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 假如蝙蝠家在阿卡姆找到了杰森》 第1章 [无cp向] 《(综英美同人)[dc]假如蝙蝠家在阿卡姆找到了杰森》作者:京鲸【完结+番外】 简介: 二代罗宾被小丑关在阿卡姆地底,用撬棍打断了每一跟骨头,身上不留一块完整的皮肤,但他都能挺下来,因为蝙蝠侠会来救他,他的父亲总有一天会带他回家。 他如此坚信着,直到……小丑给他展示新罗宾飞翔着蝙蝠侠身边的照片 小鸟早就被折断翅膀,可这一回,它不再挣扎。 偏偏命运跟杰森开了个玩笑——他盼望的时候,蝙蝠侠的数次从他面前经过却未认出;现在他放弃了,他们却找到了他,说想带他回家 …… 杰森不信,可所有人都知道布鲁斯有多爱他,不是吗? -------------------- 阅读指南: 1. 脑洞文,为爱发电文 2. 仅采用阿卡姆骑士系列的背景(特指杰森被关在阿卡姆的剧情),除此之外本文跟原著没有任何关联,小丑死的不能再死,他的血液不会感染蝙蝠侠 3. 杰森中心向,所有人物严重ooc,非常严重不骗你,所有人物无脑宠杰森,接受不了的宝最好不要点开,雷到了作者不负责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正剧 主角视角杰森·韦恩配角布鲁斯·韦恩迪克提姆芭芭拉 一句话简介:黑羊回家了 立意:i once was lost, but now i'm found; was blind, but now i see 第1章 写在前言: 本文的设定很混乱,大致是阿卡姆骑士背景,但也夹杂很多漫画或动画的设定,所以你看的时候是漫画就是漫画的设定,是游戏就是游戏的,什么都不是的就是我的私设。本文私设很多,看到不符合的不需要问,问就是私设。 以及,本文内达米安不会出场,有也是番外,而且不是以布鲁斯韦恩亲生儿子的身份 再然后,时间线: 布鲁斯收养杰森的时候28岁,同年迪克19,杰森10岁,三代罗宾提姆15,所以提姆跟迪克都比杰森年长。本文内提姆的双亲不会死亡,迪克是布鲁斯的ward(临时被监护人),只有杰森真的被收养 这些设定都能接受的话,就继续正文吧 --- “神谕,汇报。” “神谕在。”芭芭拉精神一振,左手推了一下轮椅好让自己离麦克风更近一点。同时,她的另一只手飞速在键盘上起舞,电脑屏幕的画面飞速变化,普通人可能连个影子都看不清,她却把所有的图像收进眼底。 她迅速汇报:“阿卡姆的火势有所减小,目前绝大部分出逃罪犯已被控制,只剩下五个出逃的罪犯。” “杀手鳄正在海边灯塔南部五十米的下水道出口徘徊,看起来短期内不会参与犯罪,建议暂时忽略。日历人已经正在哥谭郊区废弃的高德里奇化工厂,同行有稻草人。有一辆车牌号被遮住的卡车正在朝他们靠近,疑似装有危险物品,建议立刻调查卡车并且控制住稻草人。双面人返回了他的地盘,正在率领三十个人同黑面具的手下火/拼。” 五个出逃罪犯:杀手鳄、日历人、稻草人、双面人。 还有最后一个。 芭芭拉犹豫了一下,赶在通讯背后的另一个人出声催促之前说道:“小丑踪迹不明。” “他死了。”通讯器那侧的人说道。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有砂纸在喉咙里摩擦一样。明明他的语调很平稳,里面却像是隐藏着无尽的怒火,如同刚刚熄灭的火堆,煤炭已经不再冒出红光,可以谁若敢伸手触碰,必定会被烫出无法磨灭的疤痕。 芭芭拉惊愕重复:“他死了?!” “死了,在我跟b的面前爆炸。”一个更加年轻的男声说道:“其实那之前他就已经断气了,死因是过于激动导致的心脏骤停。b刚刚确认他的身份企鹅人就朝我们丢了一颗炸弹,正好击中他的尸体。然后,booooom,他在我们俩眼前炸成碎肉。” 芭芭拉想回答什么,比如说‘是吗’,‘怪不得我没法在他上一次目击地点附近的监控里找到他’之类更加冷静、更加‘神谕’的话,但相反,她什么都说不出来,而是痛苦地弯下腰。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手指将衣服抓得变形,那后面的血肉像是被一千把刀同时捅进去,让她动弹一下都痛彻心扉。她的泪水将她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却无法遮盖双腿上盖着的蓝色毛毯,以及轮椅两侧青绿色的手柄。 死了?就这么死了? 这个给所有人带来那么多苦难的疯子。 这不单单关于她的轮椅、她藏在柜子最深处的芭蕾舞鞋,还有更多更多。 芭芭拉还记得从前的事,那些美好的时光,可自从小丑带走了一个人,她所熟悉的那个家庭就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几乎每一秒都在下坠,离它彻底崩离变得更进一步。 通讯器内再没有一个男孩嘟囔些粗鲁的话,也没有黑暗骑士不厌其烦的纠正。她偶尔跟他们吃午餐时,饭桌上再没有两个男孩的斗嘴,男主人的嘴角不再有无意识的微笑。他们得那座庄园突然间空得可怕,气氛糟糕且僵硬,其中有一个房间永远地被锁上...... 芭芭拉还有很多很多的回忆,糟糕的那些无时无刻折磨着她,美好的那些则因为一次失去,在那之后的一切的对比之下同样变得苦涩。 她像是坠入了痛苦组成的海洋,感觉自己要被淹没。 一个声音将她拽回现实。 大概是因为她太长时间没有说话,通讯器后更加年轻的那个声音放缓了语气:“嘿,芭布斯,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别伤心了,没有小丑以后我们每一天都会变得更好。” 那你怎么也不开心?芭芭拉讽刺地想。 说着好事的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虚假:肤浅的兴奋,空洞的承诺,他甚至自己都不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但为了让那人好受一点,或者说,为了继续维持通讯器内长达好几年的虚假,芭芭拉也说道:“当然,谢谢你安慰我,夜翼。” 夜翼:“不客——” 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回归任务。我跟夜翼分开,他将继续同警察一起救援被废墟掩埋的受害者,我去化工厂阻止日历人跟稻草人的阴谋。” “红罗宾?” “在。”一个之前从未出现的声音说道。 “你去追踪双面人,最好把他跟黑面具一起抓回监狱。” “收到。” “神谕,你继续进行远程监控。每隔十分钟跟我汇报所有人的进度。” “是。”芭芭拉说道。 通讯频道再度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静的可怕,仿佛从前里面从未出现过一些无关任务的废话,比如波士顿红袜跟纽约扬基到底谁强的争论、关于第二天还要上学的抱怨、对阿尔弗雷德的小甜饼的渴望。就连当时还是一名实习警察的夜翼都在频道里,在其他人都在哥谭飞驰的时候抱怨自己在布鲁德海文孤苦伶仃。 芭芭拉有些受不了安静,因为她体会过曾经热闹的感觉。 哪怕她跟频道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几年以上交情,但这跟熟悉的人在一起时默契的安静不一样,是类似于吵架后的僵持冷漠。所有人都觉得没有必要、更没心情说点什么。他们就像是一个讨厌彼此的团队,迫不及待地想赶紧完成任务,然后离开。 小丑死亡的消息带来的影响还未消失,芭芭拉觉得心脏很痛,但不行,她现在还有很多工作,她必须保持专注。 她飞快地敲击键盘,系统地翻看哥谭每个角落的监控,整座城市都在她的天眼之下。 突然,她的手指一顿,在摁下一个键后,一个刚刚被她例行关闭的监控画面再次打开。 那是阿卡姆对面街道的一个监控,直直地对着在双面人爆炸下化为废墟的建筑。废墟上是几十名救援人员,穿着荧光绿的制服,还有狗。夜翼的黑色制服让他更加隐蔽,但他也在跟其他人做着同样的事——从废墟里挖出一个个没有反应的身体。 但这不是重点。 芭芭拉看着画面一角,又一次揪住衣领,感觉无法呼吸。 她敢保证自己的心脏跳动频率在一百八十以上,而且每一次都大力得像是想要顺着嗓子眼撞入大脑。与之相反,她的胃在不断下沉,里面压着一块石头想要冲破组织结构,不、这比岩石还要严重,她现在感觉是有人拿硫酸灌进五脏六腑。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芭芭拉,别看了,你难道记不清你失望了多少回了吗? 你会伤心,你会失望,你会让已经无比痛苦的人们变得更加痛苦,你会让这个破碎的家庭变得更加破碎。 芭芭拉,不,不能,芭芭拉! 芭芭拉的手指颤抖着摁下一个键,监控屏幕在下一刻占领了整个屏幕,同时,画面放大,锁定在监控一角的三个人身上。 第2章 两个穿着制服的救援人员,一个被他们小心放在担架上的伤员。其中一个救援人员蹲下,双手交叠按在伤者的心脏上,另一个焦急地朝远处挥手,示意他们提供帮助。 错不了,就是他。 不,不可能 就是他 你错的离谱 芭芭拉凑近通讯器,“......夜翼?” “我在,出什么状况了?”对面立刻回答。 “阿卡姆西南角有一个伤员需要你去查看一下。”芭芭拉声音颤抖,“他很像杰森。” 第2章 夜翼感觉自己的头很疼,这三天加起来他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最近真的太忙了,他刚刚完成一个大案子,为此在警局加班到凌晨。其他人都能回家,他却还要换上制服作为夜翼在城市巡逻,打击罪犯。大案子结束后他申请休假两天,可回到家刚瘫下不到五分钟,就被叫来哥谭帮忙。 哥谭的阿卡姆被炸了,双面人跟企鹅的共同功劳,或许还有小丑从中做手脚。 夜翼不在乎是谁做的,毕竟罪犯集体出逃又不是f*cking第一回了。他只知道又一次循环开始了——罪犯出逃,义警追捕,平民死去,罪犯被捕,然后在监狱或阿卡姆里计划下一次出逃。 他甚至不生气,只感觉麻木。 他的身体已经困顿到抬不起来,他却不想休息。 他知道自己一开始在追逐逃犯,但是他对他们的惊恐或是威胁或是憎恶没有半点感觉。他现在又在帮忙营救那些被阿卡姆建筑废墟埋在地下的人,那些基本都是无辜的工作人员,可是他也没升起半点同情心。 夜翼知道自己出问题了,但他doesn't give a sh*t about it。 他还知道蝙蝠家通讯上的每一个人都出问题了,或多或少,但是没有一个人说‘let's sit down and talk’,像是从前那样。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机械人,没有任何感情,只是在‘程序’的设定下做着他警察跟义警的职责。他有时候甚至不觉得自己还活着,或许这是真的。黄金男孩早就死了,随着罗宾披风的继承者的死亡而死。 黄金男孩只是个假象,解开那层表皮,底下的内容比普通人还要不堪。因为普通人不会率领朋友孤立自己的兄弟,不会恶意说‘你侮辱了罗宾这个称号’,也不会故意冷落兄弟一年都不回去看望一次。 所以,他现在的一切都是他活该。 因为他弄丢了他最爱的兄弟。 他的弟弟离开时才那么小,才刚刚升入九年级。他还没有上过几何,没有在学校的春季舞会上跟某个幸运的女孩起舞,没有尝试过足球或者篮球,没能在学校open house day(开放日)的时候牵着父亲的手走过教室。 他还有那么多的美好没来得及尝试,生命就永远停留在了那个冬天。 想到这,夜翼感觉自己的胃都在抽搐,长时间没有进食的身体发出要罢工的叫嚣。 但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感觉自己还活着,甚至会有一种快/感,因为他正在接受惩罚。 一个弄丢了兄弟的渣滓不配活舒服的人生。 就在夜翼又一次不顾酸痛的手臂将一个陌生人放进担架的时候,他的通讯响了。那时他正在重温他唯一跟弟弟一起吃冰淇淋的回忆。 回忆被打断了,夜翼从飘飘然的梦里跌回现实,痛苦地接起通讯。 “怎么了,芭芭拉?”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很遥远,甚至带着一种自信,像是从前那个黄金男孩。 明明他的心早已破碎。 芭芭拉破碎的声音里带着恐慌,绝望,以及无尽的希望。 “夜翼,阿卡姆西南角有一个伤员需要你去查看一下......他很像杰森。” 夜翼的手松了。他怀里的那个患者差点落回地上,但他立刻反应过来撑住了她。 “夜翼?!你还好吗?”那位阿卡姆护士关切的问道。 “你好好躺在这里,会有人带你离开。”夜翼将她放到一个空的担架上,想像是平时那样说一些安抚人的话,可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冷漠官方的回答。 那个被救人伸出手想拉住他,可是他下意识地就拍开,猛地站起来。下一刻,他就被愧疚淹没,这不是‘夜翼’应该做出的事,他应该更关心被害者,应该用自己的幽默让他们暂时忘记伤痛。 instead,他说:“抱、抱歉,我现在有点事,会有别的人来救你。” 然后他向着芭芭拉指出的方向踉踉跄跄地跑去。 他的腿脚是软的,心里被恐惧跟希望同时占领。它们像恶魔跟天使一样不断斗争,现在,恐惧占有绝对优势。 会是真的吗? 不可能。 万一呢? 不可能。 他......他的弟弟明明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冬天,没有家人的陪伴,孤独地、痛苦地死去了。 他死前被小丑折磨得体无完肤。他绝望哭喊父亲的模样被录下来,但他期盼了整整半年的家人一个都没找到他。只有小丑,用他那尖细的嗓音笑着,说,‘放弃吧,蝙蝠侠不会来救你。’ 夜翼亲眼看着他弟弟眼底的光熄灭了。 他的弟弟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冬天。 所以不论芭芭拉说什么,那都不会是他的弟弟。 他们可能长得很像,可能也在阿卡姆遭受了折磨。那会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他会救下他,让他跟自己的家人重聚,让另一个家庭免得遭到自己家庭的不幸。 他会同情那个孩子,但也只是因为他跟自己弟弟类似的遭遇,但他没办法花太多时间陪他,不仅仅因为他今晚还有更多的人要拯救,更因为他无法面对这样的孩子。跟他的弟弟太像了。 他会无法控制地想,要是他能在当初及时赶到多好,他的弟弟就会活下来,上几何、参加舞会、在学校开放日的时候他会跟布鲁斯一起牵着他的手,让他在所有人羡慕的眼神里笑得耀眼。 可他的弟弟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冬天。 夜翼昏昏沉沉地赶到神谕给出的坐标,看到了她说的那个身影。 夜晚太过昏暗,他看不清担架上的男孩的长相,可他看起来那么瘦小,那么像......他弟弟四年前离开时的身影。 哪怕夜翼知道那不可能是他的弟弟,看到那个男孩躺在地上悄无声息的时候,他的心痛得四分五裂。 他知道那不可能是他的弟弟,但他控制不住地冲过去,仿佛只要他抓住了他,他就抓住了失去的家人。 第3章 察觉到他的接近,担架旁边的那位消防员抬起头来,身上荧光绿的制服反射着远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他的脸远不如制服抢眼,几乎融入在哥谭漆黑的夜里。 “夜、咳,夜翼。”他说到一半突然哽咽了一下,像是要哭泣,里面满是心痛与不忍,“你最好来看看这个孩子,他的状态非常不好。” 夜翼的脑子很乱,但不论他在想什么,毫无疑问那些想法都参杂着恐惧。他响亮地吞咽了一下,像是机器人一样缓缓地靠近。 跟此处几乎令人想逃跑的静寂相反,他的通讯器里开始吵闹起来,因为十分钟到了,而蝙蝠侠要求神谕每隔十分钟进行一次汇报。 神谕汇报了,然后蝙蝠侠也开始汇报,然后是红罗宾。 “开往化工厂的卡车里面装有有一吨的恐惧药剂,应该是稻草人准备倒入哥谭水库。我以劫持卡车,正前往化工厂抓捕稻草人。” “收到。b,我从监控里看到化工厂附近有人巡逻,目测每五分钟检查一遍出入口。里面也有巡逻,但是应该频率更低,建议你直接翻墙进入。” “这里是红罗宾。我准备进攻双面人了。” “收到,注意安全。” 沉默一会后,神谕道:“夜翼?” 夜翼没有说话。他已经站在那个担架边上了,挡在他前面的是正在伸手摸男孩脉搏的消防员。只要再往前踏一步他就能看到受害者的脸,而现在,他只能看见担架上那位的肚腹及双腿。 他身上穿的是阿卡姆的精神病服,是浅蓝色的宽松棉衣,但很脏,上面沾染的满是红黑的血痂、浅黄的血清、尘土,还有颜色不明的药物跟呕吐物残余。他的长裤已经被脱下来了,衣服的扣子也完全解开,露出赤/裸的胸膛。不是因为消防员变态,而是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查看男孩的伤势。 这一步很有必要,因为...... just looking at his body is absolutely terrifying.* 光是夜翼看到的那一部分伤就让他五脏六腑都扭曲起来,因为那简直残忍到超出人类想象的极限。 男孩的身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伤疤,没有一块面积超过曲奇饼大小的皮肤是完整的。伤疤看起来大部分来自割伤,几乎每一道都很深,因为疤痕的宽度几乎都有手指那么宽,更加细密的疤从主干上突出来,如同爬虫的腿,夜翼知道那是缝合的痕迹。除此之外,他的身上还有很多圆点形状的疤痕,毫无疑问属于烟头烫伤。腿上有几道极长的疤,几乎涵盖整个大腿跟部分小腿,应该来自于鞭打。夜翼毫不怀疑男孩被压住的背部还有更多类似的伤痕。 第3章 这样多的疤痕几乎会引起密集恐惧症者的恐慌,但这还不是最让人难受的地方。因为除了皮肉以外,男孩的整个骨架看起来都不太对劲。他露出来的胸膛在几处突然凹陷下去,两条小腿的线条也十分不正常。夜翼肯定那些都是骨头被打断后没有及时正位的结果,所以尽管骨头自动愈合,却愈合在了错误的位置跟角度。 只有一个词能准确形容他:破烂。 破烂不堪,比被丢弃在垃圾桶的那些泰迪熊还要破烂,甚至让人难以置信这具身体里的心脏还在跳动。 但显然,男孩离死去不远了,因为他没有半点知觉地躺在地上,胸口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他承受了太多,生命已经脆弱到如同狂风中的蜡烛,随时都能熄灭。 夜翼痛苦地弯下腰来,以抵抗想要原地呕吐的欲望。他知道他该再往前踏一步,确认男孩的身份,让芭芭拉死了那条心。再不济,他也应该蹲下来检查男孩的身体,像是他做过无数次那样帮助他度过难关。 但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 答案就在眼前,只要再迈出一步,他却感觉这是能要他命的一步。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悬崖边的人,再往前就是无尽的深渊。 他不想知道答案了。 不、他迫切的希望答案不是芭芭拉或者他有一瞬间期待过的那个。 lord**,一定要让他是个陌生人。 因为他受了这么多的折磨,一定不能、不能,是—— 夜翼痛苦地呜咽。 他的声音一定传到了通讯里,因为哪怕里面已经陷入安静,气氛却突然变了。 “夜翼。”通讯内冰冷声音里似乎藏着无尽怒火,“汇报。” 夜翼仿佛被那指令推了一下,踉跄地朝前踏一步。 他看到了男孩的全貌,看见了他血肉模糊的指尖、跟小腿同样扭曲到不自然的手臂、凹陷下去的锁骨,以及...... 穿着黑色与蓝色制服的义警摔倒在地上。 “夜翼,你还好吗?!”从监控内看到他倒下的芭芭拉立刻问道。 她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钟楼里的她脊背挺直到几乎要折断,捏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指尖因为过大的力道开始泛白。 她从耳麦里听到了呛满整个肺部的抽噎,监控里夜翼的一只手盖在脸上,力道大的似乎要把整张脸都抠下来。 “啊啊啊啊啊——!”他尖叫,嘶吼,脑袋猛地砸向地面,直到撞出清晰的血迹后才狼狈从地上爬起来。 这个拥有双重身份,几乎以一人之躯撑起布鲁德海文整座城市的强大男人哭得比婴儿还要凄惨。他泣不成声地说道:“是他,神谕,就是他。我不会认错,就是他!” “说清楚。”通讯另一端的嘶哑声音怒吼,“你见到了谁?” “i see jason***.”夜翼哭嚎。 “he’s alive.” 第4章 “不可能!”芭芭拉率先尖叫,“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no way!”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想当中。 第二任罗宾是四年前失踪的,他们翻遍了整个哥谭、挖地三尺也没能找到他。直到半年后,逃出阿卡姆的小丑给他们寄了一卷录像。整整四十三分五十二秒,都是他折磨罗宾的场面,然后结束于穿过他心脏的一把匕首。 她跟蝙蝠家的其他人自我折磨一般将录像看了无数遍,她不可能错过罗宾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还有不再起伏的胸膛。他们将录像从里到外检查很多次,没有任何修改过的痕迹,所以......他们真的以为罗宾死在了小丑的手里。 他们停止了搜寻。 小丑拒绝将放置罗宾尸体的地点告诉他们,芭芭拉知道那是他此生最得意的成就,就算是死亡也不可能让他透露任何信息。于是......他们在哥谭公墓立了一块墓碑,一个空的、只有象征意义的衣冠冢。 芭芭拉无数次祈祷,祈祷录像是假的,祈祷二代罗宾没有死亡,只是因为失望而去了他们找不到的地方。但现在,oh god,她多么希望她的祈祷从未实现! 因为,因为......假如他没有死,假如他被小丑藏了起来,那这过去整整四年,他们的小罗宾到底是如何熬过来的? 她捂住脸,感觉自己的脊梁骨都要被巨大的愧疚、绝望、痛苦给碾碎。 他们的小罗宾是不是过去四年都被关在阿卡姆地底下不见天日,被小丑跟其他的疯子肆意虐待?当那些疯子出逃,被义警们暴揍一通丢回阿卡姆后,有没有拿小罗宾出气?他到底遭受了多少折磨,承受了多少虐待? 甚至......在他们进入阿卡姆的时候,他有没有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眼前经过,却得不到任何关注? 芭芭拉痛苦地抽噎。 她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失态被其他人听到,因为整个通讯频道都随着夜翼的那句话陷入混乱。 一向冷漠、阴沉、暴戾的蝙蝠侠像是遇水的纳一样彻底燃烧起来,怒火顺着无线电掀翻所有人。 他爆吼:“二代罗宾已经死了!!!” “他没有!”夜翼也吼道,“他还活着,就在我眼前,我不会认错!” “他已经死了!夜翼!” “b,n,你们都冷静一点。”红罗宾尝试打断。 “我怎么冷静?!”夜翼将耳朵里的耳麦扣下来,放到嘴前用最大的声音吼道:“他没死,b,你给我听着,他没死,因为,我看到了!!!他就在我眼前!!!” “我们一直没能找到他的尸体,你为什么不能接受他可能还活着的事实?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你要是不信我,你自己过来看一看不就知道了吗?”他猛地喘了口气,声音安静下来,却像是阴冷的毒蛇一般,“我建议你最好快点,因为说不定再晚一步,你就真的永远失去他了。” 通讯频道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良久,b道:“我还要捉拿稻草人。” “随便你。”夜翼冷漠道。这时的他已经将担架上的那个男孩小心翼翼地抱起,用不加重他伤势的最快速度朝救护车奔去。 “你不要你的儿子,我还要我的弟弟。” 第5章 杰森身上的伤实在是太重了。他的内脏似乎也有破损,在被运输的途中一直有血从他嘴角流出来。 夜翼几乎全程都在仅仅捏着他的手,生怕一转眼他就会彻底失去呼吸。 他一开始将杰森送到了汤普金斯那里,但莱斯利几乎一看到杰森就尖叫了,“夜翼你在想什么??我这里只是一间诊所,甚至没有一台mri!你现在、立刻,把他送到哥谭最大的医院去!!!” 夜翼也想过的,但是杰森现在的面孔没有半点遮掩。而他在这四年间受到的折磨显然没能让他像正常少年一样发育成长,导致他的面容几乎跟从前没有变化,除了上面多出的疤痕。 一个占据了他半张脸的,巨大的j形疤痕。 小丑的痕迹。 全美首富布鲁斯·韦恩当年收养犯罪巷流浪儿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去了医院,肯定会有人将杰森的身份认出来。夜翼不想让他的弟弟在受到那么多苦难后还要像猴子一样被所有人旁观,不断被迫回忆起过去的阴影。 但现在看来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项了,要么医院,之后再想办法朝媒体解释,要么,又一次失去他的弟弟。 选择题不难做。 well,他苦中作乐地想,反正那两个消防员肯定已经从他的态度里发现什么不同了。或许不管去不去医院这件事都要曝光。 但很快他的这点乐观也蒸发了,因为jason在被送到急诊后立刻就被推走了,而他只能像是傻瓜一样坐在手术室外面的椅子上,等待里面的医生什么时候走出来,揭开口罩,对他说出能让他一瞬间升入天堂或陷入地狱的结果。 夜翼突然很想哭。 他顾不上周围那些悄悄打量他的人了,赶在自己眼泪真的掉出来前将脸埋进掌心,胸口紧绷到几乎无法呼吸。 又是这样。 在小翅膀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什么都做不了。 当初他的弟弟刚被布鲁斯领回家的时候本来就害怕到不行,以为自己随时会被丢回大街上,可他作为兄长却当着他面跟布鲁斯大吵一架,指责他没有资格继承罗宾的身份,说他永远都比不上自己,还说他永远都不会承认他的身份。 明明罗宾的称号是布鲁斯给出的,他却将怒火倾泻在一个无辜的、甚至还崇拜自己的孩子身上。在他最需要兄长肯定的时候故意瞧不起他、联合泰坦排挤他、呆在布鲁德海文冷落他。 后来他终于想要开始承担起兄长的责任,却又一次失败了。小丑炸掉学校的时候他本该在哥谭的,可是他仅仅因为疲惫就决定将日程后推,最后导致小翅膀独自追踪小丑,让他被抓住。 他当时想的是下个周末还能去哥谭,想的是以后多的是机会跟弟弟打好关系。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无法抓住。就算他在后来回到哥谭发疯般寻找小翅膀又如何? 第4章 他不仅没找到,还最后放弃了。他最后......让他最思念最想保护的弟弟被丢在阿卡姆底下四年。 这么多年间他有无数次机会挽回一切,却毫无例外每一次都失败了。 迪克·格雷森是世界上最垃圾的兄长,是最大的蠢货。 他甚至不配再出现在jason的世界中。 夜翼终于遏制不住了,一声破碎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溢出。他紧紧抓住自己的制服,弯下腰,绝望地放声大哭。 “夜翼。”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夜翼没有抬头,他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他只想知道他的小翅膀能不能挺过一劫。 来者叹息一声,蹲下身,将一只手放到他的背上。 “假如你是不想见到医院的其他人的话,放心,在你进来不久后神谕就已经让警方暂时将这里封锁了。其他的人就算看见你也只会以为夜翼太过担忧自己救下来的被害者。” “你不懂,红罗宾,你不懂。”夜翼揪住头发,绝望地呜咽。 “我懂。”红罗宾说道。 夜翼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他,发现自己这个似乎从来都很冷静的弟弟眼眶也是红的。 他喉咙动了一下,沙哑道:“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什么自荐成为罗宾吗?” “因为你发现蝙蝠侠失去了他的罗宾,开始失控。” 夜翼还记得当时的场景——一个闯进蝙蝠洞的男孩,当着他们的面把他们的真实身份捅破,还说‘蝙蝠侠需要一个罗宾。假如没有人来当,那我来。’ “是,但不止这些。”红罗宾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我开始关注蝙蝠侠的原因就是罗宾,准确地说,二代罗宾。” “在遇到罗宾前,提姆·德雷克甚至每天都在思考自/杀,因为我从来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我的父母从一开始就不想要我,在生下我后没多久就继续环游世界考古。我的整个童年没有一个朋友,家里的佣人随意敷衍我,上流社会的那些人接近我也只是为了从我这里骗走德雷克家的钱。” “你知道我没有任何存在感到什么地步吗?有一次我被人绑架,被绑走了整整四天,甚至没有人报警。绑匪打电话到我家里,没有人接,因为照顾我的那个佣人偷偷离开探亲了。” 夜翼皱起眉头。 红罗宾继续说道:“显而易见,我没死,因为二代罗宾救了我,还记住了我的名字。你不明白,他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正视我的人,只是我,不是德雷克,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子,不是什么想要自杀的蠢货,只是我。他是第一个尝试理解我接近我的人,是他让我觉得......我的死亡原来会让人伤心,原来会有人记住我的存在。” 红罗宾轻声说道:“所以我把他当作继续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他清了下喉咙,“我想要更加接近他,但是我对他的信息一无所知,所以我才开始关注哥谭的义警。” “我真的好喜欢罗宾,喜欢他对弱者发自内心的在意,喜欢到我整个高中时期唯一的爱好就是在夜晚到出溜达,举着相机想要捕捉到罗宾从屋檐飞跃的姿态。我藏在电脑的照片多到要是被戈登发现,估计会被连夜送进监狱,但是我越了解就越喜欢他,所以在罗宾消失后,我立刻发现了不对。” “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被蝙蝠侠派去做长期任务,但是我发现自从罗宾消失后,蝙蝠侠的行为越来越暴力,甚至会被那些他能轻而易举放倒的小喽喽刺伤。他把自己搞得血淋淋,仿佛好像想通过这种方式死掉一样,然后我才确定,罗宾是失踪了。” 夜翼麻木地说道:“所以你自荐取代他。” 红罗宾皱眉,“不,我说了是失踪。我从未有一刻相信他的死亡,我来这里只是需要蝙蝠洞的科技追踪他,而且,我不能让罗宾这个称号被埋没,我要让它在jason回来前维持它的荣耀。我还要......我要在他回来前替他守护这个家。” “可是你根本没有找到他!整整四年!!”夜翼无法控制地尖叫。 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他知道这指控对红罗宾来说一点都不公平,因为他亲眼看见他是如何熬夜搜索资料,亲自去各个地方寻找线索,同时还在白天替养伤的蝙蝠侠完成公司事务,但是,但是...... “我没有。”红罗宾阴沉道。 他颤抖地吸了口气,“我当初把阿卡姆里的所有监控都查了无数遍,把里面所有的人都调查得清清楚楚,但我还是低估了人心的险恶。我以为总有那么一两个人不会被收买,阿卡姆这么大,小丑的计划不可能天衣无缝,但事实就是,他们所有人都向着小丑,整个阿卡姆的监控就是个笑话,他们甚至成功瞒了我整整四年!!!” 夜翼看到他两侧的拳头紧握,甚至有一股鲜血从指间缝隙流出来。 红罗宾猛地抬手抹了下脸,抹掉了脸上的眼泪却留下血迹,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是我的错,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蠢货。我已经错得离谱了,我已经错过了整整四年,所以我发誓,我绝不会再出错了!” 夜翼猛地安静下来。犹豫片刻后,他拉住红罗宾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这边,抱住他。 他们像是两头丢掉自己幼崽而悔恨又无助的雌兽一样紧紧相互依偎。不知过了多久,夜翼轻声说道:“那就祈祷我们还有弥补的机会吧。” 对面的金属门突然打开,护士鱼贯而出,有序地分开朝不同的方向移动,最后,一位穿着手术服医生走到他们面前,摘下口罩跟手套,叹了口气。 “是那位病人的家属吗?” 夜翼立刻蹦起来,红罗宾立直身体,几乎不抱希望地看向那位医生。 “等等,你们是......”那位医生看起来十分疲惫,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们的身份。 “夜翼,红罗宾。”他朝他们点头示意,“所以这位病人就是你们送过来的吧?” “是的,doc。”夜翼响亮地吞咽了一声,几乎绝望地问道,“请问他还好吗?” 那位医生皱眉,“尽管我很感激你们能把那位病人送过来,但是这涉及病人的私人信息,恐怕我没有办法把它透露给两位蒙面义警。” 红罗宾几乎立刻说道:“好的doc。我认识这位病人的家人,他们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夜翼却没有他那么冷静,上前一步拉住医生的肩膀,几乎哀求地问道:“是我在废墟里发现了他,所以请原谅我现在看起来不太冷静。doc,我知道您有您的职业操守,我只是想要一句话,他现在......还活着吗?” “我姓麦克拉伦,叫我麦克拉伦医生就好。”麦克拉伦叹了口气,“好的夜翼,看在你救了他一命的份上。” “yes, he's alive。” 第6章 “布鲁斯老爷。” 布鲁斯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他没有回头,但是知道阿尔弗雷德肯定站在他的背后,用那双永远冷静却慈爱的眼神看着他。 他还闻到了伯爵茶的清香与刚出炉的烤甜饼的黄油味。托盘被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放在桌上,食物被拿出来,摆在他能够得到的位置。 他很想立刻吞下所有的小甜饼,然后涮牙,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他急需休息,因为他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休息了,他的头很疼,神经叫嚣着要休息,但他不能停下。还有很多的工作需要完成。 “谢了阿福。”他继续埋头输入报告,“等我忙完就吃。” 一声叹息从他背后传来。 就在布鲁斯以为他要像往常一样离开时,阿尔弗雷德打破了蝙蝠洞里的安静。 “我听说今晚的事了。”他轻声说道,“老爷,您确定不去看一下吗?” “他已经死了,阿福。”布鲁斯头也不抬地说道。 他的面色如此平静,仿佛是在说一个陌生人的事,只有微微颤抖的手透露他的零星真实情绪。 平时这个时候老管家就会让步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肩上有多少负担,很少愿意再给他增加任何心理压力,但他先做做不到,今晚发生的绝不是什么能随意让步的事。 于是他忽略了布鲁斯的一切不想几乎谈话的暗示,继续说道:“迪克把那个孩子送到了哥谭综合医院,提姆也尽快赶过去了。我想要联系他们,但他们现在大概不方便接电话,定位倒是都还在医院。” 布鲁斯没有说话。 “神谕还在钟楼工作,因为红罗宾暂时抽不开身,她联系了搅局者过来帮忙。” “good。”布鲁斯道。 “我还以为您刚才带上了耳机呢,老爷。” 布鲁斯又不说话了。 “提姆的银行卡在一个半小时出现了一笔账单,我想是那个孩子的医疗费用。” “如果他醒来后无法继续支付医疗费用,可以让提姆联系玛莎·韦恩慈善基金会。”布鲁斯低沉道。 “我会在见到提姆少爷的时候将您的话如是转告给他。”老管家用优雅的英伦口音说道,“那么现在,请容我告退。” 第5章 “等等。”布鲁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终于推开键盘,皱眉回头,“你要去哪?” “医院,老爷。”阿尔弗雷德理所应当地说道:“我要去给我的第二个孙子送换洗衣服跟食物,我还要跟医院护士沟通如何照顾病人,还要守在他床边直到他醒来,给他一个拥抱。抱歉老爷,但是我现在有很多事要做,我需要立刻行动了。” “那不是jason。”布鲁斯扭头皱眉,“他不是你的孙子,只是一个可怜的陌生人。” “您甚至都不准备去看一眼,如何知道那不是您的儿子呢?” “因为我亲眼看到他的死亡,我不想再重温一遍。” “老爷——” “alf,不要再说了!”布鲁斯忍无可忍地推开键盘。 键盘嘭地撞在电脑显示屏上,又反弹掉出桌子边缘。数据线拉住了没让它直接砸到地上,但是键盘在晃悠一圈后撞到了布鲁斯尚未脱下的凯夫拉铠甲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洞穴内一时陷入寂静。 布鲁斯在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立刻陷入慌张。 “不,阿福,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一直都是——” “老爷。”老管家摇了摇头,里面的情绪近似悲悯。这一回他没在让自己被打断,而是继续说道:“迪克在救护车上拿到了那个孩子的血液样本,已经加急送往韦恩集团旗下的实验室了。” “分析所有基因需要一整晚的时间,但快速测试的结果五分钟前出来了。” 布鲁斯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停住了呼吸。 “他的基因跟jason重合。” 在布鲁斯回答之前阿尔弗雷德就清了下嗓子,“是的我知道一个人的基因并非不能造假。我知道他有可能是克隆体、实验品,敌人布下的陷阱。还有可能实验室完全猜到匿名样本的身份,被收买后伪造了实验结果...” “我相信以您被害妄想症的严重程度您还能给出无数解释,但请原谅我现在不想听。我要去见我的孙子了,告辞。” 在离开蝙蝠洞前,他最后说了一句,“我会在十分钟后驾驶车库内的银色阿斯顿马丁dbx前往医院,假如您想搭顺风车的话,请自便。” ---------------------------------- 当布鲁斯跟阿尔弗雷德来到哥谭综合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了。 迪克跟提姆都还守在那个疑似jason的男孩病房内,拒绝在他们赶到前离开。迪克给他发了病房号,还让他们多加小心,别被记者发现。 布鲁斯微微扭头,阿尔弗雷德换上了一套常服,还是很整洁体面,但他到底年纪大了,熬了一晚后眼皮浮肿得厉害。再配上他手里装满了日常用品的旅行包跟一桶保温壶,他看起来就像是任何医院都能看见的疲惫又担忧的长辈。 “我来拿吧。”他闷闷地说道。 阿福一言不发地扭开,躲过他伸出来的手。 “抱歉老爷,我完全有能力自己提上去。” alfred is pissed off*,这是布鲁斯的第一反应。 老管家通常很有礼貌,要是他不愿意说话,不愿意接受帮助,只能说明他现在真的、真的很生气,会整整三周不做小甜饼,把家里所有孩子吓得主动提出帮忙干活的那种生气。 但从前有一个孩子不需要威胁也乐意帮忙,会跟老管家一起讨论菜谱、一起出去购买食材,在他指挥花匠修剪植物的时候提出自己的意见。阿尔弗雷德的素养不允许他表达偏爱,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是真的从心,只会偏爱那一个孩子。 在那个孩子离开后,阿福突然就老了。 布鲁斯看着这个抚养他长大的老人的侧脸,悄悄握紧双拳。 他们在前台登记后很快就来到了那间病房,准确地说,是一间icu病房。 重症不允许家属陪同,夜翼跟红罗宾都找到机会换回自己的常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隔着透明窗望着里面的人发呆。 看到他们到来,迪克跟提姆都立刻站起来。 提姆端着一杯咖啡,疲惫地说道:“医生说他在被送来前遭到了殴打,盆骨跟锁骨骨折,肝脏有较为严重的破碎,已经做手术缝合了,但是他现在太虚弱了,所以还要住三天的icu进行监控。” “除此之外x光显示他的四肢似乎被数次打断过,两只手臂还有左侧小腿的骨头都愈合在了错误的位置,医生说他这样永远都站不起来也拿不了东西,建议等他状态好些后重新打断再正位。” 迪克在他报告的时候忍不住别开头,抖着手捂着眼睛。 阿尔弗雷德手里的旅行包掉到了地上,甚至差点把他绊倒,但他还是坚持来到了病房墙上嵌着的透明窗前,。 “oh lord,oh my god,master jason。”他看着里面悄无声息躺着的男孩喃喃道,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只有布鲁斯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光是听到这些词就感觉胃里有一团火在烧,想要立刻出去将那些罪犯再殴打一顿。哪怕这并不是他的孩子,这个可怜的男孩也遭受了太多的折磨。 提姆静静地看着他,“布鲁斯,基因报告已经出来了,你不去看看他吗?” “他不是我的孩子。”布鲁斯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烦躁从提姆脸上浮现。红罗宾一向都很冷静,不然没有办法在四年前将慢性自杀的蝙蝠侠推回正轨,但现在他看起来比布鲁斯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的时候还要生气,还要无奈。 “bruce,just take a look**。”他道,“哪怕我从没亲眼见过面罩下,我都能认出来那就是他。” “just take a look。”他重复道。 布鲁斯还是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跟叛逆的小孩一样故意扭开头。 他听见有谁叹了口气,然后猛地从背后推了他一把,力道之大甚至让他差点撞在玻璃墙上。他当然不可能让自己的脑袋撞上去,但仍然必不可免地看到病房里的那个人。 他露出来的皮肤苍白得不像样,像是很久都没有见过太阳,青色的血管从里面透出来。两只形状可怖的手臂摆在外面,此时都被打上了静脉针,每一个挂钩上都吊着四五瓶液体等待注射。那么多的液体看着就让人害怕,但他此时却毫无所觉地躺在床上。 他太小了,太瘦了,胸口没有任何起伏,整个人都要被被子淹没。 布鲁斯一瞬间痛得无法呼吸。 他耳边响起了迪克恼火的低吼,“你他妈到现在还认不出自己的儿子吗?你他妈到现在还不肯承认吗?!你难道要让他在熬过小丑的折磨后发现自己连家都没有了吗?!!” 布鲁斯痛得忍不住泄漏一丝呜咽。 迪克还在说些什么,但他已经听不清了,他溺在痛苦的海洋里不断下沉。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迪克是不是还在吼他,不知道自己是站立还是已经倒在地上,但他还是攥紧拳头、拼尽全力地说道:“我、我看到了,我认出来了。” 有人揪住他不断摇晃。 布鲁斯感觉很冷,感受一会后才发现那源自脸上的湿润,但他并不在意,坚持把话说完。 “是的,他是jason。” 第7章 布鲁斯颓然地坐在病房内的折叠床上。 现在是jason被找到的第三周,他从icu搬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 主治医生说他简直不敢置信一个人在受了那么多伤后还能活下来。 jason现在的身上的伤不算致命,令人震撼的是他能在不断被殴打、内脏多次受损,多次脑震荡的情况下坚持到救援,而且还要考虑他在这段时间内从未接受过医疗,还严重营养不良。 jason本来就因为原生家庭长期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后来三年的流浪生活更让他几度差点熬不过冬天。他的身体像是知道不可能攒够发育需要的营养,就完全shut down,导致他被布鲁斯收养时明明已经十一岁了,但看起来跟七岁的孩子差不多,身高甚至连监护人的腰都够不到。 在被阿福投喂几年后jason的身体才终于意识到情况已经发生改变,在被小丑绑架前的一段时间他甚至开始抱怨腿疼。布鲁斯立刻焦虑地打电话给莱斯利,还以为是孩子小时候留下的什么后遗症,却得到那是要开始发育的喜讯。 然后,他的jason就不见了。 现在,四年已经过去,再过三个月他的孩子就要十九岁了,可他现在的身高相比四年前却几乎没有变化,体重甚至还掉了三十多斤。病床的被子看起来都能把他压得喘不过气。因为骨架太小护士专门给他找来儿童病服,可就算这样那袍子看起来也空荡到可怕。 因为长期处于极度营养缺乏的状态,jason的身体抵抗力太低,下了急救手术台后第二天就感染了肺炎。 他在第二周被转移到普通病房,家里人都来了,挤在他的病床边,可也就是那时,监护他心跳的仪器屏幕突然变为一条直线。 是心脏骤停,常见的极度营养不良导致的心脏问题,只不过因为jason身体太过虚弱才显得这么严重。 第6章 布鲁斯冲上去给他做急救,迪克哭着跑去找护士。很快就有人把jason推走了,然后又是那扇紧闭的金属门。 布鲁斯知道迪克一直在哭,提姆开启自我保护模式在旁边忙工作,阿福年纪大了,站在旁边捂着自己胸口,看起来像是也遭到心脏病发作。可布鲁斯现在顾不上安慰其他人了,他自己都腿软到甚至站不住,跌坐在墙边,感觉世界都在旋转。 那时发生的正是他在找回jason后最害怕的噩梦,才过一周,噩梦就变成现实。 他想到了迪克找到jason的那一晚,他一直否认,拒绝去确认身份,就是因为他不敢面对万一那孩子真的是jason的可能性。 是的要是他的孩子能回来,他会拥有这辈子最大的喜悦,可那对jason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父亲整整四年都没有找到他,让他在阿卡姆暗无天日的地底被小丑折磨,每天都希望有人来救他,每天都被失望折磨,每天都过得生不如死。 他不想......不想让他的孩子遭受这么多的痛苦。 他甚至憎恨自己,很被小丑抓走的人不是他,被折磨的不是他,恨他竟是如此无能的父亲,连自己的孩子都无法保护。 可那的确是jason,他没死。布鲁斯在痛苦自责的同时感受到卑劣的喜悦溜进他的心脏,像毒/瘾一样生根发芽。他在怒斥上天对他孩子太残忍的同时想跪下来五体投地地感谢上天,感谢祂没有把jason带走。 可是,老天不能这么残忍。 祂不能在刚刚把他的孩子还回来后又把他夺走,不,他不会让任何人再次抢走jason! 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现实是他只能坐在墙边,祈祷门打开后医生不要摘下口罩露出遗憾的表情,跟他说‘i'm sorry’。 他不要抱歉,他要他的孩子活着,无忧无虑地呆在他身边,在他的庇护下好好长大,一辈子幸福健康。 jason被推出了急救室,旁边的监控仪上是规律的一段段折线,布鲁斯真的跪了下来,感谢老天没有真的带走他的孩子。 医生摘下口罩,怜悯地看着面前狼狈的亿万富翁,在疾病面前所有人都一律平等。 “目前情况暂时稳定了,他要是在三天内不再复发,风险就大大降低。我们希望他再在icu住一周,要是这期间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他就可以转回到普通病房。” 布鲁斯给他塞了一张支票,可那医生坚定地推回来。 “要是换成其他病人我可能就要守不住原则了,可这位真不行,我怕我完不成保证。” 再然后就到了第三周,期间再没有意外出现,jason被转回普通病房。 医生说他的肝脏恢复不错,再过一周连手术线都会被吸收掉,锁骨只是骨裂,并不危险,盆骨的伤势才不太好,还需要再在床上躺一个月。 他还问道:“小韦恩先生的腿还有手臂上的骨头畸形,现在这种情况他恐怕连苹果都拿不起来,必须要重新断骨正位。既然他现在本身就还要再卧床一段时间,我们建议尽快动手术,好减少他卧床的时间。” 布鲁斯因为缺少睡眠眼底青黑,胡子也有好几天没刮了。他有些恍惚,直到医生问他要不要去洗把脸的时候才回过神。 他摇了摇头,“等他醒来后再考虑吧。” 医生没再多说,点了下头就离开了。 是的,这过去三周里jason一次都没有醒过来,按理来说不管再虚弱他都应该短暂地清醒几次,可是,一次都没有。 门被关上了,布鲁斯重新转身,面对病床。他眼神贪婪地看着床上的那个孩子,手慢慢伸过去,想碰一下他的脸,可在即将碰到的时候又挪开。 他怕一碰美梦就醒了。 布鲁斯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哽咽,将脸埋到手掌里。 “jay......” 第8章 “jason?” “bruce!”他扑过去,被他稳稳接住。 高大的成年男人穿着一身西装,手里还拿着一支忘记放下的电子铅笔,显示他刚才是急忙从一场会议里出来接他。 他一把揽住他,用力地捏了下肩膀,语气轻松柔和,“嘿jaylad*,怎么想到来这里了?你一般放学后不是有数学社团要参加吗?” “bruuuuuuuce!”他抱怨,“那是因为我们有县级的数学竞赛要参加,两周前就比完了,我在晚饭的时候明明告诉过你。” “哦,对,你们还拿了一等奖。抱歉,我只是突然没想起来。”布鲁斯立刻道歉,“要不等我下班后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庆祝?去你最喜欢的那家意大利餐厅。” 他摇摇头,“阿福现在估计都已经开始准备晚餐了,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不对,我来找你根本不是为了这件事。”他把书包甩到身前,宣告,“我已经完成了今天的训练,作业也做完了,家里的游戏一点也没意思。” 布鲁斯看起来忍俊不禁,“所以?你要来公司看我签更无聊的报告开更无聊的会?” “我要在你办公室里的沙发上看书。”他梗着脖子说道,“那个沙发躺起来最舒服。” 布鲁斯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你真的那么喜欢。” 他伸手把他的书包取过来拎在手里,揽着他走向电梯,一路上有员工跟他打招呼,他游刃有余地一一回应,甚至还记得那些人的姓氏。 电梯叮地打开了,里面的人涌出来。他总是很性急,哪怕逆流也要先窜进去,布鲁斯则耐心地守在门外。等到里面只剩下他时才终于抬步准备进来。 噢,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如同之前发生的无数次一样,电梯突然下坠,门还打开着,明亮的光线、洁白的大理石地板,还有布鲁斯的脸突然被黑暗取代。他被无尽的失重感挟制,动弹不得,直到脑袋猛地撞在地上,邪恶尖细的笑声刺进他的耳膜。 “小南瓜,你喜欢左腿还是右腿?” “滚!”他啐了一口。 “wrong answer。”那人咯咯笑着。 银色的撬棍砸在他的胸口,他清晰地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喷出一口血。 “第二个问题,你喜欢左手还是右手?” “滚。”他在努力吞下一口血的同时含糊说道,但更多的血涌出来。他的胸口很疼,疼到不想呼吸,可窒息更加痛苦。他猛地吸进一口气,血呛进他的气管,他控制不住地咳嗽,胸口疼得撕心裂肺。 “又答错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痛苦地尖叫,想要低头看看腿是不是彻底断了,可充满塑料感的绿色挡在他眼前,他看见了鲜红的嘴唇,黄色的巨大门牙上沾染上颜料,看起来像是有人生吞了一大块肉。 他扭头就吐了。 无尽的殴打,不只是尖笑,不只是绿色,还有企鹅人、疯帽子、无数不认识却拿他出气的小喽啰。谜语人喜欢一个接一个地问问题,答错一个踢一脚,不回答也踢。双面人丢硬币,好的时候会给他药物,不好的时候拿刀割着玩。还有稻草人,总是喜欢拿他当新药剂的实验品。 他大多数时候一声不吭,因为那些疯子越是给回应就越来劲,但偶尔太疼了,单纯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而且折磨永远漫长没有尽头,那些本来可以忍受的疼痛在形影如随一段时间后会突然变得无法忍受。 他会突然崩溃,不断尖叫,但只换来更多的关注,他求饶过,像狗一样卑微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但显然疯子没有任何同理心,求饶只让他们变得更加兴奋,更加想要测试他的极限。当然,他最多的时候只是喊一个人的名字。 “bat——!” “b!!” “b——!!!” “dad——!!!!” 他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望着通往他单间的那道楼梯,但没有熟悉的脚步,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那一句‘jaylad,i'm here。’ 只有无尽的绿色,鲜红的嘴唇。 小丑咯咯笑着,声音尖得比老鼠还要令人难以忍受,“你的蝙蝠爹地不会来找你。” 他捂住耳朵,可那声音无处不在,“你的爹地早就有新的罗宾了,他早就忘记你了。” “滚!你骗人!!!”他大吼。 “他早就忘记你了。”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他尖叫。 小丑竟然露出一丝怜悯,拿出一沓报纸,拿出一沓照片,上面每一个头条都是‘蝙蝠侠跟罗宾’干了什么什么,照片里蝙蝠侠身边又多了一个红色的身影,他们一起在高楼间跳跃,一起战斗。蝙蝠侠很多时候背对着罗宾,因为他信任他,愿意把背后交给他来守护。 他捂住眼睛,可小丑把他的眼皮掐开,又一次重复,“你的蝙蝠爹地早就忘记你了。” “我不信......”他的声音微弱到自己都听不见。 小丑突然又笑起来,他听见劣质皮鞋在地上踢踏的声音。 周围突然很热,他睁开眼,是一双紫色皮鞋,视线往上,小丑手握长长的镊子,尖端夹着一块通红的烙铁。 第7章 “他已经忘记你了,他早就把你送给我了。你是我的小鸟,只属于我。”小丑宣告。 镊子上的东西在他眼前放大,空气灼伤了他的皮肤,直觉叫嚣着让他快逃,可是他突然就好累,不想再挣扎。 在某一瞬间,脸剧烈疼痛起来,他痛得发抖,却闭上眼,任无尽的黑暗淹没他。 好累。 太累了,他想睡上一百年。 可周围好吵,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哭,有人摸他的头发他的脸他的手,有人总是跟他耳语。好烦,怎么这么吵,就不能安静一会吗?他现在只想睡觉。 他终于不耐烦了,睁开眼睛,光刺眼到他想流泪,有一团黑影悬在上方挥之不去。 就是这个人总是在吵他。 好烦。 “jason。”黑影哽咽,伸手摸他的头发,有液体滴在他的脸上。 “......bruce......” “it's too late。”他喃喃道,然后让黑暗再一次淹没他。 第9章 “birdy,你真可爱。” 尖锐且充满了虚假甜蜜的声音响起,jason不想睁开眼睛,但几根手指隔着他的精神病服从他背上虚虚划过,最终停在他的后腰处,暧昧地揉摁了几圈。 他一阵战栗,想要发出尖叫,却被堵上嘴巴。 “不是现在。”小丑惨白的皮肤从他眼前划过,然后是红艳的嘴唇以及绿色散发着污水味的头发。 jason想吐,但相反,他张嘴就朝小丑的手咬去,只可惜他灵敏地躲过了,然后,尖细的嗓音突然凶狠起来,“我在韦恩大厦的计划明明那么完美,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准备好炸/弹、鲜花,花了足足十几万美金!” “batsy会专门赶到跟我玩这个新游戏,但他那么完美,我知道他会在三分钟内拆掉炸/弹,但我的游戏可没那么简单,他会发现炸/弹在停止后又会继续走动,因为里面还有一个无法打开的备用电源。我的batsy就会带着炸弹离开大厦,绝望地赶到码头。但他赶不到的,因为我设置的时间不会让他赶到,他就会绝望地坐在车里,眼看着时间归零,” “然后,booooooooom,炸/弹会爆炸。” 像是想要诠释炸/弹的规模一样,小丑的胳膊猛地展开。 jason倒抽一口气,可小丑笑得依旧甜蜜,“洒出足足十斤的玫瑰花瓣,是我送给他的情人节礼物。” 只可惜蜜糖下藏着致命的毒药,因为他还没停止。 “可是,计划都被那只新的小鸟给破坏了......那只小鸟,又是那只小鸟,他竟然敢代替代替蝙蝠来参加我精心准备的游戏!!”他尖叫,戴着手套的手抠进男孩的嘴巴里,毫不留情地戳进喉咙,让他痛苦地干呕。“他竟然敢用电磁脉冲让炸/弹短路,让里面美丽的玫瑰花瓣永远不能被送到我的batsy眼前!!!” 小丑猛地安静下来,还喘着粗气,目光却怜悯地看着身前的男孩,“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个新的罗宾有些本事。他带着上城钻石区的口音,更加谨慎,更加厉害,竟然能看穿我的计划。连我都惊讶batsy竟然让他独自过来解决危机,不过显然,这个新罗宾值得他的信任——” 他勾起jason的下巴,逼迫他抬头,凑到他眼前直到两人的额头几乎相抵。 男孩显然早就失去了之前敢咬他的勇气,此时双眼通红,嘴唇颤抖,“别、别.......求你,不要再说了。” 小丑露出自己标志性的咧嘴笑,说完最后一句话,“——怪不得他不要你了,他找到了一个更好的版本。” 男孩发出尖叫,小丑满意地大笑,拎起地上的一根棒球棒。“既然batsy他不要你,你就属于我了。小丑叔叔最喜欢小男孩了,我们现在来玩你最喜欢的游戏吧。” 棒球棒在他的身上徘徊。 “左手,还是右手?” 不等jason回答,小丑就已经给出答案了。 是左腿。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刺眼得让他想流泪的白光,还有徘徊在他头上的蓝色影子。他的左腿剧痛无比,他想要尖叫,却在下一刻被鼻腔里的管子给噎得想要呕吐。 喉咙里的嫩肉给塑料管割得疼痛,他感觉自己要呼吸不上来了,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抽出管道。 但蓝色的影子按住了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不断挣扎,因为让他喉咙里让他喘不过气的管道,也因为左腿无法忍受的疼痛,但最重要的是,他很熟悉这一幕。 蓝色的影子手里拿着一根针管,他会像稻草人那样把针里的液体推进他的血液里,然后...... 不行,不行!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手臂在挥舞之间似乎打翻了什么,哐啷的声音传来,液体溅在他脸上。蓝色的影子们手忙脚乱地收拾那些东西,让他借机将手抽回来,把胸膛还有手臂上夹着、扎着的各种软管一股脑扯掉,又伸手拔掉气管。 敏感的鼻腔又疼又痒,他不由得皱脸。 “shit,摁住他!”蓝影在怒吼,“让我先把麻醉打进去!” 更多的蓝影在他头上环绕,有人借机又往他左腿插了一刀,他痛得尖叫,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背上的针似乎没有拔全,针头捅破血管扎进更深的肌肉里,一长串的血飞溅出来。 然后是更多的骂街,更多的手臂把他强行摁住,像是阿卡姆的手术室内上演过不计其数的场景。 有人大喊,“氧气里明明混了麻醉,为什么他还会醒?” “极高的抗药性,shit,这么重要的信息他的医疗记录竟然没写!”拿着针管的蓝影听起来咬牙切齿,手上的动作倒没受影响,将药缓慢却坚定地推进他的血管。 jason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很快就要出现的无数噩梦。 “把气管插回去。”又有人说道,“可怜的小孩要是不想痛死起码还得再晕四个小时,还有两只手臂呢。” 药很快就生效了,疼痛迅速消退,取代而之的是无尽的睡意。jason没能抵抗住,又一次陷入黑暗。 好在命运终于温柔了一回,他没有再做任何噩梦,是沉重到无法抵抗、却温暖安静到让他不想再醒过来的睡眠。 ------------------------------ 他醒过来,脑袋似乎比上一次清醒,但他仍然不知道自己在那里。 他所在的房间昏暗,但不是阿卡姆不见天日的黑暗或手术室里的惨白,无数细小的光点从拉上的窗帘里透进来,把白色的天花板映成橘黄色。 他怔怔地看着窗户的方向。 那是......阳光吗? 他太过专注,甚至没能注意到坐在窗户边的黑影,直到书本啪地被合上,黑影突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jason,嘿,jason。”黑影悄声说道,仿佛声音再大一点就能被他震碎。他俯下身,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柔地抚摸,“my baby, how do you feel?” 他终于把黏在窗帘上的目光收回来,怔怔地看着黑影。 他认出来那是布鲁斯的脸,但又觉得陌生,因为这张脸比记忆中布鲁斯的脸起码老了十岁,胡子起码有十几天没刮了,眼角出现了细细的皱纹,眉宇间有藏不住的疲惫,额角竟然还长出了灰色的头发。 他是谁?是他的布鲁斯吗? 为什么布鲁斯会变成这样?他到底离开了多久?还是他早就死了,现在在什么地狱里? 不等他想出来哪怕一个答案,他就又一次感到了疲惫。 这个看起来很老的布鲁斯还在温柔地梳理他的头发,另一只手像是小时候一样,用手指揉摁他的肩膀,但意味跟小丑完全不同,只给他带来无尽的安全感。 他闭上眼,又一次陷入沉睡。 第10章 “bruce!” “bruce,别走!” “我在这里,bruce!!” “dad!!!” “他早就不要你了。”小丑咯咯的笑声越来越大,直到他猛地抽气,睁开眼睛。 世界还是刺眼到他想流泪,所有的光都晕在一起让他什么看不清。那些影子在他周围徘徊,有熟悉却奇怪的声音不断响起,但他听不清、更无法理解。 他的脑袋很昏沉,跟丢在车库落灰的老旧电脑一样无法处理信息,所以完全想不出来那些人要对他做什么,但反正不是好事。于是,他像动物一样本能地挣扎起来,但不论怎么努力四肢都像是被绑住一样无法动弹。有一双手摸向他的额头,他发出尖叫。 他连自己的尖叫都听不见,只能感受到喉咙干到火辣,但在身体很快就产生出液体润滑。他被呛住了,落回床上不断咳嗽,白色的床单被染红,他才发现是鲜血。 奇怪,他倒是听得见自己咳嗽的声音,呼哧呼哧,肺里似乎还有积液,让他听起来像是那些病入膏肓的老人。他恶心得恨不得把整个肺当成雨天地上皱巴巴的塑料袋一样扔掉。 “jason,jason!”有声音恐慌却严厉地喊道,“you\'re having a panic attack,镇定下来,跟我一起呼吸。” 第8章 “吸气。” 这一回他终于听清了,但只恨不得再昏过去。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他在梦中跟现实中都听过无数次,梦中是摆着巨大恐龙雕塑的蝙蝠洞,有人耐心地教他犯罪学还有心理学;梦中是他的卧室,他躺在床上,听那道声音给他读《银河系漫游指南》;现实里声音则从困着他的监狱上方传来。他透过缝隙能看到一束光跟迅速掠过的影子。他无数次尖叫,祈求,甚至用拳头砸门直到鲜血直流,只为了让影子停下来,打开暗门把他救出去,但没有,影子一次都没停下,声音也永远不会停留,最终无一例外地被小丑的尖笑声取代。 “左腿,还是右腿?” “手心,还是手背?” “小南瓜,你真漂亮。” “啊,真棒,再来一次。” “他已经找到新的罗宾了,他早就不要你了。”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额头的血管一突一突。他呼吸不上来,因为咳嗽无法停止,难受得他眼泪直流。 他张开嘴,不知道是要呼吸还是尖叫。 但那个声音至始至终都在规律地说着‘吸气’‘呼气’。肩膀上还有一只大手不断揉按,触感让他的注意力从肺部的阵痛分散,渐渐集中在那个人的声音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不由自主地跟随那人的节奏吸气呼气。心跳终于缓慢下降,相反,疲惫涌上来。他闭上酸痛的眼睛。肩膀上的那只手离开了,然后一条毛巾被搭上来,他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冷汗跟热泪。 “jaylad,能听见我说话吗?要喝水吗?”布鲁斯轻声问道。 毛巾被另一个人接过去了,他转而紧紧攥住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有湿润的棉签沾湿他的嘴唇,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听见有人听起来像哭的笑声。 迪克看起来比他记忆中年长了一些,眼皮底下有阴影,常年的从警生涯让他眉宇间带上正气,但一笑那些严肃就都没了,还是那个人见人爱又风流的黄金男孩。 黄金男孩对谁都很友善,富有同情心,善于沟通,是交际圈最广最受欢迎的义警之一。他就像那些罗曼小说里面完美的男主角,摘下面具时俊朗帅气,戴上面具他无所不能,哪怕从助手升级成独立的夜翼后也很快就掌控了布鲁德海文,连少年泰坦里面那些有个性的英雄也都像是围绕恒星的行星一样一个个绕着他打转。所以,当完美的、连对罪犯都抱有同情心跟的迪克突然宣布自己讨厌一个人时,一定是那人尤其糟糕。 jason就是那个被迪克讨厌的人,甚至公开宣布不承认他是二代罗宾,是他的养兄弟。 所以少年泰坦里的所有人看见他就皱眉,没有人愿意跟他说话;所以超人能带着迪克到处玩,甚至把夜翼这个氪星语中神明的称号送给他,却绕着jason走;所以芭芭拉把他的作业甩到地上,说他永远都比不上迪克,是他逼得迪克有家都不能回。 这样的迪克几乎从没对他露出一个笑脸。他几乎永远都是愤怒的,鄙夷的,但jason还是罗宾的时候却每天都期望迪克能从布鲁德海文回来,因为布鲁斯想见迪克,他也能给迪克展示自己新学到的动作。 他想,迪克讨厌他很正常,因为他的确配不上罗宾。他只是一只犯罪巷街头的老鼠,走狗屎运被哥谭最有名的富豪捡回家。他比迪克刚成为罗宾时矮了不止一个头,体重也轻三十多磅,更没有多年的杂技经验,所以迪克觉不认可他很合理,只不过他以为只要自己不断努力提升,总有一天能让迪克会承认他。 他以为自己能行的。 几年期间迪克对他的态度的确慢慢好了一些,还是从不对他笑,看见他就皱眉,但他已经不再见他就掉头离开,甚至默许他参加少年泰坦的行动,还在一次行动结束后请他吃了冰淇淋,揉了把他的头发。 他以为这是迪克开始接受他的信号,但他错了,那天迪克不过是心情格外好,他却蠢到以为跟自己有关。也许连布鲁斯都只是在默默忍耐他,因为他被抓走后他们迫不及待地就换上了新的罗宾。 新的罗宾有上城钻石区的口音,教养比他好,更高更有肌肉,他来后夜翼现身哥谭的次数直线上升,摘下面具后他们俩在宴会上勾肩搭背,迪克会对新罗宾露出灿烂的笑容。 他该有自知之明,街上的老鼠哪怕被洗干净穿上衣服,本质也还是一只老鼠。 但眼前的这个迪克竟然对他笑了,还亲了下他的额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他的脸颊。 “lit' wing。”他哽咽,“我好想你。” jason想笑,什么时候连梦都这么离谱了? 但他能感觉到布鲁斯把他手都攥疼的力道,脸颊边有来自迪克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他感觉耳朵有一点凉,看到迪克眼角的泪光后才意识到那是他掉下去的眼泪。 这些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是梦境。 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不,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 第11章 先是电脑上的查房系统开始提示,紧接着护士赶来通知他。科蓝·霍根站起来示意今天的值班护士放松,拿出病历本还有一支笔大步朝哥谭综合医院的单人病房大步走去。 护士小声汇报,“病人在手术后第二次清醒,从我们收到通知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分钟了。他在醒来后出现了panic attack,先是心跳加快呼吸不规律,然后出现了发汗、颤抖等症状,目前状态刚刚稳定下来。” “坎贝尔护士前去照顾了,跟我说他到现在还保持着清醒,家属希望您能去见一下病人。” 霍根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一路上只有在其他值班护士或病人跟他打招呼的时候才微微点头。 将近一个月前,急诊转了一位病人到他名下,准确地说,是阿卡姆罪犯集体出逃的又一位受害者。 是常见的那种受害者,但又不常见。他的病情很棘手,但霍根最担心的却不是这个。 普通的受害者多是有一个尤其糟糕的夜晚,只要能活着出来,在医院接受伤口处理后无一例外被送去做心理治疗。他见过小孩做噩梦,丈夫抱着妻子一起崩溃大哭,还有是那些被恐惧药剂污染过的人,看什么都会突然尖叫。 而他只是一名骨科医生,主要工作是做手术,甚至不负责任何心理部分,都能在术后查房这么短的时间内目睹这么多。他不敢想象那些专门负责治疗这些人的心理医生每天是如何直面世界最黑暗的那些情绪。 外界所有的人都说哥谭居民是世界上胆子最大最顽强的人。他们面对银行抢劫或黑/手党火/拼都能面不改色,但也仅特指这类危机。有的危险是子弹跟暴力,害怕后躺在被窝里就忘了,还有人敢站起来挥拳反击;但有的危险,是把你的女儿射瘫痪,像狗一样给你拴上绳子,逼你看她的裸/照。 后一种危险是远比身体创伤还要痛苦、缠绕人一辈子的噩梦。 通常来说遭受第二种痛苦的都是哥谭疯子们的受害者,其中最臭名昭著的罪犯叫小丑。 那些跟他近距离接触过的受害者不是变成了跟他一样的疯子,就是成了惊弓之鸟。看了几年心理医生都无法走出去的人不算少数,还有不少人在生活回到正轨后毫无征兆地自杀了,还有人离家出走,有小孩的家庭几乎都选择搬离这个不断折磨他们孩子的城市。 小丑就像是疯狂的传染源,那些受害者不需要跟他呆多久,有时候他们甚至只跟小丑接触了几分钟就被哥谭义警们救出去了,留下的精神创伤却是永久性的。 作为在哥谭职业三十多年还没出事的医生,霍根把很多医书以外的知识当成必修,比如哥谭每一个黑/手党最常用的子弹型号、哪些毒品目前正流行、阿卡姆里每一个疯子的伤人特点。这些信息都曾帮助他从死神手下抢回病人的性命。 所以,他比哥谭绝大多数人都更清楚小丑的受害者们到底遭受了多少痛苦。 所以,他才对这位病人投以了如此多的关注。 不仅因为他是哥谭最出名的韦恩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更因为他是霍根这么多年唯一见过被小丑折磨整整四年还活着的病人。 整整四年啊。 比之前已知最长绑架时间的受害者多了三年零八个月。 霍根还记得很多年前轰动哥谭的收养案。布鲁斯·韦恩,整个东海岸最有钱的男人、花花公子,突然宣布要收养一个来自罗宾森公园一代的流浪儿。 罗宾森公园只是那一片区的官方名称,也叫park row,但对于哥谭人来说,她还有一个更加响亮,更加具有代表性的名字——犯罪巷。 给哥谭提供了将近三分之一工作机会的钻石单身汉突然宣布要收养一只跟他没有任何血缘,甚至出身哥谭犯罪巷的小老鼠。这样离谱到小说都不敢写的事,可想而知在当时引发了怎样的轰动。 霍根记得报纸上那个躲在自己新父亲背后的小男孩,只露出半张脸还有微卷的黑发,矮到脑袋堪堪碰到韦恩的外套下摆。别说是十岁了,说他才六岁七岁都有人信,但那个孩子的眼神有不符合外表的成熟,显然是流浪生活逼他不得不成长。 第9章 其实霍根怀疑过韦恩收养他的动机,毕竟那个小孩虽然瘦,看得出来有一副好相貌,还跟韦恩去年刚刚去布鲁德海文读警校的ward(受监护人)一样黑发蓝眼。有钱人都有一些特殊癖好很正常,当时他只期望那个孩子是真的被收养。 后来那个孩子很快就销声匿迹了,应该是韦恩特意让他远离媒体的影响,等霍根从无止尽的外科手术中再一次听到那个孩子的名字,就是他失踪的消息。 没有媒体关注一个小孩,他们的报道主题永远是布鲁斯·韦恩,所以那一段时间的所有新闻都跟他在丢了小孩后的疯狂举动有关。先是天天上门去警察局跟进案子,然后是悬赏三亿美金只要能找回他的孩子,在几个月后都没能找到后,新闻彻底不再提那个孩子地名字了,内容渐渐变成韦恩如何在晚宴结束后搂着三位女性离开,在高档餐厅里喝醉酒坐在地上痛哭流涕,还有他如何去各种地方极限运动,频频受伤。 没有人提,但关注哥谭富豪的人都心知肚明,在那个孩子失踪后,韦恩彻底变了。 霍根不关注名人,但也在手术的时候听助手们八卦一些事。他偶尔会想起那个可怜的小孩,哪怕新闻都说他是狗改不了吃屎,不是去卖毒品就是去混/黑了,他倒觉得那个小孩可能是真的遭遇了不测。 哈,遭遇不测。 真的是遭遇不测。 霍根没想到他第一次跟这个失踪四年的孩子见面,会是在手术台上。 他的助手都认出这个孩子了,因为韦恩家的人就在外面狼狈地等着,跟其他绝望的家属没什么区别,也因为这个孩子跟八年前他第一次在收养后正式露面几乎没有区别。是,长高了一点,竟然还能比那时更瘦,但没有更大的变化了,一眼就能认出来。 仪器在滴滴响,血袋挂在支架上,他的助手们一面协调地工作一面窃窃私语,说救护车上传来的消息。