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直哉觉得不可以》 第1章 [bl同人] 《(综漫同人)直哉觉得不可以!》作者:鹿沼【完结】 文案: 禅院家为自家蛮横又矜傲的小少爷请来了一位盲眼的调琴师。 直哉在见到对方后,很是不屑一顾。 “长得比女人还美,别是个无用的花瓶。” 长得美是张通行证,可在禅院家其他人看来,这位调琴师无疑是可怜的。 工作第一天,就被直哉这个刻薄的家伙恶意刁难,被迫滞留在了禅院家。 每天他们都能听到那位调琴师温声细语的问:“直哉少爷,这样可以吗?” 直哉:“呵,不可以!”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琴房里日日都响起凌乱的琴音。 不知情况的人纷纷摇头。 直哉这个人渣又在欺负调琴师了。 真可怜。 殊不知禅院直哉正被那位长相靡丽的盲眼调琴师按在了钢琴上,问着: “直哉少爷,这样可以吗?” 大少爷眼尾垂泪。 “可……可以了!” 调琴师轻声纠正:“错了,直哉少爷不是很喜欢说‘不可以’吗?现在你应该说什么?” 直哉欲哭无泪。 “不可以。” “对。” 【食用指南】 *放飞xp之作,迫害封建大少爷! *直哉很屑,非常屑,特别坏,需要被tiao,不,男德教育,前期请不要对他抱有太大期待。 *作者本人没调过琴,只看过别人调,有不对的地方欢迎纠正! *文案写于2026年01月23日!!! 内容标签: 综漫 少女漫 少年漫 咒回 主角:桑原新也 直哉 一句话简介:迫害封建大少爷 立意:破除封建,人人有责 第1章 跪下 “那个调琴师怎么还没来?” 禅院家下任继承人、这代唯一的嫡子——禅院直哉翘着脚坐在二楼的琴房里,眯弯着眼欣赏着穿透绿叶的幽幽树影。 可惜眉宇间的不耐生生破坏了那对好看的狐狸眼所有的别样韵味。 而在他身旁,正恭恭敬敬地站着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 “应该快到了,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嘴角一挑,嫌弃地啧了声。 “真是够磨叽的,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我们家怎么会聘用这样的人?” 妇人张了张嘴。 本想告诉禅院直哉,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左右,对方这时候还没到也是正常的。 禅院家的宅邸可不在京都市区,而是独自在远郊盘了一片土地,远离都市,方便族里咒术师训练。 自正门走到中枢区域都要花上近二十分钟,那位调琴师从上京区过来,可能没那么快,迟到也是有可能的。 但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就算说了,禅院直哉也会怪那人不会提前来,让他在这白等了这么长时间。 禅院直哉往后一靠,穿着白色足袋的左脚狠狠砸在了黑白琴键上。 这架昂贵的钢琴立刻发出几声沉闷的吟叫。 声音带起的震颤通过脚跟,密密麻麻地爬上了禅院直哉的小腿。 “架子摆得还挺大的,希望这个新来的,比上次那个废物要有用一点。” 上次那个承受能力不行,被他说两句就罢工了。 “欸?我记得这玩意儿前不久刚调过吧?” 妇人温吞又不失尊敬地回答:“直哉少爷,是半年前调的,如果每天用琴时长短的话,大概是一年左右调一次,使用频率高的话,一般都是半年调一次。” 禅院直哉每天可不止玩一小时。 这架立式钢琴是半年前新换的,先前那架被禅院直哉给弄坏了。 “真娇贵啊!” 金发青年惬意地眯了眯眼。 左耳的绿宝石耳钉随着光影的变化折射出漂亮的绿芒,仿若极光闪烁。 “真搞不懂老爹他为什么让我学这种东西。” 脚侧再次碾上琴键,琴房里瞬间回荡起难听的琴声。 “乐器什么的,不应该是女人才要学的吗?” 禅院直哉勾着狐狸眼,抬起手,看着自己指腹上的茧子,眸光轻蔑。 “毕竟我又不需要用这玩意儿去讨好男人,呵。” 他可是男人! 男人就该主外,女人就该站在男人身后打理好所有家务事,当个贤内助才是。 弹琴什么的,应该是他的妻子学,以后用来取悦他才对。 总不可能以后禅院家破产了,他爹还想让他去高级餐厅里弹钢琴来养活自己吧? 别开玩笑了,根本就没这种可能。 再说了,他可是禅院家的嫡子。 下一任家主非他莫属,在这个位置上,就注定了他不需要弯下腰去阿谀奉承。 其他人都该仰望他才是。 音乐…… 完全没有必要。 不过,既然是老父亲要求的,他学了就学了,无所谓。 毕竟现在的家主还是他爹。 在家族里他没什么竞争对手,但最好还是不要违背他爹的意思比较好,不然吃亏的只有他。 禅院直哉脚跟压在琴键上,脚掌绷直,弯起些许的脚趾重重按了上去。 不堪入耳的“乐声”再次响起。 “我听说,小真希要去咒术高专?” 小真希,禅院真希,禅院直哉的堂妹,他一向看不起自己这个妹妹。 “是。”妇人,也就是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的母亲颤了颤肩,勉强地点了点头。 禅院直哉眼尾流露出刻薄之色。 “女人好好待在家里等待出嫁不就行了吗?真希可真是没有女人味啊!不乖乖在禅院家学会怎么讨好男人,以后好当个贤妻良母,反倒四处乱跑,以后要是被丈夫背叛,也是她活该。” 他张口就喷出了毒液。 “该不会是你没教好他们吧?” 禅院直哉绿眸流转,阴沉沉的目光落在了妇人身上,旋即勾唇笑了起来。 本来想着叫叫对方的名字,但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禅院真希的母亲叫什么。 禅院家的女人不需要被记住。 于是,他用一种训人的口吻,说道: “这可不行啊——身为母亲,应该言传身教才是,你不就做得挺好的吗?应该先教真希学会走在一个男人的后面。” 妇人交叠在身前的手轻轻颤了颤,木讷地点了点头。 “是,我明白了。” 禅院直哉手指敲着窗边的木制栏杆,偏过了头。 外面的春光太过灿烂,他被晃了下眼,不由自主地压了压眼尾。 视野尽头倏然跃入一人。 白衣墨发,手中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皮箱,稍带卷曲的蓬松发尾被一条绸绿色的发带束起,垂在右肩前。 禅院直哉的呼吸陡然一滞,腰脊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许。 无他,这个突然出现在禅院家的陌生人长得实在是太亮眼了,尤其是站在一片绿荫下时。 把旁边引路的侍从衬托得像坨不堪入目的狗*。 禅院直哉慢吞吞地眨了眨绿眸。 他抬抬下巴,拖着慢而长的腔调道:“那就是新来的调琴师?” 妇人点点头,“是的。” “女人?” 禅院直哉眸色更深,眸底多了几分不屑。 没看到整张脸,眼睛的位置被一副黑色的墨镜遮住,但只看下半张脸,就知道那是个大美人。 他禅院直哉敢打包票! 长了那么一张靡艳的脸,也就只有女人才有了吧? 呵,真是不知羞耻,不守妇德。 居然跑到禅院家这种几乎全是男人的地方来,还做做调琴师这种工作。 一个女人,能做得好吗? 禅院直哉恶意满满地揣测着。 妇人愣了愣。 “不,不是的,今日的调琴师是位先生。” 禅院直哉一愣,双眸有一瞬放大,但很快,他皱起了眉。 “男人?!” 他不敢相信,也不想承认,自己刚刚居然看一个男人,看入了神。 瞬间,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开什么玩笑?你确定?”禅院直哉语气飘忽,眼中浮现怀疑之色,“该不会是女扮男装吧?” 长成那样,还是个男人? 这怎么可能! 穿了男装的女人还差不多, 妇人小心翼翼地抬起三分黯淡的眸,越过窗户,看向下面几步要高出侍从一个肩膀的高挑青年。 目测可能有190。 “不会有错的,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撇撇嘴,俨然没信。 “真嚣张啊!在禅院家还敢戴墨镜。” 妇人提醒道:“直哉少爷忘了吗?禅院家招的调琴师,皆是盲人。” 禅院直哉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禅院家怎么说也是咒术师世家,族里经常有人用术式切磋,但碍于咒术界的保密条约,为禅院家服务的都是旁支的人,像调琴师这样需要外雇的,大部分都是招的盲眼。 第2章 他心中快速闪过一丝可惜。 居然看不见。 而远处那人已经来到这幢屋子下方,似有所感般抬起了头。 禅院直哉正好垂眸。 他清晰地从墨镜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琴房就在上面,在下送您上去吧!” 那个旁支的护卫热切道。 漂亮的人说:“麻烦你了。” 禅院直哉眯眼。 声音还不错,温温柔柔的。 真的不是女人吗? 长得美的人到哪都有一张无形的通行证,人毕竟是视觉动物。 禅院直哉不爽地啧了一声,从琴凳上下来,推门走出去,下了楼。 有那么一刹那,他还以为对方看到了他。 “交给我就行,你下去吧!” 那名侍从见到禅院直哉,立刻低下了头,语气中不乏失望之色。 “是,直哉少爷。” 大美人朝着禅院直哉出声的地方笑了一下。 “打扰了,我是来调琴的桑原新也,您可以叫我桑原。” “桑原?” 禅院直哉觉得这个姓氏有点耳熟,但也没太在意,说不定是以前在大街上听到过。 “禅院直哉。” 他温吞地做了个自我介绍,高傲的态度就好像说出自己的名字就是一个纡尊降贵的问好。 视线漫不经心地从桑原新也明显的喉结上扫过,心中涌现的失望更盛。 “禅院先生。” “我们家的人都姓禅院。”禅院直哉突然讥笑了一声,“谁知道你在叫谁?” 桑原新也一愣,歪了歪头。 肩上扎着绸绿色发带的发尾小幅度晃了一下。 禅院直哉的视线立刻被浓稠又富有生命力的绿色所捕获,根本挪不开。 “那,不介意的话,可以叫你直哉先生吗?” 禅院直哉发出一声高傲的鼻音,算是应下了。 丝毫不顾及别人怎么想,他直言道:“你看得见?” 桑原新也似是没想到有人专门往别人心窝子戳,眉心微微蹙起,摇了摇头。 “看不……” 未等他说完,禅院直哉竟直接伸手摘下了他的墨镜。 先前没看到眼睛还好,这下看到了全貌,禅院直哉无意识地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果然。 如他所想,桑原新也长了一张相当靡丽的脸。 他的判断从不出错。 遗憾的是,那双钴蓝的眼睛上覆了一层阴翳,瞳孔涣散,黯淡无光。 倒有种残缺美。 禅院直哉把墨镜丢进了桑原新也怀里,任由后者无措地接住,随即他不走心地道了歉。 “不好意思嘛!我以为你是装作看不见,我们家可是有很多秘密的,不能随意透露,你懂的吧?” 桑原新也理解地点点头。 “我明白的。” “你能明白那就太好了。” 禅院直哉转过身,脚一伸,把边上一块不大的置石给勾了过来,恰恰好拦在桑原新也身前。 他自己则是几步踩上连接檐廊的木质阶梯, “跟我来吧!” “好。” 桑原新也不疑有他,谨慎又小心地挪动脚步,往前面走去。 就像个真正的盲人那样。 禅院直哉站在阶梯最上面,直勾勾地盯着即将被绊倒的漂亮青年,唇角微翘。 或许只要两个呼吸的功夫,他就可以在慌乱的惊呼声中,伸出手稳稳接住对方。 唔……不,让这人就这么跪伏在地上好了。 谁叫这家伙让他等了这么久。 桑原新也敛好唇边泛开冷意,抬起脸。 金发咒术师在那副漆黑的墨镜上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恶毒、冷漠又高高在上的笑容。 接着,天旋地转。 脚下的木阶骤然断裂。 禅院直哉失衡向前扑去,恰恰好跪在了漂亮青年身前。 还是双膝!!! 第2章 交锋 “直哉少爷!!!” 惊呼声炸起。 和禅院直哉的预想完全不同,跪在地上的人成了他自己。 好在有禅院直哉的地方,人都比较少,眼下他狼狈跌倒,没什么族人看见。 在无人看到的视觉死角,那级断裂的木阶上悄然飘出一根打着精致绳结的黑线,悄然无声消散于空气中。 “是什么东西倒了吗?” 桑原新也听到动静,焦急询问。 手中盲杖往前一扫,愣是敲在了禅院直哉肩侧,力道不重,但也不轻,恰好把控在了无意而为之的范围之内。 他看不见啊! 用盲杖探寻前路很正常吧? 他怎么能料到有人跪他前边了呢? 不能怪他的! “你!!” 禅院直哉哪受过这委屈,此刻眼睛都气红了一圈,瞪得大大的,试图以此逼视桑原新也。 可一抬头,他便被对方那根绸绿色的发带抓取了全部注意力。 那抹浓烈的常磐绿似乎要将他拴紧,绞死,说不上来的窒息感瞬间遏制了他的咽喉。 晃眼间,禅院直哉误以为院子里种的那棵悬铃木的叶片落在了桑原新也的肩头。 桑原新也茫然又无措问道:“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手掌之下挤着沙粒和小石子,阵阵刺痛传来,终于回过神来的禅院直哉简直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在外人面前出了这么大的糗,对方还是他最看不起的非术师,他没当场爆发都算是能忍的了。 但很快,禅院直哉就意识到眼前之人什么都看不到,心下骤然一松。 他悄声站起来,回头狠狠给侍奉他的妇人扔了一个眼色。 “什么事也没发生!” 禅院直哉把手心翻过来,掌心有些许被尖石子划蹭的红痕,渗出了两三根血丝,不是很严重。 “真的吗?直哉先生?” 桑原新也像是生怕一会儿会撞到什么,眉心微蹙。 “可我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禅院直哉刚想说一句他才不是什么东西,回归的理智又让他马上把这话吞了回去。 “什么也没有!我刚刚已经给你挪开了。” “这样啊!那就谢谢直哉先生了。” 桑原新也意味深长地说着。 在念叨禅院直哉的名时,轻快地扬起了一个调,听起来别有韵味。 墨镜朝向了禅院直哉这边,漆黑的镜面倒映而出的剪影镀上了一层明媚春光,却莫名瘆人。 禅院直哉冷汗刷一下掉了下来。 他小声咕哝:“真是见鬼了。” “直哉先生?怎么了吗?” 桑原新也冷不丁出声。 禅院直哉脚下一踉跄。 “……没什么。” 差点忘了,眼盲之人,耳朵总比常人要灵敏不少,他说的够小声了,没想到还是被听到了声。 他定了定神,抬起下巴。 “赶紧的,你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我今天可还没练琴呢!都是因为你来得太迟了。” 桑原新也唇角捎着腼腆的笑意。 “抱歉。” 先前那颗置石并未挪开,依旧摆在那。 禅院直哉直勾勾盯着。 可惜对方并未如他所想的那样被绊倒,而是用盲杖在身前轻扫,击打障碍物,随后便以一种稍显笨拙的步伐成功绕了过去。 遗憾的轻嘁被窸窸窣窣的林叶声所掩盖。 早在来之前,桑原新也就知道这一趟绝没有预想中那么顺利。 果然! 他这才刚进门就被这位眼高于顶的大少爷给刁难了。 真坏啊! 居然还故意把石头带到他前边。 欠教训。 “不好意思,忘记提醒你有块石头了。” 禅院直哉毫无歉意地说道。 桑原新也浅笑着,握着手中的盲杖,面颊带着一点点好看的淡粉色。 “没关系的,直哉先生。” 他要是真看不见岂不是要被禅院直哉欺负惨了? 看看这家伙勾唇笑的样子,不干点坏事心里不舒服? 以前也是这么对那些无辜的调琴师的? 给他等着! 他保证今天之内让禅院直哉狠狠吃上一堑。 禅院直哉盯着那根有些碍眼的盲杖看了一会儿,绿眸一转,就生出了坏主意。 “我们家也没那么多障碍物,你那根东西,就别用了吧?这里的房子可都是些老古董,你要是敲坏了门和柱怎么办?赔得起吗?” 漂亮青年局促咬了咬下唇,松开时,上面浸润了些许浅薄的水光。 禅院直哉下意识挪开眼,四处巡视。 他突然想给自己找杯水喝,喉间又干又涩,着实不舒服。 “可是……它也算是我的眼睛。” “我们家有很多仆人,有事叫他们就行了。”禅院直哉偏头朝边上的妇人使了个眼色,矜傲地说,“再说了,又不是不还你,你走的时候,会给你的。” 第3章 后者当即上前,取走盲杖。 “桑原先生,请交给我暂为保管。” 桑原新也不情不愿地递了过去。 “那好吧!麻烦了。” “您客气了,应该的。” “需要我扶你吗?” 禅院直哉纡尊降贵地说着,还伸出了手。 俨然一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姿态。 “那就谢谢直哉先生了,您可真是一个好人。” 一张好人卡贴出,禅院直哉心安理得收下了,甚至还颇为得意。 明明是自己有意为难,对方却不得不这么做,还要反过来感谢他。 这种操控他人言行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桑原新也摸索着向前伸出手,抓空了好几下,终于在其他侍从不忍的目光中碰到了禅院直哉不断闪避的手臂。 然后,他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客气了,既然来了禅院家,那就是客人。” 禅院直哉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几乎是面目狰狞地把这番场面话给说了出来。 这人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但他也没觉得桑原新也是有意而为,对方脸上的不安不似作假。 桑原新也又笑了。 “直哉先生真是好客。” 没将他给绊倒,就特意把他往木柱上带。 忒坏! “直哉先生,是不是我的力气太大了?对不起。” 禅院直哉忍着小臂上的抓痛,皮笑肉不笑地搀住人。 这家伙把他的手臂当什么? 导盲犬的牵引绳吗? 松点力气会死不成? 禅院直哉疼得想抽气,费了老大的劲才忍住。 “墨镜也不用带了吧?等会儿进了屋里,可是很暗的,没办法,这种老宅子就是这样。” 于是,桑原新也又把自己的墨镜递了出去,露出那张绮丽艳美的脸。 禅院直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惜了,不是咒术师,不然光凭这张脸,他也能高看几眼,不过这样也好,摆在眼前还是可以欣赏欣赏的,就当是个漂亮的花瓶。 随即他恶意满满地提醒道:“像禅院家这样传承数百年的宅邸,楼梯很多,你最好步子买小一点,小心点,要是不小心摔倒,把脸给磕破了,那就不好了。” 禅院直哉臂上力道一紧。 “嘶——” 好痛! 桑原新也:“……我会小心的,谢谢提醒。” 刚刚是谁说没什么障碍物的? 禅院直哉接下来倒没弄出什么幺蛾子,乖乖给桑原新也引了路,走到另一处与缘侧相连的三级木阶上。 “这真的太麻烦直哉先生了,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行。” 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了,禅院直哉又施施然解释了一句。 “要是你摔了,出去说我们家待客不周怎么办?” 桑原新也笑了笑。 原来你还知道啊! 如今禅院直哉站在阶梯上方,自然比桑原新也要高,此时垂眸,正好能近距离看清对方的脸。 有檐廊的阴影遮挡,桑原新也并不需要戴上墨镜,而是坦然地露出了自己钴蓝色的双眸。 可惜那对眼睛因为找不到聚焦点,瞳孔完全涣散,像毫无生机的人偶一样。 可以想象这样的眸子如果被一层泪光所浸润,一定很好看。 禅院直哉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桑原新也在看他。 直勾勾、赤/裸/裸的。 仿佛要把视线化为刀子将他的皮切开一个口子,然后一点一点给剥开,看看内里的红肉是什么样的。 “你的眼睛看起来和正常人没太大区别。” 脆弱,无力,仿若一只折翼的蓝闪蝶。 很好欺负的样子。 禅院直哉抿了抿唇,不自觉地翘了翘嘴角,像只戏弄食物的恶猫。 桑原新也不疾不徐道:“我是因为眼底视网膜病变导致的失明,早期眼睛看起来和常人差别不大。” 一板一眼,像是说了无数遍。 没想到禅院直哉人差劲,倒是生了一双不错的眼睛。 眼皮子只有很薄的一层,淡红的细小血丝飘了几根在上面。 而虹膜是很特别的绿色,像雨天的青苔,在光线下流转着层次分明的色泽,清明如水晶。 但禅院直哉本人就像一只……拥有绿眼睛的恶魔。 要是挖出来放他刚做好的人偶上不知道会不会更漂亮。 桑原新也克制地牵扯唇角,抿出一个淡雅的笑,勉强压下心中的阴暗想法。 禅院直哉注视着青年的笑颜,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喉结。 桑原新也再次腼腆地勾了勾唇。 两人不约而同地闪过同一个心理活动。 ——要是哭出来的话,肯定很好看吧? 第3章 沐浴 桑原新也能明显感受到这位禅院大少爷的目光黏着自己,丝毫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嗯? 他身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为什么这么看他。 “走啊!怎么不继续往前走?楼梯就在前面。” 禅院直哉催促道。 “好。” 桑原新也见禅院直哉没有要牵引自己的意思,也没有人来帮他,知道是这位大少爷有意刁难。 只能自己伸出一只手,摸索着边上的格栅推文,一步一顿地往前走,格外缓慢。 传统日式宅邸都有个很鲜明的特点。 ——窄! 禅院家也不例外。 有些过道和楼梯甚至只允许一人通过。 照理说禅院直哉是极其不满有人走在自己前面的,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人走在自己前方,他能看到一些更多的……东西。 哪知道还没上几节阶梯,桑原新也忽然顿住了脚步,往后退了一级。 本就跟得紧的禅院直哉躲闪不及,更没想到桑原新也劲那么足,竟被直接撞了下去,咚的一声仰面倒在了地板上。 伤倒也没伤到,就是……羞耻。 继方才之后,又一个大糗。 这要是传出去,他怎么见人? “直哉少爷!” 侍从大惊。 禅院直哉震怒,五指扣着木板上的纹理,下意识斥责道:“你怎么敢的?” 第一次见对方,两次吃瘪,这也太丢脸了吧? 桑原新也恰好到处地露出惶惶难安的神色,连连道歉。 “真是不好意思,直哉先生,我不知道你跟在我后面。” “……算了,我不跟你这个瞎了眼的计较。” 禅院直哉正郁闷着,眼睛不自觉地盯着黑发青年扣到顶的衬衫领看了一会儿,不甚满意地压下了上扬的眼尾。 那段白皙的皮肤没入后,便看不见下面那截了。 总感觉差点什么。 他歪了歪头,看向落后自己一步的妇人,又用余光瞥了眼面容恬静的调琴师,将险些脱口而出的恶言给吞了回去。 “婶婶,你带他下去洗个澡好了。” 已经站起身的金发咒术师环起手,端着一张虚伪又瘆人的笑脸,如此说道。 禅院真希的母亲显然一愣。 她完全没想到禅院直哉会这么叫她,对方甚至从未称呼过她的名字,心下的诧异怎么也掩盖不住。 这简直……破天荒! 她下意识抬眸,与恶意满满的金发咒术师对视一眼。 “是,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眯着狐狸眼,斜睨过来,隐含警告。 他现在心情好,不想和这女人计较。 妇人立刻垂下了她的头。 ——禅院家的规矩,男人不能与女人对视。 桑原新也当即出声,引走禅院直哉的注意力。 “为什么要洗澡呢?” 禅院直哉笑眯眯道:“你从外面过来,身上肯定沾了不少尘土,洗个澡干净一点,要是灰尘飘到了钢琴里,也会对音色造成影响吧?我的琴可是很贵的。” 桑原新也皮笑肉不笑。 规矩真多。 每个来这的调琴师都要沐浴更衣不成? 不见得吧! 禅院直哉抬抬下巴,“你要拒绝?这也太不敬业了,对得起我们家付给你的时薪吗?” 桑原新也状似无奈地咽了口气。 “那就麻烦直哉少爷家的人了。” 怎么回事? 难道是搜身? 检查他有没有带危险品进来? 好在他没带什么武器,箱子里都是调琴可能要用到的工具。 他倒要看看禅院直哉到底想做什么。 禅院直哉撇撇嘴。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照顾好来客,不就是这些女人应该做的吗?” 桑原新也皱眉,不愉跃然于精致的眉眼之间。 注意到的禅院直哉立刻转了话题。 第4章 “再说了,你洗个澡也舒服一点吧?身上都是轿车里的味道。” 这话一出,在场的另外两人心里都有点怪怪的。 “?” 桑原新也心下存疑。 禅院直哉很奇怪。 他是真有点后悔答应和五条悟打赌了。 臭弟弟是怎么想的? 让他潜入禅院家? “叫其他人把他的东西拿到琴房去,再给他拿一套纯白的着物。” 这人肯定很适合白色。 禅院直哉淡淡地吩咐着。 “洗好之后,带到琴房这边来就行。” 那口吻,就像是在说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洗干净切了吃的那种。 “是,直哉少爷。” 妇人弯了弯腰。 “桑原先生,请您跟我来。” 前面还有几节楼梯,她刚想伸手过去扶,但禅院直哉的速度可比她快多了,还没看清,手就已经搀在了桑原新也的小臂上。 桑原新也心情微妙,福至心灵般想到了一种可能。 禅院直哉该不会……要对他图谋不轨吧? 他凝眸,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瞄向禅院直哉的侧颜,掠过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除了隐藏的恶意,什么也看不出来。 看来是他的错觉,之前也没听说过禅院直哉喜欢男人。 对方对他没那意思,纯粹是想折磨人而已。 是自己想多了。 应该? …… 去客房的路上,桑原新也简单观察了一圈禅院家。 这种古建筑的风格都大差不差,和桑原家、还有五条家都没什么太大区别,毕竟古代有名的设计师屈指可数,你家请来,我家也请,乍一看还挺雷同的,就是布局不一样。 比起禅院家,桑原家的人比较少,宅邸也没那么大。 而禅院家前院那边还有个占地面积相当惊人的池塘。 守卫很森严,由非术师组成的俱驱队正在巡逻,而炳组织的成员则是在空旷的地方训练。 见到他这个陌生人很警惕,但考虑到禅院直哉,那些人并未上来过多询问,只是例行公事地盘问了几句。 古老咒术师家族的通病,封建闭塞,不懂变通,但禅院家没有想象中那么“传统”,房间里有不少现代化的东西。 一打开浴室,差点以为回了自己在东京的塔楼公寓。 桑原新也沐浴后,换上了侍女提前准备好的纯白着物,穿上一双干净的足袋,由侍女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向了禅院直哉的琴房。 还真有点像洗得水灵灵后,自己送上门的小白菜啊! 搞不懂禅院直哉的意思。 在来禅院家之前,他没和禅院直哉这位下任家主继承人打过交道。 不过对方的性格到底有多烂,他或多或少也是听说过一点。 那可谓是人渣中的人渣啊! 听说禅院家的人都受不了禅院直哉的狗脾气。 桑原新也心下生出些许兴奋。 坏狗狗,可是要被教训的。 乱吠的、咬人的、抓人的…… “桑原先生,直哉少爷的琴房就在这,您请。” “麻烦你了,十分感谢。”桑原新也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 “您客气了。” 里面的禅院直哉扬声道:“动作快点。” 桑原新也扶着推门边缘,一点一点地走了过去。 琴凳上的禅院直哉斜靠在合起的键盖上,支着脑袋,一条腿曲起,瞥见出现在门口的人,绿眸倏然一亮。 刚沐完浴的人身上还带着些许潮湿的气息,随着障子被打开,卷起的气流带着禅院家特有的熏香一同飘入。 辛味中裹挟着微凉的草药香,余韵清冽悠长,舒爽又好闻。 禅院直哉不由自主地翕动了两下鼻翼,眼皮子轻轻抬起几分。 桑原新也留着一头不长不短的头发,发梢卷翘,依旧扎着方才的发型,还是那根绸绿色的发带。 不得不说那根发带可真适合他。 禅院直哉惊叹了声,继续看下去。 肩膀和身前的衣料先前应该是被头发滴落到水珠给浸湿过,显出斑斑点点的湿痕,漂亮的锁骨从交叠的衣襟中露出些许,那块皮肤甚至比那件纯白的着物还要白上些许。 禅院直哉的视线缓慢下落,最后定在榻榻米上散落的一本本沉甸甸的书上,唇角缓慢勾起。 桑原新也自然也看到了那本书。 但他只能装作什么也看不到,主动被绊倒。 禅院直哉几乎是瞬闪至他身旁,横手圈住桑原新也的腰,这回他稳稳捞住了人。 “你还真是倒霉啊!怎么不好好看路,一天下来,你该不会要在我们家摔个几次,好让我赔你医药费吧?” 桑原新也张了张嘴。 “不,我没有。” 给他等着! 这本书要不是禅院直哉放在这里的,他当场把它给吞下去! 禅院直哉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抱歉抱歉,我忘记你看不见了。” 桑原新也也笑。 “没关系。” 习惯让他绊倒是吧? 希望禅院直哉以后也能被他以牙还牙的时候,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禅院直哉又说:“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果然,这家伙相当好欺负啊! 这张脸,很容易让人产生凌虐欲。 先后两次刁难,让禅院直哉心中产生了一丝扭曲的快感,他想要看这个人哭出来。 一定很有趣! 禅院直哉慢吞吞地伸出自己另一只手,从桑原新也的腋下穿了过去,将人半圈进了自己怀里。 “你也太沉了点吧?” 腰倒是挺细的。 一根纤长的腰带,就把那圈腰给勾勒了出来。 桑原新也垂下脸,像是抓救命稻草一样紧扣禅院直哉横在他腹部的手,力道收紧,在对方愈发扭曲的目光下说: “……那真是不好意思,直哉先生。” 他都快有一米九了,怎么说也是正常的成年人,体脂率还偏低,当然轻不到哪里去。 等等,这家伙刚刚是不是摸了一把他的腰? 第4章 调琴 禅院直哉扬高唇角。 “我帮了你,你难道就没什么表示吗?真是没礼貌。” 桑原新也收紧手,指尖几乎完全陷入金发咒术师柔软的袖料中,薄红的唇瓣局促地抿了抿。 “……谢谢直哉先生。” 这么喜欢恶作剧,想必以后自己遭受这些的时候,也会很开心的吧? 可别哭出声来就行。 青年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禅院直哉笑意更盛。 “这还差不多。” 桑原新也很轻很轻地呵了一声。 禅院直哉揉了揉耳朵。 他刚刚怎么听到了一声冷笑? 是错觉吗? 金发咒术师倨傲地垂下脑袋,看向怀里艰难站起来的白衣青年,见对方满脸的茫然与无措,瞬间打消了怀疑。 看来是他听错了。 “给直哉先生添麻烦了,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禅院直哉颔首,“你可以调琴了。” 桑原新也搀着禅院直哉的小臂,重新站直,然后一点一点摸索着,找到了自己带来的那个黑皮箱,指尖触及锁扣,轻松将其打开。 禅院直哉的目光很专注,先是细致端量了一番桑原新也的脸。 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桑原新也的眉毛、眼睫、耳垂、再到最后的下颔线上。 那双正在箱子里摸索工具的手白皙而细长,骨节匀称,指尖泛着淡淡的绯红,点过那些金属用具时异常轻盈优雅。 禅院直哉不由自主地用手指敲了敲漆黑的键盖,在上面留下模糊的指纹。 要是给那十根手指夹上拶子,用力拉进,那些圆润的指尖必定会瞬间破开,鲜血淋漓,桑原新也会痛得当场哭出来吧? 越是想象那个画面,禅院直哉心底就抑制不住地浮现兴奋。 像是有根小羽毛,在他心尖扫来扫去,弄得他心痒难耐。 桑原新也如芒在身。 这个变态少爷。 胆子可真大。 没听说过禅院直哉喜欢男的啊? 禅院直毘人知道自己儿子这么肆无忌惮吗? 这家伙该不会对家里出现的每个调琴师都这样吧? 简直无耻。 桑原新也趁着垂首的功夫,翻了翻眼睛。 欠教训。 少爷得好好学学,怎么对别人保持应有的尊重,至少不该用这种想要把他衣服全扒下来的眼神看人。 禅院直哉勾了勾唇,目光又一次流连到了桑原新也的耳垂上。 那块软肉不是很饱满,反而是薄薄的一片,好像有耳洞? 也是,就桑原新也这张脸,要是不戴点耳饰点缀一下,可太浪费了。 “你很冷吗?” 初春的天气依旧有些料峭湿冷,桑原新也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着物,禅院直哉还很不道德地把窗户给打开了,此时冷风灌入,屋内外一样冷。 第5章 桑原新也淡然又平静道:“还行,不是很冷。” 禅院直哉温吞地从喉咙里推出一个“哦”。 “待会儿可别冷到手抖,半天调不好音,一会儿我可是要用这架钢琴的。” 桑原新也低声道:“不会的。” 禅院直哉啧了一声。 这家伙真不是女人吗? 禅院真希那个真女人都比桑原新也像个男人。 桑原新也说话温温柔柔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啊! 这种声音,和那张过分艳丽的脸倒是不太配,不应该更张扬狂妄一点才对吗? 不过这样也好。 好欺负。 他佯装不满地重哼了一声,催促道:“你的动作也太慢了吧?” 桑原新也慢吞吞地走到钢琴边,期间还被不少东西磕到了膝盖和小腿。 禅院直哉很是遗憾。 可惜桑原新也看不见,不然就会知道他是故意把那刻杂物都堆在那的。 如果看到的话,会是什么反应呢? 用那双钴蓝的眼睛生气地瞪他吗? 还是用那两只柔软的手打他? 但很快,禅院直哉便没再想这些了。 桑原新也开始弹琴了,他的视线再次集中在黑发青年的手上。 “好几个键都走音了,直哉先生经常来练琴吗?” 禅院直哉嗤了声,眼尾半垂,很是不屑。 “偶尔玩玩而已。” 桑原新也点了点头,没信。 “那看来有段时间没调过琴了。” 他忽觉禅院直哉的视线变得危险了起来,唇角的弧度落下去几分。 变态小少爷又在想什么坏事? 禅院直哉确实想干坏事。 他想把沉甸甸的键盖直接合上,压住桑原新也那十根漂亮的手指。 他会求他吗? 用那种近似哭泣的嗓音? “也可能是上次那个调琴师根本就没调好,看不见的人总归没有正常的调琴师厉害。” 禅院直哉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黑发青年的神情变化。 桑原新也手上动作一顿。 “请不要这么说。” 禅院直哉斜斜地倚靠在窗边的木质栏杆上,支着脑袋。 他恶劣地反问道:“不要怎么说?” 这张脸长在男人身上也太可惜了吧? 连蹙眉都这么好看。 桑原新也抿了抿唇。 “您这样真的太失礼了,无论如何,请不要用不平等的目光看待任何人,不管对方康健与否。” 不然可是会遭报应的。 他晚上就会让变态小少爷体验一下。 绝对让禅院直哉印象深刻。 等离开禅院家,他要狠狠和五条悟吐槽。 下回他再也不和五条悟打赌了,这提的是什么要求啊! 让他来禅院家当一次调音师,顺便看看五条悟的未来学生也就算了。 也没跟他说会遭遇视//奸啊! 禅院直哉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赤//裸、大胆吗? 禅院直哉嗤笑,压根没放在心上,见桑原新也眉宇间隐隐浮现愠怒,敛了几分。 他笑眯眯地敷衍道:“抱歉抱歉,真是不好意思,我以后会注意的。” 啧。 太好欺负了。 他只是说了两句而已,就红了脸。 桑原新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慢慢摸索着,将钢琴的一部分部件拆下来,放到地上提前铺好的垫子上。 禅院直哉也不帮忙,就坐在琴凳上看着。 着物本就是比较单薄的,平常都是穿在里面的,桑原新也单膝蹲下的时候总会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不是那种夸张的健壮,偏瘦一点,看上去倒是很有劲的样子。 “你经常到别人家去调琴吗?” 桑原新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是的,这是我最擅长的事,也更容易得到报酬。” 禅院直哉紧了紧眉。 “哈?” 什么意思? 这家伙该不会是靠出卖自己的身体吧? 那些人家里的女人,会对桑原新也做什么? 或许还有男人。 桑原新也那张脸,就算是看作女人,也是可以的。 桑原新也打开小型吸尘器,一寸一寸地扫过钢琴里侧,清洁内侧灰尘,很是细致。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 “做调琴师也算是发挥自己的长处了,其他工作我说不定还会搞砸,所以相较来说,还是调琴更适合我。” 禅院直哉斜睨着俊美的青年。 “就只是调琴?” 这么简单? 桑原新也疑惑。 “是啊?不然还能做什么吗?” 见对方的神情不似作假,禅院直哉眉心松开些许。 他极具暗示性地说:“他们就不会请你留下来喝杯茶什么的?” “没有时间,调琴师其实还挺忙的,我们总得花时间在路上。” “哦,这样啊!”禅院直哉叠起腿,长袴往上推了些许,干净的小腿也跟着露了出来,套着纯白足袋的脚一晃一晃的,“我们家这次付了你多少钱?” “两万五千日元。” 何不食肉糜的禅院大少爷惊讶。 “这么便宜?” 桑原新也笑了笑。 “差不多都是这个价,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有名的调琴师。” 禅院直哉拖着腔调。 “这样啊!” 作为一个“盲人”,桑原新也的动作绝对不算慢,至少比禅院家前几次雇佣的调琴师都要快,不多时,已经校准好了律。 “差不多了,直哉先生可以试试。” 禅院直哉颔首,“你弹。” “什么?”桑原新也疑惑,“直哉先生自己试试更好吧?万一有哪里不对的地方呢?” 禅院直哉呵笑了声,“你也说了万一有不对的地方,我可不会弹没调好的琴,所以,你弹。” 桑原新也点了点头,四下摸索。 禅院直哉看对方找了两下,才慢悠悠地说:“琴凳在我这。” 桑原新也在心中冷笑。 “直哉先生……” 禅院直哉弯起了眼睛,站起身,一脚勾住琴凳的一条腿,把真皮软凳给拖了过来,然后一屁股坐下,直接占了一半的面积。 “坐吧!” 桑原新也缓慢弯下身,用手一点一点触碰,然后往琴凳上挪。 触碰到禅院直哉的侧腿时,他缩回了手指,却被禅院直哉一把拽住了手腕,强行拉到了琴凳上,坐了个实在。 琴凳本来也不是特别长的那种,两个成年人坐已经算是很拥挤了。 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几乎是腿贴着腿,肩靠着肩。 小少爷恶声恶气地命令道。 “弹吧!这么好的琴,想必你平常也弹不怎么到吧?趁现在,多弹一会儿,你说是吧?” 桑原新也指尖搭上琴键。 禅院直哉屏息凝神,先是往边上坐了坐,拉开些许距离,旋即侧身,收敛气息,动作缓慢地把上半身倾过去一点。 那对绿眸几乎要贴在桑原新也毫无瑕疵的脸上了。 禅院直哉眯眼。 看来是真瞎。 桑原新也:“……” 变态! 第5章 蛛网 禅院直哉不满桑原新也久久没有动作,不太客气地催促了声。 “怎么还不开始?” 慢吞吞的,这要是咒术师出去做任务,怕不是术式都还没用出来,就被咒灵给抽飞了吧? 桑原新也佯装不自在地往边上躲了躲。 “直哉先生是不是靠太近了点?” 再凑过来可就太过分了。 一会儿禅院直哉可别顶着这张俊美的脸对他动手动脚的,不然他可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长得好看也不能为所欲为。 禅院直哉岿然不动。 “这屋里只有这一把凳子,你让我往哪坐,嗯?” 说这话时,本就微翘的眼尾又往上扬了扬,像只叼了肉的狡猾狐狸,正得意着。 桑原新也垂首,神情恹恹地将十指搭上琴,伴随着几声低沉的琴声,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抱歉,我……看不见。” 禅院直哉倏然哑声,脸上莫名的笑意迅速收了起来。 空气霎时死寂。 他盯着桑原新也柔和的侧脸看,想说点什么,但半晌也发不出声,心脏像是窜过了一条纤细的电流,又疼又麻的,说不上好受。 美人伤心,再铁石心肠的人都得软下几分,禅院直哉本就是个颜控,哪受得了这个。 但性子实在高傲,让他低头万万不可能。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才不尴不尬地吐出一个字音。 “哦。” “直哉先生有想要听的曲子吗?” 桑原新也淡淡问道,余光快速瞥了眼禅院直哉不自然的神色。 第6章 心下哂笑。 功夫不到家啊! 禅院家的人难道从没告诉过禅院直哉,美人有毒吗? 禅院直哉正心烦意乱着,哪还听得见对方在说什么。 “随便吧!” 桑原新也想了想,决定弹自己最喜欢的《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 十指在黑白钢琴键上流畅跳跃,短而急促的曲调如月下海浪般顷刻蔓延整个琴房。 禅院直哉看了一会儿子,随即合上眼,想象在一片黑暗中摸琴键的画面,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失去了视觉,他都不知道自己前面是哪个调的键,桑原新也是怎么又快又准找到对应的琴键的? 肌肉记忆吗? 曲子好听。 但和桑原新也这个人不搭。 怎么看对方这个温温柔柔的性格都更适合轻缓柔和的第一乐章。 不知不觉,乐曲已然到了末尾。 “直哉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禅院直哉矜持道:“勉勉强强还说得过去吧!” 桑原新也似笑非笑地偏过头来看他,发出一个困惑的语气词。 “嗯?” 大少爷莫不是忘了他在给他调琴,不是在调情。 他问的可不是曲子怎么样,而是琴调得如何。 禅院直哉到底是有多喜欢他的脸啊! 就一首曲子的时间,偷瞄了他十五次。 其实桑原新也同样喜欢自己漂亮的脸蛋。 爱美可不是什么坏事,他反而以此为荣。 禅院直哉的眼神很有趣。 他还挺喜欢的。 禅院直哉头皮一紧,不可名状的危险瞬间包裹了他的心脏。 像是条冰冷的毒蛇蜷紧身躯,挣扎之下,他非但没能摆脱束缚,心跳还莫名加快了。 每一下跳动沉甸甸的,他想忽略都不行。 心烦意乱之下,禅院直哉又转头瞥了眼。 这人可真好看。 可惜是个瞎了眼的。 “什么?” 桑原新也轻飘飘笑了起来。 “直哉先生一直这样吗?” 禅院直哉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其实是在问他觉得他调的琴如何,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 桑原新也本就是下午来的,期间还洗了次澡,调好已逼近傍晚时分,禅院家都快吃晚饭了。 正常的调琴师一小时前就该离开了。 他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什么。 “直哉先生要自己试试吗?” “不用了。” 桑原新也点点头,说了声好后便站起身,默认禅院直哉觉得没问题了。 禅院直哉哪能让人就这么走了,动作比脑子还快。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抓住了桑原新也的手,将人重新拽过来,让其坐下。 “你干什么?就坐在这。” 桑原新也缓慢而温吞地眨了眨眼睛。 禅院直哉就算坐在无背的椅子也不太老实,那副骨头就跟没长一样,不停往边上靠。 “你没调好,我不满意。” 禅院直哉眼尾勾起,近乎恶劣地说道。 “什么?” 桑原新也恰到好处露出几分茫然无措,像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禅院直哉按下一个高音区的键。 “这个音调得不好。” 桑原新也:“……” 怎么可能! 他就知道禅院直哉不给他整点事,心里就不舒服。 “怎么?还不服气吗?” 禅院直哉恶劣地扬起唇。 桑原新也:“……抱歉。” 说的好像他被包养了一样。 禅院直哉这么嚣张的吗? “你这么贵,总不能让我白花钱吧?以前的调琴师每次都是调好才离开禅院家的。” 桑原新也手指蜷缩了一瞬,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冷笑,含糊地应了声。 “嗯。” 哪有,明明在正常价格区间内。 禅院直哉笑盈盈的。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我明天再来帮直哉先生调琴。” “你住在这里不就行了吗?我家可是付了你钱的,要是你跑了怎么办?”禅院直哉从唇边推出一声冷漠的轻嗤,“你以为我家很小吗?还缺一个房间?” “这不太合适吧?” 桑原新也微微蹙眉,看起来颇为纠结。 “其实我家离这里也不是很远,我今天回去,明天再来也是可以的。” “别骗人了。” 禅院直哉转身,跳坐到合起黑色琴盖的钢琴上,而穿着白色足袋的脚踩着琴凳,也就是桑原新也身旁的位置,几乎是贴着对方的大腿侧。 “我知道你是从上京区过来的,那离禅院家可不远。” “没事,我可以打车的。” 桑原新也愣愣地仰首,寻着声音,无光的钴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朝向禅院直哉的方向。 “打车?”禅院直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双手撑在琴盖上,施施然低下身,“这地方你能打到车,我把这架琴送给你。” 因为保密条约的存在,所有咒术师世家都远离城市这样人口集中的地方,为了不让非术师发现咒术和咒灵的存在,训练的时候也更方便一点。 禅院家自然不例外。 桑原新也可是他们家的司机去接来的,只要他不肯,没有人会送桑原新也回去。 他要留下一个非术师还不简单? 御三家多多少少和政客有联系,想拘下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桑原新也一不是咒术师,二没背景的,他想要拿捏实在是太容易了,禅院家会帮他摆平一切的。 自认为自己是下一任家主的禅院直哉颇有些洋洋自得。 他爹都七十了,用不了多久,他就是家主,提前用用家里的权势怎么了? 完全没有问题。 禅院直哉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桑原新也,说到底,对方也只是长得好看了点而已。 可能是家里人长得都不太合他眼,想放个漂亮的人在身边看着也不错。 等他看腻了,就放人,大不了多给点钱就是了。 “这样啊……” 夕阳沉落,昏黄的余晖将琴房分割成明暗两部分,桑原新也半身都笼罩在暖融融的残阳之下,整个人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雾蒙蒙的暗金色。 禅院直哉的绿眸垂落,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桑原新也那张交错着光影的脸上巡视。 太可惜了。 这样的人居然不是咒术师? 要不然他肯定会说服他老爸将其招揽进禅院家。 “怎么样?” 桑原新也犹豫不决。 禅院直哉看不惯这种磨磨唧唧、半天也不肯给个准确回复都的人,当即拍板决定。 “就这么说定了!来人。” 外面守着的侍从低头迈入。 “直哉少爷。” “给他安排个房间,我那边不是还有个空的吗?就那好了,离琴房也近一点。” 侍从面露诧异。 “是,直哉少爷。” 说是空的,其实就在禅院直哉房间的边上,可以说相当近了。 照理说,外人是不能住在那种离禅院直哉特别近的地方。 禅院直哉虽然惹人讨厌,但也是家里唯一的嫡子,身份摆在那,万一有杀手怎么办? 但说都这么说了,不照着禅院直哉做,反而会平白惹来一通刁难。 桑原新也似乎还想说什么。 禅院直哉率先一步伸出手,抵住桑原新也的眉心,然后慢慢滑落到眼尾,修剪圆润的指甲轻轻在上面刮了一下,瞥到黯淡的虹膜,在心底叹了一声可惜。 他高高在上地抬起下巴。 “你得留在这。” 言辞不容拒绝,尽是颐气指使。 俨然是个被家族宠坏了的坏脾气少爷。 “我要是一直说不可以,你就得在这住到给我把琴调好才能走,明白吗?” 桑原新也定定凝望他良久,余晖浮沉间,涣散的瞳孔似乎聚焦了一瞬。 “好。” 窗外屋檐下,一只灰黑的蜘蛛结好网,沿着蛛丝缓慢爬回阴暗处藏好。 第6章 教训 桑原新也就这么在禅院家住了下来。 还是禅院直哉临近的那间屋子。 一路上,桑原新也都能感受到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 禅院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件事很快就插了翅膀,飞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大家纷纷唏嘘了两声,对那个可怜的调琴师表达了最真切的同情。 同样深受禅院直哉迫害,他们相当清楚这位禅院大少爷的嘴有多毒、脾气有多坏、人品有多差。 要不是禅院家家主的嫡子这个身份,可能早就被揍死了。 他们只敢在训练的时候,偷偷摸摸多往禅院直哉身上打几拳,出出气。 第7章 或者把化瘀的药换成最凉最痛的那种,保准让禅院直哉难受得嘶嘶抽气。 但那个悲催的调琴师显然报复不回来,只能被禅院直哉欺负。 美人在哪都是惹人注目的,禅院家的人审美在线,虽然桑原新也是男的,也不妨碍他们欣赏盛世美颜。 禅院直哉可真坏,这样的人都舍得欺负。 窃窃私语声接连不断。 “琴真的没有调好吗?” “未必吧?” “直哉那种人,不是看谁不爽就会故意刁难的吗?” “真惨。” “啧啧,居然被直哉那个坏家伙盯了。” “看来这位新来的调琴师,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肯定啊!直哉这个坏家伙一定想把人家给欺负哭。” “直哉哥可真够坏的。” “直哉该不会是看调琴师先生长得漂亮,所以……” “所以什么?!” 禅院直哉跟个鬼一样闪现到自己的同族面前,面沉如水。 “是他自己工作不尽心尽力,我只是让他重调就已经很好了。” 矜傲的禅院大少爷高高昂着脑袋,像是挥挥手洒出了些许施舍。 “你们是没事干了吗?在我的房间外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们都给丢到窟里。” 说是窟,其实就是个类似地窖的房间。 里面饲养了成百上千只二级及以下咒灵,一般都是用来给禅院家的咒术师训练的,也会把犯了错的人扔进去,狠狠惩罚。 众人顿作鸟兽散,打着哈哈忙不迭走了。 惹不起惹不起。 说不知道禅院大少爷是个小心眼? 他们可不想被禅院直哉穿小鞋。 禅院直哉不爽地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一群没用的废物,一天到晚就知道嚼舌根,小心把自己的舌头给吃了。” 身着朴素留袖的妇人缓步跟在后面,没有应声。 禅院直哉还在骂骂咧咧。 “事没做好,留下来重做,不是应当的吗?” 他这话说的理所当然极了。 有没有私心,或许只有禅院直哉自己心里最清楚。 “呵,没想到,他来禅院家的第一天就勾得我们家的人神魂颠倒。” 怒气上头的禅院直哉毫不犹豫把黑锅扣到了桑原新也的脑袋上,并肆无忌惮地指责了起来。 “长得美又如何?不是咒术师,就什么也不是。” 还不是只能任他摆布。 他说不能离开,桑原新也就得在这里住一辈子。 妇人:“?” 她轻轻掀起几分眼皮,小心翼翼看了眼禅院直哉姿态嚣张的背影,在心中叹息一声。 看来那位桑原先生是被禅院直哉给盯上了。 “怕不是连看个咒灵都会吓个半死半吧?” 禅院直哉摸着下巴,心思微动,一个坏主意浮现心头,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神情中浮现几分惋惜。 “不对,他压根就看不到,可惜了。” “直哉少爷,咒术师不能主动向非术师泄露咒灵的存在。” “我又不是不知道。” 禅院直哉“嘁”了声,很是不屑。 桑原新也站在昏暗的树影下,等人都散干净了后,才缓步走出来,捏着手机晃了晃,反讽道: “在某些方面,御三家还真是一家更胜一家啊!” 手机亮屏,信息弹出。 上面显示——全世界最最最厉害的喜久福大人发来一条信息。 桑原新也解锁,划开屏幕。 【全世界最最最厉害的喜久福大人:怎么样?怎么样?出来了吗?禅院家好玩吗?】 桑原新也垂眸轻笑了声,调出键盘,快速打下一串假名和汉字。 【全世界最最最厉害的咒文师:没,我还在禅院家,不太好玩,但人挺有意思的。】 那边又发来好几个疑问词,显然是很好奇“挺有意思的人”是谁。 桑原新也发了个摸摸猫头的表情包过去就没再回了。 现在可不太适合聊天,一会儿回了房间再说,这里毕竟是禅院家,天知道角角落落里布置了什么样的陷阱。 黑卷发的美人如同一道幽影,悄然无声地绕过巡逻的队伍,回到了禅院直哉给他安排的房间。 “稍微有点担心啊!” 禅院直哉该不会半夜跑到他这来,给他上演一出偷袭吧? 桑原新也坐在柔软的驼毛地毯上,叠起双腿,倒映着黯淡灯火的钴蓝色眼睛跳跃上些许兴奋。 “如果是那样的话,还挺期待的。” 禅院大少爷恐怕会先被他吓一跳,那就更有意思了。 桑原新也愉快哼唱着小调,从随身携带的黑皮箱中拿出几团线和各式各样的钩针。 他先是用羊毛毡做出了一个酷似禅院直哉的玩偶小人,只有巴掌大,脑袋圆圆,四肢短短。 随后用钩针,挑选出合适的线团,灵巧打好一个辫子针,打算钩织出禅院直哉今天穿的那身和服。 一直到后半夜,一切完成,禅院直哉版人偶穿戴整齐,乖乖坐在黑漆茶几上用豆豆眼看着他。 桑原新也在特制的和纸上撰写咒文,指尖沾水,往最后一个字上一抹,上面的黑色字眼竟成了一条细细长长的丝线,并自主编成了一枚漂亮的御守结,安安静静扣在人偶的腰带上。 桑原新也捧着人偶看了又看,满意地点点头。 “作为今日‘关照’的报答,祝君做个好梦。” 给点小教训,不过分吧? 希望禅院大少爷以后可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 他的报复心可是很强的。 …… 檐外树影绰绰,明媚春光倾泻而入。 禅院直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正坐在钢琴前,十根手指搭在黑白琴键上,看样子刚结束一首曲子。 怎么回事? 咒术师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不太对劲。 禅院直哉下意识观察起环境。 屋里除了这架钢琴和他坐着的琴凳,随意摆放着一些乐理书。 这地方说是琴房,其实算是个小书房,禅院直哉有事没事的就喜欢来这坐坐。 因为这里视野最好,从窗口看出去,能瞧见禅院家内来来往往的人。 可如今的窗外,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虚看一眼还好,认真看过去模糊不清。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禅院直哉心下一紧。 门被推开,长相艳丽的青年从外面走入。 是那个叫桑原新也的调琴师。 禅院直哉当即变了脸色。 “你不是来调琴的吗?怎么来得这么慢?” “没有人教过直哉先生你,要礼貌一点吗?” 禅院直哉还没反应过来,头已经被按到了琴键上。 古怪的是,并不痛。 “?” 但这带来的羞辱是莫大的。 他当即发了火。 “嘘——要安静一点。” 修长的手指贴在禅院直哉的唇前,狠狠揉搓了一番,又转至他的脖颈。 禅院直哉起先很担心对方把他的嘴撕烂,现在又害怕这人要掐死他。 手指冰冷如蛇,不停收缩蜷起,像是要将他绞杀,而他不知怎么的,转换了位置,狼狈地倒在地上,凄凄惨惨地仰头望着上面模糊却有种朦胧美的桑原新也。 他想质问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可双手被一根细长的黑绳捆扎,拴在窗户前边的木制围栏挣脱不得。 浑身的气力好似被抽光。 他的咒力荡然无存。 什么东西笞在了他身上。 “啪——” 好像是……竹板? 他是禅院家这代唯一的嫡子,能在家里肆无忌惮,但禅院直毘人对他要求颇高,尤其是在修习咒术时。 他小时候不服管教,那些来教他的老东西就会用竹板打他的手。 “放肆!你怎么敢的?” 禅院直哉忽然意识到这是个梦, 没错,这是个梦,快点醒来啊! 快醒! 此等屈辱,逼得他双目通红,眼眶酸涩。 但对方怎么也不停下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 “这是一个教训,以后要乖一点。” 禅院直哉吸着鼻子,忍着喉咙里即将脱口而出的哽咽,狼狈地点了点头。 “真乖。” 那人如此说道。 随后,禅院直哉被一把推到,向后跌入一片深渊。 …… 一夜惊梦。 禅院直哉瞪着眼睛,虚汗连连,连起个床都觉得四肢发软,全身没力,他差点被地毯绊倒,一头栽下去。 “什么玩意儿?” 做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那样……像只可怜小狗一样趴在地上…… 缓了很久,禅院直哉才勉强压下那种心悸,桑原新也那张绝美的脸在梦境与现实之间闪现,他顿觉一阵羞恼。 第8章 “啊……天亮了。” 得让那个调琴师继续给他调钢琴。 即便知道梦里的一切跟那个漂亮的调琴师无关,他也难免迁怒到对方身上。 他得给那个调琴师一个教训。 至少…… 应该看到那对黯淡的钴蓝色眼睛里染上晶莹的水光。 第7章 撕裂 桑原新也没想到禅院直哉吃一堑后,根本就没长一智,居然还敢挑刺。 连着三天都不满意他调好的琴。 “不行。” “不可以。” “没调好。” “我不满意。” “重来。” “再调一遍。” “你行不行啊?” “怎么这么没用?” 桑原新也:“……” 就算再好的脾气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始终挂在嘴边的温煦笑容落了下去。 禅院直哉丝毫不知危险即将来临,见桑原新也把头低下,以为对方是羞愧难当,脸上得意之色更盛。 他悠哉悠哉地靠在窗边,叠着两条腿,对着桑原新也的工作指指点点。 这也不满,那也不行。 恨不得把88个钢琴键的音全都说一遍。 桑原新也食指重重按在高音区的一个白键上,钢琴霎时吟起嘹亮的长音,饶是他再能装,此刻也难免暴露心中的烦躁。 他突然转过了头,无光的钴蓝色眼睛迎着明媚春光,定定凝视着禅院直哉的方向。 “禅院直哉……先生,难道没有别的事要做了吗?您身为家里唯一的继承人,应该很忙碌吧?” 作为咒术师,禅院直哉不用去训练吗? 总监部负责关东地区的诅咒事件,而关西地区的一般都是御三家的人去解决,两边多数情况下互不干涉,但人手不足的时候,也会互相支援。 禅院直哉一个任务都没有吗? 闲得发慌,拿他当乐子是吧? 除了日常训练,出任务也是为了锻炼自身实力。 禅院直哉身为特别一级咒术师,就算没五条悟那么忙,也该出去走走吧? 怎么天天在家里磋磨他这个可怜弱小又无辜的调琴师。 果然,人一闲,就想找点事干,直哉大少爷这么欠,小心挨揍呀! 桑原新也缓缓蜷起放在黑白琴键上的手指。 禅院直哉被那句“唯一的继承人”哄得眉飞色舞,但他可不是笨蛋,自然听出桑原新也语气里藏的阴阳怪气。 不过,看在对方说话还好听的份上,他也没生气。 “怎么?待在这看着你不行?你看不见,万一把我的琴碰坏了怎么办?这可是很贵的,你赔得起吗?” 禅院直哉唇边讥笑,言辞咄咄。 桑原新也:“……” 呵。 “你是不是冷笑了?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顾客的?嗯?别告诉我,你在别人家也这样。” 别看禅院直哉天天穿个和服在家里当深闺大少爷。 他最大的乐子就是往城里跑,什么好玩就玩什么,兜里揣着钱,走到哪不得被人客客气气地服务,哪有桑原新也这样的? 禅院直哉对此很不爽。 他可是付了钱的! 态度好点! 桑原新也皮笑肉不笑。 “没有,直哉先生,您听错了。” 敬语部分的咬字非常重。 禅院直哉佯怒。 “可别让我家白付了你薪水。” 调琴师的薪水都是提前结算好的,禅院家业大势大,当然不怕一个小小的非术师卷钱跑路。 “一个瞎子,想要找到合适的工作应当很难吧?” 桑原新也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温吞地将其呼出,手指小幅度轻颤,控制不住地想要捏点东西。 “调琴师可是你为数不多的选择,或许你不知道禅院家是什么样的存在,但只要我向京都有名的家族提议,就不会有人为你推荐调琴的工作。” 金发咒术师施施然站起身,走到了腰背挺直的调琴师身后,双手按上其肩,慢条斯理地俯下身。 他近乎贴到了桑原新也耳边。 “没了这份工作,你靠什么养活你自己呢?嗯?” 桑原新也险些笑出声来,但禅院直哉近在咫尺,他只能克制地抿了抿唇,不发一言。 禅院直哉的指尖顺着桑原新也侧颈的皮肤慢慢划上去,落在下颔处,施了点劲,迫使桑原新也抬起了头。 “靠你这张漂亮的脸吗?” 桑原新也适时地颤了颤眼睫。 禅院直哉很快就从对方这种变相的示弱中获得了某种病态的满足,春水似的绿眸中浮出兴奋。 “唔……倒也不失一个不错的选择,坐在那些女人旁边为她们斟酒,还是让她们为你买下一瓶昂贵的酒水?亦或者是……跪伏在……” 男人的身下,为他们…… “直哉先生。”桑原新也出言打断。 禅院直哉嗤笑了一声,转而用两根手指捏住桑原新也的脸。 “怎么?还不乐意听?长成这样,你有没有为以前的那些顾客服务过?” 当然,此服务非彼服务。 成年人都懂的说法。 桑原新也无辜地抬起脸,单纯又自然地问:“直哉先生好像懂得很多的样子,您去过那些高级会所吗?看不出来您还有这样的……爱好。” 禅院直哉咬了咬舌尖,痛意刺激着他的神经。 “哈?” 对方的话让他感觉与其皮肤相触的地方被针扎了一下。 刺痛难耐。 “你什么意思?你除了调琴,不好好用你这张脸讨好人,还能做什么?一个瞎子……” 桑原新也扣住禅院直哉的手腕,两根手指悄然用力,钴蓝色眼睛弯起,无神又黯淡的眼中蔓延着无边冷意,冻得人痛彻心扉。 “直哉先生,您不应该那么说话。” 让他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教训禅院直哉这只坏狗比较好呢? 对付禅院直哉这种人,一次吓唬还不够,必须多恐吓几次,直到禅院直哉形成某种条件反射,才能明白,千万不要放肆挑衅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人。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面前的是无辜的白兔,还是能在瞬间扒下皮露出可怖真身的恶狼。 要不按禅院直哉说的那样,跪在地上,在他面前痛彻心扉地忏悔? 听起来很不错啊! 或者把人吊到房梁上也行,禅院家的老房子应该还算牢固吧? 要是房梁承受不住断开,可不能要他赔啊! 毕竟是禅院直哉非要来招惹他的。 他都这么“忍气吞声”了,只选择在晚上对禅院直哉实行精神惩戒。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你以为你是谁?” 禅院直哉指腹狠狠碾过桑原新也的眼尾,那片薄薄的皮肤霎时被擦出一片刺眼的殷红,心中的凌虐欲更甚。 他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也很喜欢欺负人。 禅院家就没有人能用这种口吻和他说话。 但他从没见过桑原新也这样的。 柔弱,可欺,但总是会反抗。 欺凌起来可比禅院真希那样的有意思多了。 桑原新也不为所动,像是丝毫不知道金发咒术师此时的神情有多恐怖。 “还不要?” 禅院直哉刻薄地咋咋舌。 “我偏要这么说,你又打算怎么样呢?” 另一只手按揉着桑原新也身上那件和服的料子,捏住一块,揪起,用指腹碾了又碾。 桑原新也来得仓促,自然没带什么换洗的衣服,这几天穿的都是禅院家没绣上家纹的着物。 “你身上这件着物可不便宜,我要是没记错的时候,是专门的绣娘全手工制作的,这几天你在我们家换了那么多件,打算怎么还?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能全部买下?” 桑原新也似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无耻的话,竟无声地笑了起来。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想笑一下。 “你初次来穿的那件衬衫就挺昂贵的吧?是当季设计师刚出的名品,调琴师有那么多钱买吗?还是上一任客人送给你的?从那些客人手里揽了不少钱吧?” 禅院直哉恶意揣测着,一说出口就停不下来了。 桑原新也抬手,重重按下了一块声调更高的白键。 琴音炸响。 禅院直哉下意识颤了颤肩,背后发凉。 “在直哉先生心里,只是一件价格稍微高点的衣服,就足以成为你污蔑别人的证据了吗?” 桑原新也语气平直,面容恬淡。 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禅院直哉可不觉得桑原新作为一个调琴师也有能力买得起这么贵的衣服。 对方刚来的那天,那身装束也是相当好的,谁知道是不是桑原新也做了一些不可言说的事,从别人那里换过来的? 他只是说说而已,难道不行吗? 第9章 桑原新也缓缓从黑白琴键上抬起手,向后仰头。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无光的钴蓝色眼睛,禅院直哉心尖兀地一颤,难以言喻的惊悚从后背缓慢爬了上来。 但很快,他就将这种莫名涌现的恐惧给压了下去。 不过是个非术师而已。 他怕什么? 自己一拳打过去,对方说不定就会死。 思及此,禅院直哉的底气又被充满了。 “你想干什么?” 他满怀恶意盯着桑原新也,期待对方做出点出格的事。 这样一来,他就有了一个由头,可以…… 桑原新也张开五指,捂住自己的半张脸,幽幽叹了口气,似无奈,也似纵容。 他自认为自己的脾气还算是不错,奈何遇到了更会惹事的禅院直哉。 这可不能怪他啊! “唉,我明明还想多装一会儿的,调好琴,我就可以离开这了,直哉先生为什么非要来招惹我呢?”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禅院直哉:“?” 什么意思? 不待他反应,一股巨力便将他掀翻到了榻榻米上。 第8章 推倒 禅院直哉的额角磕在了地上随意乱扔的乐理书上。 那些是他特意用来绊倒桑原新也的书,现在反倒是他先“享受”到了。 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个弱小又眼瞎的非术师掀翻之后,遏制不住的怒火顷刻间吞噬了他所有理智。 桑原新也怎么敢的? 怎么能这么做? 知道他是谁吗? 午后和煦的阳光穿透树影,在古老的地板上烙下斑驳的痕迹。 禅院直哉那对纤长的狐狸眼瞪得溜圆,好似一只受惊的长毛猫。 那头特意染成金色的头发仿若融化的奶油,摊在了草绿色的榻榻米上,倒映着闪烁的光斑,好看得不可思议。 他不敢想象自己真被推倒了。 如此轻而易举。 桑原新也施施然站起身,小腿稍一用力,推开脚边的琴凳,缓步来到禅院直哉身边,穿着白色足袋的脚直接踩上了禅院直哉的手腕,俯视着躺在地上的金发咒术师。 “啊啦!真是不好意思呢!直哉先生,踩到你了。” “你居然敢……唔……” 禅院直哉还没来得及反抗,一块带着微甜果香味的柔软帕子捂上了他的口鼻,并短暂停留了片刻。 不多时,他便觉得头晕目眩。 “那是什么东西?” 手帕翩然飘落,完全盖在了禅院直哉的脸上。 “一点点七氟烷,放心,量不大,没办法,考虑到直哉先生的特殊性,我只能用这种……卑鄙的方法。” 桑原新也满怀歉意地说着,唇边却衔着淡淡的笑意,并且没有要挪开脚的意思。 脚掌正不紧不慢地前后推碾着禅院直哉的手腕。 力道不重,对于后者来说,侮辱性极强。 禅院直哉目眦欲裂。 “我看不见,想必直哉先生会体谅体谅我的,对不对?” 那张绮丽的脸居高临下地对着禅院直哉。 桑原新也笑得异常妖邪。 “你……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禅院直哉被盛世美颜晃了下眼,但没有被迷惑住,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种境地。 禅院家有条不成为的规定。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桑原新也长得是很好看没错,但这改变不了对方是个普通人的事实,连咒灵都看不见。 是那种自己最看不起的存在。 就像是禅院真希那样废物,天生就该被他这样的强者所欺负。 桑原新也本该如此。 可如今,他却被他瞧不起的非术师踩住了手腕。 与当初踩在禅院真希脑袋上的他是一个姿势。 桑原新也甚至比他还嚣张。 “嗯?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对你?” 桑原新也反问。 “让我来数数,直哉先生给我使了多少次绊子。” 禅院直哉眼皮子狂跳。 “第一次,我们初次见面时,我身前的那块石头,是直哉先生的手笔吧?第二次,拿走了我的盲杖,上楼梯的时候,故意没有牵引我,想看我被绊倒吗?三天来,你每每叫我调琴,都得挑挑刺,非要给我找不痛快。” 禅院直哉急促地喘息着,想要尽可能保持清醒。 他能够明显感受到对方柔软的脚底正漫不经心地碾着他的腕骨,而他的手背正抵着粗糙的榻榻米,磨蹭出一道道可怕的红痕。 他哪里被人这么教训过,当下就想发飙。 “嘘——” 桑原新也缓慢蹲下身,先是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段粗麻绳,给他的双手严严实实地捆上。 随后他仿佛真的看不见似的,手指摩挲着禅院直哉嘴唇的位置,指尖陷入薄薄的唇角,圆润的指甲抠着那块薄嫩的皮肤。 禅院直哉艰难呼出一口气,满脸通红。 “你……放肆!” 桑原新也理直气壮道:“我看不见嘛!直哉先生是知道的,你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呢?” 禅院直哉怒骂:“你个眼瞎的……” 桑原新也加重力道,血味刹那间蔓延口腔。 “直哉先生这话说的未免也太伤人心了,这样是不对的……” 禅院直哉:“……” 这人怎么还先委屈上了? 他才是要哭的那个。 桑原新也转身从随身带着的小皮箱里拿出一把调琴扳手,因为“看不见”,他随意在空气中比划着,扳手头面朝向的位置愈发危险,随时都有可能砸下来。 禅院直哉当即怂了,缩了缩下半身。 “不——我不该说你是瞎子。” 若是禅院直哉了解桑原新也,就会知道他是出了名的难应付,周围人都知道他有多恶劣,鲜少有人会来招惹他。 “直哉先生说的没错,我的确是瞎子。” 扳手扬起。 禅院直哉闭上眼睛,惨叫声即将脱口而出,可比疼痛先来的,是桑原新也愉悦的笑声。 “吓唬你的,直哉先生别担心,我怎么会这么对你呢?” 桑原新也捏了捏禅院直哉手感极佳的脸。 大少爷似乎很在意自己的脸,没少保养吧? 禅院直哉虚汗连连,几乎要破口大骂,但又担心桑原新也真下得去手,连忙把那些污言秽语都给吞了回去。 但心底又气不过,只敢哆哆嗦嗦地张着嘴,用口型骂几句。 这个疯子。 桑原新也无辜转头:“嗯?直哉先生怎么不说话了?您是在偷偷骂我吗?” 禅院直哉:“你不是瞎子?” “怎么会?” 桑原新也低下身,一点一点用指尖摩挲着禅院直哉的脸颊。 过冷的温度如同蛇信子缓慢蹭过,叫人毛骨悚然。 禅院直哉想要挣扎,奈何手被捆得太狠,他完全动不了,手腕反而先被磨出了一片红痕。 桑原新也捧住禅院直哉的双颊,缓慢靠近,笨拙又青涩地转着无神的眼珠子。 “我看不见啊!直哉先生看我的眼睛就知道了。” 对方身上那股与他如出一辙的香味霎时飘了过来,禅院直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明明是相同的熏香,桑原新也身上的却格外好闻。 他慌乱无措地对上那双钴蓝色眼睛。 涣散的瞳孔,黯淡的虹膜线,无一不在说明桑原新也与常人的不同。 想到这,禅院直哉羞愤至极。 他居然真的被一个这样的人给掀翻了。 “直哉先生,看出来了吗?” 禅院直哉不语。 “自从毕业之后,我就很久没用这个东西了,没想到直哉先生居然能让我破例,有绳子捆着我还不太放心,还是多加个这个吧!” 桑原新也又从箱子里拿出一副银手铐。 距离很近,禅院直哉清晰地看到上面打着一个钢印。 ——桑原新也。 “咔哒——” “不行……” 禅院直哉深觉自己被羞辱了,但混沌的脑子让他看人都是恍惚的,根本反抗不了。 这一刻,他好像成了这人的所有物。 “你……你还对其他人用过?” “嗯?关注点清奇啊!放心,直哉先生还是和别人不一样的,那些都只是我的手下败将,而直哉先生现在可是……” 桑原新也懒洋洋地拖长了音调。 禅院直哉下意识想要探究那个未出口的字眼。 什么? 桑原新也慢慢笑了起来。 “是我的俘虏。” 不等禅院直哉说什么,桑原新也随意从地上摸起一本较薄的《日本音乐的旋律和音阶》,并递到了禅院直哉嘴边。 “咬住。” 禅院直哉震怒。 “什么?我不!” 第10章 他怎么能……怎么能咬这种东西? 虽然他用过的房间每日都有人来打扫,这些书也是日日擦拭,但那也是放在地上的,他怎么能咬在嘴里呢? “你真的太大声了。”桑原新也不满地皱了皱眉。 这种传统宅邸的隔音能力都不怎么样,毕竟是木制的,再加上禅院家的老宅传承多年,少说也是个好几百年的老古董了,平常走在檐廊上都会听到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才会铺上柔软的红地毯。 禅院直哉叫得再大声点,可就把人都叫过来了。 “直哉先生难道想让别人看到你如今这般姿态吗?被我踩在脚底下,动弹不得?嗯?” 禅院直哉颤颤巍巍地眨了眨眼。 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作为禅院家的嫡子,默认的下一任继承人,他在家族里哪次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此时竟是被这番威胁硬生生逼出了几颗漂亮的眼泪珠子,像透明的水晶珠般扑簌簌往眼角两边滑落。 耻辱! 这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桑原新也来回踩着禅院直哉的手腕,加重了一点力道。 “乖,听话一点,懂事的小狗才有骨头吃,明白吗?嗯?” 禅院直哉想要愤怒地大吼大叫,给这个放肆的非术师一点教训,可是门外竟不合时宜地传来了脚步声。 “直哉少爷。” 门扉被敲响。 禅院直哉在心中大声惊叫。 不不不…… 禅院家这种地方本就没什么秘密可言,没被人看到还好,这要是被人看见,他的脸往哪搁? 外面那可是禅院扇的妻子,夫妻俩晚上要是嘀嘀咕咕点白天发生的事怎么办? 禅院扇知道了,就等于整个禅院家都知道了。 他不停冲桑原新也使眼色。 可惜他忘了,桑原新也现在“看不见”,他只能干着急。 不能开啊! 第9章 认错 “直哉少爷?” 外面的人再次叩响了门扉。 见禅院直哉一脸绝望,桑原新也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门边,温吞又不失礼貌道: “不好意思,直哉先生睡着了。” 禅院直哉张嘴就想把咬着的书给推出来,然后喊人把桑原新也这个胆敢欺辱他的瞎子给扔到咒灵室里去狠狠折磨。 可转念一想。 对方是个没什么实力的瞎子,那被欺负的他可是实打实的咒术师。 遂,事情又绕回了原点。 ——怕丢脸。 怕自己面子没了。 怕这事传出去,让他在禅院家的威信力大跌。 禅院直哉没办法,只能恨恨瞪了眼桑原新也的背影,戚戚怨怨把书咬紧了些,免得自己因过度愤怒,而泄出一两声气音,引起门外之人的注意。 在禅院直哉惊恐的眼神中,桑原新也要开门了。 禅院直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人是怎么敢的? 原先推开一丝的门被缓慢拉开了一人宽左右的口子。 事实证明,桑原新也真的敢。 禅院直哉悬起的心终于死了,他几乎要哽咽出声。 他马上就要没脸见人了。 “雅子夫人,给我就行,直哉先生等会儿醒了可能要吃的。” 桑原新也扶着门框,唇边衔着清浅的笑容,同时也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敞开的门,伸手准备接过。 雅子垂着眼,有些担忧地说:“桑原先生……您……” 哪有让客人端东西的道理? 再说了,桑原新也不是看不见吗? 要真让他端,禅院直哉等会儿说不定还得阴阳怪气两句,说他们家的人在外人面前太过失礼。 “没关系的,我来吧!直哉少爷睡着了,要是太吵的话,一会儿他又要生气了。” 桑原新也刻意放低了声音。 雅子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眼中漫开同情。 “那就麻烦桑原先生了,您小心一点。” 桑原新也浅笑:“好。” 推门重新合上。 禅院直哉紧绷的身躯骤然放松,整个人霎时瘫软下来。 像只精疲力尽的小狗,颓然蜷缩在角落里舔舔伤口。 心里是说不上的怅然和庆幸。 他想要让别人发现桑原新也这个心怀不轨的非术师胆敢将自己拘禁在这里。 又庆幸没人看到自己如今这副窘态。 一想到以后出门可能会听到族里人各种各样的非议,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杀心。 桑原新也稳稳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蹲在禅院直哉身前,期间还“不小心”踩了一下金发咒术师的脚踝。 “来点下午茶和点心吗?直哉先生。” 禅院直哉别过头,恶狠狠逼视桑原新也。 “滚!你知道我是谁吗?赶紧放开我!” 他哪被人这么对待过?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桑原新也将一块精致的荻饼递到了禅院直哉嘴边。 禅院直哉惊怒,“你看得见?” “我看不见啊!”桑原新也的眼皮子始终没眨过,狄饼戳到了禅院直哉脸上。 禅院直哉怀疑未散,“骗子。” “我不是。”桑原新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直哉先生到底吃不吃?味道很不错。” 禅院直哉张嘴就要咬。 桑原新也飞快退回,又十分自然地去端了搁在边上的红茶。 见人躲,禅院直哉刚想破口大骂桑原新也装瞎,可对方的动作太自然,感觉是巧合,皱着眉,没说什么,沉着脸观察。 下一刻,盛着红茶的杯子就撞到了他的鼻子上,温热的茶水溢出,浇了他小半张脸。 “嗷——你干什么?!” 禅院直哉怒斥。 桑原新也饱含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嘛!直哉先生,我看不见,你要多体谅体谅我才行啊!” 听着这个熟悉的口吻,禅院直哉霎时哑声。 这家伙……这家伙是故意学他说话的吗? 桑原新也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碰了一些不该碰的东西,禅院直哉可以说是多灾多难。 “喝吧!” 禅院直哉嚷嚷:“烫!你看不见,还没感觉吗?” 桑原新也软着脾气道:“果咩纳塞。” 禅院直哉气不打一处来。 这绝对是故意的。 “可惜了,直哉先生还要喝下午茶,不然我一定再找个东西将直哉先生的嘴给堵上。” 禅院直哉猛地瑟缩了一下。 “不,不行,那本书咬得我牙根疼。” “那我去找块软一点的帕子吧!” 禅院直哉:“……” 他听不懂他的意思吗? 不是东西的问题,是他压根就不想咬。 万一……桑原新也要把他杀了怎么办? 他连求救都来不及。 脸面还是没有命重要的。 “吃了,也喝了,那我们可以开始了。” 桑原新也微微一笑。 摇曳的树影挡住了照进屋里的阳光,在他身上烙下一面黑影,衬得桑原新也好似慢悠悠滑出洞的黑蛇。 “一点小惩罚,不要怕。” “你现在放开我,我马上就让我们家的司机送你离开。” 禅院直哉红着眼,往里面缩了缩两条腿。 斑驳树影下,绿眸漾着漂亮的波纹,如一剪潋滟春水,好看得不可思议。 桑原新也暗了暗眸色,悠悠然叹了口气,脸上却勾勒出了一个灿烂又明媚的笑容。 禅院直哉看得直冒冷汗,瞪着双腿,往幽影里蜷缩,然而他的示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在强烈的自尊心下,演变成了虚张声势。 “我都说了要放你走,你为什么还不走?你敢这么对我,我要告诉我父亲。” 桑原新也被逗乐了。 “直哉先生应该就比我小个一两岁吧?这么大了,出了事还想找爸爸扫尾吗?直哉先生像个没长大的小宝宝。” 冰冷的手指漫无目的地抚摸过禅院直哉的脸颊,又在靠近耳垂那侧的皮肤上打了个圈。 “直哉先生的这张脸想必很好看吧?你说,我在上面纹点东西怎么样?” 禅院直哉瞳孔震颤,抗拒不已:“不,不要,你不能……不能这么对我。” 他哪受过这种羞辱? 当即就被气哭了。 眼泪珠子扑簌簌地从眼眶中漫了出来,啪嗒啪嗒落下,很快就浸湿了身前的一块衣料。 他可以打耳洞,可以染头发,但要是让他父亲知道,自己脸上纹上了刺青,怕不是得抄起酒罐子往他脑袋上砸。 到时候别说是唾手可得的禅院家家主之位了,他会成为御三家的笑柄的。 不能…… 不能纹身。 “可惜了。” 禅院直哉眼泪掉得更凶了。 “不……不好看,你不能……不能纹。” 第11章 他有种预感,如果不阻止,这人说到做到。 掌心贴上一片温凉,桑原新也抽出一块淡蓝色的手帕,一寸一寸擦干净禅院直哉的脸。 人是纯坏。 但哭成这副可怜样子,真的很像只瑟瑟发抖的落水小狗,谁会不怜惜呢? 没有人不会喜欢小狗。 虽然这是一只经常咬人的坏狗,但没关系,只要好好教,还是可以掰正的。 桑原新也温声哄道:“好,那就不纹在脸上。” 得到保证的禅院直哉松懈心神,但由于过度紧张而狂跳的心脏还未彻底平复下来。 再抬眸时,眼底已经盛满了浓烈的怨毒,仗着桑原新也看不见,视线像条毒蛇一样在桑原新也的脸上游走。 这个人竟然敢这么吓唬他,等他被放开,他要把这个瞎子的肋骨打断。 但看到桑原新也从手提箱里拿出来的工具,他脑袋嗡了一下。 那是什么? 桑原新也朝他笑。 “没想到那两个小鬼往这里面塞了这种东西。” 禅院直哉愣愣地问:“什么小鬼?” “两个关系跟我还算不错的后辈,算是远房亲戚吧!是对很可爱的双胞胎姐妹。” 桑原新也抚摸着银白的工具,消毒好后,朝禅院直哉走了过来,顺带着解开了大少爷身前的两枚衣扣。 禅院直哉:“?” 他定定凝视着那两枚类似耳饰的银环。 莫比乌斯环的形状,大概是纯银做的,一般都是被戴在耳朵上的。 但眼下这状况…… 那玩意儿最后会被挂在哪还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他的耳垂上。 “直哉先生实在是太不听话了,您也会像欺负我一样,欺负其他调琴师吗?” 大美人温温柔柔地问道。 禅院直哉连连摇头,脑袋愈发晕眩,七氟烷正在他体内起作用。 “没,没有,只有你一个。” “原来如此,直哉先生只喜欢欺负我吗?为什么呢?” 禅院直哉哪肯回答是因为桑原新也长得太好看,让他萌生了凌虐欲。 要是说出来,他绝对死定了。 “为什么不说?是因为我这张脸吗?” 桑原新也靠近。 到了这种时候,他仍不忘保持人设。 他可是个盲眼的调琴师,万一等会儿下错了位置,那禅院直哉可有的哭了。 所以要乖一点。 “不要乱动,直哉先生,我看不见,你可千万不能动,要是不小心伤到了哪,我就得让你们家的家庭医生过来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琴房里发生了什么。” 漂亮青年灵巧地用一只手解开了禅院直哉身上所有扣子,掌心贴了上去。 “嗯?里面还穿了一件打底的t恤吗?还挺贴身的,直哉先生,看不出来啊!” 禅院直哉浑身僵硬,四肢绵软,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他上半身衣服全剥了。 消完毒的冰冷器具贴上皮肤,他的瞳孔抑制不住地震颤。 “我错了,我错了,不,很痛,我现在就让司机送你离开好不好?” 他翕动着唇瓣,小声地祈求道。 桑原新也打定了主意要给禅院直哉一个教训。 怎么会痛呢? 七氟烷可是麻醉药。 他要告诉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爷,做错了事,是会遭到惩罚的。 “不好,我已经不想走了。” 第10章 留下 翌日。 禅院直哉梗着脖子,温吞地拖着脚步,走在铺了柔软地毯的檐廊上。 他的头抬得比往常还要高些,神情也更桀骜,一张俊美的脸阴沉沉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位少爷今日的情绪如何。 ——非常差劲。 禅院直哉何止是不高兴。 他都快要气死了。 整整一夜他都没睡好觉。 只要一闭眼,桑原新也那张明艳的脸就会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那种深入骨髓的颤栗感一个晚上根本挥之不去。 那家伙……那家伙居然敢把那种东西扣在……扣在……那种地方。 冰凉刺骨的银针、闪烁冷然幽光的小银环、柔软的止血棉团、还有消毒液的味道共同编织了他一晚的噩梦。 他是亲眼看着桑原新也那双用来弹琴的手是怎么一点一点将银饰给他挂上的。 禅院直哉气得浑身哆嗦,不自觉地抬起手,想要揉一揉胸前的位置。 然而在他即将付诸行动之际,恰好见对面一人扎着细细长长的高马尾走过来,猛地垂下手。 是他的叔父,禅院扇。 心下烦闷更甚,怒气难以缓解。 绿眸咕溜一转,坏心意浮于眼中。 禅院扇见是禅院直哉,阴冷地压了压藏于眼窝中的幽邃双眼。 “这不直哉吗?你不去和他们一起训练,还有心情在这里散步?” 作为禅院直哉的叔叔,他是极其看不爽自己这位侄子的。 不过是和禅院直毘人一个术式,又不是十种影法术,天天在家里趾高气昂、作威作福,人还没当上家主,就对他们颐气指使。 禅院扇上下打量了一番今日显然有些不同寻常的禅院直哉。 只见金发青年眼底青黑,脚底虚浮,嘴巴还有点红肿,像是被什么人咬破了一样。 要不是知道这位深闺大少爷如今既没情人也没侧室,还以为是刚从人家床上下来,怎么看着像是精气被山魅给吸空了的样子? 但这不妨碍他嘲讽禅院直哉。 “亏你还是炳组织的首领,真是不成体统。” “呵……” 禅院直哉忽地冷笑了声,嘴角一翘。 “我什么实力,他们什么实力?还需要每天挤时间训练?真是好笑。” 金发的咒术师吊着眼尾,仗着自己的身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瘦弱矮小的叔父,心中得意更甚。 “我不训练又怎么样?” 等他父亲百年之后,禅院家不照样是他的? 聪明人现在就该伏低做小讨好他了。 谁像禅院扇这样上赶着找骂的? 简直是自讨苦吃。 “要我说,扇叔父还是得加重每日的训练量啊!毕竟您可不像我,有个好术式,也不像我父亲,有个好儿子。” 说着说着,禅院直哉就自然而然自夸了起来。 “铮——” 太刀出鞘,寒芒一闪。 光影变化间,禅院直哉和禅院扇便已转换了位置,前者侧身避开那把几乎是冲着他的脖颈来的银道,但也并未离太远,而是恰恰好错开。 刀刃近在咫尺,却近身不了多少。 不像是得到了一个教训,更像……挑衅。 还不等禅院直哉嘚瑟两句,他的脸色却陡然白了几分。 虽只是一个侧身,但仿佛被牵扯到了什么,血肉被生生撕开了些许,一阵阵的钝痛在他脑子里盘旋,弄得他烦躁不已。 他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忽略那种奇怪的麻痛。 这么痛一下,又想起来了。 禅院扇似乎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你受伤了?在家里都能伤到,直哉你到底行不行?别太没用。” 禅院直哉猛然攥紧手,指骨因过大的力道咔嚓咔嚓响,异常瘆人可怖。 他太过疑神疑鬼,总感觉禅院扇意有所指。 这要是平常也就算了,偏偏他还真在家里被…… 一想到这,禅院直哉暴怒无比,盯着禅院扇的绿眸也是阴森森的,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人。 忍着。 这是在禅院家。 以后再收拾自己这位叔叔。 “我可是特意放慢了速度的,没想到扇叔父……你这么久都没有长进。” 禅院扇听着那声似有若无的轻叹,肺都快要气炸了。 “你……” 禅院直哉撩起懒洋洋垂下的眼皮子。 “我怎么了嘛?说的是事实而已,实话您还不乐意听了吗?” 他这人很擅长说敬语,偏偏语调悠长婉转,乍一听像是撒娇,但任谁听了都是在阴阳怪气。 禅院直哉不止私底下嘲笑自己这位叔父,明面上也惯会讥讽。 等他当了家主,就让族里那些看不爽的人全部去青森那边种苹果,最好第一年来个大暴雪,让禅院扇这些人颗粒无收。 禅院扇近乎目眦欲裂。 “叔父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禅院直哉手指捏着银白的刀刃,将那把太刀从推门中抽出来,又慢条斯理地将其推回了禅院扇的刀鞘中。 “叔父真该好好练练,毕竟是半个身子埋黄土里的人了,能活多久那还真是不一定呢!” 言罢,禅院直哉猛地撞开禅院扇,扬长而去。 等到无人之处时,他藏到一个凹角里,小心翼翼地抬手,隔着衣服碰了碰自己胸前。 阵阵麻痛刺激得他四肢都麻了。 第12章 可能已经肿了。 对于咒术师来说,这点伤自然算不了什么,说痛那都能被别人说矫情,可就是……就是难受。 而且很奇怪。 他又不敢去看家庭医生。 要是让家里其他人知道了,他爹就肯定知道了。 这绝对不行。 到时候他就没脸见人了。 “直哉,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酒气顺着微风飘来,禅院直哉听到那声飘忽不定的询问,三魂七魄都差点吓出来,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爸……爸爸。” 但他一转眸,就看到了禅院直毘人身后的漂亮调琴师,声音陡然高了好几个度。 “你怎么也在这?!” 难怪他一早上没见到桑原新也的影子,感情是跑到他父亲那去了。 去干什么? 难道…… 难道是把昨天发生的事说给他父亲听了? 不不不,不可能,要是说了,桑原新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 他爹这个人他还不清楚吗? 别看平常笑呵呵的,其实和其他禅院家的人没什么两样,看不起普通人。 要是让他爹知道自己亲儿子身上被一个瞎眼的非术师打下了标记,怕不是得反手把人按咒灵窟里。 他其实大可以现在就告诉自家老爹,说不定还能看到桑原新也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求饶的样子。 桑原新也一看禅院直哉那表情,哪还不知道这位少爷又在打些坏心思,但见对方恨不得离自己好几百面的模样,也没上前。 他看不见啊! 那视线自然是跟着声音走的。 “直哉先生,我跟直毘人先生说点事。” 动词前面的宾语咬得格外重。 实在是有趣。 禅院直哉这是想到了什么? 以为他会主动说出来吗? 禅院直哉面色煞白,放在宽大袖口底下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什……什么?” 什么事? 说了什么? 桑原新也这家伙还真敢说啊! 难不成是为了防止他要告状,所以才先下手为强吗? 那他老爸为什么没把桑原新也给弄死? 禅院直哉瞪着眼珠子,心中疑虑丛生。 桑原新也故意没把话说清楚,好整以暇地欣赏着金发咒术师脸上丰富多彩的颜色变化。 难怪外面的人都说禅院家常出美人。 除却脾气,禅院直哉这副皮相实在是好看得不得了。 尤其是挑着眼尾斜睨着人的时候,特别……勾人。 桑原新也被这一眼瞪得心痒痒。 可禅院直哉却只觉得憋闷。 对方什么也看不见,就算他把刀砍桑原新也面前,对方的神色也也不会发生丝毫变化,无法欣赏到对方的恐惧和害怕,是种损失。 禅院直毘人不以为意道:“也没什么,我昨天听桑原先生琴弹得不错,琴修得也好,你好像也挺喜欢的,不然不会三番五次留人在家,你的琴还天天坏,索性就让人家留下来给族里的人调乐器了。” “哈?” 禅院直哉虚惊一场。 桑原新也适时微笑。 这在金发咒术师看来,无异于恶魔在深渊狞笑。 连禅院直毘人都看出了自家好大儿的异常。 “直哉,你昨天晚上是去做贼了吗?怎么满头虚汗?” 禅院直哉作为一名咒术师,实力其实还不错,从小训练,鲜少生病,现在一副被魇住了的样子倒是稀奇。 “你该不会是磕了不该磕的东西吧?” 禅院直毘人放下酒杯。 他这儿子花花肠子还挺多的。 禅院直哉:“我没有!” “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禅院直毘人伸手就薅走了禅院直哉,“现在跟我去检查。” “不行!!” 万一要脱衣服怎么办? 那他不就死定了吗? 这万万不行啊! 禅院直哉抗议,挣扎,不服,然而,都无果,最后被敲了一酒壶,彻底老实了,像条可怜的小狗崽一样被大狗叼走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黑锅。 他没有磕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碰那些玩意儿,他连鱼龙混杂的酒吧都没进去过。 桑原新也在后面看着颇觉有意思,笑得很是灿烂。 禅院直哉见了,又差点气个半死。 第11章 检查 禅院直毘人还以为自己儿子真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说什么也不肯放禅院直哉走。 “不!爸爸你干什么?我没有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禅院直哉凄惨的叫声中,禅院直毘人生拉硬拽,愣是把好大儿弄到了一家私立医院抽血检测。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除了有点炎症,什么病都没有。 禅院直哉身体康健,能抗起一头牛。 老父亲这才放下心。 毕竟是自己最优秀的儿子,要是染上那玩意儿,他还是另择继承人吧! 禅院直毘人反手一掌拍在禅院直哉的后背上。 “什么都没有,你那么心虚做什么?” 老父亲力气贼大,又喝了酒,下手没轻没重的,毫无防备的禅院直哉脚下一个趔趄,往前踉跄了一步,直接撞在了医院的柱子上。 偏偏他为了避免碰到脑袋,下意识后仰,而身前的位置恰巧贴上了坚硬而平整的方柱。 那地方昨天流了血,今天他看还有点红肿,这么撞一下,差点把禅院直哉的眼泪都给逼出来。 他怒斥道: “爸爸!” 胸口麻疼麻疼的,还有点痒,说不上好受。 禅院直哉眼眶一红,心中憋着口怒气,又要发脾气了。 禅院直毘人捻着自己两撇小胡子。 “哟,还不高兴了,我这是为了你好,怎么像个小姑娘一样哭哭啼啼的?有时候我真怀疑我养了个闺女。” 要不是禅院直哉脸上写满了“我有鬼”,他至于这么怀疑吗? “您要是没事干,就去多喝几瓶酒吧!” 禅院直哉气得七窍生烟,只能不满地用那双绿眸怒瞪着自家老父亲。 喝喝喝! 一天到晚就知道喝酒! 把自己喝死了才好,那他就可以上位当家主了。 要不是他爹在,他何至于偷偷摸摸地搞些小动作? 还当着桑原新也的面被他父亲拖走,这也太丢脸了。 他想抬手揉揉胸口,伤口的麻痒弄得他非常不舒服,总想要碰一碰,缓解一下。 该不会又流血了吧? 有点痛。 不舒服…… 但碍于禅院直毘人还在这,他什么都不敢做,只能忍着。 还好只是抽个血,这要是必须照个x光,他死定了。 有他爹在,他连去卫生间把那玩意儿拿下来都不行,只能当着亲爹的面来。 说不定今天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在自己身上弄了那么玩意儿出来。 禅院直哉都不敢想象自己家的那些人会怎么嘲笑他。 要是被人用那种异样的眼光看,他会疯掉的。 幸亏只是验血而已。 禅院直哉环着手,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生闷气。 看出儿子已经发火了,禅院直毘人安慰了两句,乐呵呵地走了,走之前还语重心长地告诉禅院直哉要懂事点。 禅院直哉攥紧手。 “……” 这是在敲打他吗? 还是……他父亲发现了他和那个调琴师做的事,故意这么说的? 没有明确阻止,那他就是可以继续做下去喽? 也是,他可是禅院家如今唯一的嫡子,要什么没有? 就算闹得再怎么样,他父亲也是护着他的,站在他这边的。 桑原新也居然敢对他做这种事,他要狠狠折磨、报复回去。 必须让那家伙跪在他脚边泫然若泣才能缓解他的心头之恨。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都到晚上了。 禅院直哉也没吃东西的心思,拖着两条腿,往自己屋子的方向缓慢挪去。 先前带着炳组织巡视的时候,他都没觉得自己家那么大,今天从正门口走回禅院家的中心区域,两条腿都要断了。 一条又一条檐廊,一个接一个拐角,头顶悬挂的灯笼照得他头晕目眩。 禅院直哉每日都有午间小憩的习惯,今天被他那乱来的爹硬是拽到了医院去,弄得他在消毒水的医疗室里泡了大半个下午,回来还和禅院直毘人一辆车,酒味熏得他想吐,哪还有什么心思睡觉。 眼下又累又困,他差点两眼一闭,一头栽下去,可双肩却被一双手稳稳托住了。 “直哉少爷怎么在这?” 禅院直哉抬起头。 此时夜幕微垂,调琴师明艳的长相在橙黄色的灯火下,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第13章 他猛然吸入一口清凉的夜风,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憋了很久的气了。 肺腑重新得到滋润,舒展而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怅然涌现,却又在下一刻被胸前的麻痛取而代之。 桑原新也饶有兴致地垂下脸,那双黯淡的钴蓝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一种奇异的黑,其中正倒映着禅院直哉被照片的那张脸。 绿眸仿若两块翡翠,透澈又漂亮。 他动了动手指,情不自禁地将指腹按在禅院直哉的眼尾上,虚虚比划着。 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角度,把禅院直哉的眼睛给完完整整地挖下来。 这么漂亮,真的太适合放在他做的人偶上了。 可惜眼睛一摘下来就会没了神采,倒不如就让它好好地长在禅院直哉身上。 脑子不太清醒的禅院直哉突然反应过来面前之人是谁后,当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后跳了好几步,和桑原新也拉开距离。 “你……你怎么在这?” 他皱着眉看向对面的漂亮青年,旋即又抬眼看了看四周。 空无一人。 他心中忽然咯噔了一下。 不妙的预感冒出头。 禅院直哉拔腿就想跑,就被一只手拉了回来。 桑原新也单手揽着人的脖颈,低声说:“跑什么?” “你还说你看不见。” 禅院直哉瞪着桑原新也无光的钴蓝色眼睛,愤怒至极。 “我真的看不见啊!但我又不是听不见。”桑原新也慢条斯理地收紧手上的力道,无辜又认真地说,“如果不是真的,那怎么解释我的眼睛呢?” 乍一看和常人无异,但还是有些微区别的。 至少禅院直哉可做不到瞳孔如对方那般涣散。 桑原新也轻声说:“我只是习惯了黑暗的世界,对周围比较敏感而已。” “真的?” 禅院直哉没有立刻打消怀疑。 他还找不到证据。 如果桑原新也是装的,那他一定会找到板上钉钉的证据,让对方无法反驳,然后再怒骂对方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 桑原新也心跳平稳,“自然。” 禅院直哉不想承认,但他现在的确很害怕和桑原新也待在同一个地方,尤其是四周还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 但要是现在跑的话,实在是太丢脸。 岂不是显着他特别怂吗? 有必要吗? 没必要! 对方只是个非术师,连生得术式都没有的普通人。 他怕什么? 有什么好怕的? 没有! 这么想着,禅院直哉又挺直了腰板, 桑原新也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少爷变脸的全过程,食指点在了禅院直哉胸口,慢慢悠悠地在上面画了个圈。 禅院直哉呼吸一滞,低头看着那根又白又长的手指,脑海中浮现冰冷的指尖贴在自己皮肤上的画面,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下。 “你……你想做什么?” 他不禁轻颤了起来。 桑原新也的力道不重,但存在感相当足。 “没想做什么啊!我能做什么呢?” 他温吞而缓慢地顺着禅院直哉的衣襟往边上走,沿着线条纹理,似有若无地游走着。 “直哉少爷好像很害怕?您……很怕我吗?” 艳丽的美人勾起鲜红的唇瓣。 犹如逢魔之时出来索命的山间恶妖,利用美色蛊惑人心,凭借柔美的声音将猎物带入巢穴,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其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禅院直哉哆哆嗦嗦,又不敢说什么了。 碍于咒术保密条约,他不能暴露自己身为咒术师的身份,这要是被桑原新也知道他用了超自然力量,那可就糟糕了。 “停下。” 桑原新也温温柔柔地问道:“嗯?什么?” “不——不可以。” 眼眶控制不住地发酸发涩。 看着那根手指,禅院直哉就想起了桑原新也捻起穿孔针的姿势。 好看又妖邪。 但能瞬间将他的心魄都给摄走。 就是因为这张脸的蛊惑,他才让桑原新也那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刺进了…… “什么不可以?” 桑原新也上前一步,捞过禅院直哉的腰身,将人带进右墙一个不起眼的凹处。 黑暗骤然降临,如一层轻薄的纱蒙在眼前。 禅院直哉狠狠一抖。 他色厉内荏道:“要是你敢对我做什么,我一定告诉我父亲,到时候你就……嘶——疼,不。” “到时候我就怎么样?” 桑原新也忽然靠近,手上力道加重。 禅院直哉直抽冷气。 “你敢这么对我,你死定了。” 桑原新也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就可以去告诉你父亲,告诉他,我对你做了什么,你说,他会不会觉得你特别没用?” 禅院直哉:“……什么?” “作为家族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直毘人先生最优秀的孩子,你居然被我给欺负了,你敢告诉直毘人先生吗?” 禅院直哉双拳紧握,脸色几番变化。 他……他不敢。 告状等于告诉全家人。 他万万丢不起这个脸。 桑原新也笑了起来。 “听话一点,我没想对你做什么。” 禅院直哉没想到调琴师的胆子居然能这么大。 “要是来人了怎么办?你疯了吗?” 第12章 暴露 “我怕什么?” 桑原新也一手捏着金发咒术师的下巴,迫使人仰着脑袋,将脆弱又敏感的喉结完全暴露出来。 “我只是个被直哉少爷欺负的可怜调琴师而已。” 这有什么好怕的? 他什么都看不见啊! 谁会相信是他反制了禅院直哉这个特别一级咒术师呢? 反正他是不信。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那直哉少爷怎么还不动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桑原新也换了称呼,可敬语已失敬意,听起来倒更像是挑衅,语气更是有恃无恐。 清冽的松竹香倏然逼近,颈前的皮肤被温热的气息所撩动,禅院直哉瞳孔震颤,不停往里侧缩。 “别……” 别咬他。 禅院家可没有反转术师,要是在脖子上留个牙印子,他不用出去见人了。 “哒——哒——” 规律性的脚步声传来。 是木屐踩在了木地板上。 有人要来了。 慌张又惊恐在脑海中交织成网,而被缠在其中的禅院直哉退无可退。 他们就在这个拐角,绝对能被发现。 桑原新也不骄不躁,镇定自若,指尖压在了禅院直哉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直哉少爷害怕了?” 咒术师的五感都很敏锐,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他绝对会被他们家的人发现的。 禅院直哉绿眸中掀起阵阵波澜。 他一个人跑了算了! 投射咒法让他在这瞬间消失不是问题。 没错,就这样。 绝对不能被别人看到他和桑原新也在这个角落里做什么。 然而禅院直哉几乎刚一有点动作,就被桑原新也拉住了袖子。 “直哉先生,您做什么呢?” 禅院直哉瞪着堵住自己去路的漂亮青年,眼神凶得像是要把人直接剥皮拆骨,吞吃入腹,他气恼地按住桑原新也的肩膀。 “让开!” 手上用劲,他猛地和桑原新也调换了一个位置,一条腿直接踹过去。 奈何光线太暗,他没看准,一脚踹空,再加上桑原新也拉扯,人往前一靠,额头撞上对方下巴。 “放肆!” 凶巴巴的,看起来更像是虚张声势。 上头的怒气俨然把方才要逃跑的想法冲了个干净。 桑原新也笑眼弯弯,勾起的嘴角意味深长,很是瘆人。 禅院直哉心中一咯噔。 坏了。 而此时,禅院家夜里巡逻的人已经绕过了拐角,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禅院直哉和桑原新也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前者霎时白了脸。 至于桑原新也…… 他当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看不见啊! 看不到有人在那边,也看不到对方是什么表情,他什么都没看到,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可太坦然自若了。 与他相反的则是禅院直哉。 禅院大少爷活了二十六年,哪被人撞见过这等尴尬的场面,下意识就想找条缝钻进去,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了。 他可是堂堂禅院家的嫡子、未来的家主,还怕被人看到他在这里吗? 像是充足了底气。 禅院直哉雄赳赳气昂昂地抬起了脑袋。 负责带队的禅院扇:“……直哉?” 第14章 正常巡逻的炳组织成员:“呃……” 哇哦—— 这可真是……开了眼了。 脑子里混乱一片后,他们得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结论。 ——禅院直哉在“欺负”人。 对,没错,就是那种欺负,不太正经的那种,带点黄黄的,你懂我懂大家懂的那种“欺负”。 另一个人他们也认识。 是族里为禅院直哉特意请来的调琴师。 前几个调琴师的长相平平无奇,丢进人群里就认不出来,这回这个样貌相当出挑,就算他们不好男色也难免多看两眼。 禅院家人员来往频繁,经常能看到这位调琴师坐在禅院直哉的院子边,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置石看。 光是杵在那什么也不做,都感觉禅院直哉的院子焕然一新。 这位的美貌,禅院家上上下下那是认同的。 美人,谁不喜欢? 但美人比他们还高,那就有点…… 没想到禅院直哉喜欢这样的。 而现在,那个可怜又貌美的调琴师被禅院直哉凶狠地按在了推门上欺辱。 禅院家的推门大部分都是带格栅的,嶙峋不平,骨头硌在上面可不好受,调琴师不由得蹙起了控制的眉。 禅院直哉一只手按着桑原新也的肩,另一只手扶在对方腰上,通红着眼,一副要把人就地正法的模样。 禅院家的人都比较早熟,大部分还奉行幕府之前的那一套,族里人结婚的时间也比较早,这只巡逻队伍,结了婚甚至连孩子都有的人可不少,看到此情此景,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禅院直哉喜欢男人! ——禅院直哉看中了这个外来的调琴师,还是个非术师! 一时之间,这两种想法不停在众人心里闪现,思来想去,他们还是觉得前面那一条更让他们震惊一些。 难怪! 难怪这么多年,禅院直哉身边一直没个人,原来是喜欢男的啊! 呸! 禅院直哉还口口声声说,那些人都配不上他。 啧啧,这么看来,不是看不上,是压根就不喜欢女的。 要挪开眼吗? 算了吧! 再看两眼,这么多人,禅院直哉又不会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队伍后面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少年开口了。 “直哉哥,你你你……怎么……” 桑原新也转头看去,那少年虽然长了一张禅院家祖传的脸,却满脸正气凛然,乍一看像是少年热血番里的阳光开朗男主角。 禅院直哉以极快的动作调整好面部表情,不动声色地挡住桑原新也的脸。 “哦,你们怎么在这?” 他可是禅院家的继承人,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必须冷静,不能让禅院扇看了笑话。 对面的可是禅院扇。 他最讨厌的叔父。 绝对……绝对不能让对方看出端倪来。 现在就算是咬断了舌头,他也得含着血往肚子里吞。 桑原新也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强撑镇定的金发咒术师。 禅院直哉腰杆挺得笔直,昂首挺胸,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禅院大少爷。 区区一个小场面而已。 他在自己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群人难不成还能管到他头上? 站在后面的桑原新也只觉得有趣,手指不紧不慢地顺着禅院直哉的脊骨往下滑。 “……” 似乎是夜风太冷,禅院直哉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这家伙在做什么? 桑原新也是怎么敢的? 这里还有……还有那么多人。 禅院直哉心惊胆战、颤颤巍巍,却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异常。 整个人淡定得不可思议。 禅院扇见状嗤笑一声。 “还遮遮掩掩的,直哉,你莫不是糊涂了不成,桑原先生可比你高小半个头。” 虽然看不起非术师,但还是在乎脸面的,该有的礼仪不会少。 禅院直哉:“……” 他回头狠狠瞪了桑原新也一眼。 现在是什么场合,这家伙就不能稍微弯一下腰吗? 一口气没上来,他差点又被气了个半死。 被欺负的是他,现在要负责解决这场面的人也是他。 这天底下的破事怎么就被他摊上了? 不公平。 凭什么啊! 桑原新也顶着一张无辜脸,可怜地嗫嚅:“我看不见。” 在场的都是咒术师,气氛又实在是安静,谁还听不见这句细声细气的“我看不见”了? 禅院扇一行人的表情可以说是一言难尽,窃窃私语声响起。 “直哉哥好坏。” “就是。” 真是个人渣啊! 这么漂亮的人都舍得欺负,看看人家都被磋磨成什么样子了。 禅院家说着保守,在某些方面还挺开放的。 禅院直哉玩男人的事在他们看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正他们这种人,以后绝对是要娶妻生子的,说不定还会安排几个侧室,尤其是禅院直哉,这小子小时候就说自己要娶个最美的正妻,结果这么多年别说有了,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反正是玩玩而已,又不是娶回来当正妻,无所谓。 禅院直哉爱怎么玩怎么玩,反正也不关他们的事,他们顶多看一个热闹。 禅院直哉心烦意乱,拿着平日里的那股子高傲劲,仗着身高,冷睨着对面的人。 “看什么看?你们是没事干了吗?还不滚?” 禅院扇冷笑:“好歹找个房间吧?你这样成何体统?” 要是来客人了,影响多不好? 禅院直哉可真是不懂事啊! 其余人点点头,纷纷表示赞同。 他们可不想以后巡逻着巡逻着就恰巧碰见禅院直哉在“办事”。 虽然说是自己家,但这也太不拘一格了。 禅院直哉不愧是禅院直哉。 胆子可不是一般大。 实际上被欺负的禅院直哉:“……” 他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但正如前面所说,受的委屈全都得自己咽下去。 “赶紧给我滚,别烦我!” 非礼勿视,禅院扇领着后面的人快速绕行。 桑原新也有时候非常佩服禅院直哉。 明明最初是禅院直哉非要给他使绊子,现在他还什么都没干,禅院直哉就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桑原新也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见到对方这样,心下当即软了三分。 “直哉少爷真是威风!” 禅院直哉痛苦狰狞脸:“我没脸见人了。” 禅院扇会说出去的。 这下完了。 第13章 上药 “直哉少爷是怕被误会吗?我们又没做什么?” 桑原新也笑得无辜又单纯,但眼睫下的钴蓝色双眸中隐匿着深深的打趣。 他怎么不知道禅院直哉还能这么有趣呢? 大少爷很在乎颜面,任何可能会让他丢脸的事,禅院直哉不会去做,除非万不得已。 “这重要吗?关键是他们以为我们做了什么!” 是没做什么啊! 他要是真想和桑原新也这家伙有点什么,早做了,还轮得到被禅院扇他们看到? 自觉受了天大委屈的禅院直哉用手指点着桑原新也的肩髎处,小发雷霆。 “都是你的错,你干嘛非得在这种地方?” 至少找个房间吧? 禅院家还缺这两个空房间不成? 这鬼地方随时都有人过来,很没安全感,空间也不封闭,这下不是完蛋了吗? 说不定明天早上,他的老父亲就知道他大庭广众之下不干好事。 禅院直哉通红着两只通红的眼睛,逼视着对面的漂亮青年,身上的咒力跟同心绪的剧烈,阵阵微风掀起。 桑原新也握住禅院直哉的手指。 “我看不见啊!” 禅院直哉被这理直气壮的一堵,差点一口气把自己闷死。 旋即,桑原新也按着禅院直哉的双肩,虎口卡着金发咒术师的下巴,强迫人将头向后仰起,低声逼近。 “……再说了,不在这里就可以吗?” 真的假的? 他还以为大少爷的胆子有多大呢! 原来就这啊! 人菜,瘾还大,不欺负他欺负谁? 给他使绊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欺人者,人恒欺之呢? 禅院直哉以前为非作歹惯了,没遇上能治的人,现在碰上他,那就得吃够教训才行。 禅院直哉吸了吸鼻子,垂着眼睑,瞪着人,怒极气极,已经快说不出来话了,俨然一副被欺负过头了的样子。 “你……怎么能……” 见状,桑原新也手下力道放松。 这也太可怜了。 要不……今天就先到这? 第15章 晚上让禅院直哉睡个好觉好了。 禅院直哉呛咳了两声,嘴角下弯,瞪人的力道更凶狠了些,他用力往前一撞。 哪曾想桑原新也站如山,没把人撞倒不说,自己以一个蛮横的姿势扑进了人家怀里,胸口受到挤压,阵阵酥痛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爬了整个胸膛。 “嘶——” “好了,别闹了。”桑原新也难得被磨软了脾气,“我摸一下伤口,不知道有没有肿起来。” 他差点说“看看”。 虽然禅院直哉一直在猜他不是真盲,但只要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他就还能心安理得地说自己一点也看不见。 眼见着衣襟要被拉开,禅院直哉猛地按住了桑原新也的手。 “不,不行。” 桑原新也歪了歪头,又凑近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小秘密一样,轻声问:“是不能碰,还是不能在这?” 禅院直哉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还带着一层水光的绿眸十分谨慎地转溜了一圈,似是在观察还有没有其他人到这来。 听见桑原新也居然还这么问,很是生气。 “你不会找个……找个没人的地方吗?” 在这里简直……不成体统! 桑原新也磨人地“唔”了长长的一声,“可是我看不见啊!也不了解直哉先生的家,去哪好呢?” 禅院直哉:“……” 他差点忘了这个可恶的调琴师是个眼瞎的,感知事物只能靠触摸。 要是他现在甩开这人,转身离开,不让人去把桑原新也带回房,这家伙会不会在这徘徊一晚上? 非手术的身体素质普遍不如咒术师,这春寒料峭的,吹一晚上风,调琴师明天岂不是会病倒? 这样一来,这人就不会出现在琴房里了。 等他的老父亲把桑原新也忘了个七七八八,他得把人赶出禅院家。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人……这样放浪形骸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恨又可憎。 桑原新也笑了笑,手顺着禅院直哉的腹部往上移,来到胸肌的位置,然后像是不经意般往其中一块区域点点戳戳。 大少爷裹这么严实,没想到身材还挺好的。 禅院直哉被贴近的盛世美颜晃了晃心神,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喉结,可下一秒,胸前的麻痛便再次占据了他的神经。 “嘶嘶——你不能轻点吗?” 他疼得倒抽凉气。 以前为了不丢脸,无论身上开多大的口子,他都能咬牙忍着,但这个可憎的调琴师碰的位置实在是太特殊了。 他从没有想过那地方被别人戳是这样的。 禅院直哉的腿顿时软了三分,向前倾靠,略一弯腰,将额头抵在了桑原新也的肩窝处,小声喘着气。 “疼了?” 桑原新也听了只觉得心脏发了痒,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只觉得禅院直哉的声音很好听。 禅院直哉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一口偏和歌山那边的京都腔说得贼溜,每次收尾都会带一个扬起的波音,像个小银勾,似乎要勾勾搭搭点什么东西才好。 他掌控欲很强,无论是禅院直哉服软示好,还是负隅顽抗,都让他觉得十分有趣,并且总想把禅院直哉给凶一顿。 桑原新也有时候还觉得自己挺变态的。 没办法。 恶趣味他改不了,也不想改。 他可是咒术师啊! 咒术师本质上就疯狂的。 况且他高中的学校还比较特殊,里面的人都神经兮兮的,就算再正常的人进去,也得被整得疯疯癫癫的,整个高中一到傍晚那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三年下来,弄得他都有点不正常了。 “疼了,那直哉少爷应该自己带我去一个您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吗?毕竟我看不见啊!只能在这里了。” 禅院直哉不爽地啧了声。 “你怎么这么没用呢?” 这个没有术式的非术师,居然敢用这种口吻来威胁他。 他以为他是谁? 以为他那么容易屈服吗? 里侧的衬衫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挑开。 禅院直哉连忙按住,又耳尖地听到不远处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 “我知道了,你不许乱来。” 桑原新也略微点了点头,“听直哉先生的。” 禅院直哉闻言就想重重“呸”一声。 还都听他的,桑原新也根本就没有一次听过。 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在这跟他装什么呢?! 但他可没什么时间在这和桑原新也耗,忙拽着人轻车熟路地去了附近一个不起眼的杂货间,关上门,就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传不出去了。 作为炳组织的首领,他非常清楚自家人巡视的路线和频率,这地方至少一小时内不会有人来。 “自己解开。” 禅院直哉瞪大眼。 这就是羞辱! 桑原新也无辜道:“直哉先生难道要为难我一个眼盲的吗?” 一口气闷在心口,不上不下,禅院直哉深深吸了口气,知道自己要是不屈服,桑原新也今天晚上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只能哆嗦着手解开衣服。 “你别太过分!” “这就算过分吗?那直哉少爷平常做的那叫什么?我带了点药,直哉少爷要好好上药才会好。” 他在禅院家的这段时间,因为眼盲,至少被禅院直哉恶意绊倒了18次,不是磕到这,就是碰到那。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禅院直哉就是故意捉弄他。 禅院直哉眼神飘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桑原新也兀地笑了一声。 些微气流卷着杂物间里陈朽的味道扑面而来,禅院直哉不自觉地别开了眼,直到一只手贴上他的皮肤。 禅院直哉颤颤巍巍,“你不能……不能准一点吗?乱摸什么?” 桑原新也理直气壮。 “看不见,直哉少爷体谅一下我。” 禅院直哉凶狠地瞪视着那对此刻如黑夜般的眼睛,恨不得把这两颗眼珠子都挖下来。 他气了个半死,开口催,他又不好意思。 老房子就是这点不好,不太隔音,发出点小动静就感觉在耳边放大了无数倍。 “那你不能快点吗?” 禅院直哉生怕自己说话声太大,把外面什么人引过来,那他真的会被禅院扇和禅院甚一笑一辈子的。 他一把抓住桑原新也的手,让其指尖捏的棉签直达目的地。 悬挂在上面的两枚金属小银环蓦然被碰到,小幅度晃了晃,扯出一片说不出来的麻痒。 禅院直哉头皮发麻。 “嗯……好像是有点发炎了,伤口边缘都肿了呢!” 禅院直哉借着微弱的灯光看了看。 “那怎么办?” “上点药就好了,直哉先生最近吃得稍微清淡点。” 禅院直哉心里烦闷,委屈怎么也忍不住。 “都是你非要……非要……” 桑原新也:“不,这都是直哉先生的错,如果不是你太过分,我怎么会这么做呢?” 禅院直哉浑身打着哆嗦,显然被气得不轻。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都怪总监部那条什么……不得让非术师知道诅咒存在的条约。 御三家的人同样要遵守。 真麻烦。 不然他非得让桑原新也吃个教训。 桑原新也轻声细语道:“要怪,怪直哉少爷你自己好了。” 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怎么能怪别人呢? 禅院直哉死死揪着桑原新也身前的衣服,忍着眼眶蔓延的酸涩,气势汹汹地想要发泄着什么。 “嘶嘶~你轻点。” 桑原新也:“其实直哉少爷可以自己来的。” 禅院直哉:“……” 第14章 亲吻 “那直哉少爷自己来吧!我不太方便。” 桑原新也干脆利落道。 “你……” 禅院直哉没想到桑原新也说到做到,竟真的把沾满了药水的棉签塞他手里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对方。 作为禅院家如今唯一的嫡系,他哪自己干过这种事,平常服侍的人可是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一生气,眼眶又红了起来。 凶狠的目光恨不得从桑原新也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金发咒术师敞着衣襟、胸膛半露的样子好不可怜。 桑原新也往后靠坐在一个还算干净的收纳箱上,好整以暇地对着满脸愤恨地禅院直哉笑,对禅院直哉的愤怒视而不见,嘴上温温柔柔地劝道: “直哉少爷,上好药才能好得快,不然严重了,可是会很疼的。” 禅院直哉双拳紧握,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胸腔随着他的呼吸剧烈起伏,可惜这算是瞪眼给瞎子看了。 这人就算是听到了他恨恨的鼻音,也当没听见。 第16章 摆明了是故意的。 禅院直哉睚眦必报,被这么整,第一个念头自然是报复回去。 前几次都在桑原新也手上吃了亏,要是一点便宜都占不到,那他半夜想想都能把自己给气死。 桑原新也不着痕迹地后仰了些许。 少爷这是要使坏啊! 这副表情他可太熟悉了。 禅院直哉阴恻恻地盯着桑原新也的脸,走廊上的提灯照入些许幽光,他看得朦胧,但桑原新也的唇色异常鲜艳,恍若鲜血点缀在上面。 没有人能这么对他。 报复回去! 现在,立刻,马上! 必须给这个调琴师一点颜色瞧瞧!! 桑原新也笑眯眯的,手指点上禅院直哉垂在鬓角的一缕金发,一点也不怵:“直哉先生?直哉少爷?怎么不出声呢?” 禅院直哉猛地伸出了手,按住桑原新也的后颈。 他禅院直哉要是想干点什么,很少有人能比他的速度还快。 在桑原新也诧异的目光中,禅院直哉又气又急地咬住了桑原新也的唇。 “嗯?” 这可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啊! 禅院直哉猛地撞了上去,扔掉手里的棉签,抚上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动作强硬,不容拒绝。 桑原新也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完全拒绝。 手臂圈上禅院直哉的脖颈,一点一点拉近距离,简单地做了个拥抱的动作。 错乱的气息飘散,又缓慢凝聚。 禅院直哉忍着身前伤口上的些微刺痛,烦躁地痛哼了两声。 趁着距离拉开的功夫。 他盯着桑原新也的唇角,轻轻碾了上去。 随着力道的加重,桑原新也再一次与之错开几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桑原新也散漫地耷拉着眉眼。 指腹摩挲着禅院直哉的下巴,又转而落在了其脆弱的脖颈上,作势就要收紧力道掐上去,但最后也只是不轻不重地按在微微颤动的喉结上。 “咳咳咳……” 禅院直哉吃痛,皱眉,慌忙往后退了一步。 桑原新也浅浅勾着红艳而炽热的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直哉少爷的报复手段……有所长进啊!” 倒是比以前厉害多了。 “你为什么没……” 禅院直哉努力匀着过分急促的呼吸,绿眸抬起几分。 生怕桑原新也像只不受控制的恶兽般将他拆皮剥骨、吞吃入腹,可一见到桑原不为所动的模样,又愣了愣。 这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不正常吧? 为什么这么淡定? 该死,这人该不会经常亲人吧? 桑原新也一眨不眨地用钴蓝色眼睛观察着禅院直哉。 “直哉少爷这么做,牺牲有点大啊!” 按在其后颈的指腹力道一种,禅院直哉重重地闷哼了声,靠在桑原新也肩头难受得说不出来话。 桑原新也还有点好奇对方这么“报复”的动因是什么。 禅院直哉挺好懂的。 性格差劲,独断,专/制,不允许旁人反驳他对抗他,发生一丁点儿挑战他威信的事就得跳脚,大发脾气。 禅院直哉其实大可以对他用咒术。 很多次,桑原新也都以为禅院直哉忍不住要用咒术师的手段咒杀他了。 然而,并没有。 咒术师想要抵抗他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普通人难道还不是轻而易举? 禅院直哉不想那么做。 为什么? 明明每次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不是吗? 桑原新也怀疑自己可能给禅院直哉打开了一扇不得了的门。 “如果你再敢对我那么做,你就给我等着吧!” 禅院直哉凶巴巴撂下狠话,见对方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没什么反应,又咬了一口桑原新也的下唇瓣,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岂不是显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了吗? 桑原新也吃痛回神,抿了抿破开的唇角,像伸出的血珠卷入口中,淡淡的铁锈味缠绕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这话应该对直哉少爷你自己说才对吧?直哉少爷最好少招惹我,不然可就不止在您身上挂两枚小银环那么简单了。” 他们进来的时候并未将门完全合上,还留下了一条小缝。 照明的灯光顺着缝隙照入一束。 桑原新也两指并立,托着禅院直哉下巴,迫使对方抬起脸。 那束灯光恰好在禅院直哉脸上印出一条明亮的线,浮漫着水光的绿眸亮晶晶的,像刚从流水中捞出来的一块金绿猫眼石,漂亮得不可思议。 桑原新也半身藏匿于黑暗之中,如同缠住猎物的巨型蜘蛛,那头微卷的发丝蓬松又柔软,此时倒有点恐怖。 他从禅院直哉的眼睛里看到了隐秘的兴奋。 大少爷以为自己在玩某种禁忌游戏吗? 禅院直哉颤了颤,绿眸缓缓睁圆,瞪着桑原新也,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直哉先生是不好意思吗?” 桑原新也曲起修长的手指,用指侧点过禅院直哉的脸颊,欣赏那双春水似的绿瞳轻轻波动。 他是真的很喜欢禅院直哉这双眼睛。 非常非常……好看。 富有浓烈的生命力,让人很难挪开眼。 可惜,它的主人长了一张会杀人的嘴。 禅院直哉冷嗤,色厉内荏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做错了一件蠢事。 “呵……” 桑原新也施施然道:“你真的很喜欢我的脸啊!” 以前是,现在也是。 “什么?”禅院直哉一愣,“你在乱说什么!” 不能承认。 承认就好像是自己输了。 桑原新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一眼看穿这位禅院大少爷的想法。 “直哉先生还真是喜欢嘴硬啊!如果你说喜欢的话,我就……” 禅院直哉下意识追问:“你就什么?” 可下一秒,他就说不出来话了。 眼睫触碰到了另一个人的皮肤。 桑原新也亲了他的眼尾。 “我就会这样。” 桑原新也的吻如羽毛般轻抚而过,除了留下些许痒意外,什么也没有。 “如果你坦诚一点,我就会给你奖励。” 禅院直哉震惊到失语。 他说不出来这种感觉,但并不讨厌。 桑原新也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纸张和墨水的气息,并不苦涩,古朴又自然。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碰上桑原新也的腰。 桑原新也看着禅院直哉就这么一点一点被他蛊惑,那对好看的绿眼睛满是沉迷。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等禅院直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再次贴近了调琴师。 唇齿交缠的感觉实在是太好。 伴随着剧烈的心跳,他忍不住去迎合对方。 “就到这。” 最后,这个黏黏糊糊的亲吻,在桑原新也轻咬了一下禅院直哉的舌尖后结束。 还没亲够,禅院直哉不爽地瘪了瘪嘴。 桑原新也好笑地从自己的衣服下摆中拉出禅院直哉的手,按住金发咒术师的腰窝处。 后者想躲。 “直哉先生想做坏事吗?” 禅院直哉直勾勾地盯着人。 “怎么?不可以?” 他说了,要给这家伙一个狠狠的教训。 居然敢让他戴那种东西,简直……简直不可饶恕。 桑原新也不该补偿他吗? 可惜桑原新也却没接他的话,瞬间冷淡了下来,不再理会禅院直哉。 “好了,直哉少爷,你的药还没上完!” 他可不打算和禅院直哉再有什么了。 后续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希望禅院直哉别被他这张脸勾得太深。 禅院直哉:“……啧。” 桑原新也撩开禅院直哉重新拢在一起的衣服。 夜凉灌入,禅院直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冷?” 禅院直哉嗤道:“这难道不怪你吗?” 桑原新也扬眉,旋即轻笑。 “那肯定不怪我啊!一切都是直哉先生自己的错吧?