礼,“您怎么过来了?是世界之壁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莫薇拉脸上并无紧急之色,还从空间纽中取出了好几片金银玉木质地的片片:“不是世界之壁,是埃尔西和艾琳娜的父亲那边。” “那位前辈情况又不稳定了?”叶韶眨了眨眼,“需要清心咒?” “那倒没有。”莫薇拉说,“主要是我们打算将那份新得到的功法拿去给罗泽尔试试,这难免需要开棺,为了确保开棺期间他能压制住体内的疯狂,需要多准备几个清心咒给他,梨花没系统地学过刻符咒,你来做我最放心,就是要你辛苦一下。” 叶韶就乖乖点头:“殿下言重了。” 她拿过那些玉片,从空间纽中取出自己惯用的刻刀,开始刷刷刷地操作。 两个小时后,莫薇拉就心满意足地收起了叶韶刻好的十来个符咒,摸摸叶韶的头:“辛苦啦,好好休息。” “我不累的。”叶韶笑了笑,还给自己的成功率找补,“晋升到半神后期,对力量的掌控随心所欲多了,要是好好修炼,排除了魔药自带的疯狂,可能效率还能提升。” 莫薇拉目光都温柔了:“就你最让人省心。” “当然。”叶韶笑吟吟地应下。 莫薇拉还没忘了顺口关怀:“刚才是在点菜?还没吃晚饭?” 叶韶就有点害羞的点头:“纠结了一下,懒懒的,不想去厨房做,就准备让食堂送两口吃的算了。” “我看看你都点了什么?”莫薇拉确实不着急,还有功夫关心这个。 叶韶就把光脑打开,其实都己经进入购物车结算环节了,就简单的两菜一汤。 莫薇拉果然看不上:“都点的什么东西?你别管了,一会儿我让食堂送。” 叶韶习惯性的小声逼逼:“殿下,我吃不了太多,老师也是……” “知道。”莫薇拉打断她,“就按你和赫尔曼的量准备,好好一个议长一个圣女,一天天这么寒酸。” 叶韶就赔着笑送莫薇拉离开了,等莫薇拉的身影彻底消失,叶韶才给赫尔曼发消息:“老师,晚上回来吃饭。” 赫尔曼一如既往地回来得早,踏进门的时候,叶韶刚好在挨个开食堂送过来的一次性饭盒,听到玄关那边有声音,叶韶还回过头招呼一声:“老师,刚刚莫薇拉殿下来过了,让我刻了好几个清心咒,说是要拿去给艾琳娜殿下的父亲用。” 赫尔曼淡定地坐下,开始喝汤:“这很正常。” ——功法本来就有镇压疯狂的效果,罗泽尔又是非凡世界里头号饱受疯狂困扰的人物,教会肯定会想到他的。 “我去见过罗泽尔前辈了。”叶韶就又说。 赫尔曼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仔细回忆了一下叶韶的行程:“你之前被绑架的时候去的?” 叶韶点点头。 赫尔曼就放下了汤碗,言简意赅:“结论。” 叶韶沉声开口:“老师,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赫尔曼的背脊无声地挺直了,他知道“机会”是什么。 他直接切入正题:“你有什么想法?” “罗泽尔前辈那边,我让他先假装一修炼就疯狂,暂时不要给出能修炼或不能修炼的结论,一方面看看父神那边会如何出招,另一方面也降低一下父神那谁都在进步,只有祂卡住了的焦虑,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叶韶说,“但具体操作上,我还没特别想好。” 赫尔曼看着叶韶,开口:“既然具体的行动计划还没定,我有个想法。” 叶韶立刻放下筷子:“您说。” 那天,赫尔曼的石塔里,师徒二人聊了很久。 那天,罗泽尔在清心咒的效果下,平和地被开了棺,平和地得到了装好梨花讲解视频的光脑和功法,然后棺椁重新封上。 但在他真正开始修炼的时候,整个洞穴内的污染力量骤然开始剧烈翻涌,力量简直恨不得立刻破封而出! 莫薇拉这三位圣灵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全力输出神力,璀璨的星光、沉凝的死亡、扭曲的痛苦共同发力,才将动荡勉强镇压了下去。 “罗泽尔陛下。”芙兰娜赶紧问,“您感觉如何了?” “还……还好……”罗泽尔在棺椁里虚弱地回答,“也许是污染深入骨髓……我一但开始修炼,力量不能全部用来镇压疯狂,那些力量就会反扑……或许,我需要研究一下怎么尽量不触动那些力量地尝试……但最近应该是不行了,我需要镇压一下那些污染,如果可以的话……需要再多几个清心咒。” “我们理解。”莫薇拉温和地回答,“您好好休息吧,一旦您这边有进展了,请艾琳娜通知我们一声,我们也好继续跟进,看看有没有更进一步的功法。清心咒的话,我明天就给您送过来。” “好的。”罗泽尔的回答己经有些费力了,“谢……谢谢……” 于是,三位圣灵也都没有理由继续留下来了,三人飞快消失在了星光里。 然后芙兰娜就对莫薇拉开口:“是你去找神明汇报,还是我?” “你去吧。”莫薇拉毕竟咸鱼,毫无自己需要争宠的意识,“毕竟神谕是给你的。” 芙兰娜就过去了。 那天,在听完了芙兰娜的汇报之后,厄难之主在青铜长桌的上首坐了很久。 那天,梨花做完了任务,推开了自己在修道院小楼的门。 梨花己经修炼了一段时间了,就算灵根一般,也有了相当的修为,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屋子里有人。 并且,她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能感受到,整个小楼内部的空间都被锁住了,不允许任何窥探,不允许任何进出。 梨花瞬间绷紧了身体:“谁在那里?” 那团阴影动了动,声音倒是很温柔:“是我。别声张。” 梨花一愣:“叶姐姐?” “开灯。”叶韶的声音再次传来。 敢开灯就应该大概率不是什么贼人,梨花按亮了客厅灯,也总算看清了客厅的人,但难免有些奇怪:“叶姐姐,你不是才喝了半神后期的魔药,正在戾园休养吗?” 到底是个会照顾人的贤惠小妹妹,还下意识地去茶吧机那边烧热水。 “别忙了。”叶韶对她招了招手,“过来,我得给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梨花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乖乖坐了过去:“什么事呀?” 叶韶拉住梨花的手,沉声说:“我要替代你,成为李梨花。” “什么?”梨花眼睛瞪得圆圆的,“姐姐,你要冒充我?是这么个意思吗?”为什么? “因为你能修炼。”叶韶轻声道,“这很危险。” “危险?”梨花急切地追问,“修炼?” 叶韶虽然知道在她的领域内应该没有人能偷听,但还是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厄难教会的力量以诡异莫测著称,最顶级的力量里,除了用来维护世界之壁的封印之外,还有两种能力最为令人闻风丧胆——嫁接和偷窃,但这都不是教会非凡者的主流,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梨花茫然地问:“什么叫……嫁接,还有偷窃?” 叶韶便解释:“嫁接,比如张三拥有灵根,李四没有,拥有嫁接能力的人可以将张三的灵根嫁接到李四身上,然后张三永远失去修炼的资格,李四则拥有本不属于他的资质和未来。” 梨花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神奇?!” “偷窃更神奇。”叶韶的声音更沉了,“它可以偷走概念——偷走他人的尊名,让祈祷无法抵达正主;偷走灵根,让资质凭空转移;甚至偷走他人的身份。” “什么叫偷走身份?”梨花问。 “你想象一下。”叶韶说,“你李梨花的身份被偷走,用在了别人身上,那么从此以后,你的父母只会认他做女儿,哪怕他是个男性,你的朋友只认他是梨花,你的爱人都不会发现枕边人己经替换……总之,所有与你相关的社会联系,都不会再认可你,哪怕你对着所有人喊你才是梨花,他们都会忽略掉,而是去认可那个窃贼。” 梨花反应过来了:“姐姐的意思是……有人会用嫁接或者偷窃的手段,来……来要我的灵根?” 在梨花的观念里,叶姐姐是不会骗她的,她的一切都是叶姐姐给的,如果叶姐姐想要,随时随地都可以取走,何必用骗呢? 想到这里,梨花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叶韶缓缓点头:“我有这样的怀疑,而且……我替代了你之后,我会尽力往这个方向去促成。” “为什么?”梨花不解。 “因为。”叶韶沉声道,“我要利用这一点,去狩猎一个人。” 梨花懂了——叶韶刚才说的是“最顶级的力量”,试问,谁拥有那些小众的,普通教会人员都不掌握的力量呢? 第355章 嫁接灵根 第355章 嫁接灵根 梨花深深吸了一口气,首先关心的却是叶韶:“姐姐,你这么做……安全吗?” “我不敢说。”叶韶摸摸梨花的脑袋,柔声说,“这世上就没有万无一失的计划,尤其是我要做的那件事情,但我肯定会尽量避免风险。” “这件事必须得做吗?”梨花又问。 “得做。”叶韶说得很认真,“梨花,你想想一直在萎缩的世界之壁和有事没事就沉睡的神明,想想你的父母每年都在那么努力地干农活却欠了别人那么多钱,想想凤霞姑姑把自己的衣服扯下来,想想卢西恩骂我是泥巴里的爬虫……” 梨花抿了抿唇,声音更轻了些:“按照姐姐的计划,做了,能解决问题吗?” “能。”叶韶握住梨花的手,“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既然问题来自于神明的伟力,就解决神明,等神明解决之后,如果问题来自于西大陆的傲慢,就再解决西大陆,总之,得做点什么。” “好。”梨花终于点头,“我和姐姐换身份。可是需要我怎么做?” “不用你做。”叶韶温柔地笑了,就在梨花注视下,面容开始发中微妙的变化,很快就成为了梨花的样子,“我会把你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短时间内,可能要受点委屈。不能联系其他人,不能让人知道你是梨花,等我这边处理完了,我接你回来。但如果……” 梨花的声音发颤:“如果姐姐没能回来,我会找个异端绑架我,然后和姐姐一样干干净净地回归教会,争取厄难圣女的身份,好好修炼,早晚有一天,我会完成姐姐未竞的事业。” 我算你的传人。 我来延续你的火种。 “乖孩子。”叶韶并不讲究行动前不能立flag,看梨花发着抖,却还在努力分析问题的样子,都笑了起来,“就是要这样做。” 梨花吸了吸鼻子:“但我还是希望姐姐能平安回来,这样我就不用成长起来了,有姐姐给我撑起这一片天地,我就可以一直做个傻乎乎的小修女。” “我尽力。”叶韶笑了起来,用力抱了抱梨花。 ———— 还是那天,夜色已深。 某处不知位于何处的空间里,英伦绅士像拜访客人一样,头戴丝绸礼帽,身穿双排扣礼服,握着一根手杖,步伐不疾不徐地靠近了一座种满夜香草的静谧庄园。 祂没有去往庄园本身,而是停在了种满夜香草的花园中央,然后,驻足等待。 夜风拂过,一道身影突然从黑暗深处降临了过来,那是个穿着古典长裙的秀美女士,长裙深黑,如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女士的脸朦胧着,根本看不清眉眼,她开口,声音静谧:“修炼的事情,就那么让你坐不住吗?一天之内,你都做了多少事情了?” “你不明白。”英伦绅士微微颔首,礼仪无可挑剔,“那真的是能改变这个世界的力量。你之前告诉过我,非凡路上,危险永伴,而这是一件能让我们彻底脱离危险的事情,更是一件能将我们拉下神座的事情,错过它太可惜了。” “呵。”秀美女士开口,“芙兰娜看上去也很沮丧。” “那是因为它真的能让死人复活,并且没有副作用。”英伦绅士沉声道,“缇妮丝,真的,你和我并非来自同一个国家,那个璀璨的文明你根本无法想象……” 名为缇妮丝的女士摇头:“在我们共同的家乡里,我确实见证了你母国的崛起,可你的母国同样以无神论者著称,我不认为在神秘学上,一个无神论的国度会有什么建树。” “你不明白。”英伦绅士显得有些急切,“他们不信仰任何神,是因为按照功法,他们自己能成神,哪怕没有功法,他们也口口声声九州四海,不养闲神,连神明的kpi他们都敢考核……” “需要我做什么?”缇妮丝觉得这是文化之争,吵起来对双方的状态都有影响,便直接进入主题。 英伦绅士沉默了片刻,说:“无论如何,我们两不能没有灵根——暂且称之为灵根吧。你要不要修炼我不知道,但我是一定要的。” “你是说……”缇妮丝很清楚英伦绅士拥有什么力量的,“嫁接?” “需要你的人帮个忙,让我先试试嫁接是否可行。”英伦绅士说,“我可以立誓,以我的神格和权柄立誓——如果可行,我立刻就为你也弄一个灵根。我们共享这个秘密,共享这份力量。” 缇妮丝有些不解:“你不是也有一个教会吗?你有那么多圣灵,竟然无人可用,还要问我要人?” “事情来得太快。”英伦绅士苦笑一声,“一方面,现在我的状态太差了,弄一个分身……前代的意识就有可能反扑。另一方面,她们已经知道我不能修炼了。如果我立刻弄一个有灵根的孩子到神国来,她们会立刻知道我想做什么的。” 任何神明,面对自己的教会,怎么都需要是一个正面形象,英伦绅士如此,秀美女士更如此。 缇妮丝叹了口气:“好吧,我给安娜说一声,让安娜听你的命令。” ——成神偏晚的厄难之主没有黑手套,但从远古时期就一直传承到如今的死亡教会显然是有的,那位安娜是一位真正的苦修士,只听死亡女神的命令,甚至都从未出席过圣灵会议,资历比维罗妮还要古老。 “谢谢。”英伦绅士以最标准的绅士姿态行了一礼。 “我可以好奇一下吗?”缇妮丝忽然说,“你看上了谁的灵根?” “再观察观察。”英伦绅士说,“灵根应当也有优劣之分,既然都做了,当然要给自己挑最好的。还有,如果可以,我当然想挑恶人的灵根,但如果不可以……” 那就算是好人,就算是对教会有重大意义的厄难圣女,也……我只能保证,取了灵根,我会好好补偿她。 “好吧。”缇妮丝没发表什么意见,“等你确定了,告诉安娜,尊名你自己有的。她会把人送到你的神国。” “感谢你的慷慨。”英伦绅士再度行礼。 然后,英伦绅士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星光里,缇妮丝站在原地,抬手,轻轻触碰身旁的一朵夜香草,喃喃有声:“灵根吗……” ———— 第二天清晨,戾园。 赫尔曼一如既往地早出晚归,而当日上三竿,莫薇拉的身影在星光中出现时,叶韶的分身正穿着家居服在盥洗室里洗漱,看到莫薇拉来了,差点没把牙膏的泡沫吞肚子里:“殿下?” “你先洗完。”莫薇拉不着急,坐在了叶韶的小客厅里。 叶韶就火速清理干净自己,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走出盥洗室:“抱歉殿下,最近在休养,就起得晚了些……” “不用抱歉,你才喝了魔药呢。”莫薇拉笑了,又拿出了好些个符咒材料,“还需要一些清心咒,得辛苦你了。” “哪里。”叶韶完全没有多问,很自然地接过玉片,开始操作。 等刻完,莫薇拉把所有符咒都收走,又觉得刚刚收到的神谕,可以问问叶韶的意见,便开口:“丫头,有个问题想听听你的看法。” 叶韶都已经准备送客了,听莫薇拉这么说,索性去茶吧机那边给莫薇拉倒咖啡:“殿下请讲。” 莫薇拉就看着叶韶忙:“你已经试过自己能不能修炼了,在你看来……教会有必要把所有能修炼的人,都纳入体系吗?” “殿下。”叶韶开始操作咖啡机,回头看着莫薇拉,“之前李元政不就是因为突然被发现能修炼,所以有资格进入修道院吗?我以为这是规定呢。” “不一样。”莫薇拉摇摇头,“李元政那种情况……其实挺随机的,准确一点形容,是灵气漩涡的突然爆发,他刚好处在灵气漩涡里,刚好本能地开始吸收灵气,反正已经接触非凡了,便被拉入了修道院,但这其实不是筛选他能不能修炼,而是某种运气。” 她顿了顿,又说:“但现在……有了那份功法,就真的是在筛选所有可以修炼的人了,人数爆炸性增多,如果都拥有在修道院学习的资格,预算肯定受不了的。” 叶韶清楚得很,要提降低神职人员待遇,莫薇拉第一个不同意。 厄难教会重体面。 她把咖啡递到莫薇拉面前,换了个思路:“可以考试的嘛。” “考试?”莫薇拉挑眉。 “嗯。”叶韶点点头,“如果通过修炼,力量已经堪比我们的炼气初期了,那就纳入修道院系统学习呀。如果根本没有那么好的天分,不进入修道院也不可惜。” 莫薇拉眸光微动,抿了一口咖啡:“还有其他主意吗?” 叶韶其实有点犹豫——该不该抄袭家乡的网络小说,就怕厄难之主认出来。 想了想,还是斟酌着说了些有点政治意识的人都应该知道的:“殿下知道的,我一直在修炼,或许有点发言权——就算是对于那些天分可比炼气初期的人,也有高低之分的。” “比如呢?”莫薇拉问。 “吸取灵气的快慢就很重要呀。”叶韶说,“需要修炼个十年八年才能有炼气初期水平的,肯定就不如随随便便修炼几个月就到这个能力的。” 莫薇拉果断放弃思考:“那如何筛选呢?” “更简单了。”叶韶是当外置大脑当习惯了的,“那份神奇的功法想来也没流传多久,这个阶段就先以五年为限,五年内能达到炼气初期水平的,就都可以申请进入修道院系统学习。五年之后,就需要在年龄上限制了,比如……二十岁以下?” 莫薇拉点点头:“还有吗?” “再简单点,看灵气的吞吐量就行了。”叶韶说,“最简单不过的,一个人修炼的时候连衣角都飘不起来,另一个人修炼的时候和漏斗一样疯狂地吸取灵气,谁更有前途难道还用说吗?” 莫薇拉都笑了:“很直观,还有吗。” “还有……”叶韶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研究所考不考虑立个课题——有灵根的人喝魔药的速度,和没有灵根的人喝魔药的速度,哪个快一点?哪个更能发挥魔药的力量,如果……” 如果有灵根的人喝魔药更快、更安全、更容易晋升,那么教会就没必要保证那些贵族子弟的魔药资源了。 这个建议涉及的利益太深,莫薇拉笑着站了起来:“先招进来,以后再说。” 叶韶就很乖巧地点头,起身送莫薇拉。 拉开传送门,莫薇拉又唏嘘了一声:“说的都是美好愿景。可我们还没查到那个功法的来源呢,万一那个未知的功法来源……压根就没有后续的功法……” 叶韶摇头,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叶韶的脸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不怕的,殿下。” “为什么?”莫薇拉问。 叶韶都要看不起这些思维都被魔药泡僵化的人了:“功法只是一个开始。把那些有天分的人招进修道院,给他们足够的条件让他们研究……就算是我们始终查不到功法的来源,天才们也可以自己写功法,自己修炼的。” “你安慰起人来,真是……”莫薇拉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叶韶就甜甜地笑了。 会的。 只是你的主,怕是见不到那天了。 第356章 灵根人选 第356章 灵根人选 莫薇拉把符咒送去罗泽尔那边之后,便马不停蹄去了厄难神国,给英伦绅士大概汇报了修道院招生方案。 末了,也没居功:“您的神谕里提到要筛选有培养潜力的修士,就目前而言,叶韶提到的两个标准都还挺可行的,那孩子思路是真的清晰。” “那就这么办吧。”英伦绅士靠着扶手,显得十分闲适,“另外,既然要大规模培养修炼者,修道院的选址也需要考虑,派人去挑选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是。”莫薇拉应下,“我会让东西大陆都去寻找的。” 英伦绅士又问:“女神那边呢?” “我和维罗妮谈过了,她也认可这个思路。”莫薇拉回答,“说是也要去给女神汇报,但她们对修炼的热情似乎不如我们。” “女神赢了那么多年。”英伦绅士颇不以为然,“但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话,莫薇拉就不好接了。 英伦绅士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随后还是关注了修炼本身:“这批新招的修士,就不要给他们魔药了,既然他们走的是修炼之路,各种灵气浓郁的天材地宝对他们来说应该意义更大,他们的贡献点就着重兑换这些东西吧。” 