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同人] 穿到酒厂的我选择抱紧波本大腿》 第1章 [bl同人] 《(柯南同人)穿到酒厂的我选择抱紧波本大腿》作者:岁时秋【完结】 文案: (某金发公安x失忆假酒) 静间遥一觉醒来,记忆全无,手机里只有一条来自“波本”的邮件。 静间遥:?我穿越了?还是在酒厂???救命!这开局不是必死无疑吗! 慌乱之中他灵光一闪:波本是公安卧底,抱紧他的大腿包能活! 于是,酒厂的画风开始逐渐跑偏: 执行任务时:“前辈!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我不小心坐反了地铁!” 飞车追逐时:“前——辈——你的车技太帅了!就是……哕,有点晕……能开窗吗?” 面对琴酒时:“大哥!你怎么说不过还打人啊!” 静间遥努力扮演着冷面杀手,梦想混个“证人保护计划”上岸,却不知道自己早就在掉马的路上狂奔。 - 苏格兰死后,传闻中处决他的那个“田纳西”被安排加入了威士忌组。 降谷本以为是天赐良机,却没想到是受害者+1。 这个破绽百出的冒失鬼,又怎么可能是那个疯子一样的冷血杀手? 直到真相被揭开,一切浮出水面。 降谷困住了试图蒙混过关想要溜走的某人,微笑问道: “我应该叫你什么?田纳西?雨宫裕之?还是说……你真正的名字?” ———— 阅读指南: ※单一世界观。 ※红方主角,非乐子人。前期可能会有点笨笨的,行事不知死活。后期有女装剧情,不喜慎入。 ※cp零,除此之外文中只有官配,无其他cp。另,秀明、松佐蝴蝶掉了。 ※警校组全员存活。 ※原著时间线有点混乱,会做一些调整。 ※ooc是我的问题,角色是无辜的。 ※捉虫和修文会攒一波一起修,以免频繁显示更新提醒。 ※作者自知笔力尚浅,作品未能尽善尽美,因此弃文随意,无需告知。 内容标签:因缘邂逅 柯南 轻松 失忆 主角视角:静间 遥(雨宫 裕之/田纳西)互动quot;降谷 一句话简介:和降谷前辈在酒厂的那些年 立意:为了未来加油! 第1章 一栋普通的一户建内,几缕阳光从阳台的玻璃门斜斜洒入,在门边的绿植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开放式厨房连接着吧台,客厅里只摆着一张圆形茶几,和一对长短不一的沙发。整个空间显得格外空旷。 沙发后方,一道楼梯直通向二楼。二楼光线昏暗,看不清布局。 “嗡嗡。” 突如其来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玄关处,一个身影艰难地动了一下。睫毛轻颤,他缓缓睁开双眼,用手撑起了有些发麻的身体。 浑身疼痛,虚弱无力,头晕脑胀,腰间还泛着奇怪的酥麻。胃部传来阵阵绞痛,好像几天没有进食一般。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这个地方,让他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他……是谁来着? 一个名字随之浮现在他空白的脑海: 静间遥。 除了这个名字,脑海里什么也没有。 “嗡嗡。”手机再次震动,腰间又是一阵酥麻。他摸索着从衣兜里拿出手机,按亮了屏幕。 一个信封图标跃出,他下意识点开了它。一条信息跃入眼中: 【今晚22:30,在'mist'酒吧集合。 ——bourbon】 灰蓝的眼睛逐字扫过短信,直到看见最后的署名,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bourbon……? 这个代号像是一个钥匙,打开了什么开关。剧烈的疼痛又一次袭来,他痛苦地捂住脑袋,一些关键词在脑海中闪现: 安室透、降谷零、公安、黑衣组织、酒厂、琴酒、威士忌…… 等等,这好像是……哪部作品的设定? 他缓缓睁大眼,突然意识到了这些,一脸不可置信。 记忆告诉他,这部作品的剧本中,有一个以酒为代号、俗称“酒厂”的跨国犯罪组织。而波本,正是这个组织中的公安卧底——降谷零。 接着,他又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降谷零会用波本的身份发消息给他,就意味着……他也是一瓶酒? ! 想到这里,静间遥呼吸一滞。 不对不对不对! 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内心深处的直觉告诉他,自己绝对是个积极向上、品学兼优、会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好青年! 他怎么可能会加入什么酒厂?怎么可能是犯罪组织的一员?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 ! 他不信邪地翻看着手机里的信息,可惜除了波本发的短信,只有一封几分前发的垃圾短信。 通讯录和历史记录都是空空如也,和他现在的脑袋一样。 房间里会不会有别的线索? 他强撑着站起身,浑身的抽痛让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在房间里四处搜寻线索。 房间里整理得非常干净,不像是正经住过人。衣柜里也尽是各个款式的黑衣、黑裤、黑帽,就连内衣和袜子都是清一色的黑。 ……这什么审美,是对黑色有什么执念吗?静间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最终他找到的只有一把手/枪、一给钱包、一串钥匙,以及一张驾驶证。 驾驶证上的照片……静间遥确实感觉很眼熟。可是名字那一栏写着的,却是“雨宫裕之”。 雨宫裕之。 amamiya hiroyuki。 静间遥眨眨眼,拿着驾驶证走到浴室,站在镜子前。 镜子中映出一个年龄二十五岁上下的男性,身高一米八左右、肌肉线条流畅,长得也称得上清秀帅气。 他仔细端详自己的面容。 利落的黑色短发,一双灰蓝的桃花眼。脸色苍白,鼻尖靠右处有一点黑色小痣。眼下带着些许青黑,嘴唇泛白干裂。 额角与脸颊有一些已经结痂的细小伤疤。颈侧有两个极其微小的点状结痂,周围有一小块淤血。 下意识的,他撩起自己的衣摆,镜中立刻映出腰侧大片的青紫色淤青。淤青边缘已经泛黄,看起来已经有些时日了。 转过身,背部还有几道细长的鞭痕。 难怪这么疼。 “……严刑拷打?”他喃喃自语。指尖碰了碰那几道伤痕,传来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他该不会是什么重大案件的逃犯吧?不不不,比起这个,他更像是受害者。 至少不是被绑架囚禁了,毕竟哪家好心绑匪还会给肉票准备手/枪和驾驶证?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却不巧牵扯到了背部的伤口,疼得他“嘶”地一声龇牙咧嘴。 他放下衣服,凑近镜子。对着镜子举起证件,左右对比着自己的脸和照片。 眼睛一样,鼻子一样,嘴巴一样……他对着镜子的自己点点头。这照片上完全就是自己。 只是上面的名字……包不是自己。 他确定,自己确实叫做“静间遥”。 难不成……他穿越了?穿越到了这个剧本中,成了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名为“雨宫裕之”的酒厂成员? 而身上的伤,大概是“他”之前留下的。 “咕噜噜。” 肚子叫了。 胃部的空虚实在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还是先找点吃的吧。 他走出浴室,走进厨房,搜罗了一下橱柜。空荡荡的橱柜里只有一包方便面。 静间遥点亮手机屏幕,看着日期,对比着方便面外包装上的保质期。 “嗯……才过期一周……还能吃还能吃。” 他从橱柜里找出锅,熟练地煮好盛起。 吃面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钻进他的脑海:现在逃走的话,会被发现吗? 接着他立刻驳回了自己的想法。 静间遥!别作死!谁知道这附近有没有组织的眼线?万一逃出去被发现,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说起来,既然降谷零是公安卧底,那理论上,他们是“自己人”……吧?应该? 要不要试着坦白从宽? 不行。万一降谷零不相信怎么办?记忆里的降谷零是个谨慎多疑的人,表面虽不显,却是和琴酒一样警惕。 贸然坦白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他喝了口面汤,突然眼睛一亮。 或许可以循序渐进?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再体现自己的无害……说不定还能蹭个“证人保护计划”之类的。 不过这一切,都得建立在他能顺利渡过今晚的会面。 静间遥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肚子。一碗方便面下肚,饥饿感也只是稍稍缓解。 现在是下午四点,离预定的时间还有六个多小时。 时间还很充裕,出去正经觅个食吧,再提前去目的地附近踩个点。 第2章 他走上二楼房间,简单的包扎后,从衣柜中挑出一件黑色衬衫和长裤换上,戴上黑色棒球帽。 拿着车钥匙来到车库,他信心满满地坐进驾驶座,双手握住方向盘,脚放在踏板上。 然后,整个人就懵了。 完蛋,自己好像根本不会开车!他到底哪里来的驾照! 哦,不是他的,差点忘了。 无奈之下,他掏出手机,仔细研究导航: 【附近的美食……】 【公共交通……】 【“ mist”……】 很好,就决定乘地铁去吧! - 【22:29】 mist酒吧里,暧昧的霓虹灯疯狂闪烁着,节奏强劲的音乐煽动着年轻男女的身体。空气中弥漫着酒精与香薰的味道,人们在舞池中狂欢。 但这一切喧嚣,都在靠近最靠里的卡座时,仿佛撞上了一个无形的屏障,骤然消失殆尽。 安室透坐在卡座一端。他双腿交叠,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手臂。 距离约定的时间只余下一分钟了,但那个素未谋面的新搭档却迟迟没有出现。 他不经意间瞥了眼坐在卡座另一端,那个始终沉默不语的长发男人,忍不住低声“啧”了一声。 莱伊这个讨厌的家伙倒是准时得很。 莱伊半垂着眼,端着威士忌,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般划过杯沿。他将安室透的动作收入眼底,却仍是保持着沉默。 没了苏格兰,他们本就无话可说。 安室透扭过头,看向酒吧入口处。 真是傲慢啊。不论是莱伊,还是那个……迟到的田纳西。 就在这时,一个全身黑色的年轻男子匆匆走进了酒吧,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最终定格在他们所在位置。 安室透微微眯起眼,打量着那道高瘦的身影。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年轻男人小跑到卡座前,扶着膝盖微微喘气。清亮的声音从他戴着的口罩下传出,还带着几分慌乱。 安室透看着那帽檐下的灰蓝桃花眼,脑海中迅速闪过了有关此人的情报: 田纳西威士忌(tennessee whisky)。 真名不详,年龄约在二十五岁至三十岁之间,组织行动组的新星。此前都是单独行动,依靠“处理”了叛徒苏格兰,获得了“那位大人”的赏识。 因此,他现在顶替了威士忌组中原本属于苏格兰的位置。 hiro就是被这个家伙…… 安室透眼中暗了暗,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将翻涌的情绪压在冷静的表象之下。 静间遥看着降谷零的表情,悬着的心终于沉到谷底。 坏事了坏事了!降谷零一定因为他的迟到生气了!他对自己的初印象肯定很差,必须得解释一下! “前辈!对不起!”静间遥在安室透抢在说话前急忙开口。 前辈? 安室透眼皮一跳。 “我、我不小心坐反了地铁!”静间遥一边道歉一边比划:“本来是要往西的,结果我上了往东的车……等我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坐反地铁? 安室透额角的筋突起。 赤井秀一缓缓抬起头,墨绿的眼眸无声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听到这个理由,眉梢也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当时我心想完了完了,第一次见面居然就要迟到了!”静间遥还在不停地解释着,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眼前两人诡异的沉默。 “结果出站的时候又出了问题,刷卡一直刷不上……” 安室透微微皱眉,赤井秀一则稍稍向后靠进椅背,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最后我一路小跑才到了这里……”结果还是迟到了。 静间遥声音越来越低,他微微鞠躬,再次道歉:“对不起。” “呵。”赤井秀一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虽然声音几乎要被酒吧的背景音吞没,但还是收到了来自安室透的一记眼刀。 “你很准时,现在刚刚到预定时间。”赤井秀一说。 组织成员做任务不开车,反而坐地铁?赤井秀一根本压不下嘴角的笑意。 安室透心中也升起了同样的疑惑。 “为什么不开车?”安室透问。 “……因为我不会。” ……? 眼前这位“传说中的田纳西”,双眼中写满了真诚。 安室透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情报收集能力产生了怀疑: 这个人,真的是传闻中那位干脆利落地处决了苏格兰的冷血杀手吗?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这个人,真的是传闻中那位干脆利落地处决了苏格兰的冷血杀手吗? 现在的反应是伪装?还是说,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田纳西本人? 试探一下吧。安室透想。 他微微侧脸,向静间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卡座的空位,语气平淡:“别站着了,坐下说任务。” “哦哦,好的!”静间遥眼睛一亮,赶紧点头。 看来降谷零是原谅自己了。长了嘴就是好啊!能把问题解释清楚! 他的目光在安室透和赤井秀一之间扫过。两人各坐在卡座一端,要坐到空位上,都势必会经过其中一个人的身前。 他下意识地选择了自己信任的安室透,毕竟那个黑长发的组织成员气质上很像琴酒,一看就不是很好惹。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他小声说,侧身试图从安室透和茶几的缝隙挤进去。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将交叠的双腿换了个姿势,给对方让出了更多的空间。 静间遥经过安室透的身前,动作幅度并不大,但还是扯到了背部的伤。他抿紧嘴唇,忍住疼痛。 幸好今天戴了口罩,不会被看到表情。他在心底松了口气。 然而那极淡的药味,却未能逃过安室透那敏锐的嗅觉。 他睫毛微颤,视线缓缓扫过对方的背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田纳西自完成解决叛徒的任务后,便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 直到琴酒发消息告知安室透,今后田纳西将顶替苏格兰的空缺加入他们的小组,他才得以在这次任务见到田纳西。 安室透本以为,消失是田纳西自己不想太过引人注目,主动隐藏了行踪。 现在看来,是因为他受伤了,而且恐怕伤得不轻。 赤井秀一将杯子放至唇边,墨绿的眼眸透过玻璃,安静地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静间遥坐下来,下意识想抚摸一下疼痛的腰侧,又立刻意识到当下的场合,迅速放下手。 他挺直腰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置在膝盖上,努力摆出严肃认真的姿态。 第一次任务,要给降谷零留下勤奋认真的好印象! 而安室透看着他,总觉得他有些紧张,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期待?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和三份资料。他将地图铺在茶几上,剩余两份资料递给了另外两人。 “这次的目标,是个情报组的叛徒。” “他偷走了组织的芯片,打算将它卖给泥惨会。凌晨四点,他们会在东边的码头仓库进行交易。” 安室透指了一下地图上码头的位置。 静间遥点点头,没有插话。他专注地翻阅着手上的资料,视线快速扫过仓库结构图上的几个入口。 “我负责指挥,会在外围提供支援。” “莱伊,”安室透指了一下离码头不远的地方,“这里,是你的位置。你的任务是防止目标从这里逃跑,也防止那些意料之外的'客人'。” 赤井秀一颔首。 “田纳西——” 静间遥从资料上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他转头看向了安室透,心里有些讶异。 原来自己还有代号啊?他还以为自己只是个后勤的小喽啰。 安室透看着他缓缓抬起头的动作,再一次在心里评价: 真是傲慢。 他继续说道:“你负责潜入仓库,确认目标和交易对象。然后处理掉他们,取回芯片。” 灰紫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狠厉。 啊?他来处理?原来他是行动组的吗?难怪会受那么重的伤。 静间遥一边将安室透的话记在心里,一边忍不住走神思考。 “带枪了吗?”没等静间遥反应,安室透就又接着说,“算了,你用这个。” 他从卡座下方拿出一个黑色背包,丢了过去。 静间遥稳稳接住了背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hk p7、几个配套的弹匣和一个枪套。 他右手拿起手/枪,熟练地装上弹匣。随即手腕一抖,小臂发力,手指拨动套筒。套筒随之滑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手/枪露出枪管,又迅速复位。 枪没有问题。只是,既然是潜入任务,还少了一个东西。 “消音器呢……?” 第3章 话一出口,静间遥才后知后觉地怔住了。 什么东西?他刚刚的动作是在验枪?是肌肉记忆? 安室透灰紫的眼眸暗了暗,把手中的消音器也抛给了他。 静间遥接过消音器,下意识地进行了组装和调试,动作流畅地像是经历过无数次。 哇哦。 雨宫裕之,你的肌肉记忆真是太厉害了。 静间遥在心里感叹。 而安室透看着他的动作,心里的天平却是偏了偏。 果然是装的。 “你要做的,优先是取回芯片。” “至于那些人……想必你一个人也没问题吧。”安室透瞳孔微缩,虹膜颜色更浅了几分,嘴角勾起,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 “就像……你当初处决苏格兰那样。” 赤井秀一听到这个代号,抬眼淡淡地瞥了静间遥一眼。 而静间遥则是神色恍惚了一瞬,立刻回应:“没问题。” 苏格兰?听起来好耳熟……是谁来着?剧本里好像有这个名字,但是他一时想不起来这个名字相关的信息。 …… 不对!这不是重点! 他真的会用枪吗?他真的能射得准吗?虽然这具身体还残留着一些本能,但他的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万一失手了……难道他要在第一次任务就直接打入死亡结局吗? 静间遥惴惴不安,面上的神色却是愈发凝重。 “任务就是这样。我们现在就动身。”安室透说,“莱伊,你自己过去狙击点。田纳西,你和我一起过去。” “毕竟——你不会开车。” 静间遥抬起头,点了点,脑子里还在想枪的事: 没问题吧? - ……有大问题! ! ! 静间遥僵硬地坐在副驾驶,手指紧紧抓住了车窗上的握把。 窗外的景物疯狂向后倒退,强烈的推背感把他牢牢按在座椅上。每一次迅猛的变道与转弯,都让他胃部翻滚,头晕目眩。 没人告诉他!降谷零开车会开得这么快! 安室透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人,口罩与帽檐的缝隙中,那人灰蓝的双眼微微瞪大。 安室透心中冷哼一声,随口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静间遥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强行将不适忍了下去。 直到车辆减速,停靠在目的地附近时,静间遥才暗中长舒了口气。 终于活过来了! 降谷零的车技,真是太可怕了。 静间遥打开门下车,双脚落地时感觉小腿肚还有些发软。他扶了一下车门,站直身体,才绕过车头走向码头那一端。 下次他宁愿提前几小时走路来,也绝不要再体验降谷零的死亡飞车了。 静间遥在心里疯狂吐槽,目光却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夜色中的码头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零星的灯在发出微弱的光。远处,废弃仓库周围的光线更是昏暗,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它如同什么深渊巨兽,匍匐在了岸边,散发出了危险的气息。 一阵咸涩的海风吹来,吹动了静间遥额前的头发。 他眨了眨眼。 到了任务地点,本该忐忑的心,反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专注力取代了之前的慌乱。 “怎么了?”安室透摇下车窗,手肘随意地倚靠在窗沿,“该去仓库蹲守目标了。” 静间遥闻声转过头,灰蓝的眼睛在昏暗中异常明亮,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决心:“放心吧前辈,我会努力完成任务的!” 哒。 安室透心中的天平,因为他过分单纯的话语,难以察觉地倾斜了另一边。 这个人未免也太天真了。他为何能够如此信任一个初次见面的“同伴”?难道从未想过这个任务的目的是针对他的陷阱?这样的事在组织内可并不少见。 如果他真是那个冷血无情、追求高效的杀手田纳西,都到这里了,他还有必要继续演吗? 安室透将翻涌的思绪压下,取出一个耳麦递给了对方:“拿着,用这个保持通讯。” “嗯!”静间遥接过耳麦,绽开一个笑容,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去了!前辈!” 话语刚落,他转身就走,身影迅速融入了属于夜晚的浓厚黑暗中。 安室透凝视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终于拧动钥匙,重新启动了引擎,驾车驶向他的任务位置。 - 仓库内,静间遥脊背紧贴着一个集装箱的外壁,双手稳稳地握住手/枪,枪口朝向地面,整个身影完全被阴影吞没。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但奇异的是,他丝毫不觉得疲惫,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漫长的等待。 好像……已经快四点了。他的直觉告诉他。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噪音,接着响起了安室透的声音: “目标出现了。莱伊,看见了吗?” 远处狙击点上,赤井秀一透过狙击镜,看着那辆关了车灯、悄然驶入码头的黑色轿车。 他沉声回复:“啊……看到了。” 黑色轿车缓缓停下,熄灭了引擎。一个拿着银色公文箱的男人从车里钻了出来。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没有立刻进入仓库,二十靠在车边,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静间遥垂眸倾听着耳麦里那两人绵长的呼吸声。 “来了。”安室透的声音再次响起。 静间遥立刻抬起头。 靠近他藏身位置的大门处,有一束灯光闪过,一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在大门停下。两个穿着工装服的男人下了车,其中一个背了包,另一个朝着某个方向打了个手势,两人才走进仓库内部。 他们确实不是什么普通的工人。静间遥敏锐地发现了异常,目光停留在俩人腰间衣服不自然的隆起上。 “目标进去了。”赤井秀一的声音从耳麦传来。 先前那名提公文箱的男人缓缓走向新来的两人,与他们汇合。 静间遥深吸一口气,注视着不远处的三人,内心反而愈发冷静。 任务,正式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川井大志只是组织里一个不起眼的底层情报人员。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能如此平凡地度过一生,直到老死在这暗无天地的地下世界里。 然而好运却意外降临在了他身上:他偶然接触到了组织内部一项高度机密的芯片开发计划。深思熟虑后,他选择铤而走险,想办法把一枚芯片样品偷了出来。 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当他尝试在黑市里悄悄兜售这枚芯片时,泥惨会的人竟然迅速找上门来,并开出了一个让他根本无法拒绝的天价。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川井大志迫不及待地答应了这笔交易。 交易时间定在今晚四点,他稍早一些到了交易地点。出于谨慎考虑,他并未直接进入仓库,而是选择了留在外部观察。这样既是为了防备可能的埋伏,也方便自己随时脱身。 在地下世界生存的人,没有这点警惕性,可是会很快没命的。川井大志轻哼一声,在心里想着。 直到泥惨会的人乘着货车抵达目的地,一高一矮两名男子下了车。其中矮的那个对着他打了个确认的手势,他才放下心来,走进仓库。 “东西我带来了。”川井大志举起手中的公文箱,“我要的东西呢?” 高个男人咧了咧嘴,拍了拍身上的包:“钱在这里,一分不少。” 一旁矮个子的却按下了话头,沉声道:“先让我们验验货吧。” “规矩可不是这样的。”川井大志摇了摇头,将提公文箱的手垂下,“总得先让我看看你们的诚意吧?” 矮个男人使了个眼色,高个男人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拉开了背包拉链,露出里面捆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看到了?该你了。” 川井大志轻哼一声,这才放下公文箱,熟练地拨开密码锁。 箱盖被打开,露出了箱内的样子:箱内衬着黑色的绒布,中间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绿色芯片,在微弱的光线中反射着金属的冷光。 接着,他又迅速合上箱子,重新锁好。 “钱给我吧,之后……我会把密码发给你的。” 矮个男人又用眼神示意高个男人。高个男人放下包,将它递向了川井大志—— “咻!” 一声轻微的破空声骤然打破了仓库内表面的平静。 高个子的眉心瞬间应声炸开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川井大志愣了一瞬,立刻举起公文箱挡住头部,踉跄地扑向掩体。 “咻!” 矮个子也同时朝掩体跑去。他一手抽出腰间的手/枪,另一手拿着手机大喊:“有埋伏!” - “动手。” 第4章 “咻!” 耳机里的指挥声音刚落,静间遥就已经举起枪,几乎没有瞄准,立刻扣下了扳机。 “咻!”第二发子弹紧接着飞出。 “啊!” 川井大志惨叫一声,大腿中了一枪,踉跄地跪倒在地。他粗喘着气,看着远处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他没死? 但他心中的恐慌却没有减少半分,他望着男人那冰冷的灰蓝双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怎么不解决了他?”静间遥耳麦中传来了安室透冰冷的质问声。 他自己也有些意外,分明感觉瞄准了,扣动扳机的瞬间手却不自觉地偏了一下。 奇怪。大概是因为,他还没有彻底驯服雨宫裕之的身体? “呃,不小心射偏了。”静间遥有些尴尬地回应。 “……” 安室透深呼吸,示意自己要冷静……冷静…… 冷静什么啊!这个人是故意的吗?不是说田纳西枪法如神,百发百中吗? ! 果然,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田纳西本人。之前叫他代号半晌没反应,他还以为是田纳西的傲慢。现在看来,那个代号根本就不是他的。 所以这个人是谁?真正的田纳西又在哪里? “比起这个,前辈!那辆货车里肯定还有人!”耳麦中的声音打断了安室透的思绪。 安室透迅速回过神,沉下心。 不管这个人是谁,既然现在是由这个“田纳西”加入他们的小组,那么之后他还有机会继续试探。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完成当下的任务。 他的目光紧盯着笔记本里的监控画面,那辆泥惨会的人开来的货车仍静静停在那里。 货车车厢恰好在监控死角中,他看不清晰。 之前他就隐隐有些猜测,直到那个矮个男人打了电话,他才终于确定:那个货车里确实还藏着人。 “莱伊。” “啊,了——解。” 赤井秀一透过瞄准镜,注视着刚从货车车厢中悄然跃下的几个身影。 “我会让这几位意料之外的'客人'……提前退场的……”赤井秀一低声细语,宛若与恋人耳语,低哑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 几声干脆的枪响接连响起。 静间遥余光一瞥,就看见刚从货车后跳下来的几个人应声倒地。每个人的眉心正中或太阳xue,都被分毫不差地开出了一个血洞。 静间遥无声地在心中吹了个口哨:哇哦,那个长头发的枪法简直准得不像话。 虽然狙击距离并不算远,但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瞄准多个目标,还要枪枪击中要害,这水平不管怎么想都多少有些离谱。 反正他肯定是做不到。 ……不对不对,静间遥,搞清楚你的立场!他在心中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你可是根正苗红的正义好青年!你怎么能佩服起组织成员!清醒一点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记得降谷零的枪法也相当厉害。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也亲眼见识一下。 哦对了,降谷零是情报组的来的,更多时候应该是像今天这样在幕后吧…… 心中想着,他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滞。 他矮身躲过了一发子弹,迅速冲向持枪的矮个男人。随即腿部发力、猛地抬高,一记高踢命中了矮个男人的手,手枪应声飞出。 矮个男人手上吃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静间遥高抬的腿又如鞭落下,重重地击打在了他的背上。 矮个男人一声惨叫,瘫倒在地,静间遥反扣他的双手,牢牢把他制服在地。 男人喘着气,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脱开。 静间遥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鼻息因刚才短暂剧烈的动作而稍稍加重。 嘶——动作太大了,牵扯到身上的伤了。腰侧的淤青倒还好说,但背后的鞭伤此刻有点火辣辣地疼。是伤口裂开了? “还等什么?”他听见降谷零说。 “这么近,总不会再失手了吧。”安室透透过监控的画面,审视着那道颀长身影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虹膜不自觉地微微变浅。 即使他不是田纳西,拥有这样的体术,他也绝不可能是个普通角色。 静间遥则是晃过神来:“啊,嗯。” 应该不会吧?要是这么近还射偏,那是真的有点丢人…… 还好还好,虽然之前失手了,但至少现在补救回来了,没有拖累降谷零。 总之,任务没有被他搞砸比什么都强。如果搞砸了,他肯定会被水泥封顶、沉入东京湾,含恨而终。 所以,静间遥,你真棒!活下来了! 说起来,这个脑袋可真脑袋啊,圆得跟圆似的。 这么近血肯定会溅到身上。 溅到脸上还好说,应该擦得干净。但溅到衣服上的应该怎么洗?直接扔了?衣服是因公损坏的,组织能报销吧? 如果是番茄酱就好了,酸酸甜甜,至少好吃。想把饺子蘸番茄酱。 有点饿了。 他胡思乱想着,举起手中枪,枪口抵住矮个男人的后脑。 “咻!” 安室透向后靠住了车座后背,语气平静无波:“可以了,去把川井大志解决了,芯片拿回来。” 车中的光线昏暗,他垂下眼,灰紫的眼眸反射着电脑屏幕微弱的光。 总觉得“田纳西”的状态有些奇怪。 静间遥应声转过身,走向仍倒在地上痛苦喘息的川井大志,举起手/枪。 “砰!”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自不远处传来,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川井大志的太阳xue。 静间遥眼睛缓缓睁大,倏地回首朝着枪声处转去。却在看见来人后,愣在了原地。 来人穿着一身与季节不相符的黑色长风衣,宽大的帽檐下,银色长发垂落及腰,一双深绿眼眸充满戾气。明明是初夏,他却给人一身肃杀的寒意。 琴酒。看着监控的安室透有些意外。他来干什么? “他怎么过来的?”安室透皱起眉,朝着耳麦沉声道,“莱伊。” “……他刚才给我发了邮件。”赤井秀一有些无奈地回应。 同一时间,安室透的手机“嗡嗡”震动。他摁亮屏幕一看,是一条抄送的邮件,正是莱伊所说琴酒发的那封。 “……” “啧。”安室透紧皱着眉,明显有些被插手任务的不悦。 但他很快压下了情绪,继续说:“算了,结果都一样。田纳西,把芯片拿回来。” “嗯……”静间遥听到安室透的话,下意识的回应。但他却一步未动,遥望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琴酒。几乎在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这个代号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鞋底沉重地敲击着水泥地,一步步的,由远及近。他的目光也随着那黑色的身影移动,直到那道身影在他的面前站定,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田纳西。”琴酒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听到自己的代号,静间遥抬起头,迎上那双冰冷的绿眸。 琴酒略微垂眸,看着那双直视着他,却毫无惧色的灰蓝眼睛: “你现在,连杀人都做不到了吗?” 第4章 安室透驾车行驶在返回城区的路上。相较于来时的风驰电掣,此时他开得倒是平稳了不少。 副驾驶坐着的仍是静间遥。他沉默的注视着前方,难得保持着安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室透用余光扫了眼他沉静的侧脸,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初见时,他确实认为这个青年就是田纳西。 但这个青年性格跳脱,虽然能完成任务,却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体术相当出色,但下手却不够果断。 而田纳西则向来以冷酷果断著称,杀人从不眨眼,任务完成率也是百分百。也正因如此,琴酒对这位作风与自己相似的成员颇为赏识。 两者之间的差异实在是太明显了。 安室透几乎已经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田纳西,而是因为某些原因被推上台面的替身。他猜测,真正的田纳西则或许遭遇了意外,也或许在暗处筹谋着什么。 无论如何,都绝不可能是眼前这个愣头青。 但琴酒出现,却让他再次动摇了。 因为,琴酒称呼他为—— “田纳西”。 - “你现在,连杀人都做不到了吗?” 静间遥面对琴酒的发问,有些困惑地眨眨眼。 这是什么鬼话?刚才泥惨会那高矮二将的不就是他处理的吗?溅到衣服上的血都没有干透,琴酒哪只眼睛看出来他“做不到”的? 做坏人说话也要讲基本法不是?就算对方是琴酒,他也得把道理讲清楚才行。 想到做到。他直视琴酒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回复了他刚才的问题:“琴酒大哥,我身上的是血不是番茄酱。” 第5章 “不信你闻闻。”说着他抬起手臂,将沾了血的袖子凑到琴酒面前,“就是别忍不住舔一口。毕竟你这样的变态一看就喜欢舔血。” 琴酒略显嫌弃地皱了皱眉,却没有动:“田纳西,动动你快生锈的脑子好好想想。你那张狗嘴实在吐不出象牙,不如直接缝上。” 缝上?虽然明白这只是句恐吓,但这也绝对是琴酒做得出来的事。静间遥小脸一白。 “别别别!”他后退一步:“大哥,不让我说话我会憋死的!” “哈——那留着你的嘴,把脑子丢进实验室检查检查。” “这也不行!大哥,你不能这样对我的脑子!它是我最宝贵的财产!”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琴酒冷笑一声,“继续废话就把你宝贵的财产蘸番茄酱。” “不要啊!”静间遥哀嚎一声,“就算是琴酒你,也不可以这么侮辱番茄酱!” ……? 在确定任务基本结束后,赤井秀一就离开了。在还未关闭的频道中只余下了安室透一人。 他听着耳麦里这莫名其妙的对话,有些无语。 小学生吵架? 田纳西也就算了,琴酒怎么也跟着一起闹? “……” 琴酒眯着眼审视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 沉默片刻,他毫无征兆地出拳,直击他的腹部。 他们打起来了。 安室透更加专注地看着监控中的画面。 之前对上泥惨会的人还不算什么,但对上琴酒,他又会怎么应对呢? 画面中,静间遥一惊,本能地后撤半步侧身闪过。右手扣住了琴酒袭来的手腕,顺势卸力。却不想在同一时间,琴酒的另一边手肘猛地击向他的胸口。 他瞳孔一缩,整个上身迅速向后仰去。他左手撑着地面稳住重心,松开手的同时腰腹发力,向后一翻,与琴酒拉开了距离。 琴酒却再一次向他扑来,一记手刀劈向了他的颈侧。 静间遥偏头闪避同时用手格挡,反手想要控制住琴酒的手。但琴酒却更快地反应了过来,手一转扣住了他的手臂,同时膝盖顶向了他的腹部。 他躲不过去。安室透在心中断定。 但静间遥却立刻半蹲,用惊人的爆发力跃起,用琴酒的手做支点,双腿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 琴酒在静间遥尚未落地时就松开手、转过身。他正欲继续攻击,就看见静间遥仍是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身后,随即反击一记扫腿逼得琴酒后撤一步。 这时琴酒却忽然停手,似乎终于满意般地轻哼一声。 静间遥看到琴酒停了动作,也收回了脚站定。 结束了。安室透看着监控中的画面,心情愈发沉重。 他的体术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强。琴酒的体术本就是组织内公认的顶尖,但这人却能和琴酒平分秋色。 他不简单。 静间遥微微喘气,脑袋有些发晕,背部的鞭伤也在隐隐发热。 他对着琴酒控诉:“不是!大哥!你怎么说不过还动手的!” 琴酒没有回话,甚至慢悠悠地掏出根烟点上,吐出一口烟雾。 抽抽抽!怎么没把他抽死。静间遥在心中咬牙切齿。 “既然恢复了,就继续完成任务。”琴酒漫不经心地抖落了烟灰,“你已经休息得够久了。” 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静间遥,吐出了那个代号: “……田纳西。” - 琴酒抛下那意义不明的话后,就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回收了芯片,在安室透的提议下,静间遥还是白着脸接受了要乘他的车回家的事实。 “前辈……回去的路上能开慢点吗?这是我一辈子的请求了!” 于是安室透放慢了车速,但静间遥还是蔫儿了似的瘫在副驾驶上。 “你之前不是说,不说话会憋死吗?” 静间遥摇摇头,有气无力地回答:“现在说话也要死了。” “我看你体力不是还不错?”安室透轻笑一声,“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只是……哕——”静间遥干呕一声,“……有点晕车。” 安室透一挑眉。这倒是个新鲜的情报。 “据说和人聊天分散注意力,对缓解晕车有好处。”安室透状似无意地提起。 静间遥一听,眼睛一亮,“前辈,我们来聊天吧!” 安室透微微一笑,这个建议正中他的下怀。 “好啊,那就从……你为什么要叫我'前辈'开始。” “不知道。” “……” “欸?” 对方回答得太快,安室透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你没有这么称呼过莱伊,对琴酒的称呼也是'大哥'。”安室透试图引导他。 “嗯……就是……一种感觉,你知道吧?” “很神秘,我也不知道。”静间遥最终如此回答。 “这样。”安室透没有追问,“随你吧,我不太在意。但是任务外最好别这么叫,容易暴露身份。” “你也清楚,像我们这种人,哪怕是再微小的失误也不能犯,很容易因此丧命……” “所以,平常叫我安室就好。安室透。” 静间遥心不在焉地应到:“啊……嗯。” 降谷零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哦,安室透,他的假名,记住了。 安室透没有在意,好脾气地笑笑:“那么,你叫什么?” 啊,降谷零在问他的名字,得告诉他。他还打算仗着降谷零拿到“证人保护计划”。 不告诉他,他怎么知道那张纸应该给谁? 静间遥转过头,看向安室透的侧脸,郑重地回答:“雨宫裕之。” 雨宫裕之。 amamiya hiroyuki。 安室透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没有变化,心跳却是倏地漏了一拍。 hiro…… “前辈你可以叫我……” “叫你雨宫可以吗?”安室透罕见地打断了他。 静间遥一愣,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打算这么说的。 一时无言,他无意识地勾了勾鼻梁上的口罩边缘。 车里是不是有点太闷了? “车里是不是有些闷?抱歉,你可以把窗户打开。”看到他的动作,安室透不着痕迹地换了话题,语气相较任务时温和了些。 “要不要把口罩摘下来?” 嗯?降谷零是这样的人吗?总感觉他有点过于体贴了。 啊……说起来,这个人好像是上过什么什么排行榜的“最值得托付的人”。这么一想好像体贴也正常。 “好。”静间遥应声勾下口罩,缓缓吐了口气。 虽然脑袋还是晕晕乎乎的,但随着车窗下降,新鲜空气灌入,确实好受了些。 安室透则是接着余光,看清了他的脸。 比想象中要年轻一些。桃花眼,薄唇,鼻尖靠右点缀着一颗清晰的小痣。 名字和长相都有了,之后让风见去查一下吧。 虽然“雨宫裕之”这个名字很可能是个假名,但总归值得一试。 车辆不知不觉已经驶入了城区,比起郊外的小路,市区的道路平坦了许多,行驶也更为平稳。 周围逐渐出现同行的车辆,不远处还有个地铁站入口。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在这里分道扬镳。组织成员间,哪怕是小组成员,也极少会透露自己的安全屋位置。 但是安室透有种感觉,静间遥似乎确实对他有着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任。或许现在问,真的能够得到答案。 “你住哪个方向?需要我送你回去吗?”安室透问。 静间遥的思绪还在那个神秘的排行榜上,话已经不过脑子顺溜地说了出来:“前辈你这么体贴,肯定很多人追吧?还会特地把人送到家什么的……” 话语一落,两人同时愣住。 “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静间遥顿时慌乱起来,急忙报出了安全屋的地址来掩饰尴尬。 安室透面不改色地忽略了他前半句话,“那还挺近的,我顺路送你回去吧。” 一路无言。直到快到目的地时,不远处突然冒起了滚滚浓烟。随着车子靠近,可以清楚地看见连着几座一户建在熊熊燃烧。 消防车停在不远处,消防员大声呼喊疏散着居民,奋力扑救大火。 “啊。” 安室透缓缓停下车,看向旁边的青年。 旁边的青年看着这片火海,一脸苦相。 “不是?我今天是不是有点太倒霉了?”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凌晨六点多,天光微亮。火舌肆意地舔舐着房屋,红色晕染在泛白的天空。 热浪滚滚,火焰中的景物变得扭曲模糊。 说实话,看着安全屋被烧毁,除了刚开始有些心痛,他的内心也渐渐归于平静。 第6章 毕竟那里本来就几乎空空如也,他出门时也已把重要的物品都揣在了身上。 若硬要说有什么损失,除了房子本尊,那大概就是那辆车还没开过的车了。 透过摇曳的火光,静间遥悲痛地注视着即将化为焦炭的车库。 亲爱的车啊,你就安心地去吧,我会替雨宫裕之永远怀念你的。 他望着熊熊烈火,在心中举办了一场简短的告别仪式。 他原本还想过,在任务之余学学车,再开着那辆车出去兜兜风。 他隐约记得自己应该兜过风,而且还挺喜欢那种感觉……当然,和坐降谷零的车完全不一样。至少他不会晕车! 但除此之外,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可惜现在看来,别说是兜风了,车都要被烧没了。 雨宫裕之的财产啊……他暗暗哀悼。 平心而论,雨宫裕之还挺能干的。 下午在银行查账时,他就发现钱包里的几张卡里的余额都相当可观。 如果不是身在酒厂,他大概能凭借这些钱,吃喝躺平到世界末日吧。但基于这残酷的现实,如今的他只能盘算着过几天再物色一处新的安全屋。 不过是房子和车子而已。 他不会心痛的,不会的。 哈!他的内心强大到可怕,没有什么能够突破防线真正伤害到他! 除非伤害的是他的钱包。 静间遥的心中含着泪水,默默填补着那颗破碎的心。 可恶!还是好生气! 到底是哪个缺德的烧了他的房子!别让他知道是谁!否则他一定要让对方知道“静间遥”的厉害! 无论如何,他今晚恐怕只能住酒店了。 静间遥觉得心里好苦,比伏特加买给加班的劳模琴酒的冰美式还苦。 “不过去看看吗?”安室透注视着神情变换不定的青年,有些好奇地问。 毕竟那是静间遥的房子,安室透根据他刚才丰富的表情推测,他应该是在心疼。 看那张本以为是冷漠面瘫的脸,露出那么多奇怪的表情,还挺有趣的。 静间遥越是表现得怪异,越是不符合情报,安室透对他的好奇心就越发旺盛。 心中的天秤也随之摇摆不定,他还是有些不相信这个人是田纳西本人。 听见安室透的问话,静间遥叹了口气,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推门下车,朝着火海的方向走去,想要最后再看一眼这座与他仅有一天缘分的房子。 安室透也静悄悄地紧随其后。 还没走出两步,他们就被消防员拦了下来: “你们是这附近的住户吗?这里实在太危险了,还是请先去附近的酒店暂住一晚吧。” 消防员劝说完,又返回了工作岗位。 最后一眼也见不到了。 静间遥呆愣地站在,又一次叹一口气。 这时,一辆警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不远处。 “警车?”静间遥喃喃自语。 “可能是搜查一课的吧?这场火或许涉及了什么案件。”安室透平静地推测着。 一名高大的男警察下了车,看向了火场。 哇哦,好高。静间遥暗自打量着那个警察。 安室透也看了过去。 那位警官先生看起来二十几岁,高约一米九,留了寸头,外表看起来有些凶悍。身材壮硕,即使穿着合身的西装,也能感受到衣服下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感。 同样是一米九,也同样看起来凶悍,但却能明显感受到他和琴酒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琴酒一看就知道他是个黑的,方圆八百里外都能闻到那身血腥味。 而这个警察却是正气凛然的,一眼就是根正苗红。 总之,琴酒大失败。 静间遥还在为琴酒先前莫名其妙的那拳耿耿于怀,偷偷在心中对比吐槽。 就在静间遥观察对方时,警官先生在环顾四周后,也把目光定在了他们的方向。 咦?静间遥和他对上了视线,有些疑惑。 是降谷零的熟人吗?总不能是冲我来的吧? 他转过头看向安室透,却发现安室透也在看着他。 “怎么……”了? 他刚开口,就注意到那位警察大步向他走来,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静间遥立刻闭上了嘴。 他一个现役犯罪分子,在警察面前还是少说话吧。不小心说出什么都得玩完。 他抬头看着这位警察,对方高大的影子挡住了大部分的火光。 站这么近,感觉自己面对的就像是一堵会呼吸的墙。 “抱歉,打扰一下。请问两位是这附近的住户吗?” 警官先生从衣服内袋中取出证件,展示在他们面前:“我是警视厅公安部的大崎一平。” 公安部?公安部的警察来做什么?不应该是搜查一课的纵火犯搜查系的吗?安室透心中沉了下来。 这不是意外,更不是普通的纵火案。而是别的什么…… 大崎一平看向了安室透。 “不好意思,我不是附近的住户。”安室透心中想着,脸上也不忘挂上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朝着静间遥示意了一下:“我只是送朋友回家。” 闻言,大崎一平将目光投向了旁边静间遥,眼里充满了期待。 总感觉这位警官先生的举止……是不是稍微有点拘谨?新人? 静间遥迎上了他的目光。 “我是这附近的住户。”他回答,又忍痛指向火海中的安全屋,“那就是我的房子。” “还挺烧的,对吧?” 安室透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用轻咳掩饰。他现在能理解琴酒为什么说田纳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了。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讲冷笑话。 大崎一平抿紧嘴唇,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静间遥则有点失望:怎么?不好笑吗? “抱歉,节哀。”大崎一平微微低下头,随后又说到,“能否和您了解一下这件事的过程?不会占用您太长时间的。” “啊……”静间遥有些尴尬,“其实我也才刚回来,一到这的时候房子已经烧起来了。” “原来如此。”大崎一平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回复,“很感谢您的配合,这些信息对我很有帮助。” ?什么帮助,他不是什么都没说吗?静间遥很是困惑。 “……不用客气。” ……客套话吧。安室透看着静间遥的表情,欲言又止。 随后,警官先生又在内袋摸索了会儿,拿出了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之后您有什么发现,请随时联系我。”大崎一平将名片双手递向了静间遥。 “……好的。”静间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名片。 安室透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张名片,什么也没说。 “那么,再次感谢。”大崎一平朝着两人微微颔首,便走向了不远处驻足的其他居民。 别的不说,这个警察还挺有礼貌的。 静间遥看着手中名片,白底黑字配上了金色朝日影,他突然感到了一阵心虚。 他就这样留着警察的名片真的好吗? 幸好旁边的是降谷零而不是琴酒,否则现在脑门早就被枪口抵着,被逼问是不是偷偷传递情报的老鼠了。 他心里想着,又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安室透。 “怎么办?”安室透对上他的目光,开口问道,“今晚你住哪儿?还有别的房子吗?” 静间遥失落地摇了摇头:“没了。” 按理说,作为酒厂勤勤恳恳的行动组代号成员,雨宫裕之存了那么多钱,再拥有别的几处房产也并不稀奇。 但静间遥搜刮着自己空荡荡的脑袋,把每一处褶皱都翻遍了,也不知道那种东西到底在哪里。 雨宫裕之!你怎么除了肌肉记忆,其他记忆一点也没留下! 最终的结果,还是酒店啊。静间遥叹气。 他的心跟死了一样,干巴巴地说道:“没事的前……安室先生,我会去附近的酒店将就一晚的。不用担心我,我很好。你也不用安慰我,我的内心强大得可怕,不过是一座房子而已,总有一天我会抓住那个天杀的……” “没有地方去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安室透打断了静间遥的絮絮叨叨。 “……的凶手……欸??”静间遥有些不可置信,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看向安室透,“这……不太合适吧。” 毕竟我们才认识一天,而且我还是个组织成员。 这句话他明智地咽了回去。 虽然他确实很想要《证人保护计划》,但正直善良的降谷警官大概也对组织成员深恶痛绝吧? 住进他家会不会让他不太自在? ……不过,或许这也只是降谷零随口的客套罢了。静间遥啊,你不能这么自以为是。 “没什么不合适的。”安室透的笑容却越发灿烂了。 第7章 他的眉眼弯弯,发丝被火光勾勒出了金色的边缘,泛着充满暖意的光芒。 “而且我是你前辈,不是吗?” 糟糕。 静间遥的心怦得一跳,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在眼前人的脸上,一时忘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降谷零是不知道他自己长得真的很帅吗? 好耀眼,简直比那边燃烧的火场还要耀眼。 真不愧是那劳什子的排行榜里“最值得托付的人”,以前他还嗤之以鼻,现在倒是信了。 想法一闪而过,没有留下踪迹。 他咽了口唾沫,嘴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好。”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请进。” 安室透从鞋柜提出一双室内鞋,摆在了静间遥的面前。 “打扰了……”静间遥换上室内鞋,像是初次到朋友家玩的内向小孩,小心翼翼地跟在安室透的身后。 他的眼睛转了转,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个屋子。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东西不算多,非常的整洁。 料理台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奇怪,他怎么记得降谷零会做饭来的?再仔细一看,不远处的茶几上还覆着一层薄灰。 静间遥顿时了然。 原来是不常使用的安全屋。这下他就放心了。 毕竟他是组织成员嘛,对方保持警惕再正常不过。这大概就是降谷零针对他的试探? 静间遥想着想着,反而暗自高兴。 这样更好了!等降谷零深入了解自己以后,一定会明白他其实是个误入歧途的好人! 感觉自己又离那张《证人保护计划》更近了一步。 听着身后跟随的脚步,安室透转过身。 “你……” 静间遥差点没反应过来,及时停住了脚步,险些撞上安室透的胸膛。 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应道:“是!” 安室透倒是没什么反应,继续说道:“你要不要去洗个澡?” “啊……?”静间遥先是被问得一愣,很快意识到对方是在说他这身沾了血的衣服。 他扯起胸前的衣服观察了会儿,拍拍胸脯道:“前辈,没关系的,我觉得还好……” 接着他又意识到什么,连忙补充:“血已经干了,绝对不会弄脏前辈你的沙发的!我发誓!” “虽然血渍干了看不出来,但洗个澡会更舒服些。”安室透语气平和,直接忽略了静间遥的后半句话。 明明只认识了一天,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从静间遥的长篇大论里提取关键信息。 “但是我……”静间遥有些迟疑。 他没有换洗衣服。 安室透仿佛知晓他的顾虑:“衣服可以先穿我的,有没穿过的。除了尺寸可能稍微有些不合适,其他应该没问题。” “……”虽然明知降谷零没有别的意思,但静间遥的拳头还是硬了。 是他不想长高吗?不是! 但看着安室透平静温和的表情,他又瞬间泄了气。 降谷零又不是故意的,算了。而且他也不算太矮,只是比降谷零稍差一点。 另外,他们已经是可以借衣服的关系了吗?静间遥思索着,忽然明白了什么。 降谷零是在试着获取他的相关情报。 为了达成逃出组织的目的,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怎么样?”安室透装作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询问道。 “好。”静间遥应了下来。 “浴室在那边。”安室透指了个方向,“待会儿我会把衣服放在更衣区。” 静间遥点点头,乖乖地走进浴室。 安室透则走进卧室,从衣柜中取出了一套从未穿过的衣服。 让“田纳西”住进他的安全屋,是他在看到那场火灾,并观察了对方的反应后深思熟虑的决定。 尤其是那个公安的出现,更是让他下定了决心。 组织里的大部分成员都对警察避之不及,满怀恶意。 但田纳西的反应却很微妙:没有厌恶,反倒是显得很适应。 除了些许小孩做错事般的心虚,更多时候是自然地应对。 甚至,他还收下了那张印了朝日影的名片。 那时安室透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似乎是在担心自己会对此会做些什么。 但安室透什么也不会做。 作为“波本”,这将成为他掌握的田纳西的第一个把柄。 作为降谷零,他考虑的则是这是否是田纳西的试探。 无论如何,这都是后话,现在还不是时候。 安室透捋清思绪,拿着衣服走进浴室外的更衣区,浴室里已经哗哗地响起水声。 他放下衣服,目光扫过洗手台时却是一愣。 洗手台上放着几样东西:一个钱包,一串钥匙,以及两把手/枪。 其中一把手/枪,是他之前给田纳西任务用的hk p7。 当时安室透为了试探,故意把自己备用的hk p7丢给了他。 而田纳西没有索要解释也没有拒绝,只是坦然接受了。 另一把则是新南部m60,那是田纳西自己的配枪。 在黑暗中生存中的人,试问有几个敢让枪离身?至少安室透做不到。 现在,这两把枪都被田纳西放在了这里。 是对自己体术的自信? 不。在浴室那样狭窄的空间,安室透至少有十种不与他正面对抗,就能将他置于死地的方法。 他不相信田纳西没想过。 安室透一时无法为他的这个行为找到合适的解释,心中又增加了一个问号。 情报中,田纳西的枪法很好。也正因如此,他才将任务的执行分配给了田纳西。 在接到琴酒的邮件前,这本是他的工作。 在这次任务里,田纳西一共开了三枪。 第一枪约在目标20米处射击,精准命中了眉心。第二枪在同样的位置射出,却只射中了大腿。而第三枪则是抵住了目标的后脑勺。 本该还有第四枪,但被琴酒打断了。 根据田纳西之前验枪的动作,安室透猜测他应该对枪械有一定了解,也接受过相应训练。 但是,他的枪法并不出色,只能说是勉强够用。 安室透推开那把m60的转轮,睫毛轻颤。 意料之外,里面空空如也。 田纳西今天就带着这把空枪来与他们会合。 真不可思议。 他垂眸,瞥见垃圾桶里的一团废弃纱布。 这个安全屋他很少使用,那里的东西不可能是之前就有的,只可能属于田纳西。 之前的猜测也得到了印证。 果然,田纳西受伤了。 他又看了眼那个钱包,却没有动。 差不多了。如果再停留得久些,再迟钝的人都会起疑心。 “衣服放在这里了。”他对着浴室说道。 “好的!谢谢前辈。”隔着门,静间遥的声音稍微有些模糊,但仍透着与组织不相符的朝气。 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 安室透转身离开浴室。 氤氲着水汽的浴室里,静间遥站在哗哗作响的淋浴旁,身上滴水未沾。 他看着门缝中那个模糊的影子微微晃动,但那个影子只在洗手台方向停留了片刻就离开了。 静间遥有点诧异。 不再多检查一会儿吗?钱包里还有他的驾驶证呢。 但他又立刻明白安室透这么做的原因:大概是怕自己发现起疑心吧。 又站了一会儿,他才开始简单地擦洗身体。 背后的鞭伤本就没好,经过了今天的折腾更是雪上加霜。虽然他尚能忍耐,但碰水还是免了。 不必要的疼痛,他并不想经历。 - “咔。” 浴室门打开时,安室透刚擦完茶几,正将医药箱里的药品一一取出。 他抬起头,就看到了一脸困惑的静间遥。 静间遥穿着安室透略显宽大的t恤和短裤,几步走到了茶几边。 “前辈,你受伤了吗?” 不应该啊,今天降谷零明明一直在后方指挥。是什么时候受伤的? 但话音刚落,他就发现安室透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 怎么了? 安室透本想回话,却随着静间遥的靠近,视线不自觉在他的颈侧落下: 那里有两个极其微小的点状结痂,周围还有一小块的淤血。 是注射吐真剂的针眼。 安室透几乎立刻得出这个结论。 之前田纳西穿了一身黑,领子挡住了颈侧,他并没有发现这个异常。 现在换上圆领t恤,脖子的针眼就暴露了出来。 那么,什么情况下组织会对成员注射吐真剂? ——卧底,叛徒,与其他不被组织信任的人。 若是前两者,他早该被枪决了。 而这位不知真假的田纳西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明他只可能属于最后一种可能。 第8章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琴酒出现在任务现场的用意——监视。 可在那之前,琴酒什么也没告知他。 琴酒只在邮件中说:威士忌组中会有新人加入。而加入的人,正是杀了“苏格兰”的“田纳西”。 琴酒……到底对他隐瞒了什么? 思绪飞速闪过,安室透没忘回应静间遥:“不,我没有受伤。” 他抬起头,对上静间遥略显困惑的双眸:“反倒是你受伤了吧?” “之前意外闻到了你身上的药味,又在垃圾桶里看到了纱布。”他笑了笑,“我没有多管闲事吧?” “原来是这样。”静间遥悄然松了口气。 没有受伤就好。 得再小心一点,就算为了自己的未来,也绝对不能让降谷零出任何事。 他接着回答安室透的问题:“只是受了点小伤。我皮糙肉厚的,过几天就能好了。” 撒谎。安室透在心中冷笑。 小伤用得着那样缠纱布? 看着静间遥伸手想要去拿药的动作,他先一步拿起了药。 欸? 静间遥抓了个空。 他的视线顺着那只突然抢走药的手缓缓向上移动,那只手指节分明,是健康的小麦色。 视线再次上移,又猝不及防被安室透过分灿烂笑容闪了个正着。 这是做什么? 他眯眼,身体前倾,上手想夺回药。 安室透却微微后仰,轻巧地躲过了静间遥的手。 “不如我来帮你吧?” 他对着静间遥晃了晃手里的药。 “嗯?” 看着静间遥犹豫的神情,那双灰紫的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笑意。 他会答应的。安室透笃定。 第7章 安室透如愿得到了同意的答复。 然而当静间遥脱下上衣,露出后背时,他却不由得沉默了。 他的背后纵横交错着几道鞭痕,鞭痕中有点点血孔,像是被带倒钩的鞭子撕扯出的痕迹。 那伤口原已开始结痂,却因今日的行动再次崩裂开。鲜血虽已止住,却还是能看见血痂中刺眼的肉红。 不止如此,他的腰侧还有大片的淤血,虽比背部情况要好上不少,却也显得触目惊心。 安室透垂下眼眸,没有对此作出任何评价。只是拿起了棉签,小心翼翼地为他处理背后的伤痕。 静间遥却感觉,脸颊微微有些热意。 好像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地为他处理伤口,更何况此刻他还赤裸着上身。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沙发面料的纹理,思绪不受控制地飘散。 这绝对是试探吧?肯定是吧!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难道组织最近推出了什么“关爱同事身心健康”的新政策?还是说公安卧底忍辱负重的特别服务? 对方可是降谷零,那个在大家眼中会为了任务豁出去的、理智且靠谱的男人。这么一想,似乎也不奇怪了。 明明把药丢给他,说一句简单的“自己搞定”就足够了。 有些不习惯…… 静间遥深吸一口气。 无视,无视。 可背后的鞭伤带着灼烧般的轻微刺痛,棉签划过时又带起一阵细密的瘙痒。 这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根本无法忽视身后那个人的存在。 这种体验比被琴酒拿枪指着还难熬。 他在心中暗暗哀嚎。 在他身后的安室透一边上药,一边注视那身伤痕出神。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冷不丁地开口:“是之前任务留下的吗?” 静间遥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思索了一番才回答:“算是吧?” 不可能。安室透在心里立刻否定。 这身伤根本不像任务所致的,反而更像是……严刑拷打留下的痕迹。 和那个吐真剂的针孔一样。 “和琴酒'做任务'时留下的?”安室透继续追问。 他还记得琴酒之前说的话: 【“既然恢复了,就继续完成任务。”】 “大概?”静间遥手指轻扣了一下沙发表面,有些不太确定地回答。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但琴酒之前都那么说了,那应该是吧。 安室透手上动作一顿,随即继续上药。 背部处理得差不多了,他伸手打算去处理腰侧的淤青。 突然,手腕被一把抓住,但那只手的所用的力气并不大。 他抬眼,直接撞进了一抹灰蓝之中。那抹灰蓝中隐隐有几分克制,隐约流露出一些不自在。 “前辈。”他听见那双眼睛的主人低声说,“前面的伤……我自己来就好。” …… 静间遥的上半身又被纱布一圈圈缠上,最后打了个结,他才套上衣服。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一夜未眠的两人终于泛起了困意。 安室透也匆匆冲了澡,便回房间休息。 静间遥则打了个哈欠,侧躺在沙发上,闭上眼,沉入了眼前的黑暗。 - “你有把握吗?”一个低沉的声音问他。 “没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哈哈,你这是什么表情?相信我吧。” “我疯了才相信你。” “你什么时候疯的?” “少废话,别死了。” “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吗!” “……” “安心。不会死的,等我回来。” - 早上七点,风见裕也刚坐上驾驶位,准备去上班。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了两声。 他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上司发来的邮件。 毫不迟疑,他立刻就点开了那封邮件。 这时手机却卡顿了一下,停顿了数秒,屏幕才跳出了一长串的信息。 风见裕也屏息凝神,郑重地阅读着邮件的内容。一字一句阅读完毕,他才放下手机,仰头望向遮阳板的方向。 他不禁陷入思考:自己只是睡了一晚,他那敬爱的、如铁人一般的上司,究竟是从哪里弄来了那么多情报呢? 他不会一整晚没睡吧?风见裕也的脑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沉默片刻,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不会吧? - 安室透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后,只短暂小憩了片刻便起身下床。 屋子里有他无法完全信任的人,即便锁了门,他也难以安心入睡。 根据透过阳台洒入的阳光,他判断现在大概十点了。 还是出去买点食物吧。毕竟这个安全屋他很少使用,除了基本用品,其他几乎什么也没有。 他换好衣服打开房门,一眼就看见雨宫裕之屈膝蜷缩在沙发上。他背靠着沙发,脸朝茶几。 那张沙发确实不算宽敞,对一个一米八左右的成年男性来说,躺在上面休息恐怕并不算舒适。 茶几上依旧散落着对方那几件少得可怜的随身物品:钱包,钥匙,和手/枪。 他静静地注视了几秒,随之移开目光,大步走向玄关。 “咔嚓。” 门被轻轻关上,并从外反锁。 沙发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却没有其他动作。 他知道斜后方还有个监控正对着这个方向。 他察觉到了降谷零细微的态度变化,却想不出缘由。 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钱包,依旧原封不动。 他眨了眨眼,再次合上双眼。 - 静间遥盯着碗里的饭,这是安室透带回来的。 “不合胃口吗?”对面的人看他迟迟没有动作,随意地问道。 “不,不是的,只是感觉太麻烦前辈了。”静间遥说。 “前辈不但收留了我一晚,还帮我带饭。此等大恩大德,雨宫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唯有来世做牛做马,才能还得起前辈的恩情啊。” “所以,下午我会出去找房子的。” 安室透抓住了最后的重点,微笑道:“其实你暂时在这住着也没关系。” “不,我不能再继续打扰前辈了!”静间遥认真地说。 继续在这里住着,降谷零要怎么去接头?要怎么去传递情报?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而且,沙发确实不舒服。 “需要我帮忙吗?我对这附近才算熟悉。” “不用了!前辈已经帮助我很多了。” 在静间遥坚决的态度下,安室透也并没有再坚持。 他只是礼貌地说:“好吧,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静间遥点点头,这才开始吃饭。 安室透则是垂下了眼眸,眼神愈发深邃。 - 东京的房子是不是太难找了? ! 静间遥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有气无力地灌了一口矿泉水。 虽然只是初夏,但一个下午跑遍了十几家中介的他,背后已渗出了一身薄汗。 第9章 是热的,更是累的。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房源,只是他原本的计划是直接买下一套大小合适、位置便利,最好还可以拎包入住的房子。 但残酷的现实是,别说买了,就连租房都成了一个难题。 为什么中介推荐的房子不是小到无处落脚,就是发生过离奇的凶杀案? 这种房源比起出现在中介,明明更适合出现在《东京法制在线》好吗! 东京的犯罪率真的有这么高吗!某现役组织成员一边心中咆哮,一边选择性忽略自己或许也曾为这个数据出过一分力。 看着太阳逐渐西沉,静间遥的心也如同即将燃尽的蜡烛,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面如死灰地望着太阳,太阳也冷漠地回望着他。 已经四点了。 算了,认命吧,看来今晚还是得住酒店了。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房子。 他刚撑着膝盖想要起身,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雨宫?” 静间遥一愣,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黑西服、戴着墨镜的卷发男人。 黑/道?雨宫裕之你怎么还认识这种人? 不对,你是组织成员,这也正常。 那个男人按下墨镜,露出一双略带惊讶的眼睛:“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他确认似的多看了一眼,才向前迈进几步,在静间遥面前站定。 “……嗨?”静间遥勉强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谁啊?仇人吗?还是债主?他不会又这么倒霉吧?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眉眼俊朗的脸。 “不是吧?你又把我的名字忘了?”他半月眼瞪着静间遥,指了指自己那张脸,“是我啦,松田阵平—— hagi的朋友。” “原来是松田先生!”静间遥立刻表演了一个“恍然大悟”,但心中的问号却在疯狂刷屏。 看来不是仇人,应该是朋友……但是“ hagi”又是谁啊? !什么叫“又”忘了? “都说了别这么叫我!”松田阵平一脸无奈,抬手抓了抓那头卷毛,“你这记忆力真是……哎,算了。” 什么? 静间遥瞧见欲言又止的松田阵平,疑问一闪而过。 松田阵平打量了一眼静间遥,见他身上只有个看着空荡荡的黑色背包:“你怎么在这儿?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静间遥虽满腹疑惑,却如实回答:“我来找房子,我房子被烧了。” “啊~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倒霉啊。”松田阵平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调侃道。 “所以找到了吗?” 原来雨宫裕之以前也是这么倒霉啊,不会是这个身体的问题吧。 静间遥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倒也没因为他的话生气。 “这样啊。”松田阵平了然,他在静间遥身边坐下,“说起来,我家隔壁正好有套空房要出租,条件也挺不错,要不要去看看?” 静间遥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这个一身漆黑西装的卷毛在散发着神圣的光芒。 什么黑/道?静间遥你有眼无珠! 这分明是天使!是菩萨!是拯救他于水火之间的大好人! 他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语气诚恳地说: “拜托你了!松田先生!” “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求评论~ 第8章 “怎么样?这房子还不错吧?” 松田阵平说着,伸手将窗帘向两侧拉开。午后的阳光瞬间涌入室内,将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又温暖。 静间遥也走了过来,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望着不远处的便利店招牌,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 交通便利,采买也方便。虽然比预想中稍小一些,但也不成问题。 只是…… 他忽然转过头,一脸认真地问道:“这房子之前出过人命吗?” “咳咳咳……”松田阵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诧异地回过头,“哈?” “我说,你挑房子的标准是不是有点太特别了?” 这么说就是没有。静间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要冒出星星。 他可是看了一下午的凶宅,现在居然能遇到没有案件的房子! 松田阵平,真是天大的好人!就算是黑/道,那也肯定是黑/道中的大善人! “太好了!我现在就想和房东签订契约!” 能住进这样的房子,就是立刻要他变身魔法少女去和反派大战个三万回合,他也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啊。 “嘛,不用那么着急。”松田阵平边说边在手机键盘上快速按动着,“我已经和房东说了,明天他会来跟你签合同的。今晚你可以直接在这里住下。” 天呐,甚至今晚都不用住酒店。糟糕,眼泪要下来了。 静间遥感动到几乎要扑上去,在被松田阵平瞪一眼后及时刹车,讪讪地笑了笑。 “谢谢松田哥!”被松田阵平又纠正了几次,静间遥终于换了个称呼。 “小事一桩。”松田阵平收起手机,勾起嘴唇,“比起这个,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之前给你发邮件也没有回。怎么样,今晚要不要和我还有hagi一起去喝一杯?” 黑/道聚会?身为正经跨国犯罪组织的一员,去参加“同行”的聚会,听起来就很有趣。 静间遥脑海里瞬间闪过各种荒诞的画面:几个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手握酒杯,一边吐槽上司的不近人情,一边在推杯换盏时还不忘讨论任务收益和武器采购价目表…… 虽然知道现实不会如此离谱,但他还是按耐不住心底那点蠢蠢欲试的好奇心。 静间遥刚要应下:“好……” “咚咚咚。” 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两人同时回头,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站在敞开的门口,神色显得有些焦急。 “山村婆婆?”松田阵平认出门口的身影,快步走向玄关,“您怎么来了?” 哇哦,敬语。静间遥好奇地跟在身后。 松田阵平见静间遥跟来,他侧过身低声解释:“这位是住在我家另一边的邻居,山村婆婆。” 山村婆婆微微欠身致歉:“对不起啊松田君,还有这位……” “雨宫裕之。” “雨宫君。”她点头示意,接着急切地对松田阵平说,“听房东说你在这儿帮忙,我就来直接找过来了。” “因为看到门开着我就……哎呀,我真的实在是太着急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松田阵平问。 “我放在门口要寄的包裹不见了!大概这么大!”山村婆婆张开双手,有些慌乱地比划着方盒的大小,“明明就放在门口,结果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 “里面是我要寄给宝贝孙女的礼物,非常重要!” 松田阵平点点头,语气转而变得认真且专业:“您先别着急,把详细情况说一下。” 山村婆婆连忙手脚并用地比划起来,神色焦急地描述着详细情况。松田阵平微微弯下腰,专注地倾听,时不时提出一些问题来厘清细节。 而站在松田阵平后的静间遥看着这一幕,倒是不由得暗自啧啧称奇。 他早就听闻关于这些黑/道成员的传闻:说什么他们最讲究“仁义”,会把自家地盘的居民纳入保护范围。他们不允许小混混在附近收保护费,甚至还会主动调解邻里纠纷。 没想到这些传闻是真的啊? 别说,松田阵平此刻这副沉稳干练、认真负责的模样,确实挺有道上大哥说一不二的那种气势,还挺帅气的。 如此靠谱的松田阵平,在他们组不知道是个什么职位? “有松田君在真是太好了,毕竟报警的话还要等好久,有你这个警察在我就安心很多了……” 嗯嗯,对啊,真是靠谱的警察。 ……? 等、等一下,警察? ? ? ? 静间遥猛得瞪大眼,难以置信地将松田阵平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墨镜随意地挂在了胸口的口袋上。 警察?他吗? ? ? ?这一身装扮不是黑/道吗? 不对,之前松田阵平确实没有亲口说过他的职业,这些猜测都是他根据松田阵平的装扮脑补出来的。 不是黑/道,而是警察。 静间遥脑内出现几个黑体加粗的大字: 坏了,这是个好人! 现在是不是应该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要是被组织发现自己居然和警察在一起,天知道那群疯子会不会对松田阵平做些什么。 松田阵平没有注意到身后已经石化的静间遥,继续认真地对山村婆婆说:“原来如此,能带我们去看看您放包裹的地方吗?” “好好好。”山村婆婆顿时眉开眼笑,“哎呀,松田君就是靠谱啊。上次我家被闯了空门,也是多亏了你的帮忙呢……” 第10章 松田阵平转头正要招呼静间遥跟上,却看见他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他皱起眉:“你这又是什么表情?” “没事!”静间遥立刻回答,急忙换了鞋,“走走走,我们去看看现场!” 两人跟着山村婆婆到了她家门口。 松田阵平蹲下身,仔细检查了现场,门口的地垫上留有几撮猫毛。静间遥若有所悟,用手机照亮了一旁的楼梯。 楼梯下方的阴暗角落被照亮,果然有一个不大的纸箱被推到了最里面。 “喵——”一只三花从角落中窜了出来,敏捷地跳到了扶手上。它扬起下巴,高傲地看着眼前的人类。 “原来是它干得好事。”松田阵平失笑,走下楼梯,把包裹拿了回来。 “给,婆婆。” 山村婆婆接过失而复得的包裹,顿时眉开眼笑,连连道谢:“太好了!真是多亏了松田君!还有这位……” 她顿了顿,才想起来名字:“雨宫君。” “要不要来我家喝口水?我还烤了曲奇饼干呢。” 松田阵平婉拒了山村婆婆的好意,又简单叮嘱了几句注意保管财物,这才带着静间遥返回了公寓中。 关上门,松田阵平打量着有些神游天外的静间遥:“你……要不你今天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咦?” “总感觉你有些心不在焉的。”松田阵平关切地问,“是不是太累了?” “嗯……有可能吧?我跑了一下午的中介,确实有点累。”静间遥想了想,回答道。 虽然他没感觉到累,但既然松田阵平这么问了,他也得找出个合理的回答。 “这样。”松田阵平点点头,又拿起手机快速摁了几下,“正好hagi也说今晚临时有事,约饭的事我们下次再说吧。” “好,我都可以。麻烦松田哥了。” 松田阵平收起手机,朝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补充道:“总之你今天就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找我。” 说完,他轻轻带上了门。 静间遥独自一人留在了空荡的房间里。他在骤然降临的寂静中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脸。 啊——完蛋了! 这下好了,把普通的好人给牵扯进来了! 之前他收下那位公安警察的名片,还尚可解释为因安全屋被烧、不想引起注意的无可奈何。 可现在这个名叫松田阵平的警察分明就是和“自己”,和雨宫裕之是旧识,甚至看起来交情不浅。 虽然降谷零也是警察,但静间遥敢毫无顾虑地靠近他,根本原因在于对方是潜入组织的卧底。他不仅有自保的能力,甚至还有可能将自己拉出组织这个泥潭。 但普通的警察和降谷零完全不一样。他们根本不知道组织的存在,也无从防备那些来自暗处的危险。 就算有一天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溺亡,他们也到死不会明白其中的缘由。 雨宫裕之啊雨宫裕之,你不是组织成员吗?怎么还和警察打交道? 难道是黑警?不是,松田阵平那样的好人怎么可能是黑警? !可恶啊……早知道他应该再多谨慎一些…… 等会儿,那个“hagi”不会也是警察吧? 他暗自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可惜木已成舟,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 他总不能今天刚搬来,明天就卷铺盖跑路吧?那样不但是松田阵平会感到奇怪,说不定还会引起组织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的关注。 虽然他也不确定这些“眼睛”是否真的存在,但这个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冒。 要保护他们,绝不能让组织的人察觉他们与自己的关联。 虽然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被发现了肯定会出事! 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静间遥暗自握拳。 要不以后有人问起,他就说松田阵平是他花钱买通的黑警? ……啧,什么馊主意。他在心中自嘲。 作者有话说: ---------------------- 当当!换了火柴人封面! qwq之前自己做的丑丑的…… 日常求收藏,求评论呜呜 第9章 清晨,阳光熹微。斑驳的光影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林间小径轻轻摇曳。 安室透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服,正沿着道路匀速慢跑。 周围的风景缓缓向后掠去,他微湿的金发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温柔地趴在上面,覆上了一层朦胧的光。 均匀的呼吸间偶尔带出一丝轻微的喘息,一颗汗珠从他的额角悄然滑落。 途经路边的一张长椅时,他渐渐放缓脚步。他先是撑着膝盖稍作停顿,随后才在一旁坐了下来。 长椅上早已坐着另一个男人,同样是一副运动的装扮。 那人戴着黑框眼镜,留着利落的寸头,表情严肃,正漠然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对身旁的人毫无察觉。 安室透并未看向对方,只是仿佛随口搭话般说道:“今天的天气真热啊。” 一阵热风恰好在此时拂过。 额前湿漉漉的金发黏在皮肤上,这并不舒服。他抬手随意地将发丝向后捋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虽然天气热,但晚樱倒是开得还算不错。”男人回应道。 远处,一片樱花林正随风缓缓起舞。飘落的花瓣如同翩跹而舞的蝴蝶,在空中辗转旋转,悄然下坠。 “那也是因为一直有人悉心照看,才能开得这样好看,不是吗?”安室透微微一笑,灰紫的眼中在晨光中闪着光芒。 “……”男人——风见裕也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转过头,认真注视着上司。 他忽然想起,这段时间上司的好几封邮件都是在凌晨或早上发来的,显然他又是一夜未眠,任务缠身。 想到此,他的语气愈发恭敬:“辛苦了,降谷先生。” 安室透的笑意倏地收敛起来,严肃的目光朝风见裕也瞥去。 “安室先生。”风见裕也立即反应过来,迅速改了口。 “不,这没什么。”安室透淡淡答道。 他的视线已重新投向远处那片绚烂的樱花。 辛苦吗?自然辛苦。 值得吗?始终值得。 - 安室透从浴室中走出时,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物。发梢仍带着些许湿气,周身因绕着沐浴后的清爽。 他走回房间书桌,坐了下来。 桌面上放着风见今日递交给他的文件,一共两份。 一份是关于数日前那场火灾的搜查报告,另一份,则是雨宫裕之的个人档案。 他先翻开了火灾搜查报告。 负责侦办此案的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纵火犯搜查系,一位姓“弓长”的警部,而非那天他们遇上的公安警察“大崎一平”。 风见在附注中补充说明,东京警视厅公安部的确存在“大崎一平”此人,外貌也与那日所见之人一致。 报告最终认定,那场火灾系一名连环纵火犯所为,嫌疑人已于当日下午落网。 整起事件看起来只是一桩普通的纵火案,与公安的职责范围相去甚远。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普通”,让那位公安警察的出现显得格外突兀。 这份报告,恐怕是“表面”的那份。理应还有另一份,“内部”的那份。 按理来说,零组的权限也应该足以调阅“内部”那份报告,但风见并没有给他。 为什么? 在警视厅里,零组权限之外的部门可并不多。 安室透微微蹙眉,垂下眼眸凝视着那份报告许久,将报告再一次认真看过,也没有得到答案。 随后,他将其搁置一旁,翻开了另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仅有薄薄几页,封面空白。 直到翻开第一页,才看到页眉处印有“个人信息调查”的字样和公安内部的编号。 他的目光落下,逐字逐句地向下看去。 【姓名:雨宫裕之】 【年龄:25岁】 【生日:2月14日】 【出生地:东京都】 【前科记录:无】 【……】 他的目光在“雨宫裕之”这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想起来那个人说出这个名字时郑重的模样。 竟然是真名。 视线往下,落在父母栏位“雨宫纯一郎”和“雨宫早纪”两个名字上,紧接着,他就看见一旁那两枚朱红的“死亡”印章。 档案显示,在他十五岁时父母因意外逝去,此后寄住在他的亲戚家中。 【教育经历:……】 【曾获奖项:全日本青少年柔道大会八强、关东地区青少年空手道锦标赛冠军、全国青少年剑道大赛季军……】 虽然之前见识过他的身手,但当安室透的视线扫过那几乎占满整页的各类大赛奖项时,还是不禁流露出些许讶异。 他原本以为,对方的那出众的体术是在组织中严酷训练而成的产物。未曾想,这竟是他在过去一点一滴所积累下来的。 第11章 还挺厉害的嘛。 但除了这一连串多得不同寻常的各项体术训练记录和获奖记录外,这个人的其他经历普通得令人乏味。 小学、初中、高中…… 这些熠熠生辉的闪光点,都在他大学毕业后逐渐黯淡下来。 直至一年前,他的所有活动彻底停滞不前——那也正是“田纳西”这个代号,首次在组织里出现的时期。 这就是组织选中他成为“田纳西”的原因吗? 安室透的目光沉了沉。 一个拥有如此干净明亮过去的人,他没有任何理由加入组织。组织给他带来的,只有突然中断的人生轨迹,以及那一身刑讯留下的伤。 视线继续下移,最终定格在“驾照”那一栏。 【……】 【……普通机动车驾驶许可证】 他有驾照。 安室透眨了下眼,他记得之前雨宫裕之说过…… 【“为什么不开车?”】 【“因为我不会。”】 可是当时他说这句话的神情,那双灰蓝的眼睛里充满了真诚的窘迫,并不像在说谎。 然而这份资料的来源是公安内部,真实性也毋庸置疑。 是不记得了吗? 初见时对代号反应的迟钝、与传闻截然不同的行事风格、偶尔流露出的茫然…… 一连串的异常此刻在他的脑海中串联起来。 ——雨宫裕之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那么,雨宫裕之是在什么时候成为“田纳西”的?安室透的目光沉了下去。 时间点可能就在hiro的那件事后,在真正的那位田纳西消失的五个月里。 据说,那一次任务是琴酒亲自指挥的,在日本的大部分行动组成员都参加了。 而那时的“波本”为了取得组织的信任,正远在西欧追踪一个棘手的黑手党头目,日夜周旋于枪火之间。 等他历经艰辛完成任务,风尘仆仆地回到日本时,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像一把利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苏格兰确认为叛徒,已被处决。 hiro死了,他的幼驯染死了。他甚至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巨大的悲痛与愤怒将他笼罩,每一个清醒的时刻都被无尽的悔恨填满。 为什么是hiro ?为什么自己没能阻止这一切? 他动用了一切手段,疯了似的收集所有相关情报。 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代号——田纳西。 情报中,那是一位独来独往,冷酷果决的杀手。 组织里流传着风声:田纳西在处理了叛徒后,得到了那位先生的赏识。 也是在那之后,立下大功的田纳西如同人间蒸发,消失在了组织这片迷雾之中。 他连仇人在哪、身在何处、长什么模样都无从知晓。空有一腔恨意,却找不到憎恨的目标。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最绝望的一段时光。 夜晚他总是被噩梦纠缠,梦里反复上演着hiro各种可能的死状,每一次都让他在冷汗中惊醒。 他深知他们选择的这条路必然伴随着牺牲,他以为自己早已做好了准备。 可当别离真的以这种残酷的形式降临,他才发现,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与恨意,根本无法被任何“准备”所抵消。 找到那个“田纳西”,成为了支撑他在这片黑暗中继续走下去的信念。 直到数月后,琴酒发来了那封邮件: 【田纳西将顶替苏格兰的位置,加入威士忌小组。 】 天赐良机。 这是他看到邮件时,在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长久压抑的仇恨仿佛终于找到了明确的出口,再一次在心中燃起。 然而,当他真正见到这个所谓的“田纳西”时,预期与现实的巨大割裂感,瞬间冲垮了他先前所有的预想和认知。 这个会因为坐反地铁险些迟到,还对他抱有莫名信任的青年,怎么可能会是在众多代号成员中脱颖而出,独自完成处决的田纳西? 安室透无法相信。 当时的他,甚至刻意提及了“苏格兰”这个代号。可那青年眼中只有纯粹的茫然,仿佛听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倘若他真是得到了奖赏的田纳西,又怎么可能……忘了这件事? 他沉默地翻到最后一页,拿起夹在中间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青年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桃花眼弯 起,眉宇间似乎蕴含着阳光的暖意。 而比那灿烂笑容更清晰的,是青年的鼻尖靠右侧的一颗黑色小痣。 青年身后的樱花簌簌落下,与那个笑容一同被定格。 安室透久久地凝视着那张脸。 细碎的阳光落入他的双眼,如同沉入了一片深邃的灰紫迷雾。 作者有话说: ---------------------- 打滚求收藏,求评论~qwq 第10章 “静间,你决定了吗?” 静间遥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下,他站在一张办公桌前。办公桌内侧,坐着一个人。 “是的,■■■。”他听见自己回答。 对面传来一声叹息。 “不再考虑一下吗?■■根本不希望你这么做。” “不了,我心意已决。” “真不后悔?你本可以拥有更平静的生活,一旦决定,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闻言,他的心脏突突跳动,他没有丝毫犹豫: “绝不后悔,我有我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哪怕可能会■■?” “哪怕可能会■■。” “……我明白了。” “那么,祝你好运。静间■■■。” “谢谢,我会的。” - 静间遥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意识一点点清醒过来。 对了,这里是他新租的房子。 不久前,他在和房东签好了合同,总算有了个固定的落脚点。 他打了个哈欠,随手抓了抓睡乱的头发,起身洗漱。 模糊的梦境在此刻已经所剩无几,但他隐约觉得,那好像是他曾经的记忆。 他要做什么? 已经记不清了。 就在他拿出冰箱里的面包,正要往上挤番茄酱时,手机“嗡嗡”一响,收到了一封邮件。 【看,睡炸头发的hagi。 】 下面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笑容灿烂,两指比耶,头顶几缕头发精神地翘着。 静间遥不自觉抬起手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没过多久,又是两声震动。 【看,和我同款发型的小阵平~】 这封邮件下也有一张照片。 一只手正在胡乱揉搓着松田阵平的一头卷毛,而松田阵平本人则张牙舞爪地想要扯开那只手。 “噗。” 静间遥忍不住笑出声。 手一抖,稍稍用力一抓,番茄酱从瓶口挤出一大团,软塌塌地趴在面包上。 啊,好像挤得有点多了。 但他仍是若无其事地又盖上一片面包,就这么吃了起来。 其实他这段时间也没再见过松田阵平。 至于那位“ hagi”,更是至今未曾见过。 他有意避开了松田阵平,而对方似乎也因工作繁忙,很少和他碰上。只有偶尔发来的几封邮件,才让静间遥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那些邮件的内容,就如同今天一样,平淡中带着琐碎的生活气息。 聊起最近的天气如何、抱怨东京为什么总有拆不完的炸弹、分享食堂难吃到头疼的饭菜。 那位hagi也时常会发一些邮件,字里行间的语气明显比松田阵平活泼许多。 尽管内容时常与松田阵平的邮件有所重合,但当静间遥空荡的邮箱中突然被塞进这样普通的日常,竟然让他感到陌生又格外的新奇。 他从来没有给过那两人自己的邮箱地址,这显然是雨宫裕之以前留的。 而雨宫裕之给那两人的备注名,一个是“松田哥”,另一个则是“萩原哥”。 看来,雨宫裕之也格外珍视这份友情啊……毕竟是他们那样的好人。 静间遥看着那些邮件,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又立刻抿成直线。 他擦去嘴角的番茄酱,盯着屏幕沉默片刻,把那一点点的有趣日常铭记于心,然后一一选中,将它们删除。 既然之前邮箱里什么也没有,那么现在也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他对着镜子脱下睡衣,露出了结实的上半身。 这段时间里,他身上的伤总算好了大半,淤青也逐渐褪成淡黄的痕迹,最终消失不见。 他套上t恤,戴上帽子口罩,准备出门。 最近,他瞒着两位警官先生,继续悄悄在东京各处搜罗新的住处。他想要尽快找到,然后找个合适的理由搬走。 他不想连累任何人。 -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盯着屏幕上早已显示的“已读”字样,互相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第12章 “还是没回吗?”萩原研二问。 松田阵平思索了会儿,回答:“可能因为hagi你这个造型还不够有趣?” “嗯……我有主意了!” 萩原研二单手握拳往掌心一敲,眼睛一亮,仿佛头顶冒出个小灯泡。 看着好友这副表情,松田阵平顿时预感不妙。他抬腿就想开溜,却被一把抓住。 “hagi——不要啊——” “咔嚓。” 【已发送】 …… “回了吗?”松田阵平问。 “没有……”萩原研二耷拉着脑袋,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松田阵平叹气,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明明前段时间,雨宫裕之还很勤劳地回复他们的邮件,偶尔还会分享一些有趣的日常。 结果从某一天起,他的回复戛然而止。 他们起初还以为是雨宫裕之出了什么事,正准备去他家探探究竟。 结果就在某天,松田阵平偶遇了长椅上一脸生无可恋的他。 一问才知道,他家被烧了。 这也难怪。 想来他实在是太难过了,那段时间根本没心情回复他们的邮件吧。 哪怕松田阵平想起房东在隔壁还有套空房间可以租给他后,雨宫裕之的心情也不见好转。 也是,毕竟租的房子,终究比不过自己的家。 于是,他们同往常一般,继续给他发那些日常的邮件,想要借此转移他的注意力,希望让他心情好一些。 结果,两人都大败而归。 雨宫那小子居然一条邮件都没有回! ! ! ! 是他hagi不行了?还是雨宫的笑点变高了? 萩原研二心中莫名燃起了奇怪的胜负欲,顺手抄起手边的纸就开始奋笔疾书,标题赫然是《让朋友心情变好的100种方法》。 松田阵平对萩原研二这般表现倒是接受良好,抱臂站在旁边认真地看着,时不时还提出了几点见解。 偶尔有几位从他们身后路过的警察,见他们神情专注的模样,还以为这对爆处双子星正在研究什么新型炸弹图纸。 努力,真的实在是太努力了!要向他们学习! 一旁的警察默默握拳,为自己鼓劲。 东京的炸弹虽然不少,但也不是每天都有,至少现在的东京塔也还算安全。 因为没有突发事件,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感觉早上的时间仿佛过得特别快。等他们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三页纸后,再一抬头,竟然已经十二点了。 “中午吃什么?”萩原研二问。 “都可以吧,只要不是——” “食堂——”两人异口同声,接着相视大笑起来。 “猪排饭怎么样?” “欸——还是咖喱比较好吧。” “感觉拉面也不错?” 两人说笑着,并肩走出了警视厅。 他们始终谈不拢意见,站在附近的街道看着小店琳琅满目的招牌,准备点兵点将。 突然,在人群中他们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两人悄悄躲进了角落。 那个人一身黑,戴着同色的鸭舌帽与口罩。他似乎也在找吃饭的地方,扫过一众小店后,选择了其中一家。 “不如,就蛋包饭?”萩原研二看着那个身影,提议道。 松田阵平也看到了,点头表示赞同:“嗯,就蛋包饭吧。” 两人抬脚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 收藏……评论……(失魂落魄)你看到我的收藏和评论了吗? (抓住读者)没有吗……(放手)(抓住另一个读者)你呢?你看见了吗?也没有?奇怪……(喃喃自语) 第11章 东京真是没救了。 静间遥忍不住在心里叹气。找了这么多天了,他居然再也没遇到第二套没有经历过凶杀案的房子。 要不……将就一下?命案就命案,也不是不能住,毕竟还是想办法搬走要紧。 不不不,还是再找找吧!那样的房子住着多膈应啊! 静间遥脑内的两个小人激烈地打了起来,最终一起打到了胃部。 “咕噜噜。” 有些饿了。 静间遥看向不远处的繁华街道,那一排接连开着几家小吃店。 中华料理、猪排饭、咖喱…… 他的目光扫过各式各样的招牌,最终停在了一家招牌是蛋包饭的小店上。 他正要抬脚朝那边走去,却突然感受到两道视线。 、 他猛地回头望去。 中午的街道人来人往,有几个结伴午休吃饭的社畜匆匆走过,并没有谁在看他。 奇怪…… “欢迎光临——” 店里还算热闹,他被服务员引领到一个四人座位。 “请问客人要点些什么?”服务员小哥问。 “特大份蛋包饭套餐。”静间遥看到菜单上的招牌,眼神坚定,“对了,请帮我多加——” “帮他多加番茄酱。”另一个轻快的声音帮他接过了话头。 欸? 为什么…… 他吃惊地转头望去,却撞进了一双紫罗兰色眼睛。那双眼睛微微下垂,富有亲和力,似乎总是带着笑意。 眼睛的主人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哟,小雨宫~” 静间遥见过这个人,就在今天邮件里的照片上。 ——萩原研二。 难道说…… 静间遥又向他身后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正懒洋洋打着哈欠的墨镜卷毛。 “哟。”对方双指在眉梢向前一划,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松田阵平。 两位警官先生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俨然一副午休外出用餐的模样。 静间遥想起之前他们发过的邮件。 果然是警视厅食堂太难吃了?都到外边来吃午餐了。 ……等等!为什么会在这里遇上他们了! 静间遥回忆了一番今天的路线,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走到了警视厅附近。 他想起了在店门前感受到的视线,该不会就是他们吧? 萩原研二走到他旁边,亲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对他说:“拼个桌吧?小雨宫?” 根本没有等他回应,两人就在他错愕的注视中,十分自然地坐在了他对面的座位上。 松田阵平抽走他手里的菜单,和萩原研二凑一起看了看。 “我们要和他一样的套餐。”萩原研二说,“啊,不过我们的就不用加番茄酱了。” 服务员一一记下,说了句“请稍等”就离开了。 因为最近一直在躲着对面两人,静间遥有些不敢直视对方,只是低头盯着自己交错的手指,两根拇指不安地互相绕着圈。 还是碰上了。是自己躲着他们被发现了吗? 不过幸好,附近应该没有组织的人,他之前特意确认过有没有被跟踪。 静间遥悄悄抬眼看向了对面,却发现两人也不知道盯着自己看了多久。 他更加心虚了。 萩原研二托着腮,笑盈盈地望着他,率先开口:“好久不见~小雨宫。” 也不知道这个“好久”,到底是多久。 “萩原哥。”静间遥勉强勾起嘴唇,对着对面的人笑了笑,然后看向另一位,“松田哥。” 松田阵平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他本想些做什么,但是看hagi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是交给他来吧。况且,比起自己,确实是hagi更擅长安慰人这种事。 松田阵平转过头瞥了萩原研二一眼,对方立刻接收到了他眼神中传递的信息。 萩原研二点了点头,眼神一凛。 好! hagi的《让朋友心情变好的100种方法》第一条! “小雨宫不笑也可以哦!” 他忽然伸出手,越过桌面,隔着帽子揉了揉他的头。 “如果觉得难过的话,也不用勉强自己笑哦。在我们面前,没关系的。” 欸,被看出来了。 静间遥抬起头,看向萩原研二含笑的眼睛。 “是因为房子的问题吗?我和小阵平都理解啦。肯定会找到合适的。” 虽然不完全是因为这个原因,但静间遥心中同时翻起了暖意与酸涩。 警察这种职业的人,是自带了什么发光的技能吗? 不然为什么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他一时有些语噎。 “我……” “但是!”萩原研二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稍稍认真起来,“一直不回邮件的话,我们可是会担心的。” 静间遥如同一只鹌鹑般低下头,“是……我知道了。” 可以回吗?他会这么说,就说明雨宫裕之以前经常会回复邮件。 他之前一直没有回,是担心组织会对成员的通讯有所监控。 第13章 他拆开手机仔细检查过,并没有发现窃听器或者定位设备,但以防组织有他不知道的高科技,他还是选择了不回复,并删除了它们的痕迹。 毕竟,之前的邮箱什么也没有。 原来……他是可以回复的吗?静间遥低着头,心情却是莫名轻松了许多。 以后回复完再删掉好了。他想。 “好了好了, hagi也不是在训斥你。”松田阵平靠着桌子,对他说,“只是你总是这么倒霉,我们也担心你是不是又出什么事。” “喂,小阵平,你这比我说得还直接好不好?”萩原研二佯装不满,轻轻地锤了一下松田阵平的手臂。 “嘶——还不是hagi你先挑起来的!” “呜呜呜好伤心……小阵平居然这么大声地和我说话……” 静间遥眨眨眼。这是开始耍宝了吗? 他本来都做好要挨训的准备了,结果这两人就这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他们真的很在乎自己的感受,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眼中也染上了笑意。 “对了!”萩原研二突然眼睛一亮,“今天发的那两张照片,你觉得是小阵平的造型更有趣,还是我的更有趣?” “当然是松田哥!”静间遥毫不犹豫地回答。 “欸——怎么这样!” “嘛,但那头卷毛炸起来像被雷劈了一样,确实有趣。原谅你了~” “喂!你!们!两!个!” “噗,哈哈哈哈……” 看到对面的人终于笑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也跟着放松下来。 松田阵平笑着竖起大拇指,萩原研二开心地比了个“耶”。 作战大成功~ 没过多久,他们点的餐送了上来。 “客人,你们的特——大份蛋包饭套餐。” 三人面前都摆上了一盘分量惊人的蛋包饭,他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这么大一份,真的能吃得完吗?”松田阵平不禁问。 静间遥望着自己那份淋满了番茄酱的蛋包饭,给自己鼓劲,鼻子轻轻哼一了一声。 “吃得完的!看在番茄酱的面子上!” …… 吃不完!就算看在番茄酱的面子上也不行! 静间遥看着还剩一部分蛋包饭的盘子,欲哭无泪。 两位警官先生倒是勉强解决了自己那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饱嗝。 “暂时……至少一周都不想再见到蛋包饭了。” 另外两人表示赞同。 午休结束的时间悄然而至,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要回警视厅了。 与两位警官道别后,静间遥本以为暂时不会再见到他们了。毕竟,他并不打算改变心中的想法,依然决心要与他们保持距离。 不过,至少现在他可以回复他们的邮件了。 光是这一点,就让他感到一丝微小的快乐。 对他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然而就在第二天清晨,门铃突然响起。当他打开门,顿时愣在了原地。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正站在门口。 静间遥瞪大眼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欸……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来? “哟,今天休息,我们就自作主张过来打扰啦。”萩原研二笑着提起的点心和饮料,还有几张影碟一起晃了晃。 “猜你大概不想出门,这家伙就买了吃的,借了影碟,直接冲过来了。”松田阵平略显无奈地指了指身边的好友。 今天休息? 骗子。 爆处班实行的是轮班制度,这两位爆处组的王牌更是几乎24小时待命。一旦有突发情况,就必须立刻赶回岗位。 恐怕所谓的“休息”只有今天上午而已,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早来。 静间遥望着特意前来的两人,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下意识地侧身让他们进了屋,又看着他们放下东西,选片,播放。一部接一部的搞笑电影接连放映。 窗帘被轻轻拉上,室内里漆黑一片,只有电视屏幕还在闪烁着光影。 桌上散落着开封的零食,汽水冒着细密的气泡,发出滋滋的轻响。房间里回荡着电影角色的对白,时不时响起三人此起彼伏的笑声。 静间遥笑得很开心,嘴角扬得很高,眼眶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 为什么,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直到临近中午,两人被一个突如其来的紧急电话叫走。 “走了,hagi。雨宫,有事打电话。” “抱歉啊小雨宫,等下次空了我们再来找你!” 松田阵平拉着萩原研二急匆匆地跑出门,静间遥跟着走到门口,朝他们挥手大喊: “注意安全!” 走到楼道尽头的两人没有回头,只是也抬手挥了挥作为回应。接着拐进楼梯,彻底不见了身影。 静间遥在门口伫立良久,才缓缓关上门。 他蜷缩回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屏幕上还在播放的电影。直到片尾曲响起,他才恍然回神。 他们是警察,是好人,是值得珍惜的朋友。 自私的静间遥,你怎么能就这样靠近他们,怎么能这样接受他们的靠近。 他把脸埋进膝盖。 如果……他们真的是自己的朋友,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 评论我有在看,嘿嘿很喜欢看大家猜测剧情,也很感谢大家的鼓励与支持。 但是我很内向,不敢回qwq只好偷摸在作话感谢大家。 第12章 自从上次两位警官的突然来访后,静间遥想要搬家的念头变得愈发强烈。 但现在原因却有所改变,并非完全是想要远离两位警官。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也期盼着他能找到合适的新居。这样的期盼让静间遥如获至宝,并难以辜负。 但又过了一段时,却依然没有进展。这让他有些沮丧。 在静间遥几乎快要妥协,考虑买下一套发生命案、但情节不太惨烈的房子时,上天仿佛听到了他想要搬走的心愿。 一天中午,中介突然打来电话,兴奋地向他推荐了一套刚刚上新的优质房源。 “真的吗?” 当天下午,静间遥就又跑到了中介。他仔细翻阅着中介递过来的房屋详情,越看越是心动。 资料上的照片展示着一栋精致的二层小洋楼,对称的设计显得十分典雅,大门处雕刻着漂亮的浮雕。 最吸引他的,是进门右侧那个小巧别致的水池。 “是的,雨宫先生。”中介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对待这位大客户格外殷勤,“房主因为要移居海外,才舍得出手这套房产。” “并且最重要的是,这套房子从未发生过任何案件,完美符合您的需求。” 静间遥眼睛一亮:“后天……不,明天就带我去看看吧。” “没问题,雨宫先生。” 第二天的看房过程十分顺利。 静间遥仔细查看每个房间后,对这套房子越看越满意。 采光良好,布局合理,交通方便,完美符合他的所有期待。虽然部分地方年久失修,需要进行修缮,但这并不是太大的问题。 没有犹豫,他当场就与中介敲定了购买意向。 在回家的路上,静间遥怀着几分欢喜,给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发了邮件,告诉两人自己终于找到了合适的新居。 他很快就收到了他们的回复: 【恭喜小雨宫找到新家~[礼花][礼花] 我和小阵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做客啦! ps:今天和小阵平久违地尝了一下食堂的饭,果然还是不行xp】 【恭喜,总算找到了。 如果需要搬重物或者修理什么的话,可以告诉我们。 】 静间遥美滋滋地回复完感谢的话语,一阵浓郁的甜香忽然飘来,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寻找着味道的来源望去,发现是来自一家新开的蛋糕店。 店门前立着一个小巧的看板,橱窗里成列着各式精巧可人的蛋糕,每一款都造型别致,令人心动。 静间遥不自觉地凑近橱窗,目光被一块黑色的小蛋糕深深吸引。 墨色的奶油均匀地覆盖在小蛋糕表面,上边洒满了雪白的糖霜,还点缀着一个可爱的白色雪人。 透过侧面,可以看到蛋糕夹层中铺着深色的果酱,他猜测那大概是蓝莓口味的。 “先生,要买一个尝尝吗?”店员注意到驻足的他,热情地推荐着,“都是刚刚做好的,非常好吃哦!” 听到店员的话,他的内心有个声音在催促着他:买一个吧!今天可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他忍不住点点头,买下了那块小蛋糕。 “谢谢惠顾!” 静间遥美滋滋地拎着蛋糕回到家。 他打开包装,拿着叉子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 第14章 好甜。 不喜欢。 迷茫在灰蓝的眼中晕染开。 奇怪?那他为什么会买蛋糕明明直觉告诉他,自己经常会买这类甜食的。 但这样的疑惑却没有持续多久,喜悦的心情再次漫上心头。他刮开奶油,将剩下的蛋糕胚吃了个干净。 再过段时间,他就可以搬进新家了! 然而,还没等到房子修缮完毕,他就再一次收到了任务邮件。 - 静间遥再一次踏入了mist酒吧。 吸取了上一次迟到的教训,这一次他特地提前乘坐了地铁,到酒吧时比预定的时间早了很多。 夜间的酒吧依旧是气氛火热,炫目的灯光在随着音乐肆意摇晃。 静间遥微微眯起眼,将鸭舌帽又压低了几分。 他灵活地穿过了喧闹的人群,走到了酒吧最里端,打开了尽头的那扇门。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的会面地点从开放的卡座换到了一间私密的包厢。 包厢里的光线依然昏暗,但空间明显宽敞了不少。深红的丝绒沙发沿墙摆放,空气中弥漫着酒香。 莱伊已经先到了。 静间遥向他微微颔首示意,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玩俄罗斯方块。 对于这个组织成员,他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赤井秀一打量着对面的人,对比着他与记忆中田纳西的不同之处。 这个人不像田纳西。 他真正第一次见到田纳西,并非在mist酒吧,而是在数月前由琴酒指挥的一次大型任务中。 当时,一个大型黑/帮团伙胆大包天地抢走了组织的一批货物。 后来,更甚的是,他们竟然还试图联系警方,想要与组织玉石俱焚。 然而,他们严重低估了组织的庞大与残酷的手段。 作为回应,那次任务规模不断扩大,几乎所有在日本的行动组成员都被调动起来,投入其中。 就连远在美国的田纳西,也被琴酒紧急调回国,参与此次行动。 就在那个黑/帮团伙被逼到绝境,已经奄奄一息时,琴酒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的内容无人知晓,但那之后,行动目标就发生了突兀的转变: 不再是针对黑/帮,而是转向清剿他们中的卧底。 琴酒在那时念出了一长串的代号,苏格兰就是其中之一。 而杀了苏格兰的,正是田纳西。 夜风中,他与其他成员一起匆匆赶到东京湾时,正看见远处一身黑的田纳西举起了枪。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苏格兰胸口中弹,坠入了漆黑的水流之中。 距离太远了,田纳西还戴着鸭舌帽,赤井秀一并没有看清他的面容。 但他确定,坠落的就是苏格兰。 听闻田纳西的枪法很准,那一枪必然命中了心脏。随后田纳西也从容地吹散了枪口的薄烟,甚至远远地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但自那晚以后,田纳西就消失了。 传闻说,他获得了那位先生的赏识。 但赤井秀一却觉得有些奇怪。 获得赏识的行动组成员,会连着消失五个月不做任务吗? 直到不久前,这个举止怪异的“田纳西”突然出现,加入了威士忌组。 五个月来,他遗憾过苏格兰的死亡,也想过如果有机会,他当时或许会想要救下他。 但是上天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也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创造这个机会。 而对于杀了苏格兰的田纳西,他更多的是好奇。 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记忆中,田纳西的话很少,整个任务他几乎没有怎么说话。 以至于赤井秀一记得最清楚的,只有耳麦中那一句冷漠的“我找到苏格兰了”。 而那句话的背景音里,夹杂着他人吃痛的闷哼,以及几声清晰的枪响。 当时的赤井秀一不禁想:他就像琴酒一样。 抱着这样的好奇,在看到波本的会面邮件后,他特意提早抵达卡座等待。 然而,当赤井秀一经历了那次任务后,他心中不禁浮现了一个疑问: 眼前的这个人,当真就是那个田纳西吗? 是的,他的体术的确很出色。 是的,他和琴酒的熟稔也显而易见。 是的,他的体型也和记忆中的田纳西十分相似。 但是,他的枪法并不好。 但是,他的话比田纳西多。 但是,他杀人不如田纳西果断。 五个月时间,能够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吗? 赤井秀一有些犹豫,他暂时不能得出确切的答案。 赤井秀一探询的目光并没有掩饰,大方地盯着对面的人。 静间遥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皱了皱眉,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没有。”赤井秀一移开目光,接着又想到了什么,“田纳西你……” “咔。” “在聊什么?”安室透推门而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只是眼底并没有笑意。 赤井秀一闭上了嘴。 静间遥奇怪地看了赤井秀一一眼。 “我”什么? 但赤井秀一明显没有想要再继续说话的样子,静间遥收回了视线,望向安室透。 “前辈。”他扬起笑容,打了个招呼。 安室透颔首,自然地坐在静间遥同边,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赤井秀一则独自坐在对面,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放松中却又带着几分疏离。 他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 安室透视若无睹。 他如同上次一般,拿出资料分发给他们,然后详细讲述了这次任务内容的细节。 “这一次的任务……” 静间遥低头翻着手中的资料,认真听着安室透的讲述,但心中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个问号: 既然流程和之前一样,为什么还要特地来包厢? 正当他疑惑之际,既然就听见安室透话锋一转: “潜入任务仍然由田纳西执行,只是这一次,有一点特殊的着装要求。” 静间遥下意识转头,只见看见安室透从容地从随身包里取出了一套衣服。待他看清衣服样式,不由得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 正直、勇敢、善良的降谷零警官! ! ! !你拿的是什么! ! !静间遥在心中无声呐喊。 坐在对面的赤井秀一也打量了一番那套衣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移开了视线,不忍再看。 而正直的降谷警官,此刻正挂着属于“安室透”的完美微笑,坦然自若地迎上身旁之人的目光。 他的手中,是一件半透明的黑色纱质衬衫、一条修身的黑色长裤、一条缀满水钻闪着光芒的腰带,以及若干丁零当啷的繁琐首饰。 静间遥迟疑地指了指自己,忍不住向对方确认:“我穿吗?” 安室透微笑地点点头。静间遥脸色倏地白了。 那个笑容依旧迷人,可此刻的静间遥完全无暇欣赏。 他满脑子只余下了一个字: 逃! 脑子里冒出念头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就要起身逃跑。 安室透却立刻发现了他的意图,一只手将他稳稳地摁回沙发里。 他连连摆手,脸上写满了拒绝,却还是被对方强硬地塞进了那套可怕的衣服之中。 穿这种衣服什么的,他绝对不要啊——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静间遥还是被迫换上了那套装束。 虽然他仍乖巧地坐在沙发上,但他眼中的高光已然消失殆尽,如同死了一般。 经过他的强烈抗议,他没有脱下黑色无袖打底,那条闪瞎眼的腰带和大部分首饰也没有戴上。 但这身衣服就够他受的了。 他的清白啊……他明明是个正直善良的好青年,怎么会沦落至此。 安室透上前为他稍作整理,细致地将刘海梳向一侧。接着他又后退两步,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赤井秀一勉强瞥了一眼。却也只是一眼,就彻底闭上了眼。 完全就是黑she会逼迫良家少男的现场。 没眼看。 “前辈,这个潜入任务非要这样不可吗?”静间遥仍然难以接受现实。 他还以为组织的任务无非就是蹲守击杀,可没人跟他说过潜入还需要出卖色相! 安室透脸上荡开无懈可击的笑容:“当然。” 这个决定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本次任务是之前任务的延续,目的是揪住之前泄露芯片存在的那名情报贩子。对方极为狡猾,即便安室透追踪了数日,也难以锁定对方的踪迹。 于是他转变了思路,决定从芯片的买方——泥惨会的中层干部,绵贯辰三身上打开突破口。 买方的信息相对好查了很多,但有些关键情报,必须近身才能获取。 第15章 他之前在任务分配时犹豫过,这个潜入环节,他自己可以完成,雨宫裕之也可以完成。 但是绵贯辰三那边还需要一个人来周旋牵制。 不是他不相信雨宫裕之的能力,而是这人一说话就容易破功。 跟老谋深算的泥惨会干部坐下来谈判?根本不可能。 而莱伊需要负责适时的威慑与防止意外,更不能去执行潜入。 于是,这个环节最终还是落在了雨宫裕之的身上。 其实这次任务倒也不是一定要穿这样的衣服,但这样却是最方便的方法。 至少,雨宫裕之最后还是勉强接受了。 静间遥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都感觉怎么奇怪。他试图调整表情,却始终觉得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 看着眼前人的神情,安室透忍不住出声指导:“脸上不要有多余的表情。” 听到他的话,静间遥努力绷着一张冰山脸。 安室透静静地注视着静间遥,发觉他敛起所有情绪后,看起来确实唬人了许多。 这样的神情,与资料中那张笑容灿烂的照片截然相反。 雨宫裕之本就长相不错。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低垂的桃花眼中只余一片冰凉,就像一柄收入鞘的利刃。 “对,就是这样。”安室透轻轻拍了拍静间遥的肩,“明天记得穿这身来集合。” 包厢门轻声合上,脚步声渐远。 听到波本离去的声音,赤井秀一终于缓缓睁开眼,目光转向对面静坐的田纳西。 只一眼,他就像是被什么闪到似的,立刻眯起了眼。 “其实,你不必事事都听从波本的安排。” 田纳西是获得了那位先生赏识的人。按理来说,他本该与波本平起平坐,甚至地位略高一筹。 但这个田纳西却处处透着反常,仿佛对此毫不知情。 闻言,眼前的田纳西只是抬起眼,回给他一个极淡的微笑,却什么也没说。 - “诶~绵贯干部好久没来,这就只顾着工作,不打算陪我们玩一会儿吗?” 两位身着旗袍的年轻女性,一左一右依偎着绵贯辰三,脚步轻盈地走在俱乐部灯光昏暗的走廊里。 走廊内偶尔有几人路过,看见绵贯辰三都是低头让路。 绵贯辰三闻言哈哈大笑,粗壮的手臂顺势揽住了两人的腰:“急什么?等我处理完正式,自然会回来找你们的。” 他的面上虽放松自然,但他此时心中却是有些惶惶不安。 今晚可不是寻欢作乐的时候。 不久前,他得知了那个组织正在研发一种特殊的芯片,正当他盘算着如何得手,就发现黑市中已经有人在暗中售卖。 确定消息属实后,他毫不犹豫地开出了一个高价,迅速将芯片买了下来。 但交易当晚,他派去的弟兄竟一个都没有回来。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瞬间将他笼罩。 但他始终没有收到确切的消息,心中仍残留着一丝侥幸。 一连数日,他都是再焦灼不安中度过的。而如今,那个组织的人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竟然直接找上了门来。 越往下想,他就越是坐立难安。 那个组织的行事风格像来如此神秘莫测,谁也摸不清他们究竟掌握了多少,也难以知晓他们究竟是何时盯上了自己。 身旁的两位女性失望地娇嗔抱怨着,仍执意要将他送到会客室门口才肯离开。 三人一路说笑,朝着办公室的方向缓步前行。 谈笑间,前方转角处走出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绵贯辰三漫不经心地瞥去一眼。 那个男人冷着脸,相貌生得清俊,刘海被梳向一侧,露出一双灰蓝色的桃花眼。 他外套一件黑色纱质衬衫,隐约透出衣服下匀称流畅的线条。 那人看到绵贯辰三,立刻侧身退至墙边,微微低下头,姿态谦卑恭敬地让出了道路。 绵贯辰三身旁的两位女性,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又把目光落回了绵贯辰三的身上。 生得再好看也没用,最后不还是成了男公关。 绵贯辰三在心底冷哼一声,目光不过短暂停留,径直从对方的身前走了过去。 走出一段距离,他对身旁两位女性低声吩咐:“等我进了会客室,你们去顶楼让山田下来一趟。” “诶……可是山田先生总是板着脸,好吓人啊。”左边的女性低声嘟囔着,“夏奈每次见到他,都害怕地不敢抬头呢。” 右边的女性附和着:“是呀,柚子上次见到山田先生,也是被他那副表情吓了一跳呢。” “还是绵贯干部好~总是这么亲切。” 绵贯辰三仿佛被她们的反应取悦了,心情颇好地笑了两声:“好吧,那你们就去告诉刚才那个男公关,让他代为传话吧。” 在说笑中,三人总算紧赶慢赶地到了会客室门口。 进门前,绵贯辰三又低声与两位年轻女公关交代了几句话,她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绵贯辰三看了眼手表。时间刚好。 他推开门,就看见一位金发深肤的男性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上。 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年轻,穿着黑色马甲西装,领结上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流转辉光。 他一只手随意地搭着椅背,另一只手轻晃着盛了冰球与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脸上浮现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听到开门声,那双灰紫的眼睛缓缓扫了过来。 这就是组织的人吗? 明明面容不如山田凶狠,却是让他隐隐有些害怕。 绵贯辰三干笑着走到那人对面的沙发坐下:“抱歉让您久等了,不知道先生今日前来是……” 他先前虽通过情报贩打探过组织成员的情报,但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他们的姓名,只隐约知晓他们以酒名为代号。 这个组织太过神秘,如同难以见底的深渊。 现在他不禁有些后悔了。 当初是不是不应该冒险,去招惹这个神秘的组织? “哦?” “我还以为,绵贯干部清楚我来的用意……”安室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中隐含着笑意。 “我是波本,请多指教。” 绵贯辰三被看得心里发毛。 对方的语气虽算得上客气,但他可没在对方的眼中见到半点敬意。更多的,是冰冷的审视。 “波本先生,久仰久仰。”绵贯辰三挤出笑容,想与对方握个手,却扑了个空,只得讪讪地将手缩了回来。 “听闻绵贯干部今日生意兴隆,连一些平常碰不到的'稀缺货'都能弄到手,真是让人佩服。” 这么听起来倒像是普通的交易开场白。 但是绵贯辰三可不觉得这位“波本”特意前来,只是为了达成一笔普通的交易。 绵贯辰三呵呵一笑,强压下心中不安:“您真是太抬举了,我们不过是做些糊口的小买卖,哪比得上贵组织家大业大……” “哦?是吗?”安室透轻笑着向后靠进沙发,“我最近倒是听说了些有趣的风声。” “什么……风声?” 绵贯辰三的心猛地一沉,那点不好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关于前阵子,某样不该出现的'小东西'。” “据说买家出手阔绰,一口价成交。只可惜那卖家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你可知他后来怎样了?” 波本的笑容让绵贯辰三有些目眩。 果然,之前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 现在他应该怎么办?山田已经下来了吗?他能等得到吗?要拖延时间。 “我平时不怎么留意这些,这倒头一回听说。”他从肥硕的脸上挤出个笑容,“不知道波本先生可否透露一下,那位卖家如何了?” “自然是死了。”安室透轻描淡写地说着,脸上的表情很是恣意。 绵贯辰三心里一凉。 果然,最坏的预感成了真。 那场交易失败了。 他那几个兄弟迟迟未归,恐怕早也已遭遇不测。 如今这位“波本”亲自找上门来,意图也再明显不过。 他是来灭口的。 “绵贯干部,有些东西,可不该随便听啊。”看到对方神色的变化,安室透的眼睛倏地变浅,笑意愈浓。 “小心……惹祸上身。” 接着他又轻松地笑了笑,仿佛刚才不过是一句随口的玩笑。 “绵贯干部是聪明人,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绵贯辰三脸上笑容彻底僵住,慌忙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波本先生,你这话说得我就听不明白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对方是独自前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让他稍稍镇定下来。 绵贯辰三感受着的腰间微微隆起的部位。 那里,藏着一把枪。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第14章 夏奈和柚子故作依依不舍,终于同绵贯辰三告别。 柚子挽着夏奈的手臂,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太好了,夏奈。”柚子微微一笑,低声说道。 夏奈点了点头。 不用见到山田仁志真是太好了。 过去的她也是在这霓虹灯外,过着寻常人生。 直至某日,她得知父亲欠下了巨额债务,她被迫辍学,沦陷在这声色泥泞之中。 她仍清晰记得,在那个长相凶恶的男人面前,父亲竟然匍匐在地,语气卑微地恳求: “山田先生,若您同意,请用我女儿来抵债吧!” 那时的夏奈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她不敢相信,母亲过世后,与她相依为命的父亲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不——父亲!” “嗯……”山田仁志一挥手,两个手下立刻架起夏奈。他用力捏住了她的脸,像看一件商品般打量了她全身。 “不值这个价啊。不过,倒也能抵一部分了。” 夏奈浑身颤抖,呼吸紊乱,却被限制住行动,完全无法动弹。 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当她被山田仁志粗暴地拖走时,她挣扎着回头看去。但她看见的,却是父亲脸上的释然与喜悦。 后来她进入俱乐部,结识了与她命途相似的柚子。两人彼此搀扶,在这片沼泽中艰难求生。 起初,她们不是没有尝试过逃跑。 但每一次她们都被捉来回来,并且遭受了更加可怕的折磨与惩罚。 转眼过去三年,如今她只要看见山田仁志,就会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这一次不用见他,实在是万幸。 “是啊,太好了。”夏奈重复之前柚子的话。 柚子会心一笑,拍拍她的手臂,无声地给予安慰。 - 等绵贯辰三不见踪影,静间遥的意识才逐渐回笼。 他抬起头,朝目的地走去。 他的姿态悠闲自若,仿佛一个真正的男公关。 但这身衣服还是让他有些许不适,庆幸的是内里还有一层打底,不至于让这布料直接贴蹭着皮肤,这才勉强他稍微好受了些。 走廊里,暧昧的灯光将地毯染成了模糊的红色,空气中混杂着甜腻的香水味与若有若无的烟酒味。 经过几扇虚掩的门时,隐约的谈笑声与慵懒的爵士乐从门缝中挤了出来。 静间遥不自觉地微微蹙眉。 他绷紧表情,装作对这些声色犬马的景象视若无睹,加快脚步,径直走向通往顶层办公室的楼梯。 “请等一下——!”伴随着高跟鞋敲击着地毯的细响,身后传来女性的呼唤声。 听到脚步声,静间遥判断: 身后总共有两人,并且都是女性。 他脚下一顿。脑海中浮现出安室透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以及任务前的嘱咐。 【“如果有人跟你搭话,尽量少说话。”】 【“脸上不必有太多表情,可以带一点微笑,就像我这样。”】 静间遥缓缓转过身,看向来人。 追来的正是刚才陪在绵贯辰三身旁的那两位女性,她们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 待她们在他面前站定,他才开口:“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看起来亲切又带着一分疏离。 夏奈抬头看静间遥,落入眼前那双含笑的眼睛,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三年风月场中,她在早已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自认为能一眼看穿人的内心。 那些投向她身上的目光,或贪婪,或渴求,或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味。 可眼前的这个人却截然不同。 他虽然在笑,却仿佛对周遭的一切,也包括她们,都全然不在意。 他投来的视线里没有轻蔑,没有情欲,更没有那种令人不适的审视。 他只是平淡地看着,如同看待再寻常不过的过客。 这种纯粹的平淡,在灯红酒绿的俱乐部中,反而成了最不寻常的存在。 他仿佛属于这片迷离的夜色,却又格格不入。像是本该站在耀眼阳光下的人,误入了这片不见底的深渊。 他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她的心里莫名出现了这个念头。 “喂,夏奈。”柚子小声唤她,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夏奈倏地回过神,眼前的人还在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话。 她脸上重新挂回职业性的笑容,说道:“麻烦你到顶楼帮忙传个话,请山田先生尽快来会客室一趟。” 眼前的男公关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走吧。”柚子轻声说着,挽起她的手臂打算离开。 但夏奈的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将要离去的背影移开。 某种陌生的情感在她心底涌动,还未来得及思考,话语便已经脱口而出: “等等——” 柚子有些惊讶地看向她,那位男公关也闻声回过头,投来询问的目光。 还有什么事吗?静间遥心中有些疑惑。 【“尽量少说话。”】 静间遥还记得安室透的嘱咐,他没有开口,只是面上维持着微笑。 “你是……”夏奈再次望向他那双含笑却疏离的眼睛,内心挣扎片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最终只是扬起一个勉强的笑容,轻声道:“抱歉,没有其他事了。” 静间遥微微偏头,睫毛轻颤,流露出一丝不解,却也只是温声回应: “好。” 望着他再次转身离去的背影,一阵莫名的失落感漫上了夏奈的心头。 究竟在失落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柚子看着她怅然若失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她伸手将夏奈揽入怀中,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背。 夏奈依靠在柚子的肩膀,一阵酸楚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哭出来。但眼眶干涩,那温热的液体却迟迟没有出现。 她好像已经哭不出来了。 - 山田仁志伫立在办公桌旁,熟练地将手中的枪组装完毕。他拿起枪左右细细打量,确保枪的每一个部件都没有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叩门声。 他动作一顿,双手下垂。 这个时间点,谁会来找他? “进。” 门应声打开。山田仁志抬起头,看见一个穿得有些清凉的男公关站在门口,不由得蹙起眉头。 “什么事?”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耐烦。 和这种人说话,多说一句他都觉得浪费时间。 那名男公关合上门,上前两步,在他面前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地说道:“绵贯干部请您尽快去会客室一趟。” 山田仁志顿时了然。 今天是绵贯干部见那个神秘组织成员的日子,此刻叫他过去,多半是为了以防万一。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他说完,想等对方先退出去,自己好戴上弹匣再动身。 然而眼前的男公关却仍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山田仁志的眉头皱得更紧,心中的疑虑悄然升起:“还有什么事吗?” “有的,绵贯干部还特意交代……” 男公关的话语未落,山田仁志就感到持枪的手猛地一麻。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手中的枪已经脱手飞去,“啪”一声摔在地上。 几乎同一瞬间,男公关——静间遥已贴身到山田仁志的面前。山田仁志的反应极快,左手握拳直击对方的咽喉,却被静间遥侧身轻巧地躲过。 与此同时,静间遥上勾拳猛攻他的腹部,山田仁志闷哼一声,忍痛借势后退,企图拉开距离去捡枪。 不好! 枪一响,肯定会惊动其他人! 没有丝毫犹豫,静间遥飞身向前,一记扫腿直攻对方下盘。山田仁志一个踉跄,还未稳住身形,又被对方扣住手臂,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他摔向了地面! 山田仁志被摔得晕头转向,一时难以动弹。 静间遥趁机迅速抄起地上的手/枪,快速退出了弹匣—— 空的。 原来是虚张声势? 他抬眼刹那,正看见山田仁志挣扎着起身,想继续反攻。 静间遥毫不犹豫地一脚死死踩住他的一只手,同时膝盖重压抵住他的后背,将另一只手反拧在他的身后。 他低垂着眼眸,那片灰蓝中再无先前伪装出的恭敬,只余下无机质的冷意。 山田仁志。绵贯辰三的得力副手,以不错的身手与辛辣的手段在泥惨会中立足。 【“如果山田仁志也在办公室,那就解决他。”】 不能让他下去,会影响降谷零的计划。 “你到底是谁?”山田仁志的脸被紧紧按在地上,面露狰狞却又难以反抗。 这身手,可不是男公关该拥有的。 第17章 他的心里早已有了一个答案:是那个组织的杀手。 【“尽量少说话。”】 面对质问,静间遥本不想回答。 但那两位女士一闪而过的哀伤与无奈,她们的强颜欢笑,以及在奢华的外表下逐渐麻木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海中重现。 就是眼前这样的人,就是这样的地方,用最肮脏的手段,将鲜活的生命软禁在了这虚有其表的牢笼之中。 并不是她们不想逃走,只是这个地方如同深不见底的沼泽,越是挣扎,就越深陷其中。 必须要有人伸出手,将她们拉出来。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 想要为她们做点什么。 这样的想法在静间遥的心中浮现,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疯长。 他虽失去了记忆,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这双手也并非清白。身为犯罪组织的成员,他始终渴望着阳光,却又不得不站在阴影之中。 这样的自己,究竟能够做些什么? 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尽可能地为她们斩断一丝缠绕的枷锁吧。 “是来杀你的人。”他冷声回应,同时抽出自己那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在山田仁志满是惊恐的目光中,在他的哀嚎挣脱喉咙之前,一声轻微的闷响后,世界重归平静。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静间遥眨眼,低头看了看瘫倒在地的人,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骚味。 刚才自己的那句话是不是太像反派了?这家伙该不会真以为自己要没命了吧? 他只是不过顺势放了个狠话,然后用枪托砸晕了对方而已。 降谷零又没说要灭口。 他猜测,降谷零大概是想借此机会一举端了这个窝点。 而且是由公安那边进行,并不是组织这边。 这样也好,死得太痛快反而便宜了山田仁志。 活着的山田仁志,才是好山田仁志。只有如此,他才能站上法庭,才能真正把牢底坐穿。 这样,才算是物尽其用。 静间遥利索地抽出山田仁志的腰带,将对方双手牢牢反捆在身后。 至于裤子? 掉了就掉了吧,总比丢了命好。 他嫌弃地用脚尖将山田仁志翻了个面,瞥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裤子,心中毫无心理负担地想。 静间遥掏出口袋里的手套戴上,锁上了门,目光投向办公桌后那副厚重的山水油画上。 他的任务不止是制服山田仁志。 【“你要找的文件有两份:一份是和泥惨会合作的公司资料,另一份是他们获得的情报。”】 【“根据绵贯辰三的习惯,他会把这些文件放在办公桌后那幅画藏着的保险箱中。”】 【“对了,你会开保险箱吗?”】 他小心移开了那幅油画,露出镶嵌在墙体内的金属保险箱。他单膝跪地,一手扶着箱面,另一手缓慢转动旋钮。 一片沉寂之中,他全神贯注地捕捉着锁芯内部都每一丝细微声响,呼吸也随之放缓。 “咔。” 一声轻响,箱门应声弹开。 他拿出里面的存放的物品,借着灯光快速翻找内部的物品。除了安室透需要的文件,里面竟然还有几份额外的档案。 他随手翻开最上方的一份,里面详细记录着数名人员的行踪轨迹和行为分析报考。 每一份资料的角落,都贴着一张偷拍的照片。 排在首位的是一名银发男子,照片中的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眼神冷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哇哦,是大哥。 静间遥继续往下翻阅。 接下来是一个方脸的男人,他身材壮硕,戴着一副墨镜。 是小跟班啊。 静间遥没再看下去,抽出了目标文件以及那几份意外发现的档案。 就在这时,一张照片从中间飘落了下来,他眼疾手快地接住。 这张显然也是偷拍的。 画面中央是一个背着吉他包的高挑男人,他穿着蓝色连帽衫,低压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蓄了短胡茬的下颌。 静间遥捏着那张照片,静静地注视了几秒,将它收进了口袋之中。 - “波本先生,你这话说得我就听不明白了。” “哦?不明白?是我哪里讲得不够清晰吗?” “哈哈,不是波本先生您的问题,只是我比较愚钝。”绵贯辰三干笑回应。 “我还以为绵贯干部是个聪明人……” 眼前人越是迂回,绵贯辰三的笑容就越是僵硬。 不能再等了。 只要解决眼前这个人,就再没人知道这一切。 就在他心念转动,即将行动时—— “砰!” 一声碎裂的轻响从不远处的玻璃窗传来,下一秒,两人之间茶几上的花瓶也应声炸裂。 碎片四溅,划过绵贯辰三的脸颊,留下了一道灼热的血痕。 他瞳孔骤缩,浑身僵直,连呼吸也几乎停滞,更不敢转头看向窗外。 是狙击手! 这附近根本没有高层建筑,最近的射击点也在800码之外……这种距离,怎么可能? ! 远处,夜风拂过天台,轻轻卷起赤井秀一黑色的长发。 那双翡翠般的眼睛,始终透过狙击镜冷静地注视着窗内的动静。 修长的手指仍搭在扳机之上,纹丝不动,唯有嘴角勾起了一点极淡的弧度。 虽然不过是800码,但这一枪的手感极好。 狙击镜中,绵贯辰三的脸定格在了错愕之中。 他呆呆地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波本。 绵贯辰三心里很清楚,那个狙击手,是组织的人。 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安室透却像是早有预料,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绵贯干部。”他微微歪头,低笑两声,不紧不慢地起身。 在对方尚未回神的呆滞目光中,安室透慢步走近,利落抽出了对方别在腰间的枪。 枪在他的手中转了个圈,关上保险,枪口对准了绵贯辰三。 大门突然被打开,几名泥惨会的成员冲了进来。 安室透眼底的笑意渐浓,但绵贯辰三只感到了冰冷的寒意。 “现在,你听明白了吗?” 绵贯辰三点点头,用眼色示意部下。 部下瞬间会意,微微颔首,默默地退了出去。 安室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却只是轻嗤一声,收起枪做回原位。 他的坐姿很是恣意,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拿酒杯。目光专注地盯着那琥珀色的液体,像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但绵贯辰三很清楚,这人自始至终连一口都没有喝。 他咽了口发干的喉咙。那一枪虽然骇人,却也让他奇异地冷静下来。 那名狙击手能在800码外精准地射中花瓶,取他性命自然易如反掌。既然现在还没有动手,就说明他暂时还有价值。 当务之急,是稳住眼前这个人,再等待部下去处理那名狙击手。 他脸上挤出笑容,拿起茶几上的另一瓶酒:“波本先生,您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不如,我们边喝边聊?” 安室透勾唇一笑,不置可否。绵贯辰三见状立刻上前,取来一只新的酒杯,为他斟上酒。 安室透的目光无声掠过酒瓶上的标签。 苏格兰。 绵贯辰三做出“请”的动作,这次安室透没有拒绝。 他拿起酒杯,对着灯光端详。酒色澄澈透明,泛着棕黄带红的光泽。他轻抿一口,醇厚的泥煤香在舌上漫开。 “好酒。” 绵贯辰三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举杯笑道:“波本先生要是喜欢,我这就为您备上几瓶,当作一点心意。” “绵贯干部太客气了。”安室透的语气依旧平淡。 “哪里的话,这是应该的。”绵贯辰三知道对方是同意了,立刻高声唤道,“田原!” 门应声打开,部下恭敬地鞠躬。 “去!把店里最好的苏格兰威士忌给波本先生备上!” “是!” 绵贯辰三转回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随意地开口: “听闻贵组织都是以酒名为代号,不知是否也有以'苏格兰'为名的一位?” 安室透低笑两声,眼底没什么温度。他淡淡地回答:“或许有吧。” 显然对方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 绵贯辰三干笑两声,低头瞥了眼手表。 山田仁志怎么还没下来?派去处理狙击手的人到底得手没有? 安室透看着绵贯辰三游移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勾唇问道:“绵贯干部,是在等什么吗?” 绵贯辰三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不……没什么。” - 赤井秀一侧身躲开呼啸而来的一拳,顺势扣住对方的手腕,猛地发力一抡—— 第18章 最后一个泥惨会成员也被放倒在地。 昏暗的楼道间,早已横七竖八躺倒了数名泥惨会的成员。 他提前离开了狙击点,往俱乐部赶去。沿途中,他顺手处理了那些奉命派来搜寻他的人。 至于波本那边,他毫不担心。 早在过去的数次交锋与合作中他就清楚,这个自称“情报人员”的家伙,其体术与枪法绝不逊色于行动组的精英。 而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靠近俱乐部,仍能看到门口的泥惨会成员。赤井秀一在远处架起枪,对着他们扣下了扳机。 远处的人影一个个倒下,他打开了耳麦: “这里是莱伊,外围人员已处理完毕。” - 安室透耳中的微型通讯器传来微弱的电流声,接着传来了莱伊冷静的声音。 他望向对面正强作镇定的绵贯辰三,嘴角微不可查微微一扬。 这位泥惨会干部难道天真地以为,一个狙击手会老老实实待在原地任人宰割? “咚咚。”门在这时被敲响了。 绵贯辰三眼中陡然燃起希望。 是山田!他来了就可以扭转局势,拿下波本!那个狙击手现在自顾不暇,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进!”他甚至顾不上征求安室透的同意,迫不及待地应声。 然而当门打开时,他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站在门外的人身形高挑,几乎挡住了走廊所有的光线。 他身上那件黑色纱质的衬衫泛着微光,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一双灰蓝的眼睛在阴影中格外清晰。 是之前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个男公关。 不知为何,绵贯辰三觉得那抹笑意莫名的熟悉…… 是了,那笑容与此刻坐在对面,从容不迫地望着他的波本如出一辙。 他的视线下意识向下扫去,随即浑身一僵: 他的所有部下,如同被收割的麦秆,无声无息地倒了一地。 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居然没有听到任何打斗或者呼救的声响。 目光再度回到门口的青年脸上,绵贯辰三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男公关。 他是组织的人。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这个小任务就结束咯。 第16章 绵贯辰三的目光紧盯那个男公关。 男公关走向波本身边,从腰间抽出了一叠文件,递到对方的手中,随后安静地退到在对方的身后站定。 波本接过资料,漫不经心地翻了翻。 “看来,绵贯干部确实对我们有一些了解。”安室透扫了眼资料上琴酒的照片,“但显然,你低估了我们。” 绵贯辰三顿时知道了那叠资料是什么,整个人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下瘫在沙发上。 山田仁志已经不会下来了。完了,已经全完了。 “你们想知道什么?” “那就要看绵贯干部你知道些什么了。”安室透轻晃手中的资料,“比如,关于这些东西的来历。” 静间遥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晃动的资料,死死盯着对面的绵贯辰三。 “说完之后,你们会杀了我?”绵贯辰三眼神空洞,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安室透低笑几声,“怎么会?我们还指望与绵贯干部你,继续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呢。” 绵贯辰三盯着安室透数秒,似乎在确认他的话的真实性。 过了会儿,他稍稍松了口气,终于妥协似的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和盘托出。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安室透缓缓站起身,单手按胸,彬彬有礼地欠身,“感谢你的坦诚,绵贯干部。” “你为我们……节省了不少时间。” 话语落下,他也没再看绵贯辰三究竟是何种表情,径直向外走去。 静间遥紧随其后,在出门瞬间,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倏地回首。 绵贯辰三见他们即将离开,蠢蠢欲动,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他被吓得一激灵,慌忙讪讪一笑。 静间遥又扫了眼他,才快步跟上安室透。 走出一段距离后,静间遥才稍微放松了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神情严肃的安室透。 他听从嘱咐,几乎憋了一整天没说话。 现在,任务算是完成了吧?可以说话了吗? 安室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已经可以说话了。” 静间遥眼睛一亮。 降谷零好厉害!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前辈好厉害!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静间遥心口合一,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喜悦。 因为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安室透想。 他没有回答,问起了另一个主要任务目标:“山田仁志在顶楼吗? ” “在!” “解决了?” “嗯!绑起来了。” 安室透一愣,停下了脚步,转向身边的人。 “绑起来?” “嗯。”静间遥也跟着停了下来,“怎么了吗?” “你……”安室透看着那略显迷茫双眼,一时有些语塞。 这次的任务他事先通知了公安,计划事后将这个窝点一网打尽。正因为如此,他才特意留下了绵贯辰三的性命。 但对于山田仁志,他原本并未抱希望能够将其活捉。 他预料到了山田仁志会出现,也相信雨宫裕之能解决对方。 但他没料想到的是,雨宫裕之并没有下杀手。 安室透叹了口气问:“田纳西,你认为'解决'是什么意思?” “放倒?”静间遥配合地做了个过肩摔的动作。 果然,他根本没明白自己的命令究竟是什么。 安室透无奈道:“是'杀掉'。” “啊。”静间遥这才恍然大悟。 因为他一直清楚降谷零是公安警察,下意识地把他的目的与公安的利益最大化联系到一起。 但他忘记了,此刻的降谷零是以组织成员波本的身份在说话。 他对另一个组织成员说的“解决”,又怎么可能是“放倒”呢? “前辈,对不起……”静间遥低下头。 安室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道歉。 作为波本,他并没有生气的理由。 因为雨宫裕之的主要任务是获取资料,而不是灭口。 作为降谷零,他却暗自庆幸山田仁志还活着。 只有这样,才能从他口中撬出更多有用的情报,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 雨宫裕之不仅完成了任务,甚至让山田仁志活了下来。 他什么也没有做错。 然而,此刻的他却在向着自己道歉。 他应该以何种表情,用什么样的话语来回应他呢? 安室透一时没有答案。 “波本,尽快撤离,警察快到了。”耳麦中适时响起了莱伊的声音。 因为伪装身份的需要,安室透这次并没有让雨宫裕之佩戴通讯器。 他跳过了先前的话题,转述着内容:“警察快来了,我们得尽快撤退。” 静间遥点了点头,紧随安室透走向出口。 却没想到,在前方转角处险些撞上人。 安室透瞬间警觉。 静间遥却更快抬手,将他护在身后,摆出防御姿态。 却在看清来人后,歪了歪头。 是之前遇到的那两个女生。 - “今天……是不是有些奇怪?”夏奈在休息室里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发问。 “嗯……确实。”柚子左右张望,休息室里只有她们两人,“今天好像格外安静?” 夏奈想到了之前那个特别的男公关。 心中若有所感,鼓起勇气站起身,走出了休息室。 “欸!夏奈你去哪儿?”柚子急忙跟上。 她们在走廊中走过,竟然没有任何看见一个人。夏奈大着胆子推开了一个包间的门,看见里面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打手。 “啊……”柚子探头一看,惊讶地捂住嘴。 她们对视一眼,一个被深埋心底的念头同时苏醒。 现在正是逃走的好时机。 她们毫不犹豫地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手拉着手在走廊中奔跑。 如同预想一般,她们没有遇上任何阻拦。 微风撩起头发,夏奈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地跳。她不禁构想起未来的美好蓝图。 出去以后,要做些什么呢? 她要和柚子远离这个吃人的地方,在宁静的乡下开一家花店,或者是一家温馨的简餐小店。 柚子的厨艺很好,总能做出让人感到幸福的食物。 她也能帮忙做些简单的炒切,给柚子当个得力助手。 她最喜欢摆弄花草,一定要在小店的每个角落都摆上鲜花和绿植,让每一位客人都感受到它们的生机。 第19章 清晨的阳光会透过干净的玻璃,洒在摆放整齐的桌椅和新鲜的花束上。 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她们的小店。 自由的大门近在眼前,心中的希望如同火苗般燃烧地愈发热烈。 然而就在此时,她们却险些与两个人迎面撞上。 “对不起对不起!”夏奈甚至没有看清人,就本能地抱住柚子,大声道歉,“我们!我们没有想要逃跑!” 怀中的柚子却偏了偏头,拍了拍她颤抖的手臂。 “是之前那个男公关。”她小声地说。 夏奈慢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看向对面。 果然是之前的那个男公关,他的身旁还站着另一个深肤的男人,样子也像个男公关。 那个深肤男公关友好地向她们笑了笑。 夏奈这才完全睁开眼,松了口气,缓缓松开了抱着柚子的手。 看到两个女生放松下来,静间遥也不自觉带上了笑容。 他轻声说道:“快走吧,警察快要来了。” 夏奈和柚子点点头,“谢谢!辛苦了!” 她们再次向外跑去。 俱乐部外依旧霓虹闪烁。 但这一次,在没有什么能阻挡她们的脚步。 她们终于逃出了这个囚禁她们多年的牢笼,奔向属于她们的曙光。 静间遥目送她们离去,心里有些疑惑。 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谢谢?除了打晕那群打手,他分明什么也没做。 过了会儿,他才后知后觉想起安室透。 得向他解释清楚! “那个,她们只是普通的女公关,什么都不知道!放她们走应该……没关系吧?” 他有些心虚,小心地抬眼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却见安室透只是沉默着看自己。 所以这意思是可以放走,对吧? “田纳西,我们得赶紧离开了。”安室透绽放出更灿烂的笑容,“我并不想被警察请去喝茶。” 静间遥看着那赏心悦目的笑容,悄悄在心里嘀咕:明明你也是警察…… 随即他又立刻意识到,该害怕的应该是自己,于是赶紧加快脚步朝着出口走去。 “好的前辈!走走走!” 来到撤离点,赤井秀一早就在车边等候。 他指尖的香烟已经燃烧了一半,白雾融入夜色中。 见他们来了,他立刻将烟蒂摁灭在灭烟袋中。 “该走了。” 赤井秀一正要走向驾驶位,却被安室透抢先一步。他挑了挑眉,自觉地坐进了后座。 静间遥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坐到了副驾驶上。 他实在不想和组织成员坐在一起。 他认真地系上安全带,正襟危坐。 降谷零开车的目的是快速撤离,让他开慢点是不可能的。 又要体验降谷零的车技了吗?有意思。 静间遥破罐子破摔。 安室透确认他系好安全带,立刻拧钥匙,挂档,踩下油门。 车辆如离弦之箭飞驰,窗外的景色迅速倒退。 后视镜中,俱乐部的轮廓逐渐缩小。与此同时,几辆闪着红蓝/灯光的警车也在从另一个方向朝那驶去。 随着车辆加速,静间遥就有些想吐。 他有气无力地盯着后视镜,忽然感觉一阵清风拂面,身旁的车窗在自顾自地缓缓下降。 咦……? 他歪头倚靠着车窗,望向右侧驾驶座上的安室透。 安室透仍然专注地目视前方,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流动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静间遥头晕脑胀,没法仔细思考,只觉得今天的安室透有些奇怪。 为什么呢? 后座上的赤井秀一抱臂观察着两人,敏锐捕捉到了气氛与之前的奇妙差异。 ho—— 作者有话说: ---------------------- qwq总感觉自己的文名不太吸引人……之后也许会换个名。 第17章 车辆仍行驶在夜色之中,只是速度比起初放缓了许多。 莱伊早在确认周边安全后就下了车,此刻车上只余下了静间遥与安室透两人。 这次的任务之中,安室透并没有特地去试探雨宫裕之。但是也是在这次,他终于抛却先入为主的印象,真正地看到了这个人本来的样子。 善良,坚守自己的底线。不会滥杀无辜,也始终对他人抱有一份善意。 这样的特质,本不该属于一个组织成员。 但是,像雨宫裕之这样的人,原本就不该存在于组织之中。 同时,安室透注意到,他对组织的人,比如莱伊,始终保持着警惕。 他会刻意避开莱伊的接触。 例如,在酒吧的时候。又如,在刚刚上车选座位的时候。 那么,对自己呢? 安室透有些困惑。 为什么,唯独没有避开他? 车辆逐渐接近交通枢纽,安室透忽然想起之前房子被烧的事。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雨宫裕之现在住在哪。 他开口询问:“送你到哪儿?” “地铁站就好,谢谢前辈。” 这似曾相识的对话也让静间遥想起了之前的经历。 “房子找得怎么样了?”安室透接着问。 “已经找到了,过一阵子就搬进去。”静间遥身体还是有些不舒服,他悄悄望向安室透的侧脸。 不知为何,注视着对方似乎让晕车的感觉缓解了些。 原来真的找到房子了。安室透心想。 他还以为雨宫裕之会暂时住在酒店。 之前看他对那栋烧毁的房子的重视程度,以及提到要住酒店时的痛苦表情,安室透还以为他对居住环境的要求会比较苛刻。 “最近暂时租房子住吗?”安室透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却装作浑然未觉,目光依旧专注地投向前方。 “嗯。”静间遥点了点头,“恰好找到了。” 完全是有问必答,真不怕自己会对他不利啊。安室透在心中失笑。 “搬家需要帮忙吗?” 自己一个人搬家的话,会很辛苦吧。 帮他搬家的时候,顺便找找到他失忆的线索,说不定还能找到和真正的田纳西有关的信息。 “不麻烦前辈啦,我朋友说会帮我搬家。” ? ? ? ? ? ? 安室透突然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朋友? 什么朋友?失忆的雨宫裕之哪来的朋友? 车身微微一顿,静间遥随着惯性往前一晃。车被停在了地铁入口附近。 什么?静间遥脑袋一晕,满头问号。 “欸——”安室透勾起嘴角,转头看向他。 “雨宫君的朋友啊……我还以为,我也算是其中之一呢。” “不、前辈是、前辈也是我的朋友!”静间遥脑子还没有很清晰,听到安室透的疑问慌忙解释。 “是这样吗?” 安室透微微垂下头,地铁口的灯光打亮了他金色的发丝。在阴影下的睫毛微微轻颤,灰紫的眼眸隐隐有些悲伤。 “那为什么,雨宫君搬家却不让我帮忙呢?” 静间遥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有些不清醒,为什么自己每次看到降谷零这副样子,都会忍不住地去答应他? 坚持住啊!静间遥!底线何在?原则何在?相机又何在? 真好看,想拍一张。 “没有不让帮忙。只是觉得,我不应该打扰前辈。”静间遥小声地说。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安室透对这个原因有些好奇,就像好奇他为何对自己没有防备心那般。 “因为……”静间遥声音越说越小。 “什么?”安室透没有听清。 “因为我觉得,前辈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静间遥稍稍提高了音量,“而不是,放在我这种人身上!” 比如组织的情报,又比如公安的任务。 什么叫作,“我这种人”? 安室透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雨宫裕之,他一直把自己当作“田纳西”本人吗? 组织的手段?洗脑?暗示?还是别的什么 自身理念与当下身份的冲突,或许让他一直感到痛苦。毕竟也不是他自己想要杀人的。 好像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该告诉他吗?他自己究竟是谁。 “你……” “咚咚。”车窗被敲响了。 两人同时看向窗外。 窗外一名女交警板着脸,表情有些严肃。 安室透打开了车窗。 交警小姐语气严厉:“这里即停即走,不能停这么长时间。” “抱歉抱歉!”静间遥慌忙想要解开安全带,却怎么也打不开。 安室透也抱歉地对着交警笑了笑,然后抓住静间遥慌乱的手,帮他解开了安全带。 “警官,抱歉!”静间遥再次对那位交警小姐说。 第20章 他下车后,对着安室透挥挥手:“安室先生,再见!” 安室透也挥了挥手。 他与那位交警小姐目送他远去,然后交警小姐的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我马上就走。” - 黑暗中,大门被打开。缝隙中挤进了一束光,又很快被赶了出去,房间重回黑暗。 静间遥瘫倒在沙发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降谷零那个时候想说什么? 这一次后,为什么他的态度又变得不一样了? 他做了什么吗? 静间遥回想着这次的任务,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他没有杀了山田仁志,还放跑了两个女公关。 他没有完成降谷零交给他的任务,还出了额外的纰漏。 他好像做错了,但好像又没有做错。 好复杂。 “啊——” 不想继续想了,去洗个澡吧。 虽然之前的那身衣服在车上就换掉了,但是头发上还留有发胶,有点难受。 他鲤鱼打挺,一一掏出口袋里的东西。 拿出那张蓝色兜帽男人的照片时,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之前看清这张照片时,他几乎立刻想起了这个人是谁。 他记得他的名字,因为他的名字在“剧本”里也出现过。 诸伏景光,苏格兰。 【“就像……你当初处决苏格兰那样。”】 降谷零曾经说过,是“他”处决了这个人。 说那句话的时候,降谷零虽然面上是笑着,但静间遥总觉得他在愤怒,在难过。 之前他有些疑惑,为什么降谷零会有这种情绪? 但当他拿到这张照片,想起“剧本”的内容时,他终于明白了理由: 这个人是个公安警察,是降谷零的同僚。 所以,他当初才会那么对自己说,才会有那种微妙的情绪。 因为,这是“他”曾经做过的错事。 《证人保护计划》暂且不说了,现在更重要的是,自己应该要怎么赎罪呢…… 静间遥脱下了衣服,走进浴室。 - “下午好。” 金发深肤的男人微笑着和静间遥打着招呼。 静间遥则看着门外的人,心嘎巴一下死了。 “下午好,安室先生。”他侧身让安室透进来,动作僵硬地为他端上一杯凉白开。 不对不对不对吧?他根本没和安室透说过自己搬到哪里住了! ! !他怎么找上门来的? 组织情报网?还是公安? 而且他之前对他说过,不需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自己身上根本没有什么情报值得他去探索。 甚至自从找到新居后,他要么是去监工修缮进度,要么就是在家休息,甚至连饭都是自己做! ! ! 他简直安分得不能再安分,安室透为什么会找上门来? “我没有打扰你吧?”安室透递过来一盒简单的茶点。 哦,我的天哪,他居然还要这么问自己。 “当然没有,我这里随时欢迎前辈。前辈来我已经很开心了,还带什么伴手礼,哈哈哈前辈你也太客气了没必要这样的……” 他确实没什么事!但是降谷零你有吧! ! !打两份工的靠谱男人! 安室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环顾四周打量了一番,“其实这套租住的房子也挺不错的。” “对啊对啊,周围的设施也很完善,离地铁口也近,而且采光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从来没有发生过……”静间遥顺嘴就说了下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住嘴。 其他人找房子也不会特地去问这个,自己说出来会不会有点奇怪? “没有发生过什么?”对方话语的戛然而止勾起了安室透的好奇心。 “……凶杀案。”静间遥叹气,破罐子破摔。 “嗯?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静间遥面露苦色,艰难开口:“因为我找到的大部分房子,都经历过凶杀案。” 是这样吗?自己找房子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个情况。 安室透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或许真是的因为雨宫裕之太倒霉了。 “但是,现在找到了合适的不是吗?”安室透安慰道,“恭喜。” 提到这个静间遥倒是开心了许多。他又想到了之前遇到松田阵平的那个午后。 “是啊,多亏了朋友,这是他介绍给我的。”静间遥笑着说。 朋友。 又是朋友。 “欸——真好啊,能被雨宫君一直提起。”安室透勾起嘴角,“雨宫君的这位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是个好人!” 安室透耐心地等待着下文,却发现对面的人认真地说完这句话后,就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图。 ……? “是个什么样的好人呢?”安室透继续追问。 静间遥歪头思考。 一头卷毛,看起来有些严肃,但又心地善良,勇敢正义的好人? 他在心中勾勒出松田阵平的形象,仿佛这个人物完全浮现在眼前…… 然后,他就真的看见松田阵平推开了大门,出现在视线之中。 “雨宫,你怎么没、没锁门!”松田阵平进门瞥到沙发上的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微微瞪大了眼,险些咬到舌头。 安室透也短暂地愣了一下,迅速敛起惊讶,微微一笑。 松田阵平看到这个笑容,更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见鬼了? ! 作者有话说: ---------------------- 国庆节快乐~ 第18章 松田阵平今天下午正好轮休。 离开前,他还不忘对着仍需要值班的萩原研二得意地笑了笑,在好友哀怨的目光中踏出了警视厅。 他回到家门口,正想掏出钥匙,就瞥见隔壁雨宫裕之的家门虚掩着一条缝。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没防备了? 他想了想,决定不敲门直接进去,正好吓唬一下这个迷糊的家伙,让他长长记性。 结果推开门后,他不仅看见了雨宫裕之,还在沙发上看到了另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金发深肤,灰紫眼眸,面容可恨。 ——降谷零。 松田阵平刹那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否则,他怎么会在朋友的家里,看到那个毕业后就几乎音讯全无、消失了许久的金毛混蛋? 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半年前某次突发事件的现场,自那以后他们再没有见过面。 松田阵平心里很清楚,他是去执行卧底任务了。 但他没有想到,他们的再一次相见会这么突然。 那么,他在这里做什么? 松田阵平抱臂坐在沙发上,严肃地打量着对面的安室透。 安室透回以和善的微笑。 松田阵平眼皮一跳,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有点疼。 安室透也同样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松田阵平。 就在前一晚,他冷静地想过,还是不能告诉雨宫裕之他自己是谁。 雨宫裕之是日本公民,安室透确实考虑过帮他脱离组织。 可一旦点明雨宫裕之的身份,他在雨宫裕之眼里的身份也会彻底转变。 他相信雨宫裕之本性善良,也愿意为他保密。 但是,雨宫裕之的演技实在是肉眼可见的糟糕,在成功帮他脱离组织前,谁也无法保证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数年的卧底的生活让他学会了谨慎,要考虑到所有情况,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今组织里只剩他一个人了,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在做好一切的计划前,没有必要告诉雨宫裕之这一切。等他真正脱离这里,再告诉他也不迟。 更何况,他也想弄清楚,雨宫裕之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真正的田纳西又在哪里? 他提到的“朋友”,又是什么人? 出于这样的考量,他通过公安信息网,找到了雨宫裕之的租房信息,今天特地前来拜访。 如预料中一样,雨宫裕之并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会知道他的住处。 只是没想到,今天还会有这样的意外发现。 安室透紧盯着对面突然冒出来的卷毛。 静间遥看了看身旁脸色紧绷的松田阵平,又看了看笑容温和的安室透,隐约发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哪来的火药味? “那个……安室先生。”静间遥主动向安室透介绍,“这位就是我的朋友,松田阵平。” 安室?松田阵平挑眉。 “松田哥,”静间遥又转头向松田阵平介绍,“这位也是我的朋友,安室透。” 松田“哥”?安室透的笑容愈发灿烂。 “你好,松田君。” “你好,安室君。” 两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问候,握手的瞬间都不约而同地加重了力道。 第21章 所以这个金毛/卷毛混蛋!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松田阵平脸上挂着笑,太阳xue却突突地跳。 静间遥正想要解释:“安室先生只是……” “不,完全没有。”安室透微笑着打断他的话,“我只是顺路来拜访雨宫君罢了,仅此而已。” “倒是松田君,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可别耽误了你的正事啊。” 静间遥又想开口解释:“因为松田哥他……” “啊——因为我正好住在隔壁。”松田阵平抢过了话头,“看到好友的门没有关,特地来提醒一下他注意安全而已。” “毕竟这世道,什么人都有嘛。” “原来如此,真是个好邻居呢。” 静间遥的目光在两人间转来转去,疑惑地歪了歪头。 他们俩该不会是认识的吧? 毕竟他们年龄相仿,还都是警察。 “啊!对了!你们要吃蛋糕吗?”静间遥试图缓解有些奇怪的气氛,提起了今天买的蛋糕。 他依然不太喜欢蛋糕上奶油,那味道过分甜腻,他对此敬谢不敏。 但是去除奶油后,那家蛋糕胚的味道确实松软香甜,很符合他的喜好。 而这个蛋糕并非是他特意去买的,只是一个意外。 自从前几天获得那张照片后,他一直在思考自己应该怎样才能赎罪。 思来想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尽量协助降谷零,直到组织彻底覆灭,然后自己再自首。 以命抵命的办法太过狡猾,而且他的身手还算不错,至少还能为降谷零提供一些实质性的帮助。 就算他不能走到最后,至少也能让降谷零走得更远。 但他仍无法摆脱对苏格兰之死的自责。 如果自己能早一些来到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有可能阻止那场悲剧了呢? 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今天早上出门晨跑时,这个念头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这样想着,路过那家蛋糕店时,又被那勾人的味道吸引。 记忆中似乎有人曾经对他说过: 【如果心情不好,吃点甜的就会好起来。 】 虽然他自己向来只吃蛋糕胚,剩下的部分总是会推给那个人。 印象中的那个人倒是很嗜甜,也总是默不作声地接受了。 现在想来,他之前会下意识地买蛋糕,大概就是因为他吧。 静间遥从冰箱里拿出蛋糕,分装在碟子里,依次放在了松田阵平和安室透的面前。 “这家蛋糕店真的很不错,特别好吃!”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勺子撇去上方的奶油。 松田阵平看着他动作叹了口气。 安室透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品味后称赞道:“确实很美味。口感绵密,甜度恰到好处。” “是吧!”静间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家蛋糕店的蛋糕胚特别松软,奶香味十足。每次路过那里我都会忍不住想要买……” 松田阵平听着两人的谈话半月眼,也浅尝了一口。 他本身对甜食没什么兴趣。 不过这家蛋糕店,雨宫裕之先前倒是有在发邮件的时候提到过。 只是没想到,降谷零居然还能作出这样的评价。 以前的他不是对料理没什么兴趣吗?现在他能这样侃侃而谈,结果还是去学习料理了吧。 呵,也不知道几年前是谁大言不惭地说绝对不学做饭的。 之后的气氛变得自然了许多,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日常。 从周边的美食小吃,到清理厨房顽固污渍的小窍门,最后又拐到冰箱坏了如何修理上。 夕阳西沉,两人一同告别了静间遥。 安室透拐入楼道,耐心等待了几分钟。 确认了雨宫裕之的房门关上之后,他又再次回到走廊中,停在了隔壁的门前。 还没等到他敲门,门就已经开了。 门里头的黑色卷毛摆着臭脸,好像早就料到他的来访。他往里一撇头,示意安室透进门。 安室透谨慎地绕着房间走了一圈,才在沙发上坐下。 “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在安室透确认没有窃听器后,松田阵平终于开口。 “你先告诉我,雨宫是什么情况。” “哈……果然是为了他。”松田阵平露出一副了然的样子,叹了口气,“怎么,他现在已经倒霉到卷入你那边的事了吗?” “确实有点关系。”安室透点头。 从松田阵平的语气判断,他和雨宫裕之的关系似乎还很熟络,不像是普通的朋友,更像是相识已久。 是什么时候的事? 警校时期,他可从没在松田阵平的口中听说过“雨宫裕之”这号人。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松田阵平听到这个问题,不禁陷入了三年半前的回忆。 “三年半前,浅井别墅区公寓那起爆/炸案,你知道吗?” “一个炸弹犯在电话亭被捕,而另一个炸弹犯则在逃跑路上险些撞上行人,结果自己却出了车祸。” 安室透点了点头。 “那次hagi差点没命,已经停止的炸弹突然又重新启动,但最后又不可思议地停了下来。”松田阵平回忆着过去,语气中还有些后怕。 “这和雨宫裕之有什么关系?”安室透蹙眉,却又立刻醒悟,“等等!不会是……” “对,那个倒霉的行人就是雨宫裕之。”松田阵平哼笑了一声。 “他差点被撞上,看到出了车祸,立刻上前查看情况,结果就发现了遥控炸/弹的手机。” “就这样,hagi阴差阳错地被他救了下来。” 安室透有些意外。 原来早在三年半前,雨宫裕之就与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相识。 竟然……那么早吗? “之后他有和你们保持联系吗?” “当然……”松田阵平看着安室透的眼睛,正想肯定地回答,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 “不对。” 他皱起眉:“大概一个月前,他有整整十天的时间都没有回复我们的邮件。” “我们猜测,那是因为房子被烧了对他打击太大了,需要时间平复心情。” 安室透心中快速梳理着时间线。 一个月前……那正是他得知“田纳西”要加入他的小组的时间。 “事实上,他的房子被烧是三周前的事。你后来再见到他时,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吗?” 三周前? 松田阵平想起来了,是再次遇见雨宫裕之的那天。 在那之后,邮件仍有几天没有收到回复。 但在他和hagi碰巧遇到雨宫裕之,并一起吃了午餐后,邮件往来就正常了。 那么,在房子被烧前的那段时间,雨宫裕之又为什么会突然失联? 松田阵平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看见许久不见的同期神色严肃,缓缓开口:“雨宫裕之,他失忆了。” “详细和我说说吧,他与你们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松田阵平和雨宫裕之的相识,始于一个奇迹。 一个上天愚弄了所有人后,大发慈悲般施舍的奇迹。 “计时器又开始跳了!” 松田阵平上一秒还在和萩原研二在电话中说笑,下一秒就听见幼驯染严肃的喊声。 他的心跳骤然加速。 紧接着,听筒里传来手机落地的重响,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喂!萩原!萩原!”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幼驯染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嘈杂。 他猛地抬头看向萩原研二所在的那层公寓,呼吸不由自主地颤抖。 短暂的数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瞬都煎熬如年。 【3】 绝望漫上心头。 【2】 他现在还能做什么? 【1】 他什么也做不了。 【0】 嘭。松田阵平在心底默念爆/炸的巨响。 然而预想中的轰鸣却没有响起。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听筒里忽然又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 有人捡起了手机。 “喂!萩原!”松田阵平反应过来,急切地大喊。 “马自达。”萩原研二的声音终于响起,让松田阵平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现在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萩原研二的语气稍微有些迟疑:“炸弹……自己停下来了。” 停下来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 “别等了!快点拆了它!”松田阵平忍不住吼道。 他的心脏仍在狂跳,方才的惊恐仍未平息。 直到确认萩原研二成功拆除炸弹,并且完好无损地从公寓出来后,松田阵平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地。 第22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重新开始倒数是犯人的恶趣味,那又为何要再次停下? 两人面面相觑,心中拥怀着相同的疑问。 “松田队长!”一旁的队员挂断电话,急切地报告,“警视厅来电!刚刚收到报警电话,另一名炸弹犯已经找到了!” “他出了车祸!” 车祸?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默契地跑向同一辆警车。前者迅速坐上驾驶座,后者紧随其后钻进副驾驶。 他们谁都没等其他队员,警车如流星般呼啸驶去,冲向刚得知的事发地点。 开什么玩笑!再不快点,就揍不到那个该死的混蛋了! 达到现场后,两人迅速下车。 现场一片狼藉。 一辆变形的汽车撞在了电线杆上,车头处冒着滚滚黑烟。 一个中年男人倚靠着墙。看起来失去了意识,眼镜镜片开裂,衣服破烂,浑身是伤。 松田阵平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那个炸弹犯。 “警官先生!我就是报警人!”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走上前来。 他身材精干,比两人都矮一些。灰头土脸的,唯有一双灰蓝的眼睛亮晶晶的。 大学生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部手机,递到松田阵平面前。 松田阵平接过手机,打开一看,屏幕上赫然是一串数字: 【00:00:01】 是遥控炸/弹的控制器。 松田阵平猛地瞪向萩原研二,却见对方正露出心有余悸的苦笑。他忍不住抬手捶了一下好友的手臂泄愤。 “混蛋!” 这个家伙可没跟他说倒计时只剩一秒! 只差一秒,只差这么一秒。 他的幼驯染,以及那么多并肩作战的队友,就会在那场爆炸中丧命。 松田阵平再一次把目光投向那个昏倒的男人,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 这个视人命为草芥的混蛋!到底把生命当做什么了? ! 他把手机丢给幼驯染,气势汹汹地走向那个男人。 “小阵平!”萩原研二连忙接住手机,想要拉住松田阵平,却抓了个空。 就在松田阵平即将揪起那个男人领子的瞬间,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喂!放开我!”松田阵平皱眉扯了一下手,却意外地没有扯动。 力气好大。他有些错愕。 “不行的吧,警官先生。”手的主人说。 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又看到那个报警的大学生。 他认真地说:“你这样做,肯定会被处分的。” “啧。”松田阵平不满地晃了晃手,“放开我,我不会动手的。” 萩原研二也小跑过来,点点头。 对对,在民众面前动手还是不行的。 但大学生却弯了弯眉眼,凑近压低声音说:“我把他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确认过了,他伤得不轻,下半辈子可不好过。” “让他就这样痛苦下去更好,对吧?” 说完,大学生展露一个笑容,才放开了松田阵平的手。 “你……”松田阵平一时语塞。 这个大学生怎么看起来有点黑?哦对,他现在本来就浑身脏兮兮的。 他的目光又投向地上那个可恶的家伙。走近细看他才发现,炸弹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完全不像是普通车祸能造成的伤痕。 不,这也不对吧? ! 松田阵平震惊地转头,只见大学生脸上还是那副无辜可怜的模样。 “噗哈哈哈哈!”萩原研二忍不住笑了,用手拱了拱松田阵平,“不用你出手了,小阵平。” 他向大学生伸出手:“这位同学,你还真有趣。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大学生握住萩原研二的手,笑着回答,“警官先生,我叫雨宫裕之。” 随后其他警察和救护车才姗姗来迟,抬走了那名车祸重伤的炸弹犯。 他们与雨宫裕之也一同被带回了警视厅,做了笔录。 “原来小雨宫获得过这么多比赛的奖项?”走出询问室,三人在大厅闲聊时,萩原研二不禁感叹。 他们得知这位东大四年级的学生不仅学业优秀,还曾经在多项体术比赛中斩获佳绩。 “原来如此。”松田阵平恍然大悟,“难怪你当时敢直接上来拦我,一点都不怕被误伤。” 毕竟当时他是真的差一点就要动手了。 “嘛。”雨宫裕之擦净了脸上的污渍,露出了一张年轻清俊的脸。鼻尖的小痣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显眼。 他龇牙笑着,得意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毕竟这方面我还是有点自信的。” “所以你就趁机教训了一顿那个炸弹犯?” “欸——我才没有,不要诽谤我啊!明明是他自己不小心受伤的。” 三人在笑声中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就是他们与雨宫裕之的初见。 起初他们的联系并不算多,直到后来在警视厅多次偶遇,他们终于发现了雨宫裕之那令人哭笑不得的倒霉体质。 “小雨宫!” “哟,雨宫。” 某日,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路过刑事部时,就瞥见雨宫裕之恰好从里面出来。 雨宫裕之脸上贴着纱布,见到两人后讪讪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啊……萩原先生,松田先生。” “不是吧,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次在这里见到你了。”松田阵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萩原研二一把揽住松田阵平的脖子,示意他住口,转而关切地问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取钱遇到抢劫犯了,但是我把他解决了!” “那这伤是?” “……”雨宫裕之的目光朝别处飘去,不敢与两人对视,“抢劫犯带了手/枪……” 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对视一眼,前者松开了手。 失去限制的松田阵平立刻伸手按在雨宫裕之的头顶,狠狠地揉了揉: “你这家伙!能不能多爱惜自己一点!” “呜哇!”明明可以躲开的人,却任凭松田阵平欺负,“井田先生!我知道啦!” “井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松田!松!田!”松田阵平两只手狠狠捏住他的两侧脸颊,往外扯着。 “是!松田先生!”这句话因嘴部变形而含糊不清。 哪怕得到了他这样的承诺,但两人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但是因为雨宫裕之是救了萩原研二的恩人,而是因为这样的人应当拥有更美好的未来。 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他们是朋友。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日渐熟络。 萩原研二经常会把雨宫裕之约出来小聚,松田阵平也时常会加入他们。 虽然因为雨宫裕之的倒霉体质,偶尔会遇上一些奇怪的案件,但逐渐他们也习以为常。 在每一次案发的现场里,雨宫裕之总是会憧憬地看着警察们。 勘测现场,排除嫌疑人,报告尸检……他总是很认真的听着,目光随着他们移动。 松田阵平那时幡然醒悟,初见雨宫裕之时,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为何如此闪亮。 原来,是因为他是警察。 某次案件后,他们又找了个地方续摊。 松田阵平忍不住询问:“雨宫,你很喜欢警察吗?” “当然!因为警察真的超——帅的啊!” 雨宫裕之挥舞着手中的烤肉,眼睛闪闪发亮:“田中先生难道不是因为这样才当警察的吗?” “……” 在萩原研二的憋笑声中,松田阵平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田中先生'是谁啊?你这家伙差不多该记住我的名字了吧?” “抱歉抱歉!” 听到对方的道歉,松田阵平已经要原谅对方了,却又听对方说:“是深田先生对吧?我又记错了不好意思!” 雨宫裕之双手合十,脸上写满了诚恳的歉意。 “哈哈哈哈哈哈!田中、深田哈哈哈哈哈哈!”萩原研二终于忍不住拍桌放声大笑,“小雨宫你是天才吗?” 松田阵平扶额,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 “我是松田。松!田!阵!平!” “再说我们比你大不了几岁,还是不用这么客气地叫什么先生了。” 每次被他叫作先生,松田阵平都莫名会起鸡皮疙瘩。 “是啊,小雨宫。”萩原研二也在旁边笑着附和,“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不用那么严肃。” 雨宫裕之立刻会意,也笑着改口:“知道啦,松田哥!萩原哥!”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等等。”安室透突然打断了松田阵平的叙述,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你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有叫错过你的名字吗?” 第23章 “那倒没有……”松田阵平回答,“当时我以为他又忘了,就直接向他自我介绍了一次。” “在那之后呢?还有叫错过吗?” 松田阵平仔细回忆了一下,蹙眉答道:“这么一说,好像再也没有过了。” 果然。 “噗。”安室透立刻抬手捂嘴,却还是漏出了笑声。 “金发混蛋!你笑什么!” 安室透忍住笑,眼中却还是不自觉泛起笑意:“他根本不是记性差,当时,他根本是故意在捉弄你。” 这个发现,让安室透对雨宫裕之有了新的认知。 这个看似单纯的青年,实则有点腹黑,还爱装懵。 而且,当初萩原应该也早就看出来了吧,才会故意和雨宫一起逗松田玩。 “哈——??” 松田阵平想起当初雨宫裕之那副无辜的表情,当初的自己还在犹豫中,选择了相信他是真的记不住。 结果这个混蛋还真是在骗他? ! “咳咳。”安室透按下快要炸毛的松田阵平,将话题引回正轨,“所以说,他是想当警察吗?” 听到雨宫裕之向往警察后,安室透也不禁想到了那双盯着自己时,总是仿佛盛着星光的眼眸。 为什么雨宫裕之会叫他“前辈”?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自己。 如果是组织的“前辈”,那么对莱伊的称呼也应该如此。 但他从来没有这么称呼过莱伊。 而在今天,他好像获得了答案。 或许是出于某种直觉,也或许以往模糊的记忆,雨宫裕之好像发现了他是警察。 如果是这样,他或许可以把计划提前了。 “或许吧。”松田阵平皱起眉,“但他最后却没有报警校。” 安室透正色道:“请继续。” - 庆祝雨宫裕之毕业的那晚,三人聚在了一家常去的居酒屋。 昏黄的灯光下,三人并排坐在吧台。 萩原研二揽住雨宫裕之的肩膀,随口问道:“马上要到警校的报考时间了,小雨宫准备好了吗?” “啊……这个……”雨宫裕之一下泄了气,“我恐怕报不了了。” “欸?”萩原研二很是惊讶。 “为什么?”旁边的松田阵平闻言也转过头来。 他们都知道雨宫裕之对警察职业的向往,也认为他毕业后一定会去报考警校。 这个东大毕业、体术出众的青年,绝对能成为警界的明日之星。松田阵平甚至还记得之前和他切磋时,那种棋逢对手的快意。 这样的条件,他就算报考职业组也不成问题。 但现在雨宫裕之却说,他“报不了”。 “因为当警察很危险嘛。”雨宫裕之有些丧气,“我的家人对我很严格,他不同意。” 那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第一次从雨宫裕之的口中,听见“家人”这两个字。 他们知道雨宫裕之15岁失去双亲后寄住在亲戚家。 出于这样的顾虑,他们从未主动提起过相关话题,雨宫裕之自己也鲜少提及。 正因如此,此刻听见“家人”这个词时,两人都有些意外。 “家人只是担心你,这样的考虑也正常。”萩原研二安慰道。 松田阵平点点头:“以你的能力,做什么都会很出色的。” “话是这么说啦。”雨宫裕之灌了一大口啤酒,闷闷不乐地嘟囔着,“可是,警察真的很帅啊……” “知足吧你。”松田阵平撑着头看他,调侃道,“东大高材生,池面脸,身手又厉害。真要当了警察,风头都被你抢光了!” “那当然!”雨宫裕之挺直了腰板,扬起下巴,“要是我穿上警服,你们可都得叫我'雨宫警部'了!” 他的表情逗得萩原研二大笑。 “不如直接叫'警视总监'更好?”松田阵平勾起嘴角,继续打趣。 雨宫裕之害羞地挠头:“那多不好意思啊……不过既然你们这么看好我,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那你可要再加把劲啊。”松田阵平说着,狠狠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雨宫裕之被揉得东倒西歪,捕捉到松田阵平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等等!松田哥你分明不怀好意!” 萩原研二笑着为他解惑:“小雨宫,小阵平当警察可是为了揍一顿警视总监啊。” “欸——?!” 在雨宫裕之的哀嚎中,这次聚会总算没有以低落的情绪收场。 在回家的路上,松田阵平踢开脚边的小石子,若有所思。 “严格的家人啊……还是第一次听他提起。” “毕竟不是亲生父母吧。”萩原研二轻声说,“而且他现在是自己住,对吧。” “他可能不太想麻烦亲戚。” 夜色中,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心中又对这位朋友的理解又深了几分,同时不免生出几分怜惜。 - “家人?”安室透轻声重复着这个词。 他阅读过雨宫裕之的档案。 普通家庭出身,父亲是公司职员,母亲则是白领。 父母因交通事故去世后,则由姨母抚养。 根据调查,这位姨母待他不错,承担了他从小到大的大部分训练费用,只有少部分是雨宫裕之自己打工自行补足的。 或许正式因为这层关系,她才反对唯一的外甥从事危险职业。 “再后来呢?” “再后来啊……”松田阵平有些累了,往后一靠陷入了沙发椅背,“再后来他告诉我们,已经找到了专业对口的工作。薪酬不错,只是会比较忙。” - 松田阵平兴致缺缺的吃了一口甜品,看着另外两个情绪高涨的家伙,叹了口气。 “做得真精致啊~”萩原研二举着手机,对着蛋糕找角度拍照。 雨宫裕之吃了一口抹茶布丁,幸福地眯起眼:“好吃!” “你俩是女子高中生吗?”松田阵平忍不住吐槽道。 “是啊,我们就是女高。”萩原研二俏皮地眨眼,舀起一口蛋糕作势要喂给雨宫裕之,“小雨宫,啊——” 雨宫裕之连忙后仰躲开:“是可怕的甜腻奶油!” 萩原研二手腕一转,将蛋糕送入自己的口中:“我还以为小雨宫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甜品呢。” “啊……是这样啦。”雨宫裕之边吃着布丁边说,“倒是家人喜欢,今天打包两份带回去好了。” 这是雨宫裕之第二次提到家人,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这么看我干什么?”雨宫裕之笑了笑,“我找到工作啦!他说要给我庆祝庆祝。” “而且,既然是好日子,当然要有好吃的甜品!” 看来这次的工作得到了家人的支持,两人暗暗松了口气。 “恭喜,效率还挺高的嘛。” “恭喜恭喜~是什么样的工作?” “就是普通的社畜啦,不过薪酬还算不错。”雨宫裕之耸耸肩,“只是会比较忙,以后的比赛估计都不会参加了。” 如同雨宫裕之所说,新工作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休息日只剩下了周末半天。 他们见面的次数变少了,但邮件的往来却变得更加频繁。 雨宫裕之会在邮件里与他们互相发着日常点滴: 有时是吓人的领导,有时是靠谱能干的同事,偶尔还有他那永远甩不掉的霉运。 但他的运气相较之前确实好了很多。已经从大小案件变成了不小心摔跤、被野猫抓伤这样的小事。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半年前。 “我参加了公司的一个保密项目,这段时间不在东京了,可能很难和你们见面。”雨宫裕之咬下一串烤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但是邮件我会继续发的!半年后等我回来!”他摇了摇手中的手机,笑容明媚依旧。 自那以后,他们再也没见过面,只有定期的邮件还维持着联系。 从照片和文字来看,他过得还算不错,至少他还有闲暇时间分享精致的甜点。 直到一个多月前,雨宫裕之说他回到了东京。 然后,所有联络戛然而止。 - “就是这里。”安室透说,“我在那之后不久就认识了雨宫,那时的他已经失忆了。” “再然后,就是他的住处失火。之后……” “之后,就是与我重逢。”松田阵平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喃喃自语,“那时候,我怎么没察觉出异常……” 按照雨宫裕之的习惯,哪怕真忘了他的名字,也应该会编一个其他的姓氏。 当时那声生疏的“先生”,他还以为是久别重逢的拘谨。 原来,那时是失忆了? “当时他没有回信息,或许就是在确认你们是谁?”安室透提出猜想。 “……”松田阵平不置可否,只是抱臂仰头,望着天花板出神。 第24章 房间里,时钟指针走动的声音哒哒作响。 就在安室透以为松田阵平不会回答时,松田阵平终于开了口。 “喂,zero。老实交代,你到底是在哪里认识他的?”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安室透闭目沉思,眉头紧锁,内心一番挣扎。 良久,他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对着松田阵平开始讲述,他们认识的过程。 松田阵平专注地倾听着。 随着安室透的叙述,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降谷零进到松田阵平的房间,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 静间遥倒挂在沙发靠背上,在漆黑一片的房间中,看着电视屏幕上颠倒的画面。 在降谷零和松田阵平离开后,他在紧闭的门里静静站了许久。 直到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锁舌轻响,他终于确定了心中的答案。 他们果然认识的啊。 为了杜绝自己有任何听到隔壁对话的可能,他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闪烁着画面,却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到了隔壁。 降谷零会和松田哥说些什么呢?会提到他的事吗? 会不会是在提醒松田哥,要警惕他这个犯罪组织的一员?松田哥会不会因此疏远他呢? 笨蛋,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他可是警察,肯定不愿意和自己这种人有所往来。 果然,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最终都会失去。 为什么他偏偏穿越到了一个组织成员的身上呢? “咚咚咚。” 混乱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 这么晚了,会是谁? 除了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静间遥完全没有其他朋友,更不会有人会在这个时间来访。 而自从搬进这里,每一次敲门声响起,似乎都预示着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展开。 第一次,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提着零食与影碟的突然来访。 他们一起看了一上午的搞笑电影,那是他记忆中“第一次”真正体验到拥有朋友是怎样的感觉。 第二次,是降谷零意外造访。 虽然起初因为松田阵平也在场而有些无措,但之后的相处时光却出乎意料的轻松愉快。 只是当他发现他们二人原本就相识,让他不禁想到,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能如此自在地和“朋友”相处了吧。 而现在,门第三次被敲响了。 “抱歉,雨宫君,能让我借宿一晚吗?”门外传来了安室透的声音。 - 安室透瞥了眼时钟。 从他进门后已经过了将近三小时,现在已是晚上九点。 在查阅过雨宫裕之的档案,并观察他执行任务的表现后,安室透本就打算将他带离组织。 今天得知他与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相识,了解了他的过往,安室透的这种想法就越发强烈。 真正的雨宫裕之不该是现在这样的。他应该更活泼,甚至带着点小腹黑。 他应该在阳光下,为自己所热爱的事物发光发热。 而不是,被埋葬在组织的阴影下。 对面的松田阵平还在消化着信息。 安室透在捋清心中的想法后,又想起了雨宫裕之。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安室透站起身,悄声贴进墙壁,仔细听着隔壁的动静。 这栋公寓的隔音还不错,只隐约听见电视的背景音。 “雨宫平常有看电视的习惯吗?”安室透忽然问。 松田阵平从思绪中回过神,摇了摇头:“他很少看。” “原来如此。”安室透挑眉,走向玄关,开始穿鞋。 “要走了?”松田阵平起身相送,“不再坐会儿?” 安室透转过身,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 松田阵平顿时又感觉眼睛一疼,汗毛立起。 接着,他就看见那个挂着惊悚笑容的金毛走出门,再一次敲响了隔壁雨宫裕之的家门。 “抱歉,雨宫君,能让我借宿一晚吗?” 松田阵平顿时明白了安室透要干什么。 喂!金毛混蛋!要这么着急吗! 静间遥缓缓起身,望着大门瞪大眼,有些不知所措。 他几乎可以想得到降谷零在门外敲门的动作、说话的表情,但他仍不明白降谷零这么做的意义。 降谷零明明特意避开自己进了松田哥的家,为什么现在又来敲门? 这不是明晃晃地宣告着,他和松田阵平是认识,而且还有事瞒着自己吗?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之前他完全不相信自己,这段时间他查到了什么?又从松田阵平那知道了什么? 借宿? 哈!这又是什么漏洞百出的理由。 地铁可没有停运,况且降谷零也大概率是开车来的。 就算有一万个理由,他也应该住在松田哥那里。住他这里,降谷零真的能安心睡下吗? 静间遥犹豫再三,还是走到玄关,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对上那个笑容灿烂的金发男人的眼睛。 与此同时,一只小麦色的手立刻抓住门边往外拉。 “可以吗?雨宫君?”昏暗的光影下,那张帅气的池面脸却显得有些阴险。 降谷零果然有阴谋! 静间遥吓地猛得关门,却听到安室透一声痛呼。 糟糕,门夹到他了! “对不起!前辈!” 他赶忙打开门,抓起对方的手仔细查看,却发现那只手上除了薄薄的茧子外,根本没有什么其他痕迹。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想起,刚刚根本没有门夹到东西的实感。 他抬起头,正撞上安室透一脸得逞的笑容。 什么? 降谷零居然骗人。 静间遥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 真是狡猾啊。松田阵平探头看着这一幕。 “就让我进去吧?好吗?”安室透紧紧抓住静间遥的手,微微低头。 静间遥盯着那张脸上熟悉的神情。 啊……又是这副完全无法拒绝的表情。 但是这次绝对不可以!静间遥狠下心。 “住我这里吗?不如住松田哥那……” “不行不行。”松田阵平眼睛已经疼得不行了,连忙摆摆手,“我完全不能接受和别人睡一间屋子。” 这句虽是托词,但当对象变成降谷零后,那就成真话了。 所以这不算他说谎。松田阵平在心中为自己辩解。 “诶,你的车……?”静间遥又看向安室透。 “不巧抛锚了。”安室透面不改色地撒谎。 哪有那么刚好! ! ! ! “那、那地铁?” “我不喜欢乘地铁。” “出租车……?” “为什么雨宫君一直在拒绝我呢?”安室透睫毛垂下,神色受伤,“你不是说,我也是你的朋友吗?” 朋友?他确实这么说过。但那应该是降谷零获取情报的借口,当时他也只是顺嘴接了过去。 静间遥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旁边的松田阵平也忍不住劝说:“就让他住吧,雨宫。毕竟这个家伙完全一副死缠烂打的样子嘛。” 松田阵平脸上很平静,内心却不知道冷笑了多少声。 不管是谁!能不能快点从金毛混蛋的身上下来! 静间遥看看松田阵平,又看看安室透。 安室透的神情看起来很是可怜。 静间遥觉得自己已经完蛋了。 拒绝失败了,他完全狠不下心来。 “好吧……” 安室透在静间遥点头的瞬间就挤进了客厅,还顺手打开了灯。 静间遥和松田阵平简短道别后关上门。 屋内灯光明亮,电视还在放着之前的综艺。 安室透坐在沙发上那个尚有余温的凹陷处。听见关门的声音,他微笑着转头,朝静间遥招了招手。 静间遥睫毛轻颤,缓缓走近。 降谷零好像想要说什么。他猜测。 有些不安。 安室透的目光随着他的靠近移动,直到身旁的沙发陷了下去。 “雨宫君很喜欢这个节目吗?” 听见他的问题,静间遥茫然地看了眼电视屏幕:“还好吧……” “感觉这个节目很有趣,是什么类型的?” “好像是随机采访。”静间遥有些心虚地回答。 他刚才一门心思都在隔壁,根本没注意节目的内容。 “这样啊。” 听到安室透的回答,静间遥松一口气,却又因他的下一句话紧张起来。 “雨宫君刚才根本没在看电视,对吧?” 静间遥感受到了安室透的目光,却不敢转头对视。 “不,我在看。”他嘴硬着。 第25章 说谎。 安室透的笑意却越浓。 “雨宫君就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静间遥眼皮一跳:“没有。” “你难道不好奇吗?我为什么会从松田君的家里出来。” 静间遥死死盯着电视:“一定是因为前辈和松田哥一见如故,想要彻夜长谈。我明白的。” “开电视是因为你猜到了我们认识,不想听到我们说话,是吗?” “原来前辈和松田哥居然认识吗!真是太惊喜了。”静间遥不为所动,“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真巧啊。” 听到他的回答,安室透终于确认先前的猜测。 雨宫裕之果然知道啊,他和松田认识的这件事。 他是怎么发现的?这和之前对他莫名的信任一样让人猜不透。 安室透轻声问:“雨宫君,我们是朋友吧?” “当然!”静间遥毫不犹豫地回答。 “松田君也是?” “松田哥也是。” “包括萩原君?” 静间遥惊讶地看向安室透,嘴唇微微张开。 萩原哥也和降谷零认识吗? “你终于看我了。”安室透一笑,从他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雨宫裕之不知道他和萩原认识。 看着那双眼睛,静间遥的心跳不知为何开始加速。 “雨宫君,你不用担心。你把我们当做朋友,这就足够了。” 为什么要这么说? 难道不是应该让他远离他们吗? 静间遥的心中泛起疑惑的同时,也浮起点点喜悦,细密的小泡泡噼里啪啦地在心间炸开。 降谷零的意思是,他和萩原哥、松田哥还可以是朋友。 甚至,降谷零也愿意成为他的朋友。 但是为什么? 而安室透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身:“可以借一下浴室吗?今天有些热,我想冲个澡。” 静间遥丢开疑惑,点点头,小跑去房间拿来崭新的毛巾和换洗衣物。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还能继续当朋友就够了! 降谷零真好! 他也要更加努力,成为对降谷零有帮助的人才行。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浴室中哗哗响起水声,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播放。 静间遥突然想起,之前他穿降谷零的衣服大了一圈,那自己的衣服对于降谷零来说会不会太小? 他转过头,紧盯浴室的门。 当推开门,安室透擦拭着滴水的金发走出来时,就看到了从沙发背后探出了半个脑袋的他。 他的一双眼睛睁圆了,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吗?”安室透走近,站到了沙发后。 静间遥皱起了眉:“果然我的衣服太小了。” 安室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无所谓地笑了笑:“还好,只是稍微有点短。” 好吧,既然他本人都这么说了。静间遥不再纠结,继续看综艺。 安室透也坐了回来。 接下来的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节目响起结束的音乐,静间遥打了一个哈欠。 这时他才突然想起,一个一直被他忽略了的问题。 降谷零应该睡哪?果然还是睡床上更好吧。 确定答案,静间遥说:“前辈,你去我房间睡吧?” “我睡沙发就好,之前雨宫君你借宿,不也是睡沙发吗?”安室透回答。 这不一样。静间遥在心中反驳。 “没事的,我睡觉喜欢缩着睡,占不了太大的位置,睡沙发就够了。” 安室透想起了他之前借宿时,第二天清晨看见他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样子。 “既然这样……”安室透忽然倾身靠近。 静间遥看着安室透的笑容暗道不好。 降谷零又要干什么? “那床分我一半就好了吧?” “?!”静间遥脸瞬间涨红,“不、这,不好吧!” “朋友之间不都是这样吗?没什么不好的。”安室透笑容爽朗。 是这样吗?静间遥搜罗着空荡的记忆,似乎确实如此。 他虽然没有朋友留宿的经历,但是直觉告诉他,家人的朋友在他家留宿时也是这样。 所以这是降谷零在告诉自己,他真的把他当做朋友了?静间遥眼睛一亮。 那就是不一起睡也没问题!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他领着安室透进房间,打开衣柜找着毯子。 安室透自然地坐在了床边,趁机观察他的衣柜内部。 因为雨宫裕之之前房子失火,搬来这里也没多久。他衣柜里的东西并不多,大部分都是衣服。 那些衣服中,一半是纯黑色,像是在做任务时穿的简单款式,还有几顶黑色的鸭舌帽。 另一半则是五颜六色的休闲服,应该是日常穿着。 除此之外只有两套崭新的床上四件套。 静间遥从衣柜里取出一床浅蓝的毯子,递给了安室透。 “前辈,这是新的,已经洗过啦。” 安室透接过毯子,却发现静间遥作势要往外走,便拉住了他的手腕:“嗯?不是说明白了吗?” 果然还是要一起睡吗? ! 心思当场被拆穿,静间遥心虚地辩解:“我、我只是去关电视和灯。” 安室透挑眉不语,松开了手。 静间遥一溜烟跑出去,关了客厅的灯和电视。 再回到房间时,安室透已经占据了其中一侧。他躺得很是板正,双手交叠放在了腹部。 静间遥关了房间的灯,摸索着另一边躺下。 一米八的床容纳两个成年男性并不拥挤,但身旁的呼吸声不断地在提醒着静间遥:今夜这张床不独属于他一个人。 静间遥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先前的困意早就在安室透提出同床共枕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降谷零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静间遥心想。 难怪他能在那个什么什么排行榜上夺得第一名。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呼吸声已经逐渐变得均匀绵长,静间遥听着这规律的 节奏,竟然又慢慢泛起了困意。 他本以为有人睡在旁边肯定会难以入眠,没想到现在反而更安心了下来。 睡之前,他悄悄偏过头,在黑暗中偷看了一眼安室透。 晚安,前辈。 他在心中默念。 - 他摸出钥匙,插入锁孔。 门开后,玄关处已经摆着一双黑色的皮鞋。 他脱下鞋走进屋内,果不其然在沙发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你来了?■■。”他笑着举起手中的蛋糕盒,“我给你带了甜点。” “你以为给我带了甜点,我就会原谅你的任性?”那人瞪着他,语气冰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先尝尝吧,等会儿再训我也不迟。”他走到客厅旁的开放式厨房,拿出盘子分装蛋糕。 “这家蛋糕很好吃的,真的不试试吗?” “……” 那人沉默地盯着他,但蹙起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他将一盘蛋糕放到了那人面前,自己则撇开奶油,只是吃了一口。 见他没有立刻解释的意思,那人也拿起叉子尝了尝。 “确实不错。”那人评价道,眉头终于稍稍舒展。 “看着就甜甜腻腻的,我就猜你会喜欢!”他笑着把剩下的部分推到对面。 那人叹了口气:“这样讨好我没有用。这件事不是儿戏,你要给我个合理的理由。” “欸——合理的理由啊……”他盘起双脚,轻轻晃了晃身体思考着,“因为我也想帮上■■的忙,这个理由可以吗?” “你平安地活着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那人平静地回复他。 “这样吗?”他笑道,“我或许可以再帮上些忙。” “除了你,还有别的人可以选择。” “但我是最好的选择。” “静间遥!”对面的人沉下脸,冷声叫出他的全名。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他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 那人冷哼一声,突然踏上茶几向他攻去。 他敏捷地侧身一躲,不满地大叫:“怎么又打我!” 那人置若罔闻,攻势愈发迅猛。 他格挡下那人冲向面门的一拳,同时又抬脚攻向那人的下盘,却又被那人轻巧地躲过。 两人在有限的客厅空间内打得有来有回,动作干净利落,一时难分高下。 直到他后退时不慎绊到垃圾桶,这个细微的破绽瞬间被那人抓住。 天旋地转间,他已经被那人反扣在地。 “确实练得不错。”那人气息稍乱,声音却依旧冷静,“但如果你想帮上我的忙,还得加练。” 他闻言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第26章 那人冷哼一声,放开了他:“我不同意有用?” “刀子嘴豆腐心!” “……再来一轮,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不要——”他拔腿就跑。 - 安室透的睡眠本该很浅,但今夜的他竟在一片混沌中不断地往下坠落,最后重重地摔在了四年前的警校训练场上。 当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又变回了那个穿着训练服的降谷零。 训练场上的景色与记忆相同。 对面站着的是伊达班长,周围围坐一圈的都是他的同期:萩原、松田……还有hiro 。 “下一个,水谷你来。”鬼冢教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厉。 降谷零站起身,向班长行了礼,回到诸伏景光身旁坐下。 “感谢小阵平的蜜瓜包~”旁边的萩原研二笑着对松田阵平说,换来对方的一声“啧”。 诸伏景光则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zero ,今天是有什么心事吗?” “嗯。”降谷零轻轻点头。 “难怪你会回到这里。”诸伏景光笑了笑,指向场地中央,“是关于他吗?” 降谷零顺着幼驯染手指的方向看去,场上的水谷和班长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雨宫裕之和琴酒。 两人重复着之前在仓库时那次意外的切磋,每一个动作都与他记忆中分毫不差。 “真厉害啊,居然连琴酒都找不到破绽。”诸伏景光发出感叹。 “是啊……”降谷零的目光紧随着场中那个灵活的身影,这些动作早已在他脑内回放过无数次。 场内的雨宫裕之正被琴酒扣住手腕,却灵巧地半蹲后跃起,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地瞬间又是一记凌厉的扫腿。 “如果他是公安的人就好了,你是这么想的吧?”诸伏景光一语道破了他的心思。 降谷零毫不掩饰地点头:“但他只是个被卷进来的普通人,不该参与这么危险的行动。” “所以你才想送他离开?” “是。” “zero,这很困难。” “我知道。” “就没有想过把他留下吗?”诸伏景光继续追问。 “可我是公安。”降谷零回答。 场内的两人又开始重复着切磋的动作,仿佛永无止境的循环。 “嗯……”诸伏景光抱臂沉思片刻,“那你有问过他的想法吗?” “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 “那就试着问问吧, zero 。”诸伏景光说,“你不问,又怎么知道他的答案呢?” - 好热。 静间遥在睡梦中不安的蹙着眉,意识在混沌中挣扎。 或许是因为昨晚在梦里被人打了一顿,又或许因为昨晚忘开空调的疏忽,此刻他觉得浑身上下都被一股热意包裹。 总之,好热。 他无意识地伸展四肢,却在半梦半醒中碰到了什么。 那什么是温热的,带着肌肤的触感。 有人! 如冷水浇头,他被吓得瞬间跳起,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 正要出手,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立刻停下了动作。 安室透正靠在床头,一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按着手机。 静间遥意识终于回笼。 是了,昨晚降谷零留宿在了他家。 安室透注意到他的动作,放下手机转过头来。 “早安,雨宫君。”他的嗓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 是刚睡醒的降谷零。 降谷零那双灰紫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微乱的金发让他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慵懒。 他的身上,甚至还穿着自己的睡衣。 静间遥一时竟有些恍惚。 “早安,前辈。”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晨光透过摇曳的树叶, 在餐桌上洒下了斑驳的影子。 窗户敞开着,夏日清晨的微风徐徐吹来,轻轻拂动白色的纱帘。 静间遥和安室透在简单的洗漱过后, 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静间遥向来不怎么做饭,早餐通常都是吃个面包草草了事。 今天也不例外,桌面上只有一袋吐司、一瓶番茄酱和一瓶果酱。 “雨宫君有没有想过,在组织的任务之外还想做什么?” 静间遥正咬着面包,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他叼着面包呆呆地看着对方,一时忘了咀嚼,脸上写满了茫然。 “因为组织不会干涉成员的副业。”安室透慢条斯理地涂抹着果酱,为他解释着,“任务之外的时间,总该有些自己的打算。” 在这之前, 静间遥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醒来后他就一直在为任务和住所奔波, 定下住处后,也只是偶尔去新房那边看看修缮的进度。 即便真正的闲下来,除了晨练和买蛋糕,大多时间也只是在家中对着空荡的邮箱发呆。 他会想做什么呢? 当厨师?可是他只是喜欢吃, 做饭并不擅长。 格斗教练?上班打架已经够累了, 下班还是免了吧。 他苦思冥想良久, 最终沮丧地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暂时想不到答案吗?”安室透见他苦恼的模样,轻声提示道,“或许可以先从兴趣爱好开始想?” 爱好? 好像还真有。 这个简单的提示如同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某扇尘封的门。 一个模糊的画面在记忆中浮现: 客厅里,他坐在画板前,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着沙发上那人的轮廓。 静间遥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脱口而出:“我会画画。” 安室透来了兴致,这件事松田阵平可没有跟他提过。 “真的吗?可以让我看看吗?” 静间遥虽然也不确定自己画得如何,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他把面包塞进嘴里,三两口吃完。起身走到电视柜前,从抽屉里摸出了记事本和圆珠笔。 重新坐回餐桌前,静间遥左右张望寻找参照物。 安室透咬了口抹好果酱的面包,指了指自己:“画我怎么样?” 静间遥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 “好!” 静间遥咧开嘴一笑,露出了一点虎牙尖尖,鼻尖的小痣在这一刻也变得格外可爱。 安室透感觉心跳漏了一拍,眼前的面容与档案中的那张照片重叠。 拿起笔后,静间遥的手就顺着本能熟练地画了起来。 他立刻埋头画了起来,时不时抬起眼睛,仔细地端详着安室透的面容,然后又专注地继续作画。 安室透保持着自然的姿势,任由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过,继续享用早餐。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在咚咚地跳动,大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那个笑容并不属于组织成员田纳西,而是属于在更早之前,那个在樱花树下的青年。 安室透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早上醒来的情形。 安室透的睡相向来很好,睡着时是什么姿势,醒来就是什么姿势。 但雨宫裕之显然不是。 安室透还没睁开眼,就感受到了紧贴自己的温热体温。 奇怪的是,他向来警觉。 上次雨宫裕之留宿他家,就算隔着一堵墙,他也难以入睡。而今天,对方靠得这么近了,他竟一夜未醒。 安室透睁开眼,微微侧头就看见了雨宫裕之毛茸茸的发顶。 如雨宫裕之自己所说,他喜欢蜷缩着睡。 昨晚不知何时,他从床边滚到了安室透的身边。此刻他正一只手指勾着安室透的衣袖,额头轻抵着他的手臂,头发微微翘起。 安室透撑起身子,静静注视着熟睡的人。 雨宫裕之似乎在做梦,眼皮下的眼珠不停地转着圈。时而紧皱眉头,时而扬起嘴角。 真是个复杂的梦,安室透在心底轻笑。 他伸手摸索手机,看了眼时间。 【7:34】 这下轮到安室透皱眉了。 昨晚他是十一点多入睡的,而现在是七点半。他居然睡满了整整八小时。 警校毕业后,他再也没有睡过这么长的时间。 平时最多睡六小时,忙的时候只睡三四小时,甚至彻夜不眠。 打开加密邮箱一看,已经有几封待处理的公安的工作邮件静静躺着。 该起来了。 他刚想起身,衣角却被身旁的人牢牢拽住。他试着轻轻抽了抽,没能抽动。 算了。 安室透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不再用力试试,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了起身的念头。 他轻叹一声,靠着床头开始处理起工作。 直到身边的人悠悠转醒,才松开了他的衣角,伸了个懒腰,然后又突然惊起,下意识要出手,却又在迷茫中及时停了下来。 第27章 安室透忍不住勾起嘴角,回复完最后一封邮件放下手机。 “早安,雨宫君。” 雨宫裕之缓缓眨了眨眼,确认似的在他的脸上盯了片刻,才道:“早安,前辈。” 那一刻,安室透繁复的思绪都汇聚成了眼前人的名字: 雨宫裕之。 - “画好了!” 不过十分钟左右,静间遥就兴奋地把画本转了过来。 安室透从回忆中抽离,看向画纸: 画面中的他正垂眸给面包涂抹果酱,每个细节都捕捉得相当传神。 只是……这画里的人是不是有点太英俊了? 安室透自知长相不俗,但画中人的颜值明显被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这就是雨宫裕之眼中的他?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每次honey trap都这么顺利。 他抬头看向一脸期待夸夸的静间遥:“画得真好,可以送我吗?” “当然!前辈喜欢真是太好了!”静间遥正要起身装画,就被安室透握住手腕。 他疑惑地看向安室透。 是不是再过分一点的要求,他也会答应?安室透心想。 “雨宫君,可以再画几张吗?” 静间遥欣然应允,重新拿起笔。安室透也配合地换了好几个姿势。 画了几张后,静间遥突然停下笔,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安室透。 “怎么了?” “总感觉今天前辈有些不一样。”静间遥说,“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陪我呢?” 安室透一愣。 是啊,这是为什么? 他昨天本来只是想安抚一下雨宫裕之慌乱的心绪。 他从电视声判断,雨宫裕之肯定发现了他与松田相识的事实,并且打算装作不知道。 其他人或许不了解,但他知道在组织的这段时间里,对方的状态正在一点点变糟。 【“因为我觉得,前辈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不是,放在我这种人身上!”】 上次任务后,对方说得这句话仿佛还在耳边。 倘若他昨天什么都不做直接离开,雨宫裕之的心理状态一定会恶化。 如果是其他人,他或许不会在意。但这个人不仅是“田纳西”的相关者,而且还是萩原和松田的朋友。 所以他不能不管。 于是,昨晚他留了下来。 可他原本打算一早就走,为什么……会留到现在呢? 安室透回答道:“因为雨宫君是我的朋友啊。而且看雨宫君画画,我也很开心。” “能当前辈的朋友真好。” 安室透的话真假参半,却让对面的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一刻,安室透似乎找到了答案。 他还想要再看到这样的笑容。 所以,画我吧,雨宫。 - 临近中午,安室透才慢条斯理地换上鞋准备离开。 经过一上午的相处,两人间的关系似乎已经拉近了很多,仿佛昨天真的只是朋友间一次寻常的拜访。 静间遥跟着走到了玄关,也准备换鞋。 “不用送了,我自己下去就好。” 安室透接过装着昨天换下衣服的袋子,和讨要来的小半本速写,露出温和的微笑。 “下次见。”他抬手挥了挥,转身推开门。 “回见。” 门被轻轻合上。 静间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穿上拖鞋走到走廊,倚着栏杆望向不远处的停车场。 夏日午间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还是一眼就捕捉到了那比阳光更耀眼的身影。 安室透走近了一辆白色的马自达,打开车门时若有所感地抬头,正好对上了静间遥的视线。 他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高高举起手挥了挥。 静间遥也抬手回应。 过了会儿,那辆马自达被启动,流畅地驶出停车位,很快汇入车流中消失不见。 静间遥还保持着倚靠栏杆的姿势,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在心中轻哼一声。 抛锚? 骗子。 他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呼啸而过。 “砰!” 静间遥眼睁睁地看着房门被重重关上,徒留他穿着拖鞋站在走廊。 欸——? ! - “咚咚咚。” 松田阵平刚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吃饭并接班,就听见一串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他疑惑地打开门,只见雨宫裕之穿着睡衣,哭丧着脸站在门外。 这表情还真是久违了。松田阵平莫名有些怀念。 “怎么了?” 果不其然,对方生无可恋地开口:“松田哥,能借个阳台吗?我被锁在门外了。” 第24章 “当当当当——” 理绘抓着一个浅紫色的气球,在朋友们面前转了个圈。气球圆滚滚的,上面用黑色记号笔画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今天是个幸运日! 路过电器街的时候,零食店的婆婆把这个气球送给了她。果不其然, 到了公园和朋友汇合,气球就成了令人羡慕的焦点。 “哇!是气球!”有树的目光紧紧吸在气球上,“真好啊,理绘!” 琉美也凑近了些:“好漂亮……琉美也好想要这样的笑脸气球哦。” “哼哼!”理绘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可是婆婆送给我的!独一无二!” “好啦!今天我们要玩什么?” “嗯……”有树托推了推眼镜,“踢罐子?” “咘咘——!”琉美用双臂在胸前比出一个大大的“x”,“不行啦!琉美今天穿了新衣服,才不要弄得满身汗和灰尘!” “那就……”理绘眼睛转了转,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张长椅上, “你们看那边!” 琉美和有树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大哥哥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画本,手中握着笔,正“唰唰”移动着。 他时不时抬起头,认真地望向公园中央那座水花四溅的喷泉,以及喷泉旁慢悠悠踱步的鸽子。 理绘提出了一个主意:“不如,我们猜猜看,那个大哥哥到底在画什么?” 有树抢先回答:“我猜是鸽子!他看了鸽子好久!” “不对不对!”琉美举起小手, “琉美觉得是闪亮亮的喷泉!” “嘿嘿,”理绘狡黠一笑,“我觉得呀,他肯定把鸽子和喷泉都画进去了!” “欸——理绘好狡猾!这样不管谁对, 你都赢了!”两个小伙伴立刻提出抗议! 三个小家伙叽叽喳喳地确定了各自的答案,小跑到那位大哥哥身边。他们踮起脚尖,好奇地探出小脑袋就往画本上瞧。 “咦?”眼尖的理绘第一个发出了疑问, “大哥哥,你这是在画谁呀?” 正专注于笔下线条的静间遥被这突如其来的童声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啪”一声用手掌遮住画纸上那个拥有浅色头发和下垂眼的男人。 他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是……是我的一个朋友。” 因为找到了爱好,降谷零向他提议:“不如出去写生吧,雨宫君。组织任务外,总该做点什么。” 于是,今天他一大早就带着画本到了公园。 起初,他确实是在认真地描绘着喷泉和鸽群。可画着画着,笔尖就有了自己的意识。 清澈的喷泉中,倒映着那人的眼眸;阳光下鸽子的羽毛,像是那人柔软的金发……等他回过神来,画纸上已经铺满了各式各样的降谷零。 自己偷偷画就算了,怎么还被一群小豆丁看到了……静间遥感觉耳朵有些发烫。 “大哥哥和这个朋友的关系一定超级——要好吧!”琉美眨巴眼睛,用软糯的声音道,“琉美画画也一定画最好的朋友!” 有树却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可是,大哥哥既不是在画喷泉,也不是在画鸽子。那……那我们不是全都输了吗?” 看着三个孩子耷拉下的脑袋,静间遥有些不忍。 他弯起眼睛,提议道:“不如……我送你们每人一幅画,当做安慰奖?” 话音刚落,三双亮晶晶的眼睛全都聚焦到他身上,刚才的失落瞬间无影无踪。 “太好了!” 静间遥被他们逗笑了:“那么,哪个好孩子先来?” “我!我先!” “我先嘛!” 不一会儿,有树和琉美都心满意足地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画,开心地道谢。 轮到理绘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最后一个,她反而有些紧张起来,小手抓住了衣角。 “理绘,你的表情太僵硬啦,像木头人。”有树直言不讳。 琉美比划着姿势:“是呀是呀,要摆个更可爱的姿势才行!” “这样吗?”理绘调整着姿势。 就在她努力想做出一个可爱的表情时,握着气球的手一松。 第28章 “我的气球!” 浅紫色的笑脸气球立刻随着微风向上飘去。 理绘的惊呼声还未落下,只见静间遥已经迅速起身,几个跨步,随即轻盈地向上一跃。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身长手臂,一把抓住了气球的线绳。 “给,拿好了。”他将气球递还给理绘,温声说,“如果是珍惜的东西,一定要牢牢抓紧啊。” “谢谢大哥哥!”理绘用力点头,将线绳在手上绕了好几圈。 看着女孩的笑,静间遥也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这温馨的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不远处一双灰紫的眼睛之中。 安室透穿了一身轻便的衣服,额角的头发被汗水微微浸湿。他刚刚结束了晨练,正打算返回公寓,却正巧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包括黑发青年跃起时流畅的身姿,还有此刻面对孩子时,那毫无阴霾的笑容。 看来他适应得不错。安室透想。 几乎同时,静间遥心有所感,下意识转过头。当视线撞上那道身影后,他脸上轻松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一种被当场抓包的无措。 三个孩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琉美立刻辨认出来,惊喜地喊到:“啊!