据说他是在阿卡姆被找到的,还说,他被发现在小丑死之前呆着的病房底下。 要是这个孩子真的是被小丑绑架才失踪,他已经被小丑折磨四年了。 霍根见过太多小丑的受害者,他看着这个孩子在病历上长长的列表,在手术台上亲手给他接上好几处骨头,也看见了他几乎覆盖全身的疤痕,还是不敢想象他在这四年里到底经受了怎样的折磨。 这个小孩能挺下来都是个奇迹,但遗憾的是,对小丑的受害者来说,身体上的伤害是最肤浅、最容易愈合的,难的是心理创伤。 霍根甚至觉得救回他的性命都太残忍。 这个孩子被抢救回来后又该怎么办?他的手脚反复被打断,到现在就算接上了以后还能走路,用手拿勺子都是幸运,更大的可能是他要一辈子坐在轮椅上,青少年时期心理生理成长最重要的四年永远错过,他不仅跟社会脱节,还失去了重新接轨的机会,日日夜夜被过去四年的回忆折磨。 说不定死了才是对他仁慈(划掉) 但科蓝·霍根是一名医生,他的职责就是救下病人的性命,哪怕他不忍心看这个孩子醒来后要面对的一切。 所以他现在就不得不做这个坏人,给那个已经够可怜的孩子带来更多坏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门。 首先入目的不是病床,而是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的管家。看得出来是英国人,来这后第一时间用英国口音礼貌却强势地询问护士能否给病房进行改造,所以这里原本病房统一的窗帘跟墙纸都被他给换成了‘jason少爷更熟悉的布置’。 管家的眼角微红,浑浊的眼底还残留一丝泪光,朝他微微笑了一下,侧身让出位置。 霍根走进去就看到了迪克·格雷森,布鲁斯·韦恩曾经的ward,但每一次被媒体采访时都坚决表示不会让任何人取代自己的父母,成年后就离开去布鲁德海文当警察。 他现在像是母鸡一样围着病床打转,紧张的神色谁都看得出来,一会给床上的小孩拉被子,一会去捣鼓水瓶,在看到霍根后猛地一跳,立刻回头小声道:“布鲁斯,医生来了。” 原本目光一刻不离小孩的哥谭富豪终于抬起头来,像是才发现房间里多出了一个人。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他儿子的手,很快俯下身亲吻小孩湿润的额发。 “jaylad。”他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手又捏了一下肩膀,用比对待易碎品还要小心的态度道,“看,医生来了。” 床上的那个孩子终于动了。 他不知怎得看起来比昏睡的时候看起来还要脆弱,脸颊有不健康的红晕,跟汗水一样应该都是之前恐慌发作导致的。他的一只腿被吊起,两只手臂上都打着石膏,还有被子底下看不见但霍根清楚的另外两处骨折。 这可怜的孩子起码还要在床上躺四个月,然后是痛苦又漫长无止尽的复建。 但这些都不是霍根现在最关心的,因为他知道小丑的受害者们最严重的问题从来都不是身体。 韦恩家的这些人开心得昏头了,以至于没看出那个孩子明显的不正常,不正常到霍根第一眼心就凉了。 这是他想象的最坏的情况。 没有哭,没有闹,更没有见到家人后的喜极而泣,只有冷漠跟麻木,像是会呼吸的木偶一样。 这个孩子的眼里没有光。 第12章 “......你的锁骨跟盆骨都属于骨裂,在你醒来之前我们给你做过检查,目前为止恢复良好,只需要再躺半个月就可以了。在那之后你就可以坐轮椅活动,但你的左腿起码还要三个月才能拆石膏。手臂恢复的会快一点,两个月后我们会给你把里面的钢钉抽出来,然后你就可以开始复建了。” 霍根看着手里的病历本,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病人,“小韦恩先生,我们注意到你对很多的止痛药有很高的抗性,所以给您的剂量较大。假如您觉得自己睡太久,可以告诉护士减小剂量,假如您感到疼痛,我们会给您调大剂量。无论如何,请及时跟护士沟通。” 病人还是像之前一样盯着他这个方向,但瞳孔略微涣散,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反倒是韦恩家的其他人一个比一个听得认真。管家询问了很多细节,比如病人什么时候能开始吃流食,能否在把床抬起一点好让他看电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清理身体等等。他兄长早在听到一半时就眼眶通红了,背过身用手背抹泪。屋里所有人都假装没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 当霍根终于说完注意事项后,布鲁斯·韦恩哽咽地朝他道谢。但霍根理解他,没有哪位深爱自己孩子的父亲想看孩子伤得这么严重,更何况这是他丢了四年后失而复得的爱子。 也许霍根不把小韦恩先生当成自己的孩子看,但直到现在他想到十年前在商业街上差点弄丢自己的女儿都还感到一阵后怕,他不敢想象布鲁斯·韦恩这四年是如何过来的。 or actually,他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所有哥谭人都知道。 性/关系混乱,酗酒到在公共场合失态,媒体都只说布鲁西越来越荒唐,但人们也知道他改变的节点就是在他儿子失踪之后。或许过去这几年韦恩只能用这种方法暂时忘记痛苦,但现在小韦恩先生被找回来了,需要很多很多来自他父亲的关爱跟陪伴,霍根只希望他们父子都能好好生活。 霍根合上病历本,“要是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离开了。” 病房内的其他人又一次朝他道谢,霍根摆摆手,在临走前最后看了床上的小韦恩先生一眼。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合上房门,将空间留给那一家人。 “......jaylad,吃点东西吗?护士说你今天就可以开始吃流食了。” jason眨了眨眼,这才发现床不知何时被抬起了一点,现在他正半靠在枕头上。他略过面前布鲁斯微笑的脸看向窗台,阳光的位置比他上一次确认的时候下沉了不少,或者,有下沉吗?还是他的错觉?他不记得了,只感觉阳光很温暖。 他想要挪一下,让手臂也完全露在阳光下,但他的手臂很沉很沉,石膏将其固定在一个位置,他挪不动。 “jay,吃苹果泥吗?”又有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是迪克·格雷森那张愚蠢的脸,还挂着更蠢的笑容。他凑近了一些,将盛着什么东西的勺子在他眼前晃悠。 “吃吗?小翅膀,我知道你喜欢吃苹果,从前喝汽水你都只喜欢苹果味的。” 那是因为你只给我买过苹果味的。 “来,张嘴。” 让开,你挡住阳光了。 但迪克凑得更近了,那只勺子也变大,开始往他嘴里移动。 滚,给我滚啊! 在某一瞬间,迪克的脸突然变得凶狠,嘴角下撇到一个鄙夷的弧度,‘别来烦我,我永远都不会承认你是罗宾。’勺子渐渐扭曲成一根针筒,里面盛满黄色的药物,针头缓缓滴下一滴液体,朝着他的眼睛扎来。 第10章 fuck off!fuck off!fuck off!! “aww,小翅膀。”迪克看他的弟弟微微张嘴,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这个jay太乖了,虽然脸颊还很消瘦,但只让他看起来更稚嫩、更脆弱,完全不像记忆里那个比他矮两个头轻七十磅就敢跟他扭打的火爆罗宾,但只要想到他的弟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样,他宁愿他不这么乖巧可爱,宁愿他跟他天天吵架。 但没事,他们会细心照顾他直到康复,哪怕复建会很艰难,他也会陪着小翅膀一起度过最艰难的时期。 也许明年这个时候jay就闹着要上学了,毕竟他所有伪装下的真实身份就是个书呆子。芭芭拉跟提姆可以辅导他功课,迪克自己就算了,半途辍学的大学生估计jay也不稀罕,但他能开车送他去sat考场,在ap考试日结束后带他去吃大餐。 但下一刻,迪克的手一抖,苹果泥染脏了床单,勺子在掉到被子上后又一路滚到地上,金属碰撞地板发出叮的医生。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僵住了,惊恐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男孩突然放声尖叫。那尖叫高昂又凄厉,像是被踩死前的老鼠。 布鲁斯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在短暂的僵硬后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被推到,但他的注意力都在男孩身上,只用手捧住他的脸,焦急喊道:“jay,jason,jaylad!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小南瓜,你真棒。”小丑满足地叹息,用手掐住他的脸逼他张嘴。 “再来一次。” 他更用力地尖叫。 迪克猛地蹦起来,手忙脚乱地将餐盘推到阿福手上,一把抓住床头柜上的毛巾开始擦拭床单,但上面的污渍却越抹越大,他也越来越慌张,连自己的手在发抖都没注意。 “小翅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逼你吃我该先问你。不想吃就算了我去给你从食堂再端新的食物过来怎么样,总有你喜欢吃的,没有也没关系你想吃什么阿福都给你做。”他简直语无伦次,身后隐约传来管家心痛的‘是的jason少爷,您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迪克吞咽了一下,哀求,“jay,不要再叫了,求求你。你想吃什么我们都满足你。”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绝望过,连他父母在眼前死去的时候都没有。 迪克渐渐说不出话来,但jason的尖叫却没停止。他看见护士冲进来调高了镇定的剂量。背后管家叹了口气,将餐盘轻轻放在桌上。布鲁斯满脸绝望地将jason紧紧搂住,手陷在男孩的乱糟糟的头发里,脸埋在被子里。 过了一会,迪克听见他的导师嚎啕大哭。 第13章 “他怎么样?”病房门外,提姆悄悄问迪克。 房门是合着的,隔着走廊的墙也没有透视窗,迪克很确定里面的人听不见也看不见他们,但就像提姆一样,他也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好了一些,现在叫的少了,更多时候是在发呆,有时候我看他的表情好像都不知道自己在哪。” 现在距离jay第一次尖叫已经过了两周了。因为药物他醒来的时间很少,有时候一天最多只会醒两小时,但对于韦恩家的人来说,这两小时跟打仗无异。 迪克不想这么形容他的弟弟,他想jay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盼他尽快好起来,但现实就是,jay每一次醒来都会折磨自己,也让周围的人难过。 他清醒的时候只有两种极端的模式,像是磁铁一样要么北要么南,从来没有折中。 第一种模式是歇斯底里尖叫模式,最糟糕的时候他甚至嗓子出血发不出声了也不停止,只能等到药物发作睡着后才会停下。而且到现在也没人摸清他到底受什么刺激才会尖叫,也许他就是精神不稳定到会随机尖叫,但也有可能是他敏感的东西太多了。 勺子会让他尖叫,但叉子这类尖锐的物品更会,布鲁斯到现在都不敢把餐刀带进病房,哪怕是塑料的。所有棍状物品也会让他尖叫,比如牙刷,还有跟窗帘连在一起的长棍。还有所有紫色或绿色的东西。 jay还讨厌水滴声。有些护士天生嗓音比较尖,他也会害怕。还有一次是一位金发护士查房,他看到的第一眼就开始尖叫,很快就演变成过度呼吸,然后就开始抽搐。所有在场的人都被吓坏了,布鲁斯又崩溃了一次。 所以后来所有金发人士一律禁止进入病房。 总之,他们就像是闭眼踩地雷一样,不知什么时候什么东西就又会吓到jason。禁止列表越来越长,偶尔辍学生迪克会想,说不定背jay能接受的列表还要容易一些。 第二种就是shut down模式。只要进入这个模式,jay谁都不会理,只会睁眼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跟不会动的雕塑一样连看的方向都永远是固定的。他们总是尽量趁这个时候把该做的都做了,给他喂饭喂水洗脸擦身子,反正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得到任何反应,连疼痛都不会。 连疼痛都不会还是意外发现的,给药物定量添加吗啡的小盒子空了,没有人发现,因为jason没有表现出任何痛苦,就是在看着外面发呆。但理论上他现在身上那么多伤,还包括一些仍在愈合的割伤跟烫伤,正常人痛得不哭出来就很不错了。 直到傍晚护士查房时才发现吗啡用光了。 止痛药输了二十分钟后jay就闭上眼睛,睡了将近三十个小时。 “迪克?” “喂,迪克?” 迪克猛地回过神来,朝提姆露出一个心不在焉的微笑,“抱歉,我刚刚在想工作上的事,你叫我干什么?” 提姆一脸怀疑,直接道:“你半个月前才跟布鲁德海文警局请了长假。” “不是我的工作,是布鲁斯的工作。” 一说这个,不久前才拿到教资,目前是gotham academy新鲜出炉的化学老师就有很多话讲了。 提姆双手按住他的肩膀,“look,我不是催布鲁斯尽快回去上班,不,我永远不会这么做,我知道他现在需要陪在jason身边,你也知道我从高中起就开始崇拜jay所以永远永远不会做任何对他不好的事,所以我不介意帮布鲁斯暂时管理we,我真的不介意。啊我也没有想要把we占为己有的意思,我是说,等我爸退休后我还有德雷克家的产业要管,所以,thank you, but no thank you。我真的不需要更多的任务了我每天作业都快改不完了而且我以后还想跟斯蒂芬妮结婚还想当个好爸爸。” 迪克定定地看着他。 对面青年叹了口气,“但你也知道哥谭媒体看到一点新闻就像是秃鹫看到肉一样不肯松嘴。” 迪克点了点头。 提姆双手啪地合上,“所以布鲁斯真的不能再呆在病房里了,你知道外面的安保好几次差点没能拦住那些狗仔吗?现在的新闻要么是他生重病没几天就得死,要么是jay被小丑折磨到疯了所以他在维持自己形象的同时准备找机会把他彻底甩掉。” 怒火像是掉进油田一样猛地在迪克胸腔升起,他当即高声反驳:“jay没有疯,他在一点点进步,布鲁斯更不可能把他甩掉!” “我知道,我知道!”提姆按住他的肩膀,“迪克,你冷静一点。你会吵到jason的!” 迪克深吸气,又缓缓将气吐出来,反复捏紧放松拳头,直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降下去后才朝提姆点了点头。 后者便继续道:“迪克,我知道,信我我跟你一样生气,但布鲁斯现在这样一直闷在病房里只会让媒体越来越好奇,只会让we的公关部压力越来越大,让股票持续降低。假如我们是在一个密闭的炉子里,那现在的气压就在不断上升,总有一天——”他挥动手臂比了个爆炸的姿势,“boom,所有我们不想看见的事都会同时爆发。” “布鲁斯必须要给出一个解释,哪怕只在医院门口露一面都好。”提姆恳切道。 迪克捏紧拳头,“可我们又该说什么?他们一定会问jay的事。” “那就说实话。” “不行。”迪克不假思索地否决,“他已经受了那么多苦,我们难道还要把他的伤疤暴露在哥谭那群秃鹫面前?!让他的痛苦被所有人口口相传让所有人嘲笑他怜悯他?让他每一次出现在公共场合都要被提醒过去的噩梦?不,绝不可能!” “可是他们早晚都会知道的。”提姆安静地说道。 迪克僵住。提姆悲伤地看着他,“人们早就猜到了,迪克。他被发现在阿卡姆,被消防员挖出来,被送上救护车,早在你跟我在手术室外守着的时候很多人就已经知道了。我们现在是可以不解释,但人们只会更加关注,然后在jay出院的那天把所有问题一股脑地丢到他脸上。就算我们能悄悄把他带回去,那之后呢?jason·peter·wayne的身份总有一天要恢复,他不解释,以后要怎么上学?怎么工作?布鲁斯难道要把他一辈子藏在身边吗?那跟小丑有什么区别?jay要想变好,总得面对社会!” 迪克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一下子瘪了,脊背弯了,肩膀也耷拉下来。 第11章 他用手盖住眼睛,哽咽,“他已经经历那么多了,我就是不想再看到他受任何伤害。” “我知道。”提姆也叹气,“信我我跟你是一样的,但现实就是不论我们如何想,有些事就是连家庭都无法保护他。但你要对jay有信心。他足够坚强,连小丑都没能打败他,你要相信他总有一天会站起来。在那之前,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他以后能够轻松一点。” “所以,布鲁斯真的该出去给媒体解释了。他现在说出来,等jay出院的时候热度就能小一些。而且we的主心骨还是他,我能代理一些事务,但没法彻底取代他。他出面,人心就稳了,整个公司都能轻松很多。” 迪克深吸口气,“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 提姆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下他,迟疑道,“你——你还好吗?” 迪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当然没事,我暂时也不需要工作,唯一的任务就是晚上去夜巡。倒是布鲁斯更累一些,他从jay回来后就睡不好觉,总是突然惊醒,一定要碰到jay才看起来安心一些。” 他顿了一下,“我怀疑布鲁斯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jay回来了,jay消失的这四年里他是受影响最深的人。” “我知道。”提姆掐了掐眉心,“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当红罗宾。”又拍了拍迪克的肩膀,“你也照顾好自己,夜巡时小心点别受伤了。现在布鲁斯是指望不上了,你可不能垮。要是太累就跟我说,我替你夜巡。” “放心,我没事。”迪克露出夜翼标志性的笑容。 提姆提起公文包,“你说实话,jay现在到底怎么样?” “他有在进步。”迪克坚定道。 哪怕小到我看不出来。 “那就好。”提姆露出一丝微笑,“我先离开了,再过半小时就是我的课了。” 迪克推了他一把,“快去吧,mr.drake。” 提姆大笑,朝他挥了挥手。迪克也推开门回到病房。 病房内光线昏暗。医生说jay被关在阿卡姆地下太久,眼睛无法适应强光,所以里面连灯也没有开,窗帘露出的一丝阳光就是房间内全部的光源。 阿福不在,大概是为了韦恩庄园的事回去了。布鲁斯躺在离病床相隔半米的折叠床上,身上盖着条薄毯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皮青黑。他在睡觉,但看得出来睡得不安稳,眼皮时不时就动一下,手臂伸出,紧紧攥着jay搭在被子外的手。 迪克以为jay也在休息,但视线上挪后意外地发现他睁着眼睛,还是看着平时的那个方向。 'kay,所以现在是第二种模式。 他放松了一些,把房门关上,在病床另一侧的沙发椅坐下。他朝床上的男孩露出一个笑容,烂话张口就来,“今天的天气很不错,不是吗?我记得我们那一次去吃冰淇淋的时候太阳也是这么大,你点了足足三个球。” 毫无意外,jay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是迪克这个方向,但又没在看他,眼神落向虚空。 迪克无聊地玩了下手机,把通讯录翻来覆去,又把病房里的地砖都数了一遍,终于看回jason。他完全没动,还在看着之前的方向。 迪克突然升起了一点好奇,也许jay不是在发呆,要是发呆的话他不会固执地只看一个方向。所以,他到底在看什么? 他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侧,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跟jay平行,从他的视角看过去。 但那里没有什么藏起来的精灵或者值得研究的装饰,只有一动不动的窗帘,深褐色的,连花纹都没有。窗帘边上透出来的那道光将边缘染上一点橘黄,就是整面墙唯一的一点变化。 迪克叹了口气,直起身来。现在离jay的晚餐时间还差一个小时,他准备回座位上眯一会,然后就下楼找护士把晚餐端来。 有什么在他脑袋里一闪而过,他脚步突然僵住了,猛地扭身又一次蹲下以jay的角度去观察那面墙,再三确认后终于认定jay是在看着窗帘间透出来的那一束阳光。 在得出结论的那一刹,迪克胃里升起一股恶心。 jay被关在阿卡姆地底整整四年。 医生说他被关了太久,眼睛暂时无法适应强光。 所以jay已经有四年没有看过太阳,所以他们在大白天也选择拉上窗帘。 迪克抬起手臂用力抹眼睛,又在自己发出哽咽前挪下胳膊一口咬住。很快,更多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陷进跟手臂之间的缝隙里,但他没有管,而是快速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骤然涌进来,房间一下子亮了,布鲁斯从折叠床上蹦起来。 “迪克!”他用手挡光,眯着眼低吼,“你在干什么?快拉上,你这样会弄醒——” 他的话突然止住,因为父亲终于发现自己的孩子一直都醒着,而且头一次在第二种模式的情况下主动移动,哪怕只是艰难地把手往外伸了伸,让掌心暴露在洒在床上的阳光下。 泪水从他眼睛里流出来,也许只是单纯不适应强光,也许还有更多的原因,但不论是布鲁斯还是迪克都不会错过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迪克朝布鲁斯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指了指,“我只是想他可能会想晒晒太阳。” 布鲁斯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跟迪克合力将床朝窗边推了推,这样jay全身都能晒到太阳。 第14章 “jay,再吃一口,就一口。” 勺子又往他嘴边挪了挪,柔软冰凉的啫喱碰到了他的嘴唇。 jason没有动,盯着勺子后属于迪克的那张脸,上面正露着愚蠢的笑容,是跟他作为义警时安抚受害者的笑容,跟迪克私下在朋友面前露出的爽朗大笑完全不一样,更柔和,更有自信,好像只要听他的话一切就能变好。 “jay,就一口,你今天早上就什么都没有吃。”迪克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祈求,偏偏脸上的笑容还是没有消失,只是看起来更加小心翼翼。 但在jason始终没有张嘴后他忍不住开始滔滔不绝,“是不喜欢柠檬味的吗?我还以为柠檬味算是最好吃的了,总比覆盆子味的好吃一点,不过你不想吃我能理解,绿色真的太难看了,看着就没胃口。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喜欢在啫喱里人工色素,按理说柠檬味的不应该是黄色吗?覆盆子也该是粉色不是大红色。我还不知道医院为什么总是喜欢拿这玩意当甜点,好像从布鲁斯小时候就这样了,他跟我抱怨过。现在布鲁德海文的那些医院也做这个。,我在当警察时经常探访一些受害者,有时见他们吃过......” 病房里陷入安静。 迪克顿了一下,又舀起一勺土豆泥。 “不想吃啫喱的话吃土豆泥吗?抱歉,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容易消化的食物,或许我见到护士后帮你再催催。”他又一次把勺子举过来,脸上的笑容也恢复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jason扭开头,避开勺子上让他想吐的食物,也远离迪克假得让他想揍一拳的笑脸。 “jay,little wing。”迪克在他身后哀求,但他没有理会。过了一会,他听见迪克叹了口气,终于把餐盘放下。 “是因为药物没有胃口吗?他们说你现在吃的药里面有一个的副作用就是会让人没有胃口。”迪克的安静又伤心的声音传来,还有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抚摸,让他不自觉地僵硬起来。 小丑也喜欢碰他的头发,喜欢抓着头发把他提起来,然后用失望的语气说,‘小南瓜,我们的游戏明明在刚刚开始,你在跟你的蝙蝠爸爸训练时难道也是这样吗?难怪他不要你了,难怪他换了一个新的罗宾。’但在烙铁后小丑就不再故作失望了,因为他忙着欣赏他脸上的伤疤。 ‘你是我的罗宾。’ ‘你是我小丑的罗宾。’ 炉子在散发热气,他躺在三米开外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温度。紫色的皮鞋转过来,小丑咯咯笑着,‘他已经忘记你了,他早就把你送给我了。’ 滚烫的烙铁一点点朝他靠近,他绝望得像是被绑在铁轨上的人,地面在颤动,火车行驶的声音在不断接近。他浑身发抖,用最卑微的姿态最可怜的声音祈求,他甚至主动给小丑跪了下来!但不论他说什么,回答他的都只是小丑止不住的笑声。 ‘你是我的小鸟,只属于我。’ 他瞪大眼睛。 通红的金属按在他脸上,他连尖叫的勇气都没有。 “jay,好梦。” 迪克的声音突然飘回来,他猛地一颤。小丑的笑脸被迪克放大的额头取代,烙铁带来的让他恨不得死去的疼痛像潮水一样褪去,他眨了眨眼,意识到迪克正在亲他的额角。 在他想好要如何反应之前迪克就退了回去,诧异担忧的表情又回到他脸上。“抱、抱歉,我刚才还以为你睡着了。” jason没有动。过了一会,布料摩挲的声音响起,迪克手里多了一本书,“要是睡不着的话我给你读书好吗?上一次我们读到第五章 了,这一次我们继续?” 第12章 他当然没有得到回答。 又过了一会,迪克读书的声音响起,jason的意识控制不住地渐渐涣散。他拼命地想抵抗,因为他已经睡了太久了,他已经太久没有真正清醒了。 他知道世界出了变化,他只是被关了几个月,只是被下了药,不是傻了。他每天清醒的时间都在变长,小丑每天离开的时间越来越久,大概为了这个折磨他的新游戏能够顺利完成。 他不知道小丑捣鼓出新游戏是要干什么。他被换了个房间,这回不再是老套的手术室或者小黑屋,而是一个看起来像真的的病房,里面还有三个假冒他家人的人。三个拙劣的伪装者。很假,因为布鲁斯跟阿福没有那么老,迪克......从来不会对他笑。 连街头的小混混都知道夜翼讨厌二代罗宾。 他想朝这些骗子尖叫,把‘迪克’伸过来的勺子打翻,把束缚他的夹板全都扯下来。他想逃出去,把蝙蝠侠还有那个胆敢取代他的罗宾给杀了,杀之前把小丑在他身上试验过的所有酷刑都实施一遍,让他们品尝被抛弃被取代的痛苦。 但他做不到,因为这些人给他下药,把他全身上下都打上夹板,让他连手都动不了只能让‘迪克’给他喂饭。 jason恨被喂饭,恨人把牙刷怼进他嘴里,恨那些人把他衣服解下来用海绵给他擦掉汗水,恨他们在他尖叫时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看什么破碎的瓷器。 cuz he’s not broken!他是被蝙蝠侠选中的二代罗宾,是聪明、强壮、战无不胜的罗宾。罗宾不会哭,不会受伤,不会像残废一样躺在床上,等着别人喂饭。罗宾飞翔在哥谭的屋顶上,罗宾打击罪犯,给哥谭带来希望,做小孩子最爱的英雄。 ......except he is broken. he is defeated. he is not robin. ‘他已经忘记你了,他早就把你送给我了。’ ‘你是我的小鸟,只属于我。’ 他在被小丑抓住的那一刻就不是罗宾了,因为罗宾根本就不会无能到被抓住。蝙蝠侠早就不要他了。 jason闭上眼睛,牙齿咯咯作响,忍耐这个假迪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止的读书声。 他好累,他真的不想陪这些人继续游戏了。不管小丑设计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从他身上得到想要的反应,因为他太累了,累到连生气都做不到。药物让他昏昏沉沉,大脑像是被塞了棉花一样无法思考,他始终想不明白这些伪装者对他这么好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又不会真的陪他们玩游戏。 假迪克始终不肯安静下来。 “......在沃贡·杰尔兹的旗舰上,一间黑暗的房间内,一根火柴燃了起来......他看见一团沉沉的黑影......‘没有光,’阿瑟·邓特说,‘黑暗,没有光。’” 他在黑暗中睡着了。 或许他潜意识知道这不是游戏。 第15章 jay睡着了。 迪克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那似乎永远因为疼痛皱着的眉也终于平下去,让他看起来简直年轻到惊人的地步,仿佛过去四年根本没有发生,他的小翅膀还是才刚升九年级,跟布鲁斯抱怨学校里其他学生嘲笑他是初中生。 只是那时他脸上还残留的婴儿肥已经彻底消失了,现在,那脸颊凹陷下去,下巴跟锁骨也因为消瘦显得极为突出,曾经被阳光晒成健康小麦色的皮肤也变得十分苍白。迪克暗自记下,等jay被医生允许下床后要多推他去外面散步。 他把手里的书合上,黑色的封面跟上面荧光绿的字体露出来,写着《银河系漫游指南》。 阿福在jay刚住院的时候就给他收拾出来了一个背包,除了日用品外里面还有好几本书,据说都是小韦恩百看不厌的那几本,其中有经典的《傲慢与偏见》,这本《银河系漫游指南》是当中唯一在最近一百年出版的书。 哪怕迪克不了解jay,也知道他不喜欢看任何科幻小说。小翅膀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却意外地喜欢看古典小说,喜欢简奥斯丁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迪克曾经在韦恩庄园的图书馆里看见过散落在桌上的《远大前程》、《斯坦布尔列车》、《悲惨世界》。 《银河系漫游指南》完全不是他会主动看的那一类,但从书页面松散的程度能看出它被反复阅读过,深受它主人的喜爱。迪克知道它被青睐的唯一原因,源自扉页上一行有力的钢笔字: 【这是小时候托马斯送给我的第一本书,现在也送给你,因为你是我有且仅有的儿子。 ——爱你的,布鲁斯】 迪克的手指拂过那一行字,因为布鲁斯写字总是很用力那些字到现在还是微微凹陷,漆黑的墨水也没有因为时间淡去,一切新鲜到仿佛他合上书抬起头就能看见那个兴奋地把书递过来的才十一岁的jay。 现在回想,jay根本不是在炫耀,而是在听说他也读过这本书后笨拙地想要用这个借口拉近关系,但他却把书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迪克甚至不确定自己那时候为什么那么嫉妒,明明他自己都没把才比他大九岁的布鲁斯看作父亲。布鲁斯对他来说是导师、兄长,也是重新给了他一个家的人。他们的关系很紧密,但从来不是父子之间的那种亲近,更像是两个经历足够相似的人互相扶持。 明明jay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布鲁斯的错。是布鲁斯像主人一样把他母亲留给他的名字送给一个小孩,是布鲁斯收走了他的罗宾制服,也是布鲁斯跟他吵架,逼得他不得不搬家离开。 他有足够多的理由跟布鲁斯生气,甚至到现在还难以彻底原谅他......但这些都不是迪克欺负一个孩子的理由。 也许只是因为布鲁斯在收养jay后变化太大了,在那之前连阿福都无法想象他会成为一个父亲。 布鲁斯有很多身份,作为蝙蝠侠的时候他是哥谭的守护者,像暴君一样把所有敢作恶的人都镇压;布鲁西是有名的花花公子、草包,每天都跟不同的女人睡觉、参加宴会,随意挥霍继承来的钱财;真实的布鲁斯·韦恩不善言辞又尴尬,总是笨拙地想接近家人,但总有本事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但在布鲁斯收养杰森·韦恩后,他就多了一个新的身份——父亲。 他不会做父亲,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有多努力,会在jay做噩梦后给他读书、带他去看棒球比赛、陪他看电影、带他去公园散步。哥谭学院的初中部有冰球队,jay参加了,于是布鲁斯就跟其他所有家长一样在比赛时坐在观众席上录像,比赛结束后请全队人吃汉堡。 没有人想到可怕到让罪犯做噩梦的哥谭骑士有一天会变得如此柔软,连亲近如迪克都没见过布鲁斯的那一面。 或许就是出于害怕跟恐惧他才无法接受。 迪克叹了口气,把书放回背包里,拉开病房门悄悄走出去。 今天的事很多,而且结果注定糟糕,他大概能帮布鲁斯吸引一点火力。 ----------------------------------- “我该说什么?”布鲁斯还记得自己当时的迷茫。 “truth。”三个不同的声音在不同的时间地点说出同样的一个词。 迪克听起来跟他一样不确定,里面满是无奈跟妥协;提姆一如既往的理智且坚定,布鲁斯知道他只会做出正确的选择;克拉克的声音则带着安抚,不是超人安抚受害者那种,而是一个人面对好友求助时的柔软。 布鲁斯知道他们都是对的。 没有其他的理由能解释jay突然消失的四年,尤其是他失踪后布鲁斯大动干戈,挂在公司网站上一千万美金悬赏前不久才撤下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布鲁斯·韦恩的儿子丢了,他用尽一切办法都找不回来。 jay被发现在阿卡姆的废墟之下,身上全都是伤,奄奄一息,身上萎缩的肌肉谁都看得出来是很久没有行动的结果。 他的脸上还有一个三英寸长的伤疤,大写的字母j,哥谭人都知道那是小丑的符号,更何况他被挖出来的地点就在小丑曾经的房间底下。 哪怕他什么都不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他被小丑在阿卡姆关了四年。 布鲁斯再想保护jay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更何况jay是他的孩子,是除他以外唯一的韦恩、we这个庞然大物未来唯一的继承者。只要他还在呼吸就会吸引媒体的注意。那些人会像鬣狗一样咬着他不放,拿放大镜观察他的生活,没故事也要编出来好提高销量。 fuck fuck!fuck! 早知道他有一天还能见到jay,能感受到他儿子的呼吸,还能用双手抱住他,布鲁斯打死也不会那么高调,这样他还能说jay为了躲避关注一直在海外读书。只要咬死不认,jay就跟有一个安静的环境疗伤,也不用在回归社会后每天每天其他人施舍怜悯,反复提醒他的噩梦。 但那时他真的是走投无路了,jay是以罗宾的身份失踪的,一开始他还能只让蝙蝠侠暗自调查,但在整整一个月都还没半点线索后他藏不住了,用上一切手段,其中自然包括布鲁斯·韦恩的钱财、社会资源跟影响力。 第13章 然后、然后他就收到了小丑寄来的录像带。 他亲眼看着小丑扣下扳机,子弹穿过了jay的头颅。 他当然想过,要是录像是假的怎么办,小丑是个疯子,他只是想作弄他、恶心他,把他同化成跟自己一样的疯子。 但唯一一次布鲁斯希望他在开玩笑的时候,小丑没有。不论他放多少遍,芭芭拉如何检查,录像都没有半点被修改的痕迹。录像是真的,jay真的停止了呼吸。 布鲁斯聪明、勇敢、满怀热忱的儿子死了。他唯一的儿子。 其他一切都无所谓了。** “but you can't afford a breakdown right now, bruce.”克拉克镇定的声音响起,“等一切结束后随你怎么疯,反正jason也不会嫌弃你。” “但不是现在,布鲁斯。现在,你的儿子需要你的保护,需要家人的陪伴,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疗伤。你知道他不需要什么吗?不需要在出院的时候被媒体围住,不需要在重新回归社会后被人追着询问,只因为在那之前没有人愿意给出一个解释。” “就算我说了他们也还是会问。”布鲁斯沙哑回答,“哥谭的媒体比鬣狗还要卑鄙。” “总好过他们把最直接的枪/口对准jason。” 克拉克说的对。 提姆说的对,迪克说的也对。布鲁斯不能再躲了。 医院门口从一个多月前就围满了记者,到现在人群也没有一点减少,甚至还越来越多。医院的墙边搭满了帐篷,简直比冬天哥谭天桥下的情景还要夸张,医院院长已经跟布鲁斯委婉地抱怨过很多次, 不过今天门口的警卫格外多,布鲁斯身边还站着六个保镖把他牢牢围住,毕竟柔弱的布鲁西宝贝可不该能承受防线被突破的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医院大门。 第16章 他醒来时病房没有人。 他先是闭目装睡,过了一分钟后才终于睁开眼睛。首先入目的是苍白的天花板。他微微转头,看到旁边的窗帘被拉上了,房间昏暗,微光从两侧的缝隙透出来,立在墙边的椅子拉出长长的影子。 房间里只有中央空调运作时细小的嗡嗡声,没有多余的呼吸。的确没有人。 他恍惚意识到这是骗子们第一次把他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也对,是时候了,阿卡姆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大面积越狱,这种时候所有罪犯都忙着出去捣乱,他就会被遗忘在地底下,享受片刻的安宁。但通常好景不长,一两天后罪犯就会陆陆续续地被蝙蝠侠抓回来,然后......把他们从蝙蝠身上受到的气发泄在他身上。 但他很期待越狱,最开始那会,不是为了挨打,而是只有这种时候蝙蝠侠才会出现在阿卡姆,押着罪犯走过灰色的走廊,两边是疯子们恶狼般的注视。黄色的灯光从上方打下来,他长长的影子就会投下来。 投在关着他的房间的墙上。 “bruce·wayne!!!”有人尖叫。 他猛地瑟缩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醒来了。他是被吵醒的,外面有人在叫b的名字。 他以外是残留的噩梦才没有理会,因为布鲁斯韦恩不会出现在阿卡姆,只有蝙蝠侠才会。可是那些人的确在喊布鲁斯。 他被夹板固定在胸前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露出来的手指渐渐将病号服抓住。长袍内侧冰凉的拉链碰到了皮肤,让他一阵战栗。还有知觉,所以他没在做梦,应该,可是、可是这不合理,布鲁斯不该出现在阿卡姆,那些人为什么会叫他?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一闪而过,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不、不可能,布鲁斯的身份不会暴露。他已经当蝙蝠侠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轻易地暴露。但是.....蝙蝠侠可能在战斗中被罪犯扯下了面罩,可能他的血样被人分析出来,有人可能追着他的车一路找到蝙蝠洞。做义警就像是踩钢丝,有太多意外能导致人一步踏错跌入深渊,afterall,那些人在喊韦恩,但布鲁斯韦恩从不出现在阿卡姆。 他的大脑一阵发昏,眼前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他闭上眼,感受到心脏正怦怦直跳,吵得他几乎无法听见其他任何声音。 ‘jay,镇定!跟我一起呼吸。’布鲁斯在他睡不着的无数黑夜里总是重复的一句终于压过了心跳声。他逼迫自己缓下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外面。拉上的窗帘底下有一道窗户是开着的,因为所有吵闹都从那里传来。无数声音在试图压过彼此,因此统统化为没有意义的背景音,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其中几个格外尖利的声音。 “韦恩先生,您为什么在医院......难道......重疾......” “您承认......阿卡姆的大火......挖出来......” “失踪的杰森·彼得·韦恩......” “......您悬赏的......被取消......” “wayne,speak!” 砰—— 一声枪响让一切突然安静下来,然后是尖叫。 他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倒在血泊中。 bruce! b!! 有人又连续开了好几枪。 dad!!! 他用尽一切力气坐起来。他没发现外面安静了,更不知道自己在尖叫,此时他眼前只剩下窗帘边缘的那一抹光,是红色的。 被夹板固定成九十度的手臂像破洞的翅膀一样无用地扑腾了几下,他朝窗户扑过去,却忘记自己的左腿还被吊着。 额头重重地砸在地上。他晕了几秒,但醒过来后不管脸还压在地上就立刻用能动的另一条腿一蹬。背部传来尖锐的疼痛,他像被翻过来的乌龟一样艰难地将自己推回去。他的两只手都被压在身下,但没关系,他一点一点地爬到窗户边上。 不知从哪来的血糊住了眼睛,到处都是红色,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面前的椅子。他咬牙翻身,左手手肘够到座位上,他借力想要将自己撑起来,但却又一次听见外面的声音。 比起之前,枪响后那些人安静有序太多了,于是他也听得格外清楚。 “韦恩先生,您承认一个半月前被挖出阿卡姆的人是杰森·彼得·韦恩先生吗?” 什么?!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 “小韦恩先生的具体伤势如何?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出院?” 别说了。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please,stop。 “他真的是被小丑绑架的吗?” 啪—— 有时候让一个人崩溃,一个词就够了。 小丑!小丑来了! 他不知何时摔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到地上。他挣扎着想要再爬起来,但椅子从这个角度看起来跟巨人一样高大,他被吓得瑟缩。细长的腿慢慢朝他走来,投下来的长长的阴影遮住他的脸。 他拼命想要逃跑,但手指隔着白色的手套钩住他的下巴。绿影一闪而过,小丑绕到他身后,熟悉的尖细笑声从耳边响起。“看啊,你的蝙蝠爸爸来找你了。” 规律的脚步声迅速接近。黄色的光从上方投下来,他看见了移动的黑影。蝙蝠侠,是蝙蝠侠!他来找他了!他来把他带回家了!! “b——!”他尖叫,用力伸出手想要抓住阴影,“bat,我在这里!!” 黑影还在移动,没有停下。 为什么?他都能看见他,他肯定也能看见他。只要、只要他低头看一眼。 一定是他叫的不够大声。 “b!!”他喊破了音,“b!!!” “dad!!!batman!!!” “我在这里!带我离开!” “dad!!!” 他用拳头砸着玻璃,不要命地拿头撞,但那影子还是毫无停顿地离开了。他想要追上去,但小丑拉住了他。 “放开我!滚!放开我!!”他挣扎,怒吼,但耳边都是小丑得意的笑声,“我是为了你好啊小鸟。他都不要你了,你还找他干嘛?” “他要我!他只是没看到我!!” “不,他看到了,也听到了。”小丑在他耳边吐气,“他只是不想理你,因为你被我抓住了,证明你是个废物,所以他决定不要你了。” “jay,jaylad!” “我不是给你看过吗,他已经有一个新罗宾了。”小丑说道。 他大声尖叫。 “jay,baby,你睁眼看,我在这里,布鲁斯在这里!” 他的喉咙像火烧一样,他喘不上气,缺氧让他眼前全都是黑的。他不知道自己叫了多久,不知道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只感觉到被抱起来,有热泪沾到脸上,一只手臂环在他背后,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温暖传过来,来自阿卡姆监狱的寒冷不甘心地被驱散。 他没有立刻反应过来,直到突然闻到熟悉的气息,古龙水混着血腥气,还沾着哥谭深夜的浓雾跟火药。他曾经闻过无数次,在蝙蝠洞里、车里、卧室里、书房里。只有这个气息的主人才会蠢到把街头流浪的小老鼠捡回家,让他好吃好吃还送他上学,甚至带在身边手把手教他一切。 第14章 气息环绕着他,带来无尽的安全感。泪水汹涌而出,跟脸上残留的那些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是布鲁斯,布鲁斯来了!不是他的幻想,也不是之前假冒他的那个骗子,是真的布鲁斯。在他期盼过无数次,绝望过无数次后,他的父亲找到他了。 他融化在怀抱里。 “bruce......” 布鲁斯一定听见了,因为他被抱得更紧了。 有人用下巴蹭他的脑袋,布鲁斯听起来像是也在哭,“yes, jay, i'm here. i got you, i got you......” 第17章 维可·瓦丽看着坐在面前的男人。他们陆陆续续上过几次床,她甚至当过他一段时间的女友,只不过双方都没当真,几个月后自然而然地就散了。但不管分手还是在一起,维可·瓦丽记忆中的布鲁斯韦恩永远都满脸天真无忧,气质是钱堆出来的奢靡。除了让他变得更英俊,岁月在他身上几乎留不下痕迹,连眼角多出来的几丝皱纹都只让他更加可爱。 但眼前这个布鲁斯韦恩的长相终于符合他近四十的年龄,甚至看起来比很多中年社畜还要疲惫,眼皮底下青黑得看起来像熊猫,脸上的胡子也有几天没刮了,额角也新长出了几丝银发。他还瘦了很多,原本被肱二头肌还有胸肌撑得紧绷的衬衫现在略显空荡地挂在他身上,袖口露出来的手腕上金属表带是松的。 但他的眼睛,老天,这个布鲁斯的眼睛简直在发光。 他跟她握手,用指真皮沙发的姿态自然地朝医院走廊边的金属椅子示意,“坐。” 维可·瓦丽坐了下来,悄悄地深呼吸好打起全部精神面对接下来的采访,因为时隔四年,布鲁斯·韦恩终于活过来了。不管外界信不信,她知道真实的哥谭宝贝精明又狡猾,不然韦恩集团不可能在他的带领下翻三倍的市值。 “好久不见,维可。你应该知道我找你单独做采访的目的。”布鲁斯首先开口,目光直视维可·瓦丽。 他天生就是英俊多情的脸,看着人的时候仿佛她就是全世界。 瓦丽把强行脑子里一瞬间涌出来的床上的那些画面推出去,夹紧大腿挺直腰背,镇定地点头。“我知道,你能保证这次采访独家多久?” “足够长,只要你们不写任何不该写的。” “well,那你得定义一下什么是不该写。”瓦丽拿出录音笔,打开手提电脑,“假如你不能给出观众想要的信息,独家采访的后两个字就没意义了。我倒是不介意白跑一趟,面包车的后座空间很大。” “维可。”布鲁斯低声警告,同时瞥了一眼旁边的摄影师。 “right,采访。抱歉。”瓦丽清了下嗓子,“但你可以放心,只是拍照不是录像,采访音频只有一份,在这支录音笔里。” “那就开始吧。”布鲁斯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病房,“我的时间有限。” 瓦丽耸了下肩。她给摄影师比了个手势,然后熟练地开始走流程,“日安,韦恩先生。这里是哥谭日报,我是记者维可·瓦丽。首先我们需要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 在布鲁斯点了下头后,她继续道,“最近一个月来韦恩家族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大众多有疑问,哥谭日报希望借这个采访的机会澄清一些事实,也给哥谭民众一个交代。现有的新闻很多,但绝大多数都是零碎且荒谬的信息,所以韦恩先生,在我们进入问答环节前,您能先给我们完整地讲述一遍小韦恩先生从失踪到被找到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吗?” “当然。”哥谭宝贝布鲁西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姿态一瞬间从疲惫紧绷到喜悦跟容光焕发,简直突然像开了十层滤镜一样。他手指敲着膝盖,道,“那就如瓦丽所要求的,我们从最开始讲起吧。” “四年前的一个周三,我的独子杰森·彼得·韦恩像往常一样去上学。那时一切看起来都只是普通的上学日,因为杰森他在放学后有数学俱乐部跟棒球队训练要参加,所以我的管家就没有立刻去接。我那时也在公司上班。学校正常三点半就放学了,但在下午四点五十分的时候我的助理突然打电话让我看新闻,我看了才发现哥谭学院被小丑袭击了。” 维可·瓦丽安静地看男人吞咽了一下,足足四年前发生的事情好像现在都还影响着他。他的眉头不自觉皱紧了,手也捏得指节泛白。 “......小丑在学校里安装了炸弹。炸弹没能被及时拆掉,炸毁了学校的体育馆,把当时正在里面健身房进行体能训练的棒球队全部埋进去了。后来蝙蝠侠出现,救出了其他的孩子。有两个死了,两个重伤,但唯独我没有在医院里找到杰森,问了其他队员后才发现他在爆炸前就失踪了......” 他时不时就得停下来,平复呼吸或者按眼角,但不论是瓦丽还是摄影师都没有开口催促,因为这时候整个东海岸最有钱的花花公子就像任何一位遭遇同样事情的父亲一样,叙述不像是叙述,倒像是绝望的自白,让任何打破了这气氛的人都显得很残忍。 叙事结束后就是提问环节。布鲁斯给出的故事很真实,但也几乎没有什么有用信息(这里指观众会感兴趣的细节),所以瓦丽不得不狠下心将故事抽筋扒皮。 “医生有根据他身上的伤推断出他可能遭受过的折磨吗?” “有,但恕我无法告知。我的儿子尚未成年,受法律保护。更何况他是病人,病人有权利不公开自己的病情。” “过去这四年间难道你们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吗?” “......小丑藏得很好,将阿卡姆内部的所有工作人员都买通了。gcpd到现在还在审问部分员工。” “就算小丑藏得好,他明显跟小韦恩先生的失踪有直接联系,你难道没有做任何尝试吗?” “我有,但小丑是个疯子,他说出来的话经常前后矛盾,我无法判断出哪些是真实的。” “你有去阿卡姆找小丑吗?” “有,很多次。” “小韦恩先生被发现在小丑监狱的下方,你在探监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吗?” 布鲁斯韦恩早就发白的脸现在甚至能看到灰色,瓦丽注意到他按在胃部的手在颤抖。他的喉结滚动数次都没能发出声音。 她心里怜悯,但工作就是工作,她只能挑着眉等他回答。 过了将近半分钟,他终于挤出来一个词,声音沙哑得像是被刀刮一样。 “......没有。” “那您——”瓦丽的提问被一声尖利的喊叫打断。她跟布鲁斯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给吓到了,但在瓦丽反应过来前布鲁斯就像是被椅子烫到一样蹦起来,迈腿就朝病房冲去。 “韦恩先生!”瓦丽大喊。 “抱歉,采访改天再继续吧。我的儿子现在醒过来了,他需要我。”布鲁斯头也不回地解释。 同时,走廊深处的一间病房门突然被打开,银发的管家焦急道,“布鲁斯老爷——”“我知道——”但他们俩的声音被另一个沙哑却尖利,跟第一道尖叫相同的声音打断,“bruce!dad——!” “我来了,jay!”布鲁斯大喊。 瓦丽只来得及瞪他的背影,直到连背影都消失在病房后。 “jay,我在这里,布鲁斯在这里。”他的声音随着他离开渐渐模糊,“我没有离开jaybird,别怕,我就在这里......”银发管家歉意地朝她点头,合上门,彻底将里面的声音隔绝。 第18章 当布鲁斯冲进房间时尖叫已经停止了,却不是因为病人已经镇定下来。本该仰躺在床上的二代罗宾此时侧身蜷缩,咳得撕心裂肺。正常没生病的人不该咳成这样,但jason在刚被送到医院那会得过肺炎,已经好了,却留下来咳嗽的后遗症。 他只在不小心被呛到的时候咳,但一咳起来就像是完全无法止住,会缺氧到脸色全白,让人害怕他下一秒就会晕倒。 “jay!”布鲁斯立刻扑过去将他的孩子抱住。 “i'm here jay,布鲁斯在这里。”他把他上半身扶起来,下巴埋进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里,一面用手轻轻地拍打后背。布鲁斯知道自己声音在发抖,“我没有离开。jaybird别怕,我就在这里,我不会离开,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咳嗽声渐渐止住了,他的孩子的呼吸却没有平复下来。不论布鲁斯如何安抚,他的呼吸越来越粗浅且不规律,到最后甚至全身都抖了起来。 “jay?jaylad?!”布鲁斯按捺不住了,松开手臂想要仔细检查,但jason不肯抬头,从夹板中露出来的手指无力却倔强地抓住衬衫。他只好忍着越发烧灼的焦虑安抚,“jay,我不是要离开。你的状态不正常,我只是想要好好看看你。” 三秒后,无力到几乎为不可闻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别走......” 这......这是jay来到医院后第一次给出回应。 布鲁斯眼眶一热,一时哽咽到说不出话。他逼着自己深呼吸好几次后才勉强吐出来,“我、我不走,jaylad。我不走。让我看看你好吗?我就是想确认你没事。” 第15章 jay没有再给出回应。 他的呼吸还是浅到像是生病的猫,偏偏心跳得比跑了几公里的牧羊犬还快,但布鲁斯能感觉到抓在胸前的手渐渐松开,也不知是被说服了还是单纯用光了力气。他小心翼翼地把他托回枕头上,立刻就看到属于jay的那双被瘦削的脸颊衬得格外大的蓝眼睛,正惊惧地瞪着他。 恐慌也从布鲁斯胃里升起。 “......jaylad?”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抚摸他的额头,但指尖刚刚触到男孩就发出惊恐的抽噎,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jay?jay!” “阿福,快叫医生来!” ---------------------------------- 完了,不是游戏。 第19章 他醒来时病房里又一次没有任何人,但跟上一回不同,现在应该是夜晚。房间里没有开任何灯,唯一的光从病房内连通的浴室门缝中透出来,将地面映出灰白的影子。他隐约能听见花洒打开的声音,还有热水器在嗡嗡作响。 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很快,也许不到五分钟水就会停下来,然后布鲁斯就会走出来,坐到床边,看他、揉他的头发,亲他的额头,帮他掖被角。hell,他甚至还隐约记得布鲁斯给他读过书,从《银河系漫游指南》第八章 开始读起,因为、因为迪克·格雷森已经把前面七章读完了? fuck,所以连迪克都是真的? 他的心跳迅速加快。 他不知道现在距离自己被解救已经过去了多久,但足够久了,他们给他擦过身子,换过绷带,所以布鲁斯......布鲁斯肯定看见了他被打到变形的四肢、被小丑一根根拔掉指甲只剩下疤痕的手指、还有、还有他的脸。 dumbass,他暗骂,他们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你的脸! 恐惧顿时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袭来。他渐渐喘不过气,喉咙不自觉地发出溺水者一样的无声的呜咽。完了,布鲁斯看到了他的脸,可是小丑早就—— 浴室门突然被打开,灯光从里面倾泻而出。他像夜里突然被车头灯照到的小鹿一样彻底僵住。 一个头发还在滴水的布鲁斯走出来,身上穿着睡衣却毫无要休息的意思,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的同时朝病房内的咖啡桌走去,手机塞进口袋后正好弯腰拿起桌子上的手提电脑,又在低头输入密码的同时用腿钩住病床边的椅子。一系列动作行如流水得仿佛已经被重复过很多次,直到他在要坐下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跟病床上的男孩对上视线。 傻掉的鹿又多了一头。 在电脑从他手里滑落的那一刻,男孩哭喊出声,“bruce!” 昂贵的电脑砸在地上,外壳碎裂的声音很清晰,但布鲁斯已经听不进其他任何声音了。他的孩子在叫他,世界上还有比立刻赶到jay身边,保护他、安抚他直到世界尽头更加重要的事情吗? “i'm here jay。”他本能地回答,不假思索地弯腰将努力想要伸手的男孩抱进怀里,用脸颊蹭他乱糟糟的黑发。 jason能听见布鲁斯的声音,能感受到他震动的胸腔,用力按在背上的手掌。是真的,不是假的,不是他的幻觉。布鲁斯真的找到他了,真的把他救出来了! 一分钟前的恐慌被躲在布鲁斯怀里带来的铺天盖地的温暖驱散。他忘了自己刚才为什么恐惧,只知道用力将脑袋埋进他父亲宽阔的肩膀里。 他的肩膀渐渐开始抖得厉害,终于,一丝抽噎泄露出来。布鲁斯抱着他的手臂进一步收紧。他崩溃地嚎啕大哭。 布鲁斯的呼吸也紧促尖锐,仿佛也在强忍情绪。 “......别哭,我的宝贝。”几分钟后他终于憋出来一句话,但连他自己的声音也是哽咽的。 “你、你真的,来了。”他断断续续道。 布鲁斯像是拍小猫一样规律地轻拍他的后背,低低地嗯了一声。 “小丑打得我好疼。”他一开始就停不下哭诉,因为太久没有说话连语序都是乱的,但没有人在意。“他拿撬棍打我,有时还拿鞭子。我想躲但是他把我的腿打断了,我只能爬,可他只想看我没有尊严地求他,我宁愿让他打。我每次一想反抗他就给我喂药,小丑女、小丑女只听他的,她给我喂了好多药,还说是我病了。可是bruce,吃药的感觉比没吃还要糟糕,药明明应该让我感觉好受一些,他们都说阿卡姆里面的疯子都该吃药,但我吃了后只能看见你骂我,还倒在血泊里。我想去救你,可是小丑把我打得......” 他整个都埋在成年人肩膀里,看不见后者逐渐苍白的脸色。布鲁斯不知何时停止拍打他的背,两只手捏成拳,小臂上的青筋冒起。 “jason,小丑、小丑不会再伤害你了,你听到了吗?”布鲁斯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忍不住打断他。“他已经死了,我......除了他以外,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jaylad——” 可是他没听见,仍陷在绝望的回忆里。“我想逃出来,可是小丑只在他自己在的时候才放我出来。他不在的时候就把我绑在一张椅子上。我的所有武器都被他收走了,我怎么都使不上力气,也挣不开那些绳子。我想要去找你的,我想逃出去,可是我逃不出去——”“jay——”“小丑说没有关系,你要是真的在乎我,一定会来阿卡姆找我。我就等,不停地等——”“我当然来阿卡姆找过你!我——”“可是你总是在我面前路过,却不肯停下来救我。我怎么叫怎么撞玻璃你都不停下来,只能看着你的背影一点点消失——” 布鲁斯用力阖上眼睛。他......他从之前jay的反应中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但这一回就像是把伤口彻底撕开一样将里面最发脓腐烂的一面暴露出来,不容他给自己找任何借口。他也没有借口,世界第一侦探竟然让自己的孩子一遍遍被抛弃在阿卡姆的人间地狱里,都是他的错。 伟大的蝙蝠侠永远挺直的脊背被压垮了,底下的布鲁斯韦恩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i'm sorry jay, i'm so, so sorry.”他绝望地亲吻他的额头。 他的孩子还是没听见。 “我一开始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要我,小丑说是我太蠢了——”他猛地一顿,然后声音猛地提高,“天啊,我竟然没有说!对不起,对不起bruce!我不该隐瞒你,不该背着你单独找小丑算账。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我再也不违背你的指令了,以后你说什么都我都听,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just please don't replace me, please don't take away robin. bruce, you know what robin means to me, please!”他尖叫。 布鲁斯只感觉血液都冻住了。 “替换什么?”他听见自己机械地说道。 这一次,jason听见了。 他的孩子从他怀中退出来,抬起头,满脸迷茫。“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不听话,你为什么会找新的罗宾?” 第20章 布鲁斯面色突然变得煞白,喉咙滚了数次也没有回答。 jason看着他,突然感到一阵冰冷。他简直被关傻了,布鲁斯、布鲁斯当然早就替换他了,小丑能说谎,可是哥谭日报不会!那上面关于蝙蝠侠跟新罗宾的照片还不够多吗?布鲁斯已经对他失望了,他找到了新的更出色更强壮,永远不会蠢到把自己送到小丑手上的罗宾,用他换新罗宾简直比用塑料珠子替代宝石还要愚蠢。 他看着布鲁斯嘴终于张开,突如其来的恐慌战胜了一切。 “jay,听着——”“住口!!!” “怎么了?!”布鲁斯吓了一跳,但jason还在尖叫,“我不听!你闭嘴!!” 他抬不起手捂耳朵,便砸回床上将头埋进枕头。倒下来的时候一只手被压住了,他痛哼一声却没有抬头。他不能抬头,他不能听布鲁斯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他要说什么,更知道自己接受不了。 ‘小南瓜,他早就不要你了。’ ‘看看你的脸,咯咯咯,你早就属于我了。’ ‘罗宾,不要乱跑。’ ‘罗宾,听指挥!’ ‘你太鲁莽了,罗宾!’ ‘你再这样我需要让你休息一段时间。’蝙蝠侠失望的眼神像是冰水一样把他浇得浑身冰凉。 ‘but you can't take away robin!!’他听见自己怒吼。 ‘i can, and in fact, i will,只要你继续这样不听指挥。’蝙蝠侠转身。他的手没能抓住被吹起的披风。 直到一双手把他提起来抱进怀里,他突然感到寒冷才发现自己早就泪流满面。布鲁斯看起来痛苦得像是被人捅了一刀,眼角还残留泪光。 他怔住了,布鲁斯……布鲁斯这是在哭? 他还是第一次看布鲁斯哭。这个以一己之力扛起哥谭的男人在身中数枪时没有哭、夜翼重伤被送去莱斯利诊所急救时没有哭、蝙蝠女孩瘫痪时没有哭。他强大到仿佛无坚不摧,没有任何情感,可是......这样的布鲁斯竟然哭了。他因此忘记了眨眼。 布鲁斯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水,把他拉进怀里。 两人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第16章 “jay......” “please,我不想听。”他哀求。 病房又陷入了沉默。 布鲁斯的手不知何时又开始规律地拍打他的脊背,大概过了好几分钟,他听他低声说道,“那你想睡觉吗?已经很晚了。” 不说还好,一说他的眼皮立刻就沉重起来,一瞬间仿佛连骨头被疲惫浸透。他额头抵在他父亲的肩膀上,无声地点了点头。 于是把他托起的那双手又把他轻轻放回床上。布鲁斯给他掖好被角,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晚安,jay。” 在彻底被黑暗淹没前,他似乎听见有人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21章 “现在医院没有更多能做得了,剩下的就是静养。”霍根医生将新照的几张x光片放回纸袋,旁边的英国管家立刻接过。 中年医生抬头看一旁憔悴却笑容满面的哥谭富豪,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放心,看x光骨头的位置很正,恢复速度在预料之中。盆骨骨裂已经彻底愈合了,接下来他可以做轮椅移动,但还是尽量不要久坐。右臂我现在就找护士给他拆夹板,他明天就可以开始复建了。通常我会给病人推荐理疗师,但我假设你们已经有人选了?” 对面三个男人同时点头。 “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布鲁斯·韦恩道。 “啊,哥谭的天使医生。”霍根了然点头,“我想关于外伤跟复建,没有人比她更有经验了。” “汤普金斯医生一直是我们的家庭好友。不是我们不信任综合医院,只是......”哥谭富豪看了眼外面,众人都露出了然之色。“......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们已经给医院带来足够多的麻烦了。” 霍根点头表示理解,“由汤普金斯医生接手我是绝对放心的。医嘱我都已经写在档案里了,她要是不放心可以再检查。一个月后拔钢钉你们也没有必要回来,去她那儿就好。” “那左手跟左腿——?” 霍根转头看去,出声的是韦恩目前唯一的ward迪克·格雷森,当年因为双亲死亡后立刻被布鲁斯韦恩收到名下也是轰动哥谭,现在就低调很多了,据说去了布鲁德海文工作。新闻总是传韦恩的ward跟他收养的儿子不合,但这个青年为跟没有血缘的兄弟也在医院呆了一个多月,脸上的关心很担忧无法作假,霍根只能告诉自己新闻很少是真的。 “左手下周就能拆夹板。腿恢复的更慢些,还要再等一个月。”霍根道,“其实你们要是不想麻醉好几次,我推荐你们等到一个半月后两只手臂一起拔钢钉。” “我不在乎麻醉,只要你们能快点把这些玩意弄走。”还躺在床上的男孩突然抱怨。 他一出声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刚才还站在韦恩身边的格雷森立刻跳过去,满脸姨母笑。,awwww little wing我知道你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去打棒球了。但你得保证你会耐心等身体恢复,无聊的话我陪你在家打游戏。” 他还想伸手揉自己弟弟的脑袋,却被小韦恩用凶狠的眼神瞪回去了,“shut up you dick, i'm fifteen, not five.” 韦恩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去隔开两人,用胸膛挡住了病人的视线,所以小韦恩没发现病房里其他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得苍白。 “我、你......你什么时候不被人认成初中生再说吧。”格雷森似乎是想开玩笑,但连霍根都能听出来他的语气对于玩笑来说过于悲伤。 在小韦恩可能意识到不对前,布鲁斯韦恩打断,“好了,迪克,让护士赶紧拆夹板,然后我们就能回家了。” * “疼吗?”护士关心地问道。 他摇摇头,但周围的人都一脸紧张,迪克傻乎乎地重复了一遍问题,“真的不疼吗?”连阿福也道,“master jason,要是有任何不舒服及时告诉护士,要是你为了尽快出院而撒谎......” 对他生命中承担了爷爷这一角色的英国管家眼底的威胁很清晰,意思是只要他敢撒谎,就敢再开车把他送回医院。 “拜托,只是拆个夹板,跟小丑比简直不值一提。”他畅快地看着厚重的夹板总算离开胳膊,满不在乎道。 直到五秒后都没人接话他才意识到说错话了。 他抬头,看阿福低头整理已经十分完美的袖口,迪克的眼眶又红了,布鲁斯抓着栏杆的手青筋暴起。他、他也突然感到气短。 ——安静的病房就像是被刷上白漆的阿卡姆地底。 在被抓走之前他会怎么办?他绞尽脑汁地想,迫不及待想打破沉默,是开玩笑放松气氛?还是跟所有人吵到他们再也不敢拿怪异的眼神看他?可是小丑为了让他崩溃使用了太多次迷药,从前的记忆不是像雾一样朦胧就被是被药物带来的噩梦扭曲。恐慌从胃里爬出来,他隐约听到小丑尖利的笑声。 突然,周围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master jason,我们都在这里,不要害怕。” “jay?little wing?!” 布鲁斯紧紧抱住他,“jay,集中注意力,跟我的节奏呼吸。” 后背上掌心的热度让他注意力勉强回到现实,他艰难地想要跟上布鲁斯的节奏,可是太难了。眼前护士的脸因为缺氧被一团黑影覆盖,他咬牙,勉强吐出来,“i、i can't——” “yes you can. you can do it jay, just follow me.”布鲁斯的声音带上了一点蝙蝠侠,于是眼前的黑影长出了翅膀,覆盖住他,带来了安全感。他拼命呼吸,用力到连肺都在疼,但渐渐的终于感到轻松了很多。 他瘫在布鲁斯身上,也没力气抗议拿手帕擦拭他额上汗水的迪克。 “well,我想是时候离开了。”阿福的声音响起。他睁开眼,看见管家从墙角推出一把轮椅直到病床边。 他瞪着轮椅上黑色的皮革,哪怕还没坐上就已经开始恨这个玩意。 “我抱着他就好。”布鲁斯道。 “不行。”他跟阿福同时说道。 “i'm fifteen, not five。”他针对地看了眼迪克。阿尔弗雷德则面无表情道,“在场没有人怀疑您的强壮,所以在上车之前您不需要以这种方式证明自己。” 布鲁斯看起来敢怒不敢言,不情愿地将他放到轮椅上。哪怕只是临时的轮椅布鲁斯也是买的最好的,可就算这样轮椅也不像病床能让全身分担重量。整个上半身的重量突然压上来,让才好没多久的盆骨隐隐作痛,可他刻意控制自己不露出任何情绪。 他不想示弱,更讨厌周围人怜悯的眼神。 可当布鲁斯跟迪克弯下腰一起帮他将轮椅上的安全带扣上时,他终于没忍住别开头,只觉得脸烧得厉害。 他死死盯着墙,却能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 “jay——”“shut up。” 迪克闭嘴了。阿福一言不发地拎起行李,布鲁斯绕到他身后,轮椅开始动起来。 他们离开病房进入走廊,旁边有霍根医生跟护士一路护送,可他却能从反光的地板看到来自其他人拙劣的窥视。有人倒抽一口气,小声跟同伴交谈,“是布鲁斯·韦恩!那轮椅上的就是小韦恩了吧?”“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没好吗?”“看起来好惨。” 他咬住唇。迪克快走赶到他身侧,挡住了那些人的眼神,可却没能阻止他在电梯打开前从金属门上猛地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空荡的衣袍、苍白凹陷的脸颊、被裹在夹板里的左半边......他简直像只半死的鬼。 他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挪开眼神,低头看才拆了夹板的右臂,上面没有任何束缚,可却因为里面的六根钢钉沉重到抬都抬不起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人这么对他说过。 他如何能相信。 第22章 直到他们在韦恩庄园的餐厅里吃完晚饭,直到他帮jay洗完澡换好睡衣,直到jay在床上躺下来渐渐睡熟,布鲁斯都没有任何真实感。这跟在医院里不一样,这是在家,在四年前起他就以为再也不会进入的卧室内。 从jay四年前刚失踪起他就再也不敢踏入这里了,因为只要门还关着,他就还能欺骗自己jay就在里面;只要卧室里维持着从前的样子,他就还能假装一切都没有变,jay只是像往常一样去上学了,等放学后就会回来。 他一开始是想掩饰太平,直到后来小丑寄来了那封录像带,他眼睁睁地他的小儿子哭着呼喊他,看他被撬棍打得四肢扭曲,看鲜血从他的太阳穴上流出来,看他脸色逐渐变得苍白,直到停止呼吸。从此,这间卧室就成了他的噩梦,仿佛只要他靠近他不小心弄丢的孩子就会从里面蹦出来,憎恨地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找到他,为什么没有去救他。他怎么回答的上来!不,他给不出任何理由,他是一个失败得彻底的父亲,他甚至不敢进入小儿子曾经住过的卧室。 阿福在他们回来前就收拾过这里,所以卧室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甚至jay在四年前没完成的几何作业都还摊在书桌上,旁边躺着铅笔跟橡皮,笔上有被啃过的痕迹,因为jay在思考时有咬笔头的习惯。书桌旁边的窗台上摆着一个红黄混合的熔岩灯,是jay在看过一个自制熔岩灯的油管视频后心血来潮逼他一起做的。如今灯里红色的油脂还在缓慢地上下漂浮,仿佛时间在这个房间里冻结,过去的四年不曾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第17章 一切、一切都太可怕了,布鲁斯感觉自己随时都要昏过去,只能像握着生命线一样紧紧攥着jay的手。 手是暖的,他指腹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可他还是不放心地第十七次站起来,摸jay的心跳,试探他的呼吸。 还活着。 他虚脱地坐下来,将额头抵在床上,感觉自己就在崩溃的边缘。 “你这样会弄醒他的,jay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会折磨人。” 布鲁斯被吓得蹦起来,怒瞪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的迪克。“迪克,”他低声嘶嘶警告,“小声一些,你这样才会吵醒他。” 迪克耸了耸肩,下巴朝卧室外扬了扬。 