直哉先生欺负我,而我只是合理地进行……反抗。” 禅院直哉猛然攥紧手,瞪着对方。 “你……” “嘘——” 干净的新棉签沾上药水,在伤口周围慢慢抹了一圈。 禅院直哉语气幽幽。 “你不是看不见吗?这回抹得倒是又准又稳。” 桑原新也淡定自若:“我是看不见啊!” 禅院直哉:“……” 这个骗子,还在这跟他装呢! 桑原新也不紧不慢地用棉签画着圈圈,轻吹了两下,满意地听到了禅院直哉轻轻的抽气声。 第17章 “铮——” 一抹寒光闪过。 禅院直哉的刀兀地朝桑原新也的眼睛刺来。 刀尖逼近,离眼珠只剩毫厘之距。 第15章 嫉妒 气氛短暂凝滞。 桑原新也不避不退,甚至还往前凑了几分。 “怎么了?直哉少爷?” 他知道这位少爷不会把刀子捅进他的眼眶里。 也不敢。 禅院直哉飞快收好刀,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淡定得不得了,但心里慌得一批。 因为桑原新也的指尖正隔着一小块酒精湿巾捻住了其中一枚银环。 他色厉内荏地嚷嚷着:“你在做什么?” 还不快给他把手撒开。 桑原新也平静如水:“直哉少爷那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正常给您上药而已。” 嘴上说着敬语,却没有半分敬意。 禅院直哉面红耳赤,那种轻微的拉扯感实在是太强烈,让他难以忽视。 “你给我等着,我会找到证据的。” 这人以前就很会装无辜。 金发咒术师的指尖用力戳着桑原新也的胸口。 “要让我知道你是装瞎,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桑原新也微笑着敷衍了句。 “我不明白直哉少爷的意思。” 啊啦啊啦,禅院直哉红着眼睛的实在是太可怜了。 没想把人欺负得太过分的桑原新也决定大发慈悲放过禅院直哉一次。 禅院直哉气呼呼地瞪着人,浑身都燥热了起来。 好在接下来桑原新也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上完药后,禅院直哉准备离开,哪曾想后侧的腰带被一根手指勾住了。 他用眼神剜人,奈何桑原新也“看不见”,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干什么?” 桑原新也冰冰凉凉的指侧蹭过禅院直哉的耳廓,一直磨蹭到下巴的位置。 禅院直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别再随便欺负人了,知道吗?” 幽暗的影子打在桑原新也的脸上,此刻被渲染得一片漆黑的钴蓝色双眸如同一片深渊,叫人胆寒。 明明是再柔和不过的语调,听起来却像是毒蛇在嘶嘶。 阴森森的。 禅院直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又不想被对方发现他是怕了这个非术师,用力打开桑原新也的手。 “要你管!” 说完,像是后面有恶兽在追逐般,禅院直哉三步并作两步溜了。 桑原新也目送禅院直哉远去,悠悠然笑了一下。 “来日方长,直哉。” 这之后连着整整一周,禅院直哉都没让桑原新也去调琴,可能是真的有点怕了。 他也乐得自在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晒太阳。 禅院直哉虽然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禅院家的待客之礼可不会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禅院直哉故意刁难,纯粹是没事找事。 他表面上的身份是个非术师,其他人就算心里对此有点意见,面上还是很客气的,只要他不去触及禅院家的秘辛。 桑原新也过的还算是惬意,就当是来这度假了,除了不能随意走动外,他可以在这做任何事。 但他也很清楚,禅院直哉绝对是那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用不了多久,攒足了自信心的禅院直哉又会变着法子来折腾他。 不急。 见招拆招,还击回去就行。 他不介意和禅院直哉玩游戏。 很有趣不是吗? 桑原新也托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远处日光底下挥汗如雨的金发咒术师。 禅院家占地面积极广,目测可能有上千坪*,有足够的空地给族里的咒术师设训练用的武道场。 ——炳组织。 由禅院家咒术师组成的队伍,与之相对的则是禅院家未觉醒术师的成员构成的躯具留队。 而此刻,禅院直哉正站在炳组织成员正前方训练。 不得不说,禅院直哉真的长了一张非常不错的脸。 如果忽略刻薄的性格,那就是典型的京都贵公子。 一对眼尾上挑的美人眼,戴着几枚个性十足的耳饰,显得那张脸愈发锐利。 今日依旧是那身眼熟的阔领衬衫搭配宽松百褶长袴,没有套羽织,衬衫下摆被束于腰带之下,勾勒出紧瘦有力的腰身。 桑原新也有点好奇禅院直哉到底有多少套这样款式的衣服了。 禅院直哉频频转头,瞪着桑原新也。 那家伙是不是一直在看他? 边上的禅院扇嗤笑。 “真是够丢脸的,不就是长得好看点的男人吗?用得着这么看吗?” 禅院甚一冷冷扯唇。 “眼睛都要长那个男人身上了,我怎么不知道直哉你还有这种癖好?” 其他人不敢说话,噤声竖起耳朵仔细听。 禅院直哉恨恨磨牙,但不会在这两人面前表现出愤怒。 他施施然扬起一个恶意满满的笑。 “至少桑原新也长得比你们两个好看多了,当只花瓶摆眼前都觉得赏心悦目,扇叔父和甚一晚上出来巡逻的时候,真的没把别人吓死过吗?” 攻击力强悍。 那张嘴就跟抹了毒液的蛇牙一样,一张开就要咬人。 禅院扇:“……” 禅院甚一:“……”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禅院直哉攻去。 仅一瞬,禅院直哉的短刀压住了禅院扇的太刀,而歪斜的脑袋则是恰恰好避开了禅院甚一的拳头。 “真是够慢的,你们居然跟我一样是特别一级咒术师?搞不懂是怎么评级的,走后门的吗?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禅院直哉翻了翻眼睛,迅速和二人拉开距离,并满脸鄙夷地冷嘲热讽一番。 禅院扇气得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明日家主不在,直哉你可一定要来道场这边好好训练啊!” “可别偷懒。” 摆明了要狠狠教训禅院直哉一顿。 “我又不像你们,练了就跟没练一样,一把老骨头了,叔父你不如多费点心,挑挑棺材盖的样式吧!这可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事。” 禅院直哉从禅院扇凹陷的眼眶上挪开视线,又上下扫了眼禅院甚一过分粗犷的长相,似狐狸般眯起了一只绿眸。 “至于甚一你,不如我跟papa要点钱,补贴补贴你去整个容吧!以后的遗照也好看一些。” 金发的咒术师咧开了嘴。 “你!” “禅院直哉,你别欺人太甚!” “说的是事实而已,这就急了?那真是不好意思,说实话伤了叔父和堂哥脆弱不堪的心脏——” 禅院直哉拖着长长的腔调,余光却不自觉往桑原新也那边瞄,却见一扎着马尾的干练少女走到了漂亮青年身旁。 ——是禅院真希。 禅院直哉转过身,直勾勾凝望着桑原新也同禅院真希一起离开的背影,脸色骤然阴沉。 “啧。” 桑原新也走的不快,自然听到了武道场那边的争执。 禅院直哉骂人不会说脏话,将一些词简单组合之后总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阴阳怪气得一批,再加上那股浓重的京都腔,讥讽的时候有种别样的韵味,很有趣。 想到这,桑原新也微微弯了一下眼睛。 还真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啊! 这么多年过去,一点都没变,反而比以往更盛。 一生气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面对比自己弱的人,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一看就知道没受过什么挫折。 “桑原先生,三步远的地方有楼梯,三阶。” 禅院真希在前方提醒道。 “好的,谢谢……嗯……禅院小姐。” 禅院真希立刻说:“真希,桑原先生叫我真希就可以了。” 桑原新也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好的,真希桑。” 放在墨镜底下的双眸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眼装扮爽利的女孩。 她给东京高专递了入学申请。 御三家的人想去外面读书可没那么容易,尤其是禅院家的。 家族不会放人的。 他这次来也是受人之托。 看来禅院真希很讨厌禅院家,不然不会刻意强调一下。 禅院、五条、加茂,御三家除了姓氏和祖传术式不同,好像没什么两样的。 男尊女卑,咒术至上。 像棵庞大无比的朽木。 是底蕴最深的咒术师世家,也是三座稳固的牢笼。 翅膀不硬,要飞出来可能会撞个头破血流。 要是咒术师能促使诅咒诞生的话,御三家光是祓除本家内的咒灵就要忙得晕头转向了。 桑原新也垂眸,讥诮地扯扯唇角,再次抬起脸时,已经恢复了往日对外时的温煦。 “是琴坏了吗?” 禅院真希点点头。 第18章 “是的,是我妹妹的琴,怎么也校不准音,麻烦桑原先生了。” 桑原新也作为调琴师留在禅院家的事在第一天就飞遍了整个家族。 “客气,这是我的分内工作,禅院家主开出了很可观的工资。” 禅院真希笑了一下,小声说:“那老头儿很有钱,桑原先生的价格可以开得再高一些。” 因为禅院直哉整天嚷嚷着琴音不准,禅院直毘人被烦透了,才请来了专门的调琴师。 本来调好琴就要离开的,但禅院直哉扣着人不放,没办法,桑原新也只好帮禅院家的其他乐器一并调了音。 桑原新也认真思考后,说:“我觉得禅院家主应该再给我一笔精神损失费。” 禅院真希爽朗大笑起来。 “这是应该的。” 待在禅院直哉那个挑剔又傲慢的家伙身边,一定非常辛苦。 而在两人身后,一抹金色迅速闪过 恶犬似的绿眸阴恻恻地盯着漂亮青年的后背。 “桑原新也这家伙……” 明明是他的调琴师。 居然就这么跟别人走了,什么意思啊? 第16章 气愤 躲在视觉死角中的禅院直哉恨恨咬紧牙,表情狰狞得像是要撕下桑原新也一块肉。 “那家伙怎么敢的?” 怎么能那么容易就和别人走? 那个人还是禅院真希。 他禅院直哉最讨厌的人。 之一。 禅院扇和禅院甚一也很讨厌。 禅院直哉啧声,恨不得冲过去把桑原新也拽走。 “嘁。” 背后的视线仿若针扎,还是浸满毒液的那种。 桑原新也没转头,随便猜猜也知道禅院直哉正躲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死盯着他看。 对于咒术师来说,这么“热烈”的视线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就知道禅院直哉会跟过来! 那家伙以前就非常不喜欢他离开他的视野范围。 桑原新也抬起脸,隔着墨镜看着面前和禅院真希长相相同的和服少女。 “只是琴弦坏了吗?” ——禅院真依。 禅院真希的双胞胎妹妹。 和姐姐不同,禅院真依留着一头及颈的妹妹头,气质也不一样,这点从神情就能看出来。 禅院真希打算去咒术高专,那禅院真依呢? 留在禅院家? 桑原新也皱眉。 什么情况? 那他到底是帮五条悟捞一个学生出去还是两个? 可惜禅院直哉在后边虎视眈眈,现在也不太方便找禅院真希单独聊聊。 “是的。” 禅院真依点点头,去拿来了备用的琴弦,并说出了哪几根琴弦的音不对,需要简单调整一下。 “好,我知道了。” 桑原新也了然,将旧琴弦换下,安上新的,随即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会儿要用的调音器,又将专用的扳手安到琴轴上。 连禅院直哉这个家族继承人都要学钢琴,禅院家的其他人自然也不例外,基本都会修习一种甚至两种乐器。 出乎意料的是禅院姊妹学的是更为传统的和琴。 别看禅院家一副老封建的做派,家里人不管春夏秋冬一个个都穿着和服,但内里潮得不得了。 他这几天调得最多的就是西洋乐器,光是钢琴就看到了五架,小提琴和大提琴就更不用说了,和琴也就只在禅院真依这里见过。 桑原新也主要负责给禅院直哉调琴,但也不会白拿禅院直毘人的钱,禅院家其他人想让他帮忙校音,他也会过去。 有意思的是禅院直哉的脸色每次都非常难看,活像是有人把他的东西据为己有了。 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一眨不眨盯着桑原新也熟练的动作,眼见着对方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和琴,眸底震惊。 没想到看不见都能调得这么好,桑原新也是怎么知道调音器上的指针的? 但这话她们俩没问出来,实在是太冒犯了。 桑原新也整一半才想起来他不该用调音器,而应该用耳朵听,因为他现在“看不见”。 好在禅院直哉站得远,看不见细节。 不然某位少爷就该像只鼓起来的河豚一样冲过来找他算账了。 “好了,真依小姐可以试试琴了。” 禅院两姐妹连忙道谢。 “非常感谢桑原先生。” 禅院直哉屏息凝神。 琴调好了? 桑原新也怎么还不走? 留在这想干什么?! 禅院直哉怒气攒集。 趁着禅院真依试琴的功夫,桑原新也收拾着散落的工具。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桑原新也侧过半个身子,背对着禅院直哉,解锁,点开软件。 【喜久福大人:怎么样?见到我的新学生了吗?】 桑原新也想了想,打好字点击发送。 【很有个性的一小姑娘。】 【喜久福大人:那当然,我的学生特别很正常。】 桑原新也用指尖敲敲屏幕,又快速发了一条出去。 【你说禅院真希入学所需的一些文件被扣了?谁干的?不是说禅院直毘人同意禅院真希去咒术高专吗?】 这也是桑原新也出现在禅院家的原因之一。 至于另一个原因……和禅院直哉有关。 那边很快回了。 【喜久福大人:禅院直哉。】 桑原新也:“……” 意料之中是怎么回事? 五条悟那边发来一个猫猫打滚的表情包。 【喜久福大人:禅院那边的事就拜托你了,我还在仙台这边调查一起诅咒事件,暂时没法回去。】 【嗯。】 和普通学校不同,高专第一学期开学时间是六月,还有一个多月,来得及。 桑原新也决定先把禅院直哉搞定。 【喜久福大人:我回去的时候会给你和新菜带仙台名产的,五条老师倾情推荐毛豆生奶油味的喜久福哦~~~】 这回是猫咪星星眼的表情包。 【行。】 身后脚步声传来,像是有人踩着木屐跺地。 桑原新也快速收好手机。 禅院直哉来得还挺快的嘛! 下一刻他的手肘就被一只手箍住,巨大的力道带着他整个人都转了个方向。 桑原新也迎上一张愤怒的脸。 禅院真希质问道:“直哉?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家伙每次出现都没好事。 禅院直哉理都没理。 “谁允许你到这儿来的?” 他已经忍了很久了,桑原新也迟迟不走。 桑原新也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诧异。 “直哉少爷?您怎么来了?”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禅院直哉怒气登时散去三分。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到别人那去。” 桑原新也根本不知道这张脸有多危险。 禅院家有大半的人都是咒术师,另一半也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比普通人要厉害不少,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能制服桑原新也,想做点什么,那是轻而易举。 禅院直哉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自己的族人。 他在心底冷笑了声。 桑原新也以为这里的每个人都像他这么好说话吗? 禅院真希皱眉,扣住禅院直哉的手腕,试图将其拽开。 “直哉,你弄痛桑原先生了。” 禅院直哉瞪她,手上力道加重,“要你管他?滚!” 禅院真希:“……你搞清楚这里是谁住的地方,不该来这的人是你。” 禅院真依盯着禅院直哉,满脸防备。 “笑话,整个禅院家未来都是我的。” 桑原新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卷入了什么奇奇怪怪场景中。 “……我没事,你们千万别吵架。” 啊……这句话说出来更像了。 禅院直哉转而去揽桑原新也,手臂用力,将人一带,干脆利落地将人扯到自己的怀里来。 矮小半个头的金发咒术师恶犬似地怒视着自己的堂妹,恶狠狠地警告道: “真希,他是我的调琴师,明白吗?” 禅院真希一怔。 在她的印象里,禅院直哉一直是面目可憎的,但这么……护食的一面,她还是第一次见。 是的,护食。 她诧异的目光在两人亲密的姿势上徘徊了片刻,像是发现了什么般,那双与禅院直哉近乎同色的绿眸缓慢紧缩了瞬。 见到这样的禅院直哉,桑原新也心里诡异地生出了一丝丝久违的熟悉。 “既然调好了琴,你干嘛不走?长成这样就是祸害。” 禅院直哉转头低声呵斥起了桑原新也,动作强硬地将人带走,连那个放在边上的工具箱也不管了。 桑原新也踉跄了两步,勉强跟上禅院直哉的步伐,又匆匆对追上来的禅院两姐妹打了个不用担心的手势,说:“麻烦真希小姐和真依小姐帮我收一下调音扳手什么的,我一会儿来拿。” 第19章 禅院直哉炸了。 “不用!真希你直接送到我那里!” 他在武道场上看到桑原新也毫不犹豫跟着禅院真希走的时候,就已经很生气了,结果这家伙还久久停留在这。 什么意思啊? 禅院真希:“……” 禅院直哉,有病。 禅院真依:“……” 确实有病。 桑原新也跟着禅院直哉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任由对方将他按到了墙上,墨镜早掉在半路上了,此时钴蓝色双眸迎着光线,格外晶亮。 “直哉少爷的力气太大了。” 禅院直哉下意识放松了力道,指腹摩挲过桑原新也被他捏出一圈红痕的手腕。 但很快,面目重新狰狞起来,人逼得极近。 “你是我的调琴师,不许跟其他人走,懂吗?” 恶犬低声警告。 桑原新也与其交换着湿热的呼吸。 “只是调个琴而已。” 禅院直哉瞪眼,蛮横道: “不行!不许!” 说完,他凶残地撞上了那似有若无上勾起些许的唇。 撕咬、轻吞、啮啃…… 桑原新也惊讶了一瞬后,迅速夺过主导权。 接触过调琴扳手的右手还没来得及清洗,带着些许金属气味。 犹豫片刻后,桑原新也抬手,几根手指轻轻按了按禅院直哉似乎在逐渐升温的后颈,旋即掌心压了上去。 墙角生长的青苔散发些许土腥味和草叶的气息。 禅院直哉几乎要溺毙在这些混乱的味道中。 桑原新也手上力道加重,仿佛要随时捏碎禅院直哉的颈骨。 命脉被触及,禅院直哉艰难错开,艳红的舌尖卷过唇面。 桑原新也眸色愈深。 随即禅院直哉咬着红润的下唇瓣急促呼吸了两下。 “你好像很熟练?之前有不少男人……和女人吧?” 浸满水光的绿眸中盛满了怨恨。 桑原新也指尖从禅院直哉湿漉漉的嘴角,滑到微微滚动的喉结处。 “直哉少爷难道就没有过吗?” 这句话的意思是……有? 禅院直哉面沉如水,体内的咒力好似随着他的怒火翻涌腾烧,不断灼伤他的五脏六腑。 桑原新也居然敢? 他怎么敢的?! 他怎么能…… 桑原新也蹭过禅院直哉赤红的眼眶,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就一个,高中的时候,这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禅院直哉瞬间偃旗息鼓。 桑原新也一手捏着金发咒术师的脸颊,指腹抵上禅院直哉尖尖的犬牙,笑着说:“他的脾气,和直哉少爷你一样差,一有点不高兴,随时都会咬人。” 生气的时候特别有趣。 禅院直哉又气得像条河豚了,这回还暴躁地扑腾了两下。 “你说谁脾气差呢?!” 第17章 邀约 桑原新也微微后仰,丝毫不嫌弃地靠在稍显沧桑的墙面上,钴蓝色眼睛一如往常般空洞无神,却一直对着禅院直哉愤怒的脸。 炸毛了。 看看,看看,禅院直哉一听到这种话就会像枚点燃的烟花一样砰一声炸开。 还说自己脾气不差。 很没自知之明呀! 桑原新也不得不承认,他蛮喜欢看禅院直哉气哼哼的模样。 很像气泡鱼,一遇到刺激就会膨胀成球。 但又很凶。 像咬人的恶犬,要是不好好安抚,可就要遭殃了。 比如现在…… 禅院直哉双手拽过桑原新也身前的衣服,将人猛地扯进了不少。 他气得要死。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谁脾气差了?” 桑原新也没说话,只是非常平静地面朝金发咒术师,钴蓝色眼睛一眨不眨的。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 禅院直哉脸色一僵,视线不由自主地放低,有些无措地凝视着桑原新也微抿的唇瓣上。 在逐渐凝住的气氛中,他略显尴尬地甩开了捏在手里的衣料。 该死的,自己刚刚那番举动已经无意间证明了桑原新也说的对。 桑原新也好笑地注视着突然开始手脚忙碌起来的禅院直哉。 “直哉少爷?” 自觉又丢脸面子的禅院直哉凶巴巴道:“干嘛?” 黑发的调琴师稳稳保持人设。 “没什么,直哉少爷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呢!” 禅院直哉:“你是瞎……”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金发青年被噎得满脸通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呵斥。 “闭嘴。” 桑原新也乖巧地在唇前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旋即就对着金发咒术师扬起了一个非常惹眼又好看的浅笑。 对于一个颜控来说,美色攻击有时相当致命。 “!!!” 禅院直哉只觉目眩神迷,还有点熏熏然。 恍恍惚惚间,投照而下的明媚春光似乎又将他整个人拉回了多年前。 长相艳丽的少年和他一起滚倒在铺满了樱花瓣的柔软草地上。 草木的清香充斥着呼吸,带着仿佛要将人溺毙的窒息感。 他看着眼前人,回视着那对钴蓝色眼睛,竟有种时空错位的既视感。 调琴师生了一张明艳的脸,矜持地半垂着眼帘时,不会让人觉得对方温柔,总有种绵里藏刀的既视感。 禅院直哉还以为自己看到了那个仿佛永远高高在上的桑原会长。 嗤。 假的。 那些全是假的。 桑原新也当时甚至不知道他叫禅院直哉。 而在这纠结的只有他一个人。 如今的桑原新也也不知道他是谁。 莫名其妙又生起了气的禅院直哉向前莽去,直接撞上了桑原新也的唇。 血腥味霎时泛开,又被一点点吞噬殆尽。 桑原新也意外,但在看到绿眸中的晃然,福至心灵般猜到禅院直哉可能想起了一些独属于过往的“美好”回忆,眸底笑意愈深。 他在禅院直哉咬得重时,扶在对方侧腰上的手才会突然收紧一瞬。 看吧! 他就说惹急了会咬人的。 唔……有点疼。 两颗犬牙太尖了,该磨一磨。 …… 可能是上次的事让禅院直哉觉得抬不起面子,一连两天没来招惹桑原新也。 调琴师惆怅叹气。 “有点无聊啊!” 这才过去两天吧? 他居然有点想禅院直哉了。 在这个腐朽又无聊的老家族里,禅院直哉相当有趣。 每次逗玩人,都能让他开心上很久。 这位大少爷最近没来招惹他,还挺不习惯的。 虽然人没跑到他面前来,但存在感一点不减。 禅院直哉非常喜欢躲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看他。 有时候是不经意瞥两下。 有时候…… 就是像现在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仗着他“看不见”,肆无忌惮,无所顾忌。 听说禅院直毘人这两日出门了? 禅院直哉狗狗祟祟的,是盘算着怎么欺负他吗? 很可能是自己这两天又去别人那调琴的事让禅院直哉不高兴了。 大少爷可能正盘算着怎么好好惩罚他。 桑原新也细细摸索着身前的木制栏杆,指腹压着那些风吹雨打而出的裂纹,漫不经心地抚过那些纵向的纹理浅壑。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眸。 余光将那抹耀眼的金色收入眼中。 还在看。 打什么坏主意呢? 禅院直哉想要找人茬,一定会大张旗鼓,一旦表现得偷偷摸摸时,就是要整一波大的。 桑原新也悄悄翘起了眼尾,眸底藏着别样的兴奋。 不可否认,他都有点沉迷于和禅院直哉针锋相对了。 每次都是他赢。 而禅院直哉则会愤怒、烦躁、懊恼自己沉不住气。 原先轻抚栏杆的动作变成了沉甸甸的敲击。 桑原新也钴蓝色的眼眸缓慢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见招拆招吧! 他很喜欢和禅院直哉“玩游戏”,这算是他在禅院家为数不多的乐趣。 禅院直哉藏在东北角的另一个角落里,死死盯着桑原新也的侧影,幽怨的视线恨不得在上面戳出一个血淋淋的窟窿来。 这个不知廉耻的家伙! 怎么敢对着禅院家的其他人笑得那样好看? 毫无羞耻之心! 难道不知道自己那张漂亮的脸又多危险吗? 真是个祸害! 桑原新也根本没认清自己的地位。 作为一个外人,应该离禅院家的人远点。 禅院直哉手上用劲,生生把身旁的木柱捏出一个扎人的缺口来。 第20章 “那个家伙……” 真的非常非常擅长惹他生气。 得给点教训才行。 必须让桑原新也知道,禅院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触的。 “正好爸爸今明两天都不在家。” 而他自己又是炳组织的首领,提前把巡逻的人调开,如此一来,神不知鬼不觉。 不会有人发现的。 到时候桑原新也只能求他。 禅院直哉情不自禁咧嘴笑了起来,飘着戾气的眉间重新铺散开些许得意。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钴蓝而深沉的眼,这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好似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深海中,挣扎不得,而那些海浪不断将他卷入更深处。 咽喉里的那口气卡在半途,他差点噎死。 禅院直哉下意识就想大骂一声,又很快意识到桑原新也看不见他。 对方是个瞎子啊! 只是恰好把脸转到了他这个方向而已。 他那么害怕做什么? 这么想着,禅院直哉挺直腰板,雄赳赳气昂昂地看着人。 可不知为何,桑原新也那双钴尖晶似的幽蓝眼睛始终在他的脑海中徘徊不去。 冰冷,宁静。 藏于阴影下时,如同黎明来临前晦暗的蓝调天空。 御三家有时候也会和北海道的咒术连合作。 两年前他去过一次北海道的小樽,目的地是天狗山山顶,需要回收一件咒物。 雪下得太大,缆车用不了,他们和咒术连的人是吭哧吭哧爬上去的,禅院直哉本就是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哪吃过这种苦,走到一半就想发脾气,但一抬头,就看到了分布着星辰的蓝调天空。 非常好看,烦躁的心情一下子就没了。 如果那天没有一个裹得像黑球一样的男人把他撞下山去就更好了。 天狗山上的雪又厚又密,这么一叠,他在雪地里打了好几个滚,肚子可能是撞到了阶梯还是别的什么石块,差点当场昏过去。 意识/模模糊糊间,他只看到罪魁祸首带着一条深蓝格子的羊毛围巾,对方身上的淡香和雪地的清冽混在一起。 禅院直哉就这么闭上了眼睛,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札幌的医院里了。 现在想想,那人身上的味道和桑原新也还挺像的。 这件事害得他被禅院扇和禅院甚一嘲笑了足足一个月。 堂堂禅院家的咒术师居然被一个非术师给撞晕了。 岂有此理。 “是有人在那里吗?” 桑原新也明知故问,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局促无害的模样,语速温缓。 禅院直哉狠狠在心里呸了一声。 大尾巴狼在装好人。 桑原新也要是没在他胸前扣那两枚东西,他还觉得这人至少有点温柔。 他矜傲出声。 “你在这里做什么?” “原来是直哉少爷。” “怎么?来的人是我,你很不高兴吗?” “怎么会!直哉少爷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桑原新也意有所指道。 暗叹禅院直哉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禅院直哉抖了抖手指。 对方这话就是在刻意提醒他,不要忘记他身上的那两个银环是谁留下的。 禅院直哉顿觉耻辱。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既然直哉先生说不懂,那就不懂吧!” 桑原新也状似无奈道。 禅院直哉气不打一处来,本想用委婉点的说法,徐徐图之。 但为什么呢? 他可是禅院直哉。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让谁怎么做,对方就得怎么做。 这里可是禅院家。 “晚上去我家那座桥上等我。” 桑原新也披紧人设,诧异了一瞬,又皱眉说:“天太黑了,我……” “你本来就是个眼瞎的,天黑不黑,你都看不见。”禅院直哉恶意满满地说道。 桑原新也温吞点头。 “好。” 既然都这么说了,再推脱可就不好了。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禅院直哉非常满意桑原新也这副顺从的姿态。 第18章 下水 月黑风高夜。 “不错的天气,适合做坏事。” 无论是对禅院直哉,还是对他来说。 桑原新也只简单穿了件禅院家提供的黑色着物,悄然无声绕过禅院家错综复杂的檐廊。 头顶悬挂的灯笼散发微弱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拖拽着瘦长而扭曲。 伴随着烛火的摇曳,黑影竟骤然歪折成一只张牙舞爪的狰狞怪物,又在桑原新也埋入阴影中后消失不见。 周围寂静,无人看见。 而木制的地板上留下的墨痕迅速变成一个个歪歪斜斜的诡异字符融入桑原新也身上那身黑衣之中,伪造出咒力逸散的样子。 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非术师一样,无害。 桑原新也漫不经心地抚平了黑着物上的一丝褶皱,好似无事发生。 一路上并未遇见其他人,整个禅院家好像成了一座空宅,静得连虫鸣都听不见。 可见禅院大少爷用心良苦,还专门费尽心思将巡逻的炳组织和俱驱留队的成员尽数调走。 就算是禅院直哉,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现在的禅院家说到底还是禅院直毘人做主,而禅院直哉的叔父和堂哥显然不是什么顺着大少爷耍性子的性格。 难怪白日里听说禅院直哉和这两个亲戚大吵了一架,好像还动了手,结果显而易见,赢了。 但应该没有将其他人调太远。 要是现在有诅咒师突然入侵,不是完蛋了吗? 禅院直毘人回来,禅院直哉不得挨一顿揍? 费这么大功夫,就只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 一如既往的小心眼。 果然,正如桑原新也想的那样,禅院家负责巡视的咒术师没有离太远,只是绕开了他会经过的那些小径。 没走多远,桑原新也就利用黑夜中更为灵敏的听觉捕捉到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脚步放轻。 “直哉那小子绝对是被美色迷了心窍。” “真是恶中色鬼。” “他是疯了吗?也不怕这时候有人来偷袭禅院家。” “还冠冕堂皇说那些地方有他一个人就可以了,呵呵。” “一定是想和那个调琴师做点什么。” “就是,我们还不知道那家伙是个什么德行吗?” “好像之前是听说过禅院直哉以前有个男朋友?” “那都十多年前的事了吧?” “家主知道后发了好大的一通火。” “那禅院直哉现在还不娶妻,也没女人,是不是为了……” “守身?” “呵。” “看来意志力也没有多坚定。” “还是遇到的人不够漂亮。” 说到这的时候,那些人的语气里不自觉流露出几分轻蔑,嗤笑声响起。 这种事搁以前也算一件风雅之事。 但御三家里可没什么人愿意摆到明面上来,尤其是禅院直哉这种身份。 如今禅院直哉对那个漂亮的调琴师是什么心思,只要长了眼睛都能看得出来。 这两天禅院直毘人不在,禅院直哉愈发放肆了。 禅院直哉表面上一直否认,可行动上一点都没有收敛。 秉持着看热闹的心,他们知道的人愣是没去告诉禅院直毘人,决定等自家家主自己发现。 听别人说和亲眼所见还是有所差别的。 没办法,谁让禅院直哉在族里的人缘那么差? 几乎所有人都期待着禅院直哉这次狠狠栽跟头,免得有事没事就来骂他们两句解闷。 桑原新也眯了眯眼,手指微动,黑衣中落下的一滴墨仿若一条小鱼般游弋了出去,他转身没入更深的夜中。 身后传来愤怒的低吼。 “该死!这棵树是怎么倒下来的?” “嗷!那座假山怎么也倒了?” “脚脚脚……” 等混乱解决,桑原新也已经找了个侍女帮忙,引他到桥头。 他能看见的事暂时不想让禅院直哉知道,不然就没意思了。 禅院家历经多代,建筑风格杂糅了各个时代的特点,但总体还是以池泉回游式庭园为主。 主宅前有一大片人工湖,岸边摆着几盏雪见灯笼用以装饰,让整体看起来没那么单调,其上架着一条长桥,以供人横跨。 “桑原先生沿着桥边的栏杆走就行,直哉少爷很快就会到。” 侍女一板一眼地说着,并未对禅院直哉诡异的行举做出任何解释。 她们出生在禅院家,自小受的教育就是在家族里服侍禅院家的人,上面的人说什么,她们只会听不会问,一行一言早已如同木头一般不知变通。 桑原新也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第21章 “您客气了。” 侍女低头行礼,然后迈着小步子,慢慢退下。 桑原新也顺着桥边走,并未看到禅院直哉的身影。 搞不好又躲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暗戳戳观察他。 这是想做什么? 他可不会觉得禅院直哉约他出来是为了赏月观星的。 今天别说月亮了,今天连星星都少得可怜,夜幕中的云层厚得不得了,能看到零星几颗就不错了。 诱饵已经出现,猎物隐匿于黑暗之中打探四周,而捕食者则是以猎物的姿态大大咧咧地出现在猎物的视野范围内,静等猎物主动来攫取。 金发咒术师倏然现身。 “这一片地方都没有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禅院直哉的投射咒法能将1秒钟拆成24帧,当这个术式作用于自己身上时,他能根据提前预设好的24个动作,在1秒内快速变换行径,在外人看来,他就好像电脑贴图般突兀地出现在了桑原新也身后。 无声无息,敏捷而迅速。 桑原新也恰到好处地颤了颤,露出惊讶之色。 “直哉先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禅院直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眸底的恶意都快溢出来了。 “刚刚,你猜我接下来要对你做什么?” 桑原新也非常给面子地问了一句。 “什么?” 不等他把话说完,后背贴上一双手,强有劲的推力紧随而至。 力道之大,几乎是瞬间就让桑原新也重心失衡。 长桥两边的栏杆并不像常见的那样高到半腰。 桑原新也本身就很高挑,甚至比禅院直哉还要高上小半个头,那木制的栏杆还没有桑原新也的膝盖高,他又站得近,眨眼间整个人就翻了出去,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大片大片的水花溅起,又噼里啪啦地砸下,有些甚至飞到了禅院直哉脚下踩着的桥面上,浸湿了他的足袋。 前几日恰好下了雨,禅院家的湖水位颇深。 禅院直哉恶意满满地蔑视着湖中的人。 他特意将他们家的巡逻转移,就是为了做这件事。 禅院直哉几乎控制不住要溢出喉口的猖狂笑声。 想要上来,求他啊! 最好是双手伏在地上,再将那副好看的腰脊深深弯下,直到双膝都跪红跪紫。 禅院直哉眸色渐深。 他要好好跟桑原新也算算这几天攒下的账。 比如,他胸前的这两枚东西。 再比如,桑原新也短短两天内去了好几次他那些叔叔伯伯兄弟姊妹那边的事。 “禅院直哉!!咳咳咳……” 桑原新也定定地抬起眸,隔着脸上滑落的水凝视着桥上的金发咒术师。 原来这样…… 他倒也不是没猜到过。 不得不说,禅院直哉报复手段还真是……拙劣啊! 想到这,桑原新也放缓手上的动作,佯装无力,笨拙地在水里扑腾着。 禅院直哉直勾勾盯着水中人苍白的脸。 可惜他看不见黑夜掩映下的钴蓝色眼眸里盛满的无边冷意。 阴影笼罩之处似乎有什么恶兽正准备跃出捕食。 桑原新也小幅度扬唇,笑了起来。 先前他就说过不听话的人是要接受惩罚的。 那么禅院直哉做好准备了吗? “求我啊!求我,我就下去捞你上来,怎么样?” 禅院直哉只觉身心畅快,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占据了他的大脑。 总算是把面子找回来了。 让桑原新也这么对他! 不听话的人就该乖乖被他教训。 桑原新也冷冷凝视着环起手的禅院直哉,不再挣扎,缓慢朝着湖底沉没。 水面恢复平静,只余圈圈涟漪。 禅院直哉脸上的笑戛然而止。 他定定地注视着近乎静止的水面。 夜太过深沉幽暗,那道纯黑的身影溶于夜墨之中,不见踪影。 “桑原新也?” 禅院直哉右眼皮子狂跳,不祥的预感蔓延全身,让他四肢发麻。 他可以祓除咒灵。 也能毫不犹豫地杀死一个诅咒师。 非术师他更是不放在眼里的。 但要是让他父亲知道他在家里弄死了一个普通人…… 禅院直哉抖了抖。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监部和御三家的关系其实也没有那么紧密,尤其是五条悟出生之后,那边一直想给五条家来个杀鸡儆猴,但又苦于找不到机会。 御三家针锋相对,但在总体利益上还是互相绑定的。 如果总监部知道他杀了人,肯定会借题发挥,朝禅院家发难,用来对五条家进行警告,而他也变相给他爹惹上麻烦了。 不妙。 心慌意乱的禅院直哉指尖颤抖着脱掉了身上的羽织,右脚一迈,踩上桥沿,扑通一声跳下了水。 桑原新也不能死在这。 第19章 水中 湖面以禅院直哉为中心泛开层层波澜,但始终没有出现另一人的身影。 “喂!!” 无月之夜实在是太黑,只有湖面的雪见灯笼里发出了些微的烛光,但也只够照亮那边一小片区域。 湖中心还是黑不溜秋的。 禅院直哉懊恼不已,早知道就在岸边玩玩算了。 现在好了,人不知道沉哪去了。 睁眼和闭眼没有任何区别,目之所及的地方,皆是一片黑暗。 春夜寒凉,除了哗啦啦的水声,什么也听不见。 禅院直哉飘在水里狠狠打了个哆嗦。 “桑原新也!快给我上来,别闹脾气了。” 他不敢叫的太大声,担心把巡逻的族人给引过来,那就糟糕了,这事很快就会传进他爹耳朵里的。 可这么小的声音只能在湖面上飘出去个小半圈,根本传不到别处。 这才跳下来没多久,他就有点后悔。 禅院家的这个湖存在多年,底下大概率与外面的川流相连,很有可能藏着一条暗河,冒然跳下来,若是卷进去他不是死定了吗? 咒术师就算再厉害也是人,需要空气,必须呼吸,他又不是童话书里的美人鱼,脸颊两边也没带腮。 桑原新也那个倒霉蛋该不会被卷到暗河里了吧? 不行,再不把人捞出来,会死的。 禅院直哉在上面慌乱巡视了一圈,别说是人了,他连个稍微大点的水泡都没看到,也有可能是太黑了。 “桑原新也,可别让我发现你在演我。” 那家伙明明会游泳。 禅院直哉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潜入深水中。 殊不知桑原新也正沉在水下静静地盯着他那个浮动的黑影。 小团小团的气泡慢慢上浮。 桑原新也没想到这位少爷的胆子还挺大的,就这么把他给推下来了,不过这也在他的预想之中,没什么好意外的。 禅院直哉这种性格就是什么都干的出来。 先前他让禅院直哉吃了不少瘪,对方不报复回来那才是天要下红雨、太阳西边起。 都处心积虑把他推下湖了,可不得给点“奖励”什么的吗? 桑原新也再次吐出一个泡泡。 如游蛇般的黑绳从他手腕上游出。 “桑原新也!”禅院直哉重新浮出水面,脸色愈发难看,夜色掩映着绿眼睛,衬得眼底一片暗沉,“你最好别让我知道是故意的。” 他只是想吓唬吓唬人。 想让桑原新也哭着求他。 可没想让桑原新也去送命! 没人发现也就算了,要是被人知道一个非术师无缘无故死在禅院家,总监部那群家伙就跟闻到了尸臭的鬣狗一样攻讦他们家,到时候还不知道要被“借”走多少咒具。 他父亲要是知道,可能真要抽他。 再怎么说他也是禅院家的人,平常的小打小闹就算了,但绝对绝对不能损害到家族利益。 “啧。” 真是够麻烦的。 禅院直哉想了又想,深思熟虑后,决定再潜水里摸一摸,看看有没有人,可能是在更深的地方,要么就是飘其他去了。 他人都已经跳下来了,现在去拿一个潜水灯实在是不现实。 应该就在这底下,顺着下去找找就能摸到人。 禅院直哉深吸了一口气,也就在这时,水草一般冰凉柔软的东西贴着他的脚踝滑了过去,他呼吸一滞,陡然被呛到了。 “咳咳咳……” “???” “!!!” 什么玩意儿? 蛇吗? 禅院直哉抖了抖,一个激灵席卷全身。 很多人都怕蛇,他虽然不怕,但见到还是有点恶寒。 人类对蛇这样的生物一般都是敬而远之,进化形成的恐怖机制可没那么容易消除,不管表面上看起来再淡然,皮肤被类似蛇一样长而软的东西贴过时,都会起一层鸡皮疙瘩。 第22章 这是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禅院直哉稳了稳心神。 要不他还是赶紧上去吧? 万一有毒怎么办? 禅院直哉不想为了一个漂亮的非术师搭上自己的命。 这么想着,他已经逐渐往岸边游了几米。 然而…… “啊!!” 哗啦—— 惊叫声被哗啦啦的水声所掩盖。 冰凉的触感缠绕在禅院直哉的脚踝上,将他猛地拖向了水中。 水面恢复平静,偶尔有大片片的气泡飘上来。 禅院直哉忙弯下腰,去摸脚踝。 然而诡异的是,那地方什么都没有,他什么也没摸到,但触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凉如冰。 刹那间,他整颗心脏都仿佛被人重重捏了一把。 何止是头皮发麻,他现在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唔……” 什么玩意儿。 怎么可能没有实体,他明明感受到了有某种东西在拉着他,重重带着他向下。 “!!!” 水鬼! 不对不对。 桑原新也悄然无声地来到禅院直哉右后方。 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 免得被禅院直哉发现。 既然这么喜欢玩,那就好好感受一些求助无门的绝望吧! 那些被禅院直哉欺负的人,是否也会这么难受? 大少爷可真是罪孽深重啊! 桑原新也伸出手,准确无误地扣住禅院直哉的手腕,缓缓扬起一个淡淡的浅笑。 经过特殊手法重新编撰的诅咒让他能在水里也能自由视物。 冷凉滑腻的柔软手指贴在皮肤上,禅院直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子 他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之类的存在,所有恶鬼都是人心中的恶念在作祟,但在咒灵的分类中,有一种咒灵被分为了假想咒灵这一类别。 它们一般都是诞生于都市怪谈什么的。 该死的,这片湖该不会什么时候和族里饲养咒灵的那个房间连接在了一起吧? 现在那些在里面的东西全部跑出来了? 偏偏他在水底,阻力妨碍了他的行动,用不了术式。 桑原新也蛇尾般的手顺着手腕往小臂之上按压而去。 禅院直哉憋着一口气,用力甩手蹬腿。 他脚踝上的那个玩意儿犹如附骨之疽,摆脱不得,好像还随着他挣扎的幅度,力道逐渐增大。 ——他正在被拖往深渊。 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栽在这,禅院直哉瞪着眼睛,湖水溢入眼眶,酸涩一片。 但他现在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咒力缠绕于手指之间,禅院直哉猛地朝身下抓去。 天青色的力量如同烈火般在水里燃烧,照亮了一小块区域。 禅院直哉这才看清拉着他的是什么玩意儿。 ——一根细细长长的黑线。 不,好像是一串……文字吗? 等他看清那些扭曲的字符,一种不可名状的惊悚感骤然爬上了他的背脊。 诅咒? 还输别的什么东西?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那根黑线不再动弹,反而放松了不少,不多时,就如墨水般淡化在水中。 咒力仍在燃烧。 脚上骤然一松,禅院直哉怔愣片刻,他当即转过头,恰恰好迎上桑原新也惨白的脸色。 或许是在水里泡了太久,对方脸上没什么血色,如同浸泡数年的浮尸。 然后尸体朝他缓慢地勾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禅院直哉:“!!!” 这下他灵魂都要飞出来。 身为咒术师,见到尸体那是常有的事,很多时候他甚至能看到破碎的头盖骨和长满眼睛的大腿。 见的多了自然不怕,况且长相恶心的咒灵多了去了,比腐尸还难看的也有。 没了人形,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只要不去想象。 可乍然见到这么一张脸在自己身后,是什么感觉那就不用多说了吧? 桑原新也对于禅院直哉惊恐的表情非常满意。 心脏砰砰狂跳的禅院直哉虽然不清楚那根黑线是什么情况,但这并不影响他迁怒于桑原新也。 “你!” 惊怒交加之下,这些日子以来团聚在心口的烦躁喷涌而出,顷刻之间吞噬了禅院直哉的理智。 他伸出手就要抓桑原新也,却被反扣住。 桑原新也捏着禅院直哉的手,一脚踹了过去。 禅院直哉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开始还击。 咒力消失。 水中一片漆黑。 桑原新也见招拆招,倚仗施加于自身的特殊诅咒,能清楚看清对方的动作。 禅院直哉就不行了,只能胡乱地开始拳打脚踢。 乱也意味着防不胜防。 纵使桑原新也防守得再厉害,也被这种杂乱无章的打法影响到,受了点小伤。 两人就这么在水里互相伤害,最后双双憋不住气,浮上水面重重地喘了一口。 缓过劲来后,禅院直哉再次把桑原新也往水下拖。 后者当机立断按住禅院直哉的后颈,直接把头按进水里。 “嗷!” 禅院直哉吃痛,下意识就要叫出声,水便跟着灌了进来。 “你怎么……” 怎么敢的? 桑原新也微笑。 “直哉少爷还是乖乖待在水里冷静一下。” 他有什么不敢的? 这只是在进行合理地反击。 禅院直哉体力不支,最后干脆扒在了桑原新也身上。 “我……我告诉你,我要是死了,你也……也别想活……呼噜噜……咳咳咳……” 这个疯子。 这家伙在高中的时候就够疯癫了,没想到现在比以前还要疯。 禅院直哉开始后悔了。 桑原新也病态地笑了起来,冰冷的唇贴上禅院直哉的耳垂。 “那正好,我们俩在这投湖,传出去,大家都知道我们殉情了。” 禅院直哉:“……” 那他爹会把他的墓都给撅了的。 第20章 月夜 弯月滑出云层,向西边倾斜。 桑原新也拖着死狗一样的禅院直哉艰难上了岸。 水里阻力大,不好行动,更耗力气。 他本来就不是肉/体力量强悍的咒术师,在不用咒力的情况下把一个成年男子从湖中心拉扯到岸边,可是实打实的力气活。 再加上和禅院直哉在湖里你推我搡、拳打脚踢了一顿,四肢酸疼难受。 禅院直哉倒好,心安理得地让他拉着,半点力都不出也就算了,在水里扒着他,快上去了还故意拽着他往下沉。 桑原新也只觉得自己手上提着一个两百斤的铅块。 上岸了后,他毫不犹豫丢开禅院直哉。 “喂!!!” 禅院直哉也好不到哪里去,摔下去的时候啃了一大口带着土腥味的草。 “呸呸呸!” 桑原新也假惺惺地关心道:“直哉少爷没逝吧?” 没想到这人恶劣至极,倒是把咒术师准则记在了心里,方才就算是被他按到了水中,也愣是没对他用咒术。 这很奇怪,不符合禅院直哉的性格。 “咳咳咳……呕……你是故意的!” 禅院直哉剧烈咳嗽了一阵后都没缓过劲来。 桑原新也拧了拧衣服上的水。 “我只是没力气了,直哉少爷怎么能这么说我!真是让人伤心呢!” 语气可怜又无辜,面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两相割裂,分外诡谲。 皎皎月色下,满身滴水的金发青年赤红着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桑原新也,恨不得活生生把对方一块肉给咬下来。 他哆嗦着唇。 “你……你死定了。” 桑原新也都把心思写脸上了,他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这家伙居然敢那么对他。 “讲点道理,直哉少爷,到底是谁先动的手?嗯?” 桑原新也垂首抹了抹脸上的水珠,将垂下的湿发拨到耳后,笑着侧过脸看向身旁像条落水金毛一样的禅院直哉。 美人抚发,宛若一株挂了夜露的白昙,却不带任何圣洁神性,在泠泠月色掩映下,钴蓝色双眸一片漆黑,妖冶非常,更像只蛊惑人心的妖魅。 禅院直哉呼吸凝滞,大脑空白了一瞬,好半天才听到夜里湖边的虫鸣。 接着便是自己一下比一下重的心跳。 他没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脏话,但没舍得挪开眼。 调琴师的样貌着实出色,很难不让人注目。 桑原新也以前也是这么好看吗? 是的。 禅院直哉不禁开始在心里自问自答。 他只是多看两眼而已。 第23章 这很正常。 没什么大不了的。 长成这样不就是给别人看的吗? 禅院直哉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并觉得他愿意看桑原新也,那是对方莫大的荣幸,目光愈发肆无忌惮了起来。 反正这这家伙也看不见,怕什么? 桑原新也脸上笑意更深,欣赏着金发咒术师眼中的痴迷。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夜风一吹,水分蒸发,皮肤上的温度一降,两人均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虽然已经到了樱花盛开的季节,但夜里还是异常寒凉,先前在水里没太感觉出来,一上岸就觉得冷到了骨子里。 禅院直哉咬咬牙,见桑原新也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心下有点不爽,一个猛扑,将人按在草地上,手紧紧扣着对方白皙又脆弱的脖颈,像是拿捏住了命脉,有恃无恐。 “你笑什么?” 桑原新也后背吃痛,但丝毫不慌。 “连笑都不允许了吗?直哉少爷可真坏啊!” “哈?”禅院直哉嘴都要气歪了。 “这张嘴永远也说不出好听的话是吗?” 冰冷的指尖抚弄过喉结,然后转到柔软的嘴唇,桑原新也倦懒地半眯着眼,欣赏禅院直哉在指腹之下轻轻颤动的模样。 那双无光的钴蓝眼睛在夜色下仿佛有看透人心的能力。 禅院直哉呼吸急促了瞬,抓住桑原新也的手,生怕这家伙把他嘴给撕了。 “啧,别乱动!” 这家伙自己不是男的吗? 喉结是随随便便能让人碰的? 禅院直哉面色扭曲。 “是你先动手的,现在是今天第二次。” 桑原新也有时也有点无奈。 “直哉少爷就不能消停一点吗?” 明明都在他手上吃过几次亏了,居然还敢来招惹他。 从未见过吃一堑还能再吃一堑的人。 他真的很好奇禅院直哉哪里来这么多精力。 这样的人欺负起来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禅院直哉后背莫名发凉,他当即冷笑了一声。 “刚刚在水里我治不了你,在岸上我难道还不行了吗?” 先前不对桑原新也动手,那是因为他心软! 前后几次在这个蛇蝎美人身上吃瘪,不找回面子,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待他禅院直哉? 桑原新也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不等禅院直哉想明白大美人这是什么意思,胸前猛然漫开一阵难以言喻的刺痛,他手上的力道霎时松了七分。 大美人勾着尾音,缱绻又温柔道:“吃的亏还不够?嗯?” 要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这么好的地方? 一个人都没有。 禅院家的护卫队只会绕着宅邸巡视,只要不大声喊叫,是不会过来的。 “嘶——” 禅院直哉脸色煞白,连连抽气。 淋了水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描出劲瘦有力的腰身。 天气渐热,禅院直哉自然不可能穿得像冬日里那样厚,再加上夜里要干坏事,轻装比较方便,索性只套了件薄薄的衬衫,外加里面一件打底。 桑原新也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禅院直哉不断颤动的身体。 “放……放开。” 禅院直哉哆哆嗦嗦地命令道。 过度紧张之下,他的喉结急促地滚动了两下,似乎是想要缓解紧绷的情绪,但收效甚微。 他想痛斥。 想要将桑原新也狠狠踩在脚底下。 但他不敢。 明明是咒术师,在面对桑原新也时,却比普通人与咒灵面对面时还要恐惧,他的灵魂都好似在颤栗。 桑原新也再次轻叹。 “都到了这种境地,直哉少爷也依然喜欢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说话吗?您应该学会与人和善、待人宽容一点。” 怎么也该给予他人应有的尊重吧? 禅院大少爷自然要好好学习学习。 “为什么不说话?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桑原新也笑盈盈地加重了手里的力道,隔着湿漉漉的衣服,用指尖轻轻扣出了那个不大的环,轻轻往外勾了一下。 禅院直哉又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不痛。 但他全部的注意力好像都汇聚在了那里。 所有感知变得异常明显。 他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你放开。” 桑原新也无辜又纯然道:“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直哉少爷,这样可不行啊!不够礼貌。” 禅院直哉颤颤巍巍:“你说的……说的对。” 嘴上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一点都不这么想。 开什么玩笑。 他什么身份? 别人什么身份? 他凭什么不能命令别人? 桑原新也家世比他低,又是非术师,这要是他家里的人,他会把对方使唤到累趴下。 要不是这人…… 这人往他身上弄了这种东西,他现在何故要受这家伙掣肘? 桑原新也别太过分! 桑原新也有意为难禅院直哉,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我怎么听着,直哉少爷非常不服,您应该对我说什么?” “对……对不起,快松手,不能扯!” 禅院直哉吸了吸鼻子,上嘴唇上未干的水渍吸入鼻中,呛得他鼻腔连带着眼睛一片酸楚难捱,眼眶霎时红了。 桑原新也点到为止。 要是逼得太过,禅院直哉跟他闹起来可不太好。 “摘下来。”禅院直哉本就没什么力气,此刻这么一折腾,腰部酸疼,没忍住伏下身来,趴在桑原新也身上,埋首在肩窝处,轻声抽噎着。 听着倒真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全然不觉得是自己的错。 桑原新也勾勾唇,残忍又坚定地拒绝了他。 “不行哦!” 他能给禅院直哉戴上,自然也不怕这位大少爷给他取下来。 先前他就假装拍了照,威胁禅院直哉如果把这件事说出去,他的照片绝对会在短时间内传遍整个禅院家。 嫌丢脸的禅院直哉哪敢赌? 只能隐忍。 对付禅院直哉这样的,只能比他更可恶才行,不然治不住。 禅院直哉只能偶尔躲在角落里掀开衣服查看自己的“伤口”。 有时还会当着他的面悄悄这么干。 动作隐蔽。 但桑原新也可不是真看不见。 禅院直哉脸上的纠结、害怕、愤怒、羞恼……他尽数看在眼里。 “前几天有听我的话,好好抹药吗?嗯?” 可算是缓过劲来的禅院直哉带着些许鼻音,点点头,又小声嗯了一声。 桑原新也捏捏禅院直哉耳垂上的那枚绿耳钉,随意安抚道: “当个乖小孩,别闹了,不然吃苦的可是你。” 这位大少爷当初甩了他的时候那叫一个趾高气昂,这么可怜的样子倒是很少见。 他没找人算算旧账,禅院直哉就迫不及待地凑上来折腾他了。 呵,以为自己用个假名字,他就查不到真实身份吗? 真是自负。 禅院直哉巴巴地睁着一对湿透了的眼瞪着人。 最后被迫屈服。 第21章 难受 在湖里泡了大半个晚上的禅院直哉和桑原新也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两人第二天直接病倒,双双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出不了门了。 禅院直哉一头金发铺在枕头上,躺在被窝里难受得直哼哼,提不起精神。 “可恶!咳咳咳……” 这样一来,他今天就没办法去找调琴师了。 啧,那家伙一不在自己的视线里就会跟别人走。 “有点得不偿失。” 另一边的桑原新也忍着咽喉里的刺痛,将小药片含进嘴里,忙喝了口温水,吞了下去。 但舌尖上还是残留下了药片融化时苦涩的味道。 桑原新也不由得做了个干呕的动作,表情拧巴。 “亏了呀!” 他都多少年没生过病了? 没想到早上一醒来,大脑一片钝痛,浑身忽冷忽热的,盖着被子的同时还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不太舒服。 桑原新也喝了小半杯水,曲腿靠在案桌边,用冰冰凉凉的杯子贴着滚烫的脸颊。 要不用反转术式? 但桑原新也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行。 禅院直哉肯定从侍女那知道他生病了的事,要是瞬间就好了,会被怀疑不是非术师的。 算了,最多难受一天。 现在用反转术式缓缓喉咙疼。 他的病不能好太快。 至少……一两日之内都得保持着虚弱的状态。 他可不想禅院直哉过早发现自己是咒术师,那不就没意思了吗? 这可不行。 第24章 “咚咚——” 门扉被轻轻叩响。 侍女温声细语地说道: “桑原先生,家主大人让我来给您送家庭医生开的感冒药和退烧药。” 桑原新也咳嗽了两三下,温吞挪到门边,推开障子,将整个托盘都接了过来。 他哑着声说:“谢谢你。” 侍女摇摇头,始终垂着眸,没有多看这位客人一眼。 “您客气了,还需要热水吗?” 桑原新也喉结微动,阵阵钝痛传来,像是卡了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子,吞也吞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了。” “好的,一会儿您需要的热水会给您送过来的,桑原先生请多休息。” 侍女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表情,好似木偶一样,从出现的那刻都始终保持着一种神情,死板而僵硬,毫无生气可言。 桑原新也再次感谢:“好,非常感谢。” “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侍女迈着小步子离开。 桑原新也关上了门。 木制的房屋可没什么隔音性可言,所以禅院家每个人住的地方都隔得还挺远的,但同一人的院落里的屋子之间却挨得很近。 桑原新也能够清晰听到隔壁禅院直哉沙哑的抱怨。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会生病?” “这个药好难吃。” “不要。” “呕——拿几颗糖给我。” “明天不吃了。” “我可是咒术师,一个小感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诸如这样的。 而服侍禅院直哉的人都在边上温声劝着哄着,显然还把这位时年二十六岁的少爷当小孩子来对待了。 桑原新也靠坐在门边,托着腮。 脑子里还是混沌一片,思维就很容易发散。 他盯着桌面上摆着的竹枝出了神。 禅院直哉还没长大吗? 吃个药而已,这也哼哼太久了吧? 这要是在身上捅一刀,会不会当场哭出来? 他倒是见过禅院直哉被活生生气哭的样子。 桑原新也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放出了一条连接过去的长线,旋即又收了回来。 “生病了也能安分点,也不知道大少爷是怎么保持每天都这么高精力的。” 他可是个和禅院直哉截然相反的人。 能不动就尽量不动,一坐下来就得找个东西靠着才舒服。 希望禅院直哉这次吃够教训了。 不,以禅院直哉的性格,可能还会趁机过来找他麻烦。 桑原新也不得不再次感慨自己真的太了解这位骄矜的少爷了。 倒让他有点想以前的禅院直哉了,虽然时隔数年,禅院直哉并没有改变多少。 桑原新也打了个哈欠,外面的阳光投照在格栅门上,热乎乎的,弄得他的后背也有点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果然还是被影响了。 他居然觉得禅院直哉有种诡异的……可爱? 可能是过高的温度烧坏了他的脑子,希望反转术式能把他连错的神经重新接一下。 隔壁的禅院直哉比五条新也可要严重多了,额头顶着块湿毛巾,头疼欲裂。 “你们在干什么?” 禅院直哉的喉咙哑得不成样子,嗓子又干又疼,只能发出浑浊又粗重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破掉的老风箱。 他几乎从没生过病,这已经算是很严重了。 “快给我……咳咳咳……哈……想想办法。” 又热又冷的。 裹着被子他嫌热。 不盖他就觉得冷到骨子里,身上竟然在冒汗。 正常人生病也是这样的吗? 这也太难受了。 “直哉少爷喝了药,睡一觉会舒服点。” 侍女替换走禅院直哉额头上那块早就被熨热的毛巾,重新放了一块冰冰凉凉的上去。 “咳咳咳……” 禅院直哉迷迷瞪瞪。 “桑原新也那家伙呢?” 那家伙难道不知道他生病了吗? 为什么不过来看他? 就是这么对待他的雇主的吗? 他们家可是付了钱的。 桑原新也是他的调琴师。 生病的人总想要更任性一些。 更何况是被身边人捧着长大的禅院直哉,他的心性依旧幼稚。 恨不得自诩世界中心的禅院直哉理所应当地要求身边所有人都得围着他转。 “听说桑原先生也生病了,早上一直躺在床上,没能起来!” 禅院直哉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他猛地瞪大了绿眸,勾起的眼尾更明显了。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禅院直哉撑起身,逼视身旁的侍女。 “桑原新也怎么了?” 侍女微微抬眼,并没有和禅院直哉对视。 “桑原先生和直哉少爷一样,发了高烧。” 禅院直哉错愕。 难怪没看见人。 原来是病倒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机会来了? 这时候要是想对桑原新也做什么,那家伙肯定反抗不了,听说非术师病的时候非常虚弱,有的人连床都下不了。 他大可以在桑原新也的胸前也打两个洞,然后把他最喜欢的绿宝石耳饰给…… 侍女试探性地问道:“您要找桑原先生吗?” 禅院直哉重新躺下,盖好被子。 “不。” 他要找。 但不是现在。 “桑原先生应该还挺严重的,听说中午都没怎么吃东西。” 侍女见禅院直哉感兴趣,便多说了点,这位大爷闹起来太折腾人了,尤其是生病的时候,脾气比以往还要坏,这时有件事分散一下禅院直哉的注意力,让对方乖顺一点也好。 禅院直哉神情恹恹。 “是吗?” “嗯,非术师的体质不比咒术师,桑原先生可能会难受很长一段时间。” 禅院直哉眸光微闪,瞥了边上木讷的侍女,恶意满满地咧嘴笑了起来。 “他活该……咳咳咳……” 还没嘚瑟太久,他猛烈呛咳了起来,刚吞下去的药片差点被他呕出来。 但禅院直哉心里畅快不已。 桑原新也可比他在水里泡得久,病得久也是应该的。 他作为咒术师,肯定好得比桑原新也快。 不出意外的话,他入夜前就会完全退烧。 明天,不,今天晚上他就要去嘲笑那家伙。 “让你们买的东西,买回来了吗?” 禅院直哉冷冷问道。 侍女快速瞥了一圈四周,表情古怪了一瞬,小幅度点了点头。 “已经准备好了,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下意识捂上胸口。 “哼,晚饭前放我房间来,我要用。” 侍女瞪大眼睛,瞳孔快速缩放了一瞬,但超强的职业素养让她快速敛好了眼底瞬闪而过的震惊。 “好,好的。” 禅院直哉挥挥手。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出去吧!” “是,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安然躺下,意识陷入迷蒙。 额头的毛巾再次被熨烫。 禅院直哉不舒服地转着脑袋,呼吸愈发局促,迷迷糊糊间,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他的脸,他下意识往上蹭了蹭。 “难受?” 禅院直哉想睁眼,但眼皮重得厉害,根本抬不起来,意识半清醒,勉强把边上人的话给听了进去。 这不是废话吗? 他脑袋都要疼炸了。 还问他难不难受,这已经显而易见了吧? 桑原新也抚开几缕粘在禅院直哉额头上的湿发。 “下回可别玩水了,落水小狗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禅院直哉被捏住鼻子,呼吸不过来,努力了几番,张开嘴喘了一口气。 “哈?” 同样滚烫的手指贴着他的脸抚了过去,带着好闻的馨香,和他房间里的很像,是禅院家特调的熏香,独一无二。 桑原新也简单给禅院直哉擦拭了一下,余光掠过藏在屋内书架顶上一张不起眼的双人合照。 他惊讶地转过头去,仔细看了看,相片边缘已经泛着淡淡的黄,人像都模糊了不少。 钴蓝色的眼底划过复杂之色。 “听话点,也安分点,好好休息,别折腾了。” 禅院直哉迷迷瞪瞪地点头,习惯性地牵住桑原新也的手。 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第22章 夜袭 半梦半醒间禅院直哉觑见屋外黄昏沉落,夜晚如一张雾黑而轻盈的帷幔,悄然飘下。 天黑了! 躺了一会儿的禅院直终于意识到了这点。 他快速扯下额头上还有点湿的毛巾,随意扔到一边,坐起身。 第25章 后背粘着衣服,有些黏腻。 咒术师强悍的体质能让他以最短的时间恢复最佳状态。 中午还发着高烧,睡了一下午,差不多好了。 禅院直哉按着自己另一侧肩,活动手臂,缓解四肢的酸软。 怎么麻了? 又没人枕在了上面。 奇怪。 禅院直哉很快就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抛到脑后。 亮晶晶的绿眸左右闪烁了瞬,心底打着坏主意。 他还有事要做。 桑原新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肯定还没好。 非术师在生病的时候可比咒术师要脆弱得多。 大好机会。 禅院直哉迅速把自己打理干净,转而绕到了屏风后面的阴影里。 那地方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皮夹。 先前他让自己的心腹偷偷出去买的一些特殊工具,今晚就能派上用场。 桑原新也居然敢给他戴那种东西,他当然要还回去! 他禅院直哉不喜欢吃亏! 金发咒术师捯饬好后,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咔——” 障子开合发出了细微的声响,隔壁的桑原新也立刻睁开眼,神思警觉。 他伸出手。 一根黑色的丝线从缝隙中游入,碰到指尖的那刻就像像条小蛇一样顺着皮肤,钻进袖子之下隐匿起来。 毕竟不是自家,他要防着禅院直哉搞突袭,特意放了诅咒在禅院直哉门口预警。 禅院直哉出来了。 现在就在他门口。 桑原新也屏息凝神,在禅院直哉进门的那刻,将冰凉的尖针忽地贴上金发咒术师的颈侧上。 “不许动。” “你是怎么?” 禅院直哉四肢僵硬,呼吸下意识急促了瞬。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觉察不到桑原新也的气息? 难道是因为这家伙不带任何杀意? 桑原新也语气适时惊讶。 “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拼命缩着脖子,生怕自己被桑原新也戳个小洞出来。 “敢刺伤我,你死定了!我是认真的!” 针尖没对准他,但要是随便乱动,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禅院直哉不敢赌。 他从来都不是会为自己赌一把的人。 桑原新也左耳进右耳出。 “直哉少爷偷偷来我这,想做什么?不是给我送夜宵的吧?说说,这是第几次试图偷袭?我都快数不清了。” 禅院直哉当然不会直接承认。 “你……你没病?” 桑原新也皱眉,眼下说自己有病和骂自己没区别。 “没直哉少爷那么严重。” 房间里太黑,他连手指都看不清,只能贴着禅院直哉的脸侧,感受体温。 “烧退了?” 禅院直哉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通过紧贴的皮肤,发觉了桑原新也仍有些温烫的脸,顿时洋洋得意起来。 “自然!我和你可不一样。” 一句话,仿佛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条沟壑。 桑原新也推开那些散落的金发,又捏了捏禅院直哉的脸,似乎是觉得有趣,哼笑了声。 “是吗?哪不一样?我们留着相同颜色的血不是吗?难不成直哉少爷的血是黑色的?” ——怎么能一样呢? 禅院直哉不满地皱了一下鼻子,当即反驳:“当然不一样,我可是咒……” “咒什么?直哉少爷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桑原新也捏了捏禅院直哉的后颈,似警告,也似安抚,但冰冷的指尖游走在柔软的皮肤上时,总让人无端联想到蛇尾扫过。 “咳咳!”禅院直哉蹩脚地转开话头,“我常年锻炼,和你这种只喜欢待在房间里的可不一样,现在你是个病秧子,而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尾音轻快地扬了起来,非常嘚瑟。 桑原新也忽然呵笑了声,刻意放缓了语调,一字一顿地说: “我生病,还不是拜直哉少爷所赐吗?直哉少爷非要‘玩水’,那我也只好陪着您了。” 禅院直哉后背结结实实地靠在格栅门上,却一点也不踏实,强烈的不安如附骨之疽,顷刻占领他所有感官。 可以说是立刻,他就明白了桑原新也的意思。 ——乖一点。 胸口的钝痛久久不散,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禅院直哉忽然想起了正在自己面前威胁的青年于很多年前就站在天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用一种自己特别厌恶的眼神。 那时候他就觉得桑原新也非常讨厌。 明明是个非术师,怎么敢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目光俯视他。 “别那样看我!” 禅院直哉莫名其妙吼了一句。 “嗯?直哉少爷忘了吗?我怎么会看见你呢?” 桑原新也就算看不见也能想象出禅院直哉此时的表情。 瞪着绿眸,愤恨而恼怒。 大概没人知道禅院直哉其实在一所私立高中短暂借读过,因为某次诅咒事件需要他潜入调查。 当时符合年龄、实力不错、还有时间的咒术师只有禅院直哉。 本来是由东京咒术高专那边负责的,很可惜,护送星浆体的任务正好是那段时间,整个高专都在为此做准备,压根没有多余的人手。 于是,当时在那所高中就读的桑原新也遇上了小他两岁的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这家伙在禅院家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吧? 还在这跟他装呢! 那就比比谁先把持不住好了。 “呼吸。” 桑原新也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禅院直哉猛地吸入了一口空气,紧绷的肺腑舒展而开,他控制不住地呛咳了起来。 “咳咳咳……” 桑原新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拍抚金发咒术师的后背,不然很可能会进一步刺激到呼吸道,让禅院直哉更难受。 禅院直哉不禁微弯下些许腰,掌心用力压着桑原新也的肩膀,浑身颤抖不止,喉咙沙痛而涩哑,每一声都仿佛要咳出内脏的碎块。 “被口水呛到了?” “闭嘴,才不是!” 桑原新也偏了偏头,避开禅院直哉仰头时呼出的湿热气息。 但以他和禅院直哉眼下的姿势,就算再怎么躲,也不可能完全避开。 “难受了?” 禅院直哉睁着带眼泪花的绿眸,胡乱点了点头。 作为禅院家的嫡子,纵使性格再怎么受人不喜,他也是被捧着长大的。 吃了亏、挨了痛都喜欢说出来。 但年纪稍长一点后,他就很少会这么做了。 太丢脸。 他曾被族人的其他堂兄弟嘲笑哭哭啼啼的像个小姑娘一样。 禅院直哉利用自己的术式将那家伙痛揍了一顿,但自那之后,他没再疼了痛了就对着身边人抱怨。 那样只会惹来嘲笑。 直接打回去比嘴巴上说说,让长辈惩罚对方要更可靠得多,也能炫耀自己的实力。 一举多得。 但在桑原新也面前不一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同。 桑原新也捏了捏禅院直哉紧实的肩头,绷紧的时候能够明显感受到藏于衣料之下的力量,手感很不错。 看样子这位大少爷平常在家确实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勤于锻炼。 只是这两天忙着折磨他,有几天没去武道场那边了吧? 要是到他离开禅院家的那天,禅院直哉的肚子上会不会长出一块软肉? “怎么又不说话了?嗯?到底哪里不舒服?” “肺疼。”禅院直哉以一个依赖的姿势重重把额头靠在桑原新也的肩膀上,“被你气的。” 湿热的呼吸洒在颈侧的皮肤上。 桑原新也毫不怀疑,如果禅院直哉缓过劲来后,一定会狠咬他一口。 “怎么会怪我呢?是怪直哉少爷你自己啊!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是怎么欺负我的吗?从始至终,都是直哉你先动手的。” 禅院直哉鸦色的羽睫轻轻颤动,下唇瓣被他咬得发白。 两边的腮帮子被两根手指捏住,禅院直哉被迫仰起了脸。 桑原新也无光的钴蓝色双眸空洞又虚无地注视着他,指腹缓缓摩挲着禅院直哉脸颊上的皮肤,从脸颊到眼尾。 “你说,这一切是不是直哉少爷你自找的呢?” “你!” 青年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又恰到好处,却对准了禅院直哉脆弱的眼睛。 “直哉,你看看,你连反驳都没有底气。” 桑原新也顺着禅院直哉的眼眶描摹,亲昵又自然地说。 禅院直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生怕桑原新也抠进他的眼睛,把眼珠子挖出来。 “你怎么敢?” 平常能毒死人的嘴巴这时候倒说不出什么重话了。 心中憋着一口气想要宣泄。 第26章 可眼前人显然不会任由他随意发脾气。 桑原新也笑了笑。 “你来来回回只有这几句话?有点词穷啊!” 分散禅院直哉注意力的同时,空余的那只手快速从这位大少爷后腰上抽出一个柔软的皮夹。 “这是什么?” 禅院直哉猛地摸向后方,心里一咯噔。 桑原新也利落解开上面细细的皮绳。 皮夹摊开,冰冷的银针暴露在空气中,指腹顺着针身抚过。 与桑原新也手上那根如出一辙。 “你也想在我身上打下标记吗?” 禅院直哉:“!” 完了! 第23章 噩梦 桑原新也低头把玩着那根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银针,没有说话。 夜晚安静得可怕,刹那间屋外的虫鸣声好似被某种力量尽数抽走,整片空间俨然成了寂静之地。 禅院直哉咕咚一声咽咽口水。 他扭曲地扬起一个虚假的笑容,就像是平常应付家里那些人一样,戴上伪善的面具。 “我可以解释。” 桑原新也:“嗯?” 这个语气词过分危险,禅院直哉顺着后背的格栅门往边上挪,背在后边的手摸索着门缝。 一时之间,心如擂鼓。 “啪——” 禅院直哉的肩不小心碰到了墙上的开关,悬挂于房间正中央的和纸吊灯忽然亮起,柔和的光线瞬间驱散大半的黑暗。 桑原新也被突如起来的亮光刺激得压了压眼尾,并迅速放松下来,尽可能让瞳孔的缩放不要那么明显。 禅院直哉看到锃亮的银色针身在桑原新也那几根骨形好看、白皙修长的手指间打转,莫名发怵。 “直哉少爷怎么不说话了?” 桑原新也前几天就发现叫“少爷”比直接叫“先生”更有趣。 禅院直哉每次都不自觉地竖起耳朵仔细听。 像只傻里傻气的狐獴。 禅院直哉摩挲着指腹。 “我说我买来玩的,你信吗?” 桑原新也抿平唇线,兀地呵笑了声。 金发咒术师原地炸毛,差点跳起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不信啊!” 黒发的调琴师勉为其难地说。 禅院直哉松了口气。 桑原新也话锋又是一转。 “不过,直哉少爷买都买了,不用一下,岂不是浪费了吗?” 禅院直哉心脏陡然提起。 但恶犬逼急了,咬人可十分凶残。 他猛地拽过桑原新也的衣领。 “我警告你,别太过分,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细细密密的刺痒从颈后传来。 两根银针对准了他。 桑原新也:“直哉刚刚说什么?我没怎么听清。” 禅院直哉死死咬着下唇瓣。 “你……” “还是你比较过分点吧?这个点我本来都该睡了,你还过来搞偷袭。” 禅院直哉尖刻道:“我没有!” 心下却没底。 桑原新也唇边带笑。 “没有?那这个什么?别告诉我是钩织用的棒针。” 银针亮莹莹的。 异常浓黑的羽睫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安静,钴蓝色的眼睛宛若一片不可测的深海。 禅院直哉心中直打鼓,倔强地瞪视着桑原新也。 全摊牌显然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也做不出这种事。 丢脸。 还不如说是给桑原新也带夜宵的呢! “对,就是那个。” 桑原新也:“……” 他怀疑禅院直哉连钩织要用到什么工具都不知道。 禅院直哉彻底恼羞成怒。 “我说是就是,你居然质问我?” “好叭……那真的太可惜了,我还说如果直哉你点头说‘是’的话,我不介意你在我身上留下标记。” 桑原新也故作遗憾。 禅院直哉:“……” 什……什么? 要是改口,实在是拉不下脸。 桑原新也掌心贴在了禅院直哉胸口的位置,轻缓地按压了一下,力道不重,但禅院直哉却抽了一口气。 “以后别随随便便欺负人了,别人要是报复回来,你也能理解的吧?” 他脾气还算不错。 但凡来个性格暴躁,实力又强的,禅院直哉可不只是胸口痛那么简单了,迟早有天把自己作死。 “要你管?你又不是我的谁!” “这倒是,也轮不到我管,我确实不是你的谁。” “……” 禅院直哉攥紧拳头,恨不得把自己的骨头都捏碎,脸颊涨红。 更生气了! “还难受?” 桑原新也问道。 禅院直哉再次点头。 “都怪你。” “今天没人给你擦擦身吗?” 禅院直哉抬眼怒瞪。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那还不是因为他身前挂着的这两枚东西! 这家伙是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的? 桑原新也笑了笑,声音放缓了一点。 “我给你看看?应该早就好了才对。” 咒术师的体质可不是口头上说说的。 禅院直哉低低地“嗯”了一声,手却猛地捏紧了桑原新也的手腕。 力道奇大,他手背的青筋如同游蛇般虬扎在皮肤之下。 桑原新也:“放心,会好的。” 禅院直哉阴恻恻道: “你还说你看不见?” “看看”? 真瞎,怎么会说这种话? 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是装的吧? 难道认出了他,也和他一样,是故意的? 自己的长相这些年来没太大变化。 桑原新也面不改色。 “不好意思,说习惯了,我现在虽然看不见,但触觉还是很灵敏的。” 禅院直哉浑身发烫,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般,直接扔开了桑原新也的手。 “撒谎。” 桑原新也有恃无恐。 “那你找出证据来。” 禅院直哉头更晕了。 调琴师命令道:“去把棉签拿过来,然后躺着。” 禅院直哉刻意强调:“我是病患。” 桑原新也皮笑肉不笑:“我也是。” 他现在还有点低烧。 禅院直哉可是活蹦乱跳的。 谁才是病患,心里没点数? 乖乖给他拿东西去吧! 多关照他一点怎么了? 禅院直哉盯着桑原新也带着病态的脸,重重踩在了榻榻米上,像是将脚下的地板当成了桑原新也。 他幻想着将对方狠狠碾压在脚底下。 “脚不痛?” 桑原新也的声音飘了过来。 禅院直哉:“……闭嘴。” 金发的咒术师骂骂咧咧地拿来了东西,乖乖在软榻上躺下了。 “如果之前没好透,可能还会发炎发脓的。” 禅院直哉转头,“什么?!” 桑原新也面不改色:“谁让直哉少爷直接跳水里了?” 那湖看着干净,水里的细菌可不一定少。 “我那是为了谁?还不是要救你!” 桑原新也冷笑。 “那我又是怎么掉进湖里的呢?” 禅院直哉不说话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桑原新也!你绝对是装的!” 桑原新也的手指在胸口一点,禅院直哉骤然哑声。 “证据呢?” 他咬死了这点。 禅院直哉:“……” 他会找出证据的。 桑原新也低声说: “既然没什么事,直哉你可以带着你的棒针走了。” 戏谑的声调很轻,像片羽毛轻轻在耳畔扫过,在心湖中留下层层叠叠的涟漪。 禅院直哉却是浑身一僵,眼睑微抬,桑原新也艳红的唇瓣尽在咫尺。 “……我要在这里睡!” 桑原新也挑眉。 禅院大少爷掀开被子,动作迅速地钻了进去,绿眸则是直勾勾地盯着人,蛮横宣布: “禅院家的一切都会是我的,我想在哪睡就在哪睡!” …… 【我让你去做个任务锻炼锻炼,不是让你去谈情说爱的。】 「不,我没有。」 【女人也就算了,居然还玩起了男人。】 「不是。」 【你倒是跟你的那些庶兄们不太一样。】 「……」 【禅院直哉,我看你是在家里待久了,脑子也不清醒了。】 「爸爸……」 …… 桑原新也困惑地撑起上半身,看着身边不停冒冷汗的禅院直哉。 这是…… 做噩梦了吗? …… 【这事要是传出去,京都这边的贵女谁还敢嫁你。】 「我可是禅院家的……」 第27章 【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是禅院家的咒术师啊?】 「我没忘!」 【呵,我不得不说,直哉你有时候很聪明,把人藏得挺好的,我让人去查了那个男孩,居然一无所获。】 …… 金发的咒术师不自觉地蜷缩起上半身,急促呼吸着。 桑原新也手按在禅院直哉的肩膀上,考虑要不要直接把人叫醒。 …… 【还是你觉得禅院家迟早是你的,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绝对没有这么想,爸爸!真的!」 不,是假的。 【啪——】 巴掌狠狠落下,脑袋顺势别向一边。 【赶紧断了,这事都快传到五条和加茂家那边去了,你难道想要被他们嘲笑到死吗?】 「不要!」 …… 禅院直哉狠狠颤抖了两下,猛地惊醒,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另一具温热的身躯。 他被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 桑原新也倦懒地眯了眯眼。 禅院直哉可算是醒了。 跟禅院直哉一起睡觉是一件有风险的事。 鬼知道这家伙会不会突然搞袭击,这导致他根本没打算睡熟。 这可不能怪自己疑神疑鬼,禅院直哉的人品根本经不起考验,实在是不值得他付出信任啊! 没想到逼近清晨的时候,禅院直哉忽然做起了噩梦。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似乎是用呓语辩解。 他没听清。 他从被子里抽出手,温热的手心贴上了禅院直哉冰凉而湿冷的额头。 嗓音倦懒地问道:“怎么了?” 他才知道禅院直哉睡觉这么不老实。 一晚上翻来覆去不说,手脚还动来动去的。 禅院直哉摇摇头,转了个身,犹豫了几秒后,佯装淡定地抱住桑原新也。 “闭嘴,别打扰我睡觉。” 桑原新也:“……” 真是要被气笑了。 到底谁打扰谁? 禅院直哉嗅闻着对方藏在身上与十年前如出一辙的淡香,垂下的眼皮完美遮住了深埋于其中的阴翳。 “……也没什么。” 不过是梦到了禅院直毘人而已。 呵。 他会当上家主的。 爸爸他已经七老八十了,应该快死了。 第24章 谈谈 久久没听见禅院直哉再吭声,没睡好的桑原新也迷迷糊糊合上了眼。 但心中始终拉着一根弦,以防禅院直哉灵光一闪,给他来点突如其来的惊喜。 禅院直哉是真做得出来。 “你干嘛?!” 桑原新也闭着眼突然扣住了禅院直哉的手腕,指尖离他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你……” 禅院直哉本想怒斥桑原新也果然是骗他的,哪知道对方压根就没睁眼,瞬间气涨红的脸渐渐染上些许苍白,最后皮肤上只泛着淡淡的绯红。 想骂人。 桑原新也像是有读心术。 “直哉少爷难道不知道看不见的人,其他感官会很敏锐吗?” 禅院直哉恶声恶气地驳斥了回去。 “我当然知道!你这是什么语气?” 桑原新也哼哼一笑,不置可否,重新缩回被子里。 禅院直哉哪还有什么心情睡个回笼觉,坐起身,推了推裹在被子里的桑原新也。 他不开心,别人也别想高兴。 “起来,别睡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不知道吗?” “不。” 桑原新也痛苦地抓着被沿,盖过头顶。 他大晚上防着禅院直哉给他来阴的,还要抵抗对方不太老实的手脚,还没怎么睡呢! 况且,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喜欢早起的人。 “是被窝缠住了我,它说,如果我现在起床,它就要绞死我,我很惜命,还不想死。” 禅院直哉:“……” 胡说八道什么! 桑原新也沉闷又异常认真的声音再次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我最好还是听它的话。” 拒绝起床。 禅院直哉黑着脸和桑原新也展开拉锯战,妄图将这家伙和被子分离。 他扯了扯刻薄的嘴角,讥讽道:“怎么?里面还有一只特级咒灵胁迫你不成?你要是出来,它就要诅咒你?”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遭了。 空气静寂。 桑原新也露出一对雾蒙蒙的钴蓝色眼眸,困惑地耸耸眉头。 “咒灵?那是什么?” 禅院直哉改口:“幽灵,我说的是幽灵。” “是吗?” “当然,不然还能是什么?”禅院直哉眼皮子跳了跳,生怕桑原新也再问下去。 桑原新也没说话,沉默的时间足以让禅院直哉心里不停打鼓。 他突然弯起了眼睛,像只干了坏事的狐狸。 “这样啊!京都话里幽灵的读音好特别,和寻常的不太一样。” 禅院直哉如释重负。 他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和桑原新也是不一样的。 也不想让这人知道他咒术师的身份。 他们的世界本就不同。 桑原新也只是个普通人。 根本没必要。 反正这家伙……早晚会走的不是吗? “直哉少爷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桑原新也冷不丁问道。 禅院直哉紧了紧捏着被角的手指,嗓音听起来有些尖刻。 “我们俩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把我的事告诉你?” ——「直哉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如果你坦白,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禅院直哉仿佛看到了钴蓝色眼睛的少年跟他这么说。 “是啊!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只是禅院家聘请的调琴师。” 桑原新也淡漠说道。 禅院直哉顿时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桑原新也开始赶人。 “直哉少爷要是没事,还是赶紧回去吧!您也不想让别人看到你从我的房间里出去吧?” 心里有鬼的禅院直哉哪还敢多留,连衣服都没整理一下,皱巴巴的就跑出了门。 “砰——” 推门撞击,发出声震响。 …… 那天早上的对话好似几滴晨露,太阳一升起便消失得一干二净,不留一丝痕迹。 调琴师和禅院家的少爷。 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再次回到这重身份上。 什么都没变,又好似什么都变了。 禅院直哉不知道在犟什么,仍然不肯放桑原新也离开,在调琴的时候总是想尽办法挑刺,非让桑原新也多调一遍。 桑原新也无声地笑了一下。 知道这位少爷是吃一堑忘一智的类型,安静了几天,他还以为是最近训练太累,没精力来折腾他,今天满血倒是复活了。 桑原新也今天第五次被要求重新调音后,十根手指同时压在了白色琴键上重重按了下去,几个键的音霎时重叠在一起,直冲脑门。 “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不自觉地挺直了自己的腰脊。 桑原新也偏了偏头,将脸朝着窗边坐在琴凳上翘着腿的禅院直哉。 穿着纯白足袋的脚晃来晃去,时不时弓一下足背,从小腿到脚尖几乎形成一条直线。 至少今天的禅院直哉没嚣张地把脚搭在钢琴上。 桑原新也不说话,禅院直哉心里像有把重锤敲来敲去。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他磕磕绊绊地问了出来,微颤的声音里夹杂着不少的心虚。 桑原新也面不改色:“我没有看着你啊!” 禅院直哉胸腔里的咚咚声变大:“……那就别把……别把你的眼睛朝着我的方向。” 真的很瘆人。 尤其是在这家伙似笑非笑的时候。 桑原新也勾唇,看似真切地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比较喜欢朝着有声音的方向,就像说话的时候要看着人一样,这是礼貌,不过既然直哉少爷说了,那我就不对着你了。” 说完,黑发青年转回了头,垂下眉眼,修长的十指轻快地在黑白琴键上跳跃,一首雀跃的曲调流淌而出。 禅院直哉滚了滚喉结。 预感不妙。 桑原新也一这么笑,可能要遭殃。 他还是先出去比较好。 连番试探了几天,他也知道桑原新也的底线在哪。 再不收,这人就要对他动手了,不能给桑原新也教训他的机会。 先跑到门边。 哪知道还没走出几步,桑原新也反手就抓住了他。 准确而坚定。 禅院直哉错愕。 “你,你怎么……” 他已经走得很小心了,要不是桑原新也背对着他,他又要怀疑这人是在装瞎。 桑原新也不用看禅院直哉此时的脸色就知道这位少爷想说什么。 第28章 “直哉少爷走路时带动了气流。” 禅院直哉压低声音,色厉内荏地警告:“……你想干什么?我家的侍从就在外面,要是你敢对我做什么,我就喊人了。” “喊人做什么?看直哉少爷你被我欺负?直哉少爷这时候倒是不觉得没了颜面?” 桑原新也狠狠拿捏。 他可太了解禅院直哉了。 ——爱面子。 还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种。 禅院直哉绿眸睁圆,房屋在他眼前倒转,等回过神来时,他的脸已经被按在了黑白琴键上。 “你想做什么?绝对不可以!” 刺耳又沉闷的几个键音响起,震得禅院直哉脑袋都有点嗡嗡的。 “直哉少爷真的很喜欢说‘不可以’,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以的,真不知道怎样你才能满意。”桑原新也托着下巴,“看来是我这几天对直哉少爷实在是太好了。” 不得不说,禅院直哉有时候就是让人拳头痒痒。 “上回你已经打了两个洞了,你不能,不能在我身上再打了,要是被人发现……” “放心,不会的。” 大少爷的皮肤太敏感了,要是再打,可能又会发炎。 “那你想干什么?” 桑原新也俯下身,放低音量。 “我在思考,你说,外面的人听到这的动静,会以为我们在做什么呢?” 禅院直哉:“!!!” …… 琴声奏响。 路过琴房的人纷纷皱起了眉。 外面刚好路过禅院兰太好奇地抬了抬脖子,往二楼敞开的窗口那看。 “直哉哥在做什么?弹得也太难听了!” “乱弹的吗?” 几个禅院家的术师面面相觑,借着嘈杂的琴音,叽叽喳喳了起来。 “嘘——” “应该是那个来了半个多月还没走的调琴师。” “直哉那家伙就是在故意折腾对方。” “不让人离开。” “真可怜。” “居然被直哉那个人渣盯上了。” “该不会被按在钢琴上打吧?” “直哉哥真是坏啊!” “可不是嘛!” 一行人渐行渐远。 跟在最后禅院兰太挠挠头,十分困惑。 “怎么好像有哭声?错觉?” …… 和风老宅大多数都是木质,舒服是舒服,木制住宅的隔音也成了一大问题。 但不隔音也有不隔音的好处。 “直哉少爷。” 双手撑在钢琴上的禅院直哉被吓了一跳,浑身哆嗦着给后面的桑原新也使了个眼色,又忽而想起对方看不见,心里一阵憋屈。 “放……放开,有人要进来了。” 后者以一种让禅院直哉觉得心焦的速度松了手。 禅院直哉压着怒气。 “不是说了,我在琴房的时候别来打扰我吗?” 门口的侍从低声说道:“直哉少爷,家主大人回来了,他让您去一趟武道场。” 禅院直哉咳嗽了两声,调了调略微沙哑的声线。 “我知道了。” “是,直哉少爷,请您尽快过去。” 禅院直哉整理了一下衣服,扫视全身,确认衣领之外没留下痕迹才忙不迭跑出了门,生怕后边的洪水猛兽追上来把他叼回去。 “跑得真快。” 桑原新也任由禅院直哉离开,没去阻止,自顾自坐在琴凳上弹起了一首低沉的曲调。 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拉开。 桑原新也余光扫到人影,指尖动作一顿。 “直哉少爷?” 禅院直毘人颔首。 “桑原先生,单独谈谈吧!” 第25章 对赌 禅院家,茶庵·千光亭。 桑原新也与禅院直毘人相对而坐,中间那张四四方方的矮桌仿若一面黑镜般倒映出了庭园中的琉璃春光,美得不可方物。 “嗒。” 茶碗轻轻放在了案桌边缘,桑原新也扶着碗沿,稳住其中荡漾的水波,钴蓝的眼睛略微抬起,凝望着对面捻着一撇胡须的灰发老爹。 他单刀直入道: “直毘人先生特意支开直哉少爷,是想和我谈什么?” 他还以为禅院直毘人有什么重要的事,匆匆忙忙叫了禅院直哉过去,原来是故意的。 大少爷现在估计在家里绕圈子,到处找老父亲,没看到人肯定大为恼火。 禅院直毘人的目光从酒壶后边错开,先是打量起桑原新也那张带着浅笑的漂亮脸蛋,又看了看对方的坐姿。 ——端庄雅正。 标准的跪坐。 和他的小儿子禅院直哉完全不同。 那小子只有犯错求到他面前的时候才会坐得这么规矩,平常跟没骨头一样,一坐下就得靠着什么东西才舒服。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看看别人家的,再看看自己家的……啧啧啧。 最后,禅院直毘人鹰隼般犀利的视线定在了桑原新也黯淡无光的双眸上。 他没回答桑原新也的问题,转而说:“我倒是不知道桑原家主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瞎子。” 族里那些人是怎么做的背调? 坐在他面前的俨然就是个咒术师。 “呵……禅院家的情报挺厉害的,只花了半个多月的功夫就查到我了。” 见身份被戳穿,桑原新也脸上温煦的神情一扫而空,整个人往前一靠,手肘压在冰冷的桌面上,懒洋洋地支着脑袋,眼皮子半抬不抬的。 气质当场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大逆转,温柔的表相被毫不留情地撕开之后,那张本就艳丽的脸愈发妖异惑人。 禅院直毘人脸黑了又黑,决定把之前的想法收回。 这话不用听语气,光是直接写纸上,就能直接看出是在阴阳怪气。 “哪里哪里,桑原家主隐姓埋名装了二十多年的非术师才叫厉害。” 桑原新也抬抬茶碗,朝禅院直毘人一敬,扬起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十分“谦虚”道:“禅院家主谬赞谬赞。” 禅院直毘人冷笑了一声,给自己灌了一口辛辣的酒酿。 “……桑原家主这样的人,我倒是第一次见。” 平常见惯了脸皮薄的,上来一个这么厚的,还挺难让人招架。 桑原新也神情一肃,字字恳切道:“那禅院家主得出去走走看看,一直在家里,岂不是成了一块朽木吗?万一被虫子蛀了,可就不好了。” 老古板,见识少就该多出去睁眼看世界。 禅院直毘人酒也不喝了,就捻着胡子凝视着对面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俊美青年。 “……” 这话说的,他都想揍人了。 空气短暂凝滞。 桑原新也与禅院直毘人不约而同地跳过了这别样的“吹捧”,同时抬起手,把茶碗和酒杯端到嘴边,喝酒品茶,一点也不带尴尬的。 “禅院家主是怎么知道的?” 桑原新也有点好奇。 禅院直毘人砸吧着嘴,露出了一个智慧而精明的表情。 “去参加例行会议时,恰巧见到一位姓桑原的咒术师。” 又想到自家请的调琴师也是这个姓…… 疑心之下,就派人去查了。 嘿! 顺藤摸瓜下去,人家家主就叫“桑原新也”,这不是“巧”了吗? 桑原家其实是个不太起眼的咒术师家族,平常行事低调,几乎没怎么见过姓桑原的咒术师,再加上本家在东京,就更不起眼了。 桑原新也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御三家的例行会议。 听着好像只有三个家族,但实际上参会者是由五条、禅院和加茂为首的咒术世家,桑原家的人一般会跟着五条家一起。 毕竟有好几层姻亲关系在,而他本人就有两家血脉。 “我还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禅院直毘人竖起手掌,挡在嘴边,做出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样子,“桑原家主想听一听吗?” 桑原新也定定盯着禅院直毘人,配合地正了正色。 “洗耳恭听。” 禅院直毘人花灰色的眉毛一抖一抖的。 “直哉之前那个男朋友,是你吧?” 不得不说,禅院直哉这小子还是挺谨慎的。 在外和桑原新也保持距离,还和知情的人立下了束缚,当年愣是没让他查到那个男对象是谁。 那所私立高中里的人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男俊女美,还真找不出禅院直哉和哪个男生有不正当关系。 但从桑原新也这边下手就不一样了。 桑原新也战略性后仰,眼睛弯起,轻快地笑了起来。 “禅院家主这不是知道了吗?再问我就没意思了吧?” 他又叹了口气。 “还是挺让我伤心的,直哉居然连个真实姓名都不告诉我。” 还好他在遇到禅院直哉的第二天就知道对方真名了。 第29章 禅院直毘人的酒葫芦在如镜般的桌面上转着圈,鲜红的色调与漆黑的镜面形成鲜明对比,刺眼得不行。 他切入今日谈话正题:“要跟我打个赌吗?” “禅院家主你……要跟我赌?”桑原新也用了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语气。 “怎么?不行?” “当然可以!” 桑原新也笑了起来,原先看着无神的钴蓝色双眸中仿若洒上了耀眼的砂金,晶亮非常,眼底的兴奋丝毫没有掩饰。 “自从高中毕业之后,已经很多年没人跟我玩过了,禅院家主确定吗?我从来没有输过哦!无论是什么。” 禅院直毘人颔首。 “自然。” “那禅院家主想要玩什么?彩头呢?还是说,只是简单玩玩而已?” “彩头你定,如何?” 桑原新也也不扭捏,干脆道:“我赢了的话,禅院家在和歌山那边的训练场,划给五条悟。” 他们家什么也不缺啊! 五条家有自己的训练场,用不到。 给五条悟好了,正好他要收几个学生,扔过去练一练。 禅院直毘人眸光闪动,意外道:“为什么不是桑原家。” 看来桑原新也和五条悟关系不错。 桑原新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我们家的人又不喜欢出门。” 全家上下都爱当家里蹲。 桑原家的祖传术式不需要持有者拥有顶尖的体术,这也导致他们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爱待自己屋子里写写画画,他这个家主还见不到几次族人呢! 出门训练? 那可真是要了他们家人的命了。 “再说了,和歌山离东京太远,那么禅院家主想要什么呢?” “如果我赢了,你得给禅院家15把一级咒具,1把特级咒具。” 桑原新也眸色深深。 狮子大开口啊! 他记得有把特级咒具就被拍到了5亿。 15把一级咒具加起来不比5亿低。 就算有价格,也不一定有货。 他总不能去五条家的忌库掏吧? 感觉要少了,有点亏。 禅院直毘人都快成人精了,哪还看不出桑原新也的想法,大手一挥。 “你赢了的话,禅院家在上京区金阁寺附近有座百年町屋,一起送给你如何?” 桑原新也这才勉强点头。 “禅院家主还没说要和我玩什么。” 禅院直毘人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 “你猜,直哉他会选你,还是选禅院家?” 桑原新也诡异地沉默了瞬。 “就这个?” 他还以为是什么呢! 禅院直哉这父亲也挺有意思的。 他忽而笑了起来。 禅院直毘人抬抬下巴,长长地打了一个酒嗝。 “不错。” 白拿15把一级咒具,1把特级咒具,为什么不呢? 偶尔他也想学年轻人一样,玩个无伤大雅的小游戏。 桑原新也用指尖点着桌面。 “您觉得直哉会选什么?” “显而易见。” “您还是不够了解您的儿子啊!” 禅院直毘人心中升起微妙的不爽。 “你又有多了解呢?直哉他绝对选择禅院家。” 那小子最想要的就是当家主。 桑原新也笑而不答,转而拿出了一枚小小的五元硬币,将其放在蜷起的食指指节上。 “禅院家主猜是正面还是反面?” 禅院直毘人挑眉喝了口酒:“正面。” 桑原新也笑了笑,熟练抛出硬币。 圆币在空中不停翻滚,“哐当”落下,在黑色的桌子上快速打转,带起些微震动,最后稳稳当当地竖在了平整的桌面上。 既不是正面,也不是反面。 桑原新也眉心微动,随即缓缓舒展而来。 “我赌,直哉他会两样都要。” 禅院直毘人咧开嘴,爽朗大笑。 旋即哐的一声,他将酒葫芦搁在了案桌上。 硬币随之倒下,恰恰好就是正面的“五円”字样。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他是不会让禅院直哉一手抓一个的。 那太贪心了。 桑原新也克制地笑了笑。 “您说的对。” 虽然对方算是长辈,但这种事可没有互让一说。 就算是作为亲生父亲,禅院直毘人也还不够了解禅院直哉。 或者说,觉得自己太了解了。 禅院直哉是典型的遇强则弱、遇弱则强,但那人可心狠到了极点。 一旦波及根本利益,他会选择弄死让他产生这个烦恼的源头。 禅院直毘人可千万别被“孝”死了。 第26章 任务 桑原新也端着杯子喝茶。 “还有一件事。” 禅院直毘人眯了眯眼,“筹码不够?” “也可以这么说。”桑原新也直说,“我听说直哉扣下了禅院真希入学咒术高专所需要的文件。” “你想让我把那个直接给你?难怪你会来禅院家,是五条悟让你来的吧?” 禅院直毘人脑子一转,就反应过来了。 五条悟如今是东京高专的老师,没拿到学生的入学资料,叫人来“家访”也是很正常的。 “嗯,方便的话,麻烦把禅院真依的也一并给我吧!” 禅院直毘人呵呵笑了。 “你倒是考虑周到,我之前跟真希那丫头说,要是她离开家族,把真依丢在这,她的日子会很不好过,你就这么给她们姐妹俩做了决定?” 桑原新也皱眉。 姐妹俩感情不深吗? 不可能啊! 上次他看那两姊妹感情还不错来着,该不会是觉得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不想让妹妹出去吧? 他不了解事情全貌,不会过多评判,把东西拿到手总没错。 禅院直毘人爽快道:“那个不算,我本就答应了真希,给她个机会去东京高专,但要算上真依的话……她得留在京都高专,不然免谈,那些东西会在你离开禅院家的那天送到你手上。” 桑原新也犹豫片刻后,见对方没有松口的可能,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麻烦禅院家主了。” 走一步看一步,离高专开学还早,不急。 “年轻人,还是太自信了。” 禅院直毘人走之前拍拍桑原新也的肩膀,用长辈的口吻语重心长道。 “自信是好事,自负可就要吃亏了,不过,年轻人嘛!吃点亏也好,不是吗?” 灰发的老家主都快控制不住脸上的笑了,眼尾带出的每一条褶子都异常气人。 桑原新也施施然往后退了一步,阴影一寸一寸爬上他的身躯,最后将他全然吞没。 黑发青年不失礼貌地微笑着,十分谦虚地表示受教了。 “禅院家主说的对。” 年纪大的人都这样,他理解。 老一辈都以为自己很了解自己的儿女,其实不尽然。 既然禅院直毘人自信中能够掌控禅院直哉,那就让他这么以为好了。 事实会教对方做人的。 他可从没输过。 禅院直毘人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大笑着离去。 一条会咬人的毒蛇。 看来他还得担心禅院直哉这个笨儿子会被对方一口咬死。 …… 在武道场等了老父亲快半个小时,禅院直哉耐心尽失,怒气冲冲地跺着地,走到屋檐下的阴影中。 “papa他在搞什么?不是说在这里等我吗?” 金发咒术师一巴掌打在旁边的木柱上。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 他怎么不知道自家老父亲还有这么烦的时候。 不合时宜地打扰他也就算了,现在他人到了,本该站在这的禅院直毘人却没了踪影。 又泡酒瓶子里了? 禅院直哉脸色难看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皮肤温热而干燥,先前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只留下隐隐约约的苦涩墨香。 说不上好闻。 但和一般墨水的味道好像不太一样。 改天让桑原新也给他一瓶。 随即,禅院直哉又想到他和桑原新也还没结束的事,咋咋舌,在心中暗道了一声可惜,脸上的烦躁更盛。 “他人呢?我来得已经够快了,别告诉我,父亲他已经去了书房那边。” 侍从低着头,注意到禅院直哉称呼上的转变,唯唯诺诺道:“家主大人可能……可能有事离开了一会儿。” 禅院直哉心下不快,不由得在心里抱怨了两句不知道躲哪去喝酒的老父亲,又忍不住迁怒别人。 “那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就知道傻站着,蠢货,也不去催催。 难道他爸爸要考验考验他的实力? 还是说…… 第30章 他和桑原新也的事被发现了,禅院直毘人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抽他一顿? 禅院直哉眸光闪烁不断,好的坏的可能都猜了个遍,两只脚不自觉地挪了挪。 他是不是应该先躲几天再出来打探打探情况? 侍从虚汗狂掉。 好在禅院直毘人晃晃悠悠提着一个红色的酒葫芦从武道场另一边走了过来,朝禅院直哉招招手。 “直哉。” 禅院直哉快速皱了皱眉,重重冷哼了一声,小声嘀咕着: “papa他那是什么语气?怎么跟叫小狗崽一样?算你走运,还不快退下?别让人过来。” 万一他爹真要打他,人一多,他反而跑不掉。 侍从弯了弯腰。 “是,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环着手,跟在禅院直毘人后面进了书房。 与禅院家的其他和室没有太大区别,无非是多了几个书架。 禅院直哉短暂蹙眉,目光在禅院直毘人身后那张画着百鬼夜行的浮世绘上多看了两眼。 “papa,你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他无意识地放缓了自己的呼吸,乖巧说道。 一进屋禅院直哉就闻到了一股子酒味,熏得他想吐。 喝喝喝,一天到晚就知道喝,小心一口喝死。 不过那样才好。 家主之位就是他的了。 不然以他父亲如今这状态,他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当家主? 怎么说也有70年了,他爹还没有活够吗? 这几年他老爸年纪大了,对权力的掌控力也强了不少,他在家里几乎没什么话语权,一发生什么事,还是得听他爸爸的。 烦。 桑原新也就没有这样的烦恼。 但他可不羡慕。 禅院直毘人看着装乖的禅院直哉,重重叹了口气。 跟别人家的孩子没法比啊! 要是禅院直哉不染那头黄毛,打那几个耳洞,他还觉得禅院直哉勉强能称得乖,现在这样……还是算了吧! 这小子也就喜欢在他面前装一装,平常骂他那几个叔父和堂哥的时候像条嘶嘶咬人的毒蛇。 “……你脖子后面有什么东西?” 禅院直哉神色阴郁了一瞬,下意识想抬手捂住后颈根,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没什么,不小心沾上的墨水而已,papa。” 所以,叫他来干嘛呢? 快点说啊! 总不会真的发现他和桑原新也的事了吧? 禅院直哉勉强定了定心。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禅院直毘人过于深沉老练的视线把禅院直哉看得那叫一个毛骨悚然。 禅院直哉:“……” 不是什么大事还让他跑一趟? 啧,故意的吧? “总监部那边有个任务没人做,五条悟刚好去仙台调查一起严重的诅咒事件,说是让御三家这边派出个人,我就给你揽了过来。” 禅院直毘人砸吧砸吧嘴里的辛辣,晃着手,闭眼好好享受了一番醇厚酒香灌上脑门儿的滋味。 御三家的咒术师也是要执行任务的。 一般来说,关东地区都是由高专那边负责,关西则是御三家,北海道由咒术连掌控,但三方也会展开合作。 “窗口”分布各地,检测各种各样的诅咒事件,同时将其以任务的形式分给咒术师们。 咒术师也就那么几个人,总有不够用的时候。 顺便让他的好大儿给他捎几瓶京都这边没有卖的酒回来,一举两得。 禅院直哉收了收思绪。 “没人做?” 是没合适的人去吧? 这个任务原本要安排给五条悟,那任务等级至少是一级以上。 “在哪呢?” “东京。” 禅院直哉盯着面前的禅院直毘人努力装作一副认真听话的样子,余光却不自觉放远。 书房的侧门敞开着,正好能让他看到外面的光景。 远处的水池边站着一位身形颀长的青年。 桑原新也什么时候过来的? 禅院直哉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对方扎在发尾上的那段绸绿色发带扰得他心尖发痒,总想着将其扯下来,让那头微卷的黑发完全铺洒在身后。 长这么好看简直就是祸害。 就该被死死关在深宅里面。 禅院直毘人啧了声。 “直哉,你在发什么呆?” 禅院直哉这才把视线从那绿得惊人的绸带上抽回来。 “没什么。” 在禅院直哉收回目光的那刻,桑原新也回望了过来。 看着大少爷那副紧张兮兮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愉悦地笑了起来。 这边禅院直哉凝视着老父亲古板威严,但依旧透着不着调的脸,试图从对方身上窥伺出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做任务可以,就是有点突然。 为什么? 禅院直哉很快就想到了桑原新也。 说起来,他父亲好像对桑原新也有不同寻常的关注度。 桑原新也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吗? 没有。 禅院直毘人该不会是故意想把他从禅院家引开吧? 目的很可能是桑原新也。 想到这,禅院直哉咬紧了牙,藏于宽袖下的双手牢牢紧握,绿眸沉淀着诡异的幽光。 或许还有禅院扇或者禅院甚一的手笔。 那两个家伙一直在禅院直毘人耳边说桑原新也这个调琴师怎么样怎么样的,他父亲为了照顾这帮废物亲戚的颜面,将桑原新也丢给那两个糟心玩意儿也不是不可能。 他就知道,长成桑原新也那样,和祸水也没什么区别,专门蛊惑人心。 禅院直哉心底升腾起浓浓的不悦。 就像是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了。 “papa,我可以不去吗?” “不行。” 禅院直毘人嫌弃道。 “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出发?” 禅院直哉爽快应下,再推拒,他父亲肯定要起疑心,看这态度就知道不允许他拒绝。 “明天。” “我明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禅院直毘人嫌弃挥挥手。 禅院直哉沉着脸离开。 把桑原新也放家里太危险。 虽然那些臭东西一个个都不肯承认,但他知道,他们全是颜控。 留一个眼盲还是非术师的桑原新也独自在这,出事了怎么办? 那些肮脏的手可能会抚摸过桑原新也那张漂亮的脸蛋,甚至会扯开合身的衬衫。 不! 禅院直哉光是想想就想把那些人都给杀了。 他得把桑原新也带走。 但……理由呢? 第27章 体验 一直到夜里,桑原新也都没见禅院直哉来找他玩,对此略有遗憾。 虽说大少爷嘴欠手欠,但小半天没见,还挺想的。 逗起来太好玩了。 特别像他家养那只黑柴。 他哪知道隔壁的禅院直哉一晚上都在辗转反侧,愣是睁着眼睛到了天明。 生怕一闭眼就梦到老父亲说要剥夺他家主继承人的位置。 就因为他又和桑原新也混在了一起。 禅院直毘人应该不知道桑原新也就是他以前那个男对象。 他瞒得可好了! 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禅院直哉放心了,一把扯上被子,这才在微熙的晨光中闭上眼。 桑原新也还不知道禅院直哉一整宿都在惴惴不安,在真丝被褥上睡得非常舒坦,翌日早上准时准点醒来工作。 禅院直毘人那老头儿特别小心眼,不过是礼貌地“回敬”了两句,对方今天早上就把禅院家那些都快积灰报废的乐器全找出来送到他这来了。 还提着酒壶过来拍着他肩说——“年轻人,甚是拼的年纪,好好工作。” 桑原新也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点头。 行,禅院直毘人开工资了,他说了算。 禅院真依把自己的和琴抱到了白砂地边的架子上,轻轻拨弄了两下琴弦。 “桑原先生,又麻烦你了。” 桑原新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本职之内,不必在意,这根弦要断了。” 桑原新也用小竹板抬起禅院真依的手,示意她停下来,下一刻,原先还好端端的琴弦竟从一头绷断。 禅院真依惊讶不已。 “这也能提前预料到吗?” 桑原新也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听到的,音不一样。” 禅院真依觑了眼桑原新也带着墨镜的眼睛,肃然起敬。 “好厉害。” “接触得多自然就知道了,不是什么厉害的本事。” 说完,他便低头修起了琴。 除了钢琴外,他也擅长调弦类乐器的音,修琴什么的,更是轻轻松松,这算是他的一点小爱好。 第31章 咒术师家族也不止看重咒术天赋和实力,家里人其实一个个都多才多艺,祖上怎么说也是贵族,一些贵族必备的技能即便是到了现代,也是要学习的,美名其曰陶冶情操。 他就没少学。 桑原新也小声说:“还是要少了。” 禅院真依下意识问:“什么?” 桑原新也:“没什么,真依小姐,是我在自言自语。” 每次他从禅院直哉的琴房里出来,都觉得禅院直毘人的钱还是给少了,至少得有精神损失费。 自己儿子有多吹毛求疵,禅院直毘人还不知道吗? 他脾气再好,也会冒出几分火气。 桑原新也打算在禅院家的工作结束之后,跟禅院直毘人申请一下。 “今天不是周一吗?你和你姐姐不用去学校吗?” 桑原新也委婉地问道。 禅院真依抿抿唇,尴尬地说:“家里请了家庭教师,我们不用出去。” 也不被允许。 不远处的禅院真希双手叠起,放在刀柄上,默默看着这边,听到这话时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她们的家庭教师和禅院直哉他们的家庭教师根本不一样。 她们的老师只会教她们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女人。 桑原新也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他对于这些古老家族的教育也有所耳闻。 同是御三家,五条家和禅院家大差不差,五条悟当上家主之后,家里人才渐渐走出去。 禅院家……用五条悟的话来说,那就是一群食古不化的烂橘子集中营。 但也有禅院真希这样想主动走出去的。 是个正确的选择。 “你和你姐姐关系一定很好吧?总是形影不离。” 禅院真依点头。 “那是自然,真希在哪,我就在哪,我们说好了的。” 禅院真希抬眸,目光有些躲闪。 桑原新也了然地笑了笑。 “真好。” 禅院真希眼神异常复杂,收回目光时却瞥到了一抹耀眼的金色。 “你过来做什么?直哉。” 禅院直哉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他不想让人发现,自然能轻松做到。 不远处的禅院真依立刻全身绷紧,警惕盯着禅院直哉。 这家伙没少欺凌她们姐妹俩,此时过来,很可能是找茬的。 “怎么?你还管我?这禅院家我什么地方不能来?” 整个禅院家未来都是他的,他想去哪就去哪。 禅院真希嫌恶道:“你庶母们的房间,你也能去吗?” 禅院直哉喉间一噎,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恶狠狠瞪了眼禅院真希,转而把目光投在了桑原新也身上。 他头也不转地对两姐妹说:“我看你们也别学和琴了,那么多年下来,学的还没我好,就算是要讨好……唔唔……” 像是有根无形的线将他的嘴巴缝上了,那些刻薄的话也被他吞了回去。 “禅院真希!你是不是从忌库里拿了不该拿的咒……” 禅院真希瞪他:“直哉!” 禅院直哉又收了声,差点又让桑原新也知道有关咒术的事了。 上回说漏嘴的“咒灵”,他糊弄了小半天。 真是大白天见鬼了,他刚想向平常一样好好羞辱禅院真希一番,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桑原新也似笑非笑地侧过了脸。 “是直哉来了吗?” 时刻关注调琴师神情的禅院直哉立刻平静了下来,眼中瞬时闪过懊恼。 他以前就知道对方不喜欢听他说那些话,好在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嗓子,话卡一半没说出来。 但这也让他挺不爽的。 “不然呢?我的声音你难道听不出来吗?” 桑原新也的声音淡淡的:“只是确认一下,直哉少爷今天心情不好?脾气很暴躁嘛!” 禅院直哉拍拍衣服,满脸厌恶地抚去上面莫须有的灰尘,眼神刀子一样剜过禅院两姐妹,仿佛跟她们在一块,就让自己沾上了脏东西一样。 “那当然,醒来就看到真希这个不像女人的男……” 一转头,他就对上桑原新也好整以暇的神情。 那对钴蓝的眼睛空洞无神,却好似一个无底的深渊,随时都能把他给吸进去,最后腐蚀得连骨头都不剩。 禅院直哉下意识打了个哆嗦,胸前的两枚银环好似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牵扯,细微的麻痛占据了他的意识。 ——不能说。 桑原新也温声细语地问道:“真希小姐怎么了?你刚刚要说她什么?” 禅院直哉恨恨咬唇,恼火不已。 见金发咒术师脸色阴鸷,禅院真希挡在妹妹和桑原新也面前。 禅院直哉火气更大,像只炸了毛的恶犬龇牙咧嘴地冲了过来。 几乎是瞬间,就绕过了禅院真希,闪现到桑原新也面前。 “滚开!” 禅院直哉勾住漂亮调琴师的小拇指,眼睛落在那根绸绿色发带上。 他很清楚自己要是当着桑原新也的面把话说全,对方绝对会皱眉表示不满。 美人蹙眉自然是好看的。 但禅院直哉不喜欢。 可话又说回来,看桑原新也不高兴,他就开心了。 然而他最后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没想说什么。” 一说完,他就后悔了,感觉在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这两个他看不起的人面前丢脸了。 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她们都做好被禅院直哉羞辱的准备了。 这家伙一不高兴就喜欢拿她们出气,尤其喜欢当着别人的面。 这不是转性,这是换了个人吧? 禅院直哉瞪了过去。 “看什么看?” “直哉。” 桑原新也的语气很平淡,但这就像一个明晃晃的警告挂在了禅院直哉面前,黯淡的钴蓝色双眸好像已经将金发咒术师看透了。 “不要再对女孩子说出那种失礼的话,她们同样需要被别人尊重。” 禅院直哉用力抿着唇,甩开桑原新也的手。 看似温文尔雅的调琴师倾身覆到他耳边,轻声说:“我知道你听见了。” 禅院直哉侧眸,对上桑原新也恬淡的面容,恍惚了片刻。 仿若看到了十年前的桑原新也。 少年穿着一身血红的高中制服站在学生会巨大的落地窗前,也是用这种安然柔软却又不可冒犯的眼神看他。 然后说了一句。 ——“我知道你听明白这里的规矩了。” 禅院直哉当时就想把这个高不可攀的家伙拉下来,狠狠踩在脚底下。 愣神之际,他干巴巴地挤出一个语气词。 “哦。” 桑原新也笑了笑,摸摸禅院直哉柔软的金发。 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震惊不已。 禅院直哉有多唯我独尊、自视甚高,她们再清楚不过了。 被这么下面子,怕不是要当场报复桑原新也。 但禅院直哉没有那么做。 反而有点……乖? 想到这,禅院两姐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禅院直哉晕晕乎乎地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自己来找调琴师是要做什么的。 “算你们俩走运,我今天大发慈悲,不和你们计较。” “直哉?!你干什么?!” 在禅院两姐妹的惊呼声中,桑原新也诧异地睁圆了双眸。 禅院直哉居然把他直接抱了起来,大步往外走。 哇! 这可真是……别样的体验。 以后能不能再来一次? 他想拍照纪念一下。 “我不喜欢你待在这。” 禅院直哉还纠结了一晚上要怎么把桑原新也带出家。 哪需要什么理由啊! 直接抱走不就行了吗? 他禅院直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28章 熟悉 桑原新也神情古怪又新奇。 大概是抱着人不方便用术式,禅院直哉速度虽然快,但也没到那种常人看了觉得离谱的程度。 就是……怪颠的。 禅院直哉抱的方法也不对,其实说扛更合适一点,希望下次能打横抱。 新鲜感没了后,桑原新也有点想吐,太颠簸了。 禅院直哉瞄了一眼一声不吭的黑发青年,脸颊控制不住地升温,怒气冲冲地嚷嚷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抱着你走还不乐意?” 他又低声骂了一句“不识好歹”。 “……” 桑原新也用力抿着唇,脸色不太好看。 “直哉,你要带我去哪?” 禅院直哉不耐烦地啧了声,下巴高傲地抬起几分。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他头一次觉得家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桑原新也咬牙切齿。 “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第32章 禅院家的楼梯那么多吗? 禅院直哉不爽桑原新也对他说话的语气。 “不行,就你那个慢吞吞的走路方式,我得等你到什么时候?别废话。” 桑原新也扶着禅院直哉的肩膀,不太高兴地拉平了唇线。 “直哉!” 见状,禅院直哉心脏狠狠一跳,加快脚步。 一路上还特别小心地绕开了他们家的人,免得让禅院扇那家伙看到又跟他父亲说。 “快到了,你急什么?” 他是不是对桑原新也太好了? 这家伙只是个非术师而已,只要他吓唬吓唬,还不是得乖乖屈服于绝对实力之下? 回想这些天吃的亏,禅院直哉越觉得憋屈。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时间长了,桑原新也这个非术师不得爬到他这个咒术师的脑袋上去站着。 刚想到这,他的后背就被拍了一下。 “你打我干什么?” 桑原新也语气平平地说:“我倒是想知道直哉少爷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什么?我没有!” 桑原新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那种明晃晃的恶意像黏稠的泥沼一样缠了上来,以为他发现不了吗? 看来大少爷想要做恶的心又被填满了。 禅院直哉被看着心虚,好在辅助监督已经把车停到禅院家门口等他了。 “那个谁,站在那看什么呢!开门啊!” 坏脾气的大少爷当即颐气指使道。 “好……好的,禅院先生。” 辅助监督惊诧禅院直哉的出场形象,听到这话,又忙不迭从驾驶位那边跑到后座,打开后车门,顺便匆忙自我介绍了一番。 “禅院先生,我是负责你本次任务的辅助监督高濑川,接下来请多关照……” 禅院直哉生怕这个叫高濑的家伙说漏嘴了,绿眸斜睨过去,直接打断:“我不需要知道你的名字,做好你该做的事。” 高濑川:“……好的,禅院先生。”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御三家的人都是这个狗脾气! 早知道就跟伊地知前辈换一换了,听说他很擅长应付这种棘手又难相处的咒术师。 趁着禅院直哉背对着他的功夫,高濑川怪模怪样地张开嘴,模仿禅院直哉刚刚的口吻,把那句话无声重复了一遍。 哪知道一抬眸,就对上了一对深沉的钴蓝色眼睛。 桑原新也对着受惊的辅助监督笑了笑。 高濑川:“!” 被看到了,他不会告诉禅院直哉吧? 桑原新也脸上的笑意更深,他指了指禅院直哉,摇了摇头。 高濑川松了口气。 禅院直哉恶声恶气:“你笑得那么开心干什么?” 桑原新也无辜道:“没什么啊!” 禅院直哉没好气地把人塞进车里,转头冷冷瞪了眼那个年轻的辅助监督,杀气腾腾。 高濑川差点把双手举起来。 身高原因,桑原新也的头还咚一声敲到了车门的上边梁。 “直哉!” 禅院直哉比他还大声。 “干嘛?不就是被敲了一下吗?怎么这么娇气呢?你又不是小孩子!” 桑原新也挪到另一边车门,靠着窗不说话。 禅院直哉坐进去后,黑色轿车启动,顺着路径滑出。 十分钟后,他终于受不了安静的气氛了,但又实在是下不了面子跟桑原新也道歉。 “至于吗?” 桑原新也没看他,盯着车窗里禅院直哉的倒影,缓慢牵动唇角。 禅院直哉烦躁地整理着袖口,指腹对着上面的一条小褶皱抚来抚去。 “行了行了,你等会儿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他几乎从不道歉,屈指可数的几次还是桑原新也逼他的。 但他会砸钱啊! “直哉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桑原新也的手指敲打着大腿,声音渐冷,似乎带着某种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禅院直哉只能忍着憋屈,怪异地用一种低声下气的口吻警告道:“还有别人在呢!” 别得寸进尺。 桑原新也侧脸,那对无神而黯淡的钴蓝色眼睛睨了过去。 禅院直哉心底一凉,迅速做出妥协。 他嗫嚅道:“等回来……昨天的事,你可以继续做完。” 桑原新也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本来也是要做完的,不能半途而废,直哉少爷你可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要是中途放弃了,可就不完美了。” 修长的手指顺着禅院直哉的后脊骨滑了下去,像是提醒着什么。 “你……” “我什么?” 金发咒术师握紧拳头,被气得不轻。 不行,刚哄好。 “别说的那么大声。” 驾驶位上的辅助监督眼观路,而听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是你坐得太远了。” 桑原新也懒散地抬抬下巴。 “直哉少爷,过来。” “在外面不许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禅院直哉压低嗓音,凶狠地说着,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单手撑着座位垫上,爽快挪了过去。 桑原新也用拇指和中指捏住禅院直哉的羽织衣襟,食指轻弹了下上面莫须有的灰尘,又装模作样地安慰了两句:“别生气嘛!太容易生气,对身体可不好,很容易……” “……” 禅院直哉气不打一处来。 刚刚到底时候谁在生气? 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装的吧? 桑原新也笑眯眯道:“直哉还没告诉我,这是要带我去哪?” 咒术师的直觉敏锐地从中觉察到了危险,禅院直哉咽了咽口水,但面上很镇定,甚至可以说轻慢。 “带你出去玩你还不乐意了?” “那我也该知道目的地吧?” “……东京。” 桑原新也适时地露出几分诧异。 “这样……” “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桑原新也按住禅院直哉的肩侧,将人揽过来,靠到自己的肩膀上。 禅院直哉愣了愣,马上支棱起来。 不对。 他调整了姿势,用相同的动作将桑原新也揽到了怀里,让对方靠着自己。 这样舒服多了。 桑原新也:“……” “那个,禅院先生……”高濑川挑了个合适的时机开口委婉询问,“禅院家这回是由两个咒术……” 禅院直哉突然咳嗽起来,透过车内后视镜怒瞪着辅助监督。 