是画上那个的大哥哥!” 安室透正大步迈向他们,听到这个称呼,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画上”的……? 静间遥立刻捂住脸,耳根发红。 安室透神色如常地走到几人面前,率先开口:“雨宫君,早安。” “……早安,安室先生。”静间遥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传来。 - 在琉美的帮助下,理绘终于摆好了满意地姿势。 静间遥重新拿起笔,却发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心无旁骛——旁边多出来的视线实在是难以忽视。 这和之前在他家作画时完全不同。 那时安室透是在做自己的事,偶尔会和他闲聊。 而此刻,那道沉静的目光,却如同实质一般,在他的指尖与画上逡巡,这让他莫名紧张起来。 静间遥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小模特身上,可视野里那个淡紫色的气球,却变成了安室透正注视自己的眼睛。 时间仿佛被拉长,明明不过几分钟,却让他感觉有些煎熬。 “谢谢大哥哥!”三个孩子终于都得到了自己的画,心满意足地向他们挥手道别。 静间遥机械地挥挥手,身体依旧有些紧绷。 “雨宫君,我也可以拥有一张吗?”那令他心神不宁的元凶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之前不是给安室先生……画了半本了吗。”静间遥有点想成为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 “嗯,那些我都好好收着呢。”安室透说,“但是我想要一张新的,不行吗?” “……” “就孩子们说的那张,可以吗?” 短暂的沉默,安室透等待着回应。 接着,他就看见眼前那个低垂的黑色脑袋点了点,发丝间的耳廓已经通红。 画本被往前翻了几页。 当那张铺满了同一个人不同神情的画纸完全呈现在眼前时,安室透微微睁大了眼。 哇哦。 安室透小心地将那一张卷起,就见身旁的人突然站起。 “那、那我先走了!安室先生,再见!”说完,他就僵硬着大步离开。 安室透看着远去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 静间遥快步走出了好远,脸颊的热意才终于被微风吹散。他长舒口气,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走到了蛋糕店附近。 既然来都来了。 “叮铃。” “欢迎光临——” 咦?不是平常那位店员小姐的声音。 静间遥循声望去,只见收银台前站着一位陌生的男性。 那名男性身材高挑,黑发黑瞳,穿着合身的蛋糕店围裙,气质温和。 “请问有什么需要吗?”声音也很符合气质。 静间遥指向冷藏柜:“请给我一个抹茶布丁。” “好的,请稍等。”男人打包好布丁,却又拿起两个小盒子。 “先生您是常客吧?我是这家店的新任店长。这是店里即将推出的新品蛋糕,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请您试吃一下吗?” 原来是店长。 静间遥点头,接过了那份意料之外的甜点。 “太好了,”店长的笑容更深了,“如果能和您的朋友一起分享,让我听见更多人的意见,那就更好了。” “好的,谢谢店长。” “应该是我谢谢您才是,期待你的反馈~” 走出蛋糕店,静间遥看着两块蛋糕,有些犯难。 都要自己吃掉吗?这家的甜点是美味,但是他不太喜欢奶油。 给降谷零? 暂且不说不知道对方现在住在哪,单是在公园的那件事,他就暂时没勇气再见到他。 这种东西放到明天口感会大打折扣吧? 晨间街道车水马龙,一阵低沉耳熟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在他身边停下。 静间遥侧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 那辆老爷车的车窗被降下,露出一张戴墨镜的方脸。 对方明显是在看自己,静间遥迟疑了一秒,还是走了过去。 “去哪儿?送你一程?”伏特加开口问道。 嗯? 静间遥摇头。 “这样,那我就先……” “等等。”静间遥忽然想起了手里的蛋糕,将其中一盒递了过去,“这个给你,记得给我反馈。” 伏特加似乎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多问。他接了过去:“明白了,我会转交的。” 黑色的保时捷重新启动,绝尘而去。 静间遥站在原地,缓缓皱起眉头。 - 晚上,静间遥终于拆开那份新品蛋糕。 他如临大敌般闭眼尝了一口,却意外发现,这次奶油的甜度竟然把控地恰到好处,轻盈且不腻人。 好吃。居然是他会喜欢的口味。 正品味着这份惊喜,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他打开手机,邮箱里蹦出了一条没有署名的邮件: 【不够甜。 】 静间遥看着这简短的三个字,撇了撇嘴。 第25章 安室透单手插兜, 另一只手压了压帽檐。 他的视线穿过熙攘的人群,牢牢盯着前方那个身穿灰色帽衫的矮胖男人。 两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一前一后穿梭在街道上。 安室透偶尔会在路边的橱窗驻足,佯装浏览商品,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目标。 这个看似普通的矮胖男人,正是将组织芯片的情报泄露给泥惨会的情报贩子。 这个情报贩子太过狡猾。 即使他们从绵贯辰三口中撬出了相关的线索,他们还是耗费了不少时间排查了他的多个安全屋,直到前两天才终于锁定了他的藏身之处。 安室透和雨宫裕之已经轮流蹲守了好几个日夜,今天终于等到目标现身。 至于莱伊? 既然不需要定点狙击,这次任务自然也没必要让他参与。 更何况,这次行动他还有另外的打算。 安室透心安理得地把小组里的另一人排除在了任务之外。 而且莱伊在听说不用参加这次行动后,更是自顾自地找女友去了。 真是讨人厌的家伙。 静间遥此刻也跟在马路对面不远处。 他调整了一下口罩的位置,那双灰蓝的桃花眼格外明亮,目光也同样始终跟随那个矮胖男人的身影。 泥惨会的资料就是来源于这个情报贩子。 对于这个人,静间遥一直有一个疑惑:他到底是怎么拍到那些照片的? 大哥和小跟班的暂且不论。他俩向来行事张扬,从不避讳他人的目光。 但苏格兰呢?他是怎么拍到苏格兰的照片的?苏格兰不应该是这样大意的人。 这时,情报贩子突然停下脚步,在一家珠宝店门口驻足片刻,随后推门而入。 “雨宫君, 你先进去。”微型通讯器里传来安室透的声音, “他可能注意到我了,稍后记得装作不认识我。” “明白。”静间遥走到红绿灯边,等待着绿灯亮起。 “那个……”一个轻柔的女声从身边传来,“你好?” 静间遥转过头, 看见了一位金发蓝眸的年轻女性。 虽然发色和瞳色颇具迷惑性,但从面部轮廓来看,她应该是一名混血。 和降谷零一样。 出于这个微妙的关联,静间遥回以一个友善的微笑:“你好,有什么事吗?” 年轻女性微微一愣,似乎有些意外。她轻轻摇头:“抱歉,我好像认错人了。” “没事的。”静间遥温和回应。 两人并肩站在马路边,静间遥目视前方,却能感受到身旁那道小心翼翼的目光。 第29章 那目光带着一些好奇,却并无恶意。 是认识自己吗?不,或许只是认识某个与他相貌相似的人。 过了会儿,绿灯亮起,两人同时迈出步伐。 静间遥特地放慢了脚步,却发现那名女性的目的地似乎与自己一致。 他稍稍落后她几步,跟随她走进了珠宝店。 早上的珠宝店客人并不算多,只有零星几个。 一进门,静间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柜台前,佯装挑选珠宝的情报贩子。 对方警惕地瞥向门口,发现不是之前跟踪他的那个男人,而是一对男女后,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先生,女士,上午好!需要什么帮助吗?”导购员热情地迎了上来。 虽然是自己刻意营造的巧合,但被误会总归不太好。 静间遥刚要解释,就看见金发女性略显惊讶地回头看他。 他礼貌地对她笑了笑。 金发女性又看向导购员,不禁莞尔:“我们不是一起的。” “真是不好意思!”导购员连连道歉。 “没关系。”金发女性并不在意,继续说道,“我姓来间,预定了一条项链。” 导购员再次鞠躬,接着指向了右侧的柜台:“来间小姐,预定商品请到那边凭票据领取。” “谢谢。”来间小姐点头致意,又对静间遥微微颔首,便朝那个方向走 去。 嗯? 静间遥心中冒出一个问号。 导购员转而询问他:“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静间遥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将注意力转回任务上。 在珠宝店里,该用什么理由来伪装?以自己这个年纪,最适合的借口莫过于为女性亲友选购礼物。 情报贩子所在的那个柜台,款式都比较传统,要自然地接近那里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思绪闪过,静间遥开口:“我想为母亲挑选一件生日礼物,有什么推荐吗?” “好的先生,请随我来。” 静间遥如愿到了情报贩子的不远处坐下。 “先生如果是为母亲选礼物,我特别推荐这一款。”导购员捧出一串珍珠项链,“这些珍珠都是经过精心培育的,每一颗都……” “您看,在这样的光线下,珍珠的颜色泛着粉光,这样的款式戴上也特别显气质……” 静间遥配合地点头,偶尔提出一些问题,但他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情报贩子上。 情报贩子好像也煞有介事地挑选着首饰,时不时拿起其中一件仔细查看。 片刻后,静间遥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金色身影。 他垂眸不着痕迹地看去,安室透正好推门而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又迅速移开,仿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导购员正要上前招呼,安室透也刚刚扬起嘴角。 话语还未出口,就在那一刹那,一只手从安室透后猛地伸出,狠狠推了他的肩膀一把。 静间遥的心也随之一跳。 什么? 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紧接着,一声粗暴的吼声响彻整个店面: “抢劫!都不许动!” 珠宝店内的时间似乎瞬间凝固,空气安静得可怕。 一位母亲的反应最快,她一把将孩子拉进自己的怀里,用身体仅仅护住。孩子则显得茫然无措,还没有搞清楚情况。 安室透装作被推得踉跄,顺势扶着柜台。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名劫匪: 两人都戴着黑色的头套,看不清面容。 其中一个是中年男人,身高一米七左右,体型匀称。另一名年轻一些,只有一米六出头,身形瘦弱,手中紧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而静间遥也注视着两名劫匪,嘴唇被抿成一条线,内心有些崩溃。 预感成真了……雨宫裕之! ! ! !你的霉运到底怎么回事! ! ! 他身边的导购员停下了讲解,职业笑容僵在了脸上,接着又转变为错愕与惊慌,本能地退后了一小步。 不远处的情报贩子的眼神则快速扫过整个店面,显然在盘算着自己的逃脱路线。 几秒后,店内又爆发出阵阵惊恐的低呼声。 “闭嘴!”中年劫匪掏出手/枪,朝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让所有人浑身一颤,店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中年劫匪举着枪,将一个黑色布袋扔到了导购员面前。 “把珠宝首饰都装进去!快!” 年轻劫匪则迅速退到门口,将卷帘门哗啦一声拉下,又用一条链条锁将大门牢牢锁住。 导购员颤抖着双手,有些迟疑不决。 中年劫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把拽过旁边的顾客,将枪狠狠抵在了她的太阳xue上:“喂!听不懂人话吗?我再最后说一次,把珠宝首饰都装进去!” “好、好的!”导购员慌忙打开柜台,手忙脚乱地将首饰往袋子里塞。 静间遥看到被劫匪挟持的人质,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被抵住太阳xue的,正是之前和自己搭话的来间小姐。 那位金发蓝眼的混血女性虽强装镇定,但她嘴唇苍白、指尖微微颤抖,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为什么偏偏是她?难道是因为与自己说了几句话,就被这该死的霉运牵连了吗? 对方有手/枪和匕首,应该要怎么办? 静间遥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这时,他敏锐地注意到了身旁导购员的动作。 那位面容苍白的女士,正极其缓慢地将右手下移,悄悄伸向柜台下方——那下面是报警器。 静间遥眼皮一跳,心领神会。 他立刻也不着痕迹地调整着姿势,试图用身体遮挡住导购员的小动作。 然而,那个年轻的劫匪却比想象中警觉。 他猝不及防地转头,凶狠的目光如同利剑般袭来:“你想干什么!” 冰冷的刀尖猛地指向了他们。 那名导购员吓得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地将双手举起。 安室透也将目光投来,马上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眉头微微皱起。 “想报警?”年轻劫匪冷笑着逼近,“全都给我滚出来!所有人!都蹲到那边去!” 静间遥举着双手,在年轻劫匪的刀尖逼迫下,和其他几人一起,向劫匪指定的角落缓慢挪去。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扫过中年劫匪手中的枪。 不能直接夺枪,人质的安全最重要,万一走火就麻烦了。 他的视线又瞥向年轻的劫匪。 这边也不行,一旦对这个劫匪动手,难保另一个不会狗急跳墙。 静间遥顺从地蹲下身子,闭上眼睛快速思考。当他再次睁眼时,双眼中只余下了无机质的冷光。 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能将两个人同时制服的时机。 第26章 珠宝店内, 除了两名劫匪与一名导购员,所有人都被勒令蹲在了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可怕的寂静,只有珠宝丢进布袋时发出的细响,以及几位受惊的客人压抑的颤抖呼吸声。 静间遥专注地盯着劫匪的一举一动,等待着时机。 随着黑布袋逐渐被各种珠宝填满,劫匪们的神情似乎愈加兴奋。 中年劫匪又扯出几个空袋子扔给了导购员,厉声命令道:“继续装!” 导购员瑟缩了一下脖子,颤抖着继续往袋中塞珠宝。 不过片刻,四五个沉甸甸的袋子便堆在了地上。 两个劫匪眼中都漫出贪婪的光芒。 年轻劫匪已经迫不及待地拎起了两袋。而中年劫匪仍死死钳制住来间小姐,保持着枪口抵在她太阳xue上的动作。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蹲伏的众人,最终落在地上的袋子上。 静间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暂时不打算放开人质,需要找个人来替他搬运珠宝。 机会来了。 “我来帮你拿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抢在静间遥开口前响起。 静间遥瞳孔一缩,抬眼望去。那道金色的身影已经站起。 降谷零。 他在心中默念那人的名字。 “哼, 小子, 你倒是识相。”中年劫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枪口纹丝不动。 “因为我的姐姐在你手上啊,”安室透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恳求道, “我只希望你别伤害她。” 中年劫匪低头看了眼人质耀眼的金发, 又打量了眼面前男人相似的发色。 原来是姐弟。 “谅你也不敢耍花招。”他颔首示意, “拎上袋子,跟上。” 欸?他是谁? 来间小姐微微睁大眼,看着那个陌生的金发男人顺从地俯身拎起了布袋。 就在他直起身子的瞬间,趁劫匪不注意, 飞快地对她眨了眨眼。 第30章 那眼神中并没有任何的慌乱,反倒是异常地镇静。 她心领神会。 目光转动,她瞥见不远处那个熟悉的青年也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姿势,时刻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快走吧。”年轻劫匪不耐烦地催促。 中年劫匪推着她向珠宝店的后门移动,金发男人也拎着袋子跟在身后。 经过黑发青年的身旁时,金发男人突然步伐不稳,不小心绊了一下。袋子脱手,珠宝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废物!”中年劫匪的注意力被声响吸引,破口大骂,枪口下意识偏离了半分。 就在这一刻,静间遥和安室透如同演练过无数次般同时动了起来。 静间遥抓起一件地上的首饰,精准地击中了中年劫匪的手腕。 紧接着他从蹲着的姿势骤然弹起,左手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手/枪在两人手中转了个圈,稳稳落入了他的手中。 同时右手护住了来间小姐的肩膀,讲她推向了安全区域。 中年抢劫犯吃痛地哀嚎着。 静间遥接着抬腿狠狠一踢!命中了对方腹部。 中年劫匪失控地撞向玻璃柜台上,玻璃应声裂开蛛丝般的裂纹。 几乎同时,安室透一记狠厉的肘击直向年轻劫匪的胸口。在对方因剧痛弯腰的瞬间,他动作迅猛地紧扣对方持刀的手反拧到背后。 伴随一声闷哼,重物与匕首落地的声音先后响起。年轻劫匪也被制服在地,动弹不得。 “别动!”静间遥冷冷的呵斥声响起。 他举起手/枪,黑洞洞的指向正要挣扎起身的中年劫匪。 他眼眸冰冷,让中年劫匪如同浸入寒潭,瞬间僵在原地。 导购员终于反应过来,猛得扑向报警器,用力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 “你说是哪家店?”正在整理卷宗的伊达航听到高木涉的话,嘴里的牙签险些掉下来。 他眉头紧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高木涉又重复了一遍那个珠宝店的名字。 “听说还挟持了人质……” “我也一起去!” 不等高木涉说完,伊达航立刻拍桌站起,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脚步急促地跟着同事们冲出办公室。 - 珠宝店内,那位黑发青年与金发男人已经将两个劫匪捆绑结实,正被惊魂未定的顾客与导购员们团团围住,感激声不绝于耳。 娜塔莉·来间注视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嘴角不禁荡开一个温柔的弧度。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个青年,距离上一次,已经整整过去了三年。 刚才在街边偶遇时,娜塔莉就第一时间认出了他。只是对方似乎已经忘了自己。 他们不过是匆匆过客,忘了也在情理之中。 但娜塔莉却无法忘记。 三年前,她和好友初到东京旅游,在银行取钱时却不幸遭遇了抢劫。 那时的场景意外地与现在极其相似:同样情况危急,也同样是他挺身而出。只不过当年被劫匪挟持的是她的好友,而这一次,换成了她自己。 时光仿佛在这个青年身上停滞了。 他依旧是一头乖顺的黑色短发,那双的灰蓝桃花眼明亮如初。只是他的身手明显比三年前,更加精湛利落。 她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三年前的那一幕: 青年独自面对持枪的劫匪。在夺枪的瞬间,他为了保护人质的安全,任由子弹擦过脸颊,鲜红的血液顺着那道伤口蜿蜒而下。 事后,好友看着他脸上的伤,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对不起!都怪我……” “你并没有什么错!”青年慌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啜泣不止的好友。 他温声安慰道:“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这点小伤真的不算什么。” 是小伤吗?虽然伤口不大,但那个位置实在是太惊险了。 为了顾及好友情绪,娜塔莉当时没有说出口。 但她还是忍不住追问:“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 “因为我想救下她啊。而且……”青年抬手擦去脸上的血,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想要成为警察!” “能够穿着警服守护大家,是很帅的一件事对吧?” 娜塔莉脑海中浮现了男友身穿警服时挺拔的身姿,也笑着回应:“是啊,警察确实很帅。” 那么,如今的他是否已经实现了当年的梦想? 娜塔莉望着不远处的青年,心中猜测着。 在接受了其他人的感谢后,静间遥记着安室透“装作不认识”的要求,并没有和他进行过多的交流。 两人如同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在简短的寒暄过后,默契地拉开了距离。 今天第一次亲眼目睹了降谷零的身手!真是太厉害了! 静间遥的脑海中回味着刚才的画面:降谷零动作干净利落,打斗时金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灰紫的双眸凌厉又认真。 只可惜刚才情况紧急,没能好好欣赏。 静间遥忍不住又朝安室透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现在看应该没关系吧?就算是陌生人,出于好奇,多看两眼也在情理之中。 他为自己的行为找好了理由,目光坦然地追随着那个金色的身影。 安室透已经走到门边,用从劫匪身上找到的钥匙打开了门锁,正探头等待着警方到达。 静间遥欣赏够了,这才悄悄退到墙边,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那个情报贩子。 情报贩子独自坐在一个角落,像个普通的惊魂未定的顾客,但眼睛却一直黏在了安室透的身上。 居然没有趁乱逃走?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静间遥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立即警觉地转过身。 娜塔莉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静间遥看到她,瞬间放松下来,友好地点头:“来间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这次又多亏了你。”娜塔莉微笑着。 “又”……? 静间遥眨眼。 难道她真的认识雨宫裕之? “不好意思,我们之前见过吗?”他试探地问道。 娜塔莉捂嘴轻笑:“你果然不记得了。” 静间遥有些不解,正想要追问,周围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门外传来了几声急促的刹车声。 警方来了。 “娜塔莉!”一个洪亮的声音想起,娜塔莉顿时眼睛一亮,循声望去。 一个留着寸头的魁梧男人匆忙跳下警车,看到她后立刻大步流星地赶来。 娜塔莉也快步迎上前,投入他张开的双臂。 “航!” “娜塔莉,你没事吧!”伊达航松开手,焦急地检查着她的状况。 静间遥识趣地退到一边,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安室透。 安室透神情平静地注视着伊达航,心中却是泛起了涟漪。 班长。 他又看向刚才金发的人质小姐,顿时了然。 原来这就是班长在以前时常提起的恋人。 他静静地注视几秒,随即移开目光,与静间遥的视线对上。 他微微一笑。 雨宫裕之。 干得好。 静间遥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加速。 这次不是因为肾上腺素,只是因为那个笑容。 可恶的降谷零,为什么笑起来总是这么好看!等回去之后,自己一定要画他的笑容画个够! 其他警察鱼贯而入,开始处理现场后续。 静间遥借机移开目光,努力平复心情。 一位戴着帽子的胖警官走了进来,神情严肃地环视店内,最后目光牢牢锁定在了静间遥的身上。 啊?我怎么了吗? 静间遥想着,就见那个胖警察长叹一口气,直向他走来。 “雨宫君,怎么又是你?” 静间遥彻底绷不住了。 雨宫裕之,你真是没完了,怎么又是警察! ! ! ! 第27章 “雨宫君,怎么又是你?”目暮十三望着面前的青年,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雨宫裕之。 几年前,这个名字在搜查一课可谓无人不知。出色的身手, 敏捷的反应,几乎成了他的代名词。 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这个年轻人有些倒霉,总会莫名其妙地碰上案件现场。 有时是餐厅、居酒屋之类的凶杀案,有时是像今天这样的抢劫案。 在推理方面他未必每次都能帮上忙,但每当现场需要武力制服歹徒时,他总是第一个挺身而出。 为此,他每次来警视厅做笔录,都免不了被一顿说教。 “雨宫君, 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 但是也多注意自身安全啊。”当时的目暮十三总是这样苦口婆心地劝说。 “目暮警官, 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会注意的!”雨宫裕之也总是回答地很是干脆。 第31章 但是目暮十三心知肚明,这个年轻人只是嘴上答应得好听,但下次照样会第一时间冲上前去。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几年里, 他几乎每周都能在案发现场见到雨宫裕之的身影。 直到两年前, 这个频率才逐渐降低。 半年前, 这个总是遭遇不幸的年轻人终于不再出现在警视厅了。 目暮十三还为雨宫终于转运而高兴,没想到今天又在抢劫案现场见到了这张熟悉的面孔。 “这次没受伤吧?”目暮十三关切地问,“三年前银行那回,可把松田君和萩原君吓得不轻。” 目暮十三知道爆处班的双子星因为之前的爆炸案, 对这个倒霉的年轻人颇有照顾。 在三年前的银行抢劫案里,虽然雨宫裕之并不严重,但是位置却很刁钻。 那个位置再偏一点点, 就会把他一枪爆头。 因此爆处班的那两位在看见雨宫裕之受伤后,就跑来搜查一课询问过情况。 目暮十三还记得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生气又无可奈何的表情,不过第二天好像就好了些,听说是他们把雨宫裕之按着狠狠“教训”了一顿。 静间遥却是因为这些信息有些意外。 三年前?银行?是雨宫裕之的过去。 当年发生了什么? 他默默记下,摇头回答:“没有受伤!” “那就好。”目暮十三松了口气,“这件事松田君他们知道了吗?” “啊……这个……”静间遥心虚地飘开视线。 见他犹豫不决的模样,目暮十三眼神一凛:“那就是不知道咯?” 哈哈,让他们知道这件事吗? 光是遇到抢劫犯就够呛了,组织任务的事更是绝对不能提。 况且,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如果他们知道他又这样犯险,一定会被气得狠狠地揉他的头发。 上一次只是不小心把自己锁在门外,就被松田阵平揉了半天,还被反复叮嘱一定要随身携带钥匙。 所以,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这个警官虽然看起来很是严厉,但语气中透着真切的关心。说不定还有补救的方法。 赌一把!静间遥下定决心。 “拜托!请千万不要和他们说!”他双手合十,“我保证会在合适的时候亲自向他们说明的!” “唉……你又来这套。”目暮十三无奈地摇头。 赌对了!静间遥的眼中顿时亮起希望的光芒。 但心头随即涌上更大的疑惑。 又是“又”,难道雨宫裕之以前经常这样吗? “之后一定要好好告诉他们啊,”目暮十三正色道,“你经常遇到这样危险的案件,又不顾自己,他们一直很担心你……” “明白了!我一定会的!” 如果能活到组织覆灭的那一天,上法庭前他一定会向他们好好坦白的。静间遥在心中默默补充。 目暮十三摆摆手,转身去指挥现场工作。 “雨宫君,对吧?”方才第一个冲进现场的警官走了过来,“我叫伊达航,是娜塔莉的恋人。” 静间遥看向两人。 “非常感谢你救了娜塔莉。”伊达航郑重地鞠躬致谢。 “不,这是我应该做的!”静间遥有些不知所措。 这本来就是因为他的霉运引发的无妄之灾,来间小姐才是被牵连的一方。 伊达航却坚持再次表达谢意,接着又转向另一边。 静间遥这时才发现安室透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也帮了很大的忙……”娜塔莉轻声向伊达航解释。 伊达航表示明白,向着安室透伸出手:“也非常感谢你,请问怎么称呼?” 安室透扬起无懈可击的微笑:“不必客气,警官先生。我叫安室透。” 静间遥这时注意到,那个魁梧的警官表情瞬间变得奇怪了起来。 先是鼻头微皱,嘴唇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投入现场的工作。 再看安室透,他却还是那副对陌生人温和有礼的样子。 安室透注意到静间遥的目光,回望过来:“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静间遥轻轻摇头,却被安室透自然地握住了手:“你是叫雨宫对吧?刚才的身手还真是漂亮。” 啊,是在演戏。 静间遥瞥了眼角落注意这边情况的情报贩子,立刻会意。 “过奖了,安室先生才是令人佩服,反应那么迅速。”他接过话,“刚才我还真以为你和来间小姐是姐弟呢。” 娜塔莉忍不住笑起来:“是啊,听你自称是我弟弟的时候,我也很惊讶呢。” “反倒是雨宫君——我这么叫你可以吗?” 静间遥点头。 “雨宫君三年来身手还是这么厉害啊。”娜塔莉随意地聊着。 但安室透和静间遥却都愣了一瞬。 三年? 静间遥刚刚才听到过这个时间点。 安室透也想起松田阵平提到过的三年前的银行抢劫案。 “欸——” 静间遥有种不好的预感。 现在他一听安室透这个拖长音的“欸”,就知道他一定又在盘算什么。 “三年前的雨宫君就这么厉害了吗?” “是啊,只是当时他还是不小心被子弹擦伤了脸。”娜塔莉担忧地看着静间遥。 安室透也转过头来。 静间遥扯了扯口罩,轻声说:“没事的,没有留疤。” 脸上那么显眼的地方,他在醒来的时候就检查过了,除了那颗痣根本就没有其他痕迹。 让他出乎意料的是,原来雨宫裕之是这样的人吗?作为一个组织成员,他居然会选择冒险去救人? 好像……有什么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他这样的人,不应该加入组织。 “那就好。”娜塔莉微笑,“我会把这件事转告给我朋友的。虽然你当时说'不要在意',但她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几人继续闲聊着三年前的银行抢劫案,在娜塔莉的讲述中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惊险。 “当时雨宫君就像这样!”娜塔莉一偏头,表演着当时的动作,“'唰'地一下瞥过了头,子弹擦着脸就飞过去了!” “那可真危险啊!”安室透感叹。 “是啊,再偏一点后果不堪设想。”娜塔莉说,“幸好没事,对吧?” 静间遥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明明说的是雨宫裕之的事,但自己却莫名感到羞耻。 随着娜塔莉的讲述,他也感觉安室透看他的目光越发犀利。 别这样看着他啊,又不是他做的…… “啊!对了!”娜塔莉突然想起什么,单手握拳一敲手心,“雨宫君的梦想已经实现了吗?” 安室透微微一怔。 她也知道吗?雨宫裕之的梦想。 安室透很清楚,雨宫裕之曾经想当警察。 但是三年前因家人反对,他并未报考警校,后来在一家普通的公司当着普通的上班族。直到一个月前失联,意外变为“田纳西”,忘记了过去。 他不禁设想,如果当年雨宫裕之顺利报考了警校,现在的一切是否就会变得截然不同? 听到娜塔莉的问题,静间遥眨了眨眼。 雨宫裕之的梦想……是什么? 这时远处的伊达航朝着娜塔莉招了招手。 “抱歉,我先过去了。”娜塔莉朝着他们挥挥手,“希望下次再见!” 安室透和静间遥对望一眼,简单的交谈过后,又再次拉开了距离。 直到一名警察过来告知他们可以离开了,才先后走出珠宝店。 - 情报贩子阴沉的目光紧盯着珠宝店的门口。 之前跟踪他的金发男人还站在门口,倚靠着不远处的电线杆。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先前那个身手矫健的黑发青年已经独自离开,看来和这个金发男人确实不是一起的。 不是最好,从刚才短暂的行动来看,那个青年的行动能力非同一般。倘若他们两人一起,情况只会变得更加棘手。 被告知可以离开后,情报贩子特地避开正门,跟随其他人从后门走了出去。 他在街道中穿梭着,不时借着店铺橱窗的反光,观察着身后的动静。 然而无论他怎么变换路线,那个金色的身影总是不远不近地出现在视野之中。 该死,真是阴魂不散。 情报贩子暗骂一声,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第28章 安室透走出珠宝店后,就站在门口等待着情报贩子。 见他准备从后门出去,安室透就绕路跟上了他。 早在任务开始前,他们就已经制定好了计划。雨宫裕之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目标突然加快了脚步。 第32章 安室透眼神一凛,立刻调整步伐跟了上去。 情报贩子突然一个转身拐入一条狭窄的小巷,身影瞬间被阴影吞没。 安室透在巷口停下脚步,没有进去,后背靠向一侧的墙壁。 他按下微型通讯器,低声道:“雨宫君,他进去了。” “了解。”静间遥简短地回应。 此刻,他正身处于小巷中一栋建筑顶楼的外部安全通道。手肘随意地撑着栏杆,低头垂眸,将下方的小巷收入眼底。 这条小巷错综复杂, 杂物堆积, 通道狭窄。 这是那个情报贩子最可能选择的逃跑路线。一旦发现被跟踪,便能借此脱身。 情报贩子必然对这里了如指掌,复杂的环境下,寻常追击者必然束手束脚。 当然, 前提是追击者不是他。 前段时间的梦境让他意识到, 他这一身格斗技巧并不完全源于雨宫裕之。 梦中的记忆片段里, 自己似乎本就精于各项体术,甚至算是厉害。 虽然总在梦里被家人连揍几天的感觉并不美妙,但回想起梦中那人并不外显的担忧,还是让静间遥甘之如饴。 得益于此, 最近他逐渐恢复了意识深处对各项体术的理解。 家人啊……静间遥回忆着梦中那个模糊的形象。 普通人不会有那样的家人吧?自己以前到底是什么人?武术世家? 心中还没有一个确切答案,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是目标。 静间遥当即两步并作一步,从楼梯上飞跃而下。 到了二楼,见目标靠近自己的位置,他毫不犹豫地单手一撑,翻身越过栏杆,纵身跃下。 他平稳落地,只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随即足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快速冲向了目标。 什么声音? 情报贩子听到那声闷响,警觉地回过头,就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向自己疾驰而来。 是刚才珠宝店的那个黑发青年! 那双冰冷的眼睛与迅猛的动作,让情报贩子瞬间汗毛倒竖,当即拔腿狂奔。 听说前些日子泥惨会的一处产业被警察端了,只有绵贯辰三逃过一劫。 那时他还庆幸是他们是被警察找上门,而不是那个神秘的组织。毕竟他至今也未能摸清那个组织的底细。 落在警察手里还可能有一线生机,若是落在那个组织手里…… 以防万一,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各个安全屋间辗转。 他一直在关注最近的风声。看近来泥惨会其他人都相安无事,本以为自己已逃过一劫,却不想今日出门就发现被人跟踪。 他躲进珠宝店,想要搞清楚情况,试着甩开身后的尾巴,但还是被跟了上来。 因此,他特意拐进这条他熟悉的复杂小巷,却没想到这个黑发青年已经在巷子里蹲守。 果然!他和那个金发男人是一伙的!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是警察?还是那个组织的人? 情报贩子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手中的动作也不停。他边跑边将巷边的垃圾桶、废弃花架接连推翻,试图阻碍追击。 但身后的黑发青年竟然踩上木箱借力跃起,敏捷地跳过了所有障碍,转眼已与自己不过几步之遥。 该死! 情报贩子在心中暗骂,咬牙从怀中掏出手/枪,回身连开数枪。 黑发青年歪过头,子弹擦着耳际呼啸而过。接着又踩墙而起,躲过射向腿部的子弹。 连这种角度的子弹也能躲? !这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但好在黑发青年因为闪避的动作,情报贩子得以拉开了些许距离,一头扎进了旁边一栋废弃楼房。 静间遥蹙眉,观察着楼房的结构,毫不犹豫地追了进去。 他边跑边按下通讯器:“前辈,目标持有手/枪!现在进了西南方向的一栋六层废弃建筑!” “收到!我在赶来的路上。” 安室透脑海中浮现这片区域的构造图,找到了那栋楼具体的位置。 他脚步一转,朝那个方向跑去。 必须要在这次行动到那个情报贩子。 这次倘若让他逃脱,日后必然会更加警惕,再想抓到他的尾巴就难了。 组织不需要活口,可以直接击毙。但是公安需要,这意味着他们必须生擒。 虽然难度不小,但他相信雨宫裕之做得到。 上一次在俱乐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雨宫裕之的身手足以完成处理山田仁志的任务,结果甚至把他生擒了。 事后他从公安那得到消息,俱乐部内部的其他打手也被限制了行动,堆放在了同一个房间。 他本以为逃跑过程中总会被阻拦,结果他们并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 外部人员由莱伊处理了,虽然他也确实提到最好要处理那些打手,却没想到雨宫裕之竟然能独自完成。 更让人惊讶的是,除了一如既往的晕车,也并没有发现他身上有明显的伤口。 刚才珠宝店的表现也是如此,他们在没有提前只会的情况下,进行了完美的配合。 人质没有受伤,他也没有。 松田阵平说,从前他和雨宫裕之切磋是“棋逢对手”,但如今雨宫裕之的身手明显远超当年。 是后来自己训练的结果?还是组织? “前辈!目标用钩锁荡到对面的五层办公楼了!”通讯器里传来了雨宫裕之急促的声音。 静间遥追上楼顶,眼看着情报贩子抓着事先准备好的钩锁荡到对面。 他这次并没有配枪,立刻向安室透说明情况。 安室透瞬间回想起了环境的情报: 那两栋楼间的距离可不算近,徒手跨越并不简单。 “雨宫君,你立刻退回楼……” “前辈!我可以!” 如果现在从下楼绕路追击,很可能让目标逃脱。 唯一的办法,就是直接从天台过去。 静间遥快速预估两栋楼之间的距离,目光落在对面第四层突出的一块平台。 能做到的,直觉告诉他。 他后退数步助跑,在天台边缘全力跃出—— “等等!雨宫!”安室透对着通讯器低吼。 话音未落,耳机里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呼呼作响的风声。 又是这样不顾自己安危! 安室透皱起眉,不由得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静间遥的指尖勾住平台边缘,腹部与手臂的肌肉同时用力,一个漂亮的翻身跃上了平台。 楼道里,正欲逃走的情报贩子目睹这一幕,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这么远也可以过得来吗? ! 当对方跨进楼道,他当即伸手猛推楼道里倚墙堆放的木板。 木板哗啦倒下,后边如山的纸箱也瞬间失去平衡,像多米诺骨牌般倾倒下来。 静间遥脚步一转,侧身避开一块木板。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情报贩子又趁机连开两枪。 静间遥暗道不好,立刻闪身躲进射击盲区。 “咻咻”两声,子弹砸了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趁此间隙,情报贩子转身继续向下逃窜。 “前辈!目标正在下楼!”静间遥一边快速搬开挡路的木板,踩着散落的纸箱,一边汇报情况。 “知道了,雨宫君。”安室透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我已经来了。” 安室透刚冲进那栋楼,爬上了一层楼梯,就与仓皇下楼的情报贩子迎面撞上。 见去路被堵住,情报贩子咒骂一声,准备举枪射击。 但他们的距离太近,他还未来得及瞄准,手腕就被一只手紧紧钳住,猛地向上折去! 子弹“咻”地射向了天花板。 与此同时,一记重拳带着风声砸在了他的下颌骨,打得他眼前发黑。 安室透试图夺枪,对方却死命扣住扳机护圈,指节也因用力而发白。 两人在狭窄的楼道间激烈缠斗。 情报贩子完全处于下风,接连吃了好几下重击。 可恶,这样下去可不行。 情报贩子疼得眯起眼,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他被反扣着的手腕无法挣脱,另一只手却悄悄摸向后腰,抽出了一把弹簧小刀,直刺向安室透的腰腹处—— 静间遥刚转过拐角,看到的正是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前辈!” 不可以。 绝对不能让降谷零受伤。 身体比思维更快行动,他迅速跨过护栏。 现在突进已经来不及了,飞踢有可能会误伤到降谷零,只有用手……用手是最快、最直接、也是最能保护他毫发无伤的方式。 代价?只是一点小伤而已。 静间遥的脑海中已经不存在第二个选项。 在刀尖即将刺入的刹那,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徒手紧紧攥住了锋利的刀刃。 温热的液体顺着刀身滴落,在昏暗的楼道中绽开刺目的血花。 第33章 降谷零呼吸一滞。 情报贩子也愣住了。 这个人疯了吗? 他试图抽回小刀,却发现小刀如同被焊死在对方手中一般,纹丝不动。 刚想松手,手臂却又被对方扣住,腹部紧接着遭到一记凶狠的冲膝,酸涩的液体涌上喉头。 下一秒,天旋地转,后脑传来剧痛,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静间遥松开鲜血淋漓的手,终于长舒口气。 降谷零没事吧? 静间遥抬起头,刚想要开口询问,却对上了安室透的目光。对方已经捡起了掉落的手/枪,正皱着眉注视着自己。 那目光太过强烈,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快速扫视安室透全身,确认对方没有受伤。 太好了。 可安室透的视线却始终在他身上,让静间遥心中莫名泛起一阵心虚。 他做错什么了吗? 这是静间遥第二次在降谷零身上看到这种情绪。 上一次,还是在酒吧初见时,降谷零提起“苏格兰”的那一刻。 这时,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降谷零生气了。 第29章 静间遥独自坐在药店门口的花坛边缘,右手被一块淡蓝色的手帕包裹着,此刻已经浸染成了一片深红。 他盯着手帕发呆,直到听见了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才猛地回过神来。 安室透拎着装着药的塑料袋,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一眼都没看他,转身迈开大步就走。 静间遥心里一慌,立刻站起身跟了上去。 右手随着步伐传来一阵阵钝痛,但他却不敢出声,只是默默地跟在那个金色的身影后面。 安室透的步伐越来越快,静间遥也不得不随之加快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热闹的街道,最终走进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建筑。 静间遥跟着安室透走上二楼,看着他打开房间。 房间里空空如也, 只有简单的榻榻米。安室透走到房间中间坐下, 侧头向他投来目光。 静间遥立刻领会,在他身边坐下。 “手。”安室透的声音比平常要低。 静间遥乖巧地伸出右手,缓缓摊开一直攥紧的拳头。 安室透垂着眼,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个被血浸透的结。 当手帕被掀开, 露出那两道狰狞的伤口时, 静间遥看见他的眉毛又拧紧了几分。 安室透沉默地从袋子中拿出消毒水, 拧开瓶盖。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冰凉的液体触碰到伤口的瞬间,静间遥疼得手一颤,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紧咬着下唇。 “疼吗?”安室透盯着伤口,轻声问。 “不、不疼。”静间遥疼得嘴角一抽。 撒谎。 安室透没有戳穿他,只是更加专心地清洗、上药, 最后用纱布一层层缠绕,打了个结。 但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隔着那层厚厚的纱布,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静间遥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那个情报贩子就丢在楼道里,真的没关系吗?” 安室透:“会有其他人处理。” 静间遥立刻了然,是指公安那边的人。 难怪刚才安室透让自己在药店外等待,估计是趁着那个间隙联络了公安。 “现在,你没有其他想和我说的吗?”安室透严肃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 降谷零果然生气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先道歉总没错。 “对不起。”他低下了头。 “不对。”安室透立刻否定。 静间遥有些茫然。 不是道歉,难道是手帕? “那个,手帕我会洗干净……不,我会买条新的还给前辈的!” “也不对。” 静间遥更加困惑。 安室透再次提问:“为什么要徒手抓刀刃?” “因为那样最快。”静间遥老实回答,觉得这个回答理所当然。 那时刀子离降谷零太近了,虽然脑海里闪过了几个方案,但直接抓住刀刃就是最优解。 更何况,他受伤没什么大不了,他早就做好了走不到最后的心理准备。 他再次用目光检查了安室透的全身,确认对方真的毫发无伤,语气都轻快了许多:“前辈,你没受伤真是太好了。” “那你自己呢?”安室透接着问。 “我?” 静间遥看着被纱布仔细包裹的右手,它还在安室透的手心中。他试着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一阵钝痛立刻传来。 还是有点疼,但很快就会好的。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看来雨宫裕之完全没明白问题的关键所在。 他换个方式,无奈地说道:“你觉得我会躲不开那种程度的偷袭吗?” “不!我相信前辈!”静间遥慌忙解释,“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万一呢!” “就算受伤,也顶多是轻伤,绝对不会像你现在这样。” “可是,我受伤没关……” “有关系!”安室透骤然打断了他的话,压低的声音中有复杂的情绪,“为什么你能这么轻易地为他人涉险,却对自己的安危毫不在意?” “雨宫裕之,你的身体难道是消耗品吗?” “不……” 静间遥猛得睁大眼,被安室透这一连串的质问堵得说不出话来。 好奇怪,降谷零。 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组织成员生气? “雨宫,”安室透看着他,语气放缓,“我们是朋友,对吧?” 静间遥想起了几天前他说过的话,愣愣地点了点头头。 “明明不久前你才告诉我,你的爱好是绘画。”安室透的声音沉下来,目光亦有所指地落在他缠绕纱布的右手上。 静间遥顺着他的视线,又看向了自己的手。 “为了朋友受伤,也没什么关系吧。”他坦然说道。 甚至感觉伤得更值了。 “你……”安室透被气笑了。 “前辈不叫我代号,也是因为我们是朋友?”静间遥问道。 安室透挑眉,反问道:“你认为呢?” “我不知道……” “雨宫,你认为你自己是谁?”安室透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音节都格外清晰。 我是谁?静间遥看向天花板。 其实这个问题不太需要思考,他知道自己是“静间遥”。 那“雨宫裕之”呢? 咚咚,咚咚咚。 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在回应他的呼唤,心跳声骤然放大。静间遥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我……”他刚张口,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太阳xue开始突突直跳,像是有细小的针在不停地扎刺。 安室透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雨宫?” “我是……”静间遥想要集中精神,但那个简单的答案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布。 他越是用力去想,细密的疼痛就开始从太阳xue向整个头颅蔓延。 就在这时。 【今天起,你的代号是:田纳西。 】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静间遥呼吸一滞,下意识抬起手按住太阳xue ,但受伤的手被安室透握住无法动弹。 【田纳西,为什么要特地从美国赶来参加这次的行动? 】 【杀老鼠这样有趣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 风声。水声。 一片黑暗。 【琴酒,我找到苏格兰了。 】 是自己的是声音。 这时,更多的声音和碎片的画面涌现出来,它们互相碰撞,撕扯着他的灵魂。 【苏格兰,我的枪法很好。 】 【……我知道。 】 “呃……”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雨宫!”安室透立刻扶住了他剧烈颤抖的肩膀,“停下!别想了!” 【田纳西,你接下来的任务是……】 那个难听的电子音如同附骨之疽,和其他声音混杂在一起,在他脑海中不停回响,逐渐放大。 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他拼命想要抓住那段记忆,却只感到一阵更剧烈的疼痛。 “我是……”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是……” 他猛地抓住安室透的衣服,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色,在纱布上晕染开了刺目的红。 “雨宫!”安室透紧紧握住他受伤的手,试图想把他从痛苦地漩涡中拉出来。 静间遥缓缓抬起了头,灰蓝的眼中满盛痛苦的水光,仿佛随时会决堤。他的眼神涣散,像是在看着安室透,又像是在透过他看着过去。 模糊的场景,惨白的房间,他被禁锢在中央,身上传来阵阵疼痛。 【你是谁? 】 第34章 【我是田纳西。 】 鞭声。闷哼声。 【你是谁? 】 【我是……田纳西……】 “谁?”静间遥低声呢喃。 【#■@●——? ! 】 【我是……■■■。 】 突然,他猛得挥开安室透的手,如同受惊的小兽猛得向后退去。 “雨宫君?”安室透心中沉了下去。 【各项数据正常。 】 【咕噜噜噜噜……】 【他怎么了? 】 【连接■■■,叫■@#】 【……】 【不要让我失望啊。 】 静间遥声音中充满陌生的警惕:“你……是谁?” 记忆与现实在眼前闪烁重叠,头痛欲裂,他几乎无法分辨哪边才是现实。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视线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就像隔了一层晃动不止的水波。 “看着我!”眼前的人再次靠近,按住他的肩膀,强迫自己与他对视,“好好看看我!” 他应该要推开。 但是,指尖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他就反悔了。 不想推开。 “嗡嗡。”手机在口袋中震动。 他晃了晃脑袋,仔细辨认着眼前的人。 好像……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金色的发丝在窗口透进的阳光下微微晃动,泛着温暖的光泽。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还有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盛满了一种强烈的情绪。 好眼熟。 “雨宫?”眼前的人说。 他在叫自己的“名字”,他在担心自己。静间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张脸……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一个人身着警服的照片缓缓浮现在脑海。那人有一头金色的头发,在樱花树下绽放着微笑。 那张脸逐渐与眼前这张写满担忧的脸完全重合。 【……就是他。 】 【你认识他吗?他是组织的波本。 】 他想起来了,他见过这个人。 紧绷的身体逐渐松懈下来,他望着对方,轻声说:“原来是你啊。” 话语间,口袋中的手机又“嗡嗡”震了两下。 第30章 安室透凝视着对面人的双眼。 直到他确认那片灰蓝中的痛苦与混沌逐渐散去,重新变得清澈,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 “没事吧?”他轻声问,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到缓和。 静间遥感觉头还残留着隐约的抽痛,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等我一下。”安室透说着,转过身。 虽然是背对着,他却能清晰感受到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宛若雏鸟一般的依恋。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水,回头一看,果然对上了那双一眨不眨的灰蓝眼睛。他走回静间遥身边,拧开瓶盖,将水递了过去。 “喝口水,会舒服些。” “谢谢……前、辈。” 静间遥接过水瓶,小口小口地喝着。微凉的水滑过喉咙,确实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安室透盯着他乖顺地喝水的模样,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对方意识模糊时,吐出的那句奇怪的话: 【原来是你啊。 】 他现在……是不是已经恢复了记忆? 安室透耐心等他放下水瓶,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已经……” 但话到嘴边,他看着对方那迷茫的眼神,心头倏地一动,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换了一个问题:“雨宫,你还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静间遥闻言,歪了歪头,掰着左手手指细数着:“我们在珠宝店遇到了抢劫,然后我们去追情报贩子,我受了伤……” “然后呢?” “然后……”他努力回想着,眉头蹙起,按住了又在阵阵抽痛太阳xue, “前辈帮我包扎……后来……唔……” 话语戛然而止,剧痛再次袭来。 静间遥的手指插入发丝,他本能地想用右手去敲打额头,试图用外力驱散脑内的混沌,手腕却在半途中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 安室透沉默地攥住他那受伤的右手,另一只手覆上他的额角,指腹轻柔地按压着。 果然,他遗忘了最关键的部分。 “所以……”片刻后,待静间遥的呼吸逐渐平稳,他仍抬起带着水汽的眼睛,执着地问,“'已经'什么?” “什么也没有。”安室透将所有疑虑暂时压下心底,想要收回手,却突然被对方握住了手,温热的体温从接触的皮肤传来。 安室透看向对方:“怎么了?” 静间遥却晃神片刻,有些欲言又止:“前辈,我……” 接着安室透就看见,对方的脸以最快地速度涨得通红。 怎么了?安室透疑惑。 “不……没事。”对方低下了头,耳廓的红色却没有褪去。 安室透站起身,平静地说:“今天先到这里,我送你回去。” 到了家楼下,安室透坚持跟上了楼。在静间遥一再保证自己没问题后,他才终于原意离去。 静间遥挥了挥被纱布包裹的手,直到对方关上了门。 他提起衣服嗅了嗅味道,皱着眉进入浴室打开淋浴,换上一套家居服,回到房间。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拿出手机,打开邮箱。 邮箱里,只有两条无关紧要的垃圾邮件在安静躺着。 突然,手机“嘭”一下被他丢到床上,而他自己捂着脸,耳根发红。 啊——这一个月我都干了什么? ! 今天是静间遥自醒来以后,因过于羞耻,第一次对降谷零撒了谎。 头疼是真的,刚回神时没想起来是真的,但是他最后还是想起了那段记忆,也是真的。 随着疼痛,脑子像终于搭上了线,智商和那段记忆一起回到了脑子里。 绝世笨蛋啊!做任务的时候不多动会儿脑子,被降谷零套信息的时候更是直接完蛋! 这段时间自己是什么“空有武力,但没脑子”的大猩猩吗? 静间遥透过指缝,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眼前浮现的又是那张照片中的降谷零。 金发飞扬,充满朝气。感觉比现在的降谷零稚嫩得多。 毫无疑问,那是警校时期的降谷零。 雨宫裕之到底是从哪里看到那张照片的?告诉“他”降谷零是波本的人是谁?总觉得,那个声音很熟悉…… 还有苏格兰的死,同样迷雾重重。 脑海里又响起那段声音: 【田纳西,为什么要特地从美国赶来参加这次的行动? 】 【杀老鼠这样有趣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 【琴酒,我找到苏格兰了。 】 以他目前了解到的雨宫裕之性格和为人……他真的会说出这种话,动手杀了苏格兰吗? 【苏格兰,我的枪法很好。 】 【……我知道。 】 那个奇怪的对话也是…… 他的记忆深处,一直在朝他呼喊着:苏格兰没有死。 再加上自己醒来时的那一身伤,记忆确定了他确实遭到了拷问。而且组织成员对自己态度微妙……这一切都透露着说不出的古怪。 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就是田纳西本人。 除此之外,记忆中那一串杂音又是什么?雨宫裕之加入组织的原因? 头又开始疼了。静间遥皱眉按了按太阳xue。 明明多少想起了一点东西,脑袋清晰了很多,但问题也变得更多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降谷零是不是真的信了自己的鬼话……总归之后捋清思路还是得告诉他,毕竟自己并不想骗他。 静间遥又望着天花板许久,突然猛地坐起来。 啊,对了,手帕。 他又小跑到浴室的脏衣篓,翻找出了那条染血的手帕。 - 安室透刚刚完成工作,伸了下懒腰,手机就震动了两声,收到了一条邮件。 【前辈,手帕被我洗坏了……我会买条新的给你的! ——雨宫】 安室透失笑。 他怎么还在想手帕的事。 安室透看着那封邮件一会儿,拨出了一个电话:“喂?萩……松田?是我。” - 几天后,商场织制品装柜前。 静间遥看着各式各样面料和花色的手帕,不禁有些犯了难。 虽然降谷零明确表示过不在意那条被鲜血弄脏的手帕,但他心里始终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他决定买一条新的作为赔礼。 但该选哪一条才好?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 【松田哥,你知道安室先生喜欢什么样的手帕吗? 】 信息发出后,松田阵平并没有回复,反倒是萩原研二的邮件很快跳了出来: 【小雨宫~小阵平在忙哦!至于小安室……他比较念旧,选个和原来差不多的就行啦! 】 原来如此。静间遥看着邮件,心里有了底。 第35章 【知道了,谢谢萩原哥。 】 【跟hagi客气什么~[飞吻] 】 “先生,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吗?”这时,热情的店员走到他的身边,耐心地为他介绍不同材质的优缺点。 静间遥认真地听着,指尖仔细抚过棉质、亚麻和丝绸的手帕,感受着它们不同的触感。 最终,他选定了一条与记忆中降谷零那条,颜色与质感最为相近的浅蓝色棉质手帕。 “就这条了。” “好的,请跟随我到这里结账。” 静间遥跟着店员走向收银台,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太好了,总算解决了这桩心事,下次见面就可以把手帕交给降谷零了。 他拎着精致的包装袋走出织品店,心中正盘算着什么时候还比较合适,一个带着惊喜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雨宫哥!” 经过这段时间适应,静间遥已经逐渐对这个称呼形成了条件反射。 他循声望去,看见一名穿着帝丹初中部校服的女生,正朝着他的方向热情地挥手。 女生留着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只是刘海处有一缕不听话地翘起,像个可爱的小角。 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表情有点臭的男生,似乎被打扰了不太高兴。但在女生看过去时,立刻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看起来是和组织无关的人,应该是雨宫裕之认识的普通人朋友。 静间遥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真的是你,雨宫哥!”女生拉着男生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笑盈盈地打量着他,“真巧啊,你也来买东西吗?” 她又扯了扯男生的衣袖:“喂,新一,快打招呼啦!” “兰,别扯我袖子!”男生嘴上抱怨着,动作却没有太大抗拒,“雨宫哥,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静间遥立刻扬起笑容,“感觉真的过去好久了呢!” “仔细算算,我们半年多没见了吧。”毛利兰并未察觉异样,“但是妈妈已经很久没见你了,偶尔会担心你过得好不好。” 担心……我? 静间遥有些惊讶。 毛利兰关切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上:“你的手……这是受伤了?严重吗?” “这个啊……”静间遥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只是切菜不小心切到了,包扎得夸张了点,没什么事。放心放心。” “雨宫哥还是这么……”工藤新一刚想吐槽,就被毛利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还是这么倒霉是吗?我知道,我知道。经过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 静间遥双眼无光,在心中默默尬笑。 “那就好,以后要小心啊。”毛利兰放下心来,“我和新一打算去顶楼的咖啡厅。难得碰到雨宫哥,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新一,可以吗?” 工藤新一耸了耸肩:“我是无所谓啦……” 静间遥扬起笑容,从善如流:“好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31章 警视厅内。 萩原研二放下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与雨宫裕之的邮件界面。他的身边,安室透正襟危坐,神情很是严肃。 两人的目光, 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面前的监控屏幕上。 画面中,是警视厅一间僻静的会客室的实时画面。 松田阵平脊背挺得笔直,坐在一侧。 他的对面,是一位穿着得体西装套裙、气质干练的女性。她深棕色的微卷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黑色细框眼镜后有一双冷静的眼睛。 妃英理,律政界赫赫有名的“不败女王”。 同时,她还有另一个身份——雨宫裕之已故母亲雨宫早纪的亲妹妹,他的亲姨母。 这次会面,由安室透在幕后策划, 以松田阵平的私人名义发起。 无论雨宫裕之将来以何种方式脱离组织,又要在公安的庇护下修养多久,待一切尘埃落定,他终究需要回归家庭与正常生活。 但鉴于他最近不稳定的状态,以及他失忆前家人反对其报考警校的旧事,安室透认为,有必要提前了解这位亲属的态度,为未来铺路。 “妃律师, 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松田阵平开门见山,语气是少有的正式,“这次冒昧打扰,主要是想谈谈关于雨宫君的事情。我想, 您应该听他提过我,我是他的朋友,松田阵平。” “松田警官。”妃英理颔首, “裕之之前确实多次向我提起过你,说你和另一位萩原警官对他颇为照顾。” 监控屏幕前,萩原研二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个弧度。 “只是……”妃英理话锋一转,环顾了一下略显正式的会客室,问道,“这件事严重到需要在警视厅的会客室里谈吗?” 真是过分敏锐的洞察力,无愧于她“不败女王”的称号。屏幕前的安室透屏息凝神,眼睛一动不动。 还好,他们为此做足了准备。 松田阵平神色不变,平静地解释:“请您别误会,这并非正式的案件询问,我也并非刑事部的成员。这只是我个人的请求,借用这里是因为这里足够安静,便于谈话。” “我理解了。”妃英理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追问,“那么,请告诉我,裕之他怎么了?” 安室透注意到,尽管妃英理的语气依旧很平和,但她在膝上的手却不自觉地蜷缩,攥住了裙摆的布料。 着细微的动作印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测: 这位看似严格的姨母,内心深处对雨宫裕之仍是充满担忧。 “妃律师,请您先放心,雨宫君他现在很安全。”松田阵平继续说。 待对面的妃英理稍稍放松些,他才切入主题:“我今天找您,是因为他遇到了一些……特殊情况。” “作为他的朋友,我们很担心,但有些事可能只有您才能帮助我们厘清。” 妃英理没有说话,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大约一个月前,雨宫君结束了一个周期很长的保密项目,回到了东京。”松田阵平十指交叉,身体前倾,“这件事,他有和您提起过吗?” “我知道这件事。”妃英理回答,“大约在半年前,他有提过要参加一个保密项目,长时间没办法联系。” “这和我所知道的信息一致。”松田阵平点点头,“但问题是,自他从那个项目回来以后,状态非常不对。我和萩原发现他似乎遗忘了很多事情,包括和我们之间的一些记忆。” 妃英理蹙起了眉。 “因此,妃律师。”松田阵平顺势问道,“在他回到东京后,或者更早之前,他是否有主动联系过您?” “没有。”妃英理摇了摇头,“自从三年前,他想要报考警校,而我提出了反对的意见后,这孩子就一直和我怄气,鲜少与我联系。” “除了告诉我找到工作,以及半年前提及那个保密项目外,我们之间……几乎没有联系。” “我明白了。”松田阵平低声道。 这个答案,和之前雨宫裕之的表现也是一致。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和他认识的三年多里,听他提起家人的次数,也不过寥寥两次。 他抬起眼,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们三年的问题:“妃律师,接下来的问题或许会有些冒昧。” “我和萩原都知道,雨宫他……非常渴望成为一名警察。我们也认为,他具备那样的素质与正义感。正因如此,我们始终不太理解,您当初……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反对他走上这条道路?” 妃英理没有立刻回答。她长久地凝视着松田阵平,但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落在了过去谁的影子上。 良久后,她才缓缓开口:“在问我之前,你们应该也有了自己的猜测吧?” 松田阵平一愣:“可是……” “你会说'冒昧',想必已经查过他的家庭背景了。”妃英理摆了摆手,“无妨,说吧。” 松田阵平沉吟一声,便将他们之前推测的“姐姐家唯一的独苗,不希望的涉险”的理由陈述了一遍。 妃英理忽然抬头看向了角落的监控,过了会儿目光又回到了松田阵平身上:“的确是这个原因。” 松田阵平得到答案后,继续下一个问题:“那么,妃律师……” 监控内的对话还在继续,安室透却微微蹙起了眉。 “怎么了?”萩原研二注意到了他的表情,问道。 “没什么。”安室透掏出了手机,“我去打个电话。” - 与此同时,商场顶层的咖啡厅内,则是另一幅光景。 静间遥与毛利兰、工藤新一在服务生的引领下,在一个靠窗的卡座落座。 店内的环境雅致,空气中洋溢着醇香的咖啡味,与美妙的爵士乐。绿植依靠着隔断摆放,将空间划分出一个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客人,这是你们的咖啡,请慢用。”服务员将饮品一一摆好,微微欠身后转身离去。 第36章 三人轻声道谢。 “明明感觉没过多久,再见面时,却感觉你们都长大了不少。”静间遥自然地开启了话题。 之前通过对话,他知道了这两人的名字,也知道了他们已又半年没见。他还暂时不知道他们与自己的具体关系,先暂时扮演一个“许久未见的年长朋友”的角色,才是最安全的。 “是吗!”毛利兰眼睛一亮,笑眯眯的,“明年我们可都要升上高中了哦!” “不过雨宫哥,你回来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工藤新一抓着勺子柄,搅动着咖啡,抱怨着,“那个折腾人的保密项目结束了?” 保密项目……? 之前就有点感觉,雨宫裕之加入组织的情况透露着古怪。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告诉自己,雨宫裕之的过去并不是个罪犯,反而是个充满着正义之心的好人。 这个所谓的保密项目,难道就是他加入组织的起点? 静间遥心中虽有疑问,面上确实不动声色:“是啊,刚回来一个月。” “一个月?!”毛利兰轻呼,“真过分啊,雨宫哥!你难道……还在和妈妈较劲吗?” 工藤新一半月眼,发出了无奈的叹息:“喂喂,雨宫哥你是小孩子吗?居然还在和妃律师怄气。” 妃律师。静间遥知道她是谁。 在初步这个世界的信息时,他确实看到过这个名字:律政界的“不败神话”,妃英理。 思绪流转,他飞快梳理着信息:根据称呼来看,这个叫做毛利兰的女生,显然妃英理的女儿。而工藤新一应该是她的青梅竹马,与妃英理本人也很熟络。 那么,他自己……呢? 他的姓氏既不是“毛利”,也不是“妃”。他在这张关系网中,究竟处于什么位置?为什么他的动向,会牵动那位“妃律师”的心绪? 不过至少可以肯定,“自己”和这两个孩子的关系绝对很熟。 从工藤新一那略带吐槽却毫无距离感的态度来看,过去的“自己”完全默许着这小小的冒犯,享受着这样的亲昵。他们之间绝非需要客套寒暄的关系。 “你小子,别总是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说教啊!”静间遥凭借某种身体的本能,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用力地揉乱了对面工藤新一的头发,但这个略带挑衅的动作却显得十分亲昵。 他收回手,用赌气的语气半开玩笑地说:“我当然还在生气!” 毛利兰托腮,看着两个男生胡闹:“虽然我完全理解雨宫哥你的梦想啦,但是……” 梦想。 这是静间遥第二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属于“雨宫裕之”的梦想。 他一直很好奇,“自己”的梦想会是什么。 他一下来了劲,立刻追问:“但是什么?” “但是,自从姨母姨夫的出事以后……”毛利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轻声说道,“妈妈她就一直特别、特别担心你。所以,你也别怪她……” 话音落下,静间遥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脑海中落下,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句话串联了起来。 他找到了,雨宫裕之的家人。 ----------------------- 作者有话说:差点忘记定时…… 第32章 他找到了, 雨宫裕之的家人。 静间遥下意识抿了抿嘴唇。 然而,一个更沉重的事实也落在他的心中:“他”的父母似乎已经…… “我明白的。”静间遥垂下眼帘,轻声道, “姨母这么做,也是有她的考量。” 他又突然意识到这个话题似乎太沉重,立刻扬起一个微笑,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今天你们买了什么东西?” 毛利兰也很配合地转换心情,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漂亮的盒子:“当当!我买了一盒zigoba巧克力。” “叔叔又惹妃律师生气了。”工藤新一在旁边充当解说员,“兰打算替叔叔送过去,哄妃律师开心。” “欸……他还真是老样子啊。”静间遥无奈地笑笑,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还真是有趣又温暖的家庭氛围啊。 毛利兰叹口气, 深有同感:“就是说啊……” 毛利兰忍不住开始细数他那个当侦探的父亲的坏习惯。 “都是侦探的错!” “侦探哪里不好了!” 静间遥托腮倾听, 嘴角忍不住上扬。 有这样的家人, 雨宫裕之又是个正常人,就更没有理由加入组织了。除非是…… 这时,一个身影从他们桌旁路过,余光瞥见一张白色的事物从那人身上飘落, 正好掉在静间遥的脚边。 静间遥低下头, 地上赫然是一张名片。 名片上, 还有一个熟悉的金色图案——朝日影。 警察。静间遥心念一动。 他俯身拾起,立刻出声叫住了对方:“先生,你的东西掉了。” 那人闻声止步,回头看向他。 静间遥也在此时打量着对方的模样:男性,二十几岁,最多不超过三十。高约一米九,留了寸头,身材壮硕,外表看起来有些凶悍。 寸头男人停顿了一瞬,才伸手接过:“谢谢。”他转身继续向前走。 静间遥眯起眼睛,缓缓转回头,一声杂音扫过心弦,脑海里回想着寸头男人的模样。 ……他见过这个人,在一个多月前的那场火灾。 那是自己醒来后,遇到的第一个倒霉事件,因此他对这件事印象深刻。 他在那时遇到了这名警察,并获得了他的名片。而那张名片,还安静地躺在自己的钱包之中。 在那不久后,他也接到了相关通知:犯罪嫌疑人已被逮捕,案件侦查完毕,将择日送检,提起公诉。 通知他的是一名姓“弓长”的警官,而非刚才这位。 如果不是他,当时他出现在现场的目的又是什么? 并且,静间遥记得很清楚,这位是公安,这种案件不应该是他负责才对。 那场火灾中,他的出现,就好像是特地为了什么而来似的。 而更巧合的是,这个警官再一次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咔嚓!” “喂——!” 思绪突然被打断,静间遥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呼,与瓷器清脆的脆裂声。他回过头,目光被那声音吸引了过去。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闲聊声也戛然而止,也将视线投向了声源处。 声音来源是一个四分五裂的咖啡杯,它凄惨地躺在地上。深褐色的咖啡也呈放射性绽开,在浅色的瓷砖上很是醒目。 “非、非常抱歉!客人!”一名男服务员连连鞠躬道歉,显得有些正手足无措。 在他的旁边,站着刚刚丢了名片的寸头男人,另一边的座位上,则坐着另一名男顾客与一名女顾客。 寸头男人只是外套上溅到了少许深色污渍,但坐在座位上的那名男性顾客却是狼狈得多,大半边衣服都被染成了咖色。 “搞什么!你是怎么做事的!” 被泼了半身的男人猛地站起身,气急败坏地掏出手帕用力擦拭,但那大片的污渍显然不是手帕可以解决的。 “先生,实在对不起!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先穿我的备用制服……”男服务员的声音有些慌乱,他又转向寸头男人,“这位先生,您……” 寸头男人平静地摆摆手:“我没事,只沾到了一点。” 他说完,便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男服务员只好又再次将恳求的目光,投向被泼了半身的男人。 “理奈,马上回来。”男人对着对面的女伴交代了一句,在得到对方的回应后,才满脸不悦地跟着男服务员离开了座位。 这段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又继续着闲聊。 “也不知道这次爸爸要多久才会被妈妈原谅……” 静间遥也收回视线,将杯中的最后一点咖啡饮尽。 他站起身,对同桌的两人说道:“我稍微失陪一下。” - 大崎一平站在洗手池前,对着镜子,用手帕仔细擦拭着身上溅到的点点咖啡渍。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镜中映出一个青年的身影:他穿着一身休闲装,黑发乖顺,眼眸明亮。 他走到了旁边的水池,打开了水龙头。 “好巧啊,警官先生。”在流水声中,青年忽然开口。 大崎一平因这突然的搭话,动作一顿。透过镜子看向对方,目光从对方的眼下划过,定格在对方鼻尖的那颗小痣上。 见他没有回应,青年关上水龙头。 因右手不便,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继续道:“警官先生不记得我了吗?” “记得,刚才帮我捡名片的人。”大崎一平顿了顿,转过身面向他,“再次感谢。” “不。”青年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单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包,抽出了一张名片,将其正面朝向了大崎一平,却没有递过来的意思。 第37章 大崎一平目光下落,停在了那张名片上。 简洁的设计,背景是标志性的金色朝日影,这是他们警察名片的统一制式。而且和刚才丢下的那张一样,都印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多月前的火灾……大崎警官,你还有印象吗?”青年抬眼看着他,同时小心地收起名片。 一瞬间,大崎一平又仿佛被拉回了那个火光滔天的夜晚。 他得到了某条消息,驱车赶往现场时,就看见了这个青年和一个金发男人,一同站在案发地的不远处。 当时,他依照惯例进行了询问,并留下了自己的名片。 “我记得。”大崎一平注视着青年的眼睛,隔了几秒,又重复道,“我记得。” “那真是太好了。”青年展颜一笑。 大崎一平公事公办地回应:“那件纵火案已经结案了。难道您……是有什么新线索要提供吗?” “不。”青年摇头,“我只是觉得这次难得巧遇,想借此机会与你认识一下。”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喜欢跟警官们交朋友。” 大崎一平垂眸,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人。 “我是雨宫裕之。”青年没顾对方的反应,直接伸出了左手。 大崎一平看了眼他缠着绷带的右手,从善如流伸出左手相握:“大崎一平。您知道的。” 静间遥收手掏出手机,递给对方:“名片上没有电话,我可以……” “可以。”大崎一平立刻回答,接过手机。 静间遥一愣,明明他都做好了拿不到联系方式的准备。结果没有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轻易,完全没有犹豫。 等对方把手机递回来,他也没看,直接收了回去。 “说起来,我总觉得大崎警官很是面善,好像除了这两次,还在哪里见过似的。”静间遥微笑着胡诌。 谁知道雨宫裕之到底就没见过这个警官,自己又没有他的全部记忆。反正问问也不亏。 “……”大崎一平眉头轻轻一挑,“或许有吧。” 这个回答倒是很微妙。 “啊,对了。”静间遥仿佛刚刚想起什么,笑容更加灿烂,“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大崎警官。” “请讲。” “既然那起案件都已经结案了,”静间遥的笑容无比明媚,脸色却有些发黑,“那我的赔偿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批下来?” 大崎一平保持着严肃的表情,继续一本正经地回答:“这笔款项由保险公司和相关部门共同处理,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 “噗……”静间遥因对方过于严肃的表情,没忍住笑出来,“我知道。而且公安通常不直接负责赔偿金的发放,对吧?” 大崎一平沉默地点了点头。 静间遥眼中尽是真诚:“没关系,我会准备好麻袋和睡袋,就蹲在银行门口。他们一天不批,我就在那儿安家一天,总能守到拨款的那天!” 大崎一平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倒也不必如此。” “希望到时候大崎警官别轰我走啊。”静间遥心情颇佳地挥挥手,准备离开卫生间。 就在大崎一平暗自松口气时,他又猛地回过头来:“对了,大崎警官,我刚刚那个笑话,真的不好笑吗?” 大崎一平瞬间重新绷直身体,面无表情地说:“……不,您的笑话很好笑。” “原来如此。”静间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终于真正转身离开,“期待下次相见。” 大崎一平目送他的身影离开,转而看向镜中自己那种有些凶狠又严肃的脸,终于忍不住,无声地勾起嘴角。 拿麻袋和睡袋在银行门口安家,亏他想得出来。 ----------------------- 作者有话说:大家好哇,已经很久没写过写作话了。今天有些话想说说,所以决定写些什么。 内容可以会有点长,大家不想看可以跳过。 这是我的第一篇长篇同人,也是我过签的第一本书。 从写下第一章 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两个月。 这段时间里,我除了上班,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写作上。放弃了游戏,放弃了漫画小说,一心只想多写点、多存点稿。 直到今天,光是废稿都已经堆了五万多字。 看着收藏数据,距离v线遥遥无期。我忽然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我也想过停下来好好复盘,但又害怕一停就跟不上更新节奏。每天逼自己写满三千,有时候却抓耳挠腮地坐在电脑前一两个小时,却只能挤出几百字。 真正开始写长篇,才意识到每一章的诞生究竟有多困难。曾经以为写作就是凭借灵感爆发,现在才知道是一遍遍反复的删改。卡文的时候,又是一次次自我怀疑。 ……?写到这里,怎么感觉听起来像是跑路宣言? 我没有要跑路! 只是写到今天,已经发布了10w字。我感觉这像是走到了一个阶段节点,想要停下来说点什么。 我深知自己不是天赋型选手,也曾想过放弃。但每次更新都看到有人在追读,让我感到有些诧异,也感到欣喜。 记得曾经看到过一句话:新人作者最重要的是完结。 我一次次打开文档,闷头写,反复改。我也同你们一样,期盼着完结的那天。 正如开头所说,这是我的第一本长篇。 它或许不太成熟,也远比不上其他人,但我会认真把它写完的! 真心感谢每一个愿意读我故事的你们。 谢谢! 第33章 静间遥神色如常地走出门。 门正对着之前出事的那一桌。 地上的碎片和咖啡已经被清理干净,一个小个子的女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去,换上崭新的咖啡。 “啧!动作太慢了吧。”理奈的声音充满了不满。 小个子服务员鞠躬道歉,却被理奈不耐烦地赶走:“知道了知道了, 快走吧。” 静间遥走向自己的座位,眼前的画面在隔断绿植间的缝隙闪烁。 那名叫做理奈的女性在服务员离开后,拿起了牛奶壶做了什么。在想要加入自己的杯子中时,动作却倏地停在半空,随即又把壶放回了桌上。 回到座位时,两个国中生正吵得热闹。他也没有劝和,而是饶有兴致地旁观着。 “新一你总是这样!” “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啦!啰嗦!” 年轻真好啊。 静间遥端起咖啡,才想起咖啡已经见底。他叫来服务员,重新点了一杯饮品。 很快, 饮品被送了上来。送餐的依旧是那位小个子的服务员, 她动作麻利地放好饮品, 微微鞠躬,转身退去。 静间遥道了声谢,端起杯子就大喝一口,长舒口气。 果然还是饮料好喝!先前不确定雨宫裕之的习惯, 保守地点了杯咖啡。但现在看来, 雨宫裕之的喜好果然和自己很像。 番茄酱是, 饮料也是。真是有品,如果自己能认识他就好了。 可惜的是,如果雨宫裕之没死,自己也不会穿到他的身上。 啊……说起来, 自己说不定也是死了,才穿到了雨宫裕之身上。 雨宫裕之死于组织的拷问,那自己又是怎么死的呢? 他垂下眼眸,盯着玻璃杯上滴落的水珠,一时没有答案。于是他的思绪又飘回那位公安的身上。 大崎一平,又是一个和雨宫裕之有关联的警察,而且还是个公安。 对方明显是认识自己的,两次相遇,都与名片有关。对方的目的也非常清楚:是将那张名片给自己。 在确认那张名片还在自己身上时,对方的神情明显的放松了一些。 那张名片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回家的时候再仔细看看好了。 而且,静间遥自知自己要电话的理由过于蹩脚,他都做好了拿不到联系方式的准备,但对方还是给了。 这样的做法很难让人不感到奇怪。 还有那奇怪的敬语也是如此……他对谁都是这样吗? 真是头疼。 雨宫裕之啊,你到底是个什么人?身处组织,却又是个好人,还和这么多警察有瓜葛,总不会是个卧底吧? 不不不,谁家好卧底用真名,也不嫌死得不够快。静间遥忍不住想要叹气。 这时,大崎一平也从卫生间出来,他衣服上的咖啡渍已经被擦去,只留下了一片颜色略深、尚未干透的水痕。 当视线对上静间遥时,他微微颔首,静间遥也回以一个微笑。随后,他在他们不远处的一个空位坐下。 那个换了衣服的男人,也从员工更衣室里走出来。男服务员跟在他的身侧,仍然在不断地鞠躬道歉。 男人板着脸,没有理会他,直到走回自己的座位,看见女伴的瞬间,脸上才如同变戏法一般换上了笑容。 “理奈,抱歉,久等了。” 理奈只是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似乎对刚才的小插曲并不在乎。 第38章 这时,男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再次出现,上面放着三个蛋糕。 他先将一份放在了大崎一平面前,语气诚恳道:“先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作为方才的赔礼,请您务必收下。” 大崎一平点点头,沉默地接受了这份歉意。 静间遥本以为他会将那块蛋糕放着不动,却看见对方却细细品味了起来,一副对这类甜品很在行的样子。 咦,原来这位警官先生是这样的人吗?还真是令人意外。 而那位男服务员,又端着剩下的两块蛋糕,经过了静间遥等人,走到那对情侣面前。 他将蛋糕依次放在两人面前,重复了刚才同样的话。 男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地轻哼,抽出手帕又擦了擦手。 反倒是他的女伴理奈,轻声回应道:“没事的,下次小心一点就好。” 男服务员再次微微欠身,欲言又止,在理奈再次回应中,才如释重负地退开。 “所以,雨宫哥你认为呢?”毛利兰手肘撑着桌子,期待地望过来。 “什么?”静间遥这才从对服务员的观察中回过神来。 “刚才雨宫哥不在,根本不知道我们在讨论什么啦。”工藤新一解释着,“兰问:如果你和朋友约好了要去看她非常期待、很难抢到票的电影,结果路上看到有人行迹可疑,好像正要作案。” “你是会先赶去和朋友汇合,还是跟踪那个可疑的人呢?” “欸……”静间遥有了点兴趣,托腮看着他俩,“你们怎么看?” 工藤新一一脸“这还用想吗”的表情:“当然是跟上去啊!电影什么时候都能看,但是抓住罪犯的机会可能就只有这一次!万一那家伙接下来要犯下什么罪,而你却错过了阻止他的机会,肯定会后悔终身的。” 还挺有正义感的。虽然如果是自己,也会这么做。谁知道放跑了这次,还会不会有下次? 静间·现役跨国犯罪团伙成员·遥冷静地想着,点了点头。 毛利兰则微微鼓起脸颊,反驳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朋友联系不上你,会有多担心?而且跟踪犯人那么危险,为什么不先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呢?” 嗯嗯,这边也有道理,还是该先安抚朋友,然后再偷偷跟上去…… 静间遥再次点头。 “报警当然要报!”工藤新一争辩着,“但如果等警察来,犯人早就跑没影了!既然是朋友肯定会理解的!破案不就是和时间赛跑吗?” 对啊对啊…… 静间遥下意识点头,又猛地反应过来:“不对!你不会真的等不及警察,自己跟踪过犯人吧?!” “啊……这个……”工藤新一尴尬地挠挠脸,端起杯子欲盖弥彰。 静间遥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他本以为这只是个假设的讨论,但听这孩子的语气,竟像是有前科。 普通人就好好过普通日子啊!往危险里凑什么热闹! 难道说…… “新一啊。”静间遥神神秘秘地凑近两人,压低声音说,“你该不会……染上那个了吧?” 工藤新一:? 他挤挤眼睛,说:“就是那个,侦探?” “咳咳咳咳!”工藤新一刚入口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你看!连雨宫哥都看出来了!”毛利兰轻哼。 “雨宫哥你没资格说我吧!明明你以前也——”工藤新一反驳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突然定在静间遥的身后。 “那个人怎么了?”他皱起眉,轻声说。 静间遥和毛利兰闻言,也向那儿看去。 “嗬嗬……”之前换过衣服的男人正痛苦地掐住了脖子。 “直也……?”他的女伴理奈有些发愣,惊慌地起身,“你怎么了?!直也!” “该不会是……?”静间遥和工藤新一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那张桌子。 但男人面色迅速发紫,很快就带着椅子一起重重歪倒在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嘭!” 一瞬间,咖啡厅里沉入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声音的源头。 “兰!” 在静间遥“你好熟练啊”的眼神中,工藤新一朝着毛利兰喊了一声。 毛利兰也立刻会意,掏出了手机拨打电话。 “直也!你醒醒!你别吓我!”名为理奈的女性摇晃着男人的身躯。 然而在发出几声短促的抽气声后,男人双眼猛地向上一翻,再无动静。 静间遥跟在工藤新一身后到男人身旁,看着他熟练地撑开对方的眼皮检查瞳孔,又将双指搭在了他的颈侧。 片刻后,工藤新一紧锁着眉头,沉重地摇了摇头,宣告道: “他死了。” 理奈的眼泪终于决堤,压抑的哭声在沉寂的咖啡厅中格外突兀。 “……死了?”一名客人声音颤抖,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开、开什么玩笑?我只是来喝杯咖啡而已!”另一个客人也惊慌地喊出声,转身就想朝门口冲去,“我、我要离开这里!” 恐慌就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瞬间在人群中扩散开来,人群陡然变得焦躁不安。 “各位,请冷静!警察马上就到!”毛利兰提高嗓音,尝试安抚众人。 工藤新一反应极快,立刻找来店长,示意他把门关上。 在这片混乱中,静间遥敏锐地发现之前那个男服务员,正鬼鬼祟祟地靠近地上的死者。 他迅速蹲下,又很快站了起来。 静间遥几步上前,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一条深色的手帕从服务员手中飘落下来,男服务员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 “都——安——静——!” 一个极具穿透力的男声骤然响起,如同惊雷一般,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的声音。 整个咖啡厅因这一声,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静间遥看向声源,就见大崎一平绷着脸站在中央。 近一米九的个子带来了强大的压迫感,加之他本就有些凶悍的面相,让在场的众人都不敢吱声。 见众人安静下来,大崎一平从怀中掏出证件,目光扫过全场,朗声大喊: “我是警察!现在,在我的同僚抵达现场之前,任何人都不准离开!” 第34章 警视厅内, 突然铃声响起。 “这里是目暮。”目暮十三接起内线电话,脸色随着听筒里的内容,逐渐变得凝重。 “好, 我明白了。” 他放下听筒,转头对旁边的高木涉说:“高木,米花商场发生命案,立刻通知其他人,准备出发!” “是!”高木涉话音未落,就推开办公室的门冲了出去。 走廊中只有零星几人,看见他的动作都自觉地靠边站,为他让开了路。 路过档案室时,门正好被打开,一个清亮的女声从那儿响起:“欸!高木警官!发生什么事了?” 高木涉勉强刹住了车,但还维持着原地踏步的动作。他转过头,看见的是一位中分刘海、长发及腰的女警官,怀中还抱着一些档案。 他快速回忆了一下:“啊,你是……公安部的……” “是的。”女警官看出了他的急切,点头确认,直入主题, “所以怎么了?” “米花商场出了命案, 我得立刻去通知大家。”高木涉语速很快,不自觉也加快了踏步的速度。 “明白了,你快去吧。”女警官点点头。 高木涉匆忙点头致意,迈开步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女警官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微微皱眉。 米花商场……?那不就是…… 她似乎有些无语,但也迅速拨打了一个号码:“喂?是我。你那边出事了?” - 警车“呜哇呜哇”地鸣着警笛赶到米花商场,目暮十三带队迅速封锁了现场。 当他走进咖啡厅, 看到了意外的组合时,顿时有些无力吐槽。 一个眼熟的黑发青年,和一个同样眼熟的国中生侦探,正站在先到的警员面前说着什么。 当两个人注意到他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两个“事件体质”撞在一起,这个命案会出现,目暮十三完全不感到奇怪。 他先看向青年:“雨宫君,这次你……” “这次我没做任何危险的事情!”静间遥立刻回答。 这次?工藤新一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所以不久前果然发生过什么?他才回来东京一个月!这个人之前还义正言辞地说教自己! 他的目光又落在对方缠着绷带的右手上。 这伤,该不会根本不是切菜留下的,而是之前见义勇为留下的吧? 他就知道! 不管过多久,这个家伙根本就不会改这个臭毛病。 静间遥察觉到工藤新一的目光,立刻理直气壮看回去:“上次也没有!新一,要相信你雨宫哥啊。” 第39章 工藤新一呵呵冷笑了两声。 “那你的手?”目暮十三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手。 “切菜伤的。”静间遥面不改色,“千真万确!” 随便他们怎么猜,这伤谁来问都是切菜伤的! 右撇子切菜伤到右手怎么了? 他就是被歹徒切的菜,这有什么办法。 目暮十三一脸狐疑,却也没多计较,转而看向工藤新一:“那你呢?” “我只是陪兰逛街,正好碰到了雨宫哥。”工藤新一也理直气壮。 目暮十三看着眼前两个态度强硬的家伙,一时语塞。 两年前,搜查一课刚告别了倒霉的雨宫裕之,结果转头就迎来了工藤新一。 和他那位世界闻名的推理小说家父亲一样,工藤新一是个头脑灵活的小子。 自两年前那桩飞机事件后,这个年轻人就开始以侦探的身份自居。 也从那时开始,工藤新一遭遇案件的频率就和东京的便利店一样密集,且大多是棘手的命案。 虽然这两人的风格迥异:一个靠体力,一个靠脑力。 但在“走哪哪出事”这点上,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而且都一样胆大敢为。 不过,比起雨宫裕之那种动不动就敢直面持枪歹徒的莽撞,至少工藤新一不会直接冲上去肉搏。 目暮十三叹口气,打算暂时放下这个问题。 而旁边的高木涉却满头问号。他认识工藤新一,却没见过另一个人。 “目暮警部,他是……” 目暮十三才想起,上次的珠宝店案件高木正好休假去了。而一年前入职的他,自然没见过雨宫裕之往日的“风采”。 “他啊,雨宫裕之,和新一一样麻烦的家伙。”目暮十三简言意赅。 高木涉有些懵地点头。 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更困惑了。 静间遥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后半句评价。 倒霉是他自己想的吗?不是! 他朝着高木涉微笑伸左手:“初次见面,警官先生,以后请多多指教。” 高木涉有些发愣地和他握了握手。 等等,“多多指教”?是指以后经常会在案发现场见面的意思吗? ! 高木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麻烦”的是指的这个啊? ! “好了,言归正传。”目暮十三正色道,“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侦探'先生,请开始你的表演。”静间遥自觉后退一步。 工藤新一回头瞪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始说明:“事发前,死者正和这位小姐在交谈,突然,他突然掐住了自己的喉咙,到底身亡。” 他指了指坐在旁边,脸色苍白,满脸泪痕的女人。 几位警察的目光都聚焦在女人的身上。 “我……我是高桥理奈,”女人抬起头,声音哭得有些沙哑,“是直也……就是死、死者,新谷直也的女友。” 她说到“死者”时,又有些哽咽起来。 “麻烦您冷静一下,”目暮十三温和地说,“在案发前,死者做了什么?” “他……”高桥理奈呆滞地回忆,“他吃了那块蛋糕,然后,然后就……” 她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目暮十三一个眼神,鉴识员立刻采样了蛋糕。 “这个蛋糕有谁接触过?”他问。 “直也自己,还有……那个被警官看着的服务员。”高桥理奈指向被大崎一平看守的男服务员。 “警官?”目暮十三看向大崎一平。 大崎一平出示了证件,目暮十三确认过后,和他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毕竟不是一个部门,他们本就没有见过。 “这个服务员怎么回事?”目暮十三下意识地看向静间遥。 “他试图破坏现场,想要拿走一条手帕。”静间遥回答。 “手帕?” “我已经交给鉴识员了。” 目暮十三点点头。 “其、其实……我只是以为那条手帕是自己的。”男服务员低声辩解着,拿出了怀里自己的手帕,“后来才发现不是……” 静间遥凑近一看,确实和死者的手帕款式和颜色都一模一样。 目暮十三没有回应,继续说道:“你叫什么?” “我、我叫池内智仁。” “是你送的蛋糕?” “是我送的。”池内智仁不安地扣了扣手指,“之前我崴了脚,不小心把咖啡洒到了那位先生,和这位……” 他畏惧地看了一眼大崎一平,“和这位警官身上。” “事后我感到自责,所以特地送了蛋糕给这位警官,和那位先生与同桌的女士,作为赔罪。” “没错。”工藤新一补充,“死者身上泼溅到了很多,还和池内先生前往更衣室更换了衣物。” “而我,则是自行去卫生间处理。”大崎一平接过话,“在那里,我碰到了这位雨宫君。” 见其他人的目光扫来,静间遥点头:“确实如此,我看到大崎警官在水池边处理衣服上的咖啡渍。” “警部!”鉴识员拿着报告快步走来,“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 “氰/化/物中毒……?”目暮十三翻阅着报告,眉头紧锁。 “是的,并且我们在死者食用的牛奶、咖啡,以及叉子、茶匙上,都检测出了氰/化/物残留。” 坐在一旁的高桥理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难道我的也……”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开始干呕。 鉴识员连忙解释:“不,只有死者的饮品和餐具上有检测出反应。” “接触过这些东西,我记得有……”工藤新一回忆着。 “高桥小姐碰了牛奶壶。”静间遥想到了高桥理奈的举动,“但是她并没有往咖啡加,而是直接放了下来。” “我只是突然不想加了……”高桥理奈有气无力地说。 工藤新一接着话题说:“池内先生则有机会接触叉子。说起来,后续的咖啡并不是池内先生上的,而是一个小个子的女服务员。” 静间遥想起走出卫生间时看到的画面。 确实是一个小个子的服务员送的,当时高桥理奈还脾气糟糕地让对方快走。 “是我上的。”小个子的女服务员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池内说他忙不过来,让我帮忙打扫并重新上咖啡。” 她看目暮十三准备开口,立刻补充道:“我叫谷口幸,也是咖啡厅的服务生。” 经过一番确认,目暮十三锁定了高桥理奈、池内智仁、谷口幸三位嫌疑人。 这是什么侦探小说吗?还真是经典的三选一啊。静间遥在心中感叹。 他又看向工藤新一。 如果真是侦探小说,主角一定会是他吧? 目光又转向毛利兰。 或许还是部带着恋爱元素的悬疑小说。 他在心中吐槽:记忆中的“剧本”可不是这么说的。他隐约记得,这应该是个黑深残的警匪故事才对。 “所以——” 工藤新一手臂高高扬起,猛地下落,指向了三个嫌疑人: “凶手,就在你们之中!” 静间遥无声地长叹一口气。 连台词都透着一股侦探小说味! 第35章 “所以——凶手, 就在你们之中!” “不,肯定不能是我啊!”高桥理奈激动地反驳,“我不但是直也的女朋友,更是他的未婚妻!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工藤新一很是从容地笑了笑:“哦?既然如此,我有个问题想要问高桥小姐。” 感受着四周投来的目光,高桥理奈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什、什么问题。” “高桥小姐没有往咖啡里加牛奶,对吧?为什么呢?” “……”高桥理奈抬眼看他,没有回答。 工藤新一笑了笑:“不但是雨宫哥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在众人的目光下,高桥理奈深吸一口气,勉强回答道:“我只是觉得,偶尔试试不加牛奶的咖啡也不错。” “真的是这样吗?”工藤新一俯身仔细查看她的咖啡杯, 又直起身, “但高桥小姐, 你真的喝了这杯咖啡吗?” 高桥理奈皱眉:“这又是什么意思?我当然喝了的。” “新一,到底是怎么回事”目暮十三忍不住插话。 工藤新自信地笑了笑,对身后的静间遥低声说:“雨宫哥,帮我把……” “原来我是侦探助手的角色啊。”静间遥半月眼吐槽着,在工藤新一祈求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好好好,遵命,侦探先生。” 他转身取来自己的空咖啡杯递给了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接过杯子,继续着推理:“大家请看,这家店陶瓷杯采用磨砂设计,只要液体稍微晃动,就会在杯子内侧留下褐色的痕迹。” 他竖起杯子向各位展示杯子内侧:“像雨宫哥的杯子一样,内壁和杯沿的痕迹非常明显。” 第40章 “但是……” 高桥理奈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白。 “但是,高桥小姐,”工藤新一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的杯沿,是不是有点干净地过分了?” “我……” 工藤新一紧追不舍:“高桥小姐,如果牛奶里的毒不是你下的,你又为什么要撒谎呢?” 面对众人质疑的目光,高桥理奈咬紧下唇,一言不发。 “不愿解释吗?”工藤新一却是很轻松地笑了笑,“那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他指向死者的咖啡杯:“这里也很干净,对吧?” 高桥理奈垂眸看向咖啡杯的杯沿,不禁一愣。 “直也他根本就没喝过这杯咖啡……?” “没错。”工藤新一继续说,“所以他绝对不可能因为这杯咖啡或者牛奶而死。” 这个发现让高桥理奈陷入了沉思。 确实,因为紧张,自己根本没注意到新谷直也没喝咖啡。那么凶手必然另有其人。 结果一番心理挣扎,他终于爆发:“因为他背叛了我!” “交往半年来,我把我能给他的都给了他:时间、金钱、资源……可他却背着我频繁预定酒店!”她咬住指甲,强压怒气,但还是从语气中泄露出来。 “我查了很久,却没有找到那个插足者。但我绝对不能容忍他爱上别人!” “我今天约他来这家咖啡厅,就是因为发现他经常会光顾这里!” 高桥理奈突然指向谷口幸,“那个第三者,是你对不对!看到了我和直也在一起,你就对他起了杀心!” 所以她之前才对谷口小姐那么不耐烦。静间遥想。 谷口幸却很平静:“高桥小姐,我才来这家店工作不过一周,根本不认识新谷先生。” 高桥理奈一愣:“不是你?” 工藤新一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如果不是谷口幸做的,那蛋糕用的叉子上,毒物又是怎么来的? 静间遥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下巴思考着。 总感觉遗漏了什么线索…… 他环顾四周:从地上的白线标记,到桌上的咖啡甜点,再回到自己的座位。 看到自己礼物盒后,他突然灵光一闪。 “高桥小姐,”静间遥问道,“死者在吃蛋糕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动作?” 高桥理奈思索了一番:“有的,直也习惯在餐前用手帕擦手,还会顺便擦拭餐具……” “我明白了!”工藤新一恍然大悟,“如果毒物在手帕上,就算叉子不经过'他'的手,也能完成下毒!” “所以,杀害了新谷直也的真凶就是——” 工藤新一指向某个方向,众人也顺着他的指引,看向了脸色惨白的池内智仁。 “——你!池内智仁先生!” 池内智仁先是一惊,但又很快冷静下来:“我也并不认识新谷直也先生。而且,刚才你们说的报告也没说手帕上有毒吧?” “确实如此。”静间遥接话,“但是,如果你已经把手帕换了呢?” “就因为手帕款式相同就怀疑我”池内智仁冷笑,“说不定是他女友把自己的毒手帕借给了他!” “不,不是这样的。”谷口幸摇头,“当时我就在旁边收拾,新谷先生用的确实是自己的深色手帕。”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池内智仁拔高声音,“在那之前,我要怎样换走手帕?” 工藤新一说:“在更衣室里,只要趁死者不注意,你随时可以换走手帕。” 池内智仁冷哼一声:“那你可要失望了,更衣室狭小,我做什么可都会被看见。” 案件一时陷入僵局。 “说起来,那个第三者到底是谁?”毛利兰提出疑问,“这个人也有作案嫌疑吧?” 高桥理奈再次看向谷口幸,但谷口幸却语出惊人:“为什么就不能是池内?” 这个猜测让众人都愣住了。 “啊?”池内智仁脸色不太好看。 “欸?”工藤新一和目暮十三众人豆豆眼。 “不、不能吧?”工藤新一尴尬地笑了笑,“他是个男的啊。” “哈哈,是啊。”高木涉附和着。 “男的为什么不行?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谷口幸不以为然,看向毛利兰,“小姑娘,你应该也知道类似的作品吧?” 毛利兰脸颊微红,轻轻点头。 她确实从园子那听说过这种类型的作品。 男人和男人啊……静间遥脑海里突然浮现了降谷零对自己微笑的模样。 金发飘动,紫眸明亮。认真时的表情也是非常帅气……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摇了摇头,试图把降谷零的影子从脑袋中晃出去。 而且他和降谷零又不是这种关系。 他们是朋友!朋友!这可是降谷零自己承认的!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又不自觉地想起要送降谷零的手帕。 手帕……手帕? 说起来死者的手帕上…… 他眼睛一亮,对旁边的鉴识员说:“登米先生,能借我一下死者手帕的照片吗?” 仔细查看照片后,静间遥指着角落的“ n & t”绣字递给工藤新一:“新一,看这里。” 工藤新一的思绪还在狂奔:“这有什么问题……等等!” 如果n代表新谷直也( shinatani naoya ),那么t指的是谁他皱起眉。 高桥理奈(takahashi rina)应该是r,谷口幸(taniguchi sachi)也并不匹配…… “ ikeuchi tomohito……”工藤新一看着池内智仁,目光锐利起来,“池内先生,能把你的手帕再给我们看看吗?” 池内智仁不情愿地掏出手帕:“看看可以,但你们不能……喂!你做什么!” 静间遥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迅速用纸巾隔着手,一下抽走了他的手帕。工藤新一也立刻凑了过来。 在刚才被池内智仁手指刻意遮挡的地方,也绣着一行小字: t & n 。 “到底是怎么回事?”目暮十三对静间遥的行动早已习以为常,但仍然对他们的发现感到困惑。 “正如谷口小姐所说,池内先生和新谷先生确实有不寻常的关系。” 工藤新一把刚才在心中所想的推理说了一遍。 池内智仁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大崎一平有力的手掌按住了肩膀。 “所以,这一切一开始就是你的计划。”工藤新一目光如炬,“你故意泼洒咖啡弄脏死者的衣服,并以此借口将他引到更衣室中。 “在那里,你以'你的手帕已经脏了,先用我的吧'这样的理由,完成了第一次手帕调换。 “在死者毒发倒地、现场一片混乱之际,你再次抓住机会,将掉落在地的,真正的毒手帕换了回来。 “就算被看到,你一口咬定颜色和款式是巧合,也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池内智仁的脸色因为他的话越来越苍白。 “难怪我怎么都查不到……”高桥理奈厌恶地别过头,“啧。” 工藤新一继续说:“现在,只要去检测一下这条手帕上的毒物残留,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不用了。”池内智仁面如死灰,干脆地承认,“是我干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目暮十三沉声问道。 “为什么?”池内智仁像是被这句话徒然点燃了怒火,拔高了声音,“因为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拿我的钱,我辛苦打工攒下的钱!去讨好那个女人!”他猛地指向田口理奈。 “他一次又一次地骗我,说只要从她那里拿到钱,就会立刻分手……我像一个傻子一样信了。” “结果呢?”他的眼泪夺眶而出,“他都和她订婚了!却还在用那些甜言蜜语哄着我,让我再等等,再相信他一次。” “什么……?”高桥理奈脸上血色尽褪,“难道,我才是后来的……?那些钱,那些礼物……” “先来后到?”池内智仁在泪水中狂笑,“现在讨论这个又有什么意义?这个混蛋……他根本不爱我,也不爱你!他的眼里只有钱……” “我分明……给过他机会的……” 静间遥沉默地注视着闹剧的落幕。 他在这三人的纠葛中,看不到丝毫所谓的“爱”。有的只是自私的占有欲、被背叛的怨恨,和永无止境的互相伤害。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人,真的值得…… 这个念头刚浮现,太阳xue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值得什么? 他困惑地缓缓眨眼。 ----------------------- 作者有话说:感觉自己真的是推理剧情苦手…… 顺便推推专栏松左be已完结小短篇=3= 第36章 “雨宫君?”大崎一平注意到了静间遥一闪而过的痛苦表情, 低声唤道。 这声呼唤引得毛利兰和工藤新一也投来关切地目光。 第41章 静间遥睁开微微眯起的眼睛,迅速摆手,几次深呼吸后, 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没事,只是昨晚没休息好。多谢警官关心。” 大崎一平见他的表情,还想说些什么,手机却突然响起。 他说了句抱歉,就走到一旁打电话去了。 反倒是工藤新一狐疑地瞥了他一眼:“真的没事?不舒服别又硬撑。” “没事没事,好得很。”静间遥语气轻松,“比起某个小侦探一吹就倒的小身板,我的身体素质可是强得可怕。” “喂!大猩猩吗你?”工藤新一忍不住吐槽。 过了会儿,高桥理奈和池内智仁被押送离开, 其他普通客人也在接受完盘问后陆续被允许离开。 目暮十三朝他们走过来:“这次要麻烦各位随我们回警视厅做一份详细笔录。” 大崎一平也打完电话, 走了回来:“还有空位吗?我也需要回警视厅一趟。” 目暮十三点头应允, 招手唤来高木涉简单交代了几句。 四人跟着高木涉一起下楼,三名男士默契地将副驾驶的位置让给毛利兰。 “大崎警官今天原来还执勤吗?”隔着中间工藤新一,静间遥对另一边的大崎一平搭话,“在咖啡厅见到你,我还以为你今天休息呢。” 大崎一平还是那副严肃的模样:“只是临时有些公务。” “原来如此。”静间遥了然地点头。 就在大崎一平以为对话结束时, 对方却又开口:“大崎警官看起来很年轻啊。” 年轻?高木涉忍不住用后视镜瞥了一眼大崎一平。 这副沉稳严肃的样子, 说是三十他也信。 大崎一平:“……我26了。” 和自己猜测的岁数差不多。静间遥想。 “欸?!”反倒是驾驶位的高木涉忍不住惊呼,“大崎先生只比我年长一岁啊?!” 和伊达前辈是同一种类型的啊? ! 有那么值得惊讶吗? 静间遥没忍住多看了一眼大崎一平。 大崎一平闻言绷住了脸,显得严肃了很多,但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和我同岁啊,我们果然很有缘。”静间遥笑着说,却看见挤在中间的工藤新一抱臂瞪着他,“怎么了?” “你还真是和警察聊得来啊。”工藤新一小声嘀咕了一句。 静间遥微微一笑:“我只是和大崎警官一见如故。” 大崎一平不置可否。 静间遥却因为这句话灵光一闪。 总觉得……好像抓到了什么关键。 脑海里闪过了降谷零、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伊达警官……以及其他见过的警官们的脸。 如果雨宫裕之加入组织是意外,那么,他原本的梦想……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但是还需要进行最后的确认。 静间遥随意地回答:“因为喜欢嘛。” 他观察着两个孩子的表情,见他们并无异样,便继续用怀念的语气接着说:“对了,其实以前我也想过当警察呢。现在看到你们,还是会觉得很羡慕。” 见毛利兰转过头来,他又立刻补充说:“我没有怪姨母的意思,只是……偶尔还是会忍不住想象一下另一种可能。” 毛利兰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惋惜:“其实我也想过,如果雨宫哥当初坚持的话,一定能成为出色的警察。” 旁边的工藤新一也接口道:“是啊,当初你要是没那么听妃律师的话,去试试报考警校就好了。” “欸……雨宫君居然还有过这样的梦想吗?”高木涉感叹。 大崎一平依旧没什么反应,坐得笔直,看向前方。 静间遥睫毛轻颤。 猜测,正中红心。 “其实我觉得,妈妈虽然反对,但是你真的去了,她最终也只会嘴上说说,不会真的生气的。”毛利兰说。 “都过去了。”静间遥用轻松的语气带过,“说起来,新一还想当侦探不是吗?” “我已经是侦探了!”工藤新一立刻纠正。 毛利兰闻言来了兴致:“雨宫哥,新一可厉害了!他之前啊……” 在两人愉快的追忆与拌嘴声中,静间遥却感觉周遭嘈杂的声音渐渐如潮水般褪去。 记忆中,来间小姐温柔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重复着那个让他无比困惑的问题: 【雨宫君的梦想已经实现了吗? 】 雨宫裕之的梦想是什么? 当时,失去记忆的静间遥没办法回答。 而现在,他从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口中,如此轻易地获得了答案。 ……果然是警察啊。 确认这一点时,一种熟悉的暖意悄然漫上心头。 不仅是雨宫裕之,就连静间遥自己,也对这份职业怀有莫名的憧憬与亲近感。每当看到那身笔挺的警服,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降谷零知道这件事吗? 连这两个孩子都知晓,萩原哥和松田哥没道理不清楚。 想必在松田哥家的那天,降谷零就得知了此事。这或许能解释,为何之后他对自己的态度会发生那样明显的变化。 他对降谷零的信任,源于他唯一记得的“剧本”。 而在降谷零的眼中,这份信任则源于雨宫裕之的过去。 【你把我们当做朋友,这就足够了。 】 所以那晚,降谷零才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轻轻动了动手指。伤口已经结痂了,但活动时还是传来了隐隐钝痛。 可惜,雨宫裕之并没有实现梦想。从工藤新一的话语中可以推断,雨宫裕之最终成为了一名普通的上班族。 然而,“他”究竟是如何加入组织的,这还是个巨大的问号。 目前唯一已知的线索,只有那个所谓的“保密项目”。 工作后的雨宫裕之很少与家人联系,更别说是见面。在加入那个“保密项目”后,更是直接消失半年之久。 “他”就是在这半年里,成为了田纳西。 也是在那时,发生了苏格兰事件,并“死”在“他”的手里。 苏格兰,苏格兰,记忆告诉他根本没有死的苏格兰,到底在哪里? 组织里的人的态度也很奇怪。 雨宫裕之因审讯而“死”,他也因此而来。但组织却没有派任何人监视这样的雨宫裕之。 静间遥蹙眉,趁两个小孩还在拌嘴。他换了个托腮的动作,不着痕迹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xue 。 “雨宫君还是不舒服吗?”隔着工藤新一,大崎一平突然开口。 静间遥挑眉看向对方。 他好像有些过分关注自己了,这不该是点头之交有的。他和雨宫裕之间果然有些什么。 卧底确实不会用真名卧底。那不小心被卷入其中的协助人呢? 自己该不会真的是协助人吧? 他想着钱包里的那张名片,回复道:“我没事。” - 车不知不觉已经抵达了警视厅。 搜查一课与公安部分属不同楼层,静间遥等人在入口处便与大崎一平道别。 “期待下次相见,大崎警官!”静间遥热情地挥动缠着纱布的右手,另一手在嘴边作扩音状。 