莫薇拉点头:“是。” 英伦绅士又想了想,声音难得地带了一点不确定:“叶韶真的给你说,天才可以自己写功法?” 自己刚刚分明汇报过,可英伦绅士这态度……莫薇拉没工夫想太多,赶紧回答:“当然,主,天才的思路,确实非比寻常。” 英伦绅士回忆起那天透过重重阻碍看的那一眼,回忆起那甜甜的笑,和那一声“谢谢父神”。 自己现在却在图谋她的灵根。 “她确实是个很好的孩子。”许久,英伦绅士终于开口,“才喝了半神后期的魔药……状态如何?” “她很好。”莫薇拉立刻回答,“这两天一直在帮我刻符咒,没有任何失控的征兆。” “那就好。”英伦绅士说,“世界之壁呢?她一个月没办法去修补,防务有没有压力?” “还好。”莫薇拉回答,声音有些轻快,“之前她已经修补了很多巨型漏洞,防务力量有冗余,都在往世界之壁外扩呢。” 莫薇拉其实很担心世界之壁外扩之后厄难之主的力量能不能维持扩大了的世界之壁,原本是在疯狂安慰自己以前的世界之壁都是包裹了整个星球的,想来现在也没问题,但心里一直没底。 但如今,修炼能帮助人稳固状态,纵使厄难之主不能修炼,莫薇拉也觉得生活还是有希望的——至少,叶韶是修炼的,将来肯定会有更加高阶的清心咒,一切都会好的。 英伦绅士却多少显得有心事:“知道了。好好照顾她吧,她是我们的希望啊。” “是。”莫薇拉站起身,“遵从您的意志。” 再没什么需要汇报的了,莫薇拉的身影消失在了星光里。 而英伦绅士独自坐了许久,才打了个响指,在青铜长桌上显化了三支蜡烛,开始颂念:“执掌隐秘权柄的苦修士,永夜与死亡的守护人……” 片刻之后,长桌的另一端,多了一位老妇人。 她已经很老了,皮肤如同风干的羊皮纸,布满深深的皱纹,身上套着一件简朴的亚麻长袍,腰间系着一根粗糙的树皮腰带,头发全都白了,没有任何装饰,就那么披散着,赤足站在那里,脚上都是伤痕。 “好久不见。”英伦绅士开口,语气中带着罕见的尊重,“安娜。” 安娜对英伦绅士弯了弯腰:“您风采依旧,我却老了。” “哪里。”英伦绅士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直入正题,“女神都告诉你了?” “是。”安娜的回答简洁至极,“就是不知道您想要什么样的目标,我去办就是了。” “由你决定人选,我只有一个要求——”英伦绅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要最好的,具体怎么叫好,你看修道院后续发布的公告就可以。” 安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试图确认:“如果最好的……是您最钟爱的小女儿呢?” 英伦绅士又一次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许久,他开口,有些疲惫:“尽量不要是她吧。” 安娜有些疑惑,但终于是没有问出来:“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去调查合适的人,给您挑选的。” “好的。”英伦绅士微微欠身,“感谢。” ———— 两大教会的联合公告很快发了出去。 贵族们当然不赞同——能不能修炼是完全随机的,他们就算是生上一百个儿子,遇不上极品资质那就是遇不上,但魔药体系之下,就算自家子女是头蠢驴,也丝毫不影响他们强行堆资源把人堆上天使。 论稳固阶级,魔药体系比修炼体系方便多了。 但在两位神明共同的意志下,他们也只敢在私底下抱怨,并且在自己的子女里寻找有资质能修炼的人,再下令让管家们注意,如果有已经证明有资质,并且前途不可限量的人,就像邀请叶韶入籍一般,邀请他们改姓加入家族。 可贵族们渐渐发现,教会虽然是认真的,但修炼的人……不多?! 对。 真实的原因是,教会真正控制的地方在各种设施都很齐全的城里,而伊洛传道主要是在广阔的乡村和偏僻乡镇的小酒馆,受众群体主要是连光脑都没有的穷苦人民,教会突然发个公告说要招收有修炼资质的人,城里人要研究明白什么叫“修炼资质”,且得花一段时间呢。 于是,公告发出去的第七天,莫薇拉看着汇总的数据,觉得真是对不起闹了这么大的动静。 维罗妮也有些苦恼:“但我们就是随便一测,赫尔曼,梨花,叶韶还有你都可以修炼啊,比例上说不过去吧!” 芙兰娜倒是发挥了一下看过网络小说的优势:“现在不是人员有些冗余嘛,就派遣一些人去那些犄角旮旯的小地方宣传宣传,穷苦人应当更有改变处境的动力,再说了……理论上,灵气应该是人越少的地方越浓郁,人多了的地方你吸一口我吸一口,就没剩下什么了。” “只能这样了。”莫薇拉叹气。 维罗妮想了想:“那选址的事呢?既然初期可能没那么多修士,是否就先沿用目前的修道院,暂时不建新的?” “先把地址定下来,修不修再说。”莫薇拉开口,“目前对灵气感应最敏锐的是梨花,让她带一队护卫她的修士去各处走一走,有合适的地方就标记一下。” 说着,莫薇拉还想起了死亡教会也有个纯净体:“你们教会那个呢,一起去呗。” 维罗妮却皱起了眉头:“他不能修炼。” “什么?”莫薇拉一愣。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维罗妮的语气有些无奈,“我让他试过功法了,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身体里确实没有任何疯狂,现在我也纠结,既不想给他喂魔药坏了他的纯净体质,又不知道该怎么培养他。” 莫薇拉只能作罢。 派人出去排查已经开始修炼的人,还是有效的——两大教会内部先进行了一轮筛选,所有神职人员都试了试功法,两大教会的神职人员有十多万,神职人员中,有百余人有资质。 他们被分成了小队,前往各个偏远的小镇乡村开始宣传,招收那些已经成为修炼者的人。 总算是有人了,修道院多了很多新面孔,白天晚上,也总有人在宿舍里,或是去深山老林里吞吐灵气,星星点点,仿佛要燃的星火。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而这一切都被安娜看在眼里,但越看越皱眉。 她本来就有隐秘的能力,她的注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她观察了几乎所有新进入修道院的修士,发现都没有叶韶和梨花顺眼。 怎么说呢,以修道院招收学生那最为客观的“看修炼时候会有什么波动”的标准,那些新入修道院的修仙者们,修炼的时候,身边就几乎没有能有可以观测到的灵气波动,只能靠着炼化灵气之后吐出来的那口更好观察到的浊气,才勉强能判断这个人在修炼。 叶韶和梨花修炼时是什么景象? 安娜曾经远远地看过——叶韶身上有星光闪烁,有五彩虹光在身周流转,有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奇香弥漫,那是天地灵气与自身灵力交融时产生的异象,再进一步都可以盼一个天降落花地涌金莲了。 梨花稍逊一筹,但同样惊人——修炼时百花自发盛开,整个人春意融融,暖洋洋的灵气让周围的人都感到舒适。 安娜没修炼过,安娜不知道这是因为叶韶究竟是金丹修士,修炼时的动静本来就比刚进入修炼一道的人夸张,加上她又在故意钓鱼,才弄出了这么华丽丽的特效。 在安娜眼里,那就是天赋异禀,就是极品灵根。 所以,厄难神国,英伦绅士坐在青铜长桌上首,声音发沉:“怎么,选好人了?” “如果您近期就想要灵根的话。”安娜的声音平静无波,“按照您的要求,最佳的选择只有两个。” 英伦绅士沉默着等结果。 安娜开口:“您的那位小女儿,以及厄难教会的纯净体,您挑一个吧。” 第357章 战前准备 第357章 战前准备 夜色如墨。 深山的临时营地里静悄悄的,己经变成梨花模样的叶韶本体睡在最中心的那顶帐篷里,旁边的帐篷则是护卫修士们。 她己经四处奔波了好多天了,为了找到灵气浓郁的地方,天天往深山老林里钻。 奔波了一天,所有人都累了,除了轮值巡夜的两人还在强打精神,营地内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叶韶也在帐篷里睡着,呼吸均匀,毫无防备。 在某一个瞬间,营地边缘的夜色,突然浓了一点点,仿佛有一团深邃的黑暗从夜幕中剥离了出来。 安娜来了。 她赤足踩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在隐秘之中,只要她自己不想被人所知,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地以为那只是一团阴影。 巡夜修士很自然就忽略了她的存在,就算有临时布置的监控,加上红外线也只能拍到一团黑暗,安娜的步伐从容得像在自家花园散步,大摇大摆地掀开了最中间的帐篷。 叶韶倒是第一时间就惊醒了,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手指尖瞬间灵光闪动:“谁?” “看来修炼真的有些好处。”安娜声音很平和,“普通半神,我靠近了,他们一般是不会有任何感知的。” “你是谁。”叶韶的声音凉了下来,还扬声喊,“外面有人吗!” 但,喊了,声音却被禁锢在了夜色里。 而安娜不过是动了动手指,无数绳索般的黑暗从帐篷的各个角落涌出,缠上叶韶的手脚,还有一股黑暗堵住了她的嘴。 叶韶开始挣扎,满眼都是惊恐与愤怒。 但她的挣扎在安娜眼中毫无意义,安娜伸手,覆在叶韶的额头,叶韶试图闪躲,却被黑暗绳索困在原地。 然后,安娜的声音甚至像是冬日壁炉边哄孙女入睡的祖母:“睡吧,孩子。”——死亡女神本来就有“永夜”和“安眠”的权柄,拉人入眠简直如同呼吸般自然。 叶韶的身体很快软了下去,她睡着了,就像漫长的天使生涯中,安娜的无数个敌人一样。 安娜俯身,将床上的女孩轻柔地抱了起来,身影迈入了黑暗之中。 ———— 同一时刻,戾园。 叶韶的分身陡然从床上坐起,噔噔噔地上楼去赫尔曼的房间:“老师!” 门几乎立刻开了,赫尔曼穿着睡衣,但明显没睡:“现在吗?” “现在。”叶韶十分肯定,“我的那个身体己经被带过去了。” 赫尔曼立刻侧身让叶韶进屋,同时打开光脑,飞快给事务官发了一条消息:“立刻过来。今晚就是天塌了,也不许任何人进我的石塔。如果你搞不定,就把沈渊一起叫过来。” 赫尔曼作为一个全才,连科学侧的东西都很精通,消息才发出去,他自己弄的小程序便抹除了所有这条消息存在过的痕迹,而事务官的光脑也开始疯狂震动。 事务官迷糊地把光脑打开,那条消息只存在了十秒,他那台级别不低的光脑便如同遭了黑客,消息飞快被删除,覆盖,连日志记录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事务官一下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他不敢托大,也不敢光脑通知沈渊——他可没有赫尔曼的这一手消息销毁术,不过好在沈渊日常在【成功从某恶魔手下毕业受害者交流群】里聊天吹水兼暴露坐标,事务官能直接拉开传送门去摇人。 事务官都有点怀疑,沈渊天天暴露坐标,是不是就是为了今天。 ———— 厄难神国,往日的青铜长桌己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石台。 安娜将昏迷的叶韶放在石台上。 灰白的雾气涌动,英伦绅士从灰白雾气里走出来,看着石台上的女孩,眼神复杂难明,他问安娜:“没有惊动谁吧。” “没有。”安娜回答得很淡定,她本来就没少干各种脏活儿,“他们都沉眠了,沉眠的时间是三天。您这边结束了,如果她还活着,您再叫我,我把她送回去。” 她没提如果死了怎么办,但双方都很清楚。 “好的。”英伦绅士以标准绅士姿态行了一礼,“麻烦了。” 安娜知道这是英伦绅士不愿意有人看祂操作的意思,便微微欠身,身影消失在了隐秘中。 英伦绅士走到石台边,伸手,轻轻拂开女孩额前的碎发。 梨花的面貌纯净而安宁,在沉睡中甚至带着一点婴儿般的稚气,似乎根本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百花盛开。”英伦绅士喃喃,“好神秘的灵根啊。” ———— 戾园,石塔之外。 沈渊和亚伦的身影先后出现,两人都穿着睡衣,匆忙赶来的意味十分明显——赫尔曼从来不用这么严肃的语调,用了必是大事,因而在两人的预测里,戾园应该是己经濒临崩溃了,哪顾得上换衣服。 可是,戾园安安静静,连邪祟都不敢大喘气。 这…… “怎么了师兄?”沈渊看向亚伦,“消息您也不让我看,就说老师有很着急的事情……急在哪里啊?” 亚伦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我没办法给你看消息,老师自己用程序销毁了,我能给你复述的只有……今晚上,就是一只蚂蚁也别想进石塔。” 沈渊的脸色很难看。 问题就是,没有人想入内啊,戾园安静得和什么似的。 但想想最近黎微给自己通报的“近日新闻”,沈渊如何不懂最近每天都有可能是三神覆灭或者叶韶陨落的关键。 宁可信其有,沈渊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亚伦:“师兄守着这里,我去去就来。” “你要去哪里?!”亚伦伸手要拉住他。 但,沈渊身上己经有星光闪动,在亚伦还没摸到的时候,沈渊就如同一条游鱼,滑入了空间裂缝。 亚伦愣住了。 这传送的速度,这传送的波动……沈渊什么时候有这种实力了?莫薇拉殿下的传送怕是都不能这么安静吧! 而三分钟后。 星光再次亮起,一个戴着半张面具的身影跟着沈渊从传送门里走了出来。 是黎微。 亚伦的眼睛都瞪圆了:“你们……你们……” “淡定,师兄。”黎微还是很有风度地对亚伦点了点头,“晚点我再给你解释。但现在我们得进去,我和沈渊认识的事可以让师兄知道,但要是让别人看到就麻烦了。” “可今晚上到底会发生什么事……”亚伦声音发干,“什么人敢闯戾园啊!” “莫薇拉殿下敢闯。”沈渊沉声开口,“师兄,我们进去谈,老师的命令是任何人不得入内,那哪怕是莫薇拉殿下,我们就是都交代在这里,也得拦着。” 很显然,亚伦加沈渊也搞不定莫薇拉,所以沈渊一听命令,就把黎微也绑上了战车——作为青春版赫尔曼,沈渊非常清楚赫尔曼让亚伦来找自己的真实含义。 亚伦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但是这件事完了,我要一个解释。” “我会给的。”沈渊微笑,“师兄放心。” 而戾园最上层,赫尔曼的房间里。 赫尔曼盘腿坐着,闭着眼睛,呼吸绵长。 很快,他身上开始涌出灰白色的雾气,细看之下,竟和厄难神国内无处不在的灰白雾气几乎没有区别。 叶韶的分身屏住呼吸,就在旁边护法,她知道这是赫尔曼作为天使,在试图调动这一系最顶层的力量,试图混入厄难神国。 似乎还差点什么。 赫尔曼倒是有预料,他身上的灰白雾气微微涌动,他一边维持着,一边站起来,站在房间中央,随即从空间纽中取出那个华丽的首饰盒。 赫尔曼睁开眼睛,那双总是冷静睿智的灰色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星空。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首饰盒,然后,开始迈步。 就像……那种四个人站在房间四个角落的招鬼游戏,赫尔曼在房间的角落里,往前迈一步,念一句:“混元太初仙尊……” 转九十度,又颂念一句,再转九十度……待走完四步,赫尔曼的眼眸便空洞起来,祂的灵体瞬间包裹了那个首饰盒,似乎去往了无穷高处。 叶韶知道,赫尔曼己经强行进入了厄难神国,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 厄难神国深处,灰白雾气无声流淌。 赫尔曼的灵站在雾气中,感受着这片属于神明的国度。 他能听到神国的呓语——那是前代厄难之主,也就是他刚才念诵的混元太初仙尊的精神残留,就是这些精神残留,让厄难之主的状态每况愈下,也威胁着每一位喝了魔药的非凡者。 不过赫尔曼己经不会再被这些呓语影响了,毕竟他己经修炼出丹母,即将结出金丹,些许精神攻击,不足为惧。 赫尔曼原地坐下,调动着那个首饰盒的全部力量,勾连上了那个首饰盒中残留的,属于莫薇拉老师的精神力量:“前辈,帮我。” 意识体深处,赫尔曼听到了一声宽厚的:“好。” 然后,赫尔曼就很顺畅地调动起了首饰盒的力量,他抬起手,掌心向上,周身的灰白雾气开始以某种特定的韵律流动、交织,渐渐形成一个复杂而庞大的封印阵图。 他要锁住厄难神国。 这是他和叶韶商量出来的计划——厄难一系力量以诡谲难辨为核心,但凡给了一个口子,给了厄难之主哪怕是一点点残余意识逃出去的机会,麻烦都会无穷无尽。 所以,需要锁住空间,彻底断绝内外联系,让战斗回归战斗本身。 第358章 双重心魔 第358章 双重心魔 厄难神国。 封印悄然构筑,无声蔓延,因为用的就是厄难一系的力量,本身和灰白雾气结合得很好,厄难之主又未曾特别钻研过封印权柄,此刻心神全在别处,便丝毫没有感应到这正在自家核心地带悄然构筑的囚笼。 英伦绅士满心满眼都在石台的少女身上。 祂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少女光滑的脸颊,动作甚至很温柔。 不过温柔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祂优雅双排扣礼服的下面,就探出一条条滑腻的触手,缓缓爬上石台,触碰上少女的身体。 再然后,那些触手的表面开始和脓包一般破裂,一只只透明的蠕虫从里面爬出来,很快便覆盖了少女全身。 它们无声地蠕动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与此同时,那些触手的尖端也凝聚成了尖锐得如同蚊蝇口器一般的结构,刺入少女的皮肤,同样在翻找什么。 隐隐约约,似乎有搅动血肉的细微声响。 祂很快找到了——少女小腹处,并非普通人那样的血肉脏器,而是一片被开辟出的内景,那里悬浮着一根翠绿欲滴的树枝。 触手本就在少女体内肆意游荡,既然发现了目标,便径直探入那片内景,牢牢抓住,然后,猛地向外一抽。 “啊!!!”少女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惨叫声凄厉。 但,安娜的沉眠效力非凡,即使痛成了这样,她也未能醒来。 那根树枝暴露在神国的空气中,便肉眼可见地迅速黯淡下去。 英伦绅士从未真正见过真正的灵根,但见到这个场面,下意识地觉得这东西不能长期暴露在空气中,于是整个人形瞬间崩解,化作一团由无数透明蠕虫聚合在一起的巨大漩涡,将那树枝包裹在内。 奇异的变化发生了——那根树枝自带天地灵气,本身轻灵非常,当它被蠕虫漩涡包裹后,这股灵气就开始渗透,融入,比最顶级的清心咒还要舒服,让英伦绅士那糟糕的精神状态都清明了许多。 英伦绅士甚至不太受控制地想起了很多曾经的,在祂还未登临神位时的往事—— 自己刚刚到这个世界,误打误撞地成为死亡教会的低级神职人员,领到第一笔薪资,鼓动哥哥和妹妹换个体面一点的地方住,但还请不起仆佣,就只有三个人忙碌地搬家,弄得灰头土脸,却互相看着傻笑。 因为邪神信徒带来的灾难而被误认为已经死亡,从坟里刨出来之后,为了不连累哥哥妹妹,所以扮作滑稽的小丑,将象征着快乐的花塞进妹妹手里,在面具后给出最后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身,隐姓埋名,背井离乡。 与伊洛争夺厄难神位时,年轻的祂曾激昂陈词,高喊着总有些事情高于其他,可是最后真到了需要保卫这个世界的时候,忘记了牺牲,忘记了战斗,自己都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高于其他,把外神想要的宝物给了他们,试图换取和平,可最后破产,世界的屏障一天一天往里缩。 还有在神位上,默许了“太激进了会出问题”,一次默许,次次默许,然后就再也没有改变,眼睁睁看着西大陆压榨东大陆,看着贵族黑帮盘剥普通人,自己早就失去了“我从哪里来”的感知。 