高濑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吧? 别告诉他后座那个漂亮青年不是咒术师,甚至不知道诅咒的存在。 他瞪着眼睛,迂回提醒:“禅院先生,那是不符合规定的。” 看似平静,内心已经快发出尖利爆鸣了。 知法犯法? 禅院直哉作为御三家的人难道不知道咒术师守则吗? 这这这…… 而且看禅院直哉的样子,好像要把人带去任务地。 他们这不是观光旅游团啊! 桑原新也明知故问:“怎么了?” 禅院直哉:“没什么,睡你的。” 辅助监督要崩溃了。 怎么能是没什么呢? 这当然有什么! 带着一个不知情的非术师,他怎么和禅院直哉介绍任务? 京都离东京开车得花不少时间,诅咒事件拖得越久越危险,高濑川提前定好了机票,想先送禅院直哉去关西机场直飞东京来着。 总监部、御三家和几大航司都有关系,可以走特殊通道,以确保咒术师能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任务地。 高濑川原本打算在机舱里和禅院直哉说明此次任务内容,结果对方先给他准备了个大惊喜。 不久之后自己大概得战战兢兢地站在总监部里,解释为什么会有非术师参与到任务中,而他的职业生涯也即将结束。 辅助监督顿时如丧考妣。 禅院直哉十分不快地拔高了语调:“你真的很烦啊!我想做什么,还用得着你管吗?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他又看不见。” 高濑川猛地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下次这种事能不能早点说? 不对! 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他快速瞄了眼车内的后视镜。 桑原新也掀了掀眼皮,钴蓝的眼睛迎上辅助监督探究的视线,轻快地眨了两下。 高濑川目瞪:“!” 吓! 禅院直哉注意到前面的目光,酸里酸气地说:“看什么?” 高濑川:“……” 遇上禅院直哉,也是没招了。 接下来一路畅行无碍,禅院直哉和桑原新也落地东京时,时间还早。 桑原新也原先还靠着车窗吹风。 直到看着他们驶上了一条分外眼熟的路,随即一所华丽而庄重的私立学园映入眼帘。 第33章 他不由得挑了挑眉,而边上专心刷着单机小游戏的禅院直哉丝毫未觉。 目的地是这? 禅院直哉没看任务资料? 第29章 抵达 很好。 桑原新也立刻就确定禅院直哉压根不知道这次的目的地,不然绝对会闹着不来。 这是他的高中。 学校与医院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最容易积压大量负面记忆和情绪,从而催化出诅咒。 就像个咕咚咕咚冒泡的坩埚一样,只要有人不停在下面添柴加薪,咒灵便会从中诞生。 有诅咒事件出现在他以前的学校,桑原新也一点都不惊讶。 这很正常。 总监部针对这种地方的处理原则就是——疏不如堵。 简而言之就是以毒攻毒。 放置更为强大的咒物镇压邪祟。 比如,对付诅咒比较活跃的区域,会放一根两面宿傩的手指。 那玩意儿又多又好用。 特级咒物为了维持自身不被破坏必须遵循「不得加害他人」这一束缚。 两面宿傩的手指不一样,大概跟诅咒之王身前的实力有关,就算是变成手指饼干也能祸祸众生。 话又说回来,“手指饼干”在镇邪这方面效果也是一等一的好。 但这玩意儿就是个双面刃,封印一破,可能会达成全员血祭成就。 毕业太久,桑原新也有点忘了自己母校里用来镇邪的咒物是不是两面宿傩的手指。 禅院直哉的任务是回收咒物? 桑原新也靠着车窗支着脑袋,趁辅助监督等红绿灯时细细琢磨了一番。 应该还有咒灵。 他就读的这所高中有点特殊,在咒术界相当有名,与其他学校相比,这里的咒灵可以说是打着窝出现的。 据他所知,几乎每个月都有咒术师来清理咒灵。 没办法,极端情绪出现太频繁,学生压力太大。 毕竟来上个学一不小心就可能会家破人亡,还有一定概率把自己的人生给抵出去,这种事可不是到处可见的。 负能量超载,自然而然就成了诅咒的温床。 禅院直哉当年假装非术师一个人潜入调查一起诅咒事件,差点被这里的规矩气到咒杀这里所有的学生。 这要是再让禅院直哉进去一次,岂不是要炸? 桑原新也好整以暇地端量起了如今的禅院直哉。 嗯,大少爷和当年差不多,多年的养尊处优让禅院直哉看起来愈发傲慢刻薄。 咒术师的感官具备异于常人的敏锐,金发咒术师很快就发现了桑原新也正端着脸,好整以暇地“看”他。 “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禅院直哉上挑的狐狸眼瞪圆。 桑原新也扶了扶墨镜,藏在漆黑镜片后的钴蓝色眼睛直勾勾注视着禅院直哉,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没有啊!” 他说没有就没有,反正大少爷也证明不了。 禅院直哉不耐烦地掀起一边眼皮。 “还说……” 可惜还没说完就卡住了。 啊……他忘了这家伙根本看不见,只是下意识想找他,然后把脸对着他这边了? 禅院直哉抿着唇,原先瞪得滚圆的眼睛渐渐放松,下巴微微前伸,心下不由得得意了起来。 他以为五条新也是被自己屏幕上的游戏吸引了,嘴角一挑,轻飘飘道:“怎么?你也要玩吗?看得到吗?” 桑原新也叠起腿,身体前倾些许,笑眯眯道:“是啊!直哉少爷可以带我玩吗?” 面对禅院直哉这样的人,就不能玩弯弯绕绕的把戏,得打直球才行。 对方没接住,就会露出非常有意思的表情。 是他觉得有趣,并且还挺喜欢的那种。 比如现在。 禅院直哉顿时觉得脸颊火烧火燎的烫,嘴角快速上扬,旋即又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桑原新也掌心覆上金发咒术师的胸膛。 “直哉,你的心脏不太健康啊!跳得好快。” 心脏先是短暂漏了一拍,接着开始狂跳。 看着青年一副怡然自得,还满脸无辜的样子,禅院直哉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挑着眼,断然拒绝道:“眼睛都瞎了,玩着也没意思吧!还是别玩了!” 桑原新也浅笑着按上禅院直哉的胸膛。 “那还真是令人伤心啊!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扣住那根有力的手腕,咬牙切齿:“放开。” 桑原新也:“什么?我不懂你的意思。” 禅院直哉:“你是个瞎子,难道还是个聋子吗?” 要是被外人看到了怎么办? 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桑原新也看着禅院直哉这副像是要被他当场夺走贞操的窘迫模样,轻快地笑了起来。 禅院直哉哪还看不出来这人是故意的,脸色青青紫紫,当即用肩侧撞了过去。 “你别太过分!” 桑原新也见好就收。 本来就是随口一说,他不觉得浑身骨头反着长的禅院直哉会爽快同意。 在别人有事求禅院直哉的时候,这位少爷就恨不得让人跪在他面前,行个标标准准的土下座。 最好是以退为进。 禅院直哉会自己凑过来的。 驾驶位上的高濑川表情微妙,欲言又止。 他觉得自己应该在车底,可他等会儿又得提醒禅院直哉到目的地了。 高濑川频频看向车内的后视镜,眼神狗狗祟祟的。 禅院直哉不爽啧了声,冷睨过去。 “你是在向我显摆你的眼珠子比正常人灵活吗?” 高濑川战战兢兢:“……果咩纳塞,禅院先生。” 快到了。 一会儿他该开口说话吗? 该,不该,该,不该…… 谁,随便来个人,把他从这窒息的空间里拖出去,咒灵也行啊! 禅院直哉:“哼!” 桑原新也重新往窗边靠,注意到车外流动的景象放缓了速度,这才发现已经很逼近学校的正门了。 但这附近可不止这一个学校,眼下又正好是高中放学的时间,不少穿着不同样式的西装制服的少年少女蹦跳着走在路上。 咒术师在人口集中处执行任务时,辅助监督会将任务区域规划到最小,以免对周遭的普通人造成影响。 高濑川降低车速,礼让行人。 禅院直哉显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没发现自己到哪里。 桑原新也似笑非笑地侧了他一眼。 他要是把对方绑去卖了,估计还会给他吭哧吭哧地数钱。 “咳咳,既然你求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带你玩玩好了。” 桑原新也语气淡然,拿捏着彼此之间的尺寸,“真的?” 禅院直哉矜傲颔首:“那当然。” 高濑川很想摇一摇禅院直哉的脑子,让对方清醒一点,别沉迷谈恋爱了,先把活给干了再说。 桑原新也坐过来了一点。 “那就麻烦直哉少爷了。” 禅院直哉抓着平板的手颤了颤,侧身靠过去,与桑原新也肩抵着肩,手碰着手。 如果对方是真瞎子的话,那肯定是看不到的,玩起来也没意思。 禅院直哉深吸了一口气。 他只是可怜可怜这个瞎了眼的调琴师。 桑原新也任由禅院直哉握住的自己的手。 掌心贴着手背,手指贴着手指。 禅院直哉的手心完全盖在了他的手背上,并搭上了几分手指,让它们随着禅院直哉的想法而动。 桑原新也尽可能放松身体。 还挺有趣的。 难得看到禅院直哉这么有耐心的样子。 双人游戏没法玩,遂,禅院直哉只玩了一个很简单恐怖冒险游戏。 玩家在一个密闭的古老宅邸里探索解密,并收集通关道具,期间还要躲开时不时出来刷刷存在感的恶灵。 这类游戏一般都是一个套路。 桑原新也自己也经常玩,他静静地注视着屏幕上的小人随着禅院直哉的操纵,精准躲过恶灵的爪子。 很熟练嘛! 禅院直哉面上看着淡定,眼睛却止不住往桑原新也的脸上瞄,一心二用。 这也太近了。 呼吸几乎都融在了一起。 这家伙是他见过长得最漂亮的人。 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 并且随着时光的沉淀,桑原新也身上有种别样的气质,他形容不上来,只想要不停靠过去触碰。 禅院直哉抿紧了唇,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越看越好看。 “直哉少爷,是死了吗?” “什么?什么死了?”禅院直哉猛然回神,就见五条新也又在对着他笑。 这家伙怎么这么喜欢笑啊! 禅院直哉抓狂。 桑原新也点了点屏幕,“你的角色,我好像听到了game over的声音。” 第34章 禅院直哉:“……” 他的记录! “禅院先生,我们到了。” 高濑川本想在路上就跟禅院直哉说任务资料就在平板上,有时间可以打开看一看,但禅院直哉沉迷游戏与美色,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开口。 御三家的人都这样,习惯习惯就好了……个鬼啊! 禅院直哉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不碍事。 咒灵已经被封在了“帐”里,学校里的教职工和学生疏散得差不多了,只留了一两个学生会的成员。 然而下车后的禅院直哉猛地变了脸色。 “怎么是这?你不早说!” 他没绷住神情,绿眸中盛满了愠怒。 桑原新也适时地发出一声困惑的“嗯”,明知故问:“怎么了?” 高濑川:“……啊?” 他倒是想说,禅院直哉也没给他机会啊! 要是知道这回的任务地是这所变态学校,他说什么也不来,禅院直哉阴沉沉盯着校门口烫金的校名。 ——私立百花王学园。 一群神经病的集中营,当年的他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的他也这么觉得。 这学校怎么还没被封掉?! 第30章 过往 「记录—— 2017年4月4日。 假想咒灵·「赌徒之厄」于私立百花王学园诞生。 由特别一级咒术师·禅院直哉负责。 不幸被困。 后假想咒灵被禅院直哉所袚除。 幸存一人。 经调查,现场残留未经登记的陌生咒力残秽。」 …… 黑色轿车在规定好的停车位上停着,但车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高濑川发誓,他下次说什么也不会再负责御三家的咒术师了,尤其是禅院家。 他托着手帕不断擦着脸上的冷汗。 “禅……禅院先生,是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禅院直哉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那么恐怖? 桑原新也把手中的平板放到腿上,明知故问:“怎么了?” 禅院直哉的像只生气的河豚,气鼓鼓的,听到桑原新也这种什么也不知道的语调,更生气了。 “没什么!” 高濑川:“……” 有什么快说呀! 这位大少爷不会要当场罢工吧? 那可不行啊! 现在让他上哪去找一个空闲的咒术师去? 桑原新也顺着平板边缘摸到顶部的按键,亮着的屏幕立刻息了。 漆黑的镜面中倒映出一只骨节匀称的手与金发交错在一起。 “既然到了,那为什么不下车?” “别当着别人的面摸我的头,快点下车!” 恼羞成怒的禅院直哉迅速推门下去了。 桑原新也对着仍在驾驶位上的高濑川轻轻一笑。 “嘘,高濑先生,这是个秘密,别告诉他。” 高濑川对上那双深沉的钴蓝色眼睛,心中发凉。 他忙不迭点头,冷汗掉得更厉害了。 “好的好的。” 这位看着是个黑芝麻馅的。 桑原新也重新戴上漆黑的墨镜。 “怎么这么慢?难道还要我亲自打开车门迎你下来不成?架子摆得也太大了。” 嘲讽的语气如尖针扎来。 桑原新也好笑道:“直哉少爷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 高濑川偷瞄禅院直哉。 原来你是这样口是心非的少爷。 “……不说话你的舌头不会没!” 禅院直哉原先拉着车门的手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连忙甩开。 他转而掩饰下地拍拍自己折出了几条褶子的长袴,抬手遮在自己眼前遮住过分灿烂的日光。 但等禅院直哉看到这所十几年都没变过的学校时,又十分不爽地撇了撇嘴。 “这所学校怎么还没倒闭?” 金发咒术师试图通过怨毒的目光将不远处那座严肃又神秘的建筑给咒塌。 高濑川讪讪一笑。 “直哉少爷说笑了。” 这所学校在上流社会里相当有名,有不少财政界顶级家族的子女就读,和咒术界也有不少合作,光是每年的投资都是他不停不歇工作好几万年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哪是那么容易倒闭的。 禅院直哉似笑非笑地斜睨着桑原新也。 “你难道不好奇我们在哪吗?” 桑原新也配合道:“什么学校?” “嘁。” 禅院直哉曾经在这里读过书。 因为一次诅咒事件。 为了不引发四周非术师恐慌,总监部特意要求咒术师作为这里的学生潜入其中。 那个任务本来落不到他头上的,但年龄合适、实力还不错的咒术师只有他,而在东京咒术高专就读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当时要护送星浆体。 于是,禅院直哉便作为转学生进入了私立百花王学园就读。 哪知道这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学校。 第一天,他就把自己整个人给输了出去。 差点被这群非术师强行在手上套上镣铐。 禅院直哉年轻气盛,哪受过这种屈辱,当即就要用术式将那些人全部咒杀,险些当场表演一个叛逃。 也就在他即将暴走之际,有人把他赎走了。 就是那时作为学生会长的桑原新也。 可惜这家伙如今是个眼瞎的,压根看不见他的长相,当年的他用的也是假名字。 十年过去,他的声音早就发生了变化。 禅院直哉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边上毫无所觉的桑原新也。 高高在上的桑原会长大人怎么沦落为一个平平无奇的调琴师的? 该不会在学校里把家产全部输出去了吧? 禅院直哉有些幸灾乐祸,却冷不丁对上了黑色墨镜上属于自己的倒影,心中一咯噔,被吓了一跳。 “你突然转过脸来干什么?” 心里想着对方坏话的禅院直哉顿感心虚,嗓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不少。 桑原新也笑眯眯地上弯唇角,当即反问:“直哉少爷在看我吗?不然怎么知道我突然转过脸了?” 禅院直哉:“……” 正准备介绍任务,哪知道禅院直哉又跟别人聊起来的辅助监督愈发觉得自己命苦。 桑原新也十分善解人意地说:“直哉少爷要是忙的话,就先去忙吧!我自己在这里待一会儿。” “你是跟着我来的,自然也要待在我身边。”禅院直哉理所当然地说。 反正桑原新也看不见,乖乖跟着他,等他祓除完咒灵就行。 禅院直哉不觉得这次的咒灵有多厉害。 他和普通的咒术师可不一样。 作为禅院家的嫡子,每个任务都是精心把控过的。 不会超出他的实力太多,同时又能磨炼实力。 护住桑原新也,对他来说轻轻松松。 不等桑原新也说话,高濑川连忙阻止:“这绝对不行,禅院先生。” 非术师不像咒术师那样对诅咒拥有抗性,一旦进入咒灵所处的区域,会被咒灵诅咒的,身上会长出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那就不得而知了。 禅院直哉啧了声,显然也想起了这一茬。 桑原新也佯装什么也听懂,迎着阳光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 真是让人怀念。 毕业之后他就很少来这了,没想到学校一点都没变。 禅院直哉刚刚的脸色很难看,想必是想起了一些“有趣”的回忆。 墨镜下的钴蓝色双眼愉快地弯了起来。 无论过去多久,看禅院直哉吃瘪一直是他觉得最有意思的事。 高濑川看了一眼桑原新也。 “禅院先生,任务。” 禅院直哉了然,凑到桑原新也耳边,用近乎威胁的口吻叮嘱道: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 “好。” 桑原新也点点头,没有任何意见,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下意识把注意力分出去了一部分。 随即,禅院直哉便跟着辅助监督走远了一点。 桑原新也并未转头,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视觉死角,漆黑的衬衫上落下一滴墨汁,在接触到地面的那刻化为一小串扭曲的文字,它们如同一条游动的小鱼般灵活窜了出去。 随即,细微的交谈声落在耳边。 桑原新也踩着地上的影子,仔细倾听禅院直哉的任务信息。 “那只咒灵在那?” 禅院直哉不想在这所学校里停留太久,打算速战速决。 辅助监督简单介绍了一下任务情报。 “在学校的室内泳池那边,学生已经提前疏散,只剩下两个学生会的人引路,避免直哉少爷走错路。” 禅院直哉讥讽道:“我难道还会在这里迷路不成吗?” 辅助监督讪笑着说了下去。 第35章 “这次的咒灵比较特殊,它泄露的咒力会影响建筑物布局,且只针对外来者,负责调查的‘窗口’已经在这里迷失十次了。” 禅院直哉轻蔑地勾起眼尾。 “一级?” “是的,本次是个一级任务,虽然发现得及时,但仍然有几名学生已经确认死亡了。” 禅院直哉撇撇嘴,一点都不意外。 学校这种地方出现诅咒事件基本上都会死几个倒霉蛋。 只是一级咒灵而已,厉害不到哪里去。 咒灵这种东西,只要被击中核心的要害,那就没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新也,许久不见。” 桑原新也正听着,一道平静的嗓音叫了他一声。 他偏过头。 扎着银色双环辫的女孩站在他面前,影子投照在他脚下。 她身后另一位黑发少女朝桑原新也微微弯腰。 “桑原前辈,初次见面,我是桃喰会长的秘书五十岚清华。” “嗯,你好,五十岚。” 桑原新也浅笑着压了压眼尾。 “你是,莉莉香?” 银发女孩的蓝眸快速紧缩了一瞬。 “我是绮罗莉。” 桑原新也目光扫过女孩更显柔和的眉眼,长长地“哦”了一声,没完全戳穿。 “行,你是绮罗莉,下次记得控制一下眼底的情绪,其实还是挺像的,那‘莉莉香’呢?她去哪了?” 桃喰莉莉香:“……” 根本就没信啊! 而禅院直哉那边的交谈也进入了尾声。 “没有别的事要交代了?” 高濑川继续擦汗。 “是的,禅院先生。” 禅院直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挥手打断辅助监督接下来的话,高傲地抬了抬下巴。 “行了,就这样吧!你看好桑原新也,别让人乱走。” 他从帐里出来要是没看到人,要这个辅助监督好看。 高濑川连忙点点头。 “好的,没问题。” 这么危险的地方,他也不会让人乱跑。 禅院直哉满意地点头,哪知道视线刚转到桑原新也那边,就见两个女孩在他面前。 三人站在一起相当养眼。 站在桑原新也对面的少女银发蓝眸,涂着蓝色的唇彩。 很漂亮。 禅院直哉是个颜控,这要换做平时,很自然就会多看了两眼。 但前提是桑原新也没朝着对方笑得那么开心。 禅院直哉脸色阴沉,怒火中烧。 他才离开几分钟,桑原新也就和别人搭上话了?! 第31章 故地 桑原新也似有所感般偏过了头,藏在墨镜后面的钴蓝色眸子大大方方迎上金发咒术师近乎怨毒的视线。 旋即,他又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他敢赌100日元,禅院直哉现在绝对在心里骂他。 那眼神可真凶,他还以为禅院直哉就要这么冲过来狠狠咬他一口了。 可怕可怕。 桃喰莉莉香:“新也,怎么了?” “没怎么。”桑原新也刻意压低了嗓音,心情颇好地说,“只是看到有只幼稚的狐狸在朝我龇牙而已。” 恨不得把他当鸡蛋给吞了。 该不会是因为他与莉莉香和五十岚说话吧? 这心眼比之前还要小。 五十岚侧过去看了眼:“很凶。” 桑原新也笑了,“是吧?” 禅院直哉没有表现出大多的愤怒,他只是阴沉沉地盯着桑原新也,然后从喉咙里推出一个嘲弄的冷嗤。 他就知道桑原新也那张脸就是祸害,平常惯会招蜂引蝶,实在是可恨。 边上的辅助监督一见禅院直哉这副表情,又顺着禅院直哉的视线看了过去。 见桑原新也和两个女学生相谈甚欢,心中咯噔了两下,暗道不妙。 他忽然虚伪做作地大叫了一声。 “啊!想必那两位就是这所学校专门安排引路的学生会成员了,禅院先生,我们快过去吧!” 禅院直哉被吓了一跳。 “一惊一乍的做什么?你难道是想吓死我吗?” 高濑川讨好地笑了笑。 “十分抱歉,禅院先生,我就是……太激动了,没错,是太激动了。” 他这么一叫,一下子就吸引了桑原新也那边的注意,三人纷纷转过头来。 禅院直哉低骂:“……脸都被你丢尽了。” 有什么好激动的?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辅助监督? 高濑川继续擦汗。 跟在禅院直哉身边的压力比跟在五条悟身边的时候还大。 难道伊地知前辈每天都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吗? 再这么下去,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也会像伊地知前辈那样……沧桑。 金发咒术师原先是环着手,像是全然不在意般,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 等站在桑原新也身边时,又抽出一只手,重重搭在了黑发青年的肩上。 以一个绝对占有的姿态。 “我不在,你很开心吗?随随便便跟个人都能聊得这么高兴。” 禅院直哉连看都没看桃喰莉莉香和五十岚清华,只是高高地抬着视线,以一个相当欠揍方式忽略了她们。 但两个女孩在学校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对禅院直哉的有意忽视,她们根本不在意,依然保持着礼貌的表情。 这倒让禅院直哉有些不快地撇了撇嘴。 就知道在这所私立高中里读书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桑原新也没说话,轻轻笑了声后往禅院直哉那边靠了靠,低下头,鼻尖轻触到柔软的衣料上。 霜雪般森寒的气息中夹杂着些许不太明显的木质香。 是禅院家常用的那款熏香,桑原新也一直觉得挺好闻的。 禅院直哉不爽问道:“你在做什么?” 桑原新也沉吟了几秒,真诚道:“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酸味,直哉少爷,你闻到了吗?还挺浓的,我感觉我的牙都要被泡软了。” 隔着几米远,禅院直哉身上的醋味都飘过来了。 他和莉莉香她们只是友好地说两句话,彼此之间至少保持两臂的距离,只能说,禅院直哉这家伙真的超级在意别人靠近他啊! 禅院直哉:“……闭嘴,我没有。” 桑原新也故作诧异。 “我还什么都没说,直哉少爷你就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吗?” 禅院直哉被气笑了。 都到这种地步了,他哪还看不出来桑原新也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桑原新也扶上禅院直哉的肩头,特意凑到其耳边,用说悄悄话的语调轻声说:“很厉害啊!直哉少爷。” “!” 清幽的气息扫皮肤上细小到几乎不可见的白绒毛,禅院直哉的耳朵霎时红透了。 桃喰莉莉香投来了隐晦的视线,惊讶又好奇。 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的关系显而易见的不同寻常。 但她也没有开口过问的意思,友好地朝臭着脸的禅院直哉笑了一下。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哼。” 禅院直哉以极其轻慢的眼神打量起这个银发蓝眸的少女,轻蔑地嘁了声。 后面那个黑头发的就一般,不难看,但也绝不是能一眼就能抓人眼球的那种好看。 银发蓝眸…… 倒是跟五条悟挺像的。 嘶——这么一看,怎么感觉这女孩的五官轮廓也跟五条悟有点像呢? 错觉吧? 看来是他太久没见五条悟了,现在看到个银发蓝眼的都觉得和对方像。 想到这,禅院直哉不禁短暂皱了皱眉。 还真别说,他有时候看桑原新也的侧脸,也觉得和五条悟神似,但一看桑原新也过分明艳的正脸,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可能长得好看的人都有相似之处。 少女漂亮是漂亮,但比不过桑原新也。 后者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介于男人与女人之间,长相艳美,身姿挺拔,却不失力量美。 禅院直哉喜欢柔婉温和的人。 就比如面前这两个女孩,举止优雅娴静,一看就知道是上流社会精心教导出来的名门千金。 但不可否认,他的眼珠子会被桑原新也这样极具攻击性的人所吸引。 禅院直哉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两眼。 嗯,还是没有桑原新也好看。 “嗷!你掐我做什么?” 桑原新也满脸无辜。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拽一下直哉少爷你的衣服。” 才怪! 最好别再让他看到禅院直哉用那种十分失礼的眼神看桃喰莉莉香和她的同学,不然可就不是掐一下那么简单了。 看这位少爷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在心里对女孩子的长相和身材评头论足、挑挑剔剔。 第36章 禅院直哉严重怀疑这家伙故意的。 “嘶——松手,你在做什么?还掐!你怎么敢的?” 他气红了眼。 桑原新也退开些许,“不好意思,我真不是故意的。” “哈?你这家伙……”禅院直哉瞪着眼,“等等,你是不高兴了吗?” 桑原新也的语气冷淡了不少。 “没有。” 禅院直哉:“……” 没有个鬼啊! 嘴角都垂下去了! 桃喰莉莉香抬眸看了眼桑原新也。 桑原新也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莉……‘绮罗莉’,这位是直哉……” “想必二位就是桃喰会长和五十岚同学吧?” 高濑川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桃喰莉莉香:“是的,高濑先生,理事会那边已经跟我们提前说明了情况,接下来由我们来引路。” 高濑川眼见着气氛愈发凝滞,连忙挤过来。 “那就好,这位是负责本次事件的禅院直哉先生,旁边的是……” 桃喰莉莉香对高濑川矜持地弯了弯唇,与桑原新也对视一眼,很快就领会了对方的意思,没说出他们真正的关系。 “我们认识,新也前辈是我们毕业多年的学长。” 要是说刚认识,那太虚假了。 历代学生会长都有档案留存在学校,普通学生不了解,但学生会的成员肯定知道。 桃喰莉莉香特意多看了几眼禅院直哉。 对方的长相让她也觉得有点眼熟,好像见过照片什么的。 桑原新也扶了扶微微下滑的墨镜。 “我也没想到直哉少爷这次来的地方是我以前的学校,是这里出了什么事吗?” 高濑川惊讶,“不是什么大事,禅院先生很快就能解决的。” 桑原新也:“那就好。” 禅院直哉猛地扣紧桑原新也的肩颈,知道这个聪明的家伙是猜出了什么,但什么也没问。 “行了,别说那么多废话,赶紧带我们进去,我可没时间陪你们在这浪费。” 从到这,在等他听完辅助监督的任务介绍,已经快过去半小时了。 逢魔之时前,他要把咒灵给祓除了。 其他人没意见,纷纷点了点头,一同走进了校门。 考虑到咒灵的咒力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误入者的方向感知,辅助监督专门设置了双重的“帐”。 第一层覆盖整个学校,避免有不知情的人擅闯。 第二层则是圈住了咒灵的所在地。 禅院直哉用力握着桑原新也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人走在前面。 他恶意满满地警告道:“你要是摔倒了,我可不会管你。” 人毕竟是他带出来的,要是被外人看到桑原新也楼梯狼狈绊倒,实在是太丢脸。 桑原新也笑了笑,收紧了手指蜷起的力道。 “那就先谢谢直哉少爷帮我引路了。” 禅院直哉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随意打量起四周。 这所学校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没变。 希望快点倒闭。 桑原新也轻轻挠了一下禅院直哉的手心。 后者反应过大,险些当场把桑原新也的手甩出去,然后当场跳起来。 “你……” 桑原新也茫然不解,“什么?” 禅院直哉一口气堵在心里。 这人分明就是拿捏了他不敢在外人面前做什么。 “没什么。”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禅院直哉伸手掐住了桑原新也的脸,恶狠狠捏了一把。 辅助监督余光瞄到桑原新也脸上的红痕,快速别开视线,没再多看。 绕过十几个走廊后,可算到了这所高中的室内游泳馆。 高濑川指了指不远处被帐所覆盖的建筑。 “禅院先生,就是这里了。” 禅院直哉把桑原新也往一行人的最中央推了推。 “看好他,你别乱跑。” 后面那半句显然是对着桑原新也说的。 桑原新也乖乖点头。 “注意安全。” 禅院直哉冷哼了声,矜傲地踩着木屐,踏入了帐中。 桑原新也等人彻底没了影子,立刻转过头,定定盯向看似淡定自若的桃喰莉莉香。 “好了,你们俩现在告诉我,绮罗莉她是不是在这里面?” 第32章 肄业 片刻沉默后,两个女孩谁也没吭声,只垂眸看着脚尖。 桑原新也微微低下头,打量二人淡定自若的神情。 “怎么都不说话?” 桃喰莉莉香侧过蓝眸,快速瞥了一眼边上的辅助监督。 见状,桑原新也了然,朝二人颔首。 有别人在,不想在这里说,当然没问题。 桃喰莉莉香朝高濑川不失礼仪地露出一个微笑。 “不好意思,高濑先生,我想,我们得暂时离开一下。” 高濑川:“?” 桑原新也接着说:“麻烦高濑先生独自待一会儿了,高濑先生自己一个人可以吗?我有点私事需要处理。” 高濑川点头,下意识回道:“好的好的。” 好的个鬼啊! 他连忙拉住转身就要跟着两个女孩走的桑原新也。 “那个,桑原先生,禅院先生特意交代了,您不能随意在这里走动,太危险了。” 他就说辅助监督是个不好干的活。 遇到禅院直哉那样蛮横的,简直就是倒霉到了极点。 碰上桑原新也这样任性的,也很命苦了。 偏偏对方还是个非术师,他反倒不好解释这个学校为什么会危险。 “不用担心,我是咒术师。” 高濑川一愣,“什么?” 怎么……怎么就咒术师了? 他刚刚有错过什么吗? 桑原新也从兜里拿出了咒术师的证件,展开。 高濑川盯着上面“特别一级咒术师”的字样看了一会儿,确定没看错,且照片也能对得上后肃然起敬,连忙放开桑原新也。 “不好意思,桑原先生,原来禅院家这次派出了两位咒术师,我以为……” 特级一级咒术师已经能说明很多了。 对方并不是从两所咒术高专毕业的学生。 只有出身世家、且未在高专上学的咒术师才会在实力等级前面加上“特别”二字,和一级咒术师一样,拥有独自处理与自身同等级的诅咒事件的能力。 桑原新也非常善解人意地把话接了下去,打破尴尬的气氛。 “没关系,直哉不知道我是咒术师,拜托高濑先生不要告诉他。” 高濑川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的,没问题。” 直觉告诉他千万不要参与到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之间的游戏中。 以防万一,桑原新也离开前还留下了几个咒文,以保护这位没什么自保能力的辅助监督,只要有咒灵靠近,他就能感知到。 跟在后面的桑原新也半耷拉着眼皮,顺着这条欧式长廊欣赏起学园的光景。 迫近夕阳的余晖从屋檐那头直照过来,在地板上投照出线条锋利的几何图案,褐黄色的转角泛着古朴的光泽。 但只要凝神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走廊上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咒力残秽。 和普通学校不一样,这里的负面情绪要浓重得多。 总体来说,和他毕业时没什么区别,毕竟这么多年来,连制服的颜色和款式都没有任何变化。 桃喰莉莉香带着桑原新也到了学生会的会长室。 “这里没人了,可以说了吧?” 桑原新也在旁边的书柜边站定,斜靠在柜架上,整个人藏于阴影之中,指尖划过放在上面的一个文件夹,利落抽出。 “莉莉香,绮罗莉呢?在我的印象里,你们俩作为学生会的会长和副会长不是经常待在一块的吗?” 辅助监督已经提前疏散了非术师,这所学校早就被清空了。 学生会的成员能够通过家里的长辈知道咒灵这一存在,所以桃喰莉莉香和五十岚才会站在这为他们引路。 所谓咒术师的保密原则只是针对大部分非术师。 御三家、总监部跟政府以及财阀贵族的关系很是紧密,表面上互不干涉,但私底下谁还不知道谁了? 桑原家有不少撰写好的咒文是专门卖给这所学校里的人,准确来说,是他们背后的家族,百年来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咒术界对于咒具的把控相当严格,绝对不允许它们流到非术师手上,但写在纸张上具有退散邪秽效果的咒文是可以出售的。 只仅此一种。 对于非术师来说也够用了。 总监部那边对此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部分有钱人的都比较惜命,能花点钱保命,为什么不呢? 还能买个安心。 他当年就读这所学校的主要原因就是拓宽一下家里的“事业”。 第37章 桑原家虽然不是个有名咒术师家族,但家产颇丰,他当上家主后,着手清点家里的财产时都被惊了一下。 桃喰莉莉香站在昏黄色的光线下,影子被拉得瘦长。 “绮罗莉她是不小心进山亭整理去的。” 五十岚:“今天疏散的时候,会长说,她有东西忘拿了,便回来了一趟,然后我就再也没见她出来了。” 桑原新也手指翻动着纸张,哗啦啦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室内响起。 “我怎么觉得她是自己跑进去的呢?” 他没见到那只咒灵,光是听“窗口”那边定下的名字就知道咒灵的能力是什么。 他记得绮罗莉还挺喜欢追求刺激的。 桃喰莉莉香可疑地顿了顿,旋即攥着拳头。 “会有危险吗?” 桑原新也掀了掀眼皮。 “咒灵是什么你们还不知道吗?” 两人齐齐蹙了眉。 “绮罗莉不能出事。” “会长她不会有事吧?” 桑原新也这才慢慢悠悠地补充:“绮罗莉不会死,但身上会长出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非术师可没什么诅咒抗性。 桃喰莉莉香:“!” 五十岚:“!” 刚提起的心放下又提了起来,这感觉可真是够刺激的。 莉莉香连忙问:“新也,你会把绮罗莉从里面带出来吗?” 桑原新也撑直微曲的腿,很快就从文件夹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资料。 “会,别担心。” 听到这,两个女孩这才松了口气。 桑原新也将捏在两指之间的纸张轻飘飘按在那张长长的会议桌上。 “等绮罗莉出来后,跟她说拿捏好分寸,别玩得太过了。” 全身心忠诚于会长大人的五十岚清华抿了抿唇,觉得桑原新也管得太宽。 这人谁啊? 桑原新也转身给自己用一次性杯子接了杯水,弯着眼睛隔着杯沿看二人,故作惆怅。 “我也快三十了,正是养生的时候,下次再让我听见这么刺激的事,心脏可受不了,希望她还愿意听我这个长辈的话。” 桑原家早些年喜欢到处联姻,他走到哪都感觉沾亲带故的。 他虽然不是百喰一族的人,但和桃喰这两姐妹是有点血缘关系的。 所以她们俩死一个都不行。 五十岚清华惊奇地看着桑原新也。 三十? 这可真看不出来。 她以为对方大学都还没毕业。 桃喰莉莉香腼腆地笑了起来的。 “不会的,绮罗莉一向很有分寸。” 桑原新也笑了笑,轻飘飘把手中的薄纸放到漆黑的桌面上。 “可以请五十岚秘书帮我个忙吧?” 五十岚清华诧异归诧异,还是点头应下了。 “没问题,新也前辈。” 桑原新也和五十岚交换联系方式。 “帮我把这个人在学园里留存的资料全部找出来交给我,麻烦你了,下次请你和莉莉香吃饭。” 五十岚:“不带上……” “当然会带上绮罗莉。” 五十岚这下满意了。 桃喰莉莉香凑过去。 这才发现桑原新也先前拿的是一个学生的资料。 能出现在这,自然是这个学校的。 薄薄的纸张上盖着一个鲜红到几乎要滴血的公章,表明这是一个肄业生。 右上角贴着一张照片。 是个长相相当具有攻击性的美少年。 金发,额发下边就像用黑笔描了一圈似的,耳廓上还戴着几枚个性十足的耳钉,鲜红的制服衬得那双绿眸仿佛闪烁着翡翠般的粼粼光泽。 很漂亮的一个dk。 而且相当眼熟,就在不久前,她刚见过,那人还用极其高傲的眼神打量过她。 桃喰莉莉香的视线移向边上方框里的名字。 ——矢尾奈(yaona)。 直哉(naoya)?! 第33章 游戏 禅院直哉一踏进这个“帐”就知道这次任务非同寻常。 “嘁!” 东京这边的任务情报什么时候才不会出错?! 听说这边经常有倒霉蛋因为“窗口”提供的资料有误,而遭遇意料之外且难以抵抗的非常情况。 任务情报出错相当致命。 运气好还有逃跑的机会。 运气不好,那就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最后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现在,他也成了倒霉蛋里的一员。 这不是帐内的空间,而是一个简易的领域。 禅院直哉冷眼看着身后逐渐消失的入口。 “一群只知道拿钱的饭桶。” 虽然不完整,但也是领域。 帐的存在构成了一个现成的封闭空间。 那只咒灵利用帐,将其作为自己领域的封闭结界,成功展开了领域。 禅院直哉一进来,脑子就迅速分析出是怎么回事了。 一级咒灵,会开领域,变异了吗? 怎么做到的? 确定是一级? 真的没吃什么乱七八糟的咒物? “噔——噔——噔——” 禅院直哉走在红白格的地板上,头晕目眩。 红得刺眼。 白得夺目。 像是跳进了一片鲜血与脑浆混合的水池中。 “真是够恶心的。” 这种半成品领域基本上没有什么杀伤力,也不会搭载必中术式的,他只要把那只咒灵找出来直接祓除,领域自然能解除。 禅院直哉有信心以自己的实力应付这个咒灵完全没有问题。 想到这,他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眼尾吊高几分,绿眸漫不经心地扫过如今所处的这片区域。 像个……教室? 他看到了堆在四周的课桌椅。 窗户上挂着血红色的厚重帘子,将外界遮得密不透风,不用想都知道外面不是一片虚无就是一片脏污,说不定还有诅咒爬来爬去。 地板的配色也古古怪怪的。 教室正中央摆着两张脚对脚拼在一块的桌子。 禅院直哉盯着那四只人脚看了一会儿,艰难挪开眼睛。 刚才离得远没发现,现在凑近了才看到那两张“桌子”的设计非常别具一格。 准确来说,那是两个被折成桌子样式的……人。 苍白而浮肿的皮肤搭配从上方照下来的聚光灯,肉/体表层甚至氤氲开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还好那两个被折起的人穿了衣服,不然禅院直哉现在已经想掉头去找个洗手间,洗洗自己的眼睛了。 看来这就是失踪的学生了。 这里有两个。 骨头折成这样,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就算能动,身体里也被诅咒侵占了。 禅院直哉随意瞥了眼堆在阴影之中的那些课桌椅,不屑地瞥了瞥嘴角。 两张“桌子”上有一沓扑克牌、游戏币、骰子、转盘……等等。 禅院直哉心底忽然涌现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心脏砰砰跳了两声。 那只咒灵呢? 去哪了? 他都进来这么久了,身为这里的主人,还没有登场吗? 禅院直哉浑身绷紧,警惕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的袭击。 “放学了,要一起来玩吗?” 如丝如缕般的轻盈声调似一根尖针刺入耳膜。 禅院直哉瞬闪到了十米开外的区域,站在阴影边缘,往原先站着的地方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放学了,要一起来玩吗?” 那声音又出现了。 似女似男,雌雄莫辨。 禅院直哉摇臂,快速朝眼尾那边出现的一团云雾挥出一拳。 打空了。 有一定智商,知道预判对手的行动轨迹。 外面那个辅助监督,还有负责上报这个任务的“窗口”敢跪在他面前说,这玩意儿真的不是特级吗? 特级咒灵的评定也按照其可能造成的风险来判断的。 绝大部分特级咒灵一经出现,就会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长得像人。 不,这玩意儿只是按照人的样子捏出了一个轮廓,本质上好像是一团……虚无缥缈的雾。 好吧! 不是特级,还是一级。 其术式应该就是这个简易的小领域。 以前没见过这样的咒灵,但有相关记录。 并不是必须是特级才会领悟领域。 一级咒术师也能展开领域,只是比较少,而且不是必杀类的领域。 “放学了,要一起来玩吗?” 下课铃忽然铛铛铛地响了起来,震耳欲聋。 听着阵阵铃声,禅院直哉皱了皱眉。 他重重地哈了一声:“你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吗?” 这并不奇怪,很多三四级的诅咒也会学人类说话。 咒灵短暂停顿。 “一起来玩吗?” 第38章 禅院直哉蜷缩了一下手指,咒灵的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上一次有人对他这么说之后,他就傻乎乎跟着去玩了,结果自己整个人都输了出去,还可怜巴巴地让别人给赎走了。 结合这次咒灵诞生的地点…… 禅院直哉眼皮子突突跳。 “不……” 开什么玩笑。 谁要跟咒灵在这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啊! 话音刚落,脚下红白相间的地板迅速变换,眨眼间他人已经换了个位置,坐在了一把靠背椅上。 后背传来的触感透着一种诡异的韧性。 禅院直哉不敢想象自己现在正坐在什么东西上面,他快速转头看了一眼,对上了一双骨碌碌转的黑眼睛。 禅院直哉:“!!!” 他不干净了。 心底的小人在尖叫 禅院直哉恨不得把这里所有东西都炸飞出去。 呕呕呕—— 太恶心了。 他不行了。 咒灵施施然飘了过来,扑克牌自主在桌子上洗了起来 刷,刷,刷—— 抽出、交叠、穿插。 禅院直哉狰狞道:“我说了我不玩,你没听清楚吗?” 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玩这个。 咒灵气短似地呃呃了两声,旋即机械性地说:“不行,不行,这是规矩,规矩,必须遵守。” 禅院直哉:“……” 他是真的想骂人了。 规矩,又是规矩! 这所学校里的规矩怎么这么多啊! 肯定是禅院扇和禅院甚一安排的这个任务,他就说这种任务为什么不分配给东京这边的咒术师来解决,反而让御三家的人去干这个。 原来如此! 他就算死在东京,父亲要是查,也查不到禅院扇和禅院甚一头上,因为任务是禅院直毘人安排给他的。 死了也是自己技不如人,传回去,禅院扇和禅院甚一晚上做梦都能把自己给笑醒。 给他等着…… 区区一只咒灵,他等会儿就把这玩意儿弄成碎块。 …… 桑原新也回来的时候,辅助监督正在焦虑地啃指甲。 “高濑先生。” 高濑川粗神经地把手往衣服上一抹,“桑原先生,您总算是回来了,禅院先生已经进去半小时了,还没出来。” 桑原新也眼角微抽。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即便是对付与自己同等级的咒灵,咒术师想要做到将对方瞬秒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有的一级咒灵具备一定智商,懂得如何猎捕人类,还会把自己的咒力核心给藏起来,想要找出来得花费一定时间。 现在只过去了半小时而已。 当然,五条悟需要单独拎出来另说,只要他想,的确可以做到瞬秒特级咒灵,实力在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高濑川又想咬指甲了。 “抱歉,咒术师一进到帐里我就会很紧张。” “放宽心,直哉还是很厉害的。” 桑原新也表示理解,但他还是仔细盯着高濑川闪烁的神情瞅了一会儿,确定对方真的只是纯粹为执行任务的咒术师担心,才挪开眼。 也不怪他疑神疑鬼的。 咒术师在任务中经常会碰见情报失误的情况。 而这其中大多数,都是人为的,多长颗心眼子准没问题。 这么想着,桑原新也又多观察了几分钟。 禅院直哉怎么说也是禅院家的继承人,这名头还是挺管用的。 没人想不开会直接在任务里算计他吧? 应该…… 一个多小时后,禅院直哉还没出来。 第34章 作弊 高濑川开始慌了。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这么久过去了,这这正常吗?” 桑原新也靠在树干上,双手环起,就这么看着高濑川在阳光底下转来转去。 “高濑先生刚当上辅助监督没多久?” 没什么工作经验啊! 高濑川点点头,紧张归紧张,桑原新也闲聊似的口吻又给了他些许安慰。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才工作一个月。” 桑原新也了然。 “今年刚毕业,带过几个咒术师?” 那不是比他还小很多吗? 怎么看着不像那么回事呢? 桑原新也手指勾着墨镜腿转了转,多看两眼高濑川那张过分粗犷霸气的大叔脸,诧异不已。 高濑川认认真真回答:“禅院先生是第三个,冬春季任务比较少。” 桑原新也凝望着那个漆黑的帐,眸色渐深。 “这样……不用紧张,辅助监督一定要比咒术师淡定才行,遇到异常,要做的第一件事冷静,立刻去上报,然后联系附近同等级或高一级的咒术师。” 高濑川听了一会儿,果断拿出一个迷你笔记本,认认真真地记下来。 “咒术师任务中遇到什么都不奇怪,有些咒灵的术式会影响时间,外面翻转两个日夜,里面也可能才过去十分钟,但无法在帐外判断这种情况。” 桑原新也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五条悟出门做任务了,这些年来积累的经验不算少。 高濑川连忙说:“难怪伊地知先生跟我说——如果帐两小时后未消失,必须上报或告诉同级别的咒术师。” 桑原新也:“嗯。” 高濑川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桑原先生,我刚刚已经把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上层了。” 在桑原新也说后半段话的时候,高濑川就已经付诸了行动。 禅院直哉可不能在这里出事啊! 一是他不想看到任何咒术师出现意外。 二则因为对方是禅院家的人。 要是缺胳膊少腿,禅院家那边必定会追究。 而他太了解自己的上级,负责这件事的辅助监督和“窗”一定会被推出来担责。 桑原新也沉默了片刻,扬唇一笑。 “高濑先生的执行力真是惊人啊!” 其实高濑川可以直接跟他说来着。 他也是特别一级咒术师,但对方显然忘了。 高濑川盯着刚跳出来的邮件。 “嘿嘿,还好还好,上层说,已经另外安排其他的咒术师过来了,也不知道是谁,我这还是第一次带两个咒术师呢!” “叮咚——” 这回是桑原新也的手机响了。 桑原新也低头一看。 是五条悟发来的,一连两条。 【新也,这个任务拜托你了,烂橘子是脑子有坑吗?我人还在仙台,怎么赶到东京去?猫咪龇牙.jpg】 【虽然瞬移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还在排队买仙台名产呢!所以,嘿嘿,新也,可以吗?可以吗?猫咪折耳.jpg】 桑原新也盯着地图上的定位和自己随处的位置相重叠,顿时无言,花了一秒的功夫想通了。 高濑川上报,任务重新分配,任务扔五条悟头上,然后五条悟把任务转给了他。 这圈子绕得可真够大的。 他说咒术上层这次怎么回复这么快。 原来是在这等着。 那群家伙早就想给五条悟排几个任务了吧? 之前一直没觉得咒术界的任务分配有问题,甚至还挺合理的。 但五条悟拿到特级咒术师的评定后,他就隐隐感觉不对劲了。 总监部那群人就是在故意磋磨五条悟。 特级事件需要五条悟去处理。 行。 目前在国内的特级咒术师就五条悟一个。 可连一级事件都要让五条悟去解决,甚至一个不起眼的人员失踪都要五条悟去找,这就过分了吧? 真当五条悟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这次五条悟去仙台的任务是他拐着弯安排好的。 轻松,还能拖时间。 就是为了让他这个忙得没边的表弟去那边玩会儿。 看来是他的教训没喂够。 糟老头子们还没安分多久,又开始折腾了,一群为老不尊的烂树根。 桑原新也捏紧了手机。 高濑川搓了搓手臂,从树荫里走了出来。 “怎么感觉突然降温了?” 五条悟的信息又弹出来了。 【怎么不回我?烂橘子太过分了!】 桑原新也当即义愤填膺地回道:【没错!等你回来,我们暗戳戳去给那群老头儿下咒。】 五条悟马上回了一个猫咪邪恶一笑的表情包。 【那任务……】 【我就在现场。】 【好的好的!回来给你和你前男友带仙台名产!猫猫参拜.jpg】 【……】 【难道复合了?猫猫探头.jpg】 【……还没。】 【哦!哦哦!!那就是快了呗!!!】 高濑川还在转圈圈。 “新也先生,你说新来的咒术师什么时候到?也不知道禅院先生怎么样了,希望没什么事。” 第39章 桑原新也收好手机。 “他已经到了。” 高濑川东张西望,“哪呢?” 桑原新也指了指自己。 “我。” 高濑川:“?!” 坏了,他忘了桑原新也是咒术师,和禅院直哉一样是特别一级。 高濑川差点跪地忏悔。 桑原新也摆摆手。 “没事,不用在意,你跟我简单说说这次的任务。” 高濑川马上进入工作状态。 “从‘窗口’的调查来看,咒灵诞生于赌徒的悔恨、贪婪、恐惧与愤怒等等负面情绪,本体是镶嵌无数骰子的肉状物,它创建出了一个单独的异度空间。” 高濑川还很奇怪,这明明是所学校,不是赌场,也不是什么柏青哥厅之类的地方,怎么会诞生这种类型的咒灵。 “领域?” “不,不是领域,很像,但并不是,空间内并未附加术式,具备某些束缚,必须达到咒灵所设下的条件,才能从空间内离开。” “有幸存者?” 高濑川:“是的,但也只有一个,已经送往咒术高专治疗了,还未清醒,而其他误入者已经确认死亡。” 桑原新也抬眸。 不,还活着一个。 刚进去没多久的桃喰绮罗莉。 “什么条件才能离开?” “赢,并且本体也会随之出现。” 桑原新也笑了起来。 “一点都不意外呢!” 只要找到咒灵的诞生原因,就能顺藤摸瓜猜到咒灵的能力是什么。 “桑原先生,那只咒灵有一定智商。” 桑原新也点头。 “嗯,我知道了。” 很常见。 有时候三级诅咒都会衍生出一定的智力,它们甚至懂得挟持普通人,威胁咒术师。 高濑川郑重提醒。 “请小心,它会作弊。” 桑原新也放下折上去的袖子,大步迈进了漆黑的屏障中。 “好,我现在进去看看。” 但愿直哉大少爷别把裤衩子都输出去了。 …… 恶心。 禅院直哉翘着腿,大爷似地紧盯咒灵,余光在扫过不停洗刷的扑克牌时,陡然犀利了不少。 他这辈子都不想见到扑克牌和骰子这俩玩意儿。 “呃……你想……怎么玩?” 禅院直哉眼神轻蔑,“你真的会吗?” “呃……说……” “比大小,我抽两张,你抽两张。” 禅院直哉对这种事深恶痛绝,但既然要玩,自然要挑自己会的来。 咒灵的本体还没出现,对面那个像人的东西大概只是个单独分出来的傀儡,本体藏在附近。 “你真的会?” 还真是什么样的地方出什么样的咒灵,这座学校能样出这种的咒灵,他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这里的学生就是一群疯子、神经病! 傀儡:“好……好……” 牌洗好,侧面轻碰桌面,收整齐。 禅院直哉抬手制止对方要发牌的动作。 “我自己抽。” “……好。” 它递出了手中的牌,慢慢展成扇形。 禅院直哉顿了顿,随机摸了两张牌过来。 一股诡异的阴凉从指尖传向四肢百骸,冷得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牌面很光滑,手感异常细腻,还有种别样的肌理感。 就像……人的皮肤。 禅院直哉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喉咙里翻上的作呕感被他艰难咽了下去。 他小心翻开正面瞄了眼。 ——黑桃a和红桃2。 不算小。 禅院直哉隐隐松了口气,他把两张牌放到一边。 “牌让我洗一遍,你再抽。” 免得这家伙作弊。 “……好。” 禅院直哉接过那沓牌,顺着边角展露出来的花色看了一眼,心下了然,目光紧盯着对面,手指灵活地将牌抽出再随机插入。 “选吧!” 等对面随意摸走两张,禅院直哉勾起了唇。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那道类人的团雾抽出后,摆出了自己的牌。 ——彩色鬼牌和黑白鬼牌。 大于任何点数牌和花色牌。 禅院直哉站起身。 “你作弊!” 他就知道! 哈! 那两张牌在他洗的时候,就单独抽了出来。 速度很快,这家伙又不可能拥有五条悟的“六眼”,怎么可能看清他的动作! 对面的“人”咧开一个狰狞的微笑,蛊惑人心道:“说不定……下一把就能……就能翻盘,试试……再试试……” 禅院直哉怨毒地盯着对面的咒灵,断然拒绝。 “不!” 上次他就被这句话骗得人都输出去了。 这次若是还上当,难道也要桑原新也把自己赎走? 开什么玩笑! 他又不是蠢货,才不会跳进同一个坑里。 第35章 规则 桑原新也新奇地踩了踩地上红白格的地板,鞋跟与地面触碰,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很真实,和某些领域也没什么区别,但不熟。 甚至连半领域都算不上。 要是不了解的咒术师很容易被误导,以为自己身陷领域,做好了随时死亡的准备。 这只咒灵和寻常遇见的那些都不太一样。 的确很聪明。 它知道人类最脆弱也最坚硬的地方其实是心。 这个空间内的所有东西都是为了一步步瓦解人类的心理防线。 一旦流露出些许怯懦都会被它夺走主导权。 就算在一级咒灵里,也是相当厉害的存在了。 但仍然不是特级咒灵。 就算再聪明,也还是在常规范围内,再棘手,也能通过起诞生缘由,判断其行为动机。 桑原新也随手推开了走廊边上的一间教室。 “你果然在这。” 扎着银色双圈辫的少女正优雅地坐在一张血红色的沙发上朝桑原新也笑了一下。 赫然与帐外的桃喰莉莉香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这才是真正的桃喰绮罗莉。 “新也,真是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明明是温柔又婉转的腔调,却透着些许诡异的冷意,像一条雪白的蛇缓慢在眼前爬行。 桑原新也随手关上门。 没好气道:“你说呢?谁让你随随便便跑进来的?” 桃喰绮罗莉弯起了双眸,涂着淡蓝色唇彩的唇瓣所随之扬起,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外人见了还以为她才是这里的主家。 “不,是这里的主人邀请我来的。” 桑原新也侧身坐在沙发扶手上。 说是教室,但也就外面挂了个班级牌子,这个房间更像是学校里的休息室,放的都是一些娱乐的东西。 “要是你想,随时都能出去,这里根本困不住你吧?” 这丫头想要赢,那也就是伸伸手的事。 “外面太无聊了,这里有趣一点,但也只有一点。” 桃喰绮罗莉百无聊赖地顺了顺自己银发。 “我还以为这是个什么地方,让学校里的人都趋之若鹜,进来看了之后……不过如此。” 桑原新也来了几分兴趣。 “你很了解这?” “窗口”大部分都是能看得见咒灵的人类,并非咒术师,实力的限制让他们只能对咒灵进行简单的观测, 桃喰绮罗莉没回答,指了指茶几一个长相怪异的红色棋盘上。 “玩一盘?” 桑原新也看了两眼,棋盘上以中心为圆点,数字呈环状分布,每个数字前有一条横向的洞,正中间则是放着几枚剑状的棋子。 “不。”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们就玩玩,不压注。” 桃喰绮罗莉很清楚桑原新也不喜欢用钱财作为赌注。 “我不喜欢,我拒绝。” 桑原新也本身对这个就不感兴趣。 桃喰绮罗莉用贵族式的腔调循循善诱着:“你赢了,我就告诉你。” 桑原新也冷声道:“你是想下辈子再告诉我吗?” 除非用术式,不然他怎么可能赢得了这丫头? 受家族影响,桃喰绮罗莉从小赌到大,从没输过,刚会爬的时候就会投骰子了。 而他是高中的时候才开始接触这些,毕业之后压根就没碰过,本来就不是很擅长。 桃喰绮罗莉非常失望,她一直想和桑原新也玩玩,但对方从不答应她,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好吧!我还想试试你在使用术式的时候,我还能不能赢你来着。” 桑原新也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案。 “不能。” 超自然力量和人为的作弊可不一样。 只要他想,他写下的诅咒可以随他的心意改变事物的本质,夸张点说,就是能把红桃3直接变成花色鬼牌。 第40章 所谓咒文,其实和狗卷家的咒言有点相似。 狗卷家的咒术师是让言语成为诅咒,而他们家的人则是用文字撰写诅咒,效果类似,对于施术者的约束同样蛮横。 桑原新也直切正题。 “跟我说说这里,看在咱俩那点微不足道的血缘关系上,还有人等着我去捞呢!” 桃喰绮罗莉优雅地叠起腿,手肘压在大腿上,支着脑袋侧脸看着桑原新也。 “大约十天前,学生会的人发现了一些‘家畜’……” “不好意思,请让我打断一下,这个‘家畜’应该不是我印象中的那种吧?” 桑原新也蹙眉,审视着眼前看似理智又清明的少女,那双与唇彩相同的蓝色眸子里仿佛抑制着无尽的疯狂。 桃喰绮罗莉轻描淡写道:“作为学生会长的我有权在这所学校里推行我所喜欢的制度,这是传统,你知道的。” 桑原新也眼皮子跳了跳。 “嗯。” “赢家有权享用一切,而败者只能失去‘人’这一身份。” 桑原新也抿平了唇线。 有些事不需要说的太清楚就能懂。 桃喰绮罗莉看出这位表兄非常不高兴,但她可不在乎。 已毕业的学生会长禁止插手现任学生会。 这是规矩。 桑原新也也没有权利这么做。 弱肉强食一直是私立百花王学园的生存法则,桑原新也很清楚,就算有心改变,也做不到,不然这所学园早在十年前就恢复“正常”了。 桑原新也还是太纯良了,是这所学校先前104个学生会长中最温柔的一个。 或许是因为本身就拥有非同常人的才能? 五条悟也是这样。 身具无与伦比的力量,却更为克制。 不可思议。 “人只有在陷入绝望的时候才会开发出极致的才能不是吗?新也你把你的疯狂压得死死的,迟早会触底反弹的。” 桑原新也没说话,指尖点着皮质的沙发颈靠。 “继续说吧!” 桃喰绮罗莉眯了下眼,自然衔接上了前言。 “学生会的人发现学校里那些垫底的人总喜欢在放学后偷偷摸摸来游泳馆这边,而他们每次出来后都带着一大笔钱偿还欠款,我的人跟着进去了一次,这才发现了这个‘神秘空间’,他们与这里的主人进行赌/博,赢了就能拿走所有赌/注。” 桑原新也:“……胆子可真大啊!” 不得不说,这所学校里的学生在某方面还挺团结的,居然一个都没往外泄露。 遇到非自然事件,也一点都不害怕。 也是,对于那些学生来说,跟会给你钱的咒灵比起来,还是桃喰绮罗莉这位会长比较恐怖一点。 辅助监督跟他说只有一个幸存者,这不是有一堆吗? 桃喰绮罗莉摊摊手。 “但那些钱可没法用,到我们手上没多久后就消失了,学生会这还是头一次亏钱,我就联系族里,跟你们那边说了,新也是负责处理这件事的咒术师?” “之一,有个同伴,先进来了。” 桑原新也思索这只咒灵为什么把学生引进来又放出去的目的。 这完全有悖常理。 “你跟咒灵玩过吗?” “玩过。”桃喰绮罗莉用指腹按着自己的唇。 “结果呢?” “当然是我赢,那只咒灵的技术低级又拙劣,没意思,50局下来,它只赢了一局,还是我让着它的。” 桃喰绮罗莉享受掌控他人的情绪。 那只咒灵随着她的心思兴奋、懊恼、暴怒、愉悦…… 很有趣。 桑原新也木着脸。 行,这位的胆子更大。 “……咒灵呢?” “第五十局输给我后,尖叫着跑出去了。” 都是她曾经玩剩下的套路,次数一多就没意思了。 桑原新也看银发少女的眼神像是在看某只邪恶大魔王。 这是把咒灵玩到破防了啊! 不对…… 忽然,他福至心灵。 “我知道了!” 桃喰绮罗莉:“什么?” 桑原新也扯上桃喰绮罗莉就往外走。 “它这是在积攒经验。” 咒灵应该就在禅院直哉那边。 它去找禅院直哉实践了。 某位大少爷会输得连裤衩子都不剩的! …… 禅院直哉掀桌而起,强悍的咒力势不可挡地扫荡了这一片空间。 刹那间,那些由咒灵咒力构筑而成的东西被碾成了齑粉。 “你居然敢作弊!还当着我的面!当我是傻子吗?” 他就知道这只咒灵会作弊,是…… 禅院直哉低头看向桌子,上面的四颗眼珠子滚来滚去。 是这两个“人”。 他就是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自己可以作弊,但不允许别人也这么做。 禅院直哉只能赢,不能输! 他不允许! 就在这时,禅院直哉身旁的空气中忽然投照下一道黢黑的阴影。 头顶微弱的白炽灯一晃一晃的,光线将那道影子拉长扭曲,最后成为一团巨大的白影,身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圆斑点。 凝眸看过去,那是无数骰子堆砌而成的肉状物。 禅院直哉眼前一亮。 这才是真正的咒灵。 这玩意儿一直藏在他身边。 作为咒灵头颅的巨大骰子上咧开了一条细细黑黑的缝,诡异的嗓音说道:“禅院直哉,主动认输,败!” 对面云雾状的人形傀儡涣散又聚集,浓稠的挥舞中一只苍白的手拿出了一根类似高尔夫球棍似的……人腿。 “我赢了,胜者有权对败者做任何事。” 禅院直哉双脚被无数双惨白的手抓住,用力往下拖拽。 “按照私立百花王学园最新推行的家畜制度,输者理应成为最为下等的家畜。” 禅院直哉诧异瞪大了眼睛。 这破规定是谁设的?! 第36章 汇合 “这么着急?是你的情人吗?” 桃喰绮罗莉忽然加快了脚步,三两下走到桑原新也身前,凑近观察桑原新也的神情,目光如蛇。 桑原新也后仰着上半身,手快速按上少女的肩,干脆利落地将人推远。 “情人?绮罗莉你还真是语出惊人啊!” 桃喰绮罗莉食指轻点在晕着蓝色唇彩的唇瓣上,十分不满地“欸”了一声。 “又是这种口吻,整个家族里,只有你会把我和莉莉香当做小孩子来看待,我们可不是小孩子了。” 桑原新也抚平袖口的褶皱,语无波澜道:“对于我来说,你们就是!小孩子就该做小孩子该做的事,说小孩子该说的话。” 桃喰绮罗莉:“……所以是情人吗?” 这可不能怪她想歪。 桑原新也只会关心家里人的死活,对外人疏离又冷漠,不是那种表现在脸上的,是藏于骨子里的。 要是无缘无故,怎么可能会这么着急? 桑原新也没好气回道:“直哉当然不是。” “原来叫直哉。”桃喰绮罗莉了然地点了点头,“新男友,不要以前的那个了吗?” 桑原新也没理桃喰绮罗莉,一闪闪推开这条走廊上的门,但都只是看了一眼就退出来了。 桃喰绮罗莉还在说: “之前那个叫什么来着?矢尾奈?听上去可真像个女孩子的名字,等等……矢尾奈(yaona),直哉(naoya)?应该不是巧合吧?” 几番下来,愣是没见到金发咒术师的影子,桑原新也不太高兴地压了压舌头:“乖乖跟着,别乱跑。” “是之前那个吗?” 桑原新也没回答。 桃喰绮罗莉眯了眯眼,“你还没说是不是呢!” 黒发的咒术师托着懒洋洋地强调敷衍道:“啊对对对~~” 银发少女似乎顿悟了,抱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桑原新也的背影。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他,对吗?”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桑原新也有个男朋友,家里的长辈偶尔会提起有关桑原新也的事,但没多久就分手了,听说是对方家里不同意,强拆的。 “不对。” “不,我的猜想完全正确,这把是我赢了!” 桃喰绮罗莉蓝眸熠熠生辉,她非常笃定。 但桑原新也显然不够坦诚。 咒术师都喜欢封闭内心的吗? “……” 桑原新也无奈地摆了摆手。 “别说玩笑了。” …… “开什么玩笑!” 禅院直哉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链子,暴呵出声。 “不过是一只咒灵而已,肮脏的东西,也敢往我身上戴这种玩意儿?” 他阴恻恻地瞪了眼那张铭刻着“家畜”的牌子,厌恶至极。 第41章 作为禅院家的嫡子,下一任家主继承人,他还没受过此等羞辱! 天青色咒力如流水般缠绕全身,金发咒术师绷着脸,抬起几分脚,随即狠狠往下一跺,恐怖的咒力气浪如刀般向着四周涤荡而去,将那些构筑而出的虚影尽数轰碎。 咒灵和那道虚影随之被震飞。 旋即,禅院直哉迅速调整身形,整个人在这个领域空间内快速移动起来,让人难以辨别不出他所处的方位。 他什么咒灵没见过,比这只更厉害的多了去了。 禅院直哉唇角勾起,讥讽地嗤笑了一笑。 那家伙算什么东西? 在他这里都排不上号的。 周围的空气之中掀起风浪。 禅院直哉迅速逼近咒灵,利用自己的术式将一秒拆分成二十四帧,并提前设定好这一秒内应该执行的二十四个动作,以恐怖的速度直拳轰了过去。 拳头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地砸来,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势。 禅院直哉大大地咧起嘴角,展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脸颊两边的软肉一点跟不上他的速度而轻微抖动。 “也不过如此。” 居然敢如此羞辱他,就该付出惨痛的代价。 禅院直哉高傲无比,哪有过这般耻辱。 不过区区咒灵,传出去他岂不是要被人笑死? 开玩笑。 输? 呵呵,那更是不存在。 把棋局掀了,他自然不会输。 他禅院直哉可是禅院家的咒术师! 咒灵先是被“投射咒法”定格了一秒钟,旋即又被禅院直哉暴打,惊愕之后便是暴怒。 从没见过禅院直哉这么没品的人,它举行了上百次赌局,这人就是其中的异类。 “你输了!输了!败者就要遭受惩罚!家畜,成为家畜!!!” 禅院直哉站在原地揉着手腕,单脚跳了两下,这算是他发动下一波高频率攻击前的起手式。 两轮下来,他也发现古怪的地方。 自己好像并未对这只咒灵造成什么伤害,虽然拳拳到肉,但手感总觉得不太对,像是捶在了……史莱姆上,软趴趴的,很恶心。 禅院直哉眯了眯绿眸,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对面那个由骰子堆砌而成的咒灵,那些红点仿佛化为了一个个漩涡,让他忍不住盯着看。 什么玩意儿。 禅院直哉晃了晃脑袋。 祓除咒灵也不能光靠蛮力,有时候也需要找到诅咒的源头,直捣核心才是最有效的。 这只咒灵该不会需要他达成某种特定条件后,才能打出伤害吧? 并且在此之前,他就算想硬来,也没用。 因为这很有可能是一种“束缚”,从进入此地的那一刻就达成了。 从眼下的境况来看,这个猜想可能和正确答案大差不差。 难怪他总觉得这只咒灵没什么攻击性,连带着这片和领域相似的古怪空间也是,都透着一种诡异的“温和”。 禅院直哉咬了咬腮帮子上的软肉,生生被气笑了。 这所学校绝对是克他的。 连诞生在这里的咒灵都沉迷这种赌局游戏。 “你怎么能……怎么能不愿赌服输?” 咒灵细细长长的嘴几乎从正中间裂开,露出内里大大小小的手指。 禅院直哉看了两下就别开了眼。 长得可真够恶心的。 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我可没有输。” 要他承认自己败了? 下辈子吧! 咒灵舒展着躯干,伸出两只如同枯树枝般的漆黑长手。 “失败者要变成牲畜,这是规矩。” 禅院直哉右眼皮子在此时迅速跳了起来,他当即遵从自己的肉/体反应,迅捷后撤。 咒灵紧随其后,像一团黑云般压了过来。 “咔哒——” 金属碰撞的声音异常刺耳。 一个带着链子的铁项圈兀地出现,差点扣在禅院直哉的脖颈上。 禅院直哉瞬闪到教室内距离咒灵最远的一角,歪着头,轻慢道: “啧,真是够慢的。” 压根入不了他的眼。 不就是一只一级咒灵吗? 也就这样。 说实话,强不到哪里去,要不是有“束缚”在,这东西早就被他砸成一滩烂泥了。 头顶上方的天花板陡然悬下来无数把项圈,上面长了类人一样的嘴巴,来回念叨着几句话。 “喂!波奇,还不快跪下给我舔鞋子?” “蠢狗,学两声狗叫听听?” “波奇,过来给我当凳子。” 那种居高临下的嘲讽口吻,禅院直哉熟悉极了。 他还知道“波奇”是很常用的狗名。 禅院直哉绿眸都要瞪红了。 冷光闪过,那些挂在天花板上的项圈噼里啪啦砸了一地,最后化为雾霭消散。 金发咒术师漫不经心地擦了擦尖刀上的灰尘,施施然收回刀鞘之中。 “该不会是那个姓桃喰的学生会会长定下的规矩吧?臭丫头……” 玩的可真够变态的。 果然,长得越好看的人,都特别毒,碰一下就得当场暴毙的那种。 桑原新也那届倒没什么太过特殊的规矩。 当然,那家伙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但两相对比之下,桑原新也居然能称得上温和。 想到这,禅院直哉咋舌。 咒灵漆黑的嘴巴里开始切换不同人的声音。 “你是个可以被抛弃的废物了。” “没有价值的人,连牲畜都不如。” “你已经没用了。” “波奇!波奇!” “跪下去!!!” 禅院直哉揉了揉耳朵,面露不快。 “……你还真是个废物啊!来来回回只有这几句话吗?我都听腻了!” 说着,他恍然大悟般后仰了下。 “啊……我倒是忘了,你只不过是一级咒灵,难怪只能学别人说话,脑子还没我拳头大吧?你这个学人怪!” 话刚说完,空气短暂沉寂了片刻。 一根巨大的枷锁出现在禅院直哉面前,以一个奇诡的角度朝禅院直哉的脖颈扣来。 禅院直哉旋身避开,脑子转得飞快,思索该怎么破除这个该死的“束缚”。 开什么玩笑! 要是被人看到他脖子上带着这玩意儿跪在地上,链子还被咒灵牵着……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脸已经丢尽了。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响成了片。 空间愈发拥挤,在踩上一个白格的地板时,禅院直哉坐在了先前的靠背椅上,两只手被四只苍白而冰冷的人手所控住。 “!!!” 咒灵如一团白雾飘了过来,带着浓郁的血腥气。 冰冷的项圈近在咫尺。 禅院直哉冷眼盯着,周身凝聚暴戾的咒力。 然而,一只修长而白皙的手挡在禅院直哉的前颈和锁链之间,四两拨千斤地将冰冷的金属圆环给推了回去。 他一愣,忙转过头去。 “你怎么在这?!” 第37章 重开 禅院直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谁。 绿眸因过度震惊而紧缩,眼白的部分显然多余虹膜的面积,说是目眦欲裂也不为过。 “桑原新也?!” 感官被放到了最大。 他甚至能感受到长长的链条如同漆黑的毒蛇从他的大腿上滑过,恶寒不已。 桑原新也非常贴心地拿出一块柔软的棉手帕给禅院直哉擦擦额头上的细汗,随即浅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 “直哉少爷,我可找了你好久。” 其实只找了10个教室。 这只咒灵的能力有限,造不了过大的空间,这里只有一个游泳馆的大小。 咒灵的术式却很有趣。 要不是这只咒灵的存在威胁到了学生会的地位,桃喰绮罗莉一定想要将它留下来,狠狠利用一把,而不是反手举报。 冰冷的指尖贴过温热的皮肤,如同阴冷的蛇尾扫过,禅院直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转而开始审视起黑发的调琴师。 真的,还是赝品? 桑原新也好似有读心术。 “本人哦!” 禅院直哉的表情实在是太好读懂了。 这位少爷在他面前似乎格外放松,虚伪做作的一面很少展现出来,绿眸澄澈又明晰,一发生点情绪波荡,很快就能发现。 禅院直哉五官都跟着扭曲了起来,讷讷地重复了下。 “……本人?你是笨蛋吗?!” 进来做什么啊! 禅院直哉眯起凉薄的绿眸盯着那张漂亮的脸,怒气和怨怼在胸腔内攒积。 这时候他真的很想不管不顾地朝着桑原新也大吼大叫。 非术师越接近咒灵,越容易被诅咒。 用不了十分钟,桑原新也这张盛世美颜上可能就会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眼珠子、嘴巴什么的…… 第42章 “有什么问题吗?” 桑原新也目睹禅院直哉可怕的怒容,一点都不带怕的。 他现在“看不见”。 怕什么? “你是要把我气死吗?” 禅院直哉显然也想到了这点,郁闷得要死。 “怎么会!” 桃喰绮罗莉收回手,蜷起三根手指,指了指正前方的咒灵。 “是不是要把前面那个家伙给解决了?” 禅院直哉这才注意到桑原新也并不是一个人进来的,他不耐烦地侧过了眸。 “你谁……” 眼熟的银辫蓝眸,是之前在外面遇到的那个学生会长,而刚刚也是对方帮忙抵住那个灰扑扑的铁锁。 哈! 他就知道桑原新也和这丫头有不同寻常的关系。 桃喰绮罗莉矜持地笑了笑。 “你好。” 禅院直哉恶狠狠地瞪着她。 “她把你给带进来的?你看不见,就只能找人引路。” 桃喰绮罗莉抬眸对上那双稍显黯淡的钴蓝色眼睛。 看不见? 哦,她懂了,原来这次的剧本是这样啊! 桑原新也扯着桃喰绮罗莉鲜红的袖口,把人往后面拉了拉。 “不,不是,绮罗莉是我在里面碰上的。” 禅院直哉冷笑。 “绮罗莉,叫得还真是好听。” 他这才离开几分钟,桑原新也就和别的小姑娘勾搭上了。 桑原新也后仰几分,表情很是微妙。 他没想到禅院直哉的关注点在这。 桃喰绮罗莉白皙而柔软的手搭在了禅院直哉的肩膀上,俯下身。 禅院直哉斜睨着她,恶毒的话几乎控制不住。 “直哉……先生?” 桃喰绮罗莉先是笑着叫了一下禅院直哉的名,那几个字音仿佛要在她唇齿之间嚼开。 作为学生会长,只要一点点信息,她就能猜出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在玩什么“游戏”,不介意配合一把。 旋即她压低声音说:“矢尾前辈,你也不想让新也前辈知道你用了假名吧?” 这句威胁如惊雷在耳边炸开。 禅院直哉看她的视线堪称阴毒。 矢尾奈是他曾经用过的假名。 能认出来他,说明这丫头知道他在这里借读过一段时间,也很清楚桑原新也的底细。 啧。 桑原新也眼睁睁看着禅院直哉冷静了下来,像只被恶兽恐吓住的可怜幼犬。 他看了眼桃喰绮罗莉。 禅院直哉都没这么听他的话过。 后者朝他乖张地笑了笑。 “我都有点喜欢他了。” 太好欺负了。 还不知道自己被她和新也玩弄于股掌之间。 蓝眸病态地弯了起来。 “难怪……” 桑原新也会这么喜欢。 确实有意思。 禅院直哉看得直冒鸡皮疙瘩。 又来了! 这种神经病的既视感! 他可太熟悉了。 “好了。” 桑原新也轻飘飘地睨了她一眼,眸光中隐含警告,示意桃喰绮罗莉收敛一点,看看场合。 那只咒灵明显因为他们三个刻意的忽视,快要发作了。 “一局不太公平吧?一般都是三局,接下来由绮罗莉来和你赌怎么样?” 桃喰绮罗莉不以为意地观察起了这两套用材独特的桌椅。 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出手,就意味着赢。 咒灵咧了咧黑线似的嘴巴。 “他输了。” “他没有认,第一局输了不算什么。” 桑原新也可不觉得禅院直哉会是那种随随便便认输的人。 大少爷的骨头说不上硬,但也没软到和咒灵求饶,那对于作为咒术师的禅院直哉来说,就是明晃晃的羞辱。 面子大于一切啊! 禅院直哉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屈服,怎么说也得受点罪了再说。 等被逼迫到极限,才是活命大于面子。 桃喰绮罗莉捏起桌子上的一张牌,灵活在指间翻转。 “考虑得怎么样?再来两局吧!” 咒灵拒绝。 “不。” 趁着小姑娘跟咒灵扯皮的功夫,禅院直哉猛地拧过脖子,绿眸死死盯着桑原新也,脑子里一片混乱,又怒又憋屈。 “你到底怎么来的?” 他不是告诉辅助监督,别让桑原新也乱跑吗? 特意来找他? 呵,他才不信。 本来眼睛就看不见,这一跑,就跑到了帐里? 别告诉他是不小心进来的。 那个辅助监督怎么回事? 怎么答应他的? 怎么看的人?! 啊!! 禅院直哉十分抓狂。 出去之后他就要去找高濑川的麻烦。 桑原新也下意识想推一下墨镜,指尖落了个空才想起来墨镜早就被他摘下来了。 “直哉少爷太久没出来了,想来找你。” 禅院直哉紧皱的眉心稍缓:“……我才进来半个小时。” 哼哼! 他就知道这家伙离不开他! 听说看不见的人总是特别依赖身边人,应该是真的。 “是吗?” 桑原新也看到禅院直哉脸上不由得表露而出的自得,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心底轻笑了声,然后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惊讶。 “可是外面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禅院直哉:“!!!” 空间内外的时间流速居然不一样? 禅院直哉混乱的脑子总算是能运转一点了。 “不对啊!你就这么走进来的?” 辅助监督设下的“帐”具有混淆非术师认知的效果,不会让他们进入帐中的,桑原新也如果只是单纯走错路,根本进不来。 桑原新也无辜道:“不然?就是……去卫生间的时候,迷路了,你信吗?” 禅院直哉啧了声。 呵,他有那么好骗? 不对。 他又想起一件事。 桃喰绮罗莉见到咒灵一点都不惊讶,而这丫头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会长。 私立百花王学园里都是些政要商阀的子女,或多或少都知道点咒术界的事,别人不了解也就算了,这里的学生会会长是一定知道的。 而桑原新也以前就是这里的学生会会长。 禅院直哉瞪圆眼。 也就是说,桑原新也很可能早就知晓他是咒术师,一直在和他装。 是他忘了这茬,还辛辛苦苦在桑原新也面前隐瞒。 这人看他是不是在看一个笑话? 桑原新也抚上金发咒术师的肩膀。 “直哉少爷,你在想什么?” “在想该怎么把你给掐死。” 思绪被打断,禅院直哉的脸色很差劲,但绿眸中又隐隐闪现兴奋,但遗憾紧随着浮现。 桑原新也看不见,自然也不能看到周遭是怎样一副恐怖的场景。 调琴师诚恳建议。 “那你先睡吧!” 还是做做白日梦比较现实。 禅院直哉龇牙。 边上的桃喰绮罗莉都快把咒灵忽悠进坑里了。 咒灵:“他,我要他和我……玩。” 枯枝般的长手指向桑原新也。 “压你们的命,他输了,你们一直留在这陪我玩。” 禅院直哉刚想说个“不”,又想起来桑原新也这家伙的实力。 嘁! “行,就他来。” 桃喰绮罗莉拍手:“‘聪明’的选择。” 这里最不会玩的只有禅院直哉。 “我吗?可以!” 桑原新也笑了。 桃喰绮罗莉看了他一眼。 之前是谁说不玩的? 桑原新也拉起禅院直哉,作势要坐到那个位置上。 “那接下来我代直哉少爷来两局。” 咒灵十分警惕。 “你们输了,不能……不能抗拒惩罚,这是规定。” “我们接受所有惩罚。” “铛——” 类似下课铃的声音响起。 一切不正常的物件消失,场地重新恢复成那间诡异的教室。 红白格的地板,两张桌椅,头顶的灯一晃一晃的。 禅院直哉眼皮子跳了跳,从腰带里抽出套在外面的和服外套,将其脱下,垫在桑原新也要坐的“椅子”上。 “这么脏的地方你要是敢坐下去,就别跟我回禅院家了。” 第38章 运气 桑原新也跟青天白日见了鬼一样。 “直哉少爷,你是本人吗?” 黑发的调琴师如此问道。 禅院直哉:“……你别逼我!” 他是真的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和桑原新也动手。 真是多余问这一句。 桑原新也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就是有点惊讶。” 第43章 他确实没想到禅院直哉会主动把衣服垫在他要坐的椅子上。 禅院直哉这人的性格他还不知道吗? 傲慢到了极点,自尊心又强,浑身上下都是大男子主义封建陋习,主动做出这种事还真不是禅院直哉的性格。 他只是觉得惊奇。 还以为当场换了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禅院直哉凶巴巴道:“你就当是我鬼迷心窍了不行吗?” 他刚把衣服脱下来就有点后悔了。 桑原新也还在这说说说,真烦。 禅院直哉又瞪了眼好奇观察他们的桃喰绮罗莉。 “喂!有什么好看的?” 后者笑了一下,盯着禅院直哉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从研究室里刚端出来的新样品。 在禅院直哉逐渐恶寒的神情中,桃喰绮罗莉意味深长地弯起了两只漂亮的蓝眼睛。 “很有趣。” 禅院直哉:“……” 他就说这所学校里的人都是神经病! 赌局重开,扑克牌刷刷刷地开始重洗。 桑原新也抬了抬手,出声打断。 “不玩这个。” 咒灵:“那……你……玩什么?” 桃喰绮罗莉从身后拿出一个写着古怪数字的红白格棋盘拿出来,大大咧咧地摆在那两张人类弯折而成的桌面上,然后又拿出一个比普通杯子要大上不少的直筒壶以及三枚剑状的棋子。 “学生会打公式战的新玩法,唔……我记得是叫——‘生或死’?改简单一点好了。” 桃喰绮罗莉站在两张桌子正中间的位置,已经自觉做起了荷官的工作。 “这三枚剑棋会被我放在壶里,并在盘上进行摇动,而棋盘上分别对应三十个号码的方形孔,双方猜测三枚剑棋将会插在哪个数字所对应的孔洞中,当三枚或两枚剑棋落入所猜测数字前的孔洞里为赢,三枚全不中则算平局,而输者……” 说着,她从看似修身的制服后面拿出一把烤蓝色的左/轮/手/枪,表层蓝黑色的氧化膜在黯淡的光线下迫近暗夜似的纯黑。 禅院直哉看向银发少女的眼神顿时变了。 呵,普通学生,真是好笑,这种话对私立百花王学园里的学生来说,就是一种深刻误解。 看看,看看,普通的女子高中生,能这么自然地亮出一把热武器吗? 桃喰绮罗莉的蓝眸晶亮亮地扫过在场的活物,接着说了下去。 “输者就要接受惩罚,里面有一颗子弹,输一局,朝自己的命脉上开一枪。” 咒灵身上那些类似骰子点数的红点如同一个个鲜红的漩涡,仿佛要将人给卷进去吞噬殆尽。 它似乎也来了兴趣。 由蠕动的肉状物所构成的细长脖颈托着那颗怪异的脑袋凑了过来,仔细观察。 桃喰绮罗莉一点都不带怕的。 禅院直哉猛地掐紧了桑原新也的肩头。 “你……这玩意儿会作弊!” 他看了那个棋盘好一会了,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就普普通通的一个板,上面打了几个洞而已,桃喰绮罗莉根本没有帮桑原新也作弊的可能。 这能赢? 全靠运气的事,万一对面的运气比他们要好怎么办? 调琴师淡定地捏了捏禅院直哉绷紧的手。 “别担心,直哉。” “我怎么可能会担心你,你要是拖着我一起死,我就先把你给杀了。” 禅院直哉骂骂咧咧,但在心里可完全不这么想。 桑原新也死了,作为特别一级咒术师的他也不可能死在同级别咒灵创造而出的异空间里。 这人怎么这么不让人放心呢? 到时候死了也不能怪他。 “不会的,直哉放心好了。” “……” 禅院直哉有时候真的很想揪着桑原新也的耳朵骂。 像是在某个茶庵里品茶般,桑原新也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朝着对面的咒灵十分礼貌地比了一个手势。 “你听得懂吧?和这里的学生玩了这么多次,积攒了那么多经验,这种玩法也应该接触过。” 咒灵点了点头,枯瘦而尖长的手指抚摸过左/轮/手/枪,轻轻拨动着上面的旋转式弹巢。 “两局……太少,我们……六局!” 禅院直哉冷声道:“不行。” 桑原新也几乎是和禅院直哉一起开口的。 “可以。” 想玩六局? 没问题啊! 但这玩意儿能不能撑到最后,可就不一定了。 禅院直哉按住桑原新也的肩膀。 “你疯了吗?!” 知不知道在这里待得越久,就会被诅咒侵蚀得越深? 很多咒灵造成的伤害即便是反转术式也无法逆转。 玩两局就完事了呗! 这种纯靠运气的事,桑原新也还不一定能赢呢! “你别是上头了。” “不,我们只是很正经地玩游戏。” 桑原新也虚伪道。 咒灵:“……” 禅院直哉:“……” 真是要笑了。 但鉴于自己现在和对方是一伙的,要是当场拆穿也太不给面子了。 算了。 反正遭殃的是桑原新也。 他可不帮桑原新也收尸。 那是咒灵又不是人类,被普通枪械击中命脉可不会死,怎么说也得是由咒力构筑而出的咒具吧? 或者子弹附着了诅咒。 不然根本没办法祓除咒灵。 禅院直哉又生气了。 桑原新也和桃喰绮罗莉已经开始了。 看着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微笑,禅院直哉脸黑了又黑。 疯了,真是疯了! 这两个疯子! 这里只有他一个正常人。 桃喰绮罗莉愉悦地弯起眼睛:“先压数字,让命运来决定这一切。” 禅院直哉盯着那个堪堪只有巴掌大的棋盘。 上面的数字和对应的孔洞都是呈环状分布,也就是说,往中间那些偏小一点的数字猜,总有中的一个。 “你……” 桑原新也:“18,22,30。” 咒灵:“1,3,9。” 禅院直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是故意的吧!” 故意要输是吗? 桑原新也捏捏禅院直哉的手指,算一个简单的小安抚。 “我运气很好的,真的。” 桃喰绮罗莉的速度更是快。 “那么,我们要开始了哦!” 三枚金属小剑叮叮哐哐地落进直筒壶中,桃喰绮罗莉在空中晃了晃,旋即猛地扣在那个红白格数字盘上。 禅院直哉的心骤然紧缩,跳动的速度不断加快。 桃喰绮罗莉:“我打开了。” 筒壶揭起。 一枚小剑稳稳当当地插在了数字“1”前。 而另外两内则分别竖在了“18”和“30”的孔洞里。 桑原新也唇瓣扬起几分,不骄不躁道:“不好意思,看来第一局是我赢了,请吧!” 咒灵一愣,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它仔细观察过,根本没有作弊的可能。 也就是说,是纯粹的……运气吗? 禅院直哉忙低头死死盯着棋盘,咧开嘴角。 他就说这只咒灵的智商不太高,从人类负面情绪中诞生的玩意儿,能有多聪明? 情绪过分激昂之下,禅院直哉俨然忘了桑原新也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是怎么知道自己赢了的。 咒灵拿过那把冰冷的左/轮,对准了自己胸膛,毫不犹豫地扣了下去。 “咔哒——” 无事发生。 桑原新也一点也不遗憾,情绪稳定极了。 “我们继续。” 快要心梗的禅院直哉死死盯着咒灵胸膛前的那个位置,呼吸都放缓了不少。 那就是咒灵的核心所在。 只要让自己的咒力侵蚀进去,整只咒灵就会完全溃散。 要试试吗? 不,不行,这只咒灵的规则是——一切惩罚只能由输的一方来承受。 如果他这个外来者发动了攻击,因为“束缚”的存在,不一定能将其一举祓除。 他得想办法拿到那把左/轮,往子弹里面灌注咒力才行。 可恶! 刚刚怎么没想到这件事儿? 咒灵:“25,3,15。” 中外围圈都有。 桑原新也沉吟了一会儿,“那我就1、2、3好了。” 禅院直哉推了一下他。 “你这也太随便了吧!” 桑原新也:“不急。” 快急死了的禅院直哉:“……” 金属小剑再次被掷下,筒壶解开,三根赫然竖在了“1”,“2”,“3”前的孔洞里。 禅院直哉震惊地看了好几回,确定自己没看错,微颤的嗓音里根本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 “你……” 桑原新也支着脑袋。 第44章 “嗯?好像又是我赢了是吗?” 咒灵:“?” 两局下来,它都快觉得对方是在作弊了。 但又不清楚是怎么做到的。 这件事的随机性太大,这个人类少女根本没有操作空间。 遵守规则,咒灵接受惩罚,依旧无事发生。 禅院直哉恶狠狠地嘁了一声。 新的一轮再次开始。 这次依然是桑原新也赢。 禅院直哉看得自己都快膨胀了。 咒灵虽不解,但还是像上一次一样扣动了扳机,还是什么事都没有。 禅院直哉非常失望,但没有收起自己的大笑脸。 第四局。 筒壶揭开的那刻,咒灵激动得周身的咒力都沸腾了,桃喰绮罗莉脸色略显苍白,非常不舒服。 “看来这一回,是我输了。” 桑原新也淡定道。 禅院直哉一下子把龇着大白牙给收了回去。 第39章 坏了 禅院直哉瞳孔震荡,死死瞪着那些竖着的剑棋。 原本稳赢的局面却转眼之间发生了逆转。 如果是按照六局四赢,桑原新也并没有输。 但问题是还衔接了一个轮盘赌,每次旋转的时候,实弹的位置都会发生变化,要是桑原新也输了,是有一定概率直接玩完的。 “你……” 桑原新也怎么会输呢? 怎么能输呢! 禅院直哉猛地收紧掐着桑原新也肩头的手,指尖几乎要穿透单薄的衬衣陷入肉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枯枝手用长长的指尖勾起那把烤蓝色的左/轮,十分贴心地放在了桑原新也摊开的手心上。 咒灵咧开漆黑的线状唇,愉悦地笑了起来。 “轮……到……你……了。” 桑原新也轻微颔首,把玩起冰冷的手/枪。 复古的色调随着光线的变化晕射出一种锐利的金属光泽。 “手感不错。” 颜色也好看。 桃喰绮罗莉嘴角轻扬,懒洋洋道:“当然!不过,就算你说好看,我也不会给你的。” 桑原新也非常失望地举起了左/轮。 禅院直哉的心脏快要在胸腔里跳爆了。 他想要不管不顾的发脾气,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呼——呼——呼——” 急促的呼吸声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禅院直哉骤然回神,这才发现是自己在不受控制地喘息。 而在这漫长的一秒内,枪口已经对准了桑原新也的太阳穴。 禅院直哉突然抬手攥住桑原新也的手腕。 “你……你……”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口腔里干涩难耐。 桑原新也抬起空洞而黯淡的钴蓝色眼睛,认真地凝视着他,“怎么了?直哉少爷?” 同时为禅院直哉苍白如雪的脸色惊讶。 怎么脸突然变得这么白了? 他这个当事人都没有禅院直哉紧张。 很担心他吗? 桑原新也难得恍惚了一瞬。 据他所知,禅院直哉并不是这种……会忧心他人的人。 只要事不关己,禅院直哉都可以选择高高挂起。 况且他现在可是禅院直哉最看不起的非术师,干嘛这么在意他? 平静无波的钴蓝色双眸中倒映出禅院直哉微微颤栗的影子。 禅院直哉心如擂鼓,每一下跳动都好像一把大锤子在砸他的脑子。 他艰难地挤出简单的字音。 “不。” 不行。 桑原新也倾身过去。 “什么?直哉,你说话的声音好小。” 禅院直哉定定地注视着调琴师那张在白炽灯下几近虚幻的脸。 “不玩了。” 桑原新也诧异地睁圆了眼,优雅又得体的笑颜好似裂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 禅院直哉又重复了一遍,有了第一句,第二句说出来的时候就没那么难了。 “我们不玩了。” 前面那只咒灵已经打空了三发。 剩下三发中有一发是实弹。 桑原新也可能会死。 真的会死。 金发咒术师用鼻子重重抽了抽气。 “你这家伙的脑花和鲜血溅到我身上了怎么办?我身上的这件和服可是专门找人定制的,很贵。” 没错,是这样的。 他只是不想让自己干干净净的衣服沾上桑原新也的血。 桑原新也好笑地牵了牵唇,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下坐着的那件衣服。 禅院直哉这话说的可太有趣了。 要是真这么想,就不会主动把衣服脱下来给他垫着了,这不是左右脑互搏了吗? “直哉其实可以坦诚一点。” 调琴师不紧不慢地用另一只手慢慢剥下禅院直哉的每一根手指,解放出自己被捏青了一圈的手腕。 “下次试着换种说法。” 扎人的河豚很有趣,但偶尔顺从露出肚皮的狐狸也非常可爱。 禅院直哉瞬间红了眼,凶狠的视线几乎要钉在桑原新也身上。 “你疯了吗?”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所学校的人都是这副样子,一上头就什么也不管了,只想玩个尽兴。 桑原新也沉吟片刻,“我很冷静。” “我可看不出来。” 禅院直哉刻薄地翘起嘴角,讥笑了几声。 咒灵催促:“快……快点。” 禅院直哉尖锐地叫出声。 “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 金发咒术师的突然爆发吓了所有人一跳,包括对面那只咒灵。 涌动的咒力在不大的空间内肆意游走,不停蚕食人类的肉/体和灵魂。 桃喰绮罗莉递给桑原新也一个眼神,示意他把人给哄好。 禅院直哉为什么不高兴,只要是有点情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桑原新也回了一个“稍安勿躁”。 禅院直哉怒气又迁到了桑原新也身上。 “我说不玩了!你是听不懂我的意思吗?” 原本优雅含蓄的京都腔陡然拔高了调子,每个字音都好似带上了根根尖刺。 他本来脾气就不怎么好,有外人在,他还愿意装一装,但一遇到点不合他心意的事,就会忍不住爆发。 为什么桑原新也这个人总是这样? 这家伙总喜欢挑战他的底线。 铁了心和他对着干是吗? 这人之前做的那些,他都忍了,谦让得还不够多吗? 桑原新也反握住禅院直哉的手,将人拉过来了些。 后者重重甩了一下,没甩开,更生气了。 “你难道不相信我吗?直哉?”桑原新也指腹轻轻按着禅院直哉虎口边绷紧的肉,“还是说,你不相信你自己的实力?” 禅院直哉挑眉,不爽地“哈”了一声,“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那不就行了吗?难道直哉还不相信你可以保护好我?” 禅院直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要不是桑原新也拉着他的手,他能一蹦三尺高。 “谁要保护你!你死了才好呢!” 桑原新也好整以暇地凝望着禅院直哉,“那直哉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看看,大少爷又陷入了左右脑互搏。 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偶尔的失控显得格外美味。 禅院直哉冷着脸瞪他,又气恼桑原新也“看不见”,快把自己给怄死了。 桑原新也朝禅院直哉招招手,示意大少爷低头。 “干嘛?” 大少爷没好气道。 桑原新也:“下来一点。” “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 金发咒术师乖顺地俯下了身,然后两瓣轻如鸿羽的温软轻轻贴在了他的嘴角。 “!!!” “好了,直哉,你只要相信我就行。”桑原新也捏捏禅院直哉的脸颊,重新拿起左/轮,朝对面的咒灵颔首,“我们现在继续。” 咒灵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才对。 输了,就得接受惩罚。 禅院直哉脸色极其差劲地预设好自己接下来一秒内要做的二十四个动作。 他打算在子弹出膛的那刻,就立刻推开手/枪,别人或许做不到,也没那个速度。 但拥有投射咒法的他可以。 桑原新也的食指扣下扳机。 禅院直哉盯着那根细细长长的手指弯折,心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 “咔哒——” “砰!” 没人看清金发咒术师是怎么动作的,等众人反应过来之后,枪口已经从桑原新也的太阳穴处挪开了。 禅院直哉浑身僵硬,缓慢侧过眸,正正好对上桑原新也笑盈盈的钴蓝色眼睛。 周遭的声音好似又回到了他耳边。 桃喰绮罗莉没吭声,就这么看着。 第45章 和禅院直哉不同,她是一点担心都没有,桑原新也这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说了不会有事,那就一定没事。 桑原新也勾着禅院直哉的小拇指,十分病态地笑了起来。 然而这分笑意没有让人觉得温暖和煦,反而像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游走于皮肤之上,叫人头皮发麻。 “你看,我就说直哉你很厉害,足以保护好我。” 他从不会说错。 但禅院直哉快气疯了。 因为刚刚那一枪根本就没子弹,与咒灵的前三发一样,是空枪。 而那声“砰”,是桑原新也故意模仿出来的。 其实一点都不像,还很拙劣。 但他实在是太紧张了,全身上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桑原新也那只手上,一有点动静就会瞬间爆发。 他可是真真切切被吓到了。 “桑!原!新!也!你疯了是不是?!” 疯子! 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也不怕自己真死了! 桑原新也知不知道他…… 胸口攒积的怒气翻涌、勃发,最后化为阴戾的视线戳在黑发的调琴师身上。 桑原新也用双手捧住禅院直哉还在不停颤抖的左手,诡谲的语调又好似在此时化为了柔软细密的春雨。 “刚刚谢谢直哉!果咩纳塞,吓到你了。” 虽然什么事也没发生,但他也还是要认认真真地感谢这位似乎永远都不会低头的大少爷。 禅院直哉的绿眸中没有任何情绪色彩浮现,长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瞪大的狐狸眼缓慢眯起。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现在的他已经处在发疯的边缘了。 “你给我去死!” 金发咒术师怒骂了一句,旋即一掌拍上桑原新也的肩胛骨。 “咔嚓——” 暴怒之下,禅院直哉自然不会收力。 桑原新也的手臂瞬间卸力,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旋即类似灼烧的痛感自后背席卷而来,而后便是一阵持续而沉闷的钝痛。 他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的骨头断了。 “……” 坏了。 玩脱了。 禅院直哉咬牙切齿,心下却十分畅快。 “活该!” 第40章 输赢 “直哉下手可真狠。” 桑原新也试着抬了抬手臂,完全没力气,肩胛骨断了毕竟不是手臂脱臼,动一下,他后背就钻心地疼。 反转术式缓慢治愈断裂的骨头。 酥麻的痒意顺着后肩的地方蔓延而开。 说不上好受,但又不能表现出异常,只能半垂着脸,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 桃喰绮罗莉听到刚刚那声“咔嚓”,双眸都紧缩了一瞬,起先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新也喜欢这样的吗? 一拍就能把骨头打断的类型…… 桃喰绮罗莉的表情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用眼神递过去一个小小的同情。 气氛太过凝重,禅院直哉身上的气场异常恐怖,连咒灵都被吓住了。 金发咒术师怒瞪:“你活该不是吗?!” 谁让这家伙吓唬他的。 那声“砰”冒出来的时候,一点也不夸张地说,他整个头皮都好像要炸了。 桑原新也用还能动的左手勾住了禅院直哉的小拇指,小幅度晃了晃。 难得在和禅院直哉相处的时候处于弱势,老实说,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 “直哉……” “呵,现在知道疼了?” 禅院直哉没甩开,盯着桑原新也那只无力垂下的右手看了一会儿,隐隐有些后悔。 但很快这点还没有手指尖大的后悔就转为了愤怒。 这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有多气人! 断块骨头,就当长教训了。 桑原新也就没想过万一猜错了怎么办? 万一这发是实弹呢? 桑原新也细细端量了几秒禅院直哉怒气正盛的眉眼,弯着双眸,肩膀微颤,非常愉悦地笑了起来。 “直哉,这可真不像你。” 黑发的调琴师稍稍后仰,抬起左手,擦去眼尾冒出的泪花。 在他过往的记忆中,禅院直哉从不会主动关心别人,即便是对待的恋人也不例外,连说话的口吻都是高高在上的。 傲慢到了极点,从不垂眸看人,禅院直哉更不会是这种真心担忧别人的人。 “……” 看着调琴师脸上稍显病态的笑意,禅院直哉心头一跳。 被桑原新也圈住的那根小拇指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冰冷的毒液仿佛透过皮肤渗了进去。 他想收回来,但没能甩开,头皮阵阵发麻。 神经病!!! 禅院直哉还想再给桑原新也来一下子了,让这家伙的脑子再清醒清醒。 桑原新也垂落的漆黑眼睫小幅度轻颤着,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禅院直哉眼缝微眯,凝视调琴师头顶的发旋上,心尖软了软。 “很痛?” 怎么看着这么可怜呢? “……嗯。” “真是吃不了一点苦。” “……” 禅院直哉抚上桑原新也的后背,触碰那块断掉的肩胛骨,见人一副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他也不好再发作。 “出去之后带你去看医生。” 刚好在东京,带桑原新也去看看咒术高专那个反转术师好了。 “嗯。” 见大少爷没发现,桑原新也松了口气。 禅院直哉要是再晚几秒,他的骨头都长好了。 “绮罗莉,我们继续吧!” 桃喰绮罗莉:“没问题。” 禅院直哉冷冷盯着桃喰绮罗莉手里的剑棋。 如果……如果桑原新也这次还输了…… 禅院直哉的视线转向那把漂亮的烤蓝色左/轮上,目光凶戾得像是要将那把手/枪给捏碎。 咒灵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那些漩涡似的红点瞬间集中在身前,如同一只只眼睛般,死死凝视着桑原新也。 “你作弊了。” 禅院直哉阴恻恻盯着它,“你难道看见了?” 没看见,就等于没有呗! 咒灵:“……” 禅院直哉昂着头,像只绿孔雀:“还是说,你有证据?” 他都没看清五条新也是怎么作弊的,总不能是真运气好吧? 禅院直哉狐疑地瞥了眼淡定自若的桑原新也。 这个学校里出来的可没有老实人,不用点特殊手段,等着把底裤都给输出去吗? 桑原新也应该是动手脚了吧? 只是他没发现而已。 明明看不见,面对未知生物本该是最害怕的时候,然而桑原新也却仿佛在此刻统领了整个空间的气场。 坐在一张平平无奇……有点惊悚的椅子上气定神闲,就跟在高空餐厅里摇着红酒看日落一样。 这也太会装了吧! 桑原新也不疾不徐道:“我可没有作弊,如果你怀疑那就拿出证据来,谁主张谁举证不是吗?” 他可没搞手脚。 就不能是运气好吗? 咒灵深深“注视”着他,没看出任何异常,这个人类连一丁点儿的情绪变化都没有。 “下一局。” 第五局,平局。 桑原新也和咒灵就没有赢,也没有输,三枚剑棋躺在中间,并没有落入孔洞中。 禅院直哉面色阴沉,没有说话。 第六局,开始。 “19,5,29。” “20,16,26。” 等桑原新也说完三个数字之后,桃喰绮罗莉与之对视一眼,随后灵活摇动手中的筒壶。 “啪嗒——” 筒壶扣下。 “开了开了!” 桃喰绮罗莉勾起蓝色的唇瓣。 禅院直哉屏息凝神,当看清数字的那刻,他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只见有两枚剑棋稳稳落进了16和26的方形孔洞中,而另一枚则是倒在19的边缘。 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如果这发还是空弹的话,下一发一定是实弹,要是桑原新也在下一局输了。 不,没有这个可能。 桑原新也不会输! 他也不会让这家伙脑袋开花的。 桑原新也礼貌把手中的左/轮递了过去。 “请!” 咒灵也不恼,用枯枝手勾过之后,对准自己的核心位置。 “砰!” 空气震荡。 枪响了! “!!!” 禅院直哉睁圆绿眸,狰狞地咧开了一个肆意的笑容。 “你输了!” 咒灵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身前的洞口。 “人类的……武器,没办法……” 话还没说完,以那个空洞为中心,周边的肉/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溃烂。 桑原新也浅笑着。 谁说那是普通的左/轮? 第46章 刚刚在拿到手的那刻,他就操纵一个字符带着诅咒附着到子弹上。 不过他并不打算就这么祓除咒灵。 既然这里的规矩是只有赢家才能肆无忌惮地惩罚输者,那就借由这枚子弹创建一个媒介,让其处于濒死,但又不会完全死亡的界限。 这样一来,禅院直哉对其做的所有事都将被算作正在进行中的惩戒。 算是钻了一个bug。 也要让某位大少爷出一把风头嘛! 禅院直哉这时也发现了异常。 “不是只有诅咒才能祓除诅咒吗?” 桑原新也猛地拽住他的手,打断他的思绪。 “直哉!发生什么了吗?” 禅院直哉忙看了他一眼,将人拉起来拖到自己身后。 而桃喰绮罗莉则是十分自觉地走了过来。 “没什么,这东西该不会是玩不起,破防了吧?” 看到咒灵那副暴走的癫狂模样,禅院直哉不屑地撇撇嘴,拨拨自己额前凌乱的碎发,拿出最嚣张的表情。 “如果你向我跪拜求饶,我说不定让你死得痛快点。” 注意到禅院直哉嚣张跋扈的可恶表情,桑原新也弯了弯眼。 禅院直哉见他一脸淡定,难道不觉得古怪吗? 也有可能是在自欺欺人。 禅院直哉一向很擅长,不是吗? 禅院直哉低声叮嘱。 “藏好。” 他可不会让桑原新也死在这里。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愧疚? 呵,怎么可能,他不会有那种东西的。 从最开始,他就把自己和桑原新也划分得特别清楚。 非术师与咒术师。 就这么简单,对,没错,是这样的。 桑原新也小声询问,“是不服结果,要翻脸了吗?” “差不多。” 禅院直哉捉住桑原新也的两只手,抬起,捂住桑原新也自己的耳朵,咕哝着糊弄了过去。 他非常满意这种听话,对方的每次顺从都格外让人身心愉悦。 禅院直哉活动活动手腕。 “这回轮到我了。” 一阵猛烈的狂风平地卷起,禅院直哉闪现至咒灵身前,速度快得惊人。 “砰!” 桃喰绮罗莉双手环起。 “看来直哉先生很生气啊!” 桑原新也:“他是要发泄一下怒气。” 金发咒术师脚下狠狠碾着咒灵的头部。 “你在得意什么?不过是区区咒灵而已,先前居然敢那么看我?” 这只咒灵也敢? 呸!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怎么配? 放完狠话,禅院直哉抬脚,将其狠狠踹出,并以最快的速度拉进距离,横踢出狠厉一脚。 “轰——” 咒灵的身躯倒飞出去,连续砸碎了空间内数堵墙。 禅院直哉抬起一只脚,原地跳了两下,活动骨骼,身影再次消失。 桑原新也没看清禅院直哉的动作,只能看出手臂抬起、直拳冲出的隐约残影。 一套招式下来,迅速又有效地压制了咒灵,完全不给对方施展术式的机会。 这只咒灵的术式也没什么攻击性,本体的核心已经暴露了,只要按照正常流程将其祓除就行。 虽然没有五条悟的“六眼”,但桑原新也根据以往的经验,以及先前与桃喰绮罗莉中完整推出了咒灵术式。 通过对赌,与误入领域的猎物达成某种制约性的“束缚”,并对“输家”做出惩戒。 这里的规则就是——胜者为王。 败者将一无所有。 第41章 误会 天青色的咒力缠绕于拳面之上。 禅院直哉出手相当阴狠。 数拳之后,咒灵的身躯逐渐变成了一团暗紫色的肉块,不停在红白格的地板上蠕动、扭曲、拉伸,似乎要化为一滩血泥消散。 但这个异空间并未随着咒灵力量的削弱而解除。 禅院直哉脚底狠狠碾着一块跳动的皮肉,疑惑地歪了歪头。 什么情况? 那块肉底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肆意舒展着,形似人手的柱状物推着那些富有韧性的肉墙,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长出来了。 禅院直哉皱眉,隔着咒灵,立刻朝对面的桑原新也吼了一声。 “闪开!” 话音刚落,咒灵骰子似的脑袋裂开一条骇人的黑缝,猛地朝桑原新也扑去。 桑原新也当即推开桃喰绮罗莉。 后者单手撑上旁边的桌面,灵活和咒灵拉开距离,确保不会被波及到。 等桑原新也再想去闪避时,肩膀被人蛮横地圈住,一晃眼,就被带到了一边。 但那只手却很小心地避开了靠近右侧肩胛骨的位置。 “你不要命了吗?不会自己跑吗?” 禅院直哉才不管别人的死活。 任务过程中,被困者死亡是常有的事。 但桑原新也可不一样。 桑原新也笑盈盈地看着金发咒术师,似乎全然不知自己方才就处在生死一线,钴蓝色的双眸中没有荡起一丁点儿涟漪。 “我很相信直哉你啊!直哉很厉害不是吗?” ——【直哉你很厉害,足以保护好我。】 先前这句话似乎化为了空寂山谷中的回声,层层叠叠地在耳畔回响。 禅院直哉的心脏跳得奇快,像是有无数只蝴蝶埋在了其中,不停扑闪着翅膀,催促着他的心立刻冲出胸膛。 一种奇异的感觉流淌于心间,几乎让他说不出来话。 “你……” 他真切意识到,桑原新也本质上是个非常可怕的人。 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话,他就想为他做任何事。 桑原新也随着声音偏头,困惑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 禅院直哉放开人,闪身至暴走的咒灵身前,狠辣地将其捶开,又快速逼近,横脚踹出。 桑原新也观察着禅院直哉的一举一动。 御三家虽然思想封建了点,对待家里的子嗣可是相当严格的,尤其是礼仪和姿态这方面。 从小教起,有些东西更是刻进了骨子里。 举个例子,就算你翘着个腿都得看着像个雅痞的贵公子,而不是流氓小混混。 禅院直哉好面子,更是个注重自身仪态的人。 平常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衬衫扣子都要扣到最顶上那颗,袖子上出现一道褶子都得慢慢抚平,就连在打架的时候,都得思考什么样的动作做出来最好看。 这不,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空出一只手,打理自己的头发。 投射咒法要求其使用者每一帧的动作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禅院直哉为了不让自己的头发在极高的速度下颠乱,还特意设计了这个动作。 桑原新也好笑地换了个更好的位置,看得更清楚了些。 桃喰绮罗莉:“看什么呢?” “嗯……孔雀开屏?” “……” 异空间震荡,目之所及之处化为鱼鳞般的碎片裂开。 禅院直哉立刻跑过去,一手拦腰捞起桑原新也,一手抓住桃喰绮罗莉,迅速放在了空间更为稳定的区域。 旋即,他顺着那些粗大的暗色触腕,登上咒灵头顶,咒力凝于脚底,重重跺下。 “轰——” 空气好似要被细密的咒力撕开,在刹那的凝滞后,咒灵重重砸在了地上,陷入地面裂开的圆坑之中,血液喷洒而出。 桑原新也后退一步,暗紫色鲜血洒在他脚前一寸的地方,没有脏了他的白鞋。 就算是同级别的咒术师也有实力差别。 禅院直哉显然是一级咒术师中拔尖的那一类。 异空间破碎,他们几个几乎是被吐出去的。 “咳咳……那只该死的……” “呼噜噜……” 桑原新也这才想起咒灵盘踞在学校的游泳馆中,而禅院直哉就在离他不远的浅水区,想了想,他不再动弹,任由自己下沉。 桃喰绮罗莉离边上的爬梯很近,直接上去找干毛巾了。 禅院直哉措不及防落水,差点没被呛死。 他挣扎着浮出了水面,一眼就看到了深水区里往下沉的调琴师。 “喂!桑原新也。” 金发咒术师暴躁叫了一声,见沉在幽蓝水底的人影没有丝毫动静,忙游了过去,把人捞了起来。 “桑原新也……你该不会是死了吧?” 这家伙的名字读起来怎么这么长,禅院直哉抱怨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桑原新也把左手搭上禅院直哉的肩颈,嫌弃地吐出一口水,随后笑着将脑袋靠在禅院直哉的太阳穴边,钴蓝色的眼睛侧过几分,欣赏着这只游来救他的落水“柴犬”。 “如果直哉再把我按下去,我一定断气了。” 他真的非常非常喜欢看到禅院直哉因为自己而表露出这种焦急的神情。 第47章 有点太坏了。 但桑原新也总是忍不住再坏一点。 禅院直哉面不改色:“我只是让你清醒一下,现在看来,效果甚好。” 桑原新也朝他温温柔柔地笑了笑。 “呵,现在看来,我还得感谢直哉少爷你不是吗?” 别以为他不知道,禅院直哉为了报复他,还特意把手压在他的头上,硬是不让他浮上去。 禅院直哉暗道拍了声不好,扔下桑原新也,拖着身上重得要死的和服,拼命往反方向游。 然而扎在腰间的封带被人从身后勾住。 桑原新也没费多大劲就把金发咒术师扯了回来,直接按进水里。 “桑原新也!!咕噜噜……” 禅院直哉怒吼,挣扎,最后不敌,只能拼命缠在桑原新也身上,寻找一个着落点。 这男人怎么这么心狠啊! 桑原新也微笑着:“这下清醒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不介意再帮帮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抹去脸上的水,连忙摇头。 “不,不用了。” 给他等着! 回了禅院家,有这家伙好受的。 “咳咳。” 稍显倦懒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同时转头,一身血红色制服的少女批着白色发毛巾站在岸边,略显狼狈,但依旧不失优雅矜持。 银发蓝眸的女孩抬手支着下巴,非常认真地问:“需要我暂时回避一下吗?” 禅院直哉顿时红了脸。 “你们看起来想在这里游一圈。”桃喰绮罗莉托着余韵悠长的贵族腔调。 禅院直哉不快,他不喜欢对方说话的口吻,听着特别耳熟。 像…… 像他会说的那种语调。 桃喰绮罗莉盯着桑原新也看了一会儿,漂亮的蓝青色眼底漂浮着淡淡的惊奇和不可思议,像是在打量一个最新发现的稀有物种。 禅院直哉可不管对方是不是小他近十岁的小姑娘,见人一直看桑原新也,心下不满,脸上也明晃晃地表现了出来。 “你看他做什么?” 他当即圈住了桑原新也,把人揽自己怀里。 还好这家伙今天没穿白衣服,被水浸透了,得多透啊! 但黑衣服湿透了后也会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身形。 桃喰绮罗莉:“没什么。” 桑原新也拍了拍禅院直哉的肩。 “我们上岸吧!” 禅院直哉拖着“看不见”的桑原新也往另一个方向游,顺着金属楼梯爬了上去。 桃喰绮罗莉指了个方向:“全新的毛巾在那边。” 禅院直哉没好气道:“你怎么不给我们拿过来?要不是我,你已经死里面了,真是不知别人给予的恩情。” “果咩,我忘了。” 禅院直哉瞪她:“……” 桑原新也面朝禅院直哉。 “我去?!” 后者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桑原新也毫无心理负担地说:“我看不见,只能麻烦直哉你了。” 禅院直哉只好骂骂咧咧地转头去更衣室。 在即将踏入阴影时,他脚步一顿。 不对啊! 那家伙的肩胛骨不是断了吗? 手还能提得起来? 桑原新也侧眸瞥见金发咒术师走入黑暗的通道,朝桃喰绮罗莉招招手。 “过来吧!” 桃喰绮罗莉漫不经心地走近,带了点后跟的小皮鞋在干净光滑的地砖上啪嗒啪嗒地响,把手递了过去。 “麻烦你了。” “没有下次。” 桑原新也托着绮罗莉递出来的右手,将制服长袖撩了上去,皱了皱眉。 只见几道裂开的红色伤痕展现在白皙的皮肤上,隐隐能通过伤口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根本不是受伤。 在咒灵的领域里待太久,被诅咒侵蚀了。 咒灵虽然已经被祓除了,但诅咒就跟残秽一样,并不会第一时间跟着一起消亡。 桃喰绮罗莉没有解释过多:“一点小意外。” 桑原新也没什么兴趣知道。 “之后辅助监督会带你去东京咒术高专一趟,遇到诅咒事件离远一点,并不是每次都有咒术师来得及救你。” 桃喰绮罗莉点点头。 “别不听,我对新菜也这么说,就算是悟也一样,只有你和悟经常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上次你从楼顶跟同学一起跳下来的事我还记着。” “知道了——新也妈妈,另外,悟也需要吗?你还没说完,咒灵就没了吧?” “……” 桑原新也抬手,掌心悬在小臂之上,用咒力强行清除上面几乎要演化的诅咒。 桃喰绮罗莉忍着手臂上的剧痛,面无表情道:“你是故意的吧?” 桑原新也似笑非笑:“……怎么会?你以为去高专有反转术师帮你治疗就不痛了?要是你不想在去的路上看到手臂上长出一只眼睛,就忍着。” “你们在做什么?!” 禅院直哉的暴喝声突然响起。 第42章 回家(新章) 金发青年像只被冒犯了领地的狮子,怒气冲冲地瞪着黑发的调琴师,好像他做了天大的错事。 桑原新也短促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直哉?” 怎么一下子变成暴躁柴犬了? “怎么了?你还跟我说怎么了?” 禅院直哉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以可怕的速度瞬闪到了桑原新也身边,用力扣住桑原新也垫在桃喰绮罗莉手背下的那只手,力道大得恨不得生生将骨头掐碎。 “我辛辛苦苦帮你去找干净的毛巾,你呢?你在这干什么?” 桑原新也往后退了一步。 哦,原来是醋了。 反应大得吓人。 禅院直哉:“说话啊!” 哑巴了吗? 还是心虚? 看不见,现在连话都说不了了是吗? 调琴师周身紧绷的气息散开,轻轻地笑了起来。 禅院直哉臭着脸。 “你笑什么?” 他都快要被气死了,这家伙还在这跟他嬉皮笑脸。 桃喰绮罗莉抿唇。 “新也,直哉先生还真是有趣,不是吗?” “是啊!直哉,你捏得我很疼。” 禅院直哉立刻松了些许力道。 桑原新也挣出左手,往禅院直哉那边靠了靠,手掌顺着金发咒术师的后背往上抚,捏了捏柔软的后颈。 “直哉你误会了。” 禅院直哉:“哼!” 这有什么误会的? 他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桑原新也淡定道:“绮罗莉算是我妹妹,我正要给她处理一下伤口。” 禅院直哉像是被人泼上了一桶冰水,刚燃起来的怒火唰一下熄灭了。 他干巴巴道:“哦。” 气氛陡然变得尴尬了起来。 “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桑原新也点头。 “嗯。” 人在尴尬地时候就会显得自己很忙碌。 禅院直哉把另一只手抓着的白色毛巾盖在了桑原新也的脑袋上,用力而烦躁地帮他擦起了那头还在滴水的头发。 他看向正歪着脑袋观察他们的蓝眸少女。 “哪受伤了啊?你看得见吗?就给看?” 桃喰绮罗莉垂了垂眸,把手递过去。 禅院直哉一看。 瓷白的小臂上分布着密密匝匝的划痕,没出血,但翻出了里面红色的肉。 禅院直哉皱着眉。 看着不像是普通伤口。 被诅咒了? 有残留物,应该是。 “没什么大不了的,送去高专让那个反转术师治治不就完了吗?我让人带你过去。” 桃喰绮罗莉放下卷起的袖子。 “那就谢谢直哉先生了。” 禅院直哉猛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不对啊!你不是只有一个亲弟弟吗?” 桑原新也家里是什么情况,他还是很清楚的,父母不跟他住在一起,但偶尔会去爷爷和弟弟那住。 桃喰绮罗莉的年纪看上去好像和桑原新也的弟弟差不多大。 要真是妹妹,十年前他就该知道了。 该不会是桑原新也联合这个小丫头骗他的吧? 禅院直哉恶狠狠地瞪向对面的女孩,眼神凶得恨不得把对方的一块肉给剜下来。 桃喰绮罗莉脸上满是兴味,一点也不害怕,反而有点……跃跃欲试? 禅院直哉顿觉毛骨悚然,一看对方身上血红色的学校制服,五官扭曲。 这所学校里都不是什么正常人,颠颠的。 桑原新也奇怪地欸了声,反问:“直哉你怎么知道我有一个弟弟?” 禅院直哉卡了下嗓子,定了定神,稳着声说:“禅院家当然得对每个来我们家的人做背调。”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觑了桑原新也一眼。 第48章 “这样啊!” 禅院直哉心虚得不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绮罗莉的父亲算是我的舅舅。” “你舅……入赘?” “有什么问题吗?” 禅院直哉:“没有,但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也不能拉拉扯扯!” 像什么样子啊?! 要知道在日本,就算是堂表兄妹也能发生点什么。 禅院家有不少人娶的妻子都是自己的堂姐妹。 桃喰绮罗莉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禅院直哉,直把对方看得毛骨悚然起来才慢慢悠悠地挪开眼。 她像是得出一个完美结论般,用那种缓慢又优雅的语气说:“男人的嫉妒心真可怕,新也,你说对不对?” 禅院直哉凶残道:“臭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呢!” 桑原新也笑着把禅院直哉拉到自己身后。 “别逗他,绮罗莉。” 桃喰绮罗莉笑了起来,像条嘶嘶吐舌信子的毒蛇一样,相当瘆人。 “你担心他一无所有?” 禅院直哉气呼呼地瞪着前面的人。 “你难道觉得我会对她出手吗?” 这家伙居然还护着别人。 桑原新也安抚性地捏捏禅院直哉的手。 “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心。” 但一点也不夸张的说,绮罗莉真想玩禅院直哉,就跟逗小狗一样。 禅院直哉这个被家族宠着的大少爷,心眼子不少,但肯定玩不过桃喰绮罗莉。 话又说回来,一无所有的禅院直哉一定很美味,但桑原新也还是更喜欢看禅院直哉傲慢矜骄的样子,被迫低下头,顺从露出柔软的后颈时,美味更是翻倍了。 他更爱这样的。 保险起见,还是让禅院直哉离自己这位妹妹远点,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绮罗莉所迷惑,然后被带进阴沟里。 禅院直哉一旦反应过来就会恼羞成怒,下起手来也没轻没重的,到时候遭殃的就轮到身为非术师的桃喰绮罗莉了。 禅院直哉顿时气到呼吸不畅,他可不觉得桑原新也护着他。 在他看来,这家伙就是不想他迁怒桃喰绮罗莉,从而对这个小丫头做出什么。 “你该不会是看不起我吧?” 他怒气冲冲地瞪着桑原新也,绿眸睁得圆溜溜。 难道在这家伙心里,他的定位就是一个不计后果的躁郁狂? 哈?! 禅院直哉嘴都快要被气歪了。 他现在就想把桑原新也揍一顿,让他感受一下咒术师和非术师之间的差距。 可一看到桑原新也那张脸,他就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这比不生气的时候还烦。 桑原新也这个人真的很可怕,只是站在他面前,他就觉得自己的所有情绪都被对方所掌控了。 杀了算了,一了百了。 桑原新也按住禅院直哉悄咪咪戳他后腰的手。 “直哉。” 力道一下比一下重,过分了。 禅院直哉十分不满地重哼了一声。 桃喰绮罗莉盯着禅院直哉的脸看了一会儿,最后视线落在那对翡翠般漂亮的绿眸上,突然说:“我似乎在哪见过直哉先生。” 禅院直哉的长相非常出挑,绝对能称得上是个美男子,只要是见过就肯定不会忘。 她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见过。 而且是在这所学校里。 禅院直哉心中一咯噔。 桑原新也似笑非笑地看向禅院直哉,和禅院直哉互抓的那只手收紧了力道,手指慢慢挤进指缝中,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将看中的猎物牢牢禁锢。 “是吗?绮罗莉在哪里见过直哉了?我还挺好奇的。” 脉搏跳动的速度好快,都紧张到要冒汗了。 这是有多怕他发现? 那他要是“发现”了,该做出什么表情才算自然? 震惊还是生气? 或者两者都有? 也可以更富有层次一些。 比如,先震惊,然后再表示生气。 这很合理。 任谁知道分手了十年的男朋友摇身一变,换了另一个身份在你身边,他甚至还要时不时蹦跶到你面前,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欺负你,给你使绊子,那确实该生气。 桑原新也本来心眼子就有点坏,是那种逮着一点破绽就得把对方的皮都扒下来的类型。 他当然不会错过这种好机会。 禅院直哉的确想跑。 但他知道要是这时候走了,那就糟糕了。 他仗着桑原新也“看不见”,光明正大地朝桃喰绮罗莉使眼色,摇头,无比期望对方能读懂自己的眼神。 奈何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绮罗莉,一点默契都没有。 “好像是在……” 桃喰绮罗莉困惑地眯起了眼,随后倏然放松。 禅院直哉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是想起来了? 见金发咒术师的表情愈发惊恐,桃喰绮罗莉笑了一下。 “应该是我认错了,和禅院先生一样拥有金头发的人还挺多的。” 桑原新也:“是吗?” 桃喰绮罗莉:“当然。” 禅院直哉觑着桑原新也毫无异色的神情,高高悬起的心重重落下,啪叽一声砸在了地上。 应该……没发现吧? 桑原新也笑着看禅院直哉,把人看得后背发凉。 “你怎么了?好像很紧张。” 禅院直哉色厉内荏道:“怎么可能!”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桑原新也露出一抹不带感情的笑。 他可没那么容易放过禅院直哉,这下被他捉到了破绽,自然要把人吊得七上八下的。 禅院直哉眼皮子突突跳了两下,触底反弹般,他猛地拔高了声调,就算是平铺直叙也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京都腔在空荡的游泳馆内回响。 “你这是在逼问我吗?” 桑原新也怎么能这么做? 禅院直哉对桑原新也的语气感到无比愤怒。 可从没有人像这家伙一样敢这么对他说话。 桑原新也可一点都不害怕的。 “怎么会呢?” 禅院直哉恨得牙痒痒。 他最恨桑原新也用这种软绵绵的语调跟他说话。 桑原新也捏捏禅院直哉的手指,指腹贴着指腹,未干的水渍被体温熨得湿热,似乎比体温还要高一点,烫到了心里。 “你心虚的时候就喜欢突然提高音量。” 禅院直哉低下了嗓音:“……我没有。” 这话听起来苍白无力。 桑原新也好笑地看着他。 禅院直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嗷的一声扑调琴师身上。 桃喰绮罗莉环着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像两个幼稚鬼的二人:“嗯……或许我应该先离开?” 桑原新也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上禅院直哉左摇右摆,一个没站稳,他们俩又双双跌进了边上的泳池里。 禅院直哉在水里扑棱了几下,艰难地浮出了水面。 “呼噜噜……” 桑原新也总算是能开口了,“绮罗莉,你先去外面找莉莉香吧?接下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桃喰绮罗莉点点头。 “要我拉你们上来吗?” 桑原新也看了眼桃喰绮罗莉的装扮,红色制服外只披了一条毛巾,短裙还在滴水。 他果断拒绝。 “不,不用,你不太方便,直哉会带我上去的。” “好。” 银发少女点点头,没再停留,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禅院直哉扒拉在桑原新也身上,等桃喰绮罗莉走了之后,恶狠狠地发出质问。 “和那个叫绮罗莉的小姑娘聊得很开心是吗?” 桑原新也搀住禅院直哉的肩,脚尖虚虚地点着泳池底部。 “直哉想什么呢!她可算是我妹妹,带血缘关系的。” 禅院直哉的指尖刮过桑原新也的眼尾,可能是沾了水的缘故,那对钴蓝色眼睛看起来异常莹亮。 “只是表妹而已,你可别忘了,在这个国家,堂表兄妹可是属于四亲等亲属,不在三亲等以内,结婚是完全合法的。” 他凶得像是要从调琴师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桑原新也睁圆了一点眼睛,“你这么以为的吗?” “难道不是吗?”禅院直哉像颗点燃的炸药,“你牵人家手的时候还挺开心的吧?” 桑原新也:“我没有牵!” 这可不能乱说啊! 他一向很注意分寸的。 “你有。” 桑原新也:“……别乱说。” 他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自己有。 禅院直哉红着眼睛瞪着他。 “你还说,你是不是看上她了?妹妹,呵,从小一起长大的吧?” 桑原新也倏然笑了一下。 “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直哉少爷你的脑回路,你是在开玩笑吗?要知道我上高中的时候,绮罗莉还没上小学。” 第49章 禅院直哉阴恻恻的,“谁知道呢?” 