布鲁斯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最后攥了下jay的手,默默跟着迪克到卧室外。门一合上,他立刻质问,“你要干什么?” 直到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语气有多重,可在他艰难地找到合适的词语道歉之前迪克就已经回答了,看样子并不在意他的语气。“you know。”他大拇指朝肩后比了比,“既然现在你回来了,我就是代替那些看腻了夜翼的罪犯问问蝙蝠侠什么时候能回归。” 布鲁斯呆了一瞬。过去两个月蝙蝠侠这个词就从没在他脑子里出现过一次,他在找到jay的那一刻就彻底忘记身上其他的责任。现在看着迪克......他这才意识到这期间都是迪克默默替他巡夜。 见布鲁斯一直没回答,迪克了然地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有时不时就换上蝙蝠侠的制服夜巡,所以哥谭暂时还没人察觉真正的蝙蝠侠突然消失了。我不介意再替你一段时间,但下周起我的假期就用光了,布鲁德海文也需要他的英雄,你......你尽快吧。” 布鲁斯扭头避开他的视线。 迪克从十五岁起就跟他生活,到现在十二年过去,他几乎跟当年把他收为ward时的布鲁斯一般年龄了。假如说世界上有了解布鲁斯·韦恩的排行榜,阿尔弗雷德占第一,那迪克就是当仁不让的第二,所以他几乎在布鲁斯扭头的同时就意识到了不对。 “bruce——”迪克上前一步,皱眉追问,“你这是什么反应?” 见布鲁斯还没回答,迪克突然意识到什么,一双蓝眼睛惊恐地瞪大,“哥谭离不开蝙蝠侠还是你先跟我说的,布鲁斯,你疯了?!” 疯这个字他一辈子听了太多次,甚至跟无数疯子打过交道,但其中一个疯子抢走了他的孩子,毁了他美好的前程,让布鲁斯的整个家庭一夜之间坠入深渊。布鲁斯恨那些疯子,恨得咬牙切齿。 他猛地挥开迪克的手臂,“我疯了?现在疯了?四年前我什么都没做,甚至在小丑给我寄来录像带后也无动于衷,那时我才是疯了!” “你没有无动于衷,bruce,我们都尽力去找了,我们所有人,用尽所有方法去找了。算算你有多少次因为疲惫昏倒在蝙蝠洞里?算算你有多少次找小丑盘问?我们真的都尽力了。”迪克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道。 “没有尽力。”布鲁斯捂住翻滚的胃,“我、我没有杀了小丑。” 迪克倒抽一口气,“可是蝙蝠侠从不杀人!小丑就是哥谭罪恶的化身,蝙蝠侠要是杀了他,就意味着他放弃人可以变好的希望,这些都是你说的,是你教给我们的!布鲁斯,你、你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弱,“......你这样让我害怕。” 布鲁斯捏紧拳头,感受指甲戳进血肉,鲜血从指缝间留下来。可点疼痛再翻百倍都比不过他心里的疼,再翻一万倍都比不上jay在这过去四年受到的苦。 他闭上眼,颤抖地吸气,“你知道jay回来后的这段时间我每分每秒都在想什么吗?想要是我早在遇见小丑的第一刻就杀了他,哥谭上千人就不会死,jay也不会被抓。想要是早在他失踪的那一刻我就杀了小丑,他就不用受现在这么多苦。” “i know!i know, trust me,i feel you bruce.”迪克捏住他的手臂,“你以为我看到jay的时候不心痛吗?god,他甚至做梦都在尖叫!他从前是我见过最无畏的人,现在看到棍子都控制不住地发抖,我难道就不为他难过吗?但是布鲁斯,这跟你放弃蝙蝠侠没有关系!” “完全有关系!要不是因为蝙蝠侠,jay怎么可能被小丑盯上?!” “但那不是你的错!都是小丑的错!你只是一个人类,布鲁斯,你的能力跟精力有限,但邪恶的人却无时无刻都盯着你,你总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这不是当逃兵的借口!”迪克几乎已经开始大吼了。 于是布鲁斯也提高音量,“你该说这些都不是我失败的借口!for christ's sake dick, i am a father! a father protects his son!” 迪克痛苦地摇头,“我懂你的出发点,bruce。可是、可是你不仅仅是jay的父亲,你还是蝙蝠侠,而哥谭需要蝙蝠侠。jay、jay一定不希望你就此将制服永远封存起来。” 布鲁斯被突如其来的怒火淹没,老天,迪克怎么能这么理所当然?因为——“你懂什么?”他指控道,“jay从十岁就来到韦恩家,而你头一年一次都没回来过,然后第一次见jay就把他惹哭,之后不管他多少次想跟你打好关系你都不肯理他,不肯花时间跟他相处。你完全不了解他,现在有什么资格替他回答?!” 迪克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倒退一步,布鲁斯看到他脸上的受伤,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迪克过去的确因为他不成熟的行为伤害过jay,但其中有一半是布鲁斯的责任,因为他在收养jay之前不曾跟迪克沟通过,不曾站在迪克的角度思考罗宾对他的意义。更何况现在迪克已经变了,他早就用行动展现自己的决心,毫不犹豫地请长假,一声不吭地代替布鲁斯夜巡将近两个月,这期间还一直在医院里帮布鲁斯照顾jay没有半点怨言。要知道......迪克从成年起就已经彻底独立了,jay是布鲁斯法律上的儿子,却不是迪克法律上的兄弟,他其实没有义务做这一切。 布鲁斯捂住脸,“oh god, i'm sorry, i'm so sorry dick. i didn't mean to——” 迪克安静地看着他。布鲁斯吞咽了一下,“我刚才不是指责你,迪克,刚才说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恨我自己无能,恨我自己改变不了一切,然后将怒火发泄在你身上。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迪克,起码在jay被找到后没有。相反,我很感激你在这过去两个月里的帮助。没有你——”他哽咽,“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迪克的神色缓和下来,摇头,“不,我也有错,布鲁斯,但信我我不会再重复之前的错误了。我想要我的弟弟康复,跟他道歉,弥补一切。哪怕你拦着不让我跟他见面我也会顶着你的怒火这么做的。” 布鲁斯扯了下嘴角,然后揉着额头再次尝试组织语言。“迪克,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小丑寄来了那段录像带的那段时间......我无数次想过杀了他为jay报仇,但最后我没有,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我知道我一旦开了杀戒就会停不下来,我的标准会一点点下滑,直到我最终变成一个跟小丑没两样的疯子。迪克,我不想变成一个jay会害怕的疯子,所以,我才没有去做。” “但是、但是......我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jay哭着问我为什么没有去找他,求我去救他。他可是我的儿子,迪克!而我是蝙蝠侠,伟大的蝙蝠侠救了无数人,最终却救不回自己的儿子!看到他那个样子我恨不得自己代替他死了,可是我已经永远失去挽回的机会。直到两个月前,我发现jay竟然还活着!上天重新给了我一个机会!我、我真的不能再弄砸了,迪克。i cannot fail him, not again, not anymore.” “那跟你不成为蝙蝠侠——” 布鲁斯摇头,“我已经成为不了蝙蝠侠了。蝙蝠侠把哥谭看得比一切都重要,但布鲁斯·韦恩看重他的儿子超过一切。我根本离不开jay,要是真的出去夜巡了,我会忍不住担忧他,然后分心因此丢掉性命。可是蝙蝠侠不能死,死了哥谭就彻底没有希望。布鲁斯·韦恩更不能死,我的孩子现在需要我。” 迪克的眼中有震惊也有释然。布鲁斯终于松了口气。是了,迪克跟他总有一种特殊的联系,就像当年布鲁斯在马戏团意外发生后立刻看懂了那个少年眼底的决心一样,现在迪克也理解了他。 他朝迪克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我变了,迪克。从jay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变了,但可怕的是我并不反感。也许有一天蝙蝠侠会回到哥谭,但也有可能他不会再出现——” “——but bruce·wayne will always be there for jason·wayne。”迪克轻声道。 布鲁斯沉默地点头。 “well,”迪克耸了耸肩,“我之前还跟杜克吐槽过哥谭的义警都开始泛滥了,但现在我开始庆幸了?总之这是你的决定,你自己去求其他义警帮忙擦屁股吧。”然后他犹豫了一下,上前短暂地拥抱布鲁斯。 这给拥抱算是给两人刚才的争吵正式画上句号。布鲁斯跟迪克同时吐出一口气,从彼此的脸上都看出对方的疲惫。 第18章 布鲁斯拍了拍迪克的肩膀,“已经很晚了,快点去睡吧。”“你也是。”迪克朝自己的卧室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第23章 当他睁眼醒来时布鲁斯竟然还在房间里,高大的身躯窝在他书桌前的木椅上,椅背甚至还不到他肩膀高,脖子没处靠就好委屈地垂着。布鲁斯明显睡得不舒服,因为jason一动他就立刻被惊醒了,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半途捂着脖子顿住。 哪怕自己身上也疼,jason忍不住笑出声。 布鲁斯哼了一声,但嘴角也露出一丝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腰摸他的头发。“jaylad,昨晚睡得好吗?” “我要去洗手间。”他低头嘟囔。 布鲁斯正准备抱人起来,但被jason凶狠地瞪回去,“我自己去。” “你怎么自己去?”布鲁斯想叹气,但倔强的青少年一副没得商量的架势用下巴指了指外面,“你帮我拿拐杖来。别想骗我,我昨天看到霍根医生塞给了阿福一对医用拐杖。” 布鲁斯忍不住扶额,“jay,那是等你手好后用的。” “我昨天已经拆了夹板。” 布鲁斯没说话了。不管他还是jay都清楚拆夹板不意味康复,且不说里面现在还打着钢钉,就算钢钉取出来距离彻底康复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最令他痛苦的是他完全理解jay坚持的原因——他已经无力太久了,迫切地想要重新掌控生活,哪怕只是简单的独自去浴室。 “dad。”见布鲁斯一直不说话,jason露出一丝哀求。 那一声父亲像是一发子弹射进布鲁斯的心脏。那是来自他孩子的呼唤,他以为已经永远弄丢的小鸟不仅坚持活了下来,甚至到现在还愿意喊他父亲。布鲁斯......布鲁斯已经别无所求了。只要jay还活着,还呆在他身边,他想干什么布鲁斯都同意。 “你等一下,我这就替你拿过来。”布鲁斯道。 拐杖就摆在jason卧室的门外,连同他的轮椅跟行李。昨晚jay吃到一半就困了,甚至连最喜欢的辣热狗都只吃了半个,是他过去食量的六分之一。家里其他人在担心的同时选择直接送他去睡觉,阿尔弗雷德怕在收拾的时候吵醒他,行李就只好先堆在门口。 布鲁斯离开了。jason决定先尝试坐到床边。盆骨仍然隐隐作痛,但他选择无视,只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疼痛可能要连着身上的其他伤伴随他一辈子。他不想仔细思考这意味着什么。 好在家里不像医院还要把他腿吊着,他艰难却还算顺利地坐起来,一点一点把腿挪到床边。 有什么东西突然撞到门上,他被吓了一跳,身体一歪后立刻失去平衡朝床外栽去。他伸手想撑住自己,直到手碰到床边,连大脑都以为自己没事了,倒下的趋势却没有丝毫减缓。他看见自己的右手像面条一样软下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来越接近地面。 “jay!!!”一双手接住了他。他被按进布鲁斯的胸膛,能听见对方鸣鼓一样的心跳。 “你吓死我了!”布鲁斯厉声斥责。 他闭上眼不愿抬头,只感觉脸颊滚烫。 布鲁斯的手还掐着他的肩膀,不出意外今晚那里就要多出几道淤青,但他没有提醒布鲁斯,淹没在窒息的羞耻当中。 他甚至连自己下床都做不到。 他像是突然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崩溃到想歇斯底里地哭,一半却麻木不仁,因为of course他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废物,只有废物才会被小丑抓住,被抓住后也连着几个月都逃不出去,只能像尿裤子后躺在床上大哭的婴儿一样指望着有人来救他。 不知何时,布鲁斯停止了训斥,甚至伸手把他推开,于是他眼前突然就出现了布鲁斯的那张脸。上面又是他恨之入骨的怜悯。 “jay。”布鲁斯像是怕吓到他一样声音轻得几乎无法捕捉,目光却坚定地对上他的眼睛,“没有什么好羞耻的,你的身体还在恢复。等你的伤好了,复健完了,这些事你都能很轻松地做到。” 他跟布鲁斯都知道这句话特意略过了一句‘像以前一样。’ 没有什么能再像以前一样了。以前的jason能连翻十几个后空翻;以前的罗宾飞翔在屋檐上,打击罪犯,战无不胜,以后的jason要无时无刻忍受旧伤的疼痛,也许一到下雨天连坐都坐不起来;以后的罗宾还是一样飞翔在屋檐上,打击罪犯,战无不胜,但制服底下的那个人再不可能是他。 霍根医生说他要是幸运,手还能提点东西,腿还能跑跑,但在他询问时却绝口不提他从初中起就参加的棒球。连棒球都不能打,更何况像从前一样每天进行比职业运动员还要艰苦的训练,像罗宾一样在夜晚跟哥谭最危险的罪犯格斗。 “jay......”布鲁斯的表情像是想哭。他不想让任何人继续盯着他现在这副鬼样,哪怕这个人是他的父亲,所以他扭开头,手指无力地拉了拉布鲁斯的衣摆,“......你抱我去浴室吧。” 布鲁斯二话不说就抱着他去了。 布鲁斯在他拉下裤子的时候背过身,在水声响起时也毫无反应,但他却感觉比在哥谭街头替人做blow job的时候还要想死。 那是他的父亲,他是病人,没什么好难为情的,他告诉自己。 没用。 第24章 阿尔弗雷德从早上五点就起来了,比平时还要早一个小时,于是今天的早餐格外丰盛,蓝莓跟巧克力两种口味的松饼堆在桌子中央,刚出炉的培根上油还在滋滋响,还有master jason喜欢的苹果鸡肉香肠。每个人的座位前都还摆着一个盘子,装着根据每个人的习惯加入了不同食材的芝士蛋饼。 最先出现的是master dick,头发比鸡窝还乱,眼皮底下的黑眼圈浓得像是鬼魂,完全是被早餐的香气勾下来的。 他拉开椅子就想倒在餐桌上,但阿尔弗雷德轻飘飘投去一道死亡视线,“master dick,i taught you better than this.”迪克立刻像是被戒尺打了一下似地挺起背,双手搭在膝上露出微笑,“是的阿福,没错阿福。” 英国管家这才缓和下表情,“早上好,master dick,你想要牛奶还是橙汁?” “咖啡,谢了,alf。” 阿福投去不赞同的一瞥,但迪克耸了耸肩,“我昨晚三点后才睡着,jay晚上在尖叫。” 刚煮出来的黑咖啡还飘着热气,被轻轻摆在迪克左手边。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well,身体上的伤要康复总是需要花很多时间,心理上的伤更是。we can only hope for the best for master jason。”迪克露出一个难过的微笑,“是啊,我......我以后会多多回来的。” “那就太好了,布鲁斯老爷一定会很开心的。他其实很关心您也很在乎您,只不过很少表现出来罢了。”阿尔弗雷德微笑。 “我只是不想错过jay更多的成长了。”迪克叹了口气。但在阿尔弗雷德回答之前,不远处传来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两人立刻默契地安静下来。果然,十几秒后布鲁斯就推着master jason来到了餐厅。主座左手边的椅子已经被管家提前拿走了,布鲁斯将轮椅停在空位上。 “早上好,master bruce,master jason。”阿尔弗雷德将另一杯黑咖啡端到布鲁斯手边,得到后者嘟哝的一声“早上好。”但从前总是最热情的master jason今天却垂着头没有回答,甚至比在医院的时候还要消沉。 布鲁斯在一旁悄悄投来的求助的眼神。 ——不妙,但完全在意料之中。 英国管家挑起眉毛,如常问道,“master jason,牛奶还是橙汁?” 没有回答。 “那正好。”他轻快说道,“冰箱里还有很多杏仁乳。” “我不喝杏仁乳!”刚才还一声不吭的青少年立刻抬头抗议。 迪克在桌下朝管家比起大拇指,布鲁斯僵直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一点。阿尔弗雷德看着面前又一个他亲手养大、而且是唯一一个真的陪伴过他还被他手把手传授了所有菜谱的孩子,表情控制不住地柔软下来。master jason飞速瞟了他一眼,立刻脸红低头,嘟囔,“just milk is fine......thanks, alf.” “全脂还是百分之二?还是脱脂牛奶?”阿尔弗雷德走回厨房,装模做样地打开冰箱,背后男孩大声抱怨,“我说了有用吗?你从来只买全脂。” “这个周末您要是跟我一起去超市,也许我就能破例一次。”管家给玻璃杯倒满牛奶,在把杯子推过去的同时抬起一边眉毛。 master jason立刻又安静了,但是餐桌的气氛却比之前好不知道多少。迪克小心翼翼地挑起话头,但他天生就有活跃气氛的本事,很快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布鲁德海文警局最近遇到的一个案子,早餐气氛回到久违的温馨自然。布鲁斯大多数时候安静听着,偶尔插嘴提出建议。 阿尔弗雷德一如既往地站在旁边服侍,所以当他把颗粒状的薯饼跟小段香肠夹进master jason的盘子里时没有人分出多余的眼神。只是上面其他的食物都在减少,唯有手掌大小的蛋饼一口没动,直到布鲁斯自然地将盘子端走把蛋饼切成一口大小,然后在跟迪克说话的同时头也不回地递回去。 第19章 master jason僵了好一会,但最终还是拿叉子把蛋饼扒进嘴里。番茄酱沾到他脸上,换做其他任何一人早就被训斥了,但这次所有人只是悄悄露出微笑。 第25章 “jay,你跟莱斯利医生的预约在上午十点,要去蝙蝠洞等吗?”早餐快要结束的时候,布鲁斯这么问道。 莱斯利·汤普金斯跟韦恩家友谊一直追溯到几十年前的托马斯·韦恩,在犯罪巷开着一家不收费诊所,在哥谭上下都有很高的声誉。义警们受伤时无法去正规医院治疗,大多数时候都是阿尔弗雷德替他们清洗缝合伤口,但阿福擅长的是小型手术及缝合,当蝙蝠系的义警们伤重到连他都束手无策时,莱斯利医生就是首选。她早就知道所有人的身份,并且一直以来都替众人保密着。 因为莱斯利知道所有人的身份,她总是会直接去蝙蝠洞里的医疗翼,那里有着所有检查设备,规格严正到堪比一家小型医院。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在僵硬片刻后,身上还打着夹板的青少年摇了摇头。 “在......在这里就好。”他闷闷道。 “出什么事了吗,lit' wing?”迪克立刻担忧道。 “没有。”jason皱眉瞪他。 他看起来想表现得有说服力,但哪怕是曾经不了解jason的迪克都知道有什么不对。二代罗宾是对义警相关的一切最热忱的人,不管再累都热爱训练,对蝙蝠洞里的一切科技无比痴迷,曾经只要其他人在卧室或书房找不到他,来蝙蝠洞一定一找一个准。 “但——”“我就是想呆在这里,不行吗?!”jay提高声音,迪克立刻举起双手,“当然!当然可以!我还可以推你去书房,或者回卧室,你想在哪都可以,真的。” 但青少年反而更加生气了,“别这样看我!” “什么看你?出什么事了吗,jay?是哪里疼吗?”迪克不解又担忧地问道。 “就是,现在,这样!”他的右臂在激动之下撞到了轮椅扶手,上面有海绵垫,但还是让手臂内钢钉挤压进血肉。他刻意藏住了闷哼,很确定自己顶多只是微微皱眉,但显然,这就够了。 本来还坐着的迪克跟布鲁斯同时蹦起来,表情惊慌得仿佛他撞上的不是海绵垫而是火箭/筒。“jay!”“little wing!” “i'm fine, fuck off!”他尖叫,可布鲁斯跟迪克像是老鹰一样盘旋在他视线上方,怎么都赶不走。以往他连说个heck都要被家里的人用不赞同的眼光看好久,阿福还专门做了一个swearing jar,被抓到一次就得往里面放一美金,可现在他用最粗鲁的语气骂着最粗鲁的词,那些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原来他已经可悲到这种地步了。 他又想到早上卧室里发生的事情,好不容易压下的羞耻像是冲破了束缚一样升腾,他脑袋都在冒烟。 “离、离我,远点。”他感觉喘不过气。 布鲁斯跟迪克立刻离开了,被阿尔弗雷德拽着离开的。换做其他任何时候他都会赞美管家,但现在他只感觉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忙着大口喘气。 “master bruce,master dick!”只听阿尔弗雷德严厉训斥,“请不要给master jason再增添额外的压力了。” 那两个人这才终于意识到。迪克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布鲁斯嘴角紧绷。 “alfie。”他哀求,“我想离开。” “那我们现在就走。”阿尔弗雷德二话不说地拉起轮椅刹车,推着他离开了。 电梯门合上,是三楼,图书馆所在的地方。他安心地闭上眼,紧紧藏在t恤里的手终于不再颤抖。 --------------------------------------- 莱斯利·汤普金斯在来到蝙蝠洞的时候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布鲁斯,坐在中心的数台显示器前,姿态看着像是在认真工作,连手都放在键盘上,可显示器上却根本什么都没有。 她在心里叹气。又来了又来了,新手父亲版本的布鲁斯·韦恩,又称‘严肃得像是在处理世界末日其实只是他小孩打了个喷嚏于是慌到拿反鼠标的纸老虎。’其实挺可爱,换做四年前莱斯利会忍不住拍照发给jay看,但现在......不,也许jay反而会感激她如常的态度? 莱斯利这么多年见过好强的病人,有人甚至挖子/弹都不肯打麻药,但jason·wayne仍然是她见过最矛盾的人——出身最底层,却人格高尚;是孩童,却比无数成年人强大;瘦弱,却比钢铁坚强,如火焰般燃烧。她已经看过病例了,这样让他动弹不得的伤对jay来说每一秒都是折磨,更不可能喜欢周围人对待瓷器一样的态度。现在布鲁斯不得不自己一个人呆着就是证明,两人肯定已经吵过了,若不是被赶走布鲁斯绝不可能主动离开jason。 莱斯利作为医生只为病人服务,正常情况下她会训斥病人家属,让他们减少而不是添加病人的压力,但她实在不忍心这样对布鲁斯,因为她亲眼看着他如何熬过这四年。她还是是极少数完全理解布鲁斯一切选择的人。作为在犯罪巷开诊所的医生,她治无辜的被害者,也治那些开过枪的人。医生救人,但蝙蝠侠给予希望,有时候人把希望看得比命还重要。 当然,一切不会因此变得容易一丁点就是的了。 正因为她太了解布鲁斯,这一眼她就看出了变化——蝙蝠侠在蝙蝠洞迎接她,布鲁斯·韦恩做定期体检的时候则永远是在楼上。可今天,坐在蝙蝠洞里等她的是布鲁斯·韦恩。 她没忍住,“哈,想不到我还有梦想成真的一天。” 布鲁斯停下来,捏了下鼻梁,“我不能再让他失望了,莱斯利,i、i can't even risk failing him again。” “但我怎么已经在蝙蝠洞里看到一条败犬呢?”莱斯利调侃。 布鲁斯扭头,眼睛明明没有被面罩上的白色透镜遮盖,却还是像死鱼一样。“我从不跟人开玩笑,莱斯利。” “说这话的人似乎在万圣节扮过达斯·维德,只为了逗他孩子开心。” “莱斯利。”布鲁斯语气毫无起伏。 莱斯利翻了个白眼,“我们俩到底谁才是快七十了?”布鲁斯没有回答,她也终于没法继续假装轻松了,叹了口气,“直说吧,到底有多糟糕?” 布鲁斯的表情终于变了,神色是掩盖不住的焦虑跟无措,“他一个早上就崩溃了两次,莱斯利,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不伤害他。” 好吧,是很糟糕了。 第26章 “jason。” 他抬头,莱斯利医生手里拿着病例走过来,身上穿着黑色小脚裤跟海军蓝毛衣,外面套着的白大褂口袋上别着一支钢笔。她脸上带着无框眼镜,脸上的皱纹没有多也没有少,连花白头发中还残留的一点金色都跟记忆中没有任何区别,被一起梳成马尾荡在脑后。 他在回到家十几个小时后终于感到不再陌生,因为布鲁斯老了,迪克跟被鬼魂附身一样突然对他特别好,阿尔弗雷德对他骂脏话毫无反应,只有莱斯利医生没有丝毫变化,眉头微皱的样子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训斥他不好好吃饭。 “我已经好很多了,只是时间不够。”他突然开口。 莱斯利先是惊讶挑眉,然后笑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little todd。”她蹲下身摸了摸他的脸颊,“但没事,你还有很多很多时间恢复。” “所以你不会再逼我每天吃三千卡路里?” “暂时不,你的肠胃会受不了。现在起每天至少吃一千八,每周上调四百,直到三千。” “我现在每顿吃三百就饱了,吃五百以上就想吐。” “then try harder,little todd。”莱斯利完全不为所动,手上已经将所有x光片都摆在灯前,熟练地对应上面的信息检查他的身体。他的夹板被拆开,右手被拉着上下活动,在弯曲朝后压的时候他微微皱紧眉头。 莱斯利注意到了,紧张围在旁边的布鲁斯跟迪克也是,但在另外两个人忍不住插手之前莱斯利就已经凶狠地瞪过去。 医生的权威不容置疑,迪克被吓得直接倒退一步,立刻举双手投降。布鲁斯大概是自己受伤时被同款眼神瞪了太多回,顽强地挺住了,甚至还有胆子抱怨“他姓wayne。” “well,forgive me if i've known him longer than you have.”莱斯利翻了个白眼,本来她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旁边突然传来很小的笑声。她低头,正好看到青少年咳了一下,板起脸迅速扭头。一旁的迪克还有布鲁斯脸色同时柔和了,没有人再敢说话只怕毁了他才好一点的心情。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种默契的安静可能持续了更长时间,但对jason来说那点轻松其实很快就被痛疼淹没。莱斯利医生其实都没做什么,不过是活动他的手臂,但且不说骨头断裂处传来的疼痛,身上的肌肉本来就几乎没有,只是动几下就轻易变得酸痛,然后是麻木,麻木过后疼痛回归,变得更加难以忍受。 他完全是依靠从小丑那锻炼来的忍痛力才没有出声,额头上也很快就堆满汗水。 第20章 莱斯利看了他一眼,“要是累得受不了了就跟我说。” 他早就累得不行了,但无论如何都不肯出声,因为他不该是这样的,曾经的jason·wayne能轻松跑半马,拳击跟摔跤能跟蝙蝠侠输赢对半,力气甚至比夜翼还要大。对那个他来说,这点活动甚至还比不上他训练的热身! 现在......他拒绝深想,用蝙蝠侠曾教给他的冥想法集中精神。渐渐的他能感觉到自己不再想从前或者想痛有多让他想死,就立刻分出精力看旁边的环境——数地板上的砖,看挂在墙上的钟,观察布鲁斯办公桌上的文件,一切能让他稍微忽略疼痛的东西。 只可惜除非是药物,这样程度的痛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那是生命多年进化出来的防御机制叫嚣着让他赶紧逃离。他只感觉自己在地狱里熬了不知道多久,但最后莱斯利医生总算放开了他的手臂。 他长出一口气。 还好,不、很好了,小丑最多折磨过他一天十三小时二十六分钟九秒,他数着秒计算的,直到自己晕过去,但现在看墙上的钟,刚才的疗程只有十九分钟左右。他没有任何事。他低头瞄了一眼,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现在躺下。”莱斯利道。 迪克立刻插嘴,“可他的腿还没好。” “我知道,但还没好的是他的小腿跟膝盖。他的盆骨也受了伤,需要活动开,不然以后就不是腿无法支撑的问题,他会甚至迈不开腿。”莱斯利回答。 他狠狠地咬住嘴唇,避开布鲁斯还有迪克同时投来的担忧的视线。 “莱斯利。”布鲁斯低吼,但莱斯利叹了口气,“布鲁斯,他是病人,以后身体上的不便影响的人也是他,他有权利知道自己身体的真实情况。”然后她按住他的双肩,逼他跟她对视,“但是,little todd,这些只是最坏结果,只要你努力复健就不会有事。” 莱斯利的神色柔和下来,“你的父亲就很强壮,你也会变好的。” “威利斯不是我的父亲。”他立刻抗议,但莱斯利摇了摇头,“我是说布鲁斯。” “......bruce?”他迷茫地看过去,布鲁斯看起来也没弄明白,却在他看过去的那一刻下意识地走过来,搂住他的肩膀。 他明明之前才因为布鲁斯过于明显的保护欲崩溃,现在却也靠过去,在父亲怀抱带来的安全感里闭上眼睛。 “我说的不是基因,是你们的意志。”莱斯利偏偏要撕开他们俩,把他按到床上,“好了我们已经耽误的够久的了,我想在你汗干之前把今天的活动量完成。”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她之前注意到了,但却没有点破也没有砍掉训练量。不知为何这认知让他松了口气,所以在莱斯利抬起他的腿时他一个没注意就痛呼出声。强烈的酸痛淹没了他整个腰胯,然后朝全身蔓延,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用锤子把全身骨头敲碎了一样动弹不得。 眼泪从眼角溢出,布鲁斯抓着他的手骤然收紧,但莱斯利的声音依旧平稳,“忍着,你的胯僵硬太久了,必须活动开。” “继、继续。”他咬牙道。 第27章 第一次复健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主要是活动jason的右手跟腰胯。现在还算是轻松的了,等他的另一只手臂跟腿拆夹板,他需要锻炼的项目只会增多。 布鲁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莱斯利手把手教他如何给帮jay活动身体,他也照做了,但动作都是机械性的,到最后他一句指令都没记住,因为大脑完全集中在jay正在受苦这一认知上。明明累的是jay,他在一旁看着却感觉像是胸膛被人一点点挖开,把心脏暴露出来,只在终于结束时感觉如释重负。 jay痛得额头上都是冷汗,他只专心拿毛巾给他擦汗,庆幸毛巾也能挡住他手心过多的汗。迪克问jay要不要喝水,但他的小儿子只摇了摇头,同时呼吸还在颤抖。 莱斯利站在一旁,扭头看布鲁斯,“流程记住了吧?两周后左臂拆夹板时我会再过来一趟,教你更多的动作,但在那之前每天重复一遍今天我做的就够了,有什么不懂的打电话问我。” 布鲁斯闷闷点头,已经开始恐惧今晚他会不得不重复研究的监控录像跟录音,因为他什么都没记住。 真的,什么都没记住,起码在复健这方面。他脑子里只记得jay忍耐的表情,跟在学校里被其他有钱小孩联合起来欺负时一模一样,让布鲁斯后来在宴会上挨个隐晦威胁那些小孩的家长,还直接撤掉半数给哥谭学院的投资;还有jay刻意控制的呼吸,用的甚至是布鲁斯自己教给他的呼吸法,却比记忆中的那个浑身冲劲只喜欢搏击的二代罗宾做得熟练太多。他看着jay在痛苦之中挣扎却娴熟地使用着呼吸冥想,便无可遏止地想他的小儿子在被小丑挑衅嘲笑、打断每根骨头时是不是也用着同样的方法保持神智...... 思考的结果让他只想回到小丑死亡的那天,把他从爆炸中救出来,只为了把他在jay身上施加的痛苦翻倍地报复回去。 他用力抱住jay,后者挣扎了一下,“bruce,松开,热。” 布鲁斯没有松开,他做不到松开,因为他总感觉自己一松手就会彻底丢掉jay。他的孩子在人间地狱活了四年。he made it, barely,万一jay的身体没有那么强壮、万一他在剧烈的痛苦之中有那么一瞬间失去希望、万一小丑哪天玩腻了,又或者被蝙蝠侠激怒想要报复,万一,万一,那么多万一,任何条件变了一点他都会永远失去自己的孩子,甚至根本不知道他曾被关在阿卡姆地底!如此念头哪怕只是从脑海里一闪而过也痛得布鲁斯不愿再松手。 “bruce,松开。” “bruce!” “dad,我疼!” 他像被电到一样跳开,迪克跟莱斯利都在担忧地看着他,他却只看到jay眉头紧皱,肩膀部位的t恤被抓得变形。他一瞬间慌得不知所措,手悬在附近却不敢再触碰,“jay,我、我——” 莱斯利叹了口气,拉开他,“快别傻了。” * jason瞪了布鲁斯一眼,然后突然看向迪克,“我想回房间。” 迪克一个激灵,用比当警察时追捕罪犯还要快的速度蹦起来,立刻把他从病床上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轮椅。jason的手还在抖,腰在碰到椅背的那一刻也抖了一下,但他知道迪克在看他,立刻就把手藏进t恤下,扭身背对他。 迪克转而看向莱斯利,直到后者点头才终于拉起轮椅的刹车,把他推走。 讨厌连去哪都不能控制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说累了。 他的家人都变得很奇怪这句话他也早在心里说累了。 迪克从前只会无视他,偶尔布鲁斯参加正联会议的时候也会把他带到瞭望塔上,他会被赶去跟那些少年泰坦们一起‘玩’,美名其曰交流感情。迪克是少年泰坦的领队,所有人的主心骨,曾经他也憧憬过加入泰坦,但里面所有人都只会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迪克则是那个什么都不用做就会被所有人主动保护的受害者,仿佛所有人都无法忍受完美的黄金男孩有他这样一个impostor的污点似的。 跟泰坦的每一次行动都度日如年,所谓的英雄们刻意无视他的意见,不得不合作时只有猜拳输掉的人才跟他组队,仿佛跟他在一起是种惩罚一样。更多时候他不得不单打独斗,任务完成就是完成,没有人表扬他,然后出了问题就是‘不听指挥’‘无法沟通’。 其实不算太糟糕,真的。泰坦里也不是所有人都无药可救,起码那个叫罗伊的人对他还挺好。而且迪克从见面起就一直是这傻逼态度,他在流浪时期见多了傻逼,他不会像追逐罗宾留下的辉煌一样追那些傻逼,但傻逼就是傻逼,没有太大的区别,他其实都渐渐习惯了,反而是眼前这个遇到事第一个冲上来帮忙、mother hen一样的迪克让他感到陌生。 他们到了卧室门口,但迪克却没有把他推进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迪克在看他发呆,在两人目光对上后立刻慌张撇开,捏了捏后脖子,“那、那个,现在时间还早,小翅膀,你不想做点什么吗?” 他立刻警惕看过去。 迪克连忙摆手,“不不,我的意思是看看电影什么的。上次少年泰坦任务结束后你不是想去看那个什么侦探电影吗?” “罗伊后来陪我去看了。”他毫无起伏地说道。 “哦!哦......”迪克看起来想装作平常,但他一直都是个情绪明显的人,目光里的讶异无法掩饰,像是不敢相信他这样的人还能交到朋友一样。 “罗伊——”他迅速改口,“不、nevermind,我是说,那我陪你打游戏?等等,你的手——抱歉,或者我陪你读书?或者我们一起去花园走走?不过天气太热的话我们大概还是呆在室内比较好,要不还是看电影吧,家庭影院里的收集很齐全,有很多新电影你可能会感兴趣。” 他目光死寂地看着迪克,后者在他的注视下尴尬地挪动,“别这样,jay......我只是想陪陪你。” 第21章 “说真的,迪克。”他终于懒得再演这兄友弟恭的戏码,决定撕开这层假皮。“我知道你不想陪我,我很清楚也能理解。你已经做得够多的了,不管是布鲁斯还是阿福,任何人看到你做得这一切都没什么好指责你的,所以你没必要再演下去了。回布鲁德海文吧,你的少年泰坦肯定也想念你了,总之去哪都好,我不用你操心。” 迪克先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然后脸颊一点点红了。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被戳穿的尴尬,但很快迪克就愤怒反驳,“你怎么会这样想?!jay,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没有任何人逼我。我、我只是想照顾我的弟弟,这是我作为兄长的责任,不是因为怕其他人的眼光才这样做的!” 说完后迪克就瞪着他,像是只骄傲挺起胸脯的大蓝鸟,只等他退让后一起亲亲密密地去看电影。但他只觉得更奇怪了,纳闷道,“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兄弟了?” 第28章 迪克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张嘴结舌半天也没能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但他已经失去耐心了,手推不动轮椅便挣扎着站起来,一点一点地朝房间里跳。 “jay!”迪克在他背后喊道,见他不肯停下便冲来,“起码让我扶你到床上。”他一手打过去,没能推动迪克分毫,但那意思已经传达到了,让人僵在原地。 “jay......”迪克听起来像是要哭了一样。 “我没有生气,迪克。”他肩靠着墙,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只是不需要你的怜悯。” “那不是怜悯!” “well,那你就更没必要这么做了。” “不!”迪克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jay,别走!just、just give me a chance to explain myself, okay?” 他不得不抬头看迪克。一代罗宾比他高一个头多,对他来说很高,但其实迪克仅五尺十的身高在义警中还算矮的,像布鲁斯、超人,连戴安娜都比迪克高很多,可一代罗宾从他被收养起就像座高山一样无法跨越—— 迪克是golden boy,是boy wonder,最初的罗宾。是他打破了蝙蝠侠的孤僻,让罗宾鸟飞翔在他身边成为所有人都赞扬的一对搭档。迪克跟布鲁斯有想死的经历,几乎平等的地位,最起码他jason永远都无法跟蝙蝠侠正面对着干,也没法让蝙蝠侠像信任夜翼一样信任。 假如迪克还是罗宾,哥谭学院那次他要么会抓住小丑阻止爆炸,要么就会冷静地等待蝙蝠侠的支援,反正迪克不会被小丑抓走,就算被抓走也肯定能自己逃出来。 不像是他。 迪克把他摁到床上,然后自己单膝跪在他面前。这还是他第一次俯视一代罗宾,突然发现印象中无所不能的迪克看起来很无助,惊慌得不像是boy wonder,倒像是条战败的狗。 “jay。”迪克抓着他的手,“我、我......” 第29章 “迪克——”“i'm sorry, i'm sorry jay!” “for what?”他迷茫地看向迪克,感觉自己像是错过一大半剧情直接跳到了电影结尾,可除了因为止痛药昏睡的那些时间,他其实都依稀记得病房里发生的事。他记得自己因为讨厌被喂食故意把汤打翻,全部洒在迪克大腿上;还有几次他似乎还把迪克误认为小丑,朝他尖叫;还有很多次他在半夜醒来,发现迪克默默守在病床旁边。但迪克从没有抱怨或者不耐烦,相反,他对他太好了,所以他才受不了地想让迪克离开。 “不、不是在你住院的这段时间。”迪克吞咽了一下,“......我是想为从前对你的态度道歉。” 然后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迪克急忙道,“little wing,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我早就知道布鲁斯收养了你,但是我故意拖到几乎一年后才回来见你。我知道你想亲近我,但是我却总是拒绝你。我不该总是对你不耐烦,不该吼你,不该故意不回你短信。对不起,jay!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这些......都不是一个兄长该做的。” 迪克悲伤又愧疚地看着他,“我那个时候只是太生布鲁斯的气了,因为罗宾是我母亲给我的小名。你也知道格雷森家的悲剧,我眼睁睁地看她摔在地上,她的死亡盖过了我对她所有的记忆,我没法想起其他的,于是罗宾就成了她留给我的唯一一件美好的礼物。这个名字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布鲁斯也知道,但他却没跟我商量就擅自把名字给另一个人,我甚至还是在报纸新闻上发现的......” 迪克捏紧的拳头微微颤抖,“那个时候我、我太生气了,感觉就像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一样,趁我不注意就把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给偷走。我真的太生气了,甚至没意识到那其实是布鲁斯的错就已经把火撒在你身上,但你什么都没做错,jay!一切都是布鲁斯跟我的错,是布鲁斯把那个名字抢走,是我把他电话拉近黑名单拒绝跟他沟通,你只是恰好被夹在中间,却同时承受了两边的压力。你、你不该得到那样的待遇。我现在已经意识到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对待你了!” 他视线开始发黑,迪克的脸跟走廊一起渐渐被腐蚀。在他风箱一样急促粗浅的呼吸声中迪克还在毫无所觉地喋喋不休,“我知道我对你不好,大概早就失去资格了,但是little wing,我、我想做你的兄长。只要你还肯给我个机会,就一个,and i promise i won't fuck up again——” 金属倒地的声音打断了迪克,也把两人同时吓得一跳。 他猛地看去,发现倒在地上的是两根医疗拐杖,大概是早上布鲁斯着急找他随手留下的。他手背上还残留着金属的冰冷,但他的注意力都在浅灰色拐杖本身的形状上,被小丑用撬棍慢条斯理地打断骨头的回忆像蜘蛛一样一点点爬上来...... “jay——” “闭嘴。”他下意识道,发现之前一直堵住的喉咙终于出声了。 迪克不再吭声。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战栗转回身看迪克。后者还在巴巴地看着他,眼角湿润,脸上带着蠢得要死的愧疚。看起来很可怜,他却觉得好笑,也在尖锐的呼吸间笑出声来。 迪克不确定地问道,“jay?我说了什么很好笑的话吗?” “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你对我友不友善,迪克。”他笑到咳嗽,“你怎么会觉得我在乎你的那点态度?我又不像你们格雷森在观众的掌声跟鲜花中长大。从我出生起威利斯就只在需要人形沙包时才理我跟我妈妈一下,再大一点我妈妈生病了,为了凑房租我偷过钱包抢过老人,我还曾经把一家商店偷到老板看见我就抄起手/枪。再大一点,我每天游荡在哥谭街头,你没经历过但总见过其他人是怎么对待流浪汉的吧?” 他畅快地看着迪克的表情渐渐变得惊恐,“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你不回短信或者不接电话?还是你发现有人‘偷’走你不要的罗宾时大吼大叫?又或者你的那些朋友跟你一起故意无视我?拜托,犯罪巷的老鼠会因为这些就偷偷抹眼泪,我早就脱水而死了!” 迪克伸出手,“jay——” “我们之间的问题是罗宾!”他提高声音压过迪克,又一把打开他伸过来的手。 他的右手今天经历了太多,到现在还酸疼肿胀,但那点痛苦完全比不上他紧紧埋在心里的回忆,直到被挖出来才发现这么多年来嫉妒、绝望、孤独早就发酵成一块巨大的脓包,一碰就让他痛得滴血。 “所有人都知道一代罗宾有多么完美,所有人都爱迪克·格雷森!所以没有人想见到一只小老鼠突然接过他的称号!” 种种回忆洪水一样地涌出,哪怕过去多年也痛得像是新伤一样,他手不自觉地盖在心脏上,“你假装不知道你那些少年泰坦的朋友排挤我,那你知道他们一个个私下过来找我,说永远不会接受我作为罗宾吗?我一直以为芭芭拉是我的姐姐,但你知道有一天我在蝙蝠洞听见她对布鲁斯说什么吗?说让他警惕新罗宾,只因为我出身犯罪巷,就注定有一天要变成罪犯!连布鲁斯都在不自觉地对比我们!他总说我不需要模仿你,bullshit!!二代罗宾总是不够柔软,总是不够灵活。我耍不好杂技,用不好卡里棍,永远也没法像你那样用各种华丽的动作打倒敌人,最后还被小丑抓住变成现在这样。不用你提醒,难道我自己不知道我是个多失败的罗宾吗?!” 随着他的话,迪克的表情渐渐从震惊过渡到痛苦,上半身微微蜷缩像是被人给打了一拳。他自己都没哭,迪克的脸上却全都是眼泪,一把抹掉后大声喊道,“不要这么说自己,jay!你不是失败的罗宾,你、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 “闭嘴!!!”他尖叫,“我不要你的怜悯!” “那不是怜悯!” “那还能是什么?”肾上腺素渐渐退去,他突然感到无尽的疲惫,脑袋昏沉,全身都因为那甚至称不上热身的一点运动量又酸又痛,四肢都重得完全抬不起来。 他踉跄地退后一步靠在墙上,像狗一样喘气,完全凭借最后那点自尊才没在迪克面前倒下。 第22章 “迪克,我知道、你不知道那些,因为那些人都爱你爱到、不忍心告诉你、他们有多讨厌我。我从前也没告诉你,因为我清楚你太过正直反而会去阻止他们,而我不想、有谁帮我声张正义,我只想要用行动打那些人的脸,让他们看到我会是......比你好太多的罗宾,但现在——” 他哈了一声,感觉有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我已经意识到我错得有多离谱了,我也已经付出代价了。反正我的身体永远都无法再承受罗宾的训练,我被小丑(joker)抓到后也不配再做罗宾了。我已经没有威胁了。你跟那些人永远都不用再担心一个愚蠢的小丑(clown)试图模仿你,所以你把我忘了跟那个新——” “不,你听着,jay!”迪克打断,“我很抱歉那些人这么对你,但我们所有人都错了,错的离谱!你不是、你不是你说的那样!”迪克哽咽了一下,而他趁机摇了摇头,阻止接下来的话,然而就连摇头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让世界一阵眩晕。 他真的累到不行了,没精力再应付这些bullshit,只想要回到床上倒头大睡。 “......jay,你还好吗?”迪克像是突然意识到他状态不对,表情从愤怒变成担忧,小心翼翼地按住他的肩膀。 “'m tired.”他闭上眼睛,勉强回答。 迪克把他从腋下抱起来,很快,他就回到了床上,被子盖住他。他几乎在沾上枕头的那一瞬间就昏睡过去。 第30章 ‘我的小鸟,你真美。’小丑捏着他的下巴,痴迷道。 他不住地颤抖,眼神无法控制地朝旁边飘,那里站着一群阿卡姆的囚犯,几乎每个他都眼熟,几乎每个他都以罗宾的身份惩戒过。 前段时间阿卡姆出现大范围的安全泄露,他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只知道很多老熟人都趁机逃跑了。现在,那些人身上带着不是来自他的伤,带着朝他而来的恶意围在小丑身边。 ‘你怎么不看我?!’小丑的语气突然变得凶狠,提着他用力晃,‘你是我的小鸟,怎么敢去看别的主人?!’ ‘求、求你。’他声线颤抖,‘让他们走。’ 小丑摸了摸下巴,佯装思考,直到旁边那群人终于等得不耐烦了。缄默一步踏上来,手里不知从哪得来的锤子重重砸在地上。小丑女立刻将一个针筒甩到他的身上,尖叫,“离我的mistah j远点!” “安静,sweets。”小丑翻了个白眼。小丑女痴迷地看过来,顺从退后。然后他被猛地丢到小丑女之前站着的位置上,也是缄默的正前方。他巨大身躯投下来的阴影像是日蚀一样笼罩他。 “我把我的小鸟借给你们,下一次就要记得回报我。”小丑昂着下巴道。 缄默从鼻子里喷出气,剩下的人或是赞同或是辱骂,但没有一个询问他的意见,仿佛他不是人,而是一只真正的宠物鸟。 他脸上的疤还很新,小丑用了各种方法确保他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知道自救无望,求生的本能却还是让他趁缄默一个不注意窜走,但这片空间就这么大,很快他就被包围,鞋尖钉了铁块的靴子一脚踢到他腹部。他闷哼着倒在地上。 很快,他就变得鲜血淋漓。 有人担忧问道,“他别死了吧?小丑会找我们麻烦的。” 另一个人一把提起他,身上的腥臭隔着他鼻腔满满的血腥气也能闻到。过了一会,那人哈哈大笑,“没死呢,一直在念叨他的蝙蝠爸爸。” 周围一群人顿时也笑起来。 “这么傻,怪不得能被抓住。” “叫什么蝙蝠,叫小丑都更有用。” * “jay,醒醒!jaylad?!”有人用手紧紧捏住他的肩膀,还有温暖从头顶传来,头发被轻轻揪住。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阴影后本能地发抖,但很快就认出那是布鲁斯的身影。 看到他终于睁眼布鲁斯明显松了一口气,这才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放在头顶的手也滑下来,拂去他脸上的湿润。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哭了。 “噩梦?” 他闷闷点头。 布鲁斯嘴抿得很紧,眉头像是绳结一样皱着。过了一会,问道,“要读书吗?” ‘that'd be great.’但他不想说话,于是又点了点头。 布鲁斯俯身亲了下他的额头,然后站起来走到他房间的书架前。他看着布鲁斯的背影,突然想起来他在刚到韦恩家的那会也经常做噩梦,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太大了,光他的卧室就比从前他跟凯瑟琳住的公寓还要大,哪怕窗户紧闭他也总是感觉有冷风吹进来,然后下一秒就会被丢回哥谭夜晚空旷的街头。 布鲁斯一开始不知道这件事,直到有一次他作为罗宾时受伤,布鲁斯不放心就陪他回卧室。说好的是他睡着就走,但显然,噩梦来得更快,他的尖叫把布鲁斯吓得不轻,然后他就再也瞒不住了。渐渐的他们就有了默契,只要他因为噩梦睡不着就可以去找布鲁斯,然后他们要么去游戏室看电影,要么去图书馆读书。 布鲁斯从书架上挑了两本,举给他看。那两本分别是简奥斯丁的《傲慢与偏见》跟《劝导》,他平时都很喜欢,但现在被子下的睡衣还因为冷汗紧紧贴在身上,他哪本都不太在乎。 他耸了耸肩。布鲁斯挑眉,将《劝导》放回书架后拿着另一本坐回来,翻到第一章 。 台灯柔和的光打在布鲁斯跟书上,又在另一面投下阴影,是他在阿卡姆时无数次期盼幻想过的一幕。连布鲁斯的声音跟记忆中一模一样,曾经无数次驱散寒冷跟恐惧,光是想想都能给他带来安全感跟力量。但这一回他却突然感到陌生,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水似的朦朦胧胧,光影变得扭曲,声音钻进耳朵里却又不留一点痕迹地离去。他闭上眼睛,立刻就看到了阿卡姆地底。 ‘小南瓜,都没有人来救你,你为什么还要逃跑?跑去哪?除了我还有谁要你吗?’ 他的手突然被人捏紧,他一下被拽回现实。他瞥了眼墙上的闹钟,发现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布鲁斯手里的书已经合上,看着他,“jaylad,do you......want to talk?” 是了,要是一直睡不着,作为一个control freak布鲁斯就会担心,想要解决问题。但解决问题首先需要确定问题,然后布鲁斯就会以各种方式鼓励他说出做噩梦的原因。 一如既往,他对睡不着的原因一清二楚。 i hate you. 但张口说出的却是,“今天是几号?” “周天。” “我问的是日期不是周几。” 布鲁斯喉结动了动,“......八月十三号。” 他记得小丑是在四月份把他抓到的。 shit. 他突然坐起来,布鲁斯连忙伸手扶住他,而他将右手搭过去逼布鲁斯跟他对视,“我上学期的课程还没完成,暑假要结束了,我下学期该怎么办?” bruce looks torn between amusement and sadness,手指在床单上敲了敲,“哥谭学院应该下周就要开学了,你不可能赶上。我们可以先在家里把上学期的课程学完,然后我跟学校沟通好你今年要上的课,我们赶在春季开学前把剩余的学完。” “不用问,我今年该上ap world history,ap calc ab,english 2 honors......”他掰着指头数。布鲁斯露出一丝笑,“才十年级,三门ap?” “数学跟历史都简单,我担心的是物理。我问了mr.cobblestone,往年的一个班二十人最多只有两三个能拿5。”他皱眉回答。 “mr. cobblestone?” “我的物理老师,duh。”他翻了个白眼,“全校的物理都是他教,就是上次家长会非要跟你握手的那个。” “噢。”布鲁斯轻声道,“我都忘了。” 他耸了耸肩。 房间安静了两秒,布鲁斯突然清了下嗓子,“你要是想,阿福能把之前的课本跟作业都找出来,但是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不能学超过半小时。” 这话立刻让他抗议,“半小时??你开玩笑?我每天又没事干——”“你还有复健。”布鲁斯补充。 他安静下来,但布鲁斯会错了意,“我知道复健很累很痛,jaylad,但你的身体需要运动,这样你才能尽快恢复正常生活。不要怕,我跟阿福都会一直陪着你。” 他还是没说话。 布鲁斯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迟疑着抛出诱饵,“你要是坚持每天完成复健项目,等你能走路后我就带你去蝙蝠洞探险?” 韦恩老宅下方的蝙蝠洞很大很深,被用作蝙蝠侠基地的其实只有很小一部分。在被抓走前他一直想探索洞穴,但布鲁斯觉得太过危险不让他去,只有表现好的时候才能在陪同下去里面走走。 他倒回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 “不去。” 布鲁斯也沉默了,极大概率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过了好一会,他听见台灯被关掉,布鲁斯把他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逼他把整张脸露出来,然后亲了下他的额头。 第23章 “那晚安了,jaylad。” “晚安。”他闷闷道。 “对了,迪克呢?” “他现在应该在睡觉,你想见他吗?他明天早饭前就要开车回布鲁德海文,你们应该没时间道别。” “不了。” “......love you, bruce.” “我也爱你,jaylad,晚安。” 第31章 “hey little wing,今天还好吗?”迪克有活力的声音从手机话筒里传来。 他嘟囔了几句,连自己都听不太清说了什么,但迪克却毫不在意他的态度,转而开始分享起在布鲁德海文的生活,比如之前去散步却被海鸥抢走了冰淇淋,或者他的警察搭档家里生了小孩,他拎着几大包尿不湿上门做客。 他全程都在发呆,怀疑自己在一场漫长的噩梦里,但电话那端的声音很有辨识度,的确是dick fucking grayson。 直到上周前迪克都从没跟他打过电话,但自从周一回布鲁德海文后就每天定时定点打电话给布鲁斯。迪克跟布鲁斯当然没那么多好说的,换谁都没法跟布鲁斯聊那么久。几句客套话结束后布鲁斯就会在尴尬的沉默中把手机丢给他,说自己还有事忙。 布鲁斯没有问,迪克半字不提那天晚上的谈话,但他知道这是迪克在用行动证明想要修复关系的决心。 ‘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对待你了!’‘little wing,我、我想做你的兄长,只要你肯给我个机会。’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 “jay?你还在吗?”电话里迪克问道。 他唔了一声。 “你左手是不是快要拆夹板了?莱斯利医生会过来吗?” “要去诊所。”他告诉迪克,“明天,拆左手的夹板,还要把右手里的钢钉抽出来。” 迪克的声音里立刻染上担忧,“钢钉?是手术吗?要麻醉吗?” “嗯。” “老天,布鲁斯怎么没告诉我!”迪克慌张道,“你明天几点手术?不,我今晚就回来。” 他立刻皱眉,“只是一个小手术,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你明天不是要跟泰坦一起去俄亥俄出任务吗?” 电话安静了两秒,迪克磕磕巴巴道,“你、你怎么——”“布鲁斯白天去正联开会,我听他说了。”他翻了个白眼,尽管知道迪克看不见,“少这副态度。我不在乎泰坦,你跟他们去哪里都跟我没关系。” 迪克迟疑道,“说到这个,jay,泰坦......其实、其实在你不见后,很多人都已经意识到错误了。要是他们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会想像我一样过来跟你道歉。你想要他们过来找你吗?” “不。”他冷漠道。 “哪怕只是道歉?你要是之后不想见他们就不见,但我就是觉得你值得一个道歉。” “nope。”他故意把最后的p像是泡泡样吐出来。 迪克听起来没有被说服,但还是道,“那好吧。” 他深吸一口气,“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就——”“等等!”迪克道,“我明天早上还是回哥谭,你帮我跟阿福还有布鲁斯说一下。” 他的神经一下崩了,大喊,“我都说了我没事!阿福跟莱斯利已经打了三个电话询问手术,还只是我看到的,布鲁斯连原本正联的任务都推了,gosh,你们都怎么了?why are you all acting so weird?只是个小手术,甚至只是局部麻醉,那么多事情我都自己一个人挺过来了,你们现在小题大做什么?!” 他说完后迪克很久都没有说话,他刚准备把电话挂了,里面却传来迪克安静却悲伤的声音,“可是jay,你本来就不该承受任何痛苦,更不该独自一人忍过来。一切都是布鲁斯跟我没有保护好你,我知道伤害已经造成,弥补变得没有意义了,但我们还是想要保护你。我已经错过了你太多的成长,我只是想——” 他直接挂了电话,像被火烫了一样把手机丢到沙发上。 但迪克的话还是藤曼似的缠着他,让他喘不上气。他抠紧衣领,已经坚持复健好几天的手没有任何好转,一用力就开始发抖,肌肉很快就酸痛起来。 想要保护,哈,可假如保护的代价是变成现在这样,他宁愿做之前被所有人讨厌的二代罗宾。hell,他甚至愿意回到流浪的时候!流浪时他住在一栋废弃大楼的芭蕾舞厅里,夏天漏雨,冬天挡不住冷风;流浪时他靠偷窃为生,偶尔给黑面具或法科尼的手下传消息赚外快。很糟糕,每天都像野狗一样为下一顿发愁,但在最糟糕的时候他都能跑起来,顺着消防梯爬到四楼他的小房间里躲避一切。 而现在?现在他有暖气跟空调,能躺在柔软的床垫上,上面铺着的丝绸床单比凯瑟琳公寓一整年的房租还贵;现在他不用为吃喝发愁,阿福还每天都变着花样做菜只想让他多吃一点。现在他过着从前梦寐以求的生活,但那又怎样!他只能像一个物件一样被轮椅推着,手抖得仿佛得了帕金森,连去浴室洗澡都要被人守着! 罗宾是一切痛苦的源头,是罗宾让他遇见小丑,变成现在这样。 but......robin also gave him a purpose. 没有罗宾,他就是犯罪巷最底层、随处可见的小孩,是未来的罪犯预备役,一辈子挣扎在哥谭的淤泥里。是罗宾让他终于有能力改变周围的一切,终于能帮助别人,是罗宾让他从没人要的小孩变成一位英雄,也是罗宾让他遇见布鲁斯,让他有了一个家。 being robin gave him magic. though now the magic has been taken away. 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比迪士尼的灰姑娘还要搞笑。 第32章 远处,老式电梯的铁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在蝙蝠洞内回荡,但提姆完全没有注意,全神贯注地往电脑里输入哥谭最新的罪犯信息。 法科尼为了抢地盘在昨天晚上跟维奇家族发生了火//拼,黑面具等到两败俱伤后一口气吞了一大块地盘,现在整个bowery都属于他,而法科尼的势力暂时退回到diamond。犯罪巷一如既往的混乱,但bowery紧挨着犯罪巷,黑面具很可能想要顺势拿下那里,一举成为哥谭最大的黑/手势力。 除此之外,萤火虫行动了,差点将烧了整个哥谭综合医院,但蝙蝠女孩成功将他捉拿。缄默逃出阿卡姆,杀手鳄也是,猛禽小队兵分两路前去追击。小丑帮自从小丑死后不知所踪,似乎退出了哥谭,但也有可能蛰伏在某处筹谋着更大的袭击。 提姆的手指飞速移动,在写着一场码头走私案的报告时还同时思考着要去哪里调查小丑帮。那群人最好是在小丑死后就解散了,但如此大的势力要是突然崩塌不可能长达两个月都没有一点消息。他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用力敲下回车键后,走私案的报告算是写完了。提姆长出一口气,砸回椅背上,伸手拿起他不久前才泡好的黑咖啡。 拿到手的还是他母亲珍妮特半个月前送他的印了‘world's best son’的手工马克杯......except the liquid inside smelled nothing like coffee。 提姆先是瞪了杯子里冒着茶香的液体三秒,后知后觉地扭头,果然发现阿尔弗雷德就站在他斜后方,脸上带着温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master tim,距离您保证休息的时间已经过了三个小时,但我还是很高兴能见到您起码记得要补充能量。”阿福拍了下脑袋,“啊我怎么能忘了,没加奶或糖的咖啡里面似乎没有任何卡路里。” 提姆讪讪道,“抱歉阿福,我忘了时间。” 管家挑眉,“德雷克先生跟夫人难道没有提醒您吗?” 天啊。提姆连忙抓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发现手机原来静音了,屏幕上有两个未接电话跟三条短信。 ‘timbabe,什么时候回家?——mom,19:43分’ ‘晚餐给你放烤箱里了,记得拿出来吃。——mom,21:14分’ ‘你爸爸说这是这个月第四次放我们鸽子了,timbabe,保重。——mom,00:57分’ 提姆抱住脑袋,痛苦呻/吟。 “阿福,你说我要是求布鲁斯说我在这边吃完晚饭后太累就留宿了,忘记跟他们打招呼,我爸妈会信吗?”他隔着衣袖闷闷道。 “i strongly doubt it,master tim。”阿福礼貌道,“德雷克夫妇应当早就听说了韦恩家最近发生的事。” “right,假如布鲁斯连家里多余的佣人都赶走了只怕打扰到jason,那我不可能留下来吃饭更不可能留宿。”提姆死气沉沉道,“我已经预见我的下场了,阿福,未来两周跟红罗宾说再见吧。” “我想这是好事,master tim。”阿福反而微笑,“斯蒂芬妮小姐跟您的父母都会开心,您的学生就不用再问为什么mr. drake每天眼皮下都有黑眼圈了。” “对了,您的婚期定下来了吗?” “定了,明年二月。”提姆脸上不自觉地浮出笑意。 “能作为您的家属之一参加是master bruce的荣幸。” “他也能算是steph(斯蒂芬妮简称)的家属,到时候为了决定他坐在哪我们俩估计还要吵一架。”提姆耸了耸肩。 第24章 过了两秒,“啊,不过要是他到时候太忙,不来也没事!”他连忙补充,“就、jason的事,我们能理解的。” “well,您的婚礼距离现在还有整整半年,只希望那时候master jason已经好转。”管家开始低头收拾桌上空掉的马克杯。 提姆敏锐地从阿福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其实布鲁斯能掩藏身份这么多年,无数次都是管家帮忙打的掩护,所以阿尔弗雷德隐藏情绪的能力十分出众,只不过红罗宾是不亚于蝙蝠侠的侦探,而阿福心里有一片柔软留给了jason·wayne,太过在乎,所以难以掩藏。连后来的提姆都有听说当初二代罗宾是如何像小鸭一样黏在阿福身边,也是唯一一个被阿福教如何打理花园还传授了菜谱的后辈。也就是管家对待罗宾时从不偏心,每一个都当亲生孙子照顾,但假如他真的偏心,所有人都知道他会偏心谁。 提姆试探道,“我知道jason现在不太适合见外人,所以,you know,我其实可以回家写报告的,反正我的所有电脑都连着蝙蝠洞的系统。” “回家写对您的健康肯定有帮助,我想不管是斯蒂芬妮小姐还是德雷克夫人,都不会忘记提醒您休息。但是,master tim,蝙蝠洞随时欢迎你,master jason短期内也不会踏足这里。” 提姆眨了两下眼,“不是因为我......” “不是,master tim,但我觉得您必须知道一点——您作为红罗宾跟其他人一样有权把这里当做家,所以任何情况下我们都不可能赶您离开。”阿福坚定道,直到看见提姆微红着脸点头后才继续,“以及,很遗憾,master jason是自己拒绝进入这里的。” “为什么?”提姆立刻追问,同时紧紧皱眉。 不该这样的,记忆中的二代罗宾是他见过最热枕的英雄,为了帮助哥谭底层的人们像是火一样燃烧着自己,也只是他才像光吸引飞蛾一样让提姆拿着相机追逐四年,连白天上课都偷摸拿手机分析二代罗宾的踪迹,如此心不在焉地度过了他的整个高中时期。这样热爱义警事业的jason肯定花了不计其数的时间在蝙蝠洞里,一旁的训练场上还有他曾经留下的训练服、吸汗带、拳套,还有一本英语文学课本被垫在缺了一角的哑铃架下,像是被魔法封印了一样这么多年不曾有人动过。蝙蝠洞对jason来说应该是第二个家,现在他终于回家了,怎么可能就这样把蝙蝠洞抛在脑后? 提姆白天还要去学校教课,剩余的时间则用来约会或帮助老德雷克打理公司,一般到蝙蝠洞都十点后了,所以他才以为没见到jason是正常,因为保护欲过剩的布鲁斯不可能让他熬到这么晚。他完全没想到是jason自己拒绝进入这里。 到底是为什么? 提姆思索着,心却渐渐沉下去,不会是......他骤然抬头看阿尔弗雷德,后者朝他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 第33章 布鲁斯少有束手无策的时候。说起来也好笑,蝙蝠侠面对哥谭各色疯子的时候都永远有办法解决,花花公子布鲁西则能讨各类美人的欢心,他偶尔做商业决策的时候也总有办法能让公司进一步增值,但现在他面前就坐着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他却不知道怎么能让他开口说话。 倒不是jay一个词都不肯说,他会在阿福给他添食物或饮料的时候道谢,早上布鲁斯帮他复健的时候也跟他沟通过身体的状态,jay似乎很想假装一切正常,但布鲁斯就是能感觉到不对劲。something, something was up, and jay was hiding it. jay其实从被找到后就一直状态不好,甚至直到出院前两周都一直陷在精神状态过于糟糕导致的幻觉内,但本来就没人期待他会好,那些被小丑抓走几个小时的人出来后都得了ptsd,甚至还有人被诊断出精神分裂,而他的jay被小丑抓走了四年,他能活下来挺到救援都是个奇迹。 为此布鲁斯不能更加感谢上天。他曾经以为他的孩子死了,永远丢了,因此甚至想过跟小丑同归于尽,但jay还活着,甚至回到了他的身边,hell,只要他还继续呼吸,不管他出现了什么问题布鲁斯都不会再放他离开! 当然,布鲁斯想让jay变好,不是为了让自己轻松,而是jason·wayne值得一个美好的生活。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大的苦恼该是学业,在高中毕业典礼后去旅游,在大学里结交朋友,晚上参加各种派对享受年轻跟生活。更何况jay是他布鲁斯·韦恩的孩子,他甚至不该有普通人对于生活费跟就业的烦恼,他该住在大学附近的高档公寓里,每天开着豪车,浪荡到布鲁斯不得不威胁停他的卡,而不是每天进行痛苦的复健,每晚因为噩梦哭着醒来。 在医院终于清醒后,jay的状态有短暂地变好,哪怕在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伤后很快就暴躁起来。可鲜明的情绪反而让布鲁斯感到放松,因为那证明他的儿子还活着,不论什么问题他们都能一起解决。医生都说回到熟悉的环境会对病人心情有帮助,布鲁斯期待着能把jay带回家,但没想到的是在回到韦恩庄园后一切反而更加压抑了。 一开始只是在莱斯利拜访时回答的太快,但家里各个都是侦探,在经过几次试探后结果很明显了——jay拒绝前往蝙蝠洞,或者说,他拒绝触碰任何罗宾相关的事。 当布鲁斯头一次醒悟时,he was dumbfounded。他不敢相信直到两个月后他才终于发现这一点,因为一旦得出结论,线索便显得相当明显。不只是拒绝进入蝙蝠洞,jay在回来后这么多天一次都没有主动提过罗宾的事,一次都没有问过小丑,一次都没问过蝙蝠侠。布鲁斯几乎天天晚上都守在他房间里,但在半夜因为噩梦醒过来时,jay从没问过他为什么没去巡逻。 曾经哪怕还带着枪伤蝙蝠侠都会外出巡逻。 曾经哪怕被禁止巡逻,二代罗宾也坚持呆在蝙蝠洞里帮忙后勤。 大概就是因为jay太过热爱,人们才难以想象他会有抵触的那天,可真要算起来,罗宾才是让jay被抓走的根本原因。小丑不会注意到一个普通的小孩,哪怕他真的为了钱绑架布鲁斯韦恩的孩子,也不会像这样刻意将他关在阿卡姆里只为了折磨。 是罗宾给jay带来了痛苦。 是蝙蝠侠选择将布鲁斯的孩子训练成罗宾,所以、所以是蝙蝠侠...... “master bruce。”阿尔弗雷德声音惊醒布鲁斯,让他停下手上机械性的动作,“怎么了,阿福?” “中途休息的时间到了。mster jason,在出这房间门前请把水都喝完,这两盘巧克力都是您的,请不要让老爷偷吃,他的体脂率已经处在危险的边缘了。”英国管家放下手上的托盘,将一大壶温盐水跟几盘巧克力甜点放在桌上。 jay忙着为阿福的发言吃吃笑,没看见旁边两个人柔和起来的眼神。 阿福还不知从哪拿出了一条毛巾,在jay用吸管喝水的时候给他擦掉额头上的汗。 布鲁斯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意识到从jay回家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周,距离他被找到已经过去两个月,这期间蝙蝠侠一次都没有出现。他通知了迪克,却忘记告诉阿福。 但后者却从没有问。 阿尔弗雷德其实一直不支持蝙蝠侠,只因为不想看到他当儿子养大的布鲁斯每天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更不支持他把未成年拉进火坑。迪克刚成为罗宾的那一个月布鲁斯不得不每天自己叠被子洗衣服,还没有任何下午茶甜点。 从前布鲁斯也会因为担忧禁足罗宾,但头一次,他彻底理解了阿福。罗宾是jay痛苦的根源。 在这种情况下布鲁斯甚至不敢提一句提姆的存在。他不敢想象的jay反应,在为罗宾受尽折磨后回来,却发现连罗宾都被人拿走了。 * 哪怕慢得像蜗牛爬,jason还是能感觉到身体有在一点点变好,尤其右手的钢钉被取出来后手臂一下子轻松了很多,他突然就有了希望。他还记得医生对他的警告,所以要求不高,只要他以后还能拿笔写字就好。 但除了焦躁地等身体恢复以外他还在等另外一件事。 之前他还没注意到,但回到家后就变得明显了,布鲁斯在他每天晚上尖叫着醒来时都在,从没一次例外,不在的话多半只是因为他没发出声音,只要制造出一点动静就立马会冲进来,简直让人怀疑他在他房间门外搭了帐篷。 it's creepy,honestly,但他感受更多的却是屈辱,布鲁斯原来不信任他到如此地步。 他给了无数次机会,甚至在正常夜巡的时间段内说哥谭似乎出现了新的义警。出现了谁他当然知道,因为连阿卡姆的疯子们也会讨论到底是谁又胖揍了他们一顿,他的消息说不定比义警还要灵通。布鲁斯跟他讲了搅局者、神谕、猛禽小队、甚至还有蝙蝠女侠,但绝口不提新的罗宾,一次都没有。 另一只罗宾鸟取代他飞翔在哥谭,布鲁斯甚至觉得没必要告诉他。 但布鲁斯能假装一切安好,他却不行。新罗宾是新罗宾的制服火红,却像阴影一样覆盖了他对罗宾所有美好的回忆,他甚至记不起来自己曾经在蝙蝠洞做了什么,因为一想脑子里就全是新罗宾,想他如何占据他的位置,用他用过的所有设备,甚至把他的储物柜都给清空,放进自己的东西。 第25章 他一想到新罗宾,那个叫提姆·德雷克的人就浑身战栗,而且随着时间流逝恐惧就像是一块块叠加的石头越发沉重。 可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跨过这个坎。只有直面新罗宾,正视自己败得有多惨后他才能彻底接受现实,彻底死了这条心。 阿福离开了,说要去打理花园。在短暂的休息后布鲁斯又继续帮他复健,这一回是还十分虚弱的左臂。疼痛从胳膊上的肌肉蔓延,到最后连他整个肩膀都麻痹了,他却像是没感受到一样全神贯注地盯着布鲁斯。 终于,布鲁斯注意到了,“jaylad,怎么了?” 