反复沉眠,浑浑噩噩,直到现在。 “啊……”蠕虫漩涡剧烈波动,发出仿佛呜咽又似呻吟的声音,过了不知多久,祂才慢慢变回了人形。 但只是变回了人形而已,祂的脸上,手上,还有一只只透明的虫豸在进进出出,体面的衣物下面,还有一条条触手不受控制地拍打扭动。 祂已经彻底顾不上石台上的少女了,祂的整个身体都在被改造,被重塑,力量因此波动,但祂前所未有的开心,因为祂认为自己即将迎来更稳定的,坐在神位上的将来。 然而,就在最微妙的时刻,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祂脑海最深处响起:“当年,为什么要选择议和呢?” 英伦绅士身上所有正在蠕动的蠕虫,正在拍打的触手,都陡然一僵。 倒不是害怕那个声音是出现在脑海里——神秘学上也有很多类似的手段,祂只是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这个声音能随时将祂推入万丈深渊。 “你是谁?!”英伦绅士惊惶地低吼。 “你说我是谁?”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幽幽,带着无尽的嘲弄。 英伦绅士愣住了:“我怎么知道……” 话未说完,祂突然意识到,祂知道。 “心魔!”英伦绅士几乎是尖叫出来,又下意识地反驳,“不……不可能!我都还没有开始!功法未修,道心未立,为什么现在就有心魔?!” “当年,”那个声音语气不变,没有任何要放过英伦绅士的意思,“为什么要选择议和,给外神那些宝贝?” “那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东西!”英伦绅士激烈的辩驳脱口而出,像是被踩到了痛脚,“是原初爆炸的时候,这个世界强行吸纳过来的!本来就是外面那些神明的非凡力量!物归原主怎么了?!留下才是强盗逻辑!” 那个声音平静而残忍地反问道:“你将它定义为物归原主,是吗?你说这句话要负责哦。” ——任何网络小说的设定里,心魔都是“禁反言”的,魔道巨擘也好,正道魁首也好,选择哪条路就是哪条路,是好是坏都要坦坦荡荡,无愧于心、逻辑自洽是最基本的要求,否则必会反噬。 “那怎么了!”英伦绅士显然明白设定,声音也陡然拔高,仿佛想用音量压下自己的不安。 “那我问你。”那个声音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你的非凡力量,你的厄难神格,追根溯源,难道不也是前代厄难之主的?是祂陨落后析出的特性?按照你物归原主的逻辑,你怎么不把这份力量、这个神位还给祂呢?你们争夺身体那么多年,争夺个什么劲呢?” 英伦绅士猛地噎住:“……” 但祂觉得祂可以解释:“前代厄难之主疯狂暴戾,神位交到祂的手上,天下苍生岂有活路!” 我是为了天下苍生! “是吗?”那个声音寸步不让,“可是前代厄难之主至少保证了领土完整,至少保证了外神半步不得入,你呢?你保证了什么?你做到了什么?你的为苍生,苍生同意了吗?感受到好处了吗?” 英伦绅士脸上的蠕虫疯狂窜动,一时竟答不出话来。 “还有,你说物归原主。”那个声音并未停下,又抛出第二个问题,“我再问你。炎黄二帝当年掌控的不过是黄河流域一隅,征服了九黎之后,按照你的逻辑,他们是不是该把打下来的土地还回去?如果不还,是不是说明炎黄二帝的道德水准,尚不如你这位厄难之主?” 英伦绅士也答不出话来,蠕虫和触手愈加疯狂。 征服与占有,本就是文明演进、力量博弈中最现实的一面,对领袖而言,本就是慈不掌兵义不掌财,物归原主?笑死,在文明的存续面前,谁和你谈物归原主!谁和你谈道德底线! 小市民心态就不配做领袖! “我又问你。”那个声音继续,“东大陆的先民为了掌控那些强大的神器,一代又一代的人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强行越级容纳。死了多少人?堆砌了多少血肉与灵魂,才勉强能使用那些神器,才能让那些神器守卫文明,就算你不参与战斗,不参与牺牲,你为什么要剥夺别人牺牲的成果,轻飘飘把它们地让给外神?东大陆牺牲的先民同意吗?东大陆的百姓同意吗?” “那……打不过!打不过怎么办!”英伦绅士被逼到了绝境,几乎是用尽力气嘶吼出来,身上的触手狂乱舞动,“四五个外神在外面虎视眈眈!里面……里面伊莱亚斯死了!对!伊莱亚斯死了!!!就剩我一个!死亡和痛苦各算半个,你让我怎么办?!硬扛到底,然后大家一起玩完吗?!” “是啊。”那个声音的质问是,“所以,伊莱亚斯为什么会死呢,不就是因为在祂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没有帮祂吗?” “我那个时候在沉睡!我自顾不暇!”英伦绅士像是被烫到一样剧烈反驳,“你是心魔!我的状态你应该知道……” 那个声音似乎想说什么,但另一个声音也响在了英伦绅士脑海里:“是啊。所以,你的状态但凡有一点不对,就要立刻沉睡,立刻自保,总之不能有任何亏损。而伊莱亚斯阁下的精神状态就无所谓了,反正祂天天念叨着那是必要的牺牲,那祂牺牲一下怎么了?是吗?” 神国一片死寂。 英伦绅士的心顿时沉入了冰点——该死,不会突然爆发两场心魔劫吧。 我是犯了天条吗!!! 第359章 人人平等 第359章 人人平等 英伦绅士的意识已彻底被内外交攻的诘问淹没,祂的精神世界天翻地覆,再也无暇顾及外界,因此,祂没有看见,石台上,那个本该昏迷不醒的少女,早就睁开了眼睛,恢复了本来面目,就静静地看着祂。 等着祂自己炸开。 是的,哪有什么心魔劫,一直在问英伦绅士的是叶韶,要的就是在祂在最关键的时候道心破碎,直接失控。 但叶韶没有想过赫尔曼会加入——刚才的那个声音是赫尔曼问的,说话的同时,赫尔曼也从灰白雾气里走了出来。 叶韶有些诧异地看着赫尔曼的灵体——老师,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呀。 赫尔曼伸出食指,停在唇边,一个让叶韶噤声的手势,同时,有传音响在叶韶耳边——赫尔曼显然也无师自通了很多小法术:“历史你没有我懂,我来问。” 叶韶从善如流,乐得清闲,就单手支着下巴,准备看戏。 而英伦绅士则在他们师徒沟通的时候,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你根本不知道当年的情况!我当时的状态很糟糕!不沉眠我会很快迷失自我的!” “真的吗?”赫尔曼那个刻意伪造过后的声音响在了英伦绅士的识海,到底是修炼天才,伪装的气势和叶韶先前模仿出来的心魔几乎没有差别。 英伦绅士被这反问噎住,正想说点什么,一向内敛沉稳的赫尔曼却仿佛被触及了某种底线,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愤懑倾泻而出—— “就只有你的状态是状态?!伊莱亚斯当年在你刚刚成神只能沉睡的时间里独立支撑,还为你的苏醒提供了帮助,在你明明没什么事却又要沉睡的时候被迫一次又一次过度使用自己的力量最终陨落,祂的状态难道就不是状态?!” “那位将这颗星球视为最珍贵蓝宝石的亚伯拉罕前辈!常年被放逐在世界之外,独自承受着最诡异莫测的污染,为了不将污染带进来,不得不亲手了结自己所有最有天赋的后代,连自己谋划万年的成神仪式都拿去成全了伊洛!祂的状态,难道就不是状态?” “那些明知不敌,慷慨赴死的天空与海洋之神,生命与繁衍之神,光明与正义之神……祂们哪一个不是带着疯狂和绝望参加的战斗,毅然走向终结?祂们的状态,难道就不是状态?!” “所以,就只有你配活着,你配自保,其他人都不配,是吗?!每个人都可以牺牲,但不能被牺牲——说的真好听啊,所以只要你自己认定你是被牺牲的那一个,那么任何困境,任何道德两难,你都不参与了,因为你不能被牺牲啊?然后你就可以沉眠了,可以装睡了,等你醒过来,你仍然是那个迫于无奈、守序善良的完人,是那个看似做出了痛苦抉择的好人,是吗?!厄难之主阁下?!” 实在是……只有你的教皇了解你,他列举的每一个名字,每一段牺牲,都是厄难之主漫长神生中不愿意去对比,不愿意去细想的事情。 英伦绅士神魂都要崩裂了,勉强维持的人形摇摇欲坠,却真的一个字也无法反驳。 赫尔曼的矛头又转向了另一个领域:“我还问你,所谓的大激进了会出问题。所以,你掌握神权长达千年,坐视西大陆对东大陆进行系统性剥削与压迫,默许贵族与黑帮在凡人社会中作威作福、盘剥生灵……这就不激进了?就不会出问题了,是吗? 按照你这个逻辑,社会进步、制度革新、公平正义的推行,是不是得以万年为单位?罗泽尔陛下当年掀起工业革命,颁布民法典……在你看来,是不是简直激进到不可理喻,注定要出大问题?!” 这又是一个英伦绅士无法回答的问题。 赫尔曼则是越说越觉得荒谬,当年在地底下被审查时所有无解的思考在如今都有了意义:“你甚至连伊洛都不如——伊洛再是性格不定,顶替亚伯拉罕前辈成神之后,尚且知道将亚伯拉罕前辈的非凡力量归还祂的家族。 可伊莱亚斯阁下死后,祂遗留的所有圣物,你可有半分归还祂的亲人?连那个大阳圣物,都是伊洛从你这里偷出去的!你算伊莱亚斯的什么人,也配继承祂的遗产?” 英伦绅士已经无法维持任何体面的形态了,祂的人形彻底崩溃,化为一滩由无数透明蠕虫合抱、纠缠、剧烈蠕动着的不可名状之物。 叶韶则幽幽吟起诗来:“向使当时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父神,现在想想,你对这个世界最大的贡献,是不是还真不如当年就死在伊洛手上?好歹能算是个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还不至于让人遗憾,汪精卫阁下!” “你!!!”那团合抱的蠕虫在意识层面发出破防的嘶吼,但又有隐隐的庆幸这似乎不是心魔,庆幸之中又有被家乡的人看到自己最不堪一面的破防,“你不是心魔……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你最珍爱的小女儿啊,我的父神,张开眼睛看看嘛。”叶韶坐在石台上,双腿晃悠着,语气轻松,“我今天来,是来了结你的。” 可是,厄难之主已经丧失了人的形状,全然成为了一团由成千上万条透明蠕虫紧紧合抱在一起的的巨大聚合体,哪里还有眼睛。 于是无数蠕虫同时发出含糊、重叠的呓语,恢弘层叠,祂似乎还想看,还想维持某种认知:“睁……开……眼……睛……眼……睛……” 于是,每一条蠕虫透明的体表上,都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只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但都充满疯狂与混乱色彩的眼睛——复眼,竖瞳,痛苦符号,密密麻麻,遍布虫山。 祂彻底失控了。 “真是……”叶韶端详着眼前这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语气里带着毫不留情的评判,“真不体面,父神。” ——普通人和低阶非凡者,仅仅是目睹这种完全失控的神话生物形态,就足以导致理智崩溃。但叶韶和赫尔曼修炼过,san值高得离谱,看这种东西,就是纯看个丑陋的外形。 厄难之主根本不想理会叶韶,那万千只眼睛同时聚焦,万千条蠕虫同时开口,发出重叠的嘶吼:“莫薇拉!菲莉娅!阿尔文!维洛斯!阿斯特莱!” 来护驾啊!!! 不光是声音呼唤,灵气还沟通起了灰白雾气,要给祂的圣灵们下达神谕。 然而……祂的呼唤,祂的灵性波动,都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东西能传出这片空间。 蠕虫们再次开口,是那种难以置信的惊怒:“你都做了什么?!” 叶韶好整以暇地开口:“父神,就您神话生物形态这成千上万的蠕虫,我怎么敢不先把空间锁死,就贸然跟您开战——但凡跑出去了一只小虫子,对我来说,可都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啊。” “你!!!”万千蠕虫轰然炸开,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以各种扭曲诡异的轨迹,朝着叶韶和赫尔曼疯狂地扑噬而来! 赫尔曼抬手虚按,一个半透明的,不属于厄难一系,由纯法力构成的火属性护罩撑开,把他和叶韶所在的区域笼罩在内。 最先撞上防护罩的蠕虫便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但更多的蠕虫在前赴后继,使得光罩表面涟漪不断。 叶韶也动了,她双手飞快地掐动法诀,生命一系是她目前用得最熟练的力量,强大的力量开始奔涌,她轻叱一声:“爆!” 瞬间,汹涌的虫潮里,每一只蠕虫的内部核心,厄难之主刚刚主动容纳进去的生命力量,都开始显化出来。 然后,砰!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在每一条蠕虫体内响起,那些透明的蠕虫仿佛变成了一个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由内而外地鼓胀、变形、炸开,成了一团团混合着透明粘液、灰白碎屑和翠绿光点的东西。 厄难之主那看似恐怖的万千蠕虫分身,成片化为乌有,厄难神殿则是直接变成了一片血海。 这是赫尔曼与叶韶商量出来的策略——原理就是不同系的非凡力量不兼容,就像叶韶当初被奥兰多他们绑架时,他们组织试图给叶韶喂死亡教会的魔药来废掉她一样,现在这些蠕虫们体内就是厄难一系和生命一系的力量不兼容,自然无一得以幸免。 但赫尔曼和叶韶没有露出任何轻松的神情,叶韶甚至又一次掏出了诛仙剑,小大阳,命运之骰,还把自己加上去,重新布下了诛仙剑阵,又法诀一掐,把自己和赫尔曼都隐藏了起来。 过了很久。 那满地的虫尸开始闪烁出点点星光,非凡力量开始凝聚,抱团,在所有厄难一系的非凡力量都汇聚起来成一个光球之后,满脸阴沉,力量虚浮,脸上蠕虫爬动,身下触手拍打的英伦绅士从光球中走了出来。 复活。 这是厄难一系的另一项仅有极其高阶的非凡者才掌握的能力。 什么是奇迹?死而复生就是奇迹! 英伦绅士阴沉着脸开始调动力量,试图联络莫薇拉发神谕—— 现在,立刻杀了赫尔曼和叶韶那两个叛逆! 第360章 该上班了 第360章 该上班了 英伦绅士用了一切可能联系上祂的圣灵们的力量。 然而,神谕石沉大海,祂自己就能清晰地感知到,消息发出去,就像撞进了一堵无形的墙。 英伦绅士都气笑了,祂有封印的权柄,在祂面前玩封印…… 哦,在祂面前真的能玩封印,因为祂现在试图去沟通那灰白雾气,做出以往无数能做的操作,灰白雾气,纹丝不动。 祂和灰白雾气之间似乎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看得见,摸不着,更不要说操控了。 英伦绅士的脸色彻底变了,当即喝道:“出来!” 叶韶嗤笑——谁要和你出来打啊。 她操纵着诛仙剑阵,力量流转,一道如同实质的杀意,悄然落在了英伦绅士身上。 接下来,对于厄难之主而言,已经属于折磨了。 因为,赫尔曼和叶韶,就蹲在厄难神国,杀了一遍,又一遍。 ——作为厄难教会的高阶神职人员,赫尔曼当然早就研究透了厄难一系的力量。哪怕嫁接、偷盗、奇迹等等力量早就被作为系列顶端的厄难之主收回,到如今也发生了逸散,赫尔曼还是通过许多绝密文件,许多远古遗迹,拼凑出了厄难之主藏起来的所有能力。 既然了解,当然就会有应对。 比如说“奇迹”的原理就是用“奇迹”的方式实现别人的愿望,积攒到了一定数量就可以实现自身的愿望,让人复活也好,重塑整个星球也好,都是如此。 但任何存在的复活次数都是有限的,哪怕厄难之主已经积攒了很多年信徒的愿望,但每一次的复活都会消耗大量力量,复活的次数理所当然会存在上限。 而祂的复活,又必须依托于厄难神国——祂的灵会自然而然在厄难神国凝聚,祂的身体的复活地域会限于之前死亡的地方。 那么,如果祂死在厄难神国里,就只需要在原地蹲守,厄难之主活一次,杀祂一次,总有结束的一天。 与此同时,人间,天已经蒙蒙亮了。 戾园,石塔。 叶韶的分身扶着楼梯扶手,缓缓走了下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身形也略显晃悠——本体那边的战斗,多少对她还是有些影响:“三位师兄……” “如何了?!”亚伦和沈渊几乎同时起身,一左一右扶住她。 但扶住,亚伦就后知后觉地想起叶韶叫的是“三位”,差点没跳起来:“等等!你!你们……叶韶你认识黎微?!” “认识。”叶韶靠在沙发靠背上,接过黎微倒来的热水和从空间纽中摸出来的丹药,吃掉,慢条斯理地说,“昨晚上我听见亚伦师兄要沈渊师兄给一个解释吗?这个解释,不如由我来给吧。”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坐下了。 叶韶就看了一眼黎微,又看了一眼沈渊,然后对着一脸“快告诉我不然我要憋死了”的亚伦,说:“亚伦师兄,这两位都是隐世世家安插在教会的人。算是……一明一暗的卧底吧。” 亚伦:!!! 他看看沈渊,神色自若,又看看黎微,淡定喝茶。 该死,他感觉自己过去几十年对世界的认知都受到冲击。 不过沈渊还是笑了笑,调侃道:“我猜测师妹会有猜测,但我自忖隐藏得还算好,师妹从哪里看出来的?” 沈渊又看了黎微一眼:“你告诉的?” 黎微耸了耸肩,语气平静无波:“急赤白脸我说这个干嘛,她是从功法看出来的。” “这怎么能看得出来呢?”沈渊看向叶韶,“你最多就是看出来我修炼了,并且修炼得很早吧……” 叶韶失笑:“可是,这功法是我写的啊。” 沈渊不淡定了:“你写的?!” “好吧,准确来说我改的,原本的功法和我们世界的非凡体系不相容,所以我效法先贤,因地制宜,一边自己修炼,一边总结出来写成功法。”叶韶说,“在我见到师兄的时候,我只把功法交给过黎微师兄,罗泽尔前辈和埃尔西艾琳娜两位殿下,还有老师,并只允许了黎微师兄往外说。” “我当然不可能把功法交给无关的人。”黎微淡淡地补充,“目前来说,也只是给了隐世世家里几个有交情的朋友,还有一些在前线已经濒临疯狂,就是用了师妹画的镇压疯狂的符咒都理智不了多久的战士而已,而我给的每个人都发过誓,不能对外公开。” 沈渊简直太阳穴狂跳。 而亚伦已经觉得自己跟不上了,举起手:“等等,等等……信息量有点大,我理理……” “不等了,师兄。”叶韶语气轻松,“我讲完了你再问——黎微师兄是知道了的,沈渊师兄我不确定清不清楚,反正我宣布一下吧,痛苦之神是我杀的,最近我在狩猎厄难之主。” 亚伦的眼睛也瞪大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黎微和沈渊,却发现这两人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 “卧槽……” 亚伦低低爆了句粗口,用控诉的语气道,“我感觉我被霸凌了……你们共享了这种级别的秘密,居然都不告诉我!” 叶韶莞尔:“如果我提前告诉师兄,师兄要参与屠神吗?师兄你有家有口的,何必来干我们这种杀头的买卖?” 亚伦噎住,无奈地摆手:“继续,继续。” “没继续了。”叶韶摊摊手,“我这个身体是分身,本体还在神国里呢,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反正给师兄的解释就是,昨晚上老师发消息给亚伦师兄,就是为了避免出意外。” “你们在屠神……”沈渊最关心的还是现实影响,“那世界之壁呢?按理说神明的力量会非常动荡啊?” 叶韶解释:“老师锁住了厄难神国对外的一切联系,所以,神明的力量虽然已经澎湃得惊涛骇浪,但那些波浪都是打在老师身上,世界之壁暂时安稳。” 黎微立刻关切地问:“老师没事吧?” 叶韶摇头:“他的修为比我想象的还要高深,且能扛着呢,放心吧。” 沈渊也问:“那……你现在能下楼来跟我们解释这些,是不是代表战况还算乐观?还是说已经结束了,只是暂时下不来?” “乐观。”叶韶光棍地耸耸肩,“我们现在正在蹲主的复活呢,复活一次,杀祂一次。” 