桑原新也难得无语。 “我和绮罗莉没关系。” 禅院直哉显然不信。 “你们俩看起来……” 桑原新也果断按上禅院直哉的头,看来掉水里还不够让人清醒清醒,脑袋再放进冷水里泡一泡。 “你混蛋!!咕噜噜……” “再清醒清醒吧!直哉!” …… 一直到了东京咒术高专,禅院直哉的表情还是臭臭的,活像有人欠了他千八百万,抱着手臂站在一边,也不理人。 医护室内,反转术师·家入硝子没精神地耷拉着眼皮子给自己套上医用橡胶手套,双眸微抬,清冷的视线落在排排靠着冰冷墙面上的三人。 从左到右,身高依次降低,长得一个顶一个的好看。 “你们三个,谁受伤了?” 禅院直哉这才掀起眼帘,用正眼看家入硝子。 “你不是医生吗?连这都看不出来?” 家入硝子反刺:“你不是咒术师吗?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她不认识禅院直哉,但这并不妨碍她回击。 她是医生,不是行走的ct机。 本来连续上了两个夜班就够烦的了,还遇上禅院直哉这样的家属,简直是倒了大霉。 白瞎了那张脸了。 禅院直哉本来就生着闷气,这下更是气到头晕目眩了。 “……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桑原新也当即踢踢禅院直哉的小腿,阻止对方说出更为难听的话。 他还不知道禅院直哉要骂什么吗? 针对家入硝子女性这一身份,对她进行360度的冷嘲热讽,刺耳又难听,他很讨厌。 家入硝子压着脾气催促道:“你谁啊?快点,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桃喰绮罗莉站出去一步,将袖子卷上去,露出蔓延着可怖紫红色经络的小臂。 桑原新也先前做了简单的清理,但诅咒的影响还没完全消除,需要用反转术式这样的正能量进行净化。 “麻烦家入医生了。” 禅院直哉眼眶发红,几乎当场就要发作,“桑原新也……你!” 桑原新也左手指尖点上禅院直哉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语气平淡却有着不容置喙的腔调。 “直哉,别对女士发脾气,这样太失礼了。” 身前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禅院直哉下意识轻哼了一声,他羞愤地抬头,盯向家入硝子那边。 好在音量不大,专注于给桃喰绮罗莉的家入硝子并未觉察。 禅院直哉松了口气。 那个地方自从多了两个东西之后,就好像从没有愈合过,每次一碰到,都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就连他自己摸的时候也会这样。 肯定是桑原新也之前给他抹药的时候,往伤口上面加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个变态! 桑原新也的指尖从禅院直哉身前滑到后背上,顺着脊椎骨慢慢下滑。 禅院直哉紧张得心脏砰砰狂跳,这仿佛就是一个提醒,让他想起那天晚上桑原新也对他的后背做了什么。 今天桑原新也一把手搭上来,那夜的刺痛感仿佛也像一张蛛网般将他缠紧,不断收缩,挤压,好似要将他生生逼死。 后背的竖脊肌紧绷,正中的位置出现一条纵向延展的浅沟,桑原新也的手顺着绸面的衬衫料子下滑。 “跟家入医生道歉。” 禅院直哉恶声恶气道:“你开什么玩笑?你让我给一个女人道歉?” 听听,这家伙说的是人话吗? 语气还这么凶! 桑原新也蹙眉,按在禅院直哉后腰上的手指加重了力道,他没说话,就只是用那双黯淡的钴蓝色眼睛直勾勾“盯”着禅院直哉。 “嗯?” 禅院直哉立刻意识到桑原新也并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在通知他。 这件事他必须做。 不然晚上回去,他会得到一个惩罚。 禅院直哉恍惚间想起了桑原新也手提箱里的那些“工具”,戚戚然咽了咽口水,死死咬着下唇瓣。 桑原新也歪了歪头。 “怎么不说话?” 禅院直哉嗫嚅着双唇,绿眸阴恻恻地盯着桑原新也。 后者在他腰下的位置按了一下。 禅院直哉差点当场跳起来,他连忙把一只手背到身后,阻止桑原新也继续作怪。 这家伙是疯了吗? 这里还有人呢! 他会丢大脸的! 这绝对不行。 “抱歉(ごめんちゃい)……” 声音低得几乎要被他吞掉,但眼神却凶得像是要把桑原新也剥皮拆骨,吞吃入肺。 只要他不加人称,谁知道他在和谁道歉? 大不了就成是他对桑原新也说的。 虽然跟这个变态道歉也很屈辱…… 听到那声几不可闻的道歉,家入硝子惊讶地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和关东这边的说法不同,听起来婉转的京都话被禅院直哉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相当阴阳怪气。 非常欠揍。 桑原新也的手抚上禅院直哉的后脑勺。 “乖。” 禅院直哉:“……” 乖乖乖,以为他是按照他指令做的小狗吗? 禅院直哉龇牙。 家入硝子这边已经完全处理好桃喰绮罗莉的伤势了。 “下一个。” 禅院直哉回神,他可还没忘自己带桑原新也来咒术高专是做什么的,忙拽住桑原新也的左胳膊,把人拖到家入硝子面前,指了指他的肩胛骨。 “给他看看骨头。” 家入硝子打量了眼桑原新也,好像看不见,但她怎么也看不出这人有伤的样子。 这么多年,她见过的伤患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了,有时候的确能光靠眼睛和感觉,判断对方哪里受了伤。 不过桑原新也也太平静了吧? 桑原新也回以一个微笑。 “麻烦你了,医生。” 家入硝子随意点了点头,“把衣服脱了。” 禅院直哉这下不乐意了。 “什么?还要脱衣服?你直接用反转术式不就行了吗?” “你也被诅咒了吗?” 这说的是什么胡话? 家入硝子看禅院直哉的眼神,像是最新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最新物种。 “反转术式不是万能的,我得判断断掉的骨骼有没有错位,冒然用反转术式,位置不对的骨头可是会永久嵌在皮肉里的。” 她心累地解释着,末了,又补充了一句。 “占有欲不要太强。” 手臂脱臼都得先掰回去,再用反转术式。 禅院直哉脸色青青紫紫,非常难看。 “我没有……” 这话略显苍白。 他看向黑发的调琴师。 “只脱一半。” 家入硝子:“……” 要命,也是让她遇上神经病了。 “直哉,别为难医生。” 桑原新也好笑道,手指已经开始解衣扣了。 右侧肩胛骨外的皮肤上能够明显看到一个血肿,相当明显。 禅院直哉看过那些大片大片白皙的皮肤,抿了抿唇,目光转到那块肿起的皮肉时,又黯淡了下来,说不上来的懊恼让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家入硝子蹙了蹙眉。 “这伤……” 禅院直哉立刻拧头盯着她:“很严重吗?” 桑原新也也看了过去。 家入硝子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想要拿出一根烟,又想起她听了庵歌姬的话,快有四年没抽烟了,忍了忍。 “呵。” 禅院直哉不高兴。 “你笑什么?他骨头怎么样了?” 桑原新也心虚地目移了一瞬,然后朝家入硝子眨了眨眼。 后者心领神会。 “不算特别严重。” 可不是嘛! 再晚来五分钟都要好了。 只剩下外面的瘀血,实际上断裂的骨头早就长好了。 这人自己就会反转术式吧? 看来这只金毛不知道。 对方的反转术式精确度非常高,能用精准控制治疗范围,可见相当擅长。 禅院直哉悬起的心放了下去,下意识想要对家入硝子颐气指使,喝令她赶快治好桑原新也的骨头。 但他随即想到桑原新也不喜欢他这样,又努力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整张脸异常扭曲。 桑原新也笑得人畜无害,“麻烦家入医生了,谢谢你。” 家入硝子瞥了他一眼。 “你确实该谢谢我,这是我应得的。” 桑原新也是笑容愈发灿烂。 禅院直哉一把捏住他的脸颊。 “别笑了。” 在外面笑那么好看想干什么? 唆使别人犯罪吗? 第50章 真是可恶啊! “砰——” 医护室的门被忽然推开。 “我来啦!硝子,我给你送了几个‘外卖’过来,从仙台带过来的哦!” 眼前裹着白色绷带的雪发青年大摇大摆地从外面晃了进来,看到医护室内的场景后,他古怪地歪了歪头。 “哟!这么热闹呢?” 随着这两句话,从门外推进了几个担架,辅助监督忙忙碌碌地把差点被咒杀的几个普通人送了进来。 禅院直哉很自然地跟五条悟打了声招呼。 “悟君。” 五条悟惊讶地“啊”了一声,“我知道你,直哉,是……” “咳咳。” 禅院直哉:“什么?” 虽然没看见五条悟的眼睛,但他怎么觉得五条悟的眼神很……奇怪呢? 五条悟从善如流地改口:“禅院家的下一任家主。” 这是在玩什么呢? 组团居然不带他! 太过分了。 五条悟选择立刻参演其中。 禅院直哉听到这话那叫一个眉飞色舞,一时之间什么事也忘了,还有心情关心起桑原新也。 “你嗓子不舒服吗?怎么一直在咳嗽?” 非术师的身体就是弱,才在泳池里泡一会就难受了,上次也是。 禅院直哉嫌弃地想着。 桑原新也假笑:“有点。” 禅院直哉殷切地给他顺了顺背。 桑原新也:“……” 桃喰绮罗莉就算平常再怎么保持优雅得体,此时也有点忍不住笑了。 这场面着实有趣。 除却那边在床上躺着生死不明的,这里五个人,有三个人都互为亲戚,却都在这里装不认识。 桑原新也如同一条捕食中的毒蛇,半藏在白色帷幕后面的阴影,观察四周,等待合适的时机。 雪发青年迈着大长腿,就窜了过来。 “直哉你对象?” “什么?不是!”禅院直哉炸了。 五条悟笑眯眯地看着桑原新也,怪里怪气地说:“哦——原来不是啊!” 禅院直哉马上警觉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把桑原新也的衣服给整理好,然后把人挡在了自己身后,不让五条悟看。 什么意思啊? 该不会是看上桑原新也了吧? 五条悟见状,都快笑出声来了。 “既然悟君还有事,我们就不打扰了。” 桑原新也故意道:“直哉?怎么这么着急?” “身上湿漉漉的,我难受得要死,赶紧跟我走!” 禅院直哉现在看谁都觉得对方要跟他抢人,哪还敢在这里多待,牵起桑原新也就要走。 他也不管桃喰绮罗莉还在不在原地,带着桑原新也就没了影子。 五条悟似笑非笑地目送两人远去,手肘看似自然而然地搭上了桃喰绮罗莉地肩膀,但始终与之隔着一道明显的距离,并未真切接触到。 “呐呐,绮罗莉,快跟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八卦,人之常情。 桃喰绮罗莉抿唇一笑。 “他们可真会玩,不是吗?” …… 桑原新也随便猜猜都知道五条悟会和桃喰绮罗莉聊什么,他并不介意。 反正更秘密的事,只有他和禅院直哉知道。 走在前面的禅院直哉跺着木屐,力气大得恨不得把脚下的石砖都踩出一个坑来。 “你走那么慢做什么?还想在这里留多久?” 见有人一直看着桑原新也,他就很恼火,胸腔内勃发的怒气止不住地往上窜,都快把他的脑子给烧了。 “要去我家吗?” “什么?” 禅院直哉懵了一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桑原新也从禅院直哉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腕,在金发咒术师表达不满前,手指顺着掌根往手心滑进,不多时,五根手指插入禅院直哉的指间,将其整只手都牢牢扣住。 “我家,衣服湿了,很不好受吧?” 禅院直哉没说话。 桑原新也另一只手的指尖点过禅院直哉早就湿透的衣襟。 “去不去?” “……去!” …… 禅院直哉站在桑原新也家的落地窗前,眺望着不远处的东京塔。 “你不是没钱吗?你骗我!” 桑原新也家不是破产了吗? 那这套房子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住在禅院家的和式老宅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封闭的老古董,不识货。 能看到东京塔的塔楼公寓,至少数亿起步,桑原新也这套还是位于40到41层的复式,挑高客厅,视野开阔。 光是公寓所处的这个地段就贵得离谱。 禅院直哉四下打量。 设计很简单,基本以柔白色为主,灯光打上去时,非但不显清冷,反而格外温馨,木制的地板温润又厚重,格外有质感,上面铺着柔软的驼毛地毯,一踩上去,整个脚底就陷进去了。 他仰起头。 百合花样式的水晶吊灯如流水般倾落而下,折射而出的光斑落在不远处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上。 最贵的肯定是窗外的景。 这一套不要10亿,他把那个岛台给吃了。 禅院直哉撇撇嘴。 桑原新也短暂地蹙了下眉,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些天来对禅院直哉说的每一句话。 “我什么时候说我没钱了?” 他有吗? 没有啊! 桑原家的钱能养好几辈子的他了。 三分之一还是他赚的,花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当然要住最好的。 禅院直哉一噎,仔细一想,桑原新也好像的确没说过,是他自以为桑原新也落魄到要给别人家调琴的地步了。 但他本来就不是讲理的人,自觉被落了面子,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 踩地的力道都重了不少,木地板哒哒哒地响,然后哐一声踢到了玻璃茶几上。 “嗷!” 禅院直哉瞬间痛苦狰狞脸,脚趾头钻心地疼。 桑原新也嘴角微动,努力压住试图上扬的嘴角,尽量不往一脸痛苦狰狞的金发咒术师那边看。 他就知道禅院直哉喜欢昂着脑袋走路的习惯,迟早会让他吃一次痛。 这不。 禅院直哉恨不得抱脚,“你笑什么?” 桑原新也眨眨眼:“我有吗?” 禅院直哉恶狠狠瞪他,“别等我过去把你上弯的嘴给撕下来。” 桑原新也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 “直哉少爷你还好吗?是不是踢到桌角了?” 他的玻璃茶几底下是由几根粗壮的实木条垒成的,为了保证稳定性,每根的分量相当足,沉甸甸的,脚趾踹上去可不是一般疼。 喏,禅院直哉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一下子就叫了出来,声音格外嘹亮,挑空极高的客厅都响起了回音。 禅院直哉咬牙。 他要把桑原新也这个破玻璃桌给砸了,换一个新的。 桑原新也一看就知道大少爷要做什么。 “那个茶几很贵。” “……我给你买新的。” “可是我很喜欢这个。” 禅院直哉眼神恶毒得像是要当场站上桌面,恶狠狠踩两脚。 但他也是想想,并未付诸实践。 “你怎么不住新宿或涩谷?大部分人不都喜欢那边吗?” 桑原新也的理由朴实无华:“因为这里能最近看到东京塔啊!” 最关键的是,涩谷和新宿的咒灵实在是太多了。 后者甚至被称为诅咒的坩埚,低级咒灵都是一窝一窝出现的。 而且格外受“反派”的青睐,如果有诅咒师发动大范围暴动,一般都会选这两个地方,太不让人安心了,买在那,他会亏死的。 要是被打塌了,他万一只能打碎了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咽呢? 这可不行。 禅院直哉:“……” 没话说。 “浪费了。” “什么?” “你又看不见,外面的景再好看有什么用?” 桑原新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我以前是能看见的。” 禅院直哉心脏骤然一紧,喉咙里干涩不已,他说不出一个字。 桑原新也转过头,余光扫过禅院直哉懊恼的神情,十分愉悦地笑了起来。 可惜禅院直哉看不见,不然他就能欣赏到对方更有趣的表情了。 要是被禅院直哉知道他这么坏的话,这位大少爷又该睁着那对绿色的狐狸眼怒气冲冲地瞪他了。 非常有意思。 禅院直哉总能以最快的速度调动他的情绪。 这也是他格外青睐禅院直哉的原因。 另外,禅院直哉实在是太坏了,欺负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桑原新也从不否认自己的性格里有阴暗扭曲的一面。 他的心里始终藏着一只怪兽。 第51章 有时候表现得亲昵又温柔。 但迟早会压制不住。 那种日益增长的破坏欲,催促着他找点事干分散分散注意力。 于是他遇到了禅院直哉。 本来十年前他都打算放过禅院直哉了,没想到这只坏脾气的柴犬又梗着脖子撞上来了。 这就没办法了。 禅院直哉非但不警觉,反而在他的领地里肆无忌惮地搞着破坏。 支撑巨大落地窗的那根柱子前砌了一座高高的书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放不下的一部分则是横放在了那些竖着的书上面。 禅院直哉绕过带着点弧度的纯白沙发,走过去还没五分钟,就玩坏了他好几个摆件。 桑原新也:“……” 手欠欠的。 禅院直哉毫不心虚地把摆件放下,又转而左顾右盼了起来。 桑原新也就这么站在后面看着禅院直哉巡视领地,恨不得仔细嗅嗅这里有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 “当然。” 禅院直哉侧侧眸,没信。 “为什么还有其他人的拖鞋,我可是看看,男女都有!” 大少爷阴恻恻地质问道。 桑原新也好笑道:“有朋友偶尔会来我家聚餐。” 禅院直哉冷哼了一声,随手打开了一扇形似海浪的玻璃门。 是浴室。 “为什么有两个人的洗漱用品?!” 桑原新也:“……因为他们偶尔会留宿。” 特指他的两个弟弟。 五条悟作为特级咒术师其实是有自己的公寓的,五条家怎么可能委屈了自家家主,早就在涩谷租了一套高级公寓给五条悟,可惜五条悟不怎么住,更多的时候,都是在高专里。 那套公寓就空了下来。 没人打扫,早就不能住人了。 有时候图近,就会来他这借宿一下。 五条新菜来玩的时候,也会顺势住个几天。 他的领地意识倒不是很强,偶尔热闹一次也是可以的。 禅院直哉对此非常不满。 “你还留你的朋友住宿?” 这家伙对自己的脸是没有什么认知吗? 长得那么漂亮,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图谋不轨? 只有桑原新也这家伙傻乎乎的,看谁都是好人。 桑原新也不明所以,他有时也会觉得禅院直哉的心思很难猜,搞不懂对方生气的原因,就跟解谜一样,不过得到答案的那刻又会很过瘾。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不正常!不行!不许!”禅院直哉蛮横地要求着。 桑原新也默默录好音,决定等以后禅院直哉和五条悟见面的时候,放出来给禅院直哉听听。 禅院直哉只觉得后背一凉,“你听到没有,我在和你说话。” 他在家里颐气指使惯了。 当然不能容忍桑原新也在他面前走神。 桑原新也乖乖点头。 “好吧!” 禅院直哉还不知道自己留下了黑历史,对于桑原新也的乖顺非常满意。 在桑原新也面前,他非常容易放下警惕之心。 因为对方是非术师,是弱者,对于他来说没有威胁,对方做的所有事,都是在自己允许的范围内。 他太傲慢了。 而桑原新也很擅长利用这点。 禅院直哉决定一会儿就把这些东西拿去扔掉,看着实在是太碍眼了。 桑原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从后面靠在了他的肩上。 “直哉现在想要洗澡吗?” 天色黑沉沉的,从高楼俯瞰下去,整个东京仿佛变成了一座存在于科幻片中的赛博朋克都市,灯火如同一条宽阔源长的银色河流,顺着条条街路,向四周扩散而开,繁华的夜景绚丽到让人挪不开眼。 “?!” 禅院直哉瞪圆眼。 洗澡? 不是来换衣服的吗? 洗澡的话,一会儿要做什么? 第43章 意动 禅院直哉绿眸睁得圆圆的,上挑的眼尾看着不太明显了些。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么?” 桑原新也静静看了一会儿,觉得禅院直哉的表情实在是有趣,像是他刚刚说了一件惊为天人的大事。 “你不洗澡吗?” 禅院直哉炸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嫌弃我吗?” 桑原新也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默默往旁边走了两步。 “是有点。” 衣服湿透了之后本来就不怎么好闻,从私立百花王学园跑到咒术高专,吹了那么长时间的风,半干不干,有一种潮潮的水臭味。 大少爷该不会以为换身衣服就完事了吧? 难道禅院直哉平常在家里洗个澡还得有人帮忙? 也不是没可能。 禅院直哉的脸色差劲得要命,有种抬起袖子闻一闻自己现在是什么味的冲动。 这人凭什么嫌弃他? 他还没嫌弃他呢! 桑原新也从衣帽间那边收拾出两套差不多的睡衣。 “呐,衣服换下来后放进脏衣篓里,直哉不会还要我帮你塞洗衣机里吧?” 这么晚了,肯定没法回京都了,禅院直哉必定得留宿在这。 禅院直哉龇牙。 “看不起谁呢?” 桑原新也点头,“唔……直哉少爷能自力更生,那再好不过了。” 他可不会惯着大少爷。 禅院直哉:“……嘁!” 所以他在这家伙眼中,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吗? “你先洗。” “……行吧!” 桑原新也还想提醒禅院直哉其实这里有两个浴室来着,但转念一想,又点了点头。 就像小动物来到水源边喝水都要观察一下四周一样,禅院直哉忽然到了一个陌生场所,肯定不太放心,趁他进去洗澡的时候,说不定还会巡视一下“领地”。 理解,尊重。 说不定一会儿出来的时候,禅院直哉还给他准备了一个小惊喜。 桑原新也又从手边的抽屉里找出两条未拆毛巾,叠好后,放在一个五斗柜上面。 禅院直哉的视线始终跟着桑原新也的动作转,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还真是熟练啊! 就跟看得见一样。 但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这里是桑原新也自己家。 禅院直哉决定在桑原新也出来之前,把那边的靠背椅拖到其必经之路上。 一时半会儿不迫害迫害桑原新也,他心里就不太舒坦。 …… 禅院直哉刚打好的鬼主意在实践中失败了。 也不算完全失败。 桑原新也的确被绊倒了。 但他站得实在太近,桑原新也摔下去的时候,拉住了他,连带着他自己也一起倒了,一脑门儿哐的一声砸在了茶几上。 给桑原新也当了肉垫不说,还把自己砸了个头晕眼花。 “直哉少爷,你没事吧?” 桑原新也尽可能让自己两边嘴角别上扬得太明显。 活该! 一出浴室他看到那个靠背椅,就知道禅院直哉是故意的。 这么想看他摔倒,那就好好看着。 桑原新也用力拍了拍底下紧实、但一点也不夸张的腹肌。 没吃够教训。 前几次想把他绊倒都吃了大亏,居然还敢来。 吃一堑,又吃一堑。 “别……别拍了。” 禅院直哉痛苦地呻/吟了两声。 快痛死他了。 桑原新也这才从金发咒术师身上起来,忍着笑问:“直哉,可别把脑子给撞坏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 禅院直哉骂骂咧咧地抄起衣服进了浴室,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屋子里的灯全熄了,巨大的落地窗一下子捕捉了他全部注意力。 外面星斑似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窗投照而入,在墙面和家具上留下斑斑点点的剪影。 “咚!” 抬着眼睛的禅院直哉一脚踹在了一条沉甸甸的实木小圆凳上,他可怜的脚趾又遭殃了。 “嗷!桑原新也!你混蛋!你是不是故意的?!” 这家伙是在恶意报复吧? 坐在窗前一张单人沙发上的桑原新也笑盈盈地回过头,故作悲伤地说:“真是不好意思,直哉,我刚刚想爬高一点,把书架上的盲文拿下来,忘记把小凳子搬到一边了。” 禅院直哉疼得龇牙咧嘴,在昏暗的光线中单脚跳了两下都没能缓过来,气了个半死,还没法朝桑原新也发作。 调琴师显然清楚他之前的“恶作剧”,这是个小教训。 禅院直哉愤愤瞪着桑原新也,等脚稍微不痛一点了,才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桑原新也听到拖鞋趿在地板上的踏踏声,微微侧头。 “直哉?” 禅院直哉带着满身热乎乎的水汽走了过去,在桑原新也眼前挥了挥手,又转而看向外面似繁星坠落般的夜景。 第52章 “你看得见吗?” 桑原新也语气低落,“以前看习惯了,现在就算看不见,也能想象一下。” 这话说的很平静,但人听了却十分不舒服。 禅院直哉心一梗。 有点后悔。 早知道他就不说那句话了。 桑原新也试探性地往禅院直哉出声的地方抓了抓,落了个空。 “直哉?” “现在倒是不叫‘直哉少爷’了?”禅院直哉刻薄地翘了翘嘴角,讥嘲道。 桑原新也可算是抓到了禅院直哉的手,冰冷的指尖贴上柔软的皮肤。 “当然可以!你要是想听的话,我现在就能喊给你听,直哉少爷。” 这有什么的? 他也很喜欢叫。 直哉,再加上后缀的敬语“少爷”,总有种别样的感觉,听着就像是在叫一个上个世纪的人。 嗯……某种程度上来说,禅院直哉的精神可能还活在幕府时期? 禅院直哉:“你……” 哪有像桑原新也这样叫得这么不正经的? 这家伙就是个黑心芝麻馅的。 还小心眼得不行。 桑原新也似有若无地勾着禅院直哉的手,示意人低下头来。 禅院直哉皱眉,虽然不满这种什么也不说,就用行动“命令”他的举动,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还是乖乖照做了。 动作自然得他都不敢相信。 “直哉少爷喜欢听吗?我叫你‘直哉少爷’的时候,你的心里又在想着什么呢?” 就像蜘蛛用毛茸茸的触足触碰了一下早已落入蛛网之中的猎物。 桑原新也此时漫不经心的询问显得格外危险。 就好像一个没答对,就会被他完完全全吞吃入腹。 “你觉得呢?桑原会长。” 禅院直哉听得心旌微动,隔着虚虚实实的黯淡光线,打量桑原新也,试图从黑发的调琴师脸上找到些微窘迫的情绪。 然而没有。 对,差点忘了,这家伙的脸皮很厚,以前经常被人叫“桑原会长”,那些长得漂亮的男男女女都这么称呼,一天至少要听个上百遍。 想到这,禅院直哉撇嘴,心里多少有点不爽。 桑原新也眸色深深,“要我说,还是直哉少爷的声音比较好听。” 禅院直哉的京都腔真的太特别了,跟别人的都不一样。 舌尖底下像是压着一块不大不小的饴糖,嗓音听着柔和而从容,但却暗藏毒芒,刻意拉长的句尾听着都觉得禅院直哉是在诅咒他。 “呵。” “嗯嗯,连个简单的呵音都很好听。” 桑原新也手支着下巴,半垂着眼帘,似乎把禅院直哉的这个语气词反反复复在脑子里循环播放了无数遍。 “……” 禅院直哉短暂扭曲了一下表情。 又来了。 桑原新也时不时的神经病属性就会发作一下。 这个变态。 “直哉,你知道吗?一个人可以改变外貌,可以改变身形,但没办法改变说话的腔调和习惯。” 禅院直哉心中一咯噔,垂眸迎上桑原新也在夜色下黑沉沉的眼睛,心脏几乎快要爆炸了。 “你什么意思?” 桑原新也沉闷地笑了起来。 “没什么意思,直哉你别紧张。” “我紧张什么?我有什么好紧张的?”禅院直哉不停摩挲着手指,冷不丁说道,“你真的不是跟我装?” 桑原新也这几天的表现总让他不能确定。 这家伙太狡诈了。 揭开一层皮后,下面可能还有一层,让他看不清内里。 就跟剥洋葱一样。 他捏紧了对方塞进他手心里的手,暖融融的温度一下子就熨热了桑原新也冰凉的手,但这更像个无声的威胁。 “什么?”桑原新也茫然地抬起了脸。 “跟我在这装瞎。” 禅院直哉恶狠狠地说道。 今天是他越想越不对劲。 桑原新也未免太行动自如了些。 想要伪装成盲人,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况且桑原新也的双眼看上去就和常人相差无几,一点也看不出是瞎了眼。 可这又说不通啊! 桑原新也语气复杂,“你觉得……我是装的?” 说起来从最开始,禅院直哉就一直怀疑他看得见来着。 不得不说,真的很敏锐啊! “显然。” 禅院直哉可以确定非术师是很难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的。 桑原新也以前认识的是“矢尾奈”,不是“禅院直哉”,总不可能早就知道他是谁,特意来禅院家找他的吧? 那前面十年,桑原新也干嘛去了? 十年都不来找他! 这也是禅院直哉最想不通的,越想越气。 “直哉少爷自己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我是装的吗?” 桑原新也可不会傻乎乎地为自己辩解,那可就陷入自证陷阱了,他的网还没束紧,鱼饵怎么能提前收起来呢? 谁主张谁举证。 禅院直哉拿出证据来,不然他咬死了不承认,禅院直哉也没办法。 禅院直哉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又气又憋屈。 桑原新也这人就是滑溜溜的,只抓到点小尾巴,根本控制不住。 他瞪着人,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往下掉,很快就浸湿了桑原新也肩膀处的衣料。 “直哉少爷没吹头发?” 禅院直哉的语气非常不可思议。 “我还要自己吹头发?” “那你去侧柜那边,把吹风机拿过来。” 毕竟他这也没宠物烘干机,不能把禅院直哉的脑袋塞进去,呼呼呼吹几下。 禅院直哉的语气更不可思议了。 “我还要自己去拿?!” 桑原新也看他,立刻摆出一副“我都这样了,你还欺负我”的可怜样。 禅院直哉:“……” 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照做! 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桑原新也斜斜靠着沙发扶手,无声地笑了起来。 禅院直哉找了个插座插上电吹风的插头,又没好气地用腿勾了个矮凳,就是之前他踢到的那个,没好气地坐到了桑原新也身前。 “快点。” 桑原新也从禅院直哉的头顶上取下毛巾。 电吹风开着不热不冷的风,呼呼吹着。 禅院直哉的视线却不自觉地看向身边的那条腿。 桑原新也穿了一件和服式的睡袍,整体为一件,只用了一条柔软的丝绸腰带系着,他如今坐在前边,桑原新也当然不可能合着双腿放在一边。 月夜下,那片皮肤白得晃眼。 禅院直哉心浮气躁。 桑原新也的指尖贴着禅院直哉的脸侧抚了过去。 “直哉,你脸怎么这么烫?” 禅院直哉没说话,头发还是半干的时候,就从桑原新也手中把电吹风夺走,关了,扔在一边,单手按上桑原新也的肩,将人推倒。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桑原新也抵住禅院直哉覆上来的胸膛,阻止禅院直哉继续向前。 “干什么?” 兴致被打断,禅院直哉有点不爽。 桑原新也不紧不慢地用左手收好了长袍睡衣的对襟。 “家里没准备东西。” 那到时候痛苦的可是禅院直哉了。 禅院直哉眼皮子一跳,几乎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本来想说就这样也没事,难道桑原新也嫌他脏吗? 听说要是没那些东西辅助的话,可能会很痛。 禅院直哉眯了眯眼。 看着眼前的新也大美人,一想到对方可能会因为疼痛而皱起整张脸,他就浑身不舒服,只能从桑原新也身上起来。 桑原新也抚上他的后背。 “睡吧!已经很晚了。” 禅院直哉心下浮躁,连带着全身上下都仿佛长了小刺一样,不做点什么就扎得他疼 “我去买。” 桑原新也惊讶地睁圆了眼。 “直哉你……” 大少爷有时候总是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弄得他本就不多的良心又开始谴责他了。 多不好意思啊! 他都要上了禅院直哉,禅院直哉还要去买工具。 这可真是……哇! 桑原新也不得不佩服禅院直哉了。 希望大少爷一会儿千万不要后悔。 禅院直哉起身,立刻从桑原新也的衣帽间里找了一件洗得香喷喷的长袖t恤换上。 人都到嘴边了,哪有不吃的道理。 门关上的那刻,桑原新也笑了。 没见过猎物把自己洗干净了还不够,还要主动往捕食者嘴里跑的。 第44章 命脉 禅院直哉拎着购物袋回来的时候,整套房子都处于一种诡异的静谧中。 第53章 所有灯盏尽数熄灭,百合花样式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窗外明明暗暗的灯光,在柔白的墙壁和满墙的实木书柜上留下蝶翅般的剪影。 屋内昏暗,但还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禅院直哉这次特意穿了一双拖鞋,又仔细看着脚下,免得又一脚趾踹到一只硬邦邦的矮凳上。 那真的很痛! 他可不想丢脸地在这里再叫出声来,桑原新也家客厅的挑空很高,平常显得这套复式宽敞明亮,但一有点声音就会放大很多倍,要是让桑原新也听到了,肯定要笑话他。 疼是小事。 丢脸才是大事! “桑原新也?” 不同于禅院直哉寻常称呼别人的方式,面对桑原新也的时候,他向来是叫这人全名的。 桑原新也的名字很适合完完整整地叫出来。 ——くわばら わかや(kuwabara wakaya)。 七个音,不短了。 这种古老的姓氏本来就挺少见的,被他用那种慢条斯理的语调叫出来时,有种说不上来的韵味。 好听是一方面,这当然也不够礼貌。 禅院直哉很清楚。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毕竟连五条悟那样不熟的人,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叫一声“悟君”拉近拉近关系。 要是想叫桑原新也亲近一点又不失礼的称呼,比如“新也君”什么的,他也不是不可以,但他不想。 总感觉这么叫人在势头上输了桑原新也一成。 禅院直哉撇撇嘴,没听见桑原新也吭声,语气跟着差了不少。 “桑原新也!你人呢?” 别告诉他,桑原新也关键时刻跑了。 那家伙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就这么跑了? 禅院直哉光是想想就要被气笑了。 桑原新也家本来地段就挺繁华的,随便一找都能找到家卖那种东西的店,以他的速度,来回一下连十分钟都没花,桑原新也总不能睡得那么快吧? 想是这么想的,不知道为什么,禅院直哉现在心里莫名打鼓,一种说不上来的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他随手把钥匙随手扔到沙发上,往二楼的主卧走去。 塑料袋窸窸窣窣的杂音在静夜中分外明显,听得禅院直哉心烦意乱。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明显。 出于咒术师神乎其玄的危机感,禅院直哉格外谨慎。 但他没想到桑原新也就躲在门边等着他。 “呵……” 清浅的呼吸声从耳侧传来,接着,冰凉的指尖触及手腕,像是蛇尾从上面扫过。 “!!!” 主卧的房间内窗帘被拉了个严严实实,乌漆嘛黑的一片,就算咒术师夜视能力还不错,在这种情况下,做不到完全看清一切。 禅院直哉后背陡然一紧,下意识想要甩手,但闻到熟悉的气息之后又很快放松了绷紧的神经。 “桑原新也,你有病是吗?” 躲在这里专门等着吓他? 什么恶趣味啊! 禅院直哉试图努力压制着愈发不正常的心跳,这才勉强定了定心神。 桑原新也轻声说:“怎么?直哉少爷被我吓到了?” 藏在黑夜中的钴蓝色双眼一错不错地盯准禅院直哉的位置。 居然真的回来了? 好吧! 既然这是禅院直哉自己的选择,他要是不好好尊重一下,实在是太失礼了。 希望禅院直哉一会儿不要后悔。 落在耳边的声调听着有点怪怪的,禅院直哉不太自在偏了偏头,避开对方贴得极近的呼吸。 “怎么可能!” 真是笑话。 禅院直哉还是没忍住,抽出了被桑原新也捏住的手。 砰砰! 心脏跳动的速度再次开始加快。 桑原新也顿了顿,旋即笑盈盈地攀上禅院直哉的后背。 “那你颤什么?” 要是现在开灯就能看清禅院直哉此时的表情了,一定非常有趣。 可惜要是灯亮了,就意味着禅院直哉能看见了。 所以,不行。 暂时不行。 禅院直哉烦躁不已。 直觉告诉他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作为咒术师的第六感不停催促着他以最快的速度摆脱眼下这个情境,可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不断邪恶低语。 【桑原新也是个连咒术天赋都没有非术师。】 【你可是咒术师,还是禅院家最有天赋、最为优秀的继承人。】 【除了五条悟那样的存在,几乎没什么人是你的对手,怕什么?】 【桑原新也不能拿你怎么样,非术师在面对咒术师时,本来就处于弱势。】 【之前是你顾及对方非术师的身份,碍于咒术师守则,不想让桑原新也知道你是咒术师,都是让着他的,要是你不想,桑原新也怎么可能对你这样那样?】 靠在房门上的禅院直哉短暂陷入左右脑互搏中,但肢体上还是很诚实地遵从了内心深处的危机意识,瞬闪至桑原新也身后。 可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桑原新也的手心再次贴上了他的手腕。 “?” 没有丝毫犹豫,禅院直哉捕捉到桑原新也的位置后,迅速出招。 随后福至心灵般明白了什么。 他知道了! 桑原新也这是要和他抢top的位置! 这怎么行? 桑原新也扣住他的手, “咦?不用咒力吗?” “怕把你给打死。” 禅院直哉抬脚就想给桑原新也来个低扫踢,将人绊倒。 桑原新也古怪地夸了一句,灵活闪避,反而踩住禅院直哉的小腿,反踹了回去。 “看不出来,直哉少爷这种时候还挺心软的嘛!” 他就不一样了。 心肠特别硬,也不讲什么武德。 禅院直哉不用咒术,他可是要用的,不然没法捉住人。 “投射咒法”很难对付,绝对不能让禅院直哉有使用术式的机会。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性格正直的人,最擅长运用身边一切优势,此刻看出禅院直哉不想对他下死手,自然要好好利用一下。 连续两招都被人给拆了,续禅院直哉不爽地啧了声。 但想想桑原新也那张漂亮又勾人的脸,他还有兴致,就好好磨磨桑原新也的硬骨头好了。 “让你一只手都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比起他,桑原新也才是更为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私立百花王学园的毕业生大部分都是各大会社的继承人。 虽然不清楚桑原新也家里是做什么的,但这人绝对是富家子弟。 “很自信嘛!直哉!” 两人在空间狭小的门边开始快速过招。 看似激烈,结束得非常突然。 “先谢谢直哉让我一只手啦!” 桑原新也眉眼弯弯。 “你……唔……” 禅院直哉刚想冒出来的几个字音就被柔软的唇压回了喉咙里,面颊间的气息瞬间被清甜的果味所占据。 他被人用这种方式袭击了! “咔哒!” 清脆的金属响起。 桑原新也愉悦地笑了起来。 “什么?” 禅院直哉懵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抬了一下手。 腕上有个金属环摇摇晃晃的,另一端还被人扣在了手里。 就像是隔着暗沉的黑幕看到了禅院直哉此时的表情,桑原新也顺势往前倾靠在金发咒术师的肩上,说话的语调愈发轻快,无不彰显着他的好心情。 “我给你准备了一点小礼物,喜欢吗?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睁圆了眼,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开什么玩笑,你居然又给我戴这个?” 他下意识推起了腕上的镣铐,试图直接将手从中拉出来。 但这玩意儿的圈口大小显然不足以滑过他的整个手掌。 桑原新也没理,自顾自地牵上了禅院直哉另一只手的手臂,按了按绷紧的肌肉后,顺着手腕滑了下去,将那个塑料手提袋抽出来,准确无误地扔到了床头的一角。 随后,他的指腹按上禅院直哉微微红肿的唇瓣。 “嘘——这么有趣的时候,当然要戴一点的更有趣的东西来点缀一下。” 禅院直哉张嘴就要咬贴在他唇前的那根带了一点薄茧的手指。 然而就在他张嘴的那刻,那根手就顺着唇角的缝隙灵活绕开,钻了进去来。 “唔……” 桑原新也惊奇道:“……直哉少爷的牙齿好尖啊!咬人一定很有力气吧?” 要是被咬上一口,他的手别想要了。 禅院直哉努力瞪向桑原新也的出声的位置。 这一刻,他好像变成了那个“看不见”的人。 而桑原新也主导一切。 第54章 指尖压着柔韧而湿滑的舌尖。 禅院直哉根本合不上嘴,只能含含糊糊地说:“你要是想这么玩,也不是不可以。” 亏他还想着多体谅体谅桑原新也。 毕竟这家伙就是个咒术师,体术肯定是比不上他的,他让让也没什么,毕竟是第一次。 桑原新也有笑了。 大少爷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眼下的形势。 没关系。 一会儿不懂的也懂了。 桑原新也自然地牵着那把冰冷的银色镣铐,将人带到了柔软的床边。 小腿碰到床沿的那刻,禅院直哉本想出其不意,将桑原新也往床上推。 但失败了。 他没推动。 没!推!动! “你……” 他怎么不知道这家伙的核心能力这么好? 桑原新也看似轻飘飘地一推,禅院直哉就砰的一声倒进了柔软的羽绒被里。 清爽的洗衣凝珠气味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禅院直哉全然包拢其中,密不透风。 桑原新也手里还捏着另一圈的银铐,金属圈口硌得禅院直哉的手腕有点疼。 “我之前就猜,直哉在禅院家的时候可能会对我出手,没想到直哉你这么能忍。” 顶多亲两口过过瘾而已。 没敢做什么。 当然,禅院直哉不是怕他,是怕被禅院直毘人发现。 禅院直哉双颊发热,接着,他就感觉自己被铐住的那只手被桑原新也缓慢往上拖,逐渐超过了头顶,然后稳稳当当地固定在了一个稳固的位置上。 “你……你要做什么?” 他不由自主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嗯……做直哉想要对我做的事。”桑原新也踢开脚上的拖鞋,翻身踩上床。 柔软的床垫陷进去了点。 禅院直哉几乎要完全沉迷于这种云层般柔软的触感。 桑原新也的床软,但又不是特别软,反而富有弹性,一倒进去,人就会弹回来一点 禅院直哉的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了,节奏又快又急。 他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不高兴地皱着眉。 “你要自己来?” 这和他想象中的可不一样。 桑原新也颔首。 “嗯,有什么问题吗?” 他猜,禅院直哉口中的“自己来”,和他想要做的,完全不一样。 要不要开盏夜灯? 看得更清楚一点,禅院直哉的反应一定很有意思吧? 还是说拉开窗帘更好一点? 这里楼层够高,虽然隔壁比这里更高的也不是没有,但他有办法让他外面看不到里面。 这本就是单向的窗户,他不介意再加一层结界。 短暂想了想后,桑原新也果断打开床边一盏灯罩形似柚子的落地灯。 复古的玻璃灯罩如同一轮低垂的落日,昏黄色的光线铺散了床头的一角。 这本来就是他睡前看书用的,没想到用在别的情景之下,也格外适配。 桑原新也喜欢一切美的事物。 禅院直哉顿感不妙。 桑原新也跪坐在床边,一错不错地盯着满脸通红的金发咒术师,像是在打量研究室里的某件神奇标本。 禅院直哉色厉内荏地瞪他。 “不许!不许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不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桑原新也以为他是谁? “我没有看着你啊!”桑原新也胡言乱语起来一点都不心虚。 禅院直哉一愣。 他总是忘记桑原新也看不见。 他前前后后试探了数十次,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正常人看到刀尖快要戳进眼睛里了,总会下意识地闪避一下吧? 但桑原新也没有。 桑原新也的手从禅院直哉腰侧的位置开始往上摩挲,一语道出金发咒术师的心中所想。 “不喜欢我高高在上的样子吗?” 但他骨子里的反叛心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禅院直哉越不让他做什么。 他就越想做什么。 大少爷气急败坏的样子,特别吸引他。 禅院直哉滚了滚喉结,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加快,他觉得快要窒息了。 “下去。” 不对。 这样不对。 应该是桑原新也像他这么躺着才对。 位置反了吧? 违和感越来越盛,禅院直哉扯了扯那只被铐住的右手,以他的能力,想要直接扯下来是可以做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使不上劲,那副镣铐沉得可怕,压着他的手无法动弹。 开什么玩笑。 桑原新也无非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非术师而已。 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吗? 怎么可能制服身为咒术师的他? 之前禅院直哉还顾及对方普通人的身份,小心翼翼地不让这家伙知道他是个咒术师,从不对桑原新也下重手。 哪知道桑原新也早就知晓了他咒术师这一身份。 这下他也不用辛苦掩藏了。 这家伙敢这么做,肯定能承担后果的吧? 禅院直哉别过头,避开桑原新也按在他眼尾上的手。 “你对我做了什么?” 桑原新也复而又压上禅院直哉的喉结。 “我只是捕获了你。” 怎么会有猎物傻乎乎地跟着猎手回到巢穴里? 这不是自己把自己送上门了吗? 要是换个位置,禅院直哉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所以现在,他也不会放过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还不相信桑原新也能对他做什么。 “你……你难道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桑原新也近乎冷漠无情地把禅院直哉从他的长袖t恤里剥了出来。 夜凉深沉。 禅院直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些。 桑原新也非常自然地摇了摇头。 “没有哦!直哉心里清楚我要做什么吧?趁早接受现实对你来说或许会更好一点。” 他当然知道禅院直哉说的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要被他压了,有点接受不了现实,试图反抗一下。 但很可惜。 这个反抗注定是要失败了。 禅院直哉要是认真观察的话,就会发现那条镣铐上游动着银色的字符。 它们不会压制禅院直哉调动咒力。 只是不让咒力释放出来而已。 碍于和禅院直毘人的约定,现在可不能让禅院直哉发现他是咒术师。 “你好像很紧张?直哉,放松一点。” 桑原新也按住禅院直哉微微颤动的双肩,趁人不注意,快速往起嘴里塞了一颗金黄色胶囊。 禅院直哉试图将其吐出来,但失败了,那玩意儿入口即化。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他红着眼怒视,怨毒的目光都快把桑原新也剥皮拆骨了。 “直哉少爷太厉害了,我可压制不住你,只能用点特殊手段了,你会理解我的吧?” 其实就是普通的鱼油而已。 上面加了一点点“诅咒”。 禅院直哉之后要是真想反抗,他不暴露自己是咒术师的话,可压制不住。 好在身为御三家的人,禅院直哉并不了解非术师社会的药物。 禅院直哉惊恐地发现自己没了力气。 “你……” 原本相信桑原新也不能拿自己怎样的禅院直哉慌了。 “现在放开,我就大发慈悲地不和你计较。” 桑原新也捏着禅院直哉的脸颊,好整以暇地问:“要换做是你,直哉会放过我吗?” 禅院直哉立刻卡壳,完全不需要思考,答案就已跃然于心。 不,他不会。 要不是场所不对,现在的桑原新也其实更像一位美食家。 拿着刀叉认真打量面前的一道料理,思索从哪开始吃起才能尽可能享受到美食的多重风味。 “怎么还在抖?我很可怕吗?” 禅院直哉嘴硬得要命:“冷的。” “那确实有点,还是四月,冷一点也是正常的。” 桑原新也当然发现了禅院直哉脸上的不自然。 他也没去拆穿,要是这个时候说了,大少爷肯定要跟他发脾气的。 禅院直哉:“……” 这家伙是一点都没有听懂他的暗示吗? 赶紧放开他! 上半身被扒光真的很没安全感。 像是一条被剥了皮的鱼,他甚至还没有完全死透,尾巴还能扑腾,却怎么也挣脱不了束缚,被牢牢地按在了砧板上,瞪着鱼眼睛,死死盯着桑原新也这个执刀者。 “你到底想做什么?” 桑原新也笑了。 他没想到禅院直哉会这么问。 他想要做的事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第55章 桑原新也故意没回答,只让禅院直哉猜。 禅院直哉本来不觉得桑原新也会对他做什么。 这家伙可是个非术师,而他是咒术师。 桑原新也怎么敢的? 肯定不敢啊! 所以,很可能是一些无伤大雅但羞耻度爆表的小游戏? 禅院直哉自欺欺人。 就当做正餐前的前菜好了。 没错,肯定是这样的。 禅院直哉很快就说服了自己,镇定下来,并尽可能让自己享受起这场在他看来没什么的“游戏”。 “你想玩什么?” 金发咒术师抬了抬脑袋,努力表现出自己即便是身处下位,也依旧高高在上的姿态。 像只神气十足的孔雀。 桑原新也一看禅院直哉这副样子,就知道这这位少爷不肯接受最不可能的那个现实,而选择了自我麻痹。 唔…… 不得不说,这样的禅院直哉也异常美味呢! 像只垂死挣扎的兔子,无论再怎么蹬腿,被捏住了兔耳朵,也无济于事。 冰凉的手顺着肩膀往后面的肩胛骨上滑落。 “上次我给你打的印记好像没有完全弄完,要继续吗?” 是他独属的标记。 禅院直哉只属于他。 整个人完完全全是他的所有物,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禅院直哉想要瞪他,却被桑原新也眼尾挂着的浅淡笑意晃了眼。 明明这家伙看不见,他却觉得桑原新也的眼睛会说话。 这人容貌姝丽,笑起来对于别人来说是一件非常致命的事,他每次对上那双眼睛,都觉得整个人完全沉入了深海之中,那种窒息感是怎么也无法从内心深处抹除的。 禅院直哉压下心中莫名出现的惊惧。 “你在开什么玩笑,现在吗?” 这家伙能不能看看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该不会是桑原新也其实不想跟他那什么,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很有可能! 没事,只要等桑原新也玩够了,一松开他,他就把人按在下面。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桑原新也一向有耐心,不介意猎物多挣扎一会儿,给他增添点意料之外的欢乐。 禅院直哉越想,底气越足,嘴上说的话听起来也硬气极了。 “桑原新也,你邀请我来这,难道不是想做那件事吗?现在在这跟我装单纯?” 金发咒术师恶狠狠地说道。 他早就受不了桑原新也这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可恶姿态。 无论他做什么,桑原新也都不惊讶,并能游刃有余地应对。 而他却经常被桑原新也的回击打得措手不及。 凭什么? 这不公平。 这人当真是可恶到了极点。 桑原新也一愣,显然没想到禅院直哉会这么说,但也没有太意外。 不过这话可真不够好听的。 “这张嘴永远学不会该怎么好好说话是不是?” 带着些许薄茧的指腹按上唇角,用力按了按那块软肉,直到将那么微红揉得艳红都没松开。 唇上的感知还挺灵敏的。 禅院直哉不自觉地呼了一口热气出来。 本来就年轻气盛,平常勤于训练,每天把精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了,近些天桑原新也来了之后,他就有些懈怠了,这么一撩/拨可受不了。 “你……放开,快点。” 他用力地扯了一下那个银色的“镯子”。 叮叮当当的金属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响。 给他等着! 桑原新也垂眸,长长的羽睫在下眼睑上投下一道深沉的阴影,如一只缓缓翕动着黑翅的蝶。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他笑眼弯弯地说。 禅院直哉怒瞪。 “你明明就是听见了!你是故意的!” 桑原新也笑了笑。 “没有哦!” 禅院直哉福至心灵般懂了什么。 桑原新也不是没听到,是想听他好好说话。 这个人就是这样。 你可以竖起尖刺,但不能对他竖起尖刺,也不能说出任何他不喜欢的话。 要说蛮横,桑原新也可比他厉害多了。 “你知道我是咒术师吧?” “当然!” 桑原新也虚虚掐上禅院直哉的脖颈,一点一点收束力道。 禅院直哉气到胸闷。 “知道,你敢这么对我?” 他所拥有的特权在桑原新也面前不值一提。 “你和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什么?” 桑原新也发自内心地问道:“咒术师与非术师又有什么不同呢?时候到了,大家都会死的,不是吗?” 在他看来,没有任何区别,死了之后都是一捧灰,都是要被装进小盒子里的。 作为咒术师,禅院直哉实在是太傲慢了,迟早会狠狠栽一跟头。 提前在他这吃吃亏也行。 禅院直哉张了张嘴。 才不是这样的! 他是禅院家的咒术师,自然和寻常人不一样。 他甚至看不起那些出身平民的咒术师。 桑原新也凭什么这么说? 只要他想,他杀了桑原新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要不是他有意纵容,绝对的力量之下,桑原新也的那些小动作可不能拿他怎样。 这人非但不怕他,还敢…… “我欺负了你那么多次,直哉少爷以前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却没有一次用咒术咒杀我,这又是为什么呢?” 原先冰凉的指尖被体温所熨热,顺着禅院直哉紧实的腰线往下轻点着。 桑原新也垂着眼。 “你还喜欢我吧?” 禅院直哉冷笑。 “怎么可能!” 等等…… 什么叫“还”? 禅院直哉艰难地从桑原新也的这句话中捕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可下一刻,他就没法想那么多了。 ——命脉被拿捏住了! “嗯……放手!你这个混蛋!” 混蛋玩意儿,手劲怎么这么大!!! 金发咒术师试图将身体蜷缩起来,额头上浮出一层薄薄的虚汗。 “嗯?难道不是吗?” 桑原新也用另一只手用力按住禅院直哉。 “矢尾奈?这名字取的也太不走心了,倒过来读不就是‘直哉’吗?你更喜欢我叫你哪个名字?或者轮着来?反正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听我叫上很久。” 禅院直哉捏着被褥的手指骤然发白。 原本还算清明的脑子仿佛被棒槌敲了一下,短暂的空白之后,便是如同澎湃海潮般席卷而来的震惊。 桑原新也的话带来的冲击过大,他的一呼一吸都似乎在剧烈颤抖着。 “!!!” 第45章 眼瞎 “直哉似乎很惊讶?” 桑原新也指尖抚过禅院直哉漂亮的肩胛骨。 透过昏黄色的朦胧灯光,看到了上面一小道一小道的疤痕。 不是很明显,只是比周边的皮肤更白一点点,也比较分散,如同白玉中飘着的云雾状纹理。 咒术师身上几乎不可能一道疤都没有。 就连五条悟的额角上都有一小痕。 禅院直哉心神震荡,久久未平。 “你知道,你居然知道?!” 他自觉自己并未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都过去十年了,桑原新也的记忆力总不可能这么好吧? 熟记他的每一个习惯? “很明显不是吗?就像十年前一样,直哉连骗人都不怎么走心呢!” 桑原新也轻点过的位置愈发危险。 气氛焦灼难捱,呼出的每一口气,好似被一簇文火慢慢灼烧,烘热了周围的每一寸空气。 禅院直哉神似恍惚,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家那座立式钢琴。 桑原新也坐在琴凳上弹琴时,指尖好像也是这样的节奏。 此刻,他好像成了那架一动不动的钢琴。 禅院直哉甚至都能想象出桑原新也那十根匀称又修长的手指是怎么打开的琴盖,又是怎么跳跃在黑白琴键之上的。 动作轻灵,不弹曲调的时候,让人看不透会落到哪个琴键上。 他咬着枕在下面的软枕,几乎把字音都用力嚼碎了再恶狠狠地吐出来。 “你怎么可能知道的?” 怎么能知道! 那他这些天来做的事,不就成了一个笑话吗? 这家伙说不定偷偷摸摸在心里笑话了他很久。 禅院直哉越想,气得牙都快咬碎了,攥着被褥的几根手指绷紧,白皙的手背上筋络如同一条游走虬扎的淡青色小蛇。 桑原新也很清楚,对于禅院直哉这种掌控欲极强的人,一有点什么事超出原本设想好的方向发展,就接受不了。 他笑着说: 第56章 “你觉得你瞒得很好吗?” 禅院直哉努力回过头,侧眸瞪他。 难道不是吗? 桑原新也动作轻柔地拂过一滴快要淌进禅院直哉眼睛里的晶亮汗珠。 随后他加重了力道,掐住金发咒术师劲瘦又紧实的侧腰,感受那块皮肉在自己的手心下控制不住地颤抖 “直哉,你怎么会有这种错觉呢?是谁给你的自信?” “嘶——什么东西那么凉?你把什么玩意儿倒我身上了?” 桑原新也随手扯过另一边的购物袋,将里面的一管东西亮到禅院直哉眼前。 “呐,直哉少爷刚买的,唔……原来你喜欢蓝莓味吗?很好闻哦!果香特别浓。” “……” 禅院直哉隔着眼前的水雾,勉强看清了上面的字样,后悔得不得了。 如果时间能回溯,他高低得回去打一拳半小时前还兴冲冲下楼买这些东西的自己。 桑原新也笑哼哼地把东西放了回去。 “别伤心嘛!结果其实是差不多的,别在意过程。” “……” 禅院直哉气沉沉地嗬嗬了两声,张嘴就咬住了桑原新也探到他嘴边的一根手指。 差不多? 开什么玩笑! 这差了一个海沟的宽度。 被压在下面的可是他! 有本事让他在上面啊! 桑原新也倒抽了一口冷气,没生气,垂目细细打量着湿淋淋的禅院直哉,斟酌着从哪里开始比较合适。 “下嘴可真狠,要是咬断了,直哉等会儿可是会很难受的。” “!!!” 一个措不及防的动作激得禅院直哉脊骨都绷紧了,头皮阵阵发麻。 他开始不停挣扎,但没多久他就僵住了动作。 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禅院直哉红了眼,背对着桑原新也开始骂骂咧咧。 “桑原新也!你别太过分!到此为止,我还能放过你。” 这要不是动作受限,他得冲着桑原新也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也狠狠咬下一口。 桑原新也没说话。 有时候直接动手比禅院直哉这样动动嘴皮子来得实在多了。 果然,刚刚还挺硬气的禅院直哉顿时焉了。 湿漉漉的金色短发没精神地耷拉在脑袋上,遮住了那双湖水般的绿眸。 桑原新也抬手去拨开,凌凌水光一圈又一圈地在绿瞳上漾开。 “嘶——嘶——你这个混蛋,轻点会死是吗?我难受,你难道就不难受?” 这个没轻没重的家伙。 要废了。 他真的要废了。 桑原新也是怎么敢的?! 他可是禅院家的咒术师,要是让他们家的人知道……要是让他爸爸知道…… 他就完蛋了。 最可怕的是,正餐还没完全上,现在还算是前菜部分。 他知道会痛,但没想到会这么痛。 他要把桑原新也这家伙给骂死。 干的是人事吗? 禅院直哉努力想点别的事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掉线的脑子开始上线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看得见是吗?桑原新也,你居然敢骗我?!!” 在禅院直哉的设想中,桑原新也是不可能知道他是谁的,他用的不是矢尾奈的名字。 十年过去,无论是身形还是嗓音,他都发生了改变。 十年前他还是变声期,声音可说不上好听。 除非是看到他的脸,不然桑原新也根本不可能认出来。 只是十年而已,又不是整了容,只要是眼睛没瞎,都能认得出来他。 桑原新也肯定看得见。 不然他压根就发现不了。 这家伙装瞎子来禅院家。 桑原新也平常性格看起来不骄不躁的,眼下也没让他的情绪产生太大的波动,听着禅院直哉有气无力地喊叫,并未急着回答。 这时候要是说点,百分百让禅院直哉的火气又腾烧了几分,等禅院直哉脑子清醒了点先。 禅院直哉思维混乱,身上那叫一个又痛又爽,心里更是又气又恼,五味杂陈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难看极了。 “说话啊!” 这个混蛋现在就给他解释清楚啊! 该死的…… “桑原新也!你这个混账!你现在在这跟我装哑巴有什么用?” 禅院直哉现在是真的很想把桑原新也按在下面,狠狠打一顿,然后再把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拖回禅院家,扔进他们家饲养咒灵的忌室里。 这就是惹了他禅院直哉的下场。 看这家伙还敢不敢。 可惜如今的禅院直哉只能在心里想想。 要不是自己的命脉被这家伙拿捏在手里,他早就…… “呜……” 骂得太放肆,差点没收住音,禅院直哉连忙把脱口而出的悲鸣给吞了回去。 要是现在示弱的话,实在是太丢脸了。 他好面子。 桑原新也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他。 这绝对不行。 桑原新也按着禅院直哉覆了一层薄汗的肩膀,免得这条鱼蹦跶得太欢快,一不小心从“砧板”上跳出去了。 禅院直哉什么时候跑都可以,现在可不行啊! “呵……直哉很生气吗?” “你明知故问?这种事你还要再问一遍?” 禅院直哉擦擦眼角的泪花,忍着眼睛里的酸涩,恨不得把全世界恶毒的词汇都往桑原新也身上堆积。 但他实在是没什么骂人的话,骂来骂去,其实也就那么几句而已。 在外人看来,禅院家虽然封闭自守了些,但在教养这方面还是很严格的,说一句恶心的脏话,就要被打板子的程度。 禅院直哉怒气翻涌,双重折磨之下,大脑忽然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好半晌,才渐渐恢复意识,视野也跟着清明了起来。 桑原新也掐住禅院直哉脸颊两边的软肉,低下身。 “有没有人告诉直哉少爷,骂人的时候别用京都话?嗯?直哉少爷会大阪那边的方言吗?那边的话听起来更凶一点。” 京都话再怎么难听,也不会难听到哪里去,就是听起来不舒服了点,感觉对方在阴阳怪气,杀伤力较为滞后。 禅院直哉用这个腔调骂人的时候更没什么杀伤力。 “你这样骂,只会让人更兴奋。” 桑原新也的心里都快出现一种说不上来的凌/虐/欲了。 这多少有点变态了。 得收收。 不过,禅院直哉要是再多骂两句,他可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些什么。 听到这,禅院直哉下一句话立刻卡在了嗓子里,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嗬嗬……” 这个神经病。 他要杀了桑原新也! 禅院直哉气得浑身上下都泛起了好看的绯红色。 桑原新也的指尖顺着禅院直哉背上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往下滑落。 禅院直哉是个非常爱护自己的人,很擅长对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做精心的打理。 常年穿着和服,大部分皮肤都裹在布料下面,不见天日,看起来苍白一片,但手脚、脸、和脖子并没有出现太大的色差,看上去就是浑然一体的。 “你现在躺下来,等天亮了,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 禅院直哉挣扎得太久,都没什么力气了。 桑原新也的床实在是太软,一动,他的四肢又往床褥里陷了又陷。 就像只扑入蜘蛛网的蜻蜓,无论怎么挣扎,那些带有些许粘性的蛛丝不停往他身上缠,直到将他的翅膀完全粘住,不得动弹。 而桑原新也这只蜘蛛已经在一边等待良久。 猎物渐渐失了力气之后,就会用更为粘的蛛丝将他完完全全的裹成一个茧状物,然后拖入一会安安静静的地方,慢条斯理地吞吃入腹。 禅院直哉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开什么玩笑。 这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桑原新也应该是“妻子”。 然而,现实的情况完全相反。 桑原新也听着禅院直哉都“死到临头”了,还敢用这种颐气指使的口吻跟他说话,有时候不得不佩服禅院直哉的底气。 以为他真不敢做什么吗?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直哉少爷,都到了这种地步,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别想着翻身了,你不可能做到的。” 哪有捕食者大发慈悲,放过喂到嘴里的食物的? 禅院直哉也不出去好好打听打听,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放过禅院直哉啊! 本来没想对大少爷做什么的。 这人先前压着他亲的时候可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的实力要是没有禅院直哉强,现在在这里欢呼雀跃的可就是禅院直哉了。 这对于没尝过荤腥的禅院直哉来说,还是太刺激了点,他浑身打着哆嗦,侧过眼,试图用自己凶巴巴的眼神杀死桑原新也。 第57章 这个变态。 这种时候叫他“直哉少爷”,就有种说不上来的羞耻感。 这家伙显然就是故意的。 真是可憎啊! 桑原新也按过禅院直哉的脊骨,力道不轻不重。 “嗯嗯,就这样,请再凶一点吧!” 反正不可能把他咬死。 被瞪两眼也没什么。 禅院直哉:“……” 他要咬人了。 真的! “怎么不继续了?” 桑原新也见禅院直哉安分下来了,还挺新奇的,连忙催促着这条鱼再蹦得欢快些。 禅院直哉:“……混蛋。” 他越挣扎,这家伙的兴/致就越高是吗? 桑原新也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 “那好吧!留着点力气也行,接下来还有直哉少爷你叫累的时候呢!” “?” 禅院直哉的脸肉眼可见地空白了一瞬。 什……什么意思? 等等,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桑原新也还没告诉他是怎么知道他的。 “桑原新也!你这个混蛋,又岔开了个话题。” 这家伙什么时候把他带偏的,他都不知道。 “疼!疼!谁让你这么用力的?去死吧!混蛋!” 禅院直哉这辈子说的脏话都让他在这一天骂干净了。 桑原新也:“嗯?什么?我是怎么认出来你的这种事吗?” 禅院直哉直抽气,呼吸声似哭似喘的。 “不然呢?” 桑原新也愉快地笑了起来。 “直哉你,我可是闭着眼睛就认出来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之前就告诉你了,一个人再怎么变化,说话的腔调是很难改变的。” 禅院直哉嗓音总体上听起来更偏和歌山那边的腔调。 非常有特色,辨识度也很高。 但说话者本人显然没有意识到。 “别想再跑偏,你是不是看得见,我要你认认真真地回答我!!!” 禅院直哉抓狂。 桑原新也这回没回答,反而用几根看似柔软却异常有力的手指掰过了禅院禅院直哉的脸,然后低下头。 在那盏昏黄色的落地柚子灯下,桑原新也的钴蓝色眼睛仿佛缀满了星光,如同夜空般幽邃深远,漂亮得不可思议。 这还有什么要说明的吗? 没有!!! 事实胜于雄辩。 禅院直哉:“……” 他就知道…… 桑原新也这人要不是遭报应了,根本不可能眼瞎的。 该死的,眼瞎的人是他才对!!! 第46章 刺青 “你不是一直怀疑我看得见吗?怎么我真能看见,你反倒不开心了?” 桑原新也卷着禅院直哉一缕湿涔涔的金发,捻在手漫不经心地狎弄着。 禅院直哉重重地“哈”了一声。 真是好笑。 看到一只虚弱残废的猫忽然翻身成了会咬人的凶物大猛兽,而他现在还成了这只恶兽嘴里不停扑腾着尾巴的鱼,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啊?! 换桑原新也自己来试试呢? 他怀疑归怀疑,其实心里一直想的是桑原新也是真眼盲。 桑原新也转而去捏禅院直哉的耳垂。 “知道我其实能看见,直哉你很难接受吧?” 他很清楚禅院直哉的真实想法。 如果自己是盲人,就意味着他是脆弱的、可欺的,只能完完全全地依附于禅院直哉,他能做的任何事,都是禅院直哉所允许的。 禅院直哉很享受这种掌控对方行为的感觉。 可惜这么多天下来,禅院直哉一次也没成功过,难得能占到点便宜,还是他让着他的。 “你是在说废话吗?” 些微的钝痛之后,禅院直哉头皮发麻地把脸埋住,全身上下不自觉地发着抖,沉重又急促的呼吸声被软枕所吞没。 从桑原新也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禅院直接颤动得愈发厉害的白皙后背。 “爽到了?” 禅院直哉咬牙切齿。 “闭……闭嘴啊!” 等等…… 这是什么情况? 没人告诉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理论和实际差得太多了,他甚至不知道桑原新也是怎么做到的。 禅院大少爷无法接受逐渐堕落的自己,又开始骂起了桑原新也。 桑原新也听了几句,笑得更放肆了。 还是来来回回的那几句话。 “混蛋”、“垃圾”、“渣子”什么的…… 说真的,这些不是别人用来骂禅院直哉的吗? 每个词都这么贴切。 “别太在意过程嘛!结果和直哉你所预想的是大差不差的。” 禅院直哉闭着早就红了一圈的眼睛,冷笑着将脸侧向另一边:“呵呵!” 他预想的是自己在里面。 而不是桑原新也在他的里面。 这不完全反过来了吗? 桑原新也指尖触及禅院直哉身前的那两个漂亮的小圆环。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直哉你就想开点吧!倒不如想想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提醒你一下,未来一周,你都只能吃清淡的东西,绝对绝对不能吃芥末那样辛辣的。” “你怎么这么烦……” 禅院直哉怒而睁开眼,本来想骂桑原新也管东管西,却措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浸满了水光的绿眼睛。 金发咒术师和镜子里的自己面对面,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茫然。 “那面镜子……” 什么时候摆在那的? 桑原新也:“現在才发现吗?” 禅院直哉:“……” 这个变态! 谁会在床边放这么大的一面穿衣镜啊! 桑原新也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是我今晚刚从衣帽间那边搬过来的。” 禅院直哉顿时说不出话了,桑原新也这人显然和他一样,早有预谋! “你好像很受不了?”桑原新也明显听到了禅院直哉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这有什么的?整个房间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而已。” 大少爷意外的保守啊! 也是,如果不是非必要,禅院直哉几乎从不离开禅院家。 禅院直哉盯着镜子里桑原新也还称得上整齐的和式睡衣,难以言喻的情绪顿时遍袭四肢百骸。 情景太过限制级,他这回直接从头红到了脚,热得快要冒烟了。 咒术师的五感太好也不行,禅院直哉甚至能从洁净明亮的镜面上看清自己手腕上被金属圈口磨出的红痕。 “……” 这简直就是一个……噩梦。 桑原新也抬手捂上禅院直哉透亮的绿眸。 “闭上眼就好了。” 禅院直哉之后就真的失去了意识。 …… 等一切暂歇,天已经蒙蒙亮了。 禅院直哉脸上的绯红几乎从眼尾晕染到了下颔,趴在刚换上的柔软被褥里闭眼休憩,整个人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累成这样都不忘记继续骂桑原新也是个长了张漂亮脸蛋的变态。 先前的事显然给这位矜傲的禅院大少爷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淬了毒的嘴皮子几乎没停下来过,没完没了地用气音骂骂咧咧,脚也跟着一蹬一蹬的,试图将什么东西踹出去。 桑原新也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 禅院直哉的表现有趣又矛盾。 “看来是挺生气的。” 让他惊奇的是,禅院直哉没他预想中那么生气。 桑原新也还以为等一切结束后,禅院直哉估计得要死要活地闹上一阵。 就算累了个半死,也想蹦跶起来,给他身上狠狠来几拳。 哪知道倒头就睡了,仅剩的一点力气也用来给自己扯被子盖上了。 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不过,这下吃了一个大亏,大少爷之后总能安分点了吧? 嗯……也不一定。 以禅院直哉的性子,除非是以绝对的实力强压得他抬不起头来,不然等人醒来之后,一定会乐此不疲地找他的麻烦。 桑原新也都摸不清禅院直哉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要说讨厌…… 那肯定是有的。 喜欢,也不见得没有。 难道是迟来的青春期,让禅院直哉步入了那种“想尽办法欺负自己喜欢的人”的阶段吗? 搞不懂。 桑原新也伸过手,绕过禅院直哉的肩膀,捏了捏他的鼻子。 后者呼吸受阻,满脸憋得通红,挣扎了好半天才张嘴喘了口气。 面颊上的红晕也慢慢散了下去。 桑原新也眯了眯眼,手又欠欠探过去了,这回捏住了禅院直哉的两块唇肉。 禅院直哉挣扎了几秒钟,好不容易从被子里抽出手来,往自己嘴巴前挥。 桑原新也当然不会给禅院直哉打中,在那只手拍过来的那刻就提前挪开了。 第58章 “桑原新也……” 禅院直哉没睁眼,哑着声用几不可闻的音量喊着桑原新也的名字,听上去有气无力的,的确快把他累坏了。 桑原新也问道:“怎么?直哉还要再和我拳脚相向、大打出手?” 禅院直哉有气无力地宣告:“我要杀了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的呼吸频率再次变得均匀。 “哼哼。” 桑原新也有一下没一下地挼着禅院直哉柔软而顺滑的金发。 漂染过,但禅院直哉很擅长如何养护好自己身上每一寸地方。 平常指甲修得干净圆润,就连头发也不显丝毫毛躁,发尾几乎没有分叉,摸上去手感极佳,刚刚洗澡都不忘记叫他好好养护一下这头好看的金发。 桑原新也温热的指尖触及禅院直哉的后颈。 后者警觉地睁开了眼,但意识还没完全恢复,呼吸间全是他所熟悉的气息。 是茉莉味洗衣凝珠的味道。 刚刚他整个人就被泡进了这种好闻的淡香里,连骨头都被泡软了。 他又开始嚷嚷了。 “桑原新也,等我醒了……” 等他醒了…… 他就……就……把桑原新也给杀了。 这个该死的骗子,居然敢装瞎…… 桑原新也愣了片刻后,倏然笑出了声,手虚虚地掐在禅院直哉的脖颈上。 “好啊!那直哉可一定要一击毙命才行,不然……” 不然又得遭殃了。 他还挺喜欢看禅院直哉主动跑到他面前来挑衅的。 吃瘪的表情相当精彩。 似乎是听出桑原新也言语中的威胁之意,禅院直哉狠狠地打了个冷颤,难受地呼哧了两声,把脸往柔软的羽绒枕里埋了又埋,最后挑了个对脖子还算友好的姿势,陷入更深的睡眠之中。 日光微熙,透过厚重窗帘间的一条细缝,在地面和床褥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细线,分外耀眼。 桑原新也盯着禅院直哉放在光线下泛着淡红的指尖看了几分钟,抬手,往窗帘的方向指了指。 咒力牵引着窗台上的几张纸,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肆意翻动,哗啦啦地响。 很快,一串圆润而飘逸的平假名从纯白无垢的和纸上缓缓剥离而出,形成一条细长的黑色飘带,将留有一条缝隙的窗帘拉了个严严实实。 相较于其他咒术师富有杀伤力的术式,桑原新也的术式真的格外实用。 在他眼中,所有的诅咒都是一串串可视的字符,无论是咒灵和还是咒物,在他眼中都没有太大区别,皆是由无数的“字”组合而成的。 只要撰写诅咒的“语言”,他就能完完全全地将不同诅咒的作用也一同刻印下来。 只要有墨,他都能编写或者复刻。 不得不说,这种术式对于他这样独居的人来说真的很实用。 至少不用突然想起来厨房的灯没关,费力气从床上爬起来,下楼去关灯。 桑原新也掀开另一边的被子下了床。 先前帮禅院直哉洗澡的时候,他就已经洗漱过一次了,现在还不怎么想睡,正好把上次没做完的事做完。 “啪嗒——” 那盏落地的柚子灯再次被打开,柔和又不刺目的灯光洒了满床。 禅院直哉面朝下,趴在被子上睡得不知道有多香。 桑原新也担心禅院直哉等会儿在梦里就把自己给闷死了,两只手捧着禅院直哉的脑袋,轻缓地调整了姿势,让脸侧着,露出鼻子和嘴巴,方便呼吸。 禅院直哉睡得太沉,一点反应都没有,倒是方便了桑原新也。 后者将一个可移动的小方桌拉到了脚边,上面搁着几叠颜色不一的墨水,和三四个长短不一、粗细不同的画笔。 柔缓的光线照在深灰色发被褥上,将禅院直哉白皙的后背染成了淡淡的绯红,又在那张刻薄又尖锐脸上留下淡金色的剪影。 桑原新也近乎虔诚地捏住了细细长长的笔杆,点上墨汁,自禅院直哉的肩头开始绘制,神情认真又庄重。 漆黑的墨线织成一张蝠翼似的蛛网,上方交缠着一根盛开着点点红梅的曲折树枝。 桑原新也手腕平稳,笔尖如流云般自禅院直哉的肩膀滑到了脊骨。 一只漂亮的钴蓝色捕鸟蛛静静地匍匐在右侧肩胛骨上。 而在捕鸟蛛正前方,是一只被蛛丝缠住的赤色蝴蝶。 点缀着金色圆点的红翅上交缠着细细的白色蛛丝,那些金点好似一只只眼睛,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作为执笔者的桑原新也。 垂死挣扎,却未能挣脱。 桑原新也本来是想画一只红蜻蜓的,想想还是汲取花蜜存活的蝴蝶比较适合禅院直哉。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禅院直哉的后背很好看。 薄薄的皮肤如同一块质地温润的白玉,随便上点什么颜色都会异常明显,尤其是温度一升,上面就会晕染开一层漂亮又朦胧的绯红。 桑原新也垂着眼睑,安安静静地欣赏自己的画作。 蛛与蝶栩栩如生。 禅院直哉是被冷醒的。 后背上丝丝缕缕的凉意几乎顺着他的皮肤,渗进了他的梦里,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他这才迷迷糊糊地撑开一只眼皮子,虚虚地往旁边看。 虽然有所准备,光线也不算刺眼,但他乍然睁开一条眼缝,还是被刺激得冒出了泪花。 什么? 他后背上是什么? 就像是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在上面游走,像蛇尾? 没有不舒服,就是痒和冷。 别告诉他桑原新也趁他睡着,把一条蛇放在他的后背上了! 涣散的绿眸渐渐收聚起焦点。 禅院直哉收拢摊开的手指,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醒了?” 桑原新也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愉悦,像是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禅院直哉心底咯噔一声,睡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心中立刻升起一股无名火,瞬息之间就能将他焚烧殆尽。 “你……” 嗓音哑得不像话。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是他骂了一整夜的桑原新也。 禅院直哉第一次痛恨他的身体素质居然被他练得这么好。 还没休息多久,除了嗓子有点难受,他几乎感受不到任何不舒服的地方。 当然,也有可能是桑原新也这家伙事后做的很不错。 想到这,禅院直哉的火气更大了。 这家伙以前该不会还帮别人做过吧? 禅院直哉翻了个身,骨头咔嚓咔嚓地响,他用力咬着下唇瓣,忍了下来。 “……” 原来不是不舒服,是他习惯了一个睡姿,再动弹的时候,就难受得不得了。 这太奇怪了。 桑原新也低下头,躺在禅院直哉身边那个枕头上,认真地与金发咒术师对视。 “睡得好吗?” 禅院直哉讥讽地勾了勾唇。 “我睡得好不好,你难道不清楚吗?” 在梦里,他是一只弱得不行的蝴蝶,恰巧不巧、好死不死一头撞在一张蛛网上了,然后从阴影里爬来了一只大得吓人的蜘蛛,挥舞着触足,就要将他吞吃入腹。 桑原新也轻快道:“我看你倒是睡得不错的样子。” 禅院直哉:“……”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他阴测测地盯着桑原新也,仿若一只猎食中的毒蛇,找准机会就会狠狠扑上去,给他看中的猎物来上致命一击。 杀了他! 杀了桑原新也! 没人敢对他做出那种事。 桑原新也是怎么敢的?! 桑原新也又笑了,背对着灯光的情况下,看起来阴气森森的。 禅院直哉这才开始转眼珠子,观察四周。 “天还没亮?” “亮了啊!” “那你开着灯做什么?” “不开着灯不太方便。” “?” 什么不太方便? 桑原新也又做了什么? 禅院直哉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艰难地撑起了半边身,很快就注意到了那面放在床边的镜子。 他眯了眯眼,凝视过去,清楚地从镜子里看到桑原新也此时正亲昵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对劲。 他的后背上有什么? “你对我做了什么?!” 金发咒术师尖刻地叫了起来。 第47章 委屈 桑原新也没说话,状似茫然地看着镜子里满脸通红的金发咒术师,眼帘轻轻颤了一下,钴蓝的眼底泛着涟漪似的无辜。 “……” 禅院直哉眼皮子一跳,一看这个表情,他就知道这个可恶的家伙可能又给他身上弄了点不符合他身份的玩意儿。 “别跟我在这装哑巴!桑原新也,你内里是什么馅的,我还不清楚吗?给我把手放开!” “好吧!既然直哉你都这么说了……” 第59章 桑原新也原先搭在禅院直哉肩上的手指缓慢抽了回来,温吞的动作很是磨人。 “啧。” 禅院直哉盯着那几根白皙的手指挪开,被桑原新也轻缓蹭过的那片皮肤漾开了叫人心神酥麻的痒意。 他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肩。 而镜子里的桑原新也笑得那叫一个狡黠又勾人。 禅院直哉忍得辛苦,在脑子里克制了很长时间,才没转过身去用力咬一下桑原新也那两瓣殷红的唇。 不能被这个家伙给迷惑了。 这就是只毒蜘蛛,随时都会把他吃抹干净。 长得漂亮的,都有毒。 冷静…… 禅院直哉定了定心神,恶狠狠地瞪了眼黑发的调琴师,却眼尖地注意到肩膀的一角有几条细长的黑线。 “?” 那是什么? 金发咒术师忙把粘人的调琴师推到一边。 桑原新也顺着力道,靠在床头上,随手扯过一只软枕,抱在怀里,将脸靠了上去。 钴蓝色的眼睛则是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禅院直哉变化莫测的神情。 禅院直哉的反应和他想的大差不差。 相当精彩。 禅院直哉连忙坐起身,把后背对准镜子的方向,又歪头过去看。 上面有什么,一目了然。 “!!!” 是刺青! 还是那么大一片…… 从肩后开始,顺着肩胛骨往下,一直到了后腰上。 蛛网诡谲又漂亮,点点红梅仿若鲜血洒落,蜘蛛与红蝶伴随着禅院直哉逐渐深沉的呼吸,缓慢翕动起蝶翅与蛛足。 整幅画面如同活过来了般,栩栩如生,好看得让人窒息。 禅院直哉从头到脚麻了个遍,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不是,他睡得到底有多死? 那么痛的情况下,中途竟然一次都没醒? 还是桑原新也给他打了麻醉剂? 不,不对。 他是有一点意识的,如果是麻醉针,他应该昏得更彻底一些,不可能一丁点儿感觉都没有。 就……完全不痛啊! 还是说,这并不是刺青? 禅院直哉踉踉跄跄地摔下床,双膝跪在柔软的驼毛地毯上,狼狈不堪。 桑原新也挪到床边,伸出手,拂开那些凌乱贴在脸上的金色发丝,眸中沉淀着浓浓的关切,好似禅院直哉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摔疼了吗?” 禅院直哉干脆利落地拍开了桑原新也要来扶他的手,红着眼瞪人。 “离我远点!你这个骗子!” 他没在醒来就把桑原新也杀了,已经算他脾气好了。 这家伙居然敢对他翻来覆去地做那种事…… 禅院直哉咬了咬唇,遏制住内心的羞耻,免得让整张脸都红起来。 桑原新也好像完全没感受到气氛的凝滞。 “不好意思了?说到底,这件事其实该怪直哉少爷你啊!” 禅院直哉不可置信。 “怪我?我让你做那种事了?” 桑原新也不紧不慢道:“要不是直哉少爷想跟我做那种事,我本来是没打算对你做什么的。” 眼神十分诚恳,让人信服。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禅院直哉:“……” 他明明想要的是……那样,而不是这样。 桑原新也这个既得利益者是怎么好意思把黑锅反扣回来的? 他的两条腿一站起来都还打着哆嗦呢! 那种被撑满的感觉还…… “你给我闭嘴!” 桑原新也非常听话地在唇前拉上了个无形的链条,但弯起的眸子里满是狡黠,也是捕食成功后的餍足。 “……” 禅院直哉扶着床边站起身,背对着镜子,手交错着环到身后,抻着后背边缘的皮肤。 透亮的镜面完完整整地照出了他白皙的躯干。 禅院直哉看着后背的“画”,直抽气。 先前看清的那刻,气得不得了。 但现在多看了几眼后,怒气又被压下去了。 画这么好看?! 这家伙不止会弹琴,还会给人刺青!! 桑原新也指间转着一根墨还没完全干透的画笔。 “好看吧?” 禅院直哉瞪着眼质问:“你疯了?” 他敢打耳洞、染头发,都不敢去纹身。 要是让他家那群臭老头知道了,又得在背后蛐蛐他。 先前他染头发的时候,就没少说他不成体统,没有贵公子的样子。 结果来桑原新也家睡一觉,这家伙直接给他把刺青也给整上了。 “你不生气吗?” 桑原新也几乎是立刻就觉察到禅院直哉的语气中并没有一丁点儿嫌恶的意思,反倒有些……兴奋? 他仔细看了看禅院直哉的表情。 除了眼眶被气得红了一圈外,的确没有一丁点儿厌恶。 禅院直哉恨恨转过身,正对着镜子。 调琴师扔下怀里的枕头,下了床,绕了一圈后,走到禅院直哉身后,那双经常用来弹琴的手又揽过了金发咒术师的腰际。 钴蓝的眼睛与镜子里的绿眸对上,旋即弯了起来。 他笑着说:“直哉,偶尔坦诚一点也没什么,这年头,傲娇可不太吃香了。” 桑原新也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很擅长利用自己如妖般的样貌。 果然,镜子里的金发咒术师只坚持了两秒,就露出了些许沉迷之色。 “很好看吧?你喜欢吗?” 也不知道是在问人,还是在问那片刺青。 禅院直哉哑声了片刻。 “……” 他是想生气的啊! 但桑原新也弄的这个……很合他心意。 他们俩不愧是能搞到一张床上的关系,连审美都大差不差。 这话自然不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禅院直哉冷嘁了一身,和身后这只大型魅魔拉开了些许距离,后背贴上冰凉的镜面。 不能让桑原新也这家伙太嘚瑟了,万一蹬鼻子上脸了怎么办? 金发咒术师像只炸毛的柴犬一样,单手撑着酸涩难捱的腰,绿眸森森,愠怒地瞪着桑原新也。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没生气?!” 他还没跟桑原新也算晚上的账呢! 这人装瞎的事,他也没清算。 一想到这,原先熄得差不多了的怒火又立刻腾烧了起来,不停炙烤着他的脑子,几乎要烧断他的理智了。 桑原新也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一股巨力掀到了床褥上。 只要禅院直哉想,他能在瞬间用刀割断桑原新也的脖子。 “投射咒法”可以让他轻松做到这一点。 禅院直哉冷眸凝视着调琴师。 柔软的床垫深深陷入一个坑,又在下一刻回弹,连带着上面的桑原新也都原地蹦了两下。 调琴师还不忘捂紧自己非术师的身份,“直哉可真厉害,这就是咒术师的能力吗?” 禅院直哉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风先扫到了脸,人还没看清,他就倒床上了。 “投射咒法”的速度果然很厉害! 只有悟能轻松看清禅院直哉的动作吧? “直哉?” 禅院直哉三两步跨上床,一只脚踩在了桑原新也的大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面的调琴师,表情很是狰狞可怖。 “你还有脸叫我的名字?!” 此刻身处下位的桑原新也却是轻快地笑了起来。 “你不痛吗?” 禅院直哉似乎没有学会反转术式。 刚刚禅院直哉上床的动作幅度可不小。 禅院直哉听到这句,脸上霎时出现几分不自然,原先堪称凶狠的神态仿佛出现了一条明显的裂缝。 他下意识抬了抬手想伸到后面,旋即又恼羞成怒地将手狠狠甩下 瞪着桑原新也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给生吞活剥了,连根骨头都不剩下。 被桑原新也这个该死的家伙说中了。 后面那个被使用了很久的地方又酸又胀,感觉很奇怪。 甚至因为刚才动作幅度过大,拉扯了一下,好像……好像有撕裂了一点? “闭嘴!!!” 禅院直哉炸了。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桑原新也眼睁睁看着禅院直哉的绿眸又红了一圈,两只眼睛肿肿的,像是被水泡了一夜。 事实也的确如此。 后半夜禅院直哉又哭又闹,还不停拿手抓他,还好大少爷平常很喜欢修指甲,指尖圆圆的,没什么杀伤力,只能勉强用指腹挠挠,这要是有指甲,他的后背怕不是要血流成河了。 禅院直哉气得看了看周边,想要找点东西砸砸,这才发现桑原新也的房间意外的有些空荡? 没什么东西。 只有这一张床、一盏灯、一面镜子。 简单到了极点。 第60章 根本没什么东西让他发挥自己的破坏力。 禅院直哉气狠了,抬脚就要往下踩。 桑原新也见状,后背一凉,眼疾手快地捏住了禅院直哉的脚踝,将人拽到。 “嗷!” 禅院直哉摔在床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动一下,那个不可言说的位置就难受得不得了。 说痛吧…… 也不是,就是很怪的一种感觉,他形容不上来。 “桑原新也,我真的要杀了你。” 他哑着声,没什么威慑力地说道。 桑原新也反手把人按在身下,指腹揉过禅院直哉的手腕,上面还留着一圈红痕,异常明显。 “那直哉你就来试试好了。” 大少爷只是喜欢在口头上说说,就算是真的要付诸行动,也只是吓唬吓唬人而已。 禅院直哉不会杀了他。 不然早上醒来就不会是这么个反应,而是直接动手抽出刀,气势汹汹地送进他的心脏。 禅院直哉想咬人了。 “桑原新也!你给我下去!” 自己有多重,自己不清楚吗? 他的腰真的快断了。 桑原新也果断拒绝,“才不!万一直哉少爷你又要欺负我怎么办?我可不能给你这个机会。” ——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听得一阵耳热。 人有时候该记得的东西就不记得,不该记的,倒是一清二楚。 他的脑海里顿时闪现出在那盏复古柚子灯下,桑原新也伏在他耳畔,叫了他无数遍“直哉少爷”。 导致他现在一听到这个称呼,就有点条件反射地想要…… 桑原新也很快就发现了禅院直哉出人意料的反应。 “哇——直哉你还真是……让人惊讶呢!” 刚刚为了看清后背的“刺青”,禅院直哉并没有穿上半身衣服,此刻是完完全全袒露在他面前的,就连下半身的睡裤也因为这么一来一回的拖拽,滑下去了几分。 禅院直哉高傲地仰着脖子。 “你敢!” 桑原新也的指尖灵巧地顺着劲瘦的腰侧就滑了下去。 他当然敢! 命脉再次被拿捏住,禅院直哉狼狈地佝偻起了上半身。 他咬着唇,恨恨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几个字音。 “你这个混蛋。” 桑原新也病态地笑了起来,贴着禅院直哉的耳侧说:“要说还是直哉变态一点吧?我这还没做什么呢!” 禅院直哉被气到呼吸困难。 桑原新也轻声说:“直哉,好像有点……熟了呢!” 禅院直哉绿眸睁得又圆又大,像一只受惊的狐狸,浑身打着颤,想要找个地方将自己藏起来。 可惜,猎食者就在眼前,他无处遁形。 禅院直哉额头上浮现些许虚汗,呼吸声逐渐加重。 他哆哆嗦嗦地说:“现在……还是白天。” 所以桑原新也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人。 虽然禅院直哉是个屑人,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一点也不体谅对方,只是吓唬吓唬而已,他不打算做什么。 禅院直哉猛然松了口气,又硬气起来了。 “桑原新也,你现在要是乖乖躺下,我就不和你计较什么。” 才怪。 他肯定要狠狠报复桑原新也。 没有人敢…… 敢这么把他压在身下,对他做这做那、翻来覆去。 他的腰痛得要死。 桑原新也一点也不意外地挑了挑眉。 “直哉你的毅力真是让我钦佩。” 现在木已成舟,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禅院直哉还要垂死挣扎n次。 他很佩服。 禅院直哉:“……” 他真的要气死了。 这家伙简直就是油盐不进。 “你不怕……” 桑原新也出声打断。 “如果直哉想的话,那就尽管来好了,直哉少爷可是咒术师,拥有常人没有的力量,想要杀死我还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甚至抬抬手就能做到。” 禅院直哉:“什么?” 话刚说完,新也大美人那张漂亮的脸就埋进禅院直哉的肩窝里,整个人一动也不动的,看上去格外可怜。 禅院直哉:“!!!” 不是,这家伙委屈什么啊? 他都还没叫委屈呢! 第48章 精粹 等禅院直哉站在洗漱台前叼着牙刷,已经快到正午了。 一晚上没睡好,他等会儿是肯定要睡个午觉补补的。 “桑原新也那家伙,该死!不,简直是死不足惜。”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自己昨天晚上压根没什么反抗,就很顺从地接受了。 一定是桑原新也给他灌了药的缘故。 不然他才不会那样。 禅院直哉闭了闭还有些肿涩的双眼,控制着心中如海浪般翻涌来翻涌去的暴躁。 “怎么会有桑原新也那么讨厌的人?呸!!” 镜子里的金发咒术师面无表情地拢了拢自己身上敞开着的宽大衬衫。 他来的时候可没有专门带衣服,身上这件当然是桑原新也的。 反正那家伙有很多衣服,他穿一件有什么关系? 一打开这套公寓的衣帽间,随便翻翻,都能让他挑花了眼,什么款式的都有,有花里胡哨的设计款,还有简洁大方的单品。 更可怕的是,他和桑原新也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衣服是一模一样的,就是尺码不同。 显然他们俩喜欢看同一种类的时尚杂志,并且审美惊人得相似。 不过比起更贴合身心的衣服,桑原新也似乎更喜欢宽松一点的? 很多衣服他穿上,都大出了小半圈出来。 总不可能是桑原新也的身材比他好吧? 有吗? 昨晚的记忆相当混乱,他就记得自己整个人几乎是被压陷进了柔软的床褥里,然后随着富有弹性的床垫温吞回弹,那个过程相当磨人,几乎要让他窒息了。 而桑原新也…… 呃…… 桑原新也的腰挺有力的? 腹肌比他多两块! 可恨! 禅院直哉抬了抬空着的那只手,凉飕飕的风一下子顺着敞开的衣襟灌了进来,冷得他一个哆嗦。 他凝眸看向镜中。 金发青年可以说是满身狼藉,能看到的地方全是触目惊心的掐痕咬痕,他身上就没有一块稍微能看得过去一点的好肉,这些痕迹估计得一周才能完全淡掉。 该死的桑原新也。 下嘴那么狠。 他都没把桑原新也怎么样,那家伙就咬得他满脖子都是牙印,有的地方都渗血结痂了。 想到这,禅院直哉刷牙的动作一顿。 “不对啊!” 他昨天晚上没喝酒,桑原新也喂的那颗“鱼油”也没有让他思维错乱的效果,意识当然是清醒的,桑原新也这个变态做的时候还习惯开灯,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明明记得自己用力挠了很多次那家伙的后背,怎么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一点痕迹都没有? 连最轻的红痕都没见到。 这合理吗? 禅院直哉皱着眉,定定注视着自己修剪齐整圆润的指甲,那种陷入对方皮肉里的感觉仍然清晰。 疑心渐起。 难道说…… 桑原新也那家伙藏着什么好用的药膏不给他用? 禅院直哉一口吐出嘴巴里的泡沫,绿眸阴戾。 不对劲。 再好的药也没那么快吧? 桑原新也进来的时候,禅院直哉正半褪着身上的衬衫,顶着一圈的白沫子,自顾自欣赏着后背那副特别的“画”。 “很喜欢?” 他对自己的手艺还是非常自信的。 禅院直哉忙收回眼底的雀跃,恼怒地转过头,斜睨了桑原新也一眼。 “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桑原新也理所当然地说:“我家,为什么要敲门?” 禅院直哉猛地拔高了音量。 “别人来,你也这么大大咧咧地开门进来吗?” 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距离感? 对谁都这样? 难不成桑原新也那些所谓的朋友来借住时,这人也这样? 禅院直哉气得整个人都红起来了。 可别让他知道有谁住过这家伙的房子! “想什么呢!当然不是。”像是丝毫未觉察出禅院直哉的愤怒,桑原新也靠着门边,似笑非笑地注视着金发咒术师,“直哉又不是别人。” 这间洗浴室可没有外人用过。 “……” 禅院直哉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刚窜上来的怒火滋啦啦两下就灭了,只剩下一堆暗红的星火,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到。 “怎么又不说话了?” 桑原新也欠嗖嗖地伸出手,戳了戳禅院直哉露在外面的肩膀,上面还有些指印和掐痕,但大部分都被暗红的吻痕遮住了,看上去斑驳一片。 第61章 禅院直哉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往后一挥,没打中。 “你烦不烦啊?” 他都不想理这家伙。 桑原新也最好别惹他,刚下床,火气正大着呢! 桑原新也缩回手,转而捏住了禅院直哉的脸。 柔软的嘴唇往中间挤压成一小团,露出几颗白净的牙齿。 “这么凶?嗯,牙也挺尖的。” 禅院直哉怒视。 他不止凶人,他还会咬人呢! 虽然不杀桑原新也,但也不代表他不会从对方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哼哼! 桑原新也那双漂亮的手再次搭上禅院直哉露在外面的肩膀。 “别生气嘛!太暴躁对身体可不好。” 禅院直哉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里满口白色泡沫的自己,含糊不清地说:“我要是被气死了,凶手一定是你,就算变成咒灵,我也得把你给带走。” 他要用最恶毒的诅咒诅咒桑原新也。 桑原新也一点也不害怕,反倒主动上前一步,靠在禅院直哉的肩膀上,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真的吗?见多了那些缠绵悱恻的甜言蜜语,咒术师们表达喜欢的方式还真是特别,每一句话都感觉像是‘诅咒’,很别致哦!那直哉少爷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才行啊!” 说着,柔韧有力的手指就搭上了禅院直哉另一侧的肩头,随后又游移到锁骨的位置。 指尖轻触每一寸皮肤,仿若一只毒蛛在编织网线。 “快把你的爪子拿开。” 禅院直哉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桑原新也的手经常弹琴又握笔,并不是养尊处优的那种光滑和柔软,反倒有一点点粗糙,但和禅院直哉的完全不一样。 禅院直哉自觉醒术式的那刻起就开始不停训练,也很擅长使用各种刀剑,两只手虽然被养得很好,修长又匀称,但依然布满了细小的伤痕,只是皮肤太白,看不太出来而已。 但桑原新也的手就很干净,乍一眼看过去,纯白细腻,如同两块白玉,毫无瑕疵可言。 “不要。” “……那你就别乱动。” 禅院直哉呼吸一滞,一看桑原新也的右手,就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昨天晚上他还咬过那几根手指。 此刻一看到,多少有点不自在。 桑原新也这个恶劣的家伙,还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他的舌尖。 当真是可恶至极! 桑原新也就当没听见,自顾自地拨弄起了禅院直哉身前的那两个漂亮的银环,金属轻轻磕碰,发出些微轻响。 “不。” 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禅院直哉顿感无力,但又被桑原新也撩得有些心猿意马。 有这么一张脸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连饭都能吃下去好几碗。 桑原新也似是失了力大,指尖无力地顺着禅院直哉肩胛骨的位置往下滑。 “直哉少爷还没说好不好看,喜不喜欢呢!‘刺青’好看吗?自己一个人在镜子前看了那么久,一定很喜欢吧?” 他“温声细语”地逼问着,语调瘆人极了。 禅院直哉的眼前霎时氤氲开一片水雾,镜子里的人影渐渐重叠在了一起,好闻的花香随着呼出的温热气息一丝一缕地渗透他的骨髓之中,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侵染。 还是洗衣凝珠的味道,很常见,甚至在一些药妆店里都能闻到,但在桑原新也身上就格外好闻。 “直哉少爷怎么又不说话了?这个习惯真的很不好,得好好回答我才行啊!” 禅院直哉额角青筋都跳了出来。 “你又发病了是吗?” 这家伙到底说的是人还是画? 桑原新也垂眸,目光落在禅院直哉劲瘦有力的侧腰上,弹琴的十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那片皮肤,仿佛在弹奏一首位置额曲调。 “怎么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禅院直哉双手撑在冰凉的洗手台上,勉强恢复了一点自主意识。 “不……不喜欢。” 桑原新也轻快地笑了起来。 “直哉少爷嘴硬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只有这样,在被迫松口的时候,才格外美味。 金发咒术师往往会咬着下唇,恨恨地用那对漂亮的绿眸睨着他,本该是刀子一样的视线会变得格外绵软无力。 禅院直哉惊异之下,带倒了放在边上的漱口杯。 “不……” 不该是这样! 他可是禅院家的咒术师,就这么屈服于桑原新也一个非术师,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快一拳把桑原新也抡在地上。 再一刀子把这家伙的心脏捅穿。 只要杀了他,就没人知道晚上发生的一切了。 桑原新也状似思索般沉吟了片刻。 “直哉少爷得认认真真地回答才行,诚实的话,说不定有奖励哦!” 禅院直哉转过身,半推半就地拉着桑原新也的衣服,视野再次转换时,人已经正面贴上了冰冷的玻璃门。 “我警告你,别太过分!” “哦,我才不听你的。” “……” 禅院直哉离开洗浴室时,两条腿都是软的。 等坐在餐桌边吃午餐时,桑原新也愉快地接下了禅院直哉毫无攻击力的骂骂咧咧。 禅院直哉嘴里嚼着寡淡的餐食时,内心的暴躁已经到了顶峰。 他气急败坏地怒斥:“你是准备喂兔子吗?” “直哉不能吃太刺激的食物。” 说着桑原新也目光下落,看向了禅院直哉正坐着的羽绒软垫上。 禅院直哉只能恶狠狠咬了一口鸡蛋卷,在心里恶毒地诅咒桑原新也。 这究竟是谁的错,桑原新也难道不知道吗? 对面的桑原新也笑眯眯地说:“当然是你的错啊!直哉。” 这怎么能怪他呢? 从头到尾,都是禅院直哉先招惹他的,最开始要是让他顺顺利利离开禅院家,可就没有后面那么多事了。 禅院直哉:“!” 他刚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吗? 桑原新也晃着杯子里的牛奶,笑眯眯的。 “直哉的表情实在是太好懂了,如果下次不想我猜出来,请摆出一张扑克脸吧!” 禅院直哉凶狠地往嘴里塞了一张菠菜。 “你要出门?” 他这才注意到桑原新也换了一身适合外出的休闲服。 桑原新也点点头。 “是啊!直哉在这里再睡一会儿吧!” 禅院直哉眯眼。 “见谁?去哪?” “我表弟,就在附近一家法式甜品店。” 桑原新也也没有要瞒的意思。 禅院直哉吐槽道:“你亲戚怎么这么多?” 不是那个妹,就是这个弟的。 桑原新也皮笑肉不笑。 “没办法,家族联姻的人太多了。” 禅院直哉又捕捉到了自己在意的点。 “你以后要联姻吗?” “不,我喜欢恋爱自由。” 禅院直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次介绍你和他认识。”桑原新也意味深长地对上禅院直哉的绿眸。 别把下巴给惊掉就行。 禅院直哉的疑心还没完全打消,随口就应下了。 “哦。” “听说那家甜品店的玫瑰荔枝马卡龙是人气甜点,我给你带点回来?” 是超级火的甜点,五条悟还为此挤出了半天的时间去那排队。 禅院直哉当即摆出嫌弃脸:“那种甜腻腻的东西,只有女人才会喜欢吃,我不要!” 桑原新也的表情有一瞬的古怪。 “行,我知道了。” …… “什么?这么美味的小蛋糕,居然有人不喜欢吃?” 五条悟边给小蛋糕打抱不平,边往嘴里塞了一个色彩鲜艳的马卡龙。 柔软的外皮下,口感清爽的荔枝风味一下子就冲散了玫瑰花和覆盆子交融在一块的浓香。 酸甜适中,好吃得不得了。 桑原新也握着一杯冰饮,坐在对面。 “直哉是个咸口。” 五条悟不懂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不爱美味又可口的小蛋糕,果断把推到桑原新也那边的甜品盒子给揽了回来。 “嘻嘻~不过禅院直哉不要正好,这些都归我啦!” 由于是大人气产品,每人限购一份,他把桑原新也拉过来,就是因为对方能多买一份给他。 桑原新也欣然点头,低头从身边的文件夹里抽出几份盖了族徽的纸张。 “这是真希桑的入学同意书。” 五条悟抽过来看了看,确认没问题后,收了起来。 “新也,你这是牺牲了美色,让禅院直哉放人了吗?” 禅院直毘人口头上同意了,但禅院直哉一直不松口,导致禅院真希的入学流程卡住了。 他这才想着让新也去帮他跑一趟禅院家。 第62章 “不,禅院直毘人直接给我的,我跟他打了个赌。” 桑原新也敲了敲渗着水珠的玻璃杯面,愉快地弯起了眼睛。 五条悟扬唇笑了起来,来了兴趣。 “什么什么?” “猜,直哉最后会选择非术师身份下的我,还是家族所带给他的权力。” 五条悟皱眉,又很快舒展开来。 他不太了解禅院直哉的性格,但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点。 整个禅院家都信奉咒术师至上,禅院直哉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深得家族“精粹”。 禅院直哉只是想和桑原新也玩玩的概率很大。 嘛! 桑原新也敢赌,那就说明完全没问题,他相当相信桑原新也的实力。 “直毘人那老头儿一定没有听说过你的‘战绩’。” 桑原新也耸耸肩。 “谁知道呢?” 五条悟快速消灭着盒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马卡龙。 “对了,我来的时候碰到了新菜,他说要去你那找你呢!” 桑原新也诧异。 “什么?你说新菜要去找我?而且已经到我家了?” 五条悟眨巴眨眼眼。 “嗯呐!是啊!应该已经到了,有什么问题吗?” “直哉还在我那!” 桑原新也当即起身往外走。 这要是让禅院直哉见到了五条新菜,怕不是要当场爆炸。 禅院直哉昨天晚上看他家里有五条悟和五条新菜的拖鞋就已经相当暴躁了。 在未经介绍的情况下撞上,禅院直哉估计得自己把自己给醋死。 大少爷一生气,新菜得遭殃。 而他刚表示自己不会输,要是让禅院直哉知道新菜姓“五条”,就能推出他是个咒术师…… 五条悟连忙装好自己的小蛋糕们,迈着大长腿跟上。 “新也新也,我能……” “不能,下回请你吃中目黑那边的可露丽。” 桑原新也认真又严肃地表示,事情不能再乱了。 不然他不好处理。 于是他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 五条悟乖乖点头,嘴上答应得好好的。 “……好吧!” 不让他去看热闹? 他偷偷去! 第49章 亲弟 “叮——咚——” 门铃响个不停,人已经缩进被子里的禅院直哉皱着眉听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他们这户的铃响了。 塔楼公寓基本上都是一梯一户或者是几梯一户,同一楼层的不同住户都是互不打扰的。 既然他听到了按铃声,那就是有人来找了。 咒术师五感太好有时候也非常不方便,一丁点儿动静,他的耳朵都能将其完全捕捉。 禅院直哉忍了又忍,本来下定决心装没人在家来着,但思维却愈发清醒,最后忍无可忍之下,掀开被子猛然坐了起来。 “那个混蛋别是钥匙忘拿了,又半路折回来了吧?” 禅院直哉有些幸灾乐祸地咕哝着,心底的怒气可没散去。 辛辛苦苦了一晚上,早上还被桑原新也给闹醒了,刚想睡个回笼觉,又被吵到了。 换谁,谁脾气也不能好。 禅院直哉不耐烦地抽过床头一件叠好的黑衬衫,边往身上套,边往外走,刚走出卧室就想起了一件事。 等等,桑原新也家的不是指纹锁吗? 他今天中午亲眼看着桑原新也将他的指纹录入的。 怎么回事? 禅院直哉趿着拖鞋,像只暴躁的狮子一样,跺着地板下了楼,连猫眼都没看,就大大咧咧地拉开了门。 “我说,桑原……” 话还没说完,就骤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原本还在抬手轻轻按门铃的少年一见到禅院直哉,震惊无比地睁圆了眼,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错愕根本掩饰不住。 禅院直哉居高临下地垂着绿眸,隔着金色的碎发直咧咧地扫视这个陌生人。 这小子谁? 特意来找桑原新也的? 他就知道,桑原新也那张脸就是个祸害。 禅院直哉本来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好东西都想据为己有,是他的,那就该完完全全是他的,别人绝对不能碰一寸,连多看一眼他都觉得不舒服。 陌生的少年左右看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来错地方,看清门牌后,才结结巴巴地说: “那……那个……请问,桑原新也应该……应该还住在这里吧?” 他哥把房子卖出去了吗? 没告诉他啊! 禅院直哉脸上的不耐烦在确定门外之人的确认识桑原新也的那刻,逐渐演化为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戾,冻得人瑟瑟发抖。 他恶意满满地环起双手,用几乎要剔骨的眼神将少年从头打量到了脚,丝毫不掩饰自己差劲十足的性格。 “你谁啊?” …… 五条新菜。 刚刚升学两个月,是个新鲜出炉的男子高中生,俗称dk。 最大的爱好就是认认真真待在家里做雏人偶,人生目标是成为制作雏人偶脸部的优秀“头师”,目前正在为这个目标而不断修行中。 虽然偶尔会被人嘲笑是个只会做人偶娃娃的怪胎,但长到这么大,生活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但他此刻遇到了自己人生中的最大危机。 超级严重,且超出了他的解决能力。 ——在自家亲哥的公寓里看到了一个满脖子吻痕的男人怎么办? 急急急! 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至少不会单纯觉得对方皮肤上的红痕是被人打出来的。 是朋友还是男朋友? 大概是后者! 他该叫什么? 现在是不是转头离开比较好?! 要不装敲错门了吧? 不行,刚刚他都已经问哥哥在不在了。 五条新菜垂在两边的手紧了松,松了紧,手心汗涔涔一片,他悔得肠子都要青了,神情一时之间如丧考批。 禅院直哉耐心彻底告罄。 “问你是谁呢?怎么不说?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恶意几乎要化为锐利的针尖,快从那对翡翠般的绿眼睛里刺出来了。 “呃……呃……你好……呃……我……我是……” 五条新菜想要说点什么,但人一紧张就容易结巴。 金发青年的气势异常压人。 禅院直哉仗着身高,高高在上的端量着这个眼角带着一颗泪痣的少年。 不是特别出众的长相。 一头蓬松又自然的黑色短发,简单穿着白衬衫和蓝色格子裤,少年气十足,五官倒是很端正,但也仅仅如此,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身高还行,没他高。 发型好土,一点都配不上这张还算俊的脸。 呵。 身材……一般,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而已。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桑原新也的公寓外? 搞不明白。 来找桑原新也的,大概是那家伙的熟人。 难道说,桑原新也家里那些陌生的洗漱用品,是这小子的? 禅院直哉目露轻蔑之色,有点小嫌弃地撇了撇嘴。 “你是个结巴吗?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五条新菜连忙摇头,一着急,脸就跟着红了起来。 “不不不,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你不是来找桑原新也的吗?那么心虚做什么?” 禅院直哉眯了眯眼。 他本来疑心病就很重, 就桑原新也那长相,平常不止要防女的,还得防男人。 毕竟长得漂亮的人,谁不喜欢? 他自己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夜里要不是桑原新也顶着那张盛世美颜,又是贴贴又是黏糊又是撒娇的,他能同意在下面吗? 今早没把人打死都是看在那张漂亮脸蛋的份上了。 禅院直哉越看越觉得这少年的长相莫名地有些熟悉,抬抬手,招呼了下。 “你先进来吧!” 他本来想把人直接赶走,但又改变了主意。 对方显然很熟悉桑原新也,他不介意多打听打听桑原新也这十年来的事。 “哦哦,好。”五条新菜现在就算想走,也走不了了,只能用手同脚地跟着走了进去,姿态异常滑稽。 说来也奇怪,这明明是桑原新也的房子,但看到禅院直哉在这,他就跟来了一个陌生人家一样,非常不自在。 尤其是……禅院直哉看起来非常凶的样子。 禅院直哉站在玄关前的门阶之上,自然地伸手指了指放在边上的一双蓝色拖鞋。 “拖鞋在那。” 这小子也太紧张了,他难道还会当初把他给吃了吗? 嗤! 胆子可真小。 “好的好的。” 第63章 五条新菜再次点头,看着那双眼熟的蓝拖鞋,眼神古怪了一瞬。 禅院直哉转身走向了岛台那边,拿出一个倒挂在杯架上的玻璃杯,又端来半壶茶,做足了主人的姿态。 “你要喝点什么吗?冷泡茶还是咖啡?” 五条新菜满脸怪异。 禅院直哉的一系列动作实在是太自然了。 所以…… 果然是他想的那样吧? 是桑原新也的男朋友。 “普通的茶就好,麻烦了……嗯……” 坏了,他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五条新菜又开始局促不安了。 禅院直哉刻薄地翘了翘嘴角,他可没那么好心直接告诉潜在的敌人自己的名字。 “我姓禅院。” 禅院直哉倾身过来,将杯子放下。 水杯底哐一下砸在玻璃茶几上,震得杯子里的淡绿色茶水掀起圈圈涟漪。 “麻烦禅院先生了。” 五条新菜坐如针毡,莫名觉得禅院直哉的那杯水像是要把他给毒死,他艰难地把水端了过来,用双手握着外圈的杯壁。 禅院直哉虚踩着拖鞋,斜斜地靠坐在环形沙发另一边,后腰枕着柔软的靠垫,支着脑袋,姿态懒散地注视着对面忐忑难安的少年。 “所以,你是来找新也的?” 五条新菜点点头。 “是……是的。” 禅院直哉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找他什么事?” 五条新菜老老实实地说道:“新也哥从京都给我带了两匹布回来,我想着今天放学,刚好能顺路过来拿一下,就是打他电话,没有打通。” 桑原新也经常窝在家,他也没多想,就直接过来了。 没想到…… 今天在家的另有其人。 禅院直哉突然冷笑了一声。 新也哥? 叫得还真是好听啊! 桑原新也那家伙果然没什么距离感,和别人拉开点距离,能要了那家伙的命是吗? 五条新菜被吓了一跳,握着杯子不敢说话了。 禅院直哉看上去真的超级凶。 像是随时都要可能扑过来,狠狠咬他一口的恶犬,那对眼睛绿森森的,光是被看上一眼,都觉得很恐怖了。 禅院直哉不爽地掀了掀眼皮子,“你那么怕我做什么,难道我会咬你吗?” 五条新菜下意识点了下头,反应过来后连忙道歉,有些欲哭无泪道:“不不不,我就是……社恐,真的。” 真是要命了。 他哥怎么还不回来。 快来救救他啊! 这个让人窒息的气氛,他再多待上几分钟就要受不了了。 禅院直哉扯唇,眼尾上挑。 虽然长相俊朗,但上吊几分的眼尾衬得他五官刻薄,眼下一看,愈发尖刻了起来,阴森森的。 五条新菜连忙转移话题。 “禅院先生是……是新也哥的男朋友吗?” 禅院直哉翘了翘唇,讥嘲道:“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他都大咧咧地坐在这了,不然还能是什么关系? 朋友? 别开玩笑了。 他和桑原新也的关系本来就不清白。 这小子既然知道,以后就离桑原新也远一点知不知道? “你还没说你是新也的谁呢!” 禅院直牢牢掌控着话语权,立刻质问道。 五条新菜正襟危坐。 “嗯……弟弟?” 这句话本该是个肯定句,但金发咒术师的威慑力太强,话音还没落下,就不由自主地拐了个弯。 禅院直哉一愣,缓慢皱着眉。 “亲弟?同父同母的那种?” 五条新菜乖巧地点了点头。 “是的。” “哦,这样……” 禅院直哉当场上演一个变脸术,阴戾的眼神退得一干二净,笑容乖张又不做作,看起来虽然有那么一点点虚伪,但没最开始那种疏满尖刺的样子了。 五条新菜松了口气。 好吓人!!! 禅院直哉细细端量起少年的样貌。 “……你和你哥长得可真是一点都不像啊!” 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 其实样貌还是有点相似的,比如脸部轮廓什么的,如果遮住桑原新也那双眼睛的话,就能发现二人的相似之处了。 问题是桑原新也那双眼长得实在是妖冶,如同山间专门蛊惑人心的妖魅。 五条新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眨巴着眼睛看着禅院直哉。 “是,是吗?抱……抱歉?我比较像爸爸。” 他们家的人都不太爱出门,这也导致跟外人的沟通比较少,实在是嘴笨,没办法,眼下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但禅院直哉收了全身上下的敌意,还是让他轻松不少。 禅院直哉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你跟我道什么歉?” 这小子性格也有点呆呆的,看着不太像桑原新也那条黑心黑废的毒蛇。 身上的衣服应该是学校的制服吧? 居然不是私立百花王学园的。 也是,就弟弟这小白兔的样子,怎么也不适合待在那个蛇窝里,怕不是进去第一天,就会把整个禅院家都给输出去的。 物极必反吗? 桑原新也的弟弟居然是这种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性格。 “对了,你叫桑原什么?” 禅院直哉这才想起问对方的名字,知道这个小孩是桑原新也同父同母的亲弟后,态度温和了不少。 但凡对方是堂表弟什么的,他的表情都不会这么好看。 “不。” 少年人腼腆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不姓桑原,我跟父亲姓五条,我叫五条新菜。” 禅院直哉立刻站了起来,目光恐怖非常。 “你说什么?你姓‘五条’?!” 五条新菜点点头。 “有……有什么问题吗?” 禅院直哉拧眉,直勾勾注视着五条新菜的眼睛,试图从上面寻找一点蛛丝马迹出来。 “当然。” 别告诉他是五条悟的那个“五条”。 桑原新也这弟弟看着呆呆愣愣的,不太聪明的样子,拐弯抹角问一下,很快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五条新菜又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腰,仿佛自己不是坐在沙发上,而是在审讯室里。 “你们家里,是做什么的?” 五条新菜是个老实人,禅院直哉问什么,就乖乖回答了。 “雏……雏人偶。” 这也没什么不好回答的。 “雏人偶?雏祭?” 每年三月三日,一般有女儿的家里都会摆上雏人偶,再放置各种祝物,以祈求健康平安。 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好像也有,他没怎么关注就是了。 所以,不是御三家的那个五条家?! 五条新菜连忙点头。 “嗯嗯,我们家的店其实就在这附近。” 禅院直哉立刻给自己套上一件外套。 “带我去看看。” 免得这小子和桑原新也一样,是个心黑的,骗他。 …… 等桑原新也回家的时候,禅院直哉和五条新菜早就没了人影,只剩下沙发上那个黑不溜秋的钱包夹。 他看着眼皮子直跳。 “钱也没拿,跑去哪了?” 该不会出门去找他对质了吧? 第50章 故意 回家的路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走,但五条新菜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焦灼。 就跟有人在后背用针扎他一样。 “我有那么可怕吗?五条君放松一点。” 禅院直哉要是想和一个人拉进关系那还是很简单的,只要稍微地管管自己的嘴,看起来温良无害一点。 一张好看帅气的脸是绝对的加分项。 但鉴于他一开始表现得太凶了,导致五条新菜现在一看到他,心里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怵,说话的声音更是不自觉地打着颤。 处于弱势的小动物在见到比自己恐怖一百倍的存在时,都是瑟瑟发抖的,这是生物本能的恐惧。 “好……好的。” 五条新菜用自己平生最大的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头一次觉得回家的路这么长。 和喜多川同学叫他的那声“五条君”完全不同,从禅院直哉嘴里跳出来的这个称呼,更像一条冷冰冰的蝮蛇吐着蛇信子自身边慢慢悠悠地绕过,光是看到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了。 禅院直哉拍了拍五条新菜的肩膀,似笑非笑地调侃道:“你在见新也那家伙以前的男朋友时,也是这么紧张的吗?” 他很久之前听过桑原新也说起自己的同胞弟弟,想来就是这小子没错了。 五条新菜一愣,局促侧眸时,一不小心对上了禅院直哉绿幽幽的双眸,头皮一紧,连忙说: “咦?新也哥以前没有对象。” 第64章 自小心思敏感的他一下子就听出禅院直哉语气中的阴阳怪气,直觉自己要是说不出一个对方满意的答案,禅院直哉很可能当场暴走。 禅院直哉脸上的冷然一扫而空,又和煦地笑了起来。 “真的吗?” 天气仿佛瞬间由阴云密布转向晴空万里。 五条新菜点头,“嗯嗯!” “他该不会偷偷交往过,不告诉你吧?” 五条新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禅院直哉是在跟他打听自家兄长以前的感情状况。 “不会的,除了外出调琴外,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新也哥一般不出门。” 禅院直哉直勾勾地盯着人,确定这个看起来有点呆呆的弟弟的确没骗他之后,笑容更真实了些。 “是吗?这还真看不出来。” 桑原新也那个嚣张的家伙难道不是那种喜欢出门炫耀自己长相的人? 嘁! 五条新菜腼腆地朝着他笑了笑。 “五条君一定能理解我的吧?新也长了那么一张好看的脸,还在外面到处乱走,我实在是不放心,如果换做是你,相信你也会和我一样的。” 禅院直哉绝不能容忍有人敢染指他的东西。 碰到一点点都不行。 随即,他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五条新菜的肩,试图传授自己的经验。 “对了,五条君有女朋友了吗?你的女朋友要是也长得也很好看,可千万要把人看得严实点啊!外面不要脸又不知羞耻的家伙实在是太多了。” 就连待在禅院家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都有点不放心。 尤其是这个病态的社会里,ntr还是一种隐秘的流行。 在他去年所处理的诅咒事件里,诞生于——妻子/丈夫对ntr的痛苦与怨恨中的咒灵就足足有五只。 五条新菜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 “……好,好的。” 他觉得这个话题似乎不太适合与还没到法定婚龄的自己聊。 禅院直哉森森然地勾了勾唇。 “五条君明白就好,如果新也他……” 五条新菜连忙说:“哥哥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他肯定对禅院先生一心一意,我们家的人都是这样的。”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觑了金发咒术师一眼。 禅院直哉应该是他哥的男朋友吧? “家族传统?” “是的!” 这下,禅院直哉看向五条新菜的眼神都亲切了不少。 他又佯装超级不经意地问:“哦对了,新也说要去今天要去找自己的弟弟来着,不是你吗?” “嗯?” 五条新菜眸中流露出困惑,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了悟。 “哦哦,那应该是sato……” 就在此时,轻快的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禅院直哉皱眉,“sa什么?” 五条新菜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 看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着“欧尼酱”的字眼,他顿感惊喜。 “!” 马上就要得救了。 禅院直哉与之悄然对视,无声之间,好像说了很多话。 “……” 五条新菜双手把自己的手机交了过去。 “禅……禅院先生。” 禅院直哉当着五条新菜的面,挂断了电话。 “嘘!我啊——还想跟五条君多聊聊,你哥既然有事,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 五条新菜看他的眼神瞬间不对劲了,警惕心逐渐拉高。 “好……好的。” 为什么要挂他哥的电话? 这个人不敢接吗? 难道不是他哥的对象? 他不是三岁小孩,不好骗的。 “我说,五条君!” 禅院直哉哥俩好地搭上了五条新菜的肩膀,这个称呼叫出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再次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别那么紧张,你把我当新也来对待就行。” 感觉像是在叫五条家的人。 对方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五条家的人,只是这个“五条”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五条”,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五条新菜:“……好,好的,禅院先生。” 不,他哥才没有禅院直哉这么凶。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叫直哉,禅院直哉。”禅院直哉抬起了下巴,将重音放在了“禅院”这一姓氏上,很是骄傲。 五条新菜忐忑难安地叫了一声。 “直哉先生。” 禅院直哉笑眯眯地说:“说敬语也太生分了吧?你是怎么叫的新也,就怎么叫的我就行,我们俩是一起的。” 五条新菜蜷缩起手指。 “那,直哉哥?” 内心在“禅院直哉是他哥的恋人”和“禅院直哉是个心怀不轨的恶人”之间摇摆。 禅院直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还不是很了解新也,五条君作为新也的弟弟,一定很了解他吧?比如他平常爱做什么?三餐喜欢西式的还是和式的?” 五条新菜局促地点了点头,但心脏却紧了一瞬,他再次小心地觑了眼禅院直哉的脸色。 看似平和,其实眼底藏着隐藏的狠戾。 他对他人的情绪变化其实还挺敏感的。 禅院直哉绝对不是那种友好的人。 不过,他并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 切实意识到这点后,五条新菜绷紧的双肩渐渐放了下去,斟酌着透露了一点。 “新也哥寻常喜欢在家里练习书法,最爱做的事就是一些精巧的手工艺品,至于喜欢吃的东西,哥哥没有特别的偏好,只要好吃就行。” 桑原新也是咒术师,对付过不少邪恶的诅咒师和咒灵,为了避免有人上门寻仇,并没有觉醒咒术天赋的自己和爷爷从不去了解有关咒术的事。 就算哥哥在家,也不会主动询问咒术师相关的工作。 