他脱口而出,“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新罗宾的事?” 第34章 jason看到布鲁斯倒退一步,一向不显情绪的脸上竟然出现了类似恐惧的表情,“jaylad,你、你——” “我早就知道了。”他嗤了一声,“罗宾明明被抓了,但蝙蝠侠身边竟然又出现了一个罗宾,你觉得阿卡姆里的那些疯子不会讨论?还是觉得小丑不会第一时间兴奋地替你转达消息?fun fact,我不仅知道,我还看到了,报纸上。就是那个在独立日慈善晚宴上跟迪克勾肩搭背的那个人吧,提姆·德雷克,我没说错吧?” 他说完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因为语气里的尖酸跟嫉妒实在太重,让他感觉像是路边朝豪车吐唾沫的乞丐一样可悲。 但布鲁斯没有注意到,从脸色来看,他显然被愧疚淹没了。 他隐约感到畅快,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布鲁斯始终没有否认提姆的存在后,心里像是有只小鸟从树上掉下去摔死似的抽痛。 所以,都是真的。小丑没有骗他,真的有一个新罗宾取代了他。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jaylad,你听我解释——”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他打断,“我知道,我离开了,我不在了,帮不了你,但蝙蝠侠不能没有罗宾所以你又找了一个,all that bullshit,就像迪克离开后你把我带进来一样历史不过又重复了一遍。假如连第一任罗宾都能接受,那我有什么好说的?” “不,jay,你永远有权力发表意见,但事情不是你说的那样!” “还能是怎么样?是新罗宾不存在还是报纸都是假的?” 布鲁斯毫不犹豫道,“这些是事实,但情况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那不如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他也提高声音。 布鲁斯一下被问住了,嘴数次张开又合上,喉咙却像是突然打结一样无法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男孩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 房间安静了半分钟,而那堪称是jason这辈子经历的最漫长的三十秒。 他不知道自己本来在期待什么,又或者他真的有资格期待吗?墙角的轮椅就已经是无法辩驳的证据了。他低下头,让阴影遮住自己的脸,“......我累了,能推我回房间休息吗?” 布鲁斯一言不发地将他抱到轮椅上,推他离开这要吞没他的深渊。 * 提姆瞪大眼睛,立刻抓起马克杯灌了一口,入口的咖啡苦涩却醇香,常年摄入建立起来的反应让大脑只是接收到味觉信号就清醒了很多。是真的,他的确没在做梦。 但他还是不敢置信地重复,“我能跟jason见面?你确定??” “我确定,是布鲁斯跟我的,jay的确说了想见见你。他还说早就听说过你了。”迪克在电话那头道,“但jay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见过除了我们三个以外的人,连芭芭拉都没有,所以我们不确定他见陌生人会是什么反应。所以你要是同意,跟他见面时我也会加入,i don't know,我们大概可以一起看场电影或者玩玩桌游什么的。” “好啊,什么时候?”提姆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渐渐变得急促,肾上腺素迅速释放让他简直比灌了十杯美式还要精神。 镇定,timothy·jackson·drake,镇定,他告诉自己,不过是你像变态一样跟踪了三年多并且硬盘里的证据多到一旦被发现绝对能被送进大牢的偶像突然提出了想见你,有什么大不了的?stop fanboying! 他发出了一声外人听起来大概很歇斯底里的笑,因为迪克忽然间就紧张地问他出了什么事。 “没事,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我好极了!”他大声道。 对面的迪克安静了三秒,然后突然听起来十分小心翼翼。“我知道你不磕咖/啡/因以外的东西,我也不是怀疑你还是怎么,but tim......are you high?”他提高音量盖过迪克,假装完全没听到,“我这周末都有空,什么时间都可以,你想我什么时候去韦恩庄园?” 迪克轻易被转移注意力,“唔,晚上,如何?一起吃晚餐对第一次见面来说可能太过了,你想在晚上九点左右来吗?我们俩假装要看电影,邀请jay一起,你觉得怎么样?九点也不算太晚,布鲁斯会同意的。” “没问题。”提姆一口答应。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嫉妒,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像在马路上看见一根灯柱一样。”迪克嘟囔,“而我可是第一任罗宾,第一任!” “我们第一次见是在酒会上。”提姆加重语气,“and i smiled to you。” “就像在马路上看见一根灯柱。”迪克重复。 提姆耸了耸肩,哪怕他知道迪克看不见,“well,stop complaining n' take what you can get. afterall, you're not my robin.” “是啊,我不是你的罗宾。”迪克听起来像是在微笑。 第35章 下午的复健结束了,莱斯利专门过来检查了他的腿,说下周连左腿也可以拆夹板了。 “肌肉恢复得很好,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她在检查时惊叹,但下一刻又板起脸,“但你体重距离计划目标还差八磅,照这个架势再过几个月内无法恢复正常范围。jason,所以发生什么了,难道是你的管家没好好做饭?” 哪怕知道她只是在激将,他也没法忍受有人说阿福一点不好,“怎么可能?!阿福每天都很用心做饭。” “那还是什么原因?” “我天生就是——” “uh-uh,不准撒谎。jay,威利斯有六尺一两百二十磅重,你我都知道你不是怎么都吃不胖的体质。”莱斯利无视一旁布鲁斯仿佛在说‘莱斯利,不要逼他’的瞪视,进一步询问,“所以,到底怎么了?我是医生,jay,你需要跟我说实话。” 对面青少年早在她提撒谎的时候就涨红了脸,但汤普金斯医生的目光一如既往的锐利,仿佛看出他藏在皮下的所有不安。 他终于低头,嗫喏,“我、我......我只是不饿。” 布鲁斯像是想拥抱他似的踏出一步。金发医生则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下来,“我知道你在阿卡姆时候可能总是吃不饱,所以身体都已经习惯了。但习惯不都是好事,jay,在食物不充足时减少摄入叫生存,你现在需要的是生活,你的身体要更多的营养才能更快恢复。” 她顿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you're doing great already, baby wayne。多吃一点肌肉会长得更快,不然以后阿尔弗雷德去超市都没人帮他拎东西,你说是不是?” 他很难不注意莱斯利说的只是去超市,对于蝙蝠家的任何人来说都未免过于日常,不是训练、格斗、打击罪犯,连打棒球都不是。他在遇见布鲁斯前就认识莱斯利了,她知道犯罪巷开的小诊所里每周末都会有一个小男孩去那里蹭电视看比赛,后来布鲁斯送他去哥谭学院,他加的第一个课外活动就是jv棒球队。但从他清醒起就没有人提过体育这个词。 但布鲁斯跟莱斯利都还看着他,他假装被逗到地笑了一下。 十分钟后莱斯利就走了,在听说他会做噩梦后还留下了一小张纸,上面写着一种能更快进入深度睡眠的呼吸法,说或许能减少他惊醒的频率。、 又过了十分钟,他借着想要打个盹的理由让布鲁斯把他推回了卧室,只因为他知道布鲁斯一个小时后有不得不去参加的股东会议,终于没有人会因为半点动静就立刻冲进来。 布鲁斯一把门合上他就把被子掀开,用手肘撑着坐起来,因为无所事事开始打量自己的房间。 他的卧室跟几个月前没有什么变化,墙上贴着的ac/dc的海报还在原位,书架上的书也一本没少,甚至多了好几本看起来为他新买的,其中有一本加缪《局外人》稀有的原装版,像展品一样被摆在一个玻璃盒子里。但他还是能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阿福在听说他想重新开始学习后把他之前的课本都拿了出来、床头柜的闹钟从电子的被换成了一个老式的,钟盘上的闹铃需要他真的拍上去才能停住、之前摆在书桌上神奇女侠主题的日历也不见了,阿福说不小心把水撒了上去。 他不介意这些变化,甚至有些有些喜欢,因为一模一样的环境总让他想起从前的生活,关于罗宾回忆像是恶犬一样追着他不放。 第26章 但还是有些不方便的地方,比如他的手机跟手提电脑都没了。他需要这些东西才能写论文做课题研究,还想要用邮件跟老师沟通作业,但每当他问起的时候布鲁斯就说只是在等韦恩科技新品测试好后就给他。 ‘我只是需要文档、邮箱跟搜索引擎,我不需要最新产品,把旧电脑给我就好。’他毫无起伏道。 布鲁斯莫名其妙有些紧绷,‘再耐心一点,jaylad,我只是......想给你最好的。’ ‘那我可以暂时先用你书房的电脑吗?’他问。 布鲁斯僵住了,‘可、可以。’ 然后不过一顿午饭的时间,书房里的电脑就因为被洒了咖啡报废了。 他猜布鲁斯只是怕他上网搜关于自己的新闻才不给他电脑跟手机,但说实话,他已经这样了,what else can be worse? 就在他准备打开calc课本看看,心算几道题的时候,有人轻轻敲了敲他的房间门。他抬起头,“进来。” 他以为来的人会是阿福,但没想到走进来的竟然是迪克·格雷森,从那晚争吵后就再没见过面的一代罗宾。 他狐疑地眯起眼睛,“你怎么回来了?” “我之前帮同事轮值,今天他主动提出帮我代班,我没事干就回来了。”迪克耸了耸肩。 “哦。” 话题断了,房间陷入了尴尬的寂静。 他想不出有什么好对迪克说的,但随着时间流逝就像是有越来越多的蚂蚁爬上皮肤,jason不自在地扭了扭。突然,迪克问道,“你最近怎么样?复健有效果吗?” “你明明知道,布鲁斯每次在把电话丢给我之前都会先跟你汇报。” “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迪克耐心道。 “有什么想法?”他耸了下肩,“从侧举手臂从十下能做到二十下了,加十磅的哑铃就只能做八下,everything's just great。” “aww jay。”迪克表情一下子柔软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最近似乎所有人都很喜欢这样,仿佛他是什么路边趴着的流浪猫,下一步就是把手放在他头顶。 迪克把手放到他头顶,揉了揉,“耐心一点,这不是有进步吗?以后会慢慢变好的。” 他又耸了下肩。 迪克握住他的肩膀,平视他,“little wing,你知道遇到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的,是吧?不管大事小事,哪怕只是抱怨布鲁斯又犯了什么傻。我的手机从来不会关机,我发誓只要你需要我会立刻赶到你身边。” jason张开嘴,不知说什么好。他很想骗自己迪克说的不过是空话,只是为了满足他自己‘黄金男孩’的完美表象,但年长者的目光太过真诚,jason内心知道迪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有那么一瞬他很想朝迪克哭诉之前跟布鲁斯谈话,一起骂布鲁斯怎么能一句话都不说,指控他们是如何在他离开后就迅速替换了他,让他感觉连游戏里自动生产的小兵还不如,但就在要说出口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阿卡姆里小丑甩到他脸前的报纸,上面的头条就是罗宾如何在消失后突然重现,但头条下还有一块不小的板块,上面布鲁斯跟迪克分别举着香槟杯朝镜头微笑。他们中间还站着第三个人,提姆·德雷克。 迪克说的那些话时也许是真心的,但他肯定没想到jason恨的怕的会是他身边的人,或者说,另一个‘兄弟’。迪克在那些照片上总是跟德雷克勾肩搭背,surely dick wouldn't betray drake just for him. 他闭上嘴,朝迪克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awesome!”迪克露出他招牌的笑容,开始转身朝卧室外走去,半途回头,“对了,今晚我跟提姆准备在家里看电影,你想要加入吗?” 他刷得看过去。 迪克的笑容淡了一点,变得有些不确定,“就,那个提姆,你知道的。但要是你觉得太快了我们——” “sure。”他打断,深吸一口气,“我加入。你们要看什么电影?” “呃,还没定,你有想看的吗?” “随便。”他将开始发抖的手藏到背后。 “那我问问提姆想看什么。今晚九点,可以吗?” “'kay.” 他看着迪克最后朝他笑了一下,然后合上门。 --------------------------------- 从他回来后韦恩家的晚餐时间就从晚上八点改到了六点半,因为莱斯利让他少食多餐,这样晚上睡觉前还能加一顿夜宵。他吃完晚饭后就让阿福帮忙把他推回卧室,在那里不知道呆了像是一辈子。 在他心脏又一次开始砰砰跳时,他终于决定找点事做,哪怕只是一页页翻书看不进半个文字,但也就在这时,门被人打开。 迪克从外面探头进来,“jay?” 他啪地合上书,点点头。 迪克便走进来,在他把自己折腾进轮椅后推他离开。他们离开了熟悉的卧室,去到楼梯边的电梯前,迪克按下上键。老宅里的家庭影院也是游戏室,在第三层,家里人的卧室都在二层。他从前经常把游戏画面投影到整个大荧幕,画面就大到怪猎里的雄火龙像是真的有五米高。 他看着电梯门打开又合上,然后再打开,进入走廊后右侧的第三道门后面就是家庭影院,里面光线昏暗,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动静后立刻转身站起来。 这还是jason第一次看见新罗宾本人,提姆·德雷克在摆脱酒会上的大背头后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是才刚刚大学毕业。他原来没有很高,顶多五尺八,但因为身材比例很好完全不显矮。休闲裤下有鼓起的大腿肌肉,不明显,但挽起袖口后小臂上充足的肌肉足以说明他并不是普通的富家子弟,当然,他是被富养长大这点也显而易见。就好像迪克在布鲁德海文工作、jason·wayne出自犯罪巷一样,提姆·德雷克家境优越受到过高等教育一辈子会顺风顺水这点也是毫无辩驳的事实。 他就是jason梦想成为的那种罗宾——出身清白、聪明能干,从没犯过任何错误。 提姆看到他们俩后眼睛一亮,先是上前跟迪克简单抱了抱,然后来到轮椅面前,明亮清澈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伸出手,“嘿,jason,总算见到你了。我是提姆·德雷克。” 第36章 提姆该死的友善,但他又不像迪克那样是只不分场合往你怀里挤的傻狗。不,提姆的友善更加委婉,比如影院的其中一个单人沙发已经被挪开,提姆把他的轮椅停在了沙发本来的位置。有一个小咖啡桌被摆在他的右手边,上面已经堆好了爆米花跟糖果,还有甚至一份辣热狗,深红色的酱汁混合肉碎跟豆子,上面漂浮着半融化的芝士,还在冒着热气。 在他瞪着那份辣热狗时,提姆哦了一声,解释道,“阿福说你需要吃宵夜,我就先帮忙端过来了。” 迪克像企鹅跳水一样蹦到沙发上,趴着伸手够桌子上的遥控器。“我们今晚看什么?” jason能感觉提姆在瞄他,先耸了耸肩,“我无所谓。” “我也没有很想看的。”提姆立刻跟道。 迪克轻快道,“那我们看冰雪奇——”“不!”提姆跟jason异口同声地打断,然后同时惊讶地彼此对视。 “那就玩具总动员?”迪克退让,“4真的很好看。” “迪克,你几岁了?”提姆问道。 “fine!”迪克举起双手,“美女与野兽总可以了吧?真人的,而且那条黄裙子很好看。” 你这是买了迪士尼的股票吗?jason从鼻子哼了一声,可在开口前提姆已经接话,“come on dickiebird,你明明喜欢红发,还有。”他伸手把迪克摊在长沙发上的腿扫下去,“让开点,你不能一个人占一整条沙发。” 迪克像猪一样地哼了一声,在提姆坐稳后立刻就把腿抬起来搭在提姆大腿上,后者连推都没推,像是早已习惯。 “胡说,我没有只喜欢红发,我都可以。” “是吗?”提姆挑眉,“芭芭拉、星火、奇恩——”“hey,我没跟奇恩正式交往!而且更多的你就说不出来了吧,我在大学谈的洛里就是金发。” “但你最喜欢的两个正好都是红发。” 迪克加重语气,“正好。” “而且,喜欢红发不影响我黄裙子,我又不是跟裙子谈恋爱。” “哈,你承认了!” “我哪、”迪克卡了一瞬,“别说我了,我选这部电影明明是为了你,你原来说过喜欢艾玛——” “please don't finish that sentence.”提姆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哀求,“我从没喜欢过任何女明星,一个都没有。别说了,steph在哪都安了窃听器,要是被她听到我会死的。” 迪克张开嘴—— “这里有窃听器?!” 另一座沙发上斗嘴斗得正欢的两人同时顿住,又同时扭头看过来。jason僵住,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不管那个叫steph的人是谁,她当然没本事在韦恩老宅里安任何设备,迪克跟提姆当然只是在—— 第27章 “我们只是在开玩笑。”迪克不好意思地摸头,“抱歉,jay,没想到会吓到你。” “对不起,jason。”提姆也认真道,“我们只是没意识到......那个,steph的全名是stephanie·brown,她是我的未婚妻,也是蝙蝠女孩,你听说过她吧?她只是管我管得比较严,但绝对没到那种程度。” 他涨红着脸点头,恨不得跟阴影融为一体。但太晚了,房间里轻松的气氛已经不复存在,迪克跟提姆面面相觑,尴尬的气氛从沙发之间蔓延,像章鱼一样捆住所有人。 终于,迪克咳了一声,拿起遥控器递给他,“jay,要不你来选电影吧。” 他麻木接过,随便选了部侏罗纪世界2。 他连第一部都没看过。 这之后的两个多小时整个房间就只有电影的音效不断回荡。 第37章 在小丑大概永远改变了jason。阿卡姆地底下不分日夜,让他失去时间感。小丑要么时时刻刻用黏腻的目光打量他,要么一离开就不知道多久,他开始习惯被人注视,也习惯不被人关注,有时候甚至感觉自己就像摆在橱窗里一个物件一样完全没有思考。但有的时候,他有的时候敏感到风将书吹过一页都会立刻惊醒,甚至直到现在还偶尔将窗帘的影子看成小丑。 现在大概就是第二种情况。 影院的灯关掉了,只有屏幕上有光,他说不定扭头都看不清旁边那两个人的脸,可其他感官却像是突然加强十倍一样对迪克跟提姆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强烈,甚至每一个动作、反应都被他清楚捕捉。 所以就算另外两人没有刻意交流,他们无意识做出来的动作跟反应就已经传达了信息。 沙发前的桌子上摆着三大桶爆米花,之前jason还在想怎么能吃得完,但不到二十分钟迪克就独自解决了一桶,提姆完全见惯不怪地递上第二桶。相反,在提姆试图喝第三杯咖啡的时候,迪克一把将杯子抢走。 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他们的肩膀紧紧挨着,但在剧情进行到暴虐龙摔下屋顶被刺死的时候,提姆像是能预言一样提前两秒把迪克的腿扫下来,果不其然,下一秒迪克就被吓得一蹦,差点把咖啡桌给踹翻。 然后电影就结束了,灯短暂地打开,迪克无言拿着遥控器放选了第二部电影。似乎是发现jason始终太安静,他后来又扭头看他,对着桌上一动未动的辣热狗挑眉。 jason摇头,他不想吃。 提姆也在这时看过来了,光打在他脸上,某一瞬间像是有两个迪克不赞同地看他,可再一眨眼睛那种感觉就不复存在,因为迪克跟提姆的五官其实毫无相像。迪克是罗马尼人,中欧血统让他眼睛深邃,皮肤则是蜜糖色,提姆是一看就是美国最传统的那种精英白人,鼻梁高挺,肤色苍白。 等第二部电影进行到一半的jason才突然反应过来,是因为他们的神态太像了,皱着眉眼睛微眯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然后就像是开窍一样,他终于想出从电影开始前就一直不自在的原因了——他不属于这里。 他像是误入高中的小学生、混在一群白人里的黑人,像是......没有眼色闯入家庭的外来者。 he's not a part of this family. 电影一结束,他立刻坐直身体想要提出离开,可正好门突然被推开,布鲁斯站在门口,“已经很晚了。” 所有人都看过去,提姆的眼睛亮起来,“hey,bruce!” “tim。”布鲁斯露出难以察觉的微笑,走过去跟提姆短暂地拥抱。“学校的工作还好吗?” “哈,其他人都说夏校的孩子们比正式开学时省心多了,但校长还挺喜欢我,答应了秋季开学后把chem跟chem honor都交我来教。我下周有一整周的假,准备拿来整理教案,再下周就正式开学了。” “那就很轻松了。” “是啊,所以我正好能用这个时间跟进一下德雷克家的业务,下周三需要去新加坡出差。” “别太忙了,注意休息。” 迪克还瘫在沙发上,伸懒腰一样将双手伸到椅背后,布鲁斯离开提姆,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迪克像猫一样发出呼噜声。 这时,仅剩下的那个人存在感就格外明显了。所有人都看过来,在微不可察的犹豫后布鲁斯也脚下一转,朝他走来。 “jaylad。” jason不由自主地紧绷了。 理智上他知道这三个人里只有布鲁斯收养了他,他才是布鲁斯真正意义上的孩子,但在看到布鲁斯跟另外两人相处时,才在迪克跟提姆身上感受到的疏离感像是也蔓延到了布鲁斯。 布鲁斯走到他面前,也注意到了旁边桌上一动未动地食物。“怎么没吃?阿福特地给你做的。” “刚才不饿,我等会就吃。” “已经凉了。” “没事。” “不行。”布鲁斯摇头,“等我帮你拿去微波炉热一下。” 他闷闷点头。 布鲁斯就拿起盘子,“吃完就睡好吗?已经很晚了。” “嗯。” 布鲁斯的眼角柔和了,弯腰凑过来,像是想吻他的额头。可这动作太亲密了,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所有人肯定都看见了,因为迪克跟提姆的对话突然就停下来,布鲁斯也僵住了,像是没料到似的眼睛微微瞪大。 “我、我累——不是、我......”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借口,反而在其他三名侦探鹰一样搜查的目光中烧红了脸,感觉像是被剥开衣服露出最不堪的一面。最后他还是自暴自弃地说了实话,“......抱歉,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 “没事。”布鲁斯直起腰,脸色没变,可动作怎么都没之前自然。 迪克跟提姆像是意识到不对一样火速逃离了,房间只剩下他跟布鲁斯。 他仰头看布鲁斯,能感觉出布鲁斯也在权衡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他只是朝门外示意,“我去厨房给你加热食物,很快回来。” “好。谢谢。” “anytime, jay.” “......i love you.” “love you too。”他条件反射道。 第38章 ‘蝙蝠侠,又是蝙蝠侠!’小丑尖叫,表情扭曲,‘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破坏我的游戏?!’ 围在这个房间里的数十名罪犯都因为紫色皮鞋跟地面碰撞的哒哒声战栗,不敢抬头看那穿着西装的背影。不,那已经不是紫色西装了,在小丑被自己埋伏的酸性爆弹浇了个满头后,紫色的染料被溶解为混凝土的颜色,再配上小丑血肉模糊的脸跟烧没的头皮,就像是末日片里的丧尸活过来了一样。 但最惊悚的是,小丑头上的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一小半头皮已经长回来了,但头发还没有。小丑尖叫时头不断甩动,那一块头皮就像是蛆/虫一样在苍白的灯光蠕动。 ‘你,告诉我为什么蝙蝠侠不跟我玩游戏?’小丑随便抓起一个人。 那中年男人眼球颤抖,嘴唇不断发抖,‘我、我不——’ 数道血箭飞出来,剩下的从小丑的指缝间哗啦流下。他像丢垃圾一样将还在徒劳呼吸的那人甩到地上,‘闭嘴,傻逼。我问你了吗?’ 小丑无趣地继续渡步,‘蠢货,都是一群蠢货!你们小丑帮简直是在破坏我小丑的威名!’ 地上那男人的脸色渐渐失去生气,剩下的人越发瑟缩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无聊!!!’小丑抓着头皮尖叫,最终冲到他面前,‘小鸟,你来告诉我,到底要怎样蝙蝠侠才肯跟我玩游戏?’ 他张嘴就朝小丑脸上啐了一口。 小丑的脸扭曲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嘴唇遮盖他的一口黄牙全部露了出来,朝他阴森森地笑,‘对了,我怎么能忘记这个。’ ‘小鸟,你不是想要你的蝙蝠爸爸吗?不如你也来加入这个游戏吧?我们来打个赌,我把你带出阿卡姆,把我跟你玩的样子录下来,寄给蝙蝠侠。一个小时内,他要是过来找你我就放你离开,但要是蝙蝠侠不来,你就彻底属于我,怎么样?’ 带出阿卡姆?!狂喜突然涌进心里,只要他离开阿卡姆,蝙蝠侠一定能找到他。更何况小丑还要把录像寄给蝙蝠侠,他父亲怎么可能不来?天啊,小丑真是疯了!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好,但我先告诉你,你会输的。’ ‘我们走着瞧。’小丑爱怜地低头看他,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 “fuck!”他猛地惊醒,肺剧烈起伏。他伸手盖在狂跳的心脏上,感觉里面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开。 “fuck。” 他闭上眼,尝试用布鲁斯曾教他的呼吸法平稳心跳,但没用,他在阿卡姆已经使用了太多次,多到甚至一用眼前就会出现小丑的脸跟撬棍,还有......那一把手/枪,枪/口还冒着烟。他不痛,却能感觉到温热的血从额头上流下来。 蝙蝠侠没有找到他,因为他一睁眼就是小丑得意的笑脸跟阿卡姆苍白的灯。 第28章 不止是没有,那一晚蝙蝠侠甚至没有现身哥谭。他甚至试都没试。 他捏紧了拳头,整只手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 “fuck。”他强迫自己松开手,用莱斯利教给他的新方法控制呼吸。在五十六次重复后,他的心跳终于降到了一百以下,呼吸频率也降了下来,抽痛的大脑在得到的氧气后终于怜悯地停止对他的折磨。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翻身从床上爬起来。他连试都懒得试,因为知道自己今晚注定不可能再睡着了。 因为在小丑导致众多噩梦中(thanks,you motherf*cker),那其实才是他最害怕的噩梦。 蝙蝠侠没有来找他,连试都没试。 他的父亲不要他了。 他咬牙仰头,拒绝让眼泪流下来。都是假的,他告诉自己,布鲁斯在乎他。他在他回来后一直表现的很在乎,会摸着他的头直到入睡,每天帮他复健,吃饭的时候替他将肉切成小块。你不会对一个不在乎的人花这么多时间跟心思,不是吗? 但他没来,心里的恶魔在他耳边低语。小丑都把他带出阿卡姆了,蝙蝠侠为什么不来找他?要是找到了,那他之后就不用受那么多苦,能早点回到家。 只能是因为布鲁斯不在乎。 不,别傻了,不在乎?那你现在呆在哪里?身下柔软的床垫跟云一样的被子都是谁给你买的? 可是、可是布鲁斯现在不在他身边。 他这时才意识到,是的,布鲁斯不在。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噩梦醒来布鲁斯却没有已经守在他身边。他之前有好几次甚至因此赶过布鲁斯,觉得他这样每晚守在已经十五岁的儿子卧室里实在太诡异了,还有几次因为噩梦恨布鲁斯恨得咬牙切齿,朝他大哭甚至大骂过,但不论他怎么发泄,布鲁斯从未离开。 直到现在布鲁斯不在了,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想他。不管出了什么事,他内心深处总想要他的父亲陪在身边。 也许是因为你已经好很多了,布鲁斯就觉得没必要再陪了? 现在距离他出院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两只手臂里的钢钉都已经被抽出,轻了太多,腿上的夹板也终于拆掉了,才刚刚开始正式复健。不管是莱斯利还是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夸他进步很快。可jason觉得他们只是在安慰他。假如努力了一个多月后右手还是连拿餐刀割牛排的力气都没有的人是他们,他们也不可能乐观起来。 可他还是想见布鲁斯。他想要被自己的父亲抱着,脑袋被下巴抵着,听他给他读书。 他意识到自己在没见到布鲁斯前不可能安心了。犹豫几秒后,他抛弃了轮椅,选择拿起靠在墙边的医疗拐杖。轮椅还是太重了,他完全推不动自己。拐杖也很累,尤其是他的左腿还受不了力,重量只能压在右腿,就算右腿也好不到哪去,他好歹还能坚持走几步。 他撑着拐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推开房门后,走廊静悄悄。他房间里的灯光洒出来,影子拉得长长的。拐杖点地的声音被寂静衬得很响,他缓慢地穿过走廊,惊讶还没有人发现他。 他最先推开的是布鲁斯的卧室,但里面是空的。他掉头准备去三楼的书房找,但却在路过迪克卧室时发现门被打开着,里面同样空空如也。奇怪......迪克今晚回来了的。 他推开提姆的卧室,发现里面也是空的。 此时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额头上泌出了一些汗,因为累,因为疼,也因为紧张。他在回来后一直远离蝙蝠洞,因为害怕看见自己曾经留下的痕迹彻底被新罗宾抹去,但在今晚,对布鲁斯的想念终于战胜了恐惧。 他没选择电梯,而是楼梯的那个通道,因为那个老式电梯太吵了,他莫名不想让布鲁斯以外的人发现他的存在。 拐杖被留在入口的墙边,他吞咽一下,悄悄打开通道。 才走没几米,他就能听见蝙蝠洞内交谈的声音了。 他越发安静下来,突然意识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随着他回家的时间变长,布鲁斯跟迪克似乎都逐渐焦虑起来,但在他旁侧敲击时却守口如瓶。他已经不止一次发现他们在他不在的时候剧烈地讨论着什么,但身体限制了他的移动力,拐杖又太吵,他总是立刻就被发现,然后空气会突然安静,所有人挂起假笑,若无其事地跟他打招呼。 he hated those facades. 到底是什么才让所有人都瞒着他?新罗宾?可他明明已经知道了。难不成......是小丑?是不是、是不是小丑来找他了?是不是小丑说要把属于他的小鸟拿回去?蝙蝠洞内的寒气顺着他的脊背爬上来,他强忍着恐惧再踏前一步。 可要是小丑,布鲁斯怎么敢瞒着他?他是当事人,他是受害者,他有权利知道真相! 可布鲁斯之前还把提姆也藏起来了。 因为布鲁斯不想被他发现蝙蝠侠有了个新罗宾,一个更好的罗宾。布鲁斯觉得他在被小丑抓走后不配再当罗宾了,甚至连听的资格都没有,才会这样理所当然地把所有跟义警事业相关的事都收走。 但他不在乎布鲁斯是不是又要瞒着他,because fuck bruce,假如真的跟小丑有关,他一定要知道! jason又踏前一步,这一回,底下回荡的声音终于清晰了。他发现底下的人不是在讨论小丑......他突然瞪大眼睛,他们在讨论他!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布鲁斯,你以为你是神吗?!”迪克听起来无比暴躁,跟平时的黄金男孩判若两人。“i hate to break it to you, but you're not! because you are just a human being, who has already failed!” “所以我不能再失败了!”布鲁斯似乎也在爆发的边缘。 “但你就不可能成功!”迪克尖叫,“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你怎么可能瞒他一辈子?!他以后难道不出门吗?不上学吗?你难道能让他一辈子不见其他人吗?!” “我不准备一辈子瞒着他,just——”布鲁斯卡了一下,“just after he gets better。” “他不会变好,在你告诉他真相之前!!” “他现在的精神太脆弱了,现在告诉他只会让他崩溃。” “所以你要等他终于以为自己好了一点,然后再一次品尝全世界崩塌的滋味吗?我真替他谢谢你。” “i will be subtle!” 迪克被气笑了,“哈,听听,一个一辈子就没委婉过的人说要委婉,还是你对你自己的理解有问题?当初让我在报纸上发现你收养jason就是你委婉的方式吗?” 他瑟缩了一下,为那话语里灼烧的怒火。仿佛过去一个多月的友好迪克只是个假皮,揭开后底下的那个人还是当初冷冷对他说他永远都不可能比上一代罗宾的迪克。 “迪克的表达方式可能比较粗鲁,但他说的有道理。”提姆冷静的声音传来,“布鲁斯,不管你再如何小心,消息本身就很残酷,不论什么时候告诉他。等到他好了后再告诉他只是在他好不容易站起来后又一次把他推倒,这样其实更残忍。”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离底下到底还有一段距离,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到一声抽噎。 蝙蝠洞安静了十几秒,布鲁斯终于开口,“不。” “you stubborn sh——”“听着,我知道这样是在走钢丝。”布鲁斯打断迪克,“你们不能理解,但是我……我真的做不到。我是他的父亲,我本该保护他。他已经受了那么多伤,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我怎么能再亲手给他添上一道伤痕?” “但你逃不掉的。” “我赞同迪克。布鲁斯,你躲不掉的。”提姆叹了口气,“你可以不断推迟,但你总有一天你得告诉他,他已经十八岁了。” 第39章 十八? 这是他的第一个反应。他像是得了失语症的病患一样大脑无法理解语句的意思,一瞬间数字退化成没有意义的两个音节不断在脑海内回荡,比洞内蝙蝠的尖叫跟振翅声还要绵绵不绝。但他到底不是真的有失语症,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大脑终于还是理解了十八的意思。 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转身,以身体允许的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个地方。 底下的争吵还在继续,比被困在鱼缸的金鱼还要无药可救地在来回打转,但jason已经自动屏蔽了他们的声音。他冲回老宅,一把抓起旁边的拐杖朝卧室逃走去。 一路上他只听得见自己急促且尖锐的呼吸。 一道道房间门在他视线里倒退,但他眼前浮现的却是自己的卧室,还有里面那些微妙的改变。everything......everything makes so much sense now。 他回来后房间里的钟就被换了,从原来能显示年份的电子表换成了老旧台钟;出于同样的原因,他桌子上的日历也没被换上新的;布鲁斯死都不肯让他碰任何电子产品,因为电脑会显示年份跟日期,网络更能轻易揭穿一切。其他人一见到他就立刻转移话题,因为他们在背着他争吵是否向他揭露真相;而提姆跟迪克那么熟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时间已经比他认识迪克还久! 第29章 之前见到却从未深想过的线索挨个冒出来,像是一块块拼图,每增加一个都只是让结果变得更加明显。 他脑子一团乱麻,但他知道还要做最后一件事。眼见为实,他要自己亲眼确认真相。 他踉踉跄跄地冲进提姆的房间,不是他自己的,but he knew exactly what to do. 提姆的房间里有一台电视。 老宅里很多地方有电视,比如会客厅跟游戏室,他没力气跑那么远了,提姆的房间是最近的。里面还有不止一台电脑,按理来说是更加合适的选择,但他不知道密码,并且很肯定一旦试错提姆会立刻收到警报,也意味着剩下所有人都会发现。 提姆的房间没锁,他因为疲惫喘气,用发汗的手推开房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键盘上荧光绿的提示灯在一闪一闪。他摸黑来到那台电视机前,弯腰打开,拐杖因为他的动作重重撞上床脚,但他只紧紧盯着突然亮起的电视机屏幕。 家里没有人真的有看电视的习惯,因为上面的新闻永远都过于延时,通常电视都是拿来放电影或者连游戏机。果不其然,提姆房间的电视也停留在hmdi设置上。他的手抖到根本无法控制,所幸在遥控器上胡乱按一通后画面突然变了。 大概老天都想让他得知真相,因为打开后的第一个频道就是新闻。 “现在紧急插播一条新闻。”金发女主持站在一栋燃烧的楼房前,背后是数名穿着橘黄色制服的消防员跟射出的高压水柱。“就在零点二十三分,位于bowery三街跟五街交界处的sal's披萨店突然发生一场火灾,火势正顺着海风不断朝西蔓延,消防部队已经赶到并且正在努力控制火势,但还请位于bowery内的所有居民尽快逃生。” “gcpd初步判断作案者为半个月前从阿卡姆出逃的萤火虫,这是自2016年加油站爆炸案以来萤火虫第一次在哥谭市区制造大范围的灾难。目前警方已经派出特警队进行搜查,但有目击者称嫌疑犯在park row区域内被猛禽小队追捕,更多的进展哥谭电视台将会持续为您报道......” 紧急新闻结束后画面跳到了一个家庭喜剧上,里面的中年大叔在跟一个青少年吵着什么,动作夸张语气高昂,但jason却早在听到2016这个数字后就自动屏蔽的电视的所有声音。 计算没那么难,他很确定自己被小丑抓到的时候是2013年春季,但2016的加油站爆炸案已经发生,而且从主持人的语气来看萤火虫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搞出大事了,也就是说,现在完全有可能已经到了2017年。他的生日是八月十号,现在已经将近九月,所以......提姆是对的,他真的已经十八岁了。 他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仍然没有任何真实感。现在已经是2017年了?他真的十八了?所以他真的......在阿卡姆待了四年??shit,joker must've really fucked him up. 但上一秒他有心情自嘲,下一秒,汹涌的情绪像火车一样将他无情碾压。 也许其他人在丢掉四年后第一反应会是痛苦或愤怒,但他感受最强烈的却是羞耻。 羞耻,因为他原来已经成年了。迪克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在布鲁德海文独自生活,提姆肯定也考进大学了,但他却还呆在家里,甚至就在几十分钟前还因为噩梦睡不着想从父亲身上汲取安慰,what was he even thinking?!?! 最可怕的还是其他人的态度,他在当一个巨婴,其他人竟然就这样接受了,为什么?!是他们在照顾病人?应该是的。可怜他的遭遇?也绝对能算进去。但总好像缺了点什么,因为他们的态度太......过于保护了,连跟布鲁斯吵架的迪克跟提姆话里话外也是觉得他一知道真相就会崩溃。 then, realization dawned and hit him real hard。是了,他们在愧疚! 怪不得、怪不得不管他在医院时如何尖叫或大吼都会被其他人包容,怪不得布鲁斯如何不肯离开他、迪克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连阿福都不再纠正他时不时说漏嘴的脏话,因为他们都觉得愧疚! 所有人都知道他拿不回那四年了,知道他没能长大就被折断翅膀,所以才对他格外宽容。就像人们总是对残疾人更照顾,总是对得了绝症的病人更温柔,他们对他好,是因为知道他永远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他已经被小丑毁了。 他站起来,像瘸腿的机械人一样回到卧室。他房间里的灯还开着,他却感觉自己被黑暗吞噬。谁能想到他曾经做梦都想回来的世界能比小丑身边还要恐怖。他脚下一拐,鬼使神差地来到浴室的镜子面前。 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再像医院那会苍白瘦削得像是鬼魂,他现在终于有了血色,脸上的肉也长回来了一些。哈,毫无变化的身高跟four fucking years of starvation都没能灭掉的最后那点婴儿肥也是他没有更早发现真相的原因之一......但还是有一点变化——他的一边脸颊上多出了一块纱布。 纱布差不多有三英寸的长宽,被几道医用胶带固定在脸颊上。看起来像是伤,但其实不是,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从他在医院第一次醒来时脸上就多出了这玩意。他自己从来不碰,只有阿福会在每天他洗澡之前替他将纱布取下,然后赶在浴室镜子水雾消散前替他换上新的。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照镜子的习惯,哪怕是站在洗手台前刷牙,所以somehow这竟然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这纱布。 他伸手摸上去,纱布是正常的触感,但只要用力就能感受到底下凹凸不平的皮肤。 身体早在看见纱布时就开始条件反射地发抖,但他今晚铁了心要面对所有真相,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那层遮掩揭开。十几秒后,那在阿卡姆时被小丑拿镜子逼迫看了无数次,也无数次出现在他噩梦中的疤痕终于暴露在灯光下。 纱布不知何时掉到地上,他指尖专心地触摸被烫伤的那层皮肤。疤痕经过这么久的时间都没一点变化,烙铁被按在上面的剧痛到现在都还残留着,简直就是他可笑人生的诠释。 他眼前又出现了小丑迷恋的眼神。 ‘小南瓜,你已经属于我了。’ 当时他只觉得恶心又痛苦,只想要蝙蝠侠赶紧救他出去,都没意识到谎话连篇的小丑终于说了一次实话...... 他弯下腰,像溺水之人一样发出无声的抽噎。 但突如其来玻璃摔碎的声音让他惊吓低头,发现大理石砖上躺着一支牙刷,大概连着用来洗漱的玻璃杯一起被他在激动中不小心扫到地上。透明的玻璃化作无数碎片,将光线折射出颜色,突然就看起来很有吸引力。 ‘对,去吧。’小丑在他耳边低语。 ‘that's it! 干得好,小南瓜,that's my good, good boy.’ 他鬼使神差地弯下腰,捏起其中一块。 第40章 “听着,布鲁斯,我知道你的顾虑。”提姆揉了揉额头,“但我平时不住在这儿我都发现了,你就更不可能没有注意,最近jay最近的问题越来越多了。” 布鲁斯安静下来,迪克朝提姆投来赞扬的眼神。 “他也是个侦探。”提姆加重语气,“and bruce, you trained him。你知道我们瞒不了多久的。” 布鲁斯张口,但却没有说话。他的沉默足以说明很多。 提姆看着布鲁斯眼皮下的青黑还有迪克脸上的焦虑,知道他们都是关心则乱。迪克这一个多月一有空就回韦恩庄园,布鲁斯更不用说,甚至连当蝙蝠侠的心思都没了。 提姆又想起他们刚才吵架时布鲁斯说的那句‘所以我不能再失败了。’迪克好几次跟他私下谈话时脸上都满是痛苦,跟布鲁斯那会的表情一样。他们都是在为同一件事痛苦,都是觉得没有保护好jason,没能及时找到他,又在小丑寄来录像带后选择放弃。但迪克比布鲁斯还多一件事痛苦,他当时跟jason关系不够好,所以一直在想他当时尽了兄长的责任,jason是不是就会在跟布鲁斯吵架后去找迪克求助,而不是孤注一掷地选择去哥谭学院单独对峙小丑,这样整件事就可以避免了。而每一次进行这类的谈话,迪克口中‘fail’这个词出现的频率都很高。 提姆叹了口气,fuck his family of fuckers who think if sky falls it's on them. “要是正义联盟没能阻止危机导致天塌,那的确是我们的责任。”布鲁斯死鱼眼地看着他。迪克也皱眉,“别忘记还要修补。” 提姆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哈,看看,fuckers。 “我觉得你们有点问题。”既然已经说漏嘴,他决定正好把剩下的心里话全讲出来,“为什么要这么愧疚?” 迪克倒抽一口气,像看异/教/徒一样看着他,“timmy??我的弟弟被小丑抓走了整整四年我却在外面呆的好好的,你问我为什么不愧疚?!” “哦不,我觉得你理解错了。让我换个方式再问一遍,为什么要这么沉湎于愧疚?”提姆看着对面两人。 迪克怀疑地看他,“那难不成我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sorry tim,我做不到,i simply can't。” 第30章 “我不是说你不能愧疚,我们都应该愧疚,包括我——停,我知道你们要说我跟他被抓走没有任何关系。”提姆抬手止住迪克跟布鲁斯,“我知道!但我成为罗宾就是想找到他,我也一直认为我会找到他,可最后呢?他甚至就被藏在阿卡姆底下,离我们那么近,被我们搜查了无数次,我却还是没有找到,说实话直到现在一想起这个我还是想吐。” 他深吸一口气,“但不管怎样,事实就是jay自己挺了过来。他没有让自己被小丑杀死,活到了阿卡姆爆炸,被消防员找到,是他救了他自己!你们好像都觉得他一旦得知了真相就会崩溃,所以才把这个当成定时炸/弹一样对待,但我觉得或许我们应该更信任他,jason·wayne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坚强。” “而且,他是当事人,你们难道不觉得他有权利尽早知道真相吗?” 蝙蝠洞安静了十几秒,迪克看起来像是要哭,布鲁斯则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但提姆知道那是他思考时的状态。 终于,布鲁斯看向他,“你说得对。我明天下午会叫jason去我的书房,到时候我会告诉他。” 提姆长出一口气,“sounds great,需要我们一起去吗?” “我自己就好。” “也让我参与,我需要亲眼确认jay没事。”迪克敲着手指,皱眉思考。 “我pass就好,我明天下午还有课。”提姆抬起手表,“还有,现在已经凌晨三点了,我们是不是该去休息了?” 可在要离开蝙蝠洞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入口处洒进来的光。很不正常,因为为了避免有客人意外发现蝙蝠洞的秘密,所有的罗宾都被布鲁斯耳提面命一定要记得关密门。到现在他们的身份都还没有暴露就是这一训练有多成功的证明。 除此之外入口是有警报的,任何陌生人意外摸到暗门都会立刻通知所有蝙蝠。今晚入口被打开却没有警报,证明打开的人有权限。可有随意进出权限的人明明只有蝙蝠侠加历代罗宾们,再算上阿福,但阿福今晚没有下来。 提姆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今晚谁最后进来的?关门了吗?” “应该是我,但是......我是坐电梯下来的。”迪克喃喃道。 “我直接开车进的蝙蝠洞。”提姆看向最后一人,“bruce?”但他已经不需要答案了,因为不可能,天上掉一颗陨石砸中韦恩庄园都比布鲁斯忘记安全守则的可能性大得多。 布鲁斯突然苍白的脸色已经验证一切。 提姆捂脸,“oh god。” 这不是他的计划。他的确提出了要坦白,但坦白也有无数种方式。哪怕由布鲁斯这样的人提出来要subtle这点很可笑,他是对的。而现在......这是提姆能想象出来的最最烂的一种情况。 一道身影从眼前闪过,布鲁斯已经冲出书房。 * 布鲁斯像一阵风似的刮过走廊跟楼梯,他的拖鞋都跑掉了,还不小心撞倒一个装饰花瓶,但他现在不能更不在乎。他的胸膛发紧到几乎开始疼痛,却不是因为奔跑,而是恐惧。他几乎要呼吸不上来了。 jay,his son. he can't lose him again. 他会活不下去的,字面意义上。 而当他抓着门廊急转弯冲进卧室时,房间里却没有人影。床是空的,打开的衣柜门里只有叠好的衣服,窗是关着的,剩下没有多余可以隐藏的地方了。 布鲁斯差点就要直接冲出去把剩下的庄园翻个底朝天,直到突然想起卧室还连接了浴室。里面的灯没有开,导致他没有第一时间注意,但当布鲁斯拐过拐角朝里面探头时,他的心脏都要被吓得停止了。 “jay!!!” 他平生就没这么快过,一把抓住青少年强行掰开他的掌心,将他手里的玻璃碎片用力丢出去,碎片砸在大理石浴缸上,一瞬间摔成粉碎。 布鲁斯将他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不敢松开一丁点。he was so close,再晚一点、再晚一点jay就要——“放开我!”jay还在不断挣扎,尖叫,“布鲁斯,放开我!” “你休想!”他吼回去,“你怎么敢、jason·peter·wayne,你怎么敢!” “我就敢,你放开我!谁都不能阻止我杀了小丑!!!” 等等,什么?不过一瞬间的愣怔jason就借机挣脱了布鲁斯。之前那块玻璃碎片已经将他掌心割出血,当他捏紧拳头时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看着就痛。 但都比不上jason脸上的痛苦与仇恨。 只是一眼,布鲁斯心都碎了。 “jason?” “jay!” 这时迪克跟提姆也冲了进来,看到地上的鲜血后,脸上具显出惊恐。 “jay,发生什么了?!”迪克嘴唇都被吓白了,“你、你能不能过来一点?就,离那堆东西......远点,cuz you know,有点危险?” “you dumbass。”jason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要自/杀,你的鸟脑子现在能理解了吗?” 他的直白让剩下三个人都抽了口凉气。但不得不说,气氛的确瞬间缓和了很多。提姆谨慎地指了指jay还在流血的拳头,“那这个——” “我要杀了小丑。”jason的脸色阴沉,因为想到了小丑对他做的一切事。或许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的确有迪克畏惧的念头,但他不会那么做,起码,不会在小丑死前。他之前还满心仇恨,怒火给他带来了动力,他仿佛能立刻就带着碎片到阿卡姆或者其他任何地方,管他小丑跑去了哪里。joker wrecked him,那他在下地狱前也一定会把小丑给一起拉下去。 但在布鲁斯来后,在他紧紧抱住他后,仇恨与愤怒不知怎得就降下去了一点,还是很多,烧得他几乎要爆炸,但也终于多出了一点空间给其他的情绪,比如说......委屈。 他想抱着布鲁斯大哭,又想为他整整四年的无为杀了他。他想在布鲁斯伸手摸他头发的时候靠过去,又想立刻离开这里报仇报仇。他想在报仇后终结一切痛苦,但偏偏仅这一英尺长的距离就已经让他开始思念布鲁斯,他知道自己终究舍不得离开他的父亲。 但他也知道布鲁斯不可能支持他的决定。四年前就是因为他想杀了小丑布鲁斯才让他暂停罗宾的一切活动,才让他最后决定自己去找小丑。蝙蝠侠的价值观无可动摇,四年前如此,四年后也不会变。 想到这一点他心底某处更酸胀了,但他拒绝暴露出来。 jason仰头,快速眨眼。“听着,我知道你不会同意,但我不会改变主意。就就算你今天阻止我,就算你把我送去阿卡姆或者黑门,我也能逃出来追小丑到天涯海角,你不可能每天都盯着小丑,总有一天我会成功的。” 他能感受到其他人看他的视线,余光中提姆似乎想张口说什么,但他选择继续。“我知道蝙蝠侠跟罗宾不会杀人,但我已经不是罗宾了,以后也不会了,我不在乎这些垃圾规定,布鲁斯你的守则也没有被打破。假如因为这个你不想要我了,我、我能现在离开。” 布鲁斯的回答比想象中轻很多,甚至没有jason预想的任何愤怒或失望。 “why?” 他滚烫的大脑一时间无法理解这样大的差距,迷惑重复,“why?” “为什么想杀了小丑?” “因为、因为......”因为小丑折磨他,因为小丑把他身体打到残疾,因为小丑夺走了他整整四年的时光,还留下来他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的阴影。有很多因为,多jason甚至数不过来。他想把所有的因为都一股脑地倒出来,为自己的决定正名。但总结后,其实所有的原因都出自另一个原因。 “因为他把我从你身边带走了。” 布鲁斯哭了。 他的父亲用一步就跨过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jason得到之前渴望的所有接触,他几乎要融化在布鲁斯的怀抱里。 迪克也靠近了,手搭在他的背上,声音安静又悲伤。“he's dead, jay。” 他震惊于自己听到的消息。 迪克重复,“he's dead. little wing,小丑已经死了。我们之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好像任何跟小丑有关的事都会让你突然精神崩溃,我们不太确定在你面前直接提他的名字是否明智。但消息是真的,jay,小丑死了,就在我跟b的眼前,被一个炸/弹炸死了。” “小丑有超级的愈合力。”他喃喃道。 “well,我不确定他的愈合力有没有‘那么’强。”迪克加重语气。“那不是普通的炸/弹,是企鹅人从丧钟那弄来的超新型武器,里面装着的不是火药而是能快速吞食血肉的一种细菌。事实上,他在落地之前就只剩下一团血沫了。” “所以不用再害怕了,jaylad。”布鲁斯吻他的额头,“没有人能再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心底一直紧绷的某根弦终于松了,原来这才是他想要报仇的真正原因。 他终于能好好哭出来了。 第41章 他最后大概是在布鲁斯怀里哭睡着的,因为他没有自己爬上床的记忆,但当醒来时却已经躺在床上,连被角都被掖得严严实实。 第31章 jason沐浴在阳光下,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他像疯子一样拿着玻璃碎片就想去杀小丑,然后在布鲁斯面前大哭(这就算了),还被另外两个罗宾看到布鲁斯是如何像哄小屁孩一样安慰他。 他闭上眼,想一觉睡到世界末日。 “已经下午了,再睡你晚上会睡不着的。”布鲁斯忍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他一把用被子将头蒙住,躲在底下闷闷道,“stop baby-ing me, i'm eighteen。” “你不管长多大都是我的孩子。” 他一愣,但下一秒布鲁斯就隔着被子拍了拍他,“起来吧。现在起来洗漱,这样复健后正好能赶上晚饭。阿福对你错过另外两餐已经有点生气了。” 他不情不愿地把被子掀开,希望滚烫的脸没有感觉的那么红。也许布鲁斯看出来了,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轮椅推到床边扶他坐上去。 他们进到浴室,jason这才发现昨晚地上的碎片都已经被清走了,牙刷则被放在一个新的塑料杯子里。他一瞬间就意识到原因,脸烧得更红了。 “昨晚只是个意外!”他当场激烈抗议,“你们等下不会还要把盘子跟刀叉换成塑料的吧?我不是真的婴儿!” “只是正好没有多的玻璃杯了。” “骗鬼!一听就知道你从不进厨房,一模一样的家里起码还有三十个!” “这个更好看。” “bruce。”他扭头,表情严肃,“我不会自/杀,我从没想过自/杀,所以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更不用连我睡觉都守着。” 布鲁斯避开他的视线,“可昨晚......” “我知道,昨晚你不在,我也的确是做噩梦后去找你才意外听到的。”他不自在地扭了扭,感觉刚才的话像回旋镖一样砸回自己脸上。老天,他真的已经十八岁了?可他仍然没有半点真实感,甚至像刚来韦恩家的那会,只想躲在蝙蝠侠厚实的披风下......“but for god's sake,假如我觉得想见你,我会自己去找你。你不需要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 布鲁斯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把他乱糟糟的头发简单理了理,然后附身亲了下他的额头。 他没忍住,像小狗一样朝布鲁斯的方向靠了靠。 这也是他回来后发现的其中一个变化,布鲁斯明显更频繁更直白地表达亲近了。曾经就算他在三角学上拿了a+布鲁斯也不过是揉揉他的头发,说句‘还不错。’做罗宾时正面鼓励就更少了,更多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像父与子,而是严厉的老师跟学生。 “you're such a helicopter parent.”他嘟囔。 布鲁斯挑起一边眉毛,“那真是对不起,需要我现在离开吗?” “你要是敢把我丢在这里——”他佯装狠恶,“等阿福找到我后你就完蛋了。” 布鲁斯真的笑出来了,拍了下他的手臂,“我去给你拿衣服,等你换好后叫我。然后我们开始去复健。” 他点头表示听到,但在他的父亲要离开的时候,心底还是涌上一股恐慌。“bruce!” 布鲁斯回头看他。 “小丑......真的死了,是吗?” “真的死了。jaylad,没有人能再伤害你。”布鲁斯将手按在他肩膀上。 恐慌立刻退散。他一边唾弃自己像胆小鬼,可同时又真的觉得庆幸又放松。小丑真的死了,那个折磨了他整整四年的人,终于死了。再也没有人会敲断他的骨头,再也没有人以嘲笑贬低他为乐。小丑永远也不可能以任何形式再伤害到他了,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从布鲁斯身边带走。他是安全的。 那又有什么用?你已经变成这样了,心里有一道声音说。他立刻将注意力放在嘴里震动的牙刷上,不愿意深想。 he's fine. he will be fine. hopefully. * 如布鲁斯所说,复健完后正好就到了晚饭时间。当jason没有在餐桌边看到提姆时,他忍不住松了口气。提姆的确对他很友善,甚至还帮了他,但他......well,他还是很难在提姆面前真的放松下来。甚至现在只要一想三代罗宾撞见了他昨晚那样,就恨不得穿越回去把玻璃杯砸自己脑袋上。 “little wing!”迪克已经在餐厅里了,看到他立刻眼睛一亮,站起来接手布鲁斯把他推到餐桌边。“今天精神还好吗?” 他耸了耸肩,“就那样。” 两秒后,“你呢?” 迪克的笑容扩大,“很好,上午十点起床后绕韦恩庄园晨跑了两圈,然后处理了警署剩下的公务,吃完午饭后去蝙蝠洞练了下escrima,玩了下游戏,看了部电影,然后——”他张开双臂,“看,阿福做了奶油龙虾汤!今晚我要把剩下的都带到蝙蝠洞当零食。” “我礼节性地问一下,不需要你把一整天的活动给列出来。”他毫无起伏道。 “i just felt like to give you a bonus。”迪克摊了下手,“you're welcome.” 他立刻眯起眼睛。 在维持跟迪克的对视同时,他头也不回地大喊,“alfie,迪克欺负我!” “master dick。”英国管家匆匆从厨房赶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厨房布,责怪地看了眼迪克,“请不要总是烦master jason。” “我哪有!”迪克大喊冤枉,“我只是友好地给jaybird形容了下我丰富多彩的一天,because, you know, 他睡到现在才醒来,可以靠听听弥补浪费的一整天?” 阿福扭头看向jason。他认真反驳,“迪克在避重就轻。他说要喝掉所有的奶油龙虾汤,一点都不肯给我留。” 英国管家将拳头抵在嘴边,挡住弯起的嘴角,“咳,那的确不太合适。master dick,兄弟之间应该学会分享。” 迪克无言举起双臂。阿尔弗雷德最后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到厨房。直到阿福的背影都消失不见后,迪克才一拳砸在桌上,压低声音朝他恨恨道,“你个告状精。” 他朝迪克露出鲨鱼一样的笑容,“这不就是——”他突然顿住 ......little brother该干的事? fuck,他什么时候跟迪克关系好起来了?这家伙跟他没半点关系。 迪克挑起眉毛。他耸了耸肩,“nothing。” “我怀疑你吞下去的不是好话。”迪克眯起眼睛。 “alf——”“fine,你赢了!当我没说!” 坐在主座上的布鲁斯全程都把脸埋在报纸后,专心得仿佛上面的新闻能决定韦恩集团的生死,但jason发誓他只是躲在后面偷笑。 * 迪克在吃完晚餐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用眼角瞄jay,后者的手臂还不太能进行高强度的活动,但吃饭却是没问题了,只是比普通人慢一些。家里当然不可能有人催他,阿福甚至恨不得让他吃个几小时,这样就能坐在餐桌边织毛衣,顺便跟jay聊各种书的剧情。那是迪克完全未知的领域,布鲁斯倒是偶尔会插嘴,但因为品味不同时不时就会被翻白眼。 今晚布鲁斯倒是没有参与讨论,但也没离开,而是抱着一台电脑就在餐桌边开始办公。现在jay知道了事实,也就没人再有顾及了。迪克甚至知道布鲁斯今天一大早就让助理买了韦恩科技最新型号的电脑跟手机回来,大概率只是还没找到机会送给jay。 说实话,迪克完全没想到今晚晚餐的气氛能有那么好。尤其考虑到昨晚发生的事,他还以为今天一整天估计都看不到jay了,但没有,jay不仅出来了,甚至还在吃饭前跟他斗了几句嘴。不多,但已经是两个人之间关系的里程碑。 看着他弟弟终于舒展的眉头,迪克暗骂他们所有人之前为什么都如此眼瞎。他们只知道jay谈到小丑就会崩溃所以就不敢在他面前谈论小丑,却从没深想过他崩溃的原因。但事后回想原因显而易见,jay在害怕。他以为折磨了他那么久的人还活着,甚至随时都有可能再将他绑走报复,怎么可能放松! 该死,他们应该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告诉他,这样能省去多少压力! 但同时迪克也庆幸,事情的走向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提姆是对的,小翅膀不仅没有想不开,还超勇敢,竟然想去杀了小丑报仇,这样敢于直面最深恐惧的人可不多。 迪克嘴角不自觉地提起来,可jay不就是这样?什么训练都没接受的时候就敢撬蝙蝠车的轮胎,像是野外独自长大的狼崽,小小的却很凶。成为罗宾后他也没收敛脾气,连哥谭罪犯都知道他是三代罗宾中最不好惹的那个。不论生活如何想要打倒他,jason·wayne都是他见过最勇敢的人,介于迪克的关系网,这可不是能轻易获得的称号。 “......迪克,你看我的眼神好诡异。” “什么?”他猛地回过神,发现小翅膀在皱眉看他,抬起手里的叉子指了指,“你的表情。你在想什么?” “游戏。”迪克张口就来,顺势发出邀请,“little wing,等会陪我打游戏吗?” jay沉默地举起手。 “不需要很多的操作。”迪克朝他保证,“let's go pikachu,双人模式,就是抓抓宝可梦而已,你用脚都能玩。” 第32章 “ewww——”jay立刻后仰,皱起脸,“拜托,我还在吃饭!” “kay,那我收回那句话。”迪克轻易地让步,又一次发出邀请。“怎么样,来陪我玩吗?等你吃完饭后。” 出乎意料,jay竟然同意了。 老天,这变化......他们之前真的眼瞎。 他们去到游戏室时差不多晚上八点。迪克已经提前准备好了switch,毫不心疼地直接从头开始游戏。jay在他旁边的地毯上小心坐下来,伤腿直直伸着,另一条腿则盘起来,“'kay i'm ready,教我怎么玩?” 迪克丢给他一个游戏手柄,从最基本的开始讲起。 整整两个小时游戏期间气氛都出乎意料的平和,而且没有一点尴尬。jay只是一直跟在他身后,偶尔对宝可梦的外型发出评价。但大概就是气氛太好了,好到甚至有跟提姆在一起的错觉,当夜翼需要开始夜巡的时候,迪克不过脑子地问道,“你要来蝙蝠洞帮忙吗?”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要糟。 果然,气氛刹时凝固了。 “oooooorrrrrr——”他不抱希望地挽救,“你继续呆在这里玩游戏?” jay抬头看他,半响后轻声道,“我选后一个。” 但他的表情分明很痛苦。 迪克迟疑地蹲下身,将手按在他弟弟的肩膀上,掌下轻易就摸到骨头,让迪克皱眉。“可是你昨天晚上自己来蝙蝠洞了。” “那是我想找布鲁斯。” “但你知道你有权限,不管什么时候、是不是找布鲁斯,你都能来,对吧?”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去!”jay拍开他的手,凶狠瞪他,“我又不是罗宾了,我去那里干嘛?你又管我去不去?!” 只不过他脸上的受伤要是能再藏好一点,说不定会更有说服力。 jay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对他说的那些话突然就在迪克脑子里重播了。根据才吸取的教训,他不能再让jay自己胡思乱想下去了。 “没必要?”迪克在jay对面又一次盘腿坐下来,无视后者脸上的不情愿又一次将手按住他的肩膀,不给jay任何逃避的机会。 他知道今晚夜翼要迟到了,but who the fuck cares? when it comes to his little wing, gotham can wait. 第42章 “we need to talk.” “no, we don't need to talk.” “we do.”迪克无视抗议,“根据我们在你回家第一天晚上谈的话,jay,我觉得你有很多误会。” “有什么误会?有什么可以误会的?”对面的男孩像是一点就炸的火/药桶,突然就提高了声音,“是我被抓走了有误会,还是布鲁斯在我离开后找了个新罗宾这个事实有误会?又或者,就算提姆愿意退位,你觉得我现在这个身体还能当回罗宾?!” 他脸上的表情让迪克心碎,不由自主地按紧jay的肩膀,仿佛这样他的弟弟脸上的难过就能少点。但更多的迪克却做不到了,他没有办法让jay重新回到罗宾,那就像是被吹走的一片云一样追不回来了。生理上,更是心理上。 迪克吞咽了一下,“是,这些都是事实——”“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要谈,因为事实跟你所说的差距很大。” jay在猝不及防下露出迷惑,“可是你才承认我说的都是事实。” “这些是真的,但就像是地图上的一个个圆点,有无数种方法将这些点连起来,而你得出的结论跟真相差得不能更远!”迪克语气急促,不给另一个人留任何胡思乱想的空间,“jay,我需要你现在把这句话记住——也许不会再作为义警活跃下去,但你仍然是罗宾,你永远是罗宾,你无法被任何一个人取代!” jay的眼睛瞪得如漫画人物一样大,“可是、可是我已经被取代了。” “不,你没有。”迪克直视他的眼睛,“也许我换个方式你就能理解了,让我问你个问题。你当初成为了第二代罗宾,但你觉得你取代了我吗?” “......没有。”jay攥紧了衣角。可不等迪克松一口气,“——我怎么可能取代你?你、你是最初的罗宾,你才是最好的那个。布鲁斯想让我变成你那样,但我永远做不到。我没有你那样柔软的身体,性格也远不如你讨人喜欢,我总是把所有关系弄得一团糟......well,其实你之前没必要替少年泰坦那群人道歉。”jay的声音很轻,“他们其实没说错。” “nope,wrong answer。”眼见jay深吸一口气看起来还想继续,迪克眼疾嘴快地掐断。老天,看来今晚要谈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迪克抿嘴,“jay,我跟少年泰坦对你做的事叫排挤,叫欺负,这些都是错的,不是我们该做的,你更不值得被如此对待。少年泰坦的人都是我的朋友,他们其实不是针对你,只是想要保护我......我......需要向你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已经道过歉了。”jay低头避开视线。 “我道几次歉都不算多,what i did to you was horrible。”迪克声音有些哽咽,他希望jay没有听出来,“......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 “fine,你变了,我明白了,但我不需要你因为愧疚来讨好我。” “那不是讨好。you're my brother, jay, i want to love you.” 小翅膀全身都紧绷了起来,因为他拒绝抬头,迪克只能看到他脑袋上柔软的黑发,但老天,他真的希望jay听懂了。为了确认他决定再问一句,“你愿意让我试着跟你修复关系吗?” 等待的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甚至比从前跟布鲁斯吵架后的冷战还要漫长,但最终,对面的受了太多伤的小狼崽慢慢放松下来,像是终于鼓起勇气决定再信任一次人类。他点了下头,迪克感觉自己笑得嘴角都咧到耳后了。 * “cool!你——你同意就好。”迪克听起来轻松了很多。“但其实......我们跑题了。” jason迷惑地抬眼,只见迪克尴尬地清了下嗓子,“我之前问你有没有觉得取代了我,well,其实是因为我当初觉得自己被取代了。” “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我,取代你??”迪克怎么敢这么说?在周围所有人都一致认为他是boy wonder的情况下,觉得自己能被一个来自犯罪巷的流浪儿取代?? “嘿,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迪克立刻抗议。 他缓缓说道,“我曾经没那么觉得,哪怕你连哈德逊大学都没读下去,但现在......” “我知道那很可笑,但我就是没有安全感,你懂吗?”迪克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是怎么离开罗宾的吗?” “因为你抛弃布鲁斯决定去当夜翼。”他不假思索。 “不,因为我被剥夺了罗宾这个称号,所以我跟布鲁斯大吵了一架,然后离家出走了。” “什么?!”jason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迪克耸了耸肩,“我刚离家出走那会因为去了一个全新的环境加上不习惯单打独斗,吃了很多亏。当然,的确我主动把布鲁斯的电话邮箱之类的全部拉黑了,也不肯回去见他,但我还是觉得韦恩庄园是我的家,哪怕我搬走了,里面也永远会有我的一席之地……” “但布鲁斯却带回了一个新的小屁孩。”jason把剩下的话补完。“没错。”迪克捂了下额头,“所以......你大概能理解我为什么没有安全感了。” “但你根本无法被取代!”jason激烈抗议,恨不得抓着迪克的肩膀把他那鸟脑子摇清醒,“你不知道几乎每一次训练布鲁斯都会提到你,而你留下的标准如此之高导致我永远都无法让布鲁斯满意,在巡逻的时候他也总是拿你做例子,说要是你遇到这样这样的事会怎么处理,而我就永远只是被训斥太过激进。连、连阿福都会在吃饭的时候提到你,跟我讲你喜欢哪些食物,还总是鼓励我参加社团活动,因为我没有朋友能带回家一起玩,而你,dick fucking grayson,人见人爱!” 迪克也提高声音,“那你又知道,在你被抓走后你的房间成了禁地,谁都不让进吗?连任何跟你相关的也都成了禁词,因为布鲁斯一听到棒球、辣热狗之类的词就会当场崩溃!” 他一拍大腿,“啊,我怎么能忘,提姆当然也享受了你当年的套餐,布鲁斯一喝醉就停不住嘴,能连说几个小时,提姆已经跟我吐槽过很多次了。当然,我知道他只是在装模做样,他其实超爱听你的那些故事。” jason的大脑当场宕机。 十秒后,“你骗人,布鲁斯从来不会让自己喝醉,他每次在外面喝醉都是装的。” “在你离开后很多事就变了。”迪克耸了耸肩,嘴角的笑意不达心底。 他抿嘴,心脏开始因为那句话变得酸胀。他当然想要被人记住,想知道布鲁斯跟阿福在他离开后还思念他,一直记得他的喜好,但......他也不想让他们‘那么’悲伤。他爱家里的人,不想他们这么痛苦。 “jay。”迪克的声音诚恳又湿润,“就像你的出现没有代替我一样,提姆的出现也没有代替你。我甚至只是他的ward,但jay,你可是他的儿子。how can anyone ever replace you??” 