大崎一平微微颔首,转身快步离开。 “就这么喜欢警察啊。”工藤新一习惯性地吐槽。 静间遥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轻快地回答:“当然喜欢啊。” 在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目光中,他用开玩笑的口吻继续说:“不过,当警察还是算了吧。听说警察经常要上演追车戏码!就是电影里那种飙车的场面!万一我晕车怎么办?” 他装作有些可怜兮兮地说:“而且要是我不幸殉职了,你们肯定会哭得很伤心吧?我可舍不得让你们难过!” 工藤新一无奈地半月眼。 这个家伙以前分明经常和爆处班的那两个警官一起飙车,现在说什么晕车?谁信。 毛利兰则因这不吉利的话连忙让他“呸呸呸”。 这时,停好车的高木涉小跑进来:“久等了,请各位随我来做笔录吧。” - 大崎一平按下电梯楼层的按钮,注视着电子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他迈了出去。 走廊中,一扇扇门整齐排列着,尽头窗户洒进了临近正午的阳光。 他迈步向前走去。 路过几个同事时,他们只是颔首致意,并没有交流。直到他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他才停下脚步,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设计成套间的办公室。 外间是办公区和接待区,里侧则是并排两间休息室。 靠墙立着一排书架,上边整齐码放着各类资料档案。办公桌两两相对摆放,但其中大部分都堆满了文件,只有两张桌子有人使用。 一位中分刘海、长发及腰的女警官正伏案专注地翻阅着文件。 第42章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来。 大崎一平反手锁上门,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抬手解开领口,露出隐藏在衣领下的一个环状装置。 “绿川先生,辛苦了。”女警官放下手中的文件,对他点头致意。 “大崎一平”露出一个与他严肃形象不符的温和笑容,同时关上环状装置的开关。 “分内之事罢了。” 那响起的声音温润如水,却绝不属于大崎一平。 第37章 大崎一平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从休息室慢吞吞地走出来。 通宵工作的疲惫感还未完全消散,脑子里还有些迷糊。 他揉了揉眼睛,视线飘向满是资料的办公桌。 那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岛袋,还有一个是…… 那个男人黑发黑瞳,气质温和,正端着一杯茶,微笑地看着自己。 ……? ! 大崎一平看清对方,一个激灵,瞬间挺直了腰背,脱口而出:“绿川先生,上午好!” “上午好,大崎君。”男人放下茶杯,眼中含着笑意, “本想和你多聊几句,不过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该告辞了。下此见。” 他站起身,又转向女警官:“岛袋小姐也是,下次见。” 女警官——岛袋也轻声说了声“再见”。 看着绿川走向门口,大崎一平还有些懵。 时间差不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他下意识看向墙上的钟, 钟上的长短针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同时指向了数字“12”。 岛袋也在这时提醒道:“大崎,已经中午了。绿川先生已经回来好一阵子了。” “什么?!都已经这个点了?”大崎一平这下彻底清醒过来。 “绿川先生!我送你。”他连忙追了上去,又匆忙回头喊了一句,“岛袋, 我马上回来!” 岛袋随意挥挥手,目光根本没从文件上离开。 大崎一平刚跟着绿川走出门,绿川却又停下来脚步。 “不必送了,大崎君。”绿川转过身,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都回来这么久了,已经对这里很熟悉了。” “具体情况我已经和岛袋小姐说了,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了他。其他具体的信息你可以问岛袋。” 大崎一平还想再送,却又被对方微笑婉拒。他只好恭敬地微微鞠躬:“是。辛苦您了,绿川先生。” 绿川轻松地笑了笑:“不,应该是你们辛苦了……还有他。” 他顿了顿,挥手作别,走向电梯:“那么,我走了,回见。” - 警视厅另一边,僻静的会客室内。 关于雨宫裕之的会谈结束,松田阵平和妃英理相继起身。 “妃律师,非常感谢您的配合。”松田阵平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对着妃英理说。 妃英理也礼貌地回应:“不必客气,我也很感谢你能告诉我裕之的近况。” 两人互相寒暄着,似乎随时准备结束。 监控室内,萩原研二转向安室透:“怎么样?” “和预想的几种情况差不多,具体的我们之后找个时间再聊。我现在得先走了。”安室透放下手机,又突然想到什么,“对了,记得让松田带妃律师往另一个边走。” “嗯?怎么了?这么着急?”萩原研二也跟着站起身,半开玩笑道,“不会是我们家那位永远在麻烦现场的小雨宫,又碰上什么麻烦吧?” 安室透闻言立刻半月眼,露出了一个“你明知故问”的表情。 萩原研二愣住,萩原研二恍然大悟,萩原研二噗嗤一下笑出声。 “不是吧,他真的又遇上事件了?看你这表情,人没事?” 见安室透点头,萩原研二强忍着笑追问:“所以呢,那个事件体质又遇到什么了?” 安室透长叹了口气,没什么感情地复述着邮件的内容: “一名零组成员报告:她在伪装任务中遇到了雨宫裕之,并且卷入了一个案件。现在案件已经被解决,他现在就在警视厅做笔录。” “啊~”萩原研二拉长了尾音,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他凑近了些,用手肘轻轻撞了下安室透,揶揄道:“这么急着赶过去,是要去接他?” “喂喂,小降谷,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咳!咳咳咳!” 安室透猝不及防,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耳根不自然地泛起绯红,“你、你胡说什么!” 看到安室透的反应,萩原研二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兴致更高了。 “欸——我还以为小降谷你对小雨宫的事这么上心,是喜欢小雨宫呢。” “别开玩笑了!换作任何人我都会这么上心的!” 安室透顶着脸上的薄红,转身快速打开了门,“我先走了!” “我懂,我懂。”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挥手,“bye~” 你根本就不懂! ! ! ! 安室透咬牙切齿,在内心咆哮,猛地关上门。 - 做完笔录,由高木涉负责送静间遥和工藤新一、毛利兰离开。 几人一同走在警视厅长长的走廊中,不时有路过的警察熟稔地和工藤新一打招呼。 “哟,小侦探,又来了?” “工藤君,来做笔录啊。” “毛利小姐,这小子又碰到事件了?” 静间遥忍不住笑着对工藤新一说:“真受欢迎啊,侦探先生。” 然后他成功获得了对方的一记白眼,和毛利兰掩唇难抑的轻笑。 直到一位年长的警察路过,看到静间遥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哎呀,雨宫君?真是好久不见了!” 这下,静间遥脸上的笑容瞬间转移到了工藤新一的脸上。 静间遥目视前方,试图躲过身边那不怀好意的视线。 他盯着走廊尽头明亮的白光,那白光中闪过了烤鸭、猪排饭、拉面……好像有点饿了。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了,难怪这么饿。 他提议道:“一起去吃个饭?” “不了,我还要赶回去给爸爸准备午饭。”毛利兰婉拒了这个提议。 工藤新一也表示要直接回家。 高木涉提出可以顺路送两个年轻人回去。 静间遥的住处与他们是相反,便在警视厅门口挥手送别了他们,打算独自搭乘公交车回去。 出租车?还是算了吧,他能不晕车就谢天谢地了。 “哎呀,客人?”一个熟悉的温润声音响起,语气带着几分亲切。 静间遥循声望去,不由得露出了几分惊讶。 站在不远处的黑发男人眉眼温和,正是前不久认识的那个蛋糕店店长。 “店长?你也在这里?真巧啊。”静间遥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是啊,正好来办点事。”对方递上一张设计简约的名片,上面还有几个蛋糕的简笔画。 “我叫绿川明。在店外还是叫我名字吧,叫'店长'总觉有些奇怪。” 静间遥接过名片,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名片。 他略带歉意地说:“绿川先生,我是雨宫裕之。” 绿川明不在意地摆摆手,温和地问道:“上次试吃的蛋糕,您和朋友还喜欢吗?” “蛋糕我很喜欢,”静间遥微微一笑,“只是我那位朋友评价说……'不够甜'。” 绿川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地笑到:“众口难调,但您能喜欢是我的荣幸。” “绿川先生太客气了,该道谢的是我才对。”静间遥诚恳地说道。 那款蛋糕的味道确实令他印象深刻,是他难得喜欢的口味。 大部分的奶油对他来说都过于甜腻,但那次的蛋糕却格外轻盈,甜度也恰到好处。 心里想着,他已经决定下次路过再买一块了。 “雨宫君是准备回家吗?”绿川明见他站在门口,体贴地问道。 “是的。” “正巧我开了车,可以顺路送你一程。”绿川明温声提议。 还真是个热心肠的人啊。 静间遥心中想着,摆手拒绝,目光投向马路,他记得不远处就有一个公交站台。 “不用麻烦了。” “要坐公交吗?不如我送你回去吧。”旁边的人说道。 需要这么坚持吗? 静间遥头也没回,再次拒绝:“真的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 “真的不需要吗?”那个声音继续说着。 这么执着?自己的魅力有这么大吗? 静间遥心里犯了嘀咕,坚持道:“嗯,不用了。” “欸,一直拒绝我吗?”那个声音突然有些委屈,“雨宫君,我们不是朋友吗……真令人伤心啊。” 朋友? 他们才见过两次面不是吗?这位绿川明店长是不是对“朋友”的定义过于随便了? “我们……”静间遥下意识转头看向绿川明。 第43章 “怎么了吗?”那个声音接着问。 但绿川名却只是略显无奈地看着他,嘴唇根本没有动,目光却缓缓地移向了另一侧。 轰——! 一声惊雷在脑海中炸开,静间遥瞬间僵住。 他突然意识到,刚才那些话,根本、完全、绝对不是来源于面前这位蛋糕店店长。 而那声音,那语气,那每次都能精准拿捏自己弱点的调调…… 他真的熟得不能再熟了! 静间遥像生了锈似的,僵硬地转向另一侧。 毫不意外地,他撞上了一双明亮的灰紫色眼眸。 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静间遥感觉自己的心很不争气地“咯噔”一下,倏地乱了节奏。 咚咚,咚咚。 面前那人背对着阳光,整个人被勾勒出一圈金色光边,几缕金发在微风中轻晃,而那帅气的脸上则是过于晃眼的灿烂笑容…… ——降谷零。 这个名字像彩色的礼花,伴随着“咚咚咚”的心跳声,一次又一次在脑海蹦出来。 明明不过数日不见,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第38章 “雨宫君?” 安室透见他迟迟没有回应, 又轻声唤了一句。 “啊、嗯,安室先生。”静间遥觉得舌头像打了结,慌乱得语无伦次。 “你、你也在这里啊?哈哈, 这太阳可真太阳……不是,我是想说,真巧哈哈。” 降谷零为什么会在这? ! 安室透眼底的笑意却变得更深了。 他微微俯身,显然不想放弃刚刚的问题,执着地追问:“雨宫君,你还没回答我呢?” “是!当然是朋友!”静间遥立刻低声喊出来。 “那就好。”安室透笑容瞬间扩大。 “那作为朋友,那就让我送你回家吧?”明明是问句,却仿佛没有拒绝的余地。 静间遥张张嘴,想要说出拒绝的借口。 但在那抹灰紫的注视下, 所有借口都仿佛在太阳中化作软趴趴的一团, 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了。 可恶! 静间遥!你已经不是前一个月的你了!但你为什么还是没办法拒绝降谷零? ! 一旁的绿川明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扫, 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年轻真好啊”的表情。 他非常识趣地后退半步,扬起笑容:“看来这里已经完全不需要我了?那我就不打扰二位美好的'朋友'时光了,下次见,雨宫君。” 说完, 他几乎是以竞走的速度, 飞速消失在了视线中。 不是? !店长!绿川先生!你别走啊!不要留下他一个人啊! 静间遥内心哀嚎着,看着绿川明溜走,身边只剩下了让他心跳加速的元凶。 安室透瞥了一眼绿川明离开的方向,然后又得寸进尺般靠近了一小步,微微低下头:“走吧?” 他的声音在静间遥的耳边低声响起。 - 这是静间遥第一次坐上安室透的白色马自达。 不得不说, 这车从里到外都很帅气。线条流畅的车身,简洁的内饰,舒适度满分的座椅…… 可惜,对晕车的他来说,所有的车本质上都没什么差别。 唉,雨宫裕之这身体什么都好,怎么偏偏栽在晕车上?静间遥暗自腹诽。 他依稀记得,从前的自己应该是很享受飙车的感觉的。 虽然画面模糊得像是马赛克,但那种风驰电掣的自由感还残留在记忆深处。 先前坐高木涉的车到警视厅,他已经有点不舒服了,但好在案发现场离得并不算远,他好歹能够撑住了。 但警视厅到自己家的这段路嘛…… 静间遥面无表情地扯过安全带扣上,动作什至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悲壮。 既然自己都答应降谷零了,就绝对不能反悔! 只希望自己别吐在降谷零的爱车上,不然……不然只能赔了! 驾驶位的门也被“嘭”一声关上。 接着,一只指节分明的、小麦色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递来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那是一个橘子,橙黄的外皮凹凸不平,顶端还点缀着一片翠绿的叶子,在阳光中格外鲜亮。 静间遥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安室透。 安室透微笑着歪头,明知故问:“嗯?怎么了?” 他又把橘子往前递了递,橘子外皮碰到了静间遥右手的纱布。 静间遥接过那个带着对方掌心问道的橘子,轻声道谢。 “听说橘子能缓解晕车的症状。”安室透一边系上安全带,一边随意地解释道,“这是一位熟悉的警官给我的。” ——此乃谎言。 真相是,他走出监控室后,想起了雨宫裕之的晕车体质,又折返回去从萩原研二那拿来的。 但橘子的源头确实是警察,四舍五入也不算说谎。安室透面不改色地想。 静间遥用缠着纱布的右手轻轻抚摸着橘子粗糙的表皮,忽然想起左手一直拎着的袋子。 对了,差点忘了这个! 他将那个小纸袋递向安室透:“前辈,给你……礼物。” 礼物? 安室透有些意外。 心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串串名为喜悦的泡泡。 【小降谷,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 萩原研二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脑海中响起。 他立刻在无情地戳破那些泡泡。 冷静点,降谷零! 雨宫裕之只是你的朋友! 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袋子,心中猜测可能是给萩原或者松田的。 但他万万却没想到,收礼人竟是自己。 安室透弯了弯眉眼,勾起嘴角:“是给我的吗?真让人开心。我可以问问是什么吗?” “是手帕。”静间遥老实回答。 安室透忽然想起之前对方的邮件,说把那条染血的手帕洗坏了,执意要买一条新的赔给自己。 他当时回复说不用在意,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固执,还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明明只是一条普通的手帕而已…… 安室透有些无奈,语气却不经意地放得更软:“其实真的没关系的,不用那么在意那条手帕。” 静间遥却笑了起来,双手捧起那个橘子:“那就当是这个橘子的谢礼吧。” 安室透失笑,灰紫中荡开一片温柔:“好,那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坐稳了,我们要出发了。” 他启动引擎,声音中仍带着笑意。 白色的马自达发出低鸣,缓缓加速,行驶在马路上。 副驾驶一侧的窗户也不知何时降了下来,夏日的微风灌入了车内。 静间遥用右手固定橘子,左手灵巧地剥开外皮。 清甜的橘香随着他的动作,在狭小的车内弥漫开,那隐约的晕眩感似乎真的被这香气驱散了几分。 他掰下一瓣放入口中,眼睛微微一亮。 好吃! 安室透用余光观察着静间遥的表情,确认那张脸上没有露出以往那种不适的表情后,才轻声问道: “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托前辈的福,已经结痂了,没什么大问题。”静间遥说着,又满足地塞了一瓣橘子,腮帮子一股一股。 “这样啊。”安室透说着,“橘子,好吃吗?” “好吃!”静间遥立刻回答,语气中充满了愉悦。 “那就好。”安室透嘴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 不枉自己走出监控室了折返了回去。 他正想着,一股更加浓郁的橘子清香突然逼近,充斥在他的鼻尖。 只见静间遥微微倾过身子,有些别扭地伸长左手,将一瓣橘子果肉递到了他的唇边。 “前辈,”那双灰蓝的桃花眼清澈见底,闪着纯粹的微光,“你也试试看?” …… 安室透在心底轻轻叹息。 不光是对方没办法拒绝自己的脸,看来自己,也根本没办法抵抗对方这种全然信任、充满期待的眼神啊。 他顺从地微微低头,温热的下唇不经意间擦过对方的指尖,然后轻轻叼住了那瓣橘子,卷入唇齿之间。 清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随着每一次咀嚼,那份甘甜似乎变得更加浓郁。 好甜。 比想象中还要甜。 刚刚才被强行压下的那点泡泡,此刻又以更汹涌的姿态“噗噜噗噜”地冒了出来,根本无法忽视。 在这一刻,安室透望着向前方延伸的道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关于对方的每一个画面: 留宿的清晨,醒来时看见对方蜷缩在身旁的睡颜;对方专注作画时,格外认真的神情;还有自己开车时,那个自以为掩饰地很好,实则一目了然的窥视…… 被萩原说中了。 他突然有些自暴自弃地,放弃了徒劳般的挣扎。 喜欢就喜欢吧。 第44章 而静间遥,在指尖触碰到那柔软而温暖的触感时,似乎感受了一串微弱的电流,也倏地收回手。 那一点温热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指尖,甚至开始蔓延,变得越发滚烫,最后一路烧红了他的耳根。 “刚才那个人,是我常去的那家蛋糕店的店长。”静间遥像是为了打破这奇怪的气氛,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了一句。 但等他说完就立刻后悔了,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笨蛋!你为什么要特意解释这个? 降谷零根本就没有问! 显然,安室透也因为他这句突兀的解释愣了一下。 然而在短暂的沉默后,他突然低声笑了起来,扬起一个异常明媚的微笑。 “嗯,我知道了。” 静间遥被这个笑容晃得心慌,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里的橘子,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直到最后一瓣果肉也消失在口中。 他双手捧着被剥空的橘子皮,目不转睛地盯着内部白色的橘络走向,仿佛那里有什么人生的奥秘。 可在他脑海中盘旋的却是:好可惜,没能看到那个笑容的正脸,那双眼睛也没有看着自己。 而就在这时,安室透也再次开口说道:“我今天到警视厅,是去找了萩原君和松田君。” 静间遥顿了一顿,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所以,先前自己给松田哥发消息时,对方没空是因为他。 他们三个做了什么? 安室透的嘴角仍是保持着上扬的弧度,金色的碎发随风微微晃动,露出那弯弯的灰紫眼睛,里边盛满了愉悦的微光。 车也在这时停稳。 静间遥转头看向窗外,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车已经停在了他的公寓附近的停车场。当他再次回过头时,发现安室透正在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雨宫君。” “什么?” “下次,也来我家坐坐吧。”他听见对方说。 被降谷零邀请了。 静间遥望着对方那深邃的眼睛,心念微微一动,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变化。 “我会的。”他点了点头。 “那么,说好了。” 第39章 白色的马自达rx7在东京的街道上穿行,车内还萦绕着香甜的橘子香气。 经过几个主干道,车拐入了一片监控稀疏的住宅区。最终,车被停在了处于监控盲区的一栋一户建的停车位。 停车位旁, 早有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停驻。 安室透坐在驾驶位上,没有解开安全带,也并没有下车的打算。 几秒后,副驾驶的门被打开,又迅速被关上。 风见裕也刚坐上副驾驶,一股清新的柑橘香气扑面而来,座椅上还残留着些许余温。 奇怪……降谷先生就算再忙,也不可能在车上吃个橘子当午餐草草了事。 这个念头闪过,风见裕也很快就意识到:不久之前, 这辆车上还有另一位乘客存在。 是谁?组织的人? 不,如果是组织的人,降谷先生绝对不会让对方如此随意。 那还会是谁?难道是他警校的同期? 这个猜测很快也被风见裕也否定。 尽管降谷先生近来与他们有所接触,但表面上仍保持着距离。 为了保护他们,他绝对不会轻易让他们这辆与组织身份有所关联的车。 思绪闪过,风见裕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但他知道上司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于是,他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习惯性地打招呼:“降谷先生。” “情况如何?”安室透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了中心的那个logo上。 “那个情报贩子同意了我们的条件,”风见裕也汇报,“他供认:他的消息来源是组织一位代号'马里布'的成员。” 安室透皱眉:“只是这样?” “是的, 目前他提供的信息仅限于此。” 安室透沉吟片刻,回答道:“我知道了。” 这段时间他能够抽出精力处理雨宫裕之的事,正是因为他原本的任务是追查组织情报泄露的源头。 这个任务在抓到情报贩子后, 就变得简单了许多。 在看到那些的资料照片的拍摄角度时,他就猜测是组织成员所为。 那样偷拍的角度,那样的距离,外人很难不被琴酒及其他成员发现。 但如果是执行任务中的组织成员,相互靠近就显得合情合理了。 既然确认是组织里的人泄露了消息,剩下的就让组织的人自己去头疼吧。 他迅速编辑了一封任务报告,发送至收件人为“rum”的邮箱。 很快,他收到了回复。 然而,当打开邮件后,随着阅读邮件内容,安室透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看完邮件内容,他仰头看向遮阳板,沉默了很久。 “风见,这段时间我不会在日本。这段时间你记得盯紧组织的动向,还有……那个人。” “是。”风见裕也立刻回复。 那个人——雨宫裕之。 一个因为不明情况卷入组织、又失去了记忆的普通人,他的过去却和降谷先生的几位同期有所关联。 最近降谷先生对他很在意,不但调取了他的档案,还在他周围秘密布置了几位零组成员。 今天也是,降谷先生策划了了松田警官和雨宫裕之亲属的会面。 刹那间,灵光一闪。 等等,刚才在车上吃橘子的……该不会就是雨宫裕之吧?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过于荒诞的答案。 ……哈,风见裕也,你还挺会给自己找乐子的。 - 静间遥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门,只是这一次,心头却泛起了与往日不同的涟漪。 他走到客厅,抽开茶几的抽屉,里边有一抹被洗得发白、有些皱巴巴,但折叠整齐的蓝色布料。 是安室透那条,被他“洗坏了”的手帕。 静间遥垂着眼眸,抚摸着那面料。 降谷零,在为自己寻找过去。 所以他才会去找萩原哥和松田哥,甚至可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其他家人,例如那位他“素未谋面”的妃律师。 他虽然不是雨宫裕之,但降谷零现在做的,却是真真切切的是为自己。 他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庇护,“自己”的过去,还是由自己亲手找到为好。 并且,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线索。 他从掏出钱包,抽出了那张令他耿耿于怀的名片。 烫金色的朝日影徽章被印在一角,正中央是“大崎一平”的名字。 自从今天遇到大崎一平后,这张名片上的徽章,就如同一缕火苗,无时无刻灼烧着他的思绪。 这张名片,绝对藏着秘密。 静间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将名片对着灯光仔细查看。 纸面平滑,毫无异样。 难道是遇水显影? 快步走向厨房,他打开水龙头,小心地将几滴在纸面上。水珠缓缓晕染开,纸片依旧保持着原状。 他皱着眉,拧开灶台阀门,火光跳跃闪烁中,将整张名片轻轻一燎—— 名片瞬间变成焦黑色,边缘微微卷起。 在火光中,只有那个朝日影,依旧顽强的保持着漂亮的金色。 徽章下方,还有几点微小的斑点规律地排列着,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下一秒,整张名片被火焰吞没。 名片只留下了一点灰烬。 静间遥看着那灰烬,回忆着刚才那刹那间所看见的图案。 那好像是…… 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想法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立刻冲回客厅,拿出纸笔。 凭借着残存的记忆,他的左手在纸上飞快写出斑点排列的顺序,又在下方写上复杂的符号。 那些符号被写下、划掉、写下、划掉,又进行了重新组合…… 最终,纸上只剩下了两行字: 一串完整的邮箱地址,以及一排看似毫无意义的乱码字符。 他迅速输入邮箱,又将乱码输入密码栏。 【密码错误】 冰冷的提示弹了出来。 不是密码?那会是什么? 静间遥紧盯着那串乱码,试图从中找到隐藏的规律。 太阳xue又突突直跳,熟悉的疼痛再次袭来。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串邮箱地址,越看越觉得眼熟……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垃圾邮件! 福至心灵,他瞬间明白了! 他切回自己原来的邮箱,那两条因为某种直觉而保留了下来,原本被他视为无用广告的邮件,正静静地躺在邮箱里。 他收到过两次垃圾邮件: 一次是在他醒来后,茫然无措时;另一次,则是在他那次手伤了之后。 而他遇见大崎一平,也恰好是两次: 第一次在收到首封邮件后,那个火光滔天的凌晨。第二次,则在最近的这两封邮件之后。 第45章 记忆中,先前的邮件与现在保留的邮件的内容完全一致。 表面看来,邮件内容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只是一篇错字连篇的广告。 但当他将邮件中某些特定字符,按照脑海中浮现的规律,嵌入那串看似无意义的“乱码”之中时…… 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深呼一口气,尝试平复心情,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下了破译出的文字。 然而,随着每一个字被写下,那被他压下的激动,如同洪水般涨起,最终决堤而出…… 破译出的内容呈现在眼前,静间遥感觉心脏也在胸腔中激烈地跳跃着。 他微微睁大眼,看着纸上的文字: 【内鬼尚未确定。 】 【为确保您的安全,暂时更换联系方式。 】 接下来的内容是一串电话。 这个号码,并非是大崎一平留下的那个,而是另一个。 静间遥的收紧双手,左手的笔吱吱作响,右手传来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这不是梦,而是现实。 他找到了。 将近两个月的迷茫、彷徨与自我怀疑,他与拨开迷雾,触碰到了那个被层层包裹的真相。 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是谁。 雨宫裕之,他曾经因为是组织成员,但实际身份是公安的协助人。 并且,他还参与了苏格兰的假死计划。 难怪……难怪在他“想起”一部分记忆后,他会那么笃定地认为苏格兰没有死。 这个电话,则是属于……他的联络人的。 他们会选择这样迂回的联络方式,也是因为一个令他窒息的原因: 公安内部,潜藏着组织的“老鼠”。可能是一只,也或许是更多。 苏格兰的暴露,或许就源于此。 先前的联络方式作废,他们也无法确认自己的现状,是否有被组织监视,又或者那些“老鼠”是否有发现异样。 这个念头如同一桶冰水般,猝不及防地当头浇下,瞬间浇灭了他找到身份而燃起的那点惊喜。 静间遥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默读几遍纸上的文字,记下了那串号码后,又再次起身走回厨房,打开瓦斯炉。 火苗猛地窜起。 跳跃的火光倒映在他灰蓝的眼眸中,忽明忽灭。而那温度,却始终不达眼底。 他面无表情地将那张写满了破译过程和答案的白纸凑近了火焰。 火舌舔舐上纸张的边缘,焦黑的痕迹带着灼热的火焰迅速向中心蔓延…… 他静静地凝视着火焰,直到纸张只剩下最后一角,他松开了手指。 那最后的一点纸张,在火焰中挣扎,却不过徒劳。最终,还是化作了一簇明亮的火星,消失在了火焰之中。 第40章 安静的午后, 警视厅某处的办公室。 百叶窗将炽热的阳光切分成了数条细长的光带,斜着洒进了室内。 靠窗摆放的绿植在斑驳的光影间,随着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办公室中,只有大崎一平和岛袋两人。 他们伏于案前,各自处理着事务,室内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书写的背景音。 大崎一平刚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正准备伸个懒腰放松一下僵硬的肩膀…… “铃铃铃!” 突然,一道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大崎一平的动作瞬间定格, 伸到一半的手臂也僵在了半空中。 对面的岛袋也猛地抬起头,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浓重的墨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同样的震惊。 这个铃声和日常使用的只有极其微小的不同,外人根本无从分辨。但在他们耳中,这微小的变调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响。 ——这是他们为那个特别的人设置的专属铃声。 半年多了。 这个铃声从未响起过。 他们曾经甚至担心过,害怕过, 这个铃声再不会响起…… 半年前, 那人消失前, 他们发现了内鬼的踪迹。 那人消失后,大崎一平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按捺住去寻找那个人的冲动。 后来,绿川先生回来了, 这个任务交到了他的手上。 但即便如此,也如同之前一样,那个人依旧是杳无音讯。 但绿川先生却始终坚信那个人许下的承诺: 【我一定会回来的。 】 后来, 另外的“那个人”也说,那人不会有事。 他们就这般等待着,直到一个多月前,接到“那个人”的消息,绿川先生带来了那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他回来了。 但同时,也有一个令人忧心的坏消息: 他失去了记忆。 一个多月前,绿川先生尝试过传递消息,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消息。他们本想告诉“那个人”,但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 今天,绿川先生选择了再次尝试。 而绿川先生回来后,说: 【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很多,但记忆似乎还是没完全恢复。 】 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能要等待数天、数月,甚至又一个半年。 而现在,这个他们期待许久的铃声,终于响了…… “大崎!” 岛袋的轻唤让他猛然惊醒。 大崎一平立刻扑向办公桌上的手机,动作慌乱得险些碰倒了桌上的茶杯。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的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喂?雨宫先生?” - 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的静间遥低垂的睫毛轻轻一颤。 尽管之前早有预感,自己的联络人就是大崎一平本人。 但是真正确定的这一刻,他还是有些惊讶。 原因是,虽然电话那头确实是大崎一平的声音。但感觉上,却与印象中的语气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 “大崎……警官?” “雨宫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说道,“和以前一样,叫我'大崎'就好。” “我知道了,大崎。”静间遥的脸上,是难得的正色。 …… “好的,雨宫先生。那么,我们下周见。” “下周见。” 话音落下,电话挂断的提示音响起。 静间遥手指一松,任由手机落在沙发上,他向后仰去,看向雪白的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他已经和大崎一平约好了几天后接头的时间和地点,就在他常去写生的公园附近。有些事情终究是当面说比较稳妥。 好开心。 他找到“自己”是谁了。 想要把这件事,第一个告诉降谷零。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他就再也按捺不住。 他立刻抓起手机,播出了通讯录中那个署名为“安室透”的电话。 “嘟……嘟……” 听筒里等待音每响一声,他的心跳就跟着加快一分。 直到数秒后,电话被接通,那个熟悉的温和声音传来: “喂?雨宫君?” 降谷零。 静间遥在心中轻唤这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更近一些。 - 安室透正收拾着明天出发的行李,手机铃声却在这时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屏幕亮起,他转头一看,“雨宫裕之”的名字映入眼帘。 他原本打算晚上再打过去,说明要临时出国做任务的情况,却没料到对方先一步拨了过来。 这还是对方第一次打电话给他,真是稀奇。 这个认知让他微微一笑。这通意料之外的来电,仿佛吹散了他突然接到数个海外任务的烦闷。 “喂?雨宫君?”他接起电话,声音柔和。 “前辈!”电话那头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愉悦,“明天……你有空吗?” “怎么了?” “因为前辈邀请我去你家坐坐,不知道明天可以吗?” 安室透一愣。 今天分别时,他的确这么说过。 如果不是今天突然接到了任务,他非常乐意对方来家里做客,甚至已经在盘算准备什么茶店。 只是…… 安室透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雨宫君,我很希望你能来,但是……抱歉。” 他解释了临时接到海外任务的情况,电话那头原本雀跃的气氛显而易见地低落了很多。 “这样啊……那,前辈什么时候会回来?” 安室透思索了一下任务,虽然不止一个,但好在任务都集中在欧洲,任务也不算太复杂。 “大概需要一个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传来了一声闷闷的回应,“哦……注意安全。” 安室透的心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忽然低声笑了:“雨宫君,虽然不能见面,但是,你可以打电话给我的,不是吗?” 第46章 “真的可以吗?不会打扰前辈执行任务吗?” “没关系的。”安室透解释,“如果不方便,我不会接听,之后再找时间回复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对了,我也可以打电话给雨宫君吗?” “当然!” 安室透几乎能想象电话那头的人展开笑颜的模样,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还有……等前辈回来,我有些话想要当面和你说。” “我会等你回来的!” ……欸? 安室透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愣住了。 什、什么话? !为什么一定要当面说? 然后,他又后知后觉察觉到,特意询问能不能打电话给对方,这种事情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安室透下意识掏出口袋里的浅蓝色手帕,盯着它发了会儿呆。 说起来,送人手帕什么的,在某些文化里本来就是带着特殊意义的吧? “啊——” 他红着耳朵,把发烫的脸埋进了那张巴掌大的手帕里。 - 什么时候他才能称呼他为“降谷”,而不是“安室”? 是否能有一天,降谷零呼唤自己,用的也不再是“雨宫”,而是他真正的名字“静间”? 静间遥躺在床上,突然浮现了这么一个想法。 也许等降谷零回来,把他所得知道都和盘托出,就能够…… 不。 即便如此,在世人眼中,他依然只能是“雨宫裕之”。 他将自己蜷缩起来,悄悄挪到了安室透曾经躺过的位置,把脸埋进对方枕过的枕头里。 脸颊蹭过枕套,恍惚间,仿佛还能感受到安室透残留的温度,还能闻到若有似无的、与他同款的洗发水香气。 但他心里清楚,那不过是自己的温度,自己的味道。 …… 他是否该真正地接受“雨宫裕之”这个身份? 毕竟,“雨宫裕之”的过去还有迹可循。 而“静间遥”,除了偶尔想起的记忆片段,几乎无处寻觅。 可是,就这样占据了别人的未来,对于真正的雨宫裕之来说,是否太不公平? 静间遥从枕头中露出眼睛,盯着衣柜上繁复的花纹。 思绪越来越乱,那些花纹开始旋转、扭曲,像是一个漩涡,要将他卷入其中…… …… 静间遥坐在一间似曾相识的办公室里。 他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正对着一扇紧闭的门。左手边并列着两扇门,一扇也是紧闭着,另一扇则开着一条缝。但那条缝里却是模糊不清,仿佛打上了马赛克。 右手边则是几张整齐排列的办公桌,上边还散落着几份文件。 窗户的锁也被关上,窗外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静间先生。” 一声轻唤,把静间遥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不知何时,对面的沙发上已经坐着身形魁梧的男人。对方的面容像是蒙着一层薄雾,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 “按照您的要求,未来的身份将沿用■■■■,并进行了适当的调整。” 对面的男人说着,递过来一张长方形的卡片。 静间遥伸手接过,却发现那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张完全空白的硬卡。 “辛苦了。”他听见自己说,“■■那边交代了吗?不能牵连他们。” “他们本就是协助人,情况已经交代好了。”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尝试■■……” “祝您武运昌隆。” 他看着那张卡片,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对了,那个人呢?” “?” 无脸人微微偏头,那张模糊的脸上竟诡异地表现出一种困惑的神色。 他解释道:“最近一直见不到他的人影,我又没办法主动联系他。” “您是说■■先生吗?”无脸人恍然大悟。 “这个疑问,请允许由我来解答。” 另一个身影也不知何时在侧边的座位落座,同样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和长发可以判断,那是一位女性。 “他最近的任务量骤增,暂时无法抽身。”她说道。 “而且……为了确保您能在必要时安全撤离,他希望与您保持距离。相应的,他也会主动远离您。” “哈?!”闻言,他怒极反笑,“谁说我要撤离了?一年前他自己答应我的,还想反悔?!想得到美!告诉他,不可能!” “……”长发无面人欲言又止。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对方的表情,追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到时候就不要哭着来找他。” “……啧。” “刀子嘴,豆腐心。” -----------------------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忙,上班上傻嘞qwq 第41章 清晨的阳光并不灼热,散发着温暖的温度。 公园里,与周末的喧闹截然不同,只有偶尔路过的零星几人。 水池边的鸽子显得颇为自在, 有的躲在水花的阴影里纳凉,有的则是干脆跳进了水中,扑腾起细碎的水珠。 静间遥看看眼前的风景,又低头瞅瞅画纸上那个浅发垂眼的男人肖像。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他还是想问问自己到底在写什么生。 脑子里浆糊一样,还残留着前几日梦境的余韵。 那是自己的记忆吗? 总觉得,那个没有脸的男人像是大崎一平,那个无脸女人也像是在哪见过。 可是他们却叫自己“静间”。 这种感觉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静间遥晃了晃脑袋。 难道因为睡前想的那些事,做梦的时候把雨宫裕之的记忆和自己的混在一起了? 他数着日子等待着和大崎一平见面的日子,眼看就是明天了。 和大崎一平见面时, 还得和对方确认一下自己的名字才行。 希望对方不会觉得他问出这种问题太奇怪。 他低下头, 目光又落在画纸上的男人脸上。 - “店长,感谢推荐!下次再见~”年轻的女高中生拎着手上的三明治晃了晃,推开玻璃门离去。 绿川明站在柜台后,笑眯眯朝她的背影挥手:“不用客气, 要常来哦!” 随着门轻轻合拢,蛋糕店内重新恢复宁静。 绿川明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洒满阳光的街景。 清晨的街道已经热闹了起来。 背着书包,蹦蹦跳跳上学的孩子;拎着菜篮,悠闲交谈的家庭主妇们;步履匆匆,赶着去通勤的上班族…… 每个人都在为各自的生活忙碌着,却又平静而美好。 虽然曾经抱着狙击枪蹲守目标的日子,和现在站在店内值班,本质上都是需要倾覆耐心的工作。 但能亲眼见证这平凡而温暖的日常,看着他们带着各式表情在橱窗前来往,就足以让他感到由衷的欣慰。 毕竟,眼前这样安宁祥和的景象,正是他和同伴们赌上性命也要守护的珍重之物。 总有一天…… “叮铃!” 清脆的门铃声将他从思绪中唤醒,绿川明立刻扬起职业性的笑容,习惯性地招呼道: “欢迎光临~” 他转头看去,目光却在触及来人时微微一亮。 站在门口的青年面容清秀,鼻尖上点缀着一点难以忽视的小痣。整个人很是文静,但手臂的肌肉线条却显露出了几分力量感。 “哎呀,雨宫君,是你啊!”笑意在绿川明的眼底晕开,语气也不自觉轻快了几分。 “绿川先生。”静间遥打了个招呼,“上次那种蛋糕还有吗?” “当然!要几块?” 静间遥:“一块就好。” “欸——” 不知为何,静间遥觉得这个“欸”和某个金发深肤的人莫名相像,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而且他甚至能预感到,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可怕的话。 果不其然。 “雨宫君,不多买一块吗?和'朋友'一起吃,味道会更好哦。”绿川明特意在“朋友”二字加重了语气,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静间遥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店长! ! !为什么你还记得那件事啊! ! ! ! 那天尴尬地场面仿佛又在眼前重现。 当时他怎么会把降谷零的声音当成是店长的了呢?因为说话方式很像吗?但是声音差别也太大了! “哈哈,下次一定。”他干笑着,“今天一块就好了。” 绿川明耸耸肩,打包好蛋糕递了过去,随意问道:“上次那两份蛋糕,雨宫君也是这给那位金发的'朋友'品尝吗?” “不……本来是想给他的,但是后来给了一位同事。” 当时伏特加说了句“会转交”,可没有明确说会给谁。按常理推测,他应该会转交给大哥琴酒。 第47章 但是……琴酒像是会喜欢这种甜腻蛋糕的人吗? 静间遥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描绘一个画面: 那个银白色长发的男人冷着脸摘下了礼帽,优雅地撩起耳边的发丝,将蛋糕塞进嘴里。他垂下纤长的睫毛,尽管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仿佛能透过那冰冷的外表,感受到一丝满足…… 坏了。 这么一想,感觉真有可能。 不过,酒厂的同事,理论上也算同事……吧? “同事啊……”绿川明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声笑了笑,“原来如此。” 静间遥歪了歪头,完全没搞懂对方在“原来如此”什么。 “雨宫君,下个月我们这里有甜点双人活动哦!很期待到时候能看到你和那位金发的'朋友'一起光临呢~” 在对方含笑的道别声中,静间遥拎着蛋糕走出店门,满脑子都是问号。 - “欸——”电话那头,传来了安室透拖长了尾音,“蛋糕啊?原来雨宫君这么喜欢那家的蛋糕,喜欢到……要特地打电话跟我分享?” “嗯!”静间遥毫无防备地回应。 这个“欸”的调调,果然和店长很像啊。 只是总感觉还是有些不同……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静间遥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蛋糕,品味那轻盈的口感,漫无边际地想到。 此时是晚上七点,正是意大利中午十一点。 自从安室透说过“可以打电话”后,几乎每天静间遥都会找个理由拨通这个电话。 当然,有的时候也会是对方主动打来。 偶尔他们会交流一下情报,但更多时候,只是漫无边际的闲聊。或许因为和对方是朋友,所以才会觉得这种琐碎的日常都很有趣。 就像阅读松田哥和萩原哥的邮件时一样,总是令人心情愉悦。 他咽下口中的蛋糕:“说起来,总感觉最近东京的炸弹变多了,萩原哥和松田哥也忙了起来……” 安室透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手指无声地滑动手机屏幕,翻阅着风见刚刚发来的邮件。 邮件里汇总了组织在日本的些许动向,以及雨宫裕之今日详尽的活动轨迹。 “这样吗,那还真是辛苦啊……”他轻声回应。 视线随着文字的移动,直到看到记录中的其中一行,他的目光停留了一会儿。 【9:10 am,进入梅花街道“春田”蛋糕店,停留5分钟。 】 呵,就是这家蛋糕么。 下次亲自去买来品鉴一下好了。以他的能力,复刻出同样的味道……不,做出更胜一筹的味道,根本不在话下。 安室透微微眯起眼睛,仿佛不经意般提起:“对了,说起来,我也会做蛋糕哦?”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疑惑。 静间遥当然知道降谷零厨艺精湛,做蛋糕自然不在话下。 可是……所以呢?他突然提这个干嘛? “等我回国,就做给你吃吧。”安室透回答,放缓放轻了声音,“说不定会比你在外面买的,更合口味哦?” “就在……你来我家做客的时候。” 静间遥忍不住揉了揉耳朵,明明隔着电话,却总觉得对方温热的呼吸就在耳畔,带来了一阵酥麻。 原来是想要亲手做蛋糕给我吃吗? !还有这种好事! “好啊!”静间遥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电话的另一边,安室透听着他的干脆的回答,却极其轻微叹了口气。 他到底明白了没有? 看样子,大概……是没有吧。 “对了!”静间遥突然想起店长的那句令人费解的话,“绿川先生——就是那位蛋糕店店长。他说,下个月有双人活动,期待我与你一起光临。” 他困惑地歪了歪头:“什么意思?” “……” 安室透看着手机日历里,下个月那个被标注为七夕的日期,沉默了片刻。心里对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店长,突然有了全新的认知。 第一次见那位店长时,可是连他自己都还没确认自己这复杂的心意。 那位店长居然那时候就看出来了?难怪那时候溜得那么快…… 与此同时,他脑中飞快地计算着行程。 如果要赶上那个活动,时间应该来得及。这边的任务进展不预期顺利,或许能提早回去。 “雨宫君想要参加那个活动吗?”他稳住心神,随意问道。 “嗯?也没有很想吧。” 啧。 安室透默默在心里把这个计划打了个叉。 “欸,这样吗……”语气中却是藏着些失落。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前辈什么时候回来!”静间遥的声音突然靠近,透过听筒传来。 咚咚。 安室透感觉心跳突然变快了。 “我尽快。是因为……那件想要对我说的事?” “对!” “电话里说不行吗?”他放慢了语速。 “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安室透的嘴角再也控制不住,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什么嘛……他不是很清楚吗? “好。”他应声,“我会期待的,等我回来。” “嗡嗡。” 耳机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安室透眯起眼。不是自己这边的,而是对方那边。 “嗯?” “怎么了?”安室透问道。 “朗姆的任务邮件。”静间遥点开邮件,看着落款的“ rum” ,皱起眉头,“他让我在今晚九点集合。” 这个任务今晚能完成吗? 他明天还和大崎一平约好了会面。以防万一,还是得和对方说一声。 “没有任务详情?”安室透问。 静间遥看了眼附件,里面只有一个集合的地址。 “没有。”他复述了那个地址。 在听到这个地址后,安室透有些诧异,他根本不知道组织还有这么个据点。 沉吟片刻,安室透轻声说道:“我或许知道是什么任务。” “你还记得之前那个情报贩子吗?” 第42章 “砰!” 一声枪响回荡在空间内。 屏幕上,天台上的模拟目标应声倒下,太阳xue处有一个血洞。 画面暗下,随即再亮起,场景切换成了一条高速公路,模拟目标的车辆正在飞驰。 “砰!” 又一声枪声响起。 画面中,驾驶位的玻璃破裂,子弹没入了目标的眉间。 画面彻底暗下,灯光亮起,升降台缓缓下降。 站在升降台上的男人向后一捋栗色的短发,轻哼一声,放下了手上的狙击枪。 果然,自己就是这么优秀。 田纳西……呵!抢了自己功劳的小人!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从一旁传来。 “哦!!今天手感不错嘛,马里布。”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随之响起。 马里布回头望去, 看向来人。 来人身穿黑色紧身衣, 有一头红棕色的齐耳短发,左眼下方是栩栩如生的蝴蝶刺青。 而她旁边,则还是那个总是戴着墨镜,沉默寡言的男人。 “基安蒂。科恩。”他叫出了两人的代号。 “你来得可真够早的, 我还以为我和科恩会是第一批。”基安蒂摊手, “本来想说来全息投影狙击场热热身, 没想到位置已经被你占了。” “只是暂时没有任务,过来打发时间。”马里布走下升降台,让出了位置。 “你来试试?” 基安蒂兴奋地站上去,调整着射击的参数,对着屏幕上不断移动变化的目标连续扣动扳机,时不时发出愉悦、满足的低笑。 “对了,科恩。” 马里布看着屏幕上明灭不定的光影,开口问道:“你知道朗姆今天紧急召集我们,是为了什么吗?” 站在阴影中的科恩没有回答,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 朗姆发来的地址是一处看似寻常的歌舞厅。 静间遥刚踏进喧嚣的门厅,视线就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神态自若地穿行在迷离的灯光中,周遭的喧闹仿佛与他毫不相关。黑色针织帽压着一头黑色长发,唯有额前漏出一缕不羁的卷发。他双手插兜,随着前进的步伐,黑色大衣下摆与长发同步晃动。 在静间遥看向那人的瞬间,那人也若有所感地回过头,那双深绿的眼眸对上了他的视线。 莱伊。 静间遥在心中默念对方的代号。 赤井秀一眉梢一挑,略显意外:“田纳西,没想到这次任务也有你。” 以往的田纳西远在美国,不知道听从哪方的命令。回国后的田纳西,却大多在琴酒手下行动。加入威士忌组后的一个月,也只跟着波本行动。 这次朗姆的任务,他居然也来了。 是因为……琴酒最近不在日本的原因?也不知道这次任务,波本有没有参与。 第48章 静间遥微微颔首,嘴角微微勾起,灰蓝的眼睛却是冰冷,没有丝毫笑意。 对待组织成员自有对待组织成员的态度,莱伊又不是降谷零,何必摆什么好脸色。 赤井秀一对对方这种态度倒是接受良好,之前的几次任务中,对方除了对波本会脾气好些,对自己都是冷着脸,也不爱搭理自己。 只是这一次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倒是更像半年前见到的那个“田纳西”了。 他看着依旧一身黑的静间遥,还是以往任务的装扮:黑衣黑裤,黑鸭舌帽,黑口罩。只是……右手那抹白色未免过于扎眼。 他的目光落在静间遥缠着纱布的右手:“受伤了?” 纱布缠绕着对方的整个右手手掌,看起来并不算小伤。 应该是上次和波本一起做任务的时候伤到的。不过,那个情报贩子有那么强吗?居然能让田纳西受伤。 “嗯。”静间遥敷衍地回答。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没受伤谁包成这样?又不是中二病。 见对方依旧态度冷淡,赤井秀一也没有闲聊的打算,这里也不是什么聊天或者获取情报的好地方。他转身径直走向电梯。 静间遥挑眉,也跟着走了进去。 莱伊显然与自己是为同一个任务而来。而他正愁不知道路怎么走,总不能去问前台,有人领路再好不过。 走进电梯中,里边还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烟味,静间遥有些不适地微微蹙眉。 不喜欢。降谷零身上就不会有这种味道。 电梯门缓缓合拢。赤井秀一伸出拇指,长按在“-1”层的按钮上。 电梯开始缓缓下落,歌舞厅的喧嚣逐渐被抛在头顶,直至只剩下电梯内换气扇的嗡嗡声。 但电梯却没有在负1层停下,电子屏幕跳到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层数。 指纹识别,这个倒是很有特工的感觉。 静间遥默不作声地看着,脑海里浮现了相关信息: 上边是普通的歌舞厅作为掩藏,下边是隐藏的楼层,属于组织成员活动用。 只有长按特殊的按键,才能够到达目的地的楼层。倘若是未录入的指纹,就算长按了也不会有反应。 原来如此。既然朗姆会叫自己来这里,那里面也必然录入了“自己”的指纹。 看起来,雨宫裕之比自己想得混的还要好,就算不被信任,还能出入这种隐秘的场所。 他心中想着,旁边的人也突然问道:“波本没来?” 静间遥淡淡说道:“不知道。” 莱伊为什么会突然问到“波本”? 是试探。 似乎是因为自己对他们两人态度的差别,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倒是个小事,如果对方问起来,就用“喜欢波本”这种理由糊弄过去吧。毕竟,他确实很喜欢盯着降谷零看。 “哼~”赤井秀一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哼声,尾音仿佛转了十八个弯,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静间遥却在这一声中,开始了头脑风暴。 上次在酒吧也是如此,莱伊在找机会和自己搭话。他像是见过曾经的“自己”,想要获取情报的样子。 在哪里见过? 自己“第一次”见莱伊的时候,对方明显对自己并不熟悉。否则他也不会现在在这试探,而是早早发现了他的不对之处。 根据毛利兰和工藤新一所说的,“自己”是在半年前失去联系的。 而根据降谷零的说法,“自己”以前的“田纳西”几乎是单人行动。那么,对方只可能在半年内的多人行动中见过自己。 难道是……苏格兰的任务? 电梯最终在负五层停下。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墙壁是毫无生气的惨白,冷色调的灯光打在地面上,明明是夏季,这里却透着一股寒意。 赤井秀一迈出电梯,又在电梯门前停下脚步。 “所以,该去哪儿?”他回头问道。 静间遥:?你问我,我问谁。 他古怪地看了一眼对方。 “朗姆没说。”他勉强回复了一句。 赤井秀一沉吟一声,忽然提议道:“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全息投影狙击场看看?” - “你也,不知道?”科恩反问。 马里布摇了摇头。 这次朗姆只说了要集合,除了一个地址和集合时间,就什么也没有。虽然朗姆总是如此,先把人叫到目的地,再用难听的变声器说任务。 算了,总归是和之前一样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任务罢了。 “朗姆总是这样神神秘秘的,真是讨厌。”在升降台上的基安蒂,也忍不住出声,“也不知道琴酒什么时候回来!” 她扣动扳机,子弹擦着目标的额角飞过,她不耐地“啧”了一声。 “不玩了!”她降下升降台,表情有些不悦。 此时,从门口的位置传来了一串脚步声。漆黑的拐角处走出两个人影。 基安蒂循声望去,看见其中一人后愉悦地打招呼:“哟!好久不见啊,田纳西。” 科恩看见后,也点头示意。 静间遥在看到两人时,脑海里也出现了他们的代号:基安蒂,科恩。 目光又落在他们身后的那个栗色头发,五官深邃的男人。 马里布。 没错,这个代号就是降谷零说的那个泄露了组织情报的人。 这次的任务,和之前自己与降谷零的任务有所关联。 总觉得,现在属于“雨宫裕之”的记忆在逐渐苏醒。真是太好了,这样至少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他面无表情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他们似乎也习惯了他这样冷漠的作风。 这样看来,这几人认识的“田纳西”也是“自己”。 马里布见到静间遥却是显得有些不悦,转而看向赤井秀一,问道:“莱伊?你也有这次的任务?” 静间遥注意到了马里布微妙的情绪变化,顿时有些疑惑。 雨宫裕之还能惹这样的人? “嗯,朗姆也发邮件给我了。”赤井秀一回答。 赤井秀一见过马里布,在苏格兰的任务里。对方的枪法普通,比科恩好上一点。 虽然组织中多是小组行动,但除了固定小组,其他人大多是需要是必要时才组队,就像之前的田纳西。 马里布虽然是行动组的人,更多时候却是被情报组的借用去做任务。 “一、二、三……”基安蒂对着他们开始数数。 科恩见她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奇怪,奇怪,奇怪!”基安蒂有些烦躁,“这次的任务还真是奇怪,竟然需要五个狙击手吗?” 五个……狙击手?静间遥一愣,他扫过周围几人的脸。 莱伊、基安蒂、科恩、马里布,再加上自己。 在这里,总共只有五个人。 也就是说,自己也是狙击手的一员。 雨宫裕之还会这个?作为协助人,这是不是有点太全能了? 第43章 “不会还有别的狙击手吧?”基安蒂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科恩:“朗姆, 总是这样,神神秘秘。” “神秘主义就是这样烦人。”马里布也嗤笑一声。 静间遥没有回应,若有所思。 赤井秀一见三人吐槽着朗姆,神色如常,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他还记得来这里的目的:他要确认,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半年前见到的田纳西。 他转头对静间遥说:“比试一下?狙击。” “抱歉,我手受伤了。”静间遥笑了笑,举起右手。 反倒是一旁的基安蒂先嚷嚷出声:“只是右手罢了!手指不是没事吗?左手也能用吧!喂,田纳西,你不会是看不起莱伊吧?” 科恩点头:“莱伊,枪法很好。你之前,不在, 日本, 你不知道。” 马里布却是对此并不关心, 自顾自地站到一边去了。 静间遥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有些许讶异。 他确实是右撇子,雨宫裕之明显也是。但虽然他是右撇子,左手也意外的灵活。 这是在受伤那晚, 想画降谷零时偶然发现的。 无论是绘画还是其他精细的工作,左手都能够很好地完成。只是下意识写出来的字体会有些许不同,但只要稍加控制,就和右手没什么区别。 这对现在右手受伤的他来说是件好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左手会这么灵活,是源于一个很中二的理由。 哪怕不记得具体的原因, 他也会莫名觉得羞耻。 也因为这个微妙的感觉,让他确信这不是雨宫裕之的肌肉记忆,而是和绘画一样, 是属于“静间遥”自己的能力。 可基安蒂和科恩这么说,却像是……雨宫裕之也是如此? 那还真是“凑巧”。 静间遥面不改色地耸耸肩,“好吧。” 第49章 他走上升降台,握紧了狙击枪。 随着升降台停下,整个空间再次沉入黑暗之中,模拟的微风带着凉意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静间遥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杂念尽数按下。 屏幕在此时倏地亮起,一列快车正呼啸着驶过大桥。 静间遥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迅速摆出了一个标注的狙击姿势:右手托住枪管护手,左手食指搭着扳机,枪托抵住肩膀,左眼通过瞄准镜追随着那列快车。 列车飞驰向前,瞄准镜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窗口。 而在那之后的灰蓝眼睛,却是在此刻只余下了无机质的寒光。 风速……风向……距离…… 脑海中闪过数据,快速计算着弹道。 当模拟目标出现在视线之中的刹那,他瞳孔一缩,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穿过画面中的玻璃,留下一个弹孔,最后没入了目标的太阳xue之中。 很好,身体还记得这个能力。 “田纳西,你这不是好得很吗?”基安蒂在下边笑着大声说。 马里布有些不爽:“嘁,只是300码而已。” 赤井秀一认真地看着。 确实,这只是300码而已。哪怕只是高速行驶的列车增加了难度,但并不足以体现这位“田纳西”的枪法。 静间遥眨眼,听到了下边几人的说话声,却只是左耳进右耳出,脑海中还残留着计算弹道的余韵。 400码。 落地窗前的模拟目标倒下,血洞开在了眉间正中央。 500码。 轮船甲板的模拟目标动作一顿,随着太阳xue带来的冲击微微歪头,跌入了波涛之中。 马里布嗤笑:“田纳西,你的实力不止如此吧?” 右手被枪的后劲震得有些酥麻疼痛,头脑开始有些发昏,犹如之前坐车晕车一般。静间遥咬紧牙关,更用力地抓紧了护手。 还不可以停下…… 600码。 650码。 子弹一次次准确无误地穿过了目标的眉心或太阳xue 。 赤井秀一随着码数一步步增加,但对方仍然都精准地命中了目标,心中本该敲定的猜测,在此刻变得有些犹豫。 不对,怎么回事? 这个人绝对就是这段时间他见到的田纳西不会错。 他只不过几天不见这个“田纳西”,他的枪法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好?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就立刻从百米射不中命门,到650码精准射中命门,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 难道……他之前一直想错了? 这个人就是田纳西本人,其他成员也是和他很熟络的样子。 之前的一切,都是对方的藏拙,只是为了,戏弄他与波本? 马里布似乎对这样缓慢的进度有些不耐,他走向了控制面板,对上方大喊:“喂!田纳西!给你加点难度没问题吧?” 没等静间遥回应,他就调整了参数。 距离选定,场景选定。 750码。 场景切换,风声与水声交织,传入了耳中。 夜晚的东京湾的眼前徐徐展开。 水波荡漾,倒映着大桥的灯光,偶尔又车灯如流星般闪过桥面。 东京湾的沿岸,模拟目标顺着水边快步奔跑。 他右手虚握着,身上似乎还负了伤,偶尔踉跄一下,却丝毫没有减慢脚步,仿佛身后有无形之物在追赶他。 赤井秀一在看到这个过于眼熟的场景时,呼吸微微一滞。 模拟目标的身形与脸都是统一的,都是平均值的普通。而它们的数据来源,大多是来源于过去的目标,或者是组织内部技术组的精心调控。 他立刻认出了这个模拟目标背后的原型。 ——苏格兰。 当时的苏格兰就是这样,握着手/枪,拖着受伤的身体,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组织的围捕,直到…… 他抬眸,目光投向升降台上那个修长的身影。 ……直到,被田纳西找到。 虽然那次行动中,田纳西并未狙击,使用的也是普通手/枪。距离,也远没有现在这么夸张。 “哦~是苏格兰啊。”基安蒂也发现了这个数据的来源,好戏般兴奋地朝着上方喊道,“喂!田纳西!再一次干掉他吧!” 马里布在一旁发出了更加不爽地咂舌声,甚至感觉到大腿某处早已好了的伤,有些隐隐作痛。 疯子一样的田纳西,当初就为了抢先干掉这个人,才对自己的大腿打了一枪。 他挑衅地对着上方喊道:“就算是这个距离,你一定还能干掉他吧?田纳西。” 他知道,这个距离是田纳西的极限。 想要在这个距离还击中头部,几乎是不可能的。 升降台上的人影从容的挥了挥手,当作回应。 虽然动作很从容,但静间遥在看见这个画面的瞬间,脑海中就只余下了尖锐的嗡鸣。 模拟的风声与水声,逐渐与记忆中的声音交融,画面也逐渐重叠。 那个奔跑的人影,在水波闪耀中,逐渐变成了苏格兰的样子。 那张脸仿佛在逐渐被拉近,直到不过数米的距离才停下。 【苏格兰,我的枪法很好。 】 【……我知道。 】 记忆中的对话又一次不可遏制地在脑海中回荡。 静间遥微微歪头,脸上没有表情,左边的太阳xue开始微微刺痛。 【所以才是由你来……】 夜风吹拂着那人额前的碎发,那双眼尾上挑的蓝色猫眼如平静的池水。 他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移动,看向了自己的身后远处,又重新落回自己的身上,微微眯起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虽然我还想要说些什么,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 【他们已经来了。 】 【你动手一定要快,不要让我有痛苦啊。 】 那人的话语中,似乎还带着些许笑意。 【■■。 】 那个人的话音落下,静间遥就不可控制地睁大眼。 什……么? 【砰! 】 “砰!” 记忆中与现实的枪响在这一刻重叠。 画面被推远,子弹穿透了那道奔跑中的身影的胸膛。他向一侧倒去,坠入了东京湾之中。 水花溅起,声音没入了嗡鸣声中。 右手酥麻蔓延开,隐隐传来一丝痛感,后背也不知何时渗出了冷汗。静间遥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篇虚拟的东京湾夜景,双手如同被冻结在枪托上,完全无法动弹。 屏幕上显示出这一枪的数据:子弹命中了模拟目标左锁骨下方。 “还是没能破掉你自己的纪录啊,田纳西。”基安蒂显得有些遗憾。 “但是,命中,也是,平常水平。”科恩在一旁补充道。 静间遥闻声才有了力气,嗡鸣声褪去,他终于在软绵绵的回忆中落地,缓缓放下了狙击枪。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面上恢复了平静。 “是啊,真可惜啊。”他按下按钮,升降台开始下降。 静间遥目光垂下,看向赤井秀一,视线恰好和对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赤井秀一也在静静地看着他,神情仿佛与往常无异,但在那绿眸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悄无声息中改变了。 静间遥没等到升降台完全落地,直接单手一撑,翻身越过栏杆。他将手中的枪塞到了了赤井秀一的怀里。 “该你了,莱伊。” 他看着升降台再一次缓缓上升,目光落在轻松恣意的莱伊身上,但脑海里却不可控制地回响着与苏格兰的对话。 苏格兰……不,诸伏景光。 他称呼“我”为: 静间。 第44章 马里布望向远处一身黑的人, 忍不住咋舌一声。 这还是马里布在苏格兰那件事后,再一次见到田纳西。 田纳西也还是那副老样子,令人作呕。 虽然如今的他看田纳西怎么都不顺眼,但他刚认识田纳西时,却不是这么想。 组织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的像琴酒那种活像全世界活欠他几百万的死人脸,半天也蹦不出一个屁。更多时候,更多时候蹦出的不是别的,而是一枚直接送人上路的子弹。 还有像贝尔摩德那种神出鬼没的神秘主义,半年都未必能露一次面,想从她那套出点情报比登天还难。 但这好歹都是顶上有名有姓的人物。 底下那些,多的是长相千篇一律、毫无特色的庸人。他们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只求苟且偷生。 行动组的人是如此。 或许是因为常年浸染在鲜血之中, 看惯了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就会消失, 他们对于生命的感悟早已扭曲。与其说是敬畏, 不如说是觉得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是真理。 情报人员中的这种情况更盛。 第50章 许多底层的情报人员甚至手上什至没沾过血,有的干脆把组织的任务当成一份不那么合法的“工作”。只要明面上的身份光鲜亮丽,他们甚至能与真正的普通人结婚生子,隐瞒着真实身份,最后还能像个普通人一样寿终正寝。 马里布虽然与他们有所交集,表面上保持着和善,却从来是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人。 来违法犯罪组织,就是为了……普通的活着? 拜托! 不寻求一点刀尖舔血刺激,算什么犯罪组织成员? ! 马里布痴迷于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惊险操作,享受着目标鲜血淋漓时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也正因如此,刚加入组织的他,很快就在一群庸人中脱颖而出。踩着那群人艳羡的目光,他顺利地通过了代号考核,获得了“马里布”这个代号。 直到他认识了田纳西,一个看起来与他相似的同类。 那是一年前,他的主要任务范围还在美国。 因为一次多人任务的召集,他到了组织的一处据点。他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田纳西。 只不过,那时候的田纳西还不是“田纳西”。 马里布依稀记得,他好像姓什么什么宫。尽管马里布自己是日裔,也会说日语,但日本人的姓氏太多太杂,字形又长得大同小异,他实在记不清。 那时的田纳西总是一脸冰冷——不,他也不太确定那算不算冰冷。 因为田纳西总是裹在一身黑衣里,黑色口罩遮着大半张脸,有的时候还要压一顶黑色鸭舌帽。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灰蓝的眸子,看不出什么表情,乍看之下和行动组那些麻木的面孔并无区别。 但是初次见面时,马里布的直觉却告诉他: 这个人,和他们并不相同。 直到执行任务,那种“不同”,具象化地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田纳西竟然一枪又一枪,精准地抢下了琴酒的目标。每一枪都弹无虚发,正中目标眉心。 琴酒在第一个目标被抢时,就已经放下了狙击枪。 他当时的脸色说不上好看,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动怒。他反而勾起嘴角,脸上挂上了嘲讽的笑容。 马里布感觉到,身旁的另一位成员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很有胆子嘛,小子。”琴酒的伯/莱/塔指向了田纳西,冰冷的声音中毫不掩饰地充满了恶意。 “哦?任务不是完成了吗?”那时的田纳西轻描淡写地说着,语气中甚至有游刃有余的笑意。 尽管田纳西戴着口罩,马里布却清晰地从那双露出的灰蓝眼睛中,读出了几乎要溢出的狂妄与挑衅。 真是个疯子。当时的马里布想。 但是,有趣极了。 可惜,马里布虽然自诩追求刺激,但从没想过真的要把命搭上。 他看着那个胆大包天抢了琴酒目标的年轻人,似乎要为了刺激,下一秒就要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要完了。马里布想。 然而,琴酒却只是冷哼一声,收起了枪,丢下一句警告:“你最好祈祷,往后的每一次任务,都能完成得这么'漂亮'。” 直到琴酒与伏特加的身影消失,马里布才收回视线。 他正想转头对那个年轻人说些什么,却在看见那人时,微微愣住了。 暮色落下,硝烟味仍未散去,浮尘在黄昏中翻滚。狂风呼啸,却未盖过马里布脑海里响起的那微不足道的杂音。 而那个年轻人就站在那里,发出一声哼笑,眼里也是未尽的笑意。 疯子。那时的马里布忍不住在心中重复。 不久后,再次相见时,田纳西已经通过了代号考核。 那次的任务依旧由琴酒指挥。 几个目标躲进了错综复杂的老城区,田纳西在高矮不一的楼房中上蹿下跳、腾挪闪躲,他不知死活般地避开密集的火力,不断逼近目标。 其他成员想要支援,却被对面的子弹死死压制,无法前进。 马里布也是如此。 在一片混乱的枪声之中,他鬼使神差的,在那时看了一眼琴酒。 琴酒好像根本没有出手的打算。他只是倚靠在墙边,点燃了一支烟,仿佛确信田纳西能够独自解决这一切。 白烟在矮墙后直直升起,而墙的另一边,不断响起子弹击打在水泥上的闷响。 纷争被阻挡在了墙的那边,而这边很安全。 只不过,马里布分明看见了琴酒蹙起的眉头,和压抑着的不悦。 他忍不住探出头望去,目光越过了枪林弹雨,看向了一身黑的那人。 太惹眼了。 田纳西。 然而,正是因为这份过人的能力,连琴酒都选择了暂时忍耐。 当马里布再次将目光投向身后,田纳西已经将几个目标尽数击毙,其他成员正快步上前善后残局。 田纳西收起了枪,一眼瞥见了这边升起的白烟,径直向他……不,是向琴酒走来。 琴酒听见脚步声,侧过脸,冰冷的绿眸投向了田纳西,细细扫视着对方的全身。 田纳西依旧保持着无所畏惧的模样,抬起头直视着琴酒的那道目光,丝毫没有退怯。 两人沉默地相望着。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骤然凝固,竖起了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们与其他人远远地隔开。 许久之后,马里布听见琴酒又哼笑了一声。 只是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 行动组的成员总是喜欢扎堆。他们热衷于谈论那刀尖上行走的日常,也乐于编排身边同僚们或明或暗的私事。 由于田纳西在近期任务中扎眼的表现,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今日八卦的中心。 他们总是对于事不关己的事情幸灾乐祸。 有时他们也会猜测,或许什么时候田纳西就会死在忍无可忍的琴酒的枪下。 某次的任务之后,马里布也随着临时的搭档到了据点酒吧闲聊。 “警察?你说田纳西吗?”突然,他听见有人压低声音惊呼。 那惊呼很轻,不细听根本无法发觉,但它还是钻进了马布里的耳朵里。 他转过身去,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神情,用开玩笑的口吻搭话:“怎么?难道田纳西是条子?” 被偷听的成员非但不恼,反而是没心眼儿般,很大方地分享起八卦:“不不不,田纳西当然不是!” “那是……?” “这小子,”那位成员指了指旁边一个相貌平平的同伴,“他几年前在日本,亲眼看见过田纳西和几个警察混在一起。” 几年前的田纳西还没有加入组织。 尽管马里布心里很清楚前后的时间差,却仍然故作担忧地蹙眉:“那听起来可不妙啊。像我们这种人,无论如何都不想和警察扯上关系吧。” 那个不起眼的成员点点头:“我一开始也是那么想的。” “一开始……等等,你不会去问田纳西了吧?!”旁边的成员压抑着惊讶的声音。 “我哪有那个胆子!是卡尔瓦多斯……” “卡尔瓦多斯去问了?!” “他问了!” “田纳西那时是什么表情……不,这都不重要,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那个不起眼的成员刚想开口,声音却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说什么?”旁边的成员急切地催促着,却在转头时,也突然僵住。 那名不起眼的成员抖如筛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马里布敏锐地察觉到气氛骤变,立刻转头望去。 一把手/枪在悄无声息间抵住了那名不起眼成员的脑袋。 持枪者一身漆黑,戴着同色的口罩和鸭舌帽,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那双眸中一片冰凉,还诡异地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第45章 一把手/枪在悄无声息间抵住了那名不起眼成员的脑袋。 持枪者一身漆黑,戴着同色的口罩和鸭舌帽,只露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那双眸中一片冰凉,还诡异地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是田纳西。马里布呼吸一滞。 他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自己竟然连半点脚步声都没有察觉! 即便是据点内环境嘈杂,自己也始终保持着警惕。可这个人就像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靠近了。 田纳西微微俯身,在那僵成了石膏般的两人耳边轻语,音量控制在恰好能让马里布听清的程度。 他说:“就对我这么好奇吗?” “既然这么想知道答案,”他将枪口又往前顶了顶,那名成员被迫垂下了脑袋,“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那、那么,田纳西你能告诉我答案吗?”那名成员声音都还有些颤抖。 “嗯……那就告诉你们好了。” “身为犯罪分子,难道就一定要像老鼠一样躲着警察吗?况且……一个彻头彻尾的罪犯,却和维持正义的警察是朋友,这样难道不是更有趣吗?” 第51章 马里布清楚的听见了那话语中的愉悦。 但是, 等等……他分明是先交了警察朋友,之后才加入了组织的。 所以,他是因为那些警察朋友,才主动加入组织的? !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逻辑! 但不可否认, 这想法足够疯狂, 也足够刺激。 被枪指着的成员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显然无法理解这“有趣”在哪。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身份一旦暴露了,绝对会死得无比凄惨。 “怎么?不理解吗?”田纳西歪了歪头,眼中的笑意却更深了。 下一秒,马里布就看见田纳西拇指一动, 关上保险,眼看就要扣动扳机。 “喂!田纳西你——!”马里布暗道不好,出声制止。 这并非因为他内心中突然出现了什么可笑的“同僚情谊”。 组织内部的关系很复杂, 恩怨情仇数不胜数。私下解决同僚的情况并不罕见,大家通常也都心照不宣。 但这里毕竟是组织的据点,如此明目张胆地动手,性质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砰!” “啊——!” 那个成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死死保住脑袋。但那预想中的疼痛却始终没有降临,他才后知后觉发现,那响声并非来自手枪,而是田纳西用嘴模拟出的声响。 一声轻蔑的嗤笑声闷闷地响起。田纳西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 那名成员瘫软在椅子上,松了口气。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就要收场时,田纳西突然猛地转过身,竟真的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险险地擦过了那个成员的脸颊,这一次他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颧骨流下。 马里布听见了一声愉悦的轻笑声。田纳西收起了枪,一如他来时那般,很快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马里布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耳边狂响着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 咚咚,咚咚。 ……真是个,有趣又危险的疯子。 直到半年前那次任务,改变了这一切。 他彻底恨上了这个人。 那本是对日本一个大型团伙的制裁,但因为琴酒的一通电话,突然转变成了对卧底的清剿。 对于喜好刺激的马里布来说,清剿卧底变成了和其他成员竞速猎杀的游戏。他享受着在这都市丛林中追踪、围堵,最终亲手杀死那些老鼠的快感。 “该死!”一名被逼进墙角的卧底在垂死挣扎,声嘶力竭地喊到,“马里布!你清醒一点!我怎么可能是卧底!” 马里布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扣动了扳机。子弹穿过了对方的胸膛,刺眼的鲜血飞溅到漆黑的小巷里。 他拿出手机查看着猎杀的排名信息,甚至心情颇佳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费心去分辨对方是不是卧底?何必这么麻烦,琴酒的情报又怎么可能出错。 在这种时候,多解决几个目标才是正理。 毕竟,哪个卧底会承认自己是卧底?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嗯……田纳西那家伙,倒是一如既往地卖力。 琴酒在开始时又被田纳西抢了目标后就没有再出手,他现在猎杀数量看起来和自己不相上下了。还有那个颇有名气的狙击手莱伊,也挺厉害的嘛。 剩下的卧底名单里……哦?苏格兰?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似乎和莱伊以及讨人厌的神秘主义波本同属一个小组。 没想到,他竟然也是只老鼠。 只不过苏格兰格外狡猾,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除了最初有人看见过他的身影,他就如同一滴水没入海水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会儿,这张照片,那个方向是…… 马里布眼睛一亮。 天助我也。 凭借着情报组传来的零碎信息,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追踪而去,没想到,真的诶让他找到了! 那个谁都没有找到的苏格兰! 苏格兰分明受了伤,但动作依旧非常敏捷。 马里布也并不急躁,他是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等待着猎物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苏格兰,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马里布扬声喊到,声音在空旷无人的巷子中回荡,“乖乖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苏格兰巧妙地利用掩体,再次躲开了他试探性的射击。 马里布能听见对方压抑着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又一轮射击后,苏格兰的体力逐渐被消耗,时机就快要成熟。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倏地从侧后方袭来! 什么? 谁? 马里布一愣,猛地回过头,没等他反应,电光火石间,那枚子弹就射入了他的大腿。 “呃啊!”剧痛让他瞬间失衡。 紧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靠近,他手腕吃痛,枪瞬间脱手飞去,啪一声落在了远处。 “我找到苏格兰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马里布忍痛抬头,只瞥见了一双居高临下的灰蓝色眼睛。 那双眼睛很快移开,仿佛他只是路边一条,没有为他有丝毫的停留。眼睛的主人也很快离开,追随着趁机逃离的苏格兰而去。 马里布磨着后槽牙,在心里念着那个代号。 ——田纳西。 - 马里布拖着一条几乎失去知觉的腿,踉跄着回到最近的据点时,任务早就已经结束了。 行动组的人一如既往地喜欢扎堆,他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享受着任务后短暂的松弛。 他找酒保要来医药箱,找了个角落,沉默地为自己处理腿部狰狞的枪伤。 “田纳西吗?!” “田纳西这家伙,运气真他妈好啊!”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人家有那个实力。” 嘈杂的讨论声中,“田纳西”这个代号就像是一根细针,一次次刺痛了他的神经。 马里布抓着镊子的猛得一使劲,伤口再次被撕裂开,鲜血顿时汩汩涌出。剧烈的疼痛袭来,却丝毫无法将他的意识从那个代号上移开。 田纳西田纳西田纳西田纳西…… “田纳西他怎么了?”马里布抬起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向旁边高谈阔论的成员问道。 “哟,马里布?你这伤看起来不太妙啊?”那名成员转过头,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幸灾乐祸,假惺惺地“关切”道。 马里布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从牙缝里挤出重复的问句:“我说,田纳西,他到底怎么了?” “你不知道?”那名成员挑眉,视线大喇喇地瞥过他腿上的伤,“他处决追逐苏格兰的路上,还顺手把剩下的老鼠全清理了。直到最后处决了苏格兰,他直接排上了击杀榜第一。现在人被琴酒带走了。” 接着,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听说……是去面见那位先生了。” 马里布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些赞誉、那份殊荣、那个面见boss的机会……本应该都是他的。 “哦对了!”那名成员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最后那会儿你跑去了哪里?怎么没见你身影啊?我看你这次的排名也还算不错,不是吗?” 去了哪里? 被那个该死的田纳西射中大腿,夺走了功劳!像条可怜兮兮的野狗般随意地丢在了冰冷的巷子里! 马里布心中的不甘与屈辱都在此刻点燃。他攥紧了拳头,指节被攥得发白,指甲也深陷掌心。 他再一次在心中念出了那个代号: 田纳西……! 第46章 不远处, 马里布并未掩饰那过分灼热的眼神。 但此刻静间遥暂时没有心情理会他。 此刻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的,是方才在恍惚间听到的,诸伏景光的那一声“静间”。 他明白这一声简单的称呼意味着什么。 这代表着,雨宫裕之就是静间遥。 现在的这个身份是假的。 穿越也是假的。 所以,“我”所做的一切,都不会让认识“雨宫裕之”的人感到意外的原因,“雨宫裕之”的习惯都与“我”一致的奇怪疑点,就有了解释。 那么,松田哥和萩原哥确实是他自己真正的朋友。 那么,他也可以和降谷零成为真正的朋友。 但他却迟迟不敢确认。 静间遥望着远处调整狙击枪的莱伊想。 松田哥和萩原哥是在三年前认识的自己,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更是早就认识了自己。他们知道的,都是“雨宫裕之”这个名字。 “雨宫裕之”这个名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使用的? 梦里的那个家人又是谁?高大, 壮硕, 还能把自己打得嗷嗷叫。 那可不像是他所知的, “雨宫裕之”的家人中的任何一个。 第52章 毛利一家,又在这之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总觉得,在意识到自己并非穿越后,自己的身份反而就变得更复杂了。 或许在见过大崎一平后, 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他将一切疑问塞回肚子里,重新将注意力落回莱伊身上。 高台上的莱伊已经调整好了枪, 开始了狙击。 莱伊是个左撇子。 当静间遥看到莱伊的持枪动作时,脑海里浮现的就是这个想法。 他不明白自己的关注点为什么在这,只是他觉得左撇子的人好像天生就都对狙击得心应手。 当然,这绝不是在夸莱伊。 静间遥看着屏幕上不停攀升的码数,眼皮一跳。 绝对,不是。 他看向远处仔细观摩狙击的两人,刻意错过了马里布的目光,又将视线移回到屏幕上。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那道金色的身影。 降谷零去意大利执行任务,已经有些时日了。 今天降谷零打电话过来,还说要回来后做蛋糕给他。 等任务结束后,见过大崎一平,确认了所有信息,他就可以一边吃着降谷零亲手做的蛋糕,一边把好消息告诉他…… 他的心底悄悄生出了一丝期待。 不知道降谷零此刻,正在做什么呢? - 下午两点,街上的行人并不算多,小巷也沉浸在建筑物的阴影之中。 两个身影在巷中相对而立。 其中一个人指尖夹着一支烟,斜倚着墙,似乎在等待什么。另一个肤色较深的男人则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翻阅着手中的资料。 抽烟的男人深吸一口烟,仰起头,像鱼吐泡泡般吐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烟圈。烟圈悠悠上升、扩散,最后消散在了风里。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天空,指尖抚过自己脸颊上那道显眼的疤痕。 这是在一年前,田纳西那个疯子留下的。 【身为犯罪分子,难道就一定要像老鼠一样躲着警察吗?况且……一个彻头彻尾的罪犯,却和维持正义的警察是朋友,这样难道不是更有趣吗? 】 田纳西当初的那句话,和那声轻笑,仿佛还在脑海中回荡。 疯子! 他又在心中暗骂一声。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参加过有田纳西的任务。他就这样躲着对方,甚至跑到了欧洲支部。 他再也没有见过田纳西。 后来再听闻田纳西这个代号,只知道他又惹出了什么风波,最后被调到了波本的小组。 他悄悄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金发深肤,相貌英俊,嘴角总是挂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个人就是波本。 看起来和自己身高相仿,身形却更加清瘦些,仿佛一只手就能撂倒。 不过对方只是个情报人员,这倒也不足为奇。 可自从田纳西调到波本的小组后,关于那人的消息就仿佛石沉大海。 这和田纳西以往高调的性格并不相符。 难道说,那头野兽被这样的一个人驯服了? 那可是连琴酒都没有驯服过的田纳西! 知道他真正见到波本,他的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绝对是因为情报人员肮脏的手段! 但他此刻心中更多的不是唾弃这种手段,而是满满的幸灾乐祸。 田纳西,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他忍不住眯起眼,继续观察着眼前的人。 不管怎样,这人真厉害啊。也不知道田纳西,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呢…… 安室透垂眸望着资料,神情还算放松。 那打量的目光实在难以忽略,他早已察觉。只是那其中并无恶意,更多的是探究。 这样看着波本,波本并不会生气。 但至少应该问一句缘由。 他这么想着,正准备张口说话,对方却先一步出了声: “波本,田纳西现在属于你的小组,没错吧?” 安室透翻阅资料的动作一顿,抬头时已经挂上了波本式的微笑:“没错。怎么,你对他有兴趣?” 原来是因为田纳西。这人是田纳西的旧识? 如果他记得没错,这人之前是在美国支部。这符合他的猜想。 对面的人轻弹烟灰:“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我听说……他最近安分了不少。” “哦?”安室透挑眉,灰紫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听你这意思,从前的田纳西并非如此?” “安分?”对面的人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个词在过去可和他完全搭不上边。在美国那会儿,他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在美国的“田纳西”。安室透抓住了这个关键词,眸色随之微微变浅。 果然,这人是田纳西的旧识。 并且,这位“田纳西”,并不是雨宫裕之。 而是真正的那位田纳西。 那位,亲手处决了苏格兰的田纳西。安室透来了兴致。 “但他很能干不是吗?” “他确实很能干,但是……”对面的人好像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忽然打了个寒颤,“那家伙简直是个以玩弄人命为乐的疯子!我当初从美国支部到欧洲支部,就是为了离他越远越好。” “嗯~”安室透敷衍地应了一声,心中却是开始描摹那个田纳西的形象。 能力强。 这点他早有耳闻。 疯子。 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原来的田纳西是这样危险的一个人物……那么,为什么如今却变成了雨宫裕之? 雨宫裕之和那位田纳西,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或许体术算上一点。 但其他,尤其是性格,完全不像。 只不过,传闻中少得不能再少的信息,却是和他有几点吻合。 可那样模糊的信息,指向谁都可以,又何必一定要是雨宫裕之。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 “我脸上的这道疤,就是那个疯子留下的。”那人又忍不住抚摸起那道疤痕,想起了过去。 “是吗。” “你别不以为然,波本!就算他肯听你调遣,我的忠告你最好也该听听!”那人忍不住以一种前辈的身份告诫着。 “愿闻其详。”安室透也没有在意,仍是微笑着,“我对田纳西的过去很感兴趣,也想要知道,'他'曾经,是什么样的'疯子'。” 那人望着波本的脸上丝毫不变的笑意,而那双灰紫的眼眸中,却只有一片冰冷。 他莫名打了个寒颤。一股熟悉的悚然感袭上心头,却不止从何而来。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他们谈及的主角—— 田纳西。 - 田!纳!西! 昏暗的书房中,只有电脑屏幕幽幽发光。一个秃头的老人坐在电脑前,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邮件,攥紧拳头微微颤抖。 【这次的情报泄露事件,令我非常失望,朗姆。 】 【在你妥善处理此事之前,技术部的事务,也暂时由他人代管。 】 “咚!” 怒火终于无法控制,攥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桌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一旁的笔筒也被震得微微晃动。 半年前, boss莫名其妙地将实验室交给了那个疯子,已经让他如鲠在喉。那个疯子从实验室回来后,还算清楚自己是行动组的 人,会老老实实地执行下发的任务。 根据波本的报告来看,波本和他相处得还算融洽,连莱伊也没有被针对。 他都以为一切要走上正轨了,结果现在技术部这边又要出岔子! 虽然如今情报泄露的事早就追查到底,手下几个人上报的结果也都一致,但他总觉得这件事简单得有些可疑。 真的是马里布那个蠢货? 还是……背后另有其人? 总不会又是那个疯子!他之前可是一直泡在实验室里!管不到外边的事! 朗姆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用力按下,拨出了一个号码。 - 监控室内,屏幕散发着冷光。被切割成了若干等大的画面,映出歌舞厅地上与地下的每一处动静。 库拉索站立在监控前,仔细聆听着电话那头的每一个指令。 “这次的任务就是这样。”听筒里传来经过处理的电子音,“那么就交给你了,库拉索。” “别让我失望。” “是,朗姆大人。我明白。” 电话挂断,库拉索放下手机,目光转向监控屏幕。 按理来说,那些人应该已经来了。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一个个画面,最终在其中一格停下。 那个画面角落标注着监控的地点:全息模拟狙击场。 实时监控中,有一人站在升降台上,另外四人在下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显示结果的屏幕。 原来是在这儿,看来人已经到齐了。 第53章 她转身打开门,走入那条惨白的走廊之中。 第47章 静间遥感觉自己的眼皮在突突直跳, 他忍不住撇了撇嘴。 屏幕上,最终成绩停在了850码,升降机上的人最后精准命中了模拟目标的心脏。 “莱伊!真不愧是你!”基安蒂越发地兴奋。 “非常, 厉害。”科恩也点头同意。 850码,移动靶,而且还是一枪毙命? !这个人根本就是怪物吧? !静间遥盯着那一串漂亮的成绩,忍不住在心中呐喊。 而且看对方那副轻松恣意的样子,这显然还不是他的极限。 “不,这不算什么。”赤井秀一随意地回复着,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感一般,这次没有发挥好。” 马里布哼笑一声, 意有所指般看向静间遥:“这可比某人厉害多了。” 他当然知道田纳西的枪法不差, 但与莱伊这种级别的狙击手相比, 明显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至于差别大不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借此恶心一下田纳西,这就足以让他感到畅快。 马里布挑衅地看向那个一身黑的身影。 黑色鸭舌帽的阴影下,田纳西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冷冷的盯着屏幕,仿佛那串数字比他还更加值得关注。 这该死的熟悉的被忽视的感觉,瞬间将他在拉回了多年前在美国的日子,以及半年前的那个任务。他像活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又难受。 曾经他有多欣赏,如今就有多厌恶。 是了,田纳西本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大狂!他眼里根本没有别人,更不懂什么叫团队合作,全世界只在乎他自己! 从前他就懒得搭理人,就算是琴酒,也仅限于抢走目标这种挑衅式的“理会”。 这一年来,这家伙几乎没有正眼瞧过自己,唯一一次像样的对视,还是那次苏格兰那件事的时候…… 感觉大腿的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了。 等等。 说起来,这家伙从来就没有叫过自己的代号。 …… 他不会连我的代号都没有记住吧? ! 这个念头如同火上浇油,让他心中的火气“噌”一下窜得更高。看着那个沉默的身影,马里布感觉自己的理智似乎也在燃烧。 那个马里布好像已经压抑不住怒火了。 静间遥盯着屏幕,也用余光注意着身边的其他人。毕竟那个马里布可是一直在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 自己到底对他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值得让他这么看不惯自己? 下一秒,他就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 无所谓了,组织的人爱气就气吧,憋出病来才好。反正又不是降谷零生气,关他什么事。 “田纳西!”马里布终于压抑不住,恼怒地吼道,“要不是你当初抢了我的机会!我现在可不会是这样的境地!” 他指着自己的腿,恨意涌上心头:“当初你可是无缘无故打伤了我的腿!” 静间遥皱了皱眉。 嗓门好大。 赤井秀一觉得有趣,将马里布从头看到尾打量了一遍,双手抱臂,摆明了要看戏。 “击杀”了苏格兰后,在那之后的田纳西就获得了boss的“赏识”,消失了近半年。 赤井秀一看向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静间遥。 如果真的是“击杀”,那就好了。 回忆起那枚没入了模拟目标身体的子弹,赤井秀一在心底愉悦地哼笑了一声。 见对方依旧将自己视为无物,马里布怒火中烧,几步冲到对方面前,再次吼道:“田纳西!” 下一秒,一个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的眉心。 马里布怒极反笑:“怎么?你又打算在据点开枪?啊?!” “又”? 静间遥挑眉。 看来这件事他以前真没少干。 不过想来也是。 自己没理由忍受组织成员。 而对组织而言,只要不在据点里闹出人命,或者把人打成无法行动的残废,仅仅只是受点“小伤”,根本无人在意,也不会有人想要多管闲事。 作为违法犯罪的组织成员,他们哪来那么多多余的同情心? 只是幸灾乐祸,而不是凑热闹上来踩两脚,就算不错了。 看,现在这个空间里的另外三位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远远地站着,毫无劝阻之意,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基安蒂的脸上更是满是兴奋,仿佛下一秒就要喊:“打起来!快打起来!” 不过,他还真要感谢马里布。 是他让自己清楚地知道,自己在组织……具体的人设原来是这样的。 “你的日语发音……似乎不是很标准。”静间遥歪了歪头,枪口纹丝不动,“你说我打伤了你的哪里?” 马里布咬牙切齿:“大腿!(もも)” “もも?”静间遥略显震惊地重复了一句,眼神飘忽了一下,轻声一笑。 “抱歉,没想到……我还做过这么过分的事。请节哀。” 赤井秀一迅速别开脸,压下了嘴角的弧度,肩膀却还是微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 一贯沉默地科恩也移开了目光,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牵起。而基安更是毫不客气,直接爆发出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马里布!当时神秘兮兮地养伤,原来是因为伤了那种地方吗?” 马里布的脸色瞬间铁青。 ……必须给这个目中无人的混蛋一点颜色看看! 马里布低吼一声,冲上前就是朝着门面一拳! 静间遥轻描淡写地向后微仰,拳风从他的鼻尖掠过,他却好整以暇地将手枪塞回枪袋。 马里布一击落空,攻势更猛。左勾拳、侧踢,各样招式接连不断,却次次被对方以毫厘之差轻松躲过。 马里布心中越发焦躁,但旁观的赤井秀一却看得很很清楚。 田纳西分明是故意的。 他就像是戏弄老鼠的猫,给予了对方能击中自己的错觉,却又在最后又巧妙地躲过了这一次的攻击。 这游刃有余的恶劣性格……倒是确实像他所听闻的那个田纳西了。 就在这时,马里布眼中精光一闪,他瞅准了退房后撤时露出的一个破绽。 就是现在! 他侧身蓄力,朝着对方的腰间就是全力一击! 静间遥却不退反进,左手精准地钳制住了那向他袭来的手腕,顺势向下一拧!同时右腿如闪电一般扫向了他的膝窝! “呃——!” 剧痛瞬间从手腕炸开,马里布刚痛呼出声就死死咬住了下唇。 然而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面,发出了一声闷响。 最终,他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脸紧贴地板,被限制了行动。 赤井秀一眉梢微挑。 这还是他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田纳西的身手。 迅速,精准。 他开始在心中重新评估,若与对方正面交锋,自己能有几分胜算。 这时,鞋跟敲击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直到门口停下。 几人循声望去。来人的是一名银色长发,左右异瞳的女人。 静间遥也微微侧头,瞥见了那个身影。 谁? 但他的内心并没有告诉他此人的代号信息。 “库拉索?我们已经等了好久了!”基安蒂已经迫不及待走到她面前,迫不及待地问,“朗姆在哪?任务是什么?” 原来是叫库拉索。 根据基安蒂的话,她应该就是朗姆的手下。 来替朗姆交代任务的? 也是,朗姆那样的大忙人,怎么可能会亲自来说明任务。 既然是朗姆的手下,那就是情报组的了。 玩情报的心都脏。 静间遥用力钳制住手下试图挣扎的人,在心中默默评价。 当然,降谷零除外。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叫作库拉索的成员,缓缓将目光移向了自己。 ? 库拉索有些疑惑。 来之前,她分明从监控里看到这群人还在饶有兴致地比试狙击,怎么转眼就打起来了? 她瞥了一眼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人。 哦,原来是马里布。 她记得他和田纳西确实有旧仇,那就合理了。 马里布虽然姿势狼狈,但看起来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完成任务肯定没问题。 况且,对方可是田纳西。 行吧,就这样吧。 反正她也管不了。 她朝着田纳西颔首致意,田纳西也对自己眉眼一弯,那显眼的笑意令她汗毛倒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她还记得,半年前在实验室时,对方放倒自己,又差点伤到朗姆的事。 幸亏当时琴酒在场,boss又下达了命令。 否则,后果她也无法想象。 第54章 而眼前的田纳西却没有继续发难,干脆地松开了手。马里布立刻挣扎着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瞪了田纳西和看戏的几人一眼。 库拉索无视了马里布的反应,环顾几人,说道:“人已经到齐了,请随我来。” 走出模拟场,库拉索领着众人经过两个拐弯,最终停在一扇与墙壁同样惨白的门前 门打开,这是一个小型会议室。 屋内一片漆黑,唯有正前方的屏幕散发着幽幽白光。 借着这点微光,能看见短桌旁仅摆放着五张椅子:左右各两张,正对屏幕的位置则单独安置着一张。 基安蒂和科恩这对搭档默契地走向同一侧,并肩坐下。 静间遥实在不想和身边的马里布或莱伊坐一起,正打算走向那张孤零零的椅子,却见马里布抢先一步,大剌剌地占据了那个位置,甚至还回头投来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 这仇怎么跟杀父之仇似的? 他口罩下的嘴唇抿了抿,直接走到基安蒂对面的空位坐下。 赤井秀一也跟着在他旁边落座。 或许因为马里布那令人不快的眼神,此刻还黏在自己身上,毫不收敛地散发着恶意,静间遥此刻竟然觉得莱伊都顺眼了几分。 库拉索关上门,将走廊的光线也被阻挡在门外,屋内只余下了屏幕的白光。 ----------------------- 作者有话说: orz流感中招了,绝赞发烧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 第48章 静间遥靠在椅背上, 双臂交叠,视线从鸭舌帽檐边掠过房间角落的红点,最终又定格在前方的屏幕。 库拉索已经点开了文件,屏幕上出现了任务目标的资料。 “这些就是本次的任务目标。” “嚯,这么多情报组的家伙?”基安蒂咋舌,“他们还真是不知死活。” “你们的任务,就是趁这些人察觉风声、采取行动之前,抢先一步清楚隐患。”库拉索解释说。 静间遥目光紧盯着在屏幕上,他快速记下那些面孔和对应的代号。 屏幕上显示的任务目标,多是情报组的成员。他们每个人的备注,都标上了“背叛组织”的嫌疑。 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这很组织。 永远冷漠无情, 永远利益至上。 就像刚才和马里布那个简单的“切磋”, 一向寡言的莱伊暂且不说, 但和马里布关系还算和谐的基安蒂和科恩,他们也选择了冷眼旁观。 就算这群目标中真有冤屈又如何?就算他们这真的什么也没做,又怎样? 在组织,一旦被打上了“背叛”的烙印, 无论真相如何, 下场都已注定。 ……等等。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还能活着? 静间遥又想起了身上早已愈合的伤口,那些地方还残留着浅浅的疤痕。 当初他们为什么选择是拷打,而不是灭口? 而且……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房间里的其他人。 他们可从未表现出,知晓他曾受刑这一事实。 还有, 琴酒、大哥…… 静间遥没忍住微微勾起嘴角。虽然这是他对琴酒脱口而出的称呼,但不知为何他觉得莫名有些好笑。 琴酒对自己的态度可不像是对待叛徒。 如果自己真被认为是叛徒,恐怕早就被那把伯/莱/塔贯穿眉心。 琴酒可从不会心软。 之前想让伏特加尝蛋糕, 他却以为自己要把蛋糕交给琴酒,琴酒甚至还真的给予了反馈。 他的心中隐隐有个猜测。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赤井秀一。 莱伊曾经对他说过: 【其实,你不必事事都听从波本的安排。 】 静间遥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模糊的白光。 但太快了,他没抓住。 除了救下苏格兰……曾经的自己,到底还做了什么? 身旁的人敏锐地回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有事?” 静间遥扯嘴笑了笑,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莱伊,你的针织帽体积有点太大了,有点挡光,影响我欣赏幻灯片了。” “有没有兴趣摘了?” 赤井秀一:“……” “没有兴趣。” 他刚才居然会期待着田纳西能说出什么建设性意见,还真是多余的期待了。 看着对方转回头去,静间遥撇撇嘴,将目光移回屏幕上。 不摘就不摘,针织帽长脑袋上似的。 屏幕上还在播放着幻灯片。 之前降谷零和他说过马里布在组织中的关系网,这些目标或多或少都和马里布有所瓜葛。 下一秒,他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一个中年男人。瘦猴脸,粗眉毛,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川井大志。 这是他苏醒以后,组织派发的第一个任务的目标。 此人是情报组的一个底层情报员,因为偶然得知了组织在研究的一款芯片,竟铤而走险偷走了一枚样品,企图卖给泥惨会。 在那个任务中,莱伊负责狙击,降谷零负责指挥,而他自己则负责潜入并解决目标和泥惨会的交易人员。 最后,目标死在了不请自来的琴酒枪下。 后来,他们顺藤摸瓜,从泥惨会的俱乐部那边,找到了泄露消息的情报贩子的线索。 他和降谷零蹲守情报贩子几天,才将那人抓获。 根据降谷零所说,他从情报贩子口中得知了情报来源,正是马里布。 但现在,这个早就被琴酒处决的死人,居然出现在了名单里,状态还被标注为“潜逃中”。 哈,组织隐瞒了他的死亡。 原因也显而易见。 果然,这次任务是冲着马里布来的。 静间遥又看向赤井秀一,赤井秀一此时也微微侧头看向他。 他们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了然的眼神。 只是…… 静间遥借着余光观察着马里布。 马里布似乎没有发现异样。 这是为什么? 并且,按照组织一贯的作风,若真认定马里布是内鬼,直接处理掉不是更简单?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发布任务? 这个任务还有什么隐情?朗姆还想要做什么? 静间遥微微皱起眉。 屏幕上那个幻灯片终于停了下来,近二十个目标密密地排列在了屏幕上。 目标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目标过于零散了。”突然,静间遥听见身旁的人指出了关键问题。 库拉索停了下来,看向了赤井秀一:“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任务有这么多狙击手的原因。” “朗姆大人料到了这次情况,因此调配了情报组的任务。在目标们不易发现的情况下,让他们主要击中在两个区域,你们只要分成两组行动即可。” “时限呢?”静间遥问。 库拉索回答:“只有今晚。” 时间太短了。 朗姆在急什么? “今晚?朗姆疯了吧!”基安蒂拍桌站起。 科恩也点了点头:“时间太短了。” 静间遥也质疑道:“就算我们五个人都是三头六臂,想在完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一夜之间清理掉这么多目标,也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赤井秀一沉默着看着库拉索,显然也认同这个判断。 “……”库拉索沉默也地回望他。 静间遥盯着屏幕上那张川井大志的照片,突然想起了川井大志偷走的那枚芯片。 那枚芯片看起来很重要,虽然只是样品,但也绝不可能让技术部一点责任都不承担。 技术部也会介入? 静间遥确定想法,问道:“还有帮手?” “……”库拉索依旧沉默着,只是把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 库拉索虽面无表情,静间遥竟奇妙地感受到了那诡异的默认。 他哼笑一声:“那就是有了。” “啧,就你懂得多,谁不知道似的!”马里布习惯性地呛声,但也发现了这次任务的不同寻常。 为什么突然有这么多情报组人员背叛? 那些碌碌无为的人向来只求保命,突然做出这样极端的时刻,这不符合那些庸人的作风。 众人的目光都紧紧定在了库拉索的脸上。 片刻后,库拉索终于松了口:“是的,会有一名技术组的成员帮忙封锁信息,至少今晚没问题。” 猜测得到了证实,静间遥心中了然。 果然。这个人恐怕和那枚芯片有着莫大的关系。 那个人是什么人? “神神秘秘,跟朗姆一个德行!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基安蒂对库拉索的隐瞒有些不爽。 科恩点头。 玩情报的都是谜语人。 “还有什么问题吗?”库拉索问。 虽然静间遥和赤井秀一心中还有疑问,但明显那些疑问库拉索都不会回答,于是他们保持了沉默。 第55章 马里布还陷在之前的疑惑之中,沉默不语。 “有!分组分组!我要和科恩一组!”基安蒂高举着手喊到。 库拉索没理会基安蒂,主要看了看静间遥和赤井秀一,又看了看马里布,他们都没有说话的打算。 那就是没有问题了。 她点头:“那么,我来宣布分组。” 基安蒂和科恩这对搭档依旧一组,而静间遥则与赤井秀一,以及脸色难看的马里布被安排在了一起。 “开什么玩笑!我要换组!”马里布在得知分组安排后立刻嚷嚷了起来。 库拉索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是朗姆大人的安排。” 马里布的抗议被这句话堵回嗓子眼,最终只化作了一声闷哼,硬生生把不满咽了回去。 他转而将怒火投向静间遥,恶狠狠地说:“你最好能懂得什么叫团队协作,田纳西。” 赤井秀一投去一个古怪的眼神。 他觉得田纳西还挺懂团队协作的,至少和他合作的两个任务都是如此。 静间遥极低地笑了一声,并未理会他的威胁。 也不知道,他和莱伊会不会收到处理马里布的任务。 库拉索不在多言,这两人本就有恩怨。嘴上吵吵也不会掉块肉,只要别真在这里打起来就好。 她将一串车钥匙抛给了离她最近的科恩,那个沉默的男人接住了钥匙,与早已迫不及待开始任务的基安蒂一同起身离开。 接着,她又拿着一串钥匙,走向剩下的三人。 赤井秀一目光随着她移动,下意识以为钥匙会交到离她最近的自己手中。 然而,库拉索走到他的身旁并未停下脚步,而是从他身后走过,停在了田纳西的旁边。 “给。”库拉索将钥匙递了过去。 赤井秀一心中却有些疑惑。 他记得很清楚,田纳西说过,他并不会开车。 这难道也是朗姆的安排? 静间遥抬起头,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钥匙。 他感受着手中钥匙的形状和冰冷的触感。 