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如果有别人问起,那就努力糊弄过去。 绝对,绝对不能给他的哥哥带去麻烦。 “他平常有什么别的交好的朋友吗?”禅院直哉想了想,直接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男人多还是女人多?” 先摸一摸那家伙的人际关系。 五条新菜反复把这句话来回思考了几遍,谨慎回答:“新也哥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 禅院直哉真的非常在意哥哥的身边人呢! 大部分咒术师都是孤单的,就算同是咒术师,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另外,他们家的人多少有点社交恐惧症,一想到要主动和陌生人交流就有点不自在,更喜欢和认识的人往来。 别看桑原新也一副很爱笑很健谈的样子,实际上最喜欢窝在家里的人也是桑原新也。 只要不是他感兴趣的事物,基本不会搭理,尽可能减少与外界的沟通。 “是吗?”禅院直哉随口问道,“我看家里有两套客人用的洗漱用品,有点好奇。” 五条新菜看了好几眼禅院直哉,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那个其实是我的,哥哥很会缝制雏人偶所需要的衣服,我偶尔会去他那询问布料的花纹,然后留宿。” 还有悟哥。 鉴于五条悟的名字在咒术界太过响当当,万一禅院直哉和五条悟有仇怎么办? 他对禅院直哉一无所知,再加上他现在也不太确定禅院直哉和桑原新也到底是什么关系。 毕竟他见到禅院直哉的时候,他哥可不在家。 这也就没办法证实了。 厉害的骗子往往会装作熟人来骗人,小心一点准没错。 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说出来。 万一给悟哥带去了麻烦呢? 悟哥平常已经很忙了,每次刚见面,悟哥没过几分钟,就会匆匆忙忙地离开。 “哦,这样。”禅院直哉倏然眯起了眼,认真地打量着无措的五条新菜。 五条新菜连忙点头,脸也跟着红看一片,他一紧张就容易不好意思,很难控制啊! “是……是的,直哉哥介意的话,我马上就去把它们收拾走。” 有一部分是他的。 没错,他没有撒谎。 他只是稍微地隐瞒了一部分。 这不仅是为了不给桑原新也和五条悟带去麻烦,也防止给自己带来危险。 禅院直哉扣紧五条新菜的肩膀,“我不介意啦!但全是你的吗?撒谎的话,可不是好孩子。” 五条新菜额头的汗刷刷刷地掉。 “还有我另一位哥哥的。” 终于说出来了。 果然人绝对不能做亏心事,不然会很心虚的。 “堂表兄弟吗?” 是的。 “就只有你们俩吗?” 禅院直哉又问。 五条新菜连连点头,真诚得不得了。 “嗯嗯!” 禅院直哉脸上的笑总算没那么森然了。 第65章 “别紧张,新菜君,我就是想要多了解一下新也,你能理解我的吧?” 五条新菜握了握手,感受掌心湿凉的冷汗。 “是……是的,直哉哥,我快到家了,就是前面那栋房子。” 禅院直哉抬高视线,远眺过去,看着建筑物上那个写着“五条人形”的招牌,很满意地笑了。 “新菜君想吃什么?我可以请客。” 真的有店! 光是看那个陈旧的招牌,就知道是家有年头的店,至少有好几十年了。 那就不是五条悟的那个五条家。 既然五条新菜是跟着父亲姓,那桑原新也就是随母姓,继承了妈妈家那边的家产吗? 这样就说得通了。 他就说嘛! 桑原新也是个非术师,怎么会和五条悟他们家有关系呢? 看来是他想多了。 五条新菜看着禅院直哉那种“你要是什么也不吃,我就宰了你”的眼神,连忙指了指街边的可丽饼店。 “那个可以吗?” “当然。” 禅院直哉非常热情地带人过去了。 但很快,他就悲催地发现自己把钱包扔在了桑原新也家。 深知自己丢了脸,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又变差了。 五条新菜默默拿出了自己的钱包,决定破财消灾。 “直哉哥,我请客吧!” “……” …… “肯定是直哉挂的电话,我可太了解他了。” 桑原新也没再打电话给五条新菜。 禅院直哉是肯定不会让新菜接的,打了也是白费力气。 五条悟忽然从他身后探了一颗脑袋出来。 “连个影子都没留下,他把新菜带哪去了?” 桑原新也捏着手机,灵活地转了一圈。 “影子留下那就是恐怖片了,直哉反正不会请新菜去吃小蛋糕。” 五条新菜一定对着禅院直哉自我介绍了。 后者一听到“五条”,就会怀疑他是咒术界五条家的人。 好在五条这个姓氏不算少见。 禅院直哉大概率会拐弯抹角地确认一下,这时候新菜就会毫无防备地说家里是做雏人偶的,而禅院直哉疑心病重,不可能随随便便就相信了新菜。 现在出门,很可能是去他们家的人偶店再确认一次。 五条新菜也不会有危险。 禅院直哉是绝对不会伤害五条新菜的。 虽然禅院直哉的人品实在是不好说,但他就是莫名相信禅院直哉。 不会做,就是不会做。 五条悟啧啧摇头,看热闹不嫌事大。 “新也,很不妙啊!你该不会翻车了吧?” 桑原新也狠狠挼了一把五条悟那头柔软的雪发。 “差一点点,新菜可是很聪明的,哼哼!” 禅院直哉现在没冲回来找他算账就是最好的证明。 以大少爷的脾气,要是知道自己又被骗了,必定得大闹一场。 桑原新也关上家门,乘着电梯往下,他也有段时间没回爷爷家了,正好过去看看。 五条悟跟在他身边。 “悟,仙台的调查任务怎么样了?累不累?烦不烦?” “还好!和一个学生有关,辅助监督和‘窗口’那边还在着手查那个学生的资料。” “学生?” “初步怀疑他被诅咒了。” “过咒怨灵吗?” “可能,还要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他身上的确有很庞大的咒力,要是有咒术才能的话,就来当我的学生叭!” 五条悟看热闹不嫌事大,本来还想悄咪咪跟着桑原新也回家看看。 可惜调查结果出来了,负责本次任务的辅助监督已经来接他了,五条悟对此深感遗憾。 而赶往爷爷家的桑原新也刚进门,就见禅院直哉和他的爷爷、欧豆豆坐在一起“相谈盛欢”,气氛还算得上融洽。 五条新菜看到自家哥哥那张漂亮的脸,如同见到了一位普度众生的神明,他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哥哥,你回来了。” 终于! 天知道他坐在这有多难。 “爷爷,新菜。” 同五条熏和五条新菜打了声招呼后,桑原新也又似笑非笑地看向禅院直哉,用亲昵又自然的口吻说: “直哉怎么一个人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你……” 禅院直哉右眼皮子陡然开始狂跳。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桑原新也一这么笑,就意味着这家伙在打坏主意。 他连忙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想阻止桑原新也开口说话。 桑原新也不动声色地避开了禅院直哉抓过来的手,语速极快地说:“对了,爷爷,新菜,我还没跟你们介绍一下吧?” 禅院直哉手脚并用地站了起来,并大叫:“不,我们只是朋友!” 桑原新也笑盈盈地说了下去。 “这是直哉,禅院直哉,我男朋友。” 这话说的一字一顿,格外清晰。 “……” 禅院直哉闭上眼。 他堂堂禅院家的嫡子,家主继承人,连专门的访问礼都没带,脸都被丢光了。 这个混蛋是故意的! 第51章 争执 一地无声。 这个炸弹扔得太快,除了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五条新菜,禅院直哉和五条熏都没有反应过来。 “爷爷,本来我和直哉应该一起来的,没想到他刚好碰到了新菜,就跟着一起回来了。” 桑原新也相当自然地跪坐在了一块方形软垫上,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后笑盈盈地抬着眼,与金发咒术师浅浅对视了一眼。 挑衅意味十足! 禅院直哉攥紧拳头,怒气自肺腑攒积,几乎要顺着喉管冲出来了。 这家伙…… 五条新菜点头点得十分欢快。 “是的,爷爷。” 在他哥家碰见,怎么不算刚好碰见呢? 五条熏两颗清亮的眼珠子睁得圆圆的,还有些茫茫然。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好……挺好的。” 桑原新也这是直接推开柜门走出来了啊! 他都有点没反应过来,没有一点前奏吗? 五条熏都想拍自己的嘴巴一下了。 自己刚刚说的那叫什么话,人老了,都开始语无伦次了。 禅院直哉进门的时候的确说自己是桑原新也的朋友,顺道过来看看,大概是不好意思,才用了那番话术。 这不,禅院直哉一听桑原新也那么说,直接从脸红到了脖子根。 理解理解。 年轻人嘛! 脸皮子都比较薄,这年头像自家大孙子这样的可不多了。 五条熏自顾自地点了两下头,表情木讷,和边上放着的人形偶还有点相似,显然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罪魁祸首捻着一个朴素的茶碗,懒洋洋舒展开眉眼,笑得满脸乖张。 “爷爷,你还好吗?本来想着过些天就带直哉回来的,但爷爷你也知道的,有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五条熏表情复杂,这一刻瞬间梦回二十多年前,小时候的桑原新也干了坏事也会这么笑。 坏坏的。 他们一家都是老实人,不知道怎么的,桑原新也圆滑又狡黠,还特别擅长捧着那张漂亮的脸蛋装无辜,所以就算知道对方恶作剧也完全生气不起来。 “……还行。” 就是得消化消化。 臭小子,突然来这一下,也不怕他爷的心脏承受不住吗? 还好他抗压能力强。 “……” 禅院直哉浑身僵硬地站在日式吊灯底下,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把指骨都挤得咔咔作响才缓过劲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脸色阴阴晴晴了一阵,才忍住没当着桑原新也爷爷和弟弟的面,把人给打个半死。 这家伙就是在蓄意报复! 真是可恶可憎啊! 桑原新也端着灿烂的笑容迎上禅院直哉想要吃人的视线。 ——他这么说又怎么样? ——有本事来咬他啊! “……” 禅院直哉定了定神色,朝桑原新也的爷爷五条熏露出一个毫无异样的浅笑。 性格差劲,但他本质上还是禅院家精心培育出来的继承人,表面功夫相当了得。 只要他愿意,装装优雅贵公子的样子还是有模有样的。 “突然来访,十分抱歉。” 金发咒术师脸上乖巧,在桑原新也身边坐得规规矩矩,心里骂骂咧咧。 迟早咬死桑原新也。 桑原新也笑意愈深。 他还以为禅院直哉忍不了,得当场爆发,没想到……演技还不错嘛! 在心里都想把他给撕了吧? 看禅院直哉不开心,他就开心了。 大少爷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要换做平时,禅院直哉绝对连装都不装一下,还会摔门离开。 第66章 “不不不,并没有,禅院君言重了,家里也没准备更好的茶叶,真是不好意思。” 五条熏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快速调整了脸上一系列不自然的情绪。 禅院直哉:“这样就挺好的。” 呸! 都是桑原新也的错。 现在好了,让别人怎么看他? 传出去,那些人又会怎么笑他? 连上门访问,不提前告知也就算了,连份礼都不带。 甚至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桑原新也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怎么合身。 禅院直哉是真觉得自己的颜面都被扒下来了。 桑原新也这家伙永远知道该怎么让他丢脸。 可恨至极。 五条熏早就想问问禅院直哉的姓氏了,奈何不知道禅院直哉和桑原新也关系亲不亲近,只能压下心里的疑惑。 这下好了,两人关系确实很亲近,那禅院直哉应该是桑原新也信得过的人。 “所以禅院君是……” 禅院,这可不是一个多见的姓氏。 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家族。 ——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 五条熏就算已脱离五条家数十年了,也知道和他本家齐名的禅院家。 那可是个相当有名的咒术师家族。 桑原新也朝五条熏快速眨了眨眼,又笑眼弯弯地强调了一遍。 “是我的男朋友,爷爷,仅此而已。” 五条熏秒懂。 “对对对。” 不说那些了。 禅院直哉却觉得新也大美人嘴角的弧度欠揍又可恨,看得他心痒难耐。 这要换做平常,他早就张牙舞爪地扑上去了。 “叫我直哉就好。” 金发咒术师的姿态无可挑剔,后背挺得笔直无比。 这要换做平时,他早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了。 这么多年来,禅院直毘人也是带他去见过不少家族精心培育出来适合当家主夫人的贵女。 那些人,哪个比不上桑原新也? 但他从没用正眼看过,自然也没认真对待过她们的家族和长辈。 禅院家嫡子和未来家主的身份足以让他在大半个咒术界横着走。 只有桑原新也。 他只在这家伙这吃过瘪。 一想到这,禅院直哉就恨得牙痒痒。 桑原新也一看金发咒术师那个眼神,就知道大少爷想把他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光会瞪人,不会实操。 说的就是禅院直哉。 要掀桌子的话,早就掀了。 禅院直哉心中恼怒,却只是恼他擅作主张定下了身份,还没有到暴烈出走的程度。 桑原新也可一点都不怕。 五条新菜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缩在桌边一隅,默不作声地呷着茶,假装透明人。 五条熏咳嗽了两声,总算是缓过劲来了,连连点了几下头:“哦哦,好的,没问题,直哉君。” 桑原新也的父亲当年携着桑原新也的母亲来见他,说想要结婚时,他都没这么局促过。 谁能告诉他,大孙子对象是男人该怎么应对? 他总不能像对待桑原新也的母亲与对待对方吧? 那好像有点奇怪。 老实人五条熏此刻无比想念自己早逝的妻子。 五条新菜敏锐地觉察出了尴尬的气氛。 这次见面来得措不及防,别说是五条熏了,连禅院直哉都没做好准备。 他万分后悔自己拽着五条新菜跑到了这里来。 早知道就在塔楼公寓里等桑原新也回来就好了。 再说了,他十年前就认识了这家伙,就算这人是五条家的又怎么样呢? 桑原新也是非术师,这家伙又不会突然变成咒术师,他那么疑神疑鬼地做什么? 如果真的是的话,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虽然没有五条悟的“六眼”,但一般咒术师还是能分辨出术师和非术师的。 普通人没有咒术天赋,负面情绪波动之下,就会产生外溢的咒力,从而催生出咒灵。 咒术师与普通人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够控制自身的咒力。 禅院直哉早就发现桑原新也控制不了自身咒力的外逸了。 桑原新也注意到禅院直哉探究的视线,倾靠过去一些,小声询问:“怎么了?” 禅院直哉摇头。 “没什么。” 这家伙居然还有脸问他怎么了? 呵! 他想把他的脑袋都给拧下来。 桑原新也的目光里满是打趣。 禅院直哉立刻回以一个“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下来”的眼神。 五条熏看着二人“眉来眼去”,放松了不少。 虽然氛围有点尴尬,但至少感情是真的。 就把禅院直哉当做是……呃……孙媳妇……不……当成半个孙子来对待就好了。 既然桑原新也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想好要跟人家过一辈子的,不然他们俩不会一起出现在这。 坐在旁边沏茶的五条新菜却是狠狠松了口气。 禅院直哉看上去着实不像一个好人。 他先前还猜测对方很有可能是闯进他哥哥家里的歹徒来着。 幸好不是。 桑原新也简单和爷爷聊了点家常。 趁这功夫,禅院直哉伸手过去,抚上桑原新也的大腿,准备一把掐上去。 桑原新也哪能让他成功,当即探手去捉住禅院直哉的手,手指穿入其指间,牢牢扣死。 “松手……” 金发咒术师凑到桑原新也耳边,确定五条新菜和五条熏都听不见,才气急败坏地压低了声音说。 桑原新也用同样的音量回:“不!” 简洁明了,干脆利落。 禅院直哉:“……” 和这家伙在一起,他时时刻刻都得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气死。 桑原新也有恃无恐。 像这位大少爷这种爱脸面的人,除非被逼到一定程度,不然不会在别人家里大发脾气的。 他就是拿捏了这点。 反正他是无所谓。 而禅院直哉只要还在意自己的颜面,那他这把赢得稳稳当当。 禅院直哉火冒三丈,碍于有别人在,也不好当场发作。 他当即挑了个刁钻的角度瞪着黑发的调琴师,眼神凶恶得像是要将桑原新也从皮拆到骨,然后一点一点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天快黑了,直哉君和新也就不要走了,留下来,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五条熏忽然说道。 禅院直哉猛然回神,“是,好。” 桑原新也忍不住了。 “哈哈——” 禅院直哉气得当着这人爷爷和弟弟的面给了他一手肘。 “你笑什么?” 五条熏:“……新也,别欺负直哉君。” 他不由得对禅院直哉抱以同情。 一定没少被新也捉弄吧? 桑原新也拖着嗓音搭腔。 “我哪会啊——爷爷。” 他会! 而且还是经常欺负。 五条熏:“……” 他还不了解这小子吗? 禅院直哉瞪人。 “听到没!” 晚饭前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禅院直哉跟着桑原新也参观起这栋小时候住过的房子。 “这里可真够小的。” 虽然是独栋的一户建,但内部空间可说不上大,上楼的楼梯都只能走一个人。 桑原新也不以为意。 “还好吧?禅院家的楼梯不也这样吗?” 禅院直哉一噎。 “……” 等他当上了家主,就把祖宅推了重建,把檐廊和楼梯都建地宽宽的,看桑原新也还这么说! “你父亲家这边就是做雏人偶的?” “嗯……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刚刚我都听你爷爷说了,这是门祖传的手艺。” 桑原新也面色古怪了一瞬。 “好吧!是的,这个回答,直哉少爷满意了吗?” “……闭嘴,不许这么叫我。” “哼哼,你明明就很享受听我这么叫。”桑原新也捏上金发咒术师的后颈,“很爽吧?” 禅院直哉尖刻叫了起来。 “不许在这里叫。” “不好意思了?” “给我闭嘴啊!混蛋!” 然而,在路过一个敞开的房门时,两人都顿住了脚步。 只见里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件黑色蕾丝的蓬蓬裙,大蝴蝶结云朵边,外纱上点缀着亮闪闪的黑钻,相当华丽。 门就这么开着,想不注意到都难。 禅院直哉:“你的房间?” 桑原新也:“不,新菜的。” 五条新菜跌跌撞撞地爬上楼梯冲过来,绝望地大叫着挡在了两人前面,不让他们看。 “啊啊啊……哥!直哉哥!!” 第67章 桑原新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金灿灿的卡塞进五条新菜的衣兜里,善解人意地说:“嗯……新菜,钱还够花吗?买布料要花不少钱吧?” 看里面那条裙子,无论是做工还是布料都是最好的,不然撑不起来这种质感。 桑原新也也会做娃娃的衣服,清楚不同布料所呈现出来的效果。 这里只有他们三个,禅院直哉说起话来毫不顾忌,挑起眼尾的绿眸上下打量着五条新菜。 “我没想到你弟弟还有这种……爱好。” 他换了一个相当委婉的词,看在对方是新也大美人弟弟的份上。 五条新菜爆红着脸。 “不不不,那是我同学的cos服,我是……我是帮她做的。” 桑原新也:“她?” 禅院直哉:“她。” 五条新菜恨不得钻进门缝里躲起来。 禅院直哉在桑原新也身上找不到场子,但在人家弟弟身上倒是找了回来。 不得不说,这感觉非常爽。 每次欺负桑原新也,遭殃的肯定是他自己。 但对方的弟弟就不一样了。 很好欺负。 “你喜欢她。” 五条新菜的脸更红了。 “我我我……没……喜多川同学她……” 桑原新也了然,“哦,原来叫喜多川,少见的姓氏,挺好听的。” 禅院直哉不爽地啧了声,打了桑原新也的后背一下。 后者从善如流地说:“禅院也好听。” 禅院直哉不高兴,他要的是“最”,不是“也”。 五条新菜:“……” 他忽然知道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为什么会在一起了。 他们俩内里都是一样的,乌漆嘛黑的那种。 桑原新也安慰道:“不用害羞,你哥我也是从那个年龄走过来的,有喜欢的人很正常。” 五条新菜的辩解异常苍白无力。 “我没有……” 禅院直哉的质问下一秒就落在两人的耳畔,尖锐而刻薄。 “怎么?你也喜欢过别的女孩吗?” “呵呵!某人十年前一句话不说就把我给甩了,走得不知道多少干脆利落!是谁啊?我不想说那个名字!” 桑原新也甩开禅院直哉的手,靠着推门,语调抑扬顿挫地说道。 禅院直哉:“……” 觉得自己亮澄澄的五条新菜又想遁地了。 第52章 坦诚 桑原新也撂下那句话后,转身拉开了五条新菜边上的房间推门,没看禅院直哉一眼,直接迈了进去。 五条新菜紧张兮兮地瞅瞅禅院直哉难看至极的表情。 “那……那个……直哉哥……”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他也回房间了。 禅院直哉看向满脸无措的五条新菜,不爽地啧了一声。 “他是在跟我甩脸子吗?” 五条新菜哪能回答“是”啊! “嗯……不,怎么会呢?哥哥他只是……” 不要让他参与到这种情景中,这辈子的情商都要薅出来用光了。 五条新菜连忙说:“其实哥哥没锁门,直哉哥直接进去就行。” “明明是他先冲我发脾气的,到头来还要我去哄他?多大的面子啊!” 禅院直哉提了一点音量,不爽地抱怨着,但脚下却很诚实地转向了桑原新也房间的方向,怒气冲冲地跺着木地板,拉开了房门。 “从没见过桑原新也这么小气的人,我就问一下,他反倒不高兴了,嘁!搞得我很稀罕他一样。” 桑原新也的声音从房间里飘了出来,听上去有些闷闷的。 “那直哉你去找别人好了。” 禅院直哉的脸黑了几度。 推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从门框的震动幅度可见禅院直哉有多生气。 五条新菜:“……” 这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吗? 一户建多为木结构,隔音没那么好,在走廊上非常明显,但五条新菜哪敢听墙角,他也不是那种人,关上自己的房间门后就下楼帮爷爷准备晚上要用的食材去了。 还好今天悟哥不在,不然一定会拽着他凑到门上的。 这边的禅院直哉刚进门就被两只手按在榻榻米上了。 桑原新也坐在禅院直哉的腰上,遏制住金发咒术师的双手。 “我小气?嗯?到底是谁小气,直哉少爷心里没点数吗?” 禅院直哉反唇相讥。 “你不小气?刚刚冲我发火的人是谁?” 桑原新也颔首,理所当然地说:“我生气也是当然的吧?直哉做了什么?还要我把平假名和片假名一个个掰开了,慢慢说给你听吗?” 禅院直哉脸上控制不住地开始升温。 “闭嘴。” “敢做不敢当?当年,不是直哉少爷突然离开的吗?” 桑原新也的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在禅院直哉的喉结上,顺着喉管慢慢下滑,动作温吞,非常磨人。 禅院直哉吞咽了一下,腰间发紧发酸,桑原新也昨夜掐着他侧腰的力道还在他的大脑里停留。 “我本来就只是……” 他想说,他本来只想和桑原新也玩玩,十几岁的事,那么认真做什么。 但他有一种预感,这么说出口,他和桑原新也死定了,彻底玩完了。 桑原新也步步紧逼,“本来就只是什么?” 禅院直哉咳嗽了两声,决定把一整个黑锅全扣在他父亲身上。 “都怪我父亲,他不允许,都是他逼我这么做的,以后等他退位,我当上了家主,就把他安排到禅院家最冷清的角落。” 桑原新也压了压眼尾,钴蓝色的眼睛不含任何情绪地弯成了两枚月牙。 “真的?” 禅院直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这是当然。” 桑原新也莫名笑了一下,“好吧!勉强信你。” 禅院直毘人知道自家好大儿的打算吗? 不得不说,禅院直哉的“孝心”真的十分让人钦佩。 禅院直哉不满意桑原新也的反应,恼怒地撇了撇嘴。 “什么叫勉强?本来就是我父亲的错。” 要不是老父亲发现了,拿继承人的位置威胁他,他至于那么做吗? 桑原新也理直气壮:“直哉难道没有错吗?” 禅院直哉不敢置信:“我?” 那当然没错啊! 他都进来哄桑原新也了,这还不行吗? “所以,直哉必须接受惩罚。” 禅院直哉:“!!!” 什么? 桑原新也抱怨着:“谁让你刚刚在外面蛐蛐我,而不是第一时间进来找我?你不应该做点什么补偿我吗?” 最后一句话才是他的目的,刚说完,艳红的唇角就缓缓勾了起来。 禅院直哉双目无神。 “……” 真是要命了。 这家伙讨要所谓补偿时,还真是理不直气也壮啊! 桑原新也可不给禅院直哉任何的反应时间,按着开始挣扎的人,俯下了身。 最后腰软腿软的禅院直哉:“……” 他严重怀疑桑原新也这个混蛋是故意的。 “瞪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 桑原新也坐在一把木制的扶手椅上,不紧不慢地抚平身上的衣服,随后又漫不经心侧了眼躺在地上衣服皱巴巴的金发咒术师。 调琴师轻哼了两声,心情十分愉悦地笑了。 “直哉现在看起来真的很糟糕呢!” 眼尾勾着漂亮的绯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禅院直哉撑起身,用手背抹了一把自己沁满了水光的绿眸。 这家伙,当真是可恶至极。 桑原新也稍稍往前倾身,手掌顺着禅院直哉的脸庞一直抚到下巴,随后一把将人的脸托了起来,认认真真欣赏起禅院直哉愤愤的表情。 “真可怜啊!直哉。” 禅院直哉恨恨咬牙。 这个变态。 他越生气愤恨,桑原新也越喜欢。 “刚踩我的腿,你死定了。” 桑原新也穿着白色足袋的脚掌下一秒就按在了禅院直哉的大腿上。 眉眼间的戏谑仿佛在说——“踩了,所以呢?你能拿我怎么样?” 禅院直哉:“……” 他迟早有一天真的会被桑原新也气死。 从没见过这么喜欢和他反着来的人。 动手打,怕打坏了。 开口骂,又没什么杀伤力。 桑原新也幽幽问道:“生气了?” 禅院直哉捏上桑原新也的脚踝,用了点力道将人从椅子上拖下来。 “你是在说废话吗?” 桑原新也揽上禅院直哉的肩,又在榻榻米上你来我往了一翻。 禅院直哉架不住实在是腰软,率先落败,急促地呼吸着,开始打量起桑原新也的房间。 跟禅院家的比,这里算得上简陋,东西塞得到挺满的。 第68章 南侧的书架上满满当当地塞着书,而对向的墙上则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娃娃,不同材质和样式,不过更多的还是雏人偶。 “你是有多喜欢人偶啊?” 他走过去拿起一个把玩了一下。 桑原新也坦言道:“这倒没有,我只是享受制作它们的过程。”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给人偶画脸、缝制衣服,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专注好手下的针线和画笔。 禅院直哉又从书架那边翻出了几张照片。 多数都是桑原新也和亲人的合照。 “这个戴兜帽的小孩是谁?怎么没见过?” 相片上的小人似乎不喜欢拍照,面无表情地侧着脸,兜帽里露出了些许银亮的雪发。 禅院直哉越看这小孩,越觉得眼熟,可惜只有一个侧脸,还带着墨镜,帽檐又遮住了大半,实在是认不出来。 到底像谁呢? 谁有这样的白头发来着? 桑原新也眼皮子一跳,不以为意地走了过去。 “噢,我的表弟。” 禅院直哉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你今天去见的那个吗?” 桑原新也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是啊!” 禅院直哉犀利发问:“他长得很好看吗?” 鉴于禅院家有不少人和自己的堂表兄妹结婚的例子…… “你觉得我都长成这样了,他难道会很难看吗?” 禅院直哉不屑地嘁了一声,“你和他关系很好?” “和新菜一样好。” 闻言,禅院直哉这才舒展开了眉眼。 简单来说,弟弟就是弟弟。 “这还差不多。” 桑原新也搭上禅院直哉的肩膀。 “直哉,别胡思乱想了。” 有时候大少爷的脑补也很让人害怕。 禅院直哉非常不爽地咋了咋舌,给了桑原新也一手肘。 这家伙懂什么。 翻着翻着,禅院直哉总算是在一个不太起眼的地方找到了他和桑原新也的一张合照。 是在学生会例行会议上拍的照片。 一身血红色制服的桑原新也似笑非笑地坐在首位的黑色皮椅上,手肘撑着扶手,斜斜地靠着,眉眼弯弯地注视着下方汇报学生会工作的成员。 而禅院直哉本人则穿着和桑原新也同款的学校制服站在边上,垂眸,隐晦地用凶巴巴的眼神瞪着桑原新也。 看到这,禅院直哉非常不快地冷呵了一声。 凭什么他站着,桑原新也是坐着的? 学生会会长就该是他当。 在家里当不了家主,去个非术师的学校也当不了学生会长。 生气! 桑原新也一眼看破金发咒术师的小心思。 “生气了?你要是想听我叫你一声会长,也不是不可以,怎么样?想听吗?直哉会长。” 禅院直哉刺道:“我想不想听重要吗?你不是都叫了吗?桑原会长!” 他才不稀罕。 他想要的是别人都叫他一声禅院家主。 桑原新也搭着禅院直哉的肩,扑哧哧笑了起来。 禅院直哉在桑原新也的房间里翻找了一遍,找出了不少学生时代的东西,甚至还有没有处理掉的情书。 他当即撕毁,眼不见为净。 桑原新也打趣道:“直哉你还真是霸道啊!这都多少年前的东西了?” “留着干什么,你难道还要时不时拿出来欣赏一下吗?” 禅院直哉气呼呼地说着,撕得更碎了一些,确保一个假名都看不见才满意。 “那个,哥,直哉哥,爷爷说可以吃晚饭了。”五条新菜的声音从外面弱弱地传了起来,“我保证我什么都没听见。” 情书啊……什么的,绝对没有! 真的!! 禅院直哉:“……” 晚餐实在是略显尴尬。 五条新菜不太擅长和别人沟通,只在需要活跃气氛的时候,才把头抬起来,睁着那双清澈的双眼点头微笑附和。 五条熏简单问了几个问题。 比如什么时候去国外登记、什么时候办婚礼来着。 在他看来,桑原新也既然把人给带回来了,就是要和禅院直哉结婚的意思。 但这几个问题都被桑原新也含糊了过去。 禅院直哉作为咒术师,和老爷子也没什么好聊的,对方问什么,他就回什么。 中途五条新菜不小心碰掉了自己的筷子,附身下去捡,奈何摸索了半天都没抓到,只能把脑袋也低下去看,但很快他就为自己这个决定感到深深的后悔。 只见他哥那只长得匀称又修长的左手正稳稳牵着禅院直哉的手。 还是十指交缠,密不可分的那种。 一瞬间觉得自己比头顶悬挂的和式吊灯还要亮的五条新菜:“……” 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地脑袋放在桌子上。 …… 不尴不尬的一顿饭吃完后,桑原新也陪着爷爷聊了会儿天,就带着禅院直哉离开了。 “桑原新也,你是疯了吗?” 一离开五条家的人偶店,坏脾气的禅院直哉趁着周围没人,爆发了。 他还记着桑原新也先前擅自将他们的关系定为男男朋友的事。 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让他出糗的。 摆明了想看他的热闹。 桑原新也可太了解禅院直哉了,呀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明知故问:“怎么了?男朋友?” 禅院直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我同意你这么叫我了吗?” 桑原新也伸出手,慢吞吞地说: “那好吧!直哉少爷,现在把爷爷给你的东西还给我吧!” 语气冷漠又疏离,仿佛顷刻之间与禅院直哉拉开了海沟般的距离。 禅院直哉立刻摸向自己的口袋。 力道很大,富有棱角的宝石胸针硌得他手心都有点疼,原先燥热的脸如料峭寒风拂过,霎时惨白一片,冷得他整个人都颤了颤。 他厉声斥道:“凭什么?那是我的东西!” 桑原新也站在苍白的路灯底下,怅然地叹了口气,精致的眉眼半耷拉着。 “直哉少爷看起来很不想要的样子,不如还给我吧!你拿着重,放在兜里也很占位置,直哉少爷一定想要扔掉了吧?” 禅院直哉艰涩地动了动唇。 桑原新也又十分气人地说:“现在还不是扔不可燃垃圾的时候,我没记错的话,你得等到周三,还给我好了,省得直哉少爷还要多走几步路去扔。” 禅院直哉瞪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还要拿去送给别人?” 这家伙这么能理直气壮地跟他说把已经送人的物什要走? 难道就不觉得丢脸吗? 都已经给他了,当然就是他的。 “这不是你给我的,这是你爷爷给我的。” 禅院直哉气得全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把桑原新也的一块肉咬下来。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桑原新也这样可恶的人? 桑原新也笑得乖张。 “那又怎么了?” 知道这家伙脸皮厚,没想到这么厚,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禅院直哉气得牙都快要咬碎了。 桑原新也叹气,气势却格外逼人。 “直哉真的好矛盾啊!所以,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禅院直哉嗫嚅着,小声说:“要。” 桑原新也满意地笑了。 “那过来吧!” 禅院直哉捂着口袋,瞪他:“干嘛?” 桑原新也被夜风吹得冰凉的手按住禅院直哉的后颈。 “给坦诚者的奖励。” 那么就不能跟他计较之前的事了哦! 禅院直哉全然沉迷于与桑原新也之间逐渐交融的气息中,口袋里的胸针硌得他越来越疼了。 “等等!等等!我爸爸的电话。” 第53章 买家 禅院直哉迅速将手机调成了静音状态。 桑原新也双手叠起按在禅院直哉的肩头上,先是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papa”,把脑袋枕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不接吗?” 禅院直哉等着电话因无人接听而掐断。 “要接,但不是现在,要是立刻接起,显得我专门在手机前等着papa的电话一样,等会儿再说,我papa肯定还会打过来的。” 还当着桑原新也的面,他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桑原新也不太能理解禅院直哉在意的点。 “你老爸不会生气?” 禅院直哉不以为然。 “说不定是喝醉了,想发发神经。” 老父亲经常这样。 他可不觉得是禅院直毘人想他这个外出的儿子了。 以前醉酒的时候,禅院直毘人就喜欢随手找个倒霉蛋听他醉后的那些胡言乱语。 桑原新也表情古怪。 “你们父子俩经常这样吗?” 第69章 禅院直哉不爽地侧过脸,耷拉着眉眼看着黑发的调琴师。 “你干嘛用这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我?” 桑原新也摇头。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 晚上抿了几口酒,桑原新也的脸上还带着微醺才有的晕红,在苍白的路灯下异常明显,禅院直哉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亲桑原新也温软的下唇,心情非常好。 “要不是我父亲是禅院家的掌权人,我才懒得跟他演来演去。” 在禅院直毘人眼里,禅院直哉性格虽然差劲了亿点、脾气也糟糕了亿点,偶尔还有亿点小叛逆,但依旧是他天赋好、实力强的好儿子。 桑原新也靠着禅院直哉的额头,“你就这么跟我说了?” “那又怎么样?”禅院直哉凑上去,距离再次拉近,鼻蹭着鼻,唇贴着唇,他轻咬着桑原新也的唇角,肆意笑了起来,“你会告诉我爸爸吗?” 桑原新也短暂沉吟,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禅院直哉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了那么一丝丝紧张。 “你不会的吧?” 桑原新也故作为难,“毕竟是你父亲在给我开工资。” 禅院直哉不乐意了,又闹了起来。 “那又怎么了?禅院家的一切以后都是我的,我父亲花的不也是我的钱吗?” 桑原新也惊讶地睁圆了钴蓝色的双眸,实在没忍住,颤着双肩,笑个不停。 这可真是倒反天罡啊! 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禅院直哉一点也不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理所当然地说:“这不是应该的吗?禅院家不给我还能给谁?我可是禅院家最优秀的咒术师,我爹都七十岁了,难不成还老当益壮地给我生个继承了十种影法术的小弟弟不成?” 就算真的生了又如何? 那只是个襁褓里的小孩,说不定还没到五、六岁觉醒术式,他爹就死了。 禅院家还是他的。 禅院直哉得意洋洋地想着。 还好他是他爹的老来子,不然这得等多久才能把他爹熬死啊! 桑原新也适当地露出些许茫然的神色。 “十种影法术?” 禅院直哉轻蔑地翻了翻眼睛,解释道:“你还不知道十种影法术是什么吧?我们家的祖传术式,没什么意思,式神你听说过吧?其实就是从影子里召唤出十种式神战斗。” 语气不太好,像是想起了什么脏东西。 桑原新也从这段话中听出了亿点点酸味。 据他所知,目前唯一的十影法继承人是五条悟几年前从禅院家赎走的那个养子。 他记得是叫伏黑惠。 从血缘关系上来说,算禅院直哉堂侄? “你们家现在还没有吗?” 禅院直哉不爽啧了声,黏黏糊糊地搂着新也大美人,含糊着说: “你这话怎么不太好听呢?是有个十影法继承人,但那小子可不姓‘禅院’,不过是身体里占着有甚尔哥的血而已,要不是甚尔那么强,说不定惠那小子还觉醒不出十影法呢!” 他见过伏黑惠。 也就那样。 一点也比不上甚尔。 身为甚尔的血脉,还那么弱,嘁! 啊啦,语气更酸了。 桑原好笑地弯弯眼睛。 “你很喜欢那个叫甚尔的人吗?” 禅院直哉皱眉,旋即高高勾着眼尾笑了起来。 “怎么?生气了?” 桑原新也微微颔首。 “我难道不可以生气吗?” 禅院直哉身心舒畅,顿时觉得今晚的那一抹看着不太明显的小小弯月都异常好看。 “是我的堂哥,甚尔他很强,是和悟君一样境界的存在,他们都属于那个至高无上的‘圣域’,我家那群愚蠢的家伙居然还嘲笑甚尔是吊车尾,真是没眼光。” 桑原新也捕捉重点:“悟君?” “五条悟,我们那个世界的最强咒术师,算了,不说了,反正你也不会和悟君见面。” 禅院直哉有点担心桑原新也也拜服在五条悟绝对的实力之下,这可不行。 桑原新也只能看着他。 “说来也巧,他跟你弟弟一样,也姓五条。” 桑原新也脸上止不住地漫开笑意。 “你很崇拜他们两个人吗?” 禅院直哉脸颊微红,现在是有些不好意思,没说是,但也没否认。 “呵,只有我才能理解他们那样的存在,别的咒术师只不过是一些凡夫俗子而已。” 他以后也会拥有那种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 桑原新也此刻非常后悔刚刚没拿出手机录音。 “直哉,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他要等五条悟和禅院直哉见面的时候,把这段话放出来。 禅院直哉说起五条悟和伏黑甚尔的时候,眼睛里满是渴望。 他崇拜他们所拥有的强大实力。 “什么?不!” 强烈的不安立刻让禅院直哉闭上了嘴。 桑原新也对此非常失望。 禅院直哉不想跟桑原新也聊这个话题。 “反正你是个连术式都没有非术师,别问来问去了,另外,五条悟白发蓝眼,这个长相很好认,也没什么人有,以后见到,你也离远点,听到没?” 桑原新也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禅院直哉非常不满意。 “不许敷衍我!” “等遇上了再说吧!” “……” 禅院直哉心中登时升起危机感,暗暗下定决心要看着桑原新也,免得真给他遇到五条悟了。 那可不行。 五条悟不仅实力强,长得也十分俊美。 他担心多少有点颜控属性的桑原新也被勾走。 不是他对自己没自信,而是…… 那可是五条悟啊! 禅院直哉非常后悔提到了五条悟。 甚尔都死了,说说也没什么。 五条悟就不一样了,和桑原新也差不多年纪,要是不出意外,是绝对能长命百岁的。 “你必须答应我!” 桑原新也非常无奈,但心下也升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直哉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你对五条悟很好奇是不是?你不许和他见面,看到他就躲得远远的。” “以后再说!” “桑原新也!!!” …… 等回了桑原新也的公寓,禅院直哉还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下嘴也格外凶狠。 桑原新也几乎是被禅院直哉推着,跌跌撞撞地倒进了浴缸里。 两个人摔了个头晕目眩。 “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什么事?” 桑原新也抓着禅院直哉那头柔软的金发,拉开一点距离。 再让这只小狗啃他的锁骨,明天一觉醒来,反转术式都不一定能治好那些咬痕。 禅院直哉皱着脸想了一会儿。 “你说的对,这次凭什么还是你在上面?” 桑原新也扬眉,钴蓝色双眸在那盏落地柚子灯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如日暮前的海面,扇动着粼粼波光。 “你想要在上面?” 禅院直哉愤慨不已。 “你这是什么语气,看不起我吗?你说呢?” 怎么说也该轮流来才公平吧? 他身为一个咒术师,次次被桑原新也按在下面,像话吗? 桑原新也点头点得爽快。 “可以啊!” “真的?” “当然,我不在意上下的。” 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换了个位置。 后者跃跃欲试,却在不久之后傻了眼。 桑原新也的动作又快又狠,让人反应不过来。 禅院直哉立刻佝偻起上半身,伏在调琴师白皙的胸膛扇,浑身都在发抖,又疼又爽。 他低声咒骂:“桑原新也,我要杀了你!” 他要的不是这种上下! 桑原新也按住禅院直哉的后颈,贴着金发咒术师的耳边,慢吞吞地说:“我不在意上下,只要在里面就行了。” “……你混蛋!” 禅院直哉骂骂咧咧。 “等等,我想起来我忘了什么了!” 金发咒术师忙把手伸到床头另一侧摸手机。 “什么?” “我爸爸的电话!”禅院直哉亮出满是未接电话的屏幕,关了静音,他们就忘了。 接着,禅院直毘人的电话又跳了出来,把他们俩都吓了一跳。 禅院直哉手忙脚乱地握紧手机。 桑原新也惊奇。 “这么晚?你现在要接?” 禅院直哉撇撇嘴,显然也有些不高兴,任谁被打扰了兴致,都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他有什么办法,只能先从桑原新也身上下去。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是现在,我爸爸肯定是喝醉了酒,不接。” 这么说着,他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想着再晾一会儿禅院直毘人。 第70章 大晚上的,他就算不接电话也很正常的吧? 相信他爸爸能理解的。 也不看看下现在是什么时候。 等一切结束之后。 桑原新也收敛了全身的锐利,乖乖趴在另一个枕头上,侧着脸,笑盈盈地看着禅院直哉。 绿眸咒术师那头柔软的金发被汗水打湿了些许,碎发湿哒哒地垂在额前,稍显凌乱,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却衬得那张刻薄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禅院直哉无疑是好看的。 桑原新也坦然承认自己是个颜控,禅院直哉这张脸在他这相当加分的。 他喜欢禅院直哉这样富有极强攻击性的人。 吃起来扎嘴,但只要把外面那层皮给剥了,一咬下去,口感甚佳。 有时候他也搞不懂自己到底喜欢禅院直哉什么。 多数人选择对象的时候都比较看重对方人品。 这点……禅院直哉那肯定是没有的。 脾气差劲,动不动就会暴躁,情绪不稳定,还看不起比他弱的人…… 缺点多到说不完。 禅院直哉转身,靠在桑原新也怀里,任由两根温热的手指在他前颈上细细摩挲,他转头看去。 黑发的美人半伏在神灰色的被褥上,白皙的皮肤和被罩形成鲜明对比,相当有视觉冲击。 “你这张脸怎么长得?” “爸妈给的。”桑原新也诚恳道。 禅院直哉切了声,手指穿入桑原新也的发丝。 调琴师的黑发并不完全是直的,发尾蓬松而卷曲,刚洗完头吹干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卷毛猫,松松蓬蓬的。 他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实在是没忍住,跟新也大美人讨了个吻。 “疼。” 桑原新也抱怨着说了一句。 禅院直哉恨恨不平地咬着柔软的嘴唇。 他都让桑原新也做这做那了,咬两口怎么了? 真小气。 他还没说疼呢! 桑原新也真是个小心眼。 金发咒术师小声嘀嘀咕咕着,夹杂着几声难听的话。 桑原新也似笑非笑地说:“我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啊!直哉你又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禅院直哉不爽,刚想动手。 桑原新也眼疾手快按住,凶狠地掐了一把禅院直哉的腰。 “还敢跟我动手?” “嗷!” 禅院直哉捂着腰,不停往另一边缩。 “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桑原新也敢问。 禅院直哉害怕这家伙又报复他,不敢再吭声了,只敢在心里暗戳戳骂对方,恨恨地把怨气撒在了又双叒叕给他打电话的老父亲身上。 “摩西摩西,papa,有什么事吗?” 还刻意咳嗽两声,伪装出刚睡醒的样子。 桑原新也本来就是个坏心眼的,眼下见到禅院直哉这么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凑过去,贴着金发咒术师另一侧耳边说:“你是在害怕吗?” 禅院直哉瞪他。 平常也就算了,这人能不能看下场合啊! 被父亲发现他大半夜躺在桑原新也的床上,两只手还揽着对方的腰,这不得扒了他的皮? 桑原新也戏谑地笑了起来,顺着禅院直哉后脊骨按了下去。 “直哉觉得,要是你父亲这回又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他会怎么想?” “……” 命脉被控制,禅院直哉抖了三抖,浑身寒毛倒竖,但只能抑制着自己的本能反应,不去给桑原新也这个肆意妄为的家伙凶狠一拳。 禅院直毘人没听出来自家好大儿略重的呼吸声,一副刚酒醒的样子。 “直……直哉,你怎么还没从东京回来?” 禅院直哉谎话信口拈来,“我还想着在这边多玩几天呢!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要我处理,在这边玩也没什么的吧?爸爸?你不是让我多学学悟君吗?正好悟君也在东京。” 禅院直毘人沉吟一会儿,嗯了一声。 禅院直哉右眼皮子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不对劲。 以他对他爹多年的了解,老父亲可能没憋什么好事。 小心,再小心…… “嗯……其实也没什么事,你现在躺谁的床上呢?” 桑原新也笑了。 “当然……当然是酒店的床上啊!” 禅院直哉不由得在心里大骂他爹是神经病。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又不是什么3岁小孩子了。 他和桑原新也做点大人做的事怎么了? 禅院直毘人悠哉悠哉地打了个酒嗝。 “赶紧回来吧!别在东京玩了,我想着你也长大了,也该让你上手家族的其他庶务了,回来之后,你就搬到我书房旁边吧!在书房里处理。” 禅院直哉也不管腰酸背痛的,猛地坐了起来,再三确认这不是什么诈骗电话,的的确确是他父亲的声音。 他急迫地说:“真的?” 但又觉得自己的态度实在是太惹人怀疑了,收敛着,矜持了不少。 “爸爸,我现在还很年轻,可能做不好……” 呸! 他都二十好几了,他爸早就该这么做了。 隔壁家的悟君,十几岁就已经能掌控家族上下的权力了。 禅院直哉十分后悔先前没接禅院直毘人的电话。 早知道是这种事,他说不定当时就拉着桑原新也连夜回京都了。 禅院直毘人苦口婆心:“不会才要学,以后当了家主,你总不可能让我再为你处理这些事吧?” 禅院直哉喜上眉梢。 桑原新也眸底也跃然出兴奋之色。 来了! 禅院直毘人的套路。 而他要眼睁睁地看着禅院直哉开开心心地跳进去。 为数不多的一点良心又开始谴责他了。 可怜的直哉大概还不知道,他的好父亲已经把他给卖了。 哦,忘了说,买家就是他。 “好的,爸爸,我明天就回去!” 禅院直哉挂了电话后一下子精神了,又拉着桑原新也跌进了浴缸,把自己弄得湿淋淋的,才开开心心睡着。 桑原新也的手指似有若无地勾着禅院直哉的金发。 “以后可不能太生气哦!” 禅院直哉睡得满脸通红,显然是做了个美梦,还无意识地凑过来亲了亲桑原新也的脸。 第54章 吵架 翌日。 禅院直哉带着桑原新也大摇大摆回了禅院家。 “我还要来吗?” 桑原新也曲起食指,轻轻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墨镜,有些不解。 在禅院家,他的身份还是盲眼的调琴师,戴着墨镜更方便一点。 昨天弄了大半宿,一大早就被禅院直哉塞进了衣服里,他还有点困。 禅院直哉是不是太有精力了点? 明明第一次的时候,禅院直哉难受得只想瘫在床上。 桑原新也不由得侧眸,多看了好几眼神采奕奕的金发咒术师。 “怎么?”禅院直哉高高挑起一边的眉毛,吊着眼睛斜睨着黑发的调琴师,“我们家可是付了你钱的,你是我的专属调琴师。” 别去给他们家乱七八糟的人调琴。 只能待在他身边。 他希望桑原新也能清晰认识到自己的身份,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禅院直哉质问道:“说不调就不调了,你想去谁家调琴啊?” 桑原新也:“……呵。” 要不是禅院直哉对他调好的琴挑挑剔剔,一直说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他的工作早就结束了。 调琴的那点钱,可不足以买断他这个人啊! 桑原新也一错不错地盯着禅院直哉看了一会儿,直把人看得不自在了,才慢慢悠悠地说:“直哉坦诚说,你想要我待在你身边不就可以了吗?有那么难开口吗?” 禅院直哉真的太好面子了。 但凡不那么爱脸面一点,都不至于频频在他手上吃亏。 不过,他就喜欢禅院直哉气急败坏的样子。 禅院直哉忍不住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坦诚一点有奖励哦!”桑原新也循循善诱。 禅院直哉当然不会咬钩。 那个“奖励”又不是桑原新也躺在他身下,让他也压一次,不然他还可以多考虑考虑。 “滚!” 嘴上说着滚,手却相当实诚地握住了桑原新也的右手腕,把人拉了过来。 这人总是在不该听话的时候听话,他说滚,还真有可能转身就走,以防万一还是抓在手里比较放心。 桑原新也就这么和禅院直哉拉拉扯扯地走向了禅院家的中枢区域。 禅院直哉作为家中的嫡子,又是炳组织的首领,非常清楚自家两支护卫队每天巡逻的路线,带着人巧妙地避开了他们家的其他人。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71章 “直哉?你怎么从东京回来了?” 迎面走来了一个梳着高马尾的老头儿。 是禅院直哉的叔父。 “扇叔父你那是什么语气?” 桑原新也幽幽叹气。 又来了。 这波是叔侄的互相伤害局。 作为叔父的禅院扇对家主之位觊觎已久,一直不服禅院直毘人,对禅院直哉这位侄子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再加上数次在禅院直哉手上吃瘪,两人一碰面,可谓是新仇加旧恨,时不时就要互相损一顿。 禅院直哉立刻把桑原新也拉到了自己身后,把人严严实实挡着。 “叔父你那是什么语气?怎么?我才离开三天,这个家,我是不能回了吗?” 老东西,真把禅院家当自己囊中之物了? 他爹可还活着呢! 就算死了,也轮不到禅院扇来继承啊! 这家伙算什么? 禅院扇凹陷在眼窝里的漆黑双眼从禅院直哉那张刻薄的脸上扫过,看向他身后的桑原新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冷笑了一声。 桑原新也勾了勾手指。 禅院扇该不会把他当禅院直哉的把柄了吧? 可别到时候发现这个把柄强悍得不得了。 禅院直哉还想着再刺两句。 “直哉!” 禅院直毘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 禅院直哉被吓了一跳,慌忙松开桑原新也的手。 后者垂眸盯着被松开的手腕看了一会儿,上面还有一圈淡淡的红痕,藏在墨镜后的目光渐渐暗了下来,深沉无底。 禅院直毘人自然注意到了自家“大孝子”的动作,饶有兴味地笑了起来。 “你回来的还挺快的嘛!走吧!去书房那边,桑原先生要不就先回你在禅院家的住处好了,直哉今天没空弹琴。” 他可比一个外人要了解禅院直哉。 一遇到突发情况,禅院直哉还是会下意识把手松开。 禅院直哉闻言,喜不自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今天就要继承家主之位了。 “好的,直毘人先生。” 桑原新也抬眸与老父亲对上目光,似笑非笑地朝着他扯了扯唇角。 作为父亲,禅院直毘人可真是不够了解自己的好大儿啊! 无声的硝烟在对视间缓缓蔓延。 而禅院直哉一无所知,只觉得后背隐隐发凉,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 回到禅院家的第一天比桑原新也想的要平静。 禅院直哉有事被老父亲叫走了,他这个被困在禅院家的、可怜的盲眼调琴师只能凄凄惨惨地被侍女扶回原来的房间。 直到入睡前,他都没再见到禅院直哉。 正常。 禅院直毘人还不想在禅院直哉当代理家主的这段时间将禅院家给败完,自然要抓紧时间给禅院直哉的脑子塞点有用的干货进去。 “咔哒——” 和室的障子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黑影狗狗祟祟地绕过了屏风,趁着深沉的夜色,小心翼翼地掀开桑原新也的被角,带着满身的夜凉钻了进去。 桑原新也在门被推开的那刻就醒了,但还是装出刚被吵醒的样子翻了个身。 “直哉怎么来了?” 禅院直哉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将桑原新也整个人都揽抱进怀里,才舒舒服服地喟叹了一声。 “怎么?难道我不能来吗?这可是我家。” 美人在怀的滋味实在是太美妙了。 他的人,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桑原新也忽地笑了一身,听得禅院直哉眼皮子狂跳。 “是吗?你想去哪就去哪?” “咳咳,你该不会要学真希那个死丫头说那种话刺我吧?那些女人住的地方,我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去。” 桑原新也闭着眼睛,头枕在禅院直哉的手臂上,他不介意给这位大少爷尝点小甜头,毕竟整个人都要“卖”给他了,还傻乎乎地帮他数钱呢! “嗯,我可没这么说,是直哉少爷自己说的。” 这种姿势给禅院直哉带来了巨大的满足感。 桑原新也是个比他还要强势的家伙,尤其是在床上,说一不二的。 他都是被里里外外吃一遍率先告饶的那个,眼下对方以这种示弱的姿态埋在他怀里,极大满足了他的大男子主义。 “你晚上连门都不关,要是进来的不是我怎么办?” 桑原新也好笑地反问:“不是直哉还能是谁?” 禅院直哉不高兴了。 这家伙对自己的长相没有一点数吗? 放大街上随便走两步都觉得会被变态占便宜。 除了他,他们家的人可都是一群神经病。 “以后关门!” 桑原新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嗯。” 禅院直哉刚从老父亲那回来,还沉迷在自己天亮之后要成为代理家主,为以后继承家主之位做打算,有点小兴奋,压根睡不着。 他推了推桑原新也两下,特别坏地把人给摇醒了。 “别睡别睡,你知道吗?照这个情况下去,我就快要当家主了,就我父亲那个酗酒如命的样子,肯定活不长久。” 为了能多当几年禅院家主,他以后绝对不能碰烟酒。 万一把身体整坏了怎么办? 他可没有反转术式。 抽烟喝酒还会让人变丑,那更是不行。 禅院直哉无法想象自己以后会变成禅院扇那样的丑脸,不如死了算了。 “那就恭喜直哉少爷得偿所愿了,你就这么跟我说了?也不怕我说出去吗?这算是家族秘密吧?你就不怕我别有所图?” 桑原新也半眯着眼,顺了顺禅院直哉侧脑上一缕炸起的金毛。 他都快要怜爱这只屑屑的恶犬了。 “你?别开玩笑了,你能有什么本事?” 禅院直哉眉毛都快飞起来了,低头重重叭叭了桑原新也两口,糊得人侧脸上黏黏糊糊的口水。 只要当上了家主,他想要什么得不到? 想给桑原新也什么不能给? 桑原新也不愉快地啧了声,“直哉这话说的,还真是不好听啊!” 禅院直哉倒吸冷气。 “疼!疼!快松开!我不说了。” 桑原新也不爽地撇了撇嘴。 禅院直哉揉了揉腰。 “你要是说出去,我就跟所有人说,你晚上跟我做了什么!你的清白可就被毁了,看看到时候还有哪个女人敢嫁给你!” “直哉你……你晚上喝酒喝醉了吗?” 桑原新也抹了把脸,表情多少有点一言难尽。 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也没闻到酒味啊! 他就不能当个不婚主义吗? 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开心啊! 再说了,他祸祸禅院直哉一个人就够了,别人就算了,负罪感超重的,他怕晚上睡不着觉。 失眠对身体可不好。 时间长了,他就不好看了。 禅院直哉觉察桑原新也在擦脸,立刻说:“你嫌弃我?” 桑原新也客观陈述:“我只是不想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摸到脸上有个明显的口水印子。” 他被禅院直哉强制从睡梦中叫醒还没说什么呢! 禅院直哉:“……” 道理他都明白,但还是很不爽。 他的脑子还很清醒,直接换了个话题。 “你知道吗?我爸爸居然会同意真希那个死丫头去咒术高专读书了,你还不知道咒术高专是什么地方吧?悟君就在那教书,如果真希去东京咒术高专的话,就是悟君的学生,运气还真是够好的。” 禅院直哉越说越不爽。 “她禅院真希凭什么?要我说,女人就该好好待在家里,跟她们的母亲学学该怎么做个合格的贤内助,以后嫁给男人的时候,也能好好服侍。” 桑原新也没吭声,只觉得这话特别刺耳。 他可是有妹妹的,虽然不是同胞姊妹,但关系也很好。 带入一下,火气一下子就上来。 禅院直哉这几句话说的可太刺耳了。 “你怎么不说话?”禅院直哉又推了推他。 桑原新也脸色阴沉沉的,语无波澜道:“我在想事情。” 他在想,该怎么治治禅院直哉这颗灌满了封建废料的脑子。 禅院直哉又说:“所以我把真希要去东京咒术高专读书的事告诉了真依,她们俩今天下午大吵了一架。” 禅院真希可真是一点也没考虑过禅院真依啊! 说什么亲姐妹,就这么把禅院真依扔在禅院家了。 所以,禅院直哉就“好心好意”地和禅院真依说了。 如果真依要跟着她姐姐,那他们家是绝对不允许的。 就算要去外面,真依只能去京都咒术高专。 桑原新也非常不理解。 “直哉好像特别喜欢跟你堂妹计较,为什么?你特别讨厌她?” 第72章 禅院直哉冷嗤了一声,说出主要原因。 “谁让她不自量力当着我父亲的面,扬言要当禅院家的家主?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实力,连咒灵都看不见,术式都没有的废物,竟然敢肖想自己不该得到的东西,要我说,女人就该好好在家里待嫁,有这个功夫,不如多学学怎么讨好男人。” 桑原新也皱眉。 “别这样说!” “不高兴听?你喜欢她?” “只是欣赏。” 桑原新也赞赏凭自己努力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人。 很厉害啊! 御三家的家主之位不是能者居之吗? 女孩子怎么了? 不能当家主吗? 桃喰绮罗莉可是百喰一族的族长,凭实力上位。 禅院直哉这偏见也太严重了。 御三家再这么教家里的小孩,就等着灭族吧! 五条悟没长歪,那是五条悟生性本来就很纯良,人格底色就是善良的。 禅院直哉就不一样了。 很容易被周边环境引导,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了,但想要纠正,还是可以做到的。 禅院直哉炸了。 “不行!我讨厌她,你也得跟着我一起讨厌才行,你到底是谁的人?” 这家伙才和禅院真希认识多久? 就帮那丫头说起话来了? 什么意思啊? 桑原新也:“你的。” 禅院直哉的火气又消了下去。 “你以后离禅院真希那个臭丫头远点,听到没?那就是个没人要的男人婆……” 桑原新也不快啧了声,用力捏上禅院直哉两边的腮帮子,往里面挤了挤。 “别说这样的词,听起来很没礼貌,直哉怎么说也是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大少爷吧?真的很不好听!!!” 禅院直哉哼了一声,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心里是不服气的,嘴上也是硬邦邦的,说话的语气不肯软下来一分。 “你管我?你以为你是谁?” 第55章 煎熬 除了自己的老爸,谁还敢这么说道他? 他就是太惯着桑原新也了,才让这家伙产生他很好说话的错觉。 禅院直哉阴恻恻地想着,决定给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提点教训。 桑原新也没吭声,只是缓缓坐了起来。 浓重的夜凉顺着被口涌了进来,好在天气回暖,不像冬夜那么料峭刺骨。 黑黢黢的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而暗夜总是容易滋生出别的什么,人类天生恐惧黑暗,这是刻进基因里的本能。 天一黑,人就总是容易胡思乱想。 即便这是在自己家,是绝对安全的地方,禅院直哉心里也咚咚咚地打着鼓。 不管了,他要先出手! “砰!” 禅院直哉还没反应过来,脸已经陷进了柔软的羽绒枕里。 软枕内里的空气被骤然挤出,在暗夜中发出一声噗响。 旋即淡淡的馨香如一张细密的网,牢牢将他笼罩在内。 禅院直哉懵了。 “欸?” 桑原新也用力按着人后颈,另一只手捉住禅院直哉两只手,死死反扣在身后。 “直哉刚刚想做什么?嗯?你可不能趁着天黑,就要欺负我啊!” 禅院直哉回想刚刚发生的事,发现他压根就没觉察出桑原新也是怎么动手的。 “你怎么可能……” 这家伙要不要看看现在是谁欺负谁? 别太离谱! 双手困于身后,肩关节带着肩胛骨往中间挤,一挣扎,就一阵阵发酸发疼。 桑原新也温柔又缱绻地伏下身,贴在禅院直哉耳边轻声说:“毕竟我就是个柔弱的非术师,你能理解我出于自卫,先动了手吧?” 禅院直哉气得嘴都要歪了。 “哈?” 柔弱? 桑原新也吗? 那现在这个把他死死压在身下、让他动弹不得的人是谁? 暖色调的灯光倏然亮起,照亮了这一片床褥,又投照在周边的两扇金箔屏风上,同时拉长了桑原新也的影子,光影摇曳间,莫名让人心悸。 禅院直哉转头看去,这才发现桑原新也的枕头边上摆了一个不大的拍拍灯。 还是十分可爱的柴犬造型! 他用阴森森的眼神瞪着那只柴犬,咬牙切齿道:“放开!” 桑原新也半耷拉着眉眼,直勾勾盯着禅院直哉那颗零散着金色发丝的脑袋,后颈上的经络隐约在白皙的皮肤上显现。 “直哉怎么会这么天真?你觉得我会松开手,让你来反制我吗?” 轻飘飘的语气好似一种隐晦的嘲笑,但那种冷然的眼神,更像是一把要将鱼骨剔出的银刀。 禅院直哉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漫了上来。 桑原新也又温柔地问道:“知道自己哪错了吗?” “错?我没错!”禅院直哉一听就炸了。 桑原新也幽幽叹了口气,丝毫不费劲地把禅院直哉从那件纯白无垢的着物中剥了出来,而后又迫使人双膝跪在柔软的被褥上,背对着他。 冷凉的空气一拥而上。 禅院直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直哉什么时候知道错了,我才会停下来。” 桑原新也也不废话,直切正题。 他本来打算今晚早点睡的。 但禅院直哉这样,他怎么睡得着? 对付禅院直哉这样的,千万不能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要一次性从头薅到尾,吃满所有惩罚,最后受不了才会开口服软、认错。 禅院直哉不停拧着手,试图挣开桑原新也的束缚,但下一刻,他的脸就僵住了。 “你在枕头底下放这玩意儿?!” 桑原新也附身向前,拿过银色镣铐,给禅院直哉背在后面的双手扣上。 “以防万一嘛!总有用到的时候,就像现在。” 禅院直哉:“……你别太过分。” 怒气不断攒积,逐渐撑大了整个肺部。 “明明是直哉的错吧?那种带有明显羞辱意味的话,你觉得从嘴里说出来合适吗?不知道的,还以为直哉是活在平安时代的老古董呢!食古不化,腐朽烂败。” 桑原新也的声音里仿佛盛着无尽的耐心,循循规劝着。 但禅院直哉怎么可能听! “我没错!你这是在借题发挥!” 他不觉得自己那种话说出来有什么问题。 他本来就不喜欢禅院真希,看不起禅院真希,凭什么不能说? 说不定那个臭丫头没少在私底下骂他。 他说两句怎么了吗? 桑原新也就是小题大做。 黒髪的调琴师沉默着,两只勾着一个不大的银色圆环,并将其展现在禅院直哉的眼前。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嗯?直哉自小生活在禅院家,应该没怎么出过门吧?看过エロ漫画吗?” 冰冷的金属圈口轻轻蹭过禅院直哉的脸颊,激起了一片寒毛。 “这是什么?” 禅院直哉右眼皮子狂跳。 桑原新也朝他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钴蓝色的眼睛被昏黄的光线衬得如同暗夜深海,幽邃得让人心慌不已。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呃……” 禅院直哉骤然屏住了呼吸,下颚用力绷紧。 “你……松手!不……把那个……拿掉!” 银铐上的金属链条碰撞摩擦,发出一阵急促的声音。 禅院直哉控制不住地想要解放自己的双手,触碰身前。 但挣扎无果,反而给自己手腕磨出了一圈殷红的印子。 “你敢这么对我?” 桑原新也漫不经心地宽慰道:“放心,今天晚上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也并不乐衷于做那种事。 禅院直哉双眼被逼得通红。 这还不叫做什么? 那还不如做点什么呢! 长夜漫漫,禅院直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桑原新也只用了两只手就让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控制不住的低吟从喉咙里冒了出来,他甚至不敢太大声。 屋外随时都可能有负责巡逻的禅院家咒术师经过。 他怕被人发现。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桑原新也从后面贴上禅院直哉的后背,下巴搁在颤抖不已的肩膀上,气息幽幽。 “知道自己哪错了吗?” 修长而温热的手指顺着禅院直哉的嘴角压了进去。 禅院直哉浑身发着软,腰止不住地往下塌,又被桑原新也强行捞起。 “让我……让我出来。” 禅院直哉呜咽了一声,终于还是忍不住,哭出了声。 很难受。 他受不了这种临界的感觉。 简直就是双重折磨,要不是骨子里的那点自傲,他可能就要忍不住开口求饶了。 第73章 开什么玩笑。 在桑原新也面前说那种话,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桑原新也慢慢悠悠地歪了一下脑袋。 “嗯?你该说什么?” “错了,我知道了……” “仔细跟我说说?” 禅院直哉有气无力地瞪了眼桑原新也,沉默着,没吭声。 桑原新也按着他滚烫的肩头。 “怎么不说话?直哉的嗓子应该还没坏吧?” 绿眸中闪过挣扎,禅院直哉心中羞愤不已,但还是松了口。 “我不该……不该这么说那些女人。” 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么长过。 桑原新也故作惊讶。 “你这不是知道吗?早说不就完了?我啊——也是有妹妹的,直哉见过了吧?” 禅院直哉绵软地点了下头。 桑原新也又说:“绮罗莉和莉莉香,她们很厉害不是吗?绮罗莉可是一族之长,你知道我在听直哉你那么说的时候,有多生气吗?” 禅院直哉小声抽泣着。 桑原新也按在禅院直哉的脊椎骨上。 “你几句轻飘飘的话就否定了她们作为人的身份,拒绝承认对方的能力,将她们看做随意可以舍弃的物件,你怎么能这么做?禅院家真是把你给养坏了。” 禅院直哉眸底不停颤动着,浑身发抖,越哭越难受。 桑原新也又曲指去托起禅院直哉的下巴。 “所以,不要再说那种失礼的话了,知道吗?” 禅院直哉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施加于身上的束缚骤然松懈,大脑忽地空白了一瞬,接着他无力地瘫软在了被褥上。 桑原新也去押入那边抱来了备用的床褥,重新铺好,又把浑身湿透的禅院直哉捞起来,弄干净后,放了上去。 禅院直哉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眼泪一旦开了口子,那是止也止不住,又哭又闹的。 “你竟然为了禅院真希这么对我?!” 就算是应对自如的桑原新也偶尔在面对禅院直哉的时候,也会觉得脑袋瓜疼。 这位大少爷十年前就这样。 一有点不顺心如意的事,就要发脾气。 要是耍小性子没用,就会哭。 如果还没用,就会开始无理取闹。 比如现在。 还真是一点也没长大啊! “这根本不关真希桑的事好不好。” 桑原新也试图讲道理,但事实证明,对于不想听他讲道理的人来说,说什么都不行,甚至说话声稍微重点,就变成了语气有问题。 禅院直哉根本就不讲理,红肿着一双眼睛,抽抽噎噎地说: “你叫她真希桑?你还说你不喜欢她?真希除了那张脸长得比较俊些,有什么好的?凭什么?你和父亲都偏爱她,父亲之前就想让真希去咒术高专读书了,要不是我一直拦着不让,真希……真希就会得偿所愿。” 桑原新也木着脸,就着边上的小夜灯,注视着滚着泪花的金发咒术师,只觉得好笑。 “你得到的偏爱还不够多吗?” 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禅院直哉多大的人了,还跟一个小姑娘比这比那的。 要说在家族里备受宠爱的人不应该是禅院直哉吗? 结果禅院直哉还犹嫌不够? 禅院直哉理所当然地说:“全都应该是我的,现在连你也帮真希说话,不帮我,你是我的,就该站在我这一边。” 桑原新也的脸木了又木。 果然还是被宠过头了。 “直哉,你没找到重点是吗?关键点不在于真希桑。” 看来力度还不够。 桑原新也转身去找东西。 禅院直哉看起来快要气死了。 “你叫她真希桑!!” “禅院真希,满意了吧?” 桑原新也回眸。 禅院直哉一看他手上拿着的东西,立刻怂了。 “我错了,你别拿那个!桑原新也!!” 他现在只敢小声地低吼着。 桑原新也冷着脸。 “你真的知道了?” “真的!” 禅院直哉看着,心里直发怵,只觉得桑原新也此刻投照在屏风上的影子,如同一头张牙舞爪的恶兽,心脏当即开始狂跳,才蓄积了一点的底气荡然无存。 他伸出手,从桑原新也手里拿走了那个银环,用力将其扔到房间最远的一个角落里,旋即沙哑着声,劝道:“我错了,已经后半夜了,你快躺下睡觉。” 桑原新也挑了挑眉。 “你最好真的知道。” 禅院直哉的服软速度比他预想得快啊! 这么想着,他换了身睡衣后,躺进了被窝里。 禅院直哉侧躺在桑原新也旁边,看上去可怜得要死,但那张不饶人的嘴又开始了。 “你为了那个臭丫头跟我吵架。” 桑原新也侧过身。 “不是!我不是为了她,我是为了你。” 禅院直哉迟早因为脑子里这些封建废料把自己给弄死。 他算是知道了,御三家压根不适合养小孩。 禅院直哉咒骂着:“桑原新也,你就是个骗子。” “你这样下去迟早把自己给害死。” “没有人能害死我,我可是禅院家的嫡子,而且很快就要成为家主了。”禅院直哉得意洋洋地说。 桑原新也:“……” 心累了。 折腾了大半夜,也只是让禅院直哉改了口,这位大少爷还想抱着那些封建大男子主义思维缠缠绵绵一生。 禅院直哉只觉得今天晚上在桑原新也面前丢尽了颜面,试图找回一点场子。 “再说了,我凭什么听你的?你以为你是谁?” 桑原新也撑开眼皮,隔着暗沉的夜纱深深凝视着躺在他身边的禅院直哉,双手扯着薄被,往自己身上一卷,把禅院直哉踢出去,同时翻了个身,滚到了床褥最里侧。 “那直哉走吧!” “什……” 禅院直哉眼眶微红,眼珠子死死瞪着桑原新也。 “你居然敢这么做?” 他大晚上特意从隔壁跑过来是为什么?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吗? 这个混蛋刚刚还那么对他…… 他还没计较桑原新也装瞎骗他的事,已经算他禅院直哉宽宏大量了。 这人竟然就这么把他踹下了床,还好传统和室的布团是直接铺在榻榻米上的,这要换做桑原新也塔楼公寓的悬浮床,他就得结结实实地砸在硬邦邦的地板上。 桑原新也背对着禅院直哉,困倦地半合着眼。 “我敢做的事还少吗?直哉既然不听我的,那就算了。” 他向来不劝犟种,说一句不听,他就不会再说了。 反正等人一头撞上南墙就知道疼了,现实会教禅院直哉做个待人有礼的人。 禅院直哉不敢相信地怒瞪桑原新也稍显瘦削的背影。 “你还赶我走?” 第56章 暂歇 桑原新也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拒绝的意思非常明显。 ——他不想和禅院直哉说话。 禅院直哉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把自己刚刚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你赶我走?就因为你不想让我骂禅院真希是个男人婆?” 眼下他觉得自己被深深背叛了。 桑原新也凭什么不站在他这边? 这家伙才见过禅院真希两次吧? 还是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桑原新也又偷偷和那两姐妹见面了? 很有可能! 毕竟他也不能时时刻刻看住桑原新也。 “禅院——直哉!” 桑原新也的重音落在了禅院直哉的名上,但“禅院”二字上刻意拖长的腔调多少带了点警告意味。 鉴于自己的两条腿还在不自觉地发着颤,禅院直哉立刻怂了。 “干……干嘛!你干嘛那么大声?” 这家伙从不叫他全名。 要么就是单纯的一个“直哉”,要么就在“直哉”后面加上各种各样表示敬意的后缀词。 “直哉少爷”、“直哉大人”……之类的。 当然,桑原新也这么称呼他的时候,没有丝毫尊敬的意思,那独特的散漫声调中满是调侃和打趣。 尤其是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 比如晚上。 比如床上。 桑原新也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但钴蓝色的眼底尽是深沉。 禅院直哉下意识捏了捏手,色厉内荏地斥责道: “那么大声,难不成你是想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吗?” 他的脑子里还想着桑原新也刚刚叫他全名的事。 就算是在十年前,在他还用着矢尾奈这个名字时,桑原新也也会叫他“矢尾”。 单独叫“奈”很奇怪,这人几乎不怎么叫。 但搞怪的时候,桑原新也会叫他“奈奈酱”,第一次听到时,他鸡皮疙瘩都掉了满地。 第74章 太恶心了。 桑原新也很少这么叫,应该也是觉得听着不太舒服。 这家伙叫他全名,是警告他吗? 哈? 为了一个禅院真希?! 禅院直哉可真讨厌自己这个堂妹。 桑原新也没说话,认真思考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这个方法的可能性。 禅院直哉急了。 “你不能这么做!” 桑原新也翻过身,重新面朝着禅院直哉的方向,平淡而宁静地注视着气呼呼的金发咒术师。 “为什么?既然直哉可以畅所欲言,那我也可以说我想说的啊!我不喜欢和直哉偷偷摸摸的,不行吗?” 他真的烦透了禅院直哉在嘴边絮絮叨叨的那些话,以及脑子里那一堆封建糟粕。 如果能让禅院直哉长长记性,把人叫来也不是不行。 对于爱颜面、性格又相当自傲的禅院直哉来说,这招的杀伤力无疑是相当恐怖的。 禅院直哉好像已经把桑原新也刚刚对他做了什么尽数抛之脑后了。 “这是我家,当然是我说了算!” 桑原新也是他的人。 当然就得听他的。 禅院直哉指尖发颤,强装镇定。 桑原新也忽地笑了一声。 仿若沁满了夜凉的目光犹如一只冷血动物慢条斯理地在禅院直哉身上缓慢爬过。 “要是让他们知道了,直哉晚上不睡觉,特意跑到我的房间来,跟我做那种事,你觉得他们会怎么说?” 他压低了声音,用近乎恶意的口吻威胁道。 “堂堂禅院家的嫡子,未来的继承人,竟然在自己家里,私下与外男厮混?” 禅院直哉面色一变,跳动的心脏好似要撞碎胸腔,嘴上则是恶声恶气地痛斥这个混蛋:“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我是个什么性格,直哉你还不了解吗?”桑原新也勾起唇,“如果再让我听到直哉你说那种话,我就把我们俩的关系告诉你们家其他人。” 其实禅院直哉在意的东西也就只有那几样。 脸面,家族,权力…… 但禅院直哉这人又没什么节操,私底下做什么都乐意,可一旦传出去威胁到他的地位,那是万万不行的。 桑原新也知道禅院直哉喜欢他。 但也仅仅只是喜欢 这份喜欢目前还没禅院直哉心心念念的那个家主之位重要。 可能也没禅院直哉在意的所谓颜面重要。 所以,在禅院家,禅院直哉绝不会在外面和他过分亲近。 那么只要狠狠捏住禅院直哉的七寸,这只到处咬人的毒蛇就会乖乖软下身子。 禅院直哉气得头脑发黑,绿眸阴狠地睁圆了不少。 “你威胁我?” “很显然,是的!”桑原新也过分坦然的态度异常气人,“直哉要是不按照我说的做,你知道后果的。”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会吗?”桑原新也有恃无恐。 “……” 禅院直哉攥紧手。 只要伸出手就能掐死这家伙。 但他的手只是握紧成拳,用力按在了纹理流畅的榻榻米上,没有举起半分。 “都是因为禅院真希对吗?” 桑原新也:“……” 怎么又回到禅院直哉的堂妹身上了? 禅院直哉眼泪花又要滚出来了。 桑原新也幽幽叹气。 “我说了,这不是重点,直哉不是明白问题关键点在哪吗?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这件事之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 大少爷明明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还是说,只是单纯想找个借口,朝他发脾气吧? 真坏啊! 禅院直哉气极反笑。 “平常我骂禅院扇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跳出来指点指点我?” 桑原新也眼皮子跳了又跳:“……那也要看对方值不值得以礼相待啊!” 屑人和正常人的处理方式,还是不一样的。 禅院直哉无理取闹。 “你为了一个禅院真希跟我在这里吵!” 桑原新也直勾勾地凝视着他,不可思议道:“直哉,你是在这跟我装糊涂吗?你想要听我说什么呢?坦诚一点。” 禅院直哉没吭声。 这家伙就不能自己领悟一下吗? 桑原新也曲着一只手臂,把脑袋枕在了上面。 “嗯?不说吗?” 禅院直哉面容阴郁,垂着眸,抠着榻榻米的纹理。 指甲刮在上面,沙沙沙地响。 桑原新也无奈,又抬起了一个被角。 “进来吧!” 禅院直哉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满脸不高兴地钻了进去,依靠着桑原新也。 他有点委屈地说:“你就知道帮着外人。” 桑原新也略感心累。 “别这么说,我也担心直哉有一天因为你这张嘴遭殃,另外,我再说一遍,那种话和那个词真的非常失礼,我不喜欢!别让我亲自再给直哉你好好纠正纠正。” 教训还是没吃够,这种话禅院直哉依然张口就来。 他合理怀疑禅院直哉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禅院直哉:“……” 干什么! 他的实力也不弱的好不好! 还有,桑原新也凭什么命令他不许做这,不许做那的? “我不喜欢禅院真希。” 相对来说,他看禅院真依更顺眼一点。 顺从、乖训。 而禅院真希……简直不像是禅院家养出来的。 桑原新也平静道:“既然不喜欢,那离远点好了,没必要凑上去不是吗?我总感觉你是在刷主角仇恨值的反派。”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莫名其妙不喜欢另一个人。 这很正常。 禅院直哉不屑一顾。 “就真希那样的还想当主角?开玩笑的吧?逆袭也要有那条件才行啊!真希别说手生得术式了,她连咒灵都看不见,这可不是后期靠她那点三脚猫功夫就能弥补的。” 桑原新也:“嗯?” 听到这声语气词的微妙情绪,禅院直哉全然把自己方才硬气的话抛之脑后。 “听你的!只要真希真依不凑到我眼前来,我就不去找麻烦,但要是她们俩上门挑衅,你也不许阻止我骂回去。” 桑原新也表情古怪。 怎么看都觉得禅院直哉更像是那个会主动挑衅的人。 “你怎么沉默了?” 没听到桑原新也附和他,禅院直哉又发起了小脾气。 桑原新也点点头,挼挼禅院直哉柔软的金发。 “就这样吧!不要再说那些带有严重羞辱和歧视意味的话,要不是幕府早就没了,我还觉得直哉你生活在古代,直哉一定不想试试我给你专门制定的‘特别体验’吧?” 想了想,桑原新也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别主动去招惹人,但别人要是来找麻烦,你也别客气。” “这还用你说?” “打不过你可以叫我。” “你看不起谁呢?你以为我是谁?” 禅院直哉安静了一会儿。 “你刚刚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没有。” 他只是觉得有点棘手,但也清楚,要改变禅院直哉刻入骨髓里的思想,并不是这一个晚上就能达成的。 禅院直哉又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讲道理?”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原来你知道啊!直哉是有自知之明这种玩意儿的吗?” 桑原新也非常坦然,连敷衍都没有。 禅院直哉没忍住,重重打了一下桑原新也。 后者痛哼了一声。 “还有点暴力倾向。” 桑原新也在考虑要不要还回去,想想禅院直哉可能还要跟他闹,算了,也不是那么痛,大少爷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 禅院直哉瘪瘪嘴,小声地开始絮絮叨叨。 “……你是我的,你就应该帮我,以后不许站在别人那边了,这次我就原谅你。” 桑原新也:“……” 他和禅院直哉在意的点根本不在一个方向上。 他再次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一直都是站在亲近之人这边的,但有些事,你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得及时纠正你,免得你出了禅院家就被人给打死了,直哉你得讲道理啊!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这里是禅院家。” 所以他禅院直哉无所畏惧。 桑原新也字字诛心。 “这还是现代社会呢!你都用上触屏手机了。” 禅院直哉浑身上下比整个禅院家的人加起来还要潮,想法却和那些人一样古板腐朽,就像一枝腐烂的金桂。 禅院直哉:“……” 这家伙怎么油盐不进吗? 真气人。 就是仗着他惯着他。 第75章 桑原新也百思不得其解。 “我怎么会看上你这个坏家伙。” 一定是他心肠太好,不想放禅院直哉出去祸祸众人,就先把人给收了。 难怪五条悟上次说他是大圣人来着。 “我有什么不好的?” 禅院直哉对自己有迷之自信。 “……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不过直哉你应该没有这玩意儿吧?” 禅院直哉又气得想打人,可惜被桑原新也制住了。 桑原新也最后断定:“我一定是被你这张脸骗了。” 别的不说,禅院直哉的长相是真的很对他胃口,高中毕业之后,他就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了。 他能忍禅院直哉的坏脾气。 禅院直哉同样能忍他某些病态的缺点。 挺好的。 两个屑人就这么消化了吧! 禅院直哉恨恨咬着桑原新也肩上的软肉。 “……疼。” 桑原新也淡淡吭了一声。 禅院直哉这才松口,手伸进桑原新也睡衣的领口里,摸了摸自己留下的那个牙印。 挺明显的,力道再重一点,就能看到血了。 “活该,这都算轻的了。” 这是对桑原新也的惩罚。 他太惯着桑原新也了。 不然按照自己的实力,桑原新也对他做完那些事后,根本不可能在他手底下活下来。 一定是被这张脸迷惑了。 “直哉跟我闹了这么一通,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机会只有一次,早上醒来,你想听什么,我都不会说了。” 桑原新也清清冷冷地问道。 死也要让他死个明白吧? 禅院直哉沉默了很久,久到桑原新也闭着眼睛都快睡着了,才稍显扭捏地开口。 “你以后离禅院真希远点。” “?” “不许去她们两姐妹那调琴。” “……” “我已经让父亲另外给他们请一个调琴师了。” “你真是……” “更不许你和她们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见面。” “……” 桑原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安静静地翻了个身。 禅院直哉不乐意了。 “你快点保证啊!” “你太无聊了,我不想理你。” 桑原新也伸了伸腿,试图从离热烘烘的禅院直哉远点。 男人的体温本来就更高一点,再加上常年训练,他和禅院直哉的身体素质很好,躺在一块了捂久了,热得不得了。 “热。” 但很可惜,刚挪出去一点,就被人一点一点拉回来了。 “我可不觉得。” 禅院直哉在黑暗中搂紧桑原新也,整个人都贴了上去,还把脸埋进了对方温热又带着点淡淡松木熏香的肩窝里。 只能看着他,只能在他身边。 绝对不允许桑原新也背叛他。 第57章 谋算 “新也君在禅院家住得还习惯吗?” 禅院直毘人大刀阔斧地曲起一条腿坐在桑原新也对面。 比起坐姿端正规矩的年轻家主,这位禅院家的老家主更肆意妄为一些。 脑子里满是一些封建礼教,行举上倒是越放纵不羁。 桑原新也忍不住多想了一点,在咒术界是不是打扮得越潮的人思想越古老? 典型的是京都咒术高专的那个走摇滚风的校长。 这些人好像给自己披上了一层潮流的皮,表明自己没有被时代抛下,他们依然是走在时代最前面,依然是高高在上的。 呵。 真是有够讽刺的。 桑原新也不失礼貌地点点头,违心道:“当然,禅院家很好,劳烦禅院家主挂念了。” 可不好嘛! 大半夜你儿子还要特意跑到我房间来暖个被窝呢! 禅院直毘人很可能知道这件事。 作为一位实权家主,自家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点小动作,估计一清二楚。 这不,在他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还一副“我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真有趣。 说不定再过两年,禅院直毘人都得站上颁奖台领个小金人回禅院家了。 禅院直毘人呵呵笑了几声,自顾自拿起边上的酒葫芦,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新也君是客人,这都是禅院家应该做的,禅院家一向有礼,新也君在这住了这么长时间,可千万不要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了。” “禅院家主实在是客气。” 真当自己家,就该禅院直毘人不高兴了,这种话听听就好了。 桑原新也也敏锐从中听出了一些排外的意思。 委婉的京都话就是这么有意思。 语气再怎么柔和友善,听起来都像是话里有话,阴阳怪气的。 真不是暗戳戳说他没脸没皮地待在禅院家白吃白住吗? 不过这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看中的是禅院直哉,又不是看中了禅院家,禅院直毘人再怎么阴阳怪气都无所谓。 论刻薄程度,这位老父亲还真是比不上他儿子十分之一。 难道是年龄大了,攻击力也低了? 不,桑原新也敢肯定,禅院直哉即便是老了,也比现在还要刻薄好几倍。 禅院直毘人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一来一往间,已经不动声色地过了好几回招了,看向桑原新也的眼神变了又变。 “真可惜,我要是有新也君那么好的儿子就好了。” 这可是大实话。 每次他看到别人家优秀的子嗣,都会有点羡慕。 禅院直哉是他所有孩子中最为出色的那个,但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桑原新也笑眯眯的,不阴不阳地说道:“嗯……说不定呢?” 这老头子难道没听过一个女婿半个儿这种说法吗? 禅院直毘人虽然没女儿,但还有个“好儿子”啊! 禅院直毘人大笑起来。 “新也君要是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叔就行。” 桑原新也眼神微妙地看了眼现年七十的禅院直毘人,认真算算,对方和他爷爷是一个年纪的。 而禅院直哉算是禅院直毘人的老来子。 他面不改色道:“直毘人伯父。” 禅院直毘人又爽朗地笑了。 “直哉近期都没时间陪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桑原新也虚伪又做作地用一种善解人意地口吻说:“直哉毕竟是家族继承人,我非常能理解。” “也是,新也君都已经是桑原家的代行了,想必最能体谅现在的直哉。” 禅院直毘人隐隐在炫耀什么。 桑原新也听出来了,只是笑笑。 “是啊!” 都是狡猾的狐狸,他哪看不出来禅院直毘人现在在做什么啊! 无非是放着长线等着钓一条大肥鱼上来。 这老头子是故意放任他和禅院直哉相处,也是故意放权给禅院直哉的。 可惜…… 棋差一招。 禅院直毘人的确很了解禅院直哉,或者说,知道人类的劣根性。 禅院直哉喜欢家族带给他的权力,喜欢把别人拿捏在手里,那禅院直毘人就给。 这种玩意儿只要体验过一次就很难放下。 这也是禅院直毘人最大的筹码。 “那新也君准备好了吗?那些咒具,看来这一把是我赢了。” 说着,禅院直毘人还长吁短叹了一阵,似乎是在替桑原新也即将割肉出血而惋惜不已。 桑原新也没有忽视禅院直毘人眼底闪烁的精光,委婉提醒对方赌局还没到他可以认输的时候。 “那是自然,禅院家主放心好了,到时候我是不会赖账的。” 那当然是没准备的。 桑原新也这时候也不得不在心里说一句。 姜还是老的辣啊! 禅院直哉喜欢什么,禅院直毘人就给什么。 不过,有些事最忌讳半场开香槟。 在你得意洋洋的时候,谁知道对面有没有撂出底牌呢? 要不怎么说禅院直毘人和禅院直哉是父子呢? 某些藏在骨子里的东西,真的会遗传。 “定个时间好了,新也君,你怎么看?”禅院直毘人颔首。 这说的自然是赌局结束的时候。 桑原新也想了想,“那就……新年之前吧?” 禅院直毘人扯唇。 “会不会太短了?要不明年樱季好了,新也君和直哉多相处相处。” 桑原新也毫无顾忌地迎上禅院直毘人幽深的视线。 “不用。” 禅院直毘人打了个得意的酒嗝。 “年轻人,还需要多磨炼啊!有信心是好事,但要是过度,那就是自负了。” 桑原新也微微垂首。 “直毘人伯父说的是。” 他不跟禅院直毘人争这口头上的胜负。 “以后还麻烦新也君多多关照直哉了,多带带他,直哉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 第76章 禅院直毘人心情愉快,酒都多喝了好几口。 一想到禅院家没费一丁点儿钱,就能拥有几把品质上乘的咒具,心里自然一阵舒畅。 特级咒具可不是说有就有的。 每一把都有独一无二的效用。 桑原新也指腹轻点温热的杯壁,清清袅袅的茶香顺着氤氲而上的热气缓缓飘出。 他给足了对方面子。 “直毘人伯父哪里的话,直哉本身就足够优秀了。” 这话说的他心里怪怪的,略有些不自在地飘了一会儿视线。 在咒术上,禅院直哉自然无可指摘。 但在别的方面…… 那可就不好说了。 据他所知,大少爷应该不太擅长管家。 希望几天……或者几个月之后,禅院直毘人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都到这个份上了,桑原新也哪还不知道自己这是被禅院直毘人当成一块专门用来磨炼禅院直哉的磨刀石了。 还真是老谋深算。 这个赌局对禅院直毘人来说可谓是一举多得。 当然,前提是这个老头儿得赢,眼下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他还从来没有输过呢! 真是期待啊! “哈哈——哪里的话,比不上新也君。” 禅院直毘人还谦虚地摆了摆手,他的确很满意禅院直哉这个儿子,但有时候抱有的期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 禅院直哉可以风流。 但不能让自己被桑原新也一个男人所把控。 同样是男的,他还不知道男人有什么劣根子吗? 人心这种玩意儿最经不起赌。 他敢保证桑原新也对禅院家一点心思都没有吗? 不能,也绝不能拿禅院家去赌。 就禅院直哉那个心眼子,等他死后,绝对玩不过桑原新也。 他见过其他家族的继承人,全都没有桑原新也给他的感觉深沉。 禅院直哉跟对方在一起,肯定是被拿捏的那一个。 他那个色心不死的好儿子该不是早就被吃干抹净了吧? 桑原新也虚伪地端着浅淡的笑容。 “直毘人伯父还是太谦虚了。” 他这话说的到底有多少真心实意,他们俩都很清楚。 没人不喜欢听好话,禅院直毘人又大笑了两声,捻着自己的一撇小胡须,十分热情地招呼桑原新也喝酒。 桑原新也皮笑肉不笑地朝他举了举杯。 其实他这次的把握也不大,全靠那点玄乎其玄的直觉,以及对禅院直哉为数不多的信心。 也不怪禅院直毘人半场开香槟庆祝,就眼下的情况来看,的确是对方的赢面比较大。 不急,现在离年底还有几个月。 棋子没有落到最后一颗,谁又知道不会峰回路转呢? 这样才刺激不是吗? 要是天平始终倾向他这边,那可就没有意思了。 …… 禅院直哉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待在书房里,一下午就干完了他爹一天的工作。 “这个不要。” “呵,不行。” “这个是什么?用来封存咒物的黑匣,那就买一个吧!禅院家还不至于出不起这点钱。” “什么?扇叔父的刀又断了?这都第几把了?忌库里的咒具都要被他用完了,他就不能省省吗?” “真是不为我这个家主,咳咳,我父亲这个家主省点钱啊!” “他们就不知道一把咒具有多贵吗?” “先用两天竹刀好了。” “一群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老家伙。” 在最后一份文件上潇洒签下自己的大名后,金发咒术师神气十足地把笔甩到了桌子上。 “就这些?也没什么嘛!我爸爸每天都是做这种事吗?可真是够无聊的。” 边上的侍女一声不吭地给禅院直哉端过来一盆水净手,又地上一块软帕子,让其将手上的水渍搽干净。 禅院直哉吐槽归吐槽,但内心的兴奋半点不少。 这种对着全家上下颐指气使的感觉可真是太畅快了。 原来这就是当家主的滋味吗? 禅院直哉喜滋滋地坐在他爹常坐的那把靠背椅上,手肘抵着木制的扶手,手背支着腮,悠哉悠哉的。 “就这些了吧?没有了?少得有点不正常吧?” 得意忘形的禅院直哉总算是把自己的脑子给拿回来,安在脖子上了。 侍女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回道:“直毘人家主已经提前一天将今日重要的事宜处理好了。” “……” 禅院直哉脸色差劲地把腿翘上面前这张黑檀木桌面。 “嘁!” 穿着白色足袋的脚重重碾着那些纸张。 “父亲他就这么不放心我吗?我又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侍女保持安静,没说话。 根据过往的经验,这时候千万不要搭腔,不然禅院直哉的怒气就会牵连到她自己身上。 等禅院直哉自己骂够了,就什么事也没了。 禅院直哉脾气差劲得不得了,看着好像会打女人的那类烂人,但只要不主动凑上去挑衅,禅院直哉是不会动手的,目前为止唯一的倒霉蛋是禅院真希。 这也算禅院直哉除了咒术之外,为数不多的优点。 挺讽刺的。 禅院直哉又侧了侧腿,脚侧便完完全全地压在了那上面。 可惜这里不是他的琴房,不然他还能把脚搁在钢琴键上,那点杂音烦是烦了点,有时候也能让他的火气小上不少。 就是桑原新也每次看到都会捏着他的脚踝,“好心好意”地“帮”他把腿给放下去。 这么想着,禅院直哉心尖发着痒,连带着踝骨也麻痒难耐,就像只蝴蝶停在了上面,缓缓翕动着翅膀,他怎么赶也赶不走。 “桑原新也呢?在琴房那边吗?” “桑原先生……”侍女短暂地卡了一下。 禅院直哉皱眉。 “你吞吞吐吐做什么?那家伙该不会又背着我跑到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那里去了吧?我都跟他说了,不许去!不许去!他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 说到最后,他的嗓音陡然尖锐。 家主体验期第一天,禅院直哉脾气暴涨。 侍女连忙说:“没有,直哉少爷,今日家主大人邀桑原先生喝酒,如今应该还在茶庵那边。” “你说什么?!” 禅院直哉猛地收腿站了起来,同时带倒了他坐着的靠背椅。 侍女又字字清晰地把话给重复了一遍。 “我父亲找那家伙什么事?他们俩私底有联系?” 还是说,桑原新也是他爸派来监视他的人? 不,不可能。 要真有关系,他现在打听,这个侍女根本不会告诉他。 那就只是单纯地喝喝酒而已。 侍女没有回应。 在禅院家做事,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正确分辨什么时候该回答,什么时候保持沉默。 禅院直哉这么问当然不是真想让她说点什么。 禅院直哉眼皮子跳了一下。 不行。 他不放心。 他得出去找桑原新也。 离开前,禅院直哉回过头,匀称而修长的手指重重敲着门框,发出咚咚的声响,面上的傲慢如尖刀般锐利。 “你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我父亲的吧?” 可不能让老父亲知道他暗戳戳在他的书房里蛐蛐老父亲。 侍女恭敬地躬了躬身。 “是。” 禅院直哉这才满意地昂着脑袋往外走。 …… 禅院家一共有四个茶庵,分布在四个方向,两个用来待客,两个用来给自家人用。 禅院直毘人最喜欢去的无非是千光亭,那地方幽静隐蔽,庭院布景最为精致。 禅院直哉想也没想,就径直往那走。 千光亭离禅院家中枢区域并不远,靠近家主所住的北庇。 轻车熟路地绕开他爹那一群侧室的住处,禅院直哉眉心微微蹙紧。 以他的速度,就算不特意用自己的术式,一两分钟也能到千光亭。 越靠近,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自己脚步。 茶庵外绿荫如幕,竹影摇曳,隔着层层叠叠的绿叶,禅院直哉很快就透过敞开的推门,看清了茶室里的二人。 见桑原新也和禅院直毘人相谈甚欢,禅院直哉一下子把龇着的大白牙给收了回去,原本飘于云端的情绪骤然跌落谷底。 广间茶室外,石制手水钵上的竹筒盛满水,啪嗒一下往下敲,仿佛也砸在了禅院直哉的心脏上。 绿眸阴恻恻地注视着茶亭里对坐的一老一少两人,金发咒术师的脸色逐渐阴沉下去。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第58章 美味 “为什么爸爸会和桑原新也那家伙待在一起?” 禅院直哉的双脚不可控地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是要冲上去,但他忍了又忍,停在了原地,将自己的身形藏在这小片紫竹后面,死死紧着拳头,指尖被他掐得惨白。 第77章 “他们俩怎么会有交集?还一起喝酒?哈?!” 禅院家一直信奉咒术师至上,自家老父亲对非术师可从不会这么和颜悦色,眼下看禅院直毘人和桑原新也坐在同一间茶室里,怎么看怎么违和。 ……碍眼死了。 他爸爸干嘛给桑原新也倒酒啊? 能不能离远一点? 一身酒臭味,等会儿给桑原新也的衣服上也熏上那种恶心的味道。 禅院直哉努力克制有些自己直勾勾的视线,眸光却愈发暗沉。 还是想不通禅院直毘人和桑原新也有什么好聊的。 一个咒术师,一个非术师,生活环境不同,三观都不一样。 难道也是看中了桑原新也的长相? 他就说嘛! 就桑原新也那长相,就没有人不喜欢,他不就被对方那张脸给吸引了吗? 他爸爸真是个老不死的,简直不知羞耻。 都一把年纪了还想着啃嫩草。 恶心! 龌龊! 真该死啊! 脑洞一旦打开,那就关不上了,禅院直哉盯着老父亲的眼神愈发凶恶。 他记得禅院直毘人年纪最小的外室,也就比他大上个几岁吧! 是不喜欢了吗? 另外,禅院直毘人还有几个侧室安排在家里,以前不是很喜欢去找他的那些庶母吗? 怎么现在换了口味? 如今还想染指桑原新也? 不要脸的老东西! 呸! 等他上位,当了家主,他就…… 禅院直哉眯了眯眼。 确实,他应该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安排自家老父亲这位前家主了。 桑原新也在禅院直哉靠近茶庵的那刻就注意到人了。 “直哉来了。” 一头金发藏在绰绰竹影间,如同一片亮眼的光斑,相当明显。 像只……秋田犬,不,就脾气而言,禅院直哉还是更像柴犬一点。 禅院直毘人自顾自把酒碗送到嘴边,侧过深沉的眼睛,视线不动声色地越过碗沿,瞥了一眼藏在一片紫竹后面暗中观察的金发咒术师。 老父亲嫌弃地砸吧了一下嘴。 “我早就说过他不应该染那头黄毛。” 狗狗祟祟不像话。 这也太明显了。 连藏都不把自己藏好一点,整得谁没见过他那一头金灿灿的头发一样。 桑原新也抿唇一笑。 “金发很好看,比黑发更适合他。” 禅院直毘人真是没品,明明很有特色,也相当显眼,一眼就能在人群里精准找到。 禅院直毘人用一种“你没救了”的眼神瞅了眼桑原新也,说话非常不客气。 “现在的年轻人品味都这样?真是差劲,我都担心那小子还没到我这个年纪头秃了,头发刚长出一点黑就要去染,啧啧啧。” 桑原新也看了眼禅院直毘人略高的发际线。 “……” 他有些异想天开地想,咒术师的头皮会不会也比普通人更……坚强一点? 要不让禅院直哉努努力,去咒术高专进修进修,把反转术式学了吧? 反转术式连黑眼圈都能消,他看五条悟就算经常熬夜,那张脸也照样不留丝毫瑕疵。 但桑原新也下一秒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顶着黑眼圈的家入硝子。 忍无可忍的禅院直哉转瞬之间就出现在了茶室外的濡缘边上。 “爸爸,你们在聊什么呢?我找了你好久。” 话是这么说,但禅院直哉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桑原新也身上。 “哦——直哉,你来了啊!都处理完了吗?” 禅院直毘人演技高超。 禅院直哉抬了抬下巴,不阴不阳地“嗯”了一声。 “当然!我只用了一个下午就全部解决了。” 桑原新也听出禅院直哉语气中“不经意”显露的小得意。 听到这,哪还不知道大少爷这是在炫耀自己的能力? 他抬脸,朝禅院直哉笑了一下。 禅院直哉侧眸,凶残地睨了他一眼。 “一个下午就解决了?”禅院直毘人语气异常古怪。 禅院直哉回神,“当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用我费那么大心力吧?” 禅院直毘人的眼神愈发复杂。 “我知道了。” 他决定晚上再去看看禅院直哉处理好的那些事。 实在是不放心啊! 禅院直哉压根不想在这里久留,一股子酒味,熏得他想吐。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带桑原走了,他还得帮我调琴呢!” 禅院直毘人似笑非笑地问:“你那琴天天调,还没好?” 禅院直哉面不改色。 “总有那么一两个音不太对,桑原在我们家,不就是专门给我调琴的吗?” 禅院直毘人:“……” 是调琴还是调情,禅院直哉自己心里清楚。 他嫌弃地冲禅院直哉挥挥手。 赶紧滚,真是受不了。 他默认桑原新也可以和禅院直哉待在一块,但他可一点都不想两个人在他面前眉来眼去。 桑原新也放下茶杯,起身,和禅院直毘人礼貌告别后,就跟着气冲冲的直哉大少爷离开了这座茶庵。 禅院直哉趁着周围没人,用力攥住禅院直哉的手。 “你和我爸爸说什么?你们俩有什么事好说的?桑原新也,你该不会真要把我们的关系告诉我爸爸吧?” 桑原新也摇头,凝视着禅院直哉的钴蓝色眸底满是深意。 “怎么可能!” ——你爸爸早就知道了。 禅院直哉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板起了脸。 “我不是说了吗?你不要离别人太近。” 桑原新也似是不解:“嗯?我只是和直哉你的爸爸聊聊。” 大少爷的“护食”程度有些超乎他想象了啊! “大孝子”禅院直哉骂起自己老爹来毫不客气。 “我爸爸就是个老不羞的,你离别人十步,就离他二十步远,谁知道他会不会对你做什么?” 这个世界上变态那么多,桑原新也能不能对自己的长相有点概念? 真的很容易惹人犯罪! 希望桑原新也能有点自知之明,在他不在的时候,保护好自己,不要让别人近身。 桑原新也:“……” 禅院直毘人知道自家好大儿这么恶意满满地揣测他吗? 禅院直哉可不管那么多。 他把桑原新也拉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认认真真地叮嘱:“你以后离我爸爸远点,听到没?他就是个皱巴巴的糟老头子,还喜欢酗酒,每天都把自己搞得一身酒臭,你也不怕熏到自己,有什么好聊的?” 桑原新也眼皮子跳了又跳,颇觉好笑。 “直哉很担心我吗?” 他也不至于弱到这种地步吧? 不对,禅院直哉不是在担心他,至少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担心。 他怀疑禅院直哉想消灭一切靠近他的生物。 禅院直哉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 “你懂什么?我爸爸是个咒术师,要是想对你做点什么,那是轻而易举。” 这人知不知道只要有足够的咒力加持,咒术师光是用单手就能抬起一辆汽车。 也就他好脾气,让着桑原新也。 不然哪还轮得到这家伙压着他翻来覆去啊! 桑原新也仔细观察禅院直哉阴恻恻的表情,旋即又将目光落在了那双湖水般散着粼粼波光的绿眸里,唇边带起若有若无的浅笑。 “直哉,你真的非常有趣。” 禅院直哉心塞塞的。 他在这跟桑原新也说正经事。 这人非要不正经地调戏他。 真是够了。 禅院直哉气急败坏地叫出了桑原新也的名字。 “桑原新也!你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啊?你觉得自己这张脸很难看吗?” 桑原新也正了正脸色,打量了一下禅院直哉,抱着双臂靠在身后的障子上,非常认真地说:“特别好看。” 他对自己的长相还是相当有自知之明的。 “原来你知道?” 禅院直哉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又在一秒做贼心虚似地看了一圈四周,眼神狗狗祟祟的,生怕有个熟人突然从角落里冒出头来。 桑原新也:“嗯哼?显而易见。” 他几乎快要猜出禅院直哉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不得不说,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头烂额的禅院直哉也格外美味。 他在大少爷身上看到了浓郁的诅咒。 咒文师对于诅咒的感知相当敏锐,咒灵的、咒物的、咒具的、还有……咒术师的。 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诅咒是有味道的。 多数情况下,蕴含的负面能量越多,味道越好。 咒术师虽然能自主控制体内的咒力,防止逸散,却不能完全抑制住负面情绪的滋生。 第78章 禅院直哉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冰淇淋球,还是他最喜欢的盐荔枝和洋梨的混合口味。 总之就是非常美味! 禅院直哉凶巴巴道:“那你不知道自己这张脸有多大的杀伤力吗?” 他敢肯定,桑原新也站在大街上随便勾勾手,就有一大堆人上钩。 “知道啊!” “知道?你既然知道,那你能不能离其他人远点?那些人的思想不知道有多龌龊,表面上以礼相待,实际上恨不得把你的衣服给全扒光。” 桑原新也:“……” 他不禁抬手用手背贴了贴禅院直哉温热的额头。 嗯,体温挺正常的啊! “你干什么?” 禅院直哉拍开他的手。 桑原新也语重心长:“直哉,要知道,这个社会正常人还是挺多的。” 禅院直哉翘了翘嘴皮子,讥讽道:“正常人要真的有那么多,至于产生这么多咒灵吗?” 整个日本社会就是一群蛇精病集中营。 沉默的疯子,搞不清哪天就受不了卧轨了。 桑原新也:“……别担心。” 大少爷说话真是越来越不讲逻辑了。 “你得听我的!”禅院直哉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离那些人远点!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危险。” 桑原新也扬扬眉。 不得不说,禅院直哉这一语双关说的可真妙。 他的确挺危险的。 “包括你父亲?” 禅院直哉神情一肃,“离他二十步,不,至少二十米远。” 糟老头子一肚子坏水。 谁知道是不是也垂涎桑原新也的美貌。 真不要脸,连亲儿子的人都想抢。 “直哉你可真是……” “要是敢说可爱,你完蛋了。” “美味啊!” “……” 禅院直哉瞪他,桑原新也回视。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来看去,似乎将对方的脸牢牢烙印在脑海之中。 但禅院直哉只觉得毛骨悚然。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就在桑原新也说他“美味”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家伙要把他的皮给剥干净吞下去。 最后还是桑原新也主动上前一步,轻轻贴了一下禅院直哉柔软的唇。 这个过分简单纯情的吻倏然让禅院直哉面红耳赤。 “你……” “嗯?” “凭什么只能你来亲我?” 禅院直哉十分不服气。 桑原新也一愣,还没等他笑出来,禅院直哉就一嘴咬了上去,像只叼住了一块肉排的恶犬。 桑原新也:“……” 他希望禅院直哉对自己的力道能有点概念。 禅院直哉按着桑原新也,用力往大美人嘴上黏黏糊糊地叭叭了两口。 “记住我说的话。” 桑原新也颇感无奈,还是再强调一遍。 “直哉,我身上没有万人迷光环。” 禅院直哉瞪着眼睛。 这家伙长得漂亮难道还不够吗? “所以你不用担心。” 桑原新也摸摸可怜小狗的脑袋。 实际上…… 好像只有禅院直哉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样貌。 他身上所携带的诅咒不计其数,有能让他伪装成非术师的诅咒,自然也有降低存在感的。 禅院直哉难道没注意到,跟他说话的那些人,从来不会长久盯着他的脸看吗? 走在街上都不会有人来搭讪的。 就是不知道禅院直哉为什么只看到了他的脸,而不是专注于其他地方。 挺奇怪的。 但这也没什么,桑原新也很喜欢禅院直哉看着他露出那种近乎痴迷的神色。 他也不会主动告诉禅院直哉有关自己身上那些诅咒的事。 嗯……至少不是现在。 看禅院直哉着急也算是他的乐趣之一了。 真是恶劣啊! 桑原新也不痛不痒地点评了自己一句。 “直哉很像在圈领地啊!嘶——” 禅院直哉恶狠狠地咬上桑原新也的锁骨,成功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几乎快要渗血的牙印子。 “你是在说我像狗吗?” 桑原新也沉默了片刻,“嗯……怎么说呢?更像了。” “……” 禅院直哉无能狂怒地跺了跺地,又气冲冲地踹了一脚边上的一根柱子,疼得他面容扭曲。 “你还在这跟我笑?” 又什么好笑的? 这家伙就只会看热闹。 桑原新也直呼冤枉。 “我可没有,直哉可不能污蔑我啊!” 他就压了压眼尾而已。 禅院直哉可太擅长迁怒了,在生气的时候,他喝口凉水,禅院直哉都觉得他碍眼。 桑原新也对此颇感无奈。 “我不跟你计较,只要你现在答应我离那些家伙远远的。”禅院直哉大手一挥,故作大方地说。 又绕回去了。 桑原新也散漫地扫视着面红耳赤的金发咒术师,轻挑着眉,露出一个狡黠又欠揍的神情。 “……我得想想。” “你还要想想?!” 最后,禅院直哉缠了桑原新也很久,答应了一系列“惨绝人寰”的条件,这个可恶的家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他离他们家的人远远的。 两人趁着四下无人,勾着手指往禅院直哉所住的东对殿那边。 “我头顶的黑头发是不是又长出来了?发尾的颜色也掉得差不多了,你得陪我去染头发。” “……” 桑原新也看了眼禅院直哉顺滑盖在脑袋上的金发,跟他这一头茸茸的黑发比,这头金发看上去好像确实有点少了。 他犹豫了片刻后,万分诚恳地说: “……直哉,其实黑发也不错。” “?” 第59章 梦境 “你怎么在这?” 桑原新也睁开眼,轻盈而翩然的淡粉色花瓣飘到了他脸上,痒痒的。 他转头。 金发的年轻咒术师穿着血红色的学园制服抱着手臂站在他身后。 “直……矢尾……” “直哉”二字差点脱口而出,但又在关键时刻在舌尖绕了一圈,换了另一个称呼。 “你要是敢再叫我奈奈,你就死定了,桑原新也。” 年少时的禅院直哉瞪着桑原新也,冷冷警告道,那对翡翠般的绿眼睛里满是恶意。 桑原新也愣了一秒,旋即想起他恶搞的时候总喜欢叫禅院直哉“奈奈酱”,当时这位大少爷被他恶心得不轻。 现在想想,他还是笑出了声。 “怎么在梦里你都这么凶……” 还真是一点都不ooc啊! 他怀疑自己要是真的敢说,禅院直哉可能会气到想当场咒杀他。 这句话说的太小声,梦里的禅院直哉似乎没有听清,当然,也可能是桑原新也自己不想让他听明白。 这是他的梦。 他才是主宰。 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有关过去的事了。 偶尔一次还挺新奇的。 梦里的禅院直哉恼怒自己没听清那句话,毫不客气地骂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直哉,你以后的嘴可比现在毒多了。” 桑原新也惬意地眯了眯眼,把禅院直哉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这里是私立百花王学园一处小草坡,跟这座私立学校其他地方的精致自然不能比,只孤零零地种了棵八重樱,四月初的时候才最好看。 那些重叠的樱花瓣顺着和煦的春风悠扬飘下,在绿草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浓郁的花香几乎要将人给溺毙。 桑原新也想要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就会来这。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你是说,我差点跪在你面前的那次?” 禅院直哉像只鼓鼓的气球,快要气坏了。 桑原新也:“并不是,很早之前我就见过你一次了,只是你忘了。” 在他们都还很小的时候。 禅院家和五条家水火不容,但总有不得不笑脸相迎的时候。 比如,五条悟的生日。 五条家总是大操大办,桑原家和禅院家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但前者纯粹是亲戚间的走动。 而后者……那当然是炫耀了。 还是黑发的禅院直哉就躲在禅院直毘人宽大的长袴后面,偷偷看着众星捧月的五条悟。 而他当时就站在禅院直哉的右前方,对那双象征着长青的绿眼睛印象深刻。 直直望过去,仿若见到了一片随风荡漾的翠绿树海。 禅院直哉当时绝对没看到他,这家伙的注意力一直在五条悟身上。 有点可惜,早知道他那时候应该去打声招呼的,绝对会让禅院直哉这个颜控从小就对他念念不忘。 “直哉,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79章 桑原新也冷不丁问出了一个当年他已经问过的问题。 而答案……显而易见。 年轻的金发咒术师嘴巴一张一合的。 “没有。” 桑原新也盯着他,像是要透过那双绿眼睛,看到藏在肉/体之中那个刻薄的灵魂。 “好吧!直哉只要记住,你这双眸,只能看着我才行哦!如果你不听话的话……” 随后,这个摇摇欲坠的绿色梦境如同水波纹一样漾开,消散,最后化为一片虚无。 “你怎么在这?” 就算是一次普普通通的询问,听起来也异常犀利。 桑原新也抬了抬眼睫,那些穿过层层竹叶的光斑刺得他睁不开眼。 “直哉……” 梦境与现实重叠在一块,曾经稚嫩的脸经过十年的催化,愈发俊朗非常,就是那头金发看起来比梦里要暗淡一点。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禅院直哉站在桑原新也面前,绿眸阴恻恻地扫视过周围,确保没有一个多余的人,这才端量起脸上睡出个印子的新也大美人。 心下微动,他抬手轻柔地蹭去了桑原新也眼角的泪花。 “嗯……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来着,这里没人,我就坐了一会儿,没想到睡着了。” 禅院直哉脸色很差劲。 “不要在我家乱跑,鬼知道你会遇到什么人。” 算了,索性他过来的时候也没看到他们家别的什么人。 尤其是禅院甚一和禅院扇他们。 要是桑原新也两条腿断了就好了,那样的话,这人就只能待在他的房间里。 只要他一回去,就能看到人。 见禅院直哉阴着脸还想要指责他两句,桑原新也快速转移话题。 “直哉你不是要去处理家族庶务吗?这么快就好了?” 午后的阳光被头顶茂密的绿叶遮去了大半,但从缝隙中投照而下的细小光束依旧晒得他整个人都热热的。 “谁知道我爸爸在搞什么,今天忽然不让我去了,说是要给我放假。” 禅院直哉冰冷而散漫地笑了一下,异常刺耳。 谁要放假啊! 有谁见过当家主还有假期的? 他老爸突然反悔,不想让他当代理家主过过瘾,就直说啊! 总是说话不算话的臭老头! 桑原新也略微思索。 他猜,禅院直毘人可能发现禅院直哉有那么点败家属性,已经开始补那些刚出现的窟窿了。 来的时候,他刚好和禅院扇一行人擦肩而过。 听说北庇那边的灯一夜都没熄过。 老父亲一把骨头了还要熬夜,啧啧。 禅院直哉捏住桑原新也的脸颊。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刚睡醒,我还有点懵,直哉。” 桑原新也调整坐姿,他的腿早就麻了,现在连挪一下都非常不舒服。 禅院直哉一低头,就被盛在了一片钴蓝的深海中,他有些受不了地用手心盖了盖桑原新也的双眼。 “你不是很喜欢用敬称吗?怎么不用了?” 桑原新也咳嗽了两声,刚醒,喉咙还有些干涩,重新抬起的钴蓝色双眸中缀满了星星点点的灿灿春光。 “直哉要是想听,晚上去我那,你一定能听我叫上一百遍,直到嗓子哑了为止。” 听到这话时,禅院直哉只觉得一阵温热的气息顺着他的耳廓扫了过去,轻盈得像片羽毛,却足以撩动他的心弦。 按在桑原新也肩上的手收紧,掐了掐那块骨头,耳根子红了又红,戴着绿宝石耳饰的耳垂几乎要变成两颗成色极好的玛瑙。 “简直是不知羞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桑原新也怎么样了。 实际上他才是嗓子先叫哑的那个。 这个恶趣味的家伙! 禅院直哉恨得牙痒痒。 桑原新也斜斜靠在桌边,叠着腿,眉眼倦懒,过分明艳的脸在晃动的叶影下透着冷白的色泽,如同一块白玉。 “那又怎么样?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直哉嘴上每次都这么说,但你的四肢可比你诚实多了。” 一到关键时刻,搂他搂得死紧。 “再说了,我可没说什么。” “……” 禅院直哉阴阴晴晴地凝视着笑意盈盈的桑原新也。 哼笑和说话都带动胸腔小幅度震颤,连那串坠在衬领尖上的金色链子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难以言喻的心悸感从胸膛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浑身的血液都跟着燥热了起来。 那条金链子像是把他的心脏也给捆住了,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桑原新也一见禅院直哉看着他逐渐游离的绿眸,心下明了大少爷这是又被自己的脸给迷住了。 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好像从来没人像禅院直哉这样用这种张扬而赤/裸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过。 “过来。” 桑原新也伸手,弯着钴蓝的眼睛,去勾住禅院直哉垂在腿侧略微蜷缩的手指,轻轻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两根白皙的手指看着细细长长的,却十分有力量。 “不准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我说话!” 禅院直哉顺着力道靠近,随后俯下身,近乎急切地低下身,贴上了那两瓣温软的唇。 怎么说也跟桑原新也厮混了这么久,他的吻技肉眼可见地进步了很多。 短暂分开了几秒,又细细密密地在上面缀吻着,像是在品尝一颗味道不错的饴糖。 “吃了什么?” “一杯蜂蜜水?怎么了?” “没什么。” 桑原新也半耷拉着眉眼,任由禅院直哉咬吸着他的舌尖和唇瓣。 “直哉,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酒味。” “我身上?啧,肯定是我爸爸书房里那些恶心的酒臭味,我早就跟他们说过要多开窗通风的。” “……好像不是。” “那是从哪来的?我爸爸的酒窖离这里很远。” …… 事实证明,禅院直哉这个人更适合败家,而不是当管家的那个。 “那个臭小子……脑子是怎么想的?” 熬了一夜,禅院直毘人也没想出禅院直哉是怎么做出那种离谱的决策的。 禅院家也就思想比较古老点,在其他方面还是很与时俱进的。 维持一个家族运行自然也包括财务和资产管理、家族成员内部协调、医疗健康教育、婚丧嫁娶等等……方面。 大大小小,少说也有几十项。 “我怎么不知道直哉是个这么抠搜的人?” “下半年的家族支出预算直接给我削一半?” “咒具也不打算买了?旧的还能用用?这什么稀奇古怪的理由?” “还真是会给我省钱啊!” 哦,禅院直毘人明白了。 禅院直哉这小子只对自己大方,一点也不想那些亲戚花他的钱。 他,指的是禅院直哉。 那小子已经把禅院家视作囊中之物了,觉得花一点少一点。 他可去他的吧! 禅院家名下的产业难道还不会挣回来了吗? 花点钱又不是割肉。 禅院直毘人又咕咚咕咚往嘴里灌了几口酒,但脑子却意外清明。 他松开手,任由纸张慢慢悠悠地飘到桌面上。 是不是太惯着自己这个儿子了? 为了让禅院家再次拥有十种影法术,他们家的人都不会只有一个妻子。 禅院直毘人这个家主以身作则,纳了几个侧室,外室也有不少。 他自然不止禅院直哉这一个儿子,但禅院直哉却是他唯一的嫡子,也是咒术天赋最好的一个,跟他一样,继承了投射咒法。 不跟五条悟那样的天纵奇才比,禅院直哉无疑也是个天才。 自小被家族娇生惯养着长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禅院家过得不知道多少舒坦。 禅院家的教育一直都是——只要你咒术强且实力强,就没什么得不到的。 禅院直哉自小饱受熏陶,性格自傲骄纵,不可一世,以为想要什么,只要伸伸手,就有人把东西送到他手心里。 这么一看,嘶……好像养歪了一点? “算了,我还没那么快死,现在开始让禅直哉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还是能做得到的。” 禅院直毘人枯坐一夜,决定出门去散个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至少禅院家的回游式庭园比书房好看多了。 他本来想找个僻静一点的地方喝喝小酒,再午睡一下,放松放松,哪知道这才刚绕过几个走廊,就在绰绰林影间,瞥到了一抹灿金金的头发。 “直哉在这里做什么?” 老父亲放下已经举到嘴边的酒葫芦,犹豫片刻后,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两座房屋间架空的渡廊上。 和煦春光被屋檐切割开锋利的棱角,投照在渡廊外的地面上,光与影就此分离。 第80章 禅院直毘人捻着自己的一撇小胡须,略微往前倾了倾身,瞪得眼珠子都酸了,这才看到离那颗金灿灿的脑袋不远,还有一颗黑脑袋。 只是那人穿了一件稠绿色的衬衫,和周围的环境色几乎融在了一块了,他这才没发现。 ——除了桑原新也,还能是谁? “……” 怎么又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大部分家长在看到自家小孩和优秀的小孩一起玩时,欣慰,但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尤其是对方比自家傻儿子聪明能干那么多。 恨铁不成钢的同时,不可避免地生出嫉妒和烦闷。 禅院直毘人以前就万分痛恨五条家那群混账时不时跑到他面前不经意地提起“六眼”。 他每次听到,都恨不得下一秒他其中某个儿子觉醒十种影法术。 而现在,一个和“六眼”类似的混账直接住进了禅院家,在他眼前来晃悠。 “直哉能不能学学人家?别光顾着……” 老父亲刚直起上半身,准备挪开眼,就见禅院直哉趁着周围没人,搂着桑原新也亲了几口,手还不规不矩地越伸越危险,最后甚至直接坐在桑原新也的腿上了。 “……” 禅院直哉是怎么做到那么自然就往另一个人的身上坐的? 禅院直毘人瞬间幻视自家傻儿子开开心心地搂着一条剧毒的蛇,而毒牙已经贴在了毫无防备的侧颈上。 他好像从来没教过禅院直哉怎么抵挡美人计。 长得越漂亮,越有毒,禅院直哉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还以为禅院直哉只是玩玩。 但现在看好大儿那表情,哪是玩,分明快陷进去了。 “直哉那个臭小子……” 禅院直毘人眼皮子跳了又跳,脸黑了又黑,他低下头,沉甸甸的眼睛半垂着,在地上搜寻一根趁手的某件东西。 奈何禅院家的侍从每日都会精心打理庭园,连落叶都不常有,更别提小树枝小木棍什么的了,找了一圈,愣是没看到一根。 人在倒霉的时候,连喝水都塞牙。 不爽。 他勤勤恳恳地在这里帮禅院直哉扫尾巴,而他那个儿子倒好…… 亲亲密密地和别人谈恋爱?! 笑笑笑,再笑下去,眼睛都要被笑掉了。 禅院直哉这个不值钱的玩意儿! 他得给好大儿找点事。 第60章 禁词 “你说,爸爸这是什么意思啊?让我处理一天事务,他自己又去处理一天?这是有多不放心我?” 琴房内,禅院直哉后背往后倾,斜倚在窗户边的木制栏杆上,一只手撑着脑袋。 自从他接手禅院家大大小小的事务之后,他就很少来琴房这边的,之前天天都会来,现在差不多是一周一次。 这几天都是桑原新也在用他的钢琴。 弹琴挺好的,至少不是在禅院家乱跑。 他可不想走廊上看到这家伙又和他们家别的什么人搭话。 桑原新也自然不会插手禅院家的事。 “这我可不知道,直哉要是好奇,直接去问你爸爸不就好了吗?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我一早上了。” 禅院直毘人是怕禅院直哉还没当上家主,就把家给败没了。 其实禅院直哉和禅院直毘人关系还可以,但奈何禅院直哉是个脑补帝,只喜欢猜不喜欢问。 禅院直毘人喜欢坑儿子了点,最看重的还是禅院家的利益,继承人上进正好落入他下怀。 禅院直哉关注点清奇。 “你居然嫌我烦?” 桑原新也颇感无奈,“哪有,我都没提到‘烦’这个字眼。” “你不想听我抱怨,不就是嫌我烦吗?”在找麻烦这方面,禅院直哉也独树一帜,刚说完,他就十分不爽地抬起了自己的腿。 “嗡——” 被白色足袋裹得线条稍显圆润的脚后跟重重搭在了琴键上,绿眸挑衅似地勾起了几分。 桑原新也握住禅院直哉的脚踝。 上面没多少皮肉,就细细的一根,他一碰就摸到了骨头,虎口一圈,似乎比他的脚还要小上一点。 “直哉,如果你再把脚翘到钢琴上的话……” 禅院直哉下意识缩了缩脚,没抽回来。 隔着布料,他都感受到了桑原新也手上的温热,那点温度好似烫到了他心底,弄得心尖痒痒的。 “这是我的琴!你居然心疼一件死物?”禅院直哉酸气冲天。 桑原新也:“对它好点。” 