第33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34章 他咳了一下,确认自己嗓音也正常后朝蝙蝠洞中心走回去,此时迪克已经换好了夜翼的制服,靠在桌子边缘跟提姆聊天,看到jason靠近后朝他招了招手,“我们正在说呢,jay你——” 锁链滑动的声音打断了迪克,之前送他们下来的电梯朝上移动,看样子又有人要下来了,但来者甚至等不及从电梯里出来就在大喊,“迪克,你看见jay了吗?我哪里都找不到他!” 是布鲁斯的声音,但完全不像他,因为jason从未听过布鲁斯用过如此慌张的语气,甚至能听出他是如何想要维持镇定却还是失败了。 “我找了书房跟他的卧室,连图书馆都看了,但都没有。你今晚不是跟他一起打游戏了吗,你知道他后来去了哪吗?我怀疑他可能是去外面了,你现在调出监控——”布鲁斯的身影出现在拐角,当视线落到站在迪克身边的jason后,话突然中断了。 然后布鲁斯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原来你在这里。”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什么,“jay,你——”“我只是下来看看。”jason打断,“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随时都可以。”布鲁斯走过来站到他身边,低头看他,“想要做些什么吗?” 他耸了下肩,“迪克说我可以做后勤,给神谕帮忙。” 说起来,who the fuck is oracle?为什么他在阿卡姆里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是新出现的义警吗? 布鲁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神谕主要负责搜集信息,她会把罪犯的最新动向告诉我们。这个活不难,你本来就会,就是蝙蝠电脑的系统升级了有些功能有所改变,但我可以教你。” 他迟疑地看向提姆,因为他已经答应了让提姆教,但后者立刻道,“没问题,看时间我跟夜翼差不多该离开了。” “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络。”布鲁斯朝他们点了下头,身上宽松的睡衣跟蝙蝠洞格格不入。 jason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疑惑,“等等,蝙蝠侠难道不去夜巡吗?”他看着布鲁斯,没注意到提姆跟迪克迅速交换了视线,但布鲁斯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我来教你如何使用新系统。” 但你没回答我的问题。算了,也许布鲁斯只是正好今晚休息。他跟着来到控制台前,迟疑地看着跟以前不大一样的电脑,“差距大吗?” “不大,只是多了一些新的功能,你很快就能学会的。” “我......我能不说话只是干活吗?”他不太想跟那个神谕交流,尤其是他无法在不暴露罗宾的身份下解释他是如何出现在蝙蝠洞的,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变成了这样。 “当然,我可以代替你跟神谕沟通。”布鲁斯轻易同意了。 “坐。” “那你呢?” “我再搬一把椅子过来。jaylad,先打开系统,通讯频道调到e。” 他按指示操作电脑,背后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很快,夜翼跟罗宾就离开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有不属于这里的恐慌,但布鲁斯回来了,坐在他身边,大手盖在他握着鼠标的手上带他一步步熟悉新的操作,于是他就像有锚的船一样安定下来。 也许他还是不清楚自己这个义警家族里的新定位,或许他永远都不可能再融入进来,hell,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想成为义警!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已经发生的一切还有见证过他最不堪的过去的那些罪犯, but well......at least this is a start. 第44章 ‘bruce!’ ‘b!’ 谁在叫他? 布鲁斯猛地醒来,环顾四周,但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每隔两秒就再次呼唤的声音。是谁?他努力想要捕捉那声音,知道自己一定认识声音的主人,因为仅是听到一丝哭腔他的心就要碎了,只想要把他的孩子抱在怀里替他隔绝一切痛苦。 是了,他的孩子。 jason, his son。 he's hurt。 布鲁斯爬起来疯狂地扭头判断声音的方向,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摸不到,只有jay一声比一声虚弱的呼喊在黑暗里回荡。他作为父亲的本能像是火警警报一样疯狂尖叫,布鲁斯再也呆不住了,随便找了个方向就开始奔跑,他要尽快找到jay,他的孩子需要他。 “bruce!dad!” ‘hang in there,jay!’他大喊,‘i'm coming. i'll find you.’ ‘dad!’ ‘yes jay, i'm here. bruce's here.’他努力分出精力回复jason,但事实上他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放在搜寻上,并且因为始终都无法找到成倍增长的焦虑跟恼怒压得他几乎想要崩溃地大哭。但他只是跑得更快了,只要他还没找到jay,布鲁斯永远都不会停下。 ‘dad......’jay的嗓音已经哭哑了,远没有一开始有力,布鲁斯几乎要听不到他的声音了。恐慌从胃里爬上来,布鲁斯进一步加速。他必须得找到jay,马上,不然、不然...... 终于,黑暗尽头出现了那么一点光,不亮,堪堪用白边描绘出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布鲁斯的心都要跳出来了,那是jay!他的孩子受伤了! ‘i've got you, jay!i've got you!’他大喊,同时扑到jay的身边,但不等他将jay抱起来,掌下的温度让他彻底冻结——已经冷掉了,冷且僵硬,曾经漂亮如蓝宝石的眼睛成了黯淡的石头,脸上健康的血色跟些许雀斑也都被抽掉了,全身唯一还剩下颜色的只有他额头上深深的枪孔。 bruce saw red。 * “jay!!!”布鲁斯猛地坐起来,像受惊的马一样惊狂地环顾四周,但入眼的只有熟悉的卧室,曾经属于他的父母,但过去的几十年都属于他。书桌书架衣柜都还在它们该出现的位置,椅背上搭着他昨晚随手丢去的外套,窗帘拉着,但根据床头柜上的钟,拉开了也只有月光。 是梦,他突然意识到,噩梦。 紧接着布鲁斯就想起睡前的事。那是jay回家后第一次去蝙蝠洞,一切出乎意料的说理。夜巡结束后jay说想听布鲁斯读书,但又说想学经济,而相关的书只有布鲁斯的卧室有。来拿书时jay跟进来了,揉着眼睛倒在床上,布鲁斯甚至不忍心让他多走两步回自己的卧室。本来他是打算等jay睡着后就把他抱去的,但现在回想......两人的角色完全颠倒了。 现在jay不在他身边,但只是因为现在才凌晨四点,他十有八九正在自己的卧室里熟睡。 他的孩子就在家里,很安全,没有任何事,也不会有任何事发生。这些布鲁斯都知道,但就在半分钟前梦里jay还冰冷地倒在地上,布鲁斯的手轻易就能覆盖他的半边肩膀,掌下的骨头细薄脆弱,还没来得及长大长开就被残忍折断。哪怕知道那只是噩梦,那画面还是轻易让他胃里涌上一股恶心。布鲁斯呆不下去了,他必须要看到jay,要亲眼确认他的孩子还在呼吸。于是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地进入走廊推开另一扇门。 门后的卧室布局跟布鲁斯的差不多,只是面积小一些,书架多了很多,窗台还有一盏盈盈发光的熔岩灯,是几年前jay逼着布鲁斯跟他一起做的。而他的孩子现在就躺在床上,跟布鲁斯预想的一样把脑袋埋在枕头里,打着像猫一样细微的呼噜 布鲁斯在那把现在已经过于熟悉他的椅子上坐下,盯着被子下规律起伏的胸膛,从醒来就一直飞速跳动的心脏终于缓慢下来。 * “jay,起来了。”有一只手在轻轻摇他,jason痛苦地哼了一声,短暂地考虑了一下离开温暖的被窝,然后选择翻身将脑袋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布鲁斯的声音里藏着笑意,“你昨天晚上让我喊你起床的。” 他面朝枕头,声音被捂得闷闷的,“几点了?” “六点。”但不等jason呻/吟,“迪克已经在吃早饭了,他得赶在早高峰开始前上高速,所以你还有十分钟洗脸刷牙。”布鲁斯顿了一下,“但你要是实在起不来他肯定不会在意的。” “不,我起得来。”jason长叹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外面的天都还只是蒙蒙亮,布鲁斯背光的身影立在床边,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也还有点乱。jason知道他昨天晚上应该睡了个好觉,多亏那杯加了点料的牛奶及《微观经济学》,但还是哪里不太对劲,布鲁斯看起来未免比一个刚醒来不久的人清醒太多。 jason眨了眨眼,“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布鲁斯朝他微笑,“但下次最好能直接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了,无数次。”jason抹了把脸,“真的,我现在好多了,噩梦也少了,要是有事我答应第一时间去找你,这样都还不行吗?” 布鲁斯的下巴线条有些紧绷,“我知道你恢复的很好jay,i'm just......worried.” “worried?”他重复,“hey, did you hear something? cuz i just heard the understatement of the year.” 布鲁斯朝他翻了个白眼但明智地没有反驳,在把拐杖递给他后朝门外走去,“现在赶紧去洗漱吧,要是来不及我会叫迪克等一下你,不要着急赶路。”jason知道布鲁斯是指三天前的事,他因为看手机踏错台阶,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要不是布鲁斯及时拉住了他现在他身上大概又多出了几根断骨。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可怜谁都没忍心训他,但后果就是他现在被禁止使用楼梯了。 第35章 所有楼梯口前甚至被设置了警报,一旦发现他靠近警铃吵得能把死人吓醒。 这大概就是跟bruce fucking wayne一起生活时唯一的不便了——drama,跟哥谭的潮气一样渗透进一切的drama。布鲁斯韦恩脱去花花公子跟董事长的表皮后本质就是个狂热的drama爱好者,蝙蝠侠的存在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他翻了个白眼,“whatever you want,dad。”他故意把dad念得像duh,但布鲁斯却没如他预想的回头气恼又无奈地瞪他,只是原地站了两秒后僵硬地摆了摆手,离开时甚至差点撞在门框上。 他奇怪地看了眼他的背影但没有深究,仍然没意识到这是自己被找回来后第一次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喊出父亲。 洗漱完后他拄着拐杖下楼,迪克果然还没离开,但也站在车库入口处,手里甩着钥匙,身上已经套上了机车专用的防风夹克。 看见他,迪克脸上露出笑意,两步就走到他面前。“嗨jay,多谢你这么早起来。” 他嘟囔着‘没什么’,然后抬头看了眼迪克,“......路上小心。” 他不知道自己抬头看人的时候就像被伤害后还鼓起勇气让人类接近的幼犬,可爱,又如此纯洁,对迪克来说尤其是,因为最初不对付的那几年。他甚至觉得jay还愿意跟他说话都是个奇迹。 “我会的。”迪克立刻保证,揉了揉jason的脑袋,“别太想我,反正下周我还会回来庆祝你的生日。先提前好好刷牙,到时候你将要尝到全哥谭、不,全新泽西州最好吃的冰淇淋。”说这话的迪克如同只翘起屁股的公孔雀,仿佛说的不是冰淇淋——aka一种无比常见的甜品——而是大部分小女孩在六岁时梦寐以求的公主城堡。 他感觉耳朵开始烧红,因为迪克的语气简直像是在哄小屁孩,甚至在被小丑抓走前都从没人这样跟他说话。“冰淇淋?”他忍不住吐槽,“在生日过去一个月后补过本来就很傻,而且,这是我的十八岁生日,不是八岁,你的庆祝方法就是带我去吃冰淇淋?” “只是这样的话我的钱包大概会很开心,但抱歉,冰淇淋只是个bonus.”迪克勾起嘴角,“至于你真正的礼物......你可以先猜猜。” “不。”他毫无起伏道,“你快迟到了,再见。” “你真的不会想我吗?”迪克夸张地叹气,“只要你说,我就......到警局后立刻给你打电话。” “再见。” “你——”“再见。” 迪克笑了,“好吧,我真的走了。你今天有别的计划吗?” jason顿了一下,“没有,为什么要问这个?” “提姆醒来后可能有消息想告诉你,你注意别看书看到把手机又忘在书房里了。”说完,迪克就跨上机车,伴随着引擎的轰鸣离开车库。jason只是歪着脑袋看他的背影,思考罗宾能有什么要跟他说的。 第45章 补过生日这一事起因在蝙蝠洞的那一晚。 布鲁斯答应了教他蝙蝠电脑安装的新系统也履行了承诺。jason本以为哪怕有新增的功能他也能很快掌握,因为他作为二代罗宾时曾花了数百数百个小时在蝙蝠电脑前处理工作,早就把所有的操作刻进本能。但事实却正好相反。 小丑在阿卡姆时以折磨他为乐,不止是暴打,自然还包括很多药物,他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稻草人的免费实验体,一旦出了什么新的药剂就拿他来尝试。结果就是只有最痛苦的几个画面反复出现在噩梦里,其他的很多记忆则都被模糊或扭曲。他看着蝙蝠电脑的系统,理智上知道他曾经学过,知道操作起来应该易如反掌,但最后却连最基本的调整通讯频道都需要布鲁斯手把手教。他甚至连十岁刚被收养的自己都不如,那个jason·wayne聪明到一点就通,什么事只要教一遍就不用再重复。 布鲁斯没有用任何奇怪的眼神看他,哪怕在他两次点错时也只是趁他没注意时自己纠正,但恰恰是这种掩饰太平的反应才最让他羞耻—— 布鲁斯知道他做得不好却什么都不说,这意味着教他的人已经不是蝙蝠侠。蝙蝠侠从不因为任何理由降低要求,只会说‘这不是能随便应付的行业,任何大意都会让你们丢掉性命。’这意味着布鲁斯已经不再拿罗宾的标准对待他,甚至连教他大概都只是像大人陪小孩玩扑克牌一样为了哄他开心。 心不在焉只让他表现得更差了。 在他不小心将一个重要监控切过后,通讯里的神谕(不知为何她听起来有点耳熟)终于忍无可忍,“布鲁斯,你今晚到底喝了多少酒?” 布鲁斯被骂了,却似乎完全不在意。“抱歉,神谕,我之前——”“不准怪蝙蝠侠!”他凑过去大喊,不愿意让任何人,尤其是他的父亲替他背锅,“你不认识我,我也不fucking care你是谁,但错是我犯的,你怪错人了。” “我、你——”耳麦里的神谕听起来被吓得不轻,像是感到愧疚,又像是不小心咬到主人的小狗一样不知所措,“你是、你怎么,对不起j——”但布鲁斯已经夺回耳麦,打断她,“抱歉神谕,我这边有事,之后再跟你解释。”然后立刻掐断通讯。 他在布鲁斯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不自在地扭动,终于顶不住了,“对、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布鲁斯低头看他。 “我不该夺走你的耳麦,更不该......表现得这么差,我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他低下头。 布鲁斯叹了口气,下一秒,一双手按住他的肩膀,“jay,只是一个失误,没什么大不了的。” “but i've learnt those before. ”他咬住嘴唇内部,努力无视如同胃里塞进一团棉花的恶心,“i'm......i'm supposed to know, i'm supposed be better, much better.”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jay,你目前为止做到的一切已经超出我的期待太多。”布鲁斯却毫不犹豫地反驳。 “没必要哄我开心,布鲁斯,我知道我哪里都没做好,我......我能接受。”他垂下脑袋,闭目深呼吸。是的,他可以接受,今天有很多失误也是因为他没力气把手一直提在键盘上,手指在四年多后也不再适应键盘,这些问题随着他继续复健总有一天会消失的,至于其他的......如迪克所说,他总有一天会想明白的。 但下一秒,布鲁斯抬起他的下巴。他略微惊讶地发现痛苦的似乎不止他一人,布鲁斯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刚往他肚子上踢了一脚,也有难过跟不赞同,“jaylad,这只是你回来蝙蝠洞的第一天,所有人都需要学习跟适应的时间。” 他没回答。 半响后,像是知道他不能再从他这里得到任何回答,布鲁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你该休息了。” 他哦了一声,站起来离开蝙蝠洞,但没想到在回到自己卧室前布鲁斯止住了他,“等等,我有东西给你。” 他看布鲁斯快速地朝书房方向走去,两分钟后重新回来,手里多出了两个盒子。他接过,惊讶地发现那似乎是最新型号的电脑跟手机。 “手机跟电脑都对你的学习很有帮助,我很抱歉没有更早给你。”布鲁斯轻声道。 “因为日期,我知道。”他吞咽了一下,还是不习惯谈到时间的变化。“谢谢,我,呃——我回去了,晚安。” “等等。”布鲁斯又一次叫住他,“明天一早迪克要回布鲁德海文了。” “哦对。”他快速说道,“我答应了要送他,布鲁斯,你能早上叫我起来吗?我能自己设闹钟,但你也知道......”闹钟响亮的铃声就像阿卡姆每次都犯人出逃时发出的警报,也是他出来后的后遗症之一。 布鲁斯抱了他一下,轻声道,“当然,迪克会很高兴的。” “因为他不上学也不工作的懒虫弟弟愿意早起送他?的确值得高兴。”他下意识自嘲,但布鲁斯没有回答,他瞄了他一眼,“......sorry,that was a bad joke.” 布鲁斯皱眉直视他,“jaylad,你比任何人都勤奋。你才回来一个多月就已经把上学年剩下的数学跟历史全部自习完了,这样的进度已经比绝大部分人都快了。” 他仰头一笑,“哈,十八岁的人学完了九年级的数学跟历史,的确很快了。” “但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赶上的,而且......”布鲁斯的呼吸不知为何有些颤抖,抓着他肩膀的手突然变紧,“jay,你......你还活着,在没有人照顾的情况下长到十八岁,又回到我的身边,我已经不能更感激上天了。” jason吞咽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从前哪怕布鲁斯收养了他父子二人也很少谈心,更少由布鲁斯主动袒露自己的情绪,但那番话里的情绪真实又直白,他被震撼到了。 但在他想出一个回答之前,背后突然传出声音,“that reminds me, master bruce, we have not yet officially celebrated master jason's return to home.” 父子二人同步地看过去,发现阿尔弗雷德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尽头,朝他们俩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如布鲁斯老爷所说,十八岁不是一个羞耻的符号,而是一个值得庆祝的里程碑。jason少爷,不如全家替你补办一个生日,如何?” 第36章 and that settled everything. 作为韦恩家隐藏的真正主人,阿尔弗雷德的话没有人敢反驳,但除此之外还是因为老人显而易见的兴奋。jason知道阿福只是为他好,想要他开心起来,如何忍心泼冷水? 阿福当场就开始计算一切需要准备的东西。看那架势jason一开始还恐惧阿福要把所有他认识的人都请过来,但没有,只有还住在韦恩老宅里的三个人加迪克跟提姆,都是他回来后见过的那几个人,连算是家庭好友且熟悉他们义警事业的戈登家都不在邀请行列里,更别提其他的义警。 不得不说,在听到这些后jason放松了很多。他不觉得自己做好了见到过去那些熟人的准备。 最后,阿福宣布补办的生日宴会将在下周举行,然后催促jason立刻去休息,说会在迪克跟提姆夜巡回来后把消息传达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第二天早上迪克提起生日礼物的时候jason毫不意外的原因。其实就算阿福不说他也不会惊讶,这座满是蝙蝠的屋子里从来没有什么秘密能被保持太久。 他以为迪克说提姆要要跟他发的消息也是关于生日,但却发现不是。事实上,那天提姆没有给他打电话或发短信,但在下午五点的时候,他亲自登门了。 “嗨jason,今天还好吗?”提姆朝他微笑。 昨晚迪克跟他说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他们三个人活出了三个罗宾,提姆没有取代他,没有,情感上他暂时还体会不到,but the knowledge finally made it easier to face tim.他也朝提姆笑了笑,“叫我jay就好,家里人都是这样叫的,当然,除了阿福。” 提姆看起来简直受宠若惊,“哦,好,当然,呃——嗨,jay。” “......嗨,tim。” 气氛尴尬了几秒,然后提姆突然清了下嗓子,“那个,今天我来的目的其实布鲁斯也知道,但他觉得由我来跟你提比较好。” 担忧一点点爬上来,他谨慎问道,“什么事?” “不是坏事。”提姆安抚地朝他一笑。“那个,你知道我的职业是老师,对吧?” “嗯。” “我在哥谭中心区的一所高中教化学,不是像哥谭学院那样的贵族精英学校,但我们学校也是哥谭最好的公立高中之一。为了照顾那些不太方便每天来学校的那些学生,我们学校从几年前就开发出了网上课程。”提姆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宣传单,递给他。jason低头阅读,知道这大概是给残疾学生开发出来的,因为封面就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白人少年,手边是一台电脑,脸上笑容灿烂。 同时提姆还在解释,“我知道,这个项目绝大部分是给身体有残疾的学生,但里面也有不少特殊情况的孩子,比如有的学生需要照顾家里人没法来上学。这个项目已经很成熟了,每年选择这类课程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教学质量跟直接去上课是一样的。入学后大部分时间是用来看提前录好的视频,但你每天都有机会跟老师还有其他上同一门课的学生在zoom上交流,还有一点好处就是你可以按照自己的进度来,只要完成所有作业并且考过期末考试,你得到的成绩单就跟上正常课程一样,会被所有大学承认。” jason不肯跟提姆对视,但那张薄纸的已经被他捏出褶皱。 几秒后,有一只手轻轻落在他肩膀上,这一刻提姆不再像他从前想象出来的那个从各方面完胜他的完美模范,他突然意识到提姆也是有感情的,还发现他像迪克一样该死的体贴又可靠。 提姆轻声道,“你可以先考虑,不用急着回复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么一个选项。” 他没有抬头。 “......这个项目,每年课程数量的上限吗?” “没有,只要你把所有作业上交然后完成最终测验,你同时上几门都可以。”提姆的声音里有笑意,“所以这个项目也是出名给那些天才学生上的。” 他无视提姆后面的那句,“期末考试都是什么时候?跟正常的期末时间一样吗?” “正常情况下,是的,但学生可以提出petition,只要有任课老师的同意跟校长签名,就可以提前提前考试并且开始新的课程。当然,ap课的考试时间都是固定在五月的,这点学校改不了,但只要你考过,这门课也就算过了。” “好,我考虑考虑。”他将纸折叠起来塞进口袋里,准备等提姆离开后再仔细阅读。“还有......谢谢。” “anytime,jay。”提姆笑着点头,“除此之外你的另一个选择是考ged,我想你也查过了,只要考过就相当于高中毕业。” jason点头。事实上在提姆出现之前他就是准备考ged的,但现在......他不只是想上大学,他还想去一个好大学,一个正经高中的毕业证书加上满是ap的成绩单显然比一个单纯的ged更能证明他的学习能力。 提姆也没再多说,就这样轻松地让话题过去了。“有什么问题再找我就好,哪怕不是学业相关,我的手机随时开机。” “好,谢谢。” “你已经说过了,不用这么客气。”提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脖子。他看起来还有更多想说的,但最后却没有,只是清了下嗓子,“那个,我等会还有事......” jason这才意识到提姆竟然是专门为他来的,连忙道,“那我就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再见。” “跟你不算耽误时间。”提姆微笑。“对了,下周的生日宴会我会参加,谢谢你邀请我。” jason感觉自己的脸迅速烧红了,磕磕绊绊道,“那、那个,你能来......我也很开心。” 第46章 提姆一离开,jason立刻回到自己的卧室关紧房门,打开那张宣传单仔细阅读。上面给出的信息如提姆所说的那般吸引人。他又打开新电脑准备上网搜索评价,却在输入名字的时候突然顿住,意识到自己早就听说过那所学校的名字。 劳拉·曼森高中,由布鲁斯的祖父建立,为了纪念曾祖母劳拉韦恩。这所学校没有韦恩家其他的投资出名不过是因为用了劳拉韦恩出嫁前的姓氏,但不管怎样,这所高中是仍然是哥谭最早建立的学校之一,也如提姆所说,是最好的公立charter school,只有通过了专门的入学考试才能入学。在凯瑟琳还活着的时候劳拉曼森就是jason梦寐以求的学校,因为学校只看成绩不看背景,而且会给家庭困难的学生提供奖学金,是出身下东区的他所能及的最好的教育。 当然,他被布鲁斯收养后就被送去了布鲁斯跟迪克都上过的哥谭学院,典型的贵族私立,包含幼儿园到高中,里面的学生从出生就认识,各种小团体搞得不亦乐乎,长大后则跟他们父母一样继续踩在哥谭身上享受腐烂的奢华。 jason则从入学起就因为布鲁斯成了学校里的名人,跟过去的迪克一样,但他却没有迪克那样的人格魅力也没他出身光彩,最后几乎没交到一个朋友。 哥谭学院在教育上没得说,但偶尔他也会想自己要是去了正常的公立高中会怎么样,烂的他已经见识过了并且从不怀念,也许像劳拉曼森这样的好学校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网课项目......也许会是一个新的机会。 * 提姆第二天是被短信的提示音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床头柜拿起手机,下一秒又有一道提示音响起,身旁的斯蒂芬妮响亮地啧了一声,昨晚红罗宾跟蝙蝠女孩都为一起走私案忙到将近凌晨五点,看时间,他们现在最多睡了不到四小时。 提姆立刻把手机静音,先是歉意地吻了一下未婚妻额发,看她渐渐再次入睡后才从床上爬起来离开卧室,一面思考到底是谁会在这个时间找他。 已经上午九点了,但今天他上午没有课所以不用去学校,德雷克那边的工作倒可能找上他,但他昨晚明明已经把手机设置成了免打扰模式...... 他睡蒙的脑子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不是普通的短信声,而是他很久很久之前就为一个手机号特别设置、但从未真正响起过的特殊铃声,一段罗宾鸟的啼鸣。 是jason! 肾上腺素大量分泌让他的呼吸跟心跳都急促起来,这时提姆只觉得自己比灌了五杯浓美式还要清醒。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手机,以完全虔诚的姿态点进全新的消息页面。 jason给他发了两条信息。 【嗨提姆,这是jason·wayne。我才发现我没有你的手机号,所以找迪克要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关于你昨天给我介绍的那个网课项目,我就是想问问,现在入学还来得及吗?】 假如刚才肾上腺素已经爆发了一遍,那现在提姆只觉得自己已经飘飘到人生圆满了。不,也许还差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点,等他跟斯蒂芬妮结婚后一切就真的圆满了。 他想到之前跟布鲁斯的一系列讨论,因为他是老师,还是高中老师,所以早在jay出院前布鲁斯就已经找他聊过很多遍,但当时不论说什么都更像是美好的憧憬,因为哪怕是最乐观的医生都说jay要起码花半年以上的时间才能恢复,还只是身体,心理问题才是所有人不敢触碰的地雷。 第37章 jay什么时候状态好到能专心学习,什么时候能跟外人交流,没有人知道,这还是建立在他还有可能恢复的情况下。布鲁斯甚至已经做好了照顾jay一辈子的打算。他眼底矛盾的绝望还有无尽的希望别说是提姆了,连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每当布鲁斯想要计划jay回归正常生活的安排时,提姆不管多累都次次奉陪。 布鲁斯一开始是计划自己教jay,因为不想再让任何人有机会接触甚至伤害他失而复得的孩子,但提姆坚决否定了,jay要想回归正常的生活必定是要跟其他人有所交流的,最好还是他的同龄人,但把这样一个伤痕累累的孩子送进学校这样充满荷尔蒙、攀比跟嚼舌根的地方显然太鲁莽,jay需要一层屏障,于是他任课学校的这个网课项目在数次讨论后终于正式成为选项之一。 哥谭学院也有网课项目,互联网上还有其他很多专门的网课,但显然有提姆照顾的劳拉曼森是其中最好的选择。 当然,要说没有私心那是不可能的,这可是罗宾啊!对,迪克也是罗宾没错,还是第一代,但对他提姆德雷克来说jason·wayne就是the robin,是他每天夜里提着相机追逐的身影,是点亮了他整个少年时光的罗宾鸟。 他的英雄要到他教课的学校读书,哈,世界上还有比他提姆德雷克更成功的粉丝吗! 消息页面在打开后立刻从‘发送’变成‘已读’,提姆不想让jay有任何怀疑,立刻打字回复,【当然!】 【现在开学第二周了,但这是韦恩集团资助的学校,你当然可以破例入学。】 【就是在正式上课前你需要进行学科测试,确认你现在的水平,然后根据成绩给你安排课程。】 蓝色的消息在发出去后另一边立刻出现了三个点的气泡,提姆捧着手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几秒后,页面多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什么时候考试?】 【最快下周五,你要是确认了,今天我就跟布鲁斯一起去学校谈关于你入学的事项。】 消息很快变成已读,但这一回jay没有立刻回复。提姆焦躁地在他公寓的客厅来回走动,在他终于忍不住去厨房煮完一壶咖啡后,手机终于又一次响起。他立刻拿起来,发现果然是jay的回复。 【我刚刚跟布鲁斯说了,他说今天就去学校。】 【还有,多谢你介绍这个机会。】 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布鲁斯问他今天什么时候有空。 提姆捏紧手机,振奋挥拳。成了!真的成了!罗宾真的要来他的学校读书了! 他冲回卧室捧住斯蒂芬妮的额头用力亲了一下,他未婚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罗宾要来我的学校读书了!” “robin?”斯蒂芬妮先是迷惑重复,然后噢了一声,“你是说jason·wayne?” “还能是谁!” 但他的回答只让斯蒂芬妮噗地笑出来。她打了个哈欠,手肘撑着半坐起来,亲了下提姆的额头,“aww sweetheart,that's really cute of you.” “什么?”提姆眨了眨眼睛。 “i mean all the fanboying.” “二代罗宾一直都是我的英雄。”提姆强调,“真的。” “我知道。”他的未婚妻耸了耸肩,将金灿的头发撩到耳后,“你那令人震撼的收藏我都见过,说真的,要不是我相信你的人品,我第一个就把你送进警局。” 提姆感觉脸立刻烧红,斯蒂芬妮偷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啦,恭喜?但他不是两个月前才被找到吗?现在就已经能回学校读书了?” 提姆摇了摇头,“当然不可能完全好,假如布鲁斯能做决定jay起码还要再过一年才能上学,但显然他说的不算,是jay想要尽快继续学业。” “听起来很勇敢。” “yea,no shit.” “唔。”斯蒂芬妮坐直,捧起提姆的脸,“babe,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不太爱听,但我还是必须要告诉你。” “......什么?” “我知道二代罗宾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大概是我成为义警太晚,不像你有机会看到他当英雄时的样子,但不管他作为罗宾时救了多少人,看起来有多厉害有多完美,timbabe,你要记住他也只是一个人,就像蝙蝠侠的面罩底下不过是布鲁斯·韦恩一样,jason·wayne也有他的缺点。” 提姆只感觉被泼了一头冷水,但更多的是迷茫与不解。“我当然......知道他不单单是罗宾,but why did you bring this up, steph?”但他到底是不亚于蝙蝠侠的这摊,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就隐隐猜到斯蒂芬妮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果然,下一秒他的未婚妻就说道,“因为你接下来可能就要跟他产生更多接触了。” 她顿了一下,表情看起来也有些难过,“你要记住这个jason·wayne已经不再是四年前的那个二代罗宾,他经历的恐怕早就超出我们所有人的想象。i know this will sound a bit harsh, but you need to listen to me, timmy, this jason is......compromised, broken, even.他可能跟你想象的那个完美英雄有很大的差距,我爱你,timbabe,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失望。” 几秒后,提姆闷闷回答,“我知道了。” 斯蒂芬妮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我也不是让你不报任何期望,说真的,我也喜欢二代罗宾,他可是唯一从下东区出来的人,我们俩肯定有很多共同语言。等什么时候布鲁斯不像老母鸡一样护着他了,你一定把我介绍给他。” “嗯,一定。” 第47章 哪怕被泼了一桶冷水,在去上班的时候提姆周身还是洋溢着兴奋,斯蒂芬妮只能朝她未婚夫可亲的背影投去白眼。 这一天恰好她大学没课也恰好不需要打工,是她一整周唯一完全空闲的一天。从前只要她有空就会去蝙蝠洞进行训练,因为那里的设施比任何公共健身房都好,也方便她使用不能在公共健身房展示给普通人看的许多招式。但现在她只会开车去同样坐落在布里斯托的德雷克庄园。从前德雷克夫妇在刚发现提姆就是红罗宾的时候大闹过一番,甚至连布鲁斯都被骂得狗血淋头,但现在,里面的训练设施几乎要跟蝙蝠洞不相上下了。 至于为什么回避蝙蝠洞,其实布鲁斯从没有真地下令其他人不准再来,但这是其他哥谭义警共同的默契,哥谭以外所有不知道蝙蝠侠真实身份的人(basically everyone)甚至都不知道二代罗宾被找回来了。小韦恩的第二身份被严格保密,斯蒂芬妮毫不怀疑,任何意外发现了秘密的人都将面临所有蝙蝠系英雄的宣战。 当然也包括她,而且不单单因为她的称号里带了‘蝙蝠’一词。 把披风交给她的人是芭芭拉,但训练她的人却是蝙蝠侠跟夜翼。假如蝙蝠侠算是她的导师,夜翼就是最先毕业的兄长,提姆则是她的同班同学。的确,二代罗宾在斯蒂芬妮成为英雄前就已经被抓走了,她从未见过那个结局悲剧的小鸟,但她知道jason·wayne对其他人有多重要,所以会毫不犹豫地豁出自己的性命保护他。 但知道归知道,小韦恩的回归到现在都还难以让她产生任何真实感,因为他一直以来就像是一个悲剧的符号,如阴影般长久地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直到几个月前他的死亡还是能轻易让轻松的气氛沉寂、愉快的声音突然沙哑。夜翼在自己二十五岁的生日聚会上突然失声痛哭,因为想到他弟弟再也没有机会长大;阿尔弗雷德在让她品尝新菜的时候说漏过一次‘要是master jason尝到了......’,然后迅速擦着眼角excused himself;当然还有提姆书房里那个再也没有使用过的相机。 哪怕斯蒂芬妮从未见过他,光看到她所爱的人因此痛苦也足够让她跟着痛苦起来。但就因为如此,当他突然活过来时你才感觉如此不真实,就像你眼睁睁看着一只小鹿被高速行驶的车撞飞,你为此惋惜、悲痛,甚至祈祷奇迹能发生让它活下来,但当小鹿真的头破血流地站起来,你又开始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这差不多就是斯蒂芬妮这两个月以来的感受。 她像个理智的成年人一样劝提姆不要搞英雄崇拜,但那只是因为他们俩不能都疯了,夫妻中总得有个人保持清醒。事实上,她自己都快要控制不住好奇心了。要不是知道布鲁斯会活剥了她,她大概早就溜进韦恩庄园去采访小韦恩,问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小丑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以后还想不想当罗宾。然后花更多更多的时间像提姆当年一样在暗中观察他,不为别的,就为了看看四年后的他跟四年前照片里的罗宾有什么区别。 嘿,真不是她变态好吧!也不是她受提姆影响太深。 就像提姆最后主动找上蝙蝠侠成为红罗宾一样,任何人看多了照片里那个燃烧自己飞翔在蝙蝠侠身边的小鸟,都会对它跟天空产生向往。 * 哪怕有斯蒂芬妮的警告,在去学校的路上提姆还是感到一阵兴奋。他知道steph是为了他好才这样说的,但她会这样说只是因为她还没见到过jay。 第38章 目前唯一固定驻扎在下东区的义警就是蝙蝠女孩,因为她出身那里,是唯一被那里居民接受的英雄。那边的人绝大部分都有那么一两个家人被蝙蝠侠看作罪犯,他们恨着蝙蝠侠,因为总有所爱的人为了生存为帮/派干活却被蝙蝠侠丢进监狱。 但在蝙蝠女孩出现之前narrows也跟义警们有过一段休战期,因为二代罗宾就获得了他们的信任,能三言两语得到蝙蝠侠在墙上蹲守一个月都拿不到的消息。 为什么?跟蝙蝠女孩被接受的原因一样,因为jay就出身那里,真正的哥谭人认得出他们的同类。 提姆在跟jay吃饭的时候听过他低声嘟囔时泄露出来的口音,知道他哪怕被哥谭最富有的家族收养也从未忘记过穿上制服奋斗的原因。他跟steph必定有无数的共同话题。这样的两个人要是不一拍即合,提姆敢戒一个月的咖啡。 他兴奋的大脑直到在校园门口见到布鲁斯才终于冷静下来。布鲁斯穿着一身西装,大概率是直接从韦恩集团过来的,但他也不像平时一样挂着哥谭宝贝布鲁西的伪装,站在这里的是真正的布鲁斯,一个疲惫却充满希望的父亲。 “我已经跟校长预约了见面,你要跟着来吗?”布鲁斯问他。 提姆挑眉,“当然。” 最后一切就如提姆所料,校长不可能对布鲁斯·韦恩说不,所以哪怕开学已经两周、离学校申请入学的死线过去两个月,jay还是顺利入学了。 但入学后不能立刻开始上课,他们首先要确认他的水平,所以jay有一周半的时间准备,各科的placement test被定下下周五进行。 进来才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又站在了校园门口。 在沉默十几秒后,布鲁斯开口,“well, that was certainly easier than i had expected.” “本来就该顺利的,哪怕你不是个韦恩。”提姆耸了下肩,“我们校长不是第一次为学习好学生破例,你肯定也看到了,她在看到jay过去的成绩单时眼睛都在发光。” “但那也是四年前的了,过去这么久,再好的成绩都要打上问号。”布鲁斯拍了拍提姆的肩膀,“今天谢了。要不是有你担保校长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同意,起码不会这么快就办下手续。” 提姆微笑,“现在只要确认jay他不考砸就行。” “不,真的,今天谢谢你。”布鲁斯却认真地重复。“不止是担保,还有你的时间,刚才,也包括下周的考试。” 因为jay的状态不适合见陌生人,考试最终被设定在家里,但必须有监控确保他没有作弊,还需要一名老师,也就是提姆,全程监督。各科考试加起来意味着提姆一整天都要被困在一个房间里了。 “我知道你很忙。” “但是我想,而且觉得值得。”提姆不好意思地承认。 他的导师看着他,眼神柔和。 “听着,提姆。”布鲁斯咳了一下,“我......很抱歉过去这两个多月都没能尽到我作为导师的责任,也很抱歉短期内我无法回归。我知道这期间哥谭都是你跟其他人帮忙顶着,真的,谢了。” 提姆瞪大眼睛,突然感到受宠若惊,“哦不不,布鲁斯,这些,呃——我都能理解,而且很乐意能帮忙。” “假如你在这期间感觉被忽略,我也......很抱歉。”布鲁斯能看穿人心的蓝眼睛盯着他,“但你知道我是你的导师,你随时都能为任何事找我,是吧?” “当然!”提姆连忙道。 “我没事,真的,布鲁斯。”他加重语气强调,因为他说的就是事实,“小丑死了后哥谭的各种糟心事能少一半,而且我也不是唯一战斗的义警,迪克现在又经常回来帮忙,其实一切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当然你要是能尽早回来就更好了,我想在圣诞之前好好放个假,you know,筹划婚礼计划蜜月什么的......”他尴尬地闭嘴,因为布鲁斯嘴角隐隐的弧度已经彻底明显起来。 布鲁斯仁慈地放过他,换了个话题,“你接下来准备回去吗?我可以顺路载你一程。” “哦不用,我等会还有课。”提姆摆手,“说到这个,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那晚上见。” “晚上见。” * 得到顺利入学的消息时jason自然是开心的,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压力,因为他只有十天的时间准备考试。哪怕布鲁斯跟阿福都说他肯定没有问题、迪克在电话那端嘲笑他是nerd也没让jason减少哪怕一分钟的学习。 well,他们都不理解。 布鲁斯跟阿福带着家长的滤镜,jason敢肯定就算他到时候交白卷两个人都不忍心说出一句责怪,布鲁斯还会用他身为一个韦恩的各种影响力确保他有学上。至于迪克,哈,一个中途辍学的人说什么他都不可能理会的。 倒不是看不起迪克,在了解迪克后他现在知道辍学并非迪克的本意,只是他更看重义警事业并且无法同时照顾好两个身份,但恕jason无法共情,因为他从记事起看到了太多跟他差不多出身的孩子因为各种原因被迫辍学,有的是为了帮扶家里提前开始工作,有的是为了减少支出,还有的直接失去了家庭被迫离开。但就算坚持读下来,又怎么样呢?罗宾逊公园附近的公立学校里面也从来都缺少资金支持,设备老旧教室永远乱得一团糟,而社会上的其他人在听到他们的出身后都自动将他们联系成罪犯预备役,连老师都懒得管自己的学生。 可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读书考大学又是除了犯罪以外唯一的出路。 凯瑟琳在堕落之前天天都会在早上亲吻他的额头,说她的宝贝儿子那么聪明,以后一定能考上大学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连威利斯在被抓进监狱前都跟他说,‘hey,好好学习,听到了吗?以后不要成了我这样的人。’ 所以,yea,jason永远都不会放过任何受教育的机会。 更何况这不是什么普通的机会,劳拉曼森是他从听说这个学校的名声起开始的梦想。 但真正让他惊讶的是提姆。提姆,出身哥谭上流社会,读不读书都一辈子衣食无忧,明明最该清楚以韦恩家的影响力知道布鲁斯无论如何都会让他有学上,却奇异地理解了jason的焦虑,甚至主动提出来帮他补习。 jason的确跟三代罗宾不熟,but hell,他才不会拒绝任何能增加考试把握的资源。 所以提姆帮他补习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在考试之前他每天下午都会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解答jason的问题,还帮他准备了不少劳拉曼森高中考试的例题做做准备。 绝大多数时候提姆都捧着一杯咖啡,眼皮底下的青黑浓到瞎子都能看见,jason好几次都以为提姆要累得直接睡着了,但没有,提姆想帮他的决心简直堪比蝙蝠侠对哥谭,他们最后每一次都把补习时间最大利益化。 jason的愧疚在考试那天达到顶峰。 因为,what the hell?监督他考试的人竟然是提姆??别说提姆本人了,连jason都能替他想出无数个比在房间发一整天呆更有效率的事,更何况工作不会凭空消失,假如提姆已经这么忙了,推迟只意味着他接下来要花更多的时间赶工。 在提姆收走最后一份试卷后,他拽住他的衣角。 提姆略微惊讶地转身看他,“怎么了,jay?” jason看着他,在经过一周半的一对一补习后两人熟悉很多,起码现在提姆已经能自然地喊他jay或者jaybird了。面前的青年显然不像迪克那样自来熟,但越了解提姆,jason就知道自己从前对三代罗宾的印象有多正确——提姆很聪明,侦探能力不亚于蝙蝠侠,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所超越。他的工作能力很强,效率很高,在当全职老师的同时还管理着大部分德雷克集团的事业。但最重要的是,提姆在已经拥有了这么多的情况下仍然很努力,jason尊重所有努力的人。 唯一让他无法理解的一点是,提姆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多时间帮他。sure,提姆是三代罗宾,he was supposed to be nice, 而且跟迪克一样算是jason的兄弟了,但迪克知道布鲁斯会管他所以完全不担忧他的学习,不像提姆,主动帮他找到了这个网课机会,还提出补习,还花一整天的时间监督他考试,尤其是在他已经这么忙的情况下。不是jason不感激,就是.......提姆明明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不是吗?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提姆迷茫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jason指了下试卷,“这过去一周......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多时间帮我?” 第48章 jason看着提姆先是将试卷放好,然后又回来拉开他前面的椅子坐下,将双手搭在椅背上。提姆脸上是真心实意的迷惑,仿佛他在问天为什么是蓝的。“我不知道你想问什么。jay,我怎么会不帮你?” 他快速回答,“i mean, 我知道你会帮我, because of, you know, robin n' stuff。我只是觉得,”他挥舞手臂强调,“你没必要花‘这么’多时间跟精力来帮我。i know you must've got better things to do.” 第39章 “帮你补习就是better things中的一样。”提姆温和指正。 他的脸一定红了,因为他现在感觉上面烫得能煎鸡蛋,吭哧道,“不,我觉得你还是没理解我的问题。我呃、我只是觉得你帮忙联系入学就够意思了。i mean,我又不是需要人监督才能写作业的小学生,我能自己复习,就算有不会的布鲁斯也能帮我找临时家教。你平时看起来就已经够忙的了,其实不需要亲自花时间帮我补习,更不需要在这里干坐一整天——”他瞄了眼钟表,“九个小时,就为了监督我考试,让其他的老师来明明也可以。” 提姆摇头,“但是你的状态不适合见陌生人,jay,我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我可以——”提姆打断,“jay,你在回来后没有见过除了我们或莱斯利以外的任何人,你难道觉得你能跟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同一个空间呆九个小时吗?” 他张口结舌,“不、不......但只是因为我都没机会见其他人!我可以克服,不会有事的!” 提姆抱臂后靠在桌上,摇了摇头,但表情越发接近迪克当年在庄园外捡到一只猫头鹰雏鸟时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能从发出鼻腔就能发出‘awww’的声音。 “no babybird, you know bruce wouldn't allow that.” “这跟布鲁斯无关。”他皱眉。 “布鲁斯不会同意是因为他关心你,我也一样。”提姆诚恳道,“我知道......我们认识不算久所以我不能跟布鲁斯或者迪克相比,但是jay,你我都当过罗宾,我们相当于兄弟了。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帮你,为什么会觉得难以接受?” 他顿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但他的沉默似乎让对面的人误会了什么,最后提姆的嘴角也撇了下来。“......假如我的做法让你觉得过界,我向你道歉。” “不!不不!”jason连忙摆手,“你不需要道歉!” 但提姆只是看着他,可怜得像是条被拒绝拥抱的狗。可他在提姆的眼睛找不到悲伤,清楚这一切都是his fucking manipulation because obviously tim was also a bat, but god!他就是拒绝不了这样的表情! 他终于放弃挣扎地仰头,“urghhh,fine!我觉得不自在只是因为很少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你不懂,但在narrows要是有人无缘无故地对你好,一定是那人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i know it's stupid因为罗宾不可能有任何坏心思,而且duh,你从出生起就是个德雷克了我哪有任何东西能给你,但人的大脑就是喜欢作怪,and being held captive by joker for four fucking years certainly does not help my case here.” 提姆的表情又变了,像迪克把那只雏鸟捡回家最后却发现它翅膀骨折一样,这一回jason知道那表情是真的,但他讨厌一切怜悯,快速补充道,“我知道我现在没事。我知道布鲁斯、阿福,还有你跟迪克都会保护我,我真的知道,但你懂得阴影这种东西吧,我就是感觉不自在罢了,no big deal。” 提姆却一把抓住他的手,“不,jay,你做的是对的,我很高兴你向我表达了你的感受,起码证明你足够信任我。听着,你有资格有理由做出已经做出的一切反应,被童年影响的人很多,没什么需要觉得不好意思的。” “假如能让你感觉自在一点——”他犹豫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不好意思的事似的微红了脸,“我是说,假如这能让你更加轻松地接受我的好意,你可以把过去这一周的帮助当成回报。” jason怀疑地眯起眼,“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 “等等,难不成我们之前见过?!” 提姆的脸彻底红了,两只手比成一个长方形举在脸前,食指摁了一下。 他先是迷茫地歪了下头,然后倒抽一口气猛地蹦起来,“no way! you were that scrawny little kid with a camera???” “not scrawny。” “yes scrawny, definitely scrawny.” “and i did tell you i was older than you.” “yea, but i thought you were just lying.” “jay。”提姆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yea yea,sure,whatever。”他心不在焉地点头,宕机的脑子还是无法彻底将那两个人联系起来。他记不清从前很多事了,但那个小屁孩他印象还是很深的,在把他从一次绑架中解救出来后他就被小屁孩给缠上了,甚至提着个相机就敢自己一个人深更半夜在哥谭晃荡,就像是脑子里处理危机意识的那一块被烧没了似的。 可是,他就是提姆??是是,提姆没有六尺高也不算最壮,但也比记忆里的那个小屁孩高了几个头多了起码三十磅的肌肉,结果那个孩子最后竟然成了三代罗宾??就算他有点聪明,凭借报纸就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就算他有点机灵,在哥谭半夜乱闯都还没被抓住——fine,他能理解为什么提姆最后成了罗宾了。 但这不代表他就不震惊了。 “holy shit.” “holy shit!” “what the fuck, tim???” “你在这里骂无所谓,但请你跟我保证你不会在阿福面前重复你刚才说的任何一个字。”提姆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一拍桌子,无视掌下传来的痛苦,“you became robin!” “是的。”提姆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我成了罗宾。” “i'm so proud of you!” “我——”提姆突然哑了一下,眼角有些发红。几秒后,他脸上的微笑扩大成大概是有史以来最灿烂的笑容,“谢了,jay,这句话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但jason没能听到,因为就在刚才一个事实从脑海里划过,让他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突然泄气。 他脱口而出,“i'm sorry.” “for what?”提姆笑容一顿,转成迷茫。 “for......all of these.”他朝自己比划了一下,因为一切还能更明显一点吗?提姆曾经是他的粉丝,甚至愿意为了他每晚冒险在哥谭闯荡,但最后......他如此崇拜的人却变成了这样。 二代罗宾就是个巨大的失败,他垂下头,不敢去看提姆失望的表情。 房间安静了一瞬,然后他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得一跳。只见提姆双掌撑在桌上,阴影像高楼一样罩住他,脸上的愤怒任何人看了都会被吓到。 “don't you dare say sorry!”提姆头一次对他如此高声说话。 他又砸了桌子一拳,然后一把推开在房间里来回渡步,“you know nothing! you. know. nothing!” jason只是怔怔地看着提姆。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你到底怎样改变了我的人生。”提姆瞪着jason,觉得他比世界上最笨的学生都还要不开窍。“你难道以为我当初每天追着你跑只是因为你把我从绑匪手上救了下来吗?怎么可能!jay,我崇拜二代罗宾,是因为他正直、热枕、敢于揭露真相。” “你那时候的确是把我从绑匪手中救了下来,但你难道以为那是唯一一次吗?of course not!我从小到大一共被绑架了八次,但每一次出事的时候我的父母都不在我身边,哪怕在我被救回来后也不会出现。jay,你是我的英雄,是因为你是头一个敢把我爸妈骂得狗血淋头的人!” 对面椅子上的那个少年下巴都要掉了,“什、什么??” “而且你还把他们给骂醒了。”提姆的声音柔和下来,过去了这么多年的事却清晰得仿佛发生在昨天,“是你告诉了我的父母兴趣跟事业都没有家庭重要,是你告诉了他们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无法追回,必须在还存在的时候珍惜。你还威胁他们要是再不回来就让布鲁斯找律师告他们遗弃罪,然后败坏德雷克集团的名声让股票暴跌好让韦恩集团直接吞并,哈,所以我的父母连夜飞回哥谭了,那是过去十年内我头一次跟他们一起过圣诞节。” 提姆重新在jay面前坐下来,微笑,“后来,我爸妈留在家里的时间就越来越多了。他们——呃,他们一开始是真的不会当家长,但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你懂吗?不管再怨他们,我心里总是有一块想要得到他们的爱与认可。在磨合期间我们有很多不愉快的时候,但他们在学习,我也开始学习怎么做儿子,最后,这个家真的一点点变得像是家了。” “你还间接救了他们的性命。因为我跟我父母的关系变好,我留在家的时间就变多了。有一次德雷克家在商业上的对手想要害我父母,那个时候我已经是罗宾了所以几乎每天晚上都不在家,但因为我突然想念我妈妈烤的核桃派,那天就选择提前回去了,然后就把他们给救了下来。” “要是没有你,我跟他们的关系还是会很糟糕,我只会更不愿意回家,就绝对不可能及时救回他们。” 对面的jay不知所措地捏着衣角,“救下来就好?” “也是你让我发现了我的志向,jay。”提姆还在继续,因为他还有好多好多想说的。“我一开始成为罗宾是为了找到你。你失踪了,蝙蝠侠在没了你后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了,他那时打架的样子简直就是想自/杀,但半年后他却突然开始放弃找你,我就知道出问题了。其他人都笃定你死了,但我却知道你一定没有死,我就是知道,我有种直觉,所以我成为了罗宾,想用蝙蝠侠的资源找到你。” 第40章 “但是jay,在成为罗宾后我才发现一切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责任还要重,也更让人着迷。是因为罗宾我才见识到了哥谭很多的黑暗,发现我尤其为那些无法上学的孩子痛苦,这才知道原来我想往教师这个方向发展。也是因为罗宾我认识了蝙蝠侠,还有夜翼神谕蝙蝠女孩,泰坦里的所有人,让我除了自己的小家以外被容纳进这个更大的家庭里。” “我不能更满意我现在的生活。jay,我能成为现在的这个提姆·德雷克,都是因为你。” “我很高兴你喜欢你的生活。”jay看着他,嗓音颤抖,“但、但走到这一步,都是靠你自己,我——” 提姆跟他对视,眼前的这个男孩的确没有当年飞翔在哥谭的罗宾鸟光鲜亮丽,过去的四年除了在他身上留下无数伤疤让眼神变得沧桑以外什么都改变,甚至让他连个头都跟当年一样,而提姆从当年跟他差不多的体型长成现在这个健康强健的成年男人。小鸟被时间遗落,而提姆大步向前,再回头看才发现原来连仰望的小鸟都有飞累到坠落高空的时候,制服下的英雄原来也会受伤、痛苦,会自我怀疑。真实的jason·wayne是个青少年、儿子、学生,更是个破碎的......病人。 但提姆却奇异地发现自己的崇拜却没有丝毫改变。 为什么? 在斯蒂芬妮警告他不要为真实的二代罗宾失望时提姆就觉得她无须担忧,因为他崇拜的不只是罗宾那个完美的英雄,只不过他那时无法描述出来,但现在,他可以了。 “抱歉,我不觉得这都是我自己的功劳。”他道,“那个救了我家庭的人不是罗宾,是因为被收养而珍惜亲情的jason·wayne。那个激励我接过披风的人也不是罗宾,而是在哥谭最恶劣的环境里也长成一个正直的人的jason·wayne,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不会那么轻易地死了。还有就是现在。”就像之前jay比划自己一样,提姆也朝他比划了一下,“最让我惊叹的是眼前这个你,在被小丑抓走折磨四年后,在受了这么多伤每天需要复健的时候,你最担心的竟然是该死的复学!” jay的脸皱起来,不是出于厌恶,而是小孩在摔倒后要哭的那种表情。但能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忍着,所以提姆也就忍了直接拥抱他的冲动。 也许其他人看到的是jay自以为的——一个没啥希望的病人——但提姆看见的却不只是破碎,而是一个被生活以各种方式试图击倒,受了伤也曾绝望过,但最终还是咬着牙一次次爬起来的人。真实的jay不如罗宾鸟光鲜亮丽,但就是因为恐惧才显得勇敢、因为痛苦才显得坚强,这样的人比能撂倒十个罪犯的罗宾还要厉害。 提姆摊手,“所以,yea,你一直都是我崇拜的英雄。” 第49章 “这里。”提姆用手指指着屏幕上的一点。 jason眯起眼仔细观察,但无论如何都无法从清晰度堪比五十年前的黑白电视的监控上看出任何不对。画面里只有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巷,坐落在bowery的一家酒吧后。他们正在试图定位一个毒/贩却不知道其相貌跟个人信息,只知道他是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的白人男子。哈,随便挑条大街都能揪出数个符合标准的人。 “可你指的地方除了垃圾桶以外什么都没有。”他道。 “不,看到垃圾桶旁边的烟盒了吗?没有哪个牌子的烟盒是白马加上字母k的,这是他们交易的暗号。” 他瞪大眼睛,“霍恩·菲兹货运公司的标志就是白马,那k一定就是码头的编号,然后这个酒吧的地址——”他快速敲了几下键盘,“皇后街313号。k313,这就是藏着毒品的集装箱序列号!” “没错!”提姆笑着跟他击掌,“nice job jaybird。”然后按下耳边的通讯,“嘿神谕,我找到毒贩藏匿货物的地点了,西海岸码头k313号货箱。” 通讯里的人必定说了什么,因为提姆之后道,“sounds good。” “'kay,good luck to you batgirl.” “miss you too, see you out there soon.” 提姆的声音变得柔和,显然最后被派去码头的是那个新任蝙蝠女孩,斯蒂芬妮·布朗,也是提姆的未婚妻。提姆给他看过steph的照片,金色头发的女孩朝镜头笑得灿烂,脸颊边有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光是从她像狼一样微微紧绷的站姿jason就能嗅到同类的气息。 他其实有点想见见蝙蝠女孩,同样出身于下东区的他们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语言。老实说,他其实对其他的义警也有些好奇。哥谭在他被抓走的四年变了很多,完全不像从前几乎只跟蝙蝠侠沟通。 第一次进入蝙蝠洞的时候他因为不自在选择不进入公共频道,但现在,别说他已经开始想认识那些人,光是靠提姆不断复述的低效率沟通都让他恨不得直接黑进公共频道了。 要是他也在通讯频道里,在他发现的那一刻神谕就能立刻安排蝙蝠女孩前往码头,起码能省下半分钟的时间。这个行当里半分钟有时就能决定一切,能让行动成功,也能让洗劫了一整个公寓的罪犯逃之夭夭,也许就在这耽误的半分钟藏在集装箱里的毒品就被交易走了。 但在他开口告诉提姆之前,有人从背后接近,然后布鲁斯的声音在头上响起,“jay,该睡觉了。” 你认真的??他立刻转身抗议,“可现在才刚刚十点!” 布鲁斯的眼里有笑意,“但明天就是你的生日。凭借阿福的认真程度,你一大早上就要被轰起来做各种准备了。” “that's not an excuse,bruce.”他朝他翻白眼,“昨天晚上你也是十点一到就把我给拉走了。前天你让我‘熬’到十一点——”他双手比引号,“但只是因为你参加慈善晚宴到十一点才回来,连鞋都没换就来找我。拜托,我不是马上就要过十八岁生日了吗?为什么我还要为熬夜的权力跟你吵架?” “jay,lad,我只是想让你不要累到,你的身体现在需要很多的休息。”布鲁斯朝他伸出手。 他假装没看见。 “不管我们长多大父母都会担心。我妈妈要是知道我不用去夜巡的话也会给我发短信,七点一条九点一条,到十点就开始打电话,仿佛忘了我已经是快要结婚的成年男人。” 他猛地扭头瞪提姆,后者耸了耸肩,“假如能让你感觉好受一点的话。” “谢了。”jason磨牙,“完全,没有。” 但在长叹后他还是顺从地让自己被拉起来,接过拐杖跟布鲁斯朝电梯走去。背后提姆的脚步声开始远离,他头也不回地喊,“夜巡的时候替我把坏蛋都揍得狠一点,尤其是欺负女性跟小孩的。” “you got it.”提姆回应。 很快摩托引擎声就响起然后迅速远去,他在电梯门合上前最后留恋地看了眼蝙蝠洞,然后叹着气靠在栏杆上。 布鲁斯朝他的方向跨了一步,直到两人肩膀贴着肩膀。很快,一只大手插进他的头发替他温柔梳理,让他眯上眼睛朝温度传来的方向又顶了顶。他父亲的声音低沉温柔,“今天提姆给你的补习怎么样?” jason知道布鲁斯指的不是学校,而是在蝙蝠洞进行的训练。自从考试那天提姆跟他讲了过去的事后,兄弟二人的关系突飞猛进,然后提姆主动揽过了教他后勤的活,在过去这几天他们都一吃完晚饭就立刻溜去蝙蝠洞。 提姆还答应了教他侦探技巧,刚才寻找毒贩就是训练之一。 “很好,但我还是做得没有以前快。”他抿嘴,将捏成拳头的手藏在背后,这样布鲁斯就无法发现上面的颤抖,“提姆说最近的犯罪活动有所降低,神谕自己一个人能搞定,所以最后一个多小时我们就翻出了旧案重新进行搜查,刚才那个只是我们今晚破的四个案子之一。” “她的确很厉害,起码作为黑客的能力比我还要强。”布鲁斯坦诚道。 “但你也做得很好,jay,that catch on the lead was impressive.” jason耸了耸肩,“提姆早就知道答案了,是他给了我提示我才发现的。” “still,very impressive.” “......whatever。”他忽略耳尖上的热度,着急换一个话题,“对了,这几天我怎么都没看你去夜巡?”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所以才让你早点去休息。” 怪不得!他发出恼火的鼻音,“come on old man,我又不是真的小孩!你看我什么时候怕过黑漆漆的蝙蝠了?” “我是你的父亲,jay,不管你长多大我都会担心。” “别抄提姆说的话,还有,你根本在答非所问!” 布鲁斯哼了一声,“但我说的是真的。” 他张开嘴,但电梯门打开,布鲁斯快步走了出去。追问的机会转瞬即逝,他恼火地跟上去。 他们一路走到他卧室前,布鲁斯轻轻把他往浴室的方向推,“去洗澡吧jay,我把睡衣给你拿进来。”但说着的同时布鲁斯却先走进浴室,打开灯,放水,又把防滑的毛巾垫在浴缸前。 又是这样,他皱眉。 第41章 曾经罗宾时期的他有一次手臂上中了一枪,伤口不深却擦到了血管,流的血多到把他在蝙蝠洞存的备用血库都用光了。十小时后他在蝙蝠洞的病床醒来,发现布鲁斯就坐在旁边紧紧地捏着他的手,面色苍白,显然被他吓坏了。之后的两周多他因为失血过多一站起来就头晕,更别说训练之类的了,但就算那样,就算是那个时候!布鲁斯对他的照顾都没有窒息到这种程度。 而现在对比当时,他觉得自己起码还要再中五弹才配得上现在这个待遇。 “布鲁斯,这些我都能自己做。”他无可奈何又觉得尴尬。因为他不需要这样的照顾,就算不算被抓走的四年他也有十四岁了,不需要有人帮他开灯放水拿睡衣,他还毫不怀疑要是再让布鲁斯呆在这里,他能把牙膏都给挤上。 但布鲁斯只是用他那蓝灰色的眼睛看他,又推了推,“去吧jay,等会我把你的睡衣放在门口。” “fine,但是这就够了,nothing more。”他警告,“我今晚要是半夜醒来,不想又发现有个两百三十磅的人堵在我门口。” “好。” “我认真的,要是发现了我立刻告诉阿福,说你打扰我睡觉。” “我知道了。”布鲁斯举起双手,嘴角有一丝笑,“我发誓,你洗漱完后出来房间里绝对一个人都没有。” “因为你要去夜巡,我知道。”他翻了个白眼,“我是说你回来之后,说真的布鲁斯,我的状态有在变好,你真的不用再那么担心了。” “我知道你有在恢复。”但他父亲的眼睛却不是这么说的,对比脸上的表情显得空洞。 他皱眉,强调,“我真的——”布鲁斯的动作打断了他,他的肩膀被捏了捏,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一样有些过于用力。 “我知道,and i believe you,son。”布鲁斯亲了下他的额头,“快去吧,早点休息。” 他看着布鲁斯转身,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 布鲁斯回头看他,挑眉。 jason低头躲过布鲁斯的视线,转而盯着自己从口袋里掏出的手机,“关于明天的生日......你之前说只有你、阿福、迪克跟提姆来,是吗?” “对。”布鲁斯轻声回答。 他抿嘴思考。提姆在考试那天说他从回来到现在只见过他们几个,但jason知道要不是自己之前主动提起三代罗宾,他估计连提姆都不会有机会见到。布鲁斯在保护他,家里所有人都是,他们都担心他的状态所以不让他接触陌生人,其实他自己也有些恐惧。但是......他跟提姆就相处的很好,不是吗? 也许是时候一点点开始社交了。他可以从最容易的一步开始,比如重新联系过去认识的那些人,生日宴会就是非常合适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气,“那个,我能邀请芭芭拉庄园一起庆祝吗?” “芭芭拉·戈登?”布鲁斯的语气很正常,听不出是赞同还是拒绝。 “还能是哪个芭芭拉。”他举起手机,“你要是同意,我就给她发条短信,她一定会同意的。” “不用。”布鲁斯摇头,“我......等会见到她时帮你问就好。” “right。”他点头。芭芭拉已经不是蝙蝠女孩了这点他能肯定,但她大概只是换了个称号,就像迪克从罗宾升级为夜翼一样。只要她还是义警,自然就会见到蝙蝠侠。 等明天在生日会上他一定要好好盘问babs最近在做什么,她休想藏住半点秘密。最好在宴会结束后他还能跟芭芭拉像以前那样躲到庄园的阁楼里,然后bitch about work and school and life and dick grayson’s ex-girlfriends。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想念他的big sister了。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早点休息,jaylad。” “你也是,夜巡顺利。” 第50章 芭芭拉没有来。 第二天他在早上七点正常醒来,向往常一样下楼吃饭。布鲁斯昨天把他拉走蝙蝠洞的理由果然就是糊弄人,因为阿福没有因为生日就让他提早准备,事实上,当他走进厨房想给自己随便倒点麦片的时候老管家就轻轻打掉他的手,佯装生气,“麦片全都是糖本来就不健康。更何况今天是您的生日,master jason。请在餐桌前坐好,我马上为您端来今天的早餐。” 布鲁斯已经在餐桌主座前坐下了,正捧着一杯咖啡慢条斯理地翻报纸。看到他过来后,朝jason露出一个微笑,“早上好,jaylad。” “早上好。”他打了个哈欠。突然想起什么,“对了bruce,昨天晚上你问了芭芭拉吗?” “说到这个。”布鲁斯微微皱眉,“jaylad,芭芭拉......她现在不在哥谭。” “啊?” “哦,哦......”他低下头,无意识地把玩桌上的叉子跟餐刀。 他当然知道布鲁斯说没见到芭芭拉是借口,除非她现在去了宇宙做任务(理论上有可能,但实际上完全不可能),布鲁斯肯定都有联系到她的方式,大概率只是为了让他好受一点才说没有见到。 芭芭拉是在外面工作吗?还是临时有任务?还是说她只是不想来,因为她跟jason已经四年没见了,又不是每个人都想重新捡起过去的关系。但他知道这只是内心的不安在作怪,因为芭布斯才不是那样的人。她大概是真的有事没法赶过来,毕竟他发出邀请的时间也太晚了,正常人都不可能临时腾出时间。 “jay,sweetheart。”布鲁斯按住他的肩膀,“迪克、提姆,阿福跟我今天都会陪你。” “嗯,我知道。”他朝布鲁斯露出一个微笑。 * 早餐后,他走进厨房,洗碗机正在工作,老管家在里面忙碌地走动,从橱柜跟冰箱里拿出各种材料。jason一眼就看出那是要用来做蛋糕的材料,嘴角忍不住提起来。 “蓝莓巧克力蛋糕,你永远最清楚我的口味,alfie。” “master jason。”在吧台前忙碌的阿尔弗雷德立刻转身,朝他露出微笑,“看来您已经提前猜出今晚的惊喜了。” “昨天庄园收到了一批新鲜的蓝莓,我记得您上次吃了很多,而且蓝莓加进任何甜点都十分合适。当然,您有其他想吃的口味我可以现在改变计划。” 他摇头,“不用,蓝莓加巧克力听起来非常完美。”然后环顾四周,“我可以进来吗?我能帮你一起做蛋糕。” “让寿星自己做生日蛋糕?”阿尔弗雷德高高挑眉。 “这不挺好的吗?我把上午的课都两倍速播放看完了,作业也写了,现在也没事干。”他耸了耸肩。其实他只是想阿福了,自从回来之后布鲁斯花了很多的时间陪他,很好,但有时候他也怀念从前只有他跟阿福呆在庄园的日子。 他的爷爷显然听了出来,因为表情变得更加柔和了,“假如您愿意的话,我当然乐意接受。而且厨房也是庄园的一部分,您身为一个韦恩随时都可以进来,master jason,不需要询问。” “但bruce不就被终生禁止进入厨房吗?”他憋笑。 阿福同样绷紧嘴角严肃点头,“是的,在他让苹果派烧起来之后,这是为了厨房跟他共同的安全着想不得已设下的限制。” “他坚持是忙工作忘了把派拿出来,但我想象不出到底要忘了多久才能让派里面的馅全部碳化,我拿出来时黑色的壳子里面还像火山一样冒着红光。”老管家叹息着摇头,“要不是当时过于震惊导致忘记拿出相机,我现在就能把照片给你看了,那可真是副杰作。” 他哈哈大笑,然后阿福也终于绷不住地跟他一起微笑。 “现在,master jason,你要是有空就过来帮我监督奶油打发如何?在提起来的时候有大弯钩就好,然后请手动混入蓝莓果酱,加多少看您喜好。” 他弹了下舌,“gotcha,alf。放心,我不会让奶油也烧起来的。” “that'd be great,master jason。我一直都庆幸您唯一一个没有遗传master bruce的特质就是厨艺。”管家朝他挑起一边眉毛。 他的脸立刻红了一点,连忙赶到打蛋器前倒进早就准备好重奶油。 事实上到现在他还偶尔都还会惊讶老管家能如此随意地提起他跟布鲁斯的父子关系,就好像他不是条好运被捡进来的流浪狗,而是布鲁斯亲生的儿子,哥谭韦恩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他又知道提醒阿福他只是被收养的结果,只会被标志性的英国口音斥责,‘nonsense,master jason。你是masterbruce的儿子,各种意义上,我不会接受其他任何结果。’ 很快,厨房就陷入安静却和谐的气氛中。过去的四年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样,他跟阿福在厨房忙碌的节奏仍然一致,而且因为彼此都熟悉做蛋糕的步骤,从烤到抹奶油到装饰,一切都行如流水。在将蛋糕放进冰箱前,阿福用巧克力酱在蛋糕上写下花体的‘happy birthday’。 他吐出一口气,靠在吧台上,却发现阿福重新开始拿出材料。 “alf?” “您觉得柠檬蔓越莓曲奇饼听起来如何?” 第42章 “hell yea!” “language,master jason。” “sorry, what i meant is, lemon cranberry cookie sounds really good and i'd like some.”他在老管家的瞪视中叹息着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一美元的硬币,丢进吧台上摆着的小猪存钱罐里。零钱掉进去后砸进已经存在的一堆硬币里,让小猪肚子震出清脆的碰撞声,一切似乎都跟以前一样。 他假装没看到阿福在背过身时用手帕点了点眼角。 * 布鲁斯在去上班前说能在午饭前回来,最后会议还是延长了,但他也在下午两点前就回了家。 下午四点,提姆提着一瓶酒上门,在jason惊喜抱出瓶子的时候嗤嗤笑,“抱歉了jay,你还没满二十一岁,这只是无酒精气泡水。” 最后他得到了布鲁斯一声意思大概是‘算你有分寸’的哼跟jason的瞪视。 迪克来的最晚,在晚上八点半。几乎门外摩托的引擎声熄灭的同时他就冲进来了,把鞋子踢开的同时大喊,“抱歉jay,我一下班就立刻出发了,但今天的高速路真的堵得特别厉害。” 当迪克在餐桌边落座时剩下的人已经到齐了,jason摇头,“不,你来的正好。阿福今晚做了很多菜,也花了比平常多的时间。” “master jason也帮忙了,包括蛋糕,等晚餐结束后就能端上来。”他左手边的阿尔弗雷德立刻接话。老管家几乎从不跟其他人一起进餐,为了他作为管家的职业素养,但显然,jason想办法让他破例了。 “alright can we start eating? cuz i'm literally starving right now.”迪克一拍手打断即将出现的闲聊,像饿了数天的狼一样盯着桌上丰富的大餐,“我错过了早饭,哦,还有中饭。” 他强行顶着阿尔弗雷德几乎要冒火的瞪视的模样让桌上剩下的两个兄弟哈哈大笑。 “你为什么——”布鲁斯掐了下眉心,忍耐地摇头,“算了,我不想知道理由。” 可惜迪克胜利的笑容下一秒就跨了,管家冷酷无情道,“请先去洗手,master dick。” 迪克大声呻/吟,“就一回,一回都不行吗?” “您越早去,晚餐就能越快开始。” “fine!” 当迪克终于回来,主座上的一家之主站起来,举起倒了无酒精气泡水的酒杯,“今天我们聚在一起是为了庆祝一个特殊的日子。我知道,真正的日期已经过去,但庆祝的意义仍然不变。” “十八岁生日快乐,jay。” jason同样举起酒杯,朝他的所有家人微笑。 第51章 “little wing。” jason抬头,发现迪克站在图书馆门口,朝他微笑,“我能进来吗?” 休闲服意味着不用值班,肩膀放松意味着没有要紧事,结论:无需理会。他低下头重新沉浸在书里的世界中,心不在焉道,“这里是公共区域。” “但就像我占据了花园里的吊床一样,我觉得这里也能算得上是你的地盘了。”迪克耸了耸肩,一屁股坐在他隔壁的单人沙发上。 他翻页的手一顿,刚想反驳,但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裹着毯子蜷缩在自己最喜欢的扶手椅上,空调开得很大,一米半外的电子火炉开着,边上的咖啡桌摆着阿福半小时前端来的茶跟甜点。又或者不止半个小时?茶看起来已经彻底凉了。 他张口,然后又闭嘴,最后哼了一声,“把手机给我。” “什么手机?”迪克被问了个措手不及,迷茫地朝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去。 “不是你的,我的手机。你屁股底下。”他翻了个白眼,“你坐上去都没感觉的吗?” 迪克颠了颠沙发,然后忍俊不禁地往旁边挪一下,把被夹在沙发垫后面手机丢给他,“nope。”最后的p像泡泡一样被吐出来,“一点感觉都没有,因为我的胡安非常有柔韧性。” “什么胡——”他问到一半突然顿住,然后猛地捡起靠枕砸过去,“ewwww!!!” 迪克把枕头从脸上摘下来,笑得像鸭子在叫。 jason愤怒地把书翻后一页,决定在吃晚饭前都不再理会迪克,但迪克在终于笑够后直起腰清了下嗓子,“那个,你现在有事吗?” “depends on what you're going to ask.” “哦,那你一定有时间。”迪克朝他眨了眨眼,“想出去玩吗?” 他刷地抬头,兴趣像火箭一样飞速攀升,“出去玩?你是说离开庄园?去哪?” “我答应了你生日带你出去吃冰淇淋。” “可是你已经给我买了礼物了啊。”他回答道。昨晚小型的生日聚会结束后所有人都给了他礼物,布鲁斯给了他买了台最新的ps5,提姆送了他一支钢笔,阿尔弗雷德则是一套莎士比亚的喜剧。迪克给他塞了一个小纸袋,里面拿出来是一双袜子。 “你还没看袜子里面吧?”迪克朝他挤眼睛。 他狐疑,“袜子里面?” “come on little wing,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会只送你一双袜子吗?”迪克夸张地叹气,“你要是多摸一下,就会发现里面藏了一张卡,是我准备带你去的那家冰淇淋店的两百美金的礼品卡。” 他简直不敢置信,“两百美金??拿来买冰淇淋——”但迪克从沙发上蹦起来的动作打断他,“快快,我们现在就去。你请客,听到没有!” 他嘟囔却顺从地站起来,拿起拐杖跟在迪克身后,然后惊讶地发现兴奋每一秒都在膨胀,因为这竟然是他出院回来后第一次离开庄园,就算有身体不方便的因素在,他现在的生活对比从前也贫瘠了太多。 所以,yup,跟迪克出去买冰淇淋的计划听起来非常棒。 他加快脚步,回头喊道,“你在车库等我,我上去把卡拿下来。” 回应他的是迪克轻快的口哨声。 * 本来计划要开四个小时的月度股东会议被布鲁斯压缩到两个了半小时,但还是比不过上个月的记录,他到场半小时就走了。 从前的哥谭宝贝布鲁西从不在乎会议有多久,因为时间在他堂皇打瞌睡的时候并不重要,但现在他做不到了,焦虑随着他离开庄园的时间变长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jay在他离开家的时候窝在图书馆里看阿福新送给他的书,但万一他的孩子看到一半睡着了,又做噩梦了怎么办?jay坚持他不再在半夜惊醒,是真的,但睡梦中落下的眼泪跟尖叫却并没有消失。但要是现在jay又做了噩梦,布鲁斯却没办法陪在他身边,替他擦干眼泪守到噩梦散去。 又或者jay又开始偷偷训练了,这完全有可能,之前他就因为心急复健的进步太慢选择自己躲在房间里锻炼,最后肌肉过于疲惫让他不小心摔倒,把额头磕破了一个口子。 还有之前的楼梯事件,布鲁斯要是再慢一步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孩子就要从二楼直接滚下去。jay大概以为布鲁斯是心软才没有立刻训他,但事实上在把jay送回房间后布鲁斯立刻瘫坐在走廊边,腿抖得过了将近半小时才终于有力气再站起来。 庄园很安全,布鲁斯知道,但除非他守在jay的身边他永远无法彻底安心,因为意外总有可能发生。只要涉及到他唯一的孩子,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他甚至想把工作彻底改成线上好全天都呆在庄园里,为此跟卢修斯据理力争数次,最后所有的文件工作被改成了线上,布鲁斯只用每周来上班两天,于是这两天就被无数会议淹没。 但今天布鲁斯格外的坐不住,因为他知道阿尔弗雷德下午要去超市采购,迪克多半在蝙蝠洞里训练,意味着楼上的jay很可能自己呆着。要是楼梯事件又发生了怎么半?要是jay又出现应激了怎么办?布鲁斯离他那么远,等赶到一切都晚了。 在会议的后半段他布鲁斯几乎把原本负责主持的卢修斯给赶下去,将日程表原本要花两个小时的事项压缩到半小时。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的心急,但却不再用看废物点心的眼神看着他,反而充满理解,因为自从他儿子被找到的消息出来后布鲁斯·韦恩就一直都是这样,没有人会责怪一名担心孩子的父亲。 会议结束的第一秒布鲁斯就迫不及待地离开。韦恩集团在哥谭市中心,距离坐落于布里斯托的庄园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但他仍然赶在下午四点前回到家。 从老宅里没有人,阿福果然出去采购了,迪克的卧室房门紧闭,但布鲁斯直接朝图书馆找去,因为jay只要一有空就会窝在那里。一想到他的孩子蜷缩在毛毯里认真读书的样子,布鲁斯的心软成一团。不管jay怎么激烈地否认,他就是三代罗宾中最书呆子的那个。 拐过拐角,空荡的图书馆让布鲁斯心脏跳空一拍,jay不在这里。 他显然来过,因为毛毯散落在扶手椅上,旁边的咖啡桌上还有剩下的曲奇,桌上摆着jay之前在看的那本书,书签露出一半。但再多的线索也敌不过jay已经离开的事实。 布鲁斯掐了下眉心,转身离开,也许jay只是觉得回卧室学习了,或许在跟迪克一起玩游戏,又或者去了书房,还有可能在花园、厨房,甚至蝙蝠洞里。 第43章 但是卧室没有,书房也没有,布鲁斯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在室内疾奔,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his son was lost。 again。 恐慌掐住他的心脏,仿佛全身血液都随之被抽走。布鲁斯的第一反应就是打开手机查jason手机的定位,发现定位在钻石区的一条商业街上。可是jay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是有人绑架了他?到底是谁?双面人?黑面具?还是普通的想要勒索韦恩集团的绑匪? jay为什么没有触动庄园的安全警报?是因为来不及吗?还是被打晕了?他的孩子受伤了吗?他的孩子还活着吗? 他被吓到甚至没能第一时间想到先打电话,直到冲进蝙蝠洞打开监控时终于想起也许jay的手机还能打通。 是了,要是绑匪想要勒索,必定在等着他打电话过来。 等待的那十几秒宛如世界末日,但最终,电话通了。 “bruce?” 电话里jay听起来不像是在忍受痛苦,布鲁斯提起的心脏终于落回去,但胃里升起的恶心还存留着,因为他孩子可能正在面临着各种危险,但布鲁斯却不在身边保护他。 “jaylad。”他喉咙紧到几乎要发不出声,“你还好吗?!你安全吗?!我现在就过来就你!” “等等,bruce,你在说什么?”jay的声音听起来很疑惑,仿佛完全不能理解布鲁斯的焦急跟恐慌。 “你——”他突然还意识到有另一个可能,深吸一口气,“jay,你不在家里。” “哦对,我现在在钻石区这里,迪克带我出来吃冰淇淋了。”jay听起来比过去几周都还要开心,布鲁斯还听见他啃掉华夫筒的咔嚓声,“我选了honey lavender,因为这家店里应然没有neapolitan!我还没见过任何冰淇淋店连这么基础的口味都没有,real fancy,you know,迪基鸟这么多年真的被金钱给养刁口味了。” 然后迪克的抗议声隐隐响起,“嘿,你难道不喜欢新口味吗?” “喜欢,下次来我想再试试那个vietnamese rocky road。”jay说着就笑出来了,“这家店真的好会取名字,布鲁斯,光听名字你能听出来这是什么口味的吗?” 布鲁斯没有回答,但迪克道,“下次再来我要吃sticky rice mango。” “你这次来吃的就是这个口味。” “又不影响我下次还吃。” “嗤,那你还说我总是不喜欢尝试新的。” 布鲁斯的神经终于绷断,“够了!” 他的声音必然很大,因为电话那头的jay跟迪克同时安静下来。几秒后,jay小心翼翼地问道,“布鲁斯,你好像有点生气,怎么了吗?” “给我回来,now!” 第52章 回程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迪克一直在思考电话里布鲁斯恐慌的语气,就像是有人夺走了他的所有财产,像是天突然塌了一样。其实不能怪布鲁斯不冷静,理论上迪克的确‘偷’走了他的孩子,在没有任何告知的情况下把jay直接从庄园里带走,布鲁斯当然会以为出了什么意外。真正让迪克惊讶的是他没有在打通电话后立刻冷静下来,相反,恐惧全部转成愤怒,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怒火。 早在jay回家的第一晚迪克就得知了布鲁斯短期内不会再当蝙蝠侠的消息,理由是蝙蝠侠将哥谭看得比性命还重,但布鲁斯现在把他的孩子看得比哥谭还重。 布鲁斯是一旦下定了决心就不可能动摇的人,所以这过去几个月真正的蝙蝠侠一直都没有现身,只有时不时换上尖耳制服黑色披风的替补迪克,好伪造出蝙蝠侠从未休假的假象。哈,休假,直到今天之前迪克都还觉得布鲁斯是在休假。 哥谭离不开蝙蝠侠,邪恶与疯狂就像是不断增加的气压一样完全靠着蝙蝠侠制造出来的恐惧强行压制才没有爆/炸,在替补蝙蝠侠时迪克切身体会到了披风的沉重,几乎每一次都被压得喘不过气。但就算这样他还是一直没有太多真实感,仿佛布鲁斯只是去正联做了一次任务,任务结束就会回来拿走属于他的披风。 但现在...... 布鲁斯说他有一部分随着jay的死去破碎,迪克从未有那一刻像现在一样清晰地看到这个事实。 他的导师到底只是个不完美的普通人。 * 迪克银灰色的保时捷停在老宅大门口的时候布鲁斯已经站在外面了,身上还穿着去上班时的西装。回程的时间完全足够布鲁斯换一身更舒服的居家服,但他没有,显然是因为过于忧虑而完全忘了这一回事。jason想到电话里布鲁斯最开始那几句话里无法掩饰的恐惧,心脏突然变得酸胀起来,他让他的父亲担心了。 看到车停下,布鲁斯疾步朝他们走来。jason跟迪克同时解开安全带,又同时开口。 “little wing——” “迪克——” 迪克一顿,jason抓住机会道,“你不要插手,这是我跟布鲁斯之间的问题。” 迪克立刻摇头,“是我没通知布鲁斯就带你出去的,我早该想到这会让他担忧,所以也是我的责任——”“跟你无关。”jason打断,“你没有逼我,是我自己跟你去的,所以这整件事跟你无关。” 他们只来得及说这几句话,下一秒布鲁斯就拉开了车门,“jay!” 他的父亲看起来没有电话里那么生气了,毕竟布鲁斯一向擅长控制情绪,但jason不确定之前的怒火是否仅是被掩藏了起来。但现在布鲁斯的姿态显然是担忧多过恼怒,一双锐利的蓝眼睛上下扫视他,直到确认他真的如保证的那样没有一点事后一直紧绷的肩膀才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never do that again,jay。”布鲁斯小心地把他从车上扶下来,然后立刻紧紧抱住他,力气大到甚至几乎能把肋骨压断,“你、你真的吓到我了。” 布鲁斯的声音颤抖,jason恐慌地发现里面竟然有一丝哭腔。 他的心脏顿时像是被人锤了一拳一样抽痛。jason可以从布鲁斯的行动中察觉到到他有多在乎他,但布鲁斯不是个擅长表达情绪的人,所以这几乎是他回来后布鲁斯情绪最明显的时候,担忧跟庆幸浓得几乎能从拥抱里挤出来。这样的布鲁斯就像惊弓之鸟,仿佛失去他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 哦对,布鲁斯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 jason头一次意识到也许被小丑折磨的人不止是他。 “bruce,dad。”他艰难地在布鲁斯的铁壁禁锢下弯起手肘,动作别扭地拍了拍他的父亲,“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就是跟迪克去吃了个冰淇淋,假如知道你会这么担忧下次出门的时候我会提前告诉你。” 就是这样,就这一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布鲁斯的所有怒火倾泻而出。 他松开拥抱好跟jason对视,“我必须通知你,你这样的行为非常、非常不负责任,jay。i really expected better from you.”那眼神里满是失望,一瞬间就让jason回到了罗宾时期,当他把一个强/奸了自己亲生女儿的垃圾四肢全部扭断,尤其是左腿严重到他很确认那人下半辈子都只能依靠拐杖行走时,后来赶到的蝙蝠侠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差劲到无药可救的学生,连风都在嘲笑他永远不够资格取代迪克。 但现在布鲁斯的眼神比那时的蝙蝠侠还要让他想哭,因为这一回对他失望的不再是他的导师,而是他的父亲,眼神像是刀片一样直接划破他的心脏。 也许换做其他更理智的人会先选择退让,等布鲁斯冷静下来后再跟他讲道理,但jason不是这样的人。在更改姓氏以前他的全名是jason·peter·todd,一个罪犯跟一个od死去的女人的孩子,在犯罪巷独自挣扎长大的野狗。野狗在遇到敌意时的第一反应不是趴下摇尾巴,而是呲牙咬回去。 他低吼,“我没有不负责,for fuck's sake bruce,我十八岁了,我想出门就出门,本来就不需要跟家长报备!” 布鲁斯同样吼回来,“出去是建立在你能照顾好自己的基础上。你的身体还没好,你的精神状态更是,you're compromised jay!你这样根本没法保证你的安全!” 有根神经啪地崩了。 “那我变成现在这样又是谁的责任,dad?!” 布鲁斯禁锢肩膀的手像是触电一样松开,身体条件反射地蜷缩,像是有人往他的肚子上踹了一脚,脸上的错愕跟受伤更是让jason立刻就后悔了,但在他道歉之前,愤怒又将其他一切覆盖,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jason·peter wayne,我现在就是对你负责!就是因为你已经变成这样,我才更需要保证你的安全!” 布鲁斯的口气就好像他是副被撕烂到无法修补的画一样。 仿佛在布鲁斯眼里,他就是没用到在外面呆一个小时、只是吃个冰淇淋都无法做到。过去一个多月他为复健流下的汗水还有入学考试时拿到的全a在他父亲眼里似乎屁都不是。 有那么一瞬间,jason觉得布鲁斯说的就是真的,他一辈子就是这样没有任何希望了。 第44章 嘴唇颤抖,他问道,“就是因为这个你才故意不让芭芭拉来看我吗?” 布鲁斯猛地瞪大眼睛,抓着他的手再次收紧,“你说什么?” “别再瞒着我了。在回来的路上我发短信问了芭布丝,她说你根本就没有问她。” “我告诉你了,她不在哥谭。”布鲁斯的声音紧绷。 “对,芭芭拉昨天的确不在哥谭,她去纽约参加短期进修了,但她也说只要我邀请,她不论正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放下回来见我!”他提高声音,“所以只是因为她不在你就连问都没问吗?布鲁斯,你摸着良心讲你是因为她不在才没问的吗?还是因为你觉得我连见我姐姐的能力都没有?!” 布鲁斯的手像他的声音一样颤抖起来,“我、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jay——”“你觉得我会信?在你连我在白天去最安全的钻石区呆不到一个小时都要骂我一顿的时候?” 他用力甩肩膀,上面明明那么用力抓着他的手却像是浸水的创口贴一样轻易落下。布鲁斯的表情满是愧疚跟歉意,一分钟前jason都会心疼地接受,但现在只觉得心脏都像掉在地上的玻璃瓶一样摔成粉碎。 过去一个多月他那么努力地想骗自己一切都会变好,就算失去罗宾也有魔法能让他重新飞起来,但原来连他的父亲都不觉得他能恢复,都把他当成一个没有希望的病人。他的一切挣扎不过是个巨大的笑话。 “我暂时不想见到你,我先离开了。”他疲惫地低下头。 布鲁斯的惊慌无法掩盖,“等等,jay,你要去哪?” 他重新拉开车门,迪克还坐在驾驶座上,错愕地看着他。jason知道车窗紧闭的情况下迪克不可能听见他跟布鲁斯吵架的内容,选择留下大概率只是为了给父子二人足够空间的同时进行监督,以免事情走向......well,现在这样。 “我想离开。”他对迪克说道。 “呃——去哪?”他的兄长连连用担忧的眼神瞟他,但手上却已经启动了保时捷的发动机。 jason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谢迪克的存在,耸了耸肩,“随便哪。” 只要不是韦恩庄园就行,两个小时前这里还是他的家,但现在,巨大古老的建筑就想要监狱一样把他笼罩在其中,让他喘不过气。所以,去哪都好,真的,只要不是这里。 车外布鲁斯焦急地敲窗,jason把车窗按下来了一点,听见他父亲慌张说道,“jay,留下!你要是生我的气我可以去蝙蝠洞呆着,或者哪里都好,我保证在你想好之前你绝对不会见到我,jaylad,please!” 在他回答之前,迪克隔着座位喊道,“hey bruce,我把jay带去我布鲁德海文的公寓住两天,这样你们俩都冷静一下。你放心,我保证我会把他完整地带回来。” 就这样,车子又驶离了庄园。 第53章 “oh shit。” 杜克·托马斯一头从十五层的高楼栽下去。 他条件反射地朝建筑射出抓钩,但谁知老旧的建筑物外的装饰石雕本就在风吹雨打后产生裂缝,突如其来的冲力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滴水兽从高空坠落,连带着刚稳住身体的义警再次坠落。 这一回他没有时间再次射出抓钩。 砰—— 垃圾桶缓缓滚动,半响后,洒出来的成堆的垃圾袋将明黄色的制服几乎完全淹没。 谁知道酒吧扔出来的垃圾里还包括茶包?这完全不符合常理!well,反正现在杜克知道了。 “信标,你还好吗?现在汇报情况!” 杜克呻/吟一声,感觉全身像是被卡车压过,连抬手拨开脸上用过的的安/全/套都显得如此艰难。shit,义警事业简直每天都在拉低他对生存的下限。 “信标,汇报!” 他迷茫地眨眼,一时间不知道那人到底在跟谁说话。 那人低声咒骂, “fuck,信标,我已经解决掉这些人,预计三分钟抵达你的地点,坚持住!” 哦,对,是在跟他说话,通过他右耳里的微型耳麦。 杜克艰难地抬手拨开安/全/套,又摁下手腕上隐藏的按钮,“hey,夜翼,我还活着。” 夜翼听起来大松一口气,“信标,现在汇报伤势。” “呃——呃,轻度脑震荡。”这个很肯定,因为他现在非常想吐,或许跟他身处在垃圾堆也有关......“右大腿,枪伤,我的肋骨大概也断了一两根,其他地方感觉没事。” “收到。eta一分钟,坚持住。” 杜克眨了眨眼睛,明明身体很疼很累却奇异的感觉还好,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被裹上一层雾。他朝额头吹了口气,但黏在眼睛上的那缕头发还是没有离开。他思考片刻要不要再尝试一回,然后决定放弃。 话语也含糊不清,“我觉得......明天......我上不了学了。” 通讯里的夜翼无奈地叹气,“别说上学了,你两周内寄养家庭也回不去了。明天我去找克莱蒙德先生,说接你跟我一起出去旅游。” “不想......旅游......” “噢babe,布鲁德海文公寓两周游你可逃不掉了。”耳麦跟身后传来的声音重合,他的导师夜翼像是凭空出现。很快,压在身上的那些垃圾袋就被搬走,杜克闭上眼,心满意足地叹息。 “嘿,别睡,再坚持五分钟,我必须带你回公寓处理伤口。”夜翼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左臂挂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从另一侧的腋下支撑住他。右腿一受力就爆发出来的疼痛让杜克短暂尖叫,但这一回夜翼自己都在为呼吸挣扎,“老天,你可真会找位置。” 杜克得意一笑,“垃圾......救了我。” 的确,要是没有那些垃圾袋进行缓冲,他就相当于直接从四层楼的高度直接掉下去,到时候伤得可就不只是肋骨了。 夜翼没有回答,但杜克知道对方也在庆幸。他们这个行业每天都在跟最危险的罪犯打交道,就像在一根棉线上行走,一不留神就能失去性命。对比死亡,还是垃圾桶更吸引人一点。 尤其现在已经比半年前好太多了。半年前他初出茅庐,为了寻找杀死父母的凶手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哥谭乱转,但蝙蝠侠不允许任何meta进入哥谭,杜克差点在当义警的第一天被赶出去,还是路过的夜翼替他说话还帮他找到凶手,又找关系将他把哥谭人间地狱一般的寄养所转移到布鲁德海文有充足收养经验的克莱蒙德家。于是,信标在这座城市扎根,不仅有了养父母跟四个兄弟姐妹,还有了夜翼这样完美的导师。 要是在半年前他受了这样的伤,大概率只能等死了。但现在,有人全速赶来救他,能住进不大但五脏俱全的公寓病房,还有至尊vip级的伤口处理服务。 “ouch!” “忍着。”他的导师竟如此冷酷无情。“你掉到那种地方再怎么消毒都不为过,等我把子弹挖出来就给你吃止疼药。” 杜克忍得满脑门是汗,“不能现在就吃吗?你的公寓没有麻醉吗?” “我这里只是公寓,不是医院。而且你是个meta,普通的麻醉对你不管用。” “ughh,fine!” 之前的雾全都散了,杜克痛得死去活来恨不得当场晕过去,但偏偏他的大脑认定了要让他吸取教训。他绝望地搜寻任何能让他转移注意力的东西,然后就发现这整座公寓都跟之前去过的不大一样。 “等等,这里不是你的安全屋?” 子弹已经被挖出来了,焦黑的金属上还沾着血肉,被随意丢在地上。 “不是,是我常住的公寓。我没办法在安全屋里照顾你,尤其在我每天必须要上班的情况下,这里离警署最近。”夜翼头也不抬地回答,忙着弯腰从医疗箱里摸出二分之一圆针跟手术线,开始替他缝合伤口。 杜克惊叹地打量着这座公寓,不大,但充满了生活的痕迹。餐桌上摆着喝到一半的咖啡、厨房很干净看不出太多,但角落有几盆仙人掌。左手边的单人沙发上有黑色的咖啡渍,几件外套被随意地挂在椅背上。电视柜上摆着数个相框,墙上也有。按距离普通人应该看不清那些照片,杜克用自己的特殊能力作弊了,拿出比考试还要严谨的态度一一观察。 摆在电视柜最边上的相框是少年泰坦最初的成员,拍摄时显然刚完成一个团体任务,疲惫狼狈但笑容发光;墙上还有一张罗宾跟蝙蝠侠的合照,还有一张夜翼跟信标的合照,杜克不禁脸一红。但......这些竟然就是全部了,关于夜翼的照片竟然一共只有三张,剩下的照片里都是一个笑容非常有感染力充满魅力的黑发青年,从孩童时期到现在,八九岁的时候跟他的父母一同在马戏团的吊绳上飞翔,十五六岁时站在另一个年长的青年身边举着雪糕筒咧嘴笑,最后在二十五岁的时候参加了另一个人的毕业典礼,穿着学士服的主角比他年轻一些,照片里的第三个人是一头灿烂金发的年轻女性。 杜克想起来红罗宾的女朋友蝙蝠女孩就是一头金发,所以夜翼这是参加了红罗宾的大学毕业典礼?也许再过两年他也能邀请夜翼来参加他的高中毕业典礼,毕竟假如夜翼愿意参加他兄弟的,也能来参加他助手的......吧? 第45章 绝大部分照片里的夜翼都没戴面具,其他的人也是,杜克发誓里面有很多是少年泰坦最初成员的真容。少年泰坦外他唯一能认出来的只有坐轮椅的神谕,毕竟红发加轮椅的特征太明显了。没戴面具的神谕看起来非常文雅,脸上架着一副眼镜,背景是在图书馆。神谕、红罗宾、一个红发青年还有那位年长的黑发男人出镜最多。年长男人的容貌不知为何非常眼熟,但杜克脑子被疼痛搅得一团糟完全没法集中精力思考,但这不影响他推断出这人就是真正的蝙蝠侠,因为他跟夜翼在照片里的气氛完全就像他跟夜翼。 几乎所有的照片里都有夜翼,不论有无面具年龄大小,只有一张是例外,像是被好好珍藏一样被摆在所有照片的中心,里面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小孩,看起来差不多十三四岁,蜷缩在沙发上看书。有一只大手盖在他的脑袋上,看角度属于摄影者,但小孩的表情显然不乐意,像狼崽一样皱着鼻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那只手给打下去。 拍照的人是夜翼吗?他跟那个小孩是什么关系?兄弟?儿子?总不可能助手,夜翼已经有信标了。 夜翼突然拉了他一把,“发什么呆呢?起来了。” 杜克猛地回过神,“去干什么?” “洗澡。”夜翼仿佛在说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除非你想在我公寓的地板上躺一整晚,因为你现在这样休想碰我的沙发。” “噢、噢!”杜克艰难地坐起来,发现伤口已经被缝合好了,夜翼给他捆了一层透明的防水胶布,咖啡桌上多了一杯水跟几粒白色的药。 “那是止痛药,你吃了后会很困,最好还是等洗完澡出来再吃。”夜翼打了个哈欠,突然摘掉了脸上的多米诺面具,于是照片里的黑发青年活了过来。 夜翼似乎看出来了杜克的震惊,微笑着伸出手,“理查德·格雷森,叫我迪克就好。” “dick??” “哈,我知道。”迪克大笑,“但在过去迪克是非常正经的名字,我的父母从小就这样叫我,所以现在周围的人也都这么叫。” “好吧。”杜克嘟囔,然后也摘下面罩,“你早就知道了,杜克·托马斯,一个倒霉蛋加普通高中生。” “我的正经工作是警察,但很高兴认识你,杜克。”迪克眨眨眼,“好了,现在,快去洗澡。” 迪克帮杜克站了起来,但就在他们要朝浴室方向走去的时候,杜克敏锐察觉到一个黑影在悄悄接近。“谁?!”他猛地朝那边看去。 黑影被吓得噫了一声,然后刚才跟那张独照上一模一样的男孩从走廊拐角后探出头,身上穿着睡衣,脑袋上的黑发乱得一团糟。他现在的表情比照片上更像狼崽了,发现领地被入侵的狼崽。 “我才要问,你是谁?”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看向迪克。 迪克的表情惊恐得像是世界末日。 “oh. my. god!fuck, 我竟然忘了!”迪克揪住头发,“oh no, no no no no no, 你们两个不应该见面的,尤其是现在,b会杀了我的!” “怎么?我一个陌生人都不能见吗?而且还是你信任能到主动告诉真实姓名的义警?”那个男孩危险地眯起眼睛,“我才不管b想什么,fuck batman。” 迪克跟杜克同时被他吓得倒抽一口气。 杜克其实暗自赞同,因为就是蝙蝠侠不让他进入哥谭导致他不能参观夜翼口中酷到爆炸的蝙蝠洞,也是蝙蝠侠始终不让夜翼对他公开身份,因为‘不确定他是否值得信任。’只不过再给杜克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直接说出来,因为,嘿,那可是蝙蝠侠!!但眼前这个神秘的男孩就敢,而且看样子就算蝙蝠侠站在他面前也敢这么说,显然,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迪克像是拿不定注意似的视线来回在男孩跟杜克之间转悠,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朝前者走去,宽阔的肩膀完全将杜克的视线挡住。也许迪克不是故意的,但就是这样潜意识的保护才说明了什么。 迪克叹息着抬起手,杜克猜是在整理男孩的头发,“little wing,你怎么到现在没睡觉?” little wing?谁会叫这个外号?迪克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睡了,但是又醒了,毕竟你们的动静可不算小。”小翅膀回答。 “抱歉,是我的错,但你现在该回去睡了。”迪克小心地将男孩朝卧室推去,杜克这才注意到靠在后者手上还拿着一根医疗拐杖。但他的小翅膀显然不赞同,挣扎,“你不给我们俩介绍一下吗?毕竟他要在这里住两周?” “但明天b就来接你了。” “那也有半天时间,还有以后。come on dick,现在我跟他都见面了,你难道还觉得能瞒住我的身份吗?” “ughh,fine!”迪克抹了把脸,嘟囔着类似‘蝙蝠侠一定会杀了我’的话,不情不愿地转身,“抱歉,杜克,这是jason,我的弟弟。jay,这是杜克·托马斯,aka信标,是我的助手。” “助手?”jay歪了下脑袋,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瞪大眼睛,“等等,你是说,像罗宾跟蝙蝠侠一样的,夜翼的sidekick??” “对,在我去哥谭帮忙的时候信标就会代替我巡逻。” “what the fuck dick?! this is crazy!!” “i know,i know!”迪克大笑,“不管你信不信,我也到年纪了。你知道我现在比b当年收留我的时候还要年长一岁吗?” jay的全部世界观似乎都被那句话给粉碎了,表情就像六岁小孩头一次发现圣诞老人是假的一样。迪克笑得更大声了。 然后,jay推开迪克朝杜克走来,伸出手,“嗨,jason,抱歉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这个情况下。” “杜克,我也希望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我闻起来就像个巨型垃圾桶的时候。”杜克腼腆地跟他握手,只觉得掌下的骨头脆弱。长袖长裤的睡衣遮盖了绝大部分皮肤,但在jason抬手的那一刻他发誓看见了底下的疤痕。这个男孩经历了什么,不怪乎迪克跟蝙蝠侠对他的保护欲这么浓。 “你要是去洗澡,建议你不要去淋浴,坐在浴缸里会比站着轻松很多。”jason道。杜克的眼神瞟向一旁的拐杖,但jason似乎并不介意,耸了耸肩,“经验之谈罢了。” “谢了。” “不谢。”jason打了个哈欠,眼泪从眼角渗出来,他嘟囔着伸手去揉。但迪克把他的手拉下,“别这样,对眼睛不好。” jason翻了个白眼,“you're such a mother hen, dick.” 迪克像是没听见一样,又轻轻地推了推他,“很晚了,快去睡吧。” jason似乎不太情愿,但全身透露出的疲惫到底让他回到了卧室。迪克去了另一间卧室说帮杜克拿换洗衣服,然后杜克就去洗澡了,出来后轮到迪克。最后,他是在迪克公寓客厅里的沙发上睡的。 * 杜克一觉睡到中午,完全是被烤箱飘出来的培根香气给勾醒的。他睁开眼,是不熟悉的天花板,扭头,厨房那能看见jason弯腰打开烤箱,炉子上还摊着松饼。迪克睡眼惺忪地坐在餐桌前,手边摆着一杯咖啡。 这两人是谁?他在哪?他怎么了? 止痛药的药效肯定过了,因为不经意地一动就立刻牵扯到伤口,痛呼在杜克反应过来前就溜出来,昨晚的记忆迅速回归,他终于想起自己是在他导师家里。 是了,他右腿中/枪,夜翼为了治疗伤口才把他带回自己的公寓。而且杜克必须得休息两周又不能让寄养家庭发现,迪克不得不亲自照顾他,其他的安全屋又都离迪克上班的警署太远了不方便。所以他被带了回来,然后遇到了迪克的弟弟jason。 厨房的兄弟俩在说话,都没有注意到杜克已经醒来了。他没有立刻坐起来,而是选择在温暖的阳光跟残留的睡意中听着无比日常的对话。 “嘿,别喝了!这都是第二杯了!” “我每天早上要喝三杯。” “我也已经跟你说了三次,现在我最后重复一次,有我看着你一天最多一杯。” “god,你是阿福派来折磨我的吗?” “哈,你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折磨吗?当阿福知道你的冰箱里只有牛奶跟外卖剩饭,橱柜里只有各种牌子的麦片,水槽里都长了霉菌的时候!你等着,回去我就要告诉阿福你不仅不照顾我,来你这的第一天我还不得不花四个小时给你打扫卫生,丢了整整六袋的垃圾!” “please don't,i'm literally begging you right now little wing,please, don't. or i will be killed.” “我考虑考虑。” “jay!” “只要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 “你知道我做不到。” “那就换份工作,迪克,身体比工作重要!而且光凭你请假的天数,我觉得就算警署还没开了你你离被开除也不远了。” “哈,what can i say,身为布鲁斯韦恩的ward到底还是有些好处,而且我可是我们片区里破案最多的警探,警长才不忍心开除我。” 第46章 “我以为你进入警局就是为了扫除毒瘤,结果你自己先享受起福利了?” “这不叫福利,这叫......” jason跟迪克还在公寓的另一侧拌嘴,但语气中都没有火气,显然只是兄弟之间的胡闹。但杜克在听到布鲁斯·韦恩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没再关注对话,而是开始思考为什么他们会讨论韦恩。well,所有西海岸的人都知道韦恩,尤其是新泽西州这个几乎一手建立了哥谭整座城市的家族更是比任何明星还要有名,出身哥谭的杜克自然从小到大都在听布鲁斯·韦恩这个名字,知道这个人小时候父母被枪/杀,然后从医学院辍学去周游世界,现在提起他多是因为花边新闻还有他源源不断的慈善事业。 杜克在哥谭带着的收留所机构就是韦恩集团特别资助的,但哥谭的整个收养系统从根里就是烂的,不管砸了多少钱孩子们都享受不到,而且总有人失踪,杜克听说过很多非常可怕的传言。幸亏夜翼及时将他转到了布鲁德海文,不然现在杜克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墨西哥的某个种植园或矿场工作。 说到夜翼,迪克·格雷森这个名字也很熟悉。the flying graysons。杜克的年纪让他无缘亲眼见到那些令人震撼的空中表演,但他也听说了那一家人的悲剧,还有在失去双亲后被哥谭最出名的富豪收为ward的迪克·格雷森的故事。 等等,所以......夜翼就是迪克格雷森,迪克格雷森就是夜翼。迪克被布鲁斯收为ward,夜翼在罗宾时期是蝙蝠侠的助手。 一个个线索像是拼图碎片一样归位,杜克的眼睛越瞪越大,大声喊道,“what the actual fuck?!?!” 厨房里的两个人同时扭头看他,三道视线撞上,杜克吞咽一下,“batman is bruce fucking wayne???” 第54章 公寓内安静了十秒,jason首先打破沉默,“well,起码他不是傻子。” “oh god。”迪克绝望地揪头发,“完了,b真的会杀了我。” “我还以为早在你主动摘下面具时说出真名时他就已经要杀你了。” “不,他本来就快同意了,没有这件事我也会找机会带杜克去蝙蝠洞。但这不代表他会让你们见面,因为显然b用尽了所有办法保护你,导致现在小报为了你的一张照片都开出五万美金的天价?” “为什么你一张照片能卖出五万美金?”杜克脱口而出,“我能卖吗?” 迪克啪地回头,“no??” “可以。”jason眼睛一亮,“钱分我一半就好。” 迪克的头又刷地扭回去,“what?? no!”但另外两人都没理他,异口同声,“成交!” 迪克眼睛瞪如铜铃,“my goodness jay,你疯了?b不是把他所有银行的信用卡副卡都给你了??” “clearly we were just messing with you, stupid dick.”jason翻了个白眼,嘟囔着‘没意思’之类的话。迪克又回头看杜克,直到他不得不解释,“其实一点也不难猜,不是吗?毕竟你在还是韦恩ward的时候就总是上报纸,哥谭人都眼熟你,然后我又知道你在罗宾时期跟着蝙蝠侠,所以......”他耸了耸肩。 迪克捂脸,长叹一口气,“对,你猜的没错,蝙蝠侠就是布鲁斯·韦恩。” 尽管已经知道,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杜克还是不禁抽气,“holy shit。” 然后剩下的人就很好猜了,杜克飞速思索,“所以红罗宾就是提姆·德雷克是吗?我知道德雷克家跟韦恩家走的很近,有一段时间小报上全都是在说——”呃,说德雷克夫妇把自己的儿子‘卖’给了韦恩,因为后者在先后收了两个黑发蓝眼的孩子显然对这一款。等等,两个...... “holy shit!”他瞪大眼睛指着男孩,“你就是jason·wayne!” “如假包换。”jason朝杜克露出一个歪斜的笑。 杜克吞咽了一下,觉得jason身上穿着的神奇女侠睡衣都一瞬间昂贵了百倍,因为,holy moly,站在他面前的可是一个wayne,真正的韦恩,镶嵌在哥谭王冠上最亮的那颗明珠!jason·wayne不像布鲁斯韦恩一样出席各种活动管理整个企业,但这完全不重要,因为不管大韦恩拥有什么以后都将由小韦恩继承,因为jason......是布鲁斯·韦恩,aka蝙蝠侠唯一的儿子。 son。 这道认知像闪电一样划过杜克心头,战栗从脊椎爬起。 杜克当然知道布鲁斯·韦恩,这位西海岸最有钱的富豪名气堪比明星,一举一动都有镜头盯着新闻报道。是个哥谭人就能完整复述出韦恩的一生,所以杜克当然也知道他闹得最大的几件事:一是从医学院辍学,都是他出生前的事了,然而从小到大周围的家长都还用这个教训他们不想上学的孩子。第二个自然就是将马戏团的遗孤迪克·格雷森收为ward。最后一件,也是最轰动的,就是收养了一个从犯罪巷出生的孩子。 跟迪克不一样,迪克只是ward,因为他在马戏团长到十五岁,公开表明跟韦恩不是亲子关系,因为他不会让任何人代替他的父母。他们监护人的关系在迪克成年那一刻就结束,但jason不是,他是被收养的,更改的不只是姓氏,他成了一个真正的韦恩,跟布鲁斯·韦恩的父子被社会跟法律承认的,将维持一生。假如布鲁斯韦恩出了任何事,韦恩集团这整个商业帝国都会在jason·wayne成年的那一刻自动转到他名下。 但幸运又不幸,jason·wayne在四年前被绑架,新闻连续数个月都还有关于他的消息,伴随着布鲁斯·韦恩痛哭流涕的照片。那时候杜克的父母还在世,对着电视上那个戴着棒球帽微笑的男孩摇头惋惜,他妈妈突然抱住他拼命地亲,说‘my sweetheart,promise us you won't leave.’ 杜克只能回答,‘我当然不会主动离开,但要是真的被绑架了,决定权也不在我,不是吗?’ 他妈妈只是叹气,‘你不懂,看到韦恩变成这样是当父母的都会感同身受。’他爸拍了拍他的脑袋,‘所以有钱人也不一定开心,我们一家人呆在一起最重要。’ 结果那天晚上杜克是在家里主卧睡的,那还是他四岁后第一次跟父母一起睡,也是最后一次。 然后就在几个月前,跟当年的收养同样轰动的消息爆出——jason·wayne在阿卡姆被找到,原来他一直被小丑关在那里肆意折磨。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布鲁斯·韦恩把他饱受创伤的孩子看得比眼珠子还紧,直到现在关于小孩的全部消息都只有一张他躺在阿卡姆废墟上的照片。 怪不得。怪不得迪克的反应会是这样,因为杜克不小心发现的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屁孩,甚至跟蝙蝠侠还有他的一万种备用方案无关,因为jason不是什么学徒、助手、搭档,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甚至,独子。 被绑架四年饱受折磨后好不容易找回来,所以布鲁斯韦恩当然会像保护地盘的狮子一样防备,他同时还是蝙蝠侠这点更是注定了看守会严密夸张到令人喘不上气。 oh god,所以他现在跟布鲁斯韦恩/蝙蝠侠的孩子共处一室,关于后者的任何消息甚至能卖到五万美金,迪克当然会抓狂,当然会不断念叨b会生气。废话,怎么能不生气?现在杜克也开始担心了!他好歹也是义警加夜翼的学徒,起码不至于上蝙蝠侠的黑名单被追到天涯海角吧? 等等,迪克之前是不是说过一嘴布鲁斯韦恩今天就会来接jason回家? 仿佛老天都在跟杜克过不去,下一秒,门铃响了起来。 他猛地蹦起来,立刻扯到腿上的伤口狼狈地摔到地板上。迪克去开门了,但jason却在翻了个白眼后朝杜克走来,扶他坐回沙发上。 为什么他能这么镇定?难道按门铃的不是韦恩?噢不,不,就是韦恩,没跑了。 一个穿着一身昂贵休闲服的高大男人走进来,那张脸比任何名牌商标都还要具有辨识度。真人比迪克公寓里的照片要老一点,但看起来仍然最多四十出头,更何况岁月对布鲁斯·韦恩这样的人来说只会增加他的魅力,像酿酒一样越来越迷人。就是眼皮下淡淡的青黑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不如镜头里光彩亮丽。 但这只让杜克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进来这里的不是布鲁西这个花花公子加有钱单身汉,也不是蝙蝠侠,只是布鲁斯·韦恩,一名焦头烂额的父亲。 他身上还是看得出蝙蝠侠的习惯,进来后第一时间搜索环境,在看到jason时眼角柔和了一下,但在跟杜克对视时,整个人的状态突然就变了。 “迪克?”那沙哑危险的声音绝对掺进了蝙蝠侠。 迪克迅速赶过来挡在杜克前面,举起双手,“嘿,嘿,冷静,b。这是信标,夜翼的助手,还记得吗?他真名叫杜克·托马斯。” “我知道。”韦恩低吼,“我是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杜克昨天晚上腿中/枪了,安全屋太远我怕他挺不到那里,就把他带回我的公寓了。” 韦恩没有回答,视线转移到一旁的小孩身上,伸出手,“jay,过来。” 第47章 jason翻了个白眼,“假如你是觉得杜克不安全,我已经跟他呆了超过十小时了,old man。他要是想做什么早就做了。” 但韦恩只是重复,“jaylad,过来,please。” “ughhh。”jason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拖拖拉拉,最后却还站到了韦恩跟前。 假如杜克之前还只是知道他们的关系,现在就算有人把一百张另一个人跟韦恩的合照怼到他眼前也不会再相信韦恩的儿子另有其人,他跟jason就是一对父子,句号。 韦恩将双手搭在jason的肩膀上,轻声道,“i'm sorry.” “sorry for what?” “我不该吼你,不该阻止你跟迪克出去玩,也不该故意瞒着你芭芭拉的事。” jason的背影僵住了,杜克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听到他的语调比之前说话时高,也更紧绷,像是在哭的边缘。 “我也道歉。”他抽了下鼻子,韦恩的手立刻心疼地捧住他的脸颊,“我不该......我也不该吼你,不该离家出走。我不会为跟迪克出去玩道歉,因为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能拦着我不让我出门。我顶多同意以后在出门前告诉你。” “没问题。”韦恩立刻道,“你当然可以出去。我其实......没有想限制你的自由,jaylad,我怕媒体看到你,围住你问各种问题,还怕你的身体又出了什么意外,因为你现在还在复健。我、我只是想保护你。” “我知道。你永远只是想保护我,但方法永远不对,you silly old man.” 韦恩没有回答,但看起来长松了一口气,低头吻他孩子的头发。杜克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喉咙像是堵上棉花无法发声。但两个韦恩之间的对话还没结束,也许是父亲温暖的怀抱给了jason勇气,一分钟后,他抽噎着开口,“我真的、不是故意,吼你的。” “我知道,chum。我没有生气。”布鲁斯的一只手继续围着他的孩子,另一只则挪到后脖子,规律地揉捏。这显然是他多年摸索出来的经验,因为就像猫一样,jason立刻放松了很多。 “我只是、只是......”小孩深吸一口气,“i just, got defensive, you know。甚至不是针对你,是对我自己。小丑——”韦恩的手臂突然收紧了。“小丑给我造成了很多伤害,and you're right,不只是身体,还有心理。” “我没有告诉过你,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我对蝙蝠系统的学习进度这么慢是因为、因为我一碰电脑就忍不住想起小丑的笑声。” 韦恩痛苦地闭上眼睛,肩膀微微颤抖。杜克身旁的迪克发出野兽一般的低吼。 没有人阻止jason,所以他还在哭诉,“i'm screwed dad, i'm so fucked up. joker......he、he broke me, he ruined me.” “no! you're not broken, never broken, jay!”韦恩激烈纠正,“向我保证你再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but i am!”jason同样高声反驳,“我到现在还看不得任何紫色的东西,听见有人笑得稍微大声一点就立刻崩溃,然后我坐在蝙蝠洞的电脑前,看着上面的蝙蝠标志,手抖得打不出来任何字!” 韦恩瞪大眼睛,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所以你才想见芭芭拉,想出去玩,你想忘掉那些事,想努力让生活恢复从前的样子。” jason垂头丧气,“抱歉,我知道这样很软弱,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明明提姆已经花那么多时间教我了,我还是搞不定一个该死的电脑系统。有时候我就想我是不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然后你又拦着我什么都不让我干,我就觉得......你也是这么以为的。” “你觉得我不信任你,觉得我把你当病人。”韦恩道。 jason麻木地点头。 “怎么会。”韦恩的声音变得沙哑,杜克看到他眼睛里也浮出一层水光,“我从未有一刻停止相信你会变好。” “你的行为不是这么说的。” 布鲁斯松开拥抱,微微弯腰让视线跟他的孩子平行,“不,我保护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 “jay,son,你还这么年轻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世界逼你不断前进,你都没有机会思考已经发生的那些事。”韦恩捧住他孩子的脸,轻声道,“我只是想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 “哪怕我自己也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走出阴影,还有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 韦恩点头,“哪怕如此。” “不觉得麻烦吗?养了个孩子,却这么没用。” “不,绝不!”韦恩的喉结上下滚动,然后,像是洪水冲破大坝一样,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地涌出来,他眼里的光让杜克逃避地扭头。 “jay,养你的过程的确不是一帆风顺,因为你跟我背景相差太多,我没有当父亲的经验,你也没有当儿子的经验。我不会掩饰太平,you were a difficult child, jay. raising you was hard, and it still is, a lot of times. and when those times happen, i freak out and do stupid things that push you away. 但是,jay,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你的出现完全颠覆了我的生活。在你之前我从没想过我会成为一位父亲,从没想过我能这么深爱一个人还心甘情愿不求任何回报,但你就是做到了。你是蒙尘的钻石,jay,能保护你、收养你,把你身上的灰尘抹掉看你一点点散发光彩是我作为一位父亲的荣幸。所以不管你花多少时间都没问题,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给你提供需要的一切,你的每一点进步对我来说都值得欢呼庆祝。” 韦恩紧紧抱着他的孩子,仿佛那就是全世界。 “being your father is the greatest thing that has ever happened in my life. i love you, i love you so much son.” 他也得到了世界的回应。 “你知道我生命中最棒的一天是哪天吗?” “成为罗宾的那天?” “不,是站在法庭前听法官宣告你正式成为我父亲的那天。” 韦恩将下巴搭在男孩的头顶,闭目叹息。“so......we're good?” “we're good.” 这、这…… 眼泪从眼角滑落,杜克死死闭上眼睛不让迪克看见,藏在沙发靠枕下的手紧握到指甲陷进血肉里,鲜血顺着手腕流下又被睡衣吸收。他、他以为自己早就过了这个阶段的,不再每天晚上哭到睡着,也不需要再在半夜里出门寻找杀了他父母的凶手。他以为自己早就适应了布鲁德海文的新生活,找到了新的追求,有新的家人、朋友、还有夜翼这个导师。原来他没有。 心里那个洞无法被其他任何东西填补。 他想他的父母了。 第55章 在回程的路上,jason看向布鲁斯,“我以为你会对杜克做些什么,你刚才看他的眼神好凶。” 布鲁斯哼了一声,“我能对他做什么,他甚至都不是我喜欢的血型。” 车内安静了十秒。 jason突然抽气,“等等,你刚才是开了一个关于吸血鬼的玩笑吗?!” 布鲁斯没有回答,打下转向灯,专心致志地在空无一车的高速上变道。但沉默已然说明一切,jason爆发出雷鸣大笑,“你真的在开玩笑!geez,我还以为你完全不在乎那些说蝙蝠侠是吸血鬼的小报呢。” “荒唐的故事对隐藏身份很有帮助,但不管不代表我不知道。” “早知道我该录下来,打包票连阿福会被你逗笑。” 布鲁斯竟然翻了个白眼,“不,我觉得阿福这辈子都不会露出任何超过微笑的笑容。” “赌五十美分他会。” “赌五百美金他不会。” “那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回去试试。” 布鲁斯就不再接话了。 jason盘起左膝侧身看他的父亲,“说真的,你怎么让杜克来了布鲁德海文?迪克跟我讲了他的背景,还说其实是你先遇上他的,我还以为你一看到这种小孩就要捡回去当罗宾呢。” 布鲁斯从鼻子哼了一声,“我才不会随便把小孩带回家。” “不,你就会,你的adoption issue是我见过最严重的人。”jason掰手指算,“你看,先是迪克,然后是我,然后是提姆。你就像别人在街上捡小狗一样看见一个喜欢的就要拐回家。” “我没有。”布鲁斯矢口否认。 “你就有。” “不,我没有。” “好吧。”jason战略性地退让,为了提出更多的问题,“但迪克说杀死杜克父母的凶手在哥谭,你当时没有帮忙调查吗?杜克看起来跟你一点也不熟的样子。” 因为在你之后我再也没办法关心另一个孩子了。 但布鲁斯没有这么回答,因为这只会给jay平添压力,而且也一定会涉及到提姆。但提姆不一样,他有自己的父母,跟蝙蝠侠只是单纯的助手关系,只不过说出来又是一大堆解释。 于是他只是道,“我那个时候在忙另一个案子,而且夜翼已经插手,杜克不需要蝙蝠侠的帮忙。” “噢。”jason坐回椅子上。 车内安静了一会,布鲁斯快速地往旁边瞥了一下,“你觉得......我应该帮杜克吗?或者,更信任他,早些把我们的真实身份告诉他?” 第48章 “umm——”jason歪头,“你说了杜克有迪克,但我猜愿意帮忙的人来几个都不嫌多。至于身份,我跟他也只见了一次面,判断不出来他的人品,不好评价你做的决定。” “迪克把杜克转去布鲁德海文前就有提议过,因为他想像当年我对他做的一样将杜克收为ward。”布鲁斯紧紧盯着路面,“要是建立监护人关系,杜克必然要知道迪克的真实身份,从而会猜到所有人的。” 所以,当时其实有一个绝好的机会帮杜克彻底容纳进蝙蝠的大家庭。 他知道jay一定能听出潜意思,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着痕迹地收紧。jay会因此对他失望吗?毕竟蝙蝠侠不该见到有需要的人却不帮忙,尤其是像杜克这样跟他经历相似的孩子。让哥谭所有的孩子不用再像自己一样独自长大明明是布鲁斯成为蝙蝠侠最根本的原因,但现在布鲁斯只想让他的孩子开心长大。 jay还在歪着头,像是在思考,半分钟后才慢吞吞地回答,“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一定有自己的原因,而我相信你的决策。” 一股暖流涌进心底,布鲁斯几乎想哭,因为褪去一切后他也只是个普通人,甚至已经做了很多让他后悔一辈子的决定,比如信了阿卡姆的那些员工,比如看到小丑送来的录像后停止搜索,在关于jay的事上他失败了那么多回,配不上如此全心全意的信赖。 他急切地想要做什么来回应jay的信任,想了半天,终于开口,“你想吃冰淇淋吗?” 这个时候jason都已经坐回座位上开始玩手机了,闻言惊讶抬头,“冰淇淋?” “你上次跟迪克去的那一家,我记得你说你很喜欢。”布鲁斯手指敲鼓一样敲着方向盘,“反正正好回去路上会经过,想去吗?” “sure。” 他孩子脸上的笑容让布鲁斯知道这个问题问对了。 * 工作日的下午冰淇淋店里几乎没人,但保险起见jason还是被留在了车里。在布鲁斯临走前他还把迪克送给他的礼品卡给出来,昂着脑袋,“我请了,不谢。” 布鲁斯被他逗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好,谢谢。” 不过五分钟,布鲁斯就拿着两个甜筒回来,他们坐在车里安静地吃着冰淇淋,直到过了一会,布鲁斯把自己的甜筒朝他伸了伸,“想试试吗?” jason盯着上面混在一起的三种颜色,“什么口味?” “neapolitan” 但在像意大利人抗议夏威夷披萨一样反驳前,布鲁斯微笑补充,“japanese neapolitan,是抹茶、烘培绿茶,还有黑芝麻三种味道。” 他在伸出勺子挖一大块前嘟囔,“你可以早点说,old man。” “唔,还可以。”几秒后,他也伸出自己的甜筒,“要试试吗?真的跟我们从前在夏威夷吃到的hurricane butter mochi一样。” “我记得你上次说想吃那个越南口味。” 他诧异抬头,“我随口一说,你还记得?” “当然,jaylad。” 他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不是不想吃了,但店里换了新的限时口味,越南那个是招牌,我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尝。” “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经常来,让你把所有的味道都试一遍。当然,得瞒着阿福。” jason哈地笑出来,“阿福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先说我们不健康,然后假装不在意,然后过几天餐桌上的甜点就全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冰淇淋。” “i can't disagree,chum.” 车内安静了几分钟,然后布鲁斯率先吃完了自己的雪糕,拍掉身上的碎屑,“还有别的地方想去吗?” jason反应了一下,瞪大眼睛,“你还愿意带我去别的地方?” “我答应过你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去哪都可以,我只是想确认你的安全。”布鲁斯的表情有些痛苦,但语气也有些不情不愿。也许离让充满保护欲的蝙蝠爸爸真心实意放他出去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又或者作为父亲布鲁斯一辈子都不可能真地放下心,但现在,jason愿意接受让步。 “就是......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他兴奋又紧张地揪住衣角,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了解哥谭。四年可以改变很多很多。“你有推荐的吗?” 布鲁斯沉吟一下,“事实上,我今天下午还有会议要开。” “那我们就去你的公司。”他立刻说道,同时心底紧绷的某根弦松了一些。假如布鲁斯说了水族馆、动物园这样人多的地方,他也会同意,但并不完全确定自己可以适应公共场合的吵闹还有其他人必不可免扫向他的视线。不只是走路跟拐杖的问题,也不只是因为有布鲁斯韦恩走在他身边,还因为他知道自己脸上一直都贴着一块纱布。布鲁斯带他看的医生说可以消除,但是疤痕太深需要五次左右的手术,时间跨度将长达半年。 韦恩集团就很好,他可以一直呆在办公室里,不用见除了布鲁斯秘书以外的任何人。但莎拉人很好,喜欢揉着他的头发说他很可爱,还会给他端来热牛奶让他快点长高,他不介意让莎拉看到自己现在这样。 当车在韦恩塔地下专门留给布鲁斯的私人停车场后,jason从座椅上爬下来,没有管布鲁斯递过来的拐杖,转身打开车后门。 他故意不去看布鲁斯提起来的嘴角,但遗憾的是声音也达到了同样的效果,“一刻都离不开你的书,huh?” 他翻了个白眼,“因为dickiebird家里贫瘠得简直骇人听闻,而且我需要的不止是书,我现在还在上课,有作业要完成,记得吗?” “当然,前天你逼着迪克专门跑回来拿了。还是我帮你收拾的书包。” “how dare you. i was still mad at you at that time.”语气里没有半点火气。 他手撑着车门,借力将沉重的书包拽出来,里面除了好几本书、笔记本之外还有一台电脑,他准备在办公室等着的时候把文学课布置的《地穴简寓》论文顺便写完。 “所以我到现在才敢让你知道。但你的换洗衣服跟洗漱用品都是阿福帮你收拾的,他信不过我。” 布鲁斯接过他的书包背上,普通的红色帆布包跟他身上昂贵的衣服完全两种画风,但他的动作却自然且不容置疑。 他们朝直升顶层的专属电梯走去,一路上没有人。电梯门打开后布鲁斯率先走了进去,红色的书包随着他转身消失在背后。jason本要紧跟着进去,却在踏入的那一瞬间全身僵住。 书包,电梯,下坠,还有布鲁斯被黑暗覆盖的脸。小丑的尖利的笑声响起,‘小南瓜,你喜欢左腿还是右腿?’ 过去四年间他不断地重复这个梦,每一次开头都美好到梦幻,但不论做多少次、不管他尖叫还是大哭还是捂住眼睛耳朵,梦从来只会随着电梯下坠急转直下,结局痛苦得让他恨不得自尽而去。 “jay?”布鲁斯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但紧绷的嘴角暴露出了担忧。 “没事。”他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跨进电梯。脚踩在电梯的大理石地板上,原来跨过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他走到布鲁斯身边,他父亲换了个肩膀背书包,腾出的手臂揽住他,如记忆中一样温暖有力。 他闭上眼告诉自己,yes, i can move on. 第56章 现在是十一月初,哥谭在昨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于是整座城市被覆盖上一层浅浅的白,跟八年前的同一天一样。 就跟八年前的同一天一样,玛莎今年也还是founders gala的临时侍者之一。 她以能在founders gala上做侍者为荣,因为这是哥谭每年影响力最大的晚宴,只有收到邀请的人才被认为真正融入了上流社会,连带着能在这个晚宴工作也成了镀金的履历。事实上,她就是因为有在这个经历才被一家米其林餐厅雇佣,从此活少了一半小费却多了五倍,让她终于有钱送自己的儿子去那一所很有名的聋哑学校。 她永远感激韦恩先生,因为这一切都是他带来的。 八年前她在原来工作的餐厅里遇见了过来吃饭的韦恩先生。也许是因为那时她一个人打着三份工,也许是因为她的丈夫说要去便利店买烟后再也没有回来,也许是因为早上她才因为无法跟儿子沟通打了他一顿,在韦恩先生随口问了一句‘how's your day?’后她当场崩溃,哭到不能自己。 餐厅经理被吓得冲过来将她拽走,甚至想当场裁了她,是韦恩先生拦住了,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还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抓着韦恩先生的手哭了半个小时,没有提及三份工作,没有提离家出走的丈夫,只是在说她的儿子。她已经八岁的儿子,生来聋哑,到现在都还不会跟人沟通,因为她忙着工作没有时间教,也因为没有钱无法送孩子去特殊学校。 其他的她都能忍,只有这点最让她崩溃,因为她的杰瑞米还那么小,那么可爱,却因为残疾被剥夺了一切机会。 韦恩先生全程都在耐心地听她哭诉,脸上是同情,但跟其他人浮于表面的同情不一样,玛莎觉得他真的感受到了她的痛,为她的痛而痛。 第49章 等她哭到眼泪都干了后,韦恩先生开始说起他才收养不到一个月的儿子。说明明是那么聪明的孩子,却从小学三年级后就再也没机会上学。本该受保护,无忧无虑地长大,却在街头受尽了苦,被人碰就会发抖,不管韦恩先生再如何安抚都自己觉得离被赶走只差一个错误。然后韦恩先生垂头丧气地说他觉得自己是个非常失败的父亲,玛莎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老实说她也是个糟糕的母亲。 他们俩在餐桌边消沉了半个小时,然后韦恩先生清了下嗓子,说他能帮她。 三天后,她第一次成为了founders gala的侍者,仅仅一晚上的工资就高达上千美金,还不算客人给的小费。也是那一天,她第一次见到了韦恩先生的儿子。 那是个个头很小的孩子,明明已经十岁但看起来就像是六七岁的小孩一样,被父亲牵着手才没被淹没在人群中。如韦恩先生所说,他身上还带着明显流浪过的痕迹,在奢华的宴会里显得僵硬且格格不入。明明像是被丢进一群狮子的绵羊一样害怕着一切,但却发着抖学其他绅士亲吻女士的手背。 韦恩先生的表情看起来心疼又好笑,好几次蹲下身问他想不想离开,但那孩子每一次都倔强地摇头。他还太小不会掩盖表情,但连玛莎都看出来他不是不想离开,只是怕让自己的父亲失望。 但是,傻孩子噢,他的父亲怎么可能会对他失望。 玛莎想起韦恩先生在说到他孩子时的表情,那种对生命的惊叹,眼底提到孩子名字时亮起的温暖的光,小jason不知道他已经拥有了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所以,小孩失踪后韦恩先生彻底垮了。 失踪的第一年,韦恩先生眉眼间都是焦虑跟绝望,整场晚宴都明显心不在焉,第二天就传来他连夜飞到巴西的消息,只因为那边的警察似乎找到了一个长相差不多的孩子。 第二年,韦恩先生瘦得像鬼一样,比玛莎同时打三份工的时候还要死气沉沉。他的前ward理查德·格雷森像鹰一样盘旋在他周围,生怕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要倒下。 第三年,韦恩先生的体重恢复了,甚至比从前看起来还要开心,在晚宴结束后搂着三个女人走上楼梯。他笑起来时蓝眼睛漂亮得如同玻璃珠,所以也跟玻璃珠一样没有光。 第四年,小jason被找回来了。 玛莎也看到了他躺在废墟上的那张照片,也读了媒体对他过去四年遭受过的折磨的猜测,但再多的就没有了,韦恩先生牢牢地把他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玛莎原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机会看到小jason了,但没想到,今年的晚宴成了他回家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 可怜的小孩!西装遮住了他身上的伤疤,但却藏不住他无法彻底伸直的左臂,在他跟人碰杯的时候格外明显。还有他随身携带的拐杖,还有脸上的纱布。时光像是抛弃了他一样,他竟然比四年前看起来还要小,被韦恩先生还有他的两位兄长像是母鸡一样牢牢地守着,所有想跟他说话的人基本上都被不着痕迹地赶走了。 但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小jason被管得很烦,从他每几分钟就要翻一次的白眼推断。这大概就是......他找上玛莎的原因? 玛莎瞪着眼前的男孩,不敢置信地重复,“你要让我帮你找没人的房间?” “对。”他快速回头扫了一眼,“嘿,你要帮就快点,不帮我去找下一个人。迪克最多再被那群女孩缠五分钟就要离开了。” “可这里是你的家。” “我知道,但现在这里不是来了很多人吗?我不能去太远,但我又不知道周围的房间到底哪个被占据了。” 玛莎犹豫,“可、可是——” 小jason快速打断,“不用担心,就算被发现了bruce他们知道你只是顺应我的要求,不会怪你的。更何况我要做的又不是坏事。” “你要做什么?” 小jason朝她挤眼睛,“给他们一个惊喜。” 于是玛莎就这样被贿赂了,完全是靠着对韦恩先生人品的盲目信任她才没有立刻把这件事给捅出来,但她全程仍然忐忑不安,老天,要是小jason跟她撒谎了怎么办?要是他的‘惊喜’其实就是闯祸可怎么办?就算韦恩先生不生气,要是格雷森还有德雷克生气了可怎么办?她可不想因此丢掉所有工作! 心底的焦虑随着每一秒过去都在增长,她频频回头看小jason躲着的那个房间,可门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果然,他的家人们发现他失踪了。 最先发现的是韦恩先生,上一秒他还在跟人谈笑,下一秒他回头却没有在他儿子应该出现的地方看到他,眼神就立刻变了。玛莎看着他疯狂地扫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在来回好几次都没有找到后他的孩子后,手里的香槟杯掉到地上。 “jay!”他突然爆发的吼声吓得整个宴会厅立刻安静下来。 “jay!” “jaylad!!” 韦恩先生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恐惧,一声比一声绝望。他粗鲁地推开周围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人群中来回乱转。格雷森还有德雷克比他冷静一些,但脸上也是掩饰不住的恐慌。在对视一眼后格雷森冲过去拉住韦恩先生,然后德雷克消失在走廊里,显然是去找监控之类的东西。 完了,玛莎完了。 也不知道连夜收拾行李坐上greyhound去中部鸟不拉屎的小镇能不能躲过一劫。 就在她准备冲上去跟韦恩先生坦诚一切的时候,藏着小jason的那间清洁室门突然打开。韦恩先生冲过去,“jaylad!” “站住!”小孩尖叫。 