让他来开吗? 记忆伊始,他可是完全不记得开车这个技能。 但是,说起来,他有驾照来的。 那个是真的驾照,对吧? 第49章 意大利,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先生,您点的餐送到了。” 一身服务生打扮的安室透单手托举着托盘,敲响了酒店房门。 门被打开,里边站着一个壮硕的男人。 他没有戴着标志性的礼帽,但那副墨镜就像是镶在了他的脸上一般,仍旧架在他的鼻梁上。 伏特加用下巴朝屋里指了指,示意安室透进来,又把门关上落锁,像尊门神守在门口。 安室透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户死角的琴酒。 他还是那一身漆黑的装束,那头银白的长发在阴影中仍旧很显眼。 他正拿着手机专注地看着屏幕,指尖时不时点击一下。或许是在处理紧急任务,也或许只是在浏览情报。 但这并不重要。 在安室透的印象里, 琴酒就像个能24小时连轴转的机器,似乎永远不需要休息。每一次见面,他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前往工作的路上。 他总是这样拼了命地为组织工作,也不知道究竟图什么。 波本是为了金钱, 与无拘无束的生活。 那么,琴酒呢? 作为组织的top killer ,他又是为了什么? 当琴酒余光瞥见安室透后,便熄灭了手机屏幕,将目光投向了他。 “请慢用, 客人。” 安室透饶有兴致地扮演到了最后一刻,优雅地将托盘放到了对方面前,掀开了保温盖。 托盘盛放的却不是食物, 而是一叠厚厚的文件。 琴酒拿起情报,简单翻阅几下,确定了基本信息后,就随手丢在了桌上。 安室透微微垂眸。那是朗姆要求他转递给琴酒的情报,他已经仔细翻阅过了,内容只是对目标的补充情报,表面看来对任务的帮助微乎甚微。 本以为里头会有什么自己没发现的重要信息,但从琴酒目前的表现看来,那些情报确实不重要。 “你中午在给谁打电话?” 安室透刚想坐下,就听见琴酒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闻言,他的眼皮一跳。 在中午时,他和雨宫裕之确实打过一通电话。 但问题是,出于谨慎,他和琴酒根本不住在一个酒店。 这很符合自己作为神秘主义的个性,也从未引起过怀疑。 并且,打电话时,他拉上了窗帘,也确认了酒店中并没有窃听器。那家酒店的隔音效果还算好,以他说话的音量,隔壁根本不可能听得到。 所以,琴酒真的发现了什么吗? 还是说,这只是虚张声势? 安室透快速回想了这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确认没有出纰漏,确定这只是琴酒习惯性的怀疑。 这并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琴酒,”安室透扬起属于波本的笑容,眼神冰冷,“我只是被朗姆安排临时和你们搭档,不是加入了你的行动小组。别用那套独裁者的作风来限制我。” “况且,我没做过的事,你要我承认什么?” 琴酒坐着,仰头看着他。 明明处于低位,但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安室透却感觉自己才是被被俯视的一方。 “你最好没有。”琴酒收回视线,重新拿起了手机。 果然如此。 安室透在心中冷笑,自顾自地在琴酒对面坐下,处在了另一片阴影之中。 “这次的任务看起来很顺利。”他语气轻松地挑起话题。 希望这个任务能早点结束,他已经想好了什么时间邀请雨宫裕之来自己家做客。 那个时候,雨宫的任务大概也做完了。 “只要下面那群蠢货别犯蠢,顺利都是理所当然的。”琴酒眼睛都没抬。 还真是自信啊,琴酒。 安室透撑着头,目光错开琴酒。 不久前,那个向自己递交情报的男人,向自己吐露了他与田纳西做任务的过去。 虽然只是对方倒苦水一般地诉说,但安室透仍是从他的话语中瞥见了那位田纳西应该有的样子: 自我。 傲慢。 完全不屑于团队合作。 但不可否认的是,除了性格的微妙不同,其他信息都几乎与雨宫裕之相符。这就是选择他的原因吗? 随之他忽然想起了组织里之前的传闻:琴酒似乎颇为看好田纳西。 在那个组织成员的口中,琴酒也确实一次又一次地忍让了田纳西的挑衅。 虽然组织成员认为“因为田纳西有过人的能力”,但安室透并不这么认为。这或许是原因之一,却不可能是唯一的原因。 而且,在对方的口中,田纳西在美国时期的人缘也不要再糟。 田纳西曾经确实有过一两个搭档。 但因为田纳西孤傲的性格,每次任务中,他的搭档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丢下,哪怕在枪林弹雨中也是如此。当然,任务也都顺利完成了。 或许,这也是田纳西一直单独行动的原因之一。 难道真正的田纳西现在还是在单人行动吗? 安室透将目光移回琴酒身上时,琴酒还在处理着手机上的事务。 无论是因为幼驯染的事,还是只是因为自己的任务,他对田纳西本人的好奇从未减少过半分。 说不定,现在是个能获得真正的田纳西的情报的机会。 在琴酒的口中,田纳西会获得什么样的评价? “哦?是这样吗?”安室透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不犯蠢的手下……比如,田纳西?” 琴酒闻言,抬起了头。 “和他搭档一个月,我发现他的身手还真是不错,他还会为了我徒手挡刀。”安室透说。 安室透又想到了雨宫裕之手上的伤,不由地心弦一动。 离开时,对方手上的伤已经结痂,不知道现在好些了没有。 现在雨宫又接到了任务,希望伤口不要再裂开了。 “而且他很听从指挥,交给他的任务,几乎都能完成。” 如果选择性听从,甚至敢从楼顶玩命飞跃,也算听从指挥的话。 “据说以前的田纳西几乎是单人行动。” “琴酒,你能安排他进我们小组,真是让我倍感荣幸。” 这句话是真的。 他所说的,都是雨宫裕之。在琴酒眼中,自己也只见过之后雨宫裕之作为的田纳西。 对面的琴酒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脸,墨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让人猜不透心思。 就在安室透因为对方不会回应时,琴酒终于开口了:“田纳西?他更是蠢货中的蠢货,白痴中的白痴。” 这评价的是雨宫裕之?还是那个真正的田纳西? 第56章 安室透有些迟疑。 他又想起初见雨宫裕之时,雨宫裕之和琴酒吵嘴的情形。 “听指挥?”琴酒冷笑一声,“他真的会听?他聋了都比乖乖听指挥的可能性高。” “确实,他能够完成任务。那么,除此之外呢?” “波本,他现在在你的小组,你难道会不清楚吗?” 安室透沉默了。 看来,评价的确实是雨宫裕之本人。 果然,想从琴酒嘴里撬出真正的田纳西的情报,没那么容易。 但这么看来,雨宫裕之确实有在琴酒的手下待过一段时间。说不定……那个时候的他还有记忆。 只是……为什么总感觉有种违和感? “不过,身手确实不错。”末了,琴酒这么说了一句。 安室透见过雨宫裕之和琴酒难分高下的切磋。以琴酒的性格,能被他这么称赞一句“不错”,已是极为难得。 只不过……安室透诡异地从这句简短的认可中,听到了……些许欣慰? 奇怪。 安室透还在头脑风暴中,琴酒却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但是,车开得很烂。” “是非常烂。”守在门口的伏特加也忍不住瓮声瓮气地说道。 安室透:? ……啊?开车?雨宫裕之? 他的记忆瞬间被拉回与雨宫的初遇。 对方是乘地铁到集合地点的。当时他自己说,他并不会开车。 之后的每一次同行,对方都是晕车晕得脸色发白,一副随时会吐出来的模样。 安室透的脑海中浮现了那张微微苍白的脸,那人鼻尖处还有一颗惹眼的小痣。 他总是倚靠着车窗,任由刘海被微风吹起,而那双灰蓝的眼睛却不偏不移地盯着自己,仿佛注视着自己,就能缓解那眩晕感。 但随之浮现的,是雨宫档案中的那张驾照。 -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赤井秀一坐在后座上,感受着车身在笔直的道路上,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七拐八弯。 一张俊脸冷若冰霜,但内心无比复杂。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在车上 产生了想要呕吐的欲望。 副驾驶上的马里布在不停的咒骂,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干呕的声音。 在初见时,田纳西分明就坦言过自己不开车。他为什么会对田纳西抱有一丝希望,任由他握上了方向盘? 没错。 车确实被启动了,也的确“行驶”在了路上。 然后呢? 然后这辆车就在一条笔直宽阔的马路上,走出了无比风骚的s形,却又能奇迹般地每一次都惊险万分地擦过护栏边缘,硬是没有撞上去! 赤井秀一转头,看向驾驶位上那个一脸兴奋的人。 他忽然想到: 田纳西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 作者有话说:年底了,近期工作比较忙。我尽量保持一周三更,忙不过来会挂假条。 第50章 飙车!爽! 静间遥口罩下的嘴唇忍不住向上翘起, 根本压不住。 方向盘在手中的实感,狂风掠过耳边的呼啸声,还有那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速度! 爽! 他就记得自己喜欢兜风!原来是要自己亲手驾驶才有这种风驰电掣畅快的感觉, 甚至可恶的晕车感也几乎感觉不到了。 这几次的头疼还真是划得来,居然想起了这么多好技能。 喜欢开,爱开,下次有机会还要抢着开! 而副驾的马里布和后座的赤井秀一显然没有这般好受。车刚停稳,两人几乎同时推门而出。 马里布扶着车门干呕不止,赤井秀一则深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试图平复胃部翻江倒海的感觉。 赤井秀一看向那个显然心情极佳的始作俑者,心中之前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田纳西绝对是故意的。 这完全就是针对马里布赤裸裸的报复。 赤井秀一垂眸,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是无妄之灾……为什么偏偏要和马里布分在同一组,坐在一辆车上。 “田纳西!你到底会不会开车!”马里布好不容易稍稍缓过劲来,回头就冲着静间遥怒吼,声音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静间遥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那我可太会开车了!坐谁的车我都晕,就我自己开,稳如泰山。 这世上要是连我都不会开车,那还有谁会? 他完全无视了愤怒的马里布,也没有兴趣关心莱伊的感受。直接下车绕到后备箱,单手拎出一个琴包,另一只手已经在快速滑动着手机屏幕。 库拉索已经将任务目标名单发到了邮箱里。 “前面五个归我。”静间遥头也没抬,“希望你们的动作不要太慢,拖了我的后腿。三点,原地集合。” 说完,他按灭屏幕,自顾自地挥手当作告别,丢下了脸上精彩缤纷的马里布,和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赤井秀一。 必须抓紧时间。 早点完成任务,或许还能赶得上和大崎一平的会面。虽然已经提前报备过,但能准时赴约总归更好。早点搞清楚自己身上的谜团,免得夜长梦多。 而且,等降谷零回来,就可以第一时间告诉他了。 马里布望着他消失在夜色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还是那副目中无人的德行!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团队合作! 他又想起小组里还有另一位看起来比较“正常”的成员,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转过头问:“莱伊,剩下几个我们一起?” 在他看来,这位能力出众且看起来沉稳可靠的莱伊,应该能理解团队协作的重要性。 “不了。”赤井秀一的目光从静间遥消失的方向收回,也从后备箱提出了琴包,“接下来五个我处理,剩下的归你。” 他迈开长腿,经过马里布身边时,留下了一句让马里布彻底无语的话: “抓紧时间,别迟到,马里布。” 马里布:…… 威士忌组的是不是都有毛病啊? ? ? ?小组任务啊,小组任务!硬生生被你们拆成了三人单人任务是吧? ? - 夜晚的楼道寂静无声,只有一丝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在楼梯间缓慢攀升。 静间遥不紧不慢地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门。 门打开的一瞬间,夏日的微风趁机钻进了室内。风并不凉,反倒带着几分暖意,轻轻撩起他被黑色鸭舌帽压住的发丝。 他倚靠着带着锈迹的栏杆,俯瞰着远处那片霓虹灯中的都市夜景。 为了确保这次的任务不露破绽,他自然而然地揽下了包含“潜藏”在附近的川井大志的前五个任务目标。 这个天台是狙击其中一个目标的绝佳位置,也便于他快速转移至下一个地点。 他放下肩上的吉他包,拉开拉链。 他面无表情地拿出闪着红点的显眼装置,一脚踩碎,才取出藏在夹层中的狙击枪部件。 枪还没有组装,他刚拿起狙击镜,却鬼使神猜地举到眼前,朝着目标本该出现的方向望去。 空的。 静间遥微微皱起了眉头。 透过狙击镜,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件公寓的窗帘敞开,屋内没有丝毫光亮,床铺上也空无一人。整个空间仿佛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根据情报,这个目标近期的活动范围就在这一带,依其过往的习惯,此刻他理应待在这个安全屋内。况且,按照目标的作息规律,这个时间点还没到他睡觉的时间。 不在? 一丝疑虑悄然浮上心头。 他再次背上吉他包,如同夜色中的影子,依次潜行至余下的狙击点查看。 然而,结果都如出一辙。 他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窗口,果断转身下楼,朝着目标的公寓走去。 细长的铁丝无声地探入锁孔,他却意外地发现,门锁的簧片毫无阻力。 门根本没有上锁。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直觉又让他停下了动作。他敏锐地觉察到,门后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哒……哒……” 不是人的声音。 他立刻收手,毫不犹豫快步上楼。 目标住在顶层,他从楼道的窗口绕到建筑外侧,徒手抓住外墙的水管下滑,无声地落在了目标公寓的阳台上。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阳台门和窗户都从内部上了锁。透过玻璃,室内的家具已经蒙上了一层薄灰,也没有任何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 入户门在拐角处,只有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能勉强看到那里。 他看着那个角落,连着门把手的地方,捆着一个物品。 那个物品上能看见几条复杂的线交错着,在那之间,还隐约闪着一点微弱的红光。 - 库拉索刚坐进驾驶座,手机便震动起来。她点开了新邮件。 第57章 【? ——tennessee】 她盯着那个简单的问号,立刻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含义。 朗姆大人果然说得没错,田纳西一定不会选择团队合作,必定会和马里布与莱伊分开行动。并且,他一定会分走已死亡的“川井大志”的那部分目标。 那部分目标其实早就被处理了,田纳西现在是扑了个空,来讨要说法的。 只可惜,田纳西既然现在还能发邮件,就说明朗姆大人准备的“礼物”也被发现了。 库拉索轻吐了一口气。 但也在情理之中。 田纳西要是真能这么轻易被炸死,那他也不会是田纳西了。 她快速输入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按下了发送。 【是朗姆大人的安排。 ——curacao】 【任务目标是谁? —— tennessee 】 【是马里布和莱伊。 ——curacao】 发送成功。 对方没有再回复。 - 静间遥合上手机,看了眼已经被自己拆下来的门锁和炸弹,轻轻合上门。 果然,里边已经很久没有住人了。 库拉索那边的说法却让他感到了朗姆明显的恶意。 朗姆知道他会选择这部分目标,也会因为目标消失也感到好奇,因此这个炸弹也是为他准备的。 而且很显然,库拉索对他没死也没有感到意外,朗姆也自然能猜到这个结果。 是对自己的挑衅啊。 自己以前还招惹过朗姆? 你可真招人恨啊,静间遥。 另外四个目标那里也可能有炸弹,必须得快速解决。 而马里布和莱伊那边的目标似乎并无异常,否则他们察觉到目标消失,无论如何也会询问他这边的情况。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莱伊也在目标里? - 屏幕中,地图上的红点灭了一个。 朗姆并不感到意外。 他知道,那是属于田纳西的红点。 不仅如此,那几个安置在目标房间里的监视器,也正被逐一摧毁。另一块屏幕上分割的数个小格,大多已经变成了一片雪花。 他移动鼠标,点击了几下,屏幕又跳出了一个窗口。 黑底的窗口中央,一枚金色的朝日影缓慢闪烁着。 片刻后,窗口内显示着一张地图,以及各路段的实时监控画面。 这是日本公安内部的监控系统。 他在这其中,再一次找到了田纳西的身影。 “呵。”朗姆哼笑一声。 在日本,妄图逃离他的目光? 不过是痴人说梦。 - “有了!”大崎一平指着屏幕上滚动的日志,声音有些激动地发颤,“有人刚刚用旧版认证协议登陆了公安内部的监控系统!” 岛袋立刻附身敲打起键盘,咬牙切齿道:“这次绝对不能让他逃掉!” 今天晚上,他们紧急进行了系统的升级,原因则是上周他与静间遥的那次通话。 “监控系统?”当时的大崎一平有些疑惑。 “没错。”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地说道。 除了刚接通电话时的局促,但从那声“大崎”开始,对方似乎已经变回了大崎一平记忆中的“静间遥”。 但大崎一平很清楚,对方还是没有回想起记忆。不过正如同诸伏先生所说,他现在状态确实好了许多。 电话那头的人继续分析:“组织没有派人监视我,但若想掌控我的行踪,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调取公安内部的监控。那只藏在内部的老鼠一定动了手脚,让组织能够远程登陆。” 大崎一平提出疑问:“但我们无法确定哪一次登陆来自组织。” 毕竟能够登陆系统的人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电话那边沉吟片刻,传来回应:“我会创造机会的。” 直到今晚,大崎一平收到了对方传来的邮件,简要说明了明日的会面可能无法赴约,并在最后附上了一句: 【机会来了。 】 而在刚刚,他又收到了另一条邮件: 【对方是朗姆。敬请期待~】 果不其然,不久后,就有人用旧版登陆了系统。 这一次,他们一定会成功的! 必须要揪出那个导致诸伏先生身份暴露的内鬼! 第51章 可恶的朗姆, 可恶的组织。 山崎秀夫恶狠狠地盯着发光的屏幕,手指泄愤似的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快速敲击着。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色,胡子拉碴,整张脸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他抽空瞥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现在已经是接近凌晨一点了。 连公寓对面那个黑心企业都灭了灯,放过那些可怜的社畜,让他们下班休息了。而他,一个堂堂跨国犯罪组织的精英!居然还被困在电脑前,整理这些该死的情报! 这都是第几个加班到凌晨的夜晚了? ! 白天,他像个变态一样尾随目标人物,记录对方几点吃饭、几点上厕所、见了什么人,晚上还得回来写工作报告。更可气的是,那些目标人物偶尔还要享受夜生活,他也得硬着头皮赔熬。 而且,他至今也不知道最近的那些目标人物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一个个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家里蹲、学生,甚至还有警察!他们都平凡之极,朗姆关注他们做什么? 这样的日子, 让他感觉自己不像是犯罪组织成员, 更像个三流侦探, 专门接一些鸡毛蒜皮的案子。 组织没有“加班”的概念,但当初他可是听说组织福利好、工作自由才跳槽的。结果呢?这根本就是个天坑! 上面那些大人物动动嘴皮子,发封邮件,他们这些底层的小虾米就得跑断腿。 就因为他是个连代号都不配拥有的的情报组底层, 所以就活该被当牲口使吗? ! 根本没人告诉他跨国犯罪组织也要007! ! ! 朗姆你真不是东西! 有时候真想豁出去,拼一把调去行动组算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一枪崩了多痛快, 哪像现在这样磨磨唧唧,生不如死。 而且,更多的时候,他感受到的只有无趣。 当然,山崎秀夫也只敢想想。 就自己这跑两步就喘气,风吹就倒的小身板,真去了行动组,怕是会因为体力不支被目标反杀,或者因为跟不上那群疯子节奏被误伤,根本活不过三天。 听说美国支部的行动组那里就有这么个疯子,那人的每个搭档都被当做累赘丢下,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山崎秀夫想到这里抖了抖。 行动组那群疯子…… 不是突然大笑发癫,就是整天摆着张死人脸,活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们八百万。 行动组里,除了马里布,谁还会给他们这些底层人员好脸色看? 虽然马里布记性看起来不太好,老忘事,有的时候也会突然发病。但在行动组里谁能不疯?至少每次和他说话都是和颜悦色的,像个人样。 所以,当马里布找他要一些无关痛痒的资料时,他也想都没想很爽快地就给了。 只是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些普通人的资料,到底有什么好关注的? “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愤懑的思绪。 山崎秀夫埋头敲打键盘的动作停了下来,警惕地望向大门,手已经下意识抓起了桌上的弹簧匕首。 谁?这大半夜的来敲他家门。 “咚咚。” 又来了。 “咚咚咚。” 来了来了,别敲了,活爹! 山崎秀夫握着匕首,蹑手蹑脚地靠近大门,小心翼翼打开猫眼一看—— 视野中却是一片漆黑。 猫眼被堵住了。 意识到这点,他的心里“咯噔”一下。 正常人谁会这么做? 门外站着的,不是准备违法犯罪的,就是已经违法犯罪了的。 比如,他们组织的好同僚。 他屏息凝视,附耳贴在冰冷的门上,外边却是死寂一片,听不见一点声音。 他不死心地又俯下身,从狭窄的门缝往外看去,同样没有看见任何人影。而那敲门声,也没有再响起。 奇怪。 怀着满腹疑虑,他缓缓直起身,准备拍去膝盖上的灰尘。 “山崎秀夫。” 一个平静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突兀地从身后响起。 ! ! ! ! ! 他浑身猛地一颤,瞬间汗毛倒竖! 手腕本能一抖,刀刃弹出,转身就朝那人刺去! 然而,他的手腕也在同一时间传来剧痛,手上力道一松。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匕首易主,落到了对方手中。 山崎秀夫顺着那只手网上看去,借着电脑的微光,勉强看清了来人的轮廓: 对方穿了一身黑。鸭舌帽,口罩,连衫帽的帽子也罩在头上,几乎遮住了所有特征。昏暗的光线下,只露出一双看不清瞳色的桃花眼。 第58章 对方一手把玩着他的匕首,另一只手缠着绷带,还握着一把漆黑的手/枪。 ……绷带?中二病? 不管怎样,对方显然精于他机器不擅长的体术。 而且…… 微风吹拂过他的脸颊,他不用转头看都知道,房间里那扇明明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此刻正大敞着。 这个人,是从那个窗户进来的?他完全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还有,这里!可是!九楼!九楼! ! “大!大哥!别动手!”山崎秀夫反应极快,立刻举起双手,声音极其谄媚,“自己人!都是组织的兄弟!有什么任务您尽管吩咐!小弟我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识时务者为俊杰,保命是第一要务。 闻言,对方似乎轻笑了一声,收起了手/枪。但那把匕首依旧在对方指尖灵活地翻滚,闪着寒光。 然后,那人及其自然地后退两步,精准地坐在了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单人沙发上,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坐,就当是自己家一样。”对方抬了抬下巴,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山崎秀夫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不,这到底是谁的家啊?行动组的人是不是有点大病? ! 心里虽然在疯狂吐槽着,但在对方那随意却充满压迫感的目光中,他还是僵硬地挪动了脚步,讪笑道:“那个……大哥,我能去拿把那张椅子搬过来坐吗?” 他指了指不远处电脑前的旋转椅。 “地板也不脏,”他看见对方用匕首尖指了指地板,“直接坐地上也一样。” 见他没有动作,对方又说道:“别客气,坐啊。” 山崎秀夫:…… 一股无名火憋在胸口,想要发作。但他看了看那把在对方手中展示着花活的匕首,又看了看在对方腰间的手枪…… 最后,他选择了认怂。 算了。 山崎秀夫,冷静,小命要紧。 至少这位爷情绪看起来还算稳定,不是劈里啪啦一点就炸的炸药桶,也不是半天憋不出个字直接送子弹的移动冰块。 他努力安慰着自己,认命地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大哥?有什么是小弟我可以效劳的吗?”他努力挤出了一个讨好的微笑。 但对方却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几岁?” ? 这是什么意思?查户口?临终关怀? 为了小命,他还是老实回答:“三十一了。” “哦——”对方拖长了尾音,手上的匕首也停了动作。 山崎秀夫听着那意味深长的声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又、又怎么了? 对方接着道:“别叫我大哥,我看起来比你老吗?” …… 这是重点吗? !现在是纠结称呼的时候吗? !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前辈?” 对方没有接话,而是突然附身凑近他。冰冷的刀刃随即贴在了他的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田纳西。”鸭舌帽的阴影下,那双桃花眼好像带着一丝笑意,“这是我的代号。” 是代号成员。 山崎秀夫心脏猛地一跳。 田纳西……他好像在哪听过这个代号。是在哪里来着? 对了!是马里布! 有一次闲聊,马里布曾随口提到过: 【田纳西你知道么?那也是个不错的家伙。 】 山崎秀夫感受着脸上冰凉的刀刃,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位看不清面容的人。 他此刻很想穿越到过去,抓住马里布的肩膀用力摇晃: 马里布你是不是瞎了眼? !这样的家伙哪里看起来“不错”了? ! - “阿嚏!” 马里布站在天台上,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有些纳闷。 今天穿少了?不可能啊?大夏天的,他又自认身体素质不错。 他下意识望向不远处在收枪的莱伊。对方穿了一件黑色外套。 接着他又想起独自行动的田纳西,那家伙也是,大热天还套了件连帽衫,捂得严严实实,活像怕光的吸血鬼。对了,那个家伙露出的一点皮肤也是死了一样白。 懂了。 是威士忌组这俩人有毛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袖,瞬间释然。 果然,自己才是那个正常人。 他麻利地卸了枪,也开始收拾自己的装备。 幸好最后他还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莱伊,两人一起行动。 余下的目标离得不远,两人不管怎么说总会快些,免得目标听到风声后溜走 虽说库拉索说有技术组的人帮忙封锁消息,但在这种事情上,他更宁愿相信子弹的速度。 莱伊还是比田纳西懂得取舍,知道关键时刻团队协作的重要性。 他忍不住有把身边的人和那个可恶的家伙比较起来。 赤井秀一觉察到了一闪而过的视线,但是他并未理会,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他收拾好东西,挎上琴包,打开手机确认信息,准备动身离开天台 目标只剩下三个: 山田优人,大野正,以及,山崎秀夫。 必须速战速决。 他的心头总萦绕着一种隐约的不安,挥之不去。 他总觉得,朗姆的目标除了马里布,还有一些其他的什么。 第52章 现在静间遥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的心情算得上有些愉悦, 但又感到了一些烦躁。 这些情感的产生原因都源于山崎秀夫的那句“前辈”。 当然,并非这个组织残渣的奉承让他受用,而是这个称呼, 让他想到了那个金色的影子,一丝暖意也悄然攀上了心头。 前辈啊…… 这是遇到降谷零后,潜意识里第一个叫出的称呼。 原先他也对这个摸不着头脑的称呼感到疑惑,但在今天,他隐约有了个答案,只差最后的确认。 不过,被组织成员叫“前辈”,果然还是有点恶心。 在自己来之前,这个人之前在做什么? 静间遥瞥了一眼电脑,那里亮着一个红点,他又垂眸,冰冷的目光回落在地上坐着的山崎秀夫身上。 活的。 属于马里布和莱伊的目标。 在库拉索给的名单上,这些目标似乎都和马里布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而马里布本人,面对这个目标名单时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静间遥回想着马里布在歌舞厅地下,看着屏幕的反应。 那表现究竟是他演技高超,还是其中真的有所隐情? 朗姆的不直接解决他的原因, 就是如此? 还有,莱伊又和这次任务有什么关系?顺带的? 但包含川井大志在内的,自己的目标都已经被处理了,他无从得知具体的情况,也无法确认其他都目标是否也是如此。 为了验证猜想,他从名单的最后一个目标开始排查。 他本对能找到活口并不抱希望。 毕竟他在拆除剩余的炸弹花了一些时间,并且他并不清楚马里布和莱伊的行事风格,但他知道莱伊的效率。 他本想着,能够发现尸体,也足以佐证他的猜想。 没想到,还能看见活着的山崎秀夫,还真是个意外的惊喜。 而此刻的山崎秀夫,正因为这漫长的沉默如坐针毡。 自从这位田纳西自我介绍后,就再没开过口,只是用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静静打量着自己,让他心底有些发毛。 这位大爷到底想干什么?给个痛快行不行! “你认识马里布?” 就在他在脑海中胡思乱想,内心防线被对方那诡异地视线盯得濒临崩溃时,他终于听到对面的人再度开口。 原来是要问马里布的事。 山崎秀夫暗暗松了口气,又在心中把马里布骂得狗血淋头。 马里布这个混蛋到底干了什么?不是信誓旦旦地说田纳西是个“好家伙”吗?现在田纳西找上门来,该不会就是马里布捅了篓子,牵扯到我了吧? 他在心里疯狂咒骂着,脸上却堆着讨好的笑容道:“是、是的!马里布来日本后,时常与情报组对接工作,所以接触过几次。” “哦?听起来你和他很熟?”沙发上的田纳西像是来了兴致,微微俯下身,“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山崎秀夫被那双眼睛盯得动弹不得,快速回答:“马里布脾气很好,每次和我们交接都是和颜悦色的。硬要说有什么不好,可能就是有些健忘……” 脾气好? 那个马里布哪里看起来脾气好,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恨不得冲上来给自己一拳。 只不过……“健忘?” 山崎秀夫点了点头,继续陈述。 听着山崎秀夫絮絮叨叨的描述,那些关于“马里布前辈记性不太好,上次说过的事,下次再说,还是一副新鲜样”、“有时候会笑得很可怕”,像是散落的拼图,在静间遥脑海中迅速拼凑出了真相。 第59章 有两个“马里布”。 背叛了组织的人,根本不是马里布本人。 那个冒充马里布的,或许是组织里看马里布不顺眼的人,也或许是外部潜入的卧底。但无论如何,此人都对组织有一定的认识,并且对马里布本人的行为习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如果他来自外部,组织中必然有地位不低的内应配合,才能进行那么出色的欺骗闭环……并且,他一定很擅长易容。 他巧妙地利用这些接触不到核心的底层人员,不仅获取了所需情报,还将所有可疑行为的源头,嫁祸给了真正的马里布。 马里布确实因为任务接触过名单上的人,但与他们有超出任务范围的私下往来的,从来都不是他。 这才是马里布看到清洗名单时,表现得异常平静地真正原因。 而朗姆就是察觉到了这其中的蹊跷,才没有立刻对马里布下手,而是布下了这个局。 静间遥下意识偏头看向窗外,眺望着远处那栋在夜色中耸立的办公楼。 那是狙击这个房间最佳点位。 这个时间,办公楼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又看向电脑旁的红点。 山崎秀夫间田纳西沉思片刻后突然起身,朝着电脑桌走去,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差点忘了!因为这个不速之客的来访,他今天的跟踪报告还没写完! “啊!!那个是……!”他惊慌地想要起身阻止。 “啪!” 一道寒光贴着他的脖颈皮肤擦过,带来一丝刺痛。他僵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匕首从田纳西的手中飞出,飞向了身后。 “坐下。” “是!是!” 山崎秀夫立刻跌坐回地上,甚至不敢去莫脖子上那道血痕。他战战兢兢地瞥了眼匕首的落点,那把匕首已经深深地钉进了茶几之中。 他收回之前的话!这也是个炸药桶! 他早该清楚,代号成员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静间遥的瞳孔倒映着电脑屏幕中的报告,灰蓝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只剩冰冷。 屏幕上,显示着一篇未完成的跟踪报告。 跟踪目标是一名警察,而那个警察的名字他认识。 不……岂止是认识。 他看着中间附带的照片: 脸型瘦长,线条分明。肤色较深,颧骨突出。那人一脸认真。 ——高木涉。 他快速点开邮箱中其他已发送的报告,一封封报告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送入了眼中: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毛利兰、工藤新一、妃英理、毛利小五郎…… 甚至包括同一栋公寓中,只有一面之缘的家里蹲邻居也在其中。 是啊,组织根本没有监视他。 它所监视的,是所有与他产生联系的、他所在乎的人…… ……不,不对。 不是组织。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收件人后所跟随的名字。 是朗姆。 要把握好情绪。 不可以牵连他们。 静间遥压下怒意,笑着凑近电脑旁的红点,轻声道:“马里布的事,你听到了吗?朗姆。这就是你想要知道的答案。” “现在,你满意了?” - 田纳西发现了。 朗姆盯着监控中那张骤然逼近的脸,那双灰蓝的桃花眼带着与过去如出一辙的笑意,令他一阵反胃。 下一秒,信号中断,屏幕闪烁着变为一片雪花。 看到那些邮件后,田纳西隐隐流露出些许不悦,但那情绪却更像是被打扰后的不耐,并非他预想中的震怒。 自从田纳西离开实验室,他就用监控监视着他的轨迹,更派遣底层人员跟踪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从未停止过对田纳西的戒心。 这个人的过往太过干净:一个普通的优等生,懵懂无知地加入了组织名下的正规公司。 直到某天,他意外撞见组织成员在公司内部处理叛徒的现场。寻常人早该吓得魂飞魄散,田纳西却表现得异常亢奋,甚至撂倒了那名成员,带着神经质的笑容追问如何才能加入。 这根本就不像个正常人。 事后他动用一切手段彻查了田纳西的背景。姓名、成长轨迹都无懈可击,唯一不寻常的只有那身凌厉的身手——但即便这点,也并非无迹可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田纳西凭借惊人的学习能力和近乎疯子般的行事作风,在短短一年内夺得了“田纳西”的代号,赢得了boss的青睐,最终还接管了实验室。 朗姆并非没有动过铲除他的念头,但每一个他派遣给田纳西的“搭档”都还没来得及动手,就以极其悲惨的方式黯然退场。 他想要给boss上眼药,却变成了自己被boss敲打。 即使是在半年前在实验室的那次交锋,连琴酒和库拉索也没有在 他手中讨得便宜,就连自己也险些挂彩。 最终是boss亲自出面制止那场闹剧,并将实验室正式教育田纳西掌管。 作为忠心耿耿的组织二代,这让他如何能不嫉恨? 他想不通,凭什么?凭什么是田纳西先…… 朗姆磨了磨后槽牙。 半年后的今天,田纳西再度现身,他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揪住对方把柄的机会。 当他听闻琴酒提及田纳西要继续任务时,他则提议将他编入波本的小组。 琴酒因为实验室的事,显然也对田纳西积怨颇深,当即应允。 而田纳西,也幸亏还记得自己是行动组的人,如他们愿加入了威士忌组。 这段时间里,他借着波本,持续观察着田纳西和他身边的人。 波本做得很好,成功引起了田纳西的兴趣,甚至参与了对方过家家一般的日常生活。 但结果却让朗姆有些失望。 田纳西身边的那些人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到田纳西甚至懒得掩饰自己和他们的往来。 朗姆不止一次怀疑,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吗? 至于两个马里布……他之前就有过猜测。 马里布身材高大,五官深邃。要冒充他执行任务,不仅需要精通易容,还必须掌握狙击。 组织中符合条件的人不少,但在日本活动,且能做到天衣无缝的并不多。 他的视线转向另一块屏幕。 屏幕上代码滚动,兢兢业业地处理着今晚的所有监控信息,精准拦截了每一个目标传递消息的可能。 旁边还并排显示着公安内部的监控系统窗口。 画面中,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正穿行在无人的暗巷中。 是时候,再添一把火了。 第53章 “最后一个目标可真够偏僻。”马里布跟在后头,声音中是毫不掩饰的烦躁。 走在前面的赤井秀一迈着长腿,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离目的地不远了。早点完事,对大家都好。”他简短地回应着, “毕竟效率至上。” 已经快到狙击点了,比起闲聊,还是早点昨晚任务看起来更诱人。 “是是,'效率至上。'”马里布翻了个白眼。 不懂得团队协作的家伙! 脑海中闪过一个讨人厌的面孔。 那双灰蓝的桃花眼总是冰冷冷的,只是今天再见意外发现,那个人居然还会笑。 更讨厌了。 “你这幅德行,倒是让我想起田纳西那家伙了。”马里布忍不住继续说道,“只剩最后一个目标了,他又不会长了翅膀飞了。那个技术部的人不是挺能干的吗?把消息封锁得滴水不漏,之前的目标没有一个察觉。” 赤井秀一的脚步倏地停下。 马里布险些撞上他的后背,猛地刹住脚步,右手瞬间握紧了枪柄,左右看了看:“怎么?” 赤井秀一缓缓转过身,巷口的微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你刚才说,我像田纳西?” 马里布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他,片刻后突然嗤笑一声:“现在倒是不像了。如果是田纳西,他可不会搭理我。 “田纳西那人……可是高傲得很,眼里只有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其他人一概懒得搭理,简直冷漠到了骨子里。就算他偶尔搭理你, 也不过是当做了消遣的乐子。 “他对你不也是不是如此吗?” 只关注自己感兴趣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赤井秀一脑海中的迷雾。 他明白了。 在俱乐部任务前,田纳西被波本要求换上一身他明显不适的衣服, 可他终究是穿了。 可今天的任务看来,田纳西可不像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那个时候,自己曾对田纳西说过一句话:“其实,你不必事事都听从波本的安排。” 而田纳西只是回应了自己一个极淡的微笑。 当时他不解,为何田纳西对自己的忠告如此敷衍,甚至不愿意表面上装个样子。 原来是因为,田纳西根本不在意他,也不在意组织里的其他人。 第60章 而波本……对于田纳西来说,是属于“感兴趣的”。 原因是什么? 他确定,酒吧那次绝对是波本和田纳西初次见面。 “嗡嗡。”思绪被打断。 两人的手机在此刻同时震动,打开一看,也是一条内容相同的邮件: 【追加目标:田纳西。 —— rum 】 “……有意思。”马里布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哈!田纳西干了什么好事?” 他舔了舔嘴唇,毫不掩饰脸上的杀意:“算了,不重要。这个任务正合我意。” 赤井秀一面色不变,手指往下一滑,屏幕上显示田纳西和最后的目标山崎秀夫的合影。 田纳西坐在沙发上,动作恣意。而山崎秀夫跪坐在地上,面上的挂着僵硬的笑容。 赤井秀一仔细观察着照片。 田纳西依旧是任务时常穿的那一身黑,右手上缠着显眼的绷带。 这照片是今天……不,恐怕是刚刚拍下的。 山崎秀夫可不是田纳西的目标。 电光火石间,赤井秀一已经做出了判断。 他抬眼看向马里布:“你想要亲手除掉田纳西吗?” 马里布警惕起来:“你想说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要亲手解决他吗?”赤井秀一挑眉,“这个机会让给你。” 马里布冷笑一声:“你会这么好心?” 赤井秀一直视着他,也跟着哼笑一声:“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也有所了解。我并不想掺和。” 马里布沉默了,眼神闪烁不定。 最终,对田纳西的恨意压倒了对莱伊动机的怀疑。 他一咬牙:“好!记住你的话!莱伊,别来碍我的事。” 赤井秀一立刻回答:“一言为定。” - 电脑摄像头被打碎了,屏幕正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山崎秀夫僵在原地,张大了嘴。 他的目光在摄像头和田纳西间来回转了转。 刚刚田纳西……是不是说了“朗姆”的名字? 等等……朗姆在看着?这也太变态了? !连下属的下班后……不,加班的生活日常也要监视? !这是什么级别的控制欲啊? ! 山崎秀夫刚想吐槽这到底是什么魔幻剧情,下一秒衣领猛得一紧,整个人像个布娃娃一样被一股蛮力狠狠甩向了窗户的死角。 “啊——什么?!” 后背重重撞上墙角,疼得他龇牙咧嘴。 “砰!” 同时响起的,还有震耳欲聋的玻璃爆碎声。 山崎秀夫的痛呼声几乎被玻璃声所淹没。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钢化玻璃应声如同蛛丝般瞬间裂开,一枚子弹嗖地擦过自己刚刚坐着的倒霉位置。 最终,它深深嵌入了墙体,发出一声闷哼。 他虽然是情报组底层成员,但不论如何也是黑暗组织的一员。 他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 狙击? ! 山崎秀夫不可置信地望向破碎的窗户,内心疯狂吐槽: 朗姆这个老东西!窥私欲被发现了就要灭口? ? ?组织的职场环境已经险恶到这种程度了吗? ! 紧接着,又是几发子弹嗖嗖射入,屋内碎屑纷飞。 “田纳西!大哥!前辈!大佬!现在应该怎么办啊?!”他紧缩在角落,仓皇地看向田纳西,却见不慌不忙地掏出了手机,开始拨号。 ? ? ? ? 大哥,这种生死关头还有闲心打电话? !这就是行动组大佬的从容吗?他是不是应该鼓掌说一句“真不愧是你”? “嘟——嘟——” 电话等待音等待声在枪声间歇中显得格外清晰。只响了两声,电话便被接通。 “喂?莱伊?”田纳西对着电话说道,“你在哪?” 另一名代号成员?是狙击的那位吗? 山崎秀夫脑袋有些混乱。 “啊……你和马里布不在一起啊。” 和马里布还有关系? !山崎秀夫脸色一白。 他就知道!和马里布搭上关系就会倒霉! “真遗憾。”田纳西继续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惋惜,“我说这枪法怎么水得离谱。” “算了,没事了。” 山崎秀夫听得一头雾水,又见田纳西挂了电话,摸出了另一部手机,快速按下了号码。 但这一次,他没有将手机贴在耳边,只是垂眸静静地听着等待音。 “嘟——嘟——” 山崎秀夫看不清田纳西的面容,但从那双露出的眼睛里,他竟诡异地感受到了一丝笑意。 - 马里布暗骂一声,从狙击镜前抬头。 目标已经消失了。 田纳西的反应太快了,几乎是扣下扳机的同时,他就带着另一个目标躲进了狙击死角。 他准备调整位置,大脑飞速运转着。 冷风吹过,天台上安静地可怕。 一声微弱的“嘀嘀”声响起,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瞳孔猛地一缩,骂了一句“该死”。 莱伊为什么会这么大方地把机会让给自己? 呸!这根本就不是“让”! 莱伊恐怕是早就意识到远程狙击根本不行,甚至可能是个陷阱。所以才顺水推舟,让自己留在这里当吸引火力的靶子。 而莱伊本人,恐怕已经直接赶往那栋公寓了! 被摆了一道! 能和田纳西混一起的果然都不是正常人! 马里布咬牙切齿,迅速收起东西准备下楼。 那个声音不是别的东西。 是炸弹! 他刚拉开天台的门,却感到强烈的推背感袭来。 耳边蜂鸣不止,热浪将他推到墙壁,后脑勺猛地一撞。 鲜血直流,眼前模糊不清。 可恶的田纳西。 失去意识前,他再一次骂到。 - “嘭!!!” 听筒中的忙音与窗外的爆炸声在同一时间响起。 山崎秀夫再一次目瞪口呆。 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正是刚才子弹射来的方向。 此刻那栋高楼浓烟滚滚,在夜幕中,很是显眼。 炸弹……? 糟糕。 田纳西也是个像琴酒那样喜欢大场面的主。 警察估计很快就会来了,这片窗户碎得很彻底,他们肯定会发现狙击点是在这里。 得尽快逃。 他回头望去,却见田纳西悠闲地摆弄着手机。 而他所在掩体旁,抽屉大开,那里放着一个缠着稀奇古怪的电线的装置。 他可从不知道自己家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那、那是什么……?”山崎秀夫忍不住走了过去,声音也抑制不住地颤抖。 田纳西却笑出了声,回答道:“是朗姆留给你的礼物。” 山崎秀夫就算是傻子,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的猜想。 朗姆要杀他。 可是,为什么?自己只不过是个底层人员而已。 每天兢兢业业地工作,虽然可能做过一些违法的事,但杀人放火是完全没有干过! 可、可他只是跟踪别人完成任务而已,私家侦探不也会这样吗? ……该不会就是因为自己完全没有和他同流合污的原因吗? 是啊,毕竟这是个跨国犯罪组织。当初为什么就被工资和福利诱惑,选择加入了这里了呢? 不但要疯狂加班,还要在加班时,赔上性命。 山崎秀夫扯出个难看的笑。 或许,加入组织,就是他这一辈子里,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他就不应该加入组织。 如果不加入组织,他就不会认识马里布,也不会轮到到现在的地步…… 眼前田纳西,甚至还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绝望的模样。 山崎秀夫忍不住问:“为什么还不杀我?” 田纳西经过他的提醒仿佛恍然大悟,掏出手枪,对准了他。 ? ! 自己提醒他做什么! 山崎秀夫一哆嗦,抬起腿转身就跑。 “砰!” 而身后的人,扣下扳机,子弹出膛。 ----------------------- 作者有话说:年末快要忙飞了(吐白沫) 第54章 “朗姆的位置有线索了?” 绿川明握着手机,倚靠在阳台栏杆。夏日温暖的夜风,拂过他额前未干透的发丝。 “目前还没有,只锁定了一个模糊的坐标,确定是在东京。”电话中大崎一平的声音传来,“但内鬼的排查已经有了方向,应该很快就能锁定具体目标了。” “这样啊……”绿川明轻声回复。 不要急。 诸伏景光。 绿川明深吸一口气,望向天空。 墨色的天幕中零散地坠着几颗星星,月亮也被远处林立的高楼遮掩着,只能从缝隙中看到一点微光。 电话另一边的人顿了顿,接着说:“不过,他失忆的事……真的不用告诉'那个人'吗?” 第61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62章 仿佛这样,才能让他更冷静一些。 176。 九楼的阶梯,原来有176级。 当他连滚带爬地冲最后一级台阶,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那个数字。 他猛地推开公寓大门,一头撞入室外的夜风时,那微弱希望火苗,也在这一刻轰然高涨,仿佛要燃烧掉所有的理智…… 是自由! 他逃出来了! “砰!” 但同时,又是一声令他心惊枪响与呼啸声。 “——!” 与此同时,旁边的阴影中伸出了一直输,将他整个人拽得一个踉跄。 一颗子弹仿佛擦着他的耳畔呼啸而过。 山崎秀夫被吓得魂飞魄散,苍白着脸看向阴影处的人:“马里布?!” “别发呆了!”马里布粗喘着气,压低吼道:“快跟我走!我刚得到了消息,组织要清洗叛徒,我们都在名单上!” 第55章 “不追吗?” 拳风带着对面之人的声音掠过赤井秀一的耳边。 他顺势矮身, 在这一瞬间,也同时挥出一记上勾拳,直捣对方的腹部。 “为什么要追?”趁着对方顺势拉开半步距离的间隙,赤井秀一饶有兴致地笑了笑,“显然,你比他更具有诱惑力。” 静间遥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下一瞬袭来的拳头,力量和速度都比之前更胜一筹,仿佛破空声都比之前凌厉了几分。 看起来是生气了。 但这句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赤井秀一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而对方的拳头已经擦过了自己的脸颊,带来一阵隐约的灼烧感。 察觉到对方越发认真,赤井秀一也彻底收敛心神,专注应对。 果然, 对方的体术精湛, 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只是当自己和对方真正交手时才感受到, 动作间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静间遥狠狠挥出一拳,仿佛这样就能够撇去这种莫名的烦躁感。 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生气的原因,只是一拳又一拳地出击。但至少,此刻他有挥拳的理由。 自己还不能走。 还要给山崎秀夫逃跑的时间。 因为…… - 山崎秀夫压抑着呼吸喘着气,手脚已经酸软得不听使唤。 身后追捕的组织成员已经被远远甩开。 山崎秀夫抬起不停地滚落汗珠的脸,在模糊的视线中,望着前方不远仍在奔跑的熟悉背影。 马里布还在奔跑。 步伐稳健,连气息都没有丝毫的紊乱。 不愧是行动组的成员…… 山崎秀夫全凭着对马里布的信任和对生的希望支撑着,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踉跄地继续跟着马里布,但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还、还要……跑到什么时候?”山崎秀夫断断续续地吐出问题,喉咙因为说话而更加干涩发痛,“我、我们到底要去哪?” 他甚至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做了什么,而被认为是“背叛”。 不管怎样,或多或少都和前面的人脱不了干系。至少马里布还有良心,跑路还知道要带上自己。 马里布头也不回,抬手比了个方向:“坚持住!快到了!我的车在前面。” 当停车场出现在视野里时,山崎秀夫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加速超过了马里布,打开车门扑进了后座。 头脑和视线因为疲惫而昏沉不堪。 他靠着靠背,瘫在座椅上,闭着眼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另一边的车门也在这时被打开。 山崎秀夫没忍住催促道:“快、快开车!我真的一刻也不想在这待着了!” “马上就走。”马里布温声回答。 这明明是他想要的回答,但山崎秀夫心头那阵莫名的不安却骤然加剧。 怎么回事? 紧接着,身边的坐垫随之向下一沉。 车门关闭的响声,落锁的声音,引擎启动的低鸣。车开始缓缓加速。 等等。 身边? 山崎秀夫脸上放松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随之转为一个有些无力的苦笑。 “马里布,”他声音有些干哑,“你也是来杀我的?对吗?至少,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身边的马里布。 马里布腰间衣物下明显地鼓起。 早在逃跑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他同样知道,那是手枪。 如果对方真想杀他,早就可以动手,或者任由他死在狙击枪下。 正因为马里布没有那样做,他才选择跟上了对方。 横竖都是死,不如选一条看起来尚有生机的可能。 山崎秀夫他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这一路逃亡,马里布始终没有动手,他几乎都要全然相信马里布了。 可现在……山崎秀夫静静凝视着身边人那张平静的、本该熟悉的脸,忽然一时间感到了陌生。 车子已经在黑暗中向前行驶。 驾驶座上坐着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直觉告诉山崎秀夫,她并不是组织里的人。 “原因啊……” “叮叮——” 他僵硬地回过头,身边的马里布似乎想要回答他的问题,却被一阵突兀响起的悠扬音乐打断。 是自己的手机铃声。山崎秀夫想。 马里布没有表现出怒意,反而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甚至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既然对方到现在还没有杀了自己……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抱着微弱的希望,识时务地在对方的允许下,缓缓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未知号码”。 山崎秀夫抬起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得到点头示意后,才按下了接通键与免提。 “嗬……嗬……山崎……秀夫?”电话那头的声音含混不清,似乎咽喉中堵着什么粘稠的东西,“你逃……咳咳……逃掉了?” 山崎秀夫总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你是……?” “嗬……哈哈……哈哈咳咳咳!”对方没有回答,反而爆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笑着笑着似乎被什么东西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过了一会儿,对方平静了些许才接着自顾自地说:“田纳西那个家伙居然没有杀你,反而让你逃了! “山崎秀夫,逃吧!最好逃得远远的!这样的话,田纳西他绝对……绝对会被……” 随着对话,对方的声音愈加清晰,让山崎秀夫能够清楚地听到对方因剧痛而艰难地喘息,听到呼啸着的风声。 也让他意识到,电话那头的究竟是谁。 “绝对会被……?”山崎秀夫颤抖着声音追问。 “绝对会被处罚!最好,最好再……呃啊!” 对方的话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惨叫。 “喂?喂?!”山崎秀夫浑身汗毛倒竖,对着话筒低喊,“马——” 还没等他说完剩余的两字,对面已经没有了声音,通话也很快就被对面挂断,传来了“嘟嘟”声。 如果电话那边的,是真正的马里布,那么……此刻在他身旁的这个人,是谁? 山崎秀夫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得颤抖,呼吸也开始不规律地抽动。他埋下头,不敢抬起眼睛再看旁边那个,一直静静地盯着自己的“马里布”。 余光之中,“马里布”脸上依旧是亲切的笑容,但这时,他只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马里布”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表情,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他怎么能这样诅咒田纳西呢……山崎秀夫,你觉得呢?” 对方的声音和刚刚电话那头的声音,如出一辙。 山崎秀夫张了张嘴,此刻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马里布”也没有期待他的回应,笑了笑,接着说:“田纳西还救了你呢,山崎秀夫。 “他明明是个挺不错的家伙,不是吗?” - “啧,是马里布。”基安蒂从狙击镜,清楚地看到了拉开山崎秀夫的那个身影,“他居然是叛徒!” “朗姆的命令,都杀掉。”耳机中传来科恩的声音。 “啊——我知道。先来处理这边吧,”基安蒂不耐烦地应了一声,调整着瞄准的方向,缓缓上移,直到目光中出现了一处公寓的九楼,窗口中有两个身影,“真想不到,莱伊也是……等会儿!” “……” 频道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怎么了?” “都杀掉?!田纳西也是?!朗姆他疯了?!” 朗姆想死她可不想死! “……”耳机那边,也在此时沉默下来。 “田纳西会解决莱伊,对吧?” - “'那个东西'上的时间可不多了,还要接着打吗?”赤井秀一横扫一腿,“再不走,不但是追不上山崎秀夫,我们也得留在这陪葬了。” 第63章 早在打斗中,赤井秀一就发现了那个抽屉中的炸弹。 炸弹被牢牢固定在了抽屉里,而整个柜体也是与墙壁连为一体,根本无法移动。 面板上,倒计时那血红的数字不停地跳动着。 “我还以为你明白,你也是我的目标。”静间遥微微喘息,拉开距离。 赤井秀一当然知道。 他此刻配合着对方,正是遂了对方的愿,制造了混乱。 虽然他暂且还不明白,田纳西为什么要放走那个无足轻重的情报组成员。 但他逃出这间公寓又如何?组织的眼线无处不在,他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但至少,赤井秀一现在能够肯定:田纳西就算不是卧底,也绝非对组织忠心耿耿。 他特意等到自己出现,才放走了山崎秀夫,恐怕就是想将罪名扣在自己这个“目标”的头上。 可田纳西似乎不知道,朗姆也想杀他。 “你那是什么表情?”静间遥微微皱眉,似乎对赤井秀一的神情感到不悦,狠狠地挥出一拳,“怎么?我以为朗姆已经告诉你了。你的任务还包括杀了我。” 他知道? 赤井秀一微微一愣。 因为这一瞬间的愣神,终究是让静间遥抓住了空隙。 静间遥的攻势陡然加剧,步步紧逼,将赤井秀一逼向了玄关的方向。 “我当然知道。”静间遥读出了他表情中的意思,轻声回答。 但在将赤井秀一逼到玄关后,他并未继续进攻。 两人同时停手,停在了玄关那处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 两人相隔不到两步的距离,能够听到彼此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所以,然后呢? 赤井秀一看见对方用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扯下了一直遮盖着面容的口罩,露出了那张清秀的脸。 在黑暗之中,那双灰蓝的桃花眼,只余下了一片冰冷的寒意。 下一刻,对面的人抽出那把别在腰后的枪,然后高高举起。 “那么,到此为止了,莱伊。” 第56章 “所以说小安室他啊, 绝对是喜欢上小雨宫了!” 萩原研二坐在榻榻米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晃着啤酒罐,语气很是笃定。 即便在好友家里,为了以防万一,萩原研二还是用“安室”称呼那个金毛混蛋,这让松田阵平多少有点别扭,但也理解这份谨慎。 看着幼驯染奇怪的表情,萩原研二继续说:“难道你不觉得,他对小雨宫根本不是普通的关心吗?” 今晚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打算找雨宫裕之喝两杯,在轻松的氛围里试着帮他找回一些过去的记忆碎片。 结果, 他们却扑了个空。 降谷零曾告诉他们, 雨宫裕之被卷入了他“那边”的糟糕事件。 可观察下来,事情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毕竟,那个组织的人似乎根本不在意“雨宫裕之”这么一个人,甚至没有应有的监视。 唯一令人不安的,是雨宫裕之消失的那一个月, 与莫名失去的记忆。 对于雨宫今晚的去向, 他们也多少有些猜测。 他们不是没想过直接问降谷零, 但那家伙向来对组织的事守口如瓶。 他们也理解,他是不想他们也被卷入其中。 但令人生气的是,即便什么实质信息也不给,降谷零还是雷厉风行地让他们签下了厚厚一叠的保密协议,美名其曰“以防万一”。 想到这里,松田阵平忍不住皱起眉头,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 哪怕到了今天,他的手腕仿佛还残留着当时签名签到手酸的酸痛感。 这可是爆处班王牌的手!那个金毛混蛋! 于是,因为雨宫今天的意外缺席,今天的主题从“唤起雨宫的回忆”,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吐槽那个金毛混蛋”。 从警校时期数不清的大小恩怨,到前不久在雨宫君家那次并不算愉快的重逢,再到警视厅与妃律师的那场会面……话题一路延展。 在萩原研二的绘声绘色的描述下,那天的情景似乎和松田阵平自己的记忆产生了微妙的偏差,讨论的焦点也随之彻底歪成了“小安室绝对对小雨宫有意思”。 那个金毛混蛋会对雨宫有意思……? 松田阵平怎么想都感觉别扭。 倒不是因为两个人性别的问题,他压根没往那方面纠结。 而是他潜意识里觉得,那个金毛混蛋会是那种喊着“我的恋人就是这个国家”的家伙。他会喜欢上某个具体的人?这画面实在难以想象。 “欸……”松田阵平有些别扭地喝了一口啤酒,才闷声回应,“那家伙本来就是正义感过剩的类型,对于卷入其中的普通人,多关注一点也正常吧?” 在他的印象里,降谷零一直是有点古板,又固执地坚守着那强烈的正义感。 即便现在披上了卧底的伪装,表面性格或许有些变化,但他的底色,却从来都未曾改变。 “绝对不止这样!”萩原研二立刻坐直身体,一脸认真地反驳了幼驯染。他放下酒杯,双手比划着,试图还原自己在警视厅监控室那天,所看见的每一个细节。 “他绝对、绝对是对小雨宫有意思!”他轻捶了一下茶几,张大嘴一字一句地强调,“绝、对!” 说实话,松田阵平对“金毛混蛋是否真对雨宫有意思”这件事,兴趣并不大。 无论答案是与否,都不会改变他们是朋友的事实。 但看着幼驯染那期待的眼神,松田阵平还是配合地抛出了问题:“所以,你到底拼什么这么肯定?” 萩原研二眼睛一亮,神秘兮兮地勾了勾手。 松田阵平也配合着一脸好奇地凑了过去。 “你还记得那天吗?”萩原研二笑得促狭,“小雨宫碰上了案件,也被请来警视厅做笔录。” 松田阵平点点头。 那天和妃律师谈完,他准备送人离开时,萩原研二就等在门口,特意领着他们走向了另一侧的出口。 事后萩原研二也说明了这么做的原因。 “就是那之前,小安室离开前。”萩原研二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我随口开了个玩笑,问他:'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结果你猜怎么着?” 松田阵平摇了摇头。 “结果,小安室就当场红着耳朵,还硬摆着一张扑克脸跑了出去!” 松田阵平试着想象了一下金发混蛋一脸严肃红着耳朵的样子,一阵恶寒瞬间窜上脊背。 不不不,这和那个家伙的人设完全不符! ! “很难想象,对吧?”萩原研二看着松田阵平一言难尽的表情,俏皮地眨了下眼,“所以说,小安室他啊……嗯?那是什么?” 松田阵平见幼驯染的表情倏地变化,目光也从自己的脸上飘向了另一处。他也随着萩原研二的目光望去。 在那一片漆黑的夜幕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团亮光,映照出远处高楼的剪影。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沉闷的响声。 松田阵平不自觉地蹙起眉,放下手中的啤酒罐,站起身。 随之玻璃门响起了急促的滑动声。 他快步走到阳台上,眯起眼睛看向光芒消失的方向。 那亮光来得突兀,消失得也快。很快就消失在东京层层叠叠的楼宇之中。 萩原研二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也跟了出来:“难道是烟花?不过都这么晚了……总觉得不太对劲。” “确实不像。”松田阵平的声音沉了下来。 那不像烟花的光芒。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更像他熟悉的,在爆处班这些年所见过无数次的,常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的亮光。 不知为何,松田阵平此刻隐隐有些担忧。 夜风吹过,空气安静了几秒。 萩原研二沉吟片刻,晃了晃手机:“或许问问就知道了?” 松田阵平没有反对,也没有回头。他只是远远地望着那个方向。 深沉的夜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抹一闪而过的亮光,真的只是他们共同的错觉。 萩原研二很快地拨通了电话:“喂,关口?是我,萩原。今晚是哪里有放烟花的活动吗?啊哈哈,不是啦,只是偶然看到了,有些好奇……” 松田阵平的视线从夜空中收回,转头看向隔壁的阳台。 隔壁的阳台门紧闭着,可以看到隔壁客厅的一角。 在得知雨宫裕之失忆后,松田阵平偶尔会借着在阳台透气的时候,观察隔壁的雨宫裕之。 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雨宫确实和他记忆中确实有些许不同。 他常常看见雨宫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茶几发呆。那种独处时过分的安静和安分,让松田感到了陌生。 曾经的雨宫,比起待在家在,更喜欢往外跑,有时甚至还会心血来潮独自去一些奇怪的地方。 或许这也是他事件体质的原因之一。 第64章 其实松田阵平曾经问过他原因,但当雨宫露出一脸落寞的表情说“毕竟房子里,谁也没有在”的时候,松田阵平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此时,隔壁的屋内同样一片寂静,听不到如何声响。漆黑一片中,只能隐约看到家具的轮廓。 柔和的月光透过了玻璃,恰好撒在那张茶几的一角。 为什么雨宫会经常盯着茶几发呆? 松田阵平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定格在被月光照亮的茶几。 突然,他注意到茶几一处经常被雨宫身影挡着的角落,有一个不太起眼的小抽屉, …… 那里一定有什么,或许,和雨宫失忆的原因有关。 这样的念头浮现在了松田阵平的脑海。 两个阳台间的距离也并不算远。 之前雨宫裕之被关在门外,就借着他的阳台,翻回到了自己家。 松田阵平握了握拳,下定决心。他毫不犹豫地抬起了长腿,踩上了自家阳台的护栏。 “啊,没有吗?谢谢啦,关……小阵平?!”萩原研二刚得到否定的回答,一转头,就看到自家幼驯染已经利落地翻过了栏杆,不由地小声惊呼。 电话那头传来朋友促狭的嘲笑声,萩原研二连忙解释:“是啊,阵平这家伙好像有点醉了!我们之后再接着聊啊,下次联谊你一定要来!” 他匆匆挂断了电话。 而松田阵平已经在隔壁阳台稳稳落地,伸手拉开了阳台门。 没锁。 松田阵平叹了口气。 这个迷糊的家伙……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喂!小阵平!小雨宫不在家吧!”萩原研二压低声音吼道,但动作却很诚实,同样轻盈地翻过了阳台,紧跟在松田阵平的后边。 松田阵平已经走进了房间,拉开了茶几下那个并不显眼的抽屉。抽屉里边空荡荡的,只有一本速写。 “小阵平!”萩原研二轻唤。 松田阵平翻开了速写,前边大多是一些风景和路人的速写。再往后翻,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接连好几页,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不同的角度,不同的神态。但毫无疑问,画的都是同一张脸。 是降谷零。 松田阵平一眼就认了出来。 “哇哦。”萩原研二看了一眼,忍不住轻笑,“原来小雨宫也……” 松田阵平却皱起眉头。 因为失忆和单恋而烦恼? 不,雨宫才不是这样的人。 鬼使神差,他将整个抽屉抽了出来,往里一看—— “那里还有什么?”萩原研二问。 抽屉的顶端,倒扣着贴了一张纸。 “似乎是一张照片。”松田阵平回答。 “照片?”萩原研二也弯下腰,试图看清里边的东西,“不会是小安室的照片吧?这也太……” 松田阵平没有接话,只是小心翼翼地从相纸边缘撕开。 等他直起身,萩原研二也好奇地凑得更近。 当他们看清了照片后,皆是一愣。 照片上的人…… 两人面面相觑。 也在这时,远处再一次炸开了一团亮光。 轰鸣声也再一次随之而来,炸在了两人的耳边。 嗡鸣声与光亮中,他们都看清了对方脸上的错愕。 - 赤井秀一捂住腰侧不断渗血的伤口,剧烈的疾跑令他忍不住闷咳了几声。 背后不远处,如他预料般炸开了亮光,他却无暇停留。 田纳西已经死了。 他没能救下他。 现在,他绝不能辜负田纳西的希望。 他必须活下去。 从组织的手里,活下去。 第57章 即使是东京,凌晨时分的居民区也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并不算明亮的路灯在狭窄的小路上投下了点点光晕,偶尔有一两个额头上戴着歪斜的领带的醉汉,拎着公文包脚步踉跄地走过。 在小巷口,静静地停驻着一辆黑色的标志607 。 隐没在阴影处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金色短发的异国女性。 她的姿态看似放松,仿佛只是在长途驾驶中小憩片刻。但她实际上始终保持着警觉,没有漏过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朱蒂·斯泰琳已经在这里等待许久了。 接到接应赤井秀一的紧急指令后,她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这个预定地点。 而从上司詹姆斯那里得到的消息说明,却让朱蒂的心始终沉在谷底。 秀,暴露了。 这消息很突然,没有一点征兆。 那个他们筹划许久的,以琴酒为目标的计划刚刚敲定,眼看即将进入最后的实施阶段。所有的情报、所有的布局都已经就位,只等琴酒回到日本,与秀进行下一次的任务,便可以一句擒获这组织中最惹眼的top killer 。 而秀也可以在行动后,就此功成身退。 然而现在, 一切计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 朱蒂紧皱着眉头。 为什么秀会暴露? 秀行事向来谨慎周密,就算是琴酒那近乎病态的多疑症发作,也绝无暴露的可能。并且,情报显示,琴酒最近根本就不在日本。而这次秀的任务行动,是有另一位鲜少露面的神秘高层负责。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正当她全神贯注地梳理着思绪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朱蒂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手也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配枪。 有人来了。 只是……这个脚步声,有点熟悉。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巷子中走了出来, 出现在了路灯下微弱的光影之中。 黑色的风衣,标志性的针织帽,同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风中摇摆着,额前几缕微卷的发丝也随之摆动。 那身形与轮廓,朱蒂再熟悉不过。 是秀! 她立刻打开车门,迎上前去。 然而,随着距离拉进,朱蒂察觉到了赤井秀一动作的违和之处。 他一只手捂着腰侧,粗喘着气,靠近时,还有一股明显的血腥味。 “秀?!发生了什么?”朱蒂忍不住轻呼,连忙上前想要搀扶住他。 但赤井秀一却轻轻推开了她,摇了摇头,快步走向车:“没事,快走。” 车快速驶离,车内也在不知何时开始充斥着难以忽视的血腥味。 赤井秀一隔着玻璃,看向那熟悉却又陌生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 - “那么,到此为止了,莱伊。”静间遥扯下口罩,露出了那张清秀的脸。 他抽出那把别在腰后的枪,缓缓举起。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平静。 侧耳细听,门外楼道的方向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赤井秀一自然也听到了脚步声,眼底闪过一缕光芒。 田纳西可是毫无杀意,枪口指向的也并非自己的要害。 他瞬间领悟的对方这么做的原因:是做给门外的人看的。 而静间遥此刻的脑海中,画面正层层交叠。 眼前人的黑色长发再晕眩中模糊成记忆里一晃而过的白发,又闪过一双湛蓝的猫眼,最后定格为一道温暖的金色身影。 不,静间遥,保持清醒。 他掀起眼帘,看向赤井秀一,嘴唇无声地做出一个口型。 '开枪。 ' 这一刻,赤井秀一仿佛听见了东京湾的风声、水声,还有自己胸膛里嗵嗵不止的心跳声。 门外开始响起猛烈的撞击声。 赤井秀一没有犹豫,抬腕扣动扳机。 “砰!” 子弹没入了静间遥的右肩,血花飞溅。 至少,要让田纳西的左手能动。 赤井秀一想。 静间遥顺势痛哼着向后方墙壁撞去,持枪的角度随之变动,对着空白的墙壁连发两枪。 “里面交火了!田纳西好像中枪了?!”门外传来低吼声,“快进去!” 门被猛地撞开,三四道人影持枪而入。 他们都不可避免地向田纳西分去一缕目光。 然而,原本倚靠在墙边的静间遥却动了! 他仿佛未受伤一般,一脚踹中最近一人的腹部,狠狠砸向另一人!同时抬起左手,与赤井秀一同时开枪,射中惊呼中的另外两人。 静间遥转头看向赤井秀一,指了指那扇窗户,嘴唇再次动了动。 '走。 ' 赤井秀一知道,一旦离开门前的这个地方,很有可能会被远处的狙击手击毙。 这里是房间内唯一的视野盲区,是现在唯一可能逃脱的地方。 更多的脚步声正从楼道袭来。 赤井秀一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人肩头鲜血淋漓,脸上还溅了别人的血,但他的灰蓝的眼睛此刻却分外明亮。 赤井秀一不再犹豫,跳出窗户,顺着水管向下逃离。 第65章 他直冲出百米之外,枪声与混乱被甩在身后。 没有人会怀疑受伤的田纳西。 也没有人,能逃离近距离的炸弹。 又一声枪响,与预料中的光芒先后乍现,热浪自后背席卷而来。 但此刻,赤井秀一却没有时间驻足观望。 - 爆炸使整个空间瞬间被灼热的气浪与剧痛吞没。 爆炸的冲击波将静间遥狠狠地按在了墙上,短暂地晕眩后,他挣扎着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扫过四周。自己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孤零零掉在几步外的角落。 不远处,几具组织成员的躯体像块破布般散落躺在狼藉中,再无生息。 静间遥用仅存的单臂强撑起身体,但他感到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碎,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剧痛,喉咙中翻滚着涌上了铁锈味。 恍惚间,他想到了莱伊。 为什么非要救他? 他到底像谁……? 混乱的思绪和头颅的钝痛交织。 恍惚间,耳鸣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些遥远而失真的电子音: 【嘀——】 【生命体征……连接异常……】 【怎么回事? 】 ……又是幻听? 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用力咬住下唇,借由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还不能睡。 要离开这里。 必须要活下来。 他还没有,完成和那个人的约定…… 【他手指是不是动了? 】 【确实动了! ■■博士!快过来! ■■博士! 】 那幻听般的声音呢却愈发清晰,而眩晕感也在这一刻愈发强烈,眼前开始发黑。 无数或陌生或熟悉的画面碎片,在他的脑海中划过: 银发少年朝他伸出了手……接着是一个拥有漂亮紫眸的小女孩……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拥有金发深肤的、但又年轻了许多的,熟悉的脸上。 那是……什么? 他有些恍惚。 【■■博士! 】 最后一点力气耗尽,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 在昏暗的光影中,电子屏幕的微光在朗姆的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他阴鸷的神色。 他此刻的心情相当糟糕。 此刻清洗计划的行动人员本就不止那几名狙击手,还有其他的行动人员。 他精心布局,消耗了马里布和赤井秀一的精力,再将他们引向田纳西的所在之地。以田纳西的能力,解决这两人本就绰绰有余。 但以防万一那个疯子临时发作,他仍额外布置了后手。 果不其然,田纳西还是发了疯,居然和赤井秀一赤手空拳地比试起来。 但至少他拖延了时间,增援一定能够及时赶到。 至于放跑了一个山崎秀夫? 这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毕竟他并不是朗姆所在意的。 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底层人员,就侥幸逃跑,也迟早会被重新揪出来。 真正的重要,始终是马里布和赤井秀一。 当然,若能借此机会让田纳西也“合理”地死一次,则再好不过。 然而,基安蒂和科恩最新的汇报却告诉了朗姆一个坏消息: 马里布不仅没死,甚至带走了山崎秀夫。 两个马里布?两个马里布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这分明是马里布的诡计! 更令他恼火的事,现在那个以防万一的炸弹也被提前引爆了。 引爆本身并不是问题,问题在于,赤井秀一必须死。 可是现在,库拉索却告诉他,现场只看见增员人员的尸体,以及一个濒死的田纳西。 赤井秀一……赤井秀一! 他早就知道这人是卧底! 之所以留着他,是因为他在波本小队,本想让他成为波本短暂的助力。田纳西加入后,他又乐见这个卧底能给田纳西多少添点堵。 早就听闻,早在美洲期间,田纳西和琴酒的关系就非常恶劣。 而赤井秀一太像琴酒了。 但谁能想到……他们根本就没有起摩擦,还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总不能说,田纳西和琴酒关系很好吧? 朗姆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椅子把手。 监听耳机里的声音,早已在轰鸣声后归于平静。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光,显示着通话仍在继续。 “朗姆大人,我们没有找到赤井秀一的踪迹。”库拉索在电话那头传来。 “没用的东西。”朗姆恨得咬牙切齿,“田纳西呢?” “……” “死了?” “离死不远了。” 朗姆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真是吃不够教训的莽撞小鬼。 也罢。 至少这一次,真正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琴酒不在日本,田纳西又受了重伤。组织内的钉子基本拔除。 就算boss再不乐意,实验室也该暂时交给他管理。 只是,田纳西这次真的能死吗? 朗姆心里本就有答案: 不可能。 上一次,他用了半年才'回来'。 那么这一次……又要多久呢? ----------------------- 作者有话说:之后应该还会修这章。 第58章 太阳刚挣出地平线,天际也被抹上了一层朦胧的鱼肚白。 沉寂了一夜的城市开始苏醒,细碎的声响如同潮水般在城市里蔓延开。 就在这时,一辆马自达飞速地驶过街道, 与尚且还算宁静的清晨格格不入。 车辆的速度很快,过弯时也没有丝毫停顿。一个漂移过弯,最终停在了一栋一处窗户破裂、墙体发黑的公寓楼下。 公寓楼下早已拉起了醒目的黄色警戒线,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守在线外。 在车停稳的瞬间,车门被快速拉开。两道身影迅速下了车,直直冲向了警戒线。 “等等!这里不能……”守在最近处的年轻警官下意识伸手阻拦,话说到一半就愣住了,“啊!松田警官?还有萩原警官?” 那头标志性的黑色卷发,还有紧随其后的,罕见地露出凝重神情的俊朗面孔,在警视厅无人不识。 是爆处双子星。 “是目暮警部通知我们过来的。”萩原研二语速很快地解释道。 年轻警察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但还是有些犹豫:“但是里面……” “啧。”松田阵平根本没等他说完,直接弯腰钻进了警戒线,头也不回地冲向公寓入口。 “欸!”年轻警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但也没有追上去强行阻拦。 怎么回事? 今天这位爆处班王牌的脸色,真是黑得吓人。 “但是什么?”萩原研二也钻过了警戒线,追问道。 年轻的警察看着松田阵平的背影,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就是那些人啦……他们已经进去了。” 松田阵平已经冲进了楼道中。 电梯因为爆炸的冲击已经停运,发生爆炸的楼层是九楼。 他一步跨过两层阶梯,向上狂奔。 楼道里弥漫着粉尘,墙面有些许开裂,但散落的碎石并不多。 范围小,威力集中。是非常专业的爆破手法。 松田阵平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接到目暮警部的电话时, 他和萩原研二还在雨宫裕之的公寓里。 目暮警部告诉他们:东京同一地区接连发生了两起疑似爆炸事件,需要他们支援勘察。而爆炸的地址,就处于他和萩原研二听见两次巨响的方向。 自那以后,松田阵平的内心就愈发地不安。 到九楼了。 “小阵平!”萩原研二也跟了上来。 两人一同走出楼梯间,但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们停下了脚步。 只见目暮十三和一众刑警被阻拦在了门外,他的表情似乎颇显无奈。而阻拦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壮硕,外表看起来有些吓人的警察。 那个男人站得笔直,面容严肃,高大的身躯带来了一种压迫感。他像是一堵墙,堵在了大门口。 松田阵平眯了眯眼。 这样的体格与气质,倒是让他想起了伊达班长。只不过……他看着面无表情的高壮警察。 只不过,总觉得有点违和。 尽管被拦在了案发现场之外,目暮十三表现得还算平和。倒是在他身侧的另一位刑警,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愤不平。 “目暮警部,请理解。”那位高大男人开口,“从现在开始,这个现场以及相关案件,由我们公安全权接手。你们的人可以撤离了。” 是公安。 松田阵平哼笑两声,向前走去,站定在他们的身旁。 萩原研二也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目暮十三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转过头来。而那个高大男人,也顺势看了过来。 第66章 “辛苦了。”目暮十三露出抱歉的笑容,“看起来我们可以接着回去休息了。” 萩原研二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松田阵平则直视那个高大的公安警察,说道:“爆破现场的勘察,由我们爆处班来进行,效率不是更高么,公安的先生?” …… 大崎一平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位气势逼人的卷发警官,目光又扫过他身后那位同样凝重的警官。 松田阵平。 萩原研二。 松田阵平见对方无声的打量,微微眯起了眼睛。 是答应?还是不答应?无论如何,他已经想好了对方不答应的对策——直接闯进去看一眼。 这样的处罚并不会太重,也不会影响到他们工作。只要确定,这起爆炸事件和雨宫没有关系就行。 松田阵平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行动,却没想到对方点了下头,侧身让开了门的位置。 “请,松田警官,萩原警官。”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多言,同时迈入了现场。 - 安室透靠着集装箱,身上穿着的还是那套侍者服饰。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着手中的枪,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响声。 雨宫裕之不见了。 这个消息,是他与琴酒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的途中,从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那收到的邮件得知的。 雨宫今天有任务,不在家是正常的。而他也清楚雨宫此次的任务。 但此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正顺着安室透的脊背爬升。 分明在中午的通话时,雨宫将他的任务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自己。 那是一个来自朗姆的任务。没有任务详情,只有一个集合的地址。集合的地址,是一个连他未曾知晓的组织据点。 对于朗姆的任务他有所猜测,多半是围绕着那个情报贩子和马里布的后续清洗任务。 这样的任务并不少见,他同样相信雨宫的身手。 更何况,他在任务开始前,还特意给了对方一个“等他回来做蛋糕”的承诺。 安室透对自己在雨宫那的分量,有着清晰的认知。 至少那个似乎有些不在乎自身的青年,至少会为了他……为了这个约定,不会太过乱来。 安室透脑海里又浮现了对方那只缠着绷带的手。 只是,以往组织这类任务的并非朗姆,而是…… 他灰紫的眼眸转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伫立在门口的那道身影。 琴酒单手插兜,另一手紧扣着伯/莱/塔。唇齿间叼着香烟,亮着一点红色的火光。 他似乎察觉到了身侧的视线,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绿眸对上了安室透的视线。 安室透没有移开目光,挂上属于波本的笑容,主动开口道:“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琴酒。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到……该不会是任务出了什么岔子吧?” 琴酒深吸一口烟,任由灰白的烟雾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有闲心操心这个,不如多想想你自己的任务。波本。” 提到了他的“ 任务”,安室透沉默了下来,移开目光,没有再回应。 有些奇怪。 从下午的谈话开始,琴酒身上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下午的对话内容本身并无破绽,琴酒与伏特加的神情也与往常无异。琴酒的语气也依旧冰冷,仿佛在蔑视着一切。 …… 一切都太过正常了。 但就是这份正常,放在琴酒身上却是显得有些反常。 这并不是安室透第一次和琴酒合作。 以往琴酒在日本的时候,类似的情报传递工作时有发生。 有的时候是给伏特加,有的时候是直接给琴酒,更多时候则是干脆不见面,仅凭一个死信箱或者加密邮件完成。 需要见面的时候,琴酒为了追求效率,拿到情报后通常只会做两件事: 要么干脆利落地离开,要么……就是让他这个神秘主义“没事就快滚”。 即便是他主动提问,试图套取更多信息,琴酒也多半吝于回应,伏特加在琴酒在的情况下,更是鲜少对他有所回答。 而像今天这样,有后续任务的情况下,琴酒不仅好心地捎上他一程,甚至没有让伏特加开那辆辨识度极高的保时捷365a…… 更何况,朗姆这次交给他的,还有另一个奇怪的任务: 【报告琴酒的一切活动,即便被琴酒察觉也无妨。 】 现在看来,琴酒知道他是来协助的,也知道他身为“监视者”的身份。 琴酒和朗姆到底在较量什么? 这次的任务,绝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大哥,人到了。”伏特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领着一个金发的高壮男人走进了仓库。 那个金发男人像提溜着小鸡一样,拎着一个被蒙住双眼、捆住手脚的瘦小男人。瘦小男人浑身发抖,裸露的皮肤上交错着一些伤痕。 「哟,琴酒。」金发男人用英语打了个招呼,随手将人丢在了地上,「你要的人我带来了。」 「司陶特,你迟到了。」琴酒将烟蒂丢进随身的灭烟袋,给了伏特加一个眼神。 伏特加心领神会,上前拖起瘦小的男人,走向了仓库的更深处。 「抱歉抱歉,遇到点小麻烦,费了点时间。」司陶特爽朗地笑了笑,却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 琴酒轻哼一声,又点燃了一根新的香烟。 司陶特见琴酒已经没有了寒暄的意愿,便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安室透,打量着他:「你是……」 安室透挂起笑容,正准备自我介绍,却见司陶特恍然大悟一般拍手:「啊!我想起来了!你是波本,对吧?」 「是的。」安室透颔首,「初次见面,司陶特。」 司陶特摸着下巴,发出“啧啧啧”的声音,饶有兴致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没想到,那家伙的新搭档,居然会是你这种类型……真是让人意外。」 「那家伙?」安室透心头微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田纳西啊!」司陶特大笑起来,「我啊,可是是他的第一任搭档!那个小子,完全就是个麻烦的家伙,对吧?」 ----------------------- 作者有话说:天塌了,忘记定时了! ! ! ! ! 第59章 「我啊, 可是他的第一任搭档!那个小子,完全就是个麻烦的家伙,对吧?」 安室透听见身侧的金发男人,用着一种熟稔的语气抱怨着。 安室透脸上维持着捉摸不透的浅笑,纤长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眼眸深处的情绪。 不远处,琴酒又吸了一口烟,仿佛对他们的这番谈话毫不在乎,沉默地望向仓库深处。 「我倒是觉得,他是个很有趣的人。」安室透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避开那团白色的烟雾,回答道, 「当然,就这一个月看来,也算个不错的搭档。」 「嗯……ama、」司陶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顺其自然地话语拐了个弯,「田纳西那个家伙,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啊。」 安室透眼皮一跳, 简单地“嗯”了一声, 显得兴致缺缺。 虽然对方话语未尽, 但他却是猜到了对方想要说的那个名字: amamiya 雨宫。 司陶特察觉到了安室透没有继续话题的兴趣,转头朝着琴酒问道:「琴酒,人还没有到齐吗?我们还要在这个鬼地方等多久?」 琴酒用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安室透也顺势看向了琴酒。 果然,琴酒等的不是司陶特。 司陶特隶属于欧洲支部行动组, 远没有重要到需要琴酒亲自在这里等候。 能让琴酒耐着性子的,至少是与他同级别的,或许还要更麻烦的人物。 可惜, 他目前无从得知那人是谁。 毕竟他的任务本该在交接情报后就结束了,但因为朗姆的命令,他不得不跟随琴酒。 虽然琴酒也任由他跟着,却也丝毫没有向他解释后续任务计划的意思。 纵使朗姆是组织的二把手,琴酒也依然保有些许拒绝的空间么…… 安室透微微眯起了眼睛。 忽然,他眉头一皱,视线一转。 司陶特刚刚抬脚悄悄靠近了一步,此刻对上了安室透的目光。 见安室透看来,司陶特停下了脚步,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还朝着安室透招了招手。 ? 安室透眉头一挑,从善如流地靠近了一步。 司陶特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在我来之前,你和琴酒曾经聊起过田纳西的事?」 虽然是疑问句,但他意外地笃定。 为什么又突然提到了田纳西?安室透思绪转动。 在今天下午,他确实从琴酒那里套过关于田纳西的零碎信息。为了避免频繁提及田纳西,引起琴酒的警觉,在司陶特挑起话头的时候,他特意很快地结束了话题。 第67章 然而此刻,司陶特又将话题绕了回来。 总觉得,来到欧洲之后,反而比再日本时,更容易获得田纳西的线索了…… 田纳西以前不是在美国吗? 安室透笑容不变,微微颔首:「嗯,稍微聊了几句。毕竟我们才相处一个月,我对这位搭档的过去,难免有些好奇。」 「啊——」司陶特摆出了然的表情,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难怪他今天心情不错,甚至没追究我迟到的事。」 ? ? ? ? 谁? ?谁心情不错?琴酒? ? ? 因为提到了田纳西吗?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险些保持不住,快速扫了眼琴酒。 琴酒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哪里和“心情不错”这四个字沾上边了? 司陶特笑了笑:「很难想象吗?虽然他们都说琴酒虽然看好田纳西,但和田纳西不太对付。但是我知道……」 「司陶特,」琴酒掐灭了那根刚刚点燃不久的香烟,打断了司陶特的话语。他缓缓转过身,他的神色如常,话语中却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今天似乎很有闲聊的兴致……」 司陶特又露出那个不太抱歉的笑容:「琴酒,我……」 这时,从黑暗深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司陶特的话语再一次被打断。 “大哥!”伏特加小跑靠近,在琴酒耳边低语了两句。 等伏特加的话说完,琴酒重新看向司陶特。 「那个人已经来了,审讯可以开始了。」琴酒冷笑,「司陶特,这次的审讯官,就由你来担任。想必,你不会让我们失望。」 「嗯哼,」司陶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却收敛了一些,「乐意至极。」 …… 穿过层层严密的安保系统,当最后一道厚重的金属门打开时,安室透才得以窥见这座巨大“仓库”下,所掩盖的真实面目。 地下的温度偏低,寒意顺着裤腿向上攀升。 眼前的墙壁、地面与天花板,都被粉刷成了一片毫无生气的白色。白色的顶灯照射而下,照亮了这条长廊。 偶尔有几个戴着眼镜、身穿白大褂的人走过。当那群白大褂看清他们后,都不约而同地一开了视线,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走廊的两侧,每隔数米就是一扇紧闭的门。 有的门上镶嵌着一小块透明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见有些房间摆放了各式医疗器械和一些闪着指示灯的复杂仪器。有一些白大褂围着仪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显而易见,这里是实验室。 安室透的心缓缓下沉。 但是,审讯?在这种地方? - “血?在这种地方?”萩原研二抽了抽鼻子,抬头看着天花板,低声嘟囔着。 刚踏入房间,一股混合着铁锈与焦糊的浓烈气息便扑面而来。 松田阵平也在他说话的同时皱起了眉。环顾四周一看,在有些发黑的墙壁、地面与天花板,居然都有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这幅场景令人触目惊心。 爆炸的中心就在窗户的旁边,如今那里只剩下了一个窟窿,边缘还挂着些许焦黑的织物碎片。 松田阵平走近了几步,目光扫过了墙面上溅射状的血沫。 “只有紧挨着炸弹,才可能会有这样的血迹。并且,那个人根本不可能活下来。”松田阵平转过身,看向大崎一平,“我记得目暮警部说,他们并没有发现死者。” “松田警官,”大崎一平摆着一张严肃的脸,冷声道,“二位是爆处班的专家,负责□□与相关的现场痕迹。至于人员伤亡和案件的性质,则由我们公安负责。” “啧。”松田阵平别开脸。 呵,公安。 他在心中冷哼,利落地戴上手套,大步走向爆炸中心。 “现场是一个整体啊,公安先生。”萩原研二弯了弯嘴角,“多一点信息,我们才能更准确地还原爆炸的过程,你说是不是?” 他说话时语气平和,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任谁看了都很难冷脸相对。 但大崎一平却是不吃这套。他只是瞥了眼,面无表情地重复道:“无可奉告。” 萩原研二遗憾地叹口气,摆出一副失望的样子。他慢悠悠地戴上手套,蹲到松田阵平旁边时,扭头又朝着大崎一平那边瞥了一眼。 而大崎一平已经转过了身,和另一位公安交代着什么。 “真是难打交道啊……”他回过头,又叹息一声。 松田阵平闷闷地“嗯”了一声。 “hagi,看这个。”松田阵平用镊子夹起一块金属碎片,上边有个凹进去的小坑。 萩原研二皱起眉:“弹痕……?” 松田阵平点头:“恐怕是引爆的雷/管。” 从残留物判断,□□很可能是塑/胶/炸/弹。 而这个塑/胶/炸/弹,被固定在了爆炸中心,这里原先大概是个嵌入墙体的木质家具。 “还有这些地方。”松田阵平指了指墙壁和地板,上边有数个相似的小孔。 萩原研二凝视着其中一个弹孔,沉吟道:“在爆炸发生之前发生的枪。引爆炸弹的,恐怕就是击中雷/管的那发子弹。 “现场这么惨烈,当时至少有三个人,或许更多。是一对多吗?否则也不会走到引爆炸蛋这一步。况且雷/管直径不过几毫米,对于开枪的人要求未免太过苛刻。” “对了,小阵平。”萩原研二压低了声音,“那个公安果然……” 松田阵平轻轻颔首。 对方认识他们。 他们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对方却准确地叫出了他们的姓氏。 就算退一步说,他们在警界小有名气,连公安也有所耳闻,但…… “态度太奇怪了。”松田阵平也压低了嗓音。 按理说,公安完全有理由拒绝他们的介入。他们除了硬闯,也别无他法。 可对方不仅同意了,透露的信息还恰恰卡在一个微妙的界限上。正好够他们开展工作,却丝毫不涉及案件的核心。 对待的态度也是如此,恰好停在会让人不快,却又不会真正越界的程度。 若对方是警察厅公安,他们或许还会怀疑这时降谷零的安排。可这次来的,偏偏是警视厅公安部。 “哎……”萩原研二叹气,“警视厅公安部啊……” 两人一时没了声,低头做着自己的工作。 沉默中,松田阵平忽然想起来现场前,在雨宫裕之家发现的那张照片。 毕业后,他们的另一位同期——诸伏景光也失去了音讯。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班长调任的聚会上。那次他们五个人难得集齐。 谁能想到,他们再见到那张熟悉的脸,居然是在好友家里一张藏得隐蔽的一张照片上。 即便他们并不知道诸伏景光与雨宫有何关联,他们也心照不宣地明白,这多半与那个神秘的组织脱不了干系。 “景旦那……”松田阵平无意识地囔囔出声,接着他动作一顿,猛地看向萩原研二。 “总不能是他吧。”萩原研二笑着转头,却在看到松田阵平认真的表情后,瞬间噤声。 “……不会吧。”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我也希望不是。” 第60章 直到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金属门前, 琴酒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三人,却始终没有说话的意思。 虽然琴酒没有说明这里是哪里,但安室透心中了然,这里是什么地方。 身边的司陶特也随之低声一笑,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里面就是审讯室了哦,波本。」他抬手指向了紧闭的门,「有兴趣一起进来看看么?」 果然是审讯室。 安室透转头看向司陶特,扯了扯嘴角说:「我就不参与了。」 司陶特对这里显然很熟悉,琴酒亦是如此。 而这次的审讯任务交给了司陶特,琴酒完全没有想要进去的意思。或许就算司陶特不说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审讯任务也是交给司陶特的。 琴酒似乎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安室透自己的任务, 是向朗姆报告琴酒的动向。此刻还不能够松懈。 见他拒绝, 司陶特故作失望地耸耸肩:「真是可惜。」 他推开了门。 门打开的那一瞬,安室透看见门内只有一点微弱的光,一面玻璃反射着光。 透过玻璃,那个被司陶特拎着来的瘦小男人蜷缩在椅子上,不敢抬头,死死地盯着地面。 伏特加朝着琴酒微微颔首,跟了进去。 金属门发出一声闷响后, 走廊里只剩下了安室透和琴酒两人。 琴酒一言不发,转身朝走廊另一侧走去。 安室透抬脚跟了上去。 这样的琴酒,真的算是心情好么? 他思索一番,闲聊一般开口:“琴酒, 那人是实验室的成员吧?” 第68章 琴酒轻嗤一声:“我以为,你早从之前的资料确认了。” 安室透不置可否。 的确如此。他之前就猜测那人是这次的任务目标——小岛博士。 数月前,这位生物领域的研究员, 在从日本实验室转移至欧洲的途中逃跑,一同消失的还有他的弟弟。 处理叛徒虽然是琴酒的职责,但小岛博士却隶属于实验室,小岛博士的弟弟也是如此。 按理来说,这应该由实验室那位神秘的负责人处理,而不是让琴酒主导大部分行动,甚至连朗姆也能想办法牵扯其中。 就像当初组织技术组丢失的那枚芯片。 朗姆掌管着情报组,也监管着技术组的研发工作。 芯片丢失后,虽然琴酒也参与其中,却只负责最后的转交环节。实际上的负责人,也仍然是朗姆。 后续清理情报组和技术组的叛徒,虽然行动组的雨宫也接到了任务,但主导任务的却也是朗姆。 雨宫…… 安室透的眼神暗了暗,压下心头隐隐的烦躁。 冷静,降谷零。他不会有事的。 任务结束,就可以回日本了。 他收敛心绪,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实验室的负责人究竟是谁? 这是他不曾掌握的情报。 琴酒可不像是经常和这些科学家们打交道的样子,反倒是贝尔摩德更像是与实验室关联更深。 可贝尔摩德从不主动提实验室。就算偶尔有人在她面前提及实验室,她也是一副嫌恶的模样。 若负责人是贝尔摩德,朗姆恐怕也不会这般轻易插手。 安室透望向琴酒。 难道是那位神秘的实验室负责人出了什么状况,才让琴酒和朗姆都试图将掌控权握在自己手中? 思绪未落,琴酒已经在一扇门前停步。他的手刚刚抬起,动作却倏地在半空顿住。 他眼神一凛,侧身后撤半步。 门内挥来的一道寒光,擦过他的衣襟。 那是一把水果刀。 持刀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金发碧瞳,鼻梁高挺,此刻面目狰狞。 安室透同时闪身,退至安全距离。 毕竟他只是个柔弱的情报人员。保证自己的安全已是不易,哪有余力协助行动组的这位top killer ?他毫无负担地想着。 袭击者显然也没把他放在眼里,刀刃直逼琴酒而去。接连数刀,皆被对方以毫厘之差从容地避开。 袭击者被激怒了,低吼一声:“琴酒!把我哥哥还来!” 是日语。 安室透挑眉。 “呵。”琴酒猛地抬腿,精准踢中了男人持刀的手腕。 这动作……莫名有些眼熟。 安室透伸手一捞,指节接住了男人脱手飞出的小刀。接住刀柄的瞬间,他微微一愣。 ……苹果味? “砰!”枪声同时响起。 琴酒不知何时已经抽出手枪,对着男人射出一枚子弹。 男人闷哼一声,捂住腹部,一抹红色从他的指缝中淌出。 琴酒单手提枪,另一手插兜,神色平静,并不像刚遭受了一场袭击。 “呵呵呵……” 低笑声响起时,安室透心中的猜测也被证实,周身的戒备稍稍放松,恢复了平常“波本”的姿态。 “你们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句尾上扬,虽然不是熟悉的音色,却是熟悉的腔调。 “波本,真是好久不见。”那张属于壮汉,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听说,现在你是田纳西的搭档?真是让人意外。” 果然,这才是琴酒之前真正在等的人。 “贝尔摩德,的确好久不见。”安室透指尖转了转那把沾着苹果香味的刀,“我作为田纳西的搭档,有什么问题吗?” 贝尔摩德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在那张粗犷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头看向琴酒:“哎呀,琴酒,你今天的心情看起来还真不错呢,居然还有耐心陪我演完这场戏。” 琴酒收起枪,冷冷瞥她一眼:“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还真是无情。”贝尔摩德抬手抚过脸颊,易容的接缝在她指尖下翘起,“放心吧,小岛已经相信他的弟弟还活着了。” 她顿了顿,接着说:“兄弟情深的戏码……真是作呕。” 哥哥因为才华被组织招揽,弟弟为了追随兄长,也被迫加入其中。两人虽然都想逃离,但弟弟却被发现并被处理。 ——这是在资料中写着的信息。 如今组织需要这位哥哥继续效力,就必须让他深信:弟弟还活着。 但,眼前这张欧美人的易容……真的是小岛博士的亲弟弟? 小岛博士是黑发黑瞳,不折不扣的亚洲人面孔。 真是完全不像。 “说起来,波本。”贝尔摩德话锋一转,“田纳西在你身边,可真是安分呢。” 安室透笑容不变,灰紫的眼眸颜色浅了几分:“是这样吗?但我只是个情报人员罢了。” “情报人员吗……”贝尔摩德低笑,有些意味深长,“能让那个孩子另眼相看的情报人员,你可是唯一一个呢。你说是吧?琴酒。” 琴酒已经走到了房间内。 这个房间不似实验室的其他房间,反倒像是个配备齐全的休息室。沙发、吧台,甚至床铺,都一应俱全。唯独墙角的控制台,与满屏监视器显得有些特殊。 琴酒已经调出了审讯室的画面,闻言头也不回:“无聊。” “真是的,你们两个都这么不可爱。”贝尔摩德叹了口气,快速撕下脸上的易容,扯开那件沾满“血迹”的外衣,露出下边的防弹衣。 外衣上沾染着红色的粘稠液体,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血浆。 安室透走近两步,鼻尖微动:“番茄酱?” “嗅觉很敏锐嘛,波本。”贝尔摩德随手将脏污的外衣丢在一旁,“毕竟在这种地方,最容易弄到的就是番茄酱了。” ? 实验室和番茄酱能有什么关系? 安室透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贝尔摩德却依然含笑不语。 琴酒却已经从监控前转回身,绿眸冷冷地投向贝尔摩德。 “哎呀,失言了。”贝尔摩德套上一件白大褂,金色的头发被绑成马尾,“毕竟你就这样让波本跟着……我说什么,朗姆都会知道吧。” 琴酒与她对视片刻,才开口道:“做好你该做的事。” “当然。”贝尔摩德戴上眼镜,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截然不同。 她推开门,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安室透:“对了,波本,帮我个小忙吧。” 安室透微微颔首:“请说。” “回日本后,替我转告田纳西……”她勾起红唇,“我由衷地感谢他。” “琴酒,下次需要帮忙再叫我,拜~” 她朝着两人轻轻回收,门随之被合拢。 房间重归寂静,里边再次只剩下安室透和琴酒两人。 监控屏幕的冷光,勾勒出琴酒的轮廓,他的嘴角微微下撇。 安室透清晰地感受到,琴酒此刻的心情,非常糟糕。 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贝尔摩德似乎很关注田纳西。” 琴酒沉默地看向屏幕。 画面中,司陶特正揽着小岛博士的肩膀低语,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小岛博士则痛哭流涕,嘴唇忍不住哆嗦着,不停地点头。 另一块屏幕上,白大褂的金发女人若有所感,朝着监控微微一笑,径直走向实验室出口的方向。 琴酒的声音在这时再度响起:“就像你一样,波本。” 安室透转过脸,对上了那双墨绿的眼睛。 “你也很关注他,不是吗?” “毕竟他是我的搭档。”安室透镇静地回应。 “是搭档,所以连外出任务……也要打电话?” 琴酒哼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波本。” 第61章 “是搭档, 所以连外出任务……也要打电话?”琴酒哼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波本。” “我说过,琴酒。”安室透走向茶几,将水果刀放回果盘中,“我没有做过的事,无从承认。” 他抬起眼,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忽然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倒是你,真觉得田纳西是那种,会被一张脸轻易迷惑的人?” 琴酒冷嗤一声,没有回答。 这反应在安室透的意料之中。 同样的, 他也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安室透的目光下落, 停在茶几下那罐孤零零的番茄酱上。 “不过, 话说回来,琴酒。”安室透的笑容又明亮了几分,“我对我这张脸,可是相当有自信的。” 他朝着琴酒的方向走近一步,压低了嗓音:“或许,他是真的被我迷住了也说不定。” 第69章 琴酒的绿眸一转, 落在他的脸上。 安室透的眼睛含着笑意:“毕竟,他还为我挡过刀,不是吗?” “在意他?我当然在意。他是我的搭档,所以我关心他的安危。”他的笑意越来越深, “但是……琴酒,你不也是如此吗?为什么连朗姆都认为,你与田纳西势如水火?曾经,你不是很看好他吗?”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轻,但字字清晰:“我一直有个疑惑……琴酒,当初芯片的任务,是什么重要到,需要你亲自去取呢?” “真的是那枚,不过是半成品的芯片吗?” 琴酒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只是我个人感到好奇,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对吧?”安室透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朝着琴酒晃了晃,上边显示着“圈外”二字,“况且,我现在就算想告诉朗姆,也做不到。” 地下实验室中根本没有信号。否则,伏特加之前也不会上下奔波传递消息,而是直接发送邮件。 “还是说,琴酒,”安室透歪了歪头,语气中若有似无地带着些许挑衅,“你在隐瞒什么?” 他现在所代表的是朗姆,琴酒不可能杀他。 琴酒也只是看着他,并没有拔枪:“那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波本。” “哦?是吗?”安室透不退反进,继续问道,“那我问个我该关心的问题——小岛翔,真的死了吗?” 小岛翔,正是小岛博士弟弟的名字。 琴酒冷笑一声,还未作答,门在这时被敲响了,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那里。 “进。”琴酒冷声道。 安室透后退两步,坐到了沙发上。再抬头时,视线就定在了推门而入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 目光呆滞,动作僵硬,对一旁的屏幕上的小岛博士视若无睹,只是愣愣地看着琴酒。仿佛一个活人偶,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而这张脸,不久前安室透才刚刚见过。 在贝尔摩德的易容之上。 “说。”琴酒说道。 得到指令,小岛翔才机械地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宫野博士来电:田纳西已被回收,请您尽快回到日本。” 琴酒皱了皱眉头:“我明白了。” 小岛翔微微鞠躬,沉默地退出,关上了门。 安室透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琴酒。 琴酒也回望了他,嘴角勾起,嘲弄地笑了笑:“小岛翔是否还活着?我从未说过他死了。只不过…… “他现在这样,真的还算'活着'吗?” 安室透无暇顾及这个问题,他控制住自己,问道:“'田纳西已被回收'?什么意思?” “呵。”琴酒冷笑一声,“意思是,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有新的搭档了。” 新搭档? 那雨宫裕之呢? 安室透嗡地一响,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车上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雨宫;在公园里,被发现画满了一整张自己的速写,满脸通红的雨宫;临行前,在警视厅前最后一次见到的雨宫…… 他们明明约好了的。 他感觉紧贴胸口的衣服口袋,在微微发烫。 那里放着的,是雨宫送给他的手帕。 “啊……那真是遗憾。”安室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平静,“看来没有办法向你证明,我这张脸对田纳西的吸引力了。” 回答他的,是琴酒的又一声冷笑。 - “你现在不但可以活命,还能回到日本的实验室。怎么样?” “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小岛博士望着眼前高壮的男人,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但是在那之前,我能见见我的弟弟吗?” “哈,兄弟,”司陶特爽朗一笑,“你不是已经见……” “那是贝尔摩德。”小岛博士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笃定。 司陶特挑眉。 “当初我想要逃离组织,就是因为他被选为了那个实验的实验体。”小岛博士垂下头,叹了口气,“贝尔摩德确实扮演得很像他,但是……他可从不会叫我'哥哥'。” 司陶特敛起了笑容,眼神沉了下来:“别得寸进尺啊,兄弟。” “难道他已经死了吗?”小岛博士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他虽比不上田纳西,但至少……” “欸!欸!”司陶特连忙搂住他的脖子,用身体巧妙地挡住玻璃外伏特加的视线,压低声音快速道,“你这家伙运气真不错,这次要是琴酒负责审讯,你可就没命了!” “之前在宫野博士那儿,我就有所耳闻……”小岛博士抬眼看向司陶特,忽然低笑两声,“只是没想到,传言居然是真的。” 司陶特懊恼地拍拍自己的嘴:“完蛋完蛋,这下倒霉的是我了。” “现在,我能见见我的弟弟了吗?”小岛博士抬起头,“我只是想要确认,他还活着而已。” 司陶特“啧”了一声,松开手:“你等着。” 他大步走出审讯室。 “怎么了?”守在门外的伏特加见他出来,皱眉问道。 “哈哈,那个……小岛博士说想再见见他的弟弟。”司陶特尴尬地笑了笑。 “贝尔摩德都走了!他哪还有什么弟弟能见?!”伏特加咬牙切齿,“总不能见那个神志不清的'真弟弟'吧?” 司陶特移开视线。 伏特加:“?!你答应了?为什么答应?!” 司陶特看向天花板。 伏特加:“????” 伏特加面无表情地看向门,说:“大哥。” 司陶特连忙转身解释:“琴酒!我没有把你弟弟的事说出去!” 但身后空无一人。 伏特加无语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 深呼吸。 再深呼吸。 这次他明明一点差错都没出,怎么就摊上这么个队友? ! “你对得起田纳西吗?!司陶特!”伏特加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 大崎一平看见不远处的两人嘀嘀咕咕了许久,突然同时起身,气势汹汹地走到他面前站定。 “抱歉啊,公安先生,我们这临时有 了新任务,恐怕没有办法继续协助了。 ”萩原研二语气温和,态度却很强硬。 现场勘察其实已经接近尾声了,收尾工作本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大崎一平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辛苦了,两位。”他说道。 话音未落,两人已同时转身,冲向楼梯。 ……? 大崎一平头上冒出个问号。 绿川先生并未提及这种情况的正确应对方法,但既然对方声称接到了新任务……应该没问题吧? 楼下。 萩原研二拉开车门,在旁边副驾驶关上的一瞬间,就立刻启动引擎。 “绝对和景旦那有关系!”松田阵平一把扯过安全带扣上,“这件事不和雨宫有关谁信啊!” 这种微妙的感觉……分明是正常工作,却被刻意拖住了节奏。会这么做的人,必定极其熟悉他们的行事风格。远在海外的降谷零可能性不大,那就只有…… “现在怎么办?