禅院直哉脸色更臭了,用脚侧报复性地在琴键上压了又压,脑袋歪向一边,金发顺着他的动作往那侧滑过去了些许。 就这么斜着蝮蛇一样的绿眸,一错不错地凝视着黑发的调琴师。 “哈?你之前把我压到这上面的时候怎么不说这种话?” 桑原新也眼神游离了一瞬,好笑地端量起雄赳赳气昂昂的金发咒术师。 先前禅院直哉还不好意思提,现在趁着没人,嘴上倒是说的挺顺溜的。 “有吗?” 那只刚拿过调琴器的手似有若无地在踝骨的位置描了一圈,像是在调整一个小巧的旋钮。 禅院直哉被撩得四肢酥痒,伸出另一只脚,轻轻踢了踢桑原新也的小腿。 “别在这跟我装傻充愣。” 他们俩谁还不知道谁了? “你也是家族继承人,给我出点主意怎么了?” 这个小气又可恶的家伙,肯定又要他答应某些不成体统的条件,才会施舍他几句话。 迟早有一天,他要把桑原新也给按在下面,好好磋磨一番。 “嗯?我没告诉直哉吗?我已经是家主了。”桑原新也笑眯眯地看着金发咒术师,气人又欠打地说。 顶着个“继承人”名头二十多年的禅院直哉忍不住轻嘲:“……堂堂家主还出来调琴?你们家也真是没落了。” 啧,当年的桑原会长可是很风光的。 “个人爱好不能上升家族。”桑原新也淡淡回击,“我不出来调琴,会再遇上直哉你吗?” 禅院直哉说不出话来了,他气冲冲地站起来,和桑原新也视线齐平,心里才舒服了点,但面色依旧不好看。 “都说了不要用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我。” 禅院直哉相当自傲,自然受不了有人站在高处,高高在上地俯视他。 不爽。 桑原新也直呼冤枉,他就普普通通地垂下了眼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是禅院直哉想太多了。 “我们俩换个位置,你也可以用这种眼神看我。” 刚说完,他就坐到了之前被禅院直哉蛮横霸占的琴凳上。 琴凳刚刚好能坐下两个人,禅院直哉被非要全占了,连个角都不分给他。 “嘁!” 禅院直哉单膝跪上了琴凳,膝盖恰好就在桑原新也的两腿之间,抬着下巴,垂眸蔑视着长相明艳的调琴师。 “我让你给我出出主意。” “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当上家主?”桑原新也古怪地抬起了脸。 禅院直哉:“不然呢?” 他还想着找这家伙好好谋划一下,哪知道这人早就上位了。 “要么主动让位,要么被迫让位。”桑原新也似笑非笑,“直哉,你可千万不能当法外狂徒啊!” 禅院直哉当然想。 但他不敢。 胆子还没肥到这个程度。 他爹都七十了,说不准也就这两年的事。 “你怎么当上家主的?” “我外公年纪大了,心力不足。”桑原新也可和禅院直哉不一样,当不当家主无所谓。 禅院直哉想想自己那个天天酗酒还活蹦乱跳的老父亲,不快地啧了声。 他爸爸就不能懂事一点吗? 早就过了定年退职的年纪了。 “其实你只要这几个月好好表现,认真处理那些事,证明自己的能力,用不了多久就能继承禅院家了。” 不出意外的话,禅院直哉是板上钉钉的家主,具体会怎么安排,桑原新也也猜到了一点。 禅院直毘人肯定是放不下心的,大概会给禅院直哉找几个辅助,或者让人约束禅院直哉,免得大少爷当上家主之后飘了。 禅院直哉双手搀上桑原新也的双肩,冷着嗓子嘲讽:“……怎么可能!我爸爸才舍不得放下家主的权力。” “那可不好说,直哉这几天做的不挺好的吗?” 桑原新也表情微妙。 禅院直毘人应该担心现在把这个家交给禅院直哉,会被好大儿给败光。 最担心的还是他会谋夺禅院家。 毕竟在老父亲眼中,儿子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脑子一抽,做出将整个禅院家拱手相让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 他对这个家族可没兴趣,但就算解释,疑心病重的禅院直毘人也不会信的。 “你到底是我爸爸的人还是我的人?” 第81章 “你的。” “这还差不多,你要一直一直站在我这边。” 禅院直哉手指捏着桑原新也的脸,强迫这人把头抬了起来,恶狠狠地在唇上贴了一下。 他也不需要桑原新也真的做什么,这家伙只要哄他开心就行,以后等他成了家主,少不了桑原新也的好处。 想要什么,他都会给。 桑原新也单手扶上禅院直哉的侧腰,隔着厚重的和服,“放宽心,说不定你父亲这两天就会跟你说——‘直哉,准备准备,定个日子,办继承仪式吧!’” 禅院直哉畅快地笑了起来,俯下身,又黏黏糊糊地贴到了桑原新也身上。 手先是抚过了调琴师耳侧的黑发,随后又顺着两颗解开的扣子,不轻不重地抚摸着形状好看的锁骨。 暗示得相当明显了。 禅院直哉也只在最开始那几次扭捏了点,得了乐趣后,就有些沉迷。 如今一在他爹那吃了瘪就找桑原新也一起“放松”。 桑原新也散漫地抬着眼皮子。 “直哉,你还真是让我惊讶啊!” 直哉大少爷真的越来越沉迷这项不可明说的事了。 “太多了,伤身。” 算算,这是这周第七次了吧? 这周才过去三天。 禅院直哉嗤笑。 “你不行了?那你趴下,让我来。” 金发咒术师的声音里满是跃跃欲试。 他现在还很年轻,养什么胃? 桑原新也学着禅院直哉先前的姿势,懒散地倚靠在栏杆上。 “你等会儿还要去北庇那边吧?” “那又如何,咒术师的体质,怎么可能跟普通人一样?” 杂乱无章的琴声掩盖了一切呜咽抽噎和某些不堪入耳的黏腻水声。 桑原新也漫不经心地捻着一缕湿涔涔的的的金发,又侧眸去看禅院直哉早就挂满晶莹泪珠的长睫毛,就这么缀在上面,半掉不掉的。 真是让人怜爱啊! “直哉,外面有人在讨论你呢!听到了吗?” 坏心眼的调琴师拨弄着禅院直哉通红的耳垂,那颗绿宝石耳钉也早就飘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禅院直哉虚弱地将额头抵在桑原新也的肩膀上,浑身发着抖,按在琴键上的十根手指都快撑不住了。 “唔……” 他差点没忍住,惊叫出声。 “继续弹啊!我觉得刚刚那首曲子不太好。”桑原新也学着大少爷的口吻,冷声命令道。 “你……别太过分。” “这回是直哉先提议的,好好享受才行,不能说‘不可以’哦!这是个禁词,说了要被惩罚的。” 禅院直哉定了定神,重新看向曲谱。 但发着颤的手连弹出来的音都好像打着哆嗦。 外面的声音也好像随着琴声传进了耳朵里。 “直哉哥今天又欺负调琴师先生了吗?” “这都是第几次了?” “听说那位桑原先生本来要离开的,又被直哉这个屑人给强行带回来了。” “真坏啊!” “知道直哉哥是个烂人,这也太烂了吧?” “真可怜。” “不过这样也好,直哉那家伙就没工夫来磋磨我们了。” “也是。” 听了之后,禅院直哉气得不行。 到底是谁欺负谁?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侍女在琴房外轻扣门扉,柔声柔气地说: “直哉少爷,时间到了,家主找您。” 凌乱的琴音陡然一滞,琴房里沉默了很久,才传出禅院直哉沙哑又无力的声音。 “……哦,我回房间换套衣服就去。” …… 禅院直毘人再次打量起规规矩矩站在自己眼前,却明显不在状态的金发青年。 他怀疑这小子压根没听见他说话。 “什么?爸爸?” 禅院直哉腰又酸又疼,先前在钢琴上硌出了一个青色的印子,一时半会儿可好不了,压根没听清禅院直毘人在讲什么。 耳朵就只捕捉到了“家主”、“继任”什么的,他好像错过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禅院直毘人挑眉,“你刚刚在想什么?” 禅院直哉心头一跳,抬起下巴,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是想着怎么处理刚送来的那几封拜帖,爸爸,要我说,根本不用特意去处理和那些小家族的关系吧?我们可是禅院家,他们应该上赶着讨好我们才对。” “以后你自然会懂。” 禅院直毘人看好大儿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鬼头。 禅院直哉不屑地瞥了瞥嘴,半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穿着白色足袋的脚。 等他当上了家主,所有人都该捧着他才对。 “爸爸,你还没告诉我刚刚你说了什么呢!” 不想再听禅院直毘人啰嗦下去,他迅速转移了话题。 禅院直毘人装模作样地晃了晃酒葫芦,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随后又轻描淡写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问问你,想什么时候当家主。” 禅院直哉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把眼神甩到禅院直毘人脸上,试图从上面找到任何玩笑的意思。 但没有。 他眼珠子都快脱眶了。 “哈?什么?” 真被桑原新也说中了? 早知道这样,他以前就该让那家伙多说说。 禅院直毘人战略性后仰。 “我想你的年纪还没有到我这种程度吧?” 怎么年纪轻轻就耳背了呢? 禅院直哉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我什么时候当家主?” 这还用说吗? 当然是立刻马上! 最好是明天。 “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光顾着提高自身的实力,作为未来的禅院家主,当然要学会怎么带领一个家族更上一层楼。” 禅院直哉脸颊涨红,脸上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兴奋。 “爸爸你说的对!” 心里的怨怼都少了不少。 “我想着……年越祓禊之后,你就代替我的位置吧!” 这就是,禅院直毘人给禅院直哉准备下的套。 “!!!” 他怕不是在做梦吧? 禅院直哉垂在宽大袖子下的双手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傻乎乎地问:“今年的吗?” 禅院直毘人:“不然呢?12月24日怎么样?” “都听爸爸你的。” 禅院直哉双腿都有点发虚,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要当家主了。 就在不久之后。 他爹这个老东西总算要让位置了。 禅院直毘人点头,找出一本日历,在上面勾了个圈。 “找机会去量个尺寸,定做新的衣服吧!” 他本来不想那么早放权的。 禅院直哉此刻的心情无与伦比的好。 如果他爹说的是真的,那等禅院直毘人去世之后,他给他找个好看的骨灰盒子好了。 “爸爸,我肯定会当好禅院家的家主的。” 现在去定做衣服,那肯定是作为继承仪式当天穿的纹付羽织袴了。 他是有不少件,但那些都有点旧了,最新的一套还是年初的时候刚做好的,肯定不能在那么重要的场合穿出来丢人现眼。 桑原新也那天肯定也会留在禅院家的吧? 只要他跟他爸爸说,禅院直毘人一定会留下桑原新也了。 到时候就能让他看看禅院家家主的风姿。 禅院直哉脚下微动,差点没忍住现在就跑到桑原新也那边去。 “咳咳……” 禅院直毘人深深凝视着自己这个身姿挺拔的儿子,对这话表示深深的怀疑。 “我也没指望你能做出点什么,好好把禅院家传到下一代手上就行。”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算伏黑惠的话,禅院直哉的确是最合适的继承人了。 优秀的术式,不错的实力。 但偏偏隔壁五条家出了个五条悟,禅院直哉看着就有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直接把禅院家交给禅院直哉他不太放心。 得让战禅院扇和禅院甚一在边上辅助,或者说,监视制约。 三方制衡,让禅院家继续延续下去完全没问题。 禅院直哉:“……” 什么意思啊? 看不起他吗? 弄得他爸爸自己就很厉害一样,还不是没生下拥有十种影法术的孩子。 “直哉……” 禅院直哉雀跃蹦跳的心忽然一沉,右眼皮子都跟着跳了两下。 他爹一般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接下来没什么好话。 反正不是他乐意听到的。 “直哉,你是我唯一的嫡子,是未来的禅院家家主。” 禅院直哉闻言,立刻昂首挺胸。 那是自然。 整个禅院家,除了他就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第82章 他才是禅院家明顺言顺的下一任家主。 没有人能越了他去。 但下一刻,禅院直哉听到禅院直毘人说的话时,一颗心却怎么也挂不住,像是在底下悬了个沉甸甸的铅块,直往下沉。 “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失望啊!” 禅院直毘人对上禅院直哉的绿眸,意有所指地说。 “别做出让家族蒙羞的事。” 禅院直哉心头猛地一咯噔。 第61章 败露 敞开的门扉外灌入几缕暖煦的风,吹得长袴上的百褶掀起波浪似的幅度。 禅院直哉的舌头好像也跟着心脏一起沉到了深不见底的海沟里,此时竟说不出一个字音。 那些风顺着宽大的裤管灌到小腿上,莫名发冷。 “我……当然不会给禅院家丢脸。” 金发咒术师捋捋舌头,可算是把话得顺畅了些。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直哉。” 说着,禅院直毘人站起身,走到禅院直哉的身旁,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语重心长。 “一个人可不能掉进差不多的坑洞里,我不希望看到十年前的事再发生在我眼前。” 十年前? 这么多年过去,父亲一直记得? 嘁! 禅院直哉脊骨不自觉地直了又直,心脏都快撞碎骨头,冲出来了。 但他面上的表情完美无瑕,俨然一副乖乖听父亲话的好大儿模样。 “这是自然,父亲,禅院家的利益高于一切,我们可是咒术界的御三家之一。” 他不确定自家老父亲有没有听到他有点不正常的心跳声。 太快了。 安静一点! 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没什么好紧张的。 “我也不期望你能将禅院家发扬光大,先把自己管好,才能管好家族啊!直哉。” 禅院直毘人藏在眼窝里的眼睛定定注视着禅院直哉,连眼角边上的褶皱都好像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直往禅院直哉的灵魂上凌迟。 “……” 禅院直哉喉中发着涩,小幅度侧过眸,仔细观察禅院直毘人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种叮嘱,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警告他? 难道已经知道他和桑原新也的事了? 如果禅院直毘人发现了,他又该怎么办? 像之前那样,和桑原新也断了? 这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禅院直哉否定了。 他实在是太了解桑原新也了,这家伙可能会给一次机会,但绝不会有第二次,这次要是断了,那就是真的断了。 一想到桑原新也以后可能会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禅院直哉就一阵火大。 把桑原新也送出禅院家,他之后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再去找,正好他名下还有几套房产,让桑原新也挑个喜欢的住进去。 可行。 或许桑原新也更想住回自己家。 不行! 东京太远了。 桑原新也不能回东京。 那样他就看不到人了。 那家伙只能留在他身边才行,顶着那么漂亮的一张脸蛋放出去他实在是不放心。 禅院直哉焦虑难安,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应付禅院直毘人,心下一阵火大。 没人能让禅院家的未来家主陷入两难的境地。 禅院直哉向来不知道取舍,只知道全都要。 禅院直毘人眸光幽邃,忽然呵呵笑了起来,很是亲和。 “你怎么还流汗了呢?这个天很热吗?我相信直哉你应该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禅院直哉抬手蹭了一下额头冒出的几颗汗珠,狠狠在心底松了口气。 往好的方向想,禅院直毘人应该没有发现。 不然老父亲不会这么……嗯……淡定的。 但自家老父亲一直让他有些捉摸不透,说话更是云里雾里的,眼下禅院直哉也搞不清禅院直毘人到底什么个意思。 许久,他才艰涩从喉咙里推出几个浑浊的气音。 “嗯,我知道的,爸爸。”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那日后,禅院直哉总觉得背地里有似有若无的视线投在他身上。 如影随形。 甩也甩不掉。 咒术师五感敏锐,尤其是对他人目光的关注。 几天下来,禅院直哉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跟针扎的一样,难受得不得了,搞得他现在和桑原新也待在琴房里,都得把门窗全部关上。 桑原新也已经看禅院直哉在榻榻米上来回转了好几圈了,期间还踢到了不少堆在地上的曲谱。 “怎么了?直哉,心情又不好了。” “什么叫‘又’,我难道经常发脾气吗?”禅院直哉很不满。 桑原新也放下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的十指,转头递过去一个“原来你知道”的眼神。 禅院直哉:“……” 他才没有! “我最近总感觉有人狗狗祟祟盯着我。” 禅院直哉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肯定是他家的人。 可千万别让他抓到是哪个混账,不然…… 桑原新也也觉察到了。 那人很小心。 但百分百是禅院直毘人安排的人。 “嗯?” 禅院直哉挤到琴凳另一边。 “该不会是你在偷偷看我吧?” 桑原新也挑眉,指尖碰了碰禅院直哉温热的耳垂,又顺着脸侧,一直滑到前颈上似有若无地按压着微微滚动的喉结。 “我还要偷偷看?直哉少爷是在说笑吗?” 禅院直哉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缓解有东西压在命脉前面的那种不安感。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直哉少爷可真蛮横,这也不许,那也不行的,我这回可是坐着看你,咱俩算是平视吧?” 禅院直哉:“……” 算是算…… 但调琴师一种“把你衣服都扒光”的直白目光是怎么回事? 禅院直哉甚至想摸摸自己的腰带,看看它是不是还好好的系在他的腰上,确保自己身上的和服没有滑落半分。 “咳咳,你喜欢大阪、奈良还是和歌山那边?” 桑原新也差点没跟上这个跳脱的话题。 “怎么?直哉要跟我去这些地方旅游吗?” 都是京都附近,最远的就是和歌山。 禅院直哉矜傲地抬了抬下巴。 “当然不是,我在这几个地方有几套房子,你选个喜欢的地方,过两天搬过去吧!” “为什么?” “我总感觉我父亲派人盯着我们俩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万一被人发现了,我就死定了,你先出去住几个月,等年底我继承家主之后,再接你回来。” 禅院直哉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桑原新也神情愈发古怪,他往后仰了仰身,拉开一点距离。 “直哉的意思是说,你要把我藏在外面吗?” “不错。” 桑原新也惊叹了声,钴蓝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人心。 “当外室?” 禅院直哉面色涨红。 “你乐意?” 桑原新也要是乐意,也不是不行。 桑原新也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阴测测地反问道:“你说呢?” 禅院直哉心下发虚,冷汗都快掉出来了,但又不愿意在桑原新也面前服软。 每次都是他先求饶,真是不公平啊! 他色厉内荏道:“那你说什么说?我只是让你住外面几天,你就这么离不开我吗?等风头过了,你就住回来。” “到底是谁离不开谁啊?直哉——” 桑原新也自然乐见其成。 他最近打算离开禅院家。 酷暑临近,桑原新也得去各地封印那些用来镇守诅咒之地的咒物。 还要去走访数十个神社,给那些宫司送一些「退散邪秽」的咒符。 本质上和咒术界用特级咒物镇压一方诅咒的道理是一样的。 都是以毒攻毒,用更强悍的诅咒驱散那些弱小的诅咒。 桑原家人可没禅院家这么多,连家主都得去送货上门。 其实也可以用黑猫宅急便送,但难得能去不同的地方逛逛,还能和神社的神职人员交流神道的符文,怎么说都是不亏的。 “你在想什么?快回答我!去还是不去?不许说回东京,这几个地方近,方便我找你。” 禅院直哉捏住桑原新也的脸。 “好,大阪吧!” 交通比较方便,关西机场就在那。 但桑原新也没想到,禅院直哉的拖延症还挺严重的,愣是到了七月下旬也没说要什么时候放他走。 “桑原先生,桑原先生,这里这里!” 深更半夜,鬼影绰绰。 伊地知蹲在黑黢黢的林子里瑟瑟发抖,看到一道黑影从禅院家翻出来,小声叫喊了一会儿。 第83章 桑原新也在外面掩饰得很好,几乎不展现自己过分恶劣的一面,此刻他也是诚心诚意抱歉的。 “实在是辛苦你了,伊地知先生,这里蚊子很多吧?” “还好还好,我带了驱蚊液,没有比桑原先生早到多久。” “今天这些是专门用来封印两面宿傩的手指的,和前面数百年一样,同样用的是「摧魔怨敌法」的咒文,伊地知先生,你是熬了多久的夜?” 伊地知连连应声,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在月光下如同刚掀开棺材板跳出来的僵尸般,熟练地从桑原新也手上接过了夜宵和几条写好咒文的封印帛。 “好的好的,麻烦桑原先生了,哈哈,其实也没多久,就是最近……桑原先生知道的,天气太热了。” 咒术界的封印多种多样,一般来说都是用以封存一些无法祓除的强力诅咒。 比如因缔结了“不伤害他人,保存其存在”之束缚的特级咒物。 做法很简单,将咒力通过撰写的方式注入咒文中,在将其附于特制的咒符上。 桑原家历代家主都是相当厉害的咒文师,主要负责咒术界几乎所有和「封印」、「镇压」与「驱逐」相关的诅咒事件。 前两者很好理解。 最后一项,可以当桑原家写的咒文是种效果甚笃的“驱蚊液”。 “我记得如今在咒术高专忌库内的手指是……六根吗?” 伊地知忙点头,“是的。” “放在其他地方镇压咒灵的手指有多少根?”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三根。” 桑原新也想了想,把事情做得万全一点总没错。 “可能还要麻烦伊地知先生过两天来一趟,我这次只写了七条咒符。” “总监部那边说,那些咒符四百年前才重新加固过。 “四百年前?”桑原新也眉心缓缓攒起,捡了几个关键词重复,“加固过?” 甚至都不是重新写好,再裹一层上去。 几个人也就算了,怎么几代人的心都这么大? 伊地知讪讪点头。 “是……是啊!而且特级咒物在外面进行封印实在是太危险了,再加上最近大家都没什么空,总监部那边就说,算了,等以后再说。” 封印应该还能再撑个几年。 桑原新也:“……呵。” 真是被无语到了。 就是懒得安排人回收呗? 等出了事,谁负责? 要是敢怪到五条悟头上,他保准让总监部那群人吃不了兜着走。 “就当以防万一吧?麻烦伊地知先生了,之后从我的个人账户划一部分作为伊地知先生的加班费。” “不用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用推辞,就这么决定了,伊地知先生。” 等桑原新也回去,禅院直哉正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坐在床褥上,借着枕头边的那盏拍拍灯,左看看右看看。 应该是刚睡醒,没摸到桑原新也,忙着找人。 “你去哪了?” 大少爷斜眸,睨着人,冷冷质问。 五条新也脱下身上用来遮挡夜风的羽织,重新躺下。 “去上了个洗手间。” “哦。” 禅院直哉迷迷瞪瞪地重新揽抱着新也大美人,半梦半醒间还嘀嘀咕咕着什么。 老房子就这点不好。 洗浴室和洗手间都建在了主屋之外,大晚上去阴森森的,还有点远。 桑原新也去了这么久,也很正常。 …… 七月末,蝉鸣声吵得人心烦。 “这不是直哉吗?” 禅院直哉迎面撞上了禅院甚一,绿眸陡然犀利。 他那个长了潦草胡子的堂哥,都不好好刮刮那些乱七八糟的胡子,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条黑线虫趴在了下巴和脸颊边上。 真是有够恶心的。 奇了怪了,禅院甚一以前可不会主动来招惹他。 变性了? 禅院直哉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不是甚一吗?怎么就你一个人?不跟扇叔父结伴吗?这要是遇上个什么心怀不轨的人,我都担心甚一你打不过。” 金发咒术师变脸堪比翻书,端着一张气人的笑脸,嘴里吐出一串阴阳怪气的腔调。 禅院直哉本想着说完就走的,今天他心情好,不跟禅院甚一计较。 希望他这位堂哥能够识趣一点。 以后等他当了家主,也能施舍这家伙一点脸面。 禅院甚一猛地攥紧了拳头,但很快,愠怒就化为了一种禅院直看不懂的扭曲表情。 “看你这样子,被男人好好滋润过了吧?怎么?滋味很不错?真是恶心啊!” 禅院直哉猛地顿住脚步,浑身僵硬地把头转了过去。 “什么?” 他脑子里嗡鸣声一片,周围的声音仿佛成了某些模糊而空灵的虚声,一时之间竟捕捉不到具体意思。 好吵。 那些蝉叫。 他要叫人把那些蝉都抓起来弄死。 禅院甚一相当时髦地从和服腰带里拿出一盒黑色的触屏手机,冲着禅院直哉亮出一张刺眼至极的照片。 ——金发咒术师正坐在黑发的调琴师腿上,俯下身与之接吻。 禅院直哉心头一悚,旋即寒毛倒竖,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 “很惊讶吗?你做出这种丢脸的事,还真是丝毫不收敛啊!” 禅院甚一好好欣赏了一番禅院直哉这伪善又虚假的笑脸破裂的场面。 “不要脸的东西。” 禅院直哉难以置信地看着禅院甚一,如刀般的目光从对方刺眼的恶笑上转移,最后落在禅院甚一手里的黑色手机上。 莫名有种“你这个老古董也会用手机”的荒谬感。 别看禅院家坐落在京都远郊的深山老林里,住着传了几百年的老宅邸,但他们家的网速可是一等一的好。 家里的那些老头其实很沉迷电子游戏,嘴上却说着不要。 但年轻这一代除了他之外,都有些保守。 禅院直哉很少见到禅院甚一拿手机,久而久之,他还以为对方一直活在平安时代,传个消息都要写信。 “把东西给我。” 禅院直哉压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我都看到了,直哉,你的胆子还真大。”禅院甚一啧啧摇头,“居然在敢在家里和一个男人不知廉耻地厮混。” 先前禅院甚一就觉得禅院直哉有点不对劲,自从那个黑发的调琴师出现之后,禅院直哉的眼睛就没从那人身上挪开过。 不是不能理解。 禅院直哉是个颜控,喜欢盯着好看的人看也在情理之中。 那家伙小时候就会盯着禅院甚尔看,还十分崇拜他那个败类兄弟的长相,为此没少拉他出来对比。 禅院甚一原以为禅院直哉只会手上占点便宜。 没想到真敢和调琴师做点什么啊! 禅院直哉的指甲掐进了手心的肉里。 被人知道了! 被人知道了!! 怎么办? 绝对不能让父亲知道! 室外的热气卷着禅院直哉心底迸发的烦躁直冲他的脑子,一寸一寸侵占了他的理智。 “十年前,你和一个男人缠缠绵绵的事,我们可没忘,要不是你之后都没有合适的继承人诞生,你以为你还能占着继承人这个名头吗?” 禅院甚一持续刺激禅院直哉。 “闭嘴。” 禅院直哉绿眸扫视周围,几乎是立刻就打好了主意。 ——趁周围没人,杀了禅院甚一。 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做到瞬杀。 这家伙怎么敢的?! 还说他恶心? 他可是未来的禅院家主。 禅院甚一居然敢这么冒犯他。 该死! 但禅院甚一下一段话让禅院直哉如坠深渊。 “就你这样有污点的人还想当家主?连孩子都生不了吧?你还能上女人吗?这件事我已经告诉了直毘人伯父。” “!” 他父亲知道了! 那桑原新也怎么办? 他父亲该不会要把桑原新也杀了吧? 禅院直哉目眦欲裂,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气仿佛化为毒液渗透了四肢百骸。 “噗嗤——” 刹那间,鲜血呈放射状溅上那些糊着半透明和纸的门扉。 第62章 离开 禅院甚一紧缩的瞳孔里倒映出金发咒术师阴狠的面容。 身体快速远离方才站的位置,大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体内的血液好像找到了宣泄的闸口,汩汩涌了出来。 禅院甚一捂着自己的侧颈,苍白着脸,如果不是自己迅速用咒力稳定了出血口,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你……你居然敢……” 禅院甚一没想到禅院直哉出手那么利落,甚至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第84章 这里可是禅院家。 禅院直哉就敢对同族的人动手? 此时已经站在了他正前方的禅院直哉正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条素净的手帕,细细擦拭着他手上那条短短的袖刀,就算绿眸里满是猩红,神色也平静到了极点。 金发咒术师隔着额前的碎发阴森森地直视着禅院甚一。 “我本来想留你一命的,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爸爸?” 他是想杀了禅院甚一。 但他不想做到一招毙命,那样可太便宜禅院甚一了。 要是禅院甚一最开始没说已经告诉了禅院直毘人,那禅院直哉说不定还会被他胁迫,暂时放过他。 可偏偏…… 禅院直哉五官逐渐扭曲。 “我可是……你……堂……堂哥。” “堂哥?甚一,你把自己想的也太重要了吧?你以为你是谁?” 禅院直哉近乎是瞬闪到禅院甚一眼前,即便是站在体型比自己大一圈的人面前,他的气势也丝毫不落下风。 更何况,禅院甚一如今是濒死状态。 “平常给你脸面,你不要,还要主动来招惹我?哈!你怎么敢的?” 禅院甚一:“……” 禅院直哉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 平常到底是谁先羞辱谁的? 这家伙难不成是鱼的记忆吗? “你特意支开了其他人吧?” 禅院直哉阴恻恻地逡巡了一圈四周,他们这边的动静不算很大,短时间内不会把他们家的人给吸引过来的。 “真是个愚蠢的做法。” 禅院甚一额头的冷汗狂掉。 “直毘人伯父会知道这件事的。” 禅院直哉尖锐地说:“他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禅院甚一:“你杀了我,你以为家里那些长老还会支持你上位?” 禅院直哉歪着头,扯唇冷笑了一下。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轻飘又理所当然地说:“除了我,谁还能当家主?禅院扇那个没用的老东西吗?这么多年了,连个能继承他术式的子女都生不出来,真是个废物。” 金发咒术师上前了一步,双手按上禅院甚一的肩髎,稍一用力,就把人从他们现在站着的广缘上推了下去。 “他要是真厉害,我爷爷早就把家主之位给他了,而如今再那个位置上的是我父亲。” 要是今天是禅院扇那个老东西在这就好了。 那家伙连触屏手机都用不习惯,要想拍个照,早就被他发现了。 可偏偏是禅院甚一。 禅院甚一重重倒在庭园的白砂地上,那些刻意用木耙绘出来的海浪纹路凌乱一片,鲜红的血液与刺目的白形成鲜明对比。 “甚一,你该不会以为我当不成家主,就能轮到你吧?别开玩笑了。” 禅院直哉双手环起,颤着肩,颠颠地嗤笑了起来。 “我爸爸宁愿让伏黑惠继承家主之位,也不会让你上位的。” 禅院甚一让他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他怎么可能放过这家伙? 他不止要杀人,还要诛心。 “伏黑惠可是你的亲侄子,他是甚尔的孩子,还觉醒了十种影法术,怎么说也比你那个……乱七八糟的术式好多了。” “禅院……直哉!!!” 禅院甚一气得浑身哆嗦,但他又没办法做什么,光是止住脖子上的血都费了他不少力气。 大动脉被割开了个口子。 正常人早就流血而亡了。 他只是靠着咒力暂时止住了血。 但咒力又不是反转术式,根本不可能迅速治好伤口。 禅院甚一如今只能诚心诚意祈祷有人赶紧过来。 “你叫我的名字?” 禅院直哉眯了眯眼,揉了两下自己的耳朵。 他差点没听清。 禅院甚一喉管里的血糊住了嗓子,说话时含含糊糊的。 “啧,你怎么还能说话呢?” 禅院直哉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如同一条死狗般蜷缩在地上的禅院甚一,抬脚,纡尊降贵地往对方身上踢了踢。 “堂哥,很不好受吧?你这不是活该吗?这两天在背后暗戳戳盯着我的人,就是你吧?” 这时候,他倒是热络地叫起了堂哥。 这是禅院甚一。 他的堂哥。 甚尔的亲哥哥。 却跟甚尔天差地别。 同胞兄弟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甚尔那么厉害,而禅院甚一却如此没用。 真是个废物。 “死也太便宜你了,敢算计我……呵。” 禅院甚一瞪着眼珠子,呼吸逐渐薄弱。 禅院直哉脸色转变极快,前一秒还是阴冷如蛇,后一秒就能满脸灿笑,神经质到了极点。 “甚一啊甚一!你可真是不了解我,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你以为这里是禅院家,你是我堂哥,我就不会对你下死手了吗?” 禅院直哉天天都在诅咒禅院甚一和禅扇早点死了。 这两人平常跟他甚至没什么深仇大怨,单纯只是嫌烦而已。 禅院甚一胸膛起伏的幅度渐小。 换个人来看还以为他要疯了。 禅院直哉确实要疯了。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父亲知道了自己和桑原新也的事,怎么办?怎么办?” 这句话在脑袋里里无限循环。 他当然害怕! 这里可是禅院家! 随随便便死一个非术师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桑原新也很可能现在就被抓去,溺毙在他家那片人工湖里,也有可能会被扔到那个专门用来饲养二级以下咒灵的房间之中,忍受皮肉被咒灵撕咬的痛苦。 对,桑原新也。 他得…… 得先把人送走才行。 禅院直哉弯下腰,握住禅院甚一的两条腿,将人拖到了假山后面藏起来,又随意从置石边上掰了一块绿油油的苔藓下来,塞进禅院甚一的嘴里,免得这家伙喊人。 “你就在这里等死吧!我会让他们特意绕过这个别院的。” 禅院甚一好好感受一下咒力一点一点耗尽,血一点一点流干是什么感觉。 禅院甚一满目惊恐地看着禅院直哉走远,可在下一秒,他的余光瞄到了一个白影。 “这可真是够血腥的。” 桑原新也站在禅院甚一身边。 “濒死的感觉很不好受吧?甚一先生,我不得不说,你真的很大胆。” 居然敢一个人在这种没人的地方挑衅禅院直哉。 禅院甚一不遭殃,谁遭殃? 禅院直哉逼急了,可什么都敢做。 禅院甚一艰难地伸出手,本想拽住桑原新也的裤脚,奈何对方站的地方离他这刚刚好是在一臂之外,他的手还够不到。 “救……救我。” 桑原新也似笑非笑地垂眸看着他。 “真可怜啊!直哉下手狠利落嘛!” 在那块血糊糊的皮肤上,很容易就能看到一个干净漂亮的切口。 禅院直哉天天都会精心呵护他那把藏在身前的短刀。 刃面银亮锋利,吹发即断。 再加上“投射咒法”的速度,要不是禅院直哉有心折磨禅院甚一,恐怕在那一瞬间,禅院甚一的脑袋就会毫无痛苦地滚在地上。 他先前就和禅院直毘人站在不远处,看得一清二楚。 禅院甚一顿觉后脊发凉。 坏了。 桑原新也该不会是来帮禅院直哉补刀的吧? 这两个人就是一伙的。 早知道他装死好了,现在暴露了。 桑原新也仿佛有读心术,笑盈盈地说:“放心好了,甚一先生,我可没有带武器,你不用担心我会杀了你。” 禅院甚一……禅院甚一当然不放心。 “嗬嗬……我可是……嗬……禅院家的人……你……你敢……” “都说了放心就好,我不是直哉哦!” 桑原新也笑得很漂亮,但也非常瘆人。 禅院甚一顿时觉得自己今天活不了了。 禅院直哉居然喜欢这样的男人? 简直不可思议。 那家伙有没有长眼睛? 这家伙可不是什么无毒无害的白兔,而是一条会把人给毒到七窍流血的蝮蛇。 禅院直哉就为了这么一个黑心的男人,把他的堂哥给杀了。 虽然他们俩也没有多少兄弟情,但禅院甚一气了个半死。 “新也君就别吓唬甚一了。” 禅院直毘人的声音忽然出现。 禅院甚一松了一口气,侧过眼睛一看,一身灰色和服的灰发老头儿正揣着手站在远处。 桑原新也施施然转过身,“直毘人伯父可真是冤枉我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禅院直毘人扯了扯嘴角。 什么都没做? 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已经非常唬人了。 禅院甚一的心又骤然一沉。 第85章 等等…… 禅院直毘人和禅院直哉是亲父子,要是后者弑兄的事传出去,禅院家和禅院直毘人的脸面就不用要了。 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让他悄然无声地消失。 禅院直毘人招招手,“带甚一去包扎一下脖子上的伤口。” 这波也算是禅院甚一自找的。 他是让这小子去盯着自己的好儿子,可没想让禅院甚一去挑衅啊! 两个身着干练打装的人从他身后走出来。 “是,家主。” 禅院直毘人又冷声吩咐道:“今天的事我不希望传出去,你们知道规矩的。” “是。” 禅院甚一又松了口气,这回他相当放心地晕了过去。 桑原新也毫不意外禅院直毘人会这么做。 于情于理,都该这样。 禅院家如今的咒术师人数只占一半,禅院甚一和禅院直哉一样,都是特别一级咒术师,要是死了,于禅院家非常不利。 “新也君现在认输的话,少一把咒具如何?只需要给禅院家提供一把特级咒具,四把一级咒具就行。” 禅院直毘人笑眯眯地说道。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禅院直哉今日就会做出选择。 就他那个利益熏心的儿子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禅院家? 怎么可能! 等会儿桑原新也就得被禅院直哉送走。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等他回到家主所住的北庇,就能看到禅院直哉老老实实跪在里面的榻榻米上。 桑原新也笑哼哼地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说好多少,就是多少,直毘人伯父,我们可是定好了时间的,这还没到呢!” 别急啊! 现在离十二月底可还有四个多月,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桑原新也反正是一点都不着急。 禅院直毘人笑意愈深。 “要是直哉成了家主,新也君可就输了。” 桑原新也点头。 “那是自然,直哉成为家主的第二日,咒具会如数奉上。” “我相信新也君不会食言的。” 禅院直毘人乐呵呵的,彻底放心了。 跑得了人,也跑不了家族。 大赚一笔。 他以前怎么没想到禅院直哉还有这方面的用处? 桑原新也礼貌告别。 禅院直哉肯定是回去找他了,要是没看到人,估计要大发脾气。 “可惜了,看不到后续。” 对于之后的发展,桑原新也有两种猜测。 禅院直哉大闹一场,或隐忍蛰伏。 前者的确是禅院直哉那个性格会做的事,但冷静下来权衡利弊后,禅院直哉会选后者,然后隐忍地开始发疯。 咬人的狗狗一般都不会叫。 “你去哪里了” 禅院直哉在屋子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桑原新也那张漂亮的脸,心下一阵窝火,再加上禅院甚一的事,肺都快烧穿了。 一见桑原新也施施然地从外面走进来,当即把人抓走,按到角落里。 “直哉不在,我想着去琴房那边找找你来着,怎么了?直哉,你好像很生气。” 桑原新也茫然地睁着钴蓝色的双眸,认真又诚恳地注视着禅院直哉的怒容。 “……没什么!” 禅院直哉仔细盯了盯,以他对这家伙的了解,该不会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吧? 他拉着桑原新也就往外走。 “我现在就送你离开禅院家。” 桑原新也心道果然。 “这么突然吗?” “没时间浪费了,我叫了上次那个……辅助监督,叫什么来着,高濑还是高田,忘记了,你跟他走,到时候他会送你去大阪的。” 他也没几个辅助监督的联系方式,还好那人就在附近。 禅院直哉的速度很快,桑原新也几乎是被这家伙拖着跑,中途差点被绊倒。 “是直哉的父亲发现了吗?” 禅院直哉回头瞪了他一眼。 “不然呢?” 急死他了。 这家伙既然猜到了,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 “你很害怕吗?” 桑原新也握住禅院直哉轻微发抖的手。 “废话!”禅院直哉嘴角抽了抽,“要是让我爸爸知道,你就等死吧!” 桑原新也浅淡地笑了一下,“直哉会不会……” 禅院直哉几乎是立刻猜到了桑原新也要说什么。 “不会!我是不会放弃禅院家的,只有我才能是禅院家的家主。” 如果硬要让他放弃其中一个的话…… 那…… 桑原新也了然,没再说什么。 禅院直哉看新也大美人垂眸,心慌慌的,但现在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带着桑原新也抄了一条隐蔽的小路,不动声色地绕到一扇不起眼的门那。 桑原新也跟在禅院直哉后面出去后,又跑了几百米,才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不远处,而上次见到的高濑川就站在车边冲他们打招呼。 心下觉得这场面又狼狈又好笑。 要是禅院直哉跟他走,那可就真的算私奔了。 咒术师论坛都要炸了吧? 《禅院家继承人和那个不可说的男人的二三事!》 《禅院直哉反抗家族!》 《禅院家嫡子为爱奔逃!》 不知道禅院直毘人这位老父亲看了是什么想法。 禅院直哉侧眸,山亭整理犀利的目光几乎要穿透漆黑的防窥车窗。 “车里还有谁?” 他总感觉后座上有人在看他们。 高濑回头看了一眼,斟酌着回:“是恰好在附近做任务的咒术师。” 禅院直哉一脸吃了苦瓜的表情,压根不想知道那人是谁,但眼下要是让别人来也来不及了,只能对桑原新也说:“你坐前面,不要跟那个咒术师说话。” 桑原新也乖乖点头。 “好。” 禅院直哉心里闪过些许不自然。 总觉得桑原新也今日过分乖了。 怪怪的,很不对劲。 他尖刻发问:“你该不会早就想离开我了吧?” 桑原新也摇头,满脸无辜,“怎么会呢?” 禅院直哉还是不放心。 “老老实实待在大阪,我会找你的,别让我发现你在外面招摇过市。” 桑原新也自然无不应承。 等人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禅院直哉又走过去,想着通过副驾驶位这边看看后面坐着谁。 他心里实在是忐忑。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怎么一股子甜腻腻的味道?你把奶油倒车里了吗?” 高濑川:“……额。” 禅院直哉也没想回答,帮桑原新也关上了门,本来是打算低头再叮嘱两句。 哪曾想桑原新也下一秒当着高濑川的面就亲上了他的嘴。 “啾——” “再见。” 禅院直哉面红耳赤,压根没看到那个咒术师是谁。 只知道一身的黑衣服,腿挺长的。 没等他反应,黑色轿车就已经开出去了。 “桑原新也那家伙!他走了倒是安心了!” 金发咒术师气汹汹地回了禅院家。 “麻烦高濑先生特意绕路过来了。” “不麻烦不麻烦,刚好在附近。” 高濑川这趟来的开开心心,谁让禅院直哉给的多呢? 没想到人家就是脾气臭了一点,还是很大方的。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有一双温热的手从后面伸到了前面来,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桑原新也的眼睛。 身后的人掐着嗓子做作地说: “呀吼!猜猜我是谁啊?” 第63章 分手 “悟,五条悟,除了你还能是谁呢?” 桑原新也迅速猜出了身后坐着的人是谁。 毫无悬念。 高濑川侧眸快速瞄了一眼平静的桑原新也。 不是吧? 连五条悟都认识吗? 不对不对,差点忘了,桑原新也也是咒术师,认识五条悟相当正常,毕竟后者在咒术界这么出名。 就算没见过,也知道五条悟的大概长相,白发蓝眸,实在是太好认了。 “真没意思,你怎么知道是我?刚刚进车的时候,你可没往后座看一眼,我的两只眼睛可是盯着你的。” 雪发青年收回手,无聊地撇了撇嘴。 他还指望着能给桑原新也一个惊喜呢! 哪知道这家伙这么平淡。 桑原新也边低头检查安全带有没有系好,边回道:“这还用看?车里一股糖果味,刚进来我就知道是你。” 五条悟:“……哼哼!” “你怎么在京都?”桑原新也往后看向眼前蒙着白色绷带的俊美青年。 “回五条家查点事。” “你那个新学生的?”桑原新也再次猜出正确答案。 第86章 最近能让五条悟捉急的大概就只有他那个被诅咒的学生,他不太了解具体情况。 五条悟抬起脸。 “新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还想着保持神秘感来着。 桑原新也摊了摊手,“随便猜的。” 五条悟一只手扒拉在驾驶位的靠背上,话闸子一打开就关不起来了。 “我本来是想让你帮我看看忧太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最初我以为是里香诅咒了忧太。” 没人比常年和各种诅咒打交道的桑原新也更了解诅咒了。 夸张点说,只要看一眼,就能直接判断出诅咒的来源。 “但你还没来得及找我,就发现真实情况与之前的推测相反,所以你这次回家,是怀疑乙骨忧太祖上可能有咒术师的血脉?或许还和一些古老的家族有关?” 要想诅咒一个人的灵魂,所需的咒力量相当恐怖,不排除乙骨忧太就是天生的,和那些所谓的血脉没有丝毫关系。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 “bingo!答对了,奖品是五条悟特别推荐的春日井葡萄软糖一颗!超级好吃!” 桑原新也残忍地把五条悟手上那一包糖都给顺走了。 五条悟自然不会生气,反而把一颗脑袋凑到前面来,一副要好好听听八卦的样子。 “那么你呢?什么情况?怎么这么狼狈?你连东西都没拿,就一个人被直哉送出来了,又和直哉分手了?不太像啊!” 快成好奇宝宝的悟没忍住问了好几个问题。 直觉自己接下来要听一些“秘密”,高濑川既想听,又不想听,但好奇心不停作祟,没忍住竖起了耳朵。 “肯定没有啊!”桑原新也丢了颗糖进嘴里。 五条悟:“那就是被禅院直毘人那老头儿发现喽?” “他早就发现了。” 五条悟懂了。 “直哉知道禅院直毘人知道的事了。” 桑原新也靠着车窗笑了一下,浓郁的葡萄果香在唇齿之间蔓延而开,思忱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差不多。” “扫地出门?” 桑原新也回眸睨了五条悟一眼。 五条悟啧啧摇头,“看来不是。” “直哉让我住到他在大阪的一套公寓里去。” 五条悟捶捶手心,“他要把你藏起来。” 桑原新也点头。 “他是真的喜欢你啊?”五条悟抱着手臂笑呵呵的,“我还以为他这回又要把你丢掉。” 桑原新也的眼神变了又变。 “什么叫丢掉?” 五条悟从善如流地改口:“分手,又要和你分手。” 说着,他叠着双手,往后撑在后脑勺上。 桑原新也可太了解禅院直哉了。 “怎么会呢?直哉啊——可是一个相当贪心的人。”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都要。 “禅院直毘人那边怎么说?他要拆cp吗?” 五条悟没忍住又问了问,他从记忆里找出为数不多对禅院直哉的印象。 认真来说,他还真没什么印象,以前也没怎么碰过面,只记得禅院家父子本质上好像都是相当自私的人。 禅院直毘人看重家族。 而禅院直哉看重自己的利益。 桑原新也:“或许?见招拆招吧!” 五条悟点了点头。 “交给禅院家的咒具从五条家这边出吧!” 桑原新也拒绝了。 “不,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还以为新也你百分百笃定自己会赢。” 桑原新也当即为自己辩解。 “我从没这么说过,话说,悟你居然不相信我会赢吗?” 五条悟理所当然道:“我只是以防万一,嗯,没错,是这样的。” 桑原新也:“我也是啊!” “……” “所以,新也等会儿去哪?大阪还是东京?” “东京。” 五条悟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脸兴奋。 “被直哉发现了怎么办?” 高濑川忍不住在心里点头。 是啊是啊! 万一被禅院直哉发现了可怎么办? 越来越刺激了。 最可怕的是,他和五条悟都很期待这件事的发生。 桑原新也神神秘秘。 “会很麻烦哦!” 不过,直哉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不会来找他了。 局促的铃声忽然响起。 桑原新也从兜里摸出手机。 五条悟好奇问了一嘴:“直哉这么不放心你吗?” “嗯……算是未来岳父的?” 桑原新也转过手机。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来电人的名字。 ——禅院直毘人。 …… 禅院直毘人悠哉悠哉拎着自己刚灌满的酒葫芦。 还没靠近,远远就看到书房的门大敞着。 进去一看。 乖顺着一头金毛,跪坐在地上的人可不就是禅院直哉嘛! “父亲。” 禅院直哉听到动静,回头局促地叫了一声。 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只要认错态度优良,再表现得乖一点,别太刺头,他爸爸都会轻轻拿起,再轻轻放下的。 这次肯定也一样。 不用紧张。 禅院直哉抱有侥幸心理,哪知道老父亲今天就是专门要敲他一棒的。 禅院直毘人喝了口酒,看到禅院直哉在,还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明知故问:“直哉,你怎么在这?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来了?” 禅院直哉:“……” 呸! 他为什么在这儿,他爸爸难道不知道吗? 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真可恶! “父亲,甚一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心里再气,禅院直哉只能忍着,小心谨慎地从老父亲那打探点什么出来。 他现在还不是家主,不能太嚣张。 禅院直毘人似笑非笑,“说什么?他能跟我说什么。” 禅院直哉紧绷的心弦松了松。 难道禅院甚一只是吓唬吓唬他,其实没有告诉他老爸? 很有可能。 他就说禅院甚一怎么可能不想着敲诈他一笔。 禅院直哉脸上还没漾开喜色,甫一抬眸就对上了禅院直毘人幽邃的双眼,心下重重一沉,立刻老实了。 “爸爸……” 大少爷试图通过亲昵的“papa”唤起不多的父爱。 年纪大了,就喜欢逗小孩,禅院直毘人也不例外。 “原来你还知道叫我爸爸啊?直哉,我怎么不见你听我的话呢?” 禅院直毘人板起了脸。 “我刚刚从禅院家的家庭医生那过来,甚一被人割破了喉咙倒在地上。” 禅院直哉碎发底下浮出些许虚汗,心慌意乱之下,目光不自觉开始发散,最后看到了禅院直毘人放在腿边的手机。 心下还奇怪禅院直毘人平常不是不爱用这玩意儿吗? 怎么今天拿出来了? “是甚一他先挑衅我的,爸爸,你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都是甚一的错,这可不能怪我,我只是一下子没收住力道,哪知道甚一那么没用,连一招都躲不过去。” 这番话不止把自己身上的锅给甩了个干净,还拉踩了禅院甚一一脚。 以禅院甚一那个出血量,肯定昏迷了,他爸就算想问,也问不出什么。 即便事后知道,也不会过多追究,顶多让他去和禅院甚一上演一场兄弟情深。 禅院直毘人晃着酒葫芦,里面的酒酿装在内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桑原新也呢?” “爸爸,我可以解释的!” 啪嗒—— 冷汗砸下。 这下确信禅院甚一告密了。 禅院直哉乖乖跪在禅院直毘人面前的榻榻米上,双手撑地,脑袋垂得低低的,俨然是一副乖巧认错的态度。 像只可怜小狗。 “直哉,我以为十年前你就该知道,有些底线是不能触碰的。” 禅院直毘人叹了口气,声音异常冰冷。 禅院直哉控制不住地哆嗦了起来,冷汗又落了一滴下去,在榻榻米上晕开点点湿痕。 “我……我知道的,爸爸,我只是和他……和他玩玩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禅院直哉心里非常不舒服。 可他现在哪里敢承认。 他爹会杀了他的。 这可不行,他还没当上家主。 还不能死。 但他也不能让禅院直毘人去杀了桑原新也。 那就是个普通人,他父亲应该不会大动干戈地对他下手吧? 禅院直毘人:“玩玩?十年前你也跟我这么说的。” “爸爸,你也知道的,我可是禅院家的嫡子,未来的家主,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家族?我以后肯定是要传宗接代的,没有子嗣怎么能行?” 第87章 一句话说出来后,再往下说就顺口多了。 “桑原新也只是个男人,怎么会有我未来的子嗣重要呢?” 禅院直哉眼珠子乱转,努力思索解决方法。 他现在有点后悔将桑原新也留在禅院家了,现在想送走都没机会。 待在禅院家,桑原新也会死的。 死死死…… 禅院直哉的脑子都快被这个词给洗脑了。 禅院直毘人垂眸看向禅院直哉那颗毛茸茸的金脑袋的眼神愈发戏谑。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话了。 “真的吗?” 禅院直哉用力咬着下唇瓣,指甲扣着纹理粗糙的榻榻米,重重点头,真诚得不得了,就差把额头砸在地上了。 “……真的。” 禅院直毘人眸色渐深,旋即呵呵笑了起来。 “如果你执意要和对方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禅院直哉肩膀一动,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一个试探,心中愈发谨慎。 “不,我没有这个打算,爸爸,我和他只是……一些逢场作戏。”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什么都怪怪的。 果然,禅院直毘人十分恶劣地笑了一下。 “如果你要和他在一起的话,禅院家的家主,也让别人来当吧!” 禅院直哉:“!!!” 什么? 取消继承权,更改遗嘱,他将不是唯一的继承人…… “不行……” 禅院直哉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听错了。 爸爸他……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纵观整个禅院家,难道还有比他更适合当家主的人吗? 没有! 他是唯一的嫡子,咒术天赋远超寻常咒术师,拥有最为纯粹的禅院家血脉,他合该就是未来的家主。 试问禅院家除了给他,还能给谁? 难道他爹有个他不知道的私生子不成? 也不是没有可能。 啊…… 真是让人作呕啊! 是谁? 他要杀了他! 禅院直毘人挑眉。 “不行?你和那个男人你侬我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个问题?我看你这两天在家里挺开心的啊!” 禅院直哉忽然抓住自己胸前的衣服,用力呛咳了两声,喉咙的血腥气一下子冲上了他的脑子。 “父亲你难道觉得我会为了一个随处可见的人,放弃家主之位?” 这话说出来,禅院直哉心里莫名发虚,桑原新也绝不是那种随处可见的人。 禅院直毘人晃着自己的酒葫芦,走到禅院直哉身边,用葫芦底重重敲了敲小儿子的脑袋瓜。 砰砰的。 好头。 “行了,我也不想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细长的两根胡须随着说话的动作微微抖动。 还没等禅院直哉松口气,禅院直毘人又说:“如果你再不和那个调琴师断掉,我就更改遗嘱,让伏黑惠继承禅院家。” 禅院直哉怔愣地抬起眼,看向坐在金色屏风前的禅院直毘人。 其身后绘制在布帛上的猛虎怒目圆睁、面容扭曲,像是要张开嘴冲过来把他吞吃干净。 “听到了就说个话,直哉,你应该不会连话都不会说了吧?” 禅院直哉用力闭了闭眼睛:“……我……我知道了,父亲。” 禅院直毘人盯着他。 “真的知道了吗?” 禅院直哉艰难地滚了滚喉结,知道父亲是想看到他答应下来,而不是含糊地说一句“我知道了”那么简单。 “我明白,父亲,我会的。” 禅院直毘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直哉,你可是我看中的继承人,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不费半点功夫,就拿到了1把特级咒具和5把一级咒具。 血赚! 他这儿子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嘛! 就是不知道那小子是个什么表情。 禅院直毘人爽朗扯开了嘴角。 “你应该听得很清楚了吧?新也君,我的儿子只是想和你玩玩而已,他选了家族。” 老父亲又嫌不够,还要给今天这场面添上一把火。 禅院直哉:“?” 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直勾勾盯着禅院直毘人那个始终放在身旁的黑色手机,脖颈的骨骼因为他过快的速度和剧烈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呵……直毘人老先生原来也会用这么俗套的方式逼自己儿子和他的男朋友分手。” 桑原新也平静无波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些许电子杂音,听上去有点失真。 但的的确确是桑原新也的嗓音。 不存在任何人伪造的可能。 “!!!” 霎时间,禅院直哉面上退尽了血色,苍白一片。 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凉透了。 也就是说,自己方才的“畅所欲言”,都被桑原新也听见了。 第64章 挂断 桑原新也这边可比禅院父子那边热闹多了。 高濑川甚至找了一个合适的车位停了下来,嘴上说着暂歇一会儿。 桑原新也和五条悟都转过头来看他,表情微妙,没说话。 高濑川超级小声地说:“……咳咳!疲劳驾驶不好。” 主要是他怕吃瓜吃得太兴奋,没法集中注意力开车,一不小心带着车上的两位咒术师达成一个事故成就。 辅助监督开车那可是又快又稳的,几乎从不会出现意外,高濑川郑重发誓自己绝对不能打破前辈们攒下来的口碑。 高濑川又连忙补充道:“真的。” 好在桑原新也关了自己这边的麦克风,确保电话另一头听不见他们的交谈。 “照理说这应该只能我一个人听。” 五条悟抓着桑原新也的一只肩,轻轻晃了晃,随后义正言辞地说:“万一禅院直毘人那老头儿想要棒打鸳鸯,但又不好意思对自己的儿子下手,强迫威胁你和直哉分手怎么办?我可不能让你吃亏啊!新也!” 这话说的振振有词,如果桑原新也没看到五条悟微翘的嘴角上带着的戏谑,把他还真信了。 “……” 五条悟觑了眼桑原新也的表情,很擅长顺着杆子往上爬。 “看在欧豆豆酱如此关心你的份上,一会儿陪你可爱的欧豆豆酱去排队怎么样?” 桑原新也有点好笑地推开五条悟凑过来的白脑袋。 “你走开。” 他猜都不用猜,肯定是某款夏日限定的甜品。 叫他作陪无非是两个原因。 一,队伍有两支,不确定哪支更快。 二,甜点限量又限购,而五条悟想要吃双份。 也有可能是以上两种情况混合。 五条悟撇撇嘴,但他对此并不失望。 一会儿他叫高濑川开车偷偷把他和新也送到那家店门口。 哼哼! 桑原新也懒洋洋道:“悟,别想着……” 五条悟立刻晃着手,咿哇乱叫起来。 “说话了,那边说话了。” 车内霎时安静,桑原新也不由得屏息凝神了一瞬。 禅院直哉大概是离老父亲有点距离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如同隔着一层后玻璃在说话,再加上流窜的电子音,已经快听不出来原本的声线了。 但桑原新也知道,如今在禅院直毘人面前的,只能是禅院直哉。 “嘘!不给听。” 桑原新也最后还是下车了。 这种事还是只有他和禅院父子知道比较好,即便他和五条悟认识多年,关系甚好。 五条悟叹了口气,像只懒散的大猫一样趴在敞开的车窗上,看着不远处的黑发青年。 驾驶位上的高濑川稍微克制一点,只是把脑袋往外面倾了倾。 五条悟拍拍前座。 “你说,他们要聊什么?” 高濑川实诚地摇了摇头。 “大概率是让桑原先生听到了一些难听的话,伤心过度,对禅院先生彻底失望,主动和禅院先生提分手。” 这套路也太老了吧? 感觉在一些古早影视剧里能看到。 高濑川默默吐槽。 五条悟转头,“你怎么知道?” 高濑川高深莫测地说:“额……算是经验之谈。” 平常除开工作,他吃饭的时候也会挑个狗血下饭剧看看,这种套路,他可看得太多了。 虽然俗,但看到后期的打脸剧情还是有点心情畅快的。 五条悟长长地“哦”了一声。 “禅院直毘人那老头儿该不会要开张支票丢到新也面前吧?不,应该不会。” 现在新也是有一定概率要给“分手费”的。 “还想一箭多得,那老头儿想得可真美!” 虽然不知道禅院直毘人这样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要是禅院直哉真的选了家族,那禅院直毘人大获成功。 第88章 不仅磨炼了儿子对家族的忠诚度,还不花一分钱拿到了六把咒具,其中一把还是难得一遇的特级咒具。 雪发青年连连咋舌。 不行,不能想了,老橘子的套路想太多,脑子不舒服。 作为亲属,他当然是相信桑原新也的,虽然他哥现在看起来要输得一败涂地了。 刚刚的表情就非常差劲。 高濑川没听清五条悟自顾自嘀嘀咕咕什么,保持沉默。 而不远处的桑原新也忽然轻笑了一下。 这声笑顺着车外的风一同飘了过来,冷得五条悟都抖了抖肩膀。 “新也笑得好阴森,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高濑川连忙点头。 “可怕。” 桑原新也没想到禅院直毘人竟然这么……接地气? 他虽然站在现场,也能想象出禅院直哉是怎么乖乖认错的。 禅院直哉只敢在私底下蛐蛐老父亲两句,面上还是会做出一副乖儿子的样子,让人挑不出错处。 在禅院直哉说出那句“我只是和他玩玩而已”的时候,桑原新也没有丝毫惊讶。 也可以说意料之中。 形势比人强。 禅院直哉再怎么硬气,也得把脑袋老老实实低下去,毫不犹豫地站在禅院家那边。 “你应该听得很清楚了吧?新也君,我的儿子只是想和你玩玩而已,他选了家族。” 禅院直毘人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意思很明显了。 ——早点把咒具送到禅院家。 桑原新也把左手搭在右手的臂弯处,指尖轻点着手肘,似笑非笑地说:“呵……直毘人老先生原来也会用这么俗套的方式逼自己儿子和他的男朋友分手。” 他倒是不生气。 牌桌上,有输有赢很正常。 他也不能保证自己一直常胜。 但时间还没到不是吗? 禅院直毘人也未免太心急了一点。 禅院直毘人笑呵呵的,“叫什么老先生啊!新也君还跟之前一样叫我伯父就行。” 禅院直哉抬了抬眼帘,阴恻恻地盯着禅院直毘人手里的黑色手机,脑子里像是藏了一只活蝉,叫得他心烦意乱。 “直哉呢?” 桑原新也平静地问道。 禅院直毘人侧眸看向自家脸色相当差劲的小儿子。 “直哉,要跟新也君最后说几句话吗?” 禅院直哉的指甲掐进手心里,努力吸了吸腮,果断道:“不用了。” 禅院直毘人立刻投过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禅院直哉僵硬地扯开唇角。 他压根听不见桑原新也和禅院直毘人之后又说了什么,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老父亲腰间坠着的那块家主印章,视线未曾挪开分毫。 桑原新也很快就掐断了和禅院直毘人的通话。 并再次表示,不出意外的话,先前所答应的咒具,会在禅院直哉成为家主后的第二天送到禅院家。 “怎么样?怎么样?禅院直毘人那老头儿跟你说什么了?” 桑原新也刚回到车里,五条悟就凑了过来。 桑原新也侧靠在车窗边,笑盈盈地回过头。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会是这副表情?”五条悟满脸的不信,“他逼你和直哉分手了?” 桑原新也岔开话题。 “你是什么时候改口叫‘直哉’的,之前不还一直叫全名吗?” 五条悟:“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啊!‘直哉’的全名很长,快点快点,跟我说说,你俩咋样啊!” “悟你怎么这么八卦?” “我这是好奇心旺盛,新也难道不能满足一下欧豆豆的好奇心吗?” “没怎么样,断了。” “什么?分手?”五条悟唏嘘,“真的假的?” “暂时。”桑原新也笑了起来,“别忘了直哉非常贪心啊!” 他先前就隐约听到了禅院直哉沉闷的呼吸声。 大少爷这次要发大脾气了。 五条悟一看桑原新也那副胜券在握的神态,顿时了然于心。 “哦~哦~~我就知道!” 他就说嘛! 已经落入了蛛网的猎物怎么可能轻易逃脱呢? 禅院直哉早就被缠得死死的了。 可怕可怕,要被完完全全吃掉了呢! 高濑川见二人的安全带都系好了,再次启动车辆,没想到刚开出去没多久,桑原新也的手机又响了。 五条悟:“又来?” “是直哉。” 桑原新也垂眸,定定注视了一会儿,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挂断了。 …… “居然挂我电话?!” 盯着已然退出的通话界面,金发咒术师平静注视着屏幕上桑原新也的名字,眼尾上扬些许,五官呈一种可怖的扭曲。 随后禅院直哉突然爆发,甩手,用力将手机砸到了屋内漆黑如墨的梁柱上。 盛怒之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桑原新也凭什么挂我电话!” 还这么快! 那家伙连装个无人接听都不肯!! 桑原新也想离开他很久了吧? 从最开始,那家伙来调琴的时候,就不太愿意待在禅院家,一直想走,但他没让。 现在好了。 他主动把人送出禅院家,还特意找了靠谱的辅助监督来接,桑原新也嘴上不说,心里其实高兴坏了吧? 桑原新也肯定没听他的话,住到他在大阪安排的房子里。 “他以为他是谁?!” “砰!” 脚边的矮桌被他一脚踹翻,禅院直哉心中那头野兽还没乖顺下去,又犹嫌不够似地单手拎起一只鹤颈花瓶,奋力砸在了地上。 水花迸射,透亮的玻璃碎片霎时溅了满地,在纹理粗糙的榻榻米上折射出诡异的亮光。 禅院直哉脑子里的理智早在回屋的路上被烧断了。 他还想着父亲那关过了之后,就去哄哄桑原新也。 可那家伙呢? 什么意思啊? 不打一声招呼,电话说挂就挂。 一定是他以前太惯着桑原新也了。 太嚣张了。 本来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平常当着别人的面,禅院直哉还愿意装一装,做做表面功夫。 在外面就算闹得再难看,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一回到自己的地盘,身上那层虚伪的皮就被彻底撕了下来,暴露出丑陋的内里。 房间里凡是能被他看到的东西都被他给砸了个稀碎,搬不动的家具,也愤愤不平地上去狠狠踹了两脚。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看什么都碍眼。 连脚下那些浸满了水渍的榻榻米他也看着不爽,用只穿着足袋的脚在上面跺,恨不得当场踩出一个坑来。 但禅院直哉忘记了那些碎玻璃碴子还铺在地上,这几脚下去,玻璃锋利的断裂面霎时扎进了脚底,鲜血浸染了纯白的足带。 禅院直哉疼得直抽气,被气到赤红的脸此刻煞白一片。 他抬起那条受伤的脚,准备往边上蹦,没曾想那只还算好的脚也被扎到了。 只能憋着快滚出眼眶的泪花,艰难往干净的空地走。 “该死的桑原新也!” “该死的禅院甚一!” “该死的……” 父亲。 禅院直哉压着喉间泛起的血腥气,拼命往肚子里咽,又顺手把墙上挂着的几副名贵字画扫到了地上。 看着那些纸张被水污所浸透,心底是说不出来的畅快。 “以为我离开了他就不行吗?” 禅院直哉委屈又生气,眼眶一阵酸涩。 桑原新也凭什么挂他电话啊? 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谁? 桑原新也平常看着狡猾又可恶,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傻了? 难道不知道他是在他爸爸面前演戏吗? 桑原新也就是故意的! 那个恶劣的家伙早就想离开了。 这么一想,禅院直哉的怒气值又往上攀升了好几格。 本来今天应该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平平无奇。 桑原新也现在本该坐在他的琴房里弹琴的! 而这一切…… 这一切都是他父亲的错! 禅院直哉气得浑身颤抖,猛地瞪圆的绿眸中布满血丝,满是阴戾暴躁。 而他脖颈上的青筋如同一条恐怖的小蛇狰狞虬扎在皮肤之下,看起来异常可怕。 “爸爸怎么能这样?” 他父亲居然这么逼他? 还说要把整个禅院家都留给伏黑惠? 哈? 凭什么? 那个伏黑惠算个什么东西? 都不姓“禅院”!!! 只不过是占了甚尔二字儿子的身份,仗着有五条悟的庇佑。 为了当家主,他付出了那么大的努力,而父亲一句话就能轻飘飘地剥夺走…… 第89章 这怎么能行? 这怎么可以? 禅院直哉绝不允许属于自己的东西落到别人手上。 他父亲已经七老八十了,也该轮到他当家主了,要知道他爷爷可没活那么久就让位了,反正从禅院直哉有记忆起,就是他父亲当家主。 禅院直哉踉跄着跑了出去,砰的一声合上门,掩盖住身后不堪的狼藉。 新鲜空气顺着喉管一直灌倒肺腑,稍稍舒缓了他暴躁的情绪。 “都是爸爸的错。” 他既然是未来家主,想要什么得不到? 凭什么要他放弃其中一件? 不应该全是他的吗? 无论是禅院家,还是…… 禅院直哉缓了缓,勉强镇定了下来,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脚早就血淋淋一片了。 燥热的夏风迎面吹来,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直哉少爷!!您的手脚都受伤了。” 不远处有侍女注意到了狼狈不堪的禅院直哉,立刻派人去找医师,她继而上前,准备将禅院直哉扶到更洁净的地方。 禅院直哉随意抬抬手。 “这两天我住隔壁。” 侍女忙说:“可是隔壁是桑原先生住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清理。” 禅院直哉大发脾气的动静可不小,附近的人都听到了。 眼下这状况,可没人敢上来触这位大少爷的眉头。 禅院直哉只是戾气满满地拧过了头,满目森寒地注视这个比他还矮上几分的侍女。 “你敢质疑我的决定?我的话已经不管用了是吗?!” 侍女惊骇低头。 “是,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手撑着边上的门,一瘸一拐地顺着广缘,往桑原新也的房间走。 被他咬出了一口血的唇瓣缓慢翕动着,说着别人听不见的话。 “他们都该死。” 他要杀了他们…… 第65章 偷袭 桑原新也看着手机屏幕上一条接一条滚出的信息,轻轻笑了起来。 【桑原新也,别给我装不在!!】 【显示‘已读’,你还敢装看不见?!】 【你人去哪了?】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我让你住到我的房子里!!!】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直哉气炸了啊!” 桑原新也光从这些没有任何语气的文字都能感受出禅院直哉有多气急败坏。 那天离开禅院家后,禅院直哉就没少给他发消息,但他目前为止只回了三三两两的字眼,始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不至于让禅院直哉恼羞成怒,真的和他一刀两断。 又能叫禅院直哉抓心挠肝,对他念念不忘,一颗心吊得不上不下的。 正如桑原新也先前猜的那样,禅院直哉正忙着和家族里的人虚与委蛇,暂时没工夫来管他。 那日闹出了这么大的事,禅院直毘人势必要狠狠揪一把自家儿子的小辫子,努力让禅院直哉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忙得焦头烂额,禅院直哉还能腾出时间给发消息轰炸他,也真是难为大少爷了。 桑原新也边想着,边给禅院直哉打出几个意味不明字,算是回应。 但禅院直哉那边又没动静了。 “新也!别想着你那位大少爷了,快来帮我带带学生。” 桑原新也心头猛地一跳。 一转头就见五条悟正把脸贴在他家阳台的玻璃门上。 像只躲在转角探着脑袋偷摸要使坏的猫。 “悟?!这可是40楼!!” 五条悟很少走正常的路。 见到桑原新也炸毛,五条悟满意地嘻笑了两声。 “电梯上来太慢了,放心啦!不会有人看到的,我超级小心哦!” 桑原新也:“……” 他看是五条悟想故意吓吓他吧? “走吧走吧!正好新也你今天有空。” 桑原新也站起身,跟在五条悟后面。 “去哪?帮你带学生?这可是第一次啊!” “我安排忧太和棘一起做个任务。” “帮乙骨忧太融入同学?” 桑原新也随便一猜就想到了这点。 别看五条悟平常大大咧咧的,只要他想,比谁都要细心体贴。 乙骨忧太半路转来咒术高专,还身负强大诅咒,五条悟的学生有点排斥也很正常,在常规观念里,乙骨忧太本身就是个行走的特级诅咒。 要不是五条悟压着咒术上层,死刑即刻执行的命令早就下达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新也你该不会有那种能让人读心的诅咒,不告诉我吧?” 桑原新也颇感无语。 “你把咒文师当什么了?写什么就有什么吗?” “难道不是吗?” 五条悟仔细想了想,小时候他就感觉桑原新也只要一写字,就无所不能。 “不是!” 那不叫咒文。 那叫许愿机。 桑原新也切入正题,“任务出什么问题了?你有事?” “没有问题,很顺利,我有点小事需要处理一下,等我过去,残秽散了怎么办?” 桑原新也往后退一步,重新回到凉气森森的空调房里。 “那我的作用是?” “我感觉那只诅咒有点不对劲,忧太和棘进去太久了,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啊!只是些群聚的低级咒灵,照理说不该这么久。” 五条悟撑着下巴,咕咕哝哝地说。 “一会儿他们出来,麻烦新也调查一下周围的残秽了,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晚上我请客吃凉面。” 五条悟倒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学生。 但论任务经验,果然还是年长者比较丰富。 桑原新也在舒适的空调房和出去吃凉面之间纠结了一下下,还是选择了后者。 正好天气热,他也没什么胃口。 “行。” 禅院直哉还没回,可能禅院家出了什么事。 但这个时间点,应该是禅院家的晚餐时间。 等辅助监督将他送到那条早已荒废了好几年的快乐商业街,已经快逼近傍晚了。 “桑原先生,这里就是任务地。” 五条悟的两个学生——乙骨忧太和狗卷棘刚好从消除的帐里走出来。 但乙骨忧太显然没怎么看路,被一块凸起的地砖绊了一下,狼狈踉跄着跌在了桑原新也脚前。 “……” 桑原新也淡定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茶色墨镜。 一上来就受了这么大的礼,怪不好意思的。 他默默往边上走了两步,避开。 力竭的乙骨忧太半跪在地上抬头,费了点劲仰头才看见桑原新也的脸。 “你是?” 好高! 也好漂亮! 他没想到绮丽这样的词还能用在男人身上。 伊地知推了推眼镜。 “这位是桑原先生,负责调查本次任务,” 桑原新也稍一抬头,友好地打了下招呼。 “你们好,只是顺路来清理一下杂碎而已,不必在意我。” 狗卷棘:“腌高菜。” 乙骨忧太:“哦哦!您好,前辈。” “我不是咒术高专毕业的,不用叫前辈,直接叫我桑原就行。” “好……好的。” “鲑鱼。” 狗卷棘从车上拿来一张纸,在上面写着什么,然后举到桑原新也面前。 【一级咒灵,刚刚祓除,帐出现了异常,没有解决咒灵,出不来。】 相当精简,每句话都是信息。 桑原新也垂眸看了看,抬手拍拍二人的肩膀,唇角绷紧:“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没事就好。” 五条悟不可能让两个学生做这种超出能力范围的任务。 狗卷棘只是个二级咒术师,虽然能够单独出任务,但想要祓除一级咒灵,那难度可不是一星半点。 难怪他们俩这么狼狈。 是任务情报出错,还是有人……恶意投放? 狗卷棘点点头。 “鲑鱼。” “伊地知先生先送他们俩回咒术高专吧!结束后,我会直接去找悟的。” “好的,这里就麻烦你了,桑原先生。” 受了伤的乙骨忧太和狗卷棘自然得先撤,周围没人,桑原新也用自己术式的时候也跟自在些。 但…… “现在出来!要是我动手找,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空荡而冷寂的商业街回荡着桑原新也冷冽的嗓音。 被风鼓动的黑衬衫上缓缓翕动着褶皱,如同一条条不安分的小黑鱼。 空气中还有未散的腥臭味,很淡,但一点也不好闻。 桑原新也静静等了一会儿,微曲的两根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裤边。 “你就是桑原新也吧?那位传说中的咒文师?” 第90章 …… 不对劲! 这是禅院甚一入夜之后一直在他脑子里蹦跳个不停的感觉。 自从太阳下山之后,他的右眼皮子就一直在疯狂跳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眼皮抽筋了呢! 禅院甚一心焦地往嘴里塞了一个竹轮,隔着餐桌,看到了禅院直哉正朝着他举杯子。 “……” 禅院甚一警惕地眯了眯眼。 更不对劲了! 禅院直哉站起来,咧开嘴,扬起一个勉强能被称为乖巧的笑容。 “前几日我和堂哥在家里闹了点不愉快,对不起嘛!甚一,希望你能原谅我。” 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禅院甚一颈上缠着的纱布上。 禅院甚一被砍了脖子的事在禅院家传得沸沸扬扬,起先还以为是结界出错了,有敌袭没有给出示警,后来才知道是禅院直哉干的。 在场的谁不知道禅院直哉最好脸面,手足相残这种事传出去可不太好听,这是得闹出多大的事,才让禅院直哉火冒三丈? 哦,听说那个漂亮得不得了的调琴师在禅院甚一出事的那天就被禅院直哉送走了。 应该跟那个调琴师有关。 禅院直哉是个什么心思,大家伙都心知肚明,那眼睛都快长人家调琴师身上了。 但他们都憋着不说,除开怕被禅院直哉恶意报复的原因外,他们其实还等着禅院直毘人自己发现,然后狠狠把禅院直哉收拾一顿。 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有点令人失望。 禅院直哉还活蹦乱跳的,反倒是禅院甚一这个告密人惹了一身伤。 禅院甚一当着禅院直毘人的面,可不会真的对禅院直哉发火,虚虚朝金发咒术师抬了抬酒杯。 “那直哉你也该好好管管自己的脾气了,可千万别让外人知道我们禅院家的继承人这么任性。” 禅院直哉嘴角扭曲,恶意满满地撩起眼皮。 禅院甚一的话像是有人往他喉咙里塞了一块史莱姆。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很恶心。 “对不起嘛!甚一的脖子还疼吗?我那有父亲特意送给我的药,等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他故意提醒对方那日被自己割到命脉的事。 果然,禅院甚一的表情瞬间难看了一倍。 禅院直毘人醉醺醺地说:“好了,直哉,再说下去,这顿饭不知道多久才能结束。” 禅院直哉见好就收,非常殷切地给禅院直毘人倒了一大杯酒,乖巧又懂事。 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放过禅院甚一? 给他等着吧! 禅院甚一的右眼皮子跳得更厉害了,瞥向禅院直哉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审视。 听说禅院直哉那个蠢货被禅院直毘人好好教训了一顿,怎么看着什么都没发生呢? 这小子也非常不对劲。 只是冷嘲热讽两句? 居然没像条疯狗一样冲上来再咬他一口? 怀着愈发不安的心情,禅院甚一回了自己住的屋子。 今夜不用他带着炳组织巡逻,自然可以提前休息。 前半夜平安无事,后半夜他就细碎的杂音惊醒了。 听起来…… 像是敲钉子? 甫一睁眼,禅院甚一就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直愣愣地杵在他床边,低头直勾勾盯着他。 “啊!!!” 禅院直哉第一个要收拾的人就是他的好堂哥。 ——禅院甚一。 要不是这家伙多管闲事,他和桑原新也的事难道会暴露吗? 当真是可恨至极。 只是在脖颈上划一刀,怎么能解他的心头之恨? 禅院甚一这个没用的废物,不过是受点伤而已,还在禅院家叫得那么凶,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才是罪魁祸首。 真是够没用的。 身为比他早出生不少年的堂兄,竟然还打不过他这个堂弟。 废物。 禅院直哉盯着躺在床褥上长相粗犷的禅院甚一,讥笑了一声,见对方被噩梦吓醒,笑得更大声了。 “禅院直哉?” 禅院甚一几乎是瞬间清醒,心脏比任何时候跳得都要快。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那天血液顺着破开的动脉淌出的窒息感。 “嗯?甚一,晚上好啊!” 禅院直哉矜傲颔首,慢条斯理地从身后拿出了一根比腿还粗的棍子,缓慢又婉转的京都腔如同一首安宁的小夜曲。 “你怎么在这?” 禅院甚一摸爬滚打地想从床上爬起来,但禅院直哉的手可比他快多了,一棍子直接抡了下来。 期间没有丝毫废话,干脆利落。 显然,禅院直哉预谋已久。 “啊!!!” 禅院甚一惨叫出声。 该死的禅院直哉。 “你疯了吗?直毘人伯父要是知道……” “我父亲?你是怎么有脸提我父亲的?甚一,如果你没告诉我父亲的话,我本来想留你一命的,之前那一刀怎么没把你弄死呢?” 禅院直哉的语气傲然而冷淡,像是连对方活着,都是他的施舍。 “甚一,你这条废物杂鱼是怎么敢的?叫你两声堂哥,还真把自己当我兄长了?我的那些庶兄都没你这么大的脸面,他们好歹和我是同一个父亲。” 现在好了。 桑原新也走了,还是他亲手送出去的。 而他爸爸说,如果他再做出让家族丢脸的事,家主之位就会落在伏黑惠头上。 呵。 这不都怪禅院甚一? 这只长了条舌头就到处乱叫的狗…… 禅院甚一虚汗涔涔地倒在榻榻米上喘气。 脖子上的伤口还没好彻底,现在已经渗出了血,浓郁的血腥味在室内扩散。 “你要是当时凭借那个所谓的证据要挟我,我们俩或许还有商榷的余地,你想要什么,等我成了家主之后不能给你?” 这话当然是假的。 等禅院直哉当上了家主。 他就要把禅院甚一赶出禅院家。 青森就挺好的,离京都远,每天冬天还冷得要死,禅院甚一这个蠢货就等着被雪给活埋吧! 禅院直哉猛地抬高了声音,目光怨毒无比。 “现在好了,我和桑原新也的事人尽皆知,你让我丢尽了颜面。” 刚说完,他犹嫌不解气,抡起棍子,又往禅院甚一大腿上敲了一下。 哀嚎声霎时在静夜中响起。 “该死的,禅院直哉!那些人呢?” 这么大的动静,外面不可能没人听见。 “我来的时候,在外面布了隔音的帐,还特意支走了扇叔父他们,只有十分钟,但对我来说够用了。” 为了今晚,他还专门去学了怎么布置那种带有特殊作用的帐,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气力,还找来了家族里那种生了锈的咒钉。 麻烦死了。 这本该是辅助监督该做的事。 “什么?!禅院直哉,要是你杀了我,他们很快就会怀疑到你身上。” 禅院甚一疼得龇牙咧嘴。 “我有说要杀了你吗?” 禅院直哉纡尊降贵地蹲下声,两只手抓住禅院甚一的衣领子,猛地将体型比自己大一圈的人半拽了起来。 “如果今天晚上的事再传到我父亲的耳朵里,或者被禅院家的其他人知道,我就把你上次勾搭歌舞伎町里艺伎没成功,反倒被那人敲诈了几百万的事宣传出去,这可真是丢脸,人家就是看不上你这张丑陋的脸。” 禅院家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都爱颜面。 直接杀了禅院甚一实在是太显眼了。 家里的人都知道,他跟对方最近闹了很大的不愉快,禅院甚一要是真死了,他就得遭殃。 这可不行。 禅院甚一错愕:“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也在那里?” “你猜。” 禅院甚一心中堵着气,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你的那个男人知道你这么放浪吗?不要脸的东西,一个男人不能满足你吧?你应该偷摸着去吃过腥了!” 他用最大的恶意揣测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尖锐地大叫起来。 “胡说八道!我什么都没做!” 他当时只是跟在禅院甚一后面,看看这家伙想做什么,一时好奇。 再说了,那些人根本没有桑原新也好看。 碰他,他也只觉得玷污了他的身体。 他可是禅院家未来的家主,怎么可能会在外面这么随便? “那你那么激动做什……”禅院甚一还没说完,禅院直哉又是一棍子砸了下来。 反正禅院甚一这个人就有点黑不溜秋的,只要不是太重,外人也看不出来什么。 禅院甚一也不可能主动和别人说他禅院直哉半夜不睡觉,潜入他房间,打了他几棍。 这是很丢脸的事。 禅院家的其他人只会当一个笑话来听,不会管的,这算是家族成员间的“切磋”,被打了,只能说技不如人。 第91章 禅院甚一疼得两眼发黑,要不是他用咒力加强了肉体,他的骨头都被禅院直哉给敲碎了。 “今晚之后别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甚一,你绝对不会想知道后果的,希望明天早上有人能发现你!” 禅院直哉以最快的速度抹除了自己留下的痕迹,留下落水狗一样趴在地上疼得直抽气的禅院甚一,悄然无声地退了出去。 如果禅院甚一敢违背他说的话…… 哼! 正好昨天下了雨,他院子的墙角那长了几朵白蘑菇,晒干了磨成粉,给禅院甚一喂下去。 接下来就是桑原新也。 他得想办法把那家伙找回来! 桑原新也怎么能离开呢? 那个可恶的调琴师就该永远留在他身边才对! 第66章 出售 桑原新也轻挑眉梢,钴蓝的眼眸里隐含审视。 “夏油杰?” 若是五条悟亲自把关的任务,咒术上层是绝对不敢在任务情报上动手脚的。 乙骨忧太和狗卷棘本就只要负责清理那些群聚在一块儿的杂碎就行。 他还说是谁没事找事,给五条悟的两个学生投了只一级咒灵。 原来是这家伙。 这么无聊吗? 在盘星教待得太舒服,想给自己在咒术界的朋友找点不自在,好打发打发时间? 桑原新也不太愉快地撇了撇嘴。 夏油杰单手揽着袈裟宽大的袖口,托在身前,眯缝着细而长的眼,像只狡黠的狐狸般从高处的钢架上跳了下来。 “没想到我都这么有名了吗?桑原先生一见到我就能认出来。”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奇怪。 毕竟他的通缉令早就在咒术界传遍了。 “……我想,只要见过夏油教主的人,哪怕只是看过照片,或者听说过你的长相,都没法认不出来,丸子头眯眯眼,唔……细节完全对上了呢!” 桑原新也认真打量起这位特级诅咒师的长相。 禅院直哉的眼型也是偏狭长的狐狸眼。 但完全没有夏油杰的看起来这么……啧。 形容不出来。 打个比喻的话。 禅院直哉就是只明着坏的狐狸,大部分情绪都表现在了脸上,很好看懂,生气的时候基本会直接发作。 而夏油杰…… 显然是属于一肚子坏水那一类的,表面上跟你笑嘻嘻,实际上内里焉坏,说不定早就准备好将人剥皮拆骨了。 不得不说,夏油杰那一绺奇怪的刘海真是太鲜明了,路上随便走过去个人都得转过头来多看两眼。 “那看来,长得太有标志性确实不好。” 夏油杰右眼皮子不太自然地跳了一下。 总觉得桑原新也这话听起来怪里怪气的,像是在内涵着什么,但要真想深究,又完全挑不出错来。 “这倒是。” 桑原新也深以为然,说话的口吻熟稔得好像是见到了好久不见的故人。 他跟五条悟熟得不得了。 但跟五条悟的这位老同学倒是头一次碰见,以前只听别人提起过。 夏油杰身上的诅咒可真多的。 桑原新也往前走了一步,彻底没入商业街所覆盖的晦暗阴影之中。 四周的腥臭味正在逐渐弥散,意味着这里的诅咒也即将走向消亡。 “桑原先生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要是伤了你这张好看的脸,那可就不好了。” 话音刚落,巨大的黑影落下。 桑原新也略略偏头,余光瞥见长满了尖牙的鸟喙正直愣愣地对准他大动脉的位置。 明晃晃的威胁!!! 旋即,他满脸无辜地举起了手,好似什么佛没发生。 “我什么都没想做。” 这可是实话。 他还没来得及呢! 夏油杰核善微笑:“我看起来是那种很好骗的人吗?” 桑原新也佯装不太高兴地皱皱鼻子。 “嘁!” 那夏油杰肯定不知道,只要他想,边上这只形似秃鹫的咒灵能够瞬间化为一滩漆黑的墨汁,被他绘制成咒文牢牢封印。 前面站着一个穷凶极恶的特级诅咒师,而他只是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特别一级咒术师,这种时候自然要适当示弱。 识时务一点,才好套话嘛! 夏油杰今天出现在这,怎么看都不单单只是来看看咒术界新一代咒术师实力如何的吧? 联想对方的术式——咒灵操术。 这家伙很可能是冲着祈本里香来的。 扔给一级咒灵出来,试试诅咒女王的实力吗? 桑原新也不清楚。 “桑原先生今天的穿搭还挺特别的。” “我也这么觉得。” “……” 夏油杰定定地凝视着桑原新也身上那件黑衬衫。 隔着那么远,他都能看到衬衫的布料泛着一种很高级的哑光质感,不用看标签也知道贵得离谱。 但他可不是光盯着人家衣服看的。 桑原新也身上那件看似单薄的黑色半袖衬衫上有东西在动。 像一条条小黑鱼。 仔细一看,又觉得形似平假名。 不,那就是平假名,就是看起来飘逸了些,不认真看,根本瞧不出来有什么。 想到对方咒文师的身份,又解释得通了。 那些好像是被桑原新也的咒力封入字体中的诅咒。 黑色的咒文随着光影和衣褶的变化转换着位置,齐齐行动时,又好似一片片泛着诡秘幽光的黑鳞。 灵动而诡异。 密密麻麻的。 桑原新也见丸子头的诅咒师一直在盯着他的衣服看,嘴角微勾,异常轻快地笑了起来。 夏油杰盯着看了几秒,眼前猛然一阵眩晕,整个人竟原地恍惚了一瞬,险些往前栽倒。 他连忙挪开视线,强行用蛮横的咒力刺痛皮肉,让他快速从中抽出意识。 回过神来的脑子像是被人从头顶上捅进去了一根木棍,搅得他脑髓都要烂了,强烈的作呕感直冲喉口。 “咳咳……” 桑原新也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 “怎么样?我的衣服很不错吧?” 反应可真是够快的。 每一寸衣料上都有分布着密集的诅咒。 诅咒的本质就是伤害与杀戮。 非术师身处诅咒浓郁的地方,随着时间的推移,诅咒会逐渐侵蚀人类的皮肉,最后达到一种类似共生的状态,汲取宿主的生命力。 而他身上的这些,所腐蚀的并非是肉/体,而是灵魂。 夏油杰呛咳了两声,压下口腔里的腥甜,面上还能保持着和善的微笑。 “确实挺不错的,桑原先生的品味很好,正常人没有桑原先生这样的‘好品味’。” 他现在怀疑那件衬衫其实是白色的。 桑原新也心下佩服夏油杰的表情管理能力,但嘴上可一点也不谦虚。 “我也这么觉得。” 夏油杰:“……新也君还真是跟别人不太一样啊!” 这家伙是在故意装不懂吗? 还是单纯情商低,领悟不到他反讽的意思? 桑原新也忽然变了语调,“我跟你很熟吗?” 夏油杰卡壳了一下。 “什么?” “我好像并没有和夏油教主熟到可以互相称呼名的地步。” 夏油杰一点都不尴尬,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那桑原先生。” 喜怒无常。 变脸极快。 简直就是把上一张脸皮直接撕下来甩在了地上,动作快的让人反应不过来。 “这地方也不太适合聊天,阴森森的,桑原先生,我们换个更明亮点的地方聊聊怎么样?” “比如?聊你来这的目的吗?” 夏油杰眯弯起眼,“不止。” 桑原新也敲了敲腿侧,稍一颔首。 “地点我定。” 夏油杰爽快答应。 但他很快就后悔了。 桑原新也特意选了一家人流量非常高的人气居酒屋。 光是看店里的照片墙,就知道这家店来过不少名人,这几乎成了本地人和外地人必去的打卡点,来来往往的,还有不少外国人。 最关键的是,这里全部都是……猴子!! 本土的、国外的、引进的…… 各种各样,不胜枚举。 夏油杰见过不少人,自然看出桑原新也绝不是那种喜欢惹人注目的显眼包。 桑原新也动作极快,故意坐在了靠墙那一侧的位置上,将对面较为宽敞的位置“好心”让给了夏油杰。 宽敞,意味着有很多人会从夏油杰身后绕过去。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公猴子,母猴子,老猴子,小猴子…… 酒味、汗味、香水味、空调味混杂在一起,还有各种下酒菜油腻腻的味道。 第92章 有不少人看到桑原新也的长相,都悄咪咪地转过头来偷偷看他们这一桌。 夏油杰:“……” 要yue了。 真是够恶心的。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的桑原新也。 这人长了这么一张美人脸,来的地方这么接地气? 是故意的吧? 桑原新也当然是故意的! 清楚夏油杰如今所秉持理念的人都知道这位最讨厌的可不就是非术师吗? 敢威胁他! 总得让对方吃个教训不是吗? 他现在不动手,可不意味着他没办法恶心到夏油杰。 见夏油杰笑不出来了,桑原新也心情愉快地给自己点了一杯烧酒与乌龙茶混合的酎嗨。 口感清爽,适合炎炎夏日,一口下去,整个人都凉快了。 夏油杰嫌恶地拍了拍被旁人撞了一下的肩侧。 力道颇重。 像是那上面附着着挥之不去的污秽之物,恨不得当场拿出消毒液和空气清新剂,给周围都杀一遍菌。 “肮脏的……猴子!” 斜过去的细眸温吞收了回来,看向桑原新也时,脸色又好了不少。 桑原新也玩笑道:“怎么?我的存在净化了你的眼睛?” “确实如此。” 夏油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一只咒灵悄然从他身后的空气中爬出,在四周游走,将那些嘈杂的声音尽数吞噬。 长得好不好看不重要,关键对方是咒术师,是自己的同类。 “我听闻桑原先生是当代最厉害的咒文师。” 他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和自己有共同理念的同伴,也在不停劝说不满非术师的咒术师加入他们。 桑原新也握着覆满冰冷水珠的玻璃杯,没有否认。 “孔时雨告诉你的吧?你也想要买我的咒文?” 什么听说,分明是笃定了他最厉害才来找他的。 诅咒师们的情报网还挺完善的,最有能耐的当属孔时雨,只要给的起钱,祖宗三代都能查个底朝天。 那家伙还兼职中间商。 夏油杰钱给少了吧? 没把他的底细查清楚啊! 夏油杰眯了眯眼。 “是。” 买不是主要的,要是能说服桑原新也加入他们那就更好了。 他第一次听说咒文的时候,其实并不在怎么放在心上,当时以为只是个坐在桌子前写写画画的术式。 但不久前,孔时雨告诉他,有本事的咒文师能够用撰写出来的文字做到任何能够想象的事。 他当然能听出来这是夸张的说法,但能形容得这么……惊人,说明还是有真架势的。 夏油杰仔细了解过了。 那些咒文的作用确实五花八门。 最厉害的当属封印。 这他不需要。 他想要的是那种能够帮他吸引高等级咒灵的咒文。 可惜都是些驱逐邪祟的。 他用过了,效果绝佳。 桑原新也强调:“我是咒术师。” 夏油杰笑眯眯的:“咒术师会坐在这吗?我以为你是那种游走在灰色区域的术师,据我所知,桑原先生也会委托一些咒文交给孔时雨转卖给诅咒师。” 桑原新也的指尖重重敲了一下桌子,犀利的目光从钴蓝色的双眸中迸发,几乎要看透人心。 “我只对外出售不会对周围人类产生任何威胁的咒文。” 诅咒师是靠着接黑活赚钱。 虽然大部分都是咒杀之类的任务,但还有小部分诅咒师装成除魔师,主动上门驱邪的。 轻松,还能拿到一大笔钱。 他出售的,也是镇秽驱咒类的咒文,还算便宜。 诅咒师们都爱买,转手贴雇主家里,然后喜滋滋地拿钱,贴出去的咒文能标记咒灵频繁出现的地方,下次出现高级咒灵的时候能给咒术师预警。 “如果你想要那种能够帮你吸引咒灵的,我不会卖,也不会写,出门右转,好走不送。” 夏油杰诧异。 “我把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咒文的用处还有很多。 桑原新也耸了耸肩。 “人总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是吗?你要买可以,我只卖给你能够无条件驱逐诅咒的,其他,免谈。” 夏油杰还在笑着。 “你不怕我杀了这里的人?” “你是第二个敢这么威胁我的人。”桑原新也可不觉得夏油杰这么蠢。 “上一个还活着吗?” 桑原新也语调悠悠然:“上一个是我对象,我肯定不能拿人怎么样啊!” 禅院直哉刚威胁完,他就给人胸前挂上了两个小银环,一晃一晃的,很好看,银圈上总是闪着细碎的十字星芒。 每次禅院直哉咬得太紧,他都会故意去勾一勾。 但对外人,桑原新也向来不说废话。 “至于你?我会诅咒你,让你倒霉个一年半载。” 类似那种诅咒稻草人,只要在上面写满咒文,方法类似,就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甚至还会因为有他术式的加成,效果翻倍。 夏油杰要是不想喝口凉水把自己呛死的话,最好对他客气着点,桑原新也可不怕这个特级诅咒师。 夏油杰:“……” 明明什么都没吃,他怎么有点撑了? 正无语着,就见桑原新也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连续不断地震动了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谁?” 难道这人提前联系了其他咒术师? 不可能啊! 他一直盯着。 一双眼睛不够,他还有咒灵。 桑原新也漫不经心瞥了他一眼。 “我对象。” 直哉还真是说来就来,刚提到他。 夏油杰:“……” 他就不该多问这一嘴。 桑原新也轻划屏幕,锁屏秒解,直接跳转到了和禅院直哉聊天的界面。 【你身边有人?】 禅院直哉总有种正确到离谱的直觉,也可能是随口一问,想炸炸人。 “……” 桑原新也没想瞒着,淡定自若地回了个“是”。 眼下他和禅院直哉正僵持着。 他可不能让大少爷真的怒而和自己分手,他们俩个个方面相当契合,且都不是什么好人。 【谁?】 【男的女的?】 【在哪?别告诉我你在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桑原新也,要是你敢在外面勾搭别人你就死定了!】 【我让你离开我家,不是让你撒腿跑!】 【你还是我的!!!】 【我的!!!明白吗?】 【管好你自己!】 【现在回话!!!】 桑原新也还什么都没说,禅院直哉就急头白脸地连发了近十条过来。 光是看着,就知道是怎样气急败坏的语气,都恨不得顺着网线从手机屏里爬出来。 桑原新也轻轻扬起唇角。 【男的。】 【居酒屋。】 【他坐对面,这张桌子很宽。】 禅院直哉的信息又炸过来了,每个字符里都是令人惊骇的占有欲,本来桑原新也脱离他的视野就够难受的了,可恶的调琴师还总喜欢在外面晃荡。 【那也不行!!!】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不要出去随便乱逛?】 【你给我马上离开那个地方!】 【我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喝酒,你可别像我爸爸一样,把自己整得醉醺醺的。】 【身上全是那种令人作呕的酒臭味。】 桑原新也笑着回了一个猫咪吐舌的表情包,狡黠又无辜。 旋即,他抬起玻璃杯,闻了一下。 酒味倒没怎么有,乌龙茶的味道比较浓。 但把杯子放下去后,桑原新也就再也没喝了。 【桑原新也,你给我等着!】 【等我有空了,就来收拾你!】 第67章 预谋 桑原新也重新要了一杯无酒精的哈密瓜苏打水。 “家里管得严,不让你喝酒?” 夏油杰瞥了一眼桑原新也还剩下大半杯的酎嗨,晶莹的水珠顺着圆滑的玻璃杯壁落了下来,浸湿了杯垫。 “是啊!我要是不听话,他能念叨我很久。” 桑原新也指了指重新放在桌面上震动个不停的手机,表情愈发生动,嘴角的弧度更是止不住地上扬。 “他?” 日语中,男女的人称代词很容易就能听出来。 桑原新也:“男朋友。” 言简意赅,没有过多解释,聪明人此时都知道不该多问。 “……” 夏油杰看得一阵牙酸牙疼。 嘴上说着无奈的话,但他怎么看都不觉得桑原新也为此很苦恼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周围,那些非术师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脸上的嫌恶之色愈重。 都是猴子的味道。 第93章 臭死了。 这鬼地方只有他和桑原新也是术师,是同类。 “据我所知,桑原先生和总监部不合已久了吧?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能付得起你想要的价格。” 看孔时雨给的资料,桑原新也似乎特别热衷于赚钱,这人从高中开始就在学校里给桑原家招揽生意了。 桑原新也按下息屏键,指尖敲了敲黑漆漆的手机屏幕。 “我虽然看不爽总监部那群糟老头子,但也没到和特级诅咒师勾结的程度,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别想要利用我的咒文去引诱咒灵给你吸收。” 他往后靠了靠,另一只手搭在身后的椅背上。 “再说了,你是来找我买咒文的吗?你是想拉我入伙吧?我难道看起来很厌世吗?要跟着你消灭人类、毁灭世界?” 看来是自己和那些诅咒师的交易给了夏油杰错觉。 “你居然知道?” “以前就有不少诅咒师想拉着我一起整活,在你之前,至少有六个。” 桑原新也对总监部没好感,又自小在非术师的世界长大,对咒术界自然也没多少归属感,这种摇摆不定的立场总会给诅咒师们造成错觉。 实际上他只是想从诅咒师那薅羊毛。 他不费一点钱,诅咒师就给他干了活,还喜滋滋地帮他数钱呢! “……真是让人惊讶,你好像特别看我不爽?为什么?” 虽然是已经叛逃的特级诅咒师,但夏油杰想要让旁人生出好感,那还是很容易的。 是他的表情不够温和吗? 为什么桑原新也从见到他的那刻开始,就很有……攻击性? 桑原新也故作惊讶地后仰了一下,用非常气人的语调轻声说:“咦?你看出来了吗?” 夏油杰:“……” 非常明显好不好?! 难不成是自己先前那番威胁,给桑原新也造成了坏印象,导致这家伙一直放不下警惕心? 很有可能。 桑原新也对诅咒师不像其他咒术师那样喊打喊杀,但看他,却像是戴上了有色眼镜,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 真是奇了怪了。 桑原新也安慰道:“放心,我对你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意见,你是厌恶的是非术师,还是咒术师,都不关我的事。” 夏油杰奇怪道:“那为什么……” “只是看你笑眯眯的样子不爽而已。” 桑原新也不愉快地撇了撇嘴。 况且,夏油杰可是和五条悟决裂了,难道指望自己给他一点好脸色吗? 怎么可能啊! 桑原新也无条件站在自己亲近的人这边。 “……你是看不上我的理念吗?” “这话题跳得可真够快的,不是看不上,是不看好。” 桑原新也咬着吸管。 夏油杰没回话,只是侧过了细长的眼睛,一一扫过居酒屋里的人,说:“……真是丑陋啊!” 桑原新也:“什么?” “那些……”夏油杰顿了顿,嫌弃地从舌尖上推出了两个字音,“猴子,你不觉得吗?” 桑原新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这家居酒屋的座位分两种,吧台和他们现在坐着的四方桌。 夏油杰看的方向正是吧台那边。 眼下正是下班的时间,不少上班族都会选择到附近的居酒屋喝一杯,这里除了他和夏油杰这个假僧侣,基本上都是些出穿着西装的人。 吧台正中间的位置,一个满脸通红的男人正毫不客气地摸向身旁的女人。 不远处能听到别人大声说着同辈间的坏话,用最恶毒的言语诅咒。 有人在对着同行的人高傲地炫耀自己刚买的新表如今的市价是多少。 他们后面那桌,坐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大叔,正在埋头大口吃着那些稍显油腻的下酒菜。 在职场上积攒的怨念在这间居酒屋中尽数办法, 负面情绪多到令人发指,那些逸散的咒力如同浓雾在狭小的店铺内铺散而开,已经有低级咒灵在这里催化了。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负面情绪滋生丑恶的咒灵,术师的存在就是保护这样的一群……渣子?呵,真是可笑。” 桑原新也不以为意。 “这不是人类都有的精神罪恶吗?你没有?” 他知道夏油杰想说什么。 但在他看来,咒术师和非术师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 年龄到了,都是要死的。 最后变成一捧轻盈的灰,埋进土里,或者随风飘散,或者化为花肥,至于分得那么清楚吗? 某些界限本就是模糊的。 难道咒术师就跟七宗罪不沾边? 认真来说,七宗罪里,光是他一个人就好像占据了至少六种。 嫉妒。 桑原新也当然有! 情感都是双向的,禅院直哉嫉妒他跟关系紧密的人相处,他自然也会,甚至比禅院直哉的更绵密,更怨毒。 懒惰。 只要不是必须要自己亲自干的活,他会想尽办法地诅咒师去干,没花一分钱,诅咒师们还得把钱给他。 他付出了什么? 一点咒力,和一点手写的字。 色欲就更不用说了,懂得都懂。 他和禅院直哉能连续好几天在床上滚,双方都喜欢的事,干嘛不做? 暴怒。 嗯……他的脾气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时候也和禅院直哉一样,是被当做家族继承人宠着长大的。 脾气能好到哪里去呢? 别以为他看着温顺就不咬人。 可能就暴食没有,其他或多或少都沾了边的。 桑原新也盯着夏油杰,余光侧向居酒屋内那条如鲸般吞噬着周遭负能量的咒灵。 那是对方特意放出来隔绝他们两人谈话的。 “别告诉我你没有这些情感,你要是没有,现在坐在莲台上,被人一拜一叩首的佛祖就是你,可我怎么看,供奉在寺庙里的神佛,都没长你夏油杰的脸呢?” 神还有私欲呢! 夏油杰的表情冷了下去。 桑原新也冷声警告:“或许有咒术师被你说服了,但我不会,极端的理想主义者可够不到乌托邦。” “你觉得我会失败?” “不是觉得,是肯定。” “……” 冷彻心扉的恐怖咒力骤然压下,居酒屋内的灯光倏然熄灭,四周的人都惊慌失措地吵嚷起来。 桑原新也毫不客气地回击过去。 充沛的咒力相当狂暴地碾过夏油杰的咒灵,但咒灵并未喷洒出污秽的血液,反倒像融冰化开般衍变成一滩暗色的墨汁,又经由咒力引导,在空中抽长成线,最后扭曲成一个个文字融入桑原新也身上那件黑色的半袖衬衫中。 灯光再次亮起,轻快的音乐流淌于人与人之间。 夏油杰瞳孔震颤了一瞬,见好就收,重新挂上一张温和的笑脸。 “不好意思,桑原先生,我方才情绪有点激动,不再多多考虑一下吗?主要有足够多的同伴……” 桑原新也直接打断。 “你应该知道我出身桑原家吧?你知道我们家人的特点吗?” “什么?” 桑原新也:“我们家的人都不喜欢出风头。” 只想闷头赚钱。 其他都是次要的。 一沓钱落进水里可是会噗通响的,这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可就不一定了。 他不看好夏油杰的理念。 或许有不少术师被对方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吸引。 但这……怎么可能呢? 理想主义也得考虑到现实吧? 咒术师也就只有那么点人,就算真的创造出了那个世界,要怎么延续下去呢? 谁又能保证咒术师与咒术师的结合不会诞下没有术式的后代呢? 御三家那样传承了至少数百年的咒术师世家里至少一半的人都并非咒术师。 再说了,没了非术师,咒术师们能自己生产出所需要的生活资源吗? 桑原新也是个很实在的人。 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他干嘛要委屈自己? 他对现状非常满意,暂时不需要改变。 夏油杰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他看不到终点,对方的理念就如镜中花水中月般易碎。 “其实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你的口才很厉害,洗脑能力一绝,如果再对我灌输你的理念,说不定我会被你说服,别看我刚刚扯了一堆,但我本人其实没什么定力的。” “那为什么……” 桑原新也扣扣玻璃杯壁。 清脆的声响在居酒屋的这小小一隅震响,如同一把三角铁被敲响,明亮又轻快。 “夏油杰。” 夏油杰眼皮子相当突兀地跳了一下,还是右边的那只。 桑原新也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后,将钱压在杯子底下,站了起来。 第94章 “孔时雨难道没告诉你,我其实是跟妈妈姓的吗?还是说,你只付了有关咒文那部分钱?” 但凡知道他和五条家、和五条悟的关系,夏油杰绝对不会这么直接地找上门。 夏油杰皱眉,不太明白桑原新也为什么突然说起姓氏。 跟母亲姓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毕竟都现代社会了。 但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夏油杰认真打量起桑原新也……的脸。 虽然和对方同样是男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桑原新也的样貌长得相当艳丽。 桑原新也在踏入这家居酒屋的时候,整座屋子都亮了。 几乎能够蛊惑人心的美貌。 呃…… 可他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呢? 他只简单查了一下桑原家的资料,更多的是有关桑原新也的术式。 这更容易着手。 只要是出自咒术师家族的术式,都在历史上有所记载。 桑原家世世代代都撰写咒文。 属于辅助,而非攻击型的术式,只要使用得当,就能造成相当惊人的效果。 如果他想要绕过五条悟,得到祈本里香的话,有桑原新也在,会方便很多。 夏油杰虚着眼,虚虚实实地看着桑原新也的脸部轮廓,只要遮住那双眼睛,他发现桑原新也的长相何止是眼熟,简直…… 他配合地问了一句。 “你的父亲……姓什么?”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桑原新也站起身,近乎恶劣地扬起了唇。 语气轻飘又空灵。 “五条。” 夏油杰单独睁大了一只小眼睛。 …… 禅院直哉焦躁地在自己房间里走来走去,气得想把刚买的新手机给摔出去,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 他现在可没有备用机。 要是摔坏了,可就有小半天的时间不能联系桑原新也了。 叫人去市区买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桑原新也如今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烦得不行。 明知道桑原新也那家伙是故意的,是有意想要拿钩子吊着他。 可让他真的放手…… 那还是做不到的。 禅院直哉越想越烦。 就跟有东西在咬他的心脏一样,弄得他想抓心挠肝的。 在心里搅动的扭曲控制欲让他迫切想知道桑原新也的一切。 包括对方每天吃什么,去哪里,见了什么人。 桑原新也跟谁一块在居酒屋? 他们在聊什么? 是以前认识的人吗? 为什么他没有听桑原新也说起来过? 这些问题都让禅院直哉非常在意。 桑原新也既然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就不能乖乖待在家里当一盆花吗? 禅院直哉恨不得当场冲到桑原新也面前,将人诅咒成一盆昂贵又漂亮的植物,这样桑原新也无论如何都动不了,想要去哪都只能让他抱着。 要是能打断桑原新也的腿就好了。 那样的话,桑原新也就只会待在他身边,只能像朵菟丝花一样,被他养着,每天都会在房间里等他从外面回来。 现在一想到桑原新也和别人在气氛暧昧的居酒屋里相谈盛欢,酒到浓时,可能还会做点什么。 就算什么都不做,光是带入那场景,那股子怒气就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几乎要烧断他的理智。 禅院直哉又生气又委屈,嘴巴用力抿紧,压着心里怪异的酸涩。 他一个人待在禅院家干这干那,这几天为了让他爸爸别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可谓是献尽了所有殷勤,要多乖巧有多乖巧,脾气都不敢乱发了。 桑原新也过得倒是滋润。 都和已经别人坐在居酒屋里逍遥自在了。 凭什么啊? 只要他们俩配合好,桑原新也想要溜进禅院家,应该也是可以做到的吧? 如果那家伙乖乖待在大阪,他现在就能去找他了。 怒气倏然烧断了他的一根理智,禅院直哉一脚踹翻了桌子,一屁股坐在了边上的小矮凳上,哪知道用力过猛,人没坐稳,屁股刚碰上凳面,他就连人带椅子翻到了一边。 “……该死的。” 现在连个凳子都找他的不痛快。 气死了! 要是他现在就是禅院家的家主就好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像他爸爸一样,喜欢喝酒,就在禅院家修了个大得惊人的酒窖,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地喝得醺醺的。 要是当上了家主,他难道还处置不了禅院甚一吗? 他虽然能把对方痛揍一顿,但真要把人给弄死,他爸爸是绝对不会允许的,那群长老还会蹦出来吵吵。 要是没有禅院甚一那个蠢货,他至于现在这样吗? 更生气了! 等等…… 禅院直哉猛地一怔,像是被人在脑袋上敲了一闷棍,在原地梗着脖子僵了很久,用力眨了眨眼睛,才渐渐打起精神来。 对啊! 只要他让爸爸将家主之位让给他不就行了吗? 问题是继任仪式的日期已经定好了。 现在要是突然改,禅院家自己发出去的请柬如何解释? 这可不行。 哪有说换日子就换日子的? 这种日期,都是提前找神官卜测好的,说是良辰吉日也不为过,禅院直哉虽然不相信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但有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万一呢? 改了也太不吉利了。 怪膈应的。 还会让别人看了笑话。 要成为家主的可是他,禅院直哉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继任仪式出现任何意外? 可要是等到年底…… 不行。 离十二月还有几个月,这期间出了什么变故怎么办? 禅院直哉深感后悔。 他当时还想着自己都等了那么多年,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现在看来,他急! 非常急! 任由桑原新也在外面乱晃,他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把人放身边,他才安心。 其实那只是个仪式而已,算是个正式的宣告。 只要他拿到了他爸爸在禅院家所拥有的家主权力就行。 但不意味着他没举行继任仪式,就不能当家主了。 只要拿到他爸爸的遗嘱和家主印章。 家族的印章都是传承了好几百年的老东西,上面刻印着独特的咒文,御三家的都不一样,且仅有那一枚,不可复制。 平常那玩意儿都是他爹在保管。 现在的他想要拿到手根本不可能。 偷偷摸摸的肯定不行啊! 他爸爸还活得好好的呢! 那怎么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拥有呢? 禅院直哉猛地抬起头,心脏因过度心虚而急速跳动,都快爆炸了。 他略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四周,确保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才放心,生怕身边出现一个会读心的人看透了他心里腌臜的想法。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个跃跃欲试的念头,阴沉沉的绿眸跟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感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想要提前当家主,除非…… ——除非他爹没多久就死了。 禅院家唯一的嫡子,继承家族,名正言顺! 第68章 窥视 “什么?他们要去东京?真的吗?爸爸?” 禅院直哉猛然抬起头,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但他又觉得自己这副样子实在是太显眼了,弄得他很想去东京一样,又连忙把笑给收好,免得老父亲又多想。 禅院直毘人眯着眼打量禅院直哉,嗓子莫名发痒,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怎么?你也想去?” 禅院直哉心里一咯噔。 “我就是有点担心甚一。” 禅院直毘人莫名其妙地看了眼禅院直哉,提高了音量。 “你?担心甚一?” 这可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了。 他刚刚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禅院直哉显然也被自己的话给恶心到了,看着就像是要吐出来。 “你实话跟我说,甚一身上的伤真不是你弄的?” 他就是出门了一趟,回来就发现自己大侄子的腿给咒灵啃了一块肉。 一般医院显然不可能让禅院甚一的腿恢复原样,只能去找家入硝子。 禅院直哉很不开心地啧了一声,一下子就炸了。 “爸爸,你在说什么啊!平常我和甚一在家里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到了外面,我怎么可能再和他生出什么龃龉?” 不,就是他干的。 禅院直哉需要一个去东京的理由。 而他爹显然还没那么快死。 禅院直毘人盯着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点点头。 那应该是意外。 禅院直哉小心翼翼地追问:“爸爸,我想去咒术高专见识一下反转术式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第95章 虽然叫反转术式,但其实并不是生得术式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属于咒力操控的一种。 理论上来说,是可以自己学会的。 禅院直毘人端着酒杯,熏熏然地瞥了他一眼。“有上进心是好事,直哉,但你真的是去学习的吗?” 禅院直哉说的铿锵有力。 “当然,不然我去东京能做什么呢?那地方也没什么意思。” 禅院直毘人冷笑。 “真的不是去找人?” 禅院直哉眼皮子突突跳。 “不是。” 禅院直毘人:“呵。” 禅院直哉小心翼翼:“我可以去吗?” 禅院直毘人:“滚!” 没想到用气太狠,连连呛咳了好几声。 “好的,爸爸,我明天再回来。” 不出意外的话…… 禅院直哉恰恰好踏出门时,又回过头来。 长长的黑睫毛在下眼睑上投照出一小片阴影,让他那双绿眸瞧起来尤其幽邃。 像只绿眼睛的恶魔。 然后,绿眼睛的恶魔开口说话了。 “爸爸,马上就要换季了,你可要多注意身体啊!” 他等着拿遗嘱呢! 让禅院直哉没想到的是,大忙人五条悟今天刚好也在咒术高专。 他们俩在医疗室碰上了,对方好像是来换绷带的? 这么热的天往眼睛上缠那玩意儿真的不会热中暑吗? 那个墨镜不是挺好的吗? 禅院直哉瞥了眼五条悟随手放在解剖台上的漆黑墨镜。 听说五条悟的墨镜都是专门定做的全黑,不透一点光。 “哟,直哉。” 五条悟非常主动地走过来和他打了声招呼。 禅院直哉立刻换上一张笑脸,客客气气地叫了一声。 “悟君,这么巧?” 对方的实力始终是他所崇拜并期待拥有的。 “是啊!你呢?带家里人来给硝子看看吗?” “呃……是。” 虽然禅院直哉认识五条悟,但已经十多年没跟对方打过交道了,擦肩而过不算,五条家和禅院家的关系可说不上好。 五条悟这也未免…… 太自来熟了点吧? 有点不对劲啊! 一身高专教师制服的五条悟呲溜一下就窜了过来,过人的身高相当有压迫力,他十分热情地搭上了禅院直哉的肩膀。 “呐呐,一起合个影吗?直哉。” 一会儿拿给新也看看,嘻嘻。 禅院直哉的右眼皮子又跳了一下。 “可以。” “谢谢直哉啦!” 五条悟开开心心地和禅院直哉拍了张照,又急急忙忙往外跑,那副兴冲冲的样子,似乎是急着见什么人。 禅院直哉放下疑虑。 可能实力强大的人都有点古古怪怪的。 是他太大惊小怪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禅院直哉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趁着禅院甚一还在治疗的功夫,他要去市区找桑原新也。 那家伙居然敢趁他不在的时候和别的男人一起在居酒屋里喝酒? 不可原谅!!! …… “来了来了,时间卡得刚刚好,我换了一套更凉快的衣服。” 脑袋上盖着顶卡其色渔夫帽的青年踩着风铃叮叮当当的声响自店外走了进来。 桑原新也很是惊讶地打量看眼换了身新装束的五条悟。 “你可算把你那身黑漆漆的教师制服换下来了。” 只简单穿了件半袖t恤和灰绿色的工装裤。 很有学生气的穿搭,看起来格外明媚灿烂。 五条悟很少见的没把眼睛遮起来。 根据桑原新也的了解,五条悟大概是把那副特制的墨镜忘在某个犄角旮旯里了。 “好看吧?” 还是工作日,店里没什么人,过道又比较空,五条悟顺势转了一圈。 桑原新也这才发现那件白t恤后面还有一朵云。 “不错。” 五条悟丝滑溜进座位。 “热死了,你坐过去。” “不要,新也你这里离空调比较近啊!” 五条悟还恶搞似地把手搭在了桑原新也身上,带着从外面裹挟进来的热气,像只恶作剧成功的猫,勾起的嘴角捎着些许小嚣张。 刚凉快下来的桑原新也:“……你是故意的吧?” 五条悟就像桑原家那只就算是大夏天也要往人身上蹭的狮子猫,根本不知道那一身蓬松而厚实的毛绒绒在炎炎夏日对人类来说是多大的负担。 生气那肯定是没有的。 但五条悟刚刚把手搭上来的一瞬间,他感到了一种无可复加的恐怖寒意,像是有人用刀子沿着他的脊椎骨刮了上来。 桑原新也立刻拧脖子转头看向窗外。 这家刨冰店的落地窗朝北,背阳,屋外是大片大片的阴影,路上行人很少,没看到任何可疑之人,除了几只蝇头。 刚刚有人盯着他看。 绝对有! “你怎么了?新也,你好像炸毛了。” 雪发青年嬉笑着伸长手把放在桌子另一头的茶色墨镜给捞了过来,架在了自己的鼻梁上。 “这个先借我用一下,夏天缠绷带真的很热,我的墨镜又刚好忘在硝子的医疗室里了,不戴又觉得不舒服,咻~” 桑原新也可没那么容易被五条悟转移话题,离这只热气腾腾的“大猫”远了点。 兄弟俩推搡间,服务员刚好端着一个木制托盘过来。 桑原新也看着那份比他脑袋还大的刨冰,牙根顿时开始发凉。 蓬松而绵密的淡绿色丝状冰线在黑色的瓷碗上交织成圆润的球状,自上往下淋着一层暗红色的樱桃果酱, 开心果树莓樱桃味的。 “这是两人份的?” “是啊!但我一个人就能吃掉!” 桑原新也看着自己眼前小份的芭菲和五条悟那份大得惊人的刨冰,简单在心里比划了一下尺寸。 “你确定不会拉肚子?” 五条悟已经用大大的银勺在上面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绵软的冰丝入口即化,香甜的果酱在舌尖蔓延,冷气直冲天灵盖。 他冷得打了个哆嗦。 “当然不会。” 桑原新也:“……对身体不好。” 感觉吃完,骨头都得凉透。 五条悟刚从那么热的太阳底下进来,就直接往嘴里塞刨冰…… 五条悟神秘兮兮地压低音量说出了个咒术界众人皆知的“秘密”。 “有反转术式,无所谓啦!” 反正他是肯定没问题的。 桑原新也抽抽嘴角。 寻常人使用反转术式所消耗的咒力对于拥有“六眼”的五条悟来说可能只有指甲尖尖那么多。 还真是任性啊! 啊…… 那种窥视感又来了。 冰冷,黏腻,像条沾了水的藤蔓在身上滑过。 桑原新也余光再次搜寻起拿到目光的来源,但一无所获。 他压下那种被人窥探的不适感,认真叮嘱了句:“尽量别这样吃。” 五条悟含着勺子,“知道了知道了,新也妈妈。” “……” 想把装刨冰的碗盖在五条悟的脑袋上。 桑原新也语气幽幽:“……你昨天说请我吃凉面来着。” 结果他在店里都吃了两碗面了,五条悟都没过来。 五条悟鼓起脸:“夜蛾昨天有事找我,今天我请客吃刨冰怎么样?” 桑原新也指指自己身前的芭菲。 五条悟立刻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你绝对想不到我今天遇到什么人了。” “你绝对想不到我昨天遇到什么人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什么?”x2。 桑原新也探究:“你见到了谁?” 五条悟:“你猜?” 桑原新也眯着眼逡巡着五条悟的神色,笃定道:“直哉。” “你怎么知道?新也你是有读心术吗?”五条悟惊讶。 桑原新也往后靠了一点。 “你这个表情,除了直哉还能是谁?” 他认识的人可不多。 大部分还是和自己沾亲带故的。 五条悟把龇着的大白牙给收了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没意思,我还想着保留悬念,给你个惊喜来着。” “你怎么会遇上直哉?他不是在京都吗?” 这都快逼近八月的尾巴了,禅院直哉应该在京都那边很忙的才对。 “禅院家的人在祓除咒灵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他是护送伤者去硝子那的,本来禅院家是想让硝子过去,但总监部没同意。” 八月末也是最浮躁的时候,天气又热又闷,人口更为集中于的城市咒灵几乎一窝一窝地冒出来。 那些二级以下的咒灵通过桑原家的咒文引向了附近的灵山,统一安排咒术师进行祓除,但就算这样,咒术师的人手也依旧不够应付二级以上的咒灵,一天跑好几个任务地也是常有的事。 第96章 关西地区自然是御三家负责。 咒术界如今只有家入硝子一个反转术师,与诅咒有关的伤势基本上都是送到咒术高专来。 可怜的硝子这个夏日黑眼圈都快挂到脸颊上了。 五条悟啧啧感叹。 “直哉?护送?” 桑原新也怎么不知道禅院直哉这么好心呢? 大少爷不站在旁边放肆嘲笑他那个倒霉的族人没用就算是大发慈悲了。 那人的伤真不是禅院直哉弄的吗? 禅院直哉大概率是来逮他的。 “禅院家的倒霉蛋……啊不是……伤患是谁?” 五条悟摸着下巴想了想,“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我听直哉叫他甚一。” 但禅院直哉那副阴恻恻的表情怎么都不像是在看亲戚,而是在凝视一个死人。 不知道还以为是禅院直哉把人打个半死的呢! 桑原新也表情微妙,想笑又忍着。 ——禅院甚一。 禅院直哉的那位堂哥。 这不是巧了吗? 对方受伤和禅院直哉没一点关系,他可不信。 “你不多问点什么吗?” “我已经猜到直哉想要做什么了。”桑原新也在指间转着小银勺,笑眯眯地弯起钴蓝色的双眸。 五条悟觉得手有点痒痒的。 “……新也你这副运筹帷幄的嘚瑟表情,其实还怪欠揍的。” 就那种别人都不知道,只有我才知道的炫耀感,挑衅意味十足啊! “你还没说你昨天见到了谁呢?” 桑原新也:“你猜?我敢保证,你肯定猜不到。” 五条悟:“……” 别说,还真别说,他还真猜不到,没有一点头绪。 桑原新也并不是自小都生长于咒术界的,除了他之外,也不认识几个人,但现在桑原新也提起,那肯定是咒术师。 谁啊? 谁呢? “硝子?” “你觉得我可能单独遇见她吗?” 咒术界唯一的瑰宝,家入硝子出行得有咒术师跟着才行。 “绮罗罗?” “不。” “秤?不对,他和绮罗罗是绑定的,根本不可能分开。” “继续猜。” “夜蛾。” “不对。” “七海?” “不是。” “伊地知?” “呃,虽然我昨天的确遇到他了,但不是。” 五条悟把自己认识的咒术师都猜了个遍,连京都高专的那个摇滚老校长都给说出来了。 “那还能是谁?” 桑原新也揭晓谜底。 “我昨天碰到夏油杰了。” “我昨天碰到夏油杰了。” 五条悟愣了愣,脑子转得很快。 “是忧太和棘的那个任务吗?那只一级咒灵是他放的?” 回去之后,伊地知就跟他说任务情报出错的事,本该只有一些群聚在一块儿的杂碎,却因不明原因多出了一只一级。 他昨天没及时来找桑原新也,就是找学生了解情况去了。 那条商业街五条悟还没去看过,想着有桑原新也在绝对没问题,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看到一些残秽。 桑原新也点点头。 “嗯。” 五条悟用勺子戳着刨冰,上面的果酱和淡绿色的冰丝融在一块。 “祈本里香?” 桑原新也再次点头,“祈本里香。” 五条悟愤愤不平地抱怨着。 “什么?这就有点可恶了啊!他在高专的时候还很认真地告诉我和硝子,不,是所有人,咒灵操术只能收服没有主从制约的咒灵,我们当时可都信了,一会儿我回高专,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硝子。” 