三位男士:“……” 不是,神明的复活,怎么你说得和rpg网游里在复活点蹲着杀玩家,非要把他身上的装备杀到耐久度为零才罢休一样……轻易且充满既视感? 这种操作,真的可以存在于现实的、严肃的、你死我活的对决中吗? 饶是以黎微的大心脏,都觉得头皮有点发麻:“长期的蹲守,你们不会……法力耗尽,需要补给吗?” “不会,小问题。”叶韶语气轻松,“祂上次复活花了好几个小时,老师说这种复活最长可以有好几天,如果拖太长祂就会失去理智变成怪物,总之有时间间隔,足够我和老师恢复。” 沈渊总觉得这对话诡异得很:“那你现在下楼来解释这些,是希望我们做什么?需要什么帮助?总不会是专门来汇报战况吧?” “为什么不能?”叶韶眼神清澈,“核心问题难道不是,大家都到时间该上班了吗?” 三人:“……啊?” 上班?都【脏话】什么时候了?!你俩在神国里蹲着杀主神呢!你还惦记着上班打卡?甚至在操心旷工会不会被人发现? 可叶韶理所当然:“亚伦师兄就不说了,他是老师的事务官,他得上班。沈渊师兄也是,一直在修补世界之壁的人,天都要亮了,你还在这里杵着算怎么回事,还有,老师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那总得有个人变化成他的模样,去他办公室里坐着吧。” 叶韶就看着黎微,意思很明显——师兄,就你没班上,辛苦一下。 三人都觉得荒谬,并扯淡。 “淡定。”叶韶摊了摊手,“死亡女神还没死呢。我对如何狩猎她原本没有思路,但老师既然提了可以让我那位父神悄无声息的去世,我觉得我有思路了,所以一时半会儿,还是希望厄难教会的秩序能维持下去。” 她还看向黎微,引用起名人名言来了:“不是说再坏的秩序也是秩序吗?” 黎微:“……” 我当时说这句话不是这个意思!!! 但黎微也不得不承认,既然厄难之主有这个反复去世的特性,在祂的棺材板彻底盖上之前,真就不能让厄难教会出问题,认命地揉了揉太阳穴。 可是在用变化法术之前,黎微又想起来一个问题,指着自己那覆盖着面具的半张脸:“可是我这……” 我这个样子,变化形貌也变化不了神罚啊! “这种小问题,你还不能自己治吗?”叶韶语气都凶巴巴了起来,“之前不敢治,是担心我那位父神感应到你的位置,现在祂都自顾不暇了,你留着这半张脸干嘛!” 黎微:“……” 敢治,敢治。 他干脆利落地盘腿坐下,开始运功,叶韶则指挥起了沈渊:“师兄回去吧,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又安排上亚伦:“师兄上楼去老师的房间,给黎微师兄拿件老师的衣服。” 一时之间,那场面,真就……世界不爆炸,我们不放假起来。 第361章 死亡痕迹 第361章 死亡痕迹 但亚伦还沉浸在叶韶和黎微这么把神罚的事敲定了的懵逼中:“不是,神罚也能治吗?你们说的功法……这么神奇?” “神奇,真的。”沈渊拉开了传送门,顺嘴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隐世世家,己经算是对自身力量掌控相当精细,追求纯净的了,但我们当年牺牲了无数前辈才勉强驯化的力量,都不如这功法的效果好。” 叶韶在一旁呵呵地笑:“效果好吗?以死后非凡力量不会析出,而是回归天地换的——最理想的情况,如果现在所有教会神职人员都修炼了这套功法,等这批人都陨落了,就再也没有人能通过喝魔药进阶了。” “非凡力量本就伴随着疯狂与污染。”沈渊说得很淡定,“如果真的能让这些力量平和地回归天地,然后大家将来都通过吸纳日月精华修炼,未尝不是好事一件。” 亚伦也唏嘘起来:“是啊。其实某种程度上,我们这些服用魔药的人,就像是用自己的生命力封印魔药,因此每个非凡者都在忍受疯狂,又利用这份力量去对抗外界的其他疯狂。如果有一天,所有的非凡都消失——外面的邪神的非凡也一并消失,那么,就算是没有你们说的修炼,我也会觉得世界美好,人间值得。” 叶韶抿着嘴笑,没再说什么,亚伦也抬步上楼,准备去赫尔曼的房间,却又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不对!沈渊!你……你是当众喝了魔药的啊!你怎么……” 隐世世家不是不能喝魔药吗! 沈渊好笑地摇头:“师兄,我和黎微不一样——我只是出身隐世世家,但我并没有获得隐世世家的传承,严格来说算是有点天赋,但还没达到家族核心成员程度的子弟被放出来当纯粹的教会卧底,在非凡道路上,我和修道院的任何一个非凡者,都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亚伦觉得自己今天的工作状态算是彻底完了,信息量太大,得缓好久才行,但……算了,他没再试图知道什么,上楼去给黎微拿衣服去了。 沈渊则是都己经准备走了,但还是最后问了叶韶一声:“你呢?预备怎么办——你的魔药假期快要结束了,莫薇拉殿下会带你继续去修补世界之壁。到时候,你怎么办?” 就……一边屠神,一边修补? 这俩活儿能兼顾吗!听起来就很离谱吧! 叶韶摇头:“师兄放心吧,反正莫薇拉殿下也看不出来我是在操作还是在花里胡哨的糊弄事儿,我在神国布下了很厉害的阵法,父神又越来越虚弱,杀祂会越来越不费什么事的。” 沈渊还是觉得这么淡定地讨论“屠神的难度会越来越小”很奇怪,但终究没再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走了。” 他总算走入传送门,亚伦也抱着赫尔曼的一套衣服下楼,就放在沙发上,黎微在闭目运功,他就给叶韶说:“我也得去收拾收拾,先走了。” ——他现在还穿着睡衣呢,精英事务官可不能是这个形象出现在办公室里。 “收拾完了快回来。”闭目运功,脸上的神罚痕迹己经开始蒸发成黑气的黎微开口,就和当年一起在修道院时喊师兄带饭一样自然,“我连老师办公室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师兄得带着我点,至少别让我一头撞进艾丝特或是安东尼奥的办公室,那乐子就大了。” 亚伦:“……” 能怎么样呢,只能青筋暴跳:“……就你叛逃时的那个,一直就没动,不过从老师从地底下回来之后就不爱拉窗帘了,你别露馅。” “知道了。”黎微回应。 叶韶也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那我也上楼睡会儿,魔药假快结束了,我得珍惜假期。” 一楼客厅,顷刻间便人做鸟兽散。 ———— 深山营地,天色己大亮。 叶韶扮演的梨花沿袭了梨花个人的习惯,极为自律,往往修士们都还没起,她就己经在迎着朝霞修炼了,负责护卫的修士们也很有默契,绝不会去打扰她,等她走完一个大周天才开始今天的溜达。 但今天,日上三竿了,梨花的帐篷依旧悄无声息。 有年轻的修士按捺不住,凑到帐篷外喊:“梨花学妹?你醒了吗?” 帐篷内一片寂静。 他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梨花学妹?!你在里面吗?”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不安感开始加剧,几名修士对视一眼,负责人直接叫了队伍里的女修士:“苏珊,进去看看。” 苏珊也不磨叽,掀开帘子进去,然后很快尖叫:“头儿!梨花学妹不见了!” 所有围在帐篷口的修士,脸色瞬间大变。 帐篷内,床铺凌乱,有挣扎的样子,有灵气流动的痕迹。 出大事了!!! “快!上报!立刻!”负责人的声音因为惊骇而有些变调。 十分钟后,莫薇拉和赫尔曼·黎微版就来了。 莫薇拉简直要犯ptsd了,才多久,才多久!叶韶被绑架了还不算,现在连梨花都被绑架了,厄难教会就这么没权威吗,哪个异端都敢来挑衅:“怎么回事?!” 营地负责人额头冷汗都出来了:“殿下!属下也想不通——我们就是常规的扎营、休息、警戒轮换。昨晚一切正常,巡逻没有间断,监控也没有预兆……” “有无泄密可能?”赫尔曼·黎微沉声问,整个表情和赫尔曼一模一样。 负责人立刻赌咒发誓:“绝无可能,阁下!我们连续几天都在深山老林里穿梭,光脑都没有信号,也没人用过传送,就陪着梨花学妹到处转悠,就算是有异端想绑架,也绝对没道理找得到我们啊!” “再说了……”旁边还有修士小声嘟囔,“黑市上一直有人在打听圣女的下落,可没听说有谁打听梨花学妹啊……” 这是实情——梨花虽然是纯净体,是无魔药晋升的关键,但异端们就没有人相信无魔药晋升,绑架梨花有什么意义呢? “监控呢?”黎微言简意赅地开口。 深山老林里没信号,但负责人和当时叶韶被绑走时西大陆那位明显不一样,他是严格按照工作规程,在营地里布设了存储在本机里的监控,就是为了拍到一些人会下意识忽略的东西。 而监控记录显示,昨晚上没有人懈怠,巡逻的修士身影规律地出现在各个监控点,监控视角覆盖了营地主要区域,没有死角。 莫薇拉并非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人,也不太清楚布防、巡逻、监控识别这些具体业务。 但黎微不同,黎微的水平比沈渊还高些,他盯着监控界面加速播放的十六宫格,仔细查看,负责人陪在一旁,看得眼睛发酸,只觉得画面里就是一片夜色下的营地轮廓,偶尔有巡逻的人走过,一切如常,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看。 一遍看完,黎微又开口:“再来一遍。” 他还点着十六宫格里的某一个画面:“就这个,放大。” 画面再次播放,当播放到某个特定时间点时,黎微开口:“停。” 技术人员暂停,可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往前几帧。”黎微说。 技术人员操作后,黎微就指着帐篷最中间:“这里,再放大。” 负责人依言操作,但技术人员都没看懂:“阁下,这里怎么了?” 一片黢黑呀。 黎微没有给技术人员解释的义务,转头对莫薇拉微微弯腰,说:“殿下,您看,这里的黑,是不是比别的地方,更黑一点?” 技术人员都震惊了。 不是,这…… 可不说则矣,一旦点破,所有人凝神细看,以非凡者的目力,还真是,那一团黑暗……似乎是个人影。 营地里的空气,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莫薇拉直接拿着那段监控去了死亡教会。 维罗妮也看了一遍那个监控,下意识地伸手,点在投影光凭上的那个黑影,给了肯定的判断:“是的,是我们这一系的力量。” 莫薇拉的心当时就沉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己经很明显——她不怀疑死亡教会会不会想劫持梨花,但这个事情死亡教会至少要给个追查的方向。 “我们有很多不在掌控内的力量啊,莫薇拉。”维罗妮有点无奈,“女神这一系,历史太悠久了,陨落的神明、叛逃的圣灵、改信的天使……” 莫薇拉知道这些。 女神的力量,有前代死神的,前代战神的,死神还算好,死神死得早,力量基本被女神吸收了,但战神当年陨落之后,那些高阶神职人员都有气性得很,几乎没有归顺女神教会的,到如今都还在暗地里和死亡教会做对。 还有安娜——她曾是死亡女神最倚重的圣灵,在与维罗妮争夺教会主导权失败后愤而叛逃,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还有改信的天使……别问,问就是阿尔文曾经是死亡教会的高阶神职人员! 说真的,别说维罗妮,莫薇拉都有点怀疑,就死亡教会这么乱七八糟的样子,死亡女神是不是故意放任的,为的就是隐藏祂拥有除了死亡教会之外的其他组织,但这明显不是一个圣灵可以请教神明的问题。 “好吧。”莫薇拉只能叹了口气,“我再让人从其他方向仔细查查,打扰了。” 维罗妮微微颔首:“如有更明确的线索,随时可以再来找我,我们愿意提供一切帮助。” 第362章 权柄易主 第362章 权柄易主 圣城,莫薇拉的私人庄园。 午后阳光温暖,花园鲜花盛开,菲莉娅端来两杯咖啡,在莫薇拉身边坐下,看着好友紧锁的眉头,叹了口气:“莫薇拉,其实……反正我们到现在也没想好该如何使用梨花,不是吗?” 就当我们从来就没有拥有过。 退一万步说,就当一个在履行职务时失踪或是殉职的神职人员,每年这样的人不是很多吗? 莫薇拉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抚慰灵魂的微风小姐,你就是这么安慰人的?” “那还能怎么安慰?安慰能让你把梨花找回来吗?”菲莉娅坐下,喝着自己的咖啡,“我也是真想不明白,我们自己都还没摸索出无魔药晋升的确切路径,绑架一个纯净体,除了激怒我们,还能有什么现实意义?” “是啊……”莫薇拉长叹一声,缩在沙发里,“现在也只能加大搜寻力度,暗中调查,还得尽量瞒着小叶韶,不然以那孩子的性子,又得担心了。” 菲莉娅跟着也叹了口气。 对梨花的关心,最多也就到这里了,连问责营地的负责人都不需要——那位负责人是真的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情,连赫尔曼都没挑出防务上的漏洞,但谁能想到会有人出动天使甚至更高位阶的人去绑架不起眼的梨花呢? 说难听点,真要是那一队护卫和绑架者开打,就是那一队护卫全死了也保护不了梨花的呀,非战之罪,如何怪责? 但很快,厄难教会的圣灵们就都坐不住了。 因为,上千年来,雷打不动的,每月一次的,必然会在厄难神国召开的神前会议,到了既定时间,没有动静。 各位在自家庄园里等着上神国的圣灵们都慌了,芙兰娜突然进不去痛苦神国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啊! 菲莉娅最是坐不住,直接来了莫薇拉的庄园:“莫薇拉,你看看能不能单独去一趟神国,至少看看发生了什么?” 莫薇拉身上的星光一次又一次闪动,没有效果。 莫薇拉在房间里尝试逆走四步并颂念“混元太初仙尊”的名字,能看到灰白雾气的涌动,但仍然进不去。 她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随即带着菲莉娅去了阿尔文的庄园,说:“阿尔文,让‘老先生’试试能不能□□。” 阿尔文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直接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皮肤底下都开始有带着透明圆环的蠕虫在爬动,身上开始萦绕起一股苍老浩瀚的气息。 结果一样。 阿尔文睁开眼,缓缓摇头:“进不去,我能感受到神国的存在,但……只是存在而已,联系被彻底隔断了。” 莫薇拉的心直往下沉。 但阿尔文还是试图冷静:“也许没那么糟糕,至少神国还存在。”——芙兰娜那次,可是直接感应不到了的。 菲莉娅则是说:“要不,我们问问……他?” 莫薇拉知道“他”指的是谁。 她长长出了一口气,点开光脑里下载一个打车软件,实名注册,下订单,丢下一句话:“我出去等着。” 几分钟后,一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停在了阿尔文庄园的门口,车窗降下,露出伊洛那张英俊的脸:“哟,稀客啊莫薇拉,老规矩,对你车费加倍,谢绝还价,概不赊账。” 莫薇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她到现在都有点畏惧这位曾经的神明,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伊洛先生,你能试试感应一下厄难神国吗?或者试试看能不能进去。” 伊洛挑了挑眉,似乎觉得很有趣:“哟?不怕我趁机把你家主的权柄偷了?” “偷盗一系最终的权柄也在我的主手里。”莫薇拉试图硬气,语气干巴巴地说,“您和祂随便争夺,无论谁争夺赢了,我都是你们座下最忠诚的大天使。” 伊洛哈哈笑了起来:“行吧行吧。” 他启动了车辆的自动驾驶,然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左手抬起,轻轻按了按自己左边的太阳穴。 下一刻,仿佛有无数细密的流光涌入伊洛左眼,他瞳孔深处隐约浮现出极其复杂的几何刻度虚影,在他身后,莫薇拉似乎瞥见了一个模糊的巨大时钟虚影。 不愧是曾经踏足神明的人物,哪怕没有祭出“混元太初仙尊”的终极大招,莫薇拉都感受到了厄难神国在微微颤动,呼应着伊洛的呼吸。 但,很快,伊洛放下了手,啧了一声:“拒绝访问,死心吧,但你们主应该还健在。” 莫薇拉:“啊?” 伊洛耸了耸肩:“可能是祂突然在神国里倒腾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那你就得问祂了。” “……好吧。”无论如何,确认了主还活着也是好消息,莫薇拉付了账,“放我下车,谢谢。” 网约车停下,放人,无声融入车流。 莫薇拉身上星光闪动,回了阿尔文的庄园。 “如何?”菲莉娅和阿尔文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伊洛确定了主还活着。”莫薇拉说,“但伊洛也进不去神国。” 菲莉娅喃喃有声:“上一次发生这种状况……是伊洛绑架了还很弱小的主,主通过死亡,创造复活的奇迹才摆脱了控制。” 可是,伊洛现在已经打不过主了呀。 莫薇拉也茫然极了,按日程安排,今日的神前会议之后,她会带着叶韶继续去修补世界之壁,可是……如果厄难之主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么现在这些修修补补,又有什么意义? 但她还是站了起来:“我去给叶韶说一声,她应该还在等着我去接她呢。” 戾园,石塔中,叶韶已经换好了衣服,收拾了行礼,看到莫薇拉眉宇间的忧色,便露出疑惑的神色:“殿下?您脸色怎么这么差……” 莫薇拉揉了揉额角,她已经不再和叶韶别扭忠诚不忠诚的事情了,并且如果主真的长期联系不上,漏了的天就需要叶韶顶上去:“我进不去主的神国,例行的神前会议也没有召开,不知道主是出了什么事情,关闭了神国……” “会不会是父神突然沉眠了呢?”叶韶一本正经地分析着,“祂的状态本就……不太好。” “不。”莫薇拉摇头,眼中忧色更重,“如果是沉眠的话,就算是祂情况最严重,沉睡时间最长的那次,也提前召开了一次神前会议,要我们做好准备,并且为祂的复苏预先布置了后手和指引。” 叶韶就跟着沮丧了起来,又想了想,用她的逻辑安慰着莫薇拉:“可是殿下,没听说世界之壁有动荡啊。” 莫薇拉没跟上她的思路:“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有动荡。”叶韶认真地看着她,“不就说明父神的状态还算稳定吗?像之前的那一次,不就是突然塌出了好多漏洞。” 莫薇拉竟然有点信了这个歪理。 “并且,如果只是父神暂时联系不上了的话。”叶韶柔声说,“我们帮不了父神,担心也是无用,那……还是要把该做的事做好的,不能让祂状态恢复过来之后对我们失望呀。” 莫薇拉心中那团乱麻都似乎被捋顺了一些。 “所以。”叶韶她身边坐下,抬头看着她,“走吧,殿下。我们该去做我们该做的事了。” ———— 一个月后,厄难神国。 灰白色的雾气依旧无穷无尽,而在大殿中央,一位中等身材,黑发褐瞳,面容有着明显的书卷气的年轻人躺在地上。 他身上没有任何非凡力量的波动,只剩下了纯粹的生命力——厄难之主耗尽了最后一点奇迹储备,再也无法复活了。 叶韶的本体站在年轻人旁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连续一个月的屠神,对她来说消耗不小,总算大功告成,她也有点累了。 赫尔曼的灵体也比最初时稀薄了不少——维持了一个月的封印,只是偶尔回石塔维持自己肉身的鲜活和做必要的力量循环,他的负荷已接近极限。 “老师。”叶韶托着一把似乎由灰白色雾气构成的锁和插在锁孔里的钥匙——这是厄难之主权柄的显化,轻声开口,“解开封印吧。” “你可以吗?”赫尔曼有些担忧。 ——按原计划,是赫尔曼来掌控厄难之主的力量,在撤去神国的内外封锁之后,瞬间接管世界之壁。 毕竟赫尔曼真的很懂魔药体系的封印力量。 但连赫尔曼也没有料到厄难之主实在是复活了太多次了,一个月的坚持,赫尔曼都差点被力量的潮汐冲击到丹母溃散,到如今,再要让赫尔曼来控制厄难之主的力量,风险很大。 倒是叶韶的状态要好得多,她毕竟是金丹修士,再加上魂魄与肉身一同在此,消耗远没有赫尔曼那么夸张。 “可以。”叶韶笑着,让赫尔曼放心,“不过这两个东西老师得先封印一下,我稳住厄难之主的力量之后就收回来。” 她说着,左手一翻,掌心便出现了那个小太阳和命运之骰。 赫尔曼点了点头,接过两个圣物,同时灰白雾气涌动,包裹住了两个试图挣扎的圣物。 然后,叶韶手一抖,那把锁,那枚钥匙,都化作一道流光进入了叶韶腹中。 瞬间,叶韶裸露出来的皮肤外面,都开始开始展现出透明的蠕虫,闪烁着星光的蠕虫,半透明还带着圆环的蠕虫…… 她甚至“砰”一声轻响,变成了一团合抱在一起的蠕虫。 赫尔曼一惊:“叶韶!” 然后叶韶秒变回人形,嘻嘻哈哈:“老师,我没事。” 她觉得有点好玩,又变成虫子。 “别闹了。”赫尔曼有点无奈,“办正事。” “是。”叶韶笑了起来,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刹那间,整个厄难神国的灰白雾气都开始翻涌,叶韶甚至听到了一个充满疯狂与恶意的呓语:“呵……呵呵……换人了?” 那是前代厄难之主,想来这么多年,就是这么反反复复地在厄难之主耳边念叨,来毁了厄难之主的心态的。 这对厄难之主来说影响很大,对叶韶来说就无所谓了,她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套了个清心咒,然后打了个响指。 瞬间,一张熟悉的、布满锈迹与古老刻痕的青铜长桌和高背椅具现而出。 她也接回了赫尔曼暂时镇压着的“小太阳”和“命运之骰”,用灰白的雾气包裹封印。 “原来封印的权柄是这个样子……”叶韶细细感悟了一会儿,笑着对赫尔曼说,“老师,您把维持封印撤了吧,我现在可以了。” 赫尔曼抬起近乎透明的手,那个古朴的首饰盒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将首饰盒举了起来,笼罩神国的力量便被迅速回收。 叶韶总算接管了整个厄难神国。 第363章 世界之壁 第363章 世界之壁 厄难神国易主的那一瞬间,世界之壁都抖了一下。 但叶韶的分身就刚刚好在修补一个大型漏洞,世界之壁震颤的那一瞬间,她果断收了手,身上星光流动,飞快给自己撑了一个闪烁着星光的护罩。 同一时刻,莫薇拉的身影也闪现到了叶韶面前,将叶韶护在了身后。 但几分钟过去,预想中的连锁崩溃并未发生。 就连那个本就脆弱的大型漏洞,还有叶韶刚刚补上去的力量,都没有发生更夸张的垮塌和溃散。 叶韶没等到预想中的动静,从莫薇拉身后探出头来,仔细观察了几秒那个漏洞,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殿下,这次的震动似乎……不剧烈?” 莫薇拉也觉得有些稀奇,按道理说,就算是叶韶改进过好几回技术,修补状态下的漏洞要是遇上世界之壁抖动,就是抖动再轻微,漏洞或许会没事,但修补的还没附着上去的那部分肯定是要前功尽弃的。 她眯着眼睛,仔细回忆起刚才的波动……形容起来,有点像……原本支持着世界之壁的伟大存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她自己都觉得这有些稀奇:“你待在这里,哪里都别去,这个漏洞暂时维持现状。我去神国看看!是不是主的状态有变化!” 叶韶点点头:“是。” 这次,莫薇拉很顺利地进入了厄难神国,出现在青铜长桌旁,而青铜长桌上首,坐着莫薇拉已经无比熟悉的英伦绅士。 一瞬间,莫薇拉只觉得鼻腔一酸,眼眶发热:“主!” 她有无数的话想说——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您为什么要彻底封闭神国?您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下次能不能至少给一点提示,不要再这样吓人…… 但这些话最终都没有问出口。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而青铜长桌上首的英伦绅士·叶韶版宽和地笑了,没等莫薇拉组织好语言,祂便给出了解释:“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就连声音里蕴含的疯狂都远不如往日。 莫薇拉有些发愣:“主……这到底是……” “是我在尝试为自己创造一个奇迹。”英伦绅士智珠在握地开口,“因为这个实验太过复杂,又出不得一点差错,所以就临时关闭了神国。” 莫薇拉便好奇地问:“您创造了什么奇迹?” “修炼。”英伦绅士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我已经可以修炼了,莫薇拉。” 祂同时还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缕精纯的、与灰白雾气同源却又更加凝练内敛的能量,如温顺的小蛇在祂指尖盘旋游走。 没有丝毫魔药体系的躁动,污染或疯狂的意味。 莫薇拉的眼睛都亮了。 她之前就特别担心主无法修炼功法,而自己可以修炼,那长此以往,主原地踏步,自己一直在进步,那这上下级关系,这信仰的纽带,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现在这个问题迎刃而解了! 主还会是主,主也不会怀疑自己有僭越之心! “那确实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英伦绅士收回手,声音依旧温和,“你有空的时候,不妨也多尝试修炼看看,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感悟。” 莫薇拉立刻开始心虚:“……是,主。” 内心的小人简直在疯狂摆手——不了不了!修炼要打坐,要运转周天,要感悟天地……哪有躺着晒太阳、喝咖啡、有事去去舞会、没事躺平休息快乐。 咸鱼如她根本不想努力!不求上进怎么了! 英伦绅士似乎也很习惯莫薇拉是这么个表现了,并不强求:“说起来,我那位最钟爱的小女儿,怎么样了?” “她很好,主,真的很好。”莫薇拉的神情立刻变得柔软起来,“我之前担心您这边,心绪不宁,甚至想过暂停世界之壁的修补,是她说,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做好手头的事,才让我重新稳住了心态。” 英伦绅士温和地笑了起来:“她现在到什么阶段了?” 莫薇拉回答:“半神巅峰,主。” 英伦绅士便说:“带她来我这里,让我好好看看她吧。” 莫薇拉惊住了:“主,可是您的状态……” 带叶韶觐见厄难之主,这几乎是厄难教会所有圣灵长久以来共同的愿望,他们想看看叶韶能不能帮助厄难之主,让祂的力量更稳定一点,更强大一些,最好能无伤重新降下一个世界之壁。 现在的那个已经太破了! 但一直他们都没这么做,原因是厄难之主的状态极不稳定,叶韶又弱小,要是一神一人见了面,聊着聊着,厄难之主脸上爆两条透明蠕虫,口中吐出两句致命呓语,一不小心把潜力无限的叶韶逼死了,那乐子就大了。 但现在…… “我可以见她了,真的。”英伦绅士柔声开口,“你看看我现在的人性,不是很充沛吗?” “好……好的!我这就去通知她!”莫薇拉简直有热泪盈眶的冲动,多少年了,她几乎要忘记主上一次呈现出如此稳定人性的状态是什么时候了。 “不着急。”英伦绅士笑着摆了摆手,“她会紧张的。让我可爱的小女儿好好准备一下,就给她说,我想和她好好聊聊重新设定一个更稳固、更完美的世界之壁的事情,让她好好准备。” 莫薇拉立刻应下:“是!遵从您的意志!” 莫薇拉飞快离开了厄难神国,而下一秒,厄难神国浓郁灰白雾气的深处,赫尔曼的灵体缓缓走了出来:“既然这样,我就回去了。” “老师等一等。”叶韶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一抬手,露出之前用黑白雾气遮掩的厄难之主的凡人躯体,“这个……该怎么办呀。” “我的灵体托不住他,一会儿我带着身体重新上来,带他走。”赫尔曼明白叶韶的意思,“我会妥善给他安排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年轻的、仿佛只是睡着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最终说:“回头……等一切尘埃落定,把他交给阿尔文吧。” 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共同用生命守护着普通人。 虽然厄难之主确实做了很多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但如今神位已夺,非凡不再,也算是受过了惩罚,看在他最初的那份“用生命守护这个世界”的初心上,给他一条活路吧。 让他作为普通人过完一生,等他死后,是功是过,是下十八层地狱还是六道轮回,交给地府评判。 赫尔曼的灵体逐渐淡去,叶韶闭了闭眼,重新变回了英伦绅士的模样,接待起了神国的下一位访客——莫薇拉必然会将重新联系上厄难神国的消息公布出去,神国必然不会平静。 果不其然,第一位到来的是菲莉娅,莫薇拉才说完,她便立刻要求莫薇拉拉开传送门,空间才算稳定,她便冲了进来:“主!” 她是抚慰灵魂的微风,也是最早跟随厄难之主的圣灵,本身又天真烂漫,自然是最按捺不住的人。 英伦绅士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嗔怪地开口:“菲莉娅,不要这么冒冒失失啊。” 阿尔文是第二个来的。 他和厄难之主是老朋友,如今老友成神,在基本的尊敬之外更多一份熟稔:“主,听闻您的状况好转了。” “是的。”英伦绅士的语气和与朋友聊天一样,“修炼真的很神奇,你试过了吗?” 圣灵们来了一个又一个,最后甚至召开了一场临时的神前会议,英伦绅士带着笑意宣布:“这次临时召集大家,一是告知诸位,我已无恙,此前封闭神国是为进行一项重要的尝试。二是与诸位分享,修炼确实是一件神奇的事情,如果能修炼,大家都可以试试看。” 圣灵们带着振奋的心情离去,消息也如风般悄然传开,还惊动了死亡教会的维罗妮。 她很忧虑。 两位神明原本在状态上半斤八两,若厄难之主真的找到了稳定甚至提升状态的方法,而死亡女神依旧在疯狂与沉寂间挣扎……长此以往,会出很大的问题。 但……她也怕是厄难教会放出来的烟雾弹,便准备等厄难之主见完叶韶再说。 叶韶的分身很快就接到了莫薇拉转达的“见一面”的神谕,她脸上瞬间浮现出真实的惊愕,随即就是难以置信的喜悦:“殿下,真的吗?父神要见我?” “当然。”菲莉娅是和莫薇拉一起过来的,笑着说,“我可得给你好好打扮打扮。” 叶韶原本是抗拒打扮的,但这次竟然没有拒绝:“是得好好收拾,第一次……天呐,我好紧张。” 这又紧张又期待的模样,让莫薇拉和菲莉娅相视一笑。 很快,菲莉娅把叶韶收拾完了,莫薇拉亲自把叶韶送到了厄难神国。 灰白雾气仿佛比往日更加温顺静谧,青铜长桌尽头,英伦绅士的身影端坐,叶韶身影出现时,一眼就看到长桌上首的身影,便立刻提起裙摆,屈膝行礼:“父神庇佑。” “快起来。”英伦绅士温和地笑,“坐吧。” 莫薇拉也轻轻拍了拍叶韶的肩膀,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便无声地躬身,身影在星光中消散。 没有人知道,厄难之主到底和祂的小女儿聊了什么。 反正三天之后,世界之壁开始了自我修补—— 原本的世界之壁是无穷无尽的灰白雾墙,漏洞则是雾墙上的稀薄或是完全消失的破损区域,修补则需要小心翼翼地引导雾气去填补。 但现在,世界之壁的灰白雾墙,开始从浓郁处向稀薄缓慢流动,那些微小的漏洞,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被覆盖弥合。 而在教会体系内已晋升半神,总算拥有了传送自由的叶韶则干起了世界之壁的破坏工作——她去世界之壁的薄弱点,挨个破坏,等着力量自行流淌,自行填补。 也不必管力量的回收,反正厄难之主的权柄在她手里,头顶上再也没有一个随时沉眠的神明,工作效率都得到了恐怖的提高。 世界之壁的修复,从未如此让人充满信心! 维罗妮彻底坐不住了,火速去往那片种满夜香草的静谧庄园。 庄园内,秀美女士静静听完维罗妮的忧虑,慢条斯理地说:“不用担心,维罗妮,祂许诺了,也会让我拥有这个奇迹。” 第364章 死亡抉择 第364章 死亡抉择 既然秀美女士早有打算,维罗妮便放心地离开了死亡神国。 而叶韶在厄难神国中,维持着英伦绅士的形象,摆出三根蜡烛,开始颂念:“执掌隐秘权柄的苦修士,永夜与死亡的守护人……” 这尊名是赫尔曼告诉她的。 他们师徒俩合计的结果是,那天晚上安娜亲自出手绑架梨花,再把她送到厄难神国来,绝对代表厄难之生和死亡女神之间有交易。 如今,正是将计就计,反向落子的时机。 果不其然,尊名念诵结束,烛火猛地摇曳,叶韶便感知到了有存在想进入厄难神国,她给了准入许可,面前的空气中,便如同铅笔在图纸上勾勒一般,出现了一道简朴的身影。 安娜来了。 “安娜女士。”英伦绅士率先开口,“如你所见,我尝试的这条新路,效果确实不错。不知……女神如今,怎么打算?” ——她没有全面获得厄难之生的记忆,但大概猜测一下,厄难之生能用来打动女神派遣自己最隐秘的黑手套出来的,无非是“我先修炼,你看看效果”而已。 果不其然,安娜微微躬身,回应的是:“新的道路前景诱人,女神自然有意,但需要您履行诺言,用一下嫁接的能力。” “当然。”英伦绅士轻轻颔首,“就是不知道女神是否已挑好了中意的灵根?” 安娜语气试探:“如果女神喜欢您那位小女儿,不知您是否愿意割爱?” “我不同意。”论叶韶的本心,爱看上谁看上谁,看上自己更好,毕竟那还能和击杀厄难之生一样在灵根里投毒,但从英伦绅士的角度,既然祂当时弃叶韶选梨花,就肯定是听进了她给莫薇拉的暗示,自己的人设也就只能和厄难之生保持一致,“请你转告女神,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 安娜有些疑惑:“请恕我直言,据我所知,您与叶韶小姐之间,似乎并无多少源自血脉或情感的真正牵绊。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女儿而已。” “你说的不假。”英伦绅士轻笑一声,“但是莫薇拉之前向我汇报的一件事情,让我改变了想法。” “总不能是您的小女儿在尽心尽力地修补也界之壁。”安娜讥诮地笑了,“您被她感动了吧。” ——如果说之前的也界之壁不容有失就算了,现在你的状态那么好,还留她这么个修补匠何用? “当然不是。”英伦绅士嗤笑起来,“可问题是,安娜,我们目前获得的,仅仅是最基础的功法,我们谁也不确定那位未知的功法源头有没有后续的修炼法门。如果有,皆大欢喜,如果没有,那我们的未来在哪里?” 安娜皱起眉:“这和叶韶有什么关系?” “关系在于。”英伦绅士向前微微倾身,“莫薇拉告诉我,就算是我们始终查不到功法的来源,天才们也可以自己写功法的,如果有足够条件的话。” 安娜倒真没想过这个角度,但她的大脑很快补圆了这一点——她觉得这或许是各人的不同经历决定的,安娜从普通人到圣灵,都是在女神的庇护之下,她从未为自己的魔药材料担忧,只要按部就班就好。 但厄难之生不是,厄难之生固然最开始是死亡教会的低阶神职人员,但很快就死亡脱身,在祂的成长道路上,魔药配方,魔药材料,晋升仪式始终桎梏着祂。 “安娜。”英伦绅士发现安娜已经在自我攻略了,声音就语重心长了起来,“我说的目光要长远些,就是长远在我的小女儿身上,她背负着我们的将来。” 叶韶的创造性,安娜也无法质疑。 她的清心咒,她修复的001,她这个人,似乎就是有着无限的创造力,但如果剥夺了她修炼的资格,确实弊大于利…… “我明白了,阁下。”安娜再次深深躬身,“您的远见令人钦佩。我会将您的意思,完整地向女神汇报。” 英伦绅士微微点头:“去吧。” 安娜的身影便如同被橡皮擦除,离开了属于厄难的国度。 ———— 夜香草庄园内,永恒的静谧与淡淡芬芳笼罩。 听完安娜详尽的汇报,秀美女士沉默了许久,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一朵近乎透明的夜香草花,似乎把她当做了叶韶的灵根,欲折,可最终没有折,只是叹息了一声。 “好吧。”过了不知多久,她才遗憾地开口,“那么,我们那个‘纯净体’怎么样?” “回禀我生。”安娜躬身回答,“我们知道修炼的这条路尚在厄难之前,在得到功法的最初,便已经在安排我们的纯净体修炼,客观来说,确实没有叶韶或是梨花修炼时的动静大,但……也可以修炼。” 秀美女士就叹息了一声:“那就他吧。” 安娜有些踟蹰:“可是……我生,要不属下再去劝说厄难,把叶韶的灵根嫁接到您身上,再把那位纯净体的灵根嫁接给叶韶?” “安娜。”秀美女士摇了摇头,温和地开口,“天才的创造力实际来自她自己高速运转的大脑和优越的回馈机制,两者相辅相成,如果她得不到足够的回馈,大脑就会放慢运转,我也不愿意承受没有后续功法的风险。” “可是,如果灵根一开始就不如别人,将来的差距万一越来越大,局面对我们便十分不利……”安娜仍有踟蹰。 “不必担心。”秀美女士柔声道,“时间能抚平这一切,这么多年来,神位上的人来来去去,我们不是一直屹立不倒吗?” 已经陪着秀美女士走过了无数风风雨雨的安娜已经明白了祂的意思。 ——如果实在眼见着厄难强到要让女神低头,就让厄难去和以前的太阳神、死神、战神作伴,就好了。 死在死亡教会手里的神难道还少吗? 只是秀美女士的目光转向安娜,露出罕见的温情:“安娜,你本身可以修炼这门功法,我不必为你寻找灵根。但是维罗妮……我原本是把纯净体留给她的。” “您放心,我的生。”安娜立刻躬身,“我会继续为维罗妮寻觅合适的嫁接者。叶韶那样具备惊人创造力的天才固然难寻,但如果只是想要最好的灵根,每年新生儿无数,茫茫人海之中,总能有合适的人。” 死亡女神微微颔首:“就这么办吧,辛苦了。” “那么。”安娜请示道,“嫁接之事,是邀请厄难之生前来您的神国,还是您移步那边?” 这其实很微妙——在三神鼎立的时代,神明互访尚有制衡,两位神明联袂去另一位神明的神国,“一”的那一方在自己的神国内必然有能力自保,“二”的那两方也不担心被生场优势所打压。 但两位神明彼此制衡,任何一方踏入另一方的神国生场,都意味着极大的风险,此前是厄难之生有求于女神,亲自来到死亡神国,是自甘风险,如今算是女神有求于人,再要求对方□□,于礼于势都已不妥,然而,厄难之生如今状态明显好转,让女神亲赴厄难神国,又何尝不是涉险? 死亡女神显然也清楚,但很快有了决断:“去痛苦圣城吧,东西大陆由祂选。” “遵命,我生。我即刻向厄难之生通报您的意愿。”安娜了然——痛苦圣城已成无生之地,两大教会至今在为谁拥有东大陆谁拥有西大陆而争议不休,那里是最理想的中立地带。 “去吧。”秀美女士点头。 庄园重归静谧,唯有夜香草在无声摇曳。 ———— 叶韶……哦不,英伦绅士爽快地答应了死亡女神的提议,选择了西大陆痛苦圣城之后,大方的把时间选择权交给了死亡女神:“时间你们来定吧,选择灵根是很重要的事情,这决定了灵气转化的效率,请女神仔细斟酌。” “女神已经有人选了。”安娜坐在青铜长桌下首,恭敬回答,“如果您这边没有什么不便,就定在三日后吧,西大陆的痛苦大教堂。” “好的。”英伦绅士很爽快,这也让安娜稍稍安心——看来厄难之生对自身状态确实信心十足,且对于这笔交易诚意颇丰。 安娜离开厄难神国之后,英伦绅士心念微动,就利用厄难的权柄,缓慢分离出一个与他容貌一般无二、气息也同源而出的身影——也是真正掌握了厄难权柄,叶韶才知道,那一团合抱在一起的蠕虫,每一条都是本体,每一条也是分身。 