韦恩先生像是被下了指令的机械人一样僵在半路,表情无助。“jaylad,怎么了?你还好吗?” 与此同时小jason扭头看着周围所有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人,呻/吟着捂脸,“gosh,bruce你都做了些什么?要是知道你的反应会这样大打死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的计划。” “jay,你刚才去哪了?去干什么了?”格雷森紧张地开口。 小jason咳了一下,脸变得通红,语句快速又含糊不清,“计划不是这样的。你们应该跟其他人缠住完全没有意识到我的离开,然后我会像正常人一样端着一杯果汁凑上去,拍一拍你们的肩膀加入话题,然后看你们谁到底能更快反应过来。jesus,我跟斯蒂芬妮甚至打了赌看谁能发现得更快,然后她应该输我应该赢,因为提姆你应该是家里最聪明最有洞察力的人。” “你说什么?”才匆匆赶回来的德雷克迷茫发问。 “come on,看看我!”小jason快步走过去抓住他的肩膀摇晃,“你什么都没发现吗?难道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德雷克傻呆呆地看着他,直到从一开始就僵着的韦恩先生突然发抖,然后,一滴眼泪掉在地毯上。这名哥谭最有影响力的富豪、足足六尺二高的大男人蹲下身,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的孩子走过去,将他从地上托起来,然后立刻被韦恩先生像抱全世界一样搂住。 站在一旁的格雷森表情渐渐变了,不敢置信、狂喜,还有骄傲混在脸上,让他看起来甚至有点滑稽。他没有像韦恩先生一样嚎啕大哭,但眼底也有泪光。 “little wing,”他像是看奇迹一样看着男孩的腿,“你、你能走路了。” 玛莎瞪大眼睛,这才发现他之前手里拿着的拐杖不见了,原本穿着拖鞋的那只脚套上了跟另一只匹配的皮鞋跟袜子。 “哈,我赢了!”人群中一名金灿头发的女孩得意大笑,还被韦恩先生紧紧锢在怀里的男孩立刻扭头抗议,“不算,是b先发现的。” “但是迪克先说出来的,还是我赢了。” “不,我们俩都没赢。” “抱枕,交出来。” “不。” “交出来。” “不。” 在幼稚的争吵无限循环前,韦恩先生用下巴蹭着男孩的头顶,喃喃道,“i'm so proud of you jaylad。” 小jason立刻安静下来,半响后,嘟囔,“love you too, dad.” 一旁的玛莎眨了下眼,积蓄已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眼前这个孩子是多么的不幸又幸运。他不幸到不得不在年幼时流浪,又幸运地被人收养;不幸到被小丑抓走四年遭受无数折磨,又幸运地回到了家。他以后会活得很好,玛莎非常确信,不是韦恩先生钱多的缘故,而是因为他有爱他胜过一切的父亲。曾经的小jason不知道这一点,但现在,他显然知道了。 * 正文完 ==================== # 番外 ==================== 第57章 外星人突袭地球,战斗持续了将近八小时,最终结果却是在大气层外就被正义联盟的英雄成功拦截,连地球的土都没踩到就被赶走了。 结果很好。非常好。堪称是有史以来地球最漂亮的一仗。 只有一个倒霉蛋受损严重——瞭望塔。 外星人在被赶跑前气急败坏地将他们最大的一辆飞船朝瞭望塔撞上去,唯一有伟力拦截飞船的超人却被缠住,因此瞭望塔几乎整个都毁了,残留的建筑物不到百分之十。 第50章 根据计算瞭望塔重建需要花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期间督察宇宙的任务就落到了另一座备用卫星上,所以地球在未来两个月的时间并不算毫无防备。可问题就是,备用卫星在体型上完全比不上瞭望塔,而且为了追求设备完善里面的所有空间都被利用得淋漓尽致,从设计上只允许四名正义联盟成员在里面工作,导致当战斗结束正联需要进行总结汇报的时候英雄们发现他们竟然没有合适的地方开会了。 理论上他们还可以借用泰坦塔,或者其他什么备用基地,但超人跟其他五位核心成员一致决定,他们要去蝙蝠洞。 为什么一定要去这里?因为所有人都担心蝙蝠侠的状态。 从三个多月前蝙蝠侠突然提出休假,不仅不再参与一切正联任务,还从行政事务中抽身,将绝大部分活都派给了其他英雄。多亏了超人跟神奇女侠合力要求蝙蝠侠才勉强同意继续参与月度会议,但除此之外,他就像是真的休假一样连其他人的消息都不再回复。 要是其他的英雄说度假也就算了,但问题是,这可是蝙蝠侠。 正联的其他成员在经过内部会议后一致认为是哥谭内出现了重大危机,蝙蝠侠不得不暂时离开前去处理,并且出于某种原因拒绝向正联求助。 说实话,结果有些让人伤心,超人真的以为在并肩作战这么多回后蝙蝠侠已经开始信任他们了。 但随着时间增长担忧也在加剧,直到有一天超人终于忍不住飞去哥谭。去他妈的,他想,也许骄傲又有严重被害妄想症的蝙蝠侠拒绝求助,但这不代表他不需要帮助。超人将蝙蝠侠视为朋友,那他就会在朋友需要他的时候陪在身边。 但当他飞到哥谭时底下的城市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甚至因为小丑的死亡看起来比以往平静。 也许问题比想象的还要隐秘、还要严重。 超人心情沉重地停在韦恩塔的上空,知道自己明亮的制服在这里就像是黑夜中的白炽灯一样显眼。 果然,不到十分钟,抓钩弹出的为不可闻的嘶嘶声响起,高塔的屋檐上多出一道黑影。 超人露出一个微笑,但在下一秒就落下。这不是蝙蝠侠。 “嘿,超人。”‘蝙蝠侠’听起来比真的更年轻,也没有那么沙哑,超人很熟悉这个声音。“是夜翼。”‘蝙蝠侠’在胸口比了个v,“好久不见,超人。” “夜翼,怎么是你。蝙蝠侠呢?”超人心里一紧,难道...... “放心,b没事。”夜翼像是有心电感应一样立刻摆手,“我今晚只是代替他来夜巡。” “那为什么——” “b他有事情很忙,没办法继续夜巡。我想他已经跟你们说了。不管怎样,超人,你来有什么事吗?你知道哥谭禁止meta进入的。” “我只是有些担心。”超人坦诚道,“我不知道蝙蝠侠为什么突然中断正联的事务,我怕是哥谭出了问题,想过来告诉他假如有任何需要我跟其他正联的成员都随时愿意提供帮助。” “awww,that's really sweet of you.”nightwing cooed,“但真的没事,哥谭没有什么危机,b只是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你确定?” “确定。”语气十分肯定。 “但还是多谢你了,uncle superman。”夜翼走上来跟超人拥抱,他原地僵住。倒不是他不接受夜翼,他早在十多年前罗宾时期就知道这个男孩有多跟人亲近,也应他要求带他飞翔过,heck,甚至连夜翼这个称号都是超人帮他起的,但问题是,夜翼几乎对自己现在穿着什么制服没半点自觉。 蝙蝠侠喊他uncle superman又跟他拥抱,这是什么年度鬼片吗? 三秒后,超人尴尬地咳了一声,“不谢。” 夜翼松开他,露出灿烂的笑容,“well,既然现在你可以放心了,那我想你是时候离开了。b要是知道有meta进入哥谭一定会不开心的。” 可是作为超人的担忧没了后作为记者克拉克的好奇心却不幸升起,让他不想空手而归。“那个,你介意告诉我蝙蝠侠是在忙什么吗?” “抱歉,不能。”夜翼摇头,姿态果断。 “真的不能?” “这是我们内部的事。抱歉了,uncle superman,但我不能向你透露。” “好事还是坏事?”他又一次尝试。 但夜翼没有上当。“抱歉,不能透露。” “好吧......” 超人离开了。但他现身在哥谭的消息还是被媒体捅了出来,于是第二天他在瞭望塔上遇见的所有同僚都在问蝙蝠侠到底出了什么事,在超人给出回答后,众人的好奇心显然都被提起来了。 但蝙蝠若是想保守秘密,任何人就休想得知这个秘密。于是三个多月过去,还是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蝙蝠侠放弃其他一切,再然后,外星人就入侵了。 事关重大,所以蝙蝠侠提出休假以来头一次回归了任务。他拒绝去前线战斗,只是留在地球担任指挥,但尽管如此,这也是正联成员们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到他,而瞭望塔被炸更是天赐神机。 票数十二对一,蝙蝠侠抗议无效,临时开会地点被定在了蝙蝠洞。 结果出来时蝙蝠侠的怒火简直是有史以来烧得最可怕的一次,看其他人的眼神像是要生撕了他们。在如此低气压下连最不守规矩的闪电侠都不敢再偷吃零食,绿灯侠也头一次没有说任何会进一步激怒蝙蝠侠的挑衅。 但定下就是定下,在战斗结束的第二周,正联除蝙蝠侠外的主要成员纷纷通过泽塔通道来到这里,除了超人跟神奇女侠,其他人甚至是第一次来到蝙蝠的大本营。 闪电侠的下巴跟手里的汉堡同时掉了,“我、这——不是,蝙蝠侠住在洞穴里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等等,这不是我们从前做任务得到的那个恐龙??” 绿灯侠露出一抹坏笑,“clearly, someone never grew out of puberty.” “好了,这里是蝙蝠侠的大本营,谨言慎行。”神奇女侠训斥。 “你的意思是不要给他更多赶我们走的理由吧。”绿箭侠哼了一声。 不管怎么斗嘴,所有人都在用每一个机会观察蝙蝠洞的所有陈设,毕竟来到蝙蝠老家的机会可不是随时都有,那个偏执狂说不定都已经计划好要在他们离开后把这里给炸掉了。可越是仔细看,众人就越惊讶。 黑金丝雀在一个陈设柜前停下,里面是三代罗宾的制服,其中最小的一套才到她的腰,让本质心底柔软的女性英雄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超人在训练场边置物柜前顿住,他不是故意的,但透视眼不小心瞄到了里面似是被人一股脑塞进去的桌游卡片,堆在最上面的一副甚至连盒子都没装,就像是玩到一半被强行收走。闪电侠用三秒的功夫将整个庞大蝙蝠洞都逛了一遍,在远离所有设备的洞穴深处发现了岩壁上一副掉色的蜡笔画,画的是蝙蝠侠跟罗宾。 蝙蝠洞乍一看阴冷潮湿,而且为了应付会议洞穴内任何可能会暴露身份的私人物品显然都被收走,但就算这样,这里似乎比外表看起来要温馨。 也就是这时正义联盟的成员才意识到,他们参观的并不只是蝙蝠侠工作的地方,而是他跟罗宾的家。 怪不得蝙蝠侠那么生气。 超人心底升起了一丝愧疚,也许等过会会议结束后他该去找蝙蝠侠单独道歉,毕竟来这里开会是他最先提议的。但在他来得及思考要怎么挑起这个话题时,黑色的披风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翻滚的边角如同蝙蝠振翅,这个洞穴的主人不知从哪出现,下巴绷得比任务失败时还像一块石头。 蝙蝠侠显然还在生气,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就直接宣布,“现在开始会议。” 没人想在这时候激怒他,于是就连绿灯侠都老老实实地在圆桌边坐下。 会议主要围绕着外星人入侵可能产生的后果以及未来潜在的危机进行,正义联盟的成员们或快或慢但也都进入了工作状态,就在超人为所有人解释瞭望塔的修复进程时,有轻到很容易让人忽略脚步声从头顶传来。 有入侵者。 最先听到的是超人,流畅的汇报立刻停下。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是地球上最伟大的英雄,在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后也都发现了声音源头。 绿灯侠的戒指亮起,神奇女侠一把抽出剑,绿箭侠拉开弓。蝙蝠侠也拿出了蝙蝠镖,但对准的却是正联的成员。 “batman?”神奇女侠皱眉。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蝙蝠侠身上,揣摩他显而易见的保护姿态,听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咬着每一个字,“放。下。武。器。” 脚步声越发接近了,吧嗒吧嗒,像是有人赤脚踩在岩石上。柔软的红色布料从拐角处浮出来,来者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困意跟半分委屈,“dad,i can't sleep.” 第58章 这群地球上最伟大的英雄因为一个最简单的词给镇住,在一片抽气声中只有蝙蝠侠脚下一转冲过去,但已经太迟了,来者已经从拐角后走出来,哈欠打到一半时看见了被一群陌生人塞满的洞穴,顿时噫地一蹦,还覆盖着一层泪光的蓝眼睛猛地瞪大。 第51章 实木的桌子在超人掌下化为碎屑,他眼角瞥到神奇女侠以拔剑一样的速度将剑归鞘,脸上的表情柔和到超人仅在她将被绑匪夺走的小婴儿归还给母亲时看到过。黑金丝雀表情凶恶地将她男友忘了松开的弓打开。闪电侠在那一瞬间绕了蝙蝠洞不知道多少圈,尖叫,“怎么,可能?!?!?” 那尖叫将所有人拉回现实。 蝙蝠侠试图用身体将那个男孩挡住,但他坚持不懈地扒开几乎淹没他的披风,从自己父亲的身后探出头打量着众人。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明显不属于他,因为尺码大到肩膀几乎落到他手肘,拉起的帽子遮住他大半张脸,这让男孩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小、更年轻、也更......柔软。他几乎跟身边的冷硬高大的蝙蝠侠站在两个极端,但又如此和谐。 “我在做梦吗?”他的下巴掉下,拽着蝙蝠侠被硬皮手套跟金属包裹的手,“b,我看见了神奇女侠。” 所有人都朝披风底下露出一角的睡裤瞄去,上面只露出一小半的图标非常非常像神奇女侠的标志。 女性英雄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抬起,在男孩越瞪越大到最后就像两颗圆溜溜的蓝宝石的眼前走进,刚想弯腰,却被蝙蝠侠踏前一步拦住,像是摆出攻击架势的猛兽。他喉咙里发出嘶嘶声,“stay away from my son.” 但不等神奇女侠回复,他背后传来呜咽,“不可以,dad你不可以对神奇女侠不礼貌。” 蝙蝠侠的嘴啪地合上,下巴绷得如同一块石头。其他人都差点没憋住,海王更是直接仰头大笑。又过了两秒,男孩终于想办法把父亲推开,眼神亮晶晶,“嗨,你是神奇女侠吗?” 神奇女侠笑着跟他握手,“是的,你可以叫我戴安娜。” “我叫jason,你可以叫我jayjay。”男孩堪称虔诚地捧住自己偶像的手,“迪克最近总是这么叫我,好讨厌,但你要是这么叫我会很荣幸。” 他仰头时卫衣的兜帽从头上滑落,于是脸颊上有不自然的红晕就变得明显,额头在气温如此低的蝙蝠洞也在冒汗,像是很热,身体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显然,蝙蝠侠的儿子生病了,多半还烧得厉害,也许就是他看起来像是青少年却表现得更像孩童的原因。 谁是迪克?听起来像是jason的兄弟,难道蝙蝠侠不止一个儿子??又或许是罗宾? 但蝙蝠侠没给更多提问的机会,解下自己的披风将jay更严实地裹住,无可奈何地叹气,“jay。” 仅一个字,所有人的脑袋都变得空白,因为这绝不是蝙蝠侠的声音,绝不。蝙蝠侠的声音永远是沙哑的,不该这么柔和,而该可怕得能震慑最穷凶极恶的罪犯,让他们像被猫咬住脖子的老鼠一样僵住。他作为正义联盟公认最不近人情的英雄,声音更不该带有这么多的温度跟情感,里面的担忧跟无奈多到几乎要溢出来。 “你不该这么晚下来,你需要休息。” “可是我睡不着。”jay整张脸皱起来。 “then try harder.” “不,有梦。” 蝙蝠侠的下巴绷起来,磕巴道,“i'm...i'm sorry, jaylad.” 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许是噩梦,但蝙蝠侠的儿子为什么会频繁做噩梦?看蝙蝠侠的反应这样的情况肯定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sweetheart,你做了什么噩梦?”黑金丝雀走近,在神奇女侠身旁弯腰,抬起手轻轻摸男孩的脸颊。 “joker. he broke my bones, he killed me.” 没有人料到男孩会这样回答,短短两句话里面的信息大到让人细思恐极,但不等众人判断真假,超人的眼神短暂变得更加深邃,下一刻,这地球上强到接近神明、无数次深入战场又全身而退的外星人竟然倒退一步,脸上的表情甚至能被形容为惊恐。 光他一人的反应就已经能说明一切。 蝙蝠侠捏紧拳头,像是有刀割在身上一样痛得微微颤抖。“no, he didn't!”他像是说给孩子也像是说给自己,“you lived.” “he took me away from you.”jay耸肩,“might as well kill me.” 蝙蝠侠紧紧抱住他的孩子,下巴蹭他的头顶,“你已经回家了。” “我腿疼。”jay抱怨,“小丑打断了我的腿。” 他的父亲没有说话,而是一把将他抱起来,像抱小孩一样一手揽着背一手环着大腿。jay看起来有十四岁的样子,身高远远比不上一部分同龄人但也还是过了这样被抱的体型,但他跟他父亲似乎都不介意,蝙蝠侠更是表现得仿佛感受不到半点重量。 他蹭了蹭自己儿子的脸颊,“让我抱你回卧室。” “不要!”jay哀嚎。 “那你想去哪?” “跟你呆着。” 叹气。“但我现在在开会。” 他孩子因为生病而变得满是水雾的眼睛扫过蝙蝠洞里其他沉默看着他们的英雄,像是这才意识到了什么。“跟正义联盟的人?” “那我跟你一起开会。” 蝙蝠侠又没忍住叹气。 神奇女侠轻声道,“我们不介意。”其他人也纷纷出声,就连最跟蝙蝠侠不对付的绿灯侠也只是耸了下肩,“我不介意给他变一个毯子跟耳塞出来。” 蝙蝠侠嘶嘶道,“他不该在这里。”意有所指,“更不该在这里见到一些人。” “但他不愿意离开,不是吗?”黑金丝雀表情温柔地看着男孩,“他生病了,需要父亲的安慰。” 蝙蝠侠就没话说了。 最后,绿灯侠没有变出毯子跟耳塞,而是制造出了一个很厚很软的垫子铺在地上。 假如蝙蝠侠的披风时不时动一动,又或者能看他时不时抬起手揉在他身侧蹭来蹭去的脑袋,没有人多嘴。假如这场会议比平时结束得更快还头一次没有任何争吵介入,也没有人多嘴。 但该谈的都得谈,哪怕效率前所未有的高,等会议结束时也快要天明了,jay盘腿坐在地上,身上盖着蝙蝠侠的披风,枕在父亲的腿上睡得正香。没有人想把好不容易睡着的他惊醒。 蝙蝠侠像之前一样将他抱起来,看向其他人。 超人的眼神又一次扫过男孩,皱起的眉头里有担忧跟心疼,也许这的确是他头一次见蝙蝠侠的儿子,甚至还沉浸在世界观崩溃的震惊中,但没有人值得遭受jay身体承受过的伤害,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孩子。 “小丑——”他忍不住道。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过来,蝙蝠侠的嘴抿紧。 半响后,终于说道,“小丑把jay抓走了四年,他身上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 即便已经猜到,其他人还是忍不住轻轻抽气。“他是什么时候被找到的?”神奇女侠捏紧腰侧的剑柄。 “在我提出休假的时候。” “怪不得。”超人恍然大悟。 “等等。”绿箭侠突然开口,立刻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三个多月前小丑死了,跟着他一起被发现的那个人明明是......”弓箭手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倒抽一口气,“你是——” 蝙蝠侠打断,“对。” 洞穴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在思考那绿箭侠所说的话。线索都已经给了出来,想要将一切联系起来得出结论并不困难,所以蝙蝠侠面罩下的人竟然是那个人??还有jay,真相远比他三言两语的抱怨更加残忍。 蝙蝠侠叹了口气,扯下面罩,底下的面孔无数次登上新闻报纸,哪怕是常年居住深海的海王都认了出来。 布鲁斯·韦恩在熬了一夜后眼底有黑眼圈,头发被面罩压得很乱,远不像照片里那样光鲜亮丽风流倜傥,但这张脸的确是他,也的确是这个总是藏在西装底下的身体用肌肉将蝙蝠侠的制服填满。两相结合,就像是魔幻照进现实。 “我不希望我的身份被在场以外的第二个人知道。”他的声音饱含警告,“圭恩。” 绿箭侠的手一抖。 “身份暴露涉及的不止是我,还有我的家人,my son。”韦恩抱着他儿子的手收紧。 超人立刻保证,“你的秘密在我们这很安全。”其他人纷纷点头,还因为刚得知的真相说不出话。 韦恩点头,但所有人都知道站在这里的是蝙蝠侠。蝙蝠侠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超能力的纯人类,却能成为一众超能力者甚至是半神的领袖,这本身就是他最可怕的地方。没有人敢挑战他的保护欲。 又过了几秒,他又叹了一口气,“这是我的儿子,jason·wayne。” “他真的活下来了。”绿箭侠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惊叹。 他的真实身份奥利弗·圭恩也是一名富豪,跟布鲁斯·韦恩在无数宴会上打过交道,不熟也脸熟了,因此知道的比其他人更深刻,奥利弗甚至还记得韦恩在几年前的酒会上喝醉大哭的场景。还有目前唯一流出来的那张jason·wayne躺在废墟上的照片,里面的孩子看起来没有半点生气,难以跟安心趴在父亲怀里睡的jay联系在一起。奥利弗意识到四年前发生的事比他以为的还要残忍,也由衷地为眼前终于团聚的父子开心。 第52章 也许他回去后该给罗伊打个电话。奥利弗扭头看了黑金丝雀一眼,看表情她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远处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像是皮鞋落地。很快,有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管家走过来,看到蝙蝠侠摘掉的面罩,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master bruce。”他的语气还是如常,“i see that you found master jason.” 韦恩从鼻子喷气,“他三个小时前过来找我,我没法说服他回去睡觉。” 管家的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过他怀里的孩子,然后定格在一个地方,干巴巴地说道,“意味着您有充足的时间给master jason找一双鞋子。” 韦恩先是迷惑地低头,然后,所有人都能准确指出他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像是翻身却突然掉下去的猫。 “哦。我,呃——我没注意......” 管家并无责怪地瞪了他一眼,“起码您还记得给他盖上披风,though i’m praying to god this isn’t the one nightwing wore during yesterday’s patrol.” “但既然已经意识到,我们就应该立刻解决,master jason的病情不能再加重了。”管家朝头上看了一眼,“所以,master bruce,楼上,卧室,now。” 凶名在外的蝙蝠侠离开时的背影堪称落荒而逃。 所有人傻呆呆地看着,直到管家清了下嗓子,“看样子会议已经结束了。我很想邀请各位上楼稍作休息,但想必各位在熬了一晚上后已经十分疲惫......” 这群地球上最伟大的保护者就像是被赶的羊一样下意识地朝泽塔通道的方向走去。 well,这一场联盟会议......was definitely memorable. 第59章 “你确定不来?”沃利失望地问道。 但电话里的夜翼回答就跟之前十几次一样坚决,“抱歉,我已经有约了,下次吧。” “可是这一家新开的蜡像馆真的很逼真,都说是有史以来最还原的蜡像馆,而且今天开业第一天还要求所有人必须cosplay才能进去,完全就是我们在公共场合重聚的绝好机会啊!你难道不觉得我们已经在泰坦塔里吃了太多顿披萨吗?”沃利心痛到无以复加,“而且还是在布鲁德海文!你怎么能不来!” 但他没想到夜翼身边有人,而且大概是他的声音太大还被听到了,有个隐约熟悉但模糊的声音对夜翼说,“你.....计划?我没事......下次......” 话筒很快被盖住,夜翼的回答也变得模糊,但沃利还是听到他大致在说些“没事,以后还多的是机会”这类的话。 “屁的机会!”沃利激昂反驳,“开业活动结束后再去我们就太显眼了!” 但他的意见无人在乎,夜翼还在跟身旁的那个人聊,一分钟后敷衍地跟他说句‘这次真的不行,下次再说吧’就挂了电话。 that bastard.沃利恨恨将手机塞进兜里,转身朝旁边的人宣布,“他不肯来。”然后从鼻腔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最近在跟谁谈恋爱,简直乐不思蜀。” “嘿。”神奇女孩警告地瞪他,然后回头瞄了一眼飘在空中的星火。站在一旁的渡鸦朝空中翻了个白眼。 !!沃利秒速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不再开口。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因为队内之间的恋爱关系就是尴尬,分手了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更何况两人当初都到了订婚的阶段。 整个队伍开始朝泽塔通道所在的废弃大楼走出去,这个出口离布鲁德海文新开的那家蜡像馆只有两条街的距离。走在街上不少粉丝都像他们一样穿着制服,还有大肚子的蝙蝠侠跟五尺一高的超人,有一位男性身材绝佳,扮演的却是神奇女侠。泰坦的这一行人走在大街上却头一次没有人冲上来找他们要签名,受到关注的都是那些极度ooc的扮演,显然,作战方法成功了。 有路人朝他们挥了挥手,“yo,你们泰坦难道没有队长吗?” “队长今天有事不来。”沃利摊手。 路人耸肩,“那个真是遗憾。” 的确,这似乎是第一代泰坦自解散以来头一次在公共场合重聚。沃利忍着绕这条街跑个几百圈发泄的冲动,毕竟以他们的名气基本只能躲在室内看电影吃披萨,不然就要被围住没完没了的要签名。但今天夜翼却没有来,哪怕其他人都在,少了队长就像是奶油蛋糕上少了最中心的那一颗樱桃,总让人觉得缺了点什么。 起码夜翼听起来很开心,沃利安慰自己。 真的,很开心。甚至让他有种从前的夜翼回来了的错觉。 闪电小子在泰坦里一直是夜翼最好的朋友,一起并肩作战过无数次,说他们默契到心有灵犀都不为过。沃利了解自己的好友更甚于了解自己。在夜翼跟蝙蝠侠闹得最僵的那段时期,是沃利花了很多个夜晚听有关蝙蝠侠的源源不绝的抱怨,也跟一起哭过骂过。在他们得知蝙蝠侠找了个新的罗宾的那晚,夜翼跑到了中心城,让沃利在凌晨一点带他吃遍中心城各种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最后他们一起大吐一场,在叔叔闪电侠的公寓里睡得昏天黑地。 第二天醒来,沃利的蜥蜴脑子终于意识到夜翼身上发生了什么,and he......he was just so mad. but regardless how mad he was, taking his anger out on a scrawny kid was low. 现在回想,他不是不知道真正伤害夜翼的人是蝙蝠侠,该生气跟报仇的对象也该是蝙蝠侠,但他的潜意识害怕着蝙蝠侠,知道他惹不起所以甚至不想思考如何谴责,才将目标转向一个无辜的小孩。他知道泰坦的其他人也是那么想的,毕竟,嘿,小孩就在那。 蝙蝠侠在把他丢到泰坦来学习的时候不会插手,而只看一眼那小孩竖起的肩膀就知道他太骄傲,绝不会因为一点不顺心的事就朝自己导师告状。就算告状了也无所谓,泰坦的人轻松就能统一口径是新罗宾违抗指令拖慢进度。 但现在再回想二代罗宾的姿态,那不是骄傲,分明只是恐惧跟倔强。他有着无法掩盖的来自最底层的口音,那时所有人都只鄙夷他如此出身却妄想替代黄金男孩,却从没想过也许罗宾只是太害怕才不敢跟告状,他太聪明所以肯定猜到了泰坦会如何抹黑,不想让蝙蝠侠认为他的能力不合格而被丢回深渊。 直到有一天,他真的被丢进深渊。 夜翼崩溃了。 泰坦的人其实都崩溃了,真的,因为直到罗宾被小丑抓走后他们才意识到他只是个孩子,甚至在被抓走前几天还因为一次任务跟泰坦的所有人大吵一架,但现在不管他们再想道歉,那个需要听到的人、值得听到的人都已经永远不在了。 但比剩下的人,夜翼还是受影响最大的人。假如沃利以为他在中心城的那一晚就已经够糟糕的话,之后的夜翼就跌入了更深的低谷,并且再没有爬出来,不想爬出来。 毫无脏污的黄金男孩心里有一块已经再也亮不起来了。 直到几个月前。沃利头一次发现不对是夜翼突然取消了跟泰坦的电影马拉松,说他不能离开哥谭。 ‘为什么?’神奇女孩很不满意,因为那一晚正好是她选电影,而她想逼夜翼看星球大战三部曲已经很久了。 ‘我需要夜巡。’夜翼如此回答。 ‘在哥谭?蝙蝠侠干什么去了?’ ‘他有事,很重要的事。’ ‘夜翼,是哥谭有危险吗?你需要我们帮忙吗?’沃利凭借自己的速度夺走手机。 ‘不不,是......好事?’夜翼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不确定,如此绝望却同时充满希望,烧得沃利心脏一抖,‘真的,总之不用担心我,我很好,只是需要在哥谭待一段时间。你们要是有空就帮我多巡逻一下布鲁德海文,谢了。’ 沃利当然一口答应下来。 这之后,夜翼又数次取消了跟泰坦的聚会,理由从‘要夜巡’到‘要参加朋友的生日聚会’到‘要呆在家里看书’,一个比一个离谱,毕竟,夜翼什么时候看书了? 但沃利除了好奇心越发旺盛以外没有刻意追问,知道自己的好友在准备好后总有一天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而且夜翼几乎每一次听起来都比上一次更加开心,仿佛他心底永远折磨着他的那一块终于开始被修复。三周前他终于来了一次泰坦塔,立刻被其他成员给缠上,沃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神,因为这个跟人谈笑的夜翼不再只是伪装成无忧无虑,这个夜翼甚至让沃利头一次想起了两人刚认识时那个飞翔在蝙蝠侠身边的罗宾鸟。 假如夜翼能开心起来,不再用愧疚自我折磨,那泰坦能忍受跟他们的队长分离几次。 就在沃利胡思乱想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张桌子。well, it happens,因为像这样的商业街很多餐厅都因为客人太多选择在门口摆桌子,有的甚至占用马路最外的一条道搭棚子,而今天的人流量格外大,不仅是因为周末白天,也因为新开的蜡像馆跟装扮起来的粉丝们。 沃利朝不小心撞到的那张桌子边上的两个人道歉,那似乎是一对兄弟,兄长看起来二十六七岁左右,但弟弟跟他起码差了十岁以上。年长的黑发青年只是朝他随意挥了挥手,坐在对面的青少年更是连头都没回,忙着打量路边那些装扮成英雄的粉丝。 第53章 不知看到了什么,他突然笑起来,拍着兄长的胳膊,“看,四百磅重的b!” 兄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笑了,“至少我们知道b绝对不能再长胖了。” “他死活不肯承认,但alfie已经开始限制他的甜点摄入量了。” “oh my, bless alfred. he's literally saving your dad.” 然后两个人同时哈哈大笑。 沃利已经顺着人流渐行渐远,但在那两人被人群淹没之前,他看见兄长将桌上摆着的寿司卷朝小的那个推去,大概说着‘先吃,等会还能看’之类的话。 沃利当然也有注意到这对兄弟都是黑发蓝眼,跟他认识的几只小鸟一样。 要是、要是二代罗宾当初没被抓走,现在他跟夜翼的关系会终于好起来吗?三代罗宾会一起坐在街边的餐馆分享食物,像每一家兄弟一样幼稚地拌嘴吗? 但他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因为所有人都已经长大成熟,只有那只小鸟永远被留在过去。 沃利突然就失去了出来玩的兴致,但现在要临时退出就太晚了,野兽小子会杀了他的。他吞咽一下,强迫自己回头,追上大部队。 第60章 嘭—— 地面像地震一样颤动,爆炸产生的气浪将三层蜡像馆外侧的玻璃全部震碎,碎片哗啦落地,滚滚浓烟从各个出口冒出来,很快就触发了周围店铺的火警警报器。 然后是尖叫的声音,逃命的人蜂拥而出,混入商业街上开始逃跑的人群。但出口大小有限,有一位踩高跟鞋的女士崴脚后跌倒,立刻就成了流水中凸起的一块岩石,有人踢到她背上,不仅不道歉,还咒骂她挡了逃生的路。 她粉色的皮包已经被踩成灰色,躺在地上像是雨天被打湿的塑料袋。一开始她还想要挽救那个花了她大半个月工资的奢侈品,但现在,她只想站起来。 “让我站起来,我不会挡道,只让我站起来!”她尖叫,但没有人回应她。 背后正在逐渐崩塌的建筑传来惨叫,不知是不是错觉但她闻到了鲜血跟鱼腥味。其他人跑得更快更仓惶了,她的手臂在被人踢了无数次后终于支撑不住地垮下,有皮鞋跟运动鞋踩在她背上跟脑袋上,她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help......”她啜泣,但声音被淹没在一片混乱中。 不知过了多久,惨叫声越发接近,还有张狂的大笑,有人愤怒地大喊“放开人质!”,但回应的却是数道枪响,刀剑同硬物碰撞的刺啦声,竟然还有流水的声音。 是消防终于来了吗?但在一片火警中她反而没有听到消防车更加响亮的声音,反倒有警笛不断响起,她透过脏乱的头发看见很多轮胎停在马路上,穿着制服的身影渐渐将被毁的蜡像馆围起来,却没有一个人来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帮...帮帮我。”她拼命想伸出手,但穿着皮鞋的警察却没有走进,相反,只有不断响起的对讲机回答她的命运。“自称leviathan的罪犯正的用触手挟持十九名人质朝南门移动,注意境警戒。”“报告,两名巡警在疏通人群时被踩伤,需要医疗支持。”“roger that,两辆救护车正在沿中心大道行驶,eta一分钟。” 那我呢?她用力挥手,哪怕躺在地上的手不过只是挪动了一下,但她还是没有放弃。也许警察只是没有看到她,也许他们马上就会过来...... “报告,海少侠已将火势扑灭。” “报告,swat已将艾森莎夫人蜡像馆包围。” “请求进攻,请求进攻!” “拒绝,罪犯危险度过高,我们贸然进攻反而会打乱节奏,就让泰坦解决吧。” 她浅短急促的呼吸漏了一拍,过了好几秒大脑神经才终于将语句跟意思联系起来。警察、警察这是要放弃她了吗?凭什么?!她明明离他们那么近,只要走二十步就能—— 像是鳞片划过地板的沙沙声从身后响起,她本能地全身战栗。眼角瞄到了一个深红色几乎有三层楼高的巨兽,身上将近几十条的触手几乎每个都卷着人,有针一样的东西扎进那些人质的肌肤,她看不见流进去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却能看见那些本该因为身体被扎进拇指一样粗的针而痛苦的那些人露出迷蒙的微笑。 跟巨兽僵持的是她只在电视跟油管视频里见到的泰坦成员。一头应该是由野兽男孩变成的大猩猩正在同巨兽的尾巴对抗,但似乎正逐渐落入下风。怪兽发出古怪的笑声,声音就像是一团蠕动的蚯蚓一样粘腻,“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就算是那个穿着红皮的人也追捕过来的。只要...我死,已经注射在这群人质里的毒液就会立刻生效,你们...一个人...都救不回来。”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有人问。 “因为你们布鲁德海文倒出来污水毁了我的家!”巨怪嘶吼,“你们杀了我的小海怪...我就,杀了你们的人!eye for an eye, tooth...for a tooth!*” all hell broke loose at that exact moment.* 她看见巨怪的所有触手同时挥舞起来,摇摇欲坠的墙壁跟天花板像是饼干一样轻易被拦腰斩断,其中一跟触手直接朝她袭来,上面紫红的针带出一串粘液。她忘记了所有疼痛疲惫发出刺耳尖叫。 眼前一花,她只看见大片大片的黄色跟红色,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抱起,触手在下一瞬就将她刚才所在的地方砸出一个深坑。 海怪愤怒的尖叫几乎能刺穿耳膜,在急速的移动、鞭子破空声、还有建筑物轰然倒地溅起的尘埃间,她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的黄色与红色,还有能刺入人心的闪电标志。头枕着的胸腔发出震动。“eye for an eye leaves everyone blind, mr. leviathan.*”救下她的那人冷冷说道。 下一刻,她就被放在了数辆警车之间的空地上。“再坚持一下,这些警察会帮助你的,救护车马上就来。” 她眨眼,这才认出来救下她的人是泰坦里的闪电小子。少年英雄朝她露出安抚的微笑,但她却看见空中朝他背后急速飞来的紫色毒液,她只来得及大喊,“躲开!” 另一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从哪扑上来,将闪电小子推倒在地。毒液落到地上,被溅到的轮胎立刻就被腐蚀,气从里面滋滋冒出,不等两个人从地上爬起轮胎就完全瘪了。 “夜翼?!”闪电小子听起来很震惊,“你怎么在这?” “later, kid flash.”泰坦的队长拿出他标志的卡里棍,“现在先把敌人解决了。” 两位最佳搭档对视,同时露出一抹坏笑,又同时冲出去。 战斗已经打响,海少侠的激光目让海怪暂时失明,渡鸦、星火还有神奇女孩趁乱进攻。野兽男孩变成的熊人立起来以一己之力拖住了巨兽的尾巴,闪电小子则拿着夜翼丢给他的飞镖向刀一样秒速将一个个触手切断。切断后那紫红的血肉立刻干枯萎缩,不过几秒就化为灰烬。夜翼不知何时爬上巨怪的头顶,卡里棍将它的嘴巴卡住无法再合上。 海怪发出痛苦的尖叫,彻底开始发狂。它到底体型巨大,哪怕只是痛苦地在地上翻滚也十分危险,已经垮掉的蜡像馆对它来说就像是破旧的婴儿床。几辆最靠近战场的警车被轻易砸扁,警察们立刻组织后退,两个人将已经被放在担架上的她往后抬,但似乎还是迟了,有一条触手在混乱中飞过来,眼见就要将担架上的她拦腰折断。 有个人突然挡在她身前,像之前的夜翼一样毫无预兆地出现,丢出一个黑色的飞镖。 蓝色的血液如雨般落下,被斩断触手险险从她脸上飞过,一位警察发出惊叫,她腿那一侧地担架狠狠地晃了一下,但除此之外,就再没别的了。 她今天数次绝处逢生,本来就快要烧坏的大脑彻底死机。在昏过去之前,她只看到一张戴着黑色多米诺面具的脸。 * 战斗结束后的收尾由警察跟消防员接手,在将重伤的巨□□由正义联盟决定去向后,泰坦一行人也彻底没有了逛街的兴致,且不说蜡像馆已经被毁了,普通民众也已经知道他们的出现,假如不想被新闻记者缠上,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离开。 于是他们乘着来时的泽塔通道回到了泰坦塔,这一回,连夜翼也来了,第一代泰坦终于齐全,就是......还多了一个人。 一路上没有人问跟在夜翼身边的那个青少年的身份,但显然所有人都在默默打量他。 跟穿着制服夜翼不一样,另一个人一身常服,只是脸上戴了一个多米诺面具。他走路的姿势表面上没什么但却瞒不过这群少年英雄的眼睛,他有一条腿明显比另一条虚弱,还微微跛。夜翼全程都揽着他的肩膀,保护的姿态非常明显。 这个男孩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跟在夜翼身边?之前夜翼拒绝跟泰坦的聚会就是为了他吗?两个人出来到底是干什么? 等会再说,所有人都累了。沃利强忍着自己的好奇心直到众人回到泰坦塔。立刻就有人将休息室里所有的毛毯搬出来又打开超清电视,另外几个人去厨房准备爆米花还有零食,只有夜翼跟他带着的人坐在沙发上,还拿起毯子就将两个人裹在一起。 第54章 “别!”男孩毫无火气地挣扎,“这样也太热了。” 一半毯子从沙发上滑落下去,但夜翼没动,双臂仍然环在他身上,整个人像八爪鱼又像老母鸡,将他牢牢扒住。“就不,你今天吓到我了babe。我当时明明告诉你远离危险在原地等待战斗结束,你难道突然听不懂英语了吗?” “对对,但我要是站在原地怎么能救下那位女士的性命?”男孩翻了个白眼,“还有,你能不能松开?我要呼吸不上来了。” “不,这是对你违背指令的惩罚。” 沃利被逗得微微一笑,没错夜翼就是这样的人。都说爱有五种语言,那夜翼百分之九十都是由physical touch组成的。但他只对亲近的人这样做。 他刚想加入,就听男孩呻/吟一声,“ughh, come on dickiebird,我们在公共场合,不要做这么奇怪的事。” dickiebird.有人像是在沃利胸口打了一拳,让他下意识地捂住心脏,本来朝那两人走去的脚步也像是踢到屏障一样无法再往前一步。 他瞪大眼睛忘了呼吸,因为他认识夜翼这么多年,只听过一个人那么叫他。 是巧合吗?但怎么可能,昵称里的bird还好理解,绝对源自罗宾这个称号,但前面的部分就只有跟真实身份相关才能解释了,因为曾经这样叫过夜翼的人不仅认识夜翼,还因为同样被蝙蝠侠收在名下而知道彼此的真实身份。 但那个人明明、明明...... 沙发上的两个人都暂时忘记了沃利的存在,因为陌生男孩打定主意要从夜翼八爪鱼一样的拥抱里挣扎出来,而另一个人则打定主意要抱到彻夜的电影马拉松结束后才考虑松开,两者的目标从本质上对立,因此像两只巨型幼犬一样就这样在沙发上打闹起来。 最后当然是夜翼赢了。 沃利看着男孩因为腰上的痒痒肉被戳而笑到喘不过气,呼哧呼哧地瘫在沙发上。“我弃权!”他眼角都渗出眼泪了,“停下,嘿,停下!你赢了!” 他拍着夜翼的手臂,催他赶紧松开,后者这才满面笑容地坐起来。 不知为何这一幕对沃利十分眼熟,但他今天已经经历了太多,头脑混乱无比,无数线索跟疑问像是成群的苍蝇一样在头顶嗡嗡乱飞。他一屁股坐在夜翼那侧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拿起遥控器,“你们想看什么电影?” 其他泰坦成员也陆陆续续回来了,抱着爆米花跟一袋袋糖果。在争执过后神奇女孩终于获得胜利,心满意足地放起了冗长的星球大战三部曲。其实沃利也很喜欢这个系列,他的大脑也在经过漫长一天后叫嚣着放松放松,但不知为何,全程下来只有那声dickiebird跟拍手臂的一幕在他脑子里不断回放。 他为什么总觉得他那么熟悉? who the hell was that kid? 第61章 “你说他到底是谁?”厨房,沃利听见海少侠跟渡鸦的对话。 “是新的罗宾吧。”海少侠往嘴里丢了颗爆米花,“我看见他之前在战斗的时候拿蝙蝠镖了,不是只有蝙蝠侠跟罗宾才用那种东西的吗?” 渡鸦质疑,“但他没穿制服。而且,要是新的罗宾夜翼为什么不给我们介绍?” 其实不只是不主动介绍,夜翼就像是知道他们的好奇心一样用尽全身肢体语言叫嚣着‘不要问,我之后解释’。直到现在在泰坦塔看完两部电影后他们连男孩名字都还不知道。夜翼倒是叫他j,但显然那不可能是本名。最怪的是男孩也像是认识他们一样没有半点第一次见少年英雄时该有的好奇心。一切简直怪极了。 “他害羞?”海少侠猜测。 渡鸦拉成直线的眉毛足以说明一切。 “那我就不知道了。”海少侠耸肩,转身准备离开,却撞上不知何时飘来的星火。 “认识。”外星人用空灵的声音道。 渡鸦一顿,“什么?” “我们认识他。”星火歪了下脑袋,“需要道歉。” 之后显然她遭到了追问,但外星人今天的状态似乎很不对,再多的就不肯说了。 沃利满怀着疑惑回到休息室,就看见野兽小子跟钢骨已经互相抱在一起睡着了,只有神奇女孩还在坚持看着第三部电影,但看样子离入睡也不远了。夜翼跟j还在他们一开始的沙发上,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 这也是沃利感觉不对劲的地方之一。假如说最开始j还在沙发上翻滚着跟夜翼打闹的话,之后随着进入休息室的泰坦越多,他就变得越安静,到最后三分之一的身子挤在夜翼跟沙发靠背之间,三分之一抵着扶手,就连剩下的也被毛毯严严实实地裹着,看形状底下夜翼的手臂一直在揽着他。这可不是放松的姿态,他像是......有些畏惧泰坦。 有一个想法像是正在破茧的蝶一样挣扎着想从脑海里破出,但就差最后一步让他死活都说不出来那种熟悉的感觉到底源自何处,for god's sake,星火就不能把话说全吗?留着这样让人猜有意思吗? 终于,连神奇女孩也睡着了,脑袋歪着枕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夜翼频频朝那边瞄,等确定后就坏笑着将自己从一团毛毯中解救出来,也将j一把拉起来。“走吧。”他凑到男孩耳边悄声道,“等下一次神奇女孩问就说我们看完了这破玩意。” “you know, people usually call this a masterpiece.*”j毫无表情道。 夜翼翻了个白眼,“oh come on little wing,you've been on actual space trips*,你不需要这种完全不符合事实的星际冒险。” 说完他们就离开了,只留下沃利站在门口走廊,全身麻痹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又重温了当初被药物泼洒闪电击中的过程。 little wing. 夜翼从来只叫过一个人这个称号。 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也许夜翼在离开前有跟他道别,但他什么都不记得。等他再一次有意识,就已经站在泽塔通道前,远处能看见海少侠抱着新三桶爆米花回到休息室,其中两桶半都是给他准备的,电影里战斗的音效隐隐约约响起,但这些,不,一切,都比不上那个站在夜翼身边的男孩重要。 两个人都正皱眉盯着他,神态几乎一模一样,但比起男孩只是不自在,夜翼的紧张跟保护的姿态非常明显,但假如之前沃利只是看到了表面结果,现在他看出了底下驱使行为的动机——浓浓的愧疚、不愿再犯错的决心跟压力,还有爱,当然有爱,就像夜翼跟红罗宾互动时的样子。 夜翼似乎在嘶嘶说着什么,但again,沃利什么都没听到,因为他在忙着把眼前的这个人跟记忆中孤僻不驯的二代罗宾做对比,带着跟重度近视患者趴在地上寻找眼镜一样的慌张跟绝望。但别说四年前他本来就没花太多心思跟二代罗宾相处,在这么久的时间过去后那个男孩几乎成了一个失败跟愧疚的符号、所有人不愿触碰的伤疤,就好像理智上他知道罗宾唯一参加的集体活动是在任务结束后去吃冰淇淋,但连自己当时吃了什么口味都不记得,也不记得店铺在哪,又或者之后去干了什么;他只记得那是他倒数第二次见到罗宾,最后一次见时任务失败,烦躁跟压力将平时压抑的情绪点燃,所有人都需要发泄,于是罗宾跟其他人吵得天崩地裂。他更记得自己在那之后无数个噩梦中自责后悔,作为年长的英雄却没有拿出友善跟耐心,让一个男孩死去前对泰坦这群英雄最后的印象都只有争吵跟嫌恶。山一般沉重的失败感将他对罗宾剩余的记忆碾压。 但现在......沃利打量着罗宾乱糟糟的黑发、似乎小时候被折断过而微微歪斜的鼻梁、身上大了两码以上的卫衣还有他把手插在前面口袋时的样子。那个代表失败的符号活了过来,再眨眼,他只看到了一个跟在兄长身边串门的小孩。 holy cow, this was just a kid! robin. was just a kid! like any other rebellious and pouty teenager at his age.* wally finally realized how badly he had been blinded by resentment, sorrow, and self-condemnation.* 他现在应该也成年了吧,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念头突然蹦出来,沃利上下打量着男孩,在仍然惊叹跟不敢置信的同时得出结论,nope,连骨架都还这么小这么矮,二代罗宾才没有长大,最起码,尚未长大。但就算哪一天他长得比钢骨还高,也仍然是一代泰坦中最年轻的成员,该得到所有人关注跟照顾的babybird。 曾经他们作为年长者失败得惨不忍睹,但沃利知道以后他们会努力,hell,他自己一定会努力,最好像夜翼已经做到的一样让小鸟在不安的时候紧紧黏在身边汲取安慰。不管怎样,他们是泰坦,不是吗?少年英雄会成为他们本该成为青少年的榜样。 他动起来,拿出闪电该有的速度在塔内绕了几百圈发泄情绪,最后猛地停在罗宾面前,吓得他微微抽气。 “我看见你们了。”这是沃利的第一句话,“sushi stop*,你说的b就是蝙蝠侠,对吗?他真的长胖了吗?” 夜翼被他不合常理的出牌震住了,也许他被传染太多蝙蝠侠后还在思考身份泄露的问题,但沃利不会去调查他们,不是不好奇,但他会等蝙蝠在准备好后主动将答案告诉他。 第55章 反倒是罗宾跟上了他的思维,严肃点头,“真的。” “离四百磅差的远吗?” “那还远着,只是他之前运动少,身上的肌肉没那么明显了,但现在被我们说他又开始悄悄去锻炼了。” “哦。”沃利遗憾地点头,要是是真的他说不定还会冒死冲进哥谭瞄一眼。 罗宾还盯着他。 在两秒安静后气氛略微尴尬起来,沃利清了下嗓子,站直身体,郑重道,“对不起,为以前的那些事,你是个好罗宾,就像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一样属于泰坦。” “ehhh——”罗宾脑袋仰了一下,像是打不定主意要回答什么,但在挠了挠下巴后他磕磕巴巴地回答,“yea, what you and other titans did, wasn't, umm, wasn't cool, but...well.”他耸了下肩,“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的了。我知道怎么说话最惹人生气,看家本领,你懂吗?” 沃利仰头大笑,“的确,任务中的那些罪犯总是能被你气得七窍生烟。” “也包括你们。”罗宾提醒。 他不自觉地抓紧夜翼的衣角,低头嘟囔,“抱歉,我只是想让你们重视我。你们总是不信任我,不肯给我除了在外面警戒以外任何的活,我只是想证明我也可以做好其他任务。” “没有任何人质疑你的能力。”夜翼立刻心疼地安抚,“你是罗宾,b选中了你,意味着你跟我一样配得上这个称号,而罗宾比其他所有少年英雄都厉害,句号。” 罗宾发出了一声湿润的笑,还是没有抬头。 夜翼迟疑地抓住他的手,“little wing,看我好吗?” 男孩缓慢抬头,就看见夜翼黑色的多米诺面具边缘似乎也有泪水,肩膀微微颤抖。“我...我知道我已经跟你说过了,但我还是想说——”“别,既然你知道已经说过就不要再说了。”罗宾果断打断,“我已经告诉我我原谅你了,句号。” 然后他扭头,“闪电小子,你也是,我对泰坦其他人都是这个回答。” 沃利点头,然后就看着罗宾拽着夜翼走进泽塔通道。在他们消失之前,沃利只来得及喊一句“下次集体聚会你们俩必须参加,听到了吗?” 光线扭曲,他似乎看到罗宾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第62章 他的家人们大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jason知道他们都在做些什么出于担忧跟爱但普通人看来非常离谱的事。 比如他知道布鲁斯每晚会来他的房间三次以上,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看他呼吸,有时候会帮他掖被角,但jason私下最喜欢布鲁斯把手插进他的头发,在他额间落下轻轻的吻,当然,他不会说,因为这种习惯不仅不能鼓励还需要想办法停止。但布鲁斯的固执却不是说说就能停止的,几次单方面吵架无果后,jason发火把门反锁。布鲁斯那天晚上没有进来,但第二天早上jason出门时却差点被靠在走廊墙边的布鲁斯给绊倒。对他来说山一样高大的父亲这样蜷缩在他门口,他只看一眼就心酸得差点哭出来。 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锁门了,因为知道他父亲做不到离开只是因为害怕他再次消失,需要看着他摸到他才能安心。jason知道要想停止这样的行为,根本的解决办法是抚平布鲁斯的精神创伤。 其他人的做法没有布鲁斯那么直接,但他也能感觉出来。比如迪克多次跟他保证手机永远不会关机,不管何时都能给他打电话发短信,只要需要不管在哪他都会立刻赶回来。迪克也的确做到了保证,跟布鲁斯因为外出吵架的那回是迪克二话不说就把他带走,只要不在哥谭就会每天跟他打电话确认状态。迪克作为已经自给自足的兄长在别的城市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然后平时通过电话维系兄弟间的感情,这样很好,真的,直到jason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迪克的决心。 起因是泰坦的人说夜翼最近好几次都没有参加外太空任务。jason一开始还没有联系起来,泰坦的人在前去一个陌生星域后因为没有信号失联数周,迪克在那期间格外地黏他,无数次强调他的手机随时开机。jason就突然想起来四年半前自己找小丑对峙的那天迪克就像泰坦其他那些人一样因为任务失联,他的兄长竟然到现在还因为这个惩罚着自己。 还有提姆、阿福,他们关心的方法更加不易察觉。阿福的变化几乎察觉不出来,但他曾经不可动摇的一些规矩现在都变得能通融了,比如老管家一直都坚持正餐需要在餐桌上吃,但几天前其他人都不在庄园的时候他却说服阿福一起在客厅吃午餐,他们一起盘腿坐在咖啡桌后的地毯上,前面的大电视放着电影。 提姆就更加微妙了,因为他们不像其他人一样在四年前就已经成为家人,更何况提姆有自己的原生家庭跟和斯蒂芬妮组成的小家,所有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像亲戚家不常见面的堂兄弟一样友善随和但没有过分深交。暴露提姆的是他在夜巡前跟神谕说的不经意的一句话。他们那时候在吵架,红罗宾跟神谕在企鹅储存新型武器的仓库的可能地点上有分歧。提姆宣称自己才是对的,理由为‘红罗宾永远是对的,之前你们都放弃了,只有我都还一直相信他还活着。’要不是说完后整个蝙蝠洞突然陷入的寂静跟那些偷偷瞟来的眼神,jason都没意识到那是在说他,也就是那晚他才知道提姆最初是为了找到他才主动要求成为罗宾的。 线索还有很多很多,比如他拜托芭芭拉帮忙扫描的电脑、手机、手表,里面加起来一共九个的定位软件。其中五个属于布鲁斯,两个是提姆装的,迪克也有一个,至于最后一个,芭芭拉承认是她装的。 说时她脸上有一点歉意,却是‘抱歉,但我下次还敢’的那种。 不管怎么样,他的家人们绝大多数时候都正常,那些过分的关注跟溺爱只有在他们压力大的时候才会变得明显,比如他做噩梦的夜晚、泰坦在外太空失联。 但今天却不是。 今天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周末。 jason把刚做完的ap calc模拟试卷放到一边,伸了个懒腰,同时不着痕迹地打量整个图书馆。 周围明明有很多的沙发,迪克偏要搬凳子坐在他旁边,脑袋枕着他的肩膀上玩手机。布鲁斯坐在火炉边的沙发上读we的报表。提姆坐在他对面,膝盖上平衡着三台电脑在疯狂打字。阿尔弗雷德正拿着掸子给图书馆上层的书架除尘。 他们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所有人都挤在图书馆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外。 迪克早在周五晚上就回来了,但他平时也周末回家,所以不显得奇怪。奇怪的是昨晚夜巡明明在午夜前就结束,提姆却没有回家而是选择留宿。通常他只有在很忙的时候才会留下来。除此之外今早的早餐异常丰盛,布鲁斯问了他好几遍今天会不会出门。 早餐后所有人聚在一起玩了几把桌游,然后他想要学习一会就先离开了。假如那个时候一切看起来还很正常,但半个小时后剩下的人竟然也陆陆续续聚到图书馆来。 jason试探着动了动,果然,迪克刷地蹦起来,“little wing,你去哪吗?” “呃——我写完了,想读书。”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也都停下手里的活,像鹰一样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要读哪本?我帮你拿。”迪克立刻回答。 “理智与感情——”刚说完迪克就离开了,jason只好把剩下的话吞下,等迪克拿着他想要的书回来后才道,“谢了。” “不谢。”迪克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我能跟你一起读吗?或者等会我们一起看这本书的电影?” jason挑眉,“你确定?你不是对这种题材的电影完全不感兴趣?” “i just want to spend the day with you.”迪克耸肩,“做什么都好。” “then sure.”他也耸肩,“我不介意再看一遍电影。” “但你确定你今天没有别的事要做?” “没有。”迪克坚定摇头。 然后一旁的布鲁斯清了下嗓子,“你们要是不介意,我跟提姆也想加入。” 好吧这就有点明显了,jason没法再假装一切正常。“说真的,你们今天都怎么了?” 迪克几乎一瞬间就拿出了夜翼安抚受害者时的安抚微笑跟语气,“这有什么好奇怪的,jay,布鲁斯他们只是恰好也想看电影罢了。” 他摇头,“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迪克。”他目光扫向所有人,觉得自己脸上的疑惑大概连猫都能看出来,“说真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紧张我?” “是有不好的消息吗?阿卡姆又被炸了?你们有人受伤了?还是我做了什么?”他吞咽一下,“难不成小丑——” “不!”布鲁斯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用力抱住他,“小丑死了,他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jay你永远都不需要害怕。”一旁迪克也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哥谭最近很平静,没有犯人出逃,也没有人受伤,家里一切都好。” “那你们为什么都表现得这么奇怪?” 第56章 布鲁斯抱着他的手臂突然收紧到几乎让人窒息,迪克抓在肩膀上的手也用力到开始疼。他听见不远处提姆再深呼吸,但刻意拉长延缓的呼吸反而意味着出了什么让他紧张的事。 没有人回答,直到十几秒后,阿尔弗雷德叹息,“lad,五年前的今天,master bruce接到了你失踪的电话。” 他僵住,然后突然醒悟。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迪克突然这么黏他,怪不得提姆昨晚选择留宿,怪不得所有人一刻都不想让他离开视线,他们只是害怕他...god,他今天早上竟然没有注意日期! 他觉得自己应该害怕,这个日期应该让他想到小丑的笑声、疼痛、应该让他战栗、恐慌,但呆在布鲁斯的怀里,被全家人围着,他感到安全,像是呆在温暖的被窝,然后这个被窝还是由世界上最坚不可摧的钢铁组成。 他把脑袋埋在他父亲怀里悄悄蹭掉眼角的湿润,等确认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后才拍了拍他的手臂,“hey, relax, i'm not going anywhere.” “we will not let you go anywhere.”迪克一字一句,“i'm keeping you within my arm's length.*” 他哈的笑了一声,“包括去浴室?” “well,那样的话我就守在门口。”迪克谨慎回答。 “that's enough.”布鲁斯叫停即将发生的斗嘴,亲了下他的额发,“jay,我们知道那种情况不会发生,但是......” “只有亲眼看到才会安心?”他仰头。 他的父亲点了下头。 他知道了,就像其他的一切举动一样,都出自那四年间失去造成的痛苦。被小丑留下痕迹的不止他一个,受到精神创伤的也不止他一个,需要时间治愈、平复伤害,需要跨过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jason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需要做点什么。坐在这里无所事事只会进一步加重所有人的彷徨。他们所有人都需要转移注意力,需要创造新的回忆来覆盖旧的伤疤。 他睁开眼,用力挣开布鲁斯的怀抱,然后在其他人错愕的眼神中把他们一个个赶起来,“快点快点,时间要来不及了。” “master jason,不管您准备干什么,起码让我把清洁物品归位。”阿尔弗雷德在被他推出图书馆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柄掸子。 他站在所有人面前叉腰宣布,“我们去看棒球赛。” 第63章 周末下午四点,gotham knights主场对阵对抗metropolis meteors,棒球场人声鼎沸。 没有人看好骑士队,因为今年赛季knights对上meteors的十八场比赛都输了,整个赛季只剩下这最后一场。更何况meteors目前mlb常规赛总胜率排名第二,而knights今年在两个主力投手都伤病后胜率全联盟垫底。总而言之,现在的骑士对上流星就像是哥谭三流小混混遇上超人,结果毫无悬念。 但主场的观众还是坐满了,原因无他,哥谭人不在乎自家球队是不是没戏,就像全美国其他所有地方都视哥谭为人间地狱犯罪之都但哥谭人自己每天还是过得开开心心一样。这座独特的城市像是有什么魔法磁场,外人永远融不进去,而哥谭人不论去了哪最后都会归乡。所以对本地人来说,重要的不是胜利,而是支持本土球队。 至于jason,gotham born and bred, purest of the pure*,从认识棒球这个词起就是哥谭骑士的死忠粉,在家里电视还从垃圾堆捡回来的时期就没错过一场比赛,哪怕在医院还是半昏半醒的时候,给他放球赛都是最容易得到回应的方法。 现在,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周身洋溢的激动,强烈到甚至能让人忽略头顶刺眼的阳光。 布鲁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要再等二十分钟比赛才会开始,想先吃点东西吗?” 这倒是让jason终于把黏在底下热身球员的眼睛收回来。“热狗,两个!还要可乐。还要彩虹糖。” 背后的阿尔弗雷德咳了一声,但迪克用比平时还要轻快的语调覆盖他,“没事alfie,来了这里怎么能不吃垃圾食品。”然后举手,“我要一大袋cheetos加蓝莓味的佳得乐。” 提姆正忙着用手机查棒球的规则跟球员信息,因为钻石区长大的小少爷当然是第一次看棒球,同时头也不抬地喊,“给我带一桶爆米花就好。” 布鲁斯摸了摸下巴,“唔,我也有点想吃热狗。” 阿尔弗雷德叹息一声,站起来。现在穿着衬衫跟黑色长裤的他看起来也不再像管家,而是普通的跟着家人一起来看球的老人。“请给我十分钟的时——” “不用,alfred。”布鲁斯打断,“我去就好,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要列个清单。” “可是master bruce.”阿尔弗雷德皱眉,但布鲁斯只是眨了眨眼,“我再把眼镜架上,放心,不会有人认出我的。” 所有人都知道认不认出并不是重点,但也都知道这只是布鲁斯想要照顾平时已经够辛苦的老人。 对视几秒后,阿尔弗雷德像是输掉一场无形的比赛似的坐回去,嘴角露出微笑,“我就不用任何食物了,谢谢。” 然后布鲁斯果真把他说的眼镜戴上了,再加上他现在穿着的那一身白色运动鞋、牛仔裤、polo衫,加有着knights标志的棒球帽,就组成jason形容的‘dad outfit*’。哪怕是从出生起就被镜头追随的哥谭王子在穿上这一身后也被淹没在人山人海之中。 韦恩一家来的不早不晚,后面进来的观众越来越多,他们所在的这个视角最好的观众席就渐渐满了。长条椅上连规划好的座位都没有,后来人都是挤挤,等他们渐渐被挤到中间,比赛也终于开始了。 第64章 knights在前四局一分未得,相反,meteors得了4分。 第五局上半,knights防守,meteors的击球员第一下就打出了本垒打,顺利跑垒后队伍又得1分,跟着meteors客场来的球迷几乎都在尖叫鼓掌,但哥谭球迷立刻就用更大的声浪将其盖过。 “boooooooooooooo!!!!”jason几乎将肺里的气全部用完,最后还是迪克把他拉下来用胳膊揽住,“拜托jay,你的嗓子还要不要了?” jason接过他递来的可乐一口还没喝完,就看见meteors的其中一位球员朝观众挑衅地倒比大拇指。不用说,瞬间再次加入周围抗议的声浪。 迪克捂脸,提姆默默举起相机,阿尔弗雷德叹息着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辛苦了’的意思不言而喻。因为早在四年前布鲁斯就带着他新收养的孩子来现场看球赛了,就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事实上,jason因为小时候的一些原因曾经畏惧高大的成年男性,布鲁斯这类就是典范,而棒球赛正是父子关系破冰的起点。 那时候jason还不像现在这样,要他还是原来那样的一团火球,怕不早就跟着哥谭其他臭名昭著的球迷涌到最底下了,韦恩家的其他人就不得不在茫茫人海中找他,说不定还得找保安交罚款...... 坐在他们前面的一对夫妻被喊声引得回头,其中那位大热天也穿着老土衬衫,脸上还架着一副眼镜的男性仰头看背后激动得差点要撞上他们的青少年,忍笑,“为什么这么生气?只是一场球赛,不是吗?” jason眯起眼睛。那位黑发女性他认得,是电视台的某位记者,叫露易......什么来着?男性看起来也很眼熟,应该也是记者,但没有他妻子那么有名。 “you two are not from gotham.*”陈述句。 男性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对,但你怎么知道?我们坐在knights的球迷席,你是认出我们——” “不。因为你们觉得knights会输。” 这下连原本似乎不打算参合的女记者都感兴趣地开口,“难道你觉得会赢?我也不是meteors的球迷,但数据显示过去十八场knights都输给了meteors。” 但她丈夫立刻抗议,“嘿露易丝,我们明明就是——”“oh shut up clark,我们坐到这里就是背叛meteors了。” 克拉克——jason现在想起来了,男人叫克拉克·肯特,那个写超人出名的记者——嘟囔,“我明明是因为看到......” “bruce·wayne。” jason回头,看见父亲从背后保护性地搂住他,一手越过肩膀朝克拉克伸出去,脸上是布鲁西那种热情洋溢的虚假笑容,就是这一回显得格外灿烂也格外假。“我想你是看到我们才过来的,没想到能在哥谭见到你,mr.kent.” at least kent still had the decency to duck his head.* 他挠了挠头,莫名有种乡下来的淳朴男孩的气质,“抱歉,只是身为记者的好奇,我知道您正在跟家人享受周末,并没有打算采访您。” “我们也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采访,但就算有应该也没关系?tim,我好像记得我买了一小部分星球日报?”布鲁斯微笑着看向提姆,“原谅我买的东西有点多,都记不清了。” 提姆毫无起伏地回答,“we拥有星球日报百分之三十的股份,di有百分之十四的股份,我们分别是报社第一跟第二大的股东。” 莱恩看起来没有什么反应,毕竟女记者只身闯入过无数战场,肯特的脸倒是苍白了一点。jason有点想笑,布鲁斯现在像极了曾经蝙蝠侠揪着超人衣领说‘get out of my city’的样子,就是威胁变成了布鲁西版本。他的脸色突然暗淡下去,想到几天前布鲁斯才跟他坦白说蝙蝠侠已经很久没有夜巡了,哥谭现在流传的蝙蝠侠的消息其实都是夜翼。 第57章 曾经布鲁斯把义警事业看重到jason有时候都无法把蝙蝠侠跟父亲布鲁斯分开,那黑暗中的第二人格就像有些人脸上的雀斑一样如此根深蒂固地扎在布鲁斯心头。现在,布鲁斯却告诉他他必须停止夜巡,因为无法专心在义警这一行是比受伤还要危险的事......jason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对这个消息的想法。 要不是他生病那天撞破了正联在蝙蝠洞开会,而正联成员的有些言论实在圆不过去的话,布鲁斯大概还会瞒到地老天荒。 他不敢相信自己直到现在才发现,但这大概就是布鲁斯坚持让他早睡的根本原因。假如夜巡最早晚上十一点开始而你十点就被赶去睡觉,蝙蝠侠的目击报告除了频率低点但一直都有,你自己又因为一些阴影不愿深问细节的话......换谁估计都没那么容易发现。 “放心,mr. wayne,我今天不是以记者身份来的,来的只是克拉克·肯特。”肯特略微奇怪的回答把jason拉回现实,只见成年男人朝布鲁斯微微点头,然后就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微笑,“jason,是吗?我想说是因为我刚刚听到其他人这么喊你才知道的,但你喊韦恩先生dad,所以......” 他耸肩,“对,我就是,jason·wayne,幸会。” 肯特跟他握手,“it's an honor to meet you, seriously, your dad did a good job protecting you. i'm glad to see that you have recovered well.*” “谢了,还不能跑跳或拿重物,但绝对比几个月前好多了。” 肯特微笑。 “能问问你为什么那么肯定knights会赢吗,因为现在比分已经变成——”他回头看了一眼,“0比5了。” “因为她就是会赢,不管现在比分多少。”jason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你看,其他人都知道knights最后会赢。” 的确,即便进行到现在一半哥谭球迷还是非常激动,不像半点要放弃的样子。但那激动不是那种‘没看到你们打成什么鸟样还不赶紧打起精神来’的愤怒,倒像是track meeting的那群家长在终点线等着自己孩子第一个冲回来的那种期待。另一半哥谭球迷则看起来十分淡定,不管比分变成什么样都不动如山地坐在座位上嚼食物。 肯特顺着他的视线也朝其他球迷看去,最后回身时表情若有所思。 攻守交换,第五局下半场knights还是一分未得,比分维持在0:5. 第六局开始,gotham knights的气氛却突然变了。 之前整整五局这支队伍都跟没睡醒一样,又或者面对已经赢过他们十八场的对手想直接放弃了,但现在,全队却突然像是打了鸡血,连续两名meteros的击球手被三振出局,第三个击中了一球却连一垒都没上成。当第六局进行攻防交换时,分数仍然维持在0:5。 第六局下半场,knights得到了开场以来的第一分,比分1:5. 第七局,meteors跟knights各得两分,比分3:7。 第八局,knights又获一分,比分4:7。 比赛只剩下最后一局,已经有属于meteors的粉丝开始离场,因为显然胜负归属已经明确。jason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为了让他闭嘴布鲁斯顶着阿尔弗雷德要杀人的眼神又去买了一个辣热狗回来,还顺带塞了第二桶爆米花给迪克跟提姆一起分。提姆早就完成了他对棒球这项运动的调查,低声说“赢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 jason想说钻石区长大的少爷懂什么,提姆大概连选举的投票卡上都写着布里斯托县而不是哥谭,但想想自己现在跟布鲁斯住,要是投票卡上大概也写着布里斯托,再加上嗓子冒烟嘴里又全都是酱料,最后只回了一句“we'll see.*” 上半局meteors显然认为赢定了,进攻得敷衍,最终一分未得。 下半场轮到knights,第一球就是成功的二垒安打,但之后两个击球手连续三振出局。 之后的五分钟终于有击球,但比分没有变化。 又过了五分钟,一、二、三垒不知不觉间都站上了跑垒员,而这最后一局的最后一名击球手站到了扇形球场的圆心。 第一球坏球。 第二球好球,击球员没有挥棒。 第三球好球,挥棒落空。 球场在前三球时完全寂静无声,所以当第四球被丢出去后,木棒击中白色牛皮时的清脆声音比烟花还要响亮。