他又不是傻子。 祈本里香现在是什么? 咒灵。 夏油杰的术式又是什么? 咒灵操术。 两者一结合,还猜不出夏油杰打什么算盘珠子,他算是白上咒术高专了。 桑原新也轻轻呵笑了一声。 “把主人杀死,不就是无主的了吗?制约什么的,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五条悟:“啧,这怎么可能呢?” 夏油杰的胜率才只有一成吧? 桑原新也压低了声音,轻飘飘地说:“只要让乙骨忧太落单不就行了?” 五条悟很快就连接上了自家兄长的脑回路。 “整波大的,把我们都吸引过去。” “对。” 桑原新也很了解咒术上层那群胆小鬼。 乙骨忧太是怎么入学的,他知道一点,听说里香意外跑出,把几个霸凌的同学折了手脚塞进学校的储物柜里了。 没有立刻执行死刑都是五条悟力保的结果。 总监部几乎认定乙骨忧太控制不住暴怒状态下的里香。 隐患太大。 如果出现诅咒师发动大规模袭击,咒术上层决不允许乙骨忧太踏出咒术高专一步,而作为特级咒术师的五条悟肯定是要离开的。 五条悟默默给自己塞了一大口冰冰凉凉的刨冰,被冷得缩了一下脖子。 “哇!新也你有点可怕啊!” 夏油杰还什么都没做呢! 不,他就只投放了一只咒灵。 然后桑原新也就把后面那一长串可能会发生的事都给推算出来了,还有理有据的,合理到了极点。 桑原新也翻了翻眼睛。 “你害怕?” “怎么可能!”五条悟摸摸下巴,“这就是有军师在身边的感觉吗?真不赖啊!”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怪爽的嘞! 五条悟又说:“以杰的性格,他接下来一定会大张旗鼓地宣战一波的。” 桑原新也:“大概吧!” 旋即,有点懊恼道:“我都后悔告诉他,我老爸姓什么了。” 五条悟不解:“嗯哼?” “应该让夏油杰自己查出来,他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桑原新也本身就是个恶趣味十足的人。 “你和他交流了?我以为你们俩只是打个照面而已。” “是啊!他想拉我入伙来着,可能是我不排斥诅咒师的态度给了他错觉。” “因为那些咒文?” “对啊!” 五条悟撇撇嘴。 “杰的表情一定很精彩,突然知道想拉拢的咒术师其实和我是一家人。” 桑原新也认真凝视着五条悟。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我是不会分享我的刨冰哦!今天的樱桃果酱熬得特别好。” 五条悟护食地推着刨冰碗往边上挪了挪。 桑原新也又好笑又无奈。 “谁要跟你抢啊!” “那可不好说。” 桑原新也拍拍五条悟的帽子。 “你做好准备吧!” 他知道五条悟以前和夏油杰关系不错来着。 是最好的朋友。 但他不想让五条悟当自己最好朋友的处刑人。 如果可以,他能毫不犹豫地杀了夏油杰。 他是哥哥啊! 在他看来,五条悟和当年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小鬼没有任何区别,虽说他们俩只差了几个月。 五条悟捏着勺子的手一顿,茶色墨镜后的蓝眼睛抬起几分。 “我早就知道了有这么一天,所以,没关系哦!你不用担心我。” 桑原新也安慰性地摸摸五条悟的脑袋。 五条悟开心地宣布:“我要再点一个刨冰球。” 桑原新也合上餐单,看向五条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儿。 “不行,今天只能吃一个。” 五条悟嚷嚷着。 “新也最终还是变成了我讨厌的那种大人!!!” 桑原新也直到最后也没同意,五条悟对此非常失望,朝自己这位表兄龇了龇牙。 出于一点小小的“报复。 他神秘兮兮地凑过去,跟桑原新也说了一件事。 “有人一直盯着你看哦!但我不告诉你是谁!” 桑原新也一愣。 “……” 幼不幼稚啊! 此刻,柏油路对面握手楼间的窄巷中。 恶兽似的阴沉绿眸正死死盯着桑原新也言笑晏晏的模样。 犀利的目光如同一把尖刀,仿佛要将那张脸深深镌刻在心头上。 “桑原新也!” 第69章 跟踪 禅院直哉可没那么好心一直在医疗室里等家入硝子把禅院甚一治好。 那家伙身上的伤本来就有他的手笔,他没盼着人就这么死掉都算他心地善良了,还在旁边看护? 怎么可能啊! 五条悟前脚刚走没多久,他后脚也悄悄离开了咒术高专。 但他这次打着护送伤者的名头,肯定不能让禅院家的司机送他到桑原新也家那边,要是被他父亲知道了,搞不好真的会把他继承人的身份给薅掉。 第97章 谨慎一点,他干脆没让咒术高专这边的辅助监督载他一程。 但他万万没想到咒术高专能这么偏僻! 就算是走到山脚下的城町,他愣是等了半天也没打到一辆车。 没办法。 只能委屈自己挤挤巴士了。 “今天天气这么热,桑原新也应该在家,必须在家!” 那家伙以前就这样。 天气一热,离开空调房,就跟要了命一样。 禅院直哉扯了扯半袖衬衫的衣领子,又解开了一颗扣子透透气。 习惯了穿和服的他没觉得很热,但心浮连带着吐息都燥热了不少。 再看不到桑原新也,他都不保准自己会做什么,可千万别有什么倒霉蛋撞他枪口上。 禅院直哉火气冒了出来,十分不快地撇了下嘴。 “得好好教教桑原新也,总是不听话,迟早有一天会被那家伙气死的。” 街对面正好有家氷舍。 樱桃木色格栅门扉质感温润,如静静灼烧的火团,很是扎眼。 禅院直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透过用框架划分的格子状落地窗,很容易就能看到里面零零散散的人影,虽然被靠窗的几株弯弯绕绕的百合竹和窗外团簇生长的紫阳花挡住了不少,但人应该不多。 禅院直哉顿了顿,站在晦暗的阴影之中,低头思索着。 要不,给桑原新也带份刨冰回去? 呸! 什么给桑原新也带啊! 是他自己要吃! 应该是可以外带的吧? 禅院直哉有些意动。 但余光不经意间瞥见的人影,却让他陡然变了脸色。 禅院直哉猛地刹住了脚步,拧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街对面那家角落里靠窗的位置。 别说是侧影,就算只有一只手,他也认得出来。 是桑原新也! 人没在家! 偷偷背着他出来吃刨冰!!! 禅院直哉正准备从这边的阴影中过去。 有人赶在他前面进了门,隔了好几米的距离,但这并不妨碍禅院直哉瞪那个人。 最气人的是光看背影就知道那家伙应该长得很好看。 上半身只简单穿了件白色的t恤,后背上还绘制着白痴一样的卡通云朵花纹,不是实心的,只是简单用蓝色的线条勾勒出了云的形状,滑稽又可笑。 但偏偏是那么幼稚的t恤尽数塞进了腰带里,随着略微弯腰的动作,脊骨稍稍显出,腰线劲瘦紧实。 一想到此时在店里的桑原新也也会看到这人,更生气了。 躲在巷口这边的禅院直哉又多瞪了一眼。 也就是这么一耽搁。 禅院直哉又想起了桑原新也背着他和别的男人一起去居酒屋的事。 别告诉他,这么热的天,桑原新也跑出来就是吃个刨冰。 该不会是和什么人有约吧? 下一秒的场景就叫禅院直哉目眦欲裂。 只见那个带着卡其色渔夫帽的高挑男人进了店里后并未直接点餐,而是往桑原新也那个方向走去。 禅院直哉起先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那人像小孩子一样摆着手,迈着十分轻快的脚步蹦跳到了桑原新也的座位边,一伸手,开开心心地搭上了桑原新也的肩膀。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完全就是搂抱的姿态,姿态亲昵,显然认识已久。 偏偏有一支该死的百合竹遮住了那个男人的脸,无论他再怎么变换角度,都看不清脸。 “桑原新也!!!” 禅院直哉刻薄又尖锐地叫了一声。 但显然,氷舍的隔音相当好。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青年。 禅院直哉不需要看到对方的正脸就能下论断。 那人进门时都要稍微低一下头才能保证自己的脑袋不碰到门梁,可见真实身高应该和桑原新也相差无几。 看不清具体的长相。 渔夫帽的帽檐之下,好像露出了些许……白发? 禅院直哉看人的眼光何等好。 不然也不会在那么多学生中一眼就相中桑原新也。 那绝对是个很好看的男人! 身材…… 比他好。 身高…… 比他高。 样貌未知,不差就对了。 家世…… 虽然对方身上那套衣服幼稚了点,但却是是杂志封面的主推款,禅院直哉记得后面是跟了五个零。 简单来说,应该是有钱有颜那一挂的。 配置和他一样。 “……” 内里的禅院直哉已经开始发疯了,而表层的禅院直哉却面无表情。 焦躁、嫉妒、憎恨……等等负面情绪在他身上轮番上阵。 强烈的背叛感迫使他攥紧双手,指甲陷入了皮肉之中,平静的暴怒在眼尾上逼出一层惹人疼惜的绯红。 “桑原新也竟敢!” “那家伙居然敢!!!” 禅院直哉气得眼前直发黑,身形一恍惚,差点直接栽倒在地上。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有人当着他的面,揽桑原新也的肩膀。 该死的桑原新也。 该死的那个男人。 该死的百合竹! 要不是那玩意儿,他早就看清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长什么模样了。 那些团簇生长的蓝色紫阳花倒映在绿眸之中,仿佛在明晃晃地嘲笑着禅院直哉。 怒急攻心的禅院直哉往前重重踏了一步,一派要冲过去拎起桑原新也的领子,并给那个敢勾搭他的人的可恶家伙狠狠来上一拳的架势。 但现在的禅院直哉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观空不住脾气的禅院直哉了。 滔天的愤怒过后,他以极其可怕的速度冷静了下来,将心底的那头野兽牢牢关进笼子里,然后重新退回了原来站着的地方,阴森森地注视着与别的男人交谈的桑原新也。 “那个不知羞耻的家伙!” 禅院直哉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爆炸了,就算再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也得接受现实。 桑原新也居然趁他不在,和别的男人那么亲近。 “到底有没有廉耻心?” 他有说过要分手吗? 桑原新也这才离开禅院家多久?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要杀了他!! 禅院直哉气得呼吸滞涩,胸口钝痛。 桑原新也长成那样,果然是个不安分的。 他就知道应该把桑原新也的腿给打断一条,关在他家里,每一天每一年都只能见到他一个人。 不,不能生气。 冷静,冷静。 至少不能朝着桑原新也生气。 禅院直哉了解桑原新也。 那家伙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要是硬着来,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越多人喜欢桑原新也,只能证明他眼光好,下手快。 他就站在这。 他们俩不可能一直坐在那吧? 禅院直哉要做的,就是等那个男人出来。 等他看清那家伙的脸。 然后…… 杀了! 禅院直哉眉宇间沉淀着浓浓的阴霾,压下心里的浮躁。 好在那个男人也没有久留的样子,吃完刨冰就从里面出来了。 禅院直哉往更深的巷子里藏了藏,确保自己整个人都被黑暗所包裹。 有些人对视线和恶意很敏锐,收着点,找准机会再埋伏那个人…… 旋即,再次抬眸的禅院直哉就和一双天空似的璀璨蓝眸对上了。 那个男人就站在氷舍边的紫阳花前静静看着他。 那些蓝得耀眼的花瓣也比不上那双蓝眼睛分毫漂亮。 “???” “!!!” 躲在角落里的禅院直哉阴暗地凝视着那张年轻的脸,下颚绷得死紧,震惊与错愕交替在绿眸中绽放。 ——那人是五条悟?! 五条悟怎么会在这里??? 他印象中的五条悟应该还穿着那身乌漆嘛黑的教师制服才对啊! 对面那个看着像男大学生的家伙是怎么回事? 心神震颤之下,禅院直哉迅速离开原地,藏进了巷子深处。 他敢保证五条悟看到他了。 没有咒术师能逃离“六眼”。 所以说,和桑原新也关系亲密的那个男人…… 是五条悟?! 他知道的那个最强咒术师?!! 心脏好似被一张在冷库里冻过的纱网包裹住,然后扔进了幽邃而冷凉的深井之中。 噗通! 沉底了。 …… 五条悟离开之后,日光逐渐西斜,桑原新也等到傍晚没那么热的时候,才离开氷舍。 风铃的清脆叮当声被隔绝在玻璃门之后,紧接着,一道黏腻又阴冷的视线如同游蛇般快速从后背上窜过。 速度很快,也就一瞬间的事。 第98章 是有意让他发现,但又不让他找到的程度。 桑原新也顿住脚步,温吞地转过头,望向身后零零散散的行人,每一张脸他都仔细看了过去,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错觉吗? 有变态看了他一眼。 桑原新也对于那种充斥着扭曲的偏执和恶意的眼神并不陌生。 他又不是一下子长得这么好看的,这张脸从小精致到大,每个年龄段都能满足某些变态恶心的私欲。 在他上小学的时候,就有人试图在上学路上将他给抱进车里带走。 当然,那家伙最后被他教训得很惨,肋骨断了三根,又被他踩碎了腿骨,疼得在满地找牙、哭爹喊娘的,才被他扔到警视厅的大门钱。 咒术界规定咒术师不得对非术师使用咒术。 但……那又如何? 谁会闲的没事干去查一个变态身上的伤是咒术师造成的? 那不是罪有应得吗? 不过,刚刚那道视线似乎有点不一样? 桑原新也的确感受到了粘稠的恶意,却和以前那种让人作呕的感觉完全不同,一点也不叫他恶心。 真是奇了怪了。 算了,桑原新也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看两眼脸又不是剜下他一块肉,趁现在没太阳,去附近的商超买一下明天要吃的菜。 但那道视线仍然时不时出现刷个存在感,无论桑原新也绕到哪条路都如影随形,怎么也甩不掉。 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却恨不得将他盯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如同一根在烈火上灼烧的银针扎了过来,时间久了,有点不舒服。 咒术师本来就对目光十分敏感,对方也似乎没有要努力隐瞒的意思。 变态也是被他遇到了。 “……” 很好。 他确定了。 那人在跟踪他! 桑原新也轻松得出了这个论断,他再次看向身后。 天黑下来后,路上的行人明显比傍晚要多少不少,四周灯火晕散,和晃动的人影交织在一块儿,目之所及之处明暗交错,看不太明晰。 桑原新也的夜视能力还算不错,但也不能在夜里从流动的几百人中精准找出那个变态。 这就有点恼火了啊! 桑原新也抿平唇线,冷着脸,立刻转过身折返,动作迅速地绕过如流水般的人群。 那道视线跟着后撤,又仿佛一颗落入水中的石子,噗通响了声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桑原新也又往来时的方向走了几百米,找了几条握手楼之间狭窄的通道后,依然一无所获。 “……” 桑原新也更恼火了。 禅院直哉当然不会那么轻松就放过桑原新也。 这人把他之前说的话全部当成了耳旁风。 他说了让桑原新也住进他在大阪的宅邸里。 桑原新也没做。 他说让桑原新也别随随便便出来乱晃。 结果这家伙倒好,转头就跟五条悟出现在了氷舍。 不成样子。 嫉妒和憎恨几乎烧断了禅院直哉所有理智。 没有在那人勾搭上桑原新也肩膀的一瞬间冲出去,已经算他忍耐力强悍了。 他当时恨不得把那个敢碰他的人的家伙给撕了。 禅院直哉最后看了桑原新也的背影一眼,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瞬息之间消失在这条黑黢黢的小巷中。 直接去桑原新也家洗澡,换身衣服。 站在室外盯着人看了一下午,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浸湿了。 一会儿在桑原新也家门口堵人。 有些事,自然还是关上门来处理比较好。 …… 桑原新也心里还想着自己不久前遇到的那个变态。 只盯着他看,而不采取任何行动? 还是说…… 先观察,再找机会下手? 很有可能。 但他除了恶意之外,并未感受到那种让他恶寒的作呕感。 不像是被他样貌吸引的。 反而更像仇人。 桑原新也福至心灵般想到了一个可能。 嘶—— 该不会是禅院直哉吧? 不对啊! 那道视线在五条悟出现之前就有了,如果是禅院直哉的话,在看到五条悟搭他肩膀的时候,就该气呼呼地用力踩着地冲到了他面前。 然而没有。 这不太符合禅院直哉肆意张扬的性格。 那家伙也就只有在自己老父亲和绝对的强者面前老实点。 难道是看到了五条悟的脸吗? 也不是没有可能。 桑原新也正准备开门,走廊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后骤然熄灭。 是暴动的咒力影响了周围的磁场,看情况,至少上下两层的电都断掉了。 当然不是他的。 他的咒力还乖乖在他体内流转,并未被调动。 那么就只能是…… 桑原新也还没转过身,身后就卷上来了一缕微风,熟悉淡香随之飘来。 是他家沐浴香波的味道。 “嗯?” 一只冰凉而黏腻的手从后面牢牢抱上了他,骤然收紧的力道将桑原新也身上的衣服勒紧,劲瘦的腰被人严严实实圈在怀中,挣脱不得。 随即,异常柔和的贵族式腔调在寂静的空间内炸响,阴翳又婉转。 “你去哪了?我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你!” “直哉?” 一想到桑原新也今天下午也可能是用这种柔缓的语气叫另一个人,禅院直哉的大脑就好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他当即尖刻地叫了起来。 “别叫我的名字!我没允许你叫!!” 桑原新也:“?” 这是气炸了啊! 叫个名字都不让。 小气! 那他要是叫全名,禅院直哉岂不是更生气? 刚想到这,恶趣味上头的桑原新也就有点跃跃欲试。 禅院直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因暴怒而狂跳的心脏。 现在还在外面。 别发太大的脾气。 虽然这一层楼只有桑原新也这一户,但他不想被上下楼的邻居投诉扰民,那样真的很丢脸。 另一只手则是盖上了桑原新也的右手,手心贴着手背,手指钻进指缝之间,引导着桑原新也的手指按在指纹识别的区域。 “咔哒——” 锁轴转动。 门开了。 禅院直哉将下巴搁在桑原新也的左肩上,斜眼睨着人。 目光黏腻而冰冷,浑浊的恶意如同一张孔眼密集的网,严严实实地包裹了上来。 桑原新也这下终于确定了。 ——跟踪他的变态就是禅院直哉! 第70章 补偿 “你怎么不说话?” 阴沉沉的金发咒术师嘴上轻声问着,心里却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是因为心虚了吗?! 这家伙也知道是自己错了?! 原来桑原新也做错事也会不自觉地低下头!! 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苍白的白炽灯照得人影晃晃。 桑原新也静静注视着门扉上交缠的两道影子。 那些暴动的咒力依然在禅院直哉身边徘徊,久久不散,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惊人的杀伤力。 桑原新也静默片刻。 “你让我说话?” 自己一旦开口,禅院直哉真不会大发雷霆? 对方身上那种浑浊又混沌的情绪几乎快把他给感染了。 禅院直哉正处于一种极端的矛盾之中,握着他的手紧紧松松,说不定左右脑正在互搏呢! “呵,平常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 禅院直哉毫不犹豫就将桑原新也塞了进去,与桑原新也交缠的那只手分外强硬,力道大得更是直接捏痛了后者的指骨。 脑子里的破坏欲不停催促着他将桑原新也全身的骨头都给敲断。 给这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调琴师一点颜色瞧瞧。 这家伙怎么敢? 怎么能背着他和别人约会呢? 根本没有认清自己属于谁! 可要是他先开口,岂不是显得自己像个无能狂怒的丈夫吗? 不敢找别人算账,只能把怒气都发泄在自己貌美如花的“妻子”身上。 真是够丢脸的。 禅院直哉手上的力道随着心中暴戾的想法不断收紧,桑原新也身上那件衣服骤然起了不少褶皱,尤其是腰腹这一块的。 但禅院直哉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平常就是对桑原新也太好,心太软,才会给这家伙一种自己脾气很好、很宽容的错觉。 只有桑原新也怕他,才会听他的话。 桑原新也转了转手腕,试图挣脱,没成功,反倒让禅院直哉加大了力道,手上皮肉传来些许撕扯感。 “比如?” 禅院直哉气急败坏地质问着。 第99章 “我让你在大阪等我?为什么不停我的?离开之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直哉不是要跟我分开吗?为什么还在意我住在东京还是大阪呢?我只是回了自己家而已。” 桑原新也眉梢轻挑,一种隐秘的兴奋占据心头,又像片羽毛在上面扫过,弄得心脏酥麻。 被禅院直哉限制所有动作,堵在这里逼问,真的……很刺激啊! 禅院直哉推搡着,以不可抗拒的力道将桑原新也塞进了门里,然后重重的拉上门。 “砰!” 视野重新陷入黑暗。 桑原新也本来想伸手去开灯,但手还没抬起来就被禅院直哉给扣下去了,接着这位正在暴走的大少爷将他重重按在了身后的门上。 “直哉?咳咳……” 桑原新也后背砸在硬邦邦的门板上,痛哼了一声。 他敢笃定,禅院直哉一定看到了他和五条悟一起在氷舍里。 看来大少爷这段时间跟着老父亲学了不少东西。 这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要平静多了。 “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桑原新也明知故问。 禅院直哉红着眼睛,右手顺着桑原新也的后颈滑上去,手指穿入那头柔软的黑发之中,用力拽紧,迫使那张漂亮的脸蛋仰起了些许。 他气势汹汹地吼道:“我说了!你不许叫我的名字!” 这个人怎么能用这种语气,也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桑原新也无奈妥协。 “好吧!” 总感觉不叫,禅院直哉会更生气。 果然,见他这么顺从,金发咒术师愈发暴躁了。 真美味啊! 那些交缠在一块的负面情绪仿佛要催化出一只扭曲而可怕的诅咒。 桑原新也觉得自己有时是一只咒灵,总能感知到禅院直哉身上的咒力有多可口。 如果自己是咒灵的话,一定会赖上禅院直哉的。 趴在禅院直哉的后背上,直勾勾注视着他。 禅院直哉不可能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寸。 每到晚上,他就会像拆礼物包装盒般,将禅院直哉从被褥里、睡衣里完完整整地剥出来好好地欺负一顿。 又在天亮之前将浑身湿淋淋的禅院直哉塞回去。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厉声呵斥完,禅院直哉像只小狗一样埋在桑原新也的肩窝处嗅嗅闻闻。 鼻尖触及略微汗湿的皮肤。 那些垂落的金发还带着些许沐浴后的潮气,贴过来的时候刚好扫过脸侧和下颔,掀起星星点点的痒意,桑原新也不禁侧了侧头,但也没有阻止禅院直哉的嗅闻。 每一寸,每一个角落,每个能看到的地方,禅院直哉都没有放过,细致到令人发指。 一点点汗味,但被衣服上的淡香盖住了,闻不怎么出来,整体上桑原新也整个人还是香喷喷的。 禅院直哉皱了皱眉。 这不是他想闻到的。 他正竭尽全力捕捉到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属于别人的味道!!! 禅院直哉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声音却冷得吓人。 “桑原新也,你知道吗?现在你身上有股糖果味。” 桑原新也掀起半垂的眼帘,注视着禅院直哉,然而大少爷却没和他对视。 果然发现了。 禅院直哉滚了滚喉结,眼底的狠毒几乎要溢出来将桑原新也淹没。 “水果糖,还有巧克力的味道,我记得你平常不爱吃太甜的东西。” 不是不吃,是很少,桑原新也很在乎他那张脸,平常会刻意控糖。 这是五条悟身上的味道! 只有在近距离接触之下才能沾染上。 禅院直哉今天在咒术高专,五条悟凑过来合影的时候,他就闻到了对方身上有种很清爽的糖味。 是五条悟喜欢吃饴糖。 因为“六眼”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以及个人爱好,五条悟钟情于各式各样的甜点,这是整个咒术界都知道的事。 是了。 上次也是五条悟。 桑原新也离开家的那次。 坐在车里的那个咒术师是回京都五条家的五条悟!!! 车上的糖果味也是五条悟留下来的。 桑原新也之前都不认识五条悟,肯定就是那次两人才相识的。 是他禅院直哉亲自把桑原新也推向了另一个人。 一定是这样的。 禅院直哉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 “那你想要知道什么呢?直哉,或者说,你想要听到我说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你才满意。” 桑原新也气息轻飘地问道。 害怕吗? 当然不! 他只觉得这一切真的有趣极了。 做咒术师的,经年累月地和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打交道,心理多少都有点扭曲。 桑原新也常年和形形色色的诅咒相处,表面上看着正常,内里却一点点被偏执的情感所腐蚀。 他喜欢禅院直哉。 那禅院直哉也要回以他同等,甚至是更多的情感才行。 他想要禅院直哉始终注视着他,所有的心绪皆被他一个人所牵动。 禅院直哉今天的行径显然很好地满足了他病态的心理。 他喜欢这样! 永远只看着他。 永远只关注他。 永远只在意他。 就像禅院直哉试图控制他的一切一样,他也想要彻底掌控禅院直哉。 扭曲的爱都是相互的。 “我想知道什么?” 禅院直哉喃喃重复着桑原新也所说的话,抬眸迎上对方沉静的目光。 落地窗外照进的光并未让这套公寓明亮起来,玄关这边依然是暗沉沉的一片,不凝神去看,压根看不太清对方的脸。 “你觉得呢?桑原新也,你觉得我现在在想什么?” 他的心此刻仿佛被人撕成了两半。 一半在说,你该大发脾气,应该狠狠惩罚这个在外面和别人约会的坏家伙。 他怎么敢背叛你,惩罚他,让他涨涨记性? 另一半则说,不,你不能发脾气,桑原新也不喜欢太过强硬的手段。 情绪越暴动,越容易把桑原新也推向别人的怀抱。 他不能像以前一样手段强硬,那样只能激起桑原新也病态的恶趣味,却不能牢牢将桑原新也的心抓在手心里。 在等桑原新也回来的这段时间,禅院直哉想了不少事。 要想困住桑原新也,绝对不能禁锢对方的身。 他必须死死捏住桑原新也的心才行。 虽然心里气得要爆炸,面上也得保持冷静。 桑原新也捏住禅院直哉的手腕,迫使金发咒术师松开拽着他头发的手,旋即往前略微倾靠,学着禅院直哉方才的动作嗅闻,只是动作更为温吞磨人。 “你在想,我这些天都跟谁待在一起,跟谁吃了饭,又跟谁出去玩了,每天又和多少人交谈过,什么时候出的门,什么时候回的家。” 禅院直哉掐紧另一只手,指甲压进软肉,月牙状的红痕里几乎要渗出鲜血。 他憋屈的要命。 今天那人但凡不是五条悟,他现在已经把人给杀掉了。 知道桑原新也是谁的人吗? 也敢勾搭? 结果那家伙竟然是五条悟。 哈? 五条悟!! 他不自觉地将自己和五条悟进行对比,让他满肚子挫败感的是——他完全……比不过。 可能只有自己这张脸能和对方一较高低。 五条悟的俊美是另一个层次上的,只是站在那就让人觉得是神明。 和他这张脸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禅院直哉心知肚明。 他是个刻薄的坏种。 而桑原新也喜欢坏的,不喜欢乖的。 禅院直哉干脆拒绝了。 “不,我不想知道。” 他好不容易将自己剥离出和五条悟比较的怪圈,现在听桑原新也说,是想往自己的心口再扎一刀吗? 桑原新也嗓音温柔又缱绻,“真的吗?” 不问? 禅院直哉有点ooc了哦! 他都做好禅院直哉凶巴巴质问一晚上的准备了,结果禅院直哉居然没按他设想好的路线走。 禅院直哉嘴角微抽,勾勒出一个叫扭曲丑陋的笑容。 “自然,你也有自己的社交圈不是吗?” 他艰难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努力压制心里那些翻涌的怒火。 桑原新也听着这些咬牙切齿的话,笑得愈发明媚灿烂,说话的语气也愈发柔和。 “不说实话吗?直哉,要知道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哦!” 下次等禅院直哉发现异常,那就不能找他算账了啊! 他都准备在今天坦白了来着。 他没发现下午一直盯着他看的人是禅院直哉很正常。 第100章 五条悟不可能没“看”到。 “六眼”能够追踪咒力轨迹,那条街还没宽敞到超出“六眼”的感知范围。 五条悟不说显然是想看热闹,白毛小猫内里多少带了点芝麻馅。 禅院直哉唇瓣微颤,脑袋底下,额头抵在桑原新也的锁骨上,用力咬着牙。 “你身上的糖果味……”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桑原新也和五条悟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又是怎么关系那么好的,桑原新也本身就是感情淡薄的人,不相处个几月根本不可能那么亲近。 能让桑原新也打破自己设的边界,那五条悟真的很吸引他了。 “你身上的糖果味是从哪里沾来的?” 禅院直哉的一口牙都要被咬断了,心里那是又生气又委屈。 五条悟知不知道桑原新也是他的人? 今天五条悟来找他拍照,是不是别有目的? 这些问题都快把他给淹死了。 这当然不是桑原新也的错。 桑原新也只是……只是被五条悟的脸迷惑了。 是五条悟长得太好看。 不是……才不是桑原新也的错。 禅院直哉都快把自己给说服了。 他想着要不就这么自欺欺人过去算了。 难道要把桑原新也赶跑,就这么把人让给五条悟吗? 开什么玩笑! 他想要什么,还没有得不到的,对方还没出手,他怎么能主动让出?! 桑原新也诧异,“就只有这个问题吗?” 禅院直哉凌乱点头。 “只有这个。” 即便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听桑原新也自己说。 “唔……我自己倒是没有闻到,应该从别人身上沾来的。” “他离你很近?” 禅院直哉咬了咬唇,心中恨恨。 “是啊!把手搭我肩上了。” “他和你什么关系?” 桑原新也垂眸,好整以暇地看着禅院直哉那颗金灿灿的脑袋。 头顶长出了些许黑发,用不了多久,禅院直哉就会顶着一颗布丁头在外面走来走去。 他轻描淡写道:“算是朋友。” 禅院直哉猛地捏紧桑原新也身前的衣服。 “哦。” “就一个‘哦’吗?直哉不再多问点什么?” 桑原新也步步紧逼,非得从禅院直哉那张硬得要命的嘴里撬出点什么。 明明很在意不是吗? 说出来啊! 质问我! 会完完全全地告诉你的哦! 为什么不问呢? “我不感兴趣。” 禅院直哉的嘴比他身上任何一个地方都要硬。 桑原新也非常可惜地叹了一口气,空出一只手,伸到墙边,啪嗒一下打开了玄关的灯。 “就这样?没了吗?” 禅院直哉抬起脸,翡翠似的绿眸被光线刺激得浮出一层薄而晶亮的水光,他努力又克制地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才是你最喜欢的人对不对?” 语气执拗得瘆人,和那张笑脸完全相反的是绿眼睛里几乎要把人杀死的幽光。 仿佛桑原新也敢说一个“不”字,他就要张嘴狠狠撕下对方一块鲜红的血肉来。 禅院直哉很快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桑原新也之前还不知道五条悟,他们俩或许才认识不到一周。 肯定是比不上他的。 他和桑原新也在少年时就相识了,期间发生了一点点“意外”,但他们又遇见了不是吗? 况且,桑原新也如今已经是他的人了。 这家伙身上哪个部位他没看过? 他不止看过,还摸过,亲过,咬过。 桑原新也的贞操早就被他拿走了。 “当然,我最喜欢的就是直哉你啊!” 桑原新也垂下眼,钴蓝的眼底满是兴味。 不得不说,以退为进、故意示弱的禅院直哉也非常美味。 像只落了水的可怜小狗。 明明知道是自己调皮才掉下去的,被救上来后,呜呜咽咽地凑过来,睁着那双清亮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人,想要让呀心软。 实际上禅院直哉人都要被气炸了。 却还是做出一副宽容大方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真能忍啊! 看来禅院直毘人这些天教了禅院直哉不少。 禅院直哉注意到桑原新也的神情,心中一咯噔。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过,直哉你今天真的吓到我了,得好好补偿一下我才行,我们俩也很久没见面了。” 桑原新也指尖从禅院直哉上挑的眼尾上滑下,垫在下巴上,将这张刻薄的脸又抬起来几分,毫不客气地跟金发咒术师讨要起高昂的“精神损失费”。 “什么?” 禅院直哉瞪圆眼睛。 做错事的又不是他,凭什么要他补偿? 桑原新也要不要脸? 第71章 解决 桑原新也就是那种擅长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人,禅院直哉一旦服软,那他可就要得寸进尺了。 至于脸? 那是什么? 他已经有很好看的一张了,不需要多余的。 禅院直哉以为做出一副吃了大亏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就会心软吗? 完全不。 “你……” 禅院直哉瞪着桑原新也说不出话来。 他完全没想到桑原新也压根没按他设想的路走。 桑原新也有脸皮这种东西存在吗? 这家伙今天背着他都做了什么,他心知肚明。 桑原新也这么聪明,脑子转得又快,想必也知道他知道了吧? 现在还在这里装傻充愣,甚至还想要从他这里讨到好处。 禅院直哉……禅院直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桑原新也语气轻飘地叹了口气,旋即倒打一耙。 “直哉今天不由分说地就冲过来,把我按在门上,一副要咬死我的样子,真的非常可怕呢!” 禅院直哉扯了扯刻薄的嘴角,讥诮道:“怎么?伤了你的小心脏?” 真是要叫人笑掉大牙了。 他现在火气还没消,桑原新也居然还敢得寸进尺? 要不杀了吧! 还没有人能在背叛他之后好好活着,虽然这个背叛后面可能要加个问号,但桑原新也和五条悟举止亲密是不争的事实。 他两只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杀了一了百了,他也不用在这里纠结来纠结去了。 禅院直哉嘴巴打着哆嗦,气得脑袋上面都要冒烟了。 桑原新也怎么能这么过分? 桑原新也反制住禅院直哉的手,握住那根有力的手腕,将掌心带到自己的心脏前面。 “是啊!可不就是吓到了吗?不信你可以自己听听,我的心脏都快被你吓得跳出来了。” 禅院直哉收紧放在桑原新也身前的手,呈一个抓取的动作。 骨节分明的五指好似要穿过桑原新也身上的衣服和皮肉,将血淋淋的心脏生生挖出来,捏在手里。 他撩起眼皮,眼尾又上挑了几分,异常勾人。 “真的?” 呸! 他看是桑原新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坏事,兴奋得心脏砰砰乱跳吧? 这人一旦要做坏事,就控制不住眼底的戏谑。 桑原新也分明……分明是吃死了他。 着实可恨! “自然,所以直哉应该补偿我才对。”桑原新也理所当然地说着,目光落在禅院直哉挑起的眼尾的。 红红的。 一看就是被气得狠了。 禅院直哉咽下冒到喉口的怒气,语气非常差劲,像是要把桑原新也给生吞活剥了。 “那你想怎么样?” 这个混蛋。 桑原新也当场露出一个受伤的神情,往后退了一小步,半垂着脑袋,也不说话。 “你又怎么了?” 禅院直哉凶巴巴地问。 桑原新也如同一只翻开柔软肚皮的刺猬,不上手摸一摸实在是可惜了。 “直哉今天真的很凶。” “……” 内里早就被封建大男子主义腌入味了的禅院直哉无论是在哪方面,都有一种病态的掌控欲。 惯常的强势过后,适时露出一副柔软的样子,正正好戳中了他那些隐晦又不可对外诉说的微妙心理。 逐渐膨胀的禅院直哉哪受得了新也大美人垂着双眼,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一颗眼泪珠子的姿态,当即就心疼了。 “那你想要怎么办吧?”禅院直哉一咬牙,心里一横,“我听你的。” 桑原新也快速抬起眼,笑盈盈地凝视着面前的禅院直哉,轻轻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真的吗?都听我的?” 禅院直哉心里一咯噔,但要让他收回已经说出口的话,又觉得有点丢脸,即便现在这里只有他和桑原新也。 第101章 “真……真的。” 禅院直哉艰涩地点了点头,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样子,焦灼得不得了。 桑原新也五官随着轻快的表情,愈发明媚耀眼,近距离之下,禅院直哉被迷得头晕目眩,什么时候被桑原新也拉到了半环形沙发那边的都不知道。 客厅仿若落下了一层黑蒙蒙的帷幔,玄关的灯早就关掉了,而那两面弧形落地窗前的窗帘也被拉了个严严实实,只剩下沙发边的一盏落地灯还亮着柔和的暖光。 禅院直哉克制地收回了视线,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太沉迷桑原新也的美色,全然忘记了刚刚看得眼迷心窍的人是谁。 桑原新也把禅院直哉按在柔软又富有弹性沙发软垫上,浑身带着温潮气息的金发青年陷入又往上回弹了几分。 “我本来是不想这么快的。” 但谁让大少爷今天摆出了一副可口又美味的样子呢? 还特意洗干净了送到他嘴边。 桑原新也忍不住想要尝尝味道。 尝尝……禅院直哉整个人都熟了是什么滋味的。 就是这副可怜又无措的表情。 禅院直哉以为自己很凶吗? 其实不尽然。 像只辛辛苦苦等了主人一天的小狗,晚上主人终于回家时,却发现主人身上有别的陌生气味。 他喜欢禅院直哉这种表现在各个方面的占有欲。 回头买个小蛋糕补偿一下悟吧! 五条悟很不幸成了禅院直哉的幻想敌。 桑原新也将手心按在禅院直哉的胸口,感受从中传来的心跳。 一下接一下,跳动速度逐渐加快。 “直哉很紧张?” “没有!” 禅院直哉不自觉地想要拢紧自己发双腿。 夏天的衣裤本来就比春秋的要薄上一点,他能够清晰感受到桑原新也大腿的温度。 炽热。 仿佛要将他给烫伤。 禅院直哉有段时间没做点什么了,忙着处理禅院家的各种事,苦夏来了,比其他季节要更忙一些,再加上他父亲有意磨炼他,他干的事是往年的好几倍,平常就累得要死,连自己弄弄都没有。 眼下桑原新也一撩,热气就上头了。 这这这…… 坏了。 要起来了。 禅院直哉暗暗在心里唾弃自己实在是没出息。 每次都是他先,他最快,无论是什么。 不不不,他本来就很年轻,这说明他身体好,有足够的资本,一点也不丢脸。 桑原新也轻笑了一声,眼底划过一丝得意。 “你笑什么?” 禅院直哉不禁加重了语气。 桑原新也立刻耷拉下了眉眼。 这样可不行啊! 禅院直哉今天是负责哄他的,而不是他给禅院直哉顺毛。 “我……我错了。”禅院直哉刚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是他会说的话吗? 他可是禅院家的嫡子,即将成为家主的人,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话呢? 桑原新也故作伤心。 “直哉每次都这样。” 禅院直哉追逐着桑原新也点在自己唇前的指尖。 “哪样?” “很凶,每次都不好好说话,一生气就要吼人,大发雷霆。” “……” 禅院直哉越听,脸越黑。 他想驳斥桑原新也胡说八道,但自己是什么个狗脾气,他也很清楚。 于是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吞回去了。 桑原新也故意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不由分说地冲回来扼制住我,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你只让我自己猜,但直哉,我又没有和你长同一颗心脏,又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禅院直哉还是嘴毒了一句。 “你是在说我喜怒无常吗?” 桑原新也直言不讳,“难道不是吗?” “明明是你……” “嗯?” 桑原新也的手指捏了捏禅院直哉的金发,又顺着滑落的发丝,触碰耳垂的位置。 禅院直哉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痒。 不是那种虫子在身上爬的感觉,像是羽毛尖轻轻扫过皮肤,他想要去摸,想要去挠,但桑原新也的速度很快,立刻就撇开了他的手。 禅院直哉死死咬着下唇瓣,不说话了。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发出一些丢脸的声音。 桑原新也垂着眼睛。 原本钴蓝的色调被昏黄的光线渲染成了漆黑暗沉的颜色。 等等,有点不对。 “直哉,是你要补偿我。” 桑原新也再次强调。 禅院直哉懵了一瞬,还没从那种飘飘然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什……什么意思?” 桑原新也注视着他,抬了抬下巴。 禅院直哉吞咽了一下,难得看到桑原新也拿出这种高傲的姿态,是和以往那个黑心肝的截然相反的形象。 他莫名其妙地就懂了桑原新也的意思。 “你是说……”禅院直哉舔了舔莫名干涩的唇瓣,“让我来哄你高兴?” 他想了想,还是没用“取悦”。 桑原新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 指尖顺着耳垂,滑到了脸颊,又点在了禅院直哉的喉结上。 “难道直哉你不乐意吗?你平常都没有哄着我过,现在试试又怎么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绝对不会出现别人的。” “我以前怎么可能没哄过你?”禅院直哉哪件事不顺着桑原新也的心意来? 桑原新也脸不红心不跳。 “没有。” 当然有。 但他现在不会说就是了。 以他对禅院直哉的了解,就算是有,大少爷也肯定记不起来。 禅院直哉不可置信,但这种小事他一向不会记在心上,看桑原新也异常笃定的表情,他还信了几分。 难道真的没哄过? 那他以前答应桑原新也那些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要求又算什么? “直哉平常对我说话的语气都很恶劣,我一做错点什么,你就对我颐指气使。” 桑原新也捏着禅院直哉戴着绿宝石耳钉的耳垂,声音低哑,带着受伤似的委屈。 禅院直哉心里像是被钝刀剐了一下,他往前倾了倾,试图和桑原新也对视。 “我……” 桑原新也当然不可能让禅院直哉看到他的眼睛,不然大少爷就会因为他眼底的笑意暴跳如雷。 “还总是对我说‘这不许,那不行’的,真的有哄过我吗?每次直哉生气,都是我哄着直哉,这可一点都不公平。” 把之前的账翻出来全算一遍! 现在不算,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色心上头的禅院直哉脑袋宕机了,脸色的血色也跟着褪了下去。 此刻的禅院直哉全然把桑原新也之前是怎么把自己欺负得惨兮兮的样子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很紧张。 不是别的什么负面情绪,也没有方才的心猿意马。 他只剩下紧张。 禅院直哉开始担心,要是桑原新也有一天要松开他的手怎么办? 他可能会把他给……丢掉? 十年前,是自己主动抛弃了桑原新也。 按照这人的恶劣程度,十年后的现在,是很有可能反将他给丢掉。 就像是摆脱一件无用的闲置品。 单看这张脸,桑原新也就不缺什么追求者。 不然禅院直哉也不会这么严防死守。 但要真碰上比他厉害许多的人,禅院直哉心里难免生气挫败感和……害怕。 桑原新也会不会跟别人走? 会不会不要他了? 一想到桑原新也可能也会像现在这样坐在别人身上,禅院直哉嫉妒得要命! 桑原新也细细端量着禅院直哉生动无比的表情演绎。 慌张、仓惶、还有……无措。 真的很可爱呢! 湿漉漉的绿眼睛就像一只被族群毫不犹豫抛弃的狼崽。 凶是凶了点,但在信任的恶狼面前,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把肚子翻出来,乖巧地舔一舔恶狼的下巴。 然后,桑原新也近乎恶劣地从禅院直哉那抽出了自己另一只手,带着某种决绝。 禅院直哉心脏慌得厉害,忙用双手捉住桑原新也的那只手,生怕人真的跑了,火急火燎地将手指穿入桑原新也的指缝之中。 十指交缠,密不可分。 如同缠绕着生长的藤蔓,中间不留一丝缝隙。 桑原新也顺着禅院直哉的力道,与之贴近了几分。 看。 猎物自己就会乖乖送上门,还会把最外面的皮给剥了。 “你……你想我怎么哄你?”禅院直哉白皙的脸上满是红晕,绿眸里更是一片水光,焦灼的情绪炙烤着他的内心,让他忍不住想要落泪。 第102章 桑原新也眼睛一亮,但随着下一个眨眼,又被他快速遮掩了过去。 如同山间鬼魅般的调琴师轻柔拭去金发咒术师眼角清亮的泪花,循循善诱道:“平常我是怎么做的,你就怎么做。” 啧,他可真是够坏的。 但良心一点都不会痛呢! 自己和禅院直哉这种恶役大少爷的适配度异常高。 禅院直哉又咽了咽口水,慌乱地点了点头。 “哦……哦!行!” 他努力从混沌的脑子里翻出了“经验”,试探性地拉着桑原新也的手,让其指尖触及自己的皮肤。 若即若离地描绘着脸部轮廓,点过眼尾和鼻尖。 禅院直哉的眼尾又被逼红了不少。 桑原新也轻快地笑了起来,高傲地抬了抬下巴,命令道。 “继续。” 这副姿态,赫然与平常高高在上的禅院直哉如出一辙。 禅院直哉握着桑原新也的手,做尽了以前对方会给自己做的任何事。 指腹扫过的地方似乎有一条无形的轨迹将其串联起来,而那些贴合身躯的轨迹又变成了一条条绳索,将他牢牢禁锢。 诡异的满足感占据心头。 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桑原新也低下头,听到了禅院直哉疯狂跳动的心脏。 “直哉,你的心脏跳得好快,像有把小槌在里面不停地敲。” “都是……都是因为你!” 桑原新也的唇角不可抑制地上扬,钴蓝的双眸满意地弯了弯,犹如一只尝到了肉腥味的狐狸。 明明水面触手可及,禅院直哉却只觉得自己要溺毙在这无尽的钴蓝深海之中,挣扎不得。 “我去洗澡。” 关键时刻,桑原新也忽然起身离开,周围灼热的空气骤然一凉。 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 禅院直哉发昏的头脑猛然清醒,连忙把自己的手勾了上去,拉着对方微曲的手指。 “什……什么?你要走?现在?” 被弄得全身湿淋淋的禅院直哉没想到事情是这么个发展。 正餐不是还没上吗? 这应该只算个美味又开胃的前菜吧? 正常来说,接下来不应该是脱衣服了吗? 禅院直哉温吞地在沙发上蜷缩起来,双手抱紧自己的膝盖,羞恼得不行。 哦,对,桑原新也的确是去脱衣服了,只是和他想的不一样。 桑原新也勾起禅院直哉的下巴,视线垂下几分,示意禅院直哉看看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状态。 “或许,直哉可以自己解决一下。” 这当然不是今晚的正餐。 外出出了一身汗,他还没洗澡,得先去把自己给洗干净。 这是一名“美食家”对一道上等料理的尊重。 禅院直哉:“……” 哈?! 等等…… 不对啊! 不是他来找桑原新也算账的吗? 为什么在这里接受“惩罚”的人是自己? 第72章 他们 桑原新也站在透亮的镜子前,看着镜中人倦懒的神情,温吞地勾了勾唇角。 “火候还差一点。” 不急。 那说明还没到时候,他可以慢慢等。 禅院直毘人想从他手上拿到那些免费的咒具,可不容易啊! 怎么说也得把儿子交给他吧? 桑原新也慢条斯理地洗干净了自己手上的污浊。 “你不脱衣服吗?” 禅院直哉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桑原新也抬眸,透过镜子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禅院直哉,戏谑地扬了扬眼尾。 “你很想看我脱吗?” 禅院直哉佯装嫌弃地别开眼。 “谁想看啊!” 他是想检查桑原新也身上有没有多出一些让他火冒三丈的东西。 刚才光看这家伙的漂亮脸蛋了,忘记巡视自己所拥有的“领地”。 桑原新也懒洋洋地拖起了气人的腔调。 “是谁想看呢?” 禅院直哉瞪着人。 反正不是他! “直哉,我还很生气。”桑原新也抬抬眉眼。 禅院直哉:“……” 生气? 他怎么没看出来这家伙冲着他笑盈盈的样子是在生气呢? “直哉没什么要说的吗?” “你不乐意见到我是吗?” 禅院直哉阴沉沉地凝视着镜子里的桑原新也,怒气都快变成尖针扎在桑原新也身上了。 哈! 他就知道。 桑原新也想离开他很久了,别看这家伙现在跟他柔情蜜意的,实际上早就想要怎么远离他。 “虽然不知道直哉你又多想了什么,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桑原新也趁着禅院直哉还没喷毒液之前,连忙打断。 这位大少爷的脑补一向可怕。 想着想着,自己又把自己给气到了。 禅院直哉:“哼!” “直哉最近怎么样?你好像没有跟我说过。” 禅院直哉眨了眨眼,微微紧缩的绿眸放松了不少。 “和以前一样,没什么。” 禅院直哉走过去,捉住桑原新也衣服的一角,将那件柔软的棉质t恤推上去,然后扯了下来。 桑原新也顺着禅院直哉来,没有反抗。 绿眸直咧咧看过了后背每一寸地方,确认上面没有任何不该有的痕迹。 很干净。 禅院直哉满意地勾了勾唇。 “你脖子后面这个红痕是怎么回事?” 桑原新也侧过身,按了按那条红色的细线。 “应该是衣领压出来的。” 禅院直哉撇了撇嘴。 “我没见过皮像你这么薄的。” 轻轻一压就出痕迹,可真是弱啊! 这就是非术师吗? 比咒术师脆皮多了。 桑原新也淡淡扫了他一眼。 禅院直哉快速收声,又觉得自己妥协得太快,实在是有失颜面,补充道:“本来就是啊!我说的是实话。” 桑原新也转身靠坐在洗手台上,指腹擦过禅院直哉白皙的脖颈,上面霎时浮现一层薄薄的绯红。 “彼此彼此,直哉大少爷。” 黒发的调琴师眼底闪现满意之色,对着金发咒术师露出了一个相当恶劣的表情。 禅院直哉:“……” 报复心真强! 他就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 桑原新也抓上禅院直哉的头发,明知故问:“直哉,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闻起来酸得不得了。 禅院直哉本想着刺回去,脑海里又蹦出桑原新也和别人坐在一块勾肩搭背的样子,眼周刷一下红了一圈,紧紧攥起的手又卸了力气。 “你到底有没有背着我,找别的男人?” 禅院直哉嫉妒任何出现在桑原新也身边的人。 他想告诉他们,这家伙是有主的! 别说勾肩搭背了,连靠近一点点都不行。 桑原新也垂眸,轻声问:“你觉得呢?” 偶尔逗逗大少爷非常有意思。 像只怎么也找不到肉干的柴犬,焦虑地在原地转圈圈,可肉干明明就在眼前。 “我不猜!” 禅院直哉委屈地重哼了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桑原新也这家伙内里就是焉坏焉坏的。 他甚至很不讲理地嫉妒了这套公寓,因为桑原新也住在了这里,而他只能在京都,眼巴巴地等着桑原新也给他回消息。 要是没什么特殊的事,他根本出不了禅院家,连桑原新也的脸都见不到。 这家伙最近冷淡了很多,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 “我要你直接跟我说,到底有没有。” 禅院直哉很没出息掉起了眼泪。 本来就是桑原新也的错。 他都告诉这家伙不许在外面乱晃,不许接触别人。 可桑原新也没一次听的。 禅院直哉很清楚,自己对桑原新也这个人有着病态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他想要掌控桑原新也的一切,对方每天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去了哪里,他都想知道。 但每次都被桑原新也拿走了主动权。 有时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稀里糊涂就交了出去。 “没有。” 桑原新也双手捧起禅院直哉垂下去的脸,指腹蹭着上挑的眼尾,将那点泪珠给抹掉。 “这么委屈吗?” 他和五条悟只是单纯想找点凉快的地方待着,然后再吃点凉快的东西降降暑,谁知道禅院直哉也在。 禅院直哉咬着嘴唇,恶狠狠地逼视桑原新也。 本来还好好的,想起桑原新也背着他和别的男人单独坐在一家看起来就很适合约会的氷舍里,还肩靠着肩,脸又被气红了。 五条悟那么忙,居然还有空陪桑原新也吃芭菲。 而他,只能可怜巴巴地等在禅院家,连来东京见桑原新也一面都得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他爸爸还不一定同意。 第103章 这都怪他爸爸。 要不是没有禅院直毘人,他至于和桑原新也分开吗? 要是他爸爸现在死掉就好了。 还有禅院甚一那个蠢货,一起死掉更好。 但不行,那家伙留着还有用,他指望着禅院甚一多受几次重伤,最好每次都能来找家入硝子,这样他也能顺带着跟过来。 禅院直哉恨恨地想。 “不管有没有,你都不许再去见他们了。” 桑原新也表情微妙。 “他……们?” 等等,哪来的“他们”? 他敢肯定里面肯定包含了五条悟。 真是对不住自家欧豆豆了。 “直哉,你好像误……” 禅院直哉抿着唇,嘴角不自觉下撇,绿眸里阴云密布,暗翳如同尖刀般锐利。 “难道我一个人还不够吗?还是我长得不够好看?” 桑原新也的视线落在了禅院直哉殷红的眼尾上,上挑的那几分就像个小钩子一样,异常吸引人。 “直哉长得很好看。” 他坦然承认。 禅院直哉满意地翘了翘唇,指尖触碰桑原新也的衣摆,钻了进去,抚过腹部紧致的肌肉。 “那你还要找别人?还是说,我这几天都待在禅院家,冷落了你吗?” 桑原新也:“……” “你是知道的,我父亲发现了我们俩的事,在外面我不能和你太亲近,不是真的要和你断了。” 禅院直哉凑近些许,与那双亮澄澄的钴蓝色眼睛对视,小口小口地啄着桑原新也的唇角,气息含糊地说着话。 “我马上就要当家主了,你再等等,以后你就跟我住禅院家,最迟年初,等我安排好一切。” “那你父亲……” 禅院直哉嗤笑。 “我父亲?他马上就要死了,你不用担心他来妨碍我们两个,禅院家以后就是我做主,你要是不喜欢那些人说闲言碎语,我就把他们赶到青森去。” 他也想赶到北海道去,越远越好。 但那边是咒术连的地盘,这边的咒术师过去都要去那登记,流程太麻烦了。 桑原新也:“?” 没听说禅院直毘人突发恶疾啊? 什么情况? 禅院直哉继续贴近,低头含住桑原新也的锁骨,舌尖轻轻舔弄,暗示性十足。 “禅院家北庇那边有个温泉,你会喜欢那里的,你可以在那泡澡,等我当上了家主,就跟我回去吧!不要再想着其他人了。” 下次桑原新也跟他回了禅院家,绝对出不去了。 他是绝不会放人出来去见五条悟的。 禅院直哉是真的很担心五条悟把桑原新也给带走。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五条悟都完胜他。 “离开了我,谁还愿意陪你玩那些变态的游戏?” 桑原新也:“……直哉不是也很开心吗?” 每次最先沉迷其中的人可是禅院直哉。 “我有一颗拍卖到的玉珠,颜色鲜亮,品质上乘,原本是想着送给我未来的妻子弄件首饰,归你了,你想要拿来做什么都可以。” 桑原新也眸色暗了暗。 珠子要用来做什么,他和禅院直哉心知肚明。 “其实我也没那么……” 变态吧? 禅院直哉的手在他身上打着圈,轻蔑地笑了一声。 “是吗?” 花样是多了点,他也很爽就是了。 “我不跟你计较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等我成了家主,你就跟我回禅院家吧!” “……” 桑原新也咬了咬舌尖,刺痛席卷大脑,确定自己现在不是在做梦。 坏了,怎么听禅院直哉的描述,他快成那种妻子不在家按捺不住出去的偷腥的人渣丈夫,而禅院直哉则宽宏大量、善解人意的“妻子”。 桑原新也浑身寒毛倒竖。 不,他的人品完全没有问题。 说只有禅院直哉一个,那他从始至终都是一心一意。 虽然这个国家的社会病态又隐晦地流行ntr这种不道德的行径,男性出轨率更是高达63%。 但禅院直哉也不用急着给自己也安排个莫须有的第三者吧? 可能在禅院直哉的想象里,还有第四者和第五者。 所以,他之前说的那些,禅院直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桑原新也肩膀垂下,难得生出了些无力感。 “我们走吧!直哉。” 他拽上禅院直哉就往浴室外拖。 澡也不洗了,闻着有点汗味但不多,还是禅院直哉比较重要。 “去哪?” 禅院直哉踉跄了两步,撞在玻璃门上。 “带你去看看医生。”桑原新也回眸,眼神怜爱又悲悯,“脑补也是一种病。” “……不!我不去!!!” 禅院直哉攥着桑原新也身前的衣服,试图把人拉回来,忽然瞥见垂在自己手上宽大的浴衣袖口,眸光一凛。 “等等,为什么我身上这件衣服有点宽松?这不会是别的男人的衣服吧?” 桑原新也:“……这是我的衣服。” 对禅院直哉来说,当然宽了点! 他的身高就比禅院直哉要高一点,咒术师又常年训练,他不说跟禅院直哉差不多,也不可能比禅院直哉要纤瘦。 “那为什么尺码不对?”禅院直哉暴躁地扯了扯身上略显宽松的浴衣。 他穿过禅院家给桑原新也做的那些和服,根本就不是这个尺寸。 自从看到了五条悟和桑原新也坐在一块,他就有点疑神疑鬼的。 桑原新也会不会把别的男人也带进这套公寓? 会不会也给别人录入指纹? 鞋柜里那些多出来的男士拖鞋到底是谁的? 难道也有五条悟的一双吗? 这件浴衣该不会是五条悟的吧? 桑原新也语气幽怨:“……为什么不能是我们俩瘦了点呢?我的衣服辨识度有这么低吗?” 由浅黄到墨绿的渐变,上面是麻叶的暗纹。 这是他去年买的,一年了,他自身没什么变化说不太过去吧? 再说了,这套浴衣明明就是禅院直哉上次穿的那套,这还没过去太长时间,就不认识了? 这期间禅院直哉在禅院家忙得晕头转向,还要负责解决一些诅咒事件,再加上苦夏来了,就算是御三家娇生惯养的少爷也得出门做任务,往来奔波之下,禅院直哉确实瘦了一点。 他方才可摸清楚了。 禅院直哉只是看着比较瘦削,形体的线条依然很流畅好看,腰窄腿长,肌肉匀称又漂亮,也更紧实了,并非那种不健康的消瘦。 就是精神状态看着不怎么好。 桑原新也的目光愈发幽邃。 禅院直哉一下子哑巴了,低着头扯扯袖子,仔细看了看,确实是自己先前穿的那件。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不尴不尬地吐出一个语气词。 “哦。” 见到金发咒术师如此窘态,桑原新也双手扶着禅院直哉的双肩,弯下身,把额头靠在了自己的手背上,笑得肚子都快要疼了。 “怎么?直哉以为这是我给别人买的吗?” 不行了。 大少爷还真是可爱啊! 更想欺负了。 酸溜溜的禅院直哉也很美味。 新菜和悟自从知道禅院直哉可能会住在他这里后,就再也没来留宿过了。 他们俩生怕撞到点不该看到的事,连带着原先放在他公寓里的东西也被拿走了。 五条悟则是大大咧咧地表示,他根本不想看到属于新也和直哉的两团咒力叠在一块后,又要融在一起。 禅院直哉张牙舞爪地威胁起了桑原新也。 “桑原新也!你不许笑!也不许告诉别人!” 桑原新也笑得更放肆了。 禅院直哉气了个半死,把桑原新也推到洗手台那边,又试图去捂嘴,但就算捂得严严实实,那双弯弯的钴蓝色眼睛也还在笑。 “你别太过分!!!” 桑原新也举起双手,示意禅院直哉松开手。 “我不笑了。” 禅院直哉气不打一处来。 是,这家伙是没在笑。 可这人的眼睛、声音、语调,都好像在诉说着笑意。 气死了。 禅院直哉咬上桑原新也的锁骨,毫不客气地加重了力道,在上面留下一个几乎要渗血的红色牙印。 “你再不闭嘴,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有时候他是真的想杀了这家伙。 “哈哈——好嘛!我不说了!” “也不许笑。” “我尽量,谁让直哉你实在是太……” 桑原新也慢慢悠悠地扯开了禅院直哉腰间的那根系带。 看自家浴室上还没散干净的水汽就知道,禅院直哉是在他的浴室洗了澡,身上穿着他的浴衣,这感觉还挺奇妙的。 第104章 很轻薄,绿色很适合禅院直哉,也很衬大少爷这对漂亮的绿眼睛。 可惜这件衣服刚刚被他们俩弄得皱巴巴的,看上去有点乱。 禅院直哉被桑原新也这种温吞的动作弄得心痒难耐,他克制地握住了桑原新也的手腕,指尖又顺着手背,触其指节。 他还记得自己不久之前是怎么牵引着这只手把自己弄得浑身狼狈的。 禅院直哉的脸不可控地红了一层,整个人像是被热气熏蒸,眼尾泛着好看的绯色。 桑原新也黏黏糊糊地亲了亲禅院直哉上挑的眼尾,将人压进放好水的纯白浴缸中。 “哗啦——” 温热的清水溢满出来,劈头盖脸地砸在瓷砖上,又流向了下水口。 逼近窒息的快感几乎让禅院直哉整个人都要炸开了,他下意识就要往下伸手,却被桑原新也拿一根领带,反捆在了一个类似扶手一样的方形环上。 “不……让我……让我……” 禅院直哉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 桑原新也的指腹用力碾上禅院直哉被咬得红润的唇瓣。 “嘘——”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不堪的金发咒术师。 “我还很生气直哉今天那么对我,直哉,你一定知道该怎么做吧?之前你就做得很好。” 桑原新也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我还在不高兴,继续哄吧! 难得禅院直哉有服软的时候,要是不好好利用,就太可惜了。 过了这个村,可能就没这个店了。 “……” 禅院直哉悲愤地撞了上去,撕咬着桑原新也的下唇瓣。 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像桑原新也一样让他讨厌得要死,又喜欢得要命呢? 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桑原新也故意下的钩子,他还是忍不住一口咬上去。 这家伙真是手段了得。 禅院直哉不由得悲从中来。 他要完蛋了。 第73章 毒药 窒息。 空气被无尽的力量从肺部里强行挤压了出去。 桑原新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脖子上还带着几个狰狞牙印的金发咒术师正跪趴在他身上,恶狠狠地捉起他一只手,放在嘴边撕咬。 勾起的绿眸如同一片随风成浪的翠绿树海,只是看上一眼就要将他拖拽进去溺毙。 “你醒了?” 禅院直哉赏赐般亲了亲桑原新也的鼻尖,旋即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新也大美人。 “说,你只有我。” 困得要死的桑原新也没办法,只好顺着禅院直哉的话来说。 “……只有你。” “桑原新也,要是你敢去找别人,我就让你生不如死,听到了没?” 冰冷的手指仿若蛇尾般穿入桑原新也的指间,手心紧紧贴着手心,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桑原新也点头。 “你立下了‘束缚’,这玩意儿可是绑定灵魂的,除非你死了才能解除,你这辈子都摆脱不掉我了!” 禅院直哉凶巴巴地吓唬着,扣住桑原新也脖颈的另一只手力道奇大,异常凶恶。 可即便手背青筋都凸显了出来,桑原新也也没有感受到强烈的束缚感。 “以后你要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随随便便勾搭其他人,也离那些人远点,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桑原新也:“……” 真当他咒术小白了? 没记错的话,他在禅院直哉心里还是个连咒灵都看不见的普通人吧? 理论上来说,是立不下束缚的。 禅院直哉这是以为他不了解咒术,故意这么说的。 算了。 他能怎么办呢? 答应了就答应了,不答应,这位大少爷还不知道要怎么跟他闹脾气呢! “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懂事点,我会对你好的。” 禅院直哉见人温吞地点了头,这才开开心心地自给自足了起来。 “……” 多少有点限制级了。 他应该是在做梦吧? 桑原新也被禅院直哉这只八爪鱼缠醒的时候,差点没喘过气来。 禅院直哉这是有多怕他跑了,连睡觉都得双手双脚搂抱住他。 甚至还无意识地用咒力加强了肉/体强度,他说怎么好像有条大蛇缠在身上,还不断收紧着力道。 罪魁祸首显而易见。 桑原新也按了按禅院直哉肩胛处绷紧的肌肉,那双锢紧的手臂总算是松了一点,但手腕上的刺痛让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凝眸看去,上面的一个牙印明晃晃地摆在那,已经结出了暗红色的血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从哪蹭来了几滴墨渍。 好啊…… 小狗趁他睡觉,咬人了。 “直哉?” 禅院直哉累得眼皮子都抬不起来,被人惊扰,大少爷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这要是醒着,得小怒一场。 “别……别吵我。” 金发咒术师揪过桑原新也的手,下意识在指尖上亲了亲,然后习惯性地伸出舌尖短暂舔了舔,像是一个简单的安抚。 “……” 桑原新也默默在心里谴责。 这个习惯真的太不健康了。 昨天晚上他居然完全没有觉得不对劲。 果然,黑夜就是比较容易滋生罪恶。 桑原新也看向身旁焉着脑袋的禅院直哉,后知后觉地回忆起了夜里晃眼的光线。 伸手从床的另一边拿过禅院直哉的手机,亮屏,上哪已经有好几个未接电话了,来电人都姓禅院。 粗略看了一下,光是禅院直毘人打过来的,就有好几个。 坏了,好像闹得太过了。 桑原新也赶紧把禅院直哉推醒。 “直哉,你爸爸打电话来了。” 触发关键词,禅院直哉猛地睁开眼。 …… 来不及多说什么,禅院直哉几乎是从桑原新也的床上连滚带爬跑下来的。 一看到禅院直毘人的电话,他是半点都不敢耽搁,急急忙忙赶去了咒术高专。 晚上和桑原新也玩得过头了,差点忘了他还有个可怜的堂兄在东京咒术高专的医疗室。 禅院直哉黑着脸,恨不得把高专的地砖给踩出一个深坑来。 禅院甚一真是…… 坏他好事!!! 他只来得及亲两口新也大美人,压根没叮嘱什么。 “哟,直哉,你再跺下去,账单就得寄送到禅院直毘人那老头儿的桌面上了。” 轻快又悠扬的腔调从另一条参道上飘了过来,捎着些许打趣的意思。 禅院直哉猛地刹住了脚步,脸上的阴郁又深沉了几分。 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般,金发咒术师缓慢转过了脖子,死死凝视着不远处身形颀长的雪发青年。 禅院直哉的眼神凶得想要要咬下五条悟一块肉来。 看到这家伙他就眼红。 五条悟咧开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表情一般是要搞事的前奏。 好似一只心里憋着坏水的白猫,雪发的咒术师迈着步子,悠哉悠哉地晃了过来,非常自来熟地搭上了禅院直哉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又见面啦!直哉!” 禅院直哉被他拍得一个踉跄,侧眸凝香五条悟的同时,手指甲也跟着掐进了手心的软肉里。 “咳咳……悟君,真巧。” 不管怎么说,五条悟还是那个咒术战力天花板,他要是现在去挑衅五条悟,那也真是活到头了。 咒术上层那些愚蠢的丑老头平常敢威胁五条悟,就是仗着五条悟看不上他们,不会动杀心。 他可不一样。 禅院直哉绝不相信五条悟有他表面上展现出来的那么吊儿郎当,脾气再好的人被惹恼了可是很恐怖的。 五条悟该不会专门来跟他炫耀的吧? 这家伙分明知道他昨天看到了。 要不是打不过,他可真想…… 五条悟笑着又拍了两下。 “别那么客气嘛!直接叫我‘悟’就好了,‘悟君悟君’的,听起来好像那些老古板。” 禅院直哉:“……” 痛死了! 五条悟真的不是在蓄意报复吗? 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因为桑原新也? 禅院直哉恨恨咬牙,眼底的嫉妒都快溢满出来了。 他崇拜五条悟无上的实力。 也深深嫉妒着五条悟。 明明出身一样。 大家都是咒术师家族的继承人,禅院家与五条家同样是御三家之一,五条悟从小就是活在聚光灯下的存在。 作为五条悟的同辈,他小时候没少被禅院家的人拉出来跟五条悟比较。 因为五条悟觉醒了“六眼”和无下限术式,而他这个对家的嫡子却没有成为始终影法术的继承人。 第105章 禅院直哉当然不甘心。 但就算是“投射咒法”,他也要成为站在五条悟这个高度上的人。 “昨天过得怎么样?” 五条悟突然问道。 禅院直哉懵了一瞬。 “什么?” 他想过五条悟可能是过来威胁他的。 但五条悟刚刚问他什么? 昨晚……怎么样? 是他想的那样吗? 禅院直哉看向五条悟的脸。 但眼睛的地方被白色绷带蒙住了,他根本没办法判断五条悟此时的表情,但看起来……神秘莫测的,还有一点点看好戏的既视感。 五条悟“哎呀呀,你怎么不说话呢?是不好意思吗?” 禅院直哉脸颊爆红,血气上涌,气得他梗着脖子瞪起了五条悟。 “什么?什么不好意思?!” “昨天你难道不是跟着新也回家了吗?” 禅院直哉错愕,他已经全然忘了自己刚刚还在心里说不要招惹五条悟,尖刻地质问道:“你怎么知道?你该不会就在附近看着吧?!” 五条悟大声辩驳。 “我难道是那种变态吗?这种事随便猜猜就知道吧!” 就禅院直哉昨天那个跟恶狼一样的眼神,都快把他给生撕了。 今天来,他纯属是只瓜田里的猹,想从禅院直哉身上找点瓜出来,看看好不好吃。 啧啧啧,看看禅院直哉现在这个样子,谁身上都快被桑原新也的咒力腌入味了,一眼看过去,他还以为是桑原新也站在自己面前。 禅院直哉对此持怀疑态度,眼神微妙。 五条悟做什么他都感觉不奇怪。 “你跟他认识多久了?” 他从桑原新也那打听不出什么,那就从五条悟这俩人问问。 看看该怎么不动声色地隔开五条悟。 绝对不能让五条悟再去接触桑原新也了。 禅院直哉嫉妒得都快发疯了,但脸上却挂着诡异的温和,就是目光阴森了点。 “这个嘛——” 五条悟有意吊禅院直哉的胃口,等人几乎要藏不住眼底的怒火,才慢慢悠悠地开口。 “没多久,就上次,嗯嗯,没错,上次从京都回来。”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禅院直哉自己和桑原新也从小玩到大。 要是让桑原新也知道他掀了棋盘,接下来一年,他都别想让桑原新也帮他买限定限量的小蛋糕了。 禅院直哉松了口气。 果然是那次。 时间不长,优势在他! “只是朋友?” 五条悟勾唇,“你猜。” 他要是说“不只是”,禅院直哉不得头发都气得竖起来? 禅院直哉很好玩啊! 五条悟有点跃跃欲试。 禅院直哉:“……” 这家伙怎么跟桑原新也一个样啊? 都喜欢让别人猜来猜去的。 真气人。 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五条悟这样的人,只能远观,不可近看。 现在他对强者的滤镜碎了一地。 “只是朋友啦!我们才刚认识呢!”五条悟吐吐舌尖。 才怪。 他很期待新也带着直哉一起坐在他面前哦! 到时候禅院直哉的表情一定非常有趣。 禅院直哉吊起的心还没完全放下。 五条悟直咧咧地说:“你在担心我跟你抢人吗?” 禅院直哉猛地咳嗽了起来,强颜欢笑。 “没有的事,悟君,你怎么会这么想?” 既然知道,那就离桑原新也远点! 那是他的,他的!! 是他的人!!! 五条悟似笑非笑地歪了下脑袋。 “可你脸上就是这么写的啊!” 禅院直哉脚下一趔趄,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摔。 “好了,招呼打完了,我要走啦!我就是单纯好奇,真的。” 好奇禅院直哉是怎么被桑原新也狩猎的。 五条悟玩尽兴了,打算溜了。 就像是特意在这里等着禅院直哉来,然后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下次见面,直哉得请我吃小蛋糕,栗子蒙布朗吧!我想吃那个!” 禅院直哉:“……为什么是我请客?” 但五条悟已经跑远了,自然无人回答他。 难道最强的脑回路都跟别人不一样? 搞不清五条悟到底在好奇什么。 总之,他才不会请客!!! …… 想到一口气从桑原新也那要到了好几个承诺,回了禅院家的禅院直哉心满意足。 “禅院甚一那家伙怎么不伤得再重点呢?” 真是没用啊! 要是禅院甚一伤得再重点,家入硝子的反转术式肯定不会那么快治好,他也就不用急急忙忙地从桑原新也的床上连滚带爬地下来,还要跑去东京咒术高专把好得七七八八的禅院甚一给拖走。 下次去见桑原新也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啧,不爽。 禅院直哉冷着脸,撇了撇嘴。 看来得找个机会再让禅院甚一受个重伤。 不行,几次三番都是禅院甚一,实在是惹人怀疑。 要不就禅院扇好了。 下次他想办法跟禅院扇一块出去执行任务。 还得控制他出手的时机。 要是禅院扇一下子伤得太重,死了怎么办? 到时候禅院家肯定要举行丧仪,耽误他的时间,很麻烦,禅院扇生前没处理完的那些事说不定也得转交到他手上。 在家就忙得要死了,更别提跑去东京见桑原新也。 禅院直哉恨得牙痒痒。 这还不是怪他老爸和禅院甚一。 要不是这两个人,桑原新也现在还住在禅院家,晚上还躺在他身边,他也不用那么麻烦两地跑了。 “没关系,用不了多久……” 他就是家主了。 到时候想怎么处置禅院甚一,还不是他说了算吗? 禅院直哉昂起脑袋,带着十足的神气大大咧咧地往前走。 “咳咳……直哉,你回来了?” 禅院直毘人恰好拿着酒葫芦从转角那边走过来,看着不是很有精神,嘴唇略微发紫。 禅院直哉连忙敛好得意的表情,肃穆地迎了上去。 “爸爸,你最近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出来乱走了,全部交给我好了。” 对,就是这样。 全都给他。 整个禅院家都是他的。 …… 孔时雨一进门就看到自己的事务所里坐着一位稀客。 “直哉从你这里买了特制的毒药是吗?” 桑原新也点了点桌面,抬眸凝向对面有点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孔时雨,算是一位掮客,兼职情报贩子。 也是他的合作对象。 桑原家流入地下市场的咒文都是通过孔时雨销售出去的。 别的不说,这家伙的人脉是相当广啊! 上次就是这家伙把他的信息透露给了夏油杰。 孔时雨拿钱办事,只要给的钱足,就没有他拿不到手的情报,不敢介绍的任务。 曾经暗杀星浆体的任务就是这家伙介绍给伏黑甚尔的。 桑原新也等禅院直哉离开了之后,马上就杀到孔时雨这来了。 禅院直哉上次来他家说的那番话,他听着就有点不对劲。 什么叫“禅院直毘人马上就要死了?” 桑原新也看禅院直毘人老爷子虽然天天喝酒,但身体康健得不得了,不出意外,活到九十九都不是问题。 他没忍住动手查了查。 禅院直哉瞒着他,悄摸着干了件大事。 顺藤摸瓜下去,线索就延伸到了孔时雨身上。 孔时雨被桑原新也钴蓝的眼睛看得心里直打鼓。 “桑原先生都这么问了,想必早就确定看吧?” 这个心黑的家伙还在这演什么演? 桑原新也微微一笑。 孔时雨后背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他超级“不经意”地说:“听说禅院直毘人最近身体不太好,禅院家如今的事务是禅院直哉代行。” “不要把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人,顺便把直哉留下的踪迹全部清理干净,明白了吗?孔先生。” 桑原新也直勾勾凝视着孔时雨的脸,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子,像是一把锤子重重砸在人心之上。 孔时雨:“……明白。” 啧,这大家族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威胁就威胁,还礼貌地叫一声“孔先生”。 “我会付钱的。” “老板大气!!!” “……解药卖我一点。” 孔时雨:“……” 被迫屈服于黑恶势力。 “钱转给你了。” “好的老板,解药马上送到。” 桑原新也托着腮。 这可不行啊! 第106章 禅院直毘人不能死。 也没个见证人什么的,要是死了,他找谁拿赌注? 桑原新也还想看看禅院直毘人瞧见禅院直哉跟他跑了,会是个什么表情。 一定很精彩。 第74章 咯噔 禅院直哉回京都后,桑原新也按照自己先前设计好的路线,先后走访了数十个神社,交付自己提前写好的咒文。 还顺带讨论了一些据说是神代流传下来的咒文和诅咒,收获颇丰。 这么一趟下来,夏日的酷热很快就被深秋的冷寂所取代。 桑原新也也换上了针织外套。 但他没想到禅院直哉就算不在他身边,也粘人的不得了,每日的查岗那是必不可少的。 “为什么今天你还是在外面?我不是让你快点回家吗?” 禅院直哉隔着屏幕看到桑原新也身后的赤红色鸟居,不太高兴地压下了眉毛。 桑原新也亮出一个漂亮的本子,手一抖,手帐哗啦一下打开,展现出各个神社的印章。 神社的名字、参拜的日期,都撰写在了形制不一的红色章印上。 “收集御朱印啊!每个神社都不一样,直哉不觉得很好看吗?盖满厚厚的一册子,很有成就感的。” 禅院直哉一噎。 本想向以往一样说点什么,刺刺桑原新也。 可一看到新也大美人亮莹莹的钴蓝色双眼,他心里像是鼓起了一个气球,堵得他说不出扫兴的话。 “……好看。” 金发咒术师直勾勾地盯着黑发的调琴师,压根就没多看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御朱印一眼。 桑原新也目露诧异。 禅院直哉一下子就读懂了。 “怎么?!你那是什么眼神?不解释清楚,你死定了。” “直哉那张嘴原来是能说出好听的话的?”桑原新也笑眯眯地说,“突然听到,还真是不习惯啊!” 禅院直哉难得收敛一点脾气,没想到桑原新也轻而易举就把他的怒意给勾了出来:“……桑原新也!!” 那也要看什么人啊! 反正他家的那些人不值得他说出类似夸赞的话。 桑原新也眨眨眼,脸上满是无辜。 “别不好意思嘛!直哉。” 平常的禅院直哉有点扎嘴,今天这位大少爷身上的尖刺倒是顺下来了。 禅院直哉不想跟桑原新也争辩,转而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一个人来的?” 这也是他今天这通视频的主要目的。 只是回个消息,打个电话,实在是太不放心了。 他必须确保看到桑原新也的脸,免得这人身边有出现一些能让他气个半死的某些人。 “不然呢?” “真的只有你一个?没别人?” 禅院直哉凑近了几分,漂亮的绿眼睛倏然放大在屏幕上。 他恨不得把头钻过来,绕着桑原新也转一圈。 桑原新也:“当然。” “没有和别人在一块?”禅院直哉狐疑。 桑原新也如今一出门,他就觉得心里不舒服,非常不乐意看到自己的人和别人相处,甚至说话都会让他觉得不爽。 桑原新也反转摄像头,给禅院直哉看了一下四周。 整个神社除却神官和巫女外再无旁人。 “没有啊!” 禅院直哉勉为其难地说:“行吧!” “我身边没人,直哉很不高兴吗?” 禅院直哉冷笑。 “桑原新也,你得认清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是谁的人。” 禅院直哉已经顿悟了。 男人,就该遵守男德!!! 背叛更是有违男德的事。 桑原新也必须守男德。 就像…… 就像他一样。 他从不背着桑原新也接触外男。 桑原新也:“嗯嗯,知道了知道了。” “不许敷衍我。” 桑原新也反问。 “那直哉又打算去哪?你昨天晚上还跟我说今天没什么事。” 看禅院直哉身上那件纯黑的风衣,不是去处理诅咒事件的吧? 禅院直哉凶巴巴。 “你管我?” 桑原新也刻意低下嗓音,“我不可以吗?” 说的轻描淡写,但禅院直哉听出来桑原新也的不高兴了。 他的嘴巴翕动了两下。 “见个人而已。” 桑原新也:“我认识的人吗?” 他知道禅院直哉对自己有病态的占有欲。 这家伙喜欢掌控他的一切以获得满足感和某种安心。 但反过来,禅院直哉就不太乐意了。 ——我可以管你,但你不能管我。 禅院直哉内里的大男子主义在作祟。 这点和桑原新也不太一样,他的占有是双向的。 对方也得回馈同等程度的占有才行。 最深刻的情感自然要以最扭曲的方式表达才会刻进灵魂深处。 “当然不是,一个长得不太行的男人,我在他那里买了点东西,现在去拿。” 禅院直哉嫌弃地撇撇嘴,有点不愿意提及。 这话的意思就是在暗说,那人长得不好看,他看不上。 孔时雨那家伙做事时挺靠谱的,但人长得就不怎么样了,就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都不知道怎么打理自己,要不是事办得好,禅院直哉都不想找。 当然,这些他不会告诉桑原新也。 他家族这边的事,他一个人解决就好了。 他爸爸不同意就解决他爸爸。 桑原新也还是老老实实在保护圈里带着比较好,安安心心等着他把他接回禅院家。 桑原新也没再多问。 孔时雨的信息弹到了屏幕上方。 ——【禅院直哉。】 只有简单的名字。 桑原新也一看就知道自家大少爷又要暗戳戳去找孔时雨买点毒药了。 他随手回了回,表示知道了。 “没什么事的话,就这样吧!” 禅院直哉被桑原新也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心慌意乱,感觉自己做的坏事都被对方知道了。 不,怎么能叫坏事呢? 他也是为了他们俩的以后啊! 桑原新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好哦!” 禅院直哉压下心中莫名其妙的心悸,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都是为了我和桑原新也那家伙的未来。” 要是他继承家主的那天,桑原新也也在禅院家就好了。 但他爸爸是绝对不会允许桑原新也在场的。 想好点。 说不定他爸爸活不到那个时候呢? …… 京都,八竹庵。 孔时雨隔着老远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金发青年大摇大摆地茶庵外走了进来。 “……” 这位少爷不是说要低调吗? 怎么这么张扬? 他可是特意挑在了人少的时候过来,还选了一家不太起眼的茶庵。 京都这地方,百年町屋改造的茶室多得要命,随便挑挑都不会有人也注意到的,而禅院直哉显然不知道“收敛”怎么写。 禅院直哉施施然顺着漆黑发亮的木地板找到孔时雨所在的隐蔽角落。 “直哉先生,这是这个月的剂量。” 禅院直哉不满地抱怨:“你的药到底有没有用啊?” 怎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爹始终保持在一种残血但不死的状态。 这都快十二月了。 他爹还活着! 难道孔时雨给了他假药? 孔时雨陪着笑。 “当然,直哉先生别心急啊!” 本来是药到病来的,但谁让桑原新也换了药呢? 禅院直哉要怪就怪他男朋友,可不关他的事。 禅院直哉不耐烦地翻了翻眼睛。 “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要是没用,你就给我等着吧!” 他都不想买了。 等到12月下旬,他就是禅院家的家主了。 孔时雨:“……是是是。” 禅院直哉颔首,摊开手掌。 他今天找孔时雨可不是专门奔着毒药来的。 “我要的东西呢?” 孔时雨连忙递上一个沉甸甸的文件袋。 “都在这了,桑原先生近期的照片,我并未发现有可疑的人。” “啧,没想到你长得不行,办事还可以。” 孔时雨:“……” “这几天他都是一个人吗?” 禅院直哉捏着那些照片,让仔细端量着桑原新也的脸。 晨光微熙,那些赤色的枫叶将新也大美人衬得异常好看,整个人如同一块要融入炽烈枫红的玉石,耀眼而明艳。 禅院直哉心里的齿轮加快了转动,发出的每一下声响都好像一把无形的小槌用力敲击他的心脏。 咚咚咚。 节奏快得不得了。 第107章 就算拍摄角度再怎么阴暗,这张漂亮的脸蛋也依然展现出了最完美的一面。 桑原新也该不会背着他偷偷去训练过吧? 比如,怎么优雅又不经意地展自己的脸? 真好看。 这是他的人。 他眼光可真是一等一的好。 孔时雨点点头。 “是,桑原新也近三个月都在参拜各地的神社。” 说着,他快速觑了眼禅院直哉。 金发咒术师的眼神都快把照片里的人给生吞活剥了。 不知道桑原新也本人看到这一幕有何感想。 咒术师的爱有点可怕啊! 还是说禅院直哉比较可怖? 他这个情报贩子在禅院直哉这都成了私家侦探了,还是专门侦察老公有没有出轨的那种。 真离谱。 禅院直哉满意地翘了翘嘴角,食指抚上照片,从桑原新也的脸上缓慢地蹭了过去,似是要触碰到相片里的人。 这张照片拍的不错。 可以找个好看的相框裱起来。 这些天他从孔时雨那拿到了不少桑原新也的近照,这家伙看着不怎么样,长得也不行,没想到拍的照还挺好看的。 禅院直哉轻蔑地瘪瘪嘴角,压下心底的妒恨。 他还没给桑原新也拍过照呢! 被这家伙捷足先登了。 孔时雨常年跟诅咒师打交道,先前又是国际刑警,对杀意的感知相当敏锐。 禅院直哉现在看上去要把他给活剐了。 不是,他有干什么吗? 不至于杀人灭口吧? 禅院直哉迅速收敛好阴冷的杀气,言笑晏晏道:“看来新也这家伙有把我说的话给听进去。” 孔时雨眉头一跳,越看禅院直哉这张虚伪的笑脸,越惴惴不安,心下则是还一阵唏嘘。 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到这种特殊任务。 但谁让禅院直哉是金主呢? 谁会跟钱过不去? 禅院直哉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 “他真的没有和别的男人单独相处?比如……五条悟?” “五条悟?”孔时雨的表情短暂空白了一瞬,“没有。” 没有单独相处,桑原新也最近三次跟五条悟见面,都是几个人聚在一块的。 “也没有除了五条悟之外的人吧?” “绝对没有,那些搭讪的人都被桑原先生拒绝了。” 孔时雨老实回答。 这个回答,禅院直哉再满意不过了。 “那就好,如果他这次还敢背着我跟别人男人独处,呵……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除开五条悟,作为特别一级咒术师的他就没有打不过的。 要是真让他发现有别人,他要把那人给活撕了。 桑原新也可是有主的! “这里就是全部照片了吧?”禅院直哉放下手上的相片,指尖重重敲击桌面,看向孔时雨的目光里满是阴恻恻的冷意,“你有没有……” 孔时雨为自己正名。 “直哉先生,我绝不会留下底片的,这就是全部了。” 相信他的职业素养好不好。 禅院直哉推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抬着下巴,绿眸斜睨过来,高高在上地赞扬了一句。 “你很识趣。” 孔时雨汗颜。 话说,禅院直哉知道桑原新也也在搜集他的近况吗? 坏了。 遇到俩神经病了。 这么想知道对方的情报,怎么不直接打个电话问问? 这两人不是情侣吗? 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古古怪怪。 把他当中转站了吗? 孔时雨的五官快速扭曲了一下,眼里的复杂几乎要被揉碎了摊开。 等等,他该不会是被放出某种变态play的一环了吧? 呃呃呃…… 经过了一系列激烈的心理挣扎之后,孔时雨面不改色地接受了自己“私家侦探”这个兼职。 算了。 还是那句话。 没人会跟钱作对。 …… 入冬之后,禅院直毘人的身体每况愈下。 时间久了,他也渐渐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了。 “直哉,你最近好像很高兴?” 禅院直哉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耷拉着眉眼给禅院直毘人沏了一杯热茶,心里冒着愉快的气泡。 那些泡泡浮出心湖就会噗嗤一声破开,弄得他心痒难耐。 “我难道不是天天这样吗?爸爸?” 禅院直哉的心情当然好啊! 毕竟自己马上就要当家主了。 用不了多久,他也会将桑原新也接回来。 再也不用看自家老父亲的眼色了。 禅院直毘人:“……” 不信。 他不觉得禅院直哉胆子大到连自己老爸都敢算计。 禅院直哉这个人自尊心强,但没什么勇气和毅力,本质上还是个软骨头,一到关键时刻就会认怂。 一定背着他干了什么亏心事。 这小子最近静悄悄的,之前还三天两头盘算着让族里的人受伤,好跑到东京去,这几天倒是安分了。 但以他的了解,禅院直哉肯定在闷声憋着坏。 “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不敢告诉我?” 第75章 搞事 禅院直哉的呼吸不可控地屏了一瞬,旋即恰到好处展现出一个不解的表情。 “爸爸,你在说什么?我这几天都在禅院家,怎么可能会有事没告诉你。” 刚说完,他的心就不可控制地多蹦跶了两下。 虚的。 禅院直哉是个屑人没错,但也是头一次干这种事,怎么可能不心虚? 该死的孔时雨! 给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要是有用,他就不至于在这里接受自家老父亲的诘问,心里还忐忑不安的。 万一被发现,他真的死定了! 到时候别说是当家主了,他爸爸一分钱都不会给他。 没钱怎么能行? 那不就意味着自己只能吃桑原新也的,喝桑原新也的,睡桑原新也的吗? 这实在是太丢脸了! 禅院直哉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绝不允许他做出这种让自己没脸面的事。 这和他预想中的未来完全不符好不好! 他想要的是用禅院家的钱养着桑原新也。 那家伙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需求得到满足,就不会一天天尽想着离开他,往外跑,总是去接触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要是没钱,这些事他就别想了,老老实实听桑原新也的话吧! 虽说他现在好像也很听桑原新也的话…… 呸! 都是桑原新也用美色迷惑他,平常他根本不可能那么听话。 “直哉,直哉!!!”禅院直毘人厉声呵叫了几声,才把禅院直哉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魂给叫回来。 臭小子发什么愣呢? “啊?爸爸,有什么事吗?” 禅院直毘人目光沉静,“你把我的茶倒出去了。” “不好意思嘛!爸爸,我刚刚在想事情。” 禅院直哉低头一看,黑漆桌面上滚着一溜茶水,他面不改色地招呼来侍女清理干净。 禅院直毘人冷笑一声,毫不客气道:“想你那个男朋友?” “没有的事,爸爸。” 禅院直哉怎么可能承认,当即咧嘴,露出一个乖张的笑容,眸底尽是冷意。 “我早就和他断了啊!还是我亲自送他离开的禅院家。” “那样最好。” 禅院直毘人用手指点点茶碗侧壁,禅院直哉识趣地给自家老父亲倒上半杯茶,心底嫌弃得不行。 这可是下人做的事。 怎么能让他这个嫡子做呢? 他老爸就是成心想磋磨他。 “你想要做什么,我其实也不想管,但直哉,你要知道,禅院家是不能没有继承人的。” 禅院直毘人语重心长地说。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想要和桑原新也厮混,可以! 先生几个孩子出来。 禅院直哉顿时捏紧了茶壶把手,手背青筋凸起。 “这是当然。” 当然不可能! 小孩子有什么好的? 要是他有了咒术天赋极高的孩子,那家主恐怕就不是他了,家族里的长老们会立刻敦促他让位。 就像五条家一样。 听说当年在确定五条悟拥有“六眼”,并觉醒了“无下限”术式后,前一任五条家主就只是个虚名了,等五条悟长到七岁,代行的权力就在隐晦地转让。 根本不可能像他爸爸一样,到了七十岁还是家主。 撇开这样的现实原因,禅院直哉本人也很讨厌小孩子。 很烦,总是吵吵闹闹的,他不喜欢。 哭了要哄。 禅院直哉可没空干这种事,听到声音也不行。 第108章 他自己不高兴都还要桑原新也哄。 “爸爸说的没错,家主是必须要有继承人。” 在这一刻,禅院直哉彻底确定一件事。 ——他不会有继承人了。 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迎上金发青年笃定又认真的目光,禅院直毘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咳咳,你知道就好,找个时间,和别家的女儿们相看相看吧!” “等年后再说吧!过两天就是年越大祓了,肯定很忙。” 禅院直哉别过头,在残阳的紫红色余晖中机械性地转了一圈被渲染成深橄榄色的眼睛,并在禅院直毘人的视觉死角里不屑地瘪瘪嘴。 这种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事他做的多了,相当熟练。 年后可就不是他爸爸说了算。 “嗯,直哉现在考虑得倒是很周到啊!” 禅院直毘人怀疑禅院直哉是故意推脱,但给的理由又让人没话说。 算了。 放这小子一马。 禅院直哉像往常一样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那当然,我这都是为了我们禅院家,爸爸。” 禅院直毘人:“……” 真是越说越夸张了。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家主!咒术高专那边来人了。” 胡子拉碴的禅院甚一敲了敲门,阔步走了进来。 禅院直哉诧异,右眼皮子莫名跳了一下。 “他们来做什么?” 咒术高专一般不派人来御三家,一派人准出事。 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也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会不会波及非术师的社会。 桑原新也还住在东京呢! 那种地方诅咒多得要死,桑原新也就应该听他的,搬到大阪和京都来。 在御三家的掌控范围内,他也更放心一点。 禅院甚一隐晦地睨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在等禅院直毘人开口。 见状,禅院直哉攥紧手,力道极大。 禅院甚一这是什么态度? 他都快成为家主了,一点都不尊敬他。 没规没矩的。 禅院直毘人呷了口茶,淡定道:“什么事?是总监部那边的意思吗?” “是。”禅院甚一点头,言简意赅地说明了事情始末,“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在东京咒术高专宣战,策划在12月24日的逢魔之时进行名为「百鬼夜行」的恐怖袭击,地点在新宿和京都,咒术高专那边也联系了北海道的咒术连。” “什么?!12月24日?!!” 禅院直哉五官扭曲,当即尖刻地叫了几句。 “那夏油杰怎么这么烦呢?” 要整事就直接在东京就好了啊! 怎么还带上京都? 那天可是他的家主继承仪式。 现在好了,夏油杰那么一整,大家都要优先处理那家伙发动的百鬼夜行,根本没什么咒术师来参加仪式。 他的继任仪式不就成了一个笑话吗? 禅院直毘人侧眸睨了他一眼,警告性地叫了好大儿一声。 “直哉。” 禅院直哉立刻安分下来,但还是一脸怒意,气得全身发抖。 “百鬼夜行?夏油杰想做什么?有五条悟在,他就算再能耐,也不可能翻天。”禅院直毘人倒是不在那着急,他更好奇夏油杰的目的。 夏油杰召集的那些咒术师三三两两的,说不定还没禅院家的人多。 就这样还想掀翻整个咒术界? 这不开玩笑的吗? 心里一阵盘算,夏油杰那个诅咒师群体,胜率不足两成。 禅院直毘人就算再怎么针对五条家,也不得不认同五条悟的实力。 如果最强有顶点,那大概是五条悟那个高度,这可是整个咒术界公认的事实。 禅院直毘人恨铁不成钢地扫了眼自家这个气得满脸通红的小儿子。 显然,禅院直哉看事情只看表面,那双漂亮的绿眼睛压根看不透内里。 不然禅院直哉也不会站在这里生闷气。 禅院家的家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喜怒形于色。 还是不够格啊! 禅院直哉抬眸对上禅院直毘人幽深的视线,心底骤然一亮,他立刻站直了不少,藏在袖子里的手指不停摩挲着,用力的好像能搓下一层皮来。 他稳着声,佯装平静地提议:“爸爸,我们要安排人提前做好准备吧?” “嗯。” 禅院直毘人朝禅院甚一点了点头。 “甚一,去告诉咒术高专那边,禅院家会安排咒术师协助,将夏油杰彻底祓除。” 已经叛逃的咒术师俨然和诅咒没什么区别,都是需要用诅咒祓除的存在。 禅院甚一点点头,隐晦地给禅院直哉递过去一个嘲笑的眼神,大步离开了书房。 禅院直哉捏紧拳头,恶狠狠地瞪了禅院甚一一眼。 那是什么眼神? 笑话他的家主继承仪式被破坏了? 禅院直哉气得心肝脾胃肺疼,里面就仿佛有跟小针扎似的,到处都是孔洞。 给他等着! 等他成了家主,禅院甚一别想好过。 “爸爸,12月24日那天……” 禅院直毘人抬抬手,“我知道,你先去把我放在那边的酒葫芦拿过来。” 禅院直哉紧了紧拳头,恨恨转身,拎过酒葫芦,重重按到桌面上。 “爸爸,家庭医生说,你现在不该喝酒。” 禅院直毘人不以为意。 “我都好几天没碰了,今天喝点,没什么。” 禅院直哉勾了勾唇。 他倒是无所谓,反正又不是他身体不好。 他爸爸走之前多喝点喜欢的也行。 “那我的继任仪式怎么办?要推后吗?” 这才是禅院直哉最关心的问题。 “你觉得请柬上那些跟你爸一个年纪的人有多少会在前线拼杀?” 禅院直哉:“……” 也是。 都一把年纪了,也不是个个都像禅院直毘人一样生龙活虎的。 那些糟老头子们都很惜命。 要是禅院家有规定,得等上一任家主死亡之后才能继承家主之位,他怕是得到五十岁才能当家主了。 “可能就少数不能来,五条悟肯定来不了,但我们和五条家本来就不合,无所谓,炳组织拨一半的人去就行,五条和加茂家又不是没人。” 禅院直毘人迅速调度好人员,这事就这么敲定了。 听到会如期进行,禅院直哉松了口气。 仪式固然重要,但他成为家主才是最重要的,大不了以后再补个更盛大的就行。 “好的,爸爸。” 他想让桑原新也来。 但看禅院直毘人不会允许的。 到时候叫人录个视频吧! 桑原新也不想看也得看,必须看! “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出去吧!我午睡一下。”禅院直毘人痛痛快快地打了个酒嗝。 “……行,爸爸好好休息。” 被酒臭味熏一脸的禅院直哉求之不得,忙不迭溜了。 他得回房间联系桑原新也。 让那家伙没事别往新宿跑,离那鬼地方远点,谁知道靠近会不会卷进去,要是被咒灵和诅咒师给咒杀了,别指望着向他求救。 他才不管呢! 等禅院直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禅院直毘人朝身后的屏风那招了招手。 一名身着纯黑留袖的年迈侍女缓步迈出,毕恭毕敬地垂首站在禅院直毘人身后。 “家主。” “去联系冥冥,给她一笔丰厚的报酬,让她查查直哉都做了什么,近两个月内的。” 冥冥的术式是“黑鸟操术”,最适合不动声色地探听消息。 毕竟……没人会怀疑动物不是吗? 侍女垂下眼睑,低声应“是”。 禅院直毘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除了禅院直哉这个嫡子,他还有好几个庶子,很清楚初为人父时的感受,也清楚小孩子表现得越乖,惹出的祸事往往越大。 禅院直哉也太安分守己了。 不对劲!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 【近期别去新宿!】 “别去新宿?” 桑原新也表情古怪地戳了戳手机屏幕,似乎要凭空碰到远在京都的禅院直哉的脸。 昨天整理了一下从神官和巫女那里得到的几个咒文,一个没注意就把夜给熬穿了,一觉睡到了傍晚。 刚醒,禅院直哉的一条消息就怼到了他眼前。 那个明晃晃的发件人——直哉,不断刷着存在感,想不看都不行。 没想到点开是这种有点莫名其妙的要求。 那天新宿会发生什么? 桑原新也可不觉得禅院直哉会无聊到用这种方式消遣他。 御三家有自己的情报网,禅院直哉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要么和咒灵有关,要么就是和诅咒师有关。 第109章 大少爷还不知道他是咒术师,又不想他卷入。 这不,立刻就来提醒他了。 桑原新也也不急着求证。 因为他很快就会知道禅院直哉没跟他说的事。 东京范围内的咒术师都被连夜召集到了咒术高专,举行作战会议。 内容是应对夏油杰在新宿和京都两地发动的百鬼夜行。 桑原新也和五条悟正窝在角落里开小差。 “怎么了?新也?这么不开心?” 五条悟一巴掌薅上桑原新也发顶,毫无心理负担地把那丛黑色的微卷发给弄成了乱糟糟的鸟窝,非常不体面。 桑原新也没好气地抚开五条悟的手。 “没大没小。” 不能经常熬夜,刚睡醒,他人还是懵着的。 五条悟懒洋洋地拖着腔调。 “你怎么和家里那群老头子说一样的话啊!” 夜蛾正道一根黑色水性笔砸了过来,先是碰到了五条悟的脑袋,接着蹦到了桑原新也的头上了,最后啪嗒一下滑到了地板上。 “你们两个在叽叽咕咕什么呢?给我认真听啊!” 众人转头看过去,一言难尽。 果然,能和五条悟玩在一块的,绝不只是外表看起来那么无害。 冥冥撩开垂在眼前的蓝色长辫,饶有兴味地打量起了桑原新也。 对方的长相实在是太过出众,也相当有辨识度。 她怎么瞧着像是禅院家那位屑少爷的对象呢? 禅院直毘人刚刚还联系她调查禅院直哉的事来着。 不知道桑原新也是咒术师这个消息能从禅院直哉那拿到多少钱。 被点名的两人老实了。 “好的,明白。”x2。 桑原新也:“好凶!” 五条悟深以为然:“是吧?是吧?” 夜蛾正道:“……” “新也!被你说中了!杰还真打算对忧太下手。”五条悟又狗狗祟祟凑过来说了一句。 桑原新也站起身,缓缓蹲麻了的双腿。 “什么时候来着?” “12月24日。” “难怪……这不是巧了吗?” 桑原新也记得禅院直哉的继任仪式也定在那天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禅院直哉不久前的那句叮嘱。 “你留在东京,还是去京都?” “我想想……” 桑原新也这回不打算听禅院直哉的话。 第76章 不对 12月24日,禅院家。 炳组织分出了一半的人手赶往京都市区,迎接即将到来的百鬼夜行。 另一半人则和躯俱留队一起留在了禅院家,准备今日禅院直哉的继宗之仪。 按理说禅院直哉应该高兴得一晚上睡不着,但从早上起,他的右眼皮子就一直在跳。 “不对劲。”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窗外。 禅院家的侍从来来往往,皆是手里抱着一个个漆黑的托盘,垂着头走路。 宁静,安和。 风雨欲来的前奏。 是错觉吗? 最不对劲的还是今日的继宗之仪。 按照传统,禅院直哉应该在早上四点到六点之间,沐浴更衣,在禅院家世世代代的咒术师、列祖列宗们的牌位前进行奉告。 但他在前一天,却被老父亲告知,仪式会在午后举行。 哈? 午后?! 禅院直哉觉得是他父亲年纪大了,脑子多少有点老糊涂了。 正常的继宗之仪都是在午前完成的,太阳升起的那刻,也意味着新家主会给家族带来全新的未来。 而午后则是不洁与衰退的象征。 只有葬礼这么晦气的事才会过了正午才举行。 他的家主继任仪式在下午举办,岂不是在变相地暗示他早死吗? “开什么玩笑,哪有这么咒儿子死的?我可是他亲儿子啊!还是唯一的嫡子!” 禅院直哉低着头,越想越不对劲。 昨天他就该发现这些不同寻常的事了,但他被自己即将成为禅院家家主的事冲昏了头脑,今日才觉察到。 其中的核心仪式就是让渡文书和太刀,禅院家比寻常家族还要多个“交与印章”的步骤。 问题是这一流程和之后要进行的“三三九度”,都被安排在了逢魔之时。 咒术界很忌讳逢魔时刻。 白昼转入黑夜的那一刹那,正好是阴秽之物勃发的时间,此岸与彼岸的交界之处会变得模糊不清。 诅咒在苦夏和傍晚日夜交替之时最为活跃。 运气不好的普通人很容易在这个时候撞见咒灵。 夏油杰的百鬼夜行不就选在了这个时间点吗? 咒灵在这时候甚至还有增益buff加成呢! 禅院直哉从小饱受禅院家“传统咒术文化”的熏陶,这种忌事,他不用特意去翻书都知道。 “爸爸他该不会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了吧?” 禅院直哉额头上滑落一滴浑浊的冷汗。 汗滴融入榻榻米之中,洇开一点深痕。 “我明明很小心……” 这话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攥紧的手缓缓松开,血痕顺着指尖滴滴答答落了下来,刺目的鲜红霎时盖过了汗渍。 神经过度紧绷之下,禅院直哉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四肢好似被注入了某种药剂,酸麻得他说不出来话。 他用力攥紧身前的衣服,温吞地躬下身,仿佛肺里的空气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抽空,溺水似的窒息感袭来。 禅院直哉有些喘不上来气。 “不……不可能的,我做的很小心。” 一切发生得很自然。 怎么可能会有人怀疑到他身上? 就算真的发现了禅院直毘人身体的异样是人为,第一个排除怀疑的人就是他才对。 他禅院直哉马上就要继任家主了? 有什么理由对自己的亲爹下手? 禅院扇和禅院甚一的嫌疑都比他大。 禅院家的人谁不知道这两个家伙觊觎家主之位已久? 那两人以为自己瞒得很好吗? 禅院直哉眯了眯眼。 但…… 自家老父亲近些天来的态度的确有点不对。 多日以来的心虚沉甸甸地压在了肩上。 “桑原新也……” 对。 找他! 脑子里没有丝毫头绪,禅院直哉就想要找桑原新也。 那家伙肯定会帮他分析分析的。 两个脑袋可比一个脑袋好用。 禅院直哉胡乱冲回自己的房间,扫掉桌面上的花瓶和香炉,几只瓷器叮叮哐哐地砸了一地。 手腕倏然一痛,似乎被什么东西划拉了一下,但他全然忽视了痛感,注意力全在桌子上。 最后他在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禅院直哉现在非常需要有个人安抚他躁动的情绪。 什么都好。 找桑原新也最合适。 他只跟他熟! 哆嗦的细长手指滑开屏幕,跳动的字符倒映上湿润一片的绿眸之中。 禅院直哉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但他现在急切渴求桑原新也回应他。 但没有。 他的消息如同一条入海的鱼,扑通一下就没了声响。 屏幕上显示“未读”。 那头很久都没有显示“正在输入中”。 禅院直哉阴沉沉地注视着桑原新也的头像。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织布娃娃。 黑发,近黑的钴蓝色眼睛,头大身子小,呆呆的。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混乱的心绪隐隐平复了不少。 桑原新也还是没回。 “那家伙现在在干什么?!” 禅院直哉又生气又委屈。 今天有没有乖乖听他的话,别到处乱跑? 关键时刻,他居然找不到人! 禅院直哉又想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事,微颤的手指也渐渐平缓了下来,除了手心一片黏腻腻的冷汗,好像方才的一切失态都没发生。 “没事。” 听说他爷爷当年也是逢魔之时前后继承的家主之位。 可惜他爷爷死得早,不然还能多问问。 他爸爸说不定只是想让他效仿祖辈也说不定呢? 可能就只是他想多了而已。 禅院直哉扯了扯嘴角。 真是越来越疑神疑鬼了。 “都怪桑原新也!” 跟那家伙待在一起,他就怕自己的心眼子长少了,不够用,不然怎么每次都被桑原新也坑呢? 现在好了,长太多了,人都有点神经质了。 “直哉少爷,您的手在流血!” 端着一件五纹黑纹付羽织的侍女一进屋就见禅院直哉呆呆愣愣地杵在那,连血流了一地都没反应过来。 禅院直哉骤然回神,手腕上传来刺痛。 应该是刚刚把东西扫下去的时候,碰到了架在那的短刀。 第110章 禅院直哉啧了一声,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按上去止血。 又进来了两个侍女,她们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熟练地去拿来了医药箱,迅速为禅院直哉包扎好。 在禅院家做事,只需要沉默就好,没问的,千万不能主动问。 还好是在手腕的位置。 要是在手背或者手心就不好了。 总不能让禅院直哉裹着个纱布从禅院直毘人家主手里接过太刀和印章吧? 禅院直哉不耐烦地在上面胡乱打了个结。 “行了,就这样吧!” 侍女恭敬低头。 “直哉少爷,您的衣服……” 禅院直哉低头看了眼襦袢上的点点红痕,有点膈应。 换一件? 但这件是新的,他衣柜里的那些都是以前的,在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穿实在是不体面。 眼睛尖的人光是看衣领就知道是不是新做的。 要是被人发现了,他的脸面往哪搁? 【禅院家都已经这么落魄了吗?让继承人穿旧衣服。】 禅院直哉耳边好像响起了类似的窃窃私语。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长着一穿,外面的羽织一套,也根本看不出来。” 禅院直哉迅速下了决定。 “是,直哉少爷。” 侍女再次弯腰,没有反驳。 随后,她们转过身,引导禅院直哉站在落地的穿衣镜前,服侍禅院直哉穿上其他几层衣饰。 禅院直哉不耐烦吐出一口气,努力收紧腰腹。 “角带系得好一点,我可不想走一半的时候觉得这玩意儿松了。” 长袴要是掉了,他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吗? “是,直哉少爷。” 两名侍女分别站在两侧,躬下身,整理禅院直哉已经穿好的襦袢,又给他恭恭敬敬地套上了一件长着,最后是外面的羽织,扣上纯白的羽织纽,再戴上一些配饰后,才算穿好这套衣服。 就算是大冬天,禅院直哉也被闷出了一背的汗。 “人都来了吗?” 可惜桑原新也不在。 要不是禅院甚一那家伙,桑原新也会作为客人旁观。 侍女回:“总监部、五条、加茂,还有其他的咒术家族都派了人来。” 禅院直哉点点头。 虽然因为夏油杰那个特级咒术师也在同一天发动了百鬼夜行,直接导致他的继宗之仪简略了点,规模也不如他爷爷,但也绝不潦草。 御三家早就知道在这场百鬼夜行中,谁才是最终的赢家,在安排上就敷衍了不少。 再加上夏油杰的大本营可不在京都,这边的攻势必然比新宿那边小,不用太上心。 像寻常那样派出族里的咒术师,最慢午夜之前肯定能解决。 要是事情很严重的话,他爸爸绝不会同意在今天办继宗仪式。 “我爸爸那边呢?最近两天有什么异常吗?” 禅院直哉挑着眼尾,绿眸睨向侍女。 他怎么说也是家里的嫡子,在家族中有点自己人还是能做到的。 侍女想了想,“昨日,冥冥小姐好像来了一趟。” “冥冥?” 禅院直哉皱着眉,先是在脑海里把他老爸那几个小老婆的名字都过了一遍,没发现匹配的,才反应过来冥冥好像是咒术高专那边的咒术师。 那个掉进钱眼子里的女人。 “爸爸叫她来做什么?” “不知,老家主和冥冥小姐屏退了所有侍从,每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冥冥小姐离开之后,老家主的表情不太好看,摔了他最喜欢的那个酒葫芦。” “说不定是有关百鬼夜行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禅院直哉稍稍放宽了心。 唯一让他放不下心的还是桑原新也。 那家伙在搞什么? 不看手机的吗? 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不回消息? 禅院直哉是个需求欲很高的人,尤其是在情绪反馈这方面。 别人看到消息后最好立刻回应他,时间长了,他会不爽。 桑原新也和别人又不一样。 那家伙应该比旁人更快才行! 禅院直哉想了想,转而去找了孔时雨。 他不好让禅院家的人去查桑原新也,孔时雨就成了为他跑腿的那个。 让孔时雨去看看桑原新也如今在哪,有任何异常都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他。 要是还待在那套漂亮的公寓里,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桑原新也那人就适合当金丝雀,外面太危险,不能随随便便跑出去。 禅院直哉想了想,给孔时雨的消息设了一个特别提示音,以防万一。 另一边的孔时雨有点无语,但很快就回了,毕竟给的钱多。 【了解,直哉先生。】 特意加上了敬称,以表对金主爸爸的尊敬。 没办法,给钱的是大爷。 他一个在地下市场赫赫有名的掮客都成了这位大少爷盯着男朋友的私家侦探。 也真是没招了。 禅院直哉沉了沉心,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之后往外走。 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今天只需要走完这个流程,从他爸爸手里拿到那枚代表着禅院家的祖传印章就行。 很简单。 他不紧张,这是自己期待已久的事。 正殿那边早就有不少人在等着了,众人面色古怪。 主要是禅院家选的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禅院直哉的心脏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跳动着,在那些人古怪的目光下,他莫名绷紧了心弦。 啧! 看看他爸爸选的好时候! 禅院直哉抬高下巴,冷眼睨过其他人,像是在看一堆簇拥在一块的蝼蚁。 这里的大部分人还没他厉害呢! 没什么好收敛的。 过了今天,他可是禅院家主,想巴结他的人多了去了。 前面就是一些有的没的事,比如去家族的神社,年年祭文,拜拜祖先什么的,除了繁琐,没什么优点。 禅院直哉本人并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随后就是规规矩矩地跪坐在正殿上座。 禅院直毘人已经拿来了一把仪式用的太刀和象征家主权力的印章,垂眸看着自家好大儿毛茸茸的金脑袋,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两下。 好歹知道今天场合正式,把头发给他染了。 前几天还是顶部黑、下面白的布丁头。 看看御三家里有谁是把头发染成这种颜色的? 禅院直毘人有点嫌弃地侧了侧眼。 “今日起,禅院直哉,将承我禅院之家名,即禅院家第二十七任家主。” 禅院直哉激动得手都在打哆嗦,他怔怔地盯着那枚小小的墨玉印章。 终于! 二十多年了啊! 禅院家可算是到他手上了。 可…… 这一切会不会太顺利了? 禅院直哉忽然心生警惕。 今天发生的所有都透着古怪。 不对! 禅院直毘人见禅院直哉原地发起了呆,没有一丁点儿反应,高高地挑起了眉头。 “直哉?” 他还没跟禅院直哉这个“大孝子”算算账呢! 禅院直哉脑子里乱糟糟的。 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老父亲今天的精神有头很不错的样子? 回光返照? 人情绪一激动,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禅院直哉的思维很快又跑到了自家的新也大美人身上? 桑原新也为什么没有回他的消息? 一天了…… 难道昨晚熬了个通宵,还没睡醒? 他都提醒那家伙了,总不能还傻呵呵地跑到新宿那边乱逛吧? 东京咒术高专总不至于那么没用,在知道夏油杰要发动恐怖袭击的情况下还不提前去清场。 可万一呢? 要是桑原新也不幸卷入了怎么办? “直哉!” 禅院直毘人压低嗓音,厉声喝叫了禅院直哉一声。 禅院直哉骤然回神,惊觉自己现在身处的场合。 其他人见禅院直哉久久没有动作,小声地议论了起来。 “爸爸……” 禅院直哉抬眸迎上禅院直毘人阴沉而深邃的目光,一颗心猛然沉到了最深的湖底。 只这一眼,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父亲他绝对知道了!!! 第77章 疯了 东京,新宿。 “怎么了?新也?不进来吗?” 帐里的五条悟像只狐獴一样直起上半身,支棱着脑袋不停往桑原新也这边看。 “我等会儿。” 桑原新也看了眼手机。 因为庞大的帐干扰了磁场,已经是无信号状态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有好几个小时的时间内,禅院直哉要是给他发消息,他一条都看不到。 第111章 说不定禅院直哉不会给他发消息。 现在应该是禅院直哉的继宗之仪,虽然时间点选在逢魔之时有点不正常,但要是按照五条悟当年所用的仪式时间算的话,结束至少也得到午夜。 禅院直哉估计会忙得晕头转向。 桑原新也指尖点着已经熄灭的屏幕,推测接下来禅院直哉是没什么功夫拽着他聊天到半夜的,等继宗之仪结束之后,可能到倒头就睡了。 不是吧? 难道真要叫禅院直毘人赢了? 那老爷子笑得一脸诡诈狡猾的模样,真的很让人不爽啊! 继宗仪式一旦开始,禅院直哉是不可能半途离开的。 桑原新也还不了解直哉大少爷吗? 想当家主都想疯了。 眼下家主之位唾手可及,让禅院直哉放弃到手的权力,想想也觉得不可能吧! 虽说早就做好了输掉的准备,但这一刻真要来了,还是有点小惆怅的。 禅院直毘人不得龇着大牙乐死? 桑原新也不爽地啧了声。 五条悟整个人贴近帐边,双手架在蒙着白色绷带的眼睛上,圈出两个望远镜筒的形状,往桑原新也这边看。 “等什么?等你那位大少爷给你发消息呢?帐附近都没有信号哦!你得走到不远处那个十字路口才行。” 桑原新也把手机扔回口袋里。 “我知道,没事,直哉今天应该是不会联系我了。” “要我说你就去京都好了,你们俩很久没见面了吧?”五条悟絮絮叨叨地说着,等桑原新也进来后,哥俩好地搭上他的肩,“新宿这边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桑原新也顿住脚步,缓慢地转过了头。 “什么叫有你一个人就够了?” 琢磨出桑原新也的语气不对劲,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五条悟忙往边上跨了半步,举起双手。 桑原新也蹙着眉凝视着五条悟。 “你难道不会累的吗?” 五条悟吐吐舌尖,习惯性地像往常一样,把那句早就刻进骨子里的话轻快从嘴里推出。 “我可是最强啊!” 哪知道这句话一放出来,桑原新也本来就很差劲的脸色都变得阴沉了不少。 “最强就该承担所有吗?谁规定的?” 五条悟瘪瘪嘴,想反驳一句,但看桑原新也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再加上一副“这句话谁说的,你给我把他叫出来,我要好好跟他算账”的样子,心底莫名发怵。 桑原新也这人平常脾气很好,见谁都是一副笑脸相迎的样子,很少有这么明显的情绪外外露的时候。 超恐怖啊! 五条悟正面迎上,压力爆炸。 比之前一天执行十个任务还要紧张。 那是时间上的,现在是心理上的。 哪还敢说话啊! 感觉自己再多说一句,桑原新也就要把他口袋里的糖果全部没收掉。 桑原新也叹了口气,拍拍五条悟的肩膀。 “不用捂着兜了,我不会抢你糖的,另外,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了谁就会怎么样的,悟。” 没办法,自家臭弟弟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总监部的人欺负,那群老不死的肯定趁他不在,又在背地里给五条悟使绊子了。 给他等着。 今天的事处理完,他就给那几个老东西套上最丑的麻袋,拖到没人的地方揍一顿。 记吃不记打的烂橘子,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了。 五条悟懒得计较,他可不一样,心眼特别小,心胸也特别狭隘,肚量更是只有那么点。 “我希望悟能随心一点,自由一点。” 桑原新也有时候真想说一句:别再管那些人了! 什么都想着自己做,五条悟已经很累了。 每年夏日,他都会分走五条悟一半的任务,即便是这样,五条悟休息的时间也少得可怜。 因为五条悟不仅是咒术师,还是咒术高专的老师,做完任务之后,还要去应付咒术上层那些叽里呱啦说一堆废话的臭老头。 五条悟笑了笑。 “哼哼~新也真的太好了。” 桑原新也没好气地扔下一句。 “悟你真的太惯着他们了。” 要换做是他,早就成毁灭世界的大反派了。 而五条悟值得全世界的偏爱。 他从来不是什么压抑情绪的人。 “你现在去京都那边还来得及哦!” 五条悟又暗戳戳地凑过来说。 桑原新也 五条悟用虎口撑着下巴,捏了捏自己的两边脸颊。 “是哦!差点忘了还有这茬,不过继任仪式选在现在吗?禅院直毘人那老头儿有点意思啊!” 逢魔之时…… 真的不是在诅咒禅院直哉早死吗? 以前也不是没人选在这个时间点,但这年头也太不常见了。 五条悟记得自己的继宗之仪那天,他凌晨三点就被人从床上叫起来了,一切结束的时候,他还能回去睡个香喷喷的午觉。 禅院家把时间换了,肯定要持续到午夜。 桑原新也抱着手。 “估计是在敲打直哉。” 恐怕禅院直毘人已经发现自家大孝子干的那些“孝事”。 但这件事一定会被禅院直毘人压下来的。 至少不会在表面上发作,肯定得等继宗仪式结束之后。 也不知道禅院直哉能不能注意到异常。 五条悟:“嗯?” 什么意思? 他错过了什么? 桑原新也挼挼五条悟的脑袋。 “不用转你的脑袋瓜了,我和直哉会解决的,我争取在禅院直毘人要把直哉打死之前把人从禅院家带走。” 桑原新也有点担心来不及,但转念一想,禅院直毘人也不太可能会对疼爱已久的嫡幼子下那么狠的手。 “那就是五条悟吗?特级咒术师。” 身后的高楼上传来一声疑似嗤笑的疑问,咒灵密密麻麻地倾轧了过来,转瞬就到了眼前。 桑原新也漫不经心地回过了头,睨向那个呆墨镜的黑皮外国人,诧异地扬了扬眉。 “来了!还挺准时的,夏油杰交友圈挺广的啊!” 落日的余晖恰好铺了满地,拉长了建筑物的影子,如血的残阳看得人头晕目眩,稍一闭眼,满目皆红。 黑皮的外国咒术师·米盖尔扯了扯手中的黑绳。 “最强,你的对手是我。” 他快速侧眸看了眼五条悟旁边那个漂亮的黑发咒术师,心头莫名一跳,是慌的。 怎么感觉他手中的黑绳在见到对方的时候有点不受控制了呢? 假的吧? 一件器物而已,怎么可能有自我意识。 五条悟则是单手扣在了绷带上,用力扯下一角,露出一只带着丝绒质感的灿灿蓝眸,另一只手随性摊了摊。 “真是不好意思,你是哪位?算了,手下败将,我也记不住你的名字。” 大概是桑原新也跟禅院直哉待久了,腔调都是阴阳怪气的。 弄得平常跟桑原新也相处最久的五条悟说话的时候都带了点这种怪里怪气的调调。 米盖尔:“……” 没人跟他说过五条悟嘴里还长了两颗抹了毒液的蛇牙啊! 桑原新也在心里盘算祓除咒灵和解决眼前这个黑皮哪个更简单一点,同时抬手轻轻推了一把五条悟。 “你去解决咒灵。” 五条悟的术式是大范围的aoe,而且多数咒灵都在空中,可以一次性解决。 这个诅咒师说不定会把五条悟往人多的地方引,不确定性太大。 这可不行。 人一多,对五条悟的限制太大了。 这家伙还交给他,咒灵那种没头脑的玩意儿子就往五条悟去干掉好了。 五条悟嘟嘟囔囔着。 “新也?我才刚嚣张地撂完话!” 桑原新也抽出架在一边的太刀。 “嗯嗯,我知道,去吧!” 五条悟张牙舞爪地走了。 米盖尔懵了一下。 等等,这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啊! “和预想的不一样?那就对了!我可从来不按套路走。” “我刚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可不是嘛!” 太刀砍下。 刀身撞上米盖尔绷紧的黑绳,附着于长刀上的诅咒瞬间被扰乱。 桑原新也眸光闪动。 那根黑不溜秋的绳子上果然有特殊的诅咒。 居然能够紊乱术式和咒具的效果。 他要是赢了,那玩意儿就是他的战利品了。 “果咩果咩,我有点赶时间,一会儿还得去京都接我对象呢!” …… 面对禅院直毘人森冷而沉静的目光,禅院直哉额头上控制不住地浮出几滴冷汗,脑子里只循环着一句话。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他死定了。 第112章 他爸爸该不会要杀了他吧? 不能啊! 他可是他唯一的嫡子!!! 而且现在还是他的家主继承仪式。 禅院直哉抬眸,再次迎上禅院直毘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抱着的那点侥幸心理荡然无存。 他父亲的神情足以说明一切。 整颗心脏都跟着麻了一半。 禅院直哉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难怪! 难怪今天的仪式是在逢魔时刻举行。 这是禅院直毘人在敲打他。 昨天,禅院直毘人就已经在隐晦地告诉自己——我已经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了。 是他,高兴过了头,就算觉察出异常也没当回事。 该死的! 禅院直毘人笑眯眯地抬了抬手里的两件东西。 象征家主权力的漆黑太刀和墨玉印章。 “直哉,你是高兴傻了吗?怎么不知道把东西接过去呢?” 众宾客打趣似地笑了几声。 禅院直哉那副样子还真像是开心到呆住了,吟唱完祝词之后,也不知道哪东西。 禅院家信任的家主长得好看,可千万别是脑子不聪明啊! “谢谢父亲,直哉明白。” 禅院直哉稳着双手,拿过了那两件东西。 说不上沉重,但分量确实不小,对咒术师来说不算什么。 他的脑子混乱得不行,始终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一环节败露了。 是冥冥!!! 一定是那个女人。 只要给的起钱,冥冥就能拿到自己所想的东西。 慌乱过后,禅院直哉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没事。 他父亲不会在这种场合对他做什么。 昨天没有发作,是因为今天是他的家主继承仪式,而请柬已经发了出去,整个京都咒术师家族都会派人来参加,还有东京那边的。 禅院直毘人不可能打断了他的腿,让他一瘸一拐地进行仪式上的所有流程。 没听说过谁家的家主在继任仪式当天是个缺胳膊断腿的残废。 ——亲儿子对亲爹下手。 这种大不逆的事绝不会被外人知道。 禅院直毘人不会允许的。 因为禅院家丢不起这个脸。 一切会等这个继宗之仪过去了之后再说。 禅院直哉紧绷的神经完全松懈下来。 “叮——” 藏在羽织内侧的手机短促的响了一声,很突然,声音不大,但只要离禅院直哉近的人才能听见。 禅院直哉的瞳孔骤然紧缩,余光不自觉地撇向西沉的落日。 这是他给孔时雨设的特别提示音。 继宗仪式上他不方便看消息,特意跟孔时雨叮嘱过,如果发生最坏的情况,就发个句号过来。 即便事前叮嘱过,他也放心不下桑原新也。 那家伙有时候很不听话。 他索性给了孔时雨一笔钱,让那家伙去东京盯着桑原新也,免得人意外被咒灵和诅咒师给波及到了。 他还特意雇了两个诅咒师跟孔时雨一起。 结果现在告诉他,桑原新也已经在新宿那边了? 禅院直哉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比禅院直毘人的还要难看。 【桑原新也在新宿!】 这行字加大加粗在脑海里循环了无数次,像是有个人扯着他的耳朵,在低声嘶吼,狰狞可怖。 而此刻,是逢魔之时。 百鬼夜行的力量多数都集中在了新宿。 桑原新也就在劫难的中心!!! 仿佛有一座钟在他耳边重重地敲了一下,嗡鸣声震得禅院直哉头晕目眩。 一种难以言喻的作呕感逼上喉口,恶心得他几乎要吐出来。 有那么一刹那,他好似听到了正殿外夜莺的啼叫,又好似什么都没听到,整颗头好似被人按到了水里,又快速扯上了岸。 那种空鸣声消失了一半。 然后,目之所及的一切在这瞬间细致到了据点,又好像是挥之即散的镜花水月。 桑原新也会死。 不,桑原新也不会死,那里有不少咒术师不是吗? 五条悟还在新宿那边。 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要做的,就是完成接下来的继宗之仪,后续还有三三九度,等送走了这些宾客,才算是结束。 过了今天,他就是禅院家的家主。 他没必要……没必要…… 禅院直哉绷紧下颔线,心慌意乱地咽了咽口水,冷汗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打湿了身前白色的羽织纽。 情绪剧烈起伏之下,他整个人竟打起了冷颤。 舌尖上传来刺痛。 过了几秒,禅院直哉才反应过来,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主动咬破了舌头和下嘴唇。 有五条悟在,不是吗? 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桑原新也那家伙不是跟五条悟认识的吗? 不是一起在氷舍里玩得很开心吗? 哪里轮得到他去关心桑原新也的死活? 禅院直哉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在这么重要的仪式上在想桑原新也。 他试图稳住颤抖的双手。 但越是努力,他的手抖得就越厉害。 连带着手上捧着的太刀也开始颤。 细小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正殿中响起。 印章上缀着的黑色流苏也跟着一晃一晃的,幅度很大。 冷静—— 冷静!!! 现在是什么场合? 要是断然中止仪式,禅院家的颜面会被他丢尽的。 所以,他必须冷静下来,有什么事,都得等到继宗之仪过后再说,不能让这些人看了笑话。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底桑原新也不也只是个长得好看点的男人吗? 比那家伙俊的人肯定有。 他都是禅院家的家主了,根本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 所有人都看到了禅院直哉倏然煞白的脸。 “禅院家的新家主这是怎么了?” “脸好白!” “好像很害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 怪异的视线接踵而至。 