真的感谢赫尔曼的信息和帮助,不然但凡放出去了一条虫子,真的会贻害无穷的。 很快,英伦绅士变回了叶韶的样子,身上星光闪动,身影消失在了闪烁的星光里,悄然去了黎微的别院。 黎辰扫榻以待,笑吟吟地给叶韶倒茶:“伪装厄难的日子,过得如何?” “神国也太好用了,封印的权柄也太好用了。”叶韶喝着黎辰的茶,感慨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神奇物品,反正往那儿一放,用灰白雾气一裹,就都老实了,难怪您当年分离出去的那个意志敢那么贪心,什么都想往自己怀里揽。” 黎辰失笑:“其实,如果那道意志没有彻底被聚合的本能吞噬,只镇压和封印那些顶级宝物,不去试图吞并,利用那些物品慢慢收拾外神,把外神的特性也汇聚在这个星球上……如今的格局与生灵的处境,或许会截然不同。” 叶韶啧了一声:“如果是您,或许可以。” “也不可以。”黎辰笑着摇摇头,“我有足够强大的意志,如果我知道吞并不对,我能控制住自己,但那会儿我也一无所知……” 叶韶唏嘘:“这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意义了。” “是啊。”黎辰也感慨起来,又问,“好了,不安心在神国做你的厄难之生,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取回那两件暂时交由您封印的物品。”叶韶也正了神色,“死亡女神约我三日后在痛苦圣城见面,祂是最古老的神祇,对付祂……我需要小心一些,诛仙四剑凑不出来,那我至少也要用最强大的宝物去替代。” 最核心的是,其实痛苦的权柄也在叶韶这里。 死亡女神固然是谨慎地选择了痛苦圣城,可她也算是万万想不到,痛苦圣城也是叶韶的生场。 黎辰微微颔首:“两件都要?能镇压住?” “两件都要。”叶韶回答,“既然是在墙内作战,就速战速决,尽量不要影响到无辜的普通人生活。” 于是黎辰把那截通体灰败腐朽树木残骸,还有尾巴被锁链贯穿的巨龙骨骼拿了出来,但交给叶韶之前,黎辰还是确认:“你确定你能镇压住聚合的本能?” “当然。”叶韶笑了起来,“辛苦修炼到现在,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黎辰凝视她片刻,终于缓缓点头,将面前的两件圣物推向她:“注意安全。” 第365章 痛苦旧地 第365章 痛苦旧地 戾园,石塔 叶韶在做饭。 她并不觉得有限的生命应当浪费在无限的厨房里,但有些时候需要一些仪式来告别什么。 天快黑的时候,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赫尔曼回来了,和以往的许多次一样。 叶韶对着赫尔曼笑了起来:“老师,洗手吃饭。” 赫尔曼点了点头,等洗完手,叶韶便将盛好的汤推到赫尔曼面前:“老师,近日如何?” “能修炼的人看到了希望,不能修炼的人则是绝望。”赫尔曼端起碗,喝了一口,“谁都能看出神秘世界即将发生大的动荡,有跃跃欲试,也有无所适从。” 叶韶给自己夹菜:“意料之中。” 赫尔曼却不想听这四个字,抬眼看向她,眸光分外认真:“叶韶。” “嗯?”叶韶抬眼,原本家长喊孩子全名必是大事,但她却只从赫尔曼的语气里听出了沉重和请求。 “没有你说的灵根。”赫尔曼的声音很轻,“真的不能修炼吗?” 叶韶歪头,看了赫尔曼半天,笑了起来:“当然不是啊。” 赫尔曼的眉头微微一动:“和厄难一样抢夺梨花的灵根吗?” “不是。”叶韶摇头,“有替代方案的。只是现在我还没顾上。等我狩猎最后那位成功,我会解决这个事情的。” 作威作福的贵族们就算了,该死死该疯疯,但守护了这个世界那么多年的修士,值得一个好一点的结局。 赫尔曼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他很快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即将的战斗上:“你和祂如何约定的?” 叶韶便说了时间地点人物和事件。 赫尔曼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这毕竟相当于正面对上全盛时期的死亡女神了。 但赫尔曼也清楚,确实不能和狩猎痛苦之神一样走一个出其不意再加上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也不可能和厄难之主一样在灵根里投毒,对那位最谨慎的神明,既然抓不到祂行动上的弱点,便只能硬桥硬马地对上去。 这让赫尔曼十分担忧:“有把握吗?” “坦白说。”叶韶叹了一声,“不太有,所以最后给您做顿饭。” 赫尔曼:“……” 属于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不吐不快:“我其实……不是很相信你们东大陆说的玄学。但这种时候能不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接下来的话对于一向严肃的他来说有点困难,但他还是说了:“不要和影视剧里一样,决战之前立flag。” 叶韶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了出来。 赫尔曼有点无奈:“认真的,不要笑。” “那也是您先问的呀。”叶韶一脸无辜,“怎么叫我立flag呢?” 赫尔曼:“……” 眼看着老师要生气了,叶韶赶紧往回兜:“好了好了老师,不立flag也立了,您把这个先收着。” 她微微张口,一道流光从她口中飞了出来,正是那把由灰白色雾气构成的锁和钥匙,她将这厄难圣物推到赫尔曼面前。 赫尔曼的眉头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如果我有什么万一。”叶韶沉声开口,“您立刻靠着它成神。” “不能这么打算!”赫尔曼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要全力以赴地去战斗,不要想着失败之后的事!” “我会全力以赴去战斗。”叶韶看着他,眼神坚定,“但我不能拿厄难权柄去战斗。” 赫尔曼看着叶韶,在等一个解释。 “老师,不能任性。”叶韶轻声说,“厄难权柄关联着世界之壁,我们都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之前,厄难之主每次力量动荡,世界之壁都要塌出好几个漏洞。 世界之壁外还有流转不定的雾气,还有满身是嘴的怪物。如果没有世界之壁,或者世界之壁动荡严重,祂们进来,麻烦就大了…… 赫尔曼都默默握紧了拳头。 “何况。”叶韶真就理性得可怕,“老师,要是我真的有什么不测,这团力量落到了死亡女神手上,祂会让谁成神?” 赫尔曼沉默了两秒,说:“莫薇拉。” 正如厄难之主明知莫薇拉不求上进,却还是让她来实际领导厄难教会一样,死亡女神也会想,与其弄一个想改革,想变化的同僚,不如弄一条咸鱼在神位上躺平。 至于世界之壁是否安稳,普通人配不配作为人活着,贵族和黑帮是不是会继续盘剥……作为神明,祂只在乎有没有足够的人信仰祂,来帮助祂稳住人性,而人类越苦难越愿意信仰神明,祂有什么动力去推动社会变革呢? “是啊。”叶韶轻声重复,“所以老师,如果我有什么万一,那您就立刻成神。” ——叶韶和死亡女神战斗之后,就是局面对死亡女神再有利,祂也不可能在全盛状态,赫尔曼趁着祂虚弱时成神,就是祂再不认可,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 届时,局面就不会特别糟糕。 “老师,我未必会失败。”叶韶看着赫尔曼,目光灼灼,“但我必须安排好万一我失败之后的事情。我不能让我奋斗了这么久的事业,因为我的失败而难以为继,让这个世界又回到原点。” 赫尔曼深深吸了一口气,总算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那灰白雾气构成的锁与钥匙:“那你说实话。不立flag,不考虑后手,只论这一战——你有多少成功的把握?” 叶韶做完安排,看赫尔曼如此严肃,就又笑了:“诛仙剑说十成,我可不敢信。” 赫尔曼瞪了她一眼:“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不开玩笑又不能让我的胜率提高。”叶韶笑了起来,“何必愁眉苦脸呢?” 赫尔曼再度:“……” 行吧,学生就是这么个学生,现在扔也来不及了,他只能叹息:“除了帮你暂时保管这个东西,我还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叶韶看着他,想起那个把自己和妈妈推进门里然后把自己锁在门外面的男人,想起那句无声的“活下去”,想起小时候的旋转木马和公主裙。 她的眼中泛起了水光,但笑了起来:“老师。” “嗯?” “抱抱我。”叶韶轻声开口。 话音方落,她便落入了一个宽厚而温暖的怀抱里。 ———— 三日后,西大陆,痛苦圣城。 这里繁华依旧——对神明的信仰并非人类的必需品,哪怕这里曾经是痛苦的信仰最盛的地方,痛苦一死,一切归零,普通人该吃吃该喝喝,从来不因周末没办法去教堂做礼拜而有任何遗憾或是不便,而一旦死亡或是厄难接手,普通人也能立刻去死亡或是厄难的教堂里信仰新的神明。 所以,唯一显得稍微萧条的是痛苦大教堂,毕竟此时圣城无主,于是彩绘玻璃蒙尘,偌大神殿空荡,英伦绅士穿着深黑色的三件套西装,握着一根闪烁着星光的手杖,抬头看着大殿悬挂着的偌大圣徽。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轻盈,明显是一位女士,和脚步一起的,还有一丝极淡的夜香草芬芳,很快,英伦绅士听到了一声问候:“这么早。” “守时是美德。”英伦绅士转过身来,对秀美女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让女士久等,非绅士所为。” 秀美女士并非一个人来的,她怀中还抱着一个昏迷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穿着教士服,面容清秀,双眼紧闭,像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秀美女士的笑容也十分动人:“那……我们开始?” “好啊。”英伦绅士随手打了个响指,下一秒,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星光开始凝聚,很快搭出一张完全由星光凝成的床。 秀美女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对力量的掌控,能这么精细?” “一点小把戏。”英伦绅士谦逊地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很快也能拥有了。” 秀美女士便将怀中的少年轻轻放在星光凝成的床上,英伦绅士也走到了床边,低头看着床上昏迷的少年,轻轻抚摸着少年的脸颊。 动手之前,英伦绅士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忽然开口:“说起来,莫薇拉给我说过,你们的纯净体没办法修炼。” 秀美女士不以为然地轻笑:“维罗妮什么都不知道,她给莫薇拉说的,当然就只会是不能修炼。” 英伦绅士看了她一眼:“你对她也太维护了。” “她眼中,我一直是个很正面的形象。”秀美女士笑了一声,“仁慈,公正,守护众生。正如莫薇拉眼中的你。” 两人同时沉默了。 这也算……教会里,神明和圣灵必然微妙的关系,或许只有作为彼此姘头的痛苦之神和芙兰娜,才能清晰地知晓彼此最不堪的那一面,还能坦然接受。 但聊这个就没意思了。 英伦绅士重新把目光投在少年身上,右手皮肤下的血肉出现了细小的凸起,随即有无数条蠕虫从他右手的手腕处钻了出来。 那些蠕虫很快爬满少年的身体,英伦绅士则闭着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尤其重点感知少年的小腹,很快就找到了。 于是蠕虫变成了触手,伸出口器,刺向少年腹部,摸到一块发着光的石头,随即往外一抽。 少年陡然发出一声惨叫,但没有能醒过来。 秀美女士屏住了呼吸,祂没见过人活取灵根的场面,十分好奇地看着英伦绅士从少年肚子里掏出来的那块发着光的石头。 祂觉得真是奇妙,祂之前就检测过少年的身体,却根本没发现这个小东西,难道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而那块石头也在被完全带出少年身体的瞬间,开始飞快地暗淡,英伦绅士急切了起来:“缇妮丝!快过来!” 秀美女士没有任何犹豫,三两步到了英伦绅士身边。 英伦绅士托着那块飞快暗淡的石头,凑向她的腹部。 嫁接即将完成。 就在这一刻,那块石头在触及秀美女士的瞬间,骤然化作了一把满是杀气的玉剑,直直刺向秀美女士! 第366章 比肩神明 第366章 比肩神明 赫尔曼曾给叶韶讲过死亡女神的核心权柄——黑暗、死亡、战斗。 战斗的本能,让秀美女士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闪避动作,让那把杀气腾腾的玉剑堪堪擦着她的腹部掠过,并一反手要去擒英伦绅士的手臂,试图夺下那把玉剑。 英伦绅士一击不中,有些遗憾,瞬间身形往后飘,手中的玉剑也化作了一道流光,没入掌心消失不见。 “你不是厄难。”秀美女士稳住身形,声音冰冷,“你是谁?” 英伦绅士叹了口气:“还想偷袭一把,先把血条打下来再说,现在看来,真是一点懒都偷不得的。” 说话间,他周身光影流转,深黑的三件套西装与英伦绅士的轮廓如水波般褪去,显露出叶韶原本的模样。 “你已经成为厄难了?”秀美女士的目光紧锁着她,“这段时间的神国,是你在掌控?” “现在不是。”叶韶活动了一下手腕,预备正式地开打了,“现在,我是痛苦。” ——赫尔曼同样给叶韶讲过痛苦之神的权柄。 战争、征服、毁灭、灾祸。 叶韶还特别问了:“老师,痛苦的这个战争,和死亡女神那个,有什么区别?” “死亡的权柄强调个人战斗能力。”赫尔曼的回答是,“痛苦的权柄强调团队能力。” 叶韶当然要疑问了:“我也没见到痛苦教会的高阶神职人员们很能带团队啊……” “那是痛苦之神自己废。”赫尔曼不以为然得很,“赖以成神的团队里不是祂的姘头,就是祂的挂件,带团队的能力为零。” 叶韶只好:“……” 行了行了,知道痛苦之神是个谁也看不上的虫豸了。 “不聊这个。”赫尔曼把话题拉回来,“和死亡女神开战,如果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能提前削弱祂的战斗力的话,就容纳痛苦的权柄,和祂正面打。” 叶韶眯起眼睛:“老师,我和厄难开战的时候,用的那个阵法……” “那个阵法很强。”赫尔曼是能分辨出好赖的,但他说,“只是似乎不完整。” 叶韶就开始挠头。 于是连诛仙剑都嫌弃了起来:“你老师说的对,别摆你那蹩脚的诛仙剑阵了,痛苦是个憨憨,厄难不擅战斗,但死亡不一样,既然祂有战斗权柄,就一点破绽都不能露给祂,你就容纳战争权柄,把我当一把剑,正面和死亡打。” 叶韶从善如流,但有点小遗憾:“那阵法……就不摆了?万一我没打过,就差一点点……” “你那老师是摆设吗?”诛仙剑简直要被她气笑,“让他摆啊!以防万一呗,实在到了你和死亡女神两败俱伤谁也奈何不了谁的程度,就让他催动诛仙剑阵,你手里有我,阵法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叶韶就小声嘀咕:“他要成神……” “他不盯着你死没死,输没输。”诛仙剑的逻辑简单粗暴,“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成神?” 叶韶:“……” 有道理。 于是,最终方案是,叶韶容纳痛苦的权柄,提着诛仙剑,单刀赴会。 回到现实,秀美女士明显对叶韶容纳了痛苦权柄事感到极度震惊:“你是怎么做到的?不同系列的非凡力量根本不可能兼容!” 你怎么能……才成一个神,又成一个神呢? “给你说过的。”叶韶活动着身体,感受着容纳痛苦权柄之后,诛仙剑在体内肆意散开的煞气,眼圈慢慢地血红起来,“修炼啊。” 话音方落,叶韶的身影便骤然膨胀,骨骼发出爆鸣,赤红的鳞片瞬间覆盖全身,化作一条威猛狰狞的血色巨龙,朝着秀美女士猛地扑了过去。 秀美女士的反应同样快如闪电,眨眼间化作一头体型丝毫不逊于血色巨龙,浑身覆盖短毛的八足魔狼,与血色巨龙撕咬在一起! “轰轰轰!!!” 两头庞然巨兽的碰撞,冲击波瞬间将宏伟的痛苦大教堂打得砖石破碎,宫殿倒塌。 几乎在同一时刻,浓郁的灰白雾气罩了下来,将整片战斗区域牢牢封印,隔绝了内部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以此保护痛苦圣城内对此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这是赫尔曼暂时容纳了厄难权柄后的操作。 五分钟后。 两尊庞然巨物暂时分开了,血色巨龙身上布满了魔狼利爪留下的伤痕,龙血滴落,魔狼也不好过,它身上原本幽暗顺滑的短毛,被祂的伤口渗出的血液糊成了一绺一绺,狼狈不堪。 “赫尔曼……”魔狼抽动着鼻子,祂嗅到了那股熟悉的,祂曾经不以为然的气息,“你背叛了你的主。” “我早就背叛了,女神。”雾气微微波动,传来赫尔曼那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回应,“您的消息,需要更新了。” 而血色巨龙也变回了叶韶的模样,她右手按着自己左臂,将诛仙剑重新掏了出来:“女神,战斗的时候分心,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魔狼也顿时变成了具有两只人类的手臂,四只魔狼的手臂的秀美女士的模样,同时,力量涌动,在祂两只人类手臂之间凝聚成了一把漆黑巨镰。 下一刻,两道身影再次□□撞在一起。 “铛铛铛!”剑光与镰影交织,鲜血不断从双方身上飙洒而出,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几乎分不清哪些血珠属于叶韶,哪些属于秀美女士。 战场边缘,灰白雾气之外。 黎辰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赫尔曼身旁,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轻声开口:“赫尔曼,在你看来,他们谁的胜算更大一些?” 赫尔曼容纳了厄难权柄,维持封印对他来说不过随手,尚还有精力回答黎辰的问题:“前辈,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层次的神战,根本无法预测啊。” 上次厄难不算,厄难那个算偷袭。 黎辰的喉咙滚了滚。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倒是见过许多次。 就是……远古的神战,开局先动普通人,只要信仰那个神明的普通人大幅度减少,神明的状态就会下滑,神战上就能不战而胜。 像这种一点普通人没动,直接凭本事开打的……啧,真就一点也不能参考过往经验。 与此同时,死亡教会的大小教堂,甚至信徒家中悬挂的死亡圣徽,都开始颤动了起来。 起初是微不可察,但随着时间推移,颤动越来越明显,仿佛在哀鸣,正在祈祷的信徒们诧异地抬起头,面面相觑,神职人员也都诧异极了,在他们的漫长职业生涯中,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该做的弥撒和布道倒是还能继续进行,但死亡圣徽异动的消息飞快上报,很快就汇总到了维罗妮那里。 维罗妮同样没有见过这个场面,哪怕当年在世界屏障破裂的决战中,女神都没有这么狼狈,她赶紧去往那片种满夜香草的静谧庄园,却没能发现那位秀美女士。