所有人的视线追随空中划过外野的流星,球场就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 在喧哗中jason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大喊,但是他的抱怨只要被他父亲听到就行,因为布鲁斯一把将他扛到肩上。当他终于比前面的傻逼肯特还要高时正好捕捉到最后一个跑垒员,也就是击球手扑到本垒,脸砸在自己不久前丢下的棒球棍上。 grand slam home run.* jason的大脑终于追上,只感觉自己的眼睛瞪到不能更大。即便他看了多年棒球也是头一回亲眼看见,这样的场景从来只在历史精彩锦集上出现,还不是每年都有,更别提发生在哥谭骑士队这样的垫底球队身上。 他手不自觉抓住布鲁斯的头发,差点破音,“dad,看到了吗?8比7,我们赢了!!!” 从布鲁斯快要咧到嘴角的笑容,从迪克原地做出的后空翻、提姆尚未合上的下巴、阿尔弗雷德的鼓掌来看,他知道他们都看到了,他一开始要出门的目的也达到了。从此以后再提到这个日期,他的家人想到的不会再是爆炸、失去,与恐惧,他自己都也不会再想到笑声、紫色,还有阿卡姆废弃地下室里从天花板点点滴滴落下的水。从此,这些都将被阳光、喧闹,还有空中流星一般划过的棒球覆盖,成为他们全家第一次一起出来看比赛的美好回忆。 散场时,肯特表情还带着惊叹,问他,“你难道会预言吗?” 他朝那傻大个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他他就能目睹整个跑垒的过程了,哪怕之后回家他能把那场面翻来覆去看个几十遍,亲眼看跟镜头回放看还是完全不一样。 “duh,我又不是火星猎人。” “那你怎么知道的?”大都会的记者追问。 “拜托,这里可是哥谭。” “...什么?” “哥谭不死。” 什么糟心事都能发生在哥谭,其他城市想象不到的东西在这里肆虐,疯子、□□、贫穷跟污染,让外人将这里视为人间地狱。但这座城市也诞生了蝙蝠侠还有他逐渐增长的团队,还有不管在任何脏污破烂的地方都顽强生长的人。 别说棒球了,哥谭不管什么都能颠覆其他人的世界观。 莱恩记者把她那转不过弯的丈夫给拉走了,临走前回头朝他一笑,“you're a true gothamite, jason.*” 他就把这句话当成夸赞好了。 第65章 冰冷的金属像蛇一样在他的身上游走,触及的皮肤寒毛耸立。小丑咯咯的笑声忽远忽近,水滴滴答答地从天花板落下,渐渐聚成一个小水潭,又被皮鞋踢出水花。 ‘我的小鸟。”金属棍突然挑起他的下巴,他视线立刻被病态的苍白覆盖,还有小丑的满口黄牙。 “左腿,还是右腿?’ 他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小丑的笑容就渐渐收起,变得有些伤心,“小鸟,怎么不回答我?我们不是正在玩游戏吗?” 他朝小丑啐了一口。 捏着下巴的手突然收紧,小丑定定地看了他一秒,突然扑哧。“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小鸟,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越笑越大,灯光将他的阴影投在墙上,张嘴的样子像极了吃人的野兽。 小丑一直笑到喘不过气才呢喃着摸上他的脸,“我的小鸟,你真的太美了。” “噗,哈哈。” “太美了,哈哈哈,这样的小鸟batsy竟然没有早点分享给我。” “这样美的小鸟哈哈哈哈哈,batsy哈哈哈嗝,竟然没有,哈,竟然没有分享给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吓得他蜷缩,但皮鞋残忍地踩住他喉咙,像钉十字架一样把他固定在地上,金属撬棍又一次开始在身上游走,这一次,比之前用力得多。 “小鸟,左腿,还是右腿?”耳朵紧贴地面后小丑的声音变得朦胧低沉许多。 他发着抖回答,“滚。” “wrong answer, birdie.” 墙上,黑色的怪兽仰天咆哮,长出了角。 角像剑一样砍下。 他痛得拼命挣扎,直到踩着喉咙的皮鞋越来越用力,窒息让血液涌上脸颊。他反手扒住背上的那条腿用力摇,却感觉比纽约耸立的帝国大厦还要难以撼动。 恍惚间破空声又一次响起,这回他清楚地听到了膝盖骨破碎的声音,就像轰隆货车里无数箱饼干中的其中一块突然断了,咔擦的一声转瞬即逝,淹没在无尽的痛苦中。 然后,又一下。 又一下。 小丑问的问题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最后两条腿都要打,只是像猫把玩抓到的小鸟一样逗弄他。 第58章 他听着撬棍落下,撞击渐渐从坚硬的碰撞声变成如摔打面团一样,没有凸显伤势的鲜血流出来,酷刑就像他整个人一样来的猛烈又消失的轻松,不留下一点痕迹。最后,就连墙上的怪物都砍累了,刷地将角收回去,慢慢变小,只有天花板上滴答落下的水继续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脚步声经过。有人给他丢了几块面包跟一盘水,然后就走了。 * jason猛地睁开眼睛,骨缝里传来的疼痛让全身不自觉地发抖。他过了十几秒后才渐渐意识到那并非梦境残留的幻觉,而是新鲜、真实的疼痛。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半夜惊醒,原来最近总是重复的梦并非毫无缘由。 “fuck。”他把额头的汗蹭到枕头上,撑着手肘坐起来。掀开被子,但底下的腿并非梦中软绵绵的模样。最近坚持的锻炼很有成效,上面已经覆盖着薄薄的一层肌肉,摁上去底下的骨头也是直的。 他皱眉,伸直腿,又蜷缩,用布鲁斯教给他的摁压方法判断痛源,但一切都摸起来正常。而从骨头里传来的钝痛没有随着动作加剧,但也没有减缓,就像是非常严重的耳鸣,无所不在却又没有来源。 房间突然亮了一下,几秒后,轰隆雷声响起。 jason扭头,就看见点点滴滴的雨打在窗户上,雨势在短短几十秒内迅速增大,一转眼就变成倾盆大雨。 是因为下雨吗?莱斯利医生警告过他身上的旧伤在天气不好的时候可能会疼,jason还以为是她是指六十岁之后,没想到莱斯利医生是认真的,警告过的疼甚至不等他出院满一年就追上来了。 痛从曾经被毁的膝盖一直蔓延到小腿下半,剧烈到哪怕他什么都没做额头也还在冒汗,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jason不用试都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站不起来,就像去年复健的时候一样,像是做什么都像是踩在刀子上。 “......shit.”他不自觉地抓紧被子。 他还以为、还以为最近几周腿上的酸痛都只是他在训练室呆久了导致的,但现在回想,他本来就因为这个减小了训练量,腿怎么可能还是越来越酸?应该是半夜下雨腿上残留的疼痛导致的,只不过他现在才发现根源。 是因为哥谭春天的雨量太大了吗?等到夏天来了,痛应该就会缓解吧? jason迫切地希望自己是对的。 门外有细细簌簌的声音响起,他立刻躺回去将被子盖好。果不其然,几秒后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他立刻闭上眼睛,确保连眼睫毛都不会抖动,伪装出熟睡的呼吸声。 熟悉的脚步声渐渐接近,有人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屋里就陷入静止,只有窗外的雨声在这片空间响起。 腿还在疼,他藏在被子下的手悄悄捏紧,祈祷额头上的汗不要出卖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布鲁斯的叹息。有大手拂过他的发梢,又把被角往里掖了掖,终于像来时一样离开了。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jason立刻睁眼,长出一口气。瞄一眼钟,半个小时过去了,但疼痛没有半点要离开的迹象。他摸上去,发现小腿肌肉在不自觉地发抖。 他知道自己今晚睡不着了。 *** “jay?”迪克从背后摇他的肩膀,“我要去训练,一起吗?” 这是周末,阳光从图书馆大开的窗帘洒进来,外面还能听见鸟叫声。jason在沙发上把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了,面前的电子火炉还在散发热量。“不去。” “拜托,一天到晚窝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啊。”迪克呻/吟,“我看你都要被火炉烤化了,说真的,夏天都要到了,你这样不热吗?” 当然热,他额头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汗。 但他还是摇头,“你去吧,我要看书。” 下一秒,手里的书被一把抽走,无情丢在旁边另一个沙发上。 jason抬头怒视迪克,却见后者面上毫无悔意,“起来,你再不动就要生锈了,我认识的明明是小翅膀,不是什么小老头。” 见他还不动,迪克叹了口气,“我就是想让你动动。你要是不想跟我训练就算了,我带你去吃冰淇淋?或者棒球场?公园?水族馆?动物园?游乐场?come on,你选一个,想去哪我都带你去。” “我只想呆在这里好好读书。”他干巴巴地回答。 “只有这个不行。” 迪克叉腰站在他面前,一副他不动就不肯走的样子。 自从去年秋天他们全家人一起去棒球场后,迪克辞掉了在布鲁德海文当警察的工作,说实在太忙了,无法同时顾全义警跟白天的本职工作。现在他在一家健身房做私教,白天没有学员的时候就会跑回哥谭,一周几乎起码能见到他三回。 迪克说当警察太忙是真的,但为了留下更多时间回哥谭探访家人也是他辞职的主要原因。jason怎么能辜负迪克的牺牲跟一片心意? 他叹了口气,最后还是站起来,“你赢了。我们去训练室吧。” 迪克立刻喜笑颜开,“这就对了。” 他们朝蝙蝠洞里的训练场走去,各自换上装备。 跟迪克一起的训练主要是让他监督jason做各种动作,绝大多数都是锻炼肌肉的控制力,还有一些有氧。一点举重都没有,因为jason的骨头承受不了额外的重量。而在所有训练做完后迪克喜欢用一场实战来收尾,美名其曰测试前罗宾的格斗技巧有没有生锈。 今天自然也不例外。 他们上一次一起训练都是几周前了,迪克皱眉,“你的体力变差了。” 他咬牙,“bullshit.” “就是,你看看你身上的汗,之前再做一套都不至于累成这样。”迪克翻了个白眼,丢来一瓶水,“算了,你先休息三分钟,然后我们直接实战。” jason扭开瓶盖仰头直接灌了一半,喘气,“你小瞧我。” “怎么,你难道能打得过夜翼?” “我能把他揍得蝙蝠爸爸都认不出来。” 迪克哈哈大笑,“oh little wing,做梦还来的快点。” “你不信?” “你展示给我看我就信。” 他丢掉空水瓶,走回训练场的软垫上,“来啊,我展示给你看。” prove it. his ass.* 短短几招后迪克一个突袭朝他身下扫来。jason知道那只是用来转移他注意力的一招,假如他被这个给吓到迪克就能抓住他的肩膀,一拉,他就会立刻失去平衡,然后迪克再想把他压制住就很容易了。但jason不会这么容易被吓到,迪克跟他对练时不敢用力,他只需要用膝盖挡住,然后就能朝迪克暴露出来的腰进攻,然后—— 他控制不住地痛呼,失去平衡后身体从侧面倒下。他只来得及在膝盖砸中地面前伸手环住。 迪克的惊慌的声音从耳边响起,“little wing?!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他疼得说不出话,像离开水的鱼一样为呼吸挣扎。 “jay?你说话好吗?”迪克听起来都快哭了,“是我不小心踢错地方了吗?你哪里疼?骨头有事吗?我把你扛去那边用机器检查一下好吗?或者你等着别动,我现在就把b跟阿福叫回来!” “别。”他从嘴里挤出,“我没事。” 迪克单膝跪在他的身边,“你是腿疼吗?应该是我太用力了,i'm so, so sorry jay,告诉我具体哪里疼好吗?只有这样我才能帮你治疗。” “我、我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坐起来,强行把腿伸直,“腿也没事,就那一瞬间,现在已经不疼了,我很确定没有受伤。” “真的?”迪克满脸不信,“以防万一我还是带你去检查一下,机器就在旁边。” “不,真的,没有受伤。”他推开迪克,强调,“我真的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我扶你去旁边休息?” “我在这里就好,你能上楼帮我拿一套新的衣服吗?我等会想去洗澡。” “嗯?蝙蝠洞储物柜里的衣服不行吗?” jason翻了个白眼,“我想穿那个有红罗宾标志的卫衣,because tim has just officially become my favorite brother.*” 他能感觉迪克审查的视线扫过脸上,判断他是不是在隐藏什么。 三秒后,迪克的面色一松,竟像五岁小孩一样撅嘴,“凭什么,我才是你最喜欢的兄长。” “一分钟前你还是,但在你把我踢得摔倒丢人后就不是了。”他面无表情地回答。 迪克被逗得大笑,“awwww,我才知道我的小翅膀这么关心自己的形象。”在jason随手捡起一条毛巾朝他脸上丢过去后,迪克举起双手,“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但你得保证你绝对不能告诉提姆,他会得意到嘲笑我好几年的!” 他朝迪克的背影大喊,“你放心,等洗完澡就把我穿着红罗宾卫衣的自拍发给他。至于夜翼的卫衣从此就要被压在衣柜最里面不见天日!” 直到老式电梯锁链滑动的声音响起,迪克确定离开后,jason才蜷起膝盖抱紧两条腿。他把脸埋在手臂跟膝盖之间,知道不管蝙蝠洞有再多的摄像头都无法看到他的表情。直到这时,他才终于能安心地哭出来。 第59章 腿疼得堪比当初小丑将其生生打断的时候,被踢中的那一块更是火辣,他知道上面本来就满是红纹的脆弱皮肤怕不是已经彻底被撕破。毕竟他不是毫无缘由地选择穿长裤,也不是因为懒得动弹才整天窝在沙发上。 但他不是因为疼才哭,不管现在腿再疼都永远比不上在阿卡姆地底下的某些时候。 他哭的是迪克终于不再因为任何关于少年泰坦的小事朝他不停道歉,布鲁斯终于不再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他的家人才刚刚开始从过去四年的阴影中走出来,相信他真的有在变好,现在,他却说服不了自己。 一个月前本来只在晚上出现的疼痛在白天出现,越演越烈。 刚才糊弄过去了,但迪克已经开始起疑,也许不等晚上布鲁斯就会知道刚才训练场发生的事。 他要瞒不住了。 第66章 迪克几分钟后就回来了,jason一听到电梯启动的声音就立刻爬起来抹干眼泪,快步走到蝙蝠洞里的浴室打开花洒。十几秒后就有人在外面敲门,“jay,我把衣服放在门口了。” 他扬声回答,“谢了。” 直到听见迪克走开的脚步声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把汗湿的训练服脱下来。热水打在身上,腿上的痛立刻缓解很多。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双腿。小腿内侧有道道皱纹,坐着不动的时候还没有感觉,但一动就开始钝钝地疼,像是那层皮肤被生生撕裂了一样。被踢中的那块已经被破了,条痕褶皱形状的伤口之间还有丝丝鲜血渗出来。 fuck his motherfucker fuck,他现在的运动量还不到罗宾时期的一半,这还不算那些夜间活动。jason·todd更是从小在哥谭最恶劣的环境摸爬打滚长大,脚上的茧一度厚到踩玻璃渣都没感觉,凭什么现在身体反倒娇嫩得跟在天鹅绒中长大的真少爷一样了? 他几乎仇恨地将沐浴露抹上去,不管伤口传来的针扎般的刺痛。 等他终于把身上的脏污全部洗掉后,jason打开门将迪克之前放在门口的换洗衣物拿进来。但抖开裤子后,他僵住了,因为迪克拿来的不是、不是他最近一直穿的运动长裤,而是一条卡其短裤。 shit,he couldn't wear this. or, he could, at the risk of getting caught by either dick or alfred......* 他放弃地回头看角落里的脏衣篮。 * 几分钟后,jason套着红罗宾卫衣跟白色训练裤打开门,探头,没人。 他大松一口气,却在转身后迎面撞上一个胸膛。 他噫地大叫,抬头看,迪克正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躲人吗,小翅膀?”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为了确认你到底是没受伤还是在骗我。”迪克的视线上下扫描他,最后定格在他的长裤上,眯起眼睛。 “我没骗你!” “那你穿脏的裤子干什么?我不是给你拿了篮球裤吗?” fuck,他就知道迪克是故意的! “我跟你说了我没事,你问不就好了吗,干嘛非要这样。” “因为这个家里有不少人不逼一下还以为自己永远都躲得过去。”迪克一把扛起他,迈开大步。 他挣扎无果后立刻用力扯底下人的头发,“what the fuck do you think you're doing? let me go!*” 迪克咒骂了一声,“你最近吃什么了怎么那么沉?别动,再这样我们俩都要一起摔倒了。” “then let me go!” 迪克一个过肩摔把他扔到医疗翼的病床上,一只手将他两条手臂都压到背后,另一只不顾他挣扎把裤腿推上去。这时jason恨极了训练服宽松的款式,因为仅仅两下,他努力藏了一个月的东西就暴露在蝙蝠洞的灯光下。 他那见识过无数谋/杀现场的兄长惊恐地瞪着那通红到惨不忍睹的皮肤,倒抽一口气,脸色变得比病床床单还要惨白。 “这、这是我——” “不是。”他打断,“在我们训练之前就已经是这样了。” “那发生什么事了?”迪克吞咽一下,突然提高声音,“你难道——” “不,不是我!”他提高嗓门盖过去,“你看这样的伤是我能自己能做到的吗?我闲着没事扯我自己的皮肤玩?在家里有一堆兵器随便划的情况下?have told you a thousand times already you birdbrain, i'm not suicidal!*” 但迪克还是跟当初站在浴室破碎镜子前的表情一样,声音抖得厉害,“你、你真的、没有——” “不是我!!” 迪克没有回答,但jason认出他正在使用蝙蝠侠教给所有罗宾的呼吸法,用来在压力过大或者panic attack发作时集中精神。迪克现在整个看起来就像只受惊到全身毛都竖起来的鸟,不用想,他从棒球赛那天起一点点积攒的所有成果都在刚刚那一刻毁得干净。 他从喉咙发出恼火的低吼,“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就是变成现在这样了。” 迪克眼睛湿润地弯腰,手虚虚地盖在他膝盖上却不敢触碰,连声音放轻到难以捕捉,“my goodness jay,为什么没告诉我们?” “然后让你们像现在这样小题大做?”他翻了个白眼。 “不叫小题大做,you're hurt!” “nah, it's not a big deal.”他撒谎。 “你知道皮肤为什么变成这样吗?是你在哪蹭到了吗?又或者碰了什么有毒的植物?还是,i don't know,过敏?”迪克手忙脚乱地拿出急救箱,却面对满箱的药无从下手。 jason摇头,“不,我什么都没做。” “你确定?” “确定。” 迪克过了摇摆不定的那段时间后拿出酒精、镊子跟无菌棉花,看样子是先打算给被踢破的伤口消毒。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不舒服的吗?” jason有一瞬间想要撒谎,之前迪克跟他对练时踢到的是膝盖,现在用皮肤上的红纹就能解释他当时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倒下,哪怕真实原因是腿骨一刻不停地钝痛。但在想到的这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失去撒谎的时机了,说到底迪克还是夜翼,是职业生涯几乎跟蝙蝠侠一样长的英雄,任何一点犹豫或破绽就能让他识别出真相。 “有。”他最终老实承认,“腿,呃——腿疼。” 果然,迪克立刻追问,“哪疼?” “哪都疼。”他扫开迪克的手,“别找了,没有源头,我早就试过了。就是整条腿都疼,膝盖跟小腿上半的这一段疼得尤其厉害。” 迪克脸上的忧愁竟然还能进一步加剧,“这、你、不行jay,我们得去找莱斯利医生。” “找她也没用的。”他烦躁回答。 “我们必须得去,little wing。莱斯利医生见过很多病患,就算不能她也能给我们推荐合适的专家。” “不,真的没用。” 他捂脸长叹,“......listen,dick,就算我们去找莱斯利医生也没用的,她...她之前就警告过我会腿疼,说旧伤有时候就是会这样,现代医学什么都做不了。”迪克看起来快要哭了,但该说的他还是要说。“我觉得是因为之前开始下雨,哥谭变潮才导致的腿疼,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只要我注意保暖就能好受很多。” 迪克轻声问,“所以你才到现在还开着图书馆里的火炉?” 他疲惫点头。 “可是这不能解释你膝盖内侧的皮肤。” 但他已经没有再关注迪克的话了,脑袋被突如其来的困顿压得像是塞满棉花,“我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我能回楼上休息吗?” 迪克立刻蹦起来,“当然,我现在扶你回去,jay。抱歉刚才这么对你。” “......就是,答应我,等布鲁斯今晚回来后就告诉他腿的事,好吗?” yea, yea, whatever. “just help me with the stairs.*” ... ... “shit,你真的该减肥了,little wing.” 第67章 布鲁斯回来后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 他的父亲就像是盘旋的鹰一样绕着jason打转,蝙蝠洞里的机械全都运转起来,x光片拍了一张又一张,但骨头一切都看起来十分正常。 jason坐在病床上,换上卡其短裤后膝盖以下就一直暴露在空气中,长在腿内侧的红纹就像一条条丑陋的蜈蚣一样爬在腿上,让他别开头,两只手缩进卫衣袖口里。 布鲁斯紧靠着他坐在身后,一只手保护性地按住他的肩膀,思考时脸不自觉地在他头发上微微蹭。迪克还不死心地站在光源前举着x光片不停地看,仿佛他不是个健身教练而是什么知名的骨科医生一样。终于,布鲁斯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所有人都朝他看去,jason的父亲面色严峻地开口,“我们现在去莱斯利的诊所。” “不要,我说了我没事!”jason立刻抗议。 “你现在这样不叫没事。”布鲁斯加重语气,“jaylad, you've been in pain for a whole month!*” “但检查结果不也是什么都没有吗?”他反驳。 “那只能说明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藏得深,也更加严重。i'm calling leslie now to let her know we're coming.*” 第60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61章 最后,jason自己打断沉默,“没事,反正杜克你只需要知道我现在已经不做任何义警相关的事了,at least for now,顶多就是帮忙参与一下制服设计,但就这个也只是因为提姆想借你制服的设计教我电学。” “电学?”杜克傻呆呆地重复。 “电学,还有光学,physics n' stuff.”jason耸了耸肩。 “what??” “我是说,我正在同时上ap physics 1跟physics 2,有点吃力,提姆就帮我补习了一下。” “but how's that even possible??” “how's that not possible?”jason歪头,“又没有谁规定不能同时上。” “可是你才几岁啊?”杜克怀疑地打量他,“你是高中生吗?怎么这么早就开始上ap课了?还是两门??”杜克自己才十七岁是学校高中的一名junior,但就连他今年也才终于开始上ap,还是历史。 迪克开始大笑,就连提姆嘴角也露出笑意,只有jason一副被冒犯的模样,“你什么意思?我已经成年了!!” “什么?!?!” jason踏前一步,“你几岁?” 杜克下意识地后退,老天为什么他明明穿着神奇女侠睡衣却能让人感觉像是见到xxs型号蝙蝠侠?而且但还是一样的恐怖! “我,呃——我今年十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去的事实变成了问句。 “那我年纪比你大,show some respect to those that are older!*” “okay okay, i'm sorry!” 提姆跟迪克笑得更大声了,jason昂着头,看起来终于满意了。“你要是需要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你现在在上什么课?” 杜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跟jason开始聊了起来,直到快要迪克催他去测试能力的时候才不得不离开。但他们这时候已经交换了联系方式,而且jason也没有离开蝙蝠洞,只是回到电脑桌前继续跟提姆补习。直到这时候他身上的睡衣才终于显得跟它设计初衷一样柔软舒适,甚至到了跟整个高科技、坚硬、阴冷的蝙蝠洞格格不入的地步,让杜克不由得想jason在楼上他真正的家里时看起来又会是怎么样,也许他会趴在布鲁斯的书桌上用他装满价值千万的文件的电脑打游戏,也许会牵着一条狗在花园溜达,也许会在端着装满燕麦粥的碗,边吃边把赖床的迪克轰起来。 然后他才想起来,其实蝙蝠洞也是jason的家,只不过杜克来的时候通常都是为了义警相关的事情才没见到他。 然后杜克又想起来,他是迪克的ward,这里现在也能算是他的家了。 “杜克,你等会测试完后我们一起上去打游戏。”jason隔空喊道,“timbo厉害得像是作弊,你得跟我联合打败他。” “你打的不好就不要怪别人太厉害。”提姆听起来在憋笑。 “我不管,你今天输定了。” 杜克回头看迪克,后者笑着点头,“去吧。” 第69章 自从那次见面后杜克跟jason就交换了联系方式,主要是一起吐槽夜翼。他们还会在周末一起联机打游戏,杜克跟迪克一起来哥谭的时候就在家庭影院看电影。但这些都是白天,晚上的时候杜克必不可免的要出去夜巡,哪怕在布鲁德海文的都能用通讯跟哥谭的一帮义警聊天,只有jason几乎从不出现。 属于二代罗宾的制服还跟其他的一起摆在展览柜,杜克难免好奇jason当英雄时是什么样。但了解二代罗宾的英雄并不多,提到时夜翼只是难过地微笑,说二代罗宾是他见过最热爱哥谭的英雄。红罗宾则是两眼放光,借着他收藏的照片杜克认识到了一个跟其他人都不一样的英雄。不同于以蝙蝠侠为首的义警为正义战斗,二代罗宾永远只为人战斗,更准确地说,为了哥谭最底层、最隐形却最需要帮助的那批人,有时候他对弱小者的同情甚至强烈到了会让他忍不住对罪犯下手过重的地步。 甚至当初他主动找上小丑都是因为他炸了学校,杀死了里面一共两百六十七名师生。 现在看来也许他的决定过于草率,甚至显得十分自大,也正是这个决定导致了他自己跟其他人整整四年的痛苦,但起码杜克敬佩他愿意为哥谭人付出如此之多的那颗心。 the second robin was headstrong, reckless, disobedient, was reprimanded frequently by batman because of his temper, but he loved gotham. second robin's disappearance did not go unnoticed. gotham loved him in return.* 杜克不信这样爱哥谭的人能彻底放下义警事业,但遗憾的是,起码目前看来jason就像是彻底忘记过去一样。 他第二次在夜巡期间的蝙蝠洞见到jason都是在半年后了。 那是因为阿卡姆又一次被炸,罪犯集体出逃, it was an all-hands-on-deck kind of situation.*别说杜克跟夜翼这两个在布鲁德海文的英雄被叫过来,连超人都被破例允许进入哥谭帮忙。 杜克不幸追捕萤火虫的时候手臂被烧伤,不得不提前回来,回来时就看到布鲁斯跟jason一起坐在蝙蝠电脑前一起忙碌。杜克顿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因为主要通讯频道太吵,他调成了跟神谕的私人频道,所以竟然直到这时才发现jason也在。 阿尔弗雷德正在帮斯蒂芬妮缝小腿上的伤口,看到他立刻就说道,“辛苦了master duke,master jason会来帮助你清理伤口。” 在他开口之前电脑前的jason就已经站起来,示意杜克坐到旁边空着的病床上。 christ,小孩是不是又长高了? 杜克坐在床上,发现自己竟然能跟站着的jason平视。因为病床被调得很高,从前他都是能直接俯视小孩的。 哦不,不能让jason知道他还在偷偷叫他kid,不然杜克又得听那长达半个小时的年龄宣告。 从前杜克并不在意那些长篇大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说完后用手臂锁住jason的脖子把他拖去一起打游戏就好了,因为前者比他矮整整六英寸是铁一般的事实,但现在......小孩正在迅速缩小这个差距,杜克已经开始有危机感了。 “你的制服都黏在手臂上了,我可能得把这一块剪掉。” 杜克回神,就看见jason正皱着眉头在他手臂伤处虚虚比划,杜克把手又伸过去一些,“没事,该做什么就做,尽快就好,我要疼死了。” “马上,三分钟。” jason说到做到,剪刀又稳又快,几乎没产生任何额外疼痛就把被血痂黏在伤口的制服跟身体分开,然后消毒上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杜克的右手就被缠好了干净的绷带,里面的伤口还在疼,但jason已经挂好了输液瓶,杜克只要在iv*打进去后再等十分钟药就会开始生效。 看着那双布满伤疤却稳且灵活的手,杜克忍不住说道,“你想过当医生吗?” jason惊讶抬头,“你怎么知道?” 还真是?杜克挑眉,“你是在认真考虑当医生吗?” jason耸了耸肩,这几乎成他的标志性动作了。“我呃,我也不完全肯定,只是正在想,毕竟光阿福就教了我很多东西,而且这项技能在这个家也十分实用......” 杜克没有出声,因为知道jason还没有说完。 果然,几秒后,小孩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支支吾吾道,“而且...而且,托马斯曾经就是外科医生。” 杜克反应了一下。 “托马斯·韦恩?你是说布鲁斯的父亲?” jason点头,迅速回头瞄了一眼,“布鲁斯说过很遗憾当年从医学院辍学,说要是韦恩家未来能有人继续当医生就好了。” “但你怎么想的?”不管jason法律上的‘爷爷’当年做什么,不管布鲁斯希望他的儿子做什么,杜克只想知道jason自己的想法。 “我正在考虑。”jason低头,短袖短裤让他四肢上许多狰狞的伤疤暴露无遗。“毕竟我这条命也是现代医学救回来的,不是吗?” 杜克学着他耸了下肩,“读医要好多年,医学院又贵又难考。” “对,所以我还要考虑,我已经比正常人晚了,不想毕业出来直接三十,you know。” 杜克扑哧地笑出来。 他们安静了几秒,然后jason突然说道,“我问了莱斯利医生,她同意我在暑假去诊所实习。” 杜克眉毛都飞到洞穴顶部了,“但你明明报了两门夏校,我们暑假还要写大学申请!” “so?”jason歪了下头,“就是因为要实习我才没有多报。” 杜克扶额,“算了,我跟你聊这个干什么。我考上布鲁德海文城市大学就满足了。” “城市大学??come on duke,you can do better!*” “不,我跟你不一样,我要留在布鲁德海文,这是最好的选择了。”他摇头,然后突然想起来,等等,以jason的成绩上哥谭本地的hudson肯定太浪费,更何况他要是想考医学院本科就必须得是能拿得出手的学校,但以蝙蝠家对他保护的程度...... jason的表情像是也知道这一点。 * 杜克第三次在蝙蝠洞见到jason是在申请季快要结束的暑假,因为实习期间jason简直比学期间还要忙,杜克好几次跟迪克来哥谭都没见到他的人影,白天要么在上课补作业要么在补觉,因为实习值班在晚上,晚上才是诊所真正忙碌,能学到东西的时候。 第62章 半夜十一点应该是正忙的时候,但蝙蝠洞里的气氛简直跟冰一样凝固,平时头顶总是在吱吱叫或者拍翅膀的蝙蝠群似乎都因为察觉到不对而安静下来。 杜克环顾几圈,最终锁定了冷气的来源——分别坐在控制台两端的韦恩父子。 他用手语朝一旁的红罗宾比划,‘发生什么了?’ 提姆苦笑着摇头,回答,‘别问,别掺和,这是他们俩之间的事。’ 今晚是夜翼当蝙蝠侠,跟红罗宾搭档。杜克则换上自己信标的制服,跟蝙蝠女孩在通讯里约好在钟楼集合。 神谕今晚不在哥谭,因为芭芭拉又一次因为学术交流去了其他城市,这大概就是jason跟布鲁斯出现在控制台前的原因,但杜克没想到的是,他们俩竟然会在通讯频道里......吵起来。 而起因不过是jason的一句“信标,五点钟方向半英里外有人意图猥//亵妇女。” “收到。”但刚说完耳麦里却响起布鲁斯的声音,“不,现在去两公里外的三号码头,有毒/品交易。” 接下来就没有杜克插嘴的余地了,因为jason就像是火山爆发一样突然提高声音,“毒//品交易能等,但是那名女士马上就要被强//奸了!难道对你来说这还没有几袋白粉跟一群已经进过无数次监狱马上又会出来的人重要吗?!” 布鲁斯低吼,“你说的几袋重达三十公斤以上,是今年最大的交易量,这样的重量会害死多少人你应该心里有数。而且交易马上就要结束了,再不去我们马上就要失去几个月来唯一抓住进货人的机会了!” “但那些东西不会立刻被卖给其他人,而现在几百米外有人正在被伤害!christ,我在期待什么呢。你从来都是这样,只在乎你所谓的正义,而不是正在遭受苦难的人民!” “you know that is not true!” “then save that lady first!” “事情有轻重急缓,那么多的毒/品一旦流入哥谭会影响更多的人,进货人一旦逃走意味着以后更多的货品还会继续流入,让影响进一步扩大,我只是做了一个会让更多人受益更符合逻辑的决定。” “哈,逻辑(logic)?你要是逻辑(logical)就该明白我的成绩不该——不,不能留在哥谭!” “哈德逊大学的课程完全能够满足医学院的前置课程要求,你不仅能够留下,这还是最好的选择。我这样是为了保护你!” “我只是去读个大学,又不是去阿卡姆,你需要保护我什么?而且我都跟你保证了毕业后会回来哥谭工作!”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这点我们早就谈过了,重点是不是你会回来,是你要离开整整四年!jay,假如一切按照你的计划走本科结束后医学院还要四年,residency又是三年,这期间的变量太多了,我没法在你离我那么远的情况下保护好你。” “可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old man,我本来就不需要你像照顾三岁小孩一样管着我。”jason叹气。 再剩下的对话杜克就听不见了,因为‘蝙蝠侠’把他切到了单独的通讯频道,“信标,现在去救那名妇女,不用管码头的事,我已经派红罗宾去了。” “收到。” 杜克最后朝庄园的方向担忧地看了一眼,然后就朝目标飞奔而去。jason说得对,救人最要紧。 第70章 家里所有人似乎默认了jason会留在哥谭。 迪克在暑假开始的第一天就热情洋溢地带他去参观哈德逊大学的校园,哪怕他自己才读到大二就辍学了。神奇的是校内纪念品店里的老板竟然还记得他,叫住他们聊天,迪克介绍他是说是他的兄弟,老板就笑了,“a future husky, huh?*” 迪克骄傲点头,“当然。” 最后他们被送了一个带有学校徽章的钥匙扣,包装纸袋上还印着学校哈士奇的标志。 还有布鲁斯,他的父亲当然知道他在考虑以后走医学这条路,毕竟光是跟莱斯利医生的实习就无法隐瞒。 在知道的那天,布鲁斯就像不敢置信自己中了彩票的人一样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声音紧绷地说现在还早不用彻底定下,就算以后想尝试其他的职业他也全都支持,但jason没有错过他眼底泛起的泪光。那天晚上布鲁斯在托马斯跟玛莎韦恩的画像前站了很久。然后就像迪克做的那样,布鲁斯找了一天带他去玛莎·韦恩医学院参观,甚至还一起旁听了一节药物代谢动力学。 他们在离开前跟一位招生官短暂聊了几分钟,jason拿到了考医学院需要的所有前置课程要求,但就像是布鲁斯提前嘱咐了一样,上面的要求竟然全都备注了哈德逊大学的课程编号。 明明是他要上大学,却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他的想法。 it was fair, he guessed*,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出离开哥谭的生活。不管是jason·wayne还是jason·peter·todd都只在这里生活过,he was gotham born and bred*,离开哥谭的想法就像是把一层皮从身上生生剥开一样。 但现在......他就是要剥开身上这层皮。 不剥,他就永远停留在哪哪都尴尬的十四岁。 也许他现在已经快要追上迪克十九岁时的身高,但十九岁的迪克却他完全不一样,早就能独当一面,甚至是整个泰坦的领队。迪克也有自己的目标跟追求,所以才毅然辍学去到布鲁德海文重新建立生活。而他?甚至不被家长允许考摩托驾照。 the thing was, he had lost four years already. he wanted, no, he needed to catch up.* 但问题就是,只要他还在哥谭,在布鲁斯的保护之下,他永远不会真的长大。 他的家人抵死不承认他们过剩的保护欲,但jason已经能想象出来在哈德逊的生活了。大一必须住宿这条规定布鲁斯有一万种方法让他逃掉,他要么还是住在庄园,要么布鲁斯给他买下学校附近最贵的公寓,然后阿尔弗雷德时不时过去把冰箱填满食物,哥谭宝贝布鲁西闪亮且不重样的豪车每天停在附近,周围同学在跟他说话之前全家三代都要被调查一遍,大部分教授给他一路开绿灯只因为他名字后缀的姓氏。 thank you, but no thank you. he wanted some normal college experience.* 他最终还会回哥谭这点很肯定,哥谭人永远割舍不下这座城市,但现在,jason需要离开,就剩下如何跟布鲁斯沟通这个难题。 他知道要想处理好这件事他需要潜移默化,本来打算先试探其他人对哥谭外的接受度,这里那里丢点线索,比如在吃饭的时候随口说一句这个大学的医学院录取率最高,又或者把某个大学的宣传单‘遗忘’在游戏室的桌子上。他想等到其他人渐渐有了概念再正式跟布鲁斯提出来去其他地方上学的可能性。 但计划在开头就脱轨了,因为bruce fucking wayne偷查他的电脑,而他的common app*里没有哈德逊大学。 当他上了密码的电脑被丢在眼前,屏幕显示着同样需要密码才能登入的申请界面,他完全措手不及,战或逃反应让他猛地蹦起来。“你凭什么在不经我同意下看我电脑?这是我的申请!” 布鲁斯低吼,那时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父亲,而是怀疑一切的蝙蝠侠。 “well,you're not supposed to leave gotham!*” 他哈的笑了,“为什么不能离开?我难道是阿卡姆的犯人吗?” 布鲁斯为那个词瑟缩了一瞬,但很快又挺直脊背,跟认定了自己正确的蝙蝠侠一模一样。“jason,让你留在哥谭不是为了限制你的自由,而是保护你。” 又是这个理由。 心跳在胸腔剧烈跳动,声音吵闹,伴随血液涌进大脑带来热胀。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保持冷静。“我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b,我只是去读大学,你本来就不需要保护我。而且哈德逊大学的教学质量比不上其他排名更加靠前的学校,我想要接受更好的教育。” 但话就像是说给石头听一样。 “不,你不能离开哥谭。” “why?”他无奈问道。 布鲁斯皱紧眉头,仿佛他问了一个答案不能更明显的蠢问题。“只有在哥谭我才能更好地保护你。” “我向你保证就算我不在哥谭读书也不会去做蠢事,我会保护好我自己,有任何问题立刻跟你们联系,这样都不行吗?” “不。”jason张嘴,但布鲁斯的后半句话让他全身血液凝固,“我无法信任你。”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布鲁斯看他的眼神就像从前蝙蝠侠看反抗指令的罗宾,充满失望跟警惕,仿佛他就是训不好的一头野兽,一个没看好就会暴起将怒火发泄在罪犯身上。 也跟阿卡姆地底小丑说蝙蝠侠不要他时他幻想出来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听见自己抖着声音问道,“因为我当初蠢到把自己送到小丑手上?” 布鲁斯没有回答,但那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i hate you.” 说完他就跑走了,怕再多留一秒就会忍不住大哭大闹,又或者把他父亲的手臂生生咬下一块肉。 第63章 然后他们就陷入冷战,整整一周唯一的一次对话就是在蝙蝠洞那次,jason庆幸杜克最后关掉了通讯,因为他跟布鲁斯后来吵的内容十分不堪,也许正是因为他们是父子,固执的过于相像的他们一旦斗起来谁都不肯让步。 布鲁斯大概是在等他放弃,but that alone was funny*, 因为jason这回不会让步,绝不。 第71章 笑声、撬棍、手/枪。 嘭—— 耳朵上方的血洞比满地白雪上的岩石还要显眼,还要狰狞。血涓涓地留下来,曾经仰望着他的那双明亮的蓝眼睛失去了光泽,曾经红润健康的脸颊变得苍白僵硬,甚至有了蜡的质感。 death. his son was killed. 小丑的笑声被劣质录像带的滋滋声腐蚀。 一声尖叫几乎要刺穿耳膜,‘dad!!!!!’ 布鲁斯猛地睁开眼睛。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坐在书房中心的椅子上,面前是签到一半的文件,钢笔笔尖长久地压在纸上已经将上面晕出一大圈墨水。 从吵架那天起他忍不住守在jason的卧室里,他的孩子明明就在眼前,却背对着不肯看他。房间里寂静到一颗豌豆掉到地毯上都能听见,两个人都在痛苦,却都不愿意让步。缺觉大概是就他不小心在工作时睡着的原因。 他心里随意地记下等会再打印一份文件,然后就走出房间。 jay不在他的卧室里,也不在图书馆。 也不在游戏室。也不在花园。 布鲁斯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到他终于下到蝙蝠洞,里面的笑声让紧绷的神经立刻舒缓,心跳也渐渐平稳下来。他调整了一下表情,稳步走进去。 jay正在跟迪克对练。 他白色的训练服已经汗湿了一半,裤腿的松紧带锢在他的小腿中段,露出底下的伤疤还有薄薄一层肌肉,随着动作涌动,脆弱却奇异的充满生命力。 训练场上的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布鲁斯的到来,全神贯注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短暂对峙后,jay躲过了迪克挥来的一拳,又拽住一拉,迪克猝不及防地前倾,他抬膝朝他下巴顶去。smart move.*但迪克柔软到不可思议的腰硬生生地扭过去了,原地一滚后跳起来,拽住垂下的绳子荡过去,正正好踹中jay的肩膀让他摔在地上。 那一幕就像是有人一脚揣在他心脏上,布鲁斯一瞬间捏紧了拳头,但不等他做什么jay就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朝迪克不满大喊,“cheater,开始前说好了不用道具!” 迪克眨了眨眼,坏笑,“那不叫作弊,叫熟练利用地形。” “你见过哪个洞穴的地形包括一根垂下来的绳子?” “有啊。”迪克朝旁边跨一步,抬手,“这儿。” jay无言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一旁开始灌水。迪克紧跟过去,捡起挂在哑铃架上的毛巾开始擦汗。他们肩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背影像极了一对真正的兄弟。 布鲁斯嘴角露出一丝微笑,jay又长高了。 他的孩子不过短短半年就已经长到了迪克的鼻子那么高,照这个速度再长下去不到一年他就能超越迪克朝布鲁斯追赶。christ,小孩都是长这么快的吗?布鲁斯十七岁的时候也长得很快,订制西装店里的裁缝还夸他特别能给他们凑业绩,但似乎就连他的巅峰时期都比不上现在jay长高的速度。 他朝蝙蝠洞中心的控制台走过去,两个年轻人同时转身,迪克朝他轻松地打了个招呼,但jay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从鼻腔哼了一声,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迪克的视线在他们俩之间回荡,有一瞬间像是想叫住jason但又放弃,最后无奈地朝他耸肩。 布鲁斯微微摇头,没事。 他能理解jay为什么不高兴,真的,但他的要求他无法满足。布鲁斯的孩子差一点就永远留在地下室的血泊中,他现在还呼吸着、还能睁眼看他都是一个奇迹。更何况jay的表现超出所有人想象——他在变好、在长大,经历了那么多后还能露出微笑。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因为它不具有重复性,布鲁斯绝不会让奇迹从手中溜走。he would protect his son with all his might* ,哪怕......是跟jason本人作斗争。 * 提姆不像迪克那样了解jason失踪前的布鲁斯,但他了解这个失踪后的,甚至自信比阿福除外的所有人都要了解,毕竟当初就是提姆在那段艰难的时期硬生生吊着蝙蝠侠的命。 跟直接被抓走的jason还有因为愧疚躲回布鲁德海文的迪克不一样,提姆目睹了罗宾‘死亡’后蝙蝠侠的改变——他的进攻变得暴戾,像是忘记怎么躲避跟防御。夜巡时间被延长到清晨,期间蝙蝠侠像是游荡的鬣狗一样寻找罪犯,只要找到不管敌人的数量或武器都会冲上去,简直像是......希望自己被杀掉一样。 那时的提姆无数次找到蝙蝠洞跟布鲁斯对峙,又无数次被丢出去,深知道想让开启封闭模式的蝙蝠侠听进任何话简直比让死人改变信仰还难,跟他吵架就跟同一堵墙吵架一样只是白费功夫。正是因为太过熟悉,提姆现在一眼就认出来布鲁斯开启了shut down*模式,意味着他正处在极大的压力跟恐惧之下。 这个模式下的布鲁斯——不,蝙蝠侠,固执己见,怀疑一切。 也许在他眼里韦恩庄园以外的一切都会对jason产生威胁,which was uhhhhh, kind of true.* 提姆承认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更何况布鲁斯韦恩的巨额财富跟蝙蝠侠竖立起来的那些敌人让jason的身份变得敏感,但意外不是你能控制的,就好像人不能因为出过一次车祸就再也不坐车一样,把jason这样关起来不是长久之计。 他其实早就看出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了,大学这件事不过是导火索,问题不解决以后父子俩还会不停吵架。 除了布鲁斯以外的人其实都是支持jay尝试考去其他州的,哪怕这个决定让他们焦虑不安。迪克好几次在为jason跟布鲁斯争辩后转头就像章鱼一样扒在提姆身上消沉,但他还是那样做了,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jay有多么迫切的想要长大、独立。 布鲁斯也许觉得jason的进步是个奇迹,需要放在玻璃罩里保护才不会消失,但提姆觉得他们不能成为奇迹生长的阻碍。 lucky for jason,tim had plenty of experiences dealing with parents throwing a tantrum.* 夜半,提姆来到jason房门前。 不等半分钟门就悄无声息地打开,果然是布鲁斯从里面走了出来,皱眉看他,“提姆,你怎么还在这?” 提姆耸肩,“怎么,我不能吗?” “当然能。”布鲁斯猝不及防被怼,反应慢了一拍,“这里随时欢迎你,tim。我只是怕你的父母或斯蒂芬妮会担心。” “我跟他们说了,没事。i just need to talk to you.*” 布鲁斯的神态微微变了,轻轻合上门,此时的他看起来像是蝙蝠侠,也像白天掌管we这个庞然大物的董事长。提姆知道他大概以为要谈的是公事,但可惜,提姆今晚瞄准了布鲁斯最不擅长的感情来谈。 “说吧,是什么事?” 提姆开口,“well,阿尔弗雷德今天给我讲了一个故事。”that was bullshit因为他今天晚上十点才到连阿福的面都没见到,但这并不重要。他紧紧盯着布鲁斯微微皱起的眉毛,变化不明显但放在布鲁斯脸上简直像在全身画满问号。 “他跟我说很多年前有一个医学生让他操尽了心,明明考上了很好的医学院前途一片大好,却突然发疯了似的想要辍学。” 站在他面前的故事的主角僵直了脊背,“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提姆?” 但提姆只是继续那个故事。“阿福说他完全无法理解年轻人当时在想什么。明明医学院只要再读两年就能毕业,为什么偏偏要在那时周游世界?哪怕等毕业之后再离开都好。在被问到原因时,年轻人说,‘哥谭需要改变。’但阿福觉得哥谭可以等,反正这座城市自从悲剧之后就在不断下坠,他偏心地认为那比不过他孩子的前途,可不管怎么劝说,青年都只是回答‘it's for a greater purpose*’,最后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哥谭,好几年后才回来。” 布鲁斯瞪着提姆,grumpily huffed*, “哥谭需要蝙蝠侠。” “我没有说哥谭不需要。” “那你什么意思?” “jason想要离开的理由are just as valid*.” 布鲁斯快速否定,“不。” “怎么不一样。” “他需要保护。” “哦得了吧bruce,到底是他需要,还是你的控制欲需要被满足?” 布鲁斯就没话说了。 提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最好在一周内把事情解决,不然我会让阿尔弗雷德本人插手。” “你在威胁我?” “你有被威胁到吗?” 沉默。 三秒后,提姆打了个哈欠,转身离开。 布鲁斯在背后喊道,“i didn't know you have a thing for sap.*” 提姆回头露出鲨鱼一样的笑容,“只要能达成目的我什么方法都用,你早就该知道的。” 第64章 第72章 “jay,这边需要帮忙!” 今晚哥谭企鹅跟黑面具的势力为争地盘爆发了一场火/拼,没逃走的都被警察抓走送进医院,逃走的则都来了莱斯利的诊所,因为这里是哥谭唯一一家不收费、不过问身份的医疗地点,是很多底层人唯一能来的地方,哪怕是最没底线的势力都不会在这里闹腾。 几十分钟前还在摁着对方往死里打的两拨人此时和平地坐在走廊两侧的椅子,因为突然到来的几十人让诊所忙翻了天,jason面前还有两个等着缝合伤口的人,那边莱斯利又在叫他。 “稍等一下。”他朝病人丢下这句话后就朝诊所另一侧跑过去,莱斯利的白大褂两袖都被挽起,头也不回地大喊,“过来帮忙摁住他,这个人失血过多引发癫痫了。” 他立刻冲过去用体重把那人的肩膀跟两条腿摁住,那中年男人嘴角已经有白沫流出了。在他帮忙下莱斯利终于将针扎进去,输血开始,但年长医生看了看挂着的血袋,摇头,“jay,再帮忙从库存拿600cc的血过来,要b血型的。” 他无言点头,转身朝冷藏库跑去。 输血只是暂时吊着那人的性命,要让他活下来还得把陷在大腿里的子弹取出来。莱斯利跟她最信任的几位助手进了手术室,意味着外面的人手更加紧缺了。jason忙得恨不得再长几条手臂出来,几乎一眨眼,天就微微亮了。 有人把他从浑噩的忙碌中叫醒,“babybird,你下班了。外面有人来接你了。” 迪克有一次来接他时叫漏嘴了这个外号,不到两天整个诊所的人都开始这么叫他。 他朝那位护士道谢,换来了微笑跟塞进手里的一根能量棒。但没想到当他换好衣服坐进停在诊所后门的那辆车里后,却见到驾驶座上的人不是阿尔弗雷德,而是布鲁斯。 他僵住,“b?” 他们已经有好几天一句话都没说了,jason能感觉到布鲁斯一直在尝试找机会跟他沟通,但他却一直在逃避,深知除非其中一个妥协,不管尝试几次都会以吵架告终。 “jay。”布鲁斯回头,朝他露出一个略微紧绷的微笑,“辛苦了,想去哪里吃早餐?” “不回庄园吗?” “我跟阿尔弗雷德说了,我们今天出去吃。” 他的精神一振,但也只是从闭眼就能昏倒提升到能再撑一段时间的程度。“去哪里都可以吗?” “哪里都可以。” “那我想去——”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bowery临桥转角的那家早餐店,叫hitchkock's。上次迪克带我去吃了,他们家的班尼迪克蛋做的非常好。” 布鲁斯在车载导航上输入名字,打下方向盘。 那家早餐店离诊所只有十分钟的距离,事实上,迪克上一次带他去也是在下班之后,特地选择了离得很近的一家。 布鲁斯就在路边停了车。这么早的时间店里暂时只有他们这两个客人,过来迎接他们的店员满脸写着疲惫跟过度工作,哪怕看到布鲁斯的那张脸都没有任何反应,大概只是因为拿到手的工资付不起所谓的服务态度。 他们被引到了角落的一张桌子,在丢来两本菜单后,服务员揉了揉眼睛,“要喝点什么?” “水就好。” “咖啡。”布鲁斯道。 等服务员走后,jason朝布鲁斯挑眉,“你确定要喝这里的咖啡?需要的话旁边就是星巴克。” 他的父亲耸肩,“说出来总是没有人信,但我其实不挑。” 然后气氛又一次陷入沉默。 他能感觉到布鲁斯在观察他,似乎在寻找合适开口的时机,但他逃避地将头埋在菜单后,假装在认真地做选择。 但出乎他的意料,直到他们点完菜,直到早餐被端上来,直到他们付钱离开,布鲁斯都没有提任何敏感话题,只是如常地问了最近工作跟学业怎么样,还跟他讲韦恩集团内卢修斯又怎么逼他去开会了。 直到他们重新坐回车里。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jason就知道定时炸/弹终于要爆炸了。 ‘你不能离开哥谭。’ ‘为什么?我向你保证就算我不在哥谭读书也不会做蠢事,会保护好我自己,有任何问题立刻联系你们,这样都不行吗?’ ‘不。因为我无法信任你。’ ‘因为我当初蠢到把自己送到小丑手上?’ 一周半前的对话就像才发生一样清晰且新鲜,甚至让他产生了些许生理上的疼痛。布鲁斯在前座深吸一口气,“jay——”他不假思索打断,“我不想跟你谈话。” “jaylad,我不是——” “我不想听。” “我只是——” “stop.” 布鲁斯还在张嘴说着什么,他只感觉耳膜一鼓一鼓,提高声音,“stop!” “i'm sorry jay!” 他眨眼。 “......等等,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很抱歉。”他的父亲从驾驶座上回头看他,表情有些难过,“我为我那天跟你说的话道歉,因为那些言论是错的,也伤害到了你。” 他一瞬间忘记怎么说话,直到沉默在车内逐渐拉长,布鲁斯看起来又开口道歉时才意识到自己应该给出回答,于是给出‘口才绝佳’的回答,“哦。” “哦......” 布鲁斯清了下嗓子,“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吗?” “你说什么?” “我是说。”布鲁斯的语句进一步放慢,“你愿意,原谅我吗?” “我、我不知道。”他磕磕巴巴地回答,“大概?” 在布鲁斯回答前,他终于反应过来,扯了下衣领,把本来就够乱的头发揉得更加惨不忍睹,烦躁道,“我不知道。i mean,这是你有史以来第二次跟我道歉。上一次还是——”“上一次还是——” jason顿住,意识到自己跟布鲁斯同时说出了同样的话。 布鲁斯嘴角微微提起,“上一次你也是对的,用迪克的话说,是我又管太多。” 他哼了一声,“我当然是对的,old man,you're just being paranoid.* 跟你说了在哈德逊读大学不可行,你非说学校能够满足医学院的所有前置课程要求,但你看有哪个哈德逊的学生本科毕业就直接考上医学院了?肯定没有。” “是的,你是对的。” “而且你可以——”喉咙发紧到声音断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你可以相信我,dad。在你眼里我可能还是孩子,但我已经成年了,我能照顾好我自己。就算你觉得我的心理年龄还不到,在被你收养前我就已经在哥谭街头生存两年,我说不定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社会的规则。trust me,我不会被人骗,不会主动惹麻烦,不会像其他大学生一样在派对里喝high或者往身体里加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更不会再像小丑那次一样鲁莽地跟比我强大的人对上,真的,我已经吸取教训了,我不会——”他的喉咙就像被棉花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布鲁斯无声地握住他的手,他能感觉到眼泪立刻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掉出,滴在皮质座椅上。 “jaylad,看我,好吗?”他的声音格外轻。 jason用手背揉眼睛,做好心理准备后慢慢抬头,就看见他父亲朝他露出难过的微笑。 捏着他的手进一步收紧。“jay,小丑的事从来不是你的错。你是被害者,是小丑在学校找到了你,要怪只能怪我没有陪在你身边,让你不得不自己一个人面对那只怪物。” “no, s’ never your fault.*”他嗓音沙哑地回答。 布鲁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而且,我相信你能在照顾好自己。” “......真的?” “当然,每个字都出于真心。” 他被拉得上半身前倾,然后就感觉到抓着他手腕的手松开,转而摸上他的脸颊,他的父亲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你长得......太快了,jay。” “什么?”他将下巴搁在自己父亲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用手臂环住。 “我无法接受你离开,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能照顾好自己,是因为......我还没做好你要长大的准备。” 他瞪大眼睛,忘记全部动作。这个角度也看不见布鲁斯的表情,只能感受到胸腔在震动。“迪克说你需要体验正常的大学生活,说你已经错过太多,不能连这个都被我们以爱的名义夺走。但我只是、只是觉得我也错过了好多。我错过了你的四年高中,没能参加你的家长会,听老师夸你有多厉害,没能去看你棒球队的比赛,没能在你高中舞会的那晚开车送你去舞伴家里接她,没能实现在你十六岁生日那天带你去考驾照的承诺......” “在你不在的那几年,我几乎天天都在想,以后我再也没机会将这些补上了。” jason将脸埋进他父亲的肩膀,甚至不敢呼吸。 “but then, you came back.” “in that hospital, when i saw you breathe for the first time in four years, i knew at that moment that god gave me a miracle.*” 第65章 他的喉咙泄露了一丝呜咽,立刻就能感觉到布鲁斯抱紧了他,大手安抚地拍他的后背。 “我只是不想再错过你的任何成长。”布鲁斯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只要我在就会忍不住过度保护你,你没法像其他人一样长大,但另一方面只要我想到要放你离开,你会在我不在的地方长成一个优秀的人,我又要错过你的成长,我就很难接受。” “well,我还没离开呢。”jason吸了下鼻子,“而且就算我离开你也不会错过全部,你反正有钱到可以去随便飞去找我,我假期也会回来。我二十一岁的第一杯酒一定会跟你一起喝。” 他们同时从喉咙发出湿润的笑声。 ... “所以,你同意我去其他地方上学了?” “not too far.*” “in case you didn't know already, nothing can take me away from my family.* 既然连小丑都没能做到,大学就更不可能了。” “hn.” “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 “hn.” “在我不在的期间,你要是无聊,可以重新开始你的那些...夜间活动。” 布鲁斯顿了一下,“你想看蝙蝠侠?” “哥谭需要蝙蝠侠。” “你想看我当蝙蝠侠吗?” 他有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年前犯罪巷内停着的一辆车、轮胎、还有从胸腔深处发出的笑声。面罩跟披风是灾难的根源,却也是一切美好的起点。 “yea.”他承认,“i wanna see batman fly again.*” “then you will.*” 第73章 [番外] “hey man, how's it going?*” “一切都好,除了我的室友把我的另一个室友暴打了一顿?” “what??” “yup.” “谁呃——打了谁?” “well,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个在当drug dealer*的室友吗?” “oh no!他吸high后打了jason?!” “不不,jason暴揍了sam,man,that was a spectacular fight*,你要是在场就好了。sam的好几个客户都冲过来帮忙了,结果无一例外被揍趴下,然后警察也被叫过来,闪着警灯的车在de neve上停了一个小时。” “geez.” “i know, right? 谁能想到jason这么能打!i mean,他有六尺高没错,但他刚开学的时候还是有些瘦的,你懂吗?结果没想到才过了两个quarter*他就长了起码二十磅的肌肉,简直跟坦克一样!” “我还记得你跟我说开学前他们家来的人都把寝室塞满了,跟我说他就是个被宠坏的小屁孩,但把好几个人送进警察局看起来不像是被宠坏的小屁孩能做出的事?” “well,我一开始的确是这么以为的?毕竟不过是上个大学,有足足——1, 2, 3......有足足六个人来送他!哦不,不止,我记得他的其中一个哥哥说他爸还在车里等,意味着一共有七个人!而且我发誓其中一个有英国口音的老人叫他master jason,所以他家里有钱到能请管家!” “好了好了,你已经说过无数遍了。” “而且他才住一个学期竟然就搬出去了!” “in his defense,他说那是因为实习医院离得比较远,反倒是开车来学校上课会更加方便。”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早就跟我说了!无数遍!真的man,别再说了,不然我都要怀疑你暗恋他了。” “...” “......你脸红什么?” “我、呃,我就是没想到他增了肌肉后看起来会这么......i mean,那天他揍人时穿的裤子比较紧,然后那个形状——” “打住!!!” “抱歉。” *** 本科四年几乎一眨眼就过去了。 jason还记得刚入学时布鲁斯脸上的担忧,假如明显到连路人都会问你爸爸是不是不舒服,那对布鲁斯来说就是到了地球马上就要被毁灭的程度。他能理解,主要是因为他们本来说好了去约翰霍普金斯读human biology,但最后他却在最后一刻接受了加州洛杉矶的录取。一个东岸一个西岸,前者开车三小时,后者飞机五小时。甚至在录取之前布鲁斯都不知道他申请了uc系统的任何学校。 “要是知道,你肯定不会让我申请。”他如此回答的,从布鲁斯的臭脸来看他的预测完全正确。 但好处是布鲁斯·韦恩在西海岸相对没那么出名。过来送的时候他还换上了‘dad outfit’,白色球鞋polo衫棒球帽一戴,隔三岔五上报纸的富豪看起来跟附近随处可见的家长没什么区别,在校园晃荡一整天都没有人认出他。 就是在车旁边等其他人把行李搬上jason宿舍的时候(所有人一致否决了布鲁斯上楼的权力,因为知道他要是看见里面拥挤的三人寝会又一次崩溃。但说真的,哪所公立大学的寝室不挤了?)因为polo衫过于紧绷的胸口还有短袖露出来的手臂肌肉收到了好几张纸条。甚至jason下楼的时候还看见他在跟一位明显同样是学生家长的女性调情,it was gross*. 加州洛杉矶一届学生的数量太大,甚至除了学校给出的毕业典礼外每个部门也会自己举办毕业典礼,但他的家人还是两个都参加了。当他穿着毕业服戴着学士帽,肩膀上别着代表拉丁荣誉的金色缎带走上台时,他得到了全场最响亮的欢呼。 毕业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斯蒂芬妮带着他跟杜克去夏威夷玩了一整个月,回来后看到一脸崩溃倒在训练场上的提姆,旁边还有一个个子小小,很安静的亚洲女孩。一问才知道那是猫女的新学徒黑猫,本名叫卡珊德拉。猫女因为临时需要外出就把她连同十几只真猫一起丢到韦恩庄园寄养。 jason跟卡珊德拉一拍即合,因为直到那时他还是会因为一些无缘无故涌上来的...噩梦突然提不起任何精神社交,而卡珊德拉不需要任何语言就能沟通。两人合拍到几乎天天黏在一起,不是卡珊德拉突然出现在庄园吓死其他人,就是jason消失一整天晚上带着一身猫毛回家。 家里其他人一度以为他们要发生点什么,但被问道时jason只是大笑,“不,cass is family.” 然后,他去了医学院,四年读书加实习轮转,又回到哥谭继续三年的residency,生活好不容易稳定下来。 但当他定期送食物的一群流浪儿童被法科尼轻易掠走又卖掉后,他意识到学医救不了哥谭。 “我知道,所以我当年才从医学院辍学。”布鲁斯的手搭在他肩膀上,叹气,“哥谭现在已经比最差的那段时期好很多了,但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他们都知道那是指黑/手/党被压制后兴起的一群又一群的疯子。 “小丑死后好了一些,但他的疯狂被传承了下去。” jason摇头,“蝙蝠侠救不了哥谭,只能给予希望。但有些时候仅仅是希望并不够。” “那你想怎么办?” “慈善、基础建设、教育。” “哥谭需要拯救的地方很多,不止是违法交易、火拼、抢劫、谋杀,还有很多更小、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家暴、诈骗、失学失业。连小丑最初不也是因为失业才不得不走上犯罪的道路吗?人们需要稳定的生活,问题一日从根源不解决,犯罪只会源源不尽。” “我知道你说的这些,韦恩集团每年也拨出百分之三十的收益用于慈善,但这些问题想要解决至少需要几十年的时间。” “在那之前,我觉得哥谭需要一名英雄。” 布鲁斯张嘴,但jason打断,“我知道,蝙蝠侠保护哥谭,但力挽狂澜整个城市的宏伟场面已经够多的了,哥谭人需要一位保护人的英雄。” “i think i know what to do.” *** 蝙蝠侠踩在钟楼顶层外的滴水兽头上。背后钟楼特制的玻璃从外面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他知道神谕正在里面工作,红罗宾还有蝙蝠女孩刚刚跟她讲完一个笑话,现在正在出来的路上。 对面那栋楼的屋顶能站着夜翼,旁边还跟着一身明黄色制服的信标,在哥谭黑夜也相当显眼。 他看不见猛禽小队,但知道她们正在城市某处活跃。希望猫女跟黑猫今晚不要出来盗窃,不然蝙蝠侠又要参演一场追逐战。他的年纪对这行来说已经有点大了,假如可以的话更倾向于把体力留给真正的罪犯。 “准备好了吗?” “早就好了,能快点吗?”“快快,屋顶有点冷,我们俩又不像你们还有披风。”夜翼跟信标抱怨。 “来了来了。”红罗宾跟蝙蝠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另一栋楼的屋顶。 “已经锁定好目标,你们随时可以出发。”神谕说道。 但还剩下一个人。 “红头罩?” “i'm ready.”蝙蝠侠身边的另一头滴水兽头上,一个人跟他一同俯视哥谭。 蝙蝠侠穿着漆黑的制服,背后披风猎猎作响。红头罩戴着红色头盔,身上是工装裤皮夹克,腰间甚至别着一把枪。 但他们的气质、体格、语气相像到就算是陌生人也能轻易猜出他们的关系。 第66章 他们都为这块土地贡献了一切,像足下的滴水兽一样把这座城市刻进了灵魂。 蝙蝠侠射出钩爪,从钟楼顶部一跃而下。 “好,那就出发吧。” 作者有话说: 红头罩出山不到一年,jason在每天上下班的路上遇见了一个小男孩,在学校门口被其他几个孩子欺负。他当然看不得这种场面,当即冲上去将其他男孩赶跑。 救下的小男孩看起来才十岁,肤色略深,像是有中亚血统。抱着手臂臭着脸说道,“我才不需要你帮忙,之所以不回击是因为母亲已经给我转三次学了,不允许我再惹麻烦。我其实可以把他们全都干掉。” jason露出微笑,“我知道你不需要帮忙,我只是突然特别想吃冰淇淋,旁边那家店带小孩有优惠,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tt,勉强可以。” turned out, the random kid he helped out on street was his biological son.* 当jason崩溃地找上塔利亚对峙(当然是瞒着布鲁斯,他不敢想象布鲁斯知道自己突然成了爷爷会是什么反应),却被告知刺客联盟只是需要人间最强战士的基因制造出最完美的继承人。 “为什么不选布鲁斯?”jason无法理解,“我以为你们俩交往过?” “这是原本的计划,但布鲁斯有了你。”塔利亚看着他,眼神审视。 “我?” “在收养你的那天他向所有人宣告只会有你一个儿子,也只会承认你一个。” “你知道布鲁斯不会因此拒绝一个孩子,他就不是这样的人。” “在你消失的那几年他的表现十分令我跟我的父亲失望,my beloved has changed.*” “那又为什么选择我作为达米安的......?how did you get my genes anyways?*” “you're stronger than you thought, jason.”塔利亚回答,“小丑携带了一种病毒,具有将传染性,据我们的调查那种病毒能让所有感染者得到小丑的记忆,继承他的疯狂。” 他瞪大眼睛,“但我明明——” “对,你没有感染。而且你在小丑那遭到的折磨哪怕连刺客联盟最坚强的勇士都无法承受。我们在阿卡姆废墟采集了你的血液,发现里面具有一种堪比拉撒路池的生命能量,不仅没有任何副作用,还强到......我们推测,能量强到能让你从死里复活。” “什么?!” “能直接抓到你研究是最好,但蝙蝠把你看的太重,被他缠上太麻烦。退求其次就是用你的基因联合我们奥古,制造出一个具有你的生命力又有奥古家古老血统的继承人。” “......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跟我父亲已经闹翻了,达米安不能落入他们的手中。他也是你的孩子,假如可以,我希望你能保护他。” “那是肯定的。”jason伸手,“dami.” 达米安臭着脸,却还是让自己被抱起来。假如他有融化在自己父亲的怀抱,手有悄悄抓住他的衬衫不肯松开,那没有人说什么。 *** jason把达米安带给布鲁斯看的时候几乎给了后者一个heart attack,但达米安还是搬进了jason在医院附近的公寓,并且每个周末都会去韦恩庄园跟其他家人吃饭。他把公寓塞满了狗跟猫跟兔子跟豚鼠,甚至还有一只fucking turkey,jason无数次庆幸自己住在市中心并且这里就连布鲁斯都弄不到带花园的独栋房屋,否则达米安还会求他收养小马跟牛,谁知道,也许还有驴跟羊驼。 几个月后,红头罩的身边多了一个称号为stray*的助手。 他叫stray,却有两个永远的家跟不完美却努力爱他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