禅院直哉握紧沉甸甸太刀和墨玉印章,忽然曲起一条腿。 身着五纹黑纹付羽织袴的金发咒术师当着众人的面,在最上方供奉的祖宗牌位前,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动作快且迅速,肉眼可见的急切。 窃窃私语声多了不少。 “直哉?” 禅院直毘人也一头雾水,搞不清他的“好儿子”这是做什么。 仪式可还没彻底完成,按照规矩,现在可不是禅院直哉站起来的时候。 然而禅院直哉没给在场人反应时间,一手提起过长的长袴,转身往外狂奔。 “禅院直哉!你疯了吗?!!” 第78章 糟糕 橘红的斜晖撕成一缕缕的条状铺散在天边,紫色的团云簇拥着聚在更远一点的地方。 整个天空是诡异的绛红色,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禅院直哉能清晰地感受到深冬的风刮过脸颊,凛冽如刀,像是要在薄薄的皮肤上割下细小的血痕。 起先的几步有些踉跄,百褶的长袴比他平常穿的要长上一点,几乎是垂到了脚背,不影响走路,但跑着下楼梯的时候,很容易就会踩到。 禅院直哉被绊了两下,差点从自己走过无数遍的广缘上跌下去,好在边上有根柱子,能够让他扶一扶。 “该死的,什么破东西!迟早把这些玩意儿都给砸了!” 骂完后,禅院直哉直接踩在了庭园中的白砂地上,抄最短的近路往家门口跑。 路边堆积的细雪沙沙地响。 身前用真丝制作的纯白羽织纽随着禅院直哉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每一下都用力砸在了他的胸膛上,如同一把小槌,重重敲击心脏。 而脚下踩着的雪駄早就踢乱了砂地上精心打理好的海浪纹,本该质朴而精致的禅院家被他弄得一团糟。 但现在他哪还有心思管正殿里的那些事。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扔到了后面。 从抬腿迈出的那一刻起,「桑原新也会死」这一可能就盘踞在他的脑子里,久久不散。 禅院直哉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人用斧头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痛斥自己不识好歹的行径,明明只要按照流程完成整个仪式,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禅院家主。 另一半则是用恐吓的语调说,要是你不去的话,身处新宿那个魔窟里的桑原新也会被咒灵或诅咒师残忍杀害,说不定尸体还会被那些恶心的东西所蚕食、玷污。 禅院直哉从不认为桑原新也对自己很重要。 很久很久以前他都没考虑过桑原新也在自己心里的分量。 他最在意的只有家主的权势和利益。 桑原新也算什么? 不过是一个长得好看点的男人而已。 第113章 那个恶劣的家伙还经常欺负他,惹他生气,不肯乖乖听他的话。 这样的人除了那张漂亮的脸蛋,有什么好喜欢的? 等他成了禅院家主,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桑原新也那样的长相虽然很让人稀罕,但也不是独一无二的。 可他的双脚如今在做什么? ——带着他当众跑出自己人生中最为重要的继宗仪式! 完全没考虑任何后果。 可能从他迈出门的那刻,就会被禅院直毘人移除族谱,禅院家所有人都会讥笑他愚蠢的行径。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桑原新也不一样! 禅院直哉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自己和桑原新也同为男人,对方有的,他哪点没有? 除开那张脸外,桑原新也好像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但桑原新也绝对不能死! 禅院家的事,等他去新宿把桑原新也捞出来之后再处理。 反正禅院家代表家主权力的“传物”已经到他手里了。 心里只剩下一个明确而坚定的念头,无形的人声附着在他耳边,以一种颐指气使的口吻对禅院直哉下着死命令。 ——去东京!!! “我一定是疯了吧?!这种蠢事居然是我做出来的?!” 禅院直哉以前一直对“咒术师都是疯子”这种话嗤之以鼻,并深深唾弃被其影响的咒术师。 只有那些连自我情绪都掌控不好的人才会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比如那个叛逃出咒术高专的夏油杰。 在他看来,所谓消灭所有非术师的理念可笑又幼稚,没有丝毫可执行性。 禅院直哉虽然同样讨厌非术师,但要是非术师都没了,谁来照顾他? 谁给他提供那些生活必需品? 禅院直哉可没有吃苦头的爱好,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叛逃诅咒师的崩溃和失控。 但今天,他真真切切地体验到了那种肢体和灵魂失去控制的感觉。 疯了。 体内是抑制不住的疯狂,全身的血液犹如被烈火灼烧,烫得不行。 就好像有只始终关押在身体里的恶兽,凶猛地破开了牢笼,蛮横冲撞了出来。 禅院直哉的理智也随之被抛却。 他的身体和大脑仿佛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切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 禅院直哉非常清晰地认知到自己今日的举动大胆又疯狂,并在心里不断咒骂自己做事不顾后果。 但身体显然不这么认为。 禅院直哉勉强腾出一只手,扯了扯过紧的衣襟,又将别在腰间的装饰物全部扯下来,随手丢了出去,噼里啪啦地砸了一地。 所有被视为负担的东西都扔掉了。 速度快一点。 再快一点!!! 禅院家在禅院直哉逃走的那一刻成了一锅炖得烂糊的粥,里面全是一些说不上名字的海鲜,甚至还咕咚咕咚冒着泡,乱得不得了。 在场没有一个人不是懵的。 但消失在上座的身影赫然在告诉他们已然发生在眼前的事。 ——在继宗仪式当天,甚至是正在进行时,本该秉承家族意志,继承家主之位的继承人竟然当众逃跑了! 这种事举世罕见,闻所未闻。 禅院家的人如遭雷劈,愣是没一个回过神来。 禅院家传承数百年,期间历经26代家主,中间流转的继承人比这个数还要翻上一倍,可从没有一位像禅院直哉这样……肆意妄为的。 “禅院直哉是疯了吗?” “他发什么神经?!” “现在是什么场合,禅院直哉跑去哪?” 短暂的沉寂之后,禅院家炸开了锅,目光下意识追随禅院直哉离开的方向而去。 但禅院直哉是什么术式? ——投射咒法! 只要他想,一秒内他能瞬移百米。 没人能看清禅院直哉的动作。 在他们的印象里,禅院直哉就只是站了起来,一阵风卷过,彻底没了踪迹。 说不定就这几秒的功夫,人已经抱着家主传物离开禅院家了,连个残影都没留下。 “禅院直哉疯了!真疯了!!” “他今天吃错了药?” “怎么突然跑了?” “别太离谱!” “真是太惯着他了,在这么重要的仪式上都敢擅自中断。” “禅院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应该把人抓回家族,狠狠惩戒。” “家主,你就是太宠禅院直哉了。” 禅院直毘人:“……” 能追上禅院直哉的只有禅院直毘人,但他必须留下来主持全局。 这毕竟不是自家的事,其他人皆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所有人都等着看禅院家的笑话。 来自各个家族和协会的咒术师没有挪一步脚,俨然打定了主意要看看禅院家的热闹。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 继承人在仪式上主动放弃了继承家族。 五条家的人幸灾乐祸。 不得不说,这种仇人家里长的瓜,吃起来就是格外香甜。 就连御三家公认最为叛逆放肆的五条悟,当年都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弃家族于不顾,公然逃走。 禅院直哉长这么大了,能拎不清轻重吗? 显然,那小子就是明知道今天这场合有多重要,故意这么做的吧? 禅院家颜面扫地啊! “真是让诸位见笑了。” 心里再怎么咬牙切齿,禅院直毘人也得面不改色地招待宾客,要是自己人都乱了阵脚,才是真让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说笑。 那些小家族还好说,威逼利诱一把,自然能守口如瓶。 难的是五条和加茂家也来了,这不得被这两个家族在背地里笑死? 禅院直哉那个混球也不提前说一声。 禅院直毘人皮笑肉不笑。 “幼子还小,不太懂事,真是对不住。” 众人:“……” 二十六岁了,还小是吗? 行吧! 你是家长你说了算。 幸好不是自家的宝贝疙瘩,不然再疼爱,都得被气死。 禅院直毘人的心理素质没话说。 众人肃然起敬。 禅院直毘人淡定自若,就好像刚刚跑出去的那个人不是他今天要继承家主之位的亲儿子一样。 “禅院家在偏殿设了晚宴,烦请诸位移步吧!” 主角都不在了。 这继宗仪式是怎么也没办法继续下去的。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琢磨着该怎么称呼禅院直毘人比较好。 实质上,禅院直毘人还是禅院家的家主。 但问题是继宗仪式最重要的部分已经完了,表面上,禅院直哉就已经是禅院家的新家主了。 “禅院老家主说得是。” 有人机智地开了个头。 其他人连忙附和。 “对对对,禅院老家主可一定要跟我们喝一杯才行啊!” 在座的各位都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几句客套话下来,凝重又尴尬的气氛缓和了不少,但那些看戏的眼神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天哪! 这瓜也太大了! 回去之后一定要和别人好好说说。 其他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禅院直毘人能不知道? 能让禅院直哉这么失态的,恐怕只有桑原新也。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跟那家伙脱不了干系。 禅院直哉冒然离家,除了去桑原新也那,还能去哪? 禅院直毘人还不了解自己的亲儿子吗? 就那个差劲的脾气和恶劣的人品,走出门,就会发现自己一个能投奔的人都没有。 真不知道桑原新也看上禅院直哉什么。 禅院直毘人非常庆幸自己不是桑原新也的父母,不然看到自己亲儿子找了这么个……黄毛,真的会当场气死。 还好自家儿子是拱白菜的那只猪。 菜园子里的菜都长得水灵,摘哪一颗都是赚的。 禅院直毘人招呼来侍从,低声说: “啧,去把咱们家和歌山训练场那边的地契拿到我书房。” “是,直毘人大人。” 禅院直哉那个混球可真是够贪心的啊! 跑去找桑原新也,还不忘把最重要的家族传物给带走。 “还真被另一个臭小子赌赢了!” …… 新宿。 五条悟跟个收割机一样碾过整座城市。 所经之处,咒灵几乎被超规格的术式分解、碾碎,又随着核心的破碎而消亡,那些扭曲而狰狞的皮肉化为纸屑似的碎片随风消散,不见踪迹。 “不愧是五条悟。” 站在地面上的咒术师看着那些天青色的咒灵变成星点消散在空中的奇景,惊叹不已,眼里既惊艳,又羡慕。 第114章 那是五条悟。 是他们的最强。 五条悟可不关心其他人的目光,他迅速赶往下一个地点。 这个世界上存在能将咒灵慑退的诅咒,自然就有那种能够像两面宿傩手指那样将咒灵吸引过来的。 桑原新也早就将这类诅咒撰写进相应的咒文中,提前定点安放,五条悟只需要视现场情况的轻重,逐一过去将那些被咒文所吸引团聚在一块的咒灵祓除了就行。 相对于桑原新也那边,这活真的再简单不过了。 五条悟甚至不需要多迈几步路。 “也不知道新也那边怎么样了?这里的‘小怪兽’刷得差不多了啊!还得回学校看看忧太的情况。” 光是听那些墙壁被砸塌的声音就知道闹出来的动静不小。 五条悟抬手。 绯红的咒力在掌心凝聚成团,迅速朝身后丢出。 “轰——” 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不远处比楼宇还要高的咒灵脑袋上骤然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坑洞。 “biu~bang~” 五条悟自娱自乐地配了音效,刚准备转过身,一个黑影就从边上握手楼的狭小巷子里猛扑了上来。 如同一只迅捷的黑豹,速度快得惊人。 “悟君!!!” 什么玩意儿? 五条悟差点一脚踹了出去。 要不是“六眼”已经看到了对方的咒力信息,他敢保证对角那面水泥钢筋墙上能多出来一个人形的坑洞。 五条悟面不改色地放下了脚。 等等…… 不对! “不是,你怎么在这里?” 雪发青年往下扯了扯自己的绷带,打量着眼前跟刚捞出来的落水狗没什么区别的金发咒术师。 说不震惊那是不可能的。 今天不是禅院直哉这家伙的继宗仪式吗? 现在这个点…… 三三九度的酒喝完了吗? 禅院直哉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京都跑来东京的? 正常人开车都得好几个小时。 禅院直哉连身上那套相当正式的五纹黑纹付羽织都没换下来。 穿着这么重的衣服,从京都到东京吗? 五条悟不合时宜的好奇心开始作祟了。 “哈!哈——” 禅院直哉喘着气,一把抹掉挂到下巴上发汗水。 他本想一把抓住五条悟的衣服前襟,但始终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不断阻止他继续向前,只能改而把手搭在五条悟的肩膀上,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禅院直哉没有回答五条悟的疑问,深吸了一口气,一口气说完自己最想说、也是最重要的几句话。 “悟君,新也呢?桑原新也那家伙呢?你有看到他吗?他在新宿哪里?!!” 耐心告罄的禅院直哉恨不得能读心。 五条悟张了张嘴,难得一见地露出了呆愣的表情。 “……啊哦!” 坏了。 新也有没有告诉禅院直哉,他是咒术师的事? 禅院直哉要是现在冲过去,能看到新也大杀四方。 第79章 碰面 禅院直哉见五条悟一副支支吾吾不想说话的样子,一颗心扑通一声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该不会…… 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呃……直哉……” 五条悟实在是应付不来这种略显煽情的场面,尤其是他还有点莫名的心虚。 真是奇了怪了。 干了亏心事的明明是新也,骗禅院直哉的也是新也,他怎么那么心虚呢? 不行。 五条悟试图努力想出个办法,让禅院直哉转移一下注意力,免得禅院直哉一下子得知真相,接受不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桑原新也实际上是个能一挑多的暴力美人,一拳揍桑原新也脸上了。 但显然,这也不过是让那把铡刀来得稍微晚一点。 禅院直哉面色阴沉,见五条悟露出这种艰涩的表情,脑袋里猛然空白了一瞬,所有的声音尽数从耳边剥离走,安静到了极点,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疯狂跳动。 禅院直哉抓着自己早已汗湿的金发,绝望地原地转了两圈后,走向一边,抬脚狠狠踹向来路边的电线杆。 “砰!” 水泥浇筑的杆子顿时陷进去了一个坑,摇摇欲断,上头的电火花在不停闪烁,随时都有可能掉下一根高压电线来。 五条悟挑眉:“哇哦!” 一般的一级咒术师用咒力加强肉/体力量后都能做到像禅院直哉这样。 但就算咒术师也是肉体凡胎,被上千伏的高压电一下可受不了。 有点危险啊! 短暂的寂静之后,禅院直哉爆发了。 “我早就跟他说了,让他不要来!桑原新也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听我的话?我难道会害他不成吗?” 尖锐的吼叫甚至震荡走了附近游走的低级咒灵。 狂暴的咒力猛然自禅院直哉身上迸发,不断冲击着周围一切事物。 五条悟张着嘴,揣着双手,没插话。 坏了。 新也肯定玩脱了。 五条悟觉得自己应该不在这,但放任禅院直哉在这里发脾气也不好,还是得有个人在边上看着。 五条悟左瞅瞅,右瞅瞅,试图拉个靠谱的成年人过来帮帮,比如七海什么的。 “他为什么总是不听话呢?他也不听你的话吗?” 禅院直哉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绿眸瞪着五条悟。 五条悟摇头。 “不。” 他和新也都挺叛逆的,属于别人让做什么,就不喜欢做什么的类型。 一般也不会对对方下命令。 禅院直哉重重地“哈”了一声。 “真是可笑,那种人死了就死了,我真是疯了才会大老远从京都跑过来。” 他气得又踹烂了边上的一棵树,还恶狠狠地在地上多跺了两脚。 桑原新也真的有一天会把他给气死。 禅院直哉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搞的人。 那家伙总是让他生气。 现在好了,不听他劝,跑来了新宿,还把自己给玩死了。 只有他傻乎乎地跑到了东京来找人,结果什么也没有了。 现在回去,他老爸不会放过他的。 五条悟再一次对桑原新也喜欢的类型有了全新的认知。 大概就是…… 哦! 原来新也喜欢这样有个性的。 诸如此类的想法占据了心头,他想不惊讶都不行。 禅院直哉用力眨眨眼,抽了一下鼻子,晶亮的泪珠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 五条悟第一次知道手足无措是怎么写的。 啊这…… 他不会安慰哥哥的对象啊! 这人还是禅院直哉。 一看就很难对付的类型。 急急急! “呃呃呃……那什么,我想说,新也就在那边来着,他还活得好好的,你要不先过去看看?” 真可怕。 他这个人最怕别人掉眼泪。 禅院直哉带着浓重的鼻音,哑着声问:“你说什么?他没死?” 五条悟叫了起来:“……我没说他死了啊!” 污蔑啊! 他就是犹豫了一下该怎么告诉禅院直哉,桑原新也就在新宿另一边大杀四方,禅院直哉就自己给桑原新也脑补出了一个悲惨结局。 这谁能反应得过来啊! 他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帮桑原新也把事情给圆好。 但显然…… 不行。 这事还是得桑原新也自己解决,真不是他能解决的。 真是对不住了,新也,和直哉和好了之后,和不能扣他的小蛋糕,他努力了,就是没啥效果。 禅院直哉先是呆愣,眼珠子睁得又圆又大,先是恶狠狠地瞪了五条悟一眼,随即用宽大的黑色羽织袖捂住脸,快速换了一个表情。 “你怎么不早说?!” 禅院直哉又生气又觉得丢脸。 五条悟还委屈呢! “……你就没给我把话说完的时间。” 他怀疑自己要不是五条悟的话,禅院直哉很可能已经打过来了。 禅院直哉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才干巴巴地冒出一个字音。 “……哦。” 气氛略显尴尬。 他只会阴阳怪气地跟别人道歉,正经版的压根没有过,就连跟桑原新也说话时,也是带着轻微的讽刺的,“对不起”一说出来就有些许调笑意味。 但显然,他绝对不可能在五条悟面前用那种口吻道歉。 况且眼下他也对五条悟说不出那种好听的话。 好在五条悟宽宏大量,没跟他计较。 “刚刚……” 禅院直哉低下了头,被汗水浸成一绺绺的金发就这么垂了下来,看起来更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的落水狗了,特别可怜。 第115章 “我什么都没看到,嗯,没错,是这样的。” 五条悟扯扯嘴角。 这是在担心他跟新也说吗? 这种事也没什么吧? 新也一定很了解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顺手又干掉了两只溜达到附近的咒灵。 “那你现在是……” 金发咒术师闷声闷气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要去找他。” 袖子彻底放下之后,他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禅院家嫡子了,除了眼睛红红的,压根看不出来方才堪称狼狈的失态。 “……” 五条悟呱唧呱唧鼓掌,不是嘲笑的意思,就是纯佩服。 厉害,厉害! 这变脸术,别人还真学不来。 可怕,好可怕。 禅院直哉又看五条悟,梗着脖子问: “他在哪?” 五条悟像只狐獴一样,左探探头,右转转脑袋,找了个方向。 “在那边,在那边,快去吧!” 他是真应付不来禅院直哉这样的,脾气差的,他当然可以选择动手,禅院直哉是个屑人没错,但这也是他哥的人啊! 还是交给新也吧! 禅院直哉镇定自若地揣着自己的手,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神采奕奕地往那边去了。 就好像刚刚发疯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等金发咒术师彻底没了影子,五条悟这才松了口气。 这种级别的感情问题显然不是那种只要抬抬手就能解决的。 还好他没对象! 祝新也好运。 禅院直哉赶过来消耗了不少咒力和体力,看着也快要见底了,打不过新也的。 应该不用担心新也被家暴了。 …… 桑原新也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迎来一场名为禅院直哉的大风暴。 “我的目标本来不是你的。” 米盖尔不爽地啧了声,双手抻直黑绳。 桑原新也坦诚:“我们的目标也不是你,识相点,还是快点走吧!” “真嚣张啊!你们国家的咒术师都像你这样吗?” 米盖尔抹去嘴角的血,目光凝向桑原新也手中那把跳跃着银色文字的太刀。 那把刀很奇怪。 不,应该是刀上所附着的诅咒比较古怪,看着轻飘飘的,有时又重得能把他手腕给压断。 桑原新也随意甩了甩刀。 “那倒不是。” 要是禅院直哉在这,能嚣张一百倍。 他都能想想出禅院直哉抬着下巴,蔑视对手的模样。 米盖尔吐出嘴里的血沫子。 “我要是死了,一定会变成鬼找夏油那家伙索命的。”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负责拖住五条悟,不让五条悟回东京咒术高专就行。 哪知道五条悟走了,他的对手换了个人。 他想象中的——和五条悟拳打脚踢,招招到肉。 实际上——他一个人在这拿着一条绳子接白刃。 那他们的计划不是失败了吗? 不,也不算完全失败,五条悟还没有离开新宿,他也不能直接走,只能在这给桑原新也当沙包。 编入他家乡特使诅咒的黑绳能紊乱一切术式效果。 这本来是用来对付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的,结果他面对的是桑原新也。 对方压根就没用术式吧? 黑绳顶多破坏桑原新也铭刻在刀刃上的诅咒,但对方的刀又不是玩具,被砍一下,他得血溅当场。 桑原新也提着刀,迅速闪现至米盖尔右方。 “铮——” 黑绳笞向银亮的刀锋,紊乱诅咒立刻在刃面上逃窜到刀背上,带着刀身发出了一声悲鸣。 米盖尔迅速卸掉手上的力气,侧身闪避,用黑绳卷来不远处的一根钢管,接下桑原新也的一劈,同时发出灵魂的拷问。 “这1v1对决是不是不太公平,为什么你用的是刀?” 桑原新也拧腰,反握刀柄,砍掉钢管,很是无奈地说: “没办法,我的体术可没有悟厉害,不用冷冷兵器,可是很容易吃亏的,我相信你能理解的。” 米盖尔的体术都快和悟差不多了。 和对方拳对拳? 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白痴。 桑原新也可不想自己这张好看的脸出现任何瑕疵。 米盖尔:“……” 失策了。 就算想脱身去找五条悟也做不到,他走到哪,桑原新也就跟到哪,极其难缠。 黑绳击打刀尖。 流动的天青色咒力无形之中从黑绳上牵引出了一根根黑色的细线往太刀上缠绕。 桑原新也垂眼,敛好闪动的眸光。 再来几个回合,黑绳上那种特殊的诅咒就会被彻底剥离下来。 没见过,想要! 听说特级咒具天逆鉾也有破坏术式的效果,可惜当年五条悟动作太快,他知道的时候,那把特级咒具已经损毁了,上面残缺的诅咒也不足以让他再复刻出来完整的。 “你的术式……” 米盖尔又不是傻子,作为黑绳的使用者,他自然能觉察到绳子上的诅咒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损耗”。 “啊嘞?你发现了吗?比我预想的要快一点。” 桑原新也意外地挑了下眉。 “你在窃取黑绳上的诅咒,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家乡的咒术师耗费数年编织而成的。” 意识到不妙的米盖尔快速和桑原新也拉开距离,刚松下一口气,桑原新也下一刀就跟了过来。 “还是件稀缺的手工艺品吗?我赢了的话,它就是我的战利品。” 刀柄在桑原新也手里灵活调转,每一刀的角度都异常刁钻地送入了米盖尔未来得及防守的空隙之中。 亮银的刀芒更是被他织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刀刀直逼米盖尔的命脉。 看着对面脸颊染血的漂亮青年,米盖尔额头上掉下一滴冷汗。 “……” 你这还没赢,就拿走了不少。 不行,和这家伙面对面硬刚实在是太吃亏了。 必须离远一点。 他是来拖延时间的,不是来赔命的! 米盖尔借力迅速跃入商场破开的窗口中。 桑原新也轻巧从红绿灯上跳下,轻轻用指腹蹭去溅到眼尾的鲜血,白皙的皮肤上霎时晕开一抹绯红。 “呲啦——” 米盖尔用黑绳卷过来的咒灵被他随手挥砍。 暗紫色的鲜血扑哧哧溅了满地。 米盖尔躲藏在附近楼层之中快速移动,伺机发动奇袭。 一道黑影忽然晃入视野,桑原新也猛地刹住了脚步。 “???” 等会儿,前面那个人是谁? 拐过转角的禅院直哉恰恰好迎上了桑原新也错愕的目光。 “!!!” 猝然碰面,两人都很惊讶。 但禅院直哉是又惊又喜。 桑原新也则是又惊又吓,盯着远处那个身着黑色纹付羽织袴的高挑青年看个不停。 “直哉?” 桑原新也看到几十米开外的那个金头发时,还以为光线太暗,自己看花了眼。 但那对刻薄的眼睛直视过来时,他就确定了。 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禅院直哉! “你怎么在这?” 桑原新也整个人都懵了一下,震惊无比。 禅院直哉怎么会在这? 照理说,这人压根不可能站在新宿的街头上跟他面对面。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天,虽然有一层昏沉的“帐”挡着,但也能看出天还没完全黑透。 禅院直哉的继宗之仪至少持续到午夜。 现在这个点,三三九度的酒还没开始喝吧? 身上那套礼服都还没换下来。 什么情况? 禅院直哉不当他的家主了吗? 看到桑原新也还活着好好的,禅院直哉紧绷的双肩骤然一垮,又庆幸又愤怒。 异常复杂的情绪在身体里爆炸开来,密密麻麻地沿着全身经络舒展到了四肢百骸。 禅院直哉脚下一软,差点来个平地摔,短暂停留几秒后,像条疯狗一样冲了过去。 眼睛里只有那张漂亮的脸蛋,完全忽视了桑原新也手上还提着滴血的刀。 “你这个不听话的混蛋!!!” 桑原新也也是第一次见到暴怒状态下的禅院直哉。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个发脾气、使小性子的时候。 哇! “直哉,我可以解释……” 话还没说完,他身后便笼罩下一道阴影。 禅院直哉骤然紧缩的瞳孔中倒映出两个人影。 一个是桑原新也的。 另一个则是他一个长得黑不溜秋的外国人。 对方举着几根黑色的绳子从高处跃下,朝桑原新也扑杀过去,俨然要从后面用黑绳将桑原新也给活生生绞死。 第116章 桑原新也转过了头,手腕微抬,刀就要挥出去了。 禅院直哉仿佛看到了几帧电影的慢镜头。 无边的恐惧又将他的心神全然扼制,却又促使他迈开了双腿,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几乎要震碎他的肋骨。 不!!! 米盖尔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金头发的咒术师。 对方速度快得惊人,只是迎面一阵风,人已经出现在桑原新也身边了。 禅院直哉瞪着布满猩红血丝的眼。 “什么?!” 米盖尔惊愕地叫了一声,他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快速拍了一下。 旋即,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张定格的二维相片。 禅院直哉的【投射咒法】能够通过触碰,强制对方在一秒内做出自己所提前预设好的24个动作,没有完成则会被定格一秒的时间。 长这么大,禅院直哉还没有失手过。 停顿的思维还没开始运转,腹部传来剧痛,米盖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是被人打了一拳。 禅院直哉脸上聚焦的惊慌与惶恐还没完全消散。 “滚!!!给我离他远点!!!” 轰—— 狂乱的咒力裹挟着倒飞出去的米盖尔直接砸穿了一栋楼。 一时之间,尘埃四起。 桑原新也目露同情。 啧啧,禅院直哉那一拳,他看着都疼。 第80章 暴怒 桑原新也眼前一晃,禅院直哉已经来到他身前,一把揪起了他的衣领子。 力道大得能把他整个人都给拎起来。 桑原新也:“!” 大少爷居然这么有劲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感觉脚后跟离地了。 浑身快要湿透的禅院直哉猛然逼近,沾着一层薄汗的鼻尖几乎要蹭到桑原新也的脸上。 他哑着声,句句质问。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 “桑原新也!几天前,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别来新宿?” “还是说你年纪轻轻就得了老花眼?看不清我给你发的信息吗?” “桑原新也,你为什么总是不肯听我的话?” “我每次都听你的话,而你呢?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刚刚那个黑皮就是要杀了你!” “我要是不来,你就死了!” “你死了,我不就白跑这一趟了吗?”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桑原新也,你迟早有一天会把我给气死的。” 禅院直哉乱七八糟地骂了一堆有的没的东西,另一只手则是绕到桑原新也后背上,用力捶了他一拳。 自己的肺被一股说不上来的无名火不断灼烧,又疼又难受,都快要爆炸了。 怎么会有桑原新也这么气人的家伙? 桑原新也知不知道普通人闯入咒术师祓除咒灵的地方,被诅咒侵蚀都算是小事了,万一被波及了,那真是死了也没地方说冤。 差点被这一下打到吐血的桑原新也:“咳咳咳……” 显然,禅院直哉这回是真生气了。 跟以前那种小打小闹都不一样。 禅院直哉抿着微颤的唇,突然把看起来还完好无损的桑原新也给拉进怀里,死死搂紧,因恐惧而疯狂跳动的心脏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桑原新也隔着厚重的和服都听到了禅院直哉沉重的心跳声,僵持片刻后,他抬手,揉了揉禅院直哉后脑勺上冰凉湿润的金发。 那些不是水,是禅院直哉的汗。 大冬天冒了这么多汗,禅院直哉肯定时候费了很大的劲才从京都跑过来的。 “果咩纳塞。” 桑原新也眉眼放柔,绷紧的双肩也跟着松懈下来。 “你是从继宗之仪上跑出来了吗?” “不然呢?” “为什么?直哉不是期待这一天很久了吗?为什么突然从禅院家离开?” “你说呢?要不是你不知死活地跑到新宿来?我何必来这一趟?!现在早就喝完三三九度的酒了。” 桑原新也倏然哑声,隔了好久才说:“……那你的家主继承仪式怎么办?” “就这样,反正最重要的东西,我已经拿到手里了。” 桑原新也懂了。 禅院家代表家主权力的传物被禅院直哉捞过来了。 但禅院直哉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中离家,京都那边恐怕炸开了锅。 不敢想象禅院直毘人的脸色有多精彩。 禅院直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把脸埋进桑原新也的肩窝里,感受着针织毛衣上好闻的花香。 这不是什么昂贵的熏香,只是桑原新也家洗衣凝珠的味道而已。 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 什么都没变。 禅院直哉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几秒之后,桑原新也就觉得他们当着成百上千只咒灵的面在这里搂搂抱抱好像有些不合时宜。 毕竟电影里那种只要主角开始拥抱接吻就算是海啸来临也会因此暂停的桥段都不是真的。 周围已经有不少咒术师和辅助监督往这边看了。 哦,还有一些诅咒师。 桑原新也已经看到好几个人打着打着就往他们这边伸着脖子、偷瞄两眼。 “……” 果然,吃瓜是人类的天性。 主角接吻不一定能让世界停止,但有瓜可吃的时候可不一定。 禅院直哉也没搂太久。 等到他彻底平静下来,原先被汗浸湿的衣服贴在身上,被寒风一吹,他就觉得有点冷了,忍不住往桑原新也怀里缩。 桑原新也顺了顺禅院直哉的背脊,像是在抚摸一只粘人的猫。 缓过劲来的禅院直哉抬起脸,想着直接拉桑原新也离开新宿这个魔窟,但又在垂眸时看到了新也大美人手上提着的太刀。 银亮的刀身,上面铭刻线条圆润又诡异的平假名,锋利的刃面上沾着尚未滑落的鲜红色液体。 等等…… 为什么桑原新也的手上提着刀? 禅院直哉被气到发昏的脑子总算是开始运转了。 被冷风一吹,呼吸通畅,这时他才发现桑原新也身上不止有淡淡的香味,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那种怎么也挥之不去的旧铁锈味,带着些许发甜的腥味。 禅院直哉再熟悉不过了,先前未曾觉察的信息猛然涌入脑海,好不容易神清气爽的大脑又变得迟钝了起来。 他讷讷地问道:“你的刀是……怎么回事?” 桑原新也抿唇一笑,见逃不过,也没有想瞒的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样。” 禅院直哉倏然眯起眼尾勾起的狐狸眼。 “什么叫‘我想的那样’?啊?” 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他根本不敢往那方面想。 桑原新也不说话了。 这种时候要是冒然开口,只会让禅院直哉混乱的思绪更乱,他要做的就是给禅院直哉时间,让他自己把过载的信息量给消化了。 懵了两秒的禅院直哉总算是把失去的理智召唤回来了,以前从不刻意去关注的重重疑点在眼前浮现。 “你为什么会来新宿?” 他努力稳住声线,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没那么咄咄逼人,虽说里面暗藏的锋刃都快把桑原新也的皮肉给剜了。 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来新宿参加游行,他都能信。 可别是…… 桑原新也提了提握在手里的太刀。 “嗯……我想,直哉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真相显而易见。 他是来新宿和其他咒术师一起处理百鬼夜行的。 咒术师和非术师的差别很大,即便没有“六眼”,也能看得出来,只要凝神看身上的咒力是否逸散就行。 桑原新也这回没有用特殊的诅咒,将自己伪装成非术师,很容易就能感受到他周身磅礴的咒力波动。 但他也知道,禅院直哉不能接受他不是非术师。 桑原新也实在是太了解禅院直哉了。 如果他是咒术师的话,禅院直哉就不能站在拥有主动权的那一方了。 估计大少爷还在以为以前的事都是他让着自己的,只要他想,就能随时将主动权拿回去。 在禅院直哉眼里,他是需要保护的普通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和他相处,能让禅院直哉得到心理上的满足。 他也是咒术师的话,禅院直哉就不能保护和掌控他了,而习惯了把一切想要的东西都牢牢握在手心里的禅院直哉接受不了这种内在关系的转变。 禅院直哉面无表情地看了桑原新也很长一段时间,视线几乎要化为尖刀,剜过桑原新也脸上的每一寸。 他异常平静地问:“你是咒术师?” 第117章 桑原新也抿了抿唇,点点头。 “哈?!” 禅院直哉绷紧下颔线,后槽牙都要被咬碎了,他掐紧拳头,猛地锤向桑原新也的腹部,速度极快。 桑原新也现在跟他说是咒术师? 这家伙现在倒是坦诚相待了。 之前怎么不说?! 桑原新也还没看清禅院直哉的动作,肚子就传来了剧痛,他骤然弯下了腰,冷汗大滴大滴地掉了下来。 “嘶——” 那头柔软的黑发蓬松地搭在了脸庞,掩盖住那张苍白的脸。 “直哉,你下手可真狠啊!” 这一下可真是有劲。 桑原新也当然可以避开,但这回他没躲。 确实是自己故意瞒着禅院直哉的,禅院直哉生气打他,也很正常。 “呵!” 禅院直哉本来想往桑原新也的脸上狠狠打上一拳的,把那双漂亮的眼睛都给打肿。 但那张脸长得实在是……太合他心意。 他居然舍不得下手。 哈! 他居然还会舍不得! 禅院直哉这回是真的想杀了桑原新也。 他为了这家伙辛辛苦苦从京都跑到东京来,可不是想知道桑原新也和他一样是咒术师的。 他还说桑原新也这人没事干嘛跑新宿来。 原来是来执行任务的。 禅院直哉狰狞地笑了起来,被气的。 “桑原新也,你可真敢啊!” 还从没有人骗他骗得这么狠过。 十年了。 他十年前就认为桑原新也是个连咒灵都看不见的普通人。 真的太可笑了。 他以前还趁桑原新也没注意,祓除四周涌动的蝇头过。 当时还担心桑原新也会不会把他当成有事没事挥一下手的神经病,感情这家伙从始至终都知道。 所以这家伙老爸家的那个“五条”,也是御三家的那个“五条”吧? 桑原新也一直没跟他说。 “那次在我家的湖里,我就觉得有东西在拉我的脚,是不是你?” 桑原新也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禅院直哉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你!!!” 刚平息下去的怒气瞬间爆发,那些陈年老账被折磨一翻,火气又往上窜了窜。 咒术高专的咒术师本就分出一丝注意力来盯着桑原新也这边。 有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桑原新也,但不妨碍他们吃瓜啊! 别的不说,禅院直哉那张禅院家祖传的臭脸还挺有辨识度的,刻薄的嘴脸也在一些从关西那边调度过来咒术师中闻名已久。 “那边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 “谁打起来了?!” “谁和谁?” “桑原先生和一个禅院家的咒术师。” “好像是禅院直哉。” “桑原先生不是在对付那个一身黑皮的诅咒师吗?” “什么情况?” “禅院直哉叛逃了?” “禅院直哉是夏油杰的人吗?” 谣言越传越离谱。 但当事人现在可没空去听,不然记仇的禅院直哉得一个个记住他们的脸,事后给他们穿小鞋。 此时的桑原新也正和先前同样被打进楼里的米盖尔面面相觑,并清楚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情。 “……” 米盖尔:“家暴呢?” 桑原新也:“怎么?你羡慕?” 米盖尔:“可怕!” 原先还杵在外面的禅院直哉已经到了破碎的玻璃窗那,桑原新也转身就往障碍物多的地方跑。 那种力道的拳头,挨一次就够了。 再来,他就算有反转术式也顶不住啊! 桑原新也可没有受虐的爱好。 “桑原新也,你还敢跑?!!” 禅院直哉追在后面气急败坏。 米盖尔看热闹不嫌事大,桑原新也之前把他打得很狼狈,现在机会来了,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准备火上浇油。 “我来帮你代打!!” 禅院直哉红着眼眶,绿眸里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见状,迅捷抬脚,就把米盖尔踹了出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敢对桑原新也出手? 去死! 米盖尔大骂禅院直哉歹毒。 他好心帮他,反过来给他一脚。 要不是场合不对,桑原新也已经笑出来了。 这不是活该吗? 但禅院直哉想要追到一个人,轻而易举,桑原新也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比拥有“投射咒法”的禅院直哉还要快。 没一会儿,就被禅院直哉攥住了手。 “这么慢的速度,你还敢跑?!” 桑原新也快速拧转手腕,另一只手上的太刀已经挥了出去。 刀背近在咫尺。 禅院直哉立刻抬起自己手里这把太刀迎上。 刀鞘和刀背相撞。 但后者的力气显然要更大一点。 禅院直哉整只手都麻了。 “你还对我动手?” 桑原新也压着刀,免得禅院直哉一刀鞘砸他身上。 “直哉都要打我的脸了!我只是正当防卫一下!” 脸绝对不能打啊! 打丑了怎么办? “你这个臭美的家伙!” 禅院直哉生气。 但又拿桑原新也没办法。 他的咒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方才追桑原新也的力气都是自己临时攒出来的,现在这么一闹,累的不行,眼前都开始发昏了。 “我要是没了这张脸,直哉你会看上我?” 桑原新也反问。 禅院直哉:“……” 说的很有道理,但不要说了! 米盖尔看两人闹了矛盾,正顾着和对方掐架,手一捶。 机会不是来了吗? 正好他现在去拖住五条悟,不用管桑原新也了,人家丈夫来了,让人家丈夫好好管管,长了漂亮的一张脸,下手却格外残暴。 米盖尔拎上黑绳,转身就往大楼外走,但刚跨出门,身前就闪现了一道黑影,但那头雪发在昏暗的光线中亮眼得不得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五条悟!!! 米盖尔迅速抬手。 但五条悟的拳头比他快多了。 相当暴烈的一击就砸了上来。 措不及防的米盖尔瞬间倒飞出去,砰的一声砸到了柱子上。 五条悟毫无诚心地说:“果咩果咩,天太黑了,你又是黑不溜秋的一团,我还以为是咒灵呢!” 米盖尔气得想吐血。 骗鬼呢? 五条悟的“六眼”叫就算是蒙住也能观测四周,还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那种。 “我可真讨厌日本,也讨厌日本的咒术师!!!” 五条悟没管他,立刻去找了正在僵持中的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 “哟!这里很热闹嘛!” “悟?” “悟君!”禅院直哉立刻拧回头,“悟?等等,你怎么叫得这么亲切?” 桑原新也:“直哉你叫的就不亲切吗?” 禅院直哉反驳:“我这是亲切但带有礼貌。” 五条悟:“啊啊啊!随你们怎么叫啦!想怎么叫都可以!” 桑原新也:“你不许说话。” 禅院直哉:“你给我闭嘴!!” 五条悟:“……” 他真的要闹了。 “两位,祖宗!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有什么事回家再说不好吗?” 五条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要调解家庭矛盾,以往他都是拱火的那一个。 禅院直哉还在生气,哪是打桑原新也几下就能降火的? 但也不得不承认五条悟说的对。 他可是要脸的人。 被别人知道自己居然被咒术师耍得团团转实在是太丢脸了。 这可不行。 还有很多事没问桑原新也。 这家伙不给自己一个交代,就别想活着了。 桑原新也:“停战?存档?回去再算?” 禅院直哉恨恨甩开桑原新也的衣领子。 “桑原新也!这事我们俩没完!” 桑原新也双手举起。 五条悟一手勾搭一个,插入两人中间。 “对嘛对嘛!有什么事回去之后再说,现在先解决新宿的事,直哉来都来了,不白来嗷!” 禅院直哉不爽地啧了声,心底的火气一簇一簇地烧,确实需要找点沙包发泄一下怒气。 正好外面还有不少咒灵和诅咒师。 桑原新也暂时松了口气。 两人跟着五条悟往外走。 半途时,禅院直哉忽然攥住了桑原新也。 “衣服揭开我看看。” 他没好气地命令道。 桑原新也下意识按住了衣摆。 “还在外面,这不好吧?” 五条悟捂住了双眼。 “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天好黑啊!” 第118章 桑原新也:“……” “让我看看!!!” 禅院直哉厉声吼了桑原新也一句。 他自己的力道自己清楚。 暴怒之下打出的一拳足以把桑原新也打到内出血。 桑原新也绝对没有用咒力加强肉/体力量,结结实实地受了他这一记,至少青肿了一大片。 禅院直哉瘪着嘴,心里生气,但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委屈。 桑原新也怎么这样啊! 都骗他了。 他居然还心疼这家伙。 简直是不可理喻。 桑原新也松开捂着衣服的手指。 禅院直哉揭开最外面柔软的针织毛衣,里面还有一层单薄的衬衫。 “你还真是奢侈啊!用咒力驱散寒意。” 十二月底了,东京的天气自然暖和不到哪里去。 哪个咒术师像桑原新也这样挥霍的? 桑原新也这个人真的臭美。 要风度不要温度。 桑原新也小幅度牵了牵唇。 禅院直哉本想再讥讽两句,可看到那块白皙的皮肉时却猛地怔住了。 桑原新也腼腆又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 禅院直哉:“……” 他就没见过桑原新也露出这种表情。 很渗人。 他盯着那块完好无损的皮肤,很快就转过了脑子。 “你还会反转术式?!” 桑原新也笑得异常灿烂。 “是啊!” 禅院直哉又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 这个恶劣的家伙,看他失态很好玩吗?! “嘶——还来?” 桑原新也当即瘫在了禅院直哉身上。 禅院直哉咬牙切齿地宣告。 “我要去杀了孔时雨!” 那个该死的情报贩子肯定知道桑原新也是咒术师的事,就是不告诉他。 明摆着想赚他的钱!!! 第81章 虚惊 “直哉!一起吗?” 桑原新也叫了他一声。 禅院直哉立刻躲开桑原新也伸过来的手,他气得浑身发抖,但仍然试图用最凶恶的表情吓退桑原新也。 “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桑原新也这么讨厌的人? 桑原新也也没强求,面色如常地把手收了回来,垂在一边。 “好吧!那你小心一点。” 见桑原新也没有挽留两句,禅院直哉黑着脸,更生气了,用力跺着地,气哼哼地往反方向走。 五条悟睁着灿灿的蓝眼睛,无辜地看了看禅院直哉气呼呼的背影,又回头瞅瞅淡定自若的桑原新也。 “你不跟着他吗?感觉直哉接下来连友军都会砍,好凶啊!超级危险的!” 可怕可怕。 桑原新也捏着自己的脸。 “唔……感觉我要是跟上去,直哉他是真的会砍友军,没关系,不用担心,我在他身上留了一点诅咒,出事的话,我会知道的。” 他现在还真不敢把禅院直哉放出眼皮子之外到处乱跑。 新宿这边的咒灵没剩下多少了,但诅咒师异常狡猾,打不过就溜,然后再回过头来偷袭两把,着实可恶,但明眼人也能看得出来他们是在拖延时间。 至于是为了谁,不言而喻。 禅院直哉的咒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用咒具砍砍咒力还行,术式恐怕用不了多少次。 以防万一,桑原新也给禅院直哉上了一道“保险”,他可不想再见到大少爷的时候,看到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五条悟把手肘搭在桑原新也的肩膀上,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同情你,新也。” 桑原新也一板一眼道:“如果你愿意笑得再小声一点,我相信你的同情是真心实意的。” 五条悟笑得更大声了。 禅院直哉没和桑原新也组队,而是随便找了条人少的路走过去,一见到咒灵就砍,长了蛇牙的嘴还不停地咒骂着差点把他给气死的罪魁祸首。 “该死的桑原新也。” “该死的孔时雨。” “居然不告诉我!” “全部去死好了。” “该死的桑原新也居然叫五条悟叫得那么亲近,悟悟悟……他怎么不去跟五条悟过呢?” 禅院直哉又气又憋屈,一脚踹飞了滚到他脚边的一块水泥砖。 桑原新也没离太远,站在不远处的高楼上观察禅院直哉的 看到大少爷因为脚踹转头而吃痛地皱起了眉,轻轻笑了一下。 禅院直哉发脾气就喜欢这样。 必须得搞点破坏才行。 以前就喜欢把房间里的东西扔在地上乱踩,现在在外面,喜欢随脚踢点什么。 踹疼了,这不还是自己吃亏吗? 看那张抹了毒的嘴叭叭叭的,一定是在骂他。 禅院直哉转角就撞上了被五条悟打到这边来的黑皮外国人。 “是你!” 那个试图偷袭桑原新也的家伙! 米盖尔反应极快,立刻用残缺的黑绳卷起一个空调外机,甩向禅院直哉。 后者不避不闪,抽刀劈开,迅速踩着墙壁外缘,蹬跳上那栋不高的楼宇,转瞬就出现在了米盖尔身旁。 这才发现出了那个黑皮咒术师外,楼的另一边下面还站着两个看着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疑似要把前面那个丧里丧气的辅助监督给绞死。 禅院直哉记得那个辅助监督。 好像是叫伊地知什么的,经常带着五条悟做任务,他见过几次,印象深刻。 眼看着没人救就要被对面那两个小诅咒师杀了。 但别人的死活关他什么事? 禅院直哉十分冷漠地想着,脚已经踹了一根钢管下去。 “美美子!” “菜菜子!” 力道奇大,米盖尔当即用黑绳抽了过去,强行打歪了钢管的方向。 要不是那两个女孩最后用术式逃走了,现在已经被禅院直哉钉死在那了。 变相被救了的伊地知看着那根插进柏油地里的钢管,紧张咽了咽口水。 米盖尔啧声惊叹,试图分散禅院直哉的注意力。 “你们咒术师,对着两个小孩都能下手?” 禅院直哉嫌恶道:“她们不是诅咒师吗?死了又怎么样?她们俩杀的人,比我杀过的还多吧?” 劝解,那是别人该干的活,他只负责送人到地狱。 现在他心情不好,谁撞上来,那就谁死。 五条悟见禅院直哉和米盖尔对峙,站在另一幢楼上大喊。 “直哉,加油加油!” 正好,米盖尔交给禅院直哉,咒灵由新也负责,他回高专看看情况。 禅院直哉下意识看向五条悟周边,没看见那张昳丽明艳的脸,不爽地啧了声。 米盖尔扶了扶墨镜,忙用黑绳挡下禅院直哉袭过来的刀锋。 “不是吧?你们都喜欢用长刀吗?” “嘁,怎么可能!作为一个咒术师,天天用这种玩意儿也真是够丢脸的。” 禅院直哉挽了个刀花,自嘲了一句。 他等会儿还能用短刀把这人的肠子都给捅出来。 禅院家喜欢执刀的人不在少数,这种冷兵器他从小接触,跟着大师修习,自然不差。 “……那你倒是别用啊!” 嘴上嫌弃,刀耍得那是一点都不差。 米盖尔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实在不好,先是遇到了一个刀挥得厉害,但体术不咋样的桑原新也。 之后就是体术强悍的五条悟,挨上一拳,内脏都感觉要吐出来了。 再然后就是这个金头发的。 体术没五条悟好,刀耍得没桑原新也厉害,但人家是两样都擅长。 他不知道禅院直哉的术式是什么,只觉得速度快得惊人,十分利好体术的运用。 先前对方闪现挡在桑原新也面前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点。 这和预期的情况不符啊! 不是说好了他打五条悟的吗? 怎么是对方三个人轮流打他一个? 禅院直哉咧开嘴角,把刀上的血甩干净,下意识就像想以前那样往刀鞘里插,又忽然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收刀的时候,又赶紧把碍手碍脚的刀鞘给扔在了一边。 “但有时候要是不用吧?也不太方便,万一离赢就只差那么一点呢?” 米盖尔:“……” 他就多余说那一嘴。 禅院直哉现在累得要死。 无论是躯体还是咒力早就到达了极限,四肢又酸又疼,连握着刀柄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精神却处于某种亢奋的状态。 他是真的很想宰个人,发泄发泄心中憋闷已久的怒火。 不能砍了桑原新也,他难不成还不能杀个诅咒师了吗? 禅院直哉提刀追着米盖尔杀,刀刀狠毒,只往命脉上戳。 “你比你那个老公还要过分!!!” 差点被刀尖撩了下巴的米盖尔话很糙。 第119章 禅院直哉炸了。 “你说什么?!” 说谁是谁老公? 这时候最好把话给他说清楚! 禅院直哉火冒三丈,恨不得当场把这个黑皮当成海胆劈开。 两人在楼宇和公路上追逐。 “米盖尔,我们来帮你!” 相机咔嚓一声。 禅院直哉的脚仿佛被一根绳索所捆扎。 人还没反应过来,后背一闷痛,整个人被过载的重量直接压趴在了地上。 没当场晕过去,就算他意志力顽强了。 禅院直哉很佩服自己居然还能转头看看砸中自己的是什么。 ——一棵树。 很眼熟,好像是他之前踹的那棵。 “……” 禅院直哉闭上眼睛前,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很大声地叫他。 应该是桑原新也,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直哉!” 禅院直哉气若游丝。 快…… 快救他!!! …… 桑原新也万万没想到禅院直哉居然被一棵凭空出现的树给砸晕了。 没办法。 他的反转术式不能对外输出,幸好家入硝子就在附近,不然等他把禅院直哉送到咒术高专,怕不是连气都没剩下多少了。 “麻烦家入小姐了。” 家入硝子揉揉眉心。 “没什么大碍,还挺耐造的,不用担心,最好还是送到咒术高专的医疗室里住两天。” 反转术式本就极耗咒力,考虑到还要救助其他伤员,她并未完全将禅院直哉治好,让人去高专那边住住,后续方便她观察。 桑原新也点点头,心里隐隐松了口气。 “行,正好这里也没什么咒灵和诅咒师了,我现在就带他去。” 他把禅院直哉身上那棵树掀开的时候,人还在一汩汩往外吐血,吓得脸都白了。 又担心冒然移动,给禅院直哉的脊柱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只能麻烦一个咒术师看着,他着急忙慌地去把家入硝子带过来。 结果人过来一看,发现禅院直哉只是在昏过去的时候把舌头给咬破了。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 桑原新也打横抱起禅院直哉。 嗯…… 人看着瘦,还挺沉的。 等禅院直哉不耐烦地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事。 他还没缓过劲来,意识恢复的那刻,浓郁的消毒水味无孔不入,以最快的速度唤醒了他沉重的脑袋。 刺目的白晃得禅院直哉眼睛生疼。 “嘶……” 一下子接触到亮光,眼球异常不适应,他眯着眼缓了一会儿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里是…… “医院?” 禅院直哉对医院的印象就是满目的白,平常他在禅院家,都是家庭医生来给他处理伤口的,但这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医疗室。” 边上有人说道。 禅院直哉立刻把头转了过去,刚在眼底凝聚的警惕缓慢散去。 “真希?你怎么在这里?” 躺在他身边那张病床上的人正是禅院真希。 离她不远的地方,还安置的两张床位,上面养躺着一只熊猫,一个白毛。 胖达:“嗨!” 白毛:“海带。” 禅院直哉:“……” 说的是人话吗? 怎么听不懂呢? 还是说他长得像海带? 算了,不认识,不重要,肯定是五条悟的学生。 看在五条悟的面子上他不介意施舍这几个学生一点好脸色。 禅院真希:“这里是咒术高专,我在这里很奇怪吗?” 禅院直哉把自己的目光抽了回来,重新看向披散着头发的少女。 应该也受了伤,脖子上缠着绷带,那张脸上还有细小的划痕。 禅院真希还是那副讨人厌的样子,弄得全世界都好像欠她的一样。 禅院直哉看不爽禅院真希已久,这个死丫头之前还当着他父亲的面,扬言说自己以后要当禅院家主。 嘁!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实力,能当得上吗? 禅院家绝对不会允许连咒灵都看不见的人当家主。 禅院直哉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早就不是那身灰扑扑的纹付羽织袴了,反而穿着一件柔软的黑色打底衫。 尺寸有点大,不是他的,闻闻上面的味道,是桑原新也的。 禅院直哉阴沉沉的脸色稍稍转晴。 “我怎么会在咒术高专?谁把我给弄过来的?一醒来就看到你,可真是够晦气的。” 迟钝的大脑,开始缓慢思考。 胖达:“说这话就过分了吧!” 狗卷棘的表情也严肃了不少,无声地谴责着。 禅院真希立刻跟上,“弄得谁不是一样。” 禅院直哉立刻反唇讥笑起来。 “呵,见到我这个禅院家现任家主,你要是觉得自行惭愧也没什么。” 禅院真希:“……” 随后禅院直哉又轻蔑地朝熊猫抬起下巴:“你不好好在上野动物园里啃竹子,来这做什么?小心被人抓走关起来。” 人类对这种动物似乎有奇怪的滤镜,更是喜欢大熊猫喜欢到了一种狂热的地步,走在大街上被人抓走是有可能发生的。 这番话对熊猫来说攻击力十足。 胖达十分受伤地窝在了病床上。 “胖达不是胖达,我不吃竹子。” 狗卷棘在边上说着饭团语安慰着。 “嘁,你也是悟君的学生?悟君是不是有奇怪的爱好,怎么专门收奇怪的学生?” 禅院直哉当然知道这玩意儿是咒骸,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成心想气人而已。 论毒舌,还没有人能够比过他。 禅院真希瞪他,“直哉!不太过分!” “怎么?听不得我说这些?话说你跟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都不觉得羞愧吗?真希你连咒灵都看不见。” 禅院直哉天生就擅长发现别人的痛点,并且逮着那点持续暴击。 他知道禅院真希很在意自己看不见咒灵这件事,为了膈应自己这位堂妹,每次碰到她,他都会说上一两句。 禅院真希要是对他动手,那更好。 心里正憋着团火气,没地方宣泄呢! 禅院直哉本来就没品,打女孩子这种事他也不是没干过。 禅院真希立刻下了床。 禅院直哉马上坐起来,忍着眩晕,反手就拿出了放在边上的太刀,连着外面的刀鞘重重按在了禅院真希的肩膀上。 “你敢在这里对我动手?” “真希真希!” 外面的脚步声传来,这场风波无声停下。 禅院直哉恶意满满地勾起了唇,观察四周,他这才发现自己扶着床沿的触感有点冰冰凉凉,像是摸在了不锈钢上面。 他揭开一角床褥,往下面看。 “等等,为什么我的床跟你们的床不一样?我躺在什么地方?” 禅院真希用一种轻描淡写又异常气人的口吻说:“看不出来吗?你那是解剖台。” 禅院直哉尖刻地叫了起来。 “什么?!谁把我放在这的?他们怎么敢?!” 他可是禅院家的嫡子,如今已经继承了家主之位,也就是名正言顺的禅院家主了,谁胆子这么大,不好好安置他也就算了,反而放到了这种放尸体的污秽之地。 呕呕呕—— 他隔着被褥都闻到那股子尸臭味了。 禅院真希讥讽道:“那么多伤患,你有的地方躺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他们昨天被夏油杰揍晕了,等醒来的时候,人就躺在医疗室里了,才刚醒没多久,听说后面是五条老师及时赶来了。 禅院直哉对此很愤怒。 “我可是禅院家的人,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至少给他安排一张体面的床吧? 桑原新也呢? 他要找人的时候,那家伙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胖达惊恐脸:“真希,你没告诉我你堂哥是只邪恶的珍珠鸟。” 禅院直哉阴狠道:“现在没竹子吃,堵不上你的嘴是吗?”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熊猫是在说他吵。 禅院家那么多人,总有人喜欢养鸟,珍珠鸟这玩意儿小小的,看着不怎么大,却格外能叫。 胖达捂着胸口倒了下去,表示自己受到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禅院直哉红着眼睛,用力搓了搓刚刚碰到解剖台边缘的手。 “我不干净了!” 桑原新也为什么不在他身边? 把他扔在咒术高专就走了吗? 桑原新也怎么能这样? 他都为了他从自己人生中最为重要的继宗仪式上跑出来了,可不是让桑原新也把他丢在解剖台上的。 其他人:“……” 第82章 质问 桑原新也推开门的时候,禅院直哉正化身一条邪恶的毒蛇,用那张长了蛇牙的嘴对解剖室内的所有伤患进行精准的言语攻击。 第120章 全程没有一个词是重复的。 禅院直哉的嘴巴是真的很厉害。 桑原新也到现在都搞不清大少爷是怎么把那几个简单的词组合成那么刻薄的言语的? “直哉。” 他叫了一身,立刻就把禅院直哉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 被禅院真希等人气到火冒三丈的禅院直哉立刻哑声,旋即阴沉下了脸。 “你来干什么?” 语气很不客气,但他的眼睛却下意识打量起了现在的桑原新也。 不得不承认,桑原新也光是站在那就足以证明他眼光好得离谱。 黑发的调琴师现在倒是很听话地在外面套上了一件看起来很暖和的长款的深灰色羊毛大衣。 两颗圆润的白玉扣子没扣,敞开的衣襟露出了里面的高领针织毛衣。 白炽灯的光线在高挑的青年身上淌过,留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原先扎起的黑色微卷发也散了下来,柔化了五官,让人辨认不出男女,那张艳丽的脸依旧让人一看就觉得头晕目眩。 “!” 禅院直哉被美了一大跳,恍惚了几秒后,恶狠狠地别过头,不去看桑原新也。 俨然不打算理人了。 他当然不想理桑原新也。 这个可恶的、恶劣的家伙,把他独自一人丢在了这里,自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逍遥快活,现在才回来找他。 可恨! 桑原新也笑了笑,也没在意禅院直哉恶劣的态度,他顺便和五条悟这几个被揍趴下的倒霉学生们打了个招呼。 除了不认识他的熊猫外,禅院真希和见过桑原新也一次的狗卷棘都给了回应。 胖达暗戳戳拉拉两人。 “你们俩孤立我啊!好过分,这位是谁,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男身女相。 五官相当明艳漂亮,开门进来的那刻,冲击力十足。 他就算是咒骸也有正常人类的审美。 禅院真希抿了抿唇,斟酌了一下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的关系,并没有直接点明。 “之前他是直哉这家伙的专属调琴师,但现在看,应该是悟那家伙认识的人。” 都出现在咒术高专了,说不认识五条悟,都不太可能。 狗卷棘点点头。 他上次听伊地知给他们介绍过,大概和五条老师是朋友。 桑原新也走到禅院直哉身边,把手中的保温桶放在桌子上后,随意拉了一条凳子坐下。 “直哉还在生气呢?” 看着很有精神的样子,都还有精力骂人,伤估计好得差不多了,挺好的。 禅院直哉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闷声闷气地说:“你离我远点!我难道不该生气吗?” 别以为他那么容易气消。 以前他脾气就是太好了,才会让桑原新也觉得他很好说话。 桑原新也顺着力道往后仰了仰。 禅院直哉蜷了蜷手指,“我现在没砍你一刀,你就该庆幸了。” 闻言,桑原新也立刻拿走了禅院直哉身边的刀。 以防万一,没收凶器。 武器放禅院直哉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要是禅院直哉想,他还真来不及在禅院直哉拔刀之前,把人给控制住。 禅院直哉:“……” 这人怎么能这么可恶?! 金发的恶犬当即凶狠地怒视着桑原新也。 熊猫拉着自己的两位同期窃窃私语。 “所以这是……情感纠纷吗?” 禅院真希严肃点头。 耳尖的禅院直哉立刻转头瞪了过去。 “胡说八道什么呢?!要不是看在悟君的份上,我就把你的这个臭嘴筒子给缝起来了。” 胖达马上用两只爪子捂住嘴。 桑原新也轻笑了一下。 “别吓唬胖达同学了。” 禅院直哉正在气头上,本就讨厌桑原新也护着别人,听这么一说,火气又窜上来了不少。 他当即讥讽:“你对谁倒是都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我倒是成了恶人了。” 被桑原新也欺负的人只有他! 还骗他! 十年前也就算了。 十年后还不告诉他! 这就是桑原新也的错。 三个学生:“……” 这……嗯……怎么说呢! 不用别人衬托,就知道禅院直哉是恶人吧? 桑原新也要是没来,他们三个得被禅院直哉剥开皮,里里外外都冷嘲热讽一顿。 禅院直哉现在想回到昨天,把那个从继宗之仪上跑开的金发咒术师给一拳打醒。 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整个禅院家都因为你颜面扫地了! 而这一切都怪他眼前这个长得比妖怪还要艳美的男人! 要不是这家伙惯会蛊惑人心,他怎么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 这人还笑! 真烦! 禅院直哉不爽地啧了声,挥手就朝着桑原新也打去。 桑原新也迅速捉住禅院直哉的手腕,将其压下。 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禅院直哉的后背,顺着脊椎骨往下摸,确定骨头没什么损伤才松开了微紧的眉头。 他可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跟禅院直哉争辩什么。 “好了好了,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后背还痛吗?” 虽然家入硝子已经说了没什么事,但还是得看禅院直哉醒来之后难不难受。 禅院直哉攥紧手,肌肉绷紧,冷冷命令道:“没有!放开!现在才想起来问,早干嘛去了?” “委屈了?百鬼事变还有一点后续要处理,我和悟刚回来就来找你了,没想到直哉醒得比我想的要早一点。” 桑原新也怎么会看不出禅院直哉此刻的心情呢? 他没松开,反而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手腕里侧那块薄薄又细腻的皮肤,在上面打了个圈,直到禅院直哉放松下来,摊开攥得死紧的手。 “哼,你倒是大忙人。” 禅院直哉没看桑原新也,自顾自地把腿曲起来,用另一只手压在膝盖上,把脑袋抵了上去。 他想发脾气。 但还在外面,禅院真希还在场,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火,实在是太丢脸了。 不能给禅院真希看了笑话。 禅院直哉非常在乎自己的颜面。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胖达探头探脑,黑豆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心。 禅院真希一把将他的大脑袋按了下去。 “别看了!” 桑原新也她不知道。 但禅院直哉很可能杀人灭口的。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禅院直哉是真的会做。 胖达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好奇嘛!” 他再次把视线放过去时,恰恰好迎上一只阴戾森寒的绿眼睛,仿佛在说——“再看,宰了你!” 禅院直哉的目光怨毒得能杀人。 他很不喜欢有人盯着桑原新也看! 这只咒骸居然敢这么做。 看什么看? 有什么好看的? 看不出来桑原新也身上打了有主的标签吗? “!!!” 胖达浑身的绒毛都炸开了,迅速盖上白色的被子,假装无事发生。 “可怕。” 那个看起来脾气很好的大美人居然是禅院直哉这条毒蛇的对象?! 不可思议。 不是,禅院直哉何德何能? 之前他挺禅院真希吐槽禅院家还不觉得有什么,今天见识到了禅院直哉,他觉得禅院真希还是太委婉了点。 “……” 禅院真希看向禅院直哉那边,与之无言对视了一瞬,随即把身旁的白色帘子拉上,单独给禅院直哉隔出一个空间来。 和对象闹矛盾的男人真可怕。 不,相较于这点,还是禅院直哉能找到一个好脾气的对象更可怕一点。 还不是禅院直哉死缠烂打、自作多情。 桑原新也似乎是真的喜欢禅院直哉。 这更让人震惊了。 桑原新也的手转而抚上禅院直哉柔软细长的金发。 “这次的确是我的问题,没有提前告诉你。” 他当然知道禅院直哉有多生气。 恐怕大少爷直到现在都没接受现实,还在自我怀疑中。 禅院直哉压低声音,言语犀利地刺道:“那不然呢?还能是谁的错?难道是我吗?” 他到现在都还没接受桑原新也是咒术师的事。 在昨天之前,他一直以为桑原新也是个需要他保护的普通人。 柔弱、漂亮。 就像一块充满棱角的宝石,有攻击性,但对身为咒术师的他来说不具威胁,只要他想,就能牢牢握在手心里。 现在告诉他,自以为需要保护的美人实际上是个打起架来比他还狠的家伙…… 谁能一下子接受? 说起来,这家伙连肚子上的肌肉都比他多两块。 第121章 先前有段时间他天天摸,怎么会不知道。 更郁闷了。 桑原新也的指尖从发梢转到禅院直哉的耳垂,捏了两下后,大少爷果然转过头来,红着眼睛瞪他了。 他凑近了一点,“对不起嘛!” 耳边被温热的气息扫过,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痒意,禅院直哉还记得昨天桑原新也提着把滴血的刀,脸上沾着血渍的模样,不自觉地滚了滚喉结。 最可悲的是,他现在想想,还是觉得那样的桑原新也有种不一样的好看。 禅院直哉梗着脖子。 “你以为口头上的道歉就完了吗?” 桑原新也的指尖已经来到禅院直哉晕红的眼尾上,上挑的那点弧度非常勾人。 他的视线在上面短暂地集中了几秒,立刻用指腹将那块红晕揉开了点。 “那直哉想要什么?” 禅院直哉直勾勾地盯着他,暗自思衬。 要什么好像都挺亏的。 他什么都不缺。 但要是什么都没有,那才更亏。 他还是不能接受桑原新也是咒术师。 可问题是这就是事实,他也不可能期盼这人一下子又变成了非术师。 只听说过有大龄非术师突然觉醒术式的,没有人是从术师变成普通人的。 “我要在上面,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不要那种上面。” 他要的是在里面! 桑原新也眯眼。 “你知道我为了你放弃了什么吗?我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从禅院家跑出来了,赶到东京来就只是为了找你,生怕你死在新宿了,结果你呢?骗我是非术师。” 禅院直哉振振有词地控诉道。 “我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金发咒术师可怜巴巴地瘪了瘪嘴,像只没有捡到球的小狗。 桑原新也眉梢一挑,战略性后仰。 禅院直哉是认真的。 但…… 表情是装的。 这家伙在引诱他立下束缚。 桑原新也干脆利落道:“不行。” 反攻? 想都别想。 禅院直哉又生气又委屈,抽着枕头就往桑原新也身上打。 “混蛋!!!” 桑原新也连这点要求都不愿意满足他。 果然,道歉也是敷衍他的,这家伙根本就不是诚心悔改。 桑原新也坐上床褥边缘,将耍小脾气的禅院直哉制在怀里,手臂强硬环过闹脾气的大少爷,费了点劲才让人安分下来。 禅院直哉抽了抽气,鼻子发酸,心里更难受了。 “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这家伙知不知道他从京都过来费了多大的劲? 他是来救人的。 不是来看桑原新也大杀四方的! 这和他预想中的画面根本不符。 这人骗了他,还这么嚣张…… 可恶至极! 桑原新也按着禅院直哉暴起的手腕。 禅院直哉上半身前倾,趴在桑原新也有力的手臂上,双肩一颤一颤的,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哽咽。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在他的认知中,对方既然道歉了,也提出要补偿,就应该满足他所有任性的要求。 是所有!!! 可桑原新也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居然毫不犹豫拒绝了。 难道桑原新也打定了主意,觉得他会原谅他吗? “除了这个。” 桑原新也捏了捏禅院直哉的脸颊,低头看去。 金色发丝垂下,刚刚好遮过眉毛,禅院直哉的双颊因发怒而涨得通红,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之前像只落了水的小狗,现在像是刚淋了一场毛毛雨,只是绒毛有点微湿。 下嘴唇早就被他自己咬得又湿又肿,像是在上面淋了一层草莓酱,还没凑近品尝就知道是什么口感。 钴蓝的眸色暗了暗。 但事实证明,恶犬就算是掉水里了也是一只恶犬,再狼狈,也有咬人的力气。 桑原新也快速抽回手,避开禅院直哉咬过来的牙。 禅院直哉嘲讽:“除了这个?我就想要这个!!!” 他暂时想不出什么合适的报复手段,能让他马上出气。 现在打又打不过桑原新也,空间都被压死了。 禅院直哉被禁锢在桑原新也身边,别说术式了,他动用一点咒力都会被桑原新也用古怪的手段掐断咒力回路。 亏他先前还以为桑原新也是个“脆弱”发非术师,自己要让着他一点。 结果呢? 桑原新也一只手就能困住他。 这不合理!!! “我居然为了你这个混蛋跑出家族,我真是疯了。” 桑原新也顺着禅院直哉颤抖的后背,贴在金发咒术师耳边,低声质问: “直哉,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非术师的身份呢?可以告诉我吗?” 禅院直哉一怔。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知道直哉清楚我在说什么,你是更喜欢我能够被你掌控的这个身份,还是我本人呢?” 桑原新也终于问出了这个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人总是贪心的。 他也不例外。 禅院直哉是喜欢他,他能看得出来,但桑原新也也想知道这种情感具体落在了哪一方面。 不说清楚的话,很让他没安全感啊! 禅院直哉全身一僵,侧过瞪得圆圆的绿眸,怔怔地盯着桑原新也充满困惑的钴蓝色眼睛。 桑原新也微凉的指尖从他的眼尾刮了下来,按在他柔软的唇角上,碾了又碾,直到那块唇肉变得软肿,红得几乎能渗出血来。 “我很好奇,直哉能告诉我吗?” 真正的毒蛇似有若无地吐出了蛇信子。 第83章 和好 禅院直哉咬紧下唇。 被桑原新也这么质问让他恼怒不已,但要让他说出所谓的真相,又不太敢。 他当然更喜欢柔弱的桑原新也。 那样他就可以保护他,将对方纳入自己的领地范围内,甚至可以困住桑原新也。 就算自己真的想对桑原新也做什么,这家伙也没办法反抗。 禅院直哉满足于自身实力所施加于他人身上的掌控欲。 即便那个人是桑原新也。 桑原新也没再说话,从后面环抱住禅院直哉,手指捻玩着耳边垂下的一缕金发,指尖穿入,又探出。 禅院直哉没管新也大美人的那些小动作。 仔细想想,桑原新也是咒术师的事其实早已暴露。 那些无数个他想把桑原新也反按在身下的夜晚,都会莫名其妙地失了力气。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桑原新也亲软的。 现在看来,是这家伙对他用了术式吧? 这个狡诈的家伙…… 最大的原因还是桑原新也会像非术师一样控制不住自身的咒力,导致体内的咒力逸散出来。 现在咒术师版·桑原新也就没有这种表象。 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桑原新也装得很成功。 真可恶啊! 桑原新也仍然冰凉的手蹭过他的眼尾,低着嗓音循循善诱。 “怎么不说话,直哉?这难道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吗?你只要跟我说你真实的想法就行了。” 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禅院直哉再次转过眼睛,快速瞄了一眼桑原新也。 说实话? 桑原新也该不会转身就走吧? 桑原新也的依靠让他有满足感,但当对方拥有和自己相匹配的力量,甚至可能还比自己强悍几分时,这份满足感就变了味。 这意味着桑原新也不需要他。 “我……” 桑原新也垂眸看去。 “嗯?” 禅院直哉恼羞成怒。 “这有什么区别吗?难道不都是你?” 为什么要分得那么清楚? 要是他说他喜欢以前那个桑原新也又怎么样? 桑原新也又不可能变回去,那本来就是假的,不是真的。 “那还是不一样的。” 桑原新也掐着禅院直哉的手腕,在上面掐出一个明显的红印子。 “直哉似乎很不能接受我是咒术师啊!为什么呢?我要是咒术师的话,直哉就不能再随便拿捏我了是吗?” 虽然禅院直哉从没有用强硬的武力制压他,但桑原新也知道这位大少爷很想那么做。 禅院直哉就是想看他反抗不能的样子。 “……” 这家伙不是知道吗? 禅院直哉用力抿紧嘴,别过头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之前其实是把桑原新也当做一条微毒的小蛇,被咬一口固然有点疼,但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影响,只要他想,随时都能把桑原新也关起来。 可现在的桑原新也就是一条仗着剧毒为所欲为的蝮蛇,被桑原新也咬一口,他会死的。 第122章 桑原新也静静等待着。 在禅院直哉不知道的时候,主动权悄然转换,他俨然忘了眼下应该是自己质问桑原新也。 “我只是想要你永远依靠我,有什么问题吗?” 禅院直哉嘶嘶着说出了心中所想。 “难不成我不喜欢,你还能给我变成非术师不成?我真搞不懂你到底在意些什么,是咒术师还是非术师有那么重要吗?”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愣。 好像这之前最在意这件事的是他本人。 但话都说出口了,他总不能突然改口说又不接受了吧? “真的吗?” 桑原新也在禅院直哉身后,满意地勾了勾唇。 很好。 禅院直哉又一次掉进了他设好的陷阱里。 人不能摔进同一个坑,但禅院直哉可以! 他愉快地想着。 禅院直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眼神陡然犀利。 “你说那么多,该不会就是想让我主动提分手吧?好啊!桑原新也,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想离开我很久了。” 分手? 想都别想! 这人骗了他还想着全身而退,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那他不就血本无归了吗? 为了桑原新也,在众人面前弃禅院家不顾,还把自己整个人都赔进去了。 禅院直哉反手往后抓,将桑原新也的脸扯到前面来。 “你这辈子就算是烂,也只能跟我烂在一起。” 这家伙就一起跟他在禅院家的土壤里腐朽吧! 空气短暂寂静之后,桑原新也沉闷地笑了起来,快速往禅院直哉的手心里塞了一个东西。 既然这样,那他装咒术师忽悠人的事,可就翻篇了哦! 禅院直哉连忙摊开手看了一眼。 是一条项链。 简单的黑色编织绳,吊着一枚铂金指环,表面的细小的线状纹路如同流星的拖尾,每一条都闪闪发亮,内里则是铭刻一圈古怪的符文。 上面有桑原新也的咒力,禅院直哉只见过一次,但他牢牢印在了脑子里。 他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旋即不满地质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桑原新也面色如常,像是递出去了一个圣诞礼物。 “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那你给我这个干什么?”禅院直哉的脑子里发生了一场小型爆炸。 “给直哉你的奖励。”桑原新也愉快地宣布道。 禅院直哉略有不满,出身禅院家族的他在某些方面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仪式感。 “这么随便?” 一点都不正式。 桑原新也有的是办法治住禅院直哉。 “不要就还给我。” 禅院直哉慌忙把戒指收好,余光瞥到边上有一大团模糊的阴影,不爽地瘪瘪嘴,伸长手,一把拉开白色帘子。 “你们三个有没有听到什么?” 淬了毒的绿眸阴狠地瞪过他们的脸。 “我们什么也没听见。” 原先还探头过来的胖达和狗卷棘立刻坐好,纷纷举起手,疯狂摇头,禅院真希则坐在自己那张病床上。 “真的不能再真了。” 禅院直哉回头看向桑原新也。 后者眯弯着眼型漂亮的钴蓝色双眸,点了点头。 知道禅院直哉好面子,桑原新也怎么会让别人听到他们俩的对话。 两个咒文,结合一点结界术,很容易就能隔开一个封闭的空间。 禅院直哉恶狠狠地拉上帘子。 “可别让我发现你们三个偷听。” 胖达无辜点头。 禅院直哉重新坐了回去。 “新宿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他也只是随偶一问,自己虽然是正派这一方的咒术师,但对这种情况一点都不关心。 又不会波及到他的利益,他担心什么? “直哉昏倒之后没多久,那些诅咒师就零零散散地逃走了。”桑原新也知道大少爷最关心什么。 禅院直哉恨恨握紧拳头。 他得好好查查是谁扔了棵大树把他给砸晕了,真是可恨,他是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的。 “就这样?没了?那群诅咒师在搞什么?” 桑原新也托着脸,“直哉很期待他们搞点大事出来吗?” 禅院直哉一噎,瞪了眼桑原新也。 这家伙就是故意气他的是吗? “那个偷袭我的诅咒师,你抓到了吗?是谁?” 金发咒术师阴沉着脸,眼神异常凶狠,像是要把那个人身上一块肉给咬下来。 桑原新也摇头:“没呢!是夏油杰的两个养女,可能跟她们的术式有关,通过拍照与物体产生某种咒术上的联系,能够让照片里的对象进行短距离位移。” 禅院直哉又给了桑原新也一枕头。 “你行不行啊!连两个死丫头都抓不住,你不是很能耐的吗?都在新宿杀来杀去了。” 桑原新也捉住枕头,扯了过来。 “我还没厉害到能瞬移数十米的程度,她们的术式也能施加在自己身上,论速度,除了悟,应该没人能比过直哉你了吧?估计得你亲自出手才能抓到。” 禅院直哉听到最后一句,抬起下巴,又得意了起来。 “那是当然!就算是悟君,不凭借‘六眼’的话,也难以跟上我的速度。” 桑原新也看着禅院直哉被哄得尾巴都翘高的样子,钴蓝的眼睛弯成一个温和的弧度。 禅院直哉收了收脸上的小嘚瑟。 他直接查起了岗。 “既然结束了,那你今天和悟君去干什么?” 这张漂亮的脸蛋就挺让他没安全感的。 桑原新也打开边上的保温桶,从里面拿出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和悟一起去处理夏油杰的尸体了。” 禅院直哉酸溜溜地说:“悟,悟,悟,叫得这么亲密。” 桑原新也给禅院直哉嘴里塞了一个酥脆焦黄的天妇罗。 “直哉既然知道我老爸姓五条,就该想到我和悟是有血缘关系的吧?是很近的那种哦!” 禅院直哉一噎。 “哦。” 他忘了。 桑原新也似笑非笑地端量着他。 禅院直哉不高兴了。 “你干嘛这么看我?” “没什么啊!觉得直哉特别有意思,像只没吃到鸡肉,还要在地上踩几下的狐狸。” 禅院直哉:“……” 这家伙这么说,一般都表示不是什么好话,但他又挑不出错,只能别别扭扭地转移了话题。 “悟君干嘛要叫上你一起?咒术高专这边难道没有会入殓的人吗?” “我过去加点咒文。” “咒文?”吃了点东西,禅院直哉的脑子可算是能用了,“你的术式?” “是啊!大部分桑原家的人都是咒文师,通过咒力将诅咒引导到文字中加以利用,作用广泛,包括但不仅限于封印和退散咒灵。” 桑原新也朝禅院直哉勾勾手,示意人靠过来点。 禅院直哉很听话地往桑原新也那个方向倾了过去。 桑原新也压低了声音说:“悟不打算按以往处理术师尸体的流程来。” 禅院直哉一下子就懂了,绿眼珠子瞪得溜圆。 “悟君想要保留尸体的完整性直接下葬?万一百年之后变成诅咒揭棺而起怎么办?你不也是咒术师吗?怎么会不知道规矩?” 咒术界每一条古怪条例的背后,绝对发生过更离谱的事。 虽说被术师杀死的术师大概率是不会变成咒灵的,但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那可是悟最好的朋友,悟说了,那我当然要答应啊!” 禅院直哉气急败坏,心里都冒起酸泡泡了。 “你是悟君谁啊?” 说到底夏油杰的尸体怎么处理压根就不管他的事。 他在意的是桑原新也怎么这么在乎五条悟? “异父异母但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满足一下欧豆豆任性的要求也是可以的嘛!” “……哦。” 禅院直哉眯了眯眼,他好像是听说过五条家的六眼以前和特级诅咒师夏油杰是好朋友来着。 “诅咒师里有个老太婆叫尾神婆,她会降灵术,你们俩处理干净了吗?别让那个老太婆把人又给召出来了。” 桑原新也:“你怎么这么清楚?” 禅院直哉眼神不自觉地飘忽了一瞬。 他起先没想着给自家老父亲下毒的,买凶杀人更保险一点,但接连了解几个诅咒师后,感觉他们都不太行,这才剑走偏锋。 桑原新也表情微妙。 “怎么不说话了?”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要不悟君前脚埋了,我们俩之后把他挖出来送去火化了,反正悟君也不会掘坟。” 几乎是立刻,禅院直哉就想出了个“完美计划”,并打算和桑原新也狼狈为奸。 第123章 反正他干的蠢事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两件。 以后万一出事,五条悟肯定要来找桑原新也。 达咩! 必须从源头杜绝。 “哈哈!” 桑原新也用一根筷子戳起一块煮得绵软的南瓜,另一根筷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 几个酱油色的平假名出现在禅院直哉眼前,重新组合后,隐藏在其中的磅礴咒力叫人毛骨悚然。 “所以才需要我啊!放心吧!要是有人敢动那个棺材板一下,我保证上面的诅咒能把他的脑花给炸出来。” 禅院直哉抚摸上桑原新也身上那件柔软的大衣,他这才发现上面全是同色的暗纹,仔细一看是一个个文字。 白炽灯照上去时,它们仿佛蛇鳞般焕发光泽,有种诡异的好看。 禅院直哉瞅了桑原新也好几眼,还是没忍住问:“要是我死了,你打算怎么做?” 桑原新也一本正经道:“火化,环保又安心。” 禅院直哉:“……” 这家伙…… 桑原新也语不惊人死不休。 “骨灰还能带在身上,多好,还不占土地。” 禅院直哉:“……” 这倒也不必。 他就说桑原新也有时候就是个神经病、疯子。 “要是悟君呢?” 端水大师·桑原新也毫不犹豫道:“一样。” 禅院直哉没话说了。 “不对啊!桑原新也,你这是在转移话题!” 禅院直哉终于反应过来之前哪不对劲了。 明明是他质问桑原新也瞒着自己是咒术师的事。 怎么到了最后,反倒是桑原新也逼问他了? 桑原新也人已经闪到了门口,“直哉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禅院直哉气得牙痒痒,掀开被子提着刀就追了出去。 留在医护室里的学生三人:“?” 胖达捧着自己的熊脸。 “嗯……该不会出事吧?那位大少爷看起来很生气。” 是真的要砍人。 禅院真希:“没事,直哉就没从那位桑原先生身上讨到过好处,说不定追到一半就被压了。” 狗卷棘和胖达纷纷转头看她,目瞪口呆。 “真希,你好像说出了个不得了的动词。” “蛋黄酱!” 禅院真希愤怒:“我说的话很正经,是你们两个想歪了,我说的‘压’是物理上的压!” 胖达努努嘴,眨眨黑溜溜的眼睛。 “我们也没说是别的啊!我们想的也是物理上的‘压’,真的!” 狗卷棘点点头。 “鲑鱼。” 禅院真希看出两人的调侃:“……想死了吗?你们两个!” 禅院直哉将桑原新也压倒在林子边的雪地上,喘着气。 “就你,还想跑得过我?想得倒是挺美的!” 一般咒术师还不至于被一棵树砸晕过去,禅院直哉晕倒的大部分原因还是累的,情绪大起大伏之下,骤然松懈,身体和大脑就会承受不了。 但经过一晚上加一个上午的休息,身上的伤治好了,近乎枯竭的咒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想要捉住桑原新也,轻而易举。 桑原新也愉快地笑了起来,脸上还沾着一小堆白雪,黑睫上也挂着小小的雪片。 “直哉想怎么样?惩罚我吗?真是让人伤心啊!我以为我们俩已经和好了,你都收下我的赔礼了。” “这不是我的奖励吗?桑原新也,你觉得我脾气很好是吗?” 禅院直哉被气笑了。 急促的呼吸化为团团白雾,氤氲了桑原新也艳丽的五官,又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在空中。 桑原新也挣扎了一下,但身上的人扣得很紧,难以挣脱。 禅院直哉看了一会儿调琴师殷红的唇瓣,低头就想咬下去。 桑原新也单手扶着禅院直哉的腰,另一只手则是捂住了禅院直哉的嘴。 “回去再说,这可是学校啊!” 光天化日,要是被人发现,影响多不好。 咒术高专的学生可全回学校里了。 他都看到站在教室窗口边朝他笑的五条悟了。 “那又怎么了?现在又没人。” 这种居高临下的位置总是让禅院直哉莫名兴奋,尤其是身下的人还是桑原新也的时候。 桑原新也摇头,柔软的黑发上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白雪。 “不行。” 禅院直哉挪了挪腰,有点不高兴,趁着桑原新也没注意,快速低头啄吻了一口,然后转移了话题。 “总感觉我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桑原新也心下好笑,给冻得鼻子耳朵通红的禅院直哉裹上自己厚厚的羊绒围巾。 “什么事?” 这么一说,他也感觉哪里不太对。 禅院直哉皱着脸,下巴埋在围巾里,绞尽了脑汁都没能想起来。 桑原新也困惑了几秒,后又突然想起一件事。 “直哉,禅院家……” 大少爷是在继任仪式上跑出来的,禅院家不得炸了吗? 禅院直哉:“!!!” 坏了。 他来东京待了整整一天,还没回家一趟。 作为禅院家的新家主,在自己的继宗仪式上公然逃走,很可能已经传遍了整个关西,他会成为整个咒术界的谈资的! 丢脸丢大发了! 禅院直哉手忙脚乱地找出自己的手机,抖着手准备联系自家老父亲。 但老父亲说到就到,他还没来得及点击发送键,手机就疯狂震动了起来,吓了他一大跳,发现铃声是从桑原新也的口袋里传来的,悬起的心又放了下去。 “你的电话!” 桑原新也说出了一句让禅院直哉有点绝望的话,“不,是你的电话。” 昨天他给禅院直哉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了藏在和服里侧的手机,就顺手放到他的口袋里了,今天来看禅院直哉时,顺便带了过来。 “你爸爸的。” 禅院直哉夺过来看了一眼,右眼皮子疯狂跳动,俨然预示着什么不好的结果。 他慌里慌张地把手机塞回了桑原新也的手里。 “你接。” 他要是接的话,绝对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让桑原新也接也没什么。 他爸爸总不能连着桑原新也也一起骂吧? 桑原新也:“……” 这可真是…… 禅院直哉用眼神催促,“你快点啊!” 桑原新也按下了接听键,但那边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禅院直毘人的话言简意赅。 “禅院直哉!给我滚回来!!立刻马上!!!” 说完就挂了电话。 禅院直哉当机立断。 “你跟我一起回去,我爸爸要打我,你可要帮我挡着点!” 桑原新也:“……” 这怎么不算同甘共苦呢? 第84章 烦心 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滚得满身是雪,等坐在休息室里喝热茶时,披着绒毯瑟瑟发抖。 “你们俩好有情调,雪天,围巾,亲亲……哇!” 坐在对面的五条悟嘴角都快要翘上天了,语调中的打趣丝毫没有掩饰。 禅院直哉故作矜持地咳嗽了两声,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 “悟君……一直在看着?” 五条悟居然在偷看! 也太过分了! 禅院直哉小小地在心里尖叫了起来。 桑原新也的腿被情绪激动的禅院直哉抓了一把,吃痛地咬了咬牙。 “直哉!” 五条悟坦然:“是啊!新也也看到我了,可不是偷看哦!你们俩在的那片小林子就在教师办公室外面,想看不到都难。” 禅院直哉立刻转头,用一种“你怎么不告诉我”的眼神怒视着身边的新也大美人。 桑原新也笑眯眯点头。 “我明明提醒过直哉了的。” 他都让禅院直哉别亲了,有人在。 但禅院直哉觉得他是假正经,欲拒还迎,根本不想听他说话,只做自己想要做的,一口就咬了下来。 真是任性啊! 禅院直哉:“……” 说的明白点会死是吗?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讨厌说话弯弯绕绕的人。 不停往锅里夹菜的五条悟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你们俩不饿,我还饿了,再不吃我就要吃完了哦!” 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立刻端起碗筷。 从昨夜到现在,他们俩忙得没怎么吃东西,尤其是禅院直哉,昏睡了一整夜,下午只吃了几口桑原新也带来的饭菜,现在早就饿了。 禅院直哉阴阳怪气地说:“真想不到我有一天还能和悟君面对面坐在一块吃寿喜烧。” 五条悟放下碗,单手夹着一片牛肉,另一只手则是热情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 “以后这种机会多了去了,我可是经常去新也那蹭吃的,要我现在给你签个名吗?” 第124章 太好了。 禅院直哉一加入,就有两个人帮他买限定小蛋糕了。 五条悟在心里欢呼了一声。 听完五条悟最后一句话,桑原新也笑得呛咳了两声,侧着脑袋用力拍打胸口,把卡在嗓子里的那半个丸子给咽了下去。 禅院直哉顿时黑了脸。 “不用!我不是你的粉丝!” 五条悟对此表示怀疑。 “没关系的,不用害羞,毕竟我是最强嘛!有崇拜的人很正常,直哉放宽心,坦然接受就好,说起来你还欠我一个栗子蒙布朗来着。” 抛开人品不谈,禅院直哉这个人还是挺有意思的。 一看就很容易咬桑原新也放下的钩子,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被桑原新也迷得神魂颠倒了。 禅院直哉顿时气得面红耳赤,试图努力地狡辩一两句。 “我没有!”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还有,我什么时候欠你一个蒙布朗了?” 五条悟:“就上次啊!上次咱俩在高专见面的时候啊!你说要请客的。” 禅院直哉忽然想起自己那次误会桑原新也和五条悟有不正当关系,找了五条悟试探,无果,反而被五条悟坑了一个甜点。 “那明明是你单方面决定的。” “啊啦!反正都没差别,我觉得我在你们俩的感情发展中起到了非常重要的推动作用,蒙布朗是我应得的。” 禅院直哉:“……” 桑原新也靠过来,钴蓝色双眸坏心眼地弯起,手臂揽上禅院直哉的肩膀。 洗衣凝珠好闻的清香带着冬日炉火的焦灼味一股脑地包拢了上去。 “直哉崇拜悟,已经到了连我都会嫉妒的程度。” 他还记得很早之前,禅院直哉还跟他说五条悟有多么多么厉害来着。 禅院直哉的脸色青青紫紫。 五条悟马上嚷嚷了起来:“达咩哟!我不要参与你们的感情play中!晚上绝对会做噩梦的。” 桑原新也脸上浮着被热气熏出来的缥缈红晕,好看得不得了。 被揭了老底的禅院直哉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上挑的眼尾构成尖锐的弧度,已经恼羞成怒了。 “桑原新也!” 别逼他家暴! 桑原新也见好就收,亲密地依靠在禅院直哉身上,蹭了蹭他的脸。 禅院直哉阴沉如水的脸色有所好转。 五条悟抬抬下巴,指向禅院直哉脖子上的黑绳吊坠,铂金色的指环在暖色调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所以,你们俩现在,是我想的那样吗?” 禅院直哉得意洋洋地昂起脑袋。 “当然。” 桑原新也:“你想的是哪样?” 五条悟想了想。 “结婚,话说,仪式上的小点心能让我选吗?” 禅院直哉清晰感觉到脸颊的温度骤升。 他咬着舌头。 “结……结婚?” 五条悟咬着筷子,“不然呢?还能是别的什么?这不是戒指吗?你们俩背着我求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桑原新也始终笑眯眯的。 禅院直哉装得克制又正经,绿眼睛时不时瞄一下桑原新也。 “咳咳,还太快了,我还没考虑过这件事。” 桑原新也没说话,只是低头咬开一个福袋。 禅院直哉的偷瞄立刻转变为怒瞪。 桑原新也这才淡定道:“不着急。” 禅院直哉生气了。 什么意思啊? 桑原新也难不成还没在外面玩够是吗? 还是不愿意嫁到禅院家来? “直哉这才刚当上家主,等一切稳定下来再说吧!” 桑原新也永远知道在哪安抚一个生气的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由阴转晴,满意地点了点头。 五条悟嘟囔道:“真过分啊!新也你应该过来跟我坐在一起。” 禅院直哉警觉地支棱起了脑袋,凶巴巴地问:“为什么?” 他的人,自然得和他坐一块。 他还要桑原新也手牵手呢! 禅院直哉忙握住桑原新也搭在他身上的左手。 桑原新也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一眼就看出禅院直哉又又又吃醋了。 禅院直哉上辈子一定是醋坛子里的付丧神吧? 禅院直哉捉下桑原新也搞怪的手,瞪了他一眼。 头发都被弄乱了。 五条悟歪了歪头,像是在找合适的语句形容此情此景,随后非常认真地说:“那样我就不用看你们俩给我撒狗粮了。” 禅院直哉脸颊一红。 闲谈过后,三人随意聊了一点正经事。 禅院直哉随意问了一嘴。 “既然祈本里香已经成佛了,那乙骨忧太就不是特级咒术师了吧?” 桑原新也用筷子去夹一颗肉丸,哪曾想打了个滑,丸子跑掉了,他偏头看向禅院直哉。 “不会的。” 禅院直哉拍开桑原新也的手,以投射咒法的速度和准头,在五条悟之前,准确无误地帮着把丸子夹到桑原新也碗里了。 “为什么?” 五条悟解释道:“虽然初次被定性为特级,有里香的原因,但实际上咒术高层是想以特级来警告其他人,另外,是忧太诅咒了里香,那种体量的咒力,是他自己的,想要回到特级的位置,大概两三个月就够了吧?” 禅院直哉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嫉妒,但面上却是松了口气。 “那就好。” 桑原新也和五条悟立刻抬眸看他,异口同声:“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他们俩不是很能理解。 禅院直哉冠冕堂道:“干嘛?我关心一下咒术界年轻一代的未来发展,有什么问题吗?” 兄弟俩的表情和动作出乎意料地统一,马上放下了碗筷。 “发烧了?脑子坏掉了吧?” 就算五条悟之前没怎么跟禅院直哉相处过,也知道这家伙根本不是说这种话的人。 禅院直哉就是屑人中的屑人啊! “坏了,新也,肯定是那棵树把直哉的脑袋给砸了,那棵树还在吗?我想搬去总监部,敲敲那些烂橘子的脑子,说不定他们也能从良。” 禅院直哉:“……” 桑原新也贴了贴禅院直哉额头。 “是不是今天冻到了?直哉你脑子没发烧吧?”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ooc了啊! 禅院直哉怒而骂之。 “……你们两个去死吧!” 桑原新也和五条悟的关系实在是太亲近了。 这意味着后者平常要做的任务,肯定有一部分是分担到桑原新也身上的。 乙骨忧太是特级咒术师的话,压在五条悟身上的任务能分到乙骨忧太身上,那桑原新也也会跟着轻松。 有关桑原新也的事,禅院直哉的脑子就转得特别快。 桑原新也:“这个语气,对味了。” 五条悟板着脸,指责道:“你就是这么跟自己的偶像说话的?” 禅院直哉终于维持不住体面的表情了。 “去死吧!五条悟!” 打闹了一阵后,也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要说的才是正经事。 五条悟先是看了眼禅院直哉,旋即把脸转到桑原新也那边,语调轻快地问:“他知道?” 关于怎么处理夏油杰尸体的这件事。 本来是个秘密。 知情人也就知道他自己、负责尸检的家入硝子、以及施加封印作为保险的桑原新也。 桑原新也点头。 “我下午跟直哉说了。” “悟君这是什么眼神?我又不会说出去。”禅院直哉怒气冲冲地斥道。 五条悟特别委屈,直呼冤枉。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直哉!” 禅院直哉:“哼!” 五条悟摇着铲子。 “看到直哉,像是看到了五条家的那些老头子,来来来,分一下作案工具。” 他和桑原新也说好了要去给夏油杰下葬来着。 现在多了个禅院直哉,再好不过了。 桑原新也表情古怪地接过铁铲。 “你从哪拿出来的?” “桌子底下啊!” 禅院直哉瞪五条悟,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定,至此将五条悟划出自己崇拜的人之一的圆圈外。 甚尔比五条悟正经多了!!! 桑原新也轻笑了声。 禅院直哉应激似地炸了毛,气急败坏地用铲子戳了戳地板,旋即伸手就要去拽人。 “你还笑!你也觉得我像那些干巴巴的老瘪橘是吗?” 他真的要打桑原新也一顿。 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他们俩不才是一伙的吗? 五条悟摸着下巴,十分高兴地说:“嗯,看来直哉的想法和我一样,总监部的那些人就可以叫烂橘子。” 桑原新也用暖融融的双手制住禅院直哉,胳膊搭在其肩上,将人捆进怀里,控诉不公平。 第125章 “直哉就知道欺负我!” 禅院直哉大叫。 “那是因为悟君离得远,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平常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桑原新也亲了亲禅院直哉的眼尾,把人安抚下来。 五条悟幽怨道:“喂!我还在这里呢!” “好了好了,天黑了,可以干活了。” 趁着夜黑风高,五条悟不知道从哪整来了一辆殡仪馆专门运送灵柩的车,三人就这么出发了,摇摇晃晃去了一个能看见漂亮月轮的山头。 “真没想到我有一天要给特级诅咒师挖坑,甚至还要负责把他埋进去。” 禅院直哉吭哧吭哧地铲着土。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和别人狼狈为奸的感觉特别好,有种莫名的兴奋感。 桑原新也撑在铲子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动力十足的金发咒术师。 五条悟笑了。 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也被禅院直哉的抱怨给冲散了。 “说不定杰晚上会给你托梦感谢你。” 禅院直哉叫嚷起来:“大可不必!” 他想在梦里见到的人只有桑原新也。 桑原新也无奈:“两位小祖宗,我以为这是件很严肃的事。” 夏油杰的灵魂要是在一边看着,表情一定相当精彩。 禅院直哉:“凶什么凶?” 五条悟附和:“就是就是。” 桑原新也:“咳咳!” 两人安分下来了。 一切都处理好后,五条悟盯着墓碑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收敛了脸上的盈盈笑意,肃穆的模样看得人心里发怵。 “不会有问题吧?” 桑原新也拍拍五条悟的肩膀。 “放心,我写了不少咒文,又在灵柩外面缠了很多封印咒物专用的布帛,要是有人触碰,会有预警的。” “那就好,谢了,新也。” “请客,我要吃碳烤和牛。” “没问题哦!” 回去的路上,禅院直哉很愁明天要回禅院家的事,整个人恹恹地倒在桑原新也身上,焉不拉几的。 他小声问:“悟君好像不怎么伤心,不是好朋友吗?” 桑原新也也小声回答:“惆怅并不需要表现在脸上,悟也不是那种喜欢沉溺于过去的人。” 有什么事,都在昨天处理好了。 五条悟内里的情感内核其实相当强大,他很佩服。 禅院直哉点点头。 “哦。” 懂了,是一个人偷偷消化了吧? 安静了一会儿,他又突然说:“要不悟君跟我们一起回禅院家吧?” 开车的五条悟空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我?为什么?直哉你确定你没有说错名字?” 这还有他什么事? 他和禅院家唯一的联系就是自己的学生,以及正在和禅院直哉谈恋爱的桑原新也。 禅院直哉冷不丁说:“爸爸肯定是要揍我的。” 禅院直毘人的意思是让他今天就麻溜地滚回去。 他没照做。 反而跟着五条悟和桑原新也跑到了这个荒山野岭来挖坑埋尸。 五条悟:“噗嗤!” 禅院直哉笃定的口吻和生动的表情实在是太有趣了,笑点低的根本忍不住。 桑原新也拍了一下五条悟的后背。 五条悟忙说:“对不起,我没忍住,直哉你继续。” 禅院直哉抽了两下嘴角,勉为其难地拿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 “算了。” 他才不跟弟弟计较。 既然是桑原新也的欧豆豆,那也就是他的欧豆豆。 桑原新也安抚性地捏了捏禅院直哉的手腕。 后者这才平稳好心绪,头头是道地分析了起来。 “我突然在继宗之仪上跑出来,给禅院家丢尽了颜面,爸爸不打我才怪!” “不会的。” 桑原新也安慰的效果不佳。 禅院直哉没听进去,自顾自地念叨着:“都怪你,你要是早告诉我是咒术师,我还至于辛辛苦苦跑到新宿来救你?” 桑原新也按着禅院直哉的脑袋,亲昵地贴上去蹭了蹭。 五条悟没回头,但“六眼”已经给他反馈了后座上两团黏糊在一起的咒力。 “悟君是五条家的家主,我爸爸绝不会允许自家人丢脸丢到五条家的人面前,只要悟君在禅院家,我老爸就不会拿我们怎么样,也不会骂我。” 越说,禅院直哉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只有桑原新也一个还是不太保险。 若是五条悟在禅院家住个十天半月的,禅院直毘人就算再大的气,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主要还是五条悟厉害。 虽说老父亲也很不会把他打死,但一棍子下来,他又不是没有痛觉,肯定疼得要死。 五条悟:“你好好认错不就行了吗?听说直哉你可是禅院直毘人最宠爱的儿子。” 禅院直哉的眼神特别奇怪。 “以前是。” 现在不一定了。 他老爸已经知道他下毒的事了。 会宰了他的。 桑原新也一言难尽地扶了扶额,有些无奈。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禅院直哉像只炸了毛的刺猬,探头桑原新也眼前。 桑原新也摸摸金脑袋。 “直哉你还真是可爱啊!” 五条悟的笑从禅院直哉开始絮絮叨叨的时候就没停过。 “我很想跑去禅院家,但不行,过两天可是大晦日啊!我得回五条家哦!不然那群老头子明年能把我烦死。” 禅院直哉非常失望。 五条悟又补了一刀。 “新也可能也要回桑原家。” “不行。” 禅院直哉炸了。 五条悟也就算了,桑原新也必须跟他回家。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回去,他爸爸会把他给打死的。 桑原新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禅院直哉扒拉住人,马上就决定好了。 “那我也跟你回桑原家,反正你不能丢我一个人在禅院家。” 五条悟笑得超级大声。 “你们俩这是要笑死我吗?” 桑原新也:“……” 大孝子是真不怕把自家老父亲给气死啊! 第85章 正文完 禅院直哉再怎么不情愿,他还是要回禅院家。 当然是带着桑原新也一起。 他在哪,桑原新也就得在哪。 他们俩现在就是一体的,理应同甘共苦,绝对不能各自飞啊! 桑原新也手臂绕过禅院直哉的肩膀,指尖抬起些许,轻轻抚开禅院直哉额前的金发,露出光洁白净的额头。 完全忽视了禅院直哉瞪他的小眼神。 “累了?” 这可不能怪他。 禅院直哉昨天晚上非要的。 他们俩今天早上从床上爬下来的时候,只睡了半个小时,睡眠严重不足,感觉自己的魂都在外面飘。 禅院直哉更夸张,直接跪在了地毯上,一副精血被吸干的衰样。 都是他背着人下楼的。 禅院直哉嫌抱实在是太丢脸,但背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为什么你这么有精神?是不是偷偷用反转术式了?” 禅院直哉狠狠嫉妒了。 桑原新也坦然:“当然!不用可是有黑眼圈的,那样就不好看了。” 他可不是偷偷。 “臭美。” “我不漂亮,你会对我神魂颠倒?直哉可是最大的受益人啊!可不能放下碗,就翻脸。” 桑原新也狡黠地弯起了眼睛。 “……” 禅院直哉又累又困。 一上车他就不停往桑原新也怀里蹭,恨不得整个人都躺在桑原新也身上,就算是座位上垫了软垫,还是觉得怎么坐都不舒服。 好在这是桑原家的车,开车的人也是桑原新也家的,懂规矩,不会到处乱看。 桑原新也扶好人,调整了姿势,让腰酸背痛的禅院直哉靠得更舒服点。 “你不能精进一下你的反转术式吗?” 只能对着自己使用,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桑原新也揽着禅院直哉,左手滑动平板屏幕,快速游览家族需要处理的各类文件。 “直哉努力一把,自己学会不是更好?” 禅院直哉心里一堵,生起了闷气。 这要是那么容易学,他早就学会了。 “是我不想学吗?” “这东西还是要看一定运气的。” “你怎么学会的?” “就是咻的一下,piu的一下,然后bang,就会了。” 禅院直哉:“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没专门学会,只是觉得有反转术式挺方便的,了解了一下原理,然后就会了。” 禅院直哉更嫉妒了。 他讨厌天赋怪! “你爸爸不会对我们两个人都动手吧?” 桑原新也觉得他们俩最好先担心担心今天。 第126章 禅院直哉:“你怕什么?” “我没什么好怕的啊!” “嘁。” 桑原新也忍不住怀疑道:“直哉真的不是想着让你爸爸好好教训我一顿?” 他是咒术师的事,禅院直哉其实也没怎么发脾气,相较于以往,都算是平静的了。 但越是这样,他越感觉禅院直哉挖了个坑,等着他掉下去之后,站在坑边好好对他冷嘲热讽一番。 禅院直哉脸上诡异地闪过一丝丝不自然。 “没有的事!要是我爸爸把你的脸给打坏了怎么办?” “直哉,你的表情好虚假。” 桑原新也可没“无下限”术式,做不到将一切物理攻击都挡在毫厘之外。 如果打起来,他的脸可能会真挨上一拳。 禅院直毘人的术式和禅院直哉一样,都是“投射咒法”。 速度太快了,想截停他们的动作,显然不太现实,还没来得及抬手格挡,拳面已经砸脸上了。 “早知道叫上悟一起了。” 禅院直哉抓住桑原新也的大腿。 “是吧?随便找个理由,就说是来拜年的不就行了吗?能待一天是一天,反正禅院家离五条家也不远。” 桑原新也:“……哪有年前就来的?” 禅院直哉不高兴桑原新也反驳他,直起上半身倾靠过去,把人压在座椅上亲了个满足。 可惜最后实在是没桑原新也持久,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到禅院家了,整个人晕晕乎乎了一路,被桑原新也牵下车的时候,双腿还发着软。 两人刚走到禅院家宅邸的中枢区域,就迎面遇到了带着炳组织巡视的禅院扇和禅院甚一。 禅院直哉自然没有闪避的意思,大大咧咧就走了上去。 “哟,这不是扇叔父和甚一吗?真是巧了。” 一行人看到禅院直哉身后的桑原新也,对视一秒后,眼中闪过诧异。 不是说禅院直毘人不同意禅院直哉找个男对象,逼迫禅院直哉分手吗? 怎么又给带回来了? 禅院直毘人该不会真的同意了吧? 简直……荒谬! 禅院直哉笑眯眯的。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见到我很不高兴吗?” “直哉哥!你回来了!” 最为活泼的禅院兰太率先打了招呼,可惜没能带动气氛,空气很快就陷入了一种叫人抓心挠肝的寂静之中。 禅院直哉笑得虚假。 “家主,兰太,我现在可是家主了。” 禅院兰太一愣,随即改口。 “直哉家主。” 禅院直哉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桑原新也没吭声,存在感很低,只是默默在后面看着禅院直哉挡在自己前面和他的一众亲戚唇枪舌战。 禅院甚一靠在柱子边,讥嘲道:“我们的新家主怎么还敢回来的?你不是在温柔乡里溺毙了吗?” 禅院扇啐了一口,高高竖起的马尾也随着他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真恶心,简直是丢尽了我们禅院家的颜面。” 走出去都感觉其他咒术师指着禅院家的人议论纷纷。 “身为禅院家的继承人,你是怎么敢在继宗之仪上公然逃走的?”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对着禅院家议论纷纷?” “哦,说到底,那些家族都比不上禅院家吧?什么时候我做什么还轮得到别人来管了?” 禅院直哉嗤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右手环上桑原新也的腰,姿态亲昵,光明正大。 桑原新也配合地露出了一个顺从的浅笑,像只任由禅院直哉摆布的精致人偶。 对面立刻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禅院扇嘲笑:“家族真是把你给宠坏了。” 禅院直哉定下脚步,从口袋里随意拿出一个缀着穗子的墨玉印章,炫耀似地在禅院扇和禅院甚一眼前晃了一圈。 “扇叔父和甚一那么闲,倒不如去清理一下密室里的咒灵,我听说又死了几只,那玩意儿核心没被破坏的,尸体可是会发烂发臭的。” 禅院扇眼皮子跳了又跳。 禅院直哉故作无奈地瘪瘪嘴,叹息了一声。 “作为家族的一员,扇叔父你要有自知之明才行啊!总不能让我这个做家主的,去干那种下人的活吧?” 禅院扇抬手握住刀柄。 “你!” 禅院直哉连忙躲到桑原新也身后,恶意满满地朝他勾了勾唇,挑衅意味十足。 “你还要对我这个家主动手不成?” 每一声“家主”都在禅院扇的心窝子上插刀。 在正统仪式上接过了家主传物,禅院直哉已经是禅院家的家主了。 桑原新也回头侧了眼禅院直哉。 “……” 以往他都是被挡在禅院直哉身后的。 真是让人伤心啊! 禅院扇嘲讽:“……直哉,你还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居然躲在一个非术师的后面。” 说完,便用那双陷在眼窝里的漆黑双眼漫不经心地掠过桑原新也,完全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的意思。 禅院直哉手搀上桑原新也的右肩,脑袋略微靠近。 “那连个非术师都比不过的扇叔父岂不是更没用了吗?” “铮——” 两把刀同时出鞘,迅猛撞在一块,刹那间迸溅的火花几乎要灼伤众人的眼睛。 桑原新也眼皮半垂着,手掌握住了一把沉稳的太刀。 那是禅院家世世代代家主的传物。 只有家主和继承人有资格碰。 但禅院直哉任由桑原新也从他腰间抽了出去。 禅院甚一等人错愕地盯着桑原新也执刀的手。 那只露出衣袖些许的手腕看上去异常纤瘦,只有薄薄的一层皮肉,却能在瞬间迸发强悍的力量。 可怖至极。 “承让。” 长相艳丽的青年轻声呵笑了一声。 感受到刀刃上传来的巨大压力,禅院扇心神震荡了一下,虎口传来剧痛。 桑原新也的动作很快。 是在预判到了他行径的基础上,快速从身后的禅院直哉那抽出了太刀格挡的。 刀锋看似是同一时间撞在一起的,但禅院扇心里清楚,桑原新也的刀比他快,以一种压倒性的气势倾轧了过来。 禅院扇手臂暴起。 但桑原新也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只能借势,往后跃出,远离桑原新也的攻击范围。 禅院直哉得意洋洋地勾起了眼尾。 禅院扇没理他。 “你是咒术师?” 禅院家居然把一个外来的咒术师安排在了族里,还住了那么久,偏偏没有一个人发现。 不,禅院直哉说不定知道。 禅院直哉连位置都懒得挪一下,他往上吹了吹自己额前的碎发,笑呵呵地合了合手。 “对不起嘛!扇叔父,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这把老骨头也该多锻炼锻炼了。” 禅院扇的脸色青青紫紫。 禅院直哉亲昵地把脸贴在了桑原新也的肩上。 “还有你,说什么承让啊!你就算使劲过头,扇叔父也不会跟我们计较的,扇叔父,你说是吧?明明当了好几十年的咒术师,连你都都打不过。” 禅院直哉把阴阳怪气修炼到了极致。 桑原新也和煦地笑了笑。 “你叔父年纪也大了,一把老骨头了,万一我们说话太重,散架了怎么办?” 禅院直哉说的还比较含蓄,他的话就直白多了。 就个人而言,他对禅院家并没有什么好感。 御三家都是大差不差的。 禅院直哉怎么说也是自己人,他自然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禅院直哉点头。 “你说的也是。” 禅院扇气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弹出来了。 禅院直哉笑得格外灿烂。 “扇叔父还是好好回去休息吧!要是让爸爸看到你一不小心受了伤,又要说我了。” 禅院扇握紧刀,整个人像是蓄势待发的弓箭,绷得死紧。 禅院甚一拉住他。 二对二,还不一定打得过。 算了。 禅院扇甩开他的手。 禅院直哉牵着桑原新也,狠狠撞了过去,把禅院扇和禅院甚一撞到一边,空出一条路来。 “扇叔父,记得叫我家主。” “直哉,你还不知道吧?家族忌库由我和甚一看管,就算是你这个家主,也不得从里面拿去咒具。” 禅院直哉脸上的笑也淡了下去。 错开时,桑原新也别有深意地瞥了眼禅院扇。 “扇先生,走路的时候可要小心一点啊!老人家骨质疏松,可是扛不住摔的。” 禅院扇怒而往相反的方向离去,但在下楼梯的时候,突然踩空了一节,整个人哐哐跌了下去,连带着身后的人一起。 禅院直哉回头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毫不客气地嘲讽了起来。 第127章 “还真是一把老骨头了,连下个楼梯都走不稳,没用的老东西。”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 禅院扇在禅院家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对家族的一切都异常熟悉,又天天巡逻,怎么偏偏就今天摔了? “你做的?” 桑原新也抬眸看他。 “直哉看到是我干的了?” 禅院直哉只觉得禅院扇和禅院甚一的姿势实在是滑稽,但又莫名眼熟。 “你第一次来禅院家的时候,我摔倒的事是不是也是你干的?” 桑原新也没想到禅院直哉的脑子还有转得这么快的一天。 “没有的事。”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禅院直哉狐疑,但很快被出现的禅院直毘人打乱了思绪。 “爸爸。” 他有些局促地叫了一声。 禅院直毘人的脸色说不上好看,面无表情的,还挺唬人。 桑原新也眼尖地瞥见禅院直毘人用脚踹开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眼皮子跳了两下,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安慰性地捏了捏禅院直哉的手腕。 “没事。” 他要是不在,禅院直哉今天估计真得挨揍。 禅院直毘人连工具都准备好了。 禅院直哉:“……你说的对,大不了我们俩个一起挨打。” 桑原新也:“……” “直哉,叫你回来一趟可真不容易啊!” 磨磨蹭蹭直到现在才到家的禅院直哉:“……爸爸说笑了,我可是一醒就马上过来了。” 禅院直毘人冷声道:“你昨天不是接电话了吗?” 禅院直哉推推桑原新也。 “新也接的。” 桑原新也保持一个相当体面的微笑。 禅院直毘人呵笑了一声,显然没信。 要是禅院直哉不同意,桑原新也绝不会接电话,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小子是个怕麻烦的家伙。 “我这儿子,很难对付吧?” 桑原新也坦然点点头,“确实。” 禅院直哉脸上伪善的表情裂出了一条狰狞的缝,绿眼睛暗戳戳瞪着桑原新也。 亏他还想好了路线,一会儿情况不对,他就带着桑原新也跑。 结果这家伙倒好。 都敢当着他的面说坏话了。 什么叫他难对付,桑原新也不高兴的时候,还不是他哄着? 这种情况少得可怜,但一码归一码,他禅院直哉这辈子可没哄过什么人。 禅院直毘人招呼道:“先进来吧!” 他对桑原新也这个人没什么意见,就是看不爽禅院直哉一副离开了对方就要死要活的样子。 禅院直哉被美色迷得神魂颠倒了。 颜控到这种程度,也是没救了。 “打扰了。” 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跟着老父亲进了北庇侧边的书房。 “客气了,新也君。” 禅院直毘人皮笑肉不笑的,知道嗓音新也和禅院直哉都不喜欢喝酒,让侍女给两人倒了杯茶。 禅院直哉左顾右盼。 “别看了,直哉,难道我还会在屋子里布置个暗器谋杀你吗?”禅院直毘人意有所指。 禅院直哉尴尬地往桑原新也后面躲。 现在他倒是庆幸对方比自己要高上那么一点了,至少能把禅院直毘人似笑非笑的瘆人目光给挡掉。 都怪孔时雨。 那家伙给的什么药啊! 有用的话,他现在回来就是参加自家老父亲的入殓仪式了。 桑原新也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禅院直毘人的视线。 禅院直毘人颔首。 “脖子上挂着什么东西?” 禅院直哉下意识摸向锁骨,隔着衣料碰到了那个圆环。 禅院直毘人:“怎么?我这个父亲想知道儿子一点秘密,你都不让了吗?” 桑原新也低声说:“拿出来吧!” 禅院直哉抑制着内心的激荡,手指勾着黑色的编织绳,带出了那个铂金色的指环。 禅院直毘人感慨万千。 “儿大不中留啊!” 禅院直哉装腔作势地咳咳了两声。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爸爸。” 禅院直毘人:“……真是没眼看。” 没出息,不就一个戒指吗? 就高兴成这样。 他都不想承认这是他的种! “正好新也君今日来了。” 禅院直毘人说着,找回来侍从,让他去给自己拿来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并将其送到桑原新也面前。 “新也君签了吧!那块地方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了,你想要给五条悟,那是你的事。” 桑原新也笑着捻住文件的一角。 “那就谢谢直毘人伯父了。” 禅院直哉怔了怔。 “这是什么东西?” 桑原新也也不避开。 “土地转让的文件?”禅院直哉凑过去看了看,“为什么要给他这个?才一个和歌山的训练场吗?” 他和桑原新也没那么快结婚,他爸爸也太着急了吧? 都把礼物送出去了。 就这么点,好寒碜。 禅院直毘人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小子,什么叫“才一个”,这小子知道和歌山那片训练场的地下有一座矿吗? “别想歪了,直哉,这是我和新也君早就说好的事。” 禅院直哉转头。 “你背着我和父亲说了什么?” 桑原新也还没说话,禅院直毘人就神神秘秘地插话了。 “几个月前,我还跟新也君说,直哉你把家族看得胜过一切,肯定是不会……” 桑原新也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 禅院直哉从中品味出了那么点不同寻常的事。 “不会什么?” 禅院直毘人笑呵呵地说:“不会抛弃禅院家,转而选择一个连咒灵都看不见的普通男人的。” 后半句语调陡然尖锐了起来。 “爸爸,新也才不是什么普通人!” 禅院直哉指腹不停敲着茶碗边缘。 他了解禅院直毘人,这肯定不是随口一说,这两人有事瞒着他。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桑原新也腼腆又不好意思地凝视着他,那根经常用来写字弹琴的手指勾上了他的,意味不明地在手心挠了挠。 “直哉,你不会生我气的吧?” 禅院直哉心下一咯噔。 这表情…… 他猛地看向禅院直毘人。 “什么意思?你们俩瞒着我做了什么?” 各种离谱的猜想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连桑原新也和禅院直毘人背着他有一腿这种脑洞都出现了一瞬,但又很快被他关上了。 不可能的。 桑原新也和他一样是个颜控。 他爸爸七老八十的,就是一个干瘪老巴豆,桑原新也不可能喜欢。 这家伙最喜欢的就是他,只有他! 一想到这,禅院直哉绷紧的心弦又松了松。 难道是禅院直毘人给桑原新也甩了一张十亿的支票,要求桑原新也离开他? 禅院直哉怒视老父亲。 禅院直毘人无语地扯了一下嘴角,从小看着禅院直哉,这小子一张嘴,他就知道是饿了还是痛了。 “我跟新也君打了个赌,如果你前天老老实实待在禅院家继承家主之位,而不去找身为‘非术师’的新也君,禅院家就能不费一分钱得到一把特级咒具和五把一级咒具,这价值,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直哉,你是明白人。” 禅院直哉握着茶碗的手骤然绷起,手背青筋虬扎。 “那我要是……要是放弃了家主之位呢?” 桑原新也稳坐如山,眉毛都没皱一下,淡定得不得了。 禅院直毘人笑着捻了捻胡子。 “算平局。” 禅院直哉睨着桑原新也:“你压了我什么?”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桑原新也赢了。 他早该知道的! 这家伙打赌就没输过。 赌运好得离谱,就算看着要输了,也能在最后来一波反转。 那么,桑原新也压的注是什么? 桑原新也:“……” 老狐狸,感情在这等着他呢! 他总算知道五条悟为什么特别不愿意和御三家的老头子们打交道了。 这心眼子,比总监部那群废物还要多。 密密麻麻的。 现在把锅都甩到禅院直毘人身上还来得及吗? 眼下还没过大晦日,一切自然还有反转的机会。 但禅院直毘人也太小看自己的亲儿子了。 对于已经拿在手里的东西,禅院直哉就算是摔了砸了,也不会松开手的。 桑原新也快速瞄了眼身侧的禅院直哉。 “在此期间,我必须以非术师的身份待在直哉身边,我猜你会选择权力,也会选择我。” 第128章 禅院直哉可是个贪心鬼。 一个可满足不了他。 两个都要才是正解。 “所以说……”禅院直哉怔怔地咕哝着什么,缓慢睁圆了绿眼睛,面目逐渐扭曲,“父亲你早就知道这家伙是咒术师的事,你不告诉我。” 禅院直毘人捻捻自己的两撇小胡须。 “不错,没办法,这是赌局的要求之一。” 桑原新也垂眸,看着茶中映射出的倒映,仿佛看到了一把悬在脖子的铡刀。 姜还是老的辣啊! 禅院家的人报复心都很强。 都到了这种时候,禅院直毘人还要甩出一计。 禅院直哉腮帮子绷紧,恶狠狠咬着牙,重复着自己听到的信息。 “你们俩还拿我打了赌?” 禅院直毘人非常遗憾地说:“我差一点点就赢了,要不是直哉你突然从继宗之仪上跑出去,还顺带着带走了两样家主传物。” 禅院直哉脸黑沉沉的,像暴雨来临前的铅灰色天空,绿眸更是阴森得可怕。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先生哪个人的气。 之前想的没错。 他迟早有一天会被桑原新也给气死的。 但他很快就瞥到了屏风上倒映出的棍状物,整张脸憋得通红,俨然气了个半死。 禅院直哉与黑发的调琴师视线交错一秒,恶狠狠地宣布。 “桑原新也!我要杀了你!!!” 桑原新也没有犹豫,立刻起身,往庭园外跑。 “直哉,你先冷静一下!!!” “桑原新也!你怎么能!怎么敢?好哇!你又骗我!还联合我父亲一起!” 禅院直哉踉跄了两步,忍着腰间的不适,也追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禅院直毘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桑原新也还没反应过来,禅院直哉就已经闪到了他身后,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往禅院家的门口狂奔。 桑原新也有点吃惊。 “直哉?” “闭嘴!我们俩的账之后再算!” 禅院直哉毫不费劲地扯着他,哼哧哼哧闷头在弯弯绕绕的广缘上横冲直撞。 “我父亲肯定要打我,我看到棍子了,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桑原新也笑着迈开了脚步。 “你父亲要是追来怎么办?” “管他的!我们去隔壁五条家躲躲!” 禅院直哉可不会蠢到在禅院家和桑原新也冲突,有什么事关上他们俩的房门再说。 “悟君肯定在,他要欢迎我们,必须得欢迎我们!” 反正他大逆不道的事做了也不止这一件。 咒术师疯一点也很正常。 果不其然,后面传来了禅院直毘人的怒吼,听起来像是终于发现了自家小儿子的坏心思。 “禅院直哉!给我滚回来!!!” 禅院直哉早就携着桑原新也跑路了。 “啧,混球。” 禅院直毘人不紧不慢地捻着胡须,都快被气笑了,但也只能望着二人的背影远去。 隔这么远,他都能清晰感受到禅院直哉身上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愉悦。 呵。 长得美的都有毒。 臭小子胆子倒是大,欢天喜地地把一条蛇牙尖尖的漂亮毒蛇给带进了家里不说,还想把对方当做一只金丝雀关起来,也不看看自己能不能压住人。 以后怕不是得被咬得死死的。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