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庄园中央摆开阵势开始念诵:“执掌黑暗与死亡的女神,永夜中的静谧守护者……” 祈祷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维罗妮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一阵带着夜香草芬芳的微风,轻轻拂过庄园。 维罗妮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苦修士打扮的老妇人。 “安娜!”维罗妮又惊又怒,力量瞬间涌动,“你怎么敢来这里?!” ——安娜是背叛者,竟敢来到死亡神国? “维罗妮,现在没时间给你解释,听我说。”安娜却平静极了,“女神在西大陆痛苦圣城。祂似乎……出问题了。快将还能联系上的圣灵,都聚集过去!” 维罗妮的大脑一片混乱,她不知道安娜的话该不该信,但圣徽的异常和女神的失联又是实实在在的…… “快去!”安娜的语气加重,“我的事情回头再给你解释,我的叛逃本就是女神的安排。” 没有再犹豫的时间了,维罗妮一咬牙,掏出一枚传送符咒,飞快去了莫薇拉的庄园——聚集人,全球响应的莫薇拉最快! ———— 西大陆,痛苦圣城。 传送的星光此起彼伏地闪烁,一道道气息骤然降临,但没有一个人能进去——灰白雾气阻隔了内外,也没有人知道教堂里情况如何。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维罗妮声音都有些颤抖。 莫薇拉不在,厄难教会自然而然是菲莉娅出面主事:“莫薇拉已经紧急前往神国查探了,我们这边暂时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你先不要慌,我主和死亡女神向来站在同一战线上,不会对女神不利的。” 维罗妮心头狂跳,低低嘀咕能不慌吗? 尤其……安娜……女神到底安排了什么? 而在教会圣灵们惊疑不定之际,另一侧的空间也泛起了涟漪。 反对教会的圣灵——维洛斯、乌琉莎、阿斯特莱、伊洛、甚至连黎微都来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偏偏,原本和教会圣灵们站在一起的中立圣灵们——埃尔西、艾琳娜、希尔蒙,都默默后撤一步,和教会圣灵们保持了距离,连理论上属于厄难教会,但对厄难之主向来不够虔诚的艾琳娜的学生·雅莉丝,都有点想往老师的方向靠。 就在这关系微妙的时刻,一道略显匆忙的星光闪烁,莫薇拉出现了,并且脸色异常凝重。 “莫薇拉!”维罗妮和菲莉娅立刻迎了上去,“到底怎么回事?” 莫薇拉摇了摇头,没有立刻回答她们,而是将目光投向对面的维洛斯等人:“维洛斯,这是你们的计划吗?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不算什么计划。”维洛斯语气十分坦然,“我们只是过来站台的。” “站台?”维罗妮皱眉,不解其意。 “意思就是,”维洛斯淡淡开口,“你们不动手,我们也不动手。里面的人也好,神也好,自行决出胜负。我们只保证这个过程不受场外因素干扰。” 乌琉莎微笑着接过话头,声音轻柔:“当然啦,如果你们要动手,想进去帮忙或者打断,那我们也只能被迫动手了,我个人其实不建议这样,神明之间的战斗,我们瞎掺和什么。” 伊洛甚至特意看了莫薇拉一眼,调侃道:“星光的编织者小姐?我记得你说过,无论谁坐在厄难的神位上,你都是祂座下的大天使。那么,里面无论谁赢,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你们真的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菲莉娅的声音发冷,她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伊洛笑眯眯地,刚想再说什么,痛苦大教堂里,便传出了一声怒吼:“叶韶!你以为你容纳了痛苦权柄,就能比肩真正的神明了吗?!” 第367章 维洛斯成神 第367章 维洛斯成神 痛苦大教堂外,灰白雾气笼罩的战场边缘。 莫薇拉的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不是,谁?!” 叶韶?! 里面和死亡女神开战的是叶韶? 不只是她,厄难教会的圣灵们——菲莉娅、阿尔文、埃姆雷,一干人等,全都僵在了原地。 而死亡教会的维罗妮和安娜,则默默地将目光投向了莫薇拉等人,惊疑、审视、警惕。 ——不是,你们厄难教会到底在搞什么鬼?你们的圣女为什么会和我们的女神开战?关键是好像还打得有来有回的? 并且,儿分钟前,菲莉娅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站在同一战线上”,我信你个鬼……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与猜疑中,痛苦大教堂深处,一扇有着无数奇异花纹的青铜大门降临,随即吱吱嘎嘎地打开。 瞬间,哪怕是隔着灰白雾气,所有人都还是感觉到一股冰冷、死寂、充满无尽哀伤与怨恨的力量。 “冥界之门……”维罗妮喃喃有声。 安娜的瞳孔也骤然收缩:“女神竟然用了这招……” 圣灵们都是知道这个的,顿时都屏住了呼吸。 死亡的权柄在全力翻涌,冥界之门里,开始涌出一只只手臂,一条条触手,一根根藤蔓,怨气冲天,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灵魂在挣扎哀嚎。 这是死亡女神压箱底的禁忌手段之一,以自身权柄为引,短暂沟通冥河深处那些沉沦于痛苦与怨恨中的灵魂大军,威力恐怖绝伦,但对精神力的消耗同样巨大。 大家都觉得,既然如此,战局应该是稳了。 可是,灰白雾气之内,另一个清晰的女声甚至有些悠然:“女神,我没有说我只容纳了痛苦权柄啊。” 外面的圣灵们,脑子都要烧了。 那真的是叶韶! 但问题是叶韶不是厄难教会的圣女吗?她什么时候有了痛苦的权柄?还有,什么叫“只”容纳,她还容纳了什么?神秘世界不同体系的力量不是不可兼容吗? 尤其芙兰娜,声音都尖锐了:“痛苦的权柄在你这里?是你杀了祂!夺走了祂的权柄!” 当即,芙兰娜那头原本柔顺的长发,骤然间如同拥有了生命般疯狂舞动起来,每一根发丝都在瞬间变得粗壮如小蛇,而每一根头发的尖端,都“啵”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睁开了一只只布满血丝和怨毒的眼睛。 “把权柄还给我!”芙兰娜尖叫着,周身爆发出狂暴的灵性力量,不顾一切地朝着灰白雾气冲去。 当然,冲不进去就是了——那堵由灰白雾气构成的雾墙,纹丝不动,连涟漪都没有。 “你是谁!”这一次,质问声来自莫薇拉,“你不是我生!” 如果说之前只是震惊于里面正在和死亡女神开展之人的身份和力量,那么现在,操控这灰白雾气的存在,是谁? 这灰白雾气分明是厄难权柄!可厄难之生从来不与死亡女神,与痛苦教会为敌! 短暂的沉默后,无穷高处,响起了一个恢弘层叠的声音:“我是赫尔曼,莫薇拉殿下。” 莫薇拉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哎哟哟~~~”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幸灾乐祸意味的声音插了进来,是伊洛,“教皇噬生了,真是一出大戏啊!” 莫薇拉:!!! 而就在这个时候,灰白雾气深处,哀嚎遍野的无边血海与冤魂浪潮中,亮起了一道光,如同黑暗深渊中的一粒萤火。 是佛光。 它很快扩散、变强,变得温暖祥和,悲悯众生。 佛光所过之处,狂暴的冤魂仿佛被温柔的手抚平了创伤,狰狞的面容变得安详,刺耳的哀嚎化作了低低的诵经声…… 与此同时,叶韶悠然的声音再次传来:“女神,痛苦之神陨落前……也用过这一招哦。” 现在破防的就成那位英俊倜傥的维尔了:“乌琉莎!你把命运之骰给了叶韶?!” “嗯呐~”乌琉莎就显得调皮多了,“你不成神,我也不成神。有人愿意成神,也有能力成神……为什么不给呢?” “可她是怎么做到的?!”菲莉娅感觉自己快要疯了,“她是怎么既容纳痛苦权柄,又容纳命运权柄的?!这根本不可能!并且命运一系圣灵的魔药不是被你们两人瓜分了吗!” 她属于是……一瓶命运一系的魔药都没有喝,就容纳了成神的信物吗? 难道她是东大陆之前飞蛾扑火去镇压命运之骰的那个家族的成员?可她明明喝过厄难一系的魔药啊! 没有人能回答她。 灰白雾气依旧稳固地阻隔着一切,圣灵们只能看到那一片死亡地狱的灵魂哀嚎中,温暖璀璨的佛光越来越盛,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如同绝望中的救赎,它所到之处,冤魂平息,怨恨消散,血海退让。 无数被超度的灵魂虚影,在佛光中对着某个方向躬身行礼,然后化作点点光粒,消散于天地之间,归于平静。 离死亡权柄最近的维罗妮和安娜,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自身与死亡权柄的联系在微微动荡,那是“冥界”里澎湃的怨念和力量在被快速瓦解净化。 冥界的力量一度让女神很苦恼,因为这对祂来说是对精神状态的消耗,但当冥界的力量被这样轻易地化开,她们又开始担忧,这代表女神的力量也在疯狂地被消耗。 在今日之前,她们从未想过,原来命运一系对女神的力量有这样恐怖的克制效果。 更让她们心神剧震的是,她们能感觉到,叶韶使用命运之骰并非一点消耗也没有,但叶韶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她肆意地挥洒着力量,去安抚、引导、超度那些与蝼蚁无异的普通灵魂。 怎么会有人这么……这么…… 简直不可理喻! 不仅是她们,就连维尔和乌琉莎,也动容了。 他们也懂得超度,但在他们的认知里,超度从来不是命运权柄的力量关键,那只是一种“小把戏”,一种“我真是不知道我们为啥要有这个技能但总之有了就有了吧反正也用不上”,人死灯灭,他们从来不觉得要为死人做点什么,而如今那个女孩在做,就让他们分外的……自惭形秽。 然而,就在圣灵们各自怔忪的时候,灰白雾气深处,传来死亡女神愤怒的尖啸:“你做梦!” ——冤魂是死亡权柄的重要力量来源与延伸,岂能任由叶韶如此大规模地超度净化? 于是青铜大门试图关上,手持漆黑巨镰的秀美女士周身死亡气息再次暴涨,直接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冲向佛光中心那个正在全力超度的身影。 叶韶都懒得动。 因为灰白雾气内部,四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凌厉的气息,从雾气中四个不同的方位朝着秀美女士攻了过来。 是赫尔曼提前布下的诛仙剑阵。 叶韶把成神的圣物都自己容纳了,赫尔曼这边能用来布阵的也就只有他从厄难大教堂地底偷出来的首饰盒,再加上两个逆徒弄出来的无人的剧场和星光手杖,还有他临时从厄难权柄里拔出来的钥匙,凑齐四个阵眼。 但那到底是诛仙阵,就算是被诛仙剑吐槽蹩脚,就算是冷静下来之后,死亡女神或许能找到破绽,但在此刻,暂时拖住死亡女神的脚步,还是完全能做到的—— “铛!铛!铛!铛!” 剑光纵横交错,如同天罗地网,精准地拦在秀美女士的所有攻击轨迹上,密集如暴雨的金铁交鸣声再次炸响。 瞬间,战场外,对战斗权柄也有所了解的维罗妮哪里能看不出来这是突破灰白雾气的最好时机:“快!赫尔曼要操控阵法拦截女神!他不可能还有余力维持完美的封印!打破它!助女神一臂之力!” 她看向安娜,也看向似乎还在震惊和犹豫的厄难教会圣灵们,尤其是莫薇拉和菲莉娅:“你们还在等什么?!难道真要看着这些叛徒杀了女神吗?!” 但,维洛斯轻飘飘拦在了他们面前:“刚刚才说了的嘛。神明的战斗,要么大家都不插手,要插手,就都插手。” 话音落下,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从维洛斯身上爆发。 那是一种……怎么说呢……磅礴,古老,扭曲,似乎想吞噬一切的力量,气息强度远超在场的圣灵们。 “维洛斯!”莫薇拉失声惊呼,但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初……当初和生抢夺那团蠕动的血肉的人……是你?” ——她想起了那场拔河比赛,想到了那次虚无之海的暴动。 “是我。”维洛斯的声音很平静,语气平淡却隐有威严,“按照我们以前对实力划分的方式,我现在算是已经成神了,莫薇拉,你们要挑衅我吗?” 莫薇拉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我说真的,你们不动,我也不为难你们,大家相安无事,看戏就好。”维洛斯目光扫过众人,“但如果你们要动……” 圣灵再如何强大,天赋再如何卓绝,数量再多,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也如同蝼蚁。 这是生命层次的问题。 第368章 死亡陨落 第368章 死亡陨落 维洛斯突然掀开的底牌,让外面的圣灵们都僵住了。 没有人有信心挑衅神明。 哪怕认真说来,维洛斯比死亡、痛苦和厄难要矮上一级——祂毕竟没有集齐书籍、太阳、三叉戟、巨龙脑髓加上蠕动的血肉五件圣物,也没有就此容纳虚无之海。 但祂依旧是神明,事实上,上一任天空与海洋之神,也只是走到了祂这个层次而已。 莫薇拉作为一条不思进取的咸鱼,既然事有不可为,她便躺得飞快。 菲莉娅固然有心冲进去,但她非常清楚自己和神明之间的差距。 阿尔文则是眉目闪烁,似乎是在和寄生在自己身上的老先生沟通,埃姆雷则选择了沉默。 看着厄难教会圣灵们的表现,维罗妮和安娜如坠冰窟,她们固然可以和芙兰娜联手,可问题是,里面的叶韶已经是痛苦一系的顶端了,芙兰娜又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呢? 而灰白雾气之内,眼看着冥界之门被佛光克制,无法对叶韶造成实质伤害,死亡女神当机立断,将青铜巨门猛地一收! 残存的冤魂哀嚎着被强行拽回门内,青铜大门在闭合的瞬间化作点点黑光消散,而秀美女士就地一滚,幽暗的短毛瞬间覆盖全身,祂再次化作了那头八足魔狼,朝着灰白雾气的边缘冲去! “想走?”叶韶超度了那么多冤魂,法力已经近乎见底,但毕其功于一役,她的声音都显得有些疯狂,“我岂能让你走了!” 顿时,赤红的鳞片再次从她的皮肤下钻出,瞬间她就再次化作了血色巨龙,身形如电,龙尾一摆,拦在魔狼的去路上,同时龙身蜿蜒缠绕,竟是要用身躯将魔狼死死裹住。 魔狼眼中凶光毕露,猛地回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巨龙的脖颈狠狠咬去。 巨龙根本没有闪避,用尽全身力气将魔狼缠得更紧,龙首高昂,朝着雾气笼罩的天空咆哮,是字正腔圆的中文:“前辈!你的雷法呢!看半天戏了!” 灰白雾气之外,所有圣灵只觉得耳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呓语响在了耳边,连维持着灰白雾气封印的赫尔曼都心神动摇。 这毕竟是属于一切非凡源头的禁忌语言,灰白雾气之内,直接承受了这一声呼喊的八足魔狼更是分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嗷呜!!!” 就在这一刻,等待已久的黎辰轻笑一声,手上法诀飞快,已经准备了很久的粗大得如同天柱的金色雷霆劈了下去。 魔狼眼中倒映着那毁天灭地的金光,祂发出绝望的嘶吼,还疯狂挣扎,却被血色巨龙死死困住,于是只能调动死亡权柄,化作漆黑的护盾层层叠叠护住祂。 但金色雷霆无可阻挡。 “轰!!!” 以魔狼所在的位置为中心,一个巨大的深坑瞬间出现,已经被战斗余波轰作废墟的痛苦大教堂被彻底夷为平地,连笼罩战场的灰白雾气都产生了剧烈的震荡。 待雷光消散,深坑之中,作为雷霆攻击中心的八足魔狼,只趴在那里,原本威武庞大的身躯已经焦黑一片,脊柱劈断,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里面断裂的骨骼和微微蠕动的内脏。 叶韶则单膝跪在坑底边缘,血色鳞片覆盖了皮肤,脸色苍白如纸——黎辰劈得很准,但战斗余波也不太好受,她咳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然后,一道流光从她口中飞出,化作那被钉住尾巴的巨龙骨骼。 圣物离体,叶韶身上的血色鳞片顿时消失,疯狂暴戾也消失无踪,她随即伸出手,掌心光芒一闪,诛仙剑便再次出现在她手中。 她握着剑,一瘸一拐,朝着深坑中央那头奄奄一息的魔狼走了过去。 魔狼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靠近,但似乎已经无能为力,黯淡的狼眼缓缓闭上,放弃了所有抵抗。 但叶韶的脚步在距离魔狼还有三丈远的地方,停住了——魔狼看似无力,但右前爪有一缕极其细微的死亡黑气在萦绕。 叶韶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哑:“女神在等着我靠近,然后一爪子掏了我的心吗?” 魔狼的身躯都僵了。 “我怎么能给你这种机会呢。”叶韶抬头,看向灰白雾气的上方,“老师,诛仙阵的控制权给我。” 雾气之外,赫尔曼朝着雾气中某处一点。 “咻——”一杆阵旗朝着叶韶疾射而来。 叶韶抬手,一把抓住,她开始利用阵旗操纵早已布下的阵法,很快,无数道灰白色的雾气组成的细丝朝着深坑中的魔狼缠绕过去。 魔狼骤然睁眼,再也顾不得伪装,只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叶韶猛扑过来。 可那张灰白雾气组成的网每条细丝都坚韧无比,拦住了祂疯狂扑击的势头,但这毕竟不是真正的诛仙剑阵,比叶韶之前布下的阵法都欠缺了一些威能,所以只能困住魔狼,无法斩杀。 不过也够了。 困住魔狼之后,叶韶踏步上前,再无顾忌地将诛仙剑的剑尖抵在魔狼心口:“结束了,女神。” 大势已去,魔狼总算不再挣扎,只是盯着叶韶,口吐人言:“为什么?” 叶韶并没有犹豫和挣扎,但反正死亡女神已经这样了,聊两句也无妨,不过她想说的是,没有为什么。 固然逼死伊莱亚斯的事情看上去和你没有直接关系,固然当年割地赔款的决策也不是你做的,固然在旧神之中,你的道德似乎无法被过多指责,罗泽尔都叹息我无法和你作对,那我只能霸道一点了——我要建立的新也界容不下旧神,所以你必须死。 但,她说出这话之前,一个平静的声音先回答了死亡女神:“缇妮丝,当年你指冥河为誓,称必将让东大陆丰都所有宗门子弟都获得非凡,若违此誓,永沉河底,你还记不记得这个誓言?” 是黎辰,战斗结束,他也无所谓再隐藏,身形出现在了战场上。 魔狼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开口:“我没有违誓——我给了丰都所有宗门子弟魔药,他们都成为了死亡教会的神职人员。” “是啊。”黎辰点了点头,“他们都成了你的神职人员。然后呢?” “还要有什么然后!”魔狼有点急了,“还不够吗!” 黎辰嗤笑一声:“然后,丰都一脉,再没有新的弟子入门。西大陆的魔药体系成为正统,东大陆的非凡者永远低西大陆一头。” 魔狼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当年,丰都掌教因为你已经是掌管黑夜的神明,便放弃与你争夺冥河掌控权,转而将前人也也代代的牺牲都押了上去,助你成神。”叶韶不知道的历史,黎辰知道,黎辰每个字都能把缇妮丝的底裤扒下来,“他为的是让你尽快成为能守护这个也界的存在,可你是怎么守护的?” 魔狼:“我……” “我替你说吧。”