直接联系那家伙?”松田阵平问道。 “就算问了,他不还是只回一句'无可奉告'?”萩原研二踩下油门,车辆驶入午间的车流之中。 “可是那个人会这么做,肯定就是连那个家伙都可能被闷在鼓里!”松田阵平咬了咬后槽牙,“我现在就打电话!” “嘟……嘟……” “怎么样?”萩原研二瞥了眼松田阵平的侧脸,却见他恶狠狠地摁断了通话。 “不在服务区!”松田阵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个金发混蛋到底跑到哪个穷乡僻壤去了?!” “那就亲自去看看吧。”萩原研二转动方向盘,提议道。 松田阵平紧握手机:“走!我倒要亲眼看看,警视厅公安部有没有一个叫作'诸伏景光'的警察!” …… “这不是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吗?不知能否耽误二位一点时间?” 刚踏入警视厅,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便被一个黑发黑眸的陌生男子拦了下来。 对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姿态谦逊有礼。 “请问你是……?” 萩原研二确信,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个人。 “我叫绿川明,是一个蛋糕店的店长。”绿川明递上了名片,“事情是这样的,雨宫先生之前光顾时,似乎遗落了点私人物品。” 他平静地盯着两人:“不知道两位警官,最近见过他吗?” 第62章 “ boss ?!”朗姆难以置信地瞪着电子屏, “实验室的事物,就非交给琴酒不可吗?!” “在田纳西不在的时候,本就是如此安排。”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从房间四周的音响中传来, “朗姆,这次你让三个目标逃脱了。” 朗姆试图辩解:“可那是田纳西他……” 第70章 “他愿意接受这次任务,本身就已经足够令人意外。”电子音中透露出一种纵容的笑意,“你跟踪了他身边的人,他怎么能够不生气?年轻气盛,难免记仇。小孩子扮家家的游戏罢了,随他去吧。” “……”朗姆深呼吸,压下复杂的情绪。 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完全低估了boss对田纳西的纵容程度。那个行事鲁莽、难以掌控的小子,到底凭什么能够得到如此的偏爱? 调整好心情,朗姆继续汇报:“马里布逃跑一事,我原怀疑是组织内部潜伏着精通易容的叛徒。自您将实验室交于田纳西后……” “贝尔摩德在协助琴酒。”电子音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收起你无端的怀疑。” 朗姆垂下头:“是,boss。根据基安蒂和科恩的描述,以及监控画面的分析, 带走山崎秀夫的人面容上并未使用□□, 沿路也发现了马里布的血迹。那确实是马里布本人。” “只是……我们没能找到他。” “嗯。”电子音淡淡地应了一声。 “ boss……” “朗姆, 接下来,先把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好。”电子音继续说道,“技术组的事情既然已经告一段落,便交还于你。” 这是惩罚, 也是安抚。 只是那枚芯片早已到了boss的手中,他只能从头开始。 朗姆闭眼片刻,知道此时已经没有转圜余地:“……遵命, boss。” …… 一间装潢奢华的房间内,只有一扇窗户。窗户外是一座漂亮的花园,向上看是无比真实的人造穹顶。 房间中央的医疗床上,躺着一个皮肤褶皱看不清年龄的老人。无数线管从他的身上蔓延,连接着他与周围闪烁着灯光的仪器。 他的五指各套着一个传感器。他眼球转动,面前屏幕上的光标也随之移动。 “……遵命,boss。”朗姆应答的声音从中传来。 画面逐渐暗了下来。 在房间完全变黑前,那道身影退出了房间。紧接着,监控视角切换到了空旷的走廊。朗姆向尽头走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又很快地放开。 老人哼笑一声,眼球再次转动,屏幕画面也再次切换。 这一次,画面上,是一个静静躺在病床上的青年。 青年有着一头齐肩的黑色短发,一身纯白的衣服,身躯被束缚带固定在床上。周身同样连接着无数的线与电极贴片,一个装置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半部分。 未被遮盖住的下半张脸,鼻尖右侧点了一粒小小的痣。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右侧脸颊上那道难以忽视的浅色疤痕。 在他的身边,偶尔有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靠近,记录着仪器数据。几个目光空洞的人,在白大褂的示意下,动作僵硬地传递着物品。 而青年始终一动不动。 除了胸膛微弱着起伏着,连指尖都未曾动弹过分毫。 整个画面显得宁静而祥和。 直到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栗色短发的少女踏进画面中。 在她的身后,是簇拥着她的一群研究人员。因为她的闯入,这片仿佛被凝滞的空间,才有了一点“活”的气息。 老人静静地凝视着画面,仿佛仅仅是这样注视着,就能够汲取其中的养分。 “再努力一些吧,孩子们。” 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在房间里低声响起。 “为我崭新的未来,继续奉献你们的一切。” - “绿川先生,雨宫君在你那落下了什么东西?”萩原研二盯着坐在对面的绿川明。 松田阵平坐在他的身侧,双手环抱,视线也始终停在绿川明的身上。 “嗯……不急。”绿川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记得雨宫君还有位金发的朋友?等他再来也不迟。” 金发的朋友?那个连他们也联系不上的家伙?等他来?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不约而同地眯起眼睛。 在两人变得更加诡异的视线中,他又指了指放在他们面前的蛋糕,温声说道:“先尝尝这个?是我研发的新口味。雨宫君之前提到过,他的朋友应该都会喜欢。” 松田阵平视线下移。 蛋糕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奶油,每个裱花都簇拥着一颗草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萩原研二回以温和的笑容,却仍然没有拿起叉子的意思,“说起来,绿川先生总让我想起一位朋友。” “哦?是这样吗?”绿川明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他也是一位警察吗?” “或许是吧。”松田阵平手肘撑着桌子,也靠近了一些,“可惜的是,我们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有时候忍不住会想,他现在到底过得怎么样。” “我想,你的朋友一定是个非常优秀的人。”绿川明歪头,露出一个笑容,“或许,他现在过得还算不错。” 松田阵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向后靠回椅背,目光转向窗外。 然后,萩原研二就感觉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顺着松田阵平的目光看去。 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黑皮金毛。 黑皮金毛瞥了蛋糕店的方向一眼,在绿灯亮起的同时,朝着这边迈步而来。 ……? 真的来了!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猛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绿川明。对方回以一个友好的微笑,可他们却觉得,那个笑容隐隐有些发黑。 景旦那,你这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 - 托琴酒的福,他才能这么快回到日本。 安室透看着熟悉的街景,牵强地扯了扯嘴角。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讽刺。 毕竟他从未想过,竟然会有感谢琴酒的一天。 乘坐组织的直升飞机跨越国境,而自卫队与警方却都毫无察觉。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样的事实?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任务已经结束了。”落地时,琴酒对他说道,“你还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安室透试图争取:“怎么?我连见自己搭档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琴酒却冷笑着扔下了最后一句话:“但愿我能等到你有资格的那天。” 一旁的伏特加露出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之跟上琴酒离去。 安室透也在他们离开后,独自回到了东京。 风见也及时发来了他想要的资料: 一栋办公楼与附近的公寓在凌晨接连发生了两次爆炸,□□是同一种塑/胶/炸/弹,涉案人员至今不明。 安室透几乎瞬间确认,这件事一定和雨宫有关。 而负责这次调查的,又是那个熟悉的名字——警视厅公安部,大崎一平。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雨宫那间被烧毁的住宅前。当时雨宫本人也在场,还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名片。 那也是自己对雨宫态度开始转变的起点。 第二次再得知他的踪迹,是在雨宫遭遇的咖啡厅事件时,零组成员的报告也曾短暂掠过他的身影。 而现在,是第三次。 天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更令人起疑心的,还有妃英理的态度。 风见汇报称,除了那次会面,她从未要求再见雨宫,也似乎毫不在意他们是否察觉这个异常。 与她一般同样透露着古怪的,还有另一个人。 安室透在街边停下脚步,望向道路对面的那家蛋糕店。 绿川明。 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蛋糕店店长。 蛋糕店门前的招牌已翻到了“close”的那一面,但透过玻璃窗,能清晰地看见店内还是坐了三个人。 三个他所熟悉的人。 那位温文尔雅的店长察觉到对面两人的神情变化后,也随之转头。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穿过街道,落在了安室透的身上。安室透看见他抬起手,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某一瞬间,那些零碎的线索在脑海中联系起来…… 雨宫那把作为配枪的新南部m60,不经意间露出的身手,对自己过分的关注…… 还有萩原研二发来的那张,据说是在雨宫家里找到的,hiro的照片。 雨宫裕之就是田纳西。 这是在实验室时,他所推测的结果。 但是,他也知道,真相远不止于此。 到头来,说不定连“雨宫裕之”这个名字,都或许是假的。 ……被骗了。 安室透迈开步伐。 两个骗子。 他推开了蛋糕店的门,目光落在了店长的身上。 但他此刻想要确认的,并不是这个。 身后的门被合上。 “放心,这里很安全。”绿川明突然说道,脸上是安抚的表情,“坐,吃口蛋糕,是我新研发的口味。曾经雨宫君提到过,你们一定会喜欢。” 雨宫君曾经是否真的和对方提到过,这并不重要。 第71章 但根据绿川明的表情来看,他似乎肯定,他们一定会喜欢。 安室透将目光从绿川明脸上移开,落在蛋糕上。他走到桌边,拿起叉子切下一角送入口中,熟悉的甜香在唇齿间泛开…… 为什么呢?为什么之前和松田相逢时,在雨宫的家里就没有察觉到,这个蛋糕给他带来的熟悉感? 他抬起眼,轻声道:“是你吗?” “是我。”绿川明回应。 “……他呢?” “他会回来的。”绿川明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一定会的。” 第63章 眼前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耳边是嘈杂的嗡嗡声, 他仿佛沉沦在漆黑的深水之中。 他似乎已经在这里漫无目的地漂浮了许久。 直到一个清亮的声音,破开了这片混沌: “你们不该来这里找我。” 随着这个声音,眼前的黑暗也开始渗出别的色彩。 慢慢的,朦胧的色块逐渐晕染、成形,最终凝固为一幕清晰的景象。 他低下头,看见的是孩童才有的细胳膊小腿。 自己似乎是坐在一张椅子上,手上还攥着一盒火柴。 窗外远处,几个孩子正在草地上玩耍嬉戏。偶尔有人好奇地从窗边探头东张西望,却又很快被大人匆匆抱走。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过来,“唰”一声拉上了窗帘,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那人走回桌子的对面,身侧还站着几个同样穿着笔挺西装的成年人。他们逆着光,面容模糊不清,但举手投足间,皆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利落感。 “我可以答应你们,但我有一个条件—— “只要有我,就足够了。” 那道清亮的声音再次响起, 来自他的身侧。 他转过脸,看见身边坐着一个银白齐肩短发的少年。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神情却有着与年龄并不相符的严肃和认真。 少年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侧眸,然后缓缓转过头来。那双墨绿眼眸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那原本紧绷的表情, 似乎都柔和了一分。 少年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我的弟弟年纪还小,他帮不上什么忙。”白发少年重新看向对面, “而且,他根本就不像那个人,符合条件的只有我。” “可是……” 白发少年眯了眯眼,竖起手掌,打断了对方的话。 “是你们在求我,不是吗?”少年冷笑,一字一句重复道,“我再说一次:只要有我,就足够了。” 对面的人身体前倾,张口欲言,却被身旁的同伴按住肩膀,最终沉默下去。 “我明白了。我们答应你的条件。” 之后,白发少年又与穿西装的人们低声交谈了几句,话语再次变得含糊不清。几人的话语黏腻在一起,令人抓不住重点,还带来如同浸泡在水中的失真感。 直到那些人离去,周围凝滞的空气才仿佛开始继续流动。 “他们是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只是那声音,比现在的自己还要稚嫩许多。 “这不重要,小遥。”白发少年又一次揉了揉他的头发,他被揉得左右晃动着脑袋,“比起这个,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啊!差点忘了!”他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 他转身跑向身后的厨房。 绕过院长妈妈采买的一筐筐蔬菜,避开一片散发着焦糊味的可疑物体,小心翼翼地从冰箱里捧出了一块小小的蛋糕。 他小跑回来,将蛋糕放在少年面前,兴冲冲地抽出一根火柴,“嚓”一声划亮,小心地点燃了蛋糕上的那根细短的蜡烛。 烛光跃动,照亮了身侧少年银白的发梢,也照亮了少年沉静的脸。 墨绿在少年的眼中晃动,晦暗不明。 “这是我攒钱买来的蛋糕,你喜欢这个对吧?”他笑了笑,桃花眼弯成月牙,“今天可是重要到日子,怎么能少得了它!” 少年定定地盯着他,自觉地忽略了他身上隐隐传来的焦糊味。 见少年不语,他凑近了一些,轻声道:“许个愿吧?” 少年沉默片刻,才缓慢说道:“我希望……” “不对不对!”他赶紧打断,“要闭上眼睛!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啦!” “麻烦的臭小鬼。”少年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依言闭上了眼睛,却还是将心中的话低声说了出来,“我希望……小遥能乖一点,好好听我的话,然后,平安快乐地长大……” “我本来就很听话!”他小声嘟囔了,又追问道,“那你自己呢?” “我?”少年依旧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我没有什么愿望。” “那就——希望你能一直开开心心的,直到变成老爷爷!”他抢着说,声音里满是期待,“这个怎么样?” 少年又哼笑一声:“随你。” “吹蜡烛!快吹蜡烛!” 在他的催促声中,少年睁开了眼睛。 烛光在那双绿眸中微微一闪,随之熄灭。 他笑着扑了过去。 少年怔了怔,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生日快乐——” 他抱着少年,声音闷闷地在对方肩头响起,却藏不住其中满盈的喜悦。 “阵哥!” 话音落下的刹那,身下的椅子忽然开始下坠,他也跟着一同坠落。 画面天旋地转,直到头顶投下一片冷白的光晕,双脚才又踏回了地面。 “从今天起,你就是'雨宫裕之'。” 一道低沉的、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身旁响起。 他随之抬头望去。 那是一位银发及腰青年,一身与发色截然相反的漆黑,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阵哥。他在心中默念。 青年的身形较记忆中抽长了许多,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墨绿的眼睛垂下,正静静地注视着他。那双冷峻的脸,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疲惫。 另一侧透明的玻璃外,站着几名西装革履的男女。西装男女都一脸肃穆地看着玻璃这边的他们。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背对着玻璃的、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壮硕青年。 “她是妃英理,今后就是你的姨母。”银发青年抬起下颌示意对面,顺手将一叠资料丢在桌上,“把这些全部记熟。以后……你要听她的话。” 他望向桌子的另一端那位将长发盘起的干练女性。 她对他微微一笑,只是那视线中却有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 和窗外那群人,是同一种人。他想。 “裕之,初次见面。”她温和地说,“今后请多指教。” 他小声地回了一句“初次见面”,说完就扭头看向银发青年:“那你呢?又要去见那些奇怪的人吗?” 他还记得,之前路过一个偏僻的小巷,偶然瞥见对方和外边那个壮硕青年,以及几个看起来明显不是善类的人在讨论什么。 对方那时发现了他,却在回来之后什么也没有解释。 听到他的问题,银发青年不置可否。只是抬起手,却又在半途停下,落回他的肩上。 “这不是你该问的。” 不该问?那什么是他该问的? ! 真让人恼火! 他伸手抓住肩头的那只手,赌气似的在自己头顶用力蹭了蹭,闷声道:“独裁者!自大狂!” “静间遥。”银发青年眯起眼睛,却也没有抽回手,“你已经十五岁了。” “可是……你现在在做的事很危险,对吧?”他松开了手,垂下头,可银发青年的手仍是停在了他的发顶。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连同外面那些穿西装的也都是哑巴!”他越说越气,抬手指向玻璃外,“你等着!我会自己找到答案!” 玻璃窗外,几名西装男女闻言,神色微微僵硬,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那个背对着玻璃的壮硕黑衣青年,肩膀耸动了一下,也不由得抬手摸了摸鼻子。 银发青年收回手,低声“啧”了一声。 “不可理喻。” 他想抓住青年的衣角,但青年已干脆地转身走出房间,和那名壮硕的黑衣青年一同消失在了门外。 几名穿西装的人,也跟着走出了门。 他别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个方向,重新望向对面的女性。 他知道生气并没有意义,除了宣泄情绪,对他找到答案并没有任何帮助。 他还需要成长,直到他拥有足够的力量那天。 那或许还要很久。 他微微收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们走吧。”他此刻已经平静了下来。 但女性却弯了弯眉眼:“再稍等一下。” 等什么? 他垂下头,目光落在桌面的纹路上,陷入沉思。 片刻后,一个头发同样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房间。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有两缕头发不安分地垂下,为他的装扮添上了一抹随性。 第72章 待男人在女人旁站定,微微颔首,低呼了一声“英理”,她才展露出一个更真切的微笑: “我们回家吧,裕之。” “小兰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远处,似乎传来由远及的近汽车鸣笛声。头顶的灯光越来越亮,愈发刺目,吞没了眼前的一切事物…… 他有些不安地挥动着四肢,却彻底没入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光芒之中。 第64章 他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中,四周漂浮着无数个半透明的泡泡。每个泡泡之中都流动着模糊的光影,令他似曾相识,却又看不真切。 一个泡泡慢悠悠地向他飘来,他望着其中流转的朦胧色彩,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啪!” 泡泡应声破裂。 与此同时,失重感再一次袭来,他又开始向下坠落。无数的泡泡从下方涌现,从他的身边擦过,向上飘升。 他伸手想要抓住一个,泡泡却灵巧地从指缝间溜走,继续向上飞去。 细碎的声音,随着泡泡从身边掠过,断断续续地钻进了耳中: “雨宫哥, 今天幼稚园来了个让人生气的新朋友!但我知道,他其实是个好孩子……” “雨宫哥!别揉我头发!小兰真不是我惹哭的啦!” “裕之,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是现在的生活, 才是对你来说最好的选择。” “……” “hiro?”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坠入在黄昏笼罩的公园。眼前, 是如同暮色一般灿烂的金发。 而他自己, 没入了一片灰紫之中。 “抱歉,认错人了!”那是个穿着与自己同款校服的金发少年。 少年道了歉,目光却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很自然地坐到了旁边的秋千上。秋千随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没有打扰你吧?”金发少年问道, 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 他摇了摇头,望向前方。 不远处的便利店亮起了灯,优秀的视力让他甚至能看见橱窗内冒着热气的关东煮。 “这样啊,那就好。”金发少年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便利店,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我在等我的幼驯染,他明天要和许久未见的哥哥一起吃饭。挺平常的一件事,对吧?但他昨天就开始紧张了。” 他微微一怔,没有接话。 “不过,有期望的等待,本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不是吗?”金发少年转过头来看他,夕阳在那双灰紫的眼睛里映照出了温暖的光芒。 他望着黄昏中的金发少年,不自觉点了点头。 “对了,”金发少年眼睛一亮,“你将来,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他垂下眼思考,金发少年也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他摇了摇头,少年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反倒是带着歉意笑了笑:“也许是我问得太突然了,不好意思。” 他连忙又摇了摇头。 “那能请你听听我的愿望吗?”金发少年等到他的轻声应允,才继续道,“我啊,想要当一名警察。hi……我的幼驯染也是。 “因为我觉得,如果能站在可以正当介入,可以保护什么的位置上,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起初想要成为警察,只是为了找到某个人。但现在我觉得……我还能做到更多。” 金发少年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攥紧了的手上,然后抬眼看向他的侧脸,轻声继续说道:“至少这样,就不用总是等待,而是能主动去做正确的事,成为别人的倚靠。” 那一瞬,少年似乎开始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他觉得眼前的人变得更加耀眼,甚至比夕阳更甚。 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金发少年望了一眼,抬手示意,又回过头看向他:“我的幼驯染来了,我得走了。我是二年级的降谷零,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 他顺着金发少年离开的方向看去,那里站在一个黑发蓝眼的少年。 和自己,完全不像。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未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刚想站起,却又想起自己能说的不过是个假名,于是又默默坐了回去。 而金发少年在和幼驯染的交谈中红了耳根,又在下一瞬回过头,绷着脸朝他挥了挥手。 在旁边的幼驯染似乎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勾起了嘴角,也对他挥挥手。 他一愣,刚抬起手,失重感却再次攥住了他,拖着他坠落,不断地坠落。 “静间遥,你还真是好样的。” 下落终于停止。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审讯室。 只不过这一次,审讯室中只有他和银白长发的青年。玻璃窗外,也空无一人。 “他们说,你最近总是往这里跑。”青年站在对面的椅子旁,并未坐下,“你似乎惹了很多事。” 在桌子上,随意地放着一把伯/莱/塔,还有一盒火柴。 青年的声音听不清情绪。 但根据多年的相处,他知道,对方绝对生气了。 “不要命的臭小鬼,总往危险上面凑什么?”青年朝他走近了两步,站定在他的身侧,“说,这次又是什么?” 他嗫嚅着嘴唇,像做错了事情一般,低声回答:“撂倒了一个持刀的抢劫犯。” “大点声。”青年眯起眼睛,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冲上去的时候,倒是不见你的犹豫。” 他抿了抿嘴。 “怎么,不会说话了?” 他握紧了拳头,忽然抬起头:“可我想帮忙!你让我训练的时候,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青年冷笑:“那是为了让你犯蠢也不至于死。” “刀子嘴豆腐心!”他嚷嚷着,声音却哽了一下,“而且!而且只有这样做,我才能见到你……我连你究竟在哪、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大哥!” “……” 青年:“别学鱼冢。” 看他轻哼一声,倔强地盯着青年。 两个执拗的人四目对视着,没有人再继续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许久过后,青年仿佛败下阵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会安排时间见面。” 赢了。 他眼睛骤然亮起,充满着盈盈星光。 “但是,”青年的声音沉了下来,告诫道,“这种事情,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适可而止。适可而止的标准,我说了算。 他在心中无声地顶了回去。 青年眯了眯眼,冷哼一声,挥手便是迅速的一拳。 他心头一惊,本能地向后一仰,险险躲过,却在下一招被对方牢牢地按在了冰冷的桌面上。 “臭小鬼。”青年冷笑,附身凑近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 “你还不够强。现在看来,脑子也不够清醒……更不够听话。” 他咬紧牙关,挣扎无果,闷哼了几声,没有回答。 “再多练练吧,臭小鬼。” 话音落下,眼前变回纯白的空间,身后压制他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这一次,他没有再继续坠落。 “本届大赛的冠军,是——三年级的雨宫裕之!” 掌声与欢呼声轰然响起。 “雨宫!”一个少年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该上去领奖了!” 他转过头,看见身边坐着的是一个穿着校服,却面容却比同龄人成熟几分的少年。 少年皱了皱眉,又晃了晃手:“盯着我做什么?这又不是你第一次拿冠军了,总不会现在紧张了吧?” “哎呀,大崎!”他突然一把抓住前面晃动的那只手,表情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怎、怎么了?”少年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没有松开手,反而一脸严肃地凑近,压低声音道:“不得了不得了……” “什、什么不得了?”少年反问。 他捏着对方的手,在对方手心比划了一下,一脸正色道:“大崎啊,你现在正在经历人生中至关重要的时刻……” 少年一愣:“啊?” “就是……”他抬起头,神秘兮兮地继续道,“手掌被冠军牢牢抓住的时刻。” 空气安静了一秒,少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起初那笑声还有点憋着,但很快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大笑,肩膀也随之抖动起来。 “雨宫,你就是讲笑话的天才!”少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坐在旁边的短发少女转过头,表情有些无语:“会觉得好笑的,恐怕只有大崎你吧。” 另一个长发少女也笑着附和道:“就是啊美和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崎的笑点从来都是那么低啦。” 他笑着起身,奖牌在下一瞬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彩带飘落,他接住了其中之一的碎片。 第73章 “你的姨母会很开心吧。”一个虚幻的女声道。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要告诉那个人吗?”另一个男声接着问,“他或许也会高兴。” “他才不会。”他小声反驳。 “这样啊……你还想告诉谁呢?”一个混合着男女声线的声音问道。 还有谁吗? 他疑惑地回过头,却不知何时已置身于一片樱花树林。 满树樱花绽放在春日的光晕里。 微风拂过,浅粉的樱花簌簌飘落,轻轻落在了一个金发少年的头上。 啊,是降谷零。 他望着那道身影,迈开了脚步。 一步,又一步,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开始奔跑。 随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金发少年的身形逐渐抽长。 少年身上的校服逐渐化开,变换成那身白色衬衣与黑色马甲,领口系着波洛领结。 最终,变成了一个他熟悉的金发青年。 金发青年缓缓转过身,静立与纷飞的樱花之中。那双灰紫的眼眸中,含着的是奔跑着的他。 他看见金发青年唇角勾起了温柔的笑意,自然地张开双臂。 与此同时,那熟悉的嗓音穿透了飘摇的花瓣,抵达了他的耳畔: “雨宫——” 他倏地停下脚步。 不。 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樱花、草地、那张开双臂的人影——周遭全部的一切,在刹那间褪去颜色,再度归于一片纯白之中。 ----------------------- 作者有话说:失策了,两章居然没写完。 第65章 他于那片纯白之中, 再次伸手,触碰了一个漂浮的泡泡。 周围场景随之变化。 他坐在榻榻米上,身前是一张小矮桌。正对着的是一排窗户,看起来在三层高的一间屋子内。 从窗外望去,是一片相似的矮层居民楼。 “姨夫,这么多年了,你不后悔吗?”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留着小胡子的男人,“自我……自那件事以后,在没有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在旁人眼里,你只是个辞了职的犯错警察,一个三流侦探。” “为什么要后悔?”小胡子男人深吸一口烟,在烟灰缸边抖落烟灰, “裕之,那你觉得……警察是什么?” “根据国家及……” “欸——大学生!”小胡子男人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教科书式的回答,“我想听的,是你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低下头, 目光落在榻榻米的纹路上。 “……我不知道。”片刻后,他回答, “也正因为这样,我才一直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非得选择那样的路。” 小胡子男人呵呵笑了声,将抽了一半的香烟搁在烟灰缸边缘:“那我换个问法。你现在还在往危险的事情里凑,又是为了什么?” 他抬起眼,轻声回答: “曾经有人告诉我:'如果能站在可以正当介入,可以保护什么的位置上,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这样,就不用总是等待,而是能主动去做正确的事,成为别人的倚靠。'” 他停顿了一下,指节微微收紧:“我不想永远只是被你们保护在身后。我想要证明,我也有能力帮上忙。” “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嘛。”小胡子男人点点头,重新拿起那半支烟。 他一愣:“可是……” “你想成为警察吗?”小胡子男人再一次打断他的话,这一次问得直截了当。 “我不知道……”他看着簌簌下落的烟灰,又一次这么回答,“我只知道,小兰回来看见这个,肯定会生气。” “啊?”小胡子男人低头一看,见烟灰掉在了榻榻米上,吓得一下子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找抹布,嘴里念念有词,“完了完了……” “我先走啦!”他忍不住笑出声,起身打开门。 外边的风景不知何时已经被暮色浸染,让他忽然想起那个同样被黄昏所笼罩的公园,和那吱呀作响的秋千。 脑海里,一个少年的声音回响起来: 【你将来,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 他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人说想要成为警察的金发少年,名叫“降谷零”。 如果……能够再见到他,自己是否就能够找到答案? 泡泡再次从脚边涌现,周围的一切风景也在“啪”的一声轻响后,破碎、消融,汇入浮动的光影之中。 在泡泡之中,无数画面闪烁着。 画面里,出现最多的是一个金发青年。他穿着一身警服,表情或严肃,或专注,偶尔有温和的微笑。 除此之外,还掠过一些熟悉的面孔:卷毛的青年和半长发的青年围着一辆眼熟的马自达啧啧称赞;面容老成的青年一脸严肃地带队跑圈;蓝色猫眼的青年久久伫立在一家店门前…… 只是,所有画面的色彩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仿佛在提醒他,那并不属于自己。 真好。 灰蓝的眼眸被泡泡中的光影映照得透亮。 他伸出手,泡泡也主动飘向他,轻轻包裹住了他的指尖。 随后,色彩开始扭曲,呢喃声由远及近地再次响起: “雨宫君,你怎么又到这儿来了……” “雨宫?你在这里做什么?” “雨宫……” “雨宫君?” 一声声呼唤,交织重叠,逐渐变得真切。 “是雨宫君吧?” 他有些恍惚地睁开眼,眼前是一排便利店的货架。 透过货架间的缝隙,他对上了一双清澈透亮的蓝色猫眼。 “果然是你啊,雨宫君。”那双蓝色的猫眼弯了弯,盈满温和的笑意。 “雨宫裕之。全日本青少年柔道大会八强、关东地区青少年空手道锦标赛冠军、全国青少年剑道大赛季军……”青年边说边从打印机里取出了一张照片,绕过货架走了过来,“真是厉害啊。” 见他有些错愕,青年才笑着补充:“我是最近才从网上知道你的名字的。” “啊、我……”他一时语塞,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样的情况。 以往在警局里的熟人虽然会夸奖他,但总是会再补上一句“平常还是小心为上”,总担心他又在身上挂彩。 而阵哥,更多的时候是勾起嘴角,冷哼一声。 但被这样直白地念出履历,还被夸奖“厉害”,还是第一次。 “上次见面是在高中时,在学校附近的公园……抱歉,一直是我在自说自话。”青年继续说,“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他重重点头,“降谷零的幼驯染。” 是那位“hiro”。他在心中默默补充。 “欸~”青年语调扬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没有追问那个“定语”,伸出了手,“我是诸伏景光。” 他将右手的东西换到左手,也伸出手:“雨宫裕之。” “恭喜毕业,前辈。”他看着对方身上那套笔挺的深蓝警校礼服,补充道。 就算不考警校,对方也仍是自己中学的前辈。 他为自己找好了理由。 “谢谢。”青年弯了弯眉眼。 青年垂眸,也看了眼他手中的宣传册与矿泉水:“是来参观警校吗?” 毕竟这是警校附近的便利店。 “嗯,和朋友约好了。” “这样啊。说起来,今天的毕业典礼……”青年指了指玻璃外。 他顺着青年的所指的方向看去—— 世界在这一瞬间,仿佛被调慢了速度。 便利店玻璃外的阳光忽然变得柔和明亮,像是为一切添上了一层琥珀色的光晕。而在那光中,站着两个人。 可他的目光之捕捉到了其中一个。 那个人有着比阳光更耀眼的金发,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身穿深蓝色的礼服,正微微侧头和身旁卷发的同伴说这什么。 明明那只是一个寻常的动作,却仿佛又一束看不见的追光始终笼罩着他,让周围的所有色彩都暗淡下来,沦为背景。 “那家伙今天会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青年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温和地笑意,隐隐透露着引诱的味道,“要不要来看看?” “……欸?”他的尾音走了调。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礼堂中央,正面前的,是那金发青年。 距离近得,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太近了。 心跳陡然加速,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跌入了一片黑暗。 “你真的知道,作为一个警察,应该做什么吗?”顶灯亮起,办公桌后的男人盯着他。 “当然,”他应答,“怀着荣誉感与使命感,下定决心保护好这个国家的民众……”(注1 ) 男人沉吟一声:“这就是你在这段时间里,跟在爆处班那两个家伙身边学会的?” “当然不仅仅是他们身上。”他紧盯着眼前的人。 第74章 “……所以,静间,你真的决定了吗?到现在,你还有反悔的空间。” 他郑重地回答:“是的,管理官。” 这是他找到的答案。 这是他,决定做的事。 对面传来了一声叹息。 灯光熄灭,再亮起时,他回到了礼堂。 他坐在台下最前排。 环顾四周,礼堂内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 他低下头,用戴着白手套的双手,缓缓戴上那顶深蓝的警帽。 他站起身,走向台上,对着空荡荡的礼堂郑重宣誓: “我,静间遥,会用余生守护……” “这件事不是非你不可。”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 不知何时,他坐到了沙发上。 窗外下着雪,街景还残留着感恩节的装饰。 对面的银白长发男人已经脱下了长风衣,手里端着一块蛋糕。那双手上似乎有一些细小的伤。 他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自己的手上也有。 “可是,如果除了我,执行这个任务的只有你。”他轻声说,“冷静的琴酒不会做出疯狂的举动,但田纳西会。” “所以,”他抿了抿唇,抬起头,紧盯着那双冰冷的墨绿眼眸,“我来做,才更合理。” “你知不知道一旦被怀疑,会有什么后果?”银发男人蹙眉。 “不如赌一把。”他轻笑,“或许,这也是个机会。” “你不是说,那位年幼的女博士回日本了?她叫什么来着?” “……雪莉。” 下一瞬,身下的沙发变换了触感,嗡嗡的引擎声传来。 车窗外,树木飞速倒退。 “你有把握吗?”银发男人的声音继而响起。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 银发男人目视前方,眉头紧蹙,但仿佛下一秒就要猛打方向盘调头。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小声嘟囔着,“我又不是真的疯了,相信我吧。” 银发男人冷哼一声:“愿意相信你的我,才是疯子。” 车停了。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上坐着一个目光呆滞的男人。 “安心。”他回头对着银发男人微微一笑,“不会死的,等我回来。” 刚要推门下车,他突然想起什么,摸出手机丢了过去: “对了!记得帮我回邮件!消失太久我的朋友会担心的!” 他没在看银发男人的表情,走向那辆黑色轿车,身影没入黑暗。 嗡鸣再次响起,被处理过的电子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田纳西,为什么要特地从美国赶来参加这次的行动?” 他不以为意地勾起嘴角,盯着正对着自己的摄像头红点:“杀老鼠这样有趣的事,怎么能少了我?你说得对吧……” “boss。” ----------------------- 作者有话说:(注1)出自原作1134集,降谷零于警校门口对佐藤美和子与宫本由美所说的原句。 下一章一定写完回忆! 第66章 “杀老鼠这样有趣的事,怎么能少了我?你说得对吧…… boss 。” “哦?是这样吗?”电子音中隐隐透出笑意,“田纳西,苏格兰真的死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他先是一顿,接着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而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果然,这个老东西根本不会相信任何人。 无论是监控摄像头的记录,是其他成员的亲眼所见的事实,还是后勤人员提交的结果报告。 而那摄像头的红点,似乎早已习惯他这般反应,只是无声地对着他,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直到他笑出眼泪,呼吸逐渐逐渐平复,才抬起手擦了擦眼角,但语气中仍带着些许笑意: “苏格兰的死活啊……说实话, boss,我也不知道。或许死了,或许还活着。毕竟——” 他仰起头, 手指点在自己左锁骨偏下一点的位置,嘴角上扬:“毕竟,我只射中他这里,不是吗?” “……” 回复他的只有沉默,他也没有觉得尴尬,反而像是被点燃了兴致:“ boss ,那是我和苏格兰的赌局。我觉得,您应该已经知道结果了。所以,苏格兰到底死了吗?” 回应他的,是一个缓缓降下的屏幕。 屏幕上,陈列着数张高分辨率的照片,无一例外都属于苏格兰的遗体。除此之外,还附有一份作为结论的鉴定报告。 【尸体体表共发现七处枪伤,弹痕与任务汇报中苏格兰所受枪击情况高度吻合…… 【致命伤判定为,左锁骨下方贯穿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经指纹比对,确认为苏格兰本人……】 他静静地浏览着屏幕的内容,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加深,最终连眼底都盛满了笑意。 “我赢了。”他轻声说道。 紧接着,他抬起头,对着那枚红点,提高了声音: “boss,你看见了吗? “是、我、赢、了!” 数秒的寂静后,电子音才继续响起:“不错。枪法,体能,头脑……都堪称优秀。但,并非完美。” 他笑容僵在脸上,有些急切地追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电子音没有回答,话锋一转:“田纳西,看看你身上的伤,每一道都与'完美'相去甚远……我听说,你一直很想赢过琴酒?” 他敛起笑容,眼中的光彩倏地褪去,只余下一片冰冷灰蓝:“是的,boss。” 电子音低声笑了起来,有些让人毛骨悚然,但他却不为所动。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一直赢下去。只不过……”电子音听了一瞬,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这次赌注的代价,要看你是否能承受得起了。” “就像来接我的那个傻子一样?” “哈哈哈……你很聪明。”电子音似乎对这个发展很满意,“如何?要不要试试?如果成功了,连同这个实验室,交给你也未尝不可。” 他凝视着摄像头的红点,许久没有出声。 监控另一端的存在,也似乎笃定,他一定会答应。 突然,他轻笑一声。 “好啊。”他干脆地答应了,似乎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就让我亲眼看看,这场赌局,我究竟能不能赢。” 话音落下,意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越推越远,不断下坠。 直至,他彻底沉入黑暗。 “滴——意识连接成功。” - “滴……滴……” 检测仪器在规律地鸣叫着,这让宫野志保有些恍惚。 田纳西已经彻底失去意识将近两年了。 “宫野博士, tennessee 05回收以后,本体各项数据均处于稳定区间。但他沉睡的时间却已经远超预期……我们这次的实验,难道失败了吗?”一名研究员望着床上毫无反应的黑发青年,语气难掩沮丧。 宫野志保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头,目光投向了透明玻璃窗外。 那里有两个安分的身影。一个银发男人,与他总带着墨镜的同伴。 是琴酒和伏特加。 两年来,他们听从了boss的指挥,偶尔会来这里。这也导致时常耽误他们的任务进度。 说是奖赏,反倒更像是针对什么的试探。 安分的琴酒?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诡异。 在美国那些年,琴酒给她的印象只有“冷酷”“残暴”。而“田纳西”这个代号,也总是和不可控制联系在一起。 传闻中这两个人势如水火,每次碰面都难免一场激烈的冲突。 她唯一一次亲眼见到清醒状态下的田纳西和琴酒在实验室里共处,混战一触即发,甚至将库拉索也卷了进去。 这也的确验证了传闻。 也在那不久后,tennesee 01彻底报废。 而在上一次,琴酒奉boss之命接走tennessee 05的时,那毫不掩饰的不快仍然历历在目。 在玻璃窗外那敏锐的银发男人投来目光前,宫野志保移开了视线。 “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判断吗?”她终于回答了研究员的问题,“意识与复制体完全同步与意识回归,这本就是实验中最具不确定的环节。失败一直都存在,但绝对不是现在。” “可是tennessee 01后,与05成功建立稳定连接,只用了半年时间。而这次,不但无法连接06,连本体也……” 宫野志保轻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你出去,换小岛博士来。” “……是。”那名研究员颔首,走出玻璃门时,下意识绕开了门口那两位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身影。 琴酒和田纳西关系根本不好, boss是怎么想到把田纳西交给琴酒的……难怪琴酒表情那么糟糕。 他在心中犯了嘀咕。 宫野志保的目光则落回床上的青年身上,眸底沉了沉。 第75章 两年半年前,就是这个人,给了她一个的承诺。 …… “别再盯着我了,田纳西,” 宫野志保捏了捏眉心,无奈地看向身旁那个从检查开始到结束就一直盯着自己的青年。 这和她预想中的田纳西截然不同。 田纳西是这样招人烦的类型吗?还是连接出了什么未知的问题?让性格出现了偏移?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田纳西? “雪莉!现在这里只有我,”田纳西笑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的玻璃内,“以及——” 在玻璃中的病床上,被束缚着一个与他长相一致的人,连同鼻尖的小痣都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是那人脸颊一道浅色的伤疤。 “除此之外,就只剩你了。老是盯着自己看,未免也太自恋了。” “你……”宫野志保感到一阵头疼,“今天的检查已经结束了,你可以离开了。” 田纳西似乎没有移动的意思,反倒是姿态轻松地向后靠了靠:“总是待在这实验室里,不觉得无聊吗?雪莉。” “我没有闲聊的兴趣。”宫野志保面无表情地浏览着手中的数据。 “这样啊。”田纳西点了点头。 就在宫野志保以为终于能安静会儿的时候,他的声音又想起来了:“雪莉,你知道么?我们现在这个位置,是在这个实验室里,除了宿舍与禁闭室外,唯一的监控死角。” 宫野志保手中动作一顿。 田纳西点了点两个方向:“这个房间里的两个摄像头,在那里,和那边。而且,由于实验环境的特殊要求,它们只有基础的影像记录功能,没有音频采集能力。” 宫野志保的目光随着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个角落,压低声音:“你想说什么?” 田纳西勾起嘴角:“我听说,你有个姐姐?我记得她的名字是……宫野明美,对吧?” 宫野志保倏地浑身紧绷,瞬间警惕起来:“你想做什么?” 田纳西举起手,有些无辜:“放轻松,我没有恶意……我保证,你还能见到她,在实验室之外。” “我只是,需要你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我并不需要你现在就答应,不妨由我先来兑现一部分定金。” 她听见田纳西这么说。 而她获得的,却是姐姐的死讯。 “你的意思是,我能在实验室外看见的,只有她的尸体?”宫野志保几乎无法保持理智。 她强压着自己,说服自己,如果眼前这个人消失了,自己的现状会变得更遭。 田纳西却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微笑:“你难道不好奇,我是如何做到的吗?毕竟,直到现在,我也无法踏出这座实验室半步。” 宫野志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思索着,却抓不住任何头绪。 这段时间里,除了那个总是对自己表露厌恶的贝尔摩德来过,就没有其他外人进入过实验室。 贝尔摩德是boss最信任的人。 而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实验室之中,除了研究员,就只有实验品。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你现在应该还有外出许可吧?”田纳西不着痕迹地递出一张纸条,放在她手边,“去这个地方看看。在那里,你会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她去了那个地址。 那是一栋二层一户建居民楼。采光很好,甚至养了两盆绿植。 在料理台之上,还放着一些新鲜的食材。 然后,她在那里的二楼,见到了本该死亡的姐姐。 以及,几位向她出示了证件的,西装革履的男女。 返回实验室后,她再次找到了田纳西。 “你要我做什么?”与之前不同的是,她很平静。 “这具复制体的最大存活时间,是多久?” “两个月。”她回答,“这是常规情况下的极限,如果是超负荷,时间会更短。” “我明白了。”田纳西点头。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田纳西笑了:“你说,如果我反复向boss证明,意识连接的成功率与稳定性已经达到了可以应用的标准…… “他会不会愿意相信,这项实验已经取得了完全成功?” 宫野志保突然明白了他的意图,瞳孔微缩。 她低吼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成功率根本就无法保证,一旦失败,你可能会——” 但眼前田纳西,却露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表情。那表情严肃、认真,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让她猛地意识到,对方不仅仅是“田纳西”。 剩下的话语如鲠在喉,再也无法吐出。 “你能做到的,对吧?雪莉。” “我愿意相信你。” 田纳西,如此对她说。 …… “滴——意识连接成功。”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我是田纳西。” ……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田纳西。”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 “boss,这次的连接终于稳定了。耐受力、耐药力都比本体出色许多…… “除非近距离遭遇极大的伤害,否则没有死亡可能…… “另外,除记忆模块如之前一般,出现了可控范围内的波动外,生理机能与精神连接未发现其他负面影响。倘若后续同步顺利,记忆模块恢复,综合表现将与本体无异。 “只是当前记忆情况,短时间内,他恐怕无法与过去一样完全独立执行复杂任务。” “因此,在此完全同步成功前,他需要一个足够敏锐可靠的搭档。” 过了片刻,电子音才再度响起:“完全同步成功,需要多久?” “目前情况来看,只需要一个月左右。” “我明白了。他的搭档,由我来亲自挑选。” …… “琴酒?不合适。 “朗姆?他索求得太多了。 “琴酒、朗姆,甚至连贝尔摩德都提过的,那个能力出众的情报人员,叫什么?” “对了,是——'波本'。” - 他在黑暗之中沉浮,直到周围环境嘈杂起来,一个电子音穿透迷雾响起。 “田纳西。” 他紧蹙眉头,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意识仍在一片浑噩的泥沼之中。 田纳西?那是谁? 他记得,自己的名字是“静间遥”。 “田纳西。”那个难听的声音又在发出噪音。 有点恶心。 他挣扎着让意识回归于眼前。 眼前缓缓降下一块屏幕。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衬衣与黑马甲,领口还系着精致的波洛领结。他缓缓抬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小麦色皮肤,金色的头发。 是降谷零。他的前辈。 但是,降谷零又是谁? 他不明白,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你认识他吗?”监控另一端的人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神色茫然,又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他是组织的波本。” “接下来,你需要找到他,完全听从他的指令,进行后续任务。” 他压住心底那股想要对着那个闪烁的红点挥拳的冲动。潜意识告诉他,要忍住。 最终他机械地点下了头。 所以,接下来,他的任务是……找到降谷零。 然后,在这具身体……之前……要干什么来着? …… 【今晚22:30,在'mist'酒吧集合。 ——bourbon】 暧昧的气氛融化在明灭的霓虹灯中,节奏强劲的鼓点捶打着耳膜。酒精味与香水味充斥着鼻腔,让他有些难受。 然后,他在攒动的人影与炫目的光晕深处,一眼就捕捉到那抹金色。 降谷零。 他拨开摇晃的躯体,挤过蒸腾的热浪,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所牵引,终于停在了那个金色的身影旁边。 他气息微微有些混乱,却来不及调整。他迫切地想要告诉对方,他迟到的原因。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前辈!对不起!” 金发男人却没有说话。 但下一刻,他却被一只深肤色的手扣住手腕,猛地被拉扯过去。 一道熟悉的嗓音紧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你好像……睡得太久了。” ……什么? 眼前的一切,连同那个金色的身影,如镜子般绽开无数裂痕。 静间遥睁开了眼。 ----------------------- 作者有话说:哇……今天登上后台一看,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人在看我的书!有点受宠若惊嘿嘿。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努力的! 第67章 “那位公司高层, 与泥惨会有所联系。” 第76章 安室透对着镜子扯紧领结,与镜中自己那双冰冷的灰紫眼眸对视。 “至于信不信—— “随你们。” 话音落下,没等对方回答,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重新归于宁静。 虽然偶尔能听见街道的车声,但对于安室透来说,他却觉得此刻四周有些安静得过分。 安室透站在镜子前没动,目光缓缓从镜面移开,扫过屋子里的陈设。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挤入,洒落在榻榻米上。它不断向里蜿蜒曲折,攀上了书桌,最终蔓延到了他的脚边。 这是个他并不常用的安全屋,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几乎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转过身, 从衣柜中另一件衣服外套的口袋中,取出来一方蓝色手帕。 除了这个。 安室透垂下眼眸,轻缓地抚摸过柔软的布料。 雨宫。 他在心中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在两年前,在得知雨宫被“回收” ,莱伊是卧底并且逃跑后,他确实如同琴酒所说一样,很快拥有了新的搭档。 但是说实话,那些人全部都用不顺手,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在经过了一段时间必要的监视后,很快, 他变为了独自行动。 在那之后,朗姆接连失误。他凭借着泥惨会为突破口,借助公安力量的暗中布局,逐渐在东京织起了更严密的情报网,也在情报组获得了更多的话语权。 之后, hiro将警视厅内部的钉子逐一拔除,甚至连朗姆也险些被定位到藏身之处。 而阻止了这一切的,是波本。 至此,朗姆在boss面前彻底失势。 时至今日,日本大半的情报网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上。 但朗姆毕竟是组织的老人,是组织二代,理应被boss更加信赖。 因此,剩下的核心部分,仍朗姆牢牢握在手中。 这样的进展已经算很快了,但安室透并不满足于此。 他将手帕摊平,角对角仔细对折。 脑海中,浮现的是曾经他与琴酒的对话: 【我连见自己搭档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 【但愿我能等到你有资格的那天。 】 琴酒当时没有否认。 当时的他确信,他仍有再见到雨宫的可能。 他想要见雨宫。 理由很简单,他要亲眼确认雨宫的安危。 这并非全然都是私心,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缘由。 两年前,他从诸伏景光的口中,得知了雨宫的真实身份:一名由警视厅公安部所派出的 卧底搜查官。 同时,hiro也亲口告诉他,雨宫是如何在他在身份暴露的绝境中,冒险协助他脱身。 安室透对此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认为,这才符合他所了解的雨宫裕之。 ……暂且继续用“雨宫裕之”这个称呼,毕竟,他并没有从hiro那获得雨宫的真实姓名。 “ hiro ,他的真名叫什么?”两年前,他曾经这么问过幼驯染。 而顶着陌生的脸的幼驯染只是轻轻摇头,眼中含着笑意对他说:“ zero ,这件事,该由他亲口告诉你。” 自那以后,他每时每刻都在为这个“资格”做准备。 即便他连雨宫的真实姓名都未曾知晓,也不妨碍他想要走到雨宫身边的决心。 至于诸伏景光的消息来源,他心中虽有猜测,却从未深究。那不是他该过问的事。 hiro不说,便意味着他没有告知的权限。 这些并不重要,现在的重点是…… 安室透将折叠整齐的手帕放入口袋,打开了手机,紧盯着那一条最新的邮件上: 【波本,田纳西的搭档。从今天开始,由你接手每周确认田纳西情况的权限。 】 发件时间是上周。而发件地址,与他正式接手日本情报网时所用的邮箱完全一致。 是boss。 那个始终隐藏在这个庞大组织中,阴影深处的存在。 不要着急,降谷零。 要耐心。 他闭上眼,深呼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一寸寸压回心底。 再睁眼时,瞳色微微变浅,脸上也已是属于波本的若有似无、捉摸不透的笑意。 今天,是能够再次见到雨宫的日子。 安室透迈开步伐,远离了月光,走到玄关,拿起了钥匙。 - “大哥,他挂了。”伏特加转头,对着身旁副驾驶上银白色长发的男人说道。 琴酒望向窗外。不远处,东京塔在夜色中缓缓平移,塔身的灯光流转,绽放着绚丽的色彩。 “无妨。”他回答。 情报已经拿到了,况且,现在的波本恐怕也没有闲谈的心思。 “把实验室交给波本,真的没关系吗?”伏特加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嗯。”琴酒微微颔首。 将实验室移交给波本,本就是他主动提出的。比起应对实验室的那些“书呆子”和“没脑子”,做那些没有意思的表演,他另有更重要的任务。 而且,那个臭小子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根据雪莉的推测,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自己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 更何况,交给波本也无妨。只要boss愿意相信波本。 而波本,也确实凭自己拿到了那个资格。 想到这里,琴酒不知回忆起什么,极轻地哼了一声。 伏特加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又想到了正事:“那交易的事……?” “让宾加去。”琴酒立刻给出了答案。 他勾起了嘴角,墨绿的眼中含着冰冷的笑意:“他不是一直对朗姆撤离日本后,被编入我手下这件事,颇有微词吗?那就让他去。” 伏特加了然一笑:“明白。” - 嘈杂的酒吧里,光线昏黄,烟雾缭绕,零星坐着几个穿着黑衣的人。 突然,一声脆响猛地在酒吧吧台的方向响起,瞬间压过了背景音乐与低声交谈的声音。整个酒吧倏地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声源处。 一个玻璃杯呈放射性溅开,悲惨地躺在地上,残留的琥珀色酒液反射着莹莹微光。 “琴酒!!!”紧接着想起的,是一声暴怒的低吼声。 吼叫的男人梳着一头脏辫,厚嘴唇微微颤抖。他死死攥着手机,手背青筋暴起,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扭曲的面孔。 看清那张后,一部分人迅速移开了视线,重新专注于手中的酒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是宾加。 他与琴酒之间的恩怨,在组织内部并非秘密。朗姆当时的动作太大了,想要不知道,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而聪明人都知道,这种时候,装作看不见、听不着才是最安全的。 但总有一些不明就里的成员按耐不住好奇,悄悄向同伴偏去身体。 “怎么了怎么了?有好戏看?”在吧台不远处的一个卡座里,一个扎着小辫子的男人用手肘碰了碰邻座,湖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闭嘴。”同伴头也没抬,只是装模作样地抿了口杯中的酒,声音压得更低,“那是宾加。他恨琴酒不是一天两天了……大人物之间的烂账,我们这些没代号的底层,不想死就别瞎打听。” “欸——大人物啊……”小辫子男人拖长了尾音,眯起的眼睛中笑意更浓。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端起桌上的酒杯,目光却透过玻璃,悄然飘向了吧台方向。 在杯中摇曳的酒光中,酒保默默低头闷声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对地上那片狼藉视而不见。 酒杯缓缓移动,框住了宾加的身影。 宾加正对着手机,烦躁地抓着头发。过会儿,他猛地起身,推开酒吧的大门快步离去。 小辫子男人歪了歪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 “新一!东西我已经找到啦,那我就先走咯!”毛利兰从门边探出头来,看向埋在书堆里的少年。 见对方毫无反应,她走到了桌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但工藤新一的目光紧锁着手上的书,眉头蹙起,专注得仿佛在解密什么世纪难题。 看什么呢?这么这么入神。是推理小说吗?或许是《福尔摩斯》? 毛利兰弯下腰,看向了工藤新一手中那本书的封面。 “《植物人的叶绿素存在假说》……?哈????”毛利兰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嗯?什么?”她的声音终于将工藤新一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工藤新一抬起头,对上了她困惑的眼睛,愣了一瞬,才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把书翻过来瞥了眼封面。 …… …… “啊!这是雨宫哥送的书!你、你还记得吗?是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工藤新一慌乱地合上书,耳根微微发红,“我、我只是突然想起了雨宫哥,所以才随便拿出来翻翻……毕竟他又很久没消息了嘛,啊哈哈……” 第77章 毛利兰歪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像确实有这回事。 “毕竟他又和妈妈吵架了嘛。”她回答,接着又好奇地追问,“那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但工藤新一却默默移开了视线,转而盯着天花板。 毛利兰顺着他抬头,一同看向天花板。 但那里分明空无一物。 她缓缓皱起眉,有些不满:“新一!” “就、就是……”工藤新一支支吾吾,“一些植物、的……假说……” “那你刚才看得那么认真,是发现什么了吗?” 工藤新一看着凑近的毛利兰,对上她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这其实是自己小时候写植物观察日记时,雨宫哥用为了哄他玩,用一本正经的语气瞎编“如何用童话故事促进植物生长”吧? 内容写得像模像样,从各个角度进行了严谨的分析。 而年幼的工藤新一,信了。 对着植物整整读了一整周的童话故事。 在薄薄的书的最后一页空白处,还有自己当年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批注:“雨宫哥大笨蛋!植物根本不会听故事!!” ……这种黑历史,绝对、不能让小兰看到。 “没、没什么!”工藤新一把书往后藏了藏,“就是普通的书而已!” “那个书名根本就不普通吧!”毛利兰叉腰看着他,“既然是雨宫哥送的,给我也看看嘛!” “不行!”工藤新一反而把书捂得更紧了。 “新一呀,”毛利兰抱着手臂,微微眯起眼睛,“你该不会……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我才没有!!!” 两人僵持着对视数秒,窗外忽然传来了隔壁的爆炸声。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向那看去。 “阿笠博士的实验又失败了。”工藤新一尝试转移话题。 毛利兰点点头,直起身:“不愿意告诉我就算啦,明天千万不要迟到哦!” “知道啦。” 明天啊……多罗碧加游乐园…… 工藤新一握紧了拳头。 他早就准备好了! 第68章 宫野志保现在有些头疼。 她坐在自己的休息室里, 忍不住用力按了按太阳xue。 “银色子弹”与“意识连接”两个并行的项目,本就让她有些分身乏术。而更令人烦躁地是,并非每一位研究员, 都是“宫野志保”。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当下的宫野志保而言,真正的任务并非是推进研究,而是表演出“全力以赴”的戏码,并守住田纳西本体的安全与健康。 田纳西本体的各项数据始终都很稳定。 “意识连接”的稳定性一直是个未知数,也只有对于她完全摸透了身体数据的田纳西来说,这项冒险才增加了不少的成功率。 至于这两年的失败…… 不过是她做了一些难以察觉的手段,让每一次的失败看起来理所当然。 在本体意识还未清醒的情况下,强行进行意识连接,别说是否会成功, 就算侥幸成功了, 结果也是意识彻底被摧毁。 到那时, 田纳西也不再是他自己了。 这是她从未告知boss的弊端。 现在,田纳西已经有了意识复苏的迹象。 只有他醒来,下一步计划才有可能推进。 至于“银色子弹”的实验进度? 拜托,最好这辈子都别有什么突破性进展! 然而,就在此时,就有这么一个难以忽视的难题,摆在了宫野志保的面前。 她忍不住又揉了揉太阳xue。 屏幕上,一段视频正在循环播放着: 一只实验小鼠,在注射了某种试剂后出现了轻微的抽搐。 接着,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转了衰老,动作什至变得比之前更加灵活敏捷…… 麻烦来了。 如果让boss知道了,“意识连接”的项目很可能会被叫停。 而她与田纳西数年的努力,也将付之东流。 更棘手的是, 那个版本的药品有一部分已经被当做毒药分发了下去。现在,只希望不要节外生枝才好。 ……真的好累。 宫野志保叹气。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悄然删去了那段视频,又重复了几次的痕迹清除的程序。 至少现在,知情者只有自己。 必须调整“银色子弹”的配方比例,绝不能让这次意外被复现。 “咚咚。” 门在这时被敲响了。 “宫野博士,到每日检查数据的时间了。”门外传来的一个男人的声音。 “知道了。”宫野志保关闭屏幕,站起身。 打开门,她看向门外那位被琴酒带回组织的黑发研究员。 是小岛博士。 一个与自己一样,被困在这里的可怜人。 之前分明已经成功逃离了组织,却又为了至亲重返这个牢笼,被迫为组织效力。 唯一的区别是,她的姐姐已然得救,而他的弟弟…… 宫野志保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很快就移开了。 “走吧。” 她反手带上了休息室的门。 - 这是安室透第二次踏入这座实验室。 实验室的位置极其隐蔽,深藏于群山腹地。若非有组织的人指引,他绝无可能找到这里。 他跟在前面那个动作机械、目光呆滞的引导者身后,穿过了一扇又一扇的门。 像这样呆愣机械的人,在实验室里随处可见。 他们没有自主意识,只在研究员发出精准地指令后,作出相应的反应。 就像他在欧洲见到的小岛翔一样。 最后一扇门缓缓打开,安室透眼眸中的紫色悄然变浅。 ——“失败品”。 这是那些研究员对于这些人的统称。 那么相对应的,自然也存在着“成功品”。 安室透停下脚步,目光穿透玻璃,落在了床上那个安静的青年身上。 因为接下来的检查,青年头上的装置,以及一部分的贴片被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张清秀白皙的脸。 在那张脸上,有浅浅的一道伤疤。 他知道那道伤疤的来历。 五年前,在银行里,雨宫为了在持枪歹徒手下保护一位民众,留下了那道伤疤。 这是由萩原研二转述,从伊达班长那里所知道的全过程。 他曾以为只是雨宫体质好,因此那道伤疤没有留下痕迹。 但没想到,真相却是这样。 复制体…… 安室透眸光沉了沉,又很快勾起嘴角,转身对身边的研究员说:“今天我也能进去看看吗?” 研究员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谢谢。” 安室透立刻换上更明亮的笑容,走了进去。 研究员心里犯了嘀咕。 琴酒和伏特加那两个讨厌田纳西的走了,来了两年也不见得提出看看田纳西的情况。 如今这位倒是来得勤快,显得格外在意田纳西。 据说……还是他的搭档? 也不知是真是假。 毕竟组织里的人,多少都有点不正常。 包括田纳西。 而且,上次他不是已经看了很久吗?还没看够? 安室透没有理会研究员的心思。 他径直走到床边,顺其自然地扣住了那苍白的手腕,将其掌心朝上摊开。 另一只手从对方的大拇指开始,动作轻缓地,顺着指根缓缓向上,直至指尖。 最后,手一翻,穿过了指缝,十指交握。 那只手在他的手掌中异常顺从,皮肤白皙,底下几乎感受不到肌肉,只有硬邦邦的骨节轮廓。 或许是因为在床上躺了太久,仅靠营养液维持生命。 两年了。 已经两年了。 如果是从雨宫消失的时间开始算,除去那些不知是谁回复松田他俩的邮件。 雨宫他或许已经在这里躺着,不仅仅只有两年。 真正的时间,或许更久…… 安室透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垂下眼眸,摩挲着手中冰冷的手背。 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他都要表现出对“田纳西”的重视。 根据情报,正因为琴酒表现得对田纳西的漠不关心,再提出更换权限负责人后,这个“资格”才落到了他的身上。 琴酒或许可以失去这个“资格”,但“波本”绝对不能。 降谷零也是。 他沉默着,房间里只余下检测器规律的“滴滴”声。 玻璃外的研究员,也在等待着其他同事的到来,没有人来打扰这篇安静的空间。 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忽然,安室透感觉交握的手指轻轻收拢了一下,冰凉的指腹轻轻划过了他的手背。 他微微睁大眼,倏地抬起头。 第78章 床上的青年微微皱起了眉,睫毛颤动,仿佛正挣扎着醒来。 对于这种情况,安室透分明已经预演过无数次。 但他此刻却意外地有些紧张。 如果雨宫醒了,第一句话应该要说什么? 不,在这种地方,什么都不该说。 还有,这次醒来,雨宫还能记得自己吗? 根据那位“宫野博士”所说,就算醒了,也会在短时间内处于一个分不清现实与幻境的状态。到完全恢复则需要一段时间。 那……就先做个自我介绍? 心中思绪万千,但床上的青年却在短暂的挣扎后,呼吸重新很快归于平静。 没有醒。 安室透心中蓦然空了一瞬。 也是,两年都没有醒,怎么会这么刚好? 可是…… 他俯下身,贴近了青年的耳畔,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唤出那个名字或者代号。 “……你好像,睡得太久了。”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声说道。 他无声地在心中叹气。 正准备直起身,却猝不及防地装进一双灰蓝的桃花眼里。 那双桃花眼中,还蒙着一层迷蒙的雾气。 安室透愣住了。 “你是……?”那嗓音他很熟悉,却沙哑了许多。 ……真的醒了? 安室透仍然有些不可置信。 “宫野博士!您来得正好!田纳西醒了!” 玻璃外,研究员的声音也带着难以压抑的激动。 …… 静间遥睁开了眼,对上的是一张刚刚才在梦中见过的脸。 小麦色的皮肤,金色的头发。 那张脸靠得极近,灰紫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还带着些许错愕。 “你是……?”他轻声问道。 总感觉喉咙有些痛。 接着,他看见那片灰紫之中,又一闪而过难以发觉的失落。 为什么要失落? 他的目光越过对方的肩头,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在其中一个角落,一个红点缓慢地闪烁着。 监控摄像头。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流。 想起来了,这里是实验室。 眼前的人是降谷零。 我睡了多久? 研究员的声音随之传来,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脚步声愈靠愈近。 静间遥微微偏过头,转动眼珠。 一个栗色短发的少女一脸冷漠地朝他走来。 宫野志保紧绷的心终于能放松些许。 田纳西终于醒了。 只要再证明两次稳定性……只要再证明两次……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她低下头,按照惯例询问。 这个问题…… 安室透握着静间遥的手指微微收紧。 “……田纳西。” 安室透听见手的主人如此回答,他眼皮一跳。 宫野志保盯着静间遥数秒,才直起身,对周围吩咐:“今天的数据检查完毕后,准备继续尝试意识连接。” 研究员们都立刻动了起来。 安室透嘴角的笑意不变,眼神却愈发冰冷。 “现在就要继续?”他微微偏头,保持着温和的语气,“田纳西才刚醒,甚至还没有认清我是谁。” 宫野志保视线移动到安室透身上。 “实验的事,由我决定。” 安室透状似轻松地点点头:“那么,就请允许我旁观吧。毕竟……”他的眉眼弯了弯,“这是我的'资格',不是吗?” 宫野志保不再回应,转身走出玻璃房,走向控制台。 …… 要开始了。 静间遥的身边,只剩下了几个研究员,他们正为他贴上更多的传感器。 另一边推来了一个巨大的培养罐,里边看得并不清晰,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个研究员将罐子与床边的仪器连接在了一起。 静间遥看着玻璃窗外。 他能看见一脸严肃的雪莉。 还有……降谷零。 他转了转眼睛,望到那个金色的身影,那张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意。 其实,他并不想让前辈看到接下来的场景。 但是…… 看吧。 好好看清楚吧。 这就是,boss为了一己私欲所打造的炼狱,是建立在无数痛苦之上的实验。 是他们想要摧毁的存在,也是他们,为何在此的原因。 头部装置被戴上,隔绝了静间遥的所有视线。 他闭上了眼。 “意识链接系统启动。 “目标: tennessee 06 。” 嗡—— 低频的声音钻进耳朵,静间遥的身体猛地一僵。束缚带限制了他的动作,哪怕无意识的挣扎,在这具仅靠营养液维持的身体上也显得颇为无力。 “同步率30%……40%……” 眼前的黑暗开始扭曲,耳畔响起“咕噜噜”的水声。 痛苦却没有随之消退,反而以更强烈的刺痛弥漫开,仿佛钻入骨髓。他的脖颈无意识地后仰,喉咙发出了一声声短促的抽气声。 “ 60%……70%……” 安室透的目光穿越玻璃,视线没有丝毫移动。 这是雨宫所经历过的痛苦。 不止一次。 这就是这个组织的本质,是boss的野心…… “滴——意识连接成功。” “连接已经稳定了。这一次,就没有必要进行耐受力、耐药力的测试了。”宫野志保吩咐着旁边的研究员。 说完,她瞥了眼身旁那个金发男人。 波本迎着她的视线看来。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还挑了挑眉。 “怎么了?” ……呵,之前那些果然是演技。 宫野志保在腹中暗讽。 “两天后,田纳西就可以离开实验室了。记得准时来接人——'资格'拥有者。” - 夜幕降临,多罗碧加游乐园的霓虹亮起。 旋转木马流淌着梦幻的光晕,远处飘来了棉花糖甜腻的香气,时不时还有孩童的欢笑。 而在游乐园边缘,一处树丛遮掩的阴暗角落,光线几乎被隔绝。 宾加垂下手,拎着的棒球棍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小腿。 他的另一只握着手机,按下了发送键。 “ o——k——” 邮件发送成功。 屏幕的光也暗了下去。 在他的脚边,一个男人无声无息地躺在草地上,深色的液体从他身下缓缓延伸,渗入土地。 几步之外,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少年蜷缩着,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溢出了痛苦的呻吟。 宾加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冷笑。 处理不了琴酒,还解决不了你们? 真是无聊透顶的任务。 对他而言,这完全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可恶的琴酒…… 他磨了磨后槽牙。 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回到朗姆大人的麾下,去执行那些配得上他能力的,真正重要的任务。 他弯腰拎起草地上那只手提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而那个蜷缩着的高中生,在一阵痉挛之后,身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最终,没入了那套宽大的衣服中。 第69章 太阳缓缓降下, 风景飞速向后掠过,车子行驶在返回城区的路上。 安室透手握方向盘,无意识地敲了敲。 这样的场景似乎似曾相识, 甚至包括此刻坐在副驾驶上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去。 车窗早就被他打开了一条缝隙,黑发的青年歪着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似乎还带着初醒的迷茫。 他的鼻尖有一点小痣,露出的侧脸上,光滑细腻,没有那道浅色的疤痕。 安室透眸光沉了沉。 他想起在离开实验室前,那位年轻得过分的宫野博士所说的话: “田纳西刚醒,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也可能记得一点。这不重要,反正你早就见过他一无所知的样子了。 “复制体难免会有些许差异, 但是你可以放心, '他们'的身体素质绝对不会让你失望。我想,这个你曾经也见过。 “毕竟,你想要的不就是好用的搭档吗?” 说到这里时,那位宫野博士似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而你要做的,只是带着他执行任务。以及一个月后,带他回来复查。仅此而已。 “其他事情, 不需要你关心。” 那副全然将他置身事外的口吻,至今仍让他隐隐有些不快。 怎么可能不关心。 又一次的遗忘,这让安室透多少有些失落。 他喜欢雨宫,而雨宫也同样对他抱有好感。 这是早在两年前, 他就肯定的事实。 第79章 可现在,雨宫忘了。 身旁的青年依旧安静地靠着车窗,看起来有点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就像过去一样。 果然,是又晕车了。 “不舒服吗?”安室透放缓了车速,开口问道。 静间遥闻声转过头来,眼神似乎还有些涣散,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紧张,你以前也这样。”安室透不知从哪变出个橘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这次却与上次不同,没有再碰到粗糙的绷带。 那只曾为他挡下刀子的手,如今也完好如初了…… 也是,毕竟连身体都换了。 静间遥接过了橘子,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安室透弯了弯眉眼,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不用客气。” 然后,他便感受道了那道目光,如同从前一般,时不时悄悄地落在了自己的侧脸上。 安室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习惯,倒是一点都没有变。 至少,雨宫已经回到他的身边了。 时间还长。只要雨宫还是那个雨宫,他就有十足的把握,让对方再一次将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他有这个自信。 静间遥沉默地剥着橘子,视线偶尔悄悄飘向右侧的驾驶座。 他能够感受到,降谷零现在似乎心情不错。金发随着微风向后拂动,那双灰紫的眼睛也含着浅浅的笑意。 在那双眼睛看向他前,他收回了目光。 还是和以前一样耀眼。 说实话,他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 因为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有忘记。 就连晕车,上一个身体那个令人烦恼的小毛病,也随着躯壳的更替也消失了。 每一个复制体都略有不同,总会带这些难以预料的小问题。 或许是畏寒,或许是食物过敏……这些雪莉早就告诉过他。 当然,都仅仅是“小”问题。 而这一次的小问题,车身晃动都时候总是带来一种奇怪的酥麻感,让他不太舒服。 具体问题还不清楚,但是尚可以忍受。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自己似乎错过了坦白的最佳时机。 想到这,静间遥又忍不住心虚地偷瞄了一眼安室透。 啊……头疼。 应该什么时候说比较好? 静间遥想着,不自觉地微微蹙起眉头,心不在焉地将一瓣瓣橘子塞入口中。 安室透将他表情收进眼底。 下次绝不从那个卷毛混蛋那顺橘子了。他的嘴角微微下撇。 一拿就是个酸的! …… 到达目的地时,静间遥手中的橘子早就被吃了个干净,只剩下橘子皮在手中被无意识地揉捏着。 引擎熄火的声响,让他终于回过神来。 已经到了。 他望向窗外,却发现是陌生的街景。 这是哪儿? “这是我家。”安室透的声音适时响起,回答了他心中的疑问。 那嗓音如同记忆中一般温柔,却又仿佛增添了一些难以捉摸的东西。 是降谷零的另一处安全屋? 静间遥转过头,正要问“为什么不去我家”时,却看见安室透微笑着递来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 “给,擦擦手。”他说着,还极其自然地接过了静间遥手中那团被揉得发皱的橘子皮。 静间遥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手帕,又看向对方手中那团橘子皮。 怎么总觉得……降谷零今天有些不太一样? 他的目光扫过安室透的头发、笑容、衣服,最后又落在自己手上的手帕。 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但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在安室透含笑的目光中,他展开手帕,开始擦拭着指间黏腻的汁液。 手帕布料柔软,还带着洗涤剂的清香。 是以前闻过的味道,好熟悉。 “你之前租的房子合约已经到期了。后来买的那套虽然装修好了,但空置太久,已经积了灰,暂时没法住人。” 安室透将橘子皮丢进垃圾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始解释着。 静间遥点点头,擦手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 嗯……?他微微歪头。 这块蓝色的手帕,也越看越觉得眼熟。 难道是以前送的那条?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被换掉。 “所以,这段时间先住我这里。”安室透的声音里藏着很轻的笑意,“毕竟我们是搭档,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住过。” 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 静间遥有些困惑,却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的确,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形。 只不过上一次,降谷零用了“车子抛锚”和“朋友借住很正常”的借口。 而这一次,自己确实没有别的去处。 “我明白了。”他再次认真地回应。 “已经好了吗?”安室透见他停下了动作,很自然地拿回了手帕,“那我们上去吧。” 静间遥一愣。 欸?他本来是想要洗完再还的…… 但安室透却已经推门下车,没给他开口道机会。 静间遥只要也下车跟上。 走在前边的那人,步伐从容,金发飞扬。 静间遥甚至感觉,安室透周身始终萦绕一种轻松愉悦的气氛,仿佛随时能够哼起歌来。 静间遥忍不住微微皱眉。 好奇怪。 直到走到公寓门前,安室透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室内的景象,与静间遥记忆里见过的那个简洁的安全屋截然不同。 这里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静间遥下意识打量着内部环境。 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入户处摆着一盆绿意盎然的盆栽。望向客厅,沙发旁的茶几上还放着半杯水。 再远些,阳台的架子上种着一些郁郁葱葱的…… “那是芹菜。”安室透已经拿出了室内拖鞋放在了他的脚边。 “进来吧。” 为什么要在阳台上种芹菜?是特殊爱好吗? 静间遥没想明白,迈步向前—— “——!” 一声闷哼脱口而出。 脚趾结结实实地踢在了玄关地台的边缘。 “嘶……”静间遥疼得瞬间蹲下身蜷缩着,紧紧攥住发疼的脚趾。 好疼……怎么会这么疼? 安室透也愣了一下,看他疼得眼圈有些发红,立刻跟着蹲下身子。 “撞到很厉害?”嗓音中有些担忧。 安室透看了看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想要起身去拿药箱,却又被身旁的人拽住了手。 静间遥使劲地摇了摇头。 “不疼。”说得却有些咬牙切齿。 他感觉脚趾火辣辣的,像是被无数根针不停地扎刺着。眼泪快要滚出来,又被他死死憋了回去。 明明只是不小心踢到了,力道也不是很重,怎么会疼成这样? 难道这也是“小问题”的一种? 实在太丢脸了。 必须尽快习惯,自己是行动组的人,任务中受伤也是在所难免的。 安室透仍有些不放心,提出想要检查却遭到了拒绝。 他只好又询问了一遍,在静间遥再次摇头后,才扶着静间遥一起站起了身,坐到沙发上。 安室透端来了一杯水,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表情。 等对方恢复平静后,才轻声开口:“先去洗个澡吧?” 静间遥从疼痛里缓过神来,就听见了这句话。 “欸?” 自己身上……应该没什么味道吧? 他忍住闻自己衣服的冲动。 虽然今天他才从营养罐里爬出来,但他可以肯定,营养液并没有如何异味。 “毕竟刚从外边回来。”安室透弯了弯眼睛,“回家之后,清洗一下身体,不是更舒服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怎么感觉,这句话也有点奇怪? 还没等静间遥点头,安室透已经轻轻扶着他的肩,往浴室的方向带了一步。 不知为何,被触碰到的肩头也隐隐有些发烫。 温热的气息掠过了他的耳畔: “去吧,嗯?” 接着,他就被推进了更衣区,门也被安室透贴心地关上。 “待会儿我会把衣服放在外边。”门外传来了安室透的声音。 这句话也很耳熟。 “好的,前辈。”静间遥回答。 玻璃门外,那轮廓的动作微微顿了一瞬,才转身离开。 静间遥对着更衣区的镜子脱下了衣服,露出了有些发红的肌肤。 ……? 他又脱下袜子。 右脚大拇指,稍微有些肿了起来。 ……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次的小问题,好像比上一次还要麻烦。 走进淋浴间,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下落。 第80章 他站在水幕中,一边冲洗着,一边思考应该如何坦白自己还记得一切。 直接说吧。既然长了嘴,就是要用来说话的!他给自己鼓了鼓劲。 擦干身体,穿好衣服打开门,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 好香。 静间遥踩着脱鞋走了出来。 滋啦啦的响声从厨房传来,餐桌上也摆上了几样精致的小菜,色泽鲜亮,还冒着热气。 “洗好了?” 安室透抬起头,目光越过开放厨房的岛台,快速扫了一眼从浴室中走出来的人。 静间遥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柔软的面料宽松地贴着身形。袖口卷起,露出了一节线条流畅的手臂。 比之前那身从实验室里穿出来的衣服,顺眼多了。 安室透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果然,这套家居服很适合他。 “稍等,马上就好了。” 静间遥快走到岛台前,神色有些慌乱:“我也来帮忙……” 却见安室透已经手脚麻利地将菜肴盛出,对他笑了笑:“已经好了。” 将最后的一盘菜放上餐桌,静间遥正想要拉开椅子,却见安室透又突然转身走向冰箱。 “对了,还有一样东西。” 静间遥歪了歪头,有些疑惑。 是什么? 接着,他就看见安室透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蛋糕,小心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蛋糕?”他喃喃出声。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或许不记得了。”安室透解下围裙,在他对面坐下。 生日? 静间遥怔了怔,缓缓侧过头,看向旁边的电子时钟…… 【2月14日】 而年份那一栏的数字,比他记忆中多了两年。 原来,他已经睡了这么久。 他转回视线。 桌上的饭菜氤氲着热气,蛋糕上的蜡烛被点燃,烛光微微摇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坐在对面的金发男人静静地望着他,好像又一次看穿了他的内心,灰紫的眼眸显得格外温柔。 他弯了弯眉眼,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生日快乐,欢迎回家。”安室透轻声说。 家? 这里……应该是他的归处吗? 十五岁后,真正与家人同坐一桌的机会屈指可数。 后来的每一次和阵哥坐在桌前,更多时候却是在讨论下一次的任务该如何进行…… 静间遥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眼泪却先着滚落了下来。 好丢脸。 “前辈……” “嗯?” “我回来了。” 安室透的笑意更深,再次重复道: “欢迎回家。” “这一次,我应该叫你什么?” 第70章 “这一次,我应该叫你什么?” 静间遥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就听见了安室透这么问道。 “……欸?”他愣了一瞬,没有反应过来。 安室透却先站起了身, 在他的注视下,绕过了桌子,走到了他的身旁。然后弯下腰,轻轻为他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我问,这一次,我应该叫你什么?”安室透低声重复道。 降谷零知道了,知道他没有忘记。 静间遥想。 这个认知让他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耳朵似乎也漫上了热意。 他慌忙开口解释,话语却有些磕磕绊绊:“我、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然后、然后就一直在想应该怎么办…… “我没有故意要瞒你的!” 安室透耐心地听他说完, 点了点头。 擦拭眼泪的手也没有离开, 反而顺势轻轻托起他的侧脸,让他无法躲闪地对上了自己的目光。 而另一只手,则撑在了桌边,将静间遥圈在了双臂有限的空间里。 他就这样微微俯身着,垂眸看他,眼里闪着细碎的光,也映照着静间遥惊慌失措的模样。 “嗯,我明白。”他笑了笑,温声回复,“我早就猜到了。” 静间遥又懵了:“什么时候?!” 他的演技有那么糟糕吗? 绝对不可能!卧底训练里,表演课程就算不算出类拔萃,也至少算上良好水平。 更何况,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组织之中, 如果演技不过关,他早该暴露了。 那么,降谷零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你根本没有想要骗我啊。”安室透仿佛又一次洞穿了他的内心,那双灰紫的眼眸中染上了温和地笑意,“至于什么时候……大概是你接过手帕的那一刻起,我就有所察觉了。” 安室透微微低下头,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那个时候,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件普通的手帕。反而像还记得那方手帕的来历。 “还有,你也没有问我'那套房子'是什么、在哪儿。 “以及……” 安室透又低下了些身子,温热的呼吸拂过静间遥发烫的皮肤上。 静间遥觉得脸颊不止滚烫,还有些发麻。 “之前进门的时候,你在打量什么?” 静间遥的瞳孔轻轻颤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是在对比……我之前带你去过的安全屋?” 四目相对,静间遥能看到对方眼中,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笑意。 “我说得对吗?” 静间遥已经感觉自己已经烫得快要燃烧起来。 对方越靠近,他的心跳也跳得越快,声音也越响。接着,连呼吸了乱了节奏,无法调整。 可他的目光却已经被对方攥住了,怎么也无法挪开。 太近了。 怎么办?左右边都被困着,根本逃不掉。 不,静间遥。 要回答,不能逃。 最终,他轻轻点了下头。 “嗯……” 可心中的那点不甘却冒了头,他忍不住反问道:“所以,发现我没忘记,这就是你这么开心的原因?” 安室透望着那双瞪圆的桃花眼,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对。”他回答得很干错。 这过于直白的承认反而让静间遥更加不知所措。 可是,他现在已经逃无可逃,连脸也被对方的手抬起,连别开脸都做不到。 并非没有力气挣脱,只是,他不想。 “但真正放下心来的,还是因为那句'前辈'。”安室透补充道。 “所以那个时候才停了一下……”静间遥恍然大悟,喃喃自语。 “欸——被发现了啊。”安室透眯了眯眼,“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他的声音又轻又慢,若有似无地有些引诱的意味。 蛋糕上那支细长的蜡烛已然熄灭,但这一刻,静间遥却觉得对方眼中的光比之前还要明亮。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看着自己? “田纳西、雨宫裕之……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称呼。” 听安室透这么说,静间遥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他清醒起,对方就没有用代号或者假名称呼过自己。 “我想要的,是你真正的名字。” 安室透抬起手,捋过他额前还未干透的碎发,然后低下头,与他额头相抵。 距离更近了。 近得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睫毛轻微的颤动,能感知到温热湿润的呼吸。 在这样的距离里,静间遥终于看懂了对方眼里的那簇光究竟是什么。 是期待。 是沉寂了长达两年的期待。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中学时的那个公园里,仿佛又坐在了吱呀响的秋千之上。 身旁还是那个人,只是这一次,他们之间那一步的距离已经不复存在。 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只余下天边一缕,也即将被夜幕吞噬的晚霞。 而眼前的人,却像是晨光初升,带着令人眷恋的暖意。 当初在那个公园里,是对方为自己指明了方向。也是在那时,他第一次得知晓了对方的名字。 那时的自己无法说出真名,后来失忆的自己也仅给出假名。 而现在,他终于拥有了坦白一切的资格和勇气。 告诉他吧。 告诉降谷零,你的名字。 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静间遥在心里对自己说。 安室透也忍不住放缓了呼吸。 他对自己向来自信,此刻也坚信自己能够获得想要的答案。 可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却在此刻开始加速。 对面的人在听见他的问题后,那双灰蓝的桃花眼就眨了眨眼,眸光流转,仿佛在透过他怀念着什么。 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对方一定会告诉他的。 他相信。 “静间遥。” 片刻寂静后,他听见眼前的人轻声开口。 “我的名字是,静间遥。” 第81章 静间遥。 shizuma haruka 安室透在心中重复了几次。 这是眼前这个人,这个他所喜欢的人,真正的名字。 紧绷的神经倏地放松下来,笑意也重新攀上了他的眉眼。 “我知道了,静间。”他温声道,“作为交换,我的名字是……” “降谷零,我知道。” “欸?”降谷零豆豆眼。 他刚想说出口的话被打断,而对方也确实准确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静间遥抿嘴一笑,眉眼弯起,笑得得意。 总算扳回一城。 而降谷零不服输的劲儿却上来了。 “是公安?不……不可能。是hiro告诉你的?”降谷零低声推测着,蹙起了眉头,“所以你才一直叫我'前辈'……” 他作为“降谷零”的档案早就被销毁了,即便是动用了公安的权限,能查到的只有“安室透”的资料。 这和他所查到的“雨宫裕之”是一个道理。 思绪纷扰着,降谷零刚理清了逻辑线索,手背却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一只手轻轻覆上他托着静间遥脸颊的手,另一只手则搭上了他的肩膀,将他微微推开。 他顺着那力气微微起身,看见眼前人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诸伏前辈,我叫你前辈也与警校无关。”静间遥咧嘴笑了笑,之前被撩起的头发还在翘着,“再仔细看看我吧,前辈。” “十多年前我们见过,在学校旁的公园里。” 降谷零的眼睛里起初是疑惑与迷茫,但在听到“公园”二字后豁然开朗。 脑海之中,浮现了一个在黄昏中落寞的身影。 “啊……是那个每天放学不回家,坐在秋千上的人。” 过去,在每天放学后,降谷零总能在公园秋千上看到一个人。 那个人总像是在等待谁,但降谷零却从来没有看到过对方等到过谁。那个人每天只是就坐在秋千上,在黄昏里,身影寥落。 不能放着不管。 当时还是高二生,却一腔正气的降谷零这么想着。 于是某天,趁着hiro去买东西的间隙,他忍不住上前搭了话。 言语是有力量的,他一直如此相信。 那番话似乎真的让那人振作了一些,这让降谷零心中也泛起喜悦。他留下自己的名字,想着或许对方之后会再来找他。 可第二天,秋千上就空了。直到毕业,那人也未再出现。 某一次路过公园,他又忍不住朝着秋千看去, hiro当时还笑着问他:“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怎么可能? 当时的降谷零立刻就否认了。 除了那双眼睛,对方的面容也早就在记忆中模糊了,只留下了秋千上寂寥的背影。 未曾想,再次相见已是十多年后。 而hiro也一语成谶。 他现在,确实喜欢着这个人。 “……我想起来了。”降谷零轻声说道。 他怎么会现在才察觉? 所以不是什么“警校的前辈”,而是“高中的前辈”。 静间遥松开手,转而搂住降谷零的脖子,笑容更灿烂了。 降谷零也松开手臂,转而拥住了他。头倚靠在他的肩上,接着又低低地叹了口气。 “所以,你和hiro都知道,只有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两个骗子。” 金色的发丝扫过静间遥的脖颈,痒痒的。 静间遥眨了眨眼,刚平复不久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乱跳。 “之前,我以为hiro死了……后来,我以为你也死了……”肩上传来的声音有些闷闷的,“结果,都在骗我……” “我没有想要瞒着前辈!只、只是我之前不记得了……”静间遥慌忙回答,手臂也不自觉地收紧。 “今天我也是打算把所有事情说清楚。前辈想要知道什么,只要能说我都会说的!” 肩膀上的脑袋又蹭了蹭:“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那颗金色的脑袋动了。 发丝掠过下颌,擦过耳廓,又带起一阵细微的瘙痒。 降谷零抬起头,那双灰紫的眼睛微微垂下,就那样安静地望向静间遥。 “那样的实验,你还要经历多少次?”降谷零轻声说道,“那时候的你,看起来……很痛苦。” 静间遥微微一怔,没料到话题突然跳跃到这里。 “如果运气好的话,只要再来一次。”他诚实地回答,声音却也低了下去。 “运气不好呢?” “……” “你的本体怎么办?” “……” “你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对吗?”降谷零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悲伤几乎要满溢出来,“帮助hiro脱离组织时也是,你明知道自己会被怀疑,却还是做了。” 静间遥沉默了。 窗外的余晖终于被夜色吞没殆尽,屋子里也彻底暗了下来。 许久后,他终于低声回应:“嗯。” 降谷零长叹一口气,忽然手臂一紧,将他整个人托了起来。 转身,落座,位置调换。 等静间遥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到了降谷零的腿上,手臂还本能地环着他的脖颈。 而降谷零的目光却始终在他身上。 静间遥没有理解降谷零这么做的意义,却没有挣动。 因为他看见,降谷零的眼中是难以忽视的痛楚。 他是……在为自己难过? “两年前……”降谷零声音更加低哑了,“等我从欧洲回来那次,你本来想对我说什么?” 静间遥想了想,记了起来:“当初我还没有恢复记忆,认为自己只是警方的协助人。我想要把这件事告诉你。”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被你误会……” “为什么怕被我误会?” 静间遥被问住了。 对啊,为什么? 仅仅是不想被当成降谷零的敌人?似乎,远不止如此。 “静间。”降谷零看着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是?” “如果换成是我,做了和你一样的事,你会担心我吗?” “当然会!”静间遥回答得毫不犹豫,“我绝对不会让前辈陷入危险的!” 毕竟这具身体别的不说,体质还是很能打的。 “我也是。”降谷零沉声道,“我也一样,并不想失去你。” 静间遥歪歪头,有些不解。 他们是卧底搜查官,生死本就难料,这道理彼此都懂。 但此刻说话的是降谷零。 他想了想,还是轻轻点头:“我尽量。” “静间。”降谷零又叫了他一声。 “是?”静间遥也再一次回复。 只是这一次,心里却隐隐浮起某种预感,说不清是什么,只是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我喜欢你。” 轰—— 静间遥的脑海里炸了一朵粉色的蘑菇云,一切想法被炸了个粉碎。 “哈?等、等等……什么?” 静间遥怀疑自己听错了,脑袋瞬间一片混乱。 “我喜欢你。”降谷零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幻听。 静间遥垂下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脑海里,一个自己模样的小人开始手忙脚乱地用番茄酱在蛋糕上裱花,另一边一个银发小人开始敲着前者的脑袋,让他清醒一点。 “你呢?” 我? 答案是什么? 必须要诚实回答。 “我也喜欢前辈!”还没等脑袋理清情况,答案就已经脱口而出。 “嗯,我知道了。”降谷零的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搂着他泛红的后颈,将他轻轻带向自己。 “失去你,我也会很难过的。 “所以,别再说'尽量'。” 静间遥整张脸绯红一片,灰蓝的瞳孔地震不止,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关于本体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留在实验室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宫野博士是你的人吧?” 静间遥又呆呆地点了下头。 “之后,我们再和hiro、萩原、松田他们一起商量,好吗?” 静间遥继续点头。 “还有……你和hiro瞒着我这么久,我要一点补偿,不过分吧?” 静间遥还是点头。 降谷零见此发出一声轻笑。 静间遥脑袋还是乱的,抓着一个关键字思绪就开始狂奔。 补偿?要什么补偿? 啊……说起来降谷零的手帕已经有些旧了了,可以买条新—— 在此时,一抹温热柔软落在了嘴角上。 很快,很快,像是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静间遥倏地回过神,嘴巴微微张大。 他看见自己发愣的模样倒映早那含笑的灰紫眼眸里,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第82章 降谷零干咳两声,将他放回椅子上,伸手按亮了灯,自己也坐回对面。 “先吃饭吧,其他的之后再说。” 他移开视线,拿起筷子,耳朵却泛着一层不自然的淡红。 静间遥点点头,冷静下来后,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开心。 “我很高兴,还能像这样活着见到你,前辈。”他将心里话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无论是从前,现在,还是未来。” “所以——”他抬起头,却见降谷零有点表情有些错愕。 “怎么了吗?”静间遥眨了眨眼。 “你知道,你这么说的意思吗?”降谷零此刻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喧嚣。 “当然。”静间遥笑了起来,回答得坦荡,“因为我喜欢前辈,前辈也喜欢我啊。” 那笑容毫无阴霾,像推开窗时骤然涌入的阳光。鼻尖的小痣,也在笑意中生动起来。 就如同降谷零曾经在档案中见过的那张照片,如同两年前别离前见过的那个笑容。 降谷零沉默了。 然后他忽然又站起身,再一次停在了静间遥身旁。 又怎么了? 静间遥疑惑地仰起头。 “刚才的补偿,似乎还不够。” 他听见降谷零如此轻语,随后俯下了身。 窗外此刻月色正好。 ----------------------- 作者有话说:这章有些长,我想过要不要拆两章。但思索了一番后还是没拆毕竟坦白局就应该坦白个爽! 我怎么定时设置成26号了……呜呜抱歉! 第71章 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起,孩子们就像是自由的小鸟,背上书包争先恐后地奔向校门。 江户川柯南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书包,跟在了少年侦探团另外三人的身后。 三个孩子正在热烈讨论着什么,但他此刻无心细听。 变成这幅模样已经有些时日了。 关于那个让他变小的所谓“毒药”,它究竟是什么?成分又如何?他至今毫无头绪。 至于变回“工藤新一”的方法,更是渺茫得像天方夜谭。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那个组织还未察觉他的存在,还不知道“工藤新一”并未死亡。 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而赤井先生那边的处境也同样不容乐观。 组织的人现在还在排查他的踪迹。虽然fbi也将贝尔摩德咬得死死得,组织的人也在保护着他,但她也根本无法离开美国。 显然,组织在美国与日本追查赤井先生的,并非同一波人。 赤井先生想要在暗中进行调查, 遭到了重重阻力。 而这个阻力, 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一个代号为“波本”的人。 同时, 这个人也是日本情报网的负责人。 他猜测,或许当初导致自己变小的直接元凶“宾加”,就是此人的手下。 只不过,他现在并没有证据。 波本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会冷不丁地派人出现在赤井先生身边,昭示着“我已经发现你了”。 却又像是猫戏耍老鼠般, 玩够了就松口放人。 真是恶劣透顶。 必须得想个办法,帮赤井先生打破这种被动的局面。 “柯南!柯南!” 清脆的呼唤声让江户川柯南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他抬头一看,就对上了三双圆溜溜的好奇眼睛,以及吉田步美在他面前挥动的小手。 “怎么了?”他问道。 “什么嘛!你完全没有听啊!”吉田步美鼓起脸颊, “难道又是在想什么案件吗?” “啊哈哈……没有啦。”江户川柯南挠挠后脑勺,干笑道。 虽然不是案件,但可案件棘手多了。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所以,刚才你们在说什么?”他迅速把话题扯回来,免得孩子们继续追问。 “是蛋糕啦!”圆谷光彦解释道,“步美说,梅花街道的春田蛋糕店推出了新品试吃,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 “欸……春田蛋糕店啊……”听到这个店名,江户川柯南眼神里掠过一丝怀念。 春田蛋糕店大约是在两年前开业的。 那个时候的他,还只是个初中生。 对于对蛋糕并不感冒的工藤新一来说,他向来不会特意关注这类店铺。 他会知道这家店,还是因为两年前见到雨宫哥时,对方偶然提起的。 毕竟雨宫哥喜欢甜点。 倒不是雨宫哥自己喜欢吃,他一向讨厌甜甜腻腻的东西。只是据他说,他有一个喜欢甜点的朋友。 在工藤新一的记忆里,每每遇见好吃的甜品,雨宫哥都会提出打包一份给对方。 虽然工藤新一从未见过雨宫哥的这位朋友,但他能感觉到,他们一定是关系非常要好的朋友。 如今算来,雨宫哥和那位朋友已经认识十余年了。 而这家店,没想到都已经开了两年了。 “走吧走吧,柯南!”小岛元太在一旁催促着,“反正离这儿也不远!” 一行人逐渐走进主干道,周围行人多了起来。 江户川柯南思索了一番,确实离这里不远,绕一绕路并不需要多少时间。 他正要点头答应,目光却倏地顿住了。 熙攘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脏辫,厚嘴唇,一身黑衣。 宾加。 江户川柯南瞳孔骤缩,脸上瞬间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好!我们快走吧!我都等不及了!” 他拉扯着三个孩子小跑几步,令孩子们满头雾水。 接着他又一敲脑袋,双手合十,语气懊恼地说:“糟糕,我忘了小兰姐姐拜托我放学去买东西了!今天我去不了啦!你们去吧!” 还没等孩子们回应,他就扭头跑进了人群之中。 ……? 留在原地的三个孩子面面相觑。 “还、还要去吗?” “去吧?” 三个孩子的意见达成一致,决定抛下那个可恶的柯南,一起去尝试新品。 沿着主干道走到尽头右拐,就是春田蛋糕店。 “客人,尝尝新品吗?很好吃哦!”一名身穿制服围裙的女生端着盘子,在店门前招呼着。 她留了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利落地扎在了脑后。样貌温婉,像是传统的大和抚子类型,脸上还带着柔和的笑意。 看见三个孩子,她笑着朝着他们招了招手:“孩子们,要试试吗?这是店长的新品哦!” “哇!步美要!”吉田步美跑上前去,接过了一个纸杯蛋糕。 小岛元太也紧随其后。 而圆谷光彦跟在后头,摸着下巴歪了歪脑袋。 “咦?今天的排班不应该是广田小姐吗?” 他又望向店里,店里只有忙碌的店长,和两位男性顾客。 女生一愣,然后轻笑:“哎呀,你认识广田小姐呀?真不巧,她今天休息了。” “原来如此!”圆谷光彦没再纠结,“姐姐是新来的店员吗?” 女生点点头:“是呀,以后除了广田小姐和店长先生,你还能常常见到我哦。” “欸……”圆谷光彦目光落在女生胸前的名牌,“岛袋……小姐?” “是,我是岛袋君惠。请多指教哦,小朋友。”岛袋君惠展露出灿烂的笑容。 - 宾加这是要去哪儿? 柯南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尾随在了宾加的身后。 宾加在人群中左拐右拐,最终拐进了一个小巷里。 柯南立刻从另一侧快步绕到前方,在宾加的必经之路上放了一枚口香糖窃听器,接着躲在了角落之中。 一定要踩中! 仿佛在回应他的祈祷,宾加的鞋底碾过了那点不起眼的胶状物,走进一栋旧楼中。 柯南等了等,确定已经上楼,才悄摸着跑向隔壁建筑的楼梯。 在楼道的玻璃窗边,他小心地探出半边脸。 宾加走到了三楼,推开了其中一扇门。门缝开合的瞬间,隐约能看见室内有几个人影。 他迅速打开接收器,耳机里恰好传来门被关上的轻响。 …… 宾加关上了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室内的三人。 三人面色如常,琴酒也如同往常一般冷着脸。 只是不知为何,进入房间后感觉温度又低了些。 最后,宾加坐在了离门最近的位置。 “真意外啊,基尔。电视台的工作结束了?你居然来得这么早。”宾加看向在场唯一的女性。 水无怜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视线便转向了另一边的琴酒。 琴酒将烟蒂丢进随身的灭烟袋中,冰冷的目光投向离他最远的宾加:“是你来太晚了。” 来晚了? 宾加看了眼时间,离约定的时间分明还有十分钟。 他皱起眉。 第83章 琴酒又在找茬? “啧。”宾加不爽地咋舌,“这次的任务不止有我们吧?田纳西呢?” “了解任务细节后,他就已经离开了。”伏特加出声解释。 宾加立刻会意。 也是,毕竟田纳西和琴酒的关系从来谈不上融洽,多待一秒都可能会演变成火拼。 走了也好,免得殃及池鱼。 “他找波本去了?”宾加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他对同样厌恶琴酒的田纳西还抱有几分好感。但对于分走朗姆大人权利的波本,却只有纯粹的憎恨。 田纳西和波本是搭档。 他很清楚那位孱弱的情报人员,有多依赖田纳西的庇护。 然而他这番话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房间中再度陷入沉默。 宾加再次咂了一声。 可恶的琴酒。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所有人朝着音乐来源看去。 “抱歉。”水无怜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电视台。” 在琴酒点头后,她接通了电话。 “是我,水无。是的……” 其余人耐心地等待着。 毕竟,这次的行动就依托着这位电视台主持人的身份。 “……嗯?有些杂音?” 琴酒动作一顿,眯起眼睛望向水无怜奈。 水无怜奈立刻反应过来,对电话那边解释道:“抱歉,因为我今天到郊区散心,可能信号不太好。是,是……我明白了。” 电话挂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宾加。 宾加满头雾水:“喂……都看着我做什么?” “你知道杂音意味着什么吗?”水无怜奈冷着脸说道。 “信号的干扰……窃听器?!”宾加浑身汗毛倒竖,“喂!总不可能是我带来的吧!” 水无怜奈静静地看着他,轻叹一声:“在你来之前,我也接到过电话,但并没有杂音。” “检查你身上的东西,蠢货。”琴酒冷嗤道。 宾加怒气涌了上来,将身上物品一件件掏出,甚至脱下了外套。 “看!没有!除了手机,我可什么都没有带!你总不能说我的手机里被装了窃听器吧?” 然而几人的目光却缓缓下移、下移…… 宾加一把脱下鞋子,举到面前:“看啊!哪里有!” 然而所有人的视线,却定格在了他的鞋底。 宾加反应过来,将鞋子翻转过来,脸色倏地一白。 该死。 他在心底暗骂。 - 赤井秀一敏锐地注意到,对面喝着果汁的男孩明显心不在焉。 柯南的目光落在了杯子之中,却像在思考着某件事情。 难道是和组织有关的事? 毕竟他总是给自己带来有关组织的惊喜。 “怎么了, boya ?”赤井秀一放下咖啡杯,问道。 柯南咬着吸管思索了片刻,才回复道:“赤井先生,电视台的主持人水无怜奈,她是组织的'基尔'。” 赤井秀一蹙起眉头。 还未来得及问询消息来源,他又听见柯南继续说道: “还有……田纳西是谁?” ----------------------- 作者有话说:其实岛袋很早就出场过了,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 第72章 温和的黑发店长眯起了眼睛, 打量起眼前这两位刚走进店里的客人。 金发深肤的那位穿着一身休闲装,背了一个小包。单手插兜,正自然地俯下身,仔细端详着橱柜之中的蛋糕。 而旁边的黑发客人却略显局促。 口罩和鸭舌帽将他遮得严严实实,唯一露出的那双灰蓝的眼睛不安地瞥了店长一眼,又慌忙移开。 他试着学着身边人的样子看向橱窗,可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回身边人的身上。 店长的嘴角微微扬起,目光顺着两人自然垂落的手臂下移,再下移。 最终,停在了两人十指相扣的双手上。 他的动作随之一顿,眼睛眯起。 “欸——” 拉长的语调中带着明显的促狭。 静间君回来才多久? 按照大崎君所说的联络时间来看,也不过一周而已。 下手真快啊, zero。 静间遥尴尬地挠了挠脸,默默移开了视线。 …… 前一晚。 静间遥和降谷零并肩坐在了沙发上。 扶手边上放着一本有些旧了的速写本。 那是静间遥两年前送给降谷零的, 而他现在手中还拿了一本崭新的速写本。 二月的东京仍带着凉意,两人身上还盖着同一条米黄的绒毯。 降谷零的头轻轻倚靠在他的颈窝,双手环着他的腰,垂眼看着他笔下沙沙作响。 画上是前几日见过的雪莉。 降谷零知道, 这是静间遥为了那位许久未曾见过妹妹的协助人所作的。 实验室没办法拍照,随之实验的重要性,雪莉的身份水涨船高,连出行都遭到了限制。 当然,静间画的不止是她。 在这张画之前,不仅有那些被宣告“死亡”的科学家, 还有那些失去意识“失败品”们。 在实验室里,他们只是被称呼为代号的研究员,与只有编号的实验品。 而在实验室之外, 他们或许是谁找寻多年的家人或朋友…… 原来,这个从未被静间所肯定的“爱好”,最初也是为了这样的工作而学的。 降谷零想着,环在对方腰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随着他的动作,金色的发梢从静间遥的视线边缘探出,温热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暖烘烘的。 完全就是个太阳。 静间遥感受着颈侧传来的触感,忍不住想。 “静间。”降谷零忽然轻声开口。 “嗯?” “明天确认完任务情况,我们就一起去添置些日用品吧?比如你的衣服,还有手机。”降谷零如此提议道。 静间遥停下了笔。 在今晚,降谷零收到了一封任务邮件。 发件人是琴酒,任务参与者是他。 由于静间遥原本的手机早在两年前就被炸了个干净,因此他的任务通知转到了搭档“波本”的手机里。 得知消息的静间遥神色微微变了变。 降谷零似乎也从他细微的神情中读懂了什么,却什么也没问。 毕竟只要静间遥能说,就绝不会瞒着他。 就比如已经消失的晕车症状,还有这具身体的“小毛病”。 这具身体对触感的感知异常敏锐。 无论是衣服堆摩擦,还是痛觉的感受,都比常人来的更鲜明。 其实这并不重要,静间遥也说了可以忍受。 但当降谷零得知这件事后,就提议要为他更换更舒适的衣物,却被他以“刚苏醒不宜外出”为由婉拒了。 这个理由很拙劣,但真实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只是……有些怕撞见阵哥。 像上次一样忽然就“死”了,哪怕是因为他忘记了记忆,也免不了要挨一顿训。 阵哥绝对会生气。 一个蛋糕也哄不好的那种。 比起当面解释,静间遥觉得,不如等对方消消气,再等合适的时机道歉。 至于衣服,他并不觉得这有多要紧,只是降谷零似乎很在意。 而此刻,借着这个外出的机会,降谷零再次提起了这件事。 真狡猾啊,波本。 静间遥如此想着,最终点了点头。 “好啊。” 接着,颈侧重量忽然被移开。 静间遥转过头,正好对上那双含笑的灰紫眼眸。 “刚才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有。” “不是在偷偷编排我?” “不是!”静间遥嘴硬。 想的是“波本”,不是“降谷零”。 这不算撒谎。 降谷零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抬头,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撒谎。” 静间遥绷着脸:“没有。” 降谷零笑着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没有继续话题,转而安排第二天的行程: “明天先去集合点,我在附近等你。然后我们一起去联络点……最后去商场……” “嗯嗯。” 静间遥点头,心里也跟着盘算。 先去集合点,只要有其他成员在场,阵哥就不会拿他怎么样。 就算是挨一顿揍,也比被说教强。 了解任务后就开溜,这也符合“田纳西和琴酒不和”的行为逻辑。 等下回,再找阵哥好好道歉。 想到这里,静间遥有点心虚。 接着去联络点,把东西交给宫野明美或者岛袋……最后再去商场。 “啊,对了。”降谷零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声补了一句。 “?” 第84章 “没什么。”降谷零神秘地笑了笑,“明天你就知道了。” 静间遥疑惑,也没追问。 到底“对了”什么? 搞不懂。 …… 原来是这个啊! ! ! ! 沐浴在诸伏景光的目光之里,静间遥在内心中哀嚎。 “恭喜。”诸伏景光微笑着说。 “谢谢。” 降谷零也绽开笑容,抬起两人相扣的双手,轻轻晃了晃。 “也恭喜你,雨宫君。”诸伏景光转向静间遥,眉眼温柔地弯起,轻声说道。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柜台。 这样的距离,让静间遥恍惚想起了数年前,在警校外便利店偶遇诸伏景光的情景。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玻璃门外。 门外,岛袋君惠正和几个孩子愉快地交谈着,偶尔有行人经过。 阳光正好,万物都披着一层温暖的光辉。 他收回视线,看向身边近在咫尺的金色身影。 降谷零正含笑注视着他。 外边有一个太阳。 而他的身边,也有一个。 静间遥重新看向对面那张陌生的脸。这张脸之下,是他们共同熟悉的故人。 他按了按鸭舌帽,低声道:“谢谢……前辈。” 前面的称呼被隐去了,但在场三人都清楚那个名字。 前辈? 降谷零的嘴角微微一动,诸伏景光的笑容却更深了。 “那么,”诸伏景光笑盈盈着指了指橱柜里琳琅满目的甜点,“两位客人,需要一个庆祝用的蛋糕吗?一定会合你们口味的。” 静间遥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他想起了前几日吃到的生日蛋糕,接着又想起了两年前,诸伏景光给他的那份新品。 记忆里的味道已经模糊了,到底哪个更好吃呢? “不用了,店长先生。”还没等静间遥想明白,降谷零已经先一步开口,“雨宫更喜欢我'亲手'做的蛋糕,对吧?” 静间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皱起了眉看向他。 “嗯?怎么了?” 降谷零的笑容和之前有些微妙的不同。 静间遥警铃大作。 什么?怎么了?他做了什么吗? 他只是说了声谢……哦,懂了。 “对!我更喜欢吃安……”他下意识瞥了眼诸伏景光,对上那揶揄的笑意,险些闪了舌头。 他连忙改口:“……透君做的蛋糕!” 降谷零笑容绽开,静间遥暗自松了口气。 诸伏景光则默默在心中双手合十。 太好了,关于如今幼驯染的恋人是个人这件事。 门被推开,刚把送完试吃的岛袋君惠走了进来。 她一眼看见三人神色各异的模样,歪了歪头,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个问号。 发生了什么? 静间遥如同见到救星。 “岛袋,东西给你。”他立刻岔开话题,单手从降谷零背着的小包中拿出了一本册子,递了过去。 岛代君惠接过册子,先看了看自家上司,又看了看自家上司旁边的金发男人。 对方礼貌地对她颔首。 她也点点头,视线顺势下落,眉梢一挑。 嚯。 岛代君惠扬起嘴角,问道:“雨宫君,你就打算这样上街吗?” 静间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 有什么问题? “比起捂得这么严实,我有更好的办法哦。”来自人鱼岛的特效化妆师如是说道。 静间遥转过头,与降谷零对视。 降谷零突然意识到什么,倏地转头望向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在注意到视线后,轻点了一下头。 原来是她。降谷零明白了。这就是那位易容高手。 “试试看?”他对静间遥说,“不试试怎么知道效果?” 静间遥听到他这么说,点了下头。 岛袋君惠眼中掠过了跃跃欲试的光。 十几分钟后,蛋糕店之中多了一名身材高挑的“女生”。 “她”面容清秀,鼻尖有一点小痣,一头黑色齐肩头发,显得“她”格外乖顺。米色长款针织毛衣笼罩在身上,衣领恰好遮住了颈部,下摆垂落至膝盖。 只是“她”脸上的表情略显僵硬。 “很适合你,雨宫……噗。”诸伏景光以拳抵住唇,掩住上扬的嘴角。 “真的适合吗?”“她”发出与外貌相配的甜美声线,不自在地摸了摸喉间的变声器。 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用上这种东西。 “噗。”旁边漏出一个女生的轻笑。 静间遥嘴唇往下撇了撇。 接着,岛代君惠接到了一记眼刀。 她立刻板正脸色,小鸡啄米般点头:“信我!特别合适!非常好看!” 信你才有鬼。 等着,两个混蛋。 静间遥心里想着,却还是忍不住看看降谷零的反应。 他转过头,却见对方抿着唇,显然正竭尽全力压下嘴角的弧度。 降谷零握住了他的手,郑重地点了下头。 “咳,合适。” 静间遥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三个。 - “所以说,原先的田纳西是卧底,为了掩护你而牺牲。而现在这位,赤井先生你也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柯南整理了一下思路,追问道。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我亲眼目睹田纳西死在了爆炸中。那样的威力,没有人能活下来。” 柯南喝光最后一口果汁,叼着吸管若有所思。 “但现在这位田纳西,似乎和波本关系不一般。”柯南接着说道,“宾加提到,在他到达之前,田纳西就离开去找波本了。” “ho——”赤井秀一眯起眼睛。 “赤井先生,你想到什么了吗?” “我只是在想……” 话语未落,赤井秀一视线一动,注意到下方商场入口走进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波本。 而他身边,还并肩走着一位女性。 两人举止亲密,十指相扣。 ……? 赤井秀一的动作顿住了。 那是谁?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警视厅公安部,某办公室里,大崎一平正在埋头加班。 忽然,门被打开了。 他抬起头,只见岛袋君惠走了进来,春光满面。 “怎么了?” 今天不是只是去了一趟春田蛋糕店吗?为什么这么开心? “大崎!”岛袋君惠握拳,眼睛亮晶晶,“我帮你报仇了!” 今天,她终于给那位两年多来一直让他们担心受怕的某人,送上了一点点小回礼。 顺便,也替加班加到快吐白沫的大崎讨了个利息。 大崎一平豆豆眼:“……哈?” 第73章 回到安全屋, 伏特加反手关上了门。 琴酒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那枚从宾加身上找到的窃听器。 灯光亮起,他细细地端详着。 这是一枚白色片状的微型/窃听器,附着在上边的口香糖已经被他清理干净。电源也在发现的第一时间被切断。 从抽屉拿出工具,打开外壳,他凝视片刻,眉头逐渐蹙起。 体积极小,内部结构精密。 更重要的是,他调阅了集合点楼内外的所有监控,没有任何外人出入的痕迹。 而这枚窃听器直到被他切断电源前,始终在正常工作着。 这意味着,窃听者并不在楼内,它的信号强度远超他的想象。这般体积微小的窃听器,续航能力也非同一般。 这是相当精湛的技术, 甚至比组织技术组一些人的水准还要略胜一筹。 如果公安里也有人能复刻出这种东西…… 琴酒捏着窃听器,沉默片刻,倏地想到一个人。 “鱼冢。” “大哥?” 伏特加刚放下手中的东西,给自己倒了杯水, 就听见了琴酒的声音。 他快步走到沙发旁,只见自家大哥正紧盯着那个窃听器,眼神冷冰冰的。 果然,因为今天小遥那个小子溜得快,大哥心情相当不妙。 这次回来的小遥,明显比上一次记得更多。 至少, 他肯定记得大哥是谁,说不定连上一次死得有多惨都没忘。 所以,提前跑路绝对是故意的。 伏特加默默想到。 琴酒没理会伏特加的心思,沉声问道:“之前负责制作变声器的那位博士,叫什么名字?” - 下午时分,前往商场的路上并不显喧闹。 放学的孩童、偶尔路过一些的大学生,以及跑业务的上班族,让街道显得分外有生气。 只是现在身边这位,此刻显得格外沉默。 降谷零轻轻晃了晃十指相扣的手,引起了身边人的视线。 第85章 “其实这身真的挺好看的。”他温声说道。 静间遥一愣,低头看了看裙摆,随之明白了对方在说什么。 其实他明白这是岛袋的小报复,但他并不在意。 比起之前他对岛袋和大崎做过的更过分的事来说,这实在不算什么。 他深知等待的痛苦,他理解两年多来岛袋和大崎的不安。 况且,这种小事,日后总是能回礼。 而他沉默的主要原因,是那个变声器。 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经过那个小小的装置,竟然变成了完全陌生的音色,甚至性别也不对了。 虽然从诸伏前辈那儿就看出来了,这个装置效果夸张。但亲身体验时,总有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尤其是当降谷零看着这张易容后的脸,听着这全然陌生的声音时,他心中的不适感更强烈了。 怎么回事? 不明白。 算了,也就今天而已。 他安慰着自己。 可当降谷零出声后,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透君喜欢吗?”静间遥反问道。 降谷零停驻脚步,认真地打量着他这一身。 穿搭很时尚,这件针织群毛茸茸的,衬得静间身形恰好,并不显突兀。 易容手法精湛,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被修饰得温润秀丽,像位寻常的年轻女性。或许因为方式不同,他无法比较对方与贝尔摩德的技术高低。 而透过那被刻意留下的鼻尖小痣,以及那双灰蓝的眼眸,仍让降谷零清晰地看见,在这张面孔之下,属于自己恋人真正的模样。 就算是原来的脸穿这身,也一定好看。 “喜欢。”他诚实回答。 “欸……” “但是,如果不是这张脸就更好了。”降谷零又补充道。 静间遥点点头:“那么今天顺便买两套吧?” 降谷零有些惊讶:“真的?” 他还以为,静间不喜欢这类衣服。 再次得到肯定后,降谷零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传统的浴衣、和服,还有一些比较时尚的……一定都很适合他。 静间遥也一同加快脚步,嘴角微微弯起。 他可没说过,穿的人会是自己。 …… 米花商场离蛋糕店并不远,即便他们特意绕了路,步行也不过几分钟。 刚走进商场,静间遥就感受到了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 视线的落点并非自己,而是自己身边的这个人。 是和组织有关的人。 静间遥脸上立刻挂上笑容,扮演起一名普通的女生。 “透君,今天要买什么呢?” 降谷零也神色如常,按照昨晚安排好的行程,先走向了一楼的手机店。 两人在柜台停下,垂眸装作挑选商品。 他们早在前一天就决定了手机型号,并且已经预定好了,此刻不过是做做样子。 “是莱伊。”在店员迎上来之前,降谷零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音量轻语。 “最近得到情报显示,他在附近出没得比较频繁,目的不明。没想到今天会直接遇上。” 静间遥若有所思:“原来是偶遇啊……” 莱伊回来日本了,这是降谷零前几日与他提过的。 只是没想到,莱伊就在东京。 至于偶遇的说法…… 昨晚降谷零可是没有犹豫就选择了米花商城,明明附近的商场还有很多。 呵,波本! 降谷零眯起眼睛笑了笑:“当然。” - “赤井先生,怎么了?” 见赤井秀一奇怪的眼神,柯南也伸长脖子朝他注视的方向望去。 无奈身高所限,视野里只有桌椅和近处的人们,他什么也没看到。 柯南再一次感到懊恼。 这个身体实在太不方便了,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 “什么也没有。”赤井秀一收回目光,“今天你先回去吧,有事下次再说。” 嗯? 柯南短暂犹豫后点点头,背起书包,跳下椅子。 赤井先生绝对发现了什么。 不告诉他?哼,探寻真相可是侦探的天职! 赤井秀一则再度望向楼下。 波本和他的女伴已经走出了手机店,正走向服装店。 赤井秀一眯起眼。 那个女生他从来没有见过…… 是普通人?组织成员?还是波本表面身份的朋友?亦或者是……其他更深层次的关系? 这些都有可能。 毕竟,波本就是那样善于编织假象、蛊惑人心的角色。 赤井秀一想起了曾经的那位田纳西。 初入威士忌组时,他就发现田纳西的状态明显不正常,像是遗失了一部分记忆。 田纳西表现得对波本言听计从,偶尔会呆呆地看着波本,行事宛如一个真正的组织成员。 赤井秀一推测,这或许就是田纳西消失的那段时间里,经历了某些经历的后遗症。 而波本很可能就察觉到了这点,并抓住了这个机会。 直到那次没有波本参与的任务,田纳西才逐渐显露出了清醒的迹象,最后甚至放走了自己。 可也因此,付出了生命。 重返日本后,他找到了两年前的旧报纸。 那场导致田纳西死亡的爆炸,在版面上只占了很小一个篇幅。 原因一栏,写的则是“因操作不当,而造成一死四伤的燃气事故”。 到头来,他连田纳西真正的名字都未曾知晓。 他又一次没有救下同伴。 他也曾试图寻找过的苏格兰,他猜测对方被田纳西所救,最终并未死亡。 可至今,他依旧毫无线索。 就像是一滴水汇入大海,不见了踪迹。 而波本,他的身份也在近两年迅速攀升,甚至掌握了组织在日本的情报网。 不过,比起组织在美国对自己的追杀,波本对他的手段反倒称得上温和。 只是偶尔的惊吓,就像现在。 赤井秀一忍不住叹了口气。 楼下,波本和女生似乎已经选购完毕,正准备往上层的店铺走来。 该离开了。 赤井秀一站起了身。 - 柯南来到了一楼,他找到了赤井秀一刚刚注视的方向所在的店铺。 他趴上前台,可怜巴巴地望着店员:“姐姐,我和朋友约好在这里见面,可他一直没来……我猜测,他或许已经走了。 “所以,姐姐你刚才有看到什么人从这里离开吗?” “欸?”店员眨眨眼,“抱歉呀,我没有看见你的朋友呢。刚才只有一对情侣从这儿出去哦。” 就是这个。 柯南眼睛一亮。 “他们往哪儿去了?” 店员指了指方向,就见那孩子说了声“谢谢”就匆匆跑开。 嗯?店员困惑地歪头。 难道说,他的朋友就是那对情侣吗? 不过话说回来,那两人长得真养眼。俊男美女,非常般配。 刚才看他们挑选时,她还想着能搭两句话,再多看两眼。没想到他们早就预定好了。真是可惜。 店员在心中无声叹息。 而柯南则沿着线索,一路追逐那对情侣的行动轨迹。 “姐姐,那对情侣往哪去了?” “这个嘛……”饰品店的店员朝外望了望,“啊,找到了。” 柯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一个样貌温婉的女生独自坐在长椅上,正低头摆弄着手机。在她的身旁,还放着几个服装袋。 她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人。 赤井先生为什么要关注她呢?难道还有什么自己没发现的异常吗? 柯南不解。 “男生好像离开了呢,真遗憾……”店员轻声说道。 说不定,赤井先生关注的是那个离开的男人。 “谢谢姐姐!”柯南转身朝着那名女生跑去。 …… 静间遥拿着新手机,登陆了“雨宫裕之”的邮箱。 画面再登陆界面卡顿一瞬,接着弹出了无数条未读的邮件。 在那其中,“松田哥”和“萩原哥”的名字出现得最多次,几乎隔几天就有一条。 静间遥点开几封看了看,都是日常的照片,以及对他归来的期盼。 继续往下划,划到最底端,有一封来自被备注为蛋糕的emoji的联系人。 发件时间是两年前,日期是他上一次死亡的当天清晨。 内容很简单: 【醒了如果还记得,就好好反省,然后来道歉。 】 真是双标!静间遥忍不住在腹中暗讽。 不过,他会的。 下一秒,收件箱又弹出了一封新的邮件,发件人是“萩原哥”。 而在邮件标题栏里,是一长串醒目的感叹号。 ? 什么东西。 第86章 静间遥疑惑着点开。 【小雨宫小雨宫! !你知道么?小安室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超——漂亮的女生!你再不回来,他就要被抢走啦! 】 邮件下方,还附着一张照片。 不妙的预感攀上心头。 他点开大图。 画面拍摄于一家蛋糕店内。 在午后暖色调的光线中,金发男人牵起黑发女生的手,正推门离开,他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意。 而拍照的角度,明显来自蛋糕店柜台后方。 …… …… 沉默两秒,静间遥按了按手机,点击发送。 【是我。 】 【我回来了。 】 ----------------------- 作者有话说:避免误会,我必须声明一下:透子并不会穿上女装! 小遥美好的愿望实现不了了,真可惜。 第74章 【发送成功。 】 静间遥松口气。 人群中, 一阵轻快的脚步越来越近,最终再静间遥面前停了下来。 “大姐姐,可以请你帮个忙吗?”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静间遥熄灭屏幕,略显困惑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长得有些面熟。 他身穿蓝色小西装,系着红色领结,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背着双肩书包。打扮得像个小大人,看着乖巧可爱,脸上满是孩童天真的表情。 几分钟前,静间遥就和降谷零分开行动了。 既然莱伊出现在了这里,波本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而静间遥留在这里, 则是为了钓鱼。 莱伊一定看见了自己, 与他见面的那位神秘人想必也看见了。 莱伊近期在接触的那个神秘人格外谨慎, 即便降谷零动用了公安的力量,也只锁定了几个可疑人物。 而在后续排查中,那些人要么本就是“旅游中”的fbi ,要么就完全是无关人员。 如果莱伊见的是fbi同僚, 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于是今天,他们便借着偶遇莱伊的机会,试图揪住这位神秘人的尾巴。 钓上鱼也好,钓不上也罢。 反正,他们并没有什么损失。 而现在,鱼上钩了。 只是咬钩的,竟然是这样的一尾小鱼…… 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这个“神秘人”,毕竟谁能想到,对方竟然是个孩子? 两年前自己救了莱伊, 之后也未曾后悔。 但静间遥却难以相信,莱伊居然连小孩都利用。 难道fbi行事,向来都是这样不择手段的吗? 静间遥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看向这孩子的目光都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怜悯。 也或许,只是误会了。 “怎么了吗,小朋友?”他放柔声音问道。 “我找不到爸爸了……”柯南低声说道,声音中甚至带上了些许哭腔。 说话间,他悄悄打量着眼前的女生。 身形高挑匀称,手指干净修长,并未见到枪茧的痕迹。 面容柔和,嗓音甜美,只是看向自己的眼神……怎么好像带着点莫名其妙的东西? 静间遥拿起随身物品站起身:“你爸爸长什么样?” 好像比预想中还要高一点。 柯南仰起头,心里嘀咕,嘴上也没停:“我爸爸特别高,长得也很帅!还有还有,他今天穿了一身黑,戴着针织帽。” 针织帽?看来没误会。 莱伊,这个孩子才这么小! 还有,这么多年了,是把针织帽是焊在头上了吗? ! 静间遥笑容不变:“你叫什么名字?” “江户川柯南。” “好,我明白了。”静间遥点点头。 真是奇怪的名字。 这孩子怪聪明,是想把他引到莱伊那儿去? 真可惜,就算莱伊现在站在他的面前,也绝对认不出来。 静间遥嘴角弯起,牵起柯南的小手。 柯南被他牵着往前走,望着那张笑容和煦的脸,心里却隐隐冒出不妙的预感。 不危及生命,但是……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感觉,莫名的好熟悉。 紧接着,他就听见身旁这位温柔的大姐姐深吸一口气,用清亮悦耳的声音朗声喊道: “江户川先生——!江户川先生——!您的孩子正在找您——!” 罢了,对方还低头朝他眨了眨眼,笑盈盈地低声说了声“放心”。 柯南:“……” 等等,这剧本是不是不太对? ! “江户川先生——” 柯南僵硬着身子,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声中,被人牵着从顶楼一路找到了一楼。 最终,两人最终在一楼的长椅上坐下。 柯南双手捧着静间遥买给他的果汁,小口喝着,双眼无神,魂像是已经飘出去了一半。 “柯南君,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柯南点了点头。 静间遥故作苦恼般叹口气:“你的爸爸真的在这商场里吗?我们都找了好久了。” 柯南干笑两声。 或许赤井先生已经离开了,毕竟他找到这位女生也花了一些时间。 要放弃吗? 虽然这个女生看起来很普通,但万一是组织成员,独自继续接触的风险却太大了。 柯南正想编个理由开溜,目光却瞥见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自动贩卖机旁,蹲着一个男人。 那人似乎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了。 早在他们坐下之前,他就蹲在那儿了。 “怎么了?” 静间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观察片刻,忽然眉头一紧,倏地站起身朝那儿快步走去。 柯南也察觉不对,立刻跟上。 贩卖机旁的男人一只手深深卡在取货口里,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手臂却僵着不敢动弹。 见有人靠近,他抬起惨白的脸,眼泪滚滚落下,颤抖地说道:“救、救命……” 柯南立刻蹲下身,朝取货口里望去。 男人手被紧扣在一个带有 电子屏的装置之上,一根绷直的线从装置往里延伸,连接着深处一个闪动的红点。 “滴滴……滴滴……” 装置发出规律的轻响,每响一声,电子屏上血红的数字就随之跳动减少。 是炸弹。 柯南脸色骤然一变,猛地转过头,朝着静间遥低声喊到:“快报警!有炸弹!” 静间遥已经拨通了电话,灰蓝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你好,我在米花商场一层东侧自动贩卖机发现了疑似爆/炸/物……”他用焦急的语气述说着情况。 柯南看着紧扣在男人手上的装置,心急如焚,他环顾四周。 必须找个东西替换他的手,否则卡扣一旦松开,下方的按钮失去压力,炸弹很可能会被立刻引爆。 有了! 柯南看向手中的瓶装果汁,立刻指挥男人,尝试用瓶子替换。 “是的,请你们尽快……” 静间遥垂眸望着忙碌的两人,挂断了电话。 - 午后的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格外安静,只余下了书页翻动的声音。 对于这支时刻待命的队伍而言,没有警报,没有火光的片刻,已是难得的奢侈。 没有炸弹的东京,才是好东京。 而松田阵平,此刻正深陷在这奢侈的时间里。 前夜凌晨被紧急叫醒、通宵拆弹的疲惫压在了他的身上,他此刻倦意正浓。 他把脸埋在臂弯里,趴在桌子上补眠。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身边。 一只手急促地轻拍了几下他的肩膀。 “小阵平!小阵平快醒醒!” “干什么啊…… hagi……”他仍旧闷在了袖子里,纹丝不动。 “快看快看!有好东西!”幼驯染不依不饶,又晃了晃他。 松田阵平叹了口气。 能有什么好东西?是好吃的?好玩的?还是说又是谁闹出了离奇八卦? 总不能是联谊!这周已经是第几次了?如果是联谊他绝对不去! 现在他困得连眼皮都掀不动,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小阵平!就看一眼!” 算了,既然是hagi说的,那就勉为其难看一眼吧。 他这么想着,慢吞吞地抬起了头—— “哐当!” 一声巨响突然在办公室中炸开,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松田阵平连人带椅子一起向后翻到,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萩原研二站在他的旁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正对松田阵平的脸。 而在萩原研二的脸上,挂着一副计划得逞的灿烂笑容。 松田阵平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震惊、错愕、茫然全都混杂在一起。 他嘴角抽了抽,似乎拼命地还压着一点憋不住的笑意。 这是什么怪东西? ! 第87章 那个金毛混蛋,居然会对一个女生露出那种笑容? 松田阵平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真的?”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幼驯染。 “千真万确!”萩原研二用力点头。 “不是p的?” “消息来源极其可靠!” 毕竟是从景旦那那儿传来的。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谁啊,这么厉害。”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说:“你再仔细看看?” 松田阵平爬了起来,扶正椅子,凑近屏幕端详片刻:“怎么感觉……有点眼熟?难道是我们认识的人?” 萩原研二轻笑两声,在他身边坐下。转回手机划了几下,再次将屏幕展示在他的面前。 这次是邮箱界面。 最顶上,那个沉寂了两年的邮箱,在几分钟前发来了一个简短的回复。 【是我。 】 【我回来了。 】 松田阵平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了两年前萩原研二随口开的玩笑,想到了雨宫那间出租屋合约到期后,被降谷零收走的那本速写以及若干衣物。 他原本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拐了十八个弯的感叹: “欸……” 没想到,真被hagi说中了。 原来那个金毛混蛋,真的会喜欢某个人类啊。 不过如果是雨宫的话,倒也不难理解。 毕竟—— “喜欢上与自己相似的人,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松田阵平低声说道。 萩原研二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不过,小安室他居然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真过分!” “毕竟是那个家伙嘛……嘴比什么都严。”松田阵平嗤笑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眼睛一亮,勾住了萩原研二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窃窃私语。 萩原研二起初满脸疑惑,接着幡然醒悟,最后竖起拇指。 “明——” “铃铃铃——” “白”字还未说出口,内线电话就毫无征兆地响起。 萩原研二神色骤变,松田阵平也瞬间清醒。 接起电话的同事猛地站起,他放下电话后报告道:“松田队长!米花商场东侧的自动贩卖机,发现了疑似爆/炸/物!”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走!” 第75章 现在已经离商场有段距离了。 赤井秀一在心中叹了口气。 身后那人根本没有掩饰行踪,哪怕他现在明显是刻意走向人迹罕至的角落,也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他想起初次见面时,那人的自我介绍。 情报人员…… 对于大多数行动组成员来说, 普通的情报人员都不足为惧。 但赤井秀一清楚,跟在他身后的这一个,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情报人员。 拐进一个无人的小巷,身后那人也毫不犹豫地拐了进来。 赤井秀一停下脚步,转过身。 “有事吗,波本。” 金发深肤的青年嘴角上扬,抬起鸭舌帽帽檐,露出那双颜色变浅的灰紫眼眸。 “我还以为,你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接溜回你的老鼠洞呢……莱伊。”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有时候真的好奇,你到底是怎么锁定我的位置的。 “即便是从前的朗姆想要找到我,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降谷零耸耸肩:“或许是靠占卜?” “占卜吗……”赤井秀一低笑两声,“那还真是厉害。难道说刚才你身边的那位女士,就是这位厉害的占卜师吗?” 降谷零皮笑肉不笑:“谁知道呢。” “ ho……你就这样丢下她不管了吗?” “那又如何?”降谷零走近一步, “难道,你那位神秘的同伴会对'她'做什么吗?”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 那个女生或许就是新任的田纳西。 毕竟boya说过, “田纳西离开去找波本了”。 只是……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波本,目光偶然落在那顶与对方浅色穿搭格格不入的黑色鸭舌帽上。 波本以前也戴帽子,但总是会在意搭配。 而这顶帽子,此刻却显得格外突兀。 赤井秀一眯起眼。 总觉得, 有点眼熟。 他没有回答前面的问题,反问道:“今天也不打算杀了我么?” “哈——何必这么血腥。”降谷零的话语中含着笑意,“比起这个,我更希望你和你的同伴滚回你的国家去, fbi 。 “你们难道还没'旅游'够吗?” 总是在监控下大摇大摆地活动,真把东京当成自己家了? 想起之前fbi屡次插手的案件,降谷零就感到太阳xue隐隐作痛。 赤井秀一是静间救下来的,他知道这件事。 也因此,他才耐着性子没有直接出手。 天知道他又多想一拳揍在这张脸上。原因有很多,但最重要的,还是为了他的恋人。 虽然知道静间的上一次死亡不单单是因为赤井,但也不妨碍他看赤井不顺眼。 “怎么,组织连旅游的事也要管吗?” 赤井秀一没有在意他的嘲讽,只是仍旧凝视着那顶帽子。 那个颜色,那个款式,越看越眼熟……他曾经绝对见过。 忽然,他想起来了。 那是田纳西的帽子。 两年前,田纳西出任务时总是戴着它,经常搭着黑色的口罩和同色衣服。他把自己遮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双灰蓝的双眼。 在两年前任务中,他隐约觉察到,那或许源于田纳西对波本特殊的情感,也与波本那善于摆弄人心的手段有关。 这在组织中虽不常见,却也不算稀奇。 只是他原以为,波本对于田纳西只是利用。 但现在波本一次次放过自己的情况来看,似乎并非如此。 赤井秀一看着波本紧握的拳,看着对方含笑却冰冷的眼睛,看着那顶眼熟的帽子。 一个猜测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是和田纳西有关?”赤井秀一忽然问道。 降谷零的嘴唇瞬间下撇,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你又有什么资格提他?” 猜对了。 赤井秀一迅速侧身避过擦过脸颊的拳风,后撤一步,摆出防御姿势。 第二击接踵而至,赤井秀一再次后撤,闪过攻击。 接着是第三击、第四击…… 降谷零的攻势毫无间隙,每一招都仿佛裹挟着怒意。 赤井秀一连续闪避,调整着呼吸。 就在他预判下一记肘击,准备反制时,降谷零的动作却突然停下。 他拉开随身挎包,抽出手机看了一眼。 接着,他蹙起眉头,用古怪的眼神地扫了眼赤井秀一,又将目光投向了某处。 降谷零一抿嘴唇,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开。 ……? “轰——” 未等赤井秀一开口,一声巨响骤然响起。 赤井秀一猛地望去。 那是米花商场的方向。 - 眼看那个孩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男人感觉自己的心跳在疯狂地跳动。 他原本期待的是那个高挑的女人会凑过来。 不过,是个孩子也一样。 再近一点,只要再近一点…… 他抓住那只小手,把他真正地扣进这个他精心准备的装置里。 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柯南,这件事太危险了,还是我来吧。” 一声轻柔的嗓音传来。 同时,一双修长干净的手从孩子背后伸出,按住了他的肩膀。 啧。 男人在心中咋舌。 柯南的动作一顿,有些错愕地转头。 欸……? 只见那位温柔亲切的女生已经蹲在了他的身后,灰蓝的眼眸褪去了先前的柔弱,只剩下严肃和认真。 “让孩子来做这件事,未免也显得我太不称职了。” 孩子…… 柯南干笑两声。他明明已经十七岁了。 但显然,让你来才更危险啊! 这可不是玩具,而是炸弹! 不过,在刚才发现异常后,对方几乎毫不犹豫地就上前查看的举动,让柯南对“她”的印象稍微有些改观。 如果真是组织成员,趁早远离现场才是最优的选择。 “她”也没必要这样阻拦着他,更没有必要将自己置于险境。 所以……“她”大概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吧。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让“她”来冒险。 “没事的,姐姐!”柯南拍拍胸脯,硬着头皮给出了个听起来有些古怪的答案,“我在夏威夷和爸爸学过拆弹!” “欸——” 柯南因为这拉长的声音一阵心虚。 第88章 “原来江户川先生连这个都教啊,真厉害。”静间遥眯起眼,一只手伸进口袋,另一只手却还是按在柯南的肩膀上。 莱伊,你连这种东西也要教给小孩? 这还算什么合格的家长! 柯南用力点点头,眼巴巴地望着他,等待他松手。 “但是,不行。” 柯南大惊失色。 “我来操作,你来负责指挥,怎么样?”静间遥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 “谁都行!快帮帮我吧!我、我真的坚持不住了!”男人适时地哀嚎起来。 他的声音依然颤抖,但这次不是装的。时间太久了,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了。 可恶,别磨蹭了。 他就不应该听那个人的鬼话,说什么“亲自引诱猎物进入陷阱,愉快感会倍增”。 直接炸了这个地方不是更好! 柯南最终妥协,递出瓶子,蹲下来盯着取货口内部。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加快语速:“看见那个金属卡扣了吗?” “嗯嗯。” “你需要先用手指抵住它侧面的弹簧,同时慢慢抽出手……” 静间遥继续点头,缓缓靠近男人。 男人的心跳再次开始加速。 忍住,还不可以笑。 距离还不够近,猎物容易挣脱。 男人拼命压下嘴角,兴奋的感觉让身体持续颤抖。 一步,两步,三步。 猎物越靠越近。 柯南在背后悄悄弹开手表表盖,声音还在继续:“然后你还要注意……” 话语未落,静间遥猛地探出手! 他的动作快得出奇,力道也精准得恰好。 “咔。” 下一秒,瓶身严丝合缝地卡入装置内部。 男人的手瞬间被拔出,随即被反拧道背后。整张脸被一股强劲的力道重重按向冰冷的地板,臀部高高撅着,脊背被膝盖死死抵住,完全动弹不得。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柯南的嘴还张着,口型还停在最后上一句的最后一个音节。 男人也瞪大了眼,脸颊紧紧贴着地板,混乱的脑袋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哈? 这个女人的力气怎么回事? 他奋力挣扎,却毫无作用。 他艰难地偏过头,对上了那双居高临下的灰蓝色。那人额前的碎发投下阴影,为那眼神增添了几分寒意。 “别动。”静间遥冷声开口,与之前的柔和温润判若两人。 “炸弹是谁给你的?” 柯南缓缓起身,按下表盖,看向面前单膝压着嫌犯的人。 不。 “她”绝对不会是组织成员。 这样的动作,这样压制要害的习惯,他太熟悉了。 在过去的无数现场中,他曾见过无数次类似的姿势。 而且…… 柯南看向地上脸色煞白的男人。 “她”是怎么识破这场自导自演的戏码的? “什、什么意思!我只是受害人而已!”男人挣扎着叫嚷,冷汗滑落。 “受害人?”静间遥膝下压制的力气更重了一分,“取货口里,可没有你买的饮料啊,先生。” 男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柯南也恍悟。 当他看到男人的手伸得那么深时,他便怀疑这是场自导自演的表演。 只是,他竟然忽略了这最简单的矛盾。 毕竟当时他还将一半的注意力分给了身旁的女生,以免意外。 无论如何,拆弹之前总得先解救那只手。 他本想再解救后立刻用麻醉针放倒对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生竟然先制服了犯人。 柯南眉头蹙起。 这个人,不会是被组织成员盯上的目标吧? 伪装成普通人的组织成员,再用honey trap那种肮脏手段…… 突然,贩卖机内发出“滴滴滴”的急促响声。 “快走!先离开这儿!”男人突然嘶吼道,“那个人,那个人手上有□□,他一定看见这里的情况了!” 那个人?谁? 静间遥迅速瞥一眼倒计时,瞳孔骤缩。 倒计时已经不知何时跳到了三秒。 男人还想继续催促,忽然觉得臀部传来一阵剧痛! 接着,他整个人被一股力气踹得飞了出去。胸口和膝盖在飞速滑行中传来热意,最后头部一疼,晕眩袭来,不省人事。 柯南则感觉腰身一紧,整个人倏地腾空而起! 风声从耳畔飞快掠过。 “轰——” 刺眼的火光从自动贩卖机的方向炸开,热浪也随之袭来。 两人被狠狠按倒在地。 柯南后脑撞上的并非地面,而是一只温热的手掌。 碎片随着热浪从头顶呼啸而过,温热的液体落下,滴到了他的脸上。 他抬起头,看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人咬紧牙关,额角流下了一片血色,眉头因疼痛紧紧蹙起,眯起的灰蓝中却是一片清醒。 搂住他的手臂,也没有半分的松动。 这么近的距离,他看见的女生鼻尖上那点不起眼的小痣。 柯南眨了眨眼。 有点眼熟。 在混乱的思绪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 作者有话说:突然更新! ! !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也有更新。如果过了六点还没有,那就是出意外了。 第76章 远方传来隐约的警笛声,柯南猛地清醒过来。 “没事吧?”温和的声音传来。 他见那双灰蓝的眼睛垂下,静静地看着自己。 不……现在根本不是问他的时候吧? 柯南盯着对方额角淌下的血迹,急忙挣扎着起身。 静间遥顺势松开了他, 站了起来。 “我很好!你怎么样?!”柯南仰起头,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问道。 “我没事。”静间遥淡然回答。 他抬手随意抹去眼角的红色,望向晕倒的嫌犯。 那人虽然显得有些狼狈,但能看见胸膛有着微弱的起伏。 还活着,不错。 都伤成那样了,怎么可能没事! ! ! 柯南在心中怒吼出声。 这种熟悉的令人焦躁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得尽快处理伤口。 “你等着别动!我听到警笛了,我马上去叫医务人员过来!”柯南转身抬步就跑。 等?等不了。 犯人口中的“那个人”,现在在哪? 他在一个能够看见这个贩卖机的地方。 静间遥皱着眉,目光扫过四周。 还要视野开阔…… 他抬起头。 二楼,一个扎着小辫的年轻男人正趴在栏杆上。一双湖蓝的眼睛含着笑,遥遥望向了爆炸中心。 小辫男人似乎若有所感, 移来了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 小辫男人的笑意加深,好脾气地朝他挥了挥手。随后直起身,从容地离去。 就是他。 静间遥瞬间明了。 现在自己的这张脸没人认得,可以追。 楼梯太远了, 来不及。 他迅速环顾四周。 不远处有一辆冰淇淋车。在二楼下方,悬挂着一个广告牌。 就是这个。 不远处,柯南匆匆赶了回来,身后跟着医务人员与两名警察。 刚回到爆炸中心附近,他就看见那位伤员朝着冰淇淋车飞奔而去。 接着纵身一跃,踏上车顶,伸手勾住广告牌边缘,借力一蹬墙面,轻盈地翻上了二楼。 ? ? ? ? 柯南睁大双眼。 “她”不是受伤了吗? !为什么动作还这么灵活? 这是要去哪?去追那个真正的犯人? “是雨宫?”正当他心中疑惑, 身旁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柯南听见熟悉的姓氏,转过头。 那名卷毛警察正朝着半长发警察歪了歪脑袋,脸色有些发黑。 “绝对是小雨宫啦。”半长发的警察勾起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伤成这样还那副拼命的德行,除了他还有谁。 “还是这么有活力啊。” “有活力最好,”卷毛警察扯了扯嘴角,活动了一下手指,“等会儿挨揍的时候,也能扛得住。” “哎呀,小阵平,你轻点打,他可是伤员。”半长发的警察语气轻快地说道,话语中却听不到半分劝阻的意思,“况且,小安室可是会心疼的。” “啊……我会的。”卷毛警察咬着牙,挤出一个笑容。 柯南朝女生消失的方向望去,若有所思。 “她”也姓雨宫? 这两个警察看起来和“她”很熟的样子。 所以,“她”果然是个警察。 那么,组织成员接触“她”的目的是什么? 第89章 还有……“安室”又是谁? “走啦,小朋友。”半长发的警察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拜托你帮我们还原一下现场经过啦。” - 跟丢了。 静间遥看着空无一人的死角,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他忍着身体剧烈的疼痛,循着那人的踪迹追了一路。 对方像是在刻意引诱着他。 在每个拐角都停下脚步,含笑回望他。却又在他即将追上时消失,再次出现在远处的下一个拐角处。 最后,他消失在了这个没有窗户死角…… 不,也并非是完全封闭的。 这里有一部电梯,但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静静地停在了顶楼。 紧追其后的静间遥知道,那个人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乘坐电梯离开。 以防万一,他还是按了一下电梯的按钮,同时发了一封邮件。 回复的邮件很快传来,是一个否定的答案。 商场监控也没有拍到那人离开的身影。 “叮。” 电梯门打开,厢内空无一人。 他乘坐到了顶楼,寻找一圈无果,又沿着楼梯一路下行。 回了二楼,依旧不见踪迹。 向下望去,警察们已经将一楼的几个出口封锁,爆炸中心的勘察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消失了。 那个人就像鬼魅一般,在这座商场里凭空消失了。 没有道理。 他没想清缘由,额角的疼痛就让他眼角微微一抽。 好疼。 降谷零肯定会生气的。 静间遥转过头,目的明确地向一家店走去。 - 降谷零现在的心情显然不太好。 他压下了心底的不安,加快脚步冲向商场的方向。 在收到静间的邮件后他就预感到,他那位勇敢过头的恋人,绝对会仗着自己死不掉,亲自去处理那枚炸弹。 这是个糟糕透顶的坏习惯。 而那爆炸声,意味着处理炸弹的途中出现了意外。 降谷零还记得,在前几日,静间曾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下次,不会再不声不响地死去。 但降谷零太清楚,这仅限于“不声不响的死去”。 至于“提前报备的赴死”,或是“不声不响地受伤”? 这显然不在承诺范围之内。 因为不能撒谎,于是玩了文字游戏。 他可是始终清楚地记得,他的恋人是个腹黑又狡猾的家伙。 降谷零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等这件事了结,自己必须要和他约法三章。 然后,他会用刻骨铭心的方式让静间明白:最好连伤,也别轻易受。 终于快到商场门口,一个卷毛大老远就察觉到了他,走到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哟,安室。”两年了,松田阵平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 安室? 柯南听到这个称呼,闻声转过头,却被一个身影挡住了视线。 “柯南君,还能更详细地和我说说吗?”已经和他交换了姓名的萩原警官唤回了他的注意力,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总觉得,你对炸弹的结构很了解呢。” “啊哈哈,因为我爸爸在夏威夷教过我……”柯南干巴巴地说着这个别扭的借口,偷偷错开目光,越过萩原研二的肩膀,朝着“安室”的方向看去。 但那个方向,如今只剩下了一头卷毛的松田警官。 “欸……连这个都教啊,这么厉害。”身旁的萩原研二发出感叹。 柯南再次回神,眼皮一跳。 总觉得在不久前,他才听到过类似的话。 “啊,那是因为——” “所以,你以后想当排爆警察吗?”萩原研二抛了个wink 。 柯南豆豆眼:“……哈?” - “雨宫他上楼去了。” 得到静间遥的去向,降谷零便径直冲向了楼梯间。 他刚踏进去,就听到了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降谷零也随之放缓了脚步。 转角处,光影交接的地方,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额角有道刺目的血痕,衣物一片脏污,手中还拎着个纸袋。 视线相触的瞬间,那双灰蓝的眼睛骤然亮起,随之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那人小跑到了他的面前。 “你……” “透君,我受伤了……对不起。”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静间遥如此轻声道。 那一刻,降谷零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怒气,也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担忧之中。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用指腹擦去了恋人额角那点血痕。 接着,手掌顺势下滑,他捧住了静间遥的脸。 “我想要的不是你的道歉。”他也压低了声音。 静间遥睫毛轻颤,似乎认真思索了几秒,才接着开口:“炸弹离得太近了,那个孩子一定躲不开。” 什么? 降谷零愣了一瞬。 他没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跳跃到了这里。 “我的身体是消耗品。” 降谷零眼皮一跳。 这句话似曾相识。 “但我答应过你,不会'不声不响的死去'。”静间遥认真地注视着他,“虽然我确实玩了文字游戏,但是,我绝对没有故意涉险。 “那个炸弹我七年前见过,我确信,我能够救下那个孩子并活下来。” 七年前……? 降谷零眯起眼:“还有吗?” “还有,人我没有追到……但是那个人,一定就是制作浅井别墅案炸弹的人!” 浅井别墅案。 是萩原险些丧生的那起案子。 降谷零看过案件记录。 当初被捕的那两炸弹犯对炸弹来历支支吾吾、含糊其辞,最终也没有吐出真相。 他能猜到静间知晓炸弹构造的来源,但没想到他居然能记这么深。 更没想到,时隔七年,线索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重现。 降谷零颔首,示意他继续。 “最后……”静间遥举起手中的纸袋,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新买的手帕被炸没了,但这次,我记得买了新的。” 降谷零沉默下来,最终叹了口气。 静间遥紧张地抿了抿唇。 “疼吗?”降谷零盯着那道伤口,忽然问道。 两年前,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疼。”这一次,静间遥老实地回答。 降谷零前进半步,接过了纸袋。指尖穿过了他的指缝,掌心对着掌心。 静间遥盯着那片沉静的灰紫,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下次,该先告诉我的是这句话,静间。”降谷零的声音很轻,气息轻轻地扫过耳廓。 有点痒。 静间遥忍住没动。 “我们现在不只是朋友……” 交握的手逐渐收紧,降谷零垂眸,望进那始终追随自己的灰蓝眼底。 “而是恋人,对吗?” 静间遥呼吸一滞,顿了一瞬,郑重地点头。 得逞的笑意在灰紫的眼眸中漾开,降谷零用更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所以这一次,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什么? 静间遥没反应过来,降谷零已经直起身,恢复了往常的笑容。 “总之,先带你去处理伤口。”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赤井秀一赶到商场时,正好看见波本正跟着个黑警进了商场,很快就消失在楼道。 他远远确认了柯南的情况。 柯南在现场活蹦乱跳,显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赤井秀一松了口气,却没有立即离开。 波本的同伴可能已经注意到了boya与自己的关联,他决定等事件结束后,亲自带着boya离开。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现场的人才逐渐散去。 赤井秀一没再见到波本及其同伴的身影,他推测他们或许已经从其他出口离开了。 柯南被一名半长发的警察送了出来。 赤井秀一迎了上去。 柯南一见到他,脸上立刻带上略显僵硬地笑容,小跑着扑过来:“爸爸!我终于找到你啦!” 爸爸? 赤井秀一眉头一挑。 半长发的警察也大步走来,笑容爽朗地握住赤井秀一的手:“哎呀,您就是江户川先生?您的儿子真是个了不得的天才!有考虑过让他将来报考警校,当一名排爆警察吗?” ……啊? 赤井秀一垂下眼眸,柯南默默别开了脸。 沉默片刻,赤井秀一看向半长发警察期待地目光,正色道:“有考虑。” 柯南:……喂! 第77章 “在想什么?”赤井秀一问。 从商场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boya却一直抱膝蜷缩在桌子后那张椅子里,望着满墙的书籍出神,一动不动。 第90章 听到询问,柯南冷笑几声:“在想怎么才能当上排爆警察,江·户·川·先·生。” 赤井秀一摸了摸鼻子,移开目光。 柯南叹了口气,低头看向地板。 小兰今天在园子家留宿,而毛利大叔则奔向期待已久的冲野洋子小姐的演唱会,连阿笠博士也闭门埋头忙于研究。 无处可去的他,最后只能带着赤井秀一回到了工藤宅。 今天已经发生了太多事。而让赤井先生摆脱波本纠缠的办法,至今也没有具体的方案。 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头绪,但离完全完成,确实有着不小的距离…… 头疼。 赤井秀一见他愁眉苦脸的模样,便不再继续打扰,随手从桌上书堆里抽出了一本书 。 他正准备翻阅, 目光落在封面的那一瞬间,他动作微微一顿。 ——《植物人的叶绿素存在假说》。 ……? 饶是见多识广的fbi王牌探员,也不可避免地被这古怪的书名吸引了注意。 另一边,柯南已经沉思良久。 突然,他的眼睛倏地一亮,似乎抓住了某个关键节点,猛地抬头。 “赤井先生——” “ho——这位雨宫君还真是有趣。”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什么? 柯南一愣,视线下移。 只见赤井秀一正翻阅着一本书,定睛一看,那本书已经被翻到了最后一页。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眼底也含着罕见的兴味。 不好。 柯南匆匆看向书名,预想成真,想说的话顿时都被噎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说,无力地靠回椅背。 赤井先生都看完了,现在阻止已经是无用功了。 “怎么又是雨宫……”他嘟囔着。 “又?” “对。”柯南点点头。 接着,他想起了之前的正事,猛地坐起,神色认真起来:“赤井先生,那就今天你看到的是波本吧?他是不是姓'安室'?” 赤井秀一眯了眯眼,保持了沉默。 柯南轻哼一声。 又是这样,什么也不告诉他。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他没再追问,继续道:“总之,和他一起的那位女性,她姓'雨宫'。她和警方很熟,我推测她可能也是警察。” 赤井秀一皱起眉。 这样的推测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想过那个女性是组织成员,也想过她是个普通人。但……警察?真是令人难以相信。 更何况,即便是警察,也无法排除她是黑警的可能。 今天不就有个卷毛黑警,堂而皇之地带着波本进入了现场吗? 柯南观察了一会儿赤井秀一的反应,继续说道:“而且,那位安室先生似乎很在意雨宫小姐。一听说她受伤去追犯人,立刻就跟了上去。” 赤井秀一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那个时候波本居然是去找那位雨宫小姐? 难道说,她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引起了波本的关注? 会是什么? 沉吟片刻,赤井秀一问道:“那位雨宫小姐,有什么特征吗?” “特征啊……”柯南无意识地重复着。 忽然间,被雨宫小姐护在怀中的那一幕再次浮现。 心惊的感觉仍残留在身体里,而那时他抬头看见的,是那一直被他忽略的细节。 “她的鼻尖有颗痣。”恍惚间,他想到了许久未见的那人,轻声继续道,“雨宫哥也有。” 赤井秀一“啪”地合上书。 “什么?” “我说,他们的鼻尖都有颗痣。” “你提到的'雨宫哥'是什么人?”赤井秀一追问着,心里冒出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期盼。 “啊……他啊,是小兰的表哥。”柯南望向那本书的封面,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他最爱捉弄人了,就像这本书,也是他恶作剧塞给我的。” 赤井秀一低下头,再次看了眼那本书。 “不过,他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以前他总是因为见义勇为往警视厅跑,认识他的警察还不少。当然,妃律师也没少说他。” 说着说着,柯南心中莫名翻上一阵酸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小了,连他也变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虽然雨宫哥偶尔会捉弄他,拿他开玩笑,但过去和雨宫哥一起玩闹的日子,其实还挺开心的。 可是现在,他被困在“江户川柯南”这小小的身躯之中,变回“工藤新一”的办法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就连曾让他短暂变回原样的老白干,在第二次尝试后也彻底失了效。 阿笠博士对此一窍不通,做出这种药的科学家真的存在吗? 他不禁怀疑。 而雨宫哥,也在和妃律师再次大吵一架后,就彻底失去踪迹。 “但那是过去的事了。”柯南叹了口气,“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在那保密工作的那半年里,雨宫哥明明偶尔还会回邮件。而这两年,却像是完全消失了一般。 他和妃律师的关系,难道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还是说,只是在忙? “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赤井秀一抓住了关键。 “两年前,他和妃律师又吵了架就不见了。” “两年前……”赤井秀一低语。 时间对不上。 那时的田纳西,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消失了半年。”柯南补充。 赤井秀一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抬起眼,目光紧紧地盯着柯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像错愕,像惊喜,但似乎,又有一丝犹豫。 柯南被他的反应惊得一怔。 怎么了吗? 赤井先生为什么突然这么在意雨宫哥? 柯南复盘了他们的对话,心中倏地浮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赤井秀一再次开口:“你……有他的照片吗?”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些许。 柯南想了想,点点头。 虽然雨宫哥不爱拍照,但他这里确实还留着一张。 他从书柜角落翻出一本相册。 相册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他随意用手拍了拍,快速翻找到某一页,抽出其中一张,递了过去。 “这是雨宫哥高中时期,空手道比赛夺冠的照片。” 赤井秀一接过照片。 画面里,两个小孩对着镜头挥手,簇拥着中间半蹲的青年。 青年穿着空手道服,举起胸前的金牌,灰蓝的桃花眼弯弯的,脸上带着干净的笑容。 而鼻尖那点小痣,也令人难以忽视。 拍摄地点,正是这间书房。 赤井秀一静静地凝视着那张熟悉的脸,沉默了许久。 闭上眼,热浪仿佛再度扑面而来。 他又回到了两年前脱离组织的那个夜晚。 漆黑的视野中光芒乍现,视野中出现了那张染血的面孔,以及那双分外明亮的灰蓝眼眸,盛满了毫不动摇的决绝。 【走。 】 他看见那人说。 睁开眼,眼前的是这张比记忆中青涩,却洋溢着温暖笑意的脸。 他从未在这张脸上见过类似的表情。 但毫无疑问,这就是田纳西。 只是他从没想过,自己离田纳西的真实身份,竟如此之近。更未料到,知道得会这么突然。 一时之间,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将这些真相,告诉给对面仍然一脸困惑的男孩。 但他知道,自己的表现已经足以让这个聪明的男孩推理出究竟发生了什么。 雨宫、警察、鼻尖的小痣。 原来如此,这就是那个女生吸引着波本的原因。 原来如此。 赤井秀一看着手中那标题古怪的书,在心中如此重复着。 始终留意着赤井秀一的柯南,也随之陷入了沉默。 不安在他的心中持续蔓延,却迟迟等不到落锤的那一刻。 现在还只是推测,真相肯定不是这样的。他对自己说。 “啊,说起来。”他小心翼翼的试探性开口,“雨宫哥以前还有段时间想当警察呢。当初就是这个原因,他才和妃律师吵架的……” 赤井秀一没有接话,反而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柯南抿了抿嘴,垂下眼帘。 他内心挣扎了一番,才有些哽咽地再次开口: “裕之。 “雨宫裕之。” 这,就是田纳西真实的名字。 - 风见裕也的目光落在了长桌对面。 那个坐在自己上司身旁、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环着双臂,正垂头小憩。 帽檐下,一眼看见的是鼻尖的小痣。接着看见的,是额角露出的一小片雪白纱布,脸上还有几道处理过的极浅的伤痕,下唇也有细微破皮的痕迹。 第91章 雨宫裕之。 风见裕也记得这张脸,也记得这个名字。 两年前,是他亲自将雨宫裕之的基本资料交给了降谷先生。 当时得知雨宫裕之是被意外卷入组织的“普通人”后,降谷先生曾计划将他带离那个黑暗的组织。但他们还未等计划实施,等来的却是一则噩耗。 然而,两年来,雨宫裕之的档案从未被正式登记为“死亡”。 很显然,在这件事之后定有隐情。 两年后的今天,雨宫裕之不仅还活着,还出现在这样的一场会议上…… 风见裕也移开视线,望向不远处两位参与此事的爆处班警察。 卷毛的那位脸上挂了彩,伸着脖子任由身旁半长发的同伴为他处理伤口,不时发出了“嘶嘶”的抽气声。 半长发的那位嘴巴抿成直线,眼里满是压不住的笑意。 他们是降谷先生的警校同期,爆处班的双子星。 风见裕也收回目光。 在他身边还坐着一男一女,两人正专注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他认得他们。 他们是警视厅公安部的成员,曾在以往的协作中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也是优秀的公安警察。 他看向属于自己对那叠资料,低头沉思。 其他人出现在这里都合情合理。 可雨宫裕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门突然被推开,又迅速合拢。 一个黑发黑瞳、气质温和的男人走了进来。 “抱歉,过来这里绕了点路,花了点时间。”男人解释着。 在场无人接话,只是抬起头颔首示意了解,仿佛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男人也没在意是否会有回应,自然地走到雨宫裕之旁的空位坐下。 就在这时,风见裕也注意到,一直垂首小憩的雨宫裕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睁开了眼。 那双灰蓝的桃花眼一如既往的澄澈,只是,似乎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真的还是那个雨宫裕之吗? 风见裕也垂下眼眸,翻开了资料的第一页。 最顶端,是一行黑色大字: 【浅井别墅爆炸案调查卷宗】 ----------------------- 作者有话说:问:班长呢? 答:班长在约会。 第78章 诸伏景光推开门时, 静间遥就睁开了眼。 其实他并没有睡着。 下唇的伤口带来像是灼烧般的疼,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脸上、身上那些爆炸造成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几分钟前又被松田哥结结实实地招呼了一顿。这具身体对疼痛及其他触感本就格外敏感,他始终在忍耐着。 可没想到,现在所有伤口加起来,竟都比不过唇上这一小处的存在感强烈。 这个伤口是降谷零留下的。 明明说是要给他处理伤口的人,却在离开楼梯间前,在他下唇留下了这么一道不大不小的伤痕。 【就当是小小的惩罚。 】 降谷零当时这么对他说。 这惩罚,真的好疼。 更加麻烦的是,对面降谷零的那位下属先生,目光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虽然知道是对自己的好奇,但或许是因为下唇那点疼痛过于鲜明, 让他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只好闭眼假寐以免对视。 但现在人已经齐了, 再装睡,就不合适了。 静间遥抬起帽檐,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人。 他深呼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面对这样的场面,竟让他此刻生出一丝陌生的紧张。 “各位。” 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向他投来。 岛袋君惠和大崎一平放下了手中的资料;松田阵平也处理好了伤口, 与萩原研二一同转向他;在他身旁, 没有褪下易容的诸伏景光朝他微笑。 另一侧,降谷零微微颔首,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静间遥摘下帽子,神色郑重。 “两年……不, 两年半不见,允许我正式地说一句: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岛代君惠勾起嘴角, 大崎一平抿了抿嘴唇。 风见裕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也悄无声息地挺直了腰背。 “虽然此刻或许应该再说些感性的话,但很遗憾,比起个人情绪,我们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处理。” 在漆黑的房间中,投影亮起。 屏幕上出现了米花商场爆炸后的现场照片,下方还附着一个男人的正脸照片,以及详细的信息。 “诚如各位所见,我今天意外遭遇了一起炸弹事件,犯人已在现场抓获。除我以外,没有其他人员伤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但是,他并非炸弹的制造者。 “真正的犯人,是他。” 屏幕上画面切换,变为了一张男人的速写肖像。 他有一双细长的凤眼,薄唇似笑非笑,面容年轻,不过二十几岁。头发稍长,在脑后束成了一把小辫。 而在这黑白的画面中,那双凤眼被特意涂成了一片湖蓝。 那双眼睛平静,含着笑意,却又带着一些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是我根据炸弹犯的特征绘制的肖像。”静间遥说着,皱起了眉。 风见裕也举手:“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在现场的摄像头没有拍到犯人的正脸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眼下青黑的大崎一平点了几下鼠标,调出了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中,一个“女生”在画面中奔跑,似乎在追逐着什么。 风见裕也认真地看着画面中的身影。 “我在接到静间的邮件的第一时间,就调取了商场的监控。”大崎一平解释着,“根据静间的轨迹描述,在几个可能的出口都没有发现犯人离开的身影。” 静间?是这个女警的名字? 风见裕也顺着大崎一平的叙述思考着。 “你确定是这些出口吗?”松田阵平问。 静间遥点点头:“我一路追到电梯附近,在那边区域只有这几个出口。当然,为了保险起见,其他出口的监控也全都排查过了,同样没有结果。” 等会儿?这画面上的是你? 风见裕也瞳孔微缩。 岛袋君惠注意到他的表情,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手艺点了个赞。 “没错,看来你注意到了。”而大崎一平误会了风见裕也的眼神,继续说着,“这就是问题所在:犯人人间蒸发了。” “起初我以为犯人在逃跑时刻意避开了监控。但后来发现,早在静间追逐犯人时,犯人的必经之路上的监控画面中,本该出现的犯人身影,却也完全消失了……”他接着指了指屏幕,“正如画面中所示,只余下了静间一人的身影。” “是有人替换了监控?”萩原研二问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难度很大。”大崎一平摇头,“时间太短,如果是替换监控,速度未免快得过于不合理。并且,技术人员也没有发现替换的痕迹。” 会议室中再次陷入沉默。 静间遥再度开口:“这次的爆/炸/物的残留,想必爆处班的两位也有了结论。如果我判断的没错,这一次炸弹线路的连接方式,与七年前的浅井别墅案很相似。” 松田阵平点头:“是的,我和hagi已经确认过了,基本结构几乎基本相同。” “也就是说,这个男人,要么是七年前浅井别墅案的炸弹制造者本人,要么也与他有很深的关联。”降谷零垂眸看着手中影印的资料,“那么,他为什么在七年后才再次出现?” 静间遥双手抱臂,向后边的椅背靠去,陷入沉思。 “说起来,你们不觉得最近的炸弹案多得有些异常吗?”松田阵平紧蹙着眉头。 昨天凌晨一起,前两天也有一起,再加上今天的…… 虽然从前的东京也是多灾多难,却远没有现在这般频繁。据说,就连凶杀案也在直线上升,数字高得有些吓人。 “啊。”萩原研二忽然轻呼,单手作锤状轻敲手心。 “怎么了?” “我或许知道他的火药来源。”萩原研二朗声说道,“几天前,东洋火药库失窃了。” 见松田阵平有些诧异的目光,他补充道:“是前几天和班长闲聊时听说的!小阵平那个时候刚好轮休了。” 降谷零给风见裕也递去一个眼神,风见裕也立刻起身找来了相关的资料。 降谷零把资料递给静间遥,两人并肩细读。 静间遥一页页翻过资料,眉头逐渐蹙起。 数量对不上。 自火药库失窃后,已经发生的爆炸案所使用的炸弹量,远远少于失窃的总数。 这是个糟糕的发现。 这意味着,在今天之后,很可能还会有类似的事件发生…… “不过,此前两起炸弹案的结构并不完全相同。”松田阵平抚摸着下巴思考,“但确实有一些互通点,他们或许是一个团伙……” 第92章 静间手中的资料翻到了尽头,递给了身边的诸伏景光。降谷零则又看向自己手中“浅井别墅案”的卷宗——这是静间和松田、萩原相识的案件。 他仔细地阅览着每一页,内容和松田和他曾经说过的细节吻合。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资料中,唯一一次出现了“雨宫裕之”的地方。 “静间。”他轻声唤道。 静间遥回神看向他:“是?” “当初,你是怎么发现那个炸弹犯的?”降谷零轻声问道。 静间遥整个人微微一僵。 降谷零等了许久都没等到静间遥的回答,只见对方的脸颊泛起了不自然的薄红。 “……啊。”诸伏景光忽然出声,仿佛明白了什么,轻轻笑了笑,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降谷零眨了眨眼。 怎么了? “就是……你毕业了,我找不到你,但又好奇你身边的人,就用了点手段查到了他们的行踪。结果偶然碰见了炸弹犯……”静间遥这次回答得有些磕巴,“那两个人在路边的举止很奇怪,一个下了车、另一个拿着手机匆匆开车离开了……我就、就追了上去……” “然后就看见了他的手机界面……是个倒计时……”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松田阵平挑眉。 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降谷零听到第一句话微微一愣,接着轻咳一声,强压下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原来如此,是巧合啊。” “所以,除了那两个人,你没有看见其他的可疑人员吗?”萩原研二适时接话,将话题拉回正轨。 静间遥终于从突如其来的窘迫中解脱,轻吐了口气,摇了摇头:“对,包括画像上的这个男人,我也是第一次见。” 松田阵平沉吟片刻:“果然还是得问问班长。” 毕竟他们是属于机动队爆处班,而不是搜查一课。 他们的职责在于拆弹排爆,后续的破案、追踪与抓捕,并不在他们的职责范围之内。 虽然可以直接调取卷宗,但时间跨区太大,工作量也着实不小。 “犯人接下来很可能还会继续行动,还请两位多加关注,务必小心。”静间遥正色道。 这样的话语却让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微微一愣。他们感觉有些不习惯——从前分明是反过来的。 但他们看到了对方眼底隐隐的担忧,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会的。” 接着,会议室中的众人继续商议后续安排,直到各项分工敲定,气氛才稍稍松弛下来。 “说起来,班长是不是快要准备结婚了?在这时候打扰他会不会不太好?”萩原研二眯着眼笑了笑。 “签署保密协议也费不了多少时间,不碍事的。”松田阵平撑着脸,同样勾起了嘴角。 两人相视一笑,想起曾经签保密协议签到手酸的体验。 好同期,就该一同分享。 诸伏景光听到两人的对话,欲言又止。 其实班长早在两年前那桩珠宝店抢劫案遇到zero和静间君的时候,就已经签过保密协议了。 但看着两位同期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他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 算了,让他们再开心一会儿吧。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走了。”降谷零看了眼时间,拿起鸭舌帽按回静间遥头上,捋了捋他额前的碎发,才牵起他的手站起身。 静间遥也随着手中的力道起身,还顺走了会议桌上的一个橘子。 安排结束后,一直在望着橘子出神的风见裕也抬起头,还有些发愣。 诸伏景光朝他们挥挥手:“bye~回头来蛋糕店尝新品哦~” 松田阵平随意地摆了摆手,显得有些敷衍。 他又想起教训静间时,对方那明显在放水的模样,又有点来气。 萩原研二拍了拍他的肩膀,也笑着道了别。 降谷零和静间遥微微颔首,一同推门离去。 啊、啊——! 门合上时,风见裕也终于回神,微微睁大了眼,脑海中还是两人牵手而去的画面。 果然!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两年前在降谷先生车上吃橘子的!绝对!绝对就是雨宫裕之! 第79章 “咔。” 门边的开光被按下,暖黄的灯光随之洒下。 “我回来了。”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在玄关响起。 两道身影脱下自己的外套。 较高的那个自然地接过稍矮的那人的外套,还顺手摘下了对方头上那顶黑色鸭舌帽,将它连同外衣、随身小包一并挂在门边的架子上。 然后,两只手再次交握在一起。两人一同走到沙发边,肩膀挨着肩膀坐下,几个袋子也被随意地丢在了一旁。 房间里同时响起了两声长长的叹息声。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下午处理完零碎的工作,就可以商场悠闲地逛一逛,买一些东西。就算不巧遇上了莱伊,也算不上是多大的麻烦。可怎么偏偏又撞上了案件? 好累。 静间遥放松了身体,轻轻靠向降谷零的肩头。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令人感到了安心。 他望着前方,也静静地放空了一会儿。 “今天的静间很帅气呢。”倚靠着的肩膀随着话语微微震动,声音里含着笑意。 静间遥微微一愣, 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把开始发烫的自己埋进对方的颈窝。 “虽然和以前有些不一样,”降谷零也把头歪了歪,与身边的人相互倚靠着, “但这样的静间,我也很喜欢。” “嗯……我也喜欢你。”肩头传来闷闷的声音, 一双手环住他的腰,稍稍收紧,“一直都是。” 降谷零轻轻地笑了。 果然和hiro说得一样,只要很直白地夸奖他, 他就会害羞。 “两年前,就算失忆了也是?” “嗯。” “七年前也是?” 指的是他毕业后,对方找不到他, 就转而去寻找他同期的事。 “嗯。” “八年前呢?” 八年前,在警校外的便利店, hiro撞见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静间。两年前, hiro将这件事告诉了他。 虽然有些迟了,但也不算晚。 至少,他又等到了静间。 “……诸伏前辈怎么什么都说。” 降谷零笑了,手指轻轻梳理着静间遥柔软的头发。 静间遥又动了动,发丝扫过了他的皮肤。 “我也是,一直。”降谷零回应着对方最初的那句话。 话音落下,房间归于宁静。 两人闭上眼,就那样相互依偎在一起,在疲劳一天后,静静地从彼此身上汲取着能量。 静间遥睁开眼,看着从头发缝隙中透入的暖黄灯光,缓缓眨了下眼,忽然想起了什么。 啊,差点忘了。 “前辈?”他抬起头,轻声呼唤。 但降谷零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坐着。 静间遥直起身,凑近了些:“透君?” 降谷零的唇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但仍然没有睁开眼。 “零君?” 静间遥索性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整个人又贴近了些。 下一秒,降谷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转过头,那双灰紫的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怎么了?” “疼。”静间遥一脸正色地看着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唇。 那里有一处小小的伤口,而罪魁祸首正笑意盈盈地坐在眼前。 “很疼。”见对方眼里的笑意渐深,他又更严肃地重复了一遍,“非常疼。” 我已经按照约定先说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降谷零瞬间读懂了静间遥的心思。 “对不起,当时没收住力。”降谷零握住环在腰上的手,侧过身,“所以,我应该怎么补偿你?” 话音落下,额头相抵。 金色与黑色的发丝交错在一起,温热的呼吸相融,隐隐还能闻到些许橘子的清甜香气。 降谷零看见那双灰蓝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似乎在悄悄盘算着什么主意。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 真让人好奇。 “下次,能不能轻点咬?就算是惩罚,也真的很疼。” 只是要求轻点吗?降谷零眨眨眼。 那意思就是,下次也可以咬。 “嗯,还有吗?” “明天可以做蛋包饭吗?”静间遥接着问。 降谷零失笑:“可以。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 静间遥没有回答,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芒:“我今天那身,真的好看吗?” “好看。”降谷零诚实地回答,松开了他的手,轻啄了一下他的嘴角。 “那……明天穿今天买的那身给我做饭,可以吗?”静间遥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声音放得更轻。 第93章 降谷零笑着顺势将他按进沙发,身影挡住了头顶的光,身下的购物袋发出了哗啦啦的轻响。 金发随着动作垂落,他垂下眼眸:“这就是你今天想出来的恶作剧?” “不,”身下那人双手仍然勾着他的脖子,“这是补偿。不可以吗?” “好啊。”降谷零应得干脆,眼中也染上笑意,“但是,我的补偿呢?” “今天可是把我吓得不轻呢……静间。虽然今天看到了不一样的你,我也很开心。”他俯身靠近,声音低沉下来,“但是,补偿这件事,我是不会让步的。” “前辈想要什么?” “我也想要一样的……可以吗?” “咳咳咳……”静间遥险些被口水呛到,睁大双眼,“让我做饭吗?” 让他做饭,能吃都算是奇迹。 降谷零轻拍他的后背,在他耳畔轻语:“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他问。 话语未落,他身后的脊柱划过一阵酥麻,连同伤口的疼痛一起,无声昭示着它的存在感。 他忍不住挺起腰肢,却逃不开身后那只手的追逐。环在对方的颈部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 距离更近了。 “静间……”他听见罪魁祸首说。 “什……么?” 但这具过于敏感的身体,让他连这一句话都说得有些飘忽。 “小遥……”降谷零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温热的气息染红了他的耳廓,背后的手继续缓缓向下。 “嗯……?”静间遥忍住按住那只手的冲动,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金色发丝。 身躯微微颤抖,呼吸也忍不住加重。 忍住,静间遥。 这是补偿,不可以挣扎。 最后,那只手停在了衣摆边缘。指尖隔着衣服布料,也能感受到那难以忽视的体温。 “可以吗?”降谷零抬起头,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又轻声问了一遍。 静间遥完全笼罩在降谷零的阴影中。 他望着眼前的人,对方身后是散发着亮光的暖色灯光,那头耀眼的金发也因此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柔和光边。那双低垂的眼睛,盛放着一如既往的温和,也带着一些恳求,却又有着他独有的,不容让步的坚持。 他始终沉溺在那片灰紫的沼泽之中。 越挣扎,他便沉沦地越深。更何况,他从未想过要挣扎,只是放任自己随意沉沦。 此刻,透过那双眼,他看见的只有脸颊泛红的自己。 然后,他轻轻点了下头。 “那……”降谷零的声音更轻了,“就算不是补偿,也可以吗?” 心跳,似乎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好狡猾。”静间遥轻声呢喃。 明明他知道,自己从来无法拒绝他。 回应他的是一阵低沉的笑声,嘴角也传来了温软的触感。 接着,他感到身体一轻,瞬间失重,整个人腾空而起。 脚步声响起,一时天旋地转,直到背后的触感变为一片柔软。 购物袋发出了窸窣的轻响,接着轻飘飘地掉落在了地上。 然后,他看见降谷零拎起来一件衣服。款式繁复,层层叠叠,在柔和的光线下还能看见精巧的暗纹。 “这件衣服应该怎么穿?”静间遥看着那复杂衣服,蹙起眉,发出了疑问。 降谷零愣了一瞬:“你不知道怎么穿,就同意我买了?” 静间遥点头,眼神里写着理所当然。 因为你肯定会穿的,不是吗? 降谷零读懂了他的意思,一时失笑。 “我教你。” …… 布料摩挲的细响,肌肤相触的温热,间或露出几声压抑的轻呼。 “嘶……疼。” “现在喊疼可没用哦。” “骗子……唔!” “这样很好看……” “哒。” 静间遥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摸索着黯灭了床头的开关。 房间里骤然沉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糟糕,不但没讨到好,还让他彻底落入陷阱里了。 “怎么了?”罪魁祸首悄然贴近,还在饶有兴致地明知故问,“是静间亲口答应可以的,对吧?” 静间遥从指缝间望去,在昏暗中对上那张含笑的池面脸。 他咬着牙,再次点了点头。 要说到做到。 轻笑声与低语声再次响起。 柔软的触感带着湿意吻过唇上的伤口,身上的酥麻感也一刻没有停下。 “呜……” 某处传来清晰的痛感,他忍不住猛得一颤。 “撕拉——” 布料撕裂声倏地响起,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啊。” 衣服,好像被扯坏了。 黑暗中,静间遥含着泪光睁开眼,看见面前的人露出了些许错愕的神情,又显得有些无辜:“抱歉,我……” 望着那可怜兮兮的表情,他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毕竟,这件事自己也有责任。 得学着习惯才行。 他仰起头,主动吻住那还在张合的唇,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那柔软的金发。 一下,又一下。 “没关系……不疼。” 降谷零垂眸,心中叹息。 静间是否太过纵容他了? 不过,他也因此甘之如饴。 他温热的掌心按住了静间遥的后脑勺,温柔地加深了这个吻。 动作也放缓,愈发轻柔,引得下方之人一阵颤栗。他将对方喉间溢出的呜咽尽数吞没,抹去对方眼角的泪光。 窗外,月亮缓缓升起,星星悄然眨眼。 夜,还很长。 -----------------------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大,这章啥也没有,能让我过的吧? (恳求脸) 第80章 “最近,我总在案件现场毫无征兆地昏睡过去……起初我以为是身体原因,但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所以我想,或许是精神方面出了什么问题。 “每次醒来, 案件就已经告破了。而根据周围人的说法,解决一切的人都是我。 “您应该也注意到了,最近新闻里,我的出镜频率高得异常。他们甚至还给我起了个绰号,叫什么……'沉睡的小五郎'?” 一脸忧愁、眼下青黑的小胡子公安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 “这对于一个正在执行任务的公安来说,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这绝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我明白了,毛利先生。”麻生成实注视着对面的男人,“您的担忧我完全理解了。接下来,我会问您一些简单的问题,请您尽可能诚实地回答。” “我会配合的。”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 “首先, 这种情况只出现在案件现场吗?” “是的。” “那么,对于旁人所描述的,您在沉睡期间所做的推理与相关言行,您本人是否毫无记忆?” “是的, 所有破案过程, 我都只记得最初收集线索的片段。”毛利小五郎捏了捏眉间, 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并不擅长推理,更多的时候是借由侦探的身份参与案件, 从中获取公安需要的线索。但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长叹一口气。 “但是, 他们所说的推理过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在推理中,'我'提到了一些我根本不知道的线索。 “这很奇怪。” 麻生成实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快速敲打着。 片刻后,他继续提问。 两人一问一答,毛利小五郎都尽可能详细地回应着。 “毛利先生,这是最后一个问题:最近,您身边是否发生过什么值得关注的变化,或者让您在意的事?” “变化啊……” 毛利小五郎双手抱臂,闭眼仰头沉思。 最近最大的事,莫过于听说裕之已经回来了。虽然他们并无血缘关系,但共同生活那么多年,他早就将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裕之回来,他和英里为此高兴是理所当然的。 但这发生在第一次昏睡之后,显然不是原因。 近期自己的工作也按部就班。还是处理些日常琐碎的委托,偶尔接收几桩婚外情调查,顺便在案发现场收集公安需要的线索。 一切如常。 硬要说有什么让他在意的事,便是女儿身边最近总晃着个臭小子,一副对他家小兰图谋不轨的模样。光想想就让人火大。 话说回来,工藤新一那小子又跑到哪儿去了? 听小兰说是什么重大案子,到底是什么案子比小兰还重要? ! ……啊,有了。 “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确实引起了我的注意。”毛利小五郎睁开眼,“最近,我家寄住了一个聪明的孩子。” “孩子?” “嗯,是我一个熟人家亲戚的孩子。叫江户川柯南。” 第94章 江户川柯南? 麻生成实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录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 - 柯南黑着脸,远远跟在了毛利兰和本堂瑛佑的身后,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不让自己被发现。 他的目光紧紧地钉在本堂瑛佑身上,生怕对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最近这个小子出现在小兰身边的频率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起初他还只是装模作样地加入小兰和园子的聊天,后来开始在事务所附近转悠,现在居然还单独把小兰约了出来! 要不是他眼尖及时发现,立刻跟了上来,天知道这小子会做些什么? 只可惜今天阿笠博士好不容易腾出时间,约他去看新发明…… 如今这个情况看来,他只能发封邮件道歉了。 毛利大叔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根本联系不上。 再这样下去,小兰真的要被拐跑了啊! 他努力迈开小短腿跟上,隐约捕捉到前方飘来的只言片语。 “所以说……姐姐……医院……” “嗯……我觉得可能是……” 距离还是太远了,根本听不清。 可他也不敢再靠近,那样太容易被发现了。 柯南紧皱眉头,努力竖起耳朵。 “啊,抱歉!” 眼前突然一黑,撞上了什么人,他赶紧低头道歉。 “没事。倒是小朋友你还好吧?”回应他的是个温和的男声。 柯南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金发深肤,灰紫色下垂眼的脸。男人的神情隐隐有些担忧。 外国人? 不对,肤色虽然不常见,但五官轮廓来看,应该是混血儿。或许是日本人也说不定。 不不不,工藤新一,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柯南急忙扭头,望向毛利兰和本堂瑛佑的方向。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两人已经走远了一大截,眼看就要消失在街道转角。 “我没事!谢谢哥哥!”匆匆丢下这句话,他就拔腿追了上去。 降谷零望着那火急火燎的小背影,微微眯起眼睛。 黑框眼镜,红蝴蝶结,蓝色西装。而且刚才一直在打量自己的外貌,不像是好奇,而是在分析自己身上的细节。 是静间和他描述过的,那个与莱伊有所关联的那位聪明的孩子。 这是要去哪儿? 降谷零沉吟片刻,给包括静间遥在内的几人发了封邮件。 下午静间出门去了,还带上了今早他们一起做的、加了致死量白糖的蛋糕。 他相信,静间绝对不会喜欢那个味道。 虽然静间没有说要去哪里,但他隐约能猜到。 正好他自己下午也有要处理的工作,索性分开行动。 他们不可能永远都黏在一起,毕竟他们不仅仅属于彼此,他们还是公安警察,是组织成员,还有各自有着未完成的任务。 不过…… 降谷零不自觉地虚握了一下空落落的另一只手。 已经有点想他了。 - 静间遥灵巧地翻过了高墙,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屋后的庭院中。 他低头瞥了眼怀里的盒子,确认完好无损后才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一路颠簸不大,应该没事。 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没有杂草,只有一层修剪平整的草坪。 面向院子的拉门并没有上锁,他伸手拉开了,走进室内。 脚刚踩上榻榻米,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他。 静间遥没有闪躲,只将那枪视若无物。 他自顾自地拉上门,走到矮桌边把盒子放下,从容地坐在了榻榻米之上。 环顾四周后,他才抬起头,看向那始终跟随他移动的枪口。 伯/莱/塔m/9/2f。 说实话,被这把枪指过多少次,他已经记不清了。 从小被吓到大,他早就被吓习惯了。更何况,那枪连保险都没关,说不定连弹夹都是空的。 “小跟班呢?”他拍了拍榻榻米。 持枪的人轻“啧”一声,收起枪,也向矮桌走来。那头银白色的长发随之轻轻晃动。 “买菜。”琴酒言简意赅。 这个时候去买菜? 静间遥透过毛玻璃望了一眼窗外模糊的烈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拆开带来的盒子,将蛋糕推到对面。 琴酒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纹丝不动。 “试试吧?我做的!”静间遥盘腿坐正,期待地看着他。 听到这句话,琴酒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有些迟疑地瞥了眼静间遥,然后垂眼拿起叉子,擓下一小块。即便看到了里边正常的颜色和夹心,他的眉头依旧紧蹙着,并没有把放下警惕的意思。 他还记得若干年前,垃圾桶里若干个不可名状的“蛋糕”。 “你知不知道谋杀兄长在刑法里怎么判?”琴酒冷不丁道。 “喂,我哪有!”静间遥不满地抗议,“小时候那是没掌握技巧,现在这个真的能吃了!” 琴酒敷衍地点了下头,如临大敌似的盯着那块蛋糕。半晌,他才豁出去般闷了一口,同时迅速地抽出了怀里的手帕。 但味道却和想象中不一样,没有预想中的焦糊味。 奶油在舌面上化开,甜度恰好,香味浓郁。 琴酒的眉头终于松开,若无其事地把手帕塞回去。 “好吃吧?”对面的人还笑嘻嘻地问。 琴酒点头。 静间遥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问:“那能原谅了我吗?” 琴酒轻哼一声:“我考虑考虑。” “欸……还要考虑啊……” 琴酒听见对方拖着那不满的尾音,余光已经瞥见那人勾起的嘴角已经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多年来的相处,对方显然已经摸清了他的行事风格。 不过,这种事可是相互的。 琴酒在心中冷笑。 “波本教你做的?”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非常笃定。 话语落下,眼前的人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 先是疑惑,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是不知所措。 “诸、诸伏前辈……他、他还把那张照片发给了你?!”静间遥面色惨白。 琴酒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过去的那些年,有时候我也期待过,自己拥有的不是叛逆又只会闯祸的弟弟,而是一个乖巧懂事、漂亮可爱的妹妹。” 啊——! 静间遥捂住脸。 为什么偏偏被最不想让他看到的人,看到了那张照片! 他早知道的,诸伏前辈根本就是黑的! “所以,你和波本现在是什么关系?”琴酒笑意更深,好整以暇地享受着自家弟弟吃瘪的模样。 “啊……就是你想的那样。”静间遥含糊地回应着。 琴酒刚想继续呛他,就见他动作一顿,拿起手机,皱起眉头。 “怎么?”琴酒问。 “发现了莱伊身边的一个孩子。” “莱伊……身边的孩子?”琴酒挑眉。 “莱伊”和“孩子”这两个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总不能是脱离组织两年,连孩子都有了? 静间遥点点头,解释了事情经过,并描述了柯南的名字与特征。 琴酒低头沉吟,像是在回忆什么。 正巧这时门被推开,伏特加拎着装了蔬果的袋子出现在门口。 他看见静间遥也没惊讶,朝对方颔首就算打了招呼,就近坐了下来。 “鱼冢。”琴酒开口。 “是,大哥。”伏特加抬起头,下意识回应。 “几天前,你在那个做变声器的……什么博士?” 几天前,伏特加根据吩咐,找到了做变声器的那位博士,试图复刻出之前找到的那枚窃听器。 不过看来,大哥还是没有记住对方的名字。 “阿笠博士。”伏特加几乎没有思考,立刻回答。 “在阿笠博士那儿看到的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那天,一个孩子突然按响了门铃,阿笠博士将他哄走后,向伏特加解释那是他亲戚的小孩。 回来后,伏特加事无巨细地向琴酒汇报了一些。当然,也包括这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只是,大哥怎么突然对那个孩子感兴趣? 伏特加心中疑惑,但还是如实回答:“江户川柯南。” 话音落下,他就见自家大哥沉默地盯着自己,连静间遥也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哈?怎么了? 第81章 静间遥和琴酒盯着手中新鲜出炉的资料,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让两人陷入沉默的原因,是报告中一个眼熟的名字。 几秒后,琴酒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毛利小五郎……?”屋内的第三人,诸伏景光凑过来瞥了眼,“这人是谁?” 第95章 面前的这份报告,是关于“江户川柯南”的调查报告。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排查,终于查清了这个身份的本质——一个如今就读于帝丹小学,而过往平生皆是凭空捏造的人。 这并不奇怪。 毕竟牵扯到了fbi,事情就不可能简单。 报告还涵盖了江户川柯南的活动范围、人际关系等诸多细节。 拿到报告后,作为极少数知道琴酒和静间君关系的人,诸伏景光自告奋勇地替大崎一平跑腿送资料。 可惜的是, 他还是没能在这里看到幼驯染的面孔。从静间君那得知, zero也在忙情报组的工作。 静间君还没告诉zero啊, 关于琴酒的事。诸伏景光悄悄在心中叹气。他还想看两人剑拔弩张的场面呢。 他正遗憾着,资料一翻开,就看见两兄弟大眼瞪小眼,一言不发。 顺着他俩的目光看去,他一眼就看到了“居住地址”后跟着的“毛利小五郎”这个名字。 诸伏景光盯着那个名字,越看越觉得眼熟。 “啊!”他灵光一闪, “这不是最近声名鹊起的'沉睡的小五郎'吗!” 这回轮到静间遥叹气。 他无奈地指了指自己:“我姨父。” 诸伏景光眉头一挑:“雨宫裕之?” 是雨宫裕之那个身份的姨父? 静间遥点头。 诸伏景光沉吟片刻,语气略微妙地开口:“所以,你以前那些倒霉事,真是故意的,而不是天赋异禀?” 静间遥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嘀咕着“怎么会这样”、“可恶的fbi” 。 琴酒的视线则落在了报告的另一处。 他敲了敲桌子,引起另外两人的注意。先是指了指毛利小五郎的心理测试记录, 又指了指人际关系栏的“阿笠博士”。 “能让人无知无觉陷入沉睡的,又是什么神奇的发明?”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发明家,真刑啊。 “所以,我们接下来拿莱伊怎么办?”诸伏景光开口,“总不能让他真的回美国吧?” “组织要的是莱伊死。”琴酒冷冷道。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莱伊……柯南……毛利小五郎……静间遥脑海中飞速梳理着线索。 阵哥说过,上次发现窃听器时,莱伊已经知道了基尔的身份,也很有可能对他们下一步的行动有所猜测。 接下来,他们要考虑的是如何让fbi入局。 “啊。”静间遥眼睛一亮,直起身,“我有办法了!” 他凑近两人,压低声音说着他的想法。 听完他的计划,诸伏景光眯起眼睛,勾起嘴角:“有意思,我也要参加。也给我分配一个角色吧?” - 毛利小五郎从没想过,连那个女主持人水无怜奈,竟然也和公安有所关联。 不久前,他才拿到“一切正常”的心理测试结果,紧接着就接到了公安的指示: 配合水无怜奈进行一个表面上的事件调查,同时,不要干涉他身边那个孩子的行动。 ……哈?柯南吗? 毛利小五郎有些惊讶。 他知道江户川柯南是个聪明的孩子,但他却想不通这孩子为什么会引起上头的注意。 等冲野洋子带着水无怜奈找上门来委托时,毛利小五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柯南也意料之中地跟了上来,只是显得比以往紧张。 发现的原因很简单:柯南的表现得太像小孩儿了。 倒也不是说柯南不是小孩儿,而是平常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孩子,突然露出那种表情,怎么看都有些违和。 于是,毛利小五郎不自觉地留意起柯南来。 他想看看,这个孩子除了聪明,到底还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后他就看见那个孩子鬼鬼祟祟地溜到水无家门口,在墙上贴上了一枚不起眼的窃听器。 ……这是犯法的吧? ! ! 这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啊?难道他以前也这样吗? 毛利小五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震撼无比。 趁着柯南还没回过头时,他赶紧装作还在和水无怜奈闲聊的模样。 但接下来的发展,才让他真正认识了这个在他家借助的孩子。 比起案件的平淡无奇,柯南的破案过程简直吓人。 清晰的逻辑、从高木那撬出线索的刁钻方法、快到离谱的推理过程……每一样都让毛利小五郎感到不可思议。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这哪里是柯南,分明就是缩小版的工藤新一! 他隐约明白了为什么上头会在意这个孩子。 或许是想让柯南吸纳入公安? 虽然年纪是小了点,但这违法乱纪的熟练模样……却让毛利小五郎越琢磨越有可能。 完全是公安的作风啊。 离开时,毛利小五郎打开车门,忍不住又看了柯南一眼。 说不定,这个孩子将来真的能成为自己的同僚。 柯南却没有心思关注那道炙热的视线。 他此刻脸色苍白,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遭了,他把窃听器落在基尔的家里了! 他只是因为担心毛利大叔接了基尔的委托,才临时跟了上来。他本想尽快解决问题,让大叔和小兰离开那个是非之地,才贴上那枚窃听器。 结果离开时,居然因为松了口气而忘了回收! 得快点拿回来,要是被基尔发就完了! 之前他放在宾加鞋底上的那枚已经被发现了,但仅凭那个,对方很难锁定嫌疑人。可如果这一枚也被发现,两件事很可能会被关联起来,最终指向大叔! “啊!我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有事要做,你们先回去吧!”他匆匆跳下车,留下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一脸疑惑。 “爸爸,我们要等他吗?”毛利兰问。 毛利小五郎想起上头的指令:不要干涉柯南的行动。 “让他去吧,说不定是和他的朋友们约好了。”毛利小五郎转动钥匙点火,“小孩子嘛,就是这样的。” 相较于毛利小五郎的平静,柯南却是随着耳机里的声音越发急切。 耳机里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在某一刻后,脚步声趋于稳定的声音大小。 显然,那枚窃听器掉下来,粘在了水无怜奈的鞋底。 接着响起了一道杂音与手机按键的声音。 因为杂音干扰,他没有听全,但能从末尾的按键声确认,那是一个邮箱地址。 只是,那并非他听过的“七个孩子”的旋律。 是组织的其他人?还是电视台同事? 他记得,水无怜奈下午还有工作。 耳机里的脚步声终于停下,紧接着响起的是开门声与引擎发动的声音。 柯南停下不断奔跑的脚步,天上也在这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要去哪儿? 柯南打开眼镜追踪,看着那个红点在加速移动。 追不上,得找博士帮忙才行。 想到做到,他立刻拨通了手机。 “嘟——嘟——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 啧。 是在忙工作?最近博士确实挺忙的。 他提起步伐,朝着红点移动到方向跑去。 就在这时,一辆车在他的旁边停下。 柯南朝头看去。 车窗缓缓下降,车内金发碧眼、戴着眼镜的女性抛给柯南一个wink 。 “哟,cool kid。” - “铃铃……嗡嗡——” 铃声只响了一秒,就被它的主人按成了震动模式。过了会儿,连震动声也停了。 “接电话也没有关系的,阿笠博士。”面前好脾气的黑发公安温声道。 旁边一脸严肃的高壮公安也点了点头。 阿笠博士此刻心中五味杂陈。 他早就猜测,委托自己发明那些东西的人身份并不简单。 直到今天,这两位带着证件找上门时,他的猜测终于落了地…… 但落得真不是时候! 天知道他之前在那个黑西装委托人那儿,看到了自己发明的窃听器时,心中到底有多震惊。 如果当时轻飘飘地承认“那就是我发明的”,场面会有多可怕? 他本想找新一商量对策,结果对方一次次放了他的鸽子。 到底是什么事情那么重要啊? ! 阿笠博士干干地打了个哈哈道:“只是骚扰电话而已。” “欸——这样啊。”那位公安轻松地笑了笑,“我还以为,或许是个重要的电话呢。毕竟,您没有直接挂断它。” 阿笠博士背后流下冷汗,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不用紧张。”温和的公安露出个安抚的微笑,“我们这次来,只是想知道那种窃听器的'进度',并与您正式地签份保密协议。至于您的私事……只要不是那个层面的事情,我们并没有兴趣。” 他眯起了眼睛:“毕竟,没有人会想要拒绝一位天才,对吧?” 第96章 阿笠博士的心中还在担忧,却又因为那句“天才”颇为受用。 对方话语里的潜台词,也让他的心稍稍放下。 他接过高壮公安递来的文件,在那位好脾气公安的注视下,一字一句地读着协议的内容。 条件并不过分,甚至算得上温和。 只是要求他保密所有委托的有关内容,并在未来继续为公安研发需要的产品。当然,委托费并不会少。 新一,我可没有把你的身份说出去! 他吐了口气,在文件末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诸伏景光接过文件,瞥了眼名字和手印,随手递给了大崎一平。 “感谢您的理解。”他的笑容加深,“接下来,我能看看那枚窃听器的成品吗?” 诸伏景光当然没有说谎,他对一个发明家的私事不感兴趣。 他感兴趣的,只是那个聪明的孩子。虽然对方什么也没有说,但显而易见,对方心底清楚那个孩子的特殊。 不但拿到了情报,还收获了一个厉害的发明家。 一份耕耘,两份收获。 赚到了。 - 【田纳西,窃听器已经拿到手了,我马上过去集合地点。 ——kir】 o——k。 邮件发送。 水无怜奈收起手机。 她今天的任务有两个: 一是委托毛利小五郎,全程看紧他,在事后带上可能存在的窃听器,但不必让它停止工作;二是引导土门康辉,到达预定的狙击点位。 前者是她昨天才从田纳西那接到的任务,而后者,则是琴酒早就在策划的任务。 起初,她还觉得第一个任务有些奇怪。 她全程盯着毛利小五郎和她的女儿,他们应该怎么留下窃听器? 但她居然真的找到了,而且还和上次在宾加那见到的类似。 而第二个任务…… 水无怜奈面无表情地点着引擎。 从一开始,它就注定失败。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2月14日,大家情人节快乐!小遥生日快乐! 在本章评论随机掉落小红包,只要评论就可以参与啦,明天23点开奖。 大家要天天开心呀~ 第82章 田纳西是个难以捉摸的人。 两年半前那场清剿卧底的任务至今历历在目。组织的清洗向来雷厉风行,那次也不例外。 只是,伊森本堂比大多数人更清楚,“卧底”又何必是真的卧底。分辨真假容易,但真假参半时,却是最难看清。 说实话,伊森本堂至今也不明白,田纳西当年用了什么手段骗过了琴酒,又如何在事后全身而退。 就如同三年前,他与烤肉店与田纳西的初次相遇。 他不明白田纳西究竟是如何发现自己与女儿同为组织成员,又为何要轻描淡写地顺走了那枚发信器。 更不明白的是,在他准备着随时为暴露做打算时,田纳西却只是出现在他面前,轻飘飘地喊出了他的真名。然后,什么也没做。 伊森本堂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直到一年前,他终于得到了田纳西消失的原因,也因此确认了一件事:田纳西不仅是“田纳西”,他们拥有着共同的目标。 而波本,也同样是个让人看不透的人。 从加入组织到获得代号, 再到成为日本情报组的负责人。 短短几年时间, 他做到了许多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位置。 而他与田纳西的交集,也不过是两年前那短暂的搭档时光。随着威士忌组的破裂,他们也随之分道扬镳,田纳西也再度销声匿迹。 而在两年后的今天,他们再次成为了搭档, 却极少一同活动。 下面的人总是有些稀奇古怪的猜测,说什么……波本和田纳西早就搞在了一起?而现在,不过是热恋期结束了。 伊森本堂不信这个传言。 作为情报组成员, 伊森本堂自认与波本相处的这两年,已经摸清楚了对方的脾气。 神秘主义、敏锐、多疑、心狠手辣……这就是波本身上的标签。 就像此刻,波本毫无征兆地加入了这场交易一般。 也正因如此,伊森本堂对田纳西的好奇又加深了一层:面对如此多疑敏锐地波本,田纳西究竟是怎么瞒过他的? 伊森本堂笔直地站在那个金发深肤的身影身后,将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杯苏格兰上。 波本至今没有碰过它。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绵贯辰三。 绵贯辰三擦了擦汗,他此刻心里有些慌张。 他视线飘忽,目光稍稍错开了对方,看似在望着对方的眼睛,但实则刻意避开了与波本对视。 他想到了初见波本的那个夜晚,想起了远处呼啸而来的子弹,想起了如同麦秆般倒下的手下,想到了与死亡近在咫尺的恐惧…… 更何况,如今的波本早已不是当年的波本。 一年前,绵贯辰三早就从自己的渠道得知,对方已经是那个组织东京的负责人。 与他对接的人,也从波本换成了他身后那个,一身黑衣、一头微卷的短发、表情严肃的拉弗格威士忌。 随着他对组织了解得越深,绵贯辰三对波本的恐惧也愈发浓重。 但他也同时庆幸,自己能够攀上这个高枝。 两年多来,他兢兢业业地为这个组织工作,为它提供着微不足道的便利。虽然偶尔会碰到不长眼的公安,但他也捞到了不少的好处。 只是……今天为什么是波本本人来了? 这不过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交易罢了。 绵贯辰三心想着,小心翼翼地将一张纸条推到了对面:“波本大人,这就是这批火药的存放地址。您随时可以去清点取走。” 他不过是,用火药换取了毒岛桐子的命。 伊森本堂拥有同样的疑惑。 这笔交易早就敲定了。 等行动组得手,在毒岛桐子死后,绵贯辰三就将作为尾款的火药在约定日期交接。 而在此之前,负责接洽的一直是他。 难道说波本发现了什么? 他垂下眼眸,看向波本。 而在沙发上惬意坐着的身影,只是拿起地址瞥了一眼,随手塞进了口袋。 “绵贯干部,还真是好久不见。”降谷零勾着嘴角,眼中却没有笑意。 绵贯辰三干笑两声,强作镇定。 “别紧张,”降谷零换了个姿势,抬手撑着头,“我只是听说最近东洋火药库丢了点/火/药……数量,还与我们这次交易的恰好对得上。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免得惹祸上身。” 伊森本堂这才明白波本的用意。 东洋火药库火药被盗一事,在前几天就上了新闻。 但他抓到了波本话语中的一个词——数量。 果然,作为日本情报组的负责人,波本手中必然掌握着获得警方内部消息的办法。 伊森本堂虚虚握了下手指。 他再度想到了萦绕在他心头的疑惑:田纳西究竟是怎么瞒过波本的? 他只希望,田纳西能瞒到最后。 瞒到他们父女二人,能够功成身退的那一天。 - 静间遥压了压帽檐,独自行走在地下车库中。 他今天是坐地铁来的。 快到集合点位时,一串熟悉的汽车低鸣从身后传来,一辆老爷车在他的身侧缓缓停下。紧随其后的,是一辆摩托车。骑车的是一个“女人”。 静间遥停下脚步。 “哟,来得挺早。”伏特加摇下车窗,朝他打了个招呼。 静间遥点头:“嗯。” 视线越过伏特加,落在了那个银色长发的身影上。 琴酒面容平静,嘴里叼着未点燃的烟,环着手臂,正看着后视镜,丝毫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随后,骑摩托车的“女人”打开帽子的挡风板,露出一双小眼睛。那张属于泥惨会干部毒岛桐子的脸上,毫不掩饰写着他此刻极差的心情。 那人目光环顾在场的几人,最后落在静间遥身上,脸色才缓和了些。 “田纳西!还真是好久不见!”发出的是属于男人的声音。 静间遥知道,在这张贝尔摩德惊喜准备的易容下的,是宾加。 “嗯。”静间遥敷衍地应了一声。 最后的一位成员这时才姗姗来迟。 “抱歉,有一辆车在奇怪地跟着我,稍微绕了点路。”