黎辰呵了一声,“厄难放任外神去攻击伊莱亚斯的时候,你在装死。厄难要割地赔款,出卖此界利益时,你在沉默。” 顿了顿,黎辰继续:“你默许了一切,甚至暗中配合。因为厄难的每一次决策,每一次妥协,对你都是有利的,你当年押注厄难,一力助祂成神,可真是押对了啊——祂承担了一切骂名,而你美美隐身,但你获得的利益一点都不比厄难少。” “信仰稳固,权柄增长,你从古至今,一直高倨神位,纤尘不染,甚至连助你登临最终神位的丰都一脉,都拜你所赐,道统断绝,如今叶韶出现,修炼有期,厄难甚至要求到你头上,让你派安娜去帮祂抢夺梨花的灵根。”黎辰的目光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好一个死亡女神啊。” 没有一个字是冤枉祂的。 魔狼眸光都暗淡了,祂很想问你是谁,为什么我做的一切你都知道,但……没有意义了。 因为黎辰已经伸出手,握住了叶韶持剑的手,坚定地向前一送,他给叶韶说:“我算是见证了丰都一脉的道统断绝,所以,让我给他们报个仇吧,因果算我的,你不要有负担。” 诛仙剑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魔狼的心口。 旧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第369章 新神的诞生 第369章 新神的诞生 旧秩序的崩溃,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不是叶韶用了多么雷霆万钧的手段,她只是下了三道神谕。 第一道:自即日起,各地政府无需再为任何教会拨付任何预算。信仰自由,供奉随心。 这算是绝了教会奢靡花费的命根子。 以前,神职人员都是“清贵”的,因为政府自然会干完所有脏活,然后把六成以上的收益交给教会,由教会来“守卫世界”,教会便能以此修建恢弘奢侈的大教堂,供养不事生产的神职人员,举办一场场奢华的宗教庆典,维持神权贵族们的体面生活。 而现在,钱就成了教会最大的问题,以前,教会能以强大的武力去逼迫政府,现在,教会的头顶上有了更恐怖的武力。 但叶韶也没有强逼教会解散——只要非凡存在,邪祟就必然存在,想靠着非凡为非作歹的异端也依旧会打地鼠一样时不时冒出来,如果当地教堂的主保圣灵、主保天使能保护一方平安,教徒们自愿的供奉是允许的。 这适当的供奉能供那些愿意沉下身子做事神职人员们活下来,让他们继续拥有普通人给的信仰,不至于就此陷入疯狂,但要想和之前一样奢靡,是不能够了。 至于“养寇自重”,暗地里一部分人扮演异端,另一部分人镇压异端,让当地百姓苦不堪言频繁供奉的……自然会有游荡的圣灵天使半神们顺手收割一下信仰。 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魔药体系已是强弩之末——修炼体系的修士炼化了魔药,死后魔药不会再析出,魔药是炼化一瓶少一瓶,所以与其花费时间精力去收割信仰维持体面,不如思考如何趁着魔药还在自己手里,早日投入修炼体系。 人心思变,旧秩序便轰然崩塌。 第二道神谕:即日起,所有守卫世界之壁、亚空间裂缝的修士全部退役,半年内,政府需为所有修士发全额退役金。 政府丝毫不敢拖延。 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主要是修士们战斗力摆在那里,神明撑腰,谁敢拖他们的钱。 修士们忍耐疯狂,战斗,死亡那么多年,到如今回归平静,许多人都朝着东方——传说中新神所在的方向——郑重叩首。 有人选择了带着非凡归隐田园,有人选择开始修炼,还有人已经腻味了非凡,这样的人求到阿斯特莱那里,小太阳会帮忙他们剥离魔药,魔药会还给他们,至于是做成神奇物品,还是交给自己的后人,都由他们。 至于世界之壁的守卫? 不需要守卫了——因为叶韶的状态远非一年要睡十一个半月的厄难之主可比,她操控着厄难权柄,让灰白雾气开始流淌,很快便把世界之壁上所有的漏洞都填补完整。 亚空间? 亚空间也不需要守卫了——厄难之主曾经的尊名是“灵界主宰”,说白了灵界是厄难之主神国之外,又脱离于现实世界的空间,之前是厄难之主的状态糟糕而疯狂,自然让灵界成为了危险的亚空间,而现在叶韶没有疯狂,亚空间便恢复了本来面目。 第三道神谕:非凡之力,当惠及众生。凡以超凡手段促进民生者,可得天道功德。 起初,人们并不知道什么叫天道功德,行善只凭本心——就像罗兰和奥兰多他们,开医院做善事已经成了惯性动作。 但很快,他们发现,治愈之手里有资质修炼的非凡者,修炼速度飞快,就算没有修炼资质,魔药带来的疯狂也减轻了许多。 这就是天道功德——天地看你顺眼,修炼自然事半功倍,就算不能修炼,也会福泽延绵。 消息不胫而走。 很快,有非凡者开始尝试着用非凡力量为干旱许久的土地下雨,有非凡者开始去研究量产便宜好用的药品……琢磨粮食增产,琢磨能源循环,琢磨交通便利,各个行业都开始突飞猛进。 下完这三道神谕,新神便悄然退场,不再干涉世俗运转,她不需要世俗的信仰,便连教会都没有建立,世俗为她修了宫观庙宇,她倒是没有拒绝,但贴在门口的对联是“心存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持身正大,见吾不拜又何妨。” 于是那些宫观庙宇,与其说是宗教场所,不如说是著名旅游景点。 各国政府起初还战战兢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新神真的不再下达任何具体指令,也没有建立新的机构来收税或掌权,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无需给非凡者老爷们上供,这些钱……”某个大国的财政大臣在秘密会议上,眼睛发亮,“自然应该用在国家建设上。” 这些国家建设,很快变成了政府新修的行政中心、大臣的豪华庄园、贵族子弟的奢侈游学。 他们以为,非凡者们头顶上既然多了个不允许他们盘剥百姓的神明,而神明明显对世俗政治兴趣不大,便可为所欲为。 他们错了。 当第一个强征农民口粮的税吏,被村里有资质能修炼的修士一拳打碎了满口牙时,冲突的序幕便拉开了。 没有统一的号令,没有严密的组织,反正,政府敢动手,百姓就敢反抗,你永远不知道某个看似安详的小镇乡村里,隐藏着多少退役的非凡者,多少沉默修炼的修士。 于是,横征暴敛的官员被愤怒的市民堵在市政厅里烧死;高高在上的贵族被拖出城堡在广场上公审罪行;不可一世的世袭爵爷被吊在了他用来惩罚欠税农奴的绞刑架上。 官僚们很快就学会了这活儿该怎么干,变化以惊人的速度发生—— 今日,甲城传来消息,城主用特别津贴帮助了几位炼器师改良灌溉水车,搭配简单的聚灵阵,使周边万亩良田产量翻番。 明日,乙城报告,原本的娼妓街区被整体改造,曾经的从业者在修士的帮助下学习纺织、制药等技能,转型为正当工坊,治安为之大好。 后日,丙城轰动,民众联名控告当地某贵族侵占土地,城主府出面审判了那位贵族,并将那些被侵占的土地还给了被侵占的农民,对贵族的罚款成立了无地佃农保护协会。 旧的枷锁被打碎,新的规则在磨合中诞生,混乱不公,流血牺牲固然依旧存在,但整个社会却焕发出一种旧时代从未有过的生机,其实只要没有神明错误的导向,人民会自己酝酿出最适合他们的生存方式。 叶韶在厄难神国里,养好了自己和死亡女神战斗时的各种伤。 黎辰一直在厄难神国陪着她,见她出关,还调侃:“你可太沉得住气了。” “不然呢?”叶韶笑了笑,“默写一整本资本论,让他们按着我们家乡的制度来吗?没必要的,前辈。” 这个世界会出现属于他们自己的资本论。 我们要做的,只是让世俗的归世俗,非凡的归非凡,让生命自己去寻找出路。 “要是生命为自己寻找的出路。”黎辰问,“是走进死胡同了,大家都在斩杀线上挣扎呢?” “活在斩杀线里的人民,血性需要他们自己培养,而不是指望主的救赎。天助自助者,虽然我现在不该说这个话,但是……”叶韶笑吟吟地开口,“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这首歌我早就教给他们了呀。” 黎辰笑了起来:“你就没别的事要干了?”——没有的话,我可是要开始追求你了。 “那还是有的。”叶韶眼睛弯了起来,对黎辰眸中的星光一无所知。 ———— 昆吾沼泽。 叶韶再次来到这里,那个穿着荷花做成衣服的小女童一下子就扑了上来:“师父!” 叶韶笑着抱了个满怀,还刮了小姑娘的鼻头:“不怕我又是来拿莲藕的?” 小女童僵住了,立刻泫然欲泣了起来。 “不白拿。”叶韶失笑,“我带你去神国,正式收你入门,如何?” “人家师父都是要给见面礼的……”小女童低头,小声逼逼,“我的师父怎么净问我要莲藕……” 叶韶抬手,浓郁的生命力量在掌心形成了一根金色的树枝:“见面礼,怎么样。” 小女童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她立刻从叶韶怀里挣出来,扭头就往池子里跳:“师父稍微等等!我这就去把我的根挖了随您去神国!我这儿还有两节金藕的!您拿来下火锅都够了!” ———— 三个月后。 海上,神秘小岛。 罗泽尔恍惚地从棺材里自己的陵墓里走出来,外面阳光明媚,他下意识地抬手给自己遮了点光,眯起眼睛看着辽阔的大海。 半晌,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唏嘘:“果然,好死不如赖活着。” “前辈何出此言。”叶韶愣住了。 “这不,支撑了这么多年,就等到你了。”罗泽尔笑了起来,“总好过沉默地死在陵墓里,还带着对厄难怎么又赔黄河又赔昆仑的怨恨。” 叶韶也莞尔:“欢迎回来,罗泽尔前辈。” “好了。”罗泽尔活动了一下新的身体,“给我的承诺你算是完成了,并且旧神已陨,新秩序初立,你还有什么打算?准备退休了?还是约黎辰前辈一起,我们开一局斗地主?” 叶韶笑着:“暂时没空斗地主呢,我还有一件事没干。” “哦?”罗泽尔问,“什么事比斗地主还重要。” “紫霄宫讲道呀。”叶韶笑吟吟地说。 罗泽尔一愣:“啊?什么?” “到时候前辈来听。”叶韶身影在星光中渐渐淡去,“不就知道了。” 罗泽尔挠了挠头。 ———— 三年时光,如白驹过隙。 叶韶还是干了很多事情的。 比如把墙外另外两个邪神收拾了→_→ 什么玩意儿啊,天天盯着这个星球祸害。 收拾完了之后,她就闭关了,带着从所有内神外神陨落之后凝结的圣物,还有之前三神封印的所有顶级神奇物品。 三年后,叶韶出关,打了个响指,于是厄难神国的青铜长桌和高背椅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朴的宫殿,门口挂着“紫霄宫”三个大字。 然后,她下了她的第四道神谕:“吾乃叶韶,今已合道,十日后,将于紫霄宫开讲修炼正道,有缘者皆可前来。” 嗯,虽然这个紫霄宫讲道……有点low。 得从aoe和一二三开始,教这个世界讲中文,然后才能谈修炼。 第370章 共同的故乡 第370章 共同的故乡 事实上,黎辰并没有他吹嘘的那般大心脏。 在核潜艇服役的最后时刻,他看着那些战友……或是从耳朵把自己的脑袋抠穿,或是把自己的皮肉剥了贴在核潜艇上,自己躺在被子里,听被子和枕头讨论怎么吃人…… 怎么会有人不怕呢? 但军人,给“害怕”这个情绪分配的精力是最少的,优先级也是最低的。 黎辰一直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是,没事,如果真的有鬼,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灵异复苏了,杀人规律启动了,杀到自己就杀了,杀不到自己,难道就因为恐惧,该做的事情就不做了?不活了? 生活总要继续的嘛。 所谓生命总要为自己寻找出路。 于是就该吃吃该喝喝了起来→_→ 不知变异的源头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其他队友触发的杀人规律又是什么样的,反正黎辰活了下来。 虽然后来黎辰觉得还不如活不下来。 黎辰其实自杀过的,不是不爱惜生命,实在是海底那漫长的孤寂太要命了。 但,不知是不是吃了那个海底城市生物的血肉的原因,黎辰发现自己死不掉—— 刀插进心脏,心脏会生出小手来,把刀拔出来,然后在伤口附近整理现场,将翻卷的皮肉抚平,让迸出的血液回流,最终除了衣服上留下了个洞,什么痕迹都没有。 雷劈到头顶,黎辰毫无感觉,挠了挠头,连一根头发都没能挠下来,更不要说身体机能原地完蛋了,完蛋不了一点。 甚至试图饿死自己,但饿到一定程度,精神在努力控制身体,但身体自己会去找吃的,把那些怪物连皮带骨地吞下去,自己的精神看着这一切,只剩下荒谬与绝望。 至于黎辰当时选择的通过修炼来理顺力量,其实并不是为了活下去,只是力量在体内打架……很痛,非常痛,为了少痛一些,并且闲着也是闲着,所以才修炼的。 到后面炸开的痛苦,更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地狱体验。 至于说身体炸开了,人的意识还留存的这个事儿……害,怎么办嘛,黎辰对如何杀死自己的意识这件事毫无头绪。 看到来自地底的污染毁灭了整个世界,黎辰一度怪责自己,觉得是自己给世界带来了灾难,可是看到那些力量在没有自己制约之后开始互相攻伐,黎辰又觉得,似乎自己是拖延了末日的进程,因为如果没有他,那些来自地底的力量会更早爆发开来。 不管了,反正世界完了。 至于世界完蛋的进程是被拖延了还是加快了,有那么重要吗? 作为魂灵体的那些年,那份孤寂来得更是铺天盖地。 确实,理论上,罗泽尔、厄难、那些或是凭借非凡力量硬是活下来的古早神明、前代厄难之主随机抓取的,能听得懂他的语言的复活备选们……都应当听得懂他的语言。 但实际上他的一声哼哼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可名状的呓语和嘶吼:) 为了不给他们带来死亡,黎辰只好保持沉默。 直到那个女孩出现,直到她在绝望里喊“救命”,在危险排除之后,那一声怯生生地“您是……” 在黑暗里独行多年,黎辰几乎是第一次看见了光。 他愿意去呵护那一束光。 所以歪歪扭扭,不甚熟练地给了一缕道韵“等你强大起来”。 然后他一直在关注她。 后来她问自己,她能不能去痛苦教会做修女,他试探地给了“你随意”三个字,其实想说更多——关于痛苦教会男男女女的那些事,但他怕自己说了,女孩还没来得及去体会痛苦教会的宗教文化,就已经被邪神的呓语吼死了。 而她能听懂那句“你随意”,已经让黎辰险些热泪盈眶,然后发现自己没有眼睛,也没有眶。 ……哦那算了,热泪盈眶不了一点。 真是个地狱笑话。 便只能看着,看着女孩被墨菲斯记忆清洗时半真半假地演绎,看着她因为做了噩梦,于是缩在戾园的房间里哭泣,看她在神前会议时据理力争,在地底被审讯的沉默,修补世界之壁的坚韧…… 越关注,越沉迷。 黎辰分不清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然后告诉自己,管求他的什么性质的感情,反正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俩了! 哦穿越者好像也不止他俩……不管了反正管求他的,老子愿意看这个直播,愿意做她的榜一大哥,虽然榜里只有他一个人,可是那咋啦! 但所有的情绪,在三神的事情上都要先让步,黎辰究竟见过了太多的苦难,自己的些许情绪,不值一提。 可是,等尘埃落定之后呢? 小姑娘似乎完全没有感知到自己那份压抑的,滚烫的情绪。 她下神谕,杀外神,让宗教和信仰回归了最健康的“心存邪僻,任尔烧香无点益。持身正大,见吾不拜又何妨”,让这个世界蒸蒸日上。 她眼睛里装着万里山河与日月星辰,所以都看不见身边的人,也听不懂他疯狂暗示的“你可太沉得住气了”。 黎辰觉得自己有点委屈,像条被主人忽略的、努力摇尾巴却换来一个背影的大型犬。 但他只能委屈陪聊,然后还故作洒脱:“你就没别的事要干了?”然后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劈啪作响。 可她竟然还要紫霄宫讲道! 行吧。 那也是正事,关乎大道传承,文明火种,黎辰只好在心里委屈地拧着小手绢,突然想起了那个著名的“忙啊,忙点好啊”的公益广告。 我不能等了! 再等我要成空巢老人了! 我必须筹备一下表白!!! ———— 那一天,叶韶刚刚讲完道。 叶韶习惯地留了赫尔曼的堂,师徒俩……也不好说谁是师谁是徒,反正师徒俩讨论了好一会儿的修炼和如何改进功法。 赫尔曼说中文说的一板一眼,和他这个人一样。 但叶韶觉得很奇妙,因为这股子一板一眼,莫名给人一种贵人慎言·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味道,相比起来,自己的中文还是太流利了,显得过于随意,失于庄重(这句划掉) 总之,聊完,叶韶亲自送赫尔曼出紫霄宫。 回到后殿,黎辰站在那里,甚至特意穿了一身军装,干净整洁,一丝不苟,旁边漂浮着各式各样的乐器。 “前辈?”叶韶稀奇了,“做什么呢?” 黎辰伸出食指停在唇边,示意叶韶不要说话。 然后乐器们开始自己演奏自己,叶韶听见了一阵交响乐。 那是一段熟悉的旋律。 从荷花中化生的小姑娘用稚嫩的童生唱着:“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 叶韶愣住了。 旋律缓缓推进,瞬间她似乎回到了那片梦回千转的土地,闻到了江水混合着泥土与植物的湿润气息,看见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的粼粼波光,还有风吹起伏的麦浪。 她连呼吸都放轻了,轻轻跟着哼了起来,不知何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原来,自己已经这样想家了。 一曲终了。 “前辈。”过了好一会儿,叶韶轻轻叹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别太丢人,“怎么突然想到听这个?” “我想家了,好想好想。”黎辰看着她,“你呢?” 叶韶喉咙堵了:“我……” 就像这首歌的创作者所言,这首歌的韵律是流淌在血脉里的,因为每个人的家乡都有这么一条河。 就像网友调侃的那样,那是在绝境里唱的最高级的战歌,听到这样的旋律,真的到了家乡不复之时,听到歌词的战士,真的敢于抱着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因为“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而现在,“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那个环节已经过去了,但“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再也回不来了。 “你的小公主想再坐一次旋转木马哟”和“别人没拿到第一,也会掉小珍珠的呀”也回不来了。 “叶韶。”黎辰就在这个时候,轻轻开口,“我想抱抱你,可以吗?” 叶韶突然明白了黎辰的意思。 ——我们根植于同一片土壤,流着相同的文化血脉,而在这已经再也回不去的他乡,我们是否可以成为彼此新的锚点? 她抿了抿嘴唇:“好。” 然后她就被拢到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里。 没有更多的言语,叶韶在黎辰怀里静静地靠了一会儿,似乎想从黎辰身上嗅到家乡的味道,然后她又抬头,想看清黎辰此时的模样。 而黎辰感受到怀中女孩有动静,便低下头,再也无法忍耐的,一个吻印在了叶韶眉心。 叶韶深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抱住了这个已经孤独了千万年的灵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