水无怜奈的将车停下,她立刻下了车,自然地坐上了琴酒那辆保时捷的后排。 静间遥则坐上了水无怜奈车子的驾驶座。 宾加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琴酒的招人嫌人尽皆知,而最嫌琴酒的就是田纳西。也亏基尔知道要主动让出车来,否则,鬼知道这俩大爷什么时候会打起来。 打伤了不要紧,但耽误了任务,那可就不好了。 几人简要地“寒暄”了几句,用代称交代了接下来的任务地点与目标。 第97章 “这次会成功吧?琴酒。”宾加忍不住呛了一句。 琴酒没有回复,只是点燃了嘴里那根烟,低头摁着手机,似乎还在处理着除此之外的其他任务。 啧,大忙人!宾加在心中编排着。 “当然会成功了。”水无怜奈轻笑了一声,接过了话,“我们的功绩虽然无法公诸于世,但是失败却是一下就会广为流传。”(注1) 看了看哑巴一样的琴酒,再看看基尔,宾加忽然感觉这人比以往顺眼了许多。 他好心情转好,回复:“那群普通人,又怎么知道我们的所作所为?” 说完,他心中正想着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却没看见基尔眼中更深的笑意。 “今天会下雨。”这时,琴酒简短地补充一句。 在场的几人都知道这个意思:下雨视野会变差,田纳西的狙击可能会失败,很可能需要启动宾加参与的planb 。 因为,他们都知道田纳西从哪里“回来”。 不久前,水无怜奈终于从父亲那里得知,田纳西会帮助他们的原因:田纳西是实验体,也因此怨恨着组织。他暗地协助卧底行动,期盼能够挣脱身上自己的枷锁。 而宾加曾经作为二把手的手下,对田纳西接管实验室的事略有耳闻。 他本就看琴酒不爽,如果田纳西失败了他自会进行下一步行动,还需要琴酒来提醒? 说起来,琴酒凭什么还指挥田纳西?能不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宾加啧了一声,没有回应琴酒的话。 水无怜奈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 这次不关她的事。 “今天会下雨。”静间遥撑着车窗探出头,对宾加说重复了相似的话,“你可要随时做好准备。” 宾加这次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他勾起嘴唇:“啊——是这样吗,我会的。” 琴酒对宾加的区别对待混不在意,又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白雾。 在意一个蠢货的态度做什么? - 柯南此刻的脸色有些难看。 即使他很快就破解了任务地点与目标的谜题,却始终无法从脑海中驱散那句话: 【今天会下雨,你可要随时做好准备。 】 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不过是组织成员间一句简单的提醒。 如果,那个声音不是如此令他熟悉的话。 那是属于雨宫哥的声音。 是从赤井先生那得知的,已经在两年前的那场爆炸中牺牲的雨宫哥的声音。 柯南攥紧拳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那不可能是雨宫哥本人。 赤井先生向他描述过那场爆炸,雨宫哥与炸弹的距离,没有人能够活下来。 贝尔摩德擅长易容,也擅长模仿,她完全可以利用任何人的声音。或许,在这次任务里,他还能见到雨宫哥的脸也说不定。 可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雨宫哥? 是为了引出什么?还是说……贝尔摩德是在找“田纳西”熟悉的人?可为什么是两年后的今天? 而且……为什么宾加要称贝尔摩德为“田纳西”?又或许是,现在的这位“田纳西”也和贝尔摩德一样善于变装? 上一次的田纳西,是否也是别人假扮的?难道说有人隐瞒了“田纳西”的死亡,连宾加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它们互相缠绕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难以解开的线团。 或许可以问问赤井先生,他也许知道答案。 柯南深吸一口气,暂且放下了这个疑问。 眼下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他快速地回忆着窃听到的所有内容。 在场的有琴酒、伏特加、基尔、宾加,以及那个用雨宫哥声音说话的人。如果那人真的是贝尔摩德,那么真正能够承担狙击任务的,只有琴酒。 必须阻止他们。 此刻,车子正在前往组织任务地点——杯户公园。 朱蒂一直在留意着柯南。 从解完谜题之后,他就一直沉默者,脸色沉得有些吓人,直到现在才终于振作起来。她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个孩子想起了什么,但有些难过的时间,本就不该被打扰。 那孩子抬起脸,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朱蒂老师,赤井先生去哪儿了?” - 赤井秀一拿着感谢信和花束,却被面前半长发的警官笑着推了回来。 “如果你只是单纯地想感谢小雨宫,我或许还会帮你转交。”萩原研二弯了弯嘴唇,“但是你这样子,显然对我们小雨宫另有所图啊,江户川先生。” 说着,他笑意更深:“要知道,小雨宫可是有个醋劲很大的男朋友。” 赤井秀一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手中的信和花。 波本他……都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余光却瞥见不远处有个黑色卷发的警官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是波本认识的那位黑警。 该走了。 赤井秀一没再继续纠缠,点头告辞,转身离开警视厅。 松田阵平走过来时,只看见了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嘶……有点眼熟。谁啊? “是上次米花商城爆炸案那位。”还没等他问出口,萩原研二自然而然地为他解答。 松田阵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不就是……” fbi 。他做了个口型。 他们从诸伏景光那确认了这个信息——景老板比那个嘴严的金发混蛋好说话多了! 萩原研二噗嗤一笑,也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已经坐进车里的赤井秀一并未立刻离开。 他透过车窗,望向不远处的那栋建筑。 今天没能见到那位“雨宫小姐”,有些可惜。 本想看看她对自己的反应,借此确认她的身份。毕竟他还是对这位雨宫小姐仍保留着一丝怀疑。 可惜的是,上次没有碰上,这次也是。 并非她露出了什么破绽,而是太多的巧合叠加在一起,让赤井秀一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毛,仿佛有什么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不是波本带来的感觉,而是别的什么…… 手机这时收到了一封邮件。 赤井秀一瞥了一眼,是boya发来的。 他快速地扫过邮件的内容: 琴酒、伏特加、基尔、宾加……以及疑似用田纳西声音说话的贝尔摩德……? 是要让琴酒亲自来狙击么。 他沉吟片刻,快速敲下了回复: 【我马上来。 】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评论随机掉小红包~ - (注1):出自460集水无怜奈原句。 第83章 天上开始下起了小雨。 狙击镜中,水无怜奈如约拖延着任务进度,等到了这场雨。土门康辉在保镖的簇拥之下,逐渐远离了狙击点位。 但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静间遥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他。 他的目光一直在别处。 雨幕中视野并不好,但他还是看见了跟在水无怜奈身后,叫作江户川柯南的那个孩子,也看见了树林中藏着的那个fbi女探员。 而最该出现得莱伊,始终没有现身。 静间遥心中划过一丝遗憾。 真可惜。在这样的距离,他有把握避开莱伊的要害,制造一场足够逼真的击毙,骗过所有人。 算了,本来也没指望一定能成功。 给莱伊制造紧迫感, 让莱伊自己想办法才是正理。当然, 如果让他开枪, 他也绝对不会拒绝。 他收起枪,拉了拉兜帽,边下楼边掏出了手机。 最新的一条邮件里的附件,是窃听器的内部结构图。是诸伏景光传来的, 他还在邮件中说, 阿笠博士已经同意了公安的条件。 静间遥又从另一侧口袋之中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片, 塑料外壳已经被撬开了。 这是基尔按照计划,在车里留下的。在碰头换车之后,到达目的地他就把这个窃听器找到,一起带了出来。 他仔细对比着两者的结构,终于确定了此前的猜测:窃听器的来源,就是那位阿笠博士。 但阿笠博士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合作的是什么人,否则他不会这么轻易地就答应公安。 静间遥小心地包起还在正常工作着的窃听器,放回了口袋之中。 那么问题果然还是出在那个聪明的孩子身上。 阿笠博士认识他,还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关系可能还很亲密……所以,他才愿意为那个孩子遮掩。 说起来,阿笠家还在工藤新一家的隔壁。 静间遥皱眉。最近怎么也没有听到关于工藤那小子的消息,他可一直是个张扬的人。 不管怎样,还好他们发现了阿笠博士。 这样有能力的人,很容易会被组织盯上。组织可没有公安那么讲道理,哪天都直接把人绑走了也有可能。 第98章 不,公安也没有多讲道理。 否则,他们也不会十几年前,强迫尚未成年的阵哥做出选择。 静间遥思绪散漫地想着,打开了车门。 坐进驾驶座的那一瞬,他突然想起两年前莱伊坐他车时那副想吐的模样。紧接着又想起,基尔今天熟练地主动让车的举动,不爽地撇了撇嘴。 虽然是预定好的,但基尔显然也不想和他一辆车。 他的车技真有那么烂吗? 阵哥和小跟班以前坐他车,明明什么也没说。 - 赤井秀一到达杯户公园时,雨已经快停了,人群已经基本散去。 雨后的空气里有种潮湿的草木气息,地面的小水洼泛着光。他撑着一把黑伞,穿过零星的路人,从只言片语中得知电视台的人已经离去。 最后,他在公园长椅上,看见了那个男孩。 柯南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托着脸,面色凝重。雨水顺着他的镜片滑落,但他毫不在意。 赤井秀一在他的身旁停下,雨伞遮住了仍在下落的细小雨滴。 柯南按了按耳朵上的耳机。 刚才他仔细检查过,那枚窃听器并不在水无怜奈的鞋底,此刻还传来了微小的窸窣声。这意味着,它很可能被遗落在了琴酒的车上。 这样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朱蒂老师和几名探员已经追了上去,而他留在这里,是为了等眼前这个人。 对方说了会来。 雨势并不大,他等得也并没有很久。 但他还是不禁好奇:在这之前,赤井先生到底在忙什么呢? 不过,赤井先生肯定不会说吧。 他抬起头,看向赤井秀一,简明扼要地说了经过,直奔主题:“如果琴酒发现了那枚窃听器,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赤井秀一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琴酒对自己的谨慎有着绝对的自信,他不会认为是自己或伏特加身上出了问题。那么唯一上过他的车的水无怜奈,就会成为唯一的嫌疑人。 “只要简单地排查她今天接触过的人,很容易就锁定毛利小五郎。” 他低下头,声音也随之沉下:“最后,他会选择他最擅长的狙杀。” 柯南点点头。这与他的猜测一致。 比起琴酒,他更常接触的是宾加。但仅有几次的接触,也足以让他摸清对方的行事风格。这的确是琴酒的作风。 今天毛利大叔接了基尔的委托,家里并没有做饭。为了省事,他一定会带着小兰在外边吃完饭再回去。 只要不回事务所,他们就暂时安全。 得拖住他们回家的脚步才行。也不知阿笠博士得空了没有。 “快走吧。”柯南跳下长椅,边走向车子的方向边再次拨打了阿笠博士的电话。 听筒之中却传来了熟悉的忙音。 今天居然这么忙吗?以前明明就算再忙,博士也会找时间回他电话的。 柯南蹙起眉头,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一开门,他就看见了副驾驶座位上放着的一封信,以及一束鲜花。 花束娇艳欲滴,显然是今天刚买的。那封信上,还传来了若隐若现的香气。 …… ? 赤井秀一刚坐上驾驶座,就感受到了旁边投来的鄙夷的目光。 那目光从他脸上转移到了副驾驶的花束与信,来回几次后,最终又转移回他的脸上。 【所以你说的“有事”,就是去追女孩儿?甚至还被拒绝了? 】 虽然柯南什么也没说,但赤井秀一还是瞬间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轻咳一声:“只是去做了个调查。” 柯南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显然一个字都没信。 赤井秀一选择装作没看到,启动了引擎。 柯南见他没有解释的样子,选择直接跳过了这个不会有答案的话题:“那么,那个疑似贝尔摩德的人,它扮演成雨宫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并不愿意用“田纳西”来称呼雨宫裕之。 对他来说,“雨宫裕之”就是“雨宫裕之”,不该用那个代号来遮掩属于那人的光芒。 “她的目标是我。”赤井秀一平静地回答。 “两年来,他们一直在四处寻找我,你也知道这件事。此前在美国时,他们的每一次行动目的,无一例外都是为了除掉我。只是来了日本后,波本他……”赤井秀一说到这顿了一下,“他的情况比较复杂。” 嗯? 柯南看着他歪了歪头,总觉得刚才的停顿有些奇怪。 “波本他是个恶劣的人,比起直接除掉我,更偏好看我惊慌的表情。”赤井秀一说得没有一点内疚。 这是实话,只不过是不完全的实话。 波本没有除掉他的原因,不仅是因为他自身的性格,还有关田纳西。 但他把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在田纳西真实身份相关的人面前说这种事,大概只会觉得自己像兄长一样的人被玷污了吧。 “总之,我亲眼目睹了田、雨宫君的死亡。如果他再次出现了,我不可能不好奇。”赤井秀一继续说,“刚才你说,这次的狙击手是琴酒。琴酒和贝尔摩德他们和波本可不同,他们可是恨不得我早点被铲除。 “这次的任务,是个机会。 “他们大概就是想利用这一点,趁着这次机会把我钓出来,一举解决。” 听完这些话,柯南沉思片刻,眉头皱得更紧:“可是,如果是将'雨宫'作为诱饵,我们可完全没有看到'雨宫'本人。就连那个声音,我也只是在窃听器里听到的。” 赤井秀一听着也不由得蹙起眉头。 “如果'雨宫' 没有现身,他们又要怎么保证,一定能够引你出来? ”柯南的目光望着前方,自言自语着,“除非……” 话语未落,他地脸色倏地白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之前没有发现这个盲点? 细碎的线索在他脑海中纷飞,终于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基尔那个小得反常的委托,与丢失的那枚窃听器;自他被窃听器引开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的毛利父女;从早上起,就没有接过他电话的阿笠博士。 最后,是现在只传来细微窸窣声的窃听器。 他们知道的所有信息,都是来自于这枚窃听器。 这枚他认为,还没有被发现的窃听器。 那么,如果,它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呢? 如果,他们所有的“窃听”,都是他们精心设计的一环呢? 如果,“雨宫”只不过是转移他们注意力的诱饵呢? 如果参加这次任务,不止是他所知的这些人呢? “去毛利侦探事务所!”柯南立刻大喊,声音甚至有些变了调。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立刻拨打了毛利兰的电话。短暂的嘟嘟声后,是冰冷的忙音。 电话被挂断了。 他暗骂一声“混蛋”,又立即拨打了毛利小五郎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是同样忙音。 抱着最后的希望,他拨通了事务所的电话。 依旧无人接听。 ……小兰?大叔? 他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眼前的景物都有些重影。 手指一松,手机从他的手中滑落,他立刻伸出手想要抓住—— “咚。” 手机落地,他的心也一同坠入冰窟。 - “爸爸,这件怎么样?” 毛利兰从更衣室走出来,换上了另一套新衣服,在原地转了个圈。 毛利小五郎摩挲着下巴,认真端详着:“嗯……这件也不错,但好像刚才那件更合适。要不两件都要了?” “真的可以吗?”见父亲点头,毛利兰眼睛亮了,“谢谢爸爸!那就决定了!这件给我,这件给妈妈!” “当然!”毛利小五郎大手一挥,把现金给了女儿,看着女儿去结账的背影,心里也美滋滋的。 今天的任务简直太人性化了。 早上的任务他根本就没出什么力,而下午的任务,不仅报销了逛街费用,还让他得到了女儿的夸奖。 他拎着的包里,毛利兰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 毛利小五郎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柜台的方向,确认女儿还在结账,这才眼疾手快地掏出手机,挂断了屏幕上闪烁的“柯南来电”。顺便,还把她的手机调成了静音。 至于他自己的,早就已经静音了。 他若无其事地将手机塞回包里,走到的毛利兰的身边。 “小兰啊,今晚要不也别回去吃了。听说最近新开了一家寿喜锅,评价还不错,不如我们去试试?” “好啊!可以叫上妈妈吗?” “……行吧。” “太好了!” 毛利小五郎接过毛利兰手中的袋子,望向商场楼下熙攘的人流。 今天可真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第99章 ----------------------- 第84章 “琴酒,什么叫作已经用不上我了?!” 男人的怒吼在茂木工厂空旷的仓库中回荡。 宾加保持着琴酒咆哮的姿势,双手紧握成拳,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 本来他就已经受够了在琴酒手下做事。每天被派去处理那些无关紧要的破事, 如今难得接到一个像样的任务,对方却轻飘飘一句“用不上他了”就想把他踢开? 开什么玩笑! “难道就因为外边的雨已经停了?”他猛地抬起手,指向仓库门外。 雨后初晴,阳光穿透洗净的空气,洒落在了仓库的门前,将几个地面的小水洼照得亮晶晶的。 而在仓库内,堆放着陈年杂物,有一股难闻的霉味。 听见宾加的怒吼,琴酒抬起眼睛,语气淡漠:“你还记得你的任务是什么吗?” 宾加皱眉,重复着早已敲定的计划:“伪装成毒岛桐子,造成她刺杀土门康辉的假象,让她能够'合理'地死亡。所以呢?这跟雨停了有什么关系?” “宾加,”琴酒冷笑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用你那一无是处的脑子想想,没有雨幕遮掩下,你有什么把握骗过土门康辉?” “为什么不能?你别小看我,琴酒!”宾加猛地向前逼近两步。 伏特加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横插在两人之间,墨镜后的眼睛始终盯着宾加的每一个动作。 而在他身后的琴酒, 始终纹丝未动,连姿势都懒得换。 “啧。”宾加咋舌。 真是琴酒养的一条好狗。 “你想怎么做?”静间遥突然出声。 还没等琴酒张口,他就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意图:“直接做掉毒岛桐子?” 琴酒冷哼一声, 算是默认。 他们会对土门康辉下手,是因为组织不需要这种“正义凛然”的人物上台。这与他么支持的人物立场相悖。 但直接暗杀土门康辉,会惹来大麻烦。嘴稳妥的办法,是用一个帮派干部的命来栽赃。 憎恨土门康辉的人多得是,毒岛桐子只是其中之一。 巧的是,不久前有个蠢货通过情报组,提前支付了一笔物资换她死。毒岛桐子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但毒岛桐子可并不会莫名其妙地去刺杀土门康辉。所以演着出戏的重任,就被给予证明自己的宾加揽了去。 原计划是:宾加在静间遥狙击后,伪装成毒岛桐子出现在现场,制造她动手的假象。 但因为不定的天气,因下雨而视野变差,于是就有了备用方案:由宾加近距离射击,这样既能掩盖可能的瑕疵,也方便他事后脱身。 可现在,雨停了。 “你总不会指望这个蠢货吧?”琴酒勾起嘴角,冰冷的绿眸扫过了宾加。 宾加怒火中烧:“你——!” “为什么不能相信。” 身侧传来的声音让宾加一愣。 他猛地转过头,对上那双在黑色帽檐与口罩中的灰蓝色眼睛,那视线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琴酒,如果你执意要改变计划,就自己负责处理毒岛桐子吧。”静间遥说着,直起了身,向门外的车子走去,“我先走了。单纯的射杀,太过无聊。” 宾加看着那道背影,又看了眼琴酒,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他翻身跨上摩托,在引擎的轰鸣中留下一句话: “你等着吧!琴酒。只有我,才能让这个任务完美收场!” 水无怜奈悄悄观察者琴酒的表情,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基尔,跟上宾加。”琴酒开口。 田纳西果然猜中了琴酒的行动。但是他居然没有生气? 水无怜奈心中掠过一丝疑惑,面上也不显。她点头应声,骑车跟了上去。 仓库中,只余下了琴酒与伏特加两人。 他们望着几人离去的方向,伫立良久。 琴酒哼笑一声:“走吧,去处理毒岛桐子。” - 阿笠博士讲得口干舌燥,但两位警官先生显然还没有让他停下的意思。 更让他受宠若惊的事,两人还时不时投来赞叹的目光,还会兴致勃勃地追问细节,这让他越讲越来劲。 居然有人这么看好他的发明! “……所以我才能把这么多功能塞进这小小的装置中!” “真不愧是天才发明家啊!”诸伏景光由衷赞叹。 大崎一平点头附和:“确实厉害!” 阿笠博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嘴角根本压不下去。他继续往下讲,在一句接一句的“厉害”中逐渐迷失自己。 三人一来一回,不知不觉又过去了许久。 等再抬头时,窗外的雨都已经停了。 诸伏景光看了看时间:“哎呀,居然已经这么晚了,您的发明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光听着就忘了时间。”他抱歉地笑笑,“耽误您这么久,真不好意思。我们先告辞了。我们的需求也跟您说明了,希望您能尽快实现。” 说完,他站起身,大崎一平也随之站了起来。 这就要走了吗? 阿笠博士有些不舍,但他也知道公安都是大忙人。 “下次我应该怎么联系你们?”他问道。 “以后由我来对接您。”大崎一平掏出名片,递了过去。 阿笠博士低头一看,手中那张名片印了金色朝日影。他连连点头,说了好几声“好”。 “不用送了。”诸伏景光抬手示意,制止了他起身的动作。 两人在阿笠博士的目送下走出门,在临关门前又冲他点点头,才径直坐上了车。 阿笠博士听见了引擎启动的声音,接着车子从窗前驶过,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大崎一平开着车子左弯右绕,开出一段距离后,才在一个没有监控的角落停下。 “大崎一平”撕下脸上的东西,长发随之垂下,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她长吐了口气,整个人才稍微放松了些。 “辛苦了,岛袋。”诸伏景光也撕下了脸上的假面,露出了真实的面容。 “不辛苦。”岛袋君惠活动了一下脸颊,忍不住吐槽,“谁让大崎那家伙不怎么会说话,还容易笑场。 “就让他加班去吧!” 她拿着易容工具,显得干劲十足。 …… 片刻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他穿着蓝色帽衫,背着吉他包。帽子被扣在头上,只露出了一节下巴,上边还留着短短的胡茬。那人抬起头,拉了拉帽檐,一双眼尾上翘的蓝色猫眼,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 赤井秀一将油门踩到底,车速已经飙到了极致。 但车的速度再怎么快,显然都抵不过身边那个男孩心中的那份焦灼。 赤井秀一在心中估算着到达事务所的时间,思索了一番开口:“现在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这附近有一个不错的狙击点位,如果他们还没到,我还能阻止他们。” 柯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下头:“嗯。” 下一秒,轮胎摩擦着湿漉漉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猛地改变了方向,溅起一片水花。 车刚停稳,赤井秀一立刻抓起车后座的吉他包推门而出。柯南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冲上顶楼天台。 这是一栋广告大楼,天台上立着一个巨大的广告牌。雨后的微风带着潮湿的气息,吹着广告布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 从这里往下望去,能同时将毛利侦探事务所与阿笠博士的家收进眼底。 对于大多数狙击手来说,这并不是一个理想的狙击点位。 这里离两处目标的直线距离,都超过了七百码。 可他是赤井秀一。 对他来说,这距离刚好。 狙击枪迅速地组装完毕。 赤井秀一贴近狙击镜,冷静地扫过事务所的周边。 那里空无一人。 接着镜头又扫过阿笠博士家附近的点位,同样毫无动静。 赤井秀一皱起眉。 组织的人还没有来?还是说,他们猜错了? 柯南也早就打开了眼镜的放大功能,视线在两个地点中来回,心中有着同样的疑惑。 没有?怎么可能! “你们在找什么?” 就在这时,沉寂已久的窃听器,突然再次传来了声音。 那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声音很轻,仿佛就贴在他的耳畔低语。 是雨宫哥的声音。 柯南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他缓缓睁大了双眼。 混蛋。 他脑海里只闪过了这两个字。 “怎么了?”赤井秀一察觉到了柯南的异样,立刻问。 柯南迅速将一只耳机塞给赤井秀一:“有人用雨宫哥的声音说:'我们在找什么'!” 赤井秀一眼神一凛,猛地回头,举着枪环顾整个天台。 广告牌投下巨大的阴影,但天台上空无一物,显得空旷,没有任何藏身的角落。 第100章 对方是在能看见他们的地方。 其他点位没有人,那就是在这个天台。是在哪儿?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与猎猎作响的广告布。 “是在找我?”耳机里的声音继续传来,尾调上扬,似乎还带了些许笑意。 “找不到吗?那是我赢了。” 话语落下,耳机传来了狂风呼啸的声音。 赤井秀一猛地意识到什么,瞳孔微缩,倏地仰起头—— 一个身影从巨大的广告牌上纵身跃下。 在空中,那人单手扣住广告牌的钢架,借力翻转,卸去下坠的力道,轻轻落在了钢架边缘。 连续几次腾挪,最后半蹲落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连那顶黑色鸭舌帽,还稳稳戴在他的头上。 那人缓缓直起身体,他伸出右手压了压帽檐。黑色外套的拉链被高高拉起,遮住了下巴。 但赤井秀一发现,他没有戴着以往常常戴着的黑色口罩,整张脸也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他们的眼前。 他弯了弯嘴角,轻声说道:“莱伊,surprise~” 赤井秀一的枪口始终对准对方。他盯着那人鼻尖的小痣,搭在扳机上的手指一顿。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 那人左手随意地拎着枪。那是一只干净的,毫无伤痕的手。 柯南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一瞬。 谁?这是谁? 为什么要用雨宫哥的脸,做出那种表情? “开枪!”柯南脸色一沉,喊到。 赤井秀一扣动了扳机。 “砰!” - “砰!” 狙击镜中,金发的女人应声倒下。 琴酒收起枪,对着耳机敲了敲:“毒岛桐子解决了。” “大哥,我马上到。”伏特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琴酒下楼时,那辆黑色保时捷已经停在了路边。他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顺手点燃了一支烟。 “宾加那边怎么样?”他问。 伏特加启动引擎:“大崎从监控里看见宾加逃了,身上中了几枪,挺狼狈的。” 琴酒哼笑一声,意料之中。 受了重伤最好,能安分一阵子,别在这种节骨眼上给他添乱。 “基尔呢?” “被fbi带走了。” 琴酒转过头,看向窗外掠过的景物:“那位怎么说?” “让我们把人劫回来,无论生死。”伏特加回答。 “另外……要让赤井秀一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回想着邮件里的内容,又补充一句:“他的指令越来越激进了。” 琴酒又吸了一口烟,才开口:“离成功越近,人就越容易焦虑。” 每个人都有欲望。 朗姆想要更多权利;卧底们想要铲除组织;底下 的人各怀心思,但大多只是贪图钱财…… 那么,组织的boss想要什么? 他是个贪婪的人。他想要的,比所有人都多。 金钱,健康,权利……一样都不能少。 但这个盘踞了半个世纪的庞然大物,早已不属于boss一个人。 利益层层缠绕,如同一个难以解开的线团。一个议员能和组织有牵扯,一个科学家可以,一个商人也可以。那么,再上边的人呢?那些藏得更深,从未浮出水面的角色呢? 土门康辉就算这次能够安然无恙,也总有下一次。 总会有人按捺不住,总有人会露出马脚。 要将他们一个个揪出来,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等待是漫长的,是痛苦的。 但卧底们的耐心,却是比常人多了太多。一代接着一代,前仆后继,蛰伏在这片黑暗里,只为了等到那位藏在最深处的老鼠,再也无法继续等待的那一天。 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放松警惕。 让他相信,外边很安全。 “他越焦虑,也说明我们快要等到机会了。”伏特加说。 “不着急。”琴酒淡淡说,继续望着窗外。 远处伫立着一座高楼,顶楼的巨大广告牌在林立的楼房中格外醒目。 伏特加瞥了眼他看的方向,心中了然,说:“大哥,计划会顺利进行的。” 琴酒收回目光,没有回答。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85章 子弹从静间遥耳边呼啸而过, 指间的窃听器被打碎,凌厉的风带起了些许碎发。 他的姿势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从一开始, 这一枪的弹道就不可能打中他。 “怎么?莱伊。”他勾起嘴角,尾调上扬。 “你就是这么迎接久别重逢的搭档的吗?” 搭档? 赤井秀一眼中暗了暗。 两年前,他也问过田纳西相同的问题。 当时的田纳西是怎么回答他的? 赤井秀一放下手中的狙击枪,单手握紧着手枪。他盯着那熟悉的面容,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可不是我的搭档。”他用田纳西当初的回答,回复着眼前这个“田纳西”。 田纳西,可不会把他当成搭档。 “欸……不是我啊……”静间遥点点头,若有所思。 赤井秀一眯起眼。 对面的人笑了:“不是我?那难不成还能是波本?” 话语未落,一道黑白相间的物品快速飞来! 静间遥余光扫到那极速逼近的影子, 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他倏地向身侧翻滚, 那东西也擦过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带起了一阵呼啸而过的风。 接着,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他缓缓起身,回过头,看清那“武器”的瞬间, 愣了一秒。 足球……? 那物体狠狠砸在地上,受力变形后高高弹起,竟然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凹痕。然后它就泄了气,在空中飘摇着缓缓落下。 ……这真的是足球吗? ! 这力道已经完全比得上杀人武器了啊! !没躲开的话,肋骨都会被踢断吧! 静间遥在心中疯狂吐槽,又听见有子弹破空的尖啸声袭来。 他下意识矮身躲过, 目光却忍不住又在那只足球上多停留了一瞬。 柯南微微喘气,目光紧盯着那道闪躲的黑色身影。 易容成雨宫哥的那人轻巧地躲过了自己的偷袭,在赤井先生的子弹间腾挪躲闪,甚至在一步步缩短着两人间的距离。 而直到现在,那人还一枪未发。 比起直接解决目标,他看起来更享受着猎物惊慌失措的模样。 真是个性格恶劣到令人有些火大的家伙,就像是波本一样。 足球已经没有了,这个天台上也没有其他可以踢的东西。柯南紧握着拳头,思绪纷飞。 这样下去情况不妙。 这种被压制的无力感很不好受,明明他们是两个人在围攻他一个……有什么东西可以制止他? 等等。 柯南猛地抬起手腕,打开手表准心。 赤井秀一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瞬间会意,主动向那道黑色身影逼近。 静间遥眉头皱起,后撤半步,举起枪—— 赤井秀一不退反进! 他过偏头,那子弹惊险地划过,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借着向前冲的惯性,他一手钳制住静间遥持枪的左手手腕。另一只手握着枪,仿佛下一秒就要用枪托狠狠砸下。 静间遥抬脚,准备借力挣脱,但来得更快的是颈侧细微的刺痛。 是麻醉针。 他狠狠咬下下唇,剧烈的疼痛与血腥味同时炸开,意识恢复清醒。他猛地抬腿踢向赤井秀一的手臂! 赤井秀一适时松开了手,静间遥也借此后撤数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静间遥咽下口腔中的鲜血,稳了稳微微晃动的身体,再次摆出继续攻势的姿势。 还好,这具身体对疼痛足够敏感,他还能够坚持一会儿。 看着那再次逼近的黑色身影,赤井秀一和柯南同时一惊。 作战成功了,但是……麻醉针没有用? ! 赤井秀一准备再次开枪;柯南拆下腰带,蹲下准备扭动球鞋的旋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是狙击。 谁? 组织的人? 柯南迅速躲进广告牌的钢架阴影,却见那子弹的落点不是自己,也不是赤井先生。 而是…… 那道黑色的身影顿了一瞬,右侧脸颊上,一道细缝绽开,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脸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什么。 在那条缝中,鲜血缓缓渗出。 他的身体晃了晃,缓缓转动头,那双灰蓝的眼睛冷冷地望向了远处一个方向。 下一秒,柯南看见他毫不犹豫地越过天台的栏杆,纵身跃下。 他要逃了! 但是,远处还有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狙击手。 第101章 柯南调整眼镜焦距,朝着弹道来处看去。 那处先前还空无一人的点位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着蓝色帽衫的男人。 他手持狙击枪,兜帽遮盖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节蓄了胡茬的下巴。 ……那是谁? - 静间遥眼前发黑,踉跄地走在幽深的小巷里。 计划在顺利进行着。 接下来,就是让莱伊相信,“苏格兰”就是他本人。就算放任莱伊假死,也绝对不能让他脱离在视线之外。 这就是诸伏景光所扮演的角色。 而自己,只要到了约定好的位置,和岛袋君惠碰面,他的部分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今天只受了一点擦伤,脸上的伤痕也是预定好的位置。 他之前就和降谷零报备过了会可能受伤……只是这个麻醉针他不太好解释。 说起来,这个针到底放了多少剂量?真的好困…… 他这么想着,又咬了一下有些麻木的下唇。刺痛再次拉回了一丝清醒。 已经快到了。 小巷尽头是一栋有些老旧的房子。 他掏出钥匙,推开门。 昏暗的室内,他看见眼前有两道模糊的身影。 似乎是一男一女。 其中一个是岛袋,另一个人身形颀长,有些熟悉。 是谁?是阵哥吗?看起来不太像…… 他嘴唇嗫嚅着,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因为麻醉针效果,他的身体已经愈发无力,连继续咬下唇的动作都无法做到。眼皮沉得实在无法掀开,脑海也混乱如同浆糊一般,再也无法继续思考。 视野开始摇摇晃晃,他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向前倾倒而去。 在眼前黑暗落下的前一刻,他看见那个男人的身影快步前进了几步,稳稳接住了他。 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原来是降谷零。 …… 岛袋君惠望着被降谷零接住的静间遥,讪笑两声。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会在来这的时候碰到自家上司的男友啊! ! ! 大概是她和绿川先生的通话被对方意外听到了,他就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她打开了这儿的大门,他就那么静悄悄地出现在她背后,幽幽地问:“静间在哪儿?” 不要把高超的追踪技巧用在自己人身上啊! ! ! 接着,她就在对方那可怕的眼神和极具压迫感的询问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能交代的都吐了个干净。 包括自家上司和绿川先生的计划。 当然,除此之外的她一个字也没敢多说。 波本是可怕,但是自家另一位上司显然还要更可怕。 静间还能偶尔得罪一下。 另一位?哈哈,那还是算了吧。她和大崎的胆子加一起都不敢。 然后,她就看见降谷零挂着笑容黑着脸,在玄关这等到了刚才。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在旁边陪着。 直到静间遥推门而入,倒在了他的怀里。 降谷零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横抱起他走向沙发。 岛袋君惠眼睛一亮,见缝插针:“静间君可以托付给你吗?” 降谷零点下头的一瞬间,门光速被打开又立刻合上。 “静间君有这里的钥匙,我先走啦!”话音落下,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开玩笑!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降谷零没有理会,直接坐到沙发上,让怀中的人倚靠着自己。 他低下头,看着对方脸上伤痕边缘微微卷起的部分,伸出手,撕下了那张薄薄的假面。 那张脸下,依旧是相同的脸。只是额头上还多了个上次没掉落的血痂。 现在,右侧脸颊上又添了新的。 降谷零又叹了口气。 前不久,对方告诉自己,他这次会受伤。 这次受伤的原因也很简单。 【“你的本体怎么办?”】 【“……”】 【“关于本体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留在实验室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静间在实验室的本体,在脸颊同一个位置,也有一道同样的疤。 一个月过得很快,离回实验室复查的日子也不远了。那是机会。 降谷零垂头埋进静间遥的颈窝里蹭了蹭,嗅着与自己相同的香氛味。 当时,对方老老实实地将计划告诉他了。只是,很明显被刻意隐藏了一部分。 今天的任务完成后,他实在放心不下,还是过来找静间,也从岛袋的描述中发现了两个版本细微的区别。 果然,是因为有关静间那位真正的亲人吗? 他早有猜测,那人也是潜藏在组织的卧底。否则,十五岁的静间也不会化名为“雨宫裕之”,在那位毛利先生家里生活那么多年。 而且,他还记得那个微妙的时间差。 hiro说,在两年半前,静间就已经进入了实验室。但松田和萩原都说,两年前,在静间失忆回来前不久,他们还收到了静间回复的邮件。 帮静间回复邮件的人是谁? 很显然,是相关人员。 那么,谁发的邮件能让松田和萩原都察觉不到异常? 也很显然,是一个将静间整个人都了解得透彻的人。那人要知道静间的所有生活习惯、喜好、说话语气……这样,才能让他们毫无察觉。 静间有个年长的亲人在组织。那就是最可能的人选。 只是,那人到底是谁?现在又到了组织的哪个位置?这却是无从得知的。 一个潜藏了如此之久的卧底,他的价值不言而喻。知道的人越少,他就越安全。 也正因如此,静间不能说,hiro不能说,那位岛袋小姐也不能说。而自己,同样不能问。 尽管他试图去找到那人,排查了所有的可能,却都被一个个排除在答案之外。 总之,能够教出静间这样的人,一定是情绪足够稳定,身手也足够好,而且很在意静间的安全。否则,当初也不会反对静间成为警察。 或许,他们还长得有几分相似…… 降谷零的手稍稍收紧。 在安静昏暗的房间中,只有怀里人缓慢绵长的呼吸声。 说实话,他甚至还怀疑过琴酒。 但静间之前失忆的时候,和琴酒一见面就遭了一顿打。在组织里,到现在还有人传着他们两人针锋相对的过往。 无论是长相和性格,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 确认了毛利父女和阿笠博士的安全后,柯南终于松了口气。 他开始和赤井秀一复盘着这次的事情经过。两人最终得出结论:只要保证阿笠博士他们与fbi没有关联,组织就不会轻易对他们出手。 与此相对的,假死计划也该提上日程了。 赤井秀一从朱蒂那得知水无怜奈受了伤昏迷,在fbi的看护下住院。两人梳理了信息,将假死的大致框架讨论了一遍,话题又自然而然地绕回今天的事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问答着,试图从中找出在那之中是否有遗漏的部分。 忽然,柯南想起最后出现的那位狙击手。 那人不知道究竟是谁,但看起来他的出现并非是巧合。 他像是追着假扮为雨宫哥的那人来的。 柯南将心中的想法告诉赤井秀一,得到了赤井秀一的赞同。 “对了,赤井先生你看清那个狙击手的样貌了吗?” 当时的距离太远,赤井秀一并没有看见。 他摇了摇头。 柯南见此,开始描述他所看见的那位狙击手的穿着与特征。 “狙击手穿着蓝色帽衫,下巴蓄了胡须?”听着他的描述,赤井秀一倏地认真起来,“你看见他的脸了吗?” 柯南摇了摇头。 赤井秀一陷入沉思。 “赤井先生,他很像你认识的什么人吗?”柯南忍不住问。 赤井秀一颔首:“苏格兰曾经也经常是这样的打扮。他也是卧底。” “哦……”柯南点头,“所以是他吗?” 赤井秀一认真地看着柯南:“他死在了雨宫的枪下。” 柯南一愣,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片刻后,他再心中说服了自己。 在那片黑暗中行走的人,手又怎么可能完全是干净的。 但下一刻,赤井秀一话锋一转:“但我怀疑,雨宫当时根本没杀他,他很可能还活着。” 柯南猛地抬起头。 “他当时的死太过蹊跷,我也一直在找他。”赤井秀一平静地说。 柯南眼睛一亮:“这样就说的通了!” “雨宫哥会想办法放了他,就说明他们一定认识!说不定还是在同一个部门!苏格兰就像我们一样,看到了已经死亡的雨宫哥,才会被吸引过来。” 他的语速越说越快,像是在自言自语。话语落下,他又期待地望着赤井秀一,仿佛在等待他确认他的猜想。 第102章 “或许吧。”赤井秀一轻声道。 但时间实在太巧了,那人真的就是苏格兰吗?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86章 脚步声缓缓靠近, 停在了门前。 “咚咚咚。” 降谷零转头看向门的位置,眯起眼睛。他轻轻将静间遥平放在沙发上,起身同时,手已经按在枪柄上。 门被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帽衫的男人。他背着吉他包,下颌蓄了胡茬。 看见屋内的人时,那双蓝色的猫眼里掠过一丝错愕。 “zero。”诸伏景光轻声唤道。 降谷零听见这个称呼,才放松了肩膀:“hiro。” 他坐回沙发,调整了一下静间遥的姿势,让他躺着更舒服些。 诸伏景光轻笑一声,自然地走进房间,带上门。 他走到沙发边,看到了倚靠着降谷零的静间遥。脸上那道新伤也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了。 他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我在狙击镜里看到静间君中了麻醉针, 有点不放心, 就过来看看。”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解释道,“没想到你也在。岛袋呢?” 降谷零答:“她先走了。” “啊~”诸伏景光的目光中两人之间打了个转,瞬间了然。 岛袋不想当电灯泡, 跑了。 “静间怎么样?”他接着问。 降谷零拨了拨静间遥额前的碎发:“只是睡着了。” 诸伏景光点点头, 刚掏出手机, 就听见降谷零的下一句话,动作一顿。 “你怎么知道那是麻醉针的?”降谷零抬起头,看向他。 那么远的距离,是怎么判断那小小的针涂的是麻醉剂,而不是别的什么? “因为那个孩子用的东西,和我用的变声器是出自于同一个发明家。”诸伏景光弯了弯眉眼,回答得游刃有余, “不可思议的巧合,对吧?” 降谷零不置可否。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诸伏景光手中的手机上。片刻后开口:“你是准备发邮件给静间的亲人吗?在你进门之前,他也在门口吧。” 诸伏景光勾起嘴角,当着降谷零的面编辑完邮件,按下发送。 刚才在进门之前,琴酒确实就在他身旁。 他将静间君中了麻醉的情况用邮件告诉了琴酒,对方没有回复。但当他走到门前时,却发现那人已经在沉默地注视着那扇门。 直到他站定,那道目光就转而落到了他的身上。他在对方的注视下打开门,看见了降谷零,喊出了那句“zero”,对方就果断地转身离开。 真敏锐啊,zero。 “不愧是zero,被你发现了。”诸伏景光回答得很干脆。 降谷零笑笑,没再追问,低头握住静间遥垂在身侧的手。 …… 眼前是一片黑暗,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 静间遥皱起眉,手指微微蜷缩,想要抓住什么。 下一秒,他的手就被一个温热的手握住,五指被轻轻分开,然后那只手填满了他指尖的每一处缝隙。 那只手的大小、形状都很熟悉。搭在虎口上的大拇指,轻轻从他的手背滑过,抚摸着食指的每一个指节。 一下,又一下。如此往复。 他挣扎地睁开眼。 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地白,接着又被一片金色覆盖。 嗯? 屋子里哪来的太阳?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那片毛茸茸的金色。 太阳是这种触感吗?他困惑地歪了歪头。 随着视线逐渐清明,意识也开始回笼。 他终于意识到手下的触感是什么——是头发,是那个人的头发。 他想要收回手,却又被那人的另一只手按住,牢牢压在那颗金灿灿的脑袋上。 “摸够了就想跑?”降谷零含笑的声音落下。 静间遥自暴自弃地笑了笑,索性又揉了揉那个脑袋。 手感真的挺不错的。 “咳咳。”旁边传来一声咳嗽声。 静间遥惊慌失措抽回手,转头就见诸伏景光也是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诸伏前辈怎么也在? ! 他想要说话,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诸伏景光善解人意地解释道:“我看到你中了麻醉,怕岛袋一个人不方便,就来看看情况。” 原来是这样。 静间遥点点头,接过降谷零递来的水,小口吞咽着。 “情况怎么样?”喝完水,他终于能发出声音。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接下来,我会获得莱伊信任的。”诸伏景光回答。 静间遥点点头。 忽然,他又想了一件事:“我总觉得莱伊身边那个孩子好像认识我。” “为什么这么觉得?”降谷零问。 “他在看见'我'后很愤怒。”静间遥回忆着,“像是在憎恨有人易容成田纳西的样子。可是我不认识那个孩子。” 降谷零沉默片刻,说道:“如果他认识的不是'田纳西',而是'雨宫裕之'呢?” 雨宫裕之吗? 静间遥陷入沉思,努力回忆着自己过去是否认识这么一个聪明的孩子。 聪明的孩子啊……聪明……聪明…… 一张脸浮现在他的脑海。 “啊。”静间遥抬起头,“我之前一直觉得那孩子很眼熟,他长得很像工藤新一。” 诸伏景光摩挲着下巴:“那位高中生侦探?” “这么一说,确实……”降谷零打开手机,找到了工藤新一的照片。 静间遥说:“说不定是他的亲戚?我看过工藤先生的档案,他好像还有一位亲兄弟。” 降谷零与诸伏景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之后再去查查吧,或许就能找到那个孩子的真实身份。 “关于那个孩子的事,之后总能找到答案。”诸伏景光敛起笑容,正色道,“现在重要到是你,静间君。” 我? 静间遥疑惑地看着诸伏景光,又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的降谷零。他的脸上也挂着和诸伏景光同样的表情。 “是关于接下来,把你本体从实验室替换回来的事。”降谷零补上了诸伏景光未尽的话语。 静间遥停了几秒,坐直了身子。 - 宫野志保黑着脸读完手中的报告,又转头望向单向玻璃外那个看不清表情的波本,再回过头看向对面一脸无辜的田纳西。 她胸口起伏了几下,深吸一口气,试图调整呼吸。 ……调整不了一点! 这个报告到底怎么回事?这具身体应该虚弱成这个样子吗? “田纳西!”宫野志保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这一个月你到底在干什么!还是说,是波本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如果现在她替田纳西报警,会不会有用? 哦对,这人自己就是警察。那完了。 “那个……” 静间遥刚要开口,就又见宫野志保竖起手掌,捏了捏眉心。 “行了,我知道他打不过你。那就只能是你自愿的。”她深吸一口气,“为什么?!” “因为……” “因为波本把你诱惑了?”宫野志保脸色一变,“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她思索一番,“难道说,是你为了诱惑波本,使的美人计?你明明有更好的办法!” “……” “算了算了,我懂了。”她瞬间逻辑自洽,“这方法最方便,速度也最快。你们这种人,就是豁得出去,不择手段。”她冷哼一声。 静间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了解释:“你就当是这样吧。” 反正组织里“疯子田纳西”的名声,本来也没有多好。 “所以呢,你又想做什么?”宫野志保放下报告,双腿交叠,认真地看着他。 她太清楚了,对面这人对自己最狠。而且每一次狠,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静间遥转过头,指向另一边玻璃中躺着的人影,然后用手轻点自己的右侧脸颊:“'我'的这里有道疤,对吧?” 宫野志保挑眉:“嗯。” “我现在这里也有。”静间遥回过头,微微一笑。 宫野志保看着对方光洁的脸,大概猜到那上面还覆盖着什么。 “'我们'的身体数值差很多吗?”静间遥接着问。 宫野志保盯着静间遥片刻,才开口:“差不多。但我需要提醒你——直接断开连接,我也不确定你需要多久才能从本体醒来。 “而且,你的本体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活动了。就算醒来,想要立刻执行任务,会不会被发现暂且不论,恢复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不需要。”静间遥笑了笑,“本体换出去,这具身体留下,我直接换到另一个复制体就好了。” “你……”你这个疯子。 第103章 宫野志保叹了口气,还是没有说出口这句早已说倦了的话。 “换到另一个复制体”?对方说得倒是轻巧。 只有她知道,每一次转移意识都有多么痛苦,多么让人难以承受。 而且,直接从一个复制体换到另一个复制体,前者就变为了中继器。如果后者被摧毁,他就会优先在前者苏醒,而非本体。 只有所有连接了的复制体被摧毁,他才会在本体苏醒。 “没事,又不是第一次了。”静间遥宽慰道,“唉……如果有什么可以回溯时间的药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恢复本体的机能了。”他随口说道。 “有啊。”宫野志保勾起嘴角,“只是,恐怕和你想得不太一样。” 静间遥一愣:“银色子弹?它成功了?” 银色子弹是一项关于“返老还童”的药物研究,曾经由雪莉的父母进行。 自从他们过世后,研究停摆了很久。直到雪莉留学归来,这项研究才和“意识转移”交到了她的手里,但银色子弹一直都没有新的进展。 “bingo!”宫野志保做出对号的手势,“现在它叫作aptx4869,药效也不够稳定,也很难复现。 “前些日子,我发现了一只小鼠变小的情况。你放心,视频我已经删了,配方也做了修改。” 静间遥皱起眉头。 还好雪莉发现得及时。如果被顶头那个老东西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之前的版本有一部分被下发下去,当作毒药使用了。前些日子不是有一些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就是托了它的福。”宫野志保撑着下巴,懒懒地说着,“不过,或许还是成功了一次。” 见静间遥望来的目光,她说道:“你知道工藤新一吗?” 听到这个名字,静间遥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最近新一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突然没有了消息。 如果说是需要破案被迫不能露面,那多少都会和公安有所交集。但他这边,可没有收到任何信息。 而且,在发现那个聪明的孩子——江户川柯南可能和工藤家有关系后,他们立刻调取了工藤优作的哥哥,黑羽盗一的相关档案。 结果只发现他有一个上高中的儿子,年龄根本对不上。 刚找到的线索,又退回了原点。 而现在,雪莉却告诉他,工藤新一和银色子弹有关系。 “我知道那位高中生侦探,他难道也吃了那个药?”静间遥保持表情,平静地问。 “对。他跟踪宾加被发现了,就被宾加喂了那种药。”宫野志保回答,“后来我去工藤新一家调查,发现他儿童时期的衣服不见了。 “所以我猜,他可能变小了。” “变小了……?”静间遥喃喃自语。 【如果你和朋友约好了要去看她非常期待、很难抢到票的电影,结果路上看到有人行迹可疑,好像正要作案。你是会先赶去和朋友汇合,还是跟踪那个可疑的人呢? 】 【当然是跟上去啊! 】 两年前,在咖啡厅和工藤新一的对话,在静间遥的脑海中回响。 追上宾加被喂药,这是工藤新一能够做得出来的事。 然后是工藤新一的消失、江户川柯南的出现、两者给他的相似感、柯南与毛利一家和阿笠博士的关系…… 种种线索被串联起来,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江户川柯南,就是那位消失已久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87章 控制室外,降谷零微微侧过头,看着单向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在那块玻璃之后有两个人:一个是雪莉,另一个, 则是他的恋人。 他移开目光,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的布局。 之前虽然已经来过几次,但那几次他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静间遥身上,无暇顾及这些细节。 这段时间,他与静间、hiro一起,反复推敲过替换静间本体的计划。 有雪莉作为内应,确实多了一层保障。但将静间的本体长期留在组织的实验室里,始终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但想要悄无声息地将本体替换出,又谈何容易。 “本体所在的区域,有两个摄像头。”那天,静间遥一边画着示意图,一边描述着实验室的情况,“它们与'我'身上的仪器一起,实时监控着'我'的状态。当然,能够看到画面的,只有那只最大的老鼠——” 他竖起一根,眼中含着笑意:“ boss 。” 降谷零看着他,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但是因为仪器限制,那里的摄像头没有音频采集功能。”静间遥在图纸上标注,“而且,在控制室的这个位置是盲区。我与雪莉通常会以检查为由,在这里接头。” 见两人颔首,静间遥才带着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 “控制室到废弃室的路途中,有一段视野盲区, 可以通向05号禁闭室。 “禁闭室里没有监控,里边有一个连接外界的垃圾处理通道。这个通道也是唯一一个,在外界处于墙角位置的通道,从这里出去,就能绕进山林,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降谷零顺着他的的笔尖看去,思索片刻,指了指图上监控的位置:“问题在于,我们应该怎么在监控下完成本体的替换? “想要短时间内黑入组织实验室的监控、直接替换画面,是几乎不可能的。更何况,它连接到了boss那,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啊——”诸伏景光也沉思片刻,突然出声,“ zero,你还记得川井大志吗?” 降谷零一愣。 他当然记得这。那是他和静间相识后的第一个任务。 川井大志偷走了一枚高度机密的芯片样品,由他、静间以及莱伊进行回收,并处理掉相关人员。 任务临近尾声时,琴酒突然现身。 他击毙了川井大志,还和静间打了一架,最后带走了那枚芯片。 川井大志之所以会背叛,是因为他心有不甘,不愿永远当个普通的底层。当然,还有“马里布”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原因。 但那个“马里布”并非本人,而是他眼前的幼驯染,诸伏景光。 hiro要接近那人,是为了那个芯片?那个芯片里到底有什么? 这些疑问一直压在降谷零的心底。 但他们毕竟分属于不同的部门,拥有着不同的任务。对方既然没有主动说,他便不能问。 而现在,答案似乎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我记得他。”降谷零应答着,自然而然地追问,“所以,那个芯片到底是什么?” 诸伏景光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投向静间遥。降谷零也随着他的目光一同望去。 静间遥缓缓开口:“它储存了一个人工智能的数据,一个足以颠覆世界的人工智能。虽然只是精简版。” 降谷零蹙起眉头。 哪怕是“精简版”,套上了“颠覆世界”这个词,也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制作它的人是谁?” “制作它的人,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天才。”静间遥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年纪轻轻就拿到了牛津大学硕士学位。可惜……” 降谷零几乎立刻意识到了那位天才的结局,静间遥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可惜,因为组织的控制,他不堪重负,几年前就自杀了。” 静间遥顿了顿,仰起头看向雪白的天花板,声音随之低了下来:“当初我就是为了获得那枚芯片的资料,才选择通过组织的科技公司潜入组织。” 原来是那个公司。 降谷零想起,曾经看过的关于“雨宫裕之”的资料。 “没过多久,我就在窃取资料的时候发现,那些成果竟然出自一名被组织囚禁的天才少年。”静间遥继续说道,“他告诉我,他叫作泽田弘树。当时的我答应他,我一定会把他救出去。 “但是没过几天,他就偷走了保镖的枪,最终饮弹自尽……而那位保镖,也自然而然地被当作叛徒处理。这件事,也是我加入组织的契机。”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补上一句:“我没能救下他,这怎么不算是我杀了他?他还那么年轻,才刚刚十岁……” 诸伏景光抿了抿嘴,不忍地移开目光。 静间遥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十指虚握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只小麦色的手塞进了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填满了那片空虚。 “杀了他的是组织。”降谷零的声音低沉且坚定,“是那个建立在万千人痛苦之上的组织。而我们,一定会亲手摧毁它。” 静间遥抬起头,顺着那只手看向了它的主人,最后落入了那片灰紫之中。 它们一如初见时那般明亮,那般充满自信,总是这样轻易地吸引走了他的目光,总是让他无法移开眼。 第104章 降谷零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静间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继续开口。 “现在的精简版,是朗姆手下的技术组根据那位天才留下的基础做出来的。 “即便如此,它也能轻易地突破各道防线……当初,朗姆就是靠着它与内鬼,获得了公安监控的权限。” 所以朗姆后来才没法再次获得监控权限。 降谷零摩挲着下巴,皱着眉沉思。 这个人工智能的破坏力与功能比预想的还要可怕。只可惜,最后那枚芯片还是经过琴酒,回到了boss的手中。曾经就连朗姆几番讨要,也终是无果。 或许可以从组织明面上的公司入手,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遗留的资料。 “那个项目叫什么?”他问。 静间遥灰蓝的眼中写满了认真,一字一句说道:“诺亚方舟。” 降谷零的呼吸也随之变轻,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几个方案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又被一一推翻。 不行,这个太容易被发现……不,这个也不行……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直到诸伏景光的轻笑声打破了寂静。 “ zero ,你是在想怎么弄到那枚芯片吗?” 降谷零抬起头,疑惑地点了点。 “在川井大志交易前,我想办法搞到了复制版。”诸伏景光得意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降谷零惊喜地颔首,随之心中也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困惑。 所以,到底是怎么搞到的? 静间遥笑了笑,总结道:“总之,有了这枚芯片,我们的计划就能顺利进行了。” - 静间遥的话语落下,宫野志保垂眸敲击着自己的手背,默默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不得了。 两年前,田纳西居然还搞到了那枚芯片。难怪他对这次的计划如此有底气…… “田纳西,你的计划我已经明白了。”她重新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只是,我不明白,你怎么能肯定波本能够如此信任你,甚至不惜背叛组织? “你应该清楚,你的本体对于组织的意味着什么。波本是个聪明人,我不信他察觉不到这一点。” 听到这个问题,静间遥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宫野志保看见这个笑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田纳西,你这样笑真的很瘆人好嘛! ! ! 每次在对方脸上看到这种笑容,她总觉得下一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怎么可能会不信任我呢?”静间遥笑意更深,“你不也是一样相信着我吗?” 宫野志保挑眉。 “因为,一旦我的本体替换走,一旦被发现,你的处境就会变得更危险。”他解释道,“可你全程没有对这次行动提出过质疑,也没问我该怎么办,反而一直担心行动会不会成功。” “这不就是信任我的表现吗?”他歪了歪头,语气轻快。 宫野志保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轻啧一声:“你这是诡辩。我是因为姐姐她……” “哈哈。”静间遥忍不住笑出声,“那我就当是这样了,宫·野·小·姐。” “什么叫'就当是这样'!”宫野志保瞪着他,“啊——真是让人火大!” 静间遥又发出一串轻笑,笑够了才吐了口气。 “放心吧,你姐姐很安全。你也会在……那之前,安全离开这里的。”他语气认真了许多。 宫野志保突然沉默了。 “我知道……”片刻后,她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轻声说,“可是你呢?” 她看见对方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玻璃外金发的身影。当他收回视线时,那双熟悉的灰蓝桃花眼中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什么表情?宫野志保心想。 她从来没有见过田纳西这副模样。 “我也会的。”她听见对面的人承诺着。 - “哼~哼哼~哼哼哼~” 一个身影蹲在角落,边哼着不成调的歌,边捣鼓着什么。 他随着旋律轻轻晃动着脑袋,后边的小辫子也随着节奏轻轻晃动,却丝毫不影响他手上组装的动作。 仔细看去,他手中摆弄的,居然是一枚炸弹。 嗯……这根线接这里,那根线接那里…… 忽然,他动作倏地一顿,眯起了眼。 那双湖蓝的眼睛颜色似乎变深了几分,也染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欸……” 他直起身,推开门,径直走到走廊深处的一扇门前。袖口中滑出一根铁丝,毫不费力地就打开了紧缩的房门。 房间里很暗,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 他像是毫无障碍,直接走到床边,俯身拍了拍床上沉睡的老人。 “喂,大建筑家,该干活了!快快快,行动起来!最近两天可是炸了东京的最好时机!” 老人完全没有动静,他叹了口气。 …… 森谷帝二正沉浸在睡梦中,恍惚间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动,耳边也隐约传来了模糊的声音。 ……是蚊子吗? 他皱着眉,抬手随意挥了挥。 但那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脸上也随之传来了一阵疼痛。 他猛地睁开眼—— 一张含笑的脸近在咫尺。在黑暗中,那双湖蓝的眼睛仿佛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正不偏不倚地盯着自己。 “哎呀,森谷教授,您终于醒了!”那人笑着说,“快起来工作吧,炸弹还没做完呢!咱们趁早炸了东京,最近几天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人是谁?怎么进来的?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炸了东京? 森谷帝二怔怔地看着他,手条件反射地往枕头下一摸——那里却空空如也。 “在找这个吗?”那人手上变戏法似的出现一把手枪,正是森谷帝二藏在枕头下的那把。 “你——!” “森谷教授,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那人将手枪递给了过来,森谷帝二一把抢过,第一时间就扣动了扳机! 手枪却只发出了一声撞针的轻响。 里面没有子弹。 森谷帝二倏地感觉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现在能好好听我说了吗?森谷教授?”那人站在原地,不闪不躲,“嗯……您看起来不太乐意。那这样吧,允许您问我一个问题吧。”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这是两个问题了,森谷教授。”那人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就当是未来同伙的赠礼吧。” 他晃了晃手里的铁丝:“您宅邸的安保,我想不进来都难啊。” 然后他收起铁丝,对上了森谷帝二惊疑不定的目光,微微一笑。 “至于我是谁……” “叫我野明(のあ)就好。” ----------------------- 作者有话说:稍微调整了一下时间线,原著里泽田弘树是在柯南元年两年前去世的,这里是在四年前。 评论区继续随机掉落小红包~没过十五就算年,哈哈。 第88章 “你去把tennessee07的营养罐拿来, 这里有我就行。”宫野志保吩咐道。 研究员有些犹豫,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最终又落在旁边的田纳西身上。 田纳西真懒洋洋地靠在操作台边,手中捏着一把锋利的小刀。那把刀在他的手中格外乖顺,在指间灵巧地翻转,一圈又一圈。 虽然田纳西却表现得游刃有余,心情颇佳,甚至似乎快要哼出歌来。 但研究员却看得胆战心惊,生怕那把刀突然脱手,或者更糟。 这就是行动组的人。 整天浸泡在腥风血雨中,视危险为无物,对疼痛与死亡都充满了麻木。一切行动, 只为取悦自己。 和他们这些常年窝在实验室里的人, 完全不一样。 让宫野博士独自应付这种人真的没问题吗? 他有些忧虑地望了眼那位年轻的博士。 他并非担心田纳西会对宫野博士动手。 对方虽然看起来不太正常,但还没有伤害过实验室的核心人员。尤其对宫野博士还算客气,这么些年也没出过什么事。 问题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因为tennessee06的功能出了问题,他们不得不为田纳西替换躯壳。这在过去也有先例,并不稀奇。 上次离开实验室前没有体检, 出问题也正常。 按照惯例, 这种时候通常都是让田纳西自行解决——用刀子。 他并不觉得田纳西会下不去手,这也不是对方第一次这么做。听说,连这个方法也是田纳西自己的提议。 最初,实验员们采用的是更温和、更人道的方式,结果田纳西嫌效率太慢, 顺手抄起了身边的手术刀就划开了自己的颈动脉,血溅了审讯室一地…… 自那以后,这就成了惯例。 第105章 想到这里, 他又忍不住瞥了一眼田纳西。 至少对方现在的脖子还是完好无损,但过会儿可就说不定了。 就在走神的时候,他看见田纳西目光忽然向他扫了过来,挑了挑眉。 研究员还没反应过来,田纳西已经勾唇向他走近两步。 “怎么?想看一些限制级的画面?”田纳西压低了声音,似乎有些跃跃欲试,“没想到你的品味还挺特别。” 谁想看啊? ! 研究员浑身一抖,连连摆手“不、不是……” “不是吗?”那张脸上居然真的闪过了一丝遗憾,“真可惜。” ……变态!研究员在心中暗骂。 “你找个角落去,别弄脏我的控制室。”宫野志保皱着眉打断这场闹剧,又转向研究员,“你去吧,我应付得来。” 田纳西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退开。 这一次,研究员没再犹豫,像是落荒而逃一般仓皇推门出去。 推开门的瞬间,他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那个金发的日本情报组负责人。 波本还在门口等着。 那道目光几乎在他推开门的刹那就黏了上来,炽热得令人发毛。 在看清自己的脸后,对方脸上毫不掩饰地闪过失望,目光也随之冷了下去。 这也是个疯子。 研究员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之前田纳西昏迷不醒的时候,这人往实验室跑,就为了摸田纳西的手。也不知道一个疯子的手到底有什么好摸的。 更诡异的是,那个看起来性格乖张的田纳西,居然看起来还很听波本的话。 曾经,他碰巧路过时亲眼看到过,田纳西就那么乖乖坐着,任由波本揉他的脑袋,那张脸上似乎还有满足的笑意…… 而且,波本看田纳西的那个眼神,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想到这里,研究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他让亲眼看到田纳西对着自己抹脖子,这人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难怪宫野博士不让他进去。 他感受着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脚步骤然加快,逃也似的消失在走廊尽头。 降谷零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眼中暗了暗,默默回过头。 …… u盘被插入控制台,屏幕闪烁了一瞬,随即变为了一片赏心悦目的湖蓝。 一串文字接连浮现在了屏幕上: 【欢迎乘坐诺亚方舟。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 宫野志保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loading……】 【诺亚方舟,启航! 】 屏幕上闪过一些复杂的代码,监控、与检测数据立刻被替换。 宫野志保再次确认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朝着静间遥点了点头。 静间遥吐了口气。 他撕去脸颊上的易容,露出了底下那道浅浅的伤疤。 他走进玻璃房,掏出准备好的血浆,伪造出自刎的假象。 接着,他将本体身上的贴片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抱起本体放进了展开的裹尸袋中,又塞进了一张事先写好的纸条。 最后,他躺上那张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缓缓闭上了眼。 …… 门再次被打开。 降谷零抬起了头。 宫野志保探出半个身子,左右观察一番,确认走廊没其他人后,才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表情有些不耐烦,还带着一点嫌弃。 “喂,波本,帮个忙。”她踢了踢脚边的黑色物体,“渡边还没回来,这个东西我搬不动。 “帮我拿去丢了。随便哪里都行,处理室也好,垃圾桶也罢,反正已经没用了。” 降谷零站起身,嘴角浮现了一抹笑意。 “乐意至极。” - 通道深处传来了轰隆隆的闷响,一个黑色的长条物体从垃圾通道中快速冲了出来。 一双修长的手稳稳接住,轻轻掂了掂,便抱着那物体朝着不远处的保时捷走去。 银白的长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风中扬起。琴酒看了眼手中的“物体”。 这个计划,本该在两年前拿到芯片后执行。 但是那时小遥一直处于失忆状态。当他提到“实验室”的时候,对方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清澈的愚蠢,仿佛从未经历过卧底训练,也没挨过他的毒打。 他本想等到海外任务结束,等到小遥恢复记忆再推进下一步。结果这个臭小子倒好,又擅自死了一次。 虽然是复制体,也足以让他不悦。 毕竟,没有人会希望听到自己弟弟的死讯。哪怕是假的。 小遥再次醒来后,也没有和他提过本体的事。 琴酒曾经听他解释过,他认定这样最不容易让老乌鸦起疑心,早就抱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他尊重弟弟的决定,哪怕心中急的要死。 两人就这样僵着,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这次能把本体换出来,还真是多亏了波本。小遥倒真是听他的话。 苏格兰把计划告诉他的时候,他还有些震惊。 只是琴酒想不明白,从小到大,不管自己说什么,那个臭小子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非要挨顿打才老实。 而现在波本一说,他就直接同意了? 琴酒冷哼一声。 有了情人就忘了兄长的臭小子。 “大哥。” 琴酒走到车边,伏特加替他拉开后座的车门。 他矮身钻进车内。 车门刚关上,他便立刻蹙着眉拉开了裹尸袋的拉链。 这种晦气的东西,多挨着小遥一刻都让他感到心烦。 拉链迅速被滑到底端,露出了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脸。 终于回来了。他一把扯下了裹尸袋。 接着,一张纸条从夹缝中飘落了下来。 琴酒抬手接住,展开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 “银色子弹成功了。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 柯南独自走在小巷中,一脸茫然。 月亮高悬在头顶,周围看不见一丝光亮。 巷子中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一下,又一下。 这是哪儿?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周围的环境倏地变得熟悉起来。 是事务所附近。 对了,是小兰拜托他来便利店买味噌。 得快点了,天都黑了,小兰还在等着做汤呢。 他走进便利店,迅速在货架上找到味噌,结了账,拎着袋子往事务所赶去。 今天的街道格外奇怪。街上空荡荡的,没有车,也没有行人。 周围安静得像是按下了静音键,只有他手中拎着的塑料袋,发出簌簌的轻响。 沿街的居酒屋关着门。 昏黄的灯透过纸窗,能看见许多黑影在里边摇晃,时不时发出一阵模糊的笑声。 柯南瞥了一眼,加快脚步。 终于到了事务所楼下。 事务所的灯没有开,但三楼的居所亮着温暖的光。小兰和毛利大叔还在等着他。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楼,到达了三楼的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的瞬间,门缝里飘出了一股好闻的菜香。 看来,小兰已经做好菜,就等他的味噌了。 他勾起嘴角,按下门把手,发出一声“咔哒”的轻响。 “是柯南吗?欢迎回来!”门内传来了小兰的声音。 柯南弯了弯眉眼,一把推开门,举起手中的味噌。 “小兰姐姐,我回来——” 看到眼前画面的刹那,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冷汗瞬间爬满脊背。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厨房里还有一锅刚刚烧开的热水,咕噜咕噜地正冒着热气。 不远处的地上,毛利大叔和小兰倒在那里,不知生死。 而在餐桌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高领外套,头戴同色鸭舌帽。袖子挽起,露出一节线条流畅的小臂。 见他许久没有动静,那人恶趣味地开口,发出的却是小兰的声音:“怎么了?柯南?” 柯南一动不动。 那人歪了歪头,缓缓抬起脸,鸭舌帽下的面容也逐渐露了出来。 先露出的是鼻尖上的小痣,然后是那双灰蓝的桃花眼,最后,是整张熟悉的脸。 雨宫裕之。 这个名字浮现在了柯南的脑海。 不,这不是雨宫哥,而是之前假扮为雨宫哥的那个人。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应该早就确定,小兰和大叔与fbi没有关系了才对…… 还是说,他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什么? 柯南后退一步,手已经悄然摸向腰带的开关。 但这一退,他的后背就撞到了什么东西。 他僵住了。 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第106章 他缓缓移动眼珠,余光瞥见了那银白色的长发,与黑洞洞的枪口。 是琴酒。 对方的手搭在了扳机上,只要他敢做什么,就会随时扣下。 他救不了小兰和大叔。 甚至,连自己都逃不掉。 “哈哈,很意外吗?”座椅上的人站了起来,这一次发出的是雨宫哥的声音。 柯南头皮发麻,没有回应。 那人挑眉,向他走来。 一步,又一步。 那人在柯南的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咧开了嘴角。 在柯南警惕的目光中,那人倏地俯下身,那张脸几乎贴到了他的眼前。 ? ! 柯南绷直了身体,抿紧嘴唇。 “还有更意外的呢……”那人轻语着。 更意外的?什么? 柯南突然预感不妙。下一刻,那人的话语印证了他心中的不安。 “工藤新一。没想到,你还活着。” …… “!” 柯南猛地一踢脚,整个人从趴在床上的姿势弹了起来。 他大口喘着气,意识涣散地环顾着周围的环境。 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气息,床上躺着呼呼大睡的毛利大叔,还有旁边靠着休息的小兰。 转向窗外,可以看见“杯户医院”几个大字。 这里不是事务所。 这里是医院。 他终于从恐惧中逐渐回神,低下头揉了揉太阳xue。 对了,因为今天接连发生了几起爆炸案,犯人的目的还不清晰。叔叔又受了伤,所以他才和小兰会在医院。 门外站着几个为爆炸案头疼的刑警。赤井先生也在这家医院,还有其他的fbi成员。 他们很安全。 柯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一场噩梦。 第89章 房间里站了几个fbi探员, 赤井秀一也在其中。 他沉默地看着床上沉睡的人。 基尔,水无怜奈——这些都只是她的“代号”。 她的真实身份至今不明,但今天发现的那个叫“本堂瑛佑”的男孩, 很柯南与她有某种关联。 fbi的人发现本堂瑛佑拿着基尔的照片在杯户医院四处打听。 从外貌看来,他们的确有不少相似之处。或许是姐弟也说不定。 只是,赤井秀一暂时无法判断,他们到底属于哪一边。 是组织?还是……他们这边? 而此刻,还有一个更重要到问题盘旋在他的心头。 他转过头,透过门上的玻璃望向了走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基尔入住这家医院,实在是太顺利了。 即便是有院长从中协助,但对方答应到完成住院流程, 每一步就像预演好了一般, 一步水到渠成。 在这后面, 没有别人的推手,他是不可能相信的。对方也像毫不在意他的怀疑一般,根本没有掩饰痕迹。 只是,这几天那个预想中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是在忙吗? “我去买瓶咖啡。”赤井秀一对同事说。 同事对他摆了摆手,他颔首致意,推门而出。 这一层自动售货机的位置, 离这个病房有些远。 需要走过一条长廊,经过几个岔路口,再左转。在一盆郁郁葱葱的绿植旁,就是最近的一台。 他站定在自动售货机前, 投入硬币,按下按钮。 就在这时,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动作顿了一顿。凝神细听着那脚步的节奏后,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 按钮再一次被按下。 两罐咖啡咕噜噜地滚到出货口。 “我以为你不会露面了,苏格兰。”赤井秀一拿出咖啡,将其中一罐丢向身后。 那罐咖啡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稳稳地落入了一只修长的手中。 “抱歉,最近实在太忙了。”那熟悉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赤井秀一直起身,转向身后那人。 找寻多年的人真正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让他恍惚了一瞬。 苏格兰还是穿着那一身蓝色帽衫,下颌蓄了胡须。但比在组织时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毕竟,他再也不需要几天一动不动地蹲守目标了。 赤井秀一给自己讲了个笑话,却还是笑不出来。 物是人非。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这个词。 诸伏景光看着面前人的表情,心中叹了口气。 自从自己假死脱离组织后,他也没有再见过莱伊。没想到再次见面,已经是两年半后的今天。 至少大家都还活着,都还在为共同的目标努力着。 说起来,威士忌组居然都是卧底……他和zero暂且不说,静间君加入威士忌组也可以理解。 只是曾经的他也没想到,竟然连莱伊也是卧底。两年前,他得知莱伊也在“田纳西”的清理名单时,还是有些震惊。 如果有朝一日, zero和静间君也能和莱伊一起,安分地坐着聊聊天就好了。 在组织覆灭后,在一个安静的午后,在一家闲适的咖啡厅……那样的情形一定很好。 “怎么?不认识了?”他心中想着,弯弯眉眼,打趣道。 “不……”赤井秀一声音低沉了些许,“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 赤井秀一没有说出口,但诸伏景光听懂了。 他笑了笑,就算是回应。 “忙?是因为那位'雨宫'?”赤井秀一将话题拉回了一开始的问题。 假田纳西消失后,boya也看到苏格兰也很快离开了现场。 他们猜测,苏格兰大概是去追假田纳西了。 诸伏景光听到这个姓氏,有些诧异:“是。没想到,你还找到了他的名字。” “嗯,只是碰巧。” 诸伏景光挑眉。 是因为那个孩子?或许是因为他从毛利一家得到了什么线索……毕竟那个孩子那么聪明。 “所以,”赤井秀一接着问道,“你能肯定他不是本人,是因为当初处理那个案件的是你们,他的……也在你们那儿。” 他将“尸体”这个词咽了下去。他不希望这个词和田纳西联系在一起。 如果说要清点不希望田纳西死的人有多少,赤井秀一绝对算是其中之一。 “差不多吧。”诸伏景光回答得轻描淡写。 差不多? 赤井秀一打开咖啡罐的拉环,喝了一口。 是“差不多算是在他们那儿”,还是别的什么? 可是,爆炸的距离那么近……不,万一呢。 “他……在哪儿?我还欠他一个人情。”赤井秀一谨慎地开口,仔细观察着诸伏景光的反应。 “在哪儿”指的可以是那块无名碑,也可以是“雨宫裕之”这个人。 他还尚未搞清楚情况,这样问是最稳妥的。 诸伏景光垂眸,纤长的影子挡住了眼中的光。 静间在哪儿?好难回答的问题。 本体在琴酒那儿。而意识所在的复制体,肯定是在zero身边,他们现在还在实验室那里。 可是,到底哪个才算是真正的静间? 赤井秀一望着他的表情,心中沉了沉,那莫名的悲伤再次上涌。 他望向窗外,夜色只剩一片浓郁的漆黑,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眼望不到亮光。 是猜错了。苏格兰活着,但田纳西还是死了。 他强迫着自己接受这个早就确定的结局,闭上了眼。 “噗。”对面却突然传来了一阵笑声。 ? 赤井秀一错愕地抬起头。 “真不愧是莱伊。”诸伏景光咳了咳。 如果zero知道静间君的本体在琴酒那儿,会是什么表情?琴酒会不会露出那张冷脸以外的表情? 如果两个人打起来,静间君会帮谁?或者说,干脆直接摇旗助威? 他刚刚想起了这一串的问题,又想了想可能出现的情形,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但问题不大,莱伊会自己补充逻辑的。 毕竟,他可是从头到尾,一句假话也没说。 “放心吧,虽然情况不太好,但也算活着。”他说道。 赤井秀一愣了许久,再次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咖啡。 他的心情有些微妙。 所以,田纳西是在那场爆炸中侥幸活了下来,但是身体情况并不好……虽然活着,但也也无法行动。 当初他以为,“田纳西还活着”这个可能实在太小,而且波本的表现也足以证明田纳西的结局…… 他因此被骗了。 但田纳西活下来了,波本表现得愤怒、悲伤,甚至找了个相似的替身。 所以,波本也被骗了。 这个认知让他此刻比起去惊讶田纳西的生命力,更多了几分微妙的愉悦。 知道波本被耍了的那种愉悦。 “所以,除此之外,你们那还有别的雨宫吗?”赤井秀 一抬头看向诸伏景光,“和那位'雨宫'相似的雨宫。” 第107章 说不定,连那个姓雨宫的女警察也是公安为波本下的饵。 “当然。”诸伏景光眯眯眼,“雨宫可是一直都在。” 果然如此。 赤井秀一心情极佳地哼笑一声,举起了手中的咖啡罐。 “是吗,那就好。”他难得轻松了下来,“希望我有机会能再见到他。” “会有的。我也一直期待着,我们能重聚的一天。”诸伏景光也笑着举起咖啡,“重新认识一下,诸伏景光。” 两罐咖啡相碰。 “赤井秀一。”赤井秀一回答着。 苏格兰在威士忌组时也是这样,行事虽有锋芒,但更多时候是不喜欢惹麻烦,待人和善。 曾经波本与自己针锋相对,都是苏格兰开口劝和。 过去的苏格兰能和莱伊成为好友,想必,现在的他们也能。 他如此相信着。 赤井秀一心中想着,突然听见对方接着话锋一转:“所以,你和你旅游的同事们,到底要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他收回刚才的想法,公安果然是公安。 赤井秀一移开目光。 苏格兰这是在嫌他太容易引起组织注意,给他们的行动带来麻烦。 言下之意是在问他什么时候才能滚回美国,或者什么时候安排假死,消失在组织的视野中。 “等到时机成熟。”他回答。 诸伏景光扯了扯兜帽,将喝空的罐子塞进了口袋。 “可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等待啊,莱伊……”他转过身,留下了这句未尽的话语。 赤井秀一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了下来。 他伫立许久,长叹一口气。 “赤井先生,他就是苏格兰?”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孩的声音。 他颔首,转过身:“有什么新发现吗? boya 。” - 车门被关上,引擎立刻被启动。 “今天的几场爆炸到底怎么回事。”诸伏景光的脸冷了下来,“时机不对,也不是fbi做的。” 因为除了毛利小五郎的小伤外,没有其他人伤亡。甚至连大部分的炸弹,都是由fbi身边的那个男孩解除。 没有监控的线索,炸弹就像是凭空出现。 他们本猜测,这是fbi的计划中的一环。 于是,他根据计划来到了杯户医院,并借此打探情报。 但依据赤井秀一和偷听的那个孩子的表现来看,他们的假死计划根本就还没开始。 驾驶座上的岛袋君惠回答:“大崎已经在查了。” 话音落下,手机铃声响起。 诸伏景光立刻接起电话:“喂?松田?” “这次的炸弹和之前一样!”松田阵平的语速很快,身后还有呼呼的风声。 “你在哪?什么之前?”诸伏景光皱起眉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没事!炸弹已经拆除了!”松田阵平快速说着,“是浅井别墅爆/炸/案!” 是那个炸弹犯的杰作。诸伏景光眉头越来越紧。 “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松田阵平接着说:“之前的炸弹都被那个江户川解决了,但炸弹和之前并不相同,威力也不大……” 这也是他们认为这是fbi所做的原因。 但是现在这个可能被排除了。 “这次犯人……直接将谜题投映在了机动队的电脑上。”松田阵平咬牙切齿道,“我们解开谜题后就立刻赶到了,发现炸弹和之前浅井案的一致!” “地址在哪儿?”诸伏景光问。 “米花市政大楼,这里已经没事了……等等。”松田阵平突然顿了顿,“hagi发来了关于下一枚炸弹的新谜题,解出来的地址是……” 松田阵平读着那个地址,越看越觉得熟悉。 他皱着眉打开了邮箱,向下划了一会儿,才点开一封两年多前的邮件。 那封邮件里满是某人说要搬家的喜悦,下边还附上了一张照片。 照片打开,那是一栋精致的二层小洋楼,对称设计十分典雅,大门处雕刻着漂亮的浮雕。进门右侧,还有个小巧别致的水池。 松田阵平目光下移,落在了门牌之上。 “景老板。” “什么?” “地址是雨宫的家。” -----------------------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宵快乐~今天是新年最后一次小红包啦,虽然前两章都没能发出去有点可惜。 然后我之后需要请几天假!先给大家道个歉!明明是过节,复工后我却忙起来了……我已经加班两天了哈哈……估计未来几天也是要加班的。 所以小岁我啊,实在扛不住了。明天我会挂上假条,大概需要3-5天,如果工作提前结束会提早回来。 哐当一下土下座给大家道歉呜呜呜,我一定会回来的! ! ! ! 第90章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冰冷的电子音在逼仄的房间响起,几个摄像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束缚在座椅上的人。 金属制的墙壁反射着模糊的光,墙壁中的倒影层层叠叠,令人感到不适。 降谷零看见椅子上的人略微挣扎了一下。因为镇静剂的作用, 他的挣扎颇显无力。 几秒后,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那双灰蓝的眼睛。 迷茫、困惑。 然后是恍惚中浮现的一丝痛苦。 静间遥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许久,却始终没有开口。 降谷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又很快地放开。 静间刚刚更换了躯体,这是更换后的常规检测流程。 这在过去并不是必要的,否则在上一次也不会被如此轻易被免去。但上次静间出现了“身体虚弱”的异常,这次的体检就变成了不可避免的。 就像是他初见静间时那样——满身拷打的伤痕,颈侧残留着吐真剂的针眼。 他当时误认为那是因为不被信任的证明。 后来他才知道, 那是实验体的抗性测试。过程极其痛苦, 极其难以忍受, 但静间还是成功通过了。 他在过去能够再次见到静间,静间也没有被boss监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就连朗姆,也只能偷偷派人跟踪, 偶尔使用公安系统的监控来获取静间的行踪。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那只老乌鸦真正相信了静间。 两年前, boss一定察觉了朗姆的计划,也知道对方这么做是在觊觎实验室。 但他没有制止,而是选择了放任朗姆动作,直至静间的再一次死亡,才被叫停。 最后朗姆得到了一个不大也不小的惩罚——失去了日本情报组。而日本情报组, 落到了作为田纳西的搭档的“波本”手里。 将组织重要的两个部分,分别交给一对没有矛盾的搭档? 这样的安排并不合理。 boss他总是多疑,不愿相信任何人。 就像现在, 一次提前更换复制体,就引来了boss的注视。本该由实验人员进行的问答,也变为了他亲自询问。 这是在预料中可能会出现的后果,仍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唯一超出预料的,是实验人员在绑上束缚带、打了镇静剂后,boss也让他们也离开了。 只有降谷零被boss刻意留了下来。 他不相信boss不知道组织里关于他们的传闻。这样的行为,让他嗅到了某种不怀好意的味道。 留下来这件事,虽然是他希望,但也同样是他不希望的。 他想要知道静间所经历的一切痛苦,却不希望静间再次经历同样的痛苦。 而boss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究竟想在他们这得到什么答案? “波本,打吐真剂吧。”一个监控转向了他,红点闪烁着,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可以露出破绽。 降谷零低下头,盛放着吐真剂的金属托盘倒映着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波本”此刻应该摆出什么表情?降谷零突然想到。 都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想着怎么扮演好这个角色。 他在心中自嘲地笑了笑。 拿起注射器,按压下推杆,透明的液体从针头滚落。 他抬起头,他对上静间遥朦胧的目光。那双眼睛正在看着自己,看着自己手中的针筒。 这时,摄像头更近了一些。 “怎么?波本,舍不得?”那令人作呕的电子音分明毫无感情,却让降谷零感受到了隐藏的恶意与玩味,“我听说过你们的传闻……呵呵,不用担心,你知道的,这并不是他真实的□□。” 那一瞬间,降谷零感觉到自己与静间像是箱中的木偶,被监控后的人任意布,演绎出令对方满意的剧目。 恶心。 恶心。 恶心。 他扯起嘴角:“boss,我是个完美主义者。” “哦?” “朝夕相处的东西,如果充满伤痕……”降谷零说着,转过头对上了那个红色的光电,“那样我会疯的。” 第108章 电子音停了一瞬,接着爆发出一串大笑:“哈哈哈哈……比起功能性,你更在意外表?” “当然。”降谷零轻松地回答,“否则,我也不会那么在意前一个复制体脸上,那道新增的疤痕。” “嗯……?”摄像头像是打量一般,上下轻微晃动,“我之前还感到奇怪,田纳西分明是个逞强的孩子,身体不是完全不能用,就绝对不可能更换。原来是因为你……” 原来如此。 这就是引来boss注意到原因:是因为他的提议。 降谷零知道,静间原来的想法是对的。要让boss打消疑虑,不动本体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怎么可能放任静间的身体在这种地方? 只要有机会,他就绝对不可能干脆地放弃。 降谷零也知道,静间承受的痛苦从来不是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能够概括的。 静间到底在实验室里死过多少次? 从编号来看,现在是07,除去刚刚更换、当作本体的06,以及两年前爆炸死亡的05,此前应当死过四次。 但是,以那位宫野博士的熟练程度来看,恐怕远远不止。 静间一次次承受意识连接的痛苦,一次次死亡的疼痛,只是证明这项实验的可行性,只是为了找到这个人——这个躲藏在层层监控之后,永远不敢露出真面目的胆小鬼。 总有一天要把他找出来。 然后,杀了他。 降谷零压下杀意,轻松地耸了耸肩:“也有田纳西自己的一半原因。” “他还真是听你的话……”电子音短促地笑了一声,“我明白了,之后的疼痛阈值测试就免了。现在,打吐真剂吧。” “好的, boss 。”降谷零弯了弯眉眼,大步朝着静间遥的方向走去。 静间遥的眼睛始终落在他的身上,一刻没有移开。随着他的移动,那目光也随之移动。 这个镇静剂的效果有这么夸张吗? 降谷零低下头,伸手揉了揉静间遥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那双眼睛还有些朦胧,似乎在努力辨别着他是谁。 “ boss ,这个镇静剂不会让田纳西变蠢吧?”他随意问道。 “你已经见过它的功效了不是吗?”电子音好心地回答,“放心,恢复正常只是时间问题。不久后,他会变回你所熟悉的'田纳西'。” 会,但只是暂时的。 所以,初见时那样懵懂的“田纳西”不仅是因为失去了记忆,还有这种镇静剂的一份功劳。 降谷零垂眸,手指顺着头发滑下。 温热的指尖划过耳廓,触碰到对方脖颈。 静间遥微微挣扎了一下,那双眼睛眯了眯,映照出他的倒影。然后他停下了动作,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 “哦?还真是感情深厚。”电子音意味深长。 恶心。 降谷零扯了扯嘴角,按下了注射器。 …… 是降谷零。 静间遥看着眼前金色的色块,以及那轻柔的动作,模糊的潜意识告诉了他眼前人的身份。 他歪了歪脑袋,蹭了蹭紧靠在颈侧的那只手。 眼前画面随着动作改变,他看见在那身影身边,还亮着一个红点。 是boss。 冰冷的液体注入颈部肌肉。他没有挣扎。 他知道这是吐真剂,剂量相较以往也多了许多。 疼痛再次袭来,他有些不适地眯起眼,眼前仍是大块的色块。 更多的红点靠近,镜头的玻璃反射着光,有些晃眼。 ……嗯? 脑海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它的速度太快,有些混沌的意识没能抓住它。 好奇怪。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电子音再次响起,重复着那个问题。 静间遥不受控制地开口:“田纳西。”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话音落下,静间遥感觉脖颈的手指力道稍稍重了些许。如果不是放在敏感的颈部,他或许也难以察觉。 没事的,零君。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是个合格的卧底搜查官,不可能会在这种地方失误。 “雨宫裕之……”静间遥紧皱着眉头,忍受着痛苦,低声回答。 他现在没办法说谎。 但半真半假的话,最难分辨。 摄像头凑得更近了。 - 监控后的老人吐着粗重的呼吸。 在他眼前,不但有着监控画面,还有一个显示着湖蓝色的显示器,实时分析着画面中两人的行为。 波本旁边标注着“骗子”“情报专家”,田纳西标注着“赌徒”“杀手”。 在记录之中,田纳西的部分一片绿色。 他还未说过假话。 诚实的孩子。 转向另一侧,波本的话语有一处被标红为谎言: 【也有田纳西自己的一半原因。 】 所以,完全是波本的意愿,田纳西才会想要更换没有完全损坏的复制体。 而波本只是为了一己私欲,不惜让田纳西再次承受这样的痛苦。 田纳西被骗得团团转啊。 老人在心中笑笑。 波本,真不愧是他亲自挑选的人。 “你眼前的人是谁?”他继续问。 田纳西的脸被放大,似乎因为镜头推进和这个问题有些困惑。但两种药效的影响下,他无法拒绝回答。 “ boss ?”他听见田纳西这么回答。 老人动了动手指。 另一个画面中,波本似乎忍耐着一丝不满,手往上抬,用力搓了搓田纳西的嘴角。 是因为没想到田纳西更在意的是boss,而不是自己。 “呵呵,田纳西,除了我之外,在你眼前的另一个人是谁?” 田纳西的目光又回到了波本的身上。 “是波本,我的恋人。” 文字标为绿色。 画面中的波本似乎心情又好了些。 “波本,你认为呢?眼前的人是谁?”他再次问道。 “当然是田纳西,也是我的恋人。”波本笑着回答。 屏幕中又出现了一行红字。 是谎言。 老人笑了。意料之中。 这样的人做田纳西的搭档,他才能放心。 田纳西是一个疯狂的赌徒,过去仅凭心意行事。只有波本这样的人,才能更好地控制他。 雨宫裕之……除去他本人暗藏的疯狂,过往的履历、身份、人际关系,都是如此光鲜。 没有人会不想要成为他。 老人手指微动,一个新的针筒出现在波本的身边。 “这是……?” “田纳西似乎需要休息一会儿了,波本。”老人耐心地解释。 波本挑眉,毫不犹豫地再次注射。 片刻后,田纳西沉沉睡去。 他轻轻抚摸着田纳西的头发,抬起头,对上了其中一个摄像头。 “ boss想和我说什么?” “你是个聪明人,波本。”老人笑了笑,“我会给你一个机会,让他和那群警察、熟人——全部都失去联系。 “让他成为,你一个人'田纳西'。” 第91章 黑色的世界摇摇晃晃, 一阵晕眩感袭来。 身体数据的检查已经结束了吗?身上好像没有疼痛的感觉。 这次没有进行疼痛阈值测试?还是因为这具身体对疼痛没那么敏感? 不对。之前注射镇静剂和吐真剂的时候,也明显感受到了刺痛。 可是现在不仅没有以往注射镇静剂后的混沌,连脖颈的那一点不适也消失了。 怎么回事? 静间遥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的吊顶,还有挂着点滴瓶的滑轨。 透明的液体顺着滴管流下,经过滴斗、流量调节器,最终到了针头。而针头连接着一只有些消瘦的、骨节分明的手。 看向窗外,那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 阳光的碎片透过那片绿色,在影子中随风摇曳。 静间遥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 他目光回落到那只手,举起对着阳光虚虚握了握。光鲜穿过指缝,衬得那手更加瘦弱。 是我的手。 但好像,不是复制体那只。 而且, 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医院。 他心中有了个猜测。 是本体。只是,为什么我回到了这里? “咔。” 还没想清楚答案, 病房的门在这时被打开了。 静间遥歪头看向了门的方向。 来人穿着一身熟悉的黑,只是这次没有戴着帽子,银白的长发也被束在了脑后。 是阵哥。 琴酒一打开门,就对上那双灰蓝的眼睛。 他愣了一瞬,随即皱起眉快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又死了?”琴酒压下怒意, 嗤笑一声。 连接过程中, 如果复制体没有死亡,意识不可能在本体苏醒。 第109章 琴酒看见本体醒来,理所应当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按下静间遥举起的手,放回了被子里:“是连复制体06都死了?否则你可不会回到这里。” 静间遥也因此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是本体。 但boss暂时没有理由杀他。 对了,降谷零怎么样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一串疑惑闪过,静间遥张开嘴想问。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喉咙格外干涩,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琴酒叹了口气, 起身倒了杯水,插好吸管,扶起了他。 静间遥顺势抓住了琴酒的衣服借力坐起,倚靠着他,就着他的手叼住吸管。 这时他偷偷瞄了一眼琴酒。 那双墨绿的眼眸里有些许怒意,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就像是小时候为了见阵哥故意生病,对方也是这样看着他。 或许小时候的自己会心虚,但这次他可没错。 毕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了。 “有的时候我会想……”看着静间遥小口啜饮着白开水,琴酒轻声道,“如果当初态度强硬一点,让你好好当'雨宫裕之',是不是就不会看到这样的你。” 静间遥眼睛都没眨,继续喝水。 嗯嗯,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说起来,这水可真水啊,好喝好喝。 “如果你不当卧底,我也不会疯了相信你能执行这个任务。”琴酒也没顾他的反应,继续说道,“后来,我也不需要再看你一遍遍承受那样的痛苦。” 组织里的人都认为琴酒和田纳西不对付,连同实验室的人也是这么认为。 但静间遥知道,是因为阵哥不想在组织里看到他。 ——没有人会希望至亲出现在这样危险的地方。 所以在刚刚成为田纳西时,他才会努力地证明自己可以。 抢走阵哥的目标,故意一次次触了“琴酒”的霉头,直到阵哥真正相信他已经“能帮上忙”。也因此,在组织里造成了“琴酒和田纳西不和”的假象。 至今没有人会怀疑这点。 而且,任务很顺利。 既然很顺利,他又为什么要后悔? “阵哥,你后悔过答应公安,当上卧底吗?”静间遥喝了几口水,终于能说出话了,只是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琴酒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多年的相处经验告诉了静间遥对方的答案。 “既然如此,我也不后悔。”他笑了笑,回答道,“过程很顺利,本体也回来了。” 见琴酒张口,他又立马接上一句:“而且,我现在不也算是'雨宫裕之'吗?” “不后悔?”琴酒勾起嘴角,“那场卧底清剿,你明明只需要救下苏格兰,为什么还做了多余的事?” 开始翻旧账了。 静间遥看了眼自己只剩皮包骨头的手。 因为当时远在美国的他,发现了贝尔摩德的一个秘密,并且也得知了贝尔摩德期盼组织覆灭。他以此和贝尔摩德交易,替换了一部分的清剿名单。 boss不会怀疑发出名单的贝尔摩德,也不可能怀疑只是接收名单的琴酒。 他更愿意相信在那之前的名单就出现了问题。 而同时出现在两个错误上的,是田纳西。 他也因此被boss传唤,进入了实验室,参加了那个赌局。 “但这也让我进入实验室更顺利了。”静间遥顶了回去,“所以这不是多余的事。” 在那之后,他通过了boss的考验,成为了实验室明面上的拥有者。 当初,阵哥和诸伏前辈一起讨论过, boss不可能会把实验室交给一个实验体。 他需要一个能够控制田纳西的人。 这个人必须足够优秀,并且最好能一举多得,分散朗姆的注意力。从boss的角度来看,他“最值得托付的人”有谁,这个范围很小很小。 因为“琴酒”和“贝尔摩德”的引荐,属于情报组的星秀,“波本”就这样脱颖而出了。 之后的发展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他与降谷零成为了搭档……不止是搭档。 离开实验室后,他也没有被监视。 boss为什么会这么放任一个不可控的疯子? 答案很简单: boss想要在这个疯子上得到什么。 这次为什么要亲自问话? 这个在审讯室看到的降谷零一闪而过的疑惑,此刻也得到了答案。 静间遥喝完最后一小口水,接着说:“我能感觉到, boss已经开始着急了,我们等的机会已经快要来了。” 琴酒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下一秒双手捏住了他脸颊的两边。 “干嘛!嗦不过又动手!”静间遥因为嘴巴变形,含糊不清地抗议着。 对于别人来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琴酒,是雷厉风行的公安。但对于静间遥来说,他只是自己想要见到的兄长。 而且他现在可是病号!对方根本不会跟他动拳脚。 “就你有理。”琴酒冷冷地哼笑了一声,松开手,“所以,这次不是任务失败被处理了,是发生了别的意外?” 静间遥点点头:“boss没理由杀我。” “我记得,在意识消失前,我又被打了一针镇静剂。除此之外,这次的吐真剂剂量也比以往多。 “或许是和这两项过量的药剂有关?” 琴酒皱起眉头。 所以,还能回去吗? 他看懂了那个眼神,接着开口:“阵哥,问问实验室里'我'的情况吧。” 也不知道降谷零怎么样了。 “我看你是在意你的好情人。” 琴酒冷笑一声,嘴上不饶人,手上迅速发了条询问情况的邮件。 邮件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邮件很简短: 【田纳西昏迷不醒,波本在陪着。雪莉的判断是:抗药性差,明天会醒。 】 琴酒抬起头,看向眼前据说是“昏迷不醒”的“田纳西”。 静间遥眯眼笑笑:“你看,我没说谎吧?” - 宫野志保走进休息室,瞥了眼床边的波本。 波本低垂着灰紫的眼,目光落在那张安静的睡颜上。紧握着田纳西的手,十指交缠,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虎口。动作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宫野志保想起了其他人对波本的形容:手段狠辣,笑里藏刀。 现在所表现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分辨不出来。 她移开视线,顺着波本的视线看向田纳西。 田纳西安静地躺在床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就像睡着了一样…… 对,“就像”。 其他人或许会误判原因,认为这具身体抗药性太差,睡的时间稍长一些。 但负责这项实验,又熟悉田纳西所有数据的宫野志保知道: 田纳西已经断开了连接。 因为过量的镇静剂和吐真剂,让意识暂时脱离了这具躯壳,回到了本体去。 幸好本体已经离开了实验室。宫野志保庆幸。 她也没有想到,boss会突然要求增加这两种药剂的剂量。 但这种情况也只是暂时的,田纳西总会回来。 只是,她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波本吗? 宫野志保再次看向了波本,对方的脸上看不清情绪。 休息室没有监控,这里只有她和波本,以及没有田纳西意识的tennessee07。 田纳西很信任波本。 宫野志保想起之前所看到的田纳西的眼神。 她仍然感到不可思议,那个连对自己都不择手段的田纳西,居然会在看向波本时,露出那样的表情…… 像个普通人一样,柔软的眼神。 而且,本体也很顺利地运出了实验室。 宫野志保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就对上了波本的目光。 他竖起了食指,轻轻放在了唇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嘘…… 很快,波本收回了目光,又落回田纳西的身上。 这里不方便说事情,有窃听器。 宫野志保读懂了那个暗示。 同时,她心中也有些诧异。 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田纳西连这个都和他说了?到底是谁迷住谁啊? 她心中想着,自然地走近床边。 目光扫过田纳西,一眼就看见了手腕上多出的东西。 那是一个银色的金属圆环,小拇指指甲盖宽,没有图案。它紧贴着皮肤,像个恰好大小的手镯。 存在感很低,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tennessee07刚从营养罐里取出来时,绝对没有这个。离开那间只有波本和boss的审讯室后,它却出现了。 它的来源只有一个——boss。 boss曾经可没有对田纳西那么关注…… 宫野志保感觉后背发凉。 她意识到,田纳西等待的那个机会,快要来了。 第110章 斟酌几秒,她才开口说道:“检测结果显示:这具身体的抗药性不佳。最晚明天,他会醒的。” 伪造报告单这种事,她早就得心应手。 那份报告,她也已经让小岛博士上交给了boss。 波本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宫野志保也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 临出门前,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惨白的房间中,波本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拇指轻轻划过田纳西的虎口,一下又一下。 宫野志保推开门,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 门猛地被推开。 “静间!” 静间遥困惑地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的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也愣了一秒。 啊,这个静间也醒了。 他迅速意识到不对,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迅速改口:“黑泽。” “静间啊~”静间遥拖长了尾音,用手肘碰了碰琴酒,揶揄道。 他想到了当年的事。 这个人当初小心翼翼的,唯恐在组织卧底失败会牵连到他。哪怕他使用的一直是“雨宫裕之”这个假名,这人还是连档案里的姓氏都改了。 据说,那是死于组织的父亲的姓氏。 结果呢?为什么诸伏前辈会这么顺口地叫这个姓氏? 静间遥嘴角的笑容深了些,等着琴酒的反应。 琴酒面无表情地抬手,想要把着不安分的弟弟按进被子里。 “我们出去说。” 诸伏景光挑眉,没有动。 静间遥察觉到不对,轻巧地躲过那只手,按住了琴酒的手腕。 他顺势问道:“诸伏前辈,发生了什么?” “松田抓到炸弹犯了。”诸伏景光说。 很显然,还有半句没说完的话。 静间遥有种不好的预感:“在哪抓到的?” 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静间遥抬头看向琴酒,对上他一脸“你看,你偏要问”的表情。 “你的房子里。”琴酒回答。 “……哈?” 第92章 森谷帝二坐在审讯椅上。 他正在讲述着自己的作案动机,神情是从所未有的平静,又有些许惋惜。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就可以把以往的作品炸个干净。 松田阵平打量着眼前的人。 这位炸弹犯,无论是年龄还是长相,都与雨宫的那张画像完全不同。 显而易见的,这不是他们真正要找的那个人。 至于他是同伙,还是被利用的棋子,都还有待确认。 松田阵平听完对方的讲述,开口道:“所以,你只是因为不满意以前的设计,才策划了这一系列的爆炸案?” “对。” 森谷帝二点点头, 看向桌面上的一排照片。目光落在了市政厅上时, 他不禁叹了口气。 真可惜, 他还没来得及引爆市政厅的炸弹,就被抓住了。 “这些建筑都是你过去的设计,包括这栋房子?”松田阵平指了指其中一张照片。 森谷帝二视线移动,顺着对方指尖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栋精致的二层小洋楼, 对称的设计十分典雅。 “没错, 这也是我年轻时的设计。但因为委托人的要求, 那个水池的位置做了改动,让整栋建筑失去了对称的美感。” 他皱 起眉,懊恼当初自己为什么轻易答应了那样的要求。 不过幸好,在被抓之前, 那栋房子已经炸了。 想到这里,森谷帝二眉头舒展,甚至心情都更好了一些。 “房主可是为此很苦恼啊……”松田阵平故意提起了“房主”。 “那就让他苦恼吧!”森谷帝二摊了摊手, “买到那栋房子,算他倒霉。” 从回答来看,他根本不知道那房子属于谁。 松田阵平从森谷帝二的表现中,得出了结论。 他哼笑一声:“你回答得倒是干脆。” “哈哈。”森谷帝二爽朗地笑了两声,“因为我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了。我早就知道瞒不住,也知道我最终的结局。现在无论我做什么也无法改变。” 这不是为了得到同情,也不是为了得到宽恕。他只是想要这么做而已。 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反而能减轻心中的负担。 松田阵平不置可否,从另一叠照片中找到一张,推到了对方的面前。 目光紧紧地盯着森谷帝二,不放过对方表情的任何一个细节变化。 “那米花商场呢?” 据他所知,它并不是森谷帝二的作品。 同样的作案动机,用在这座建筑上可说不过去。 而且,那时那枚炸弹的威力明显不足以摧毁整栋建筑,甚至连最近的楼梯都没受影响。 唯二受伤的,只有那个被利用的人和雨宫。 “米花商场?”森谷帝二看了眼照片,露出一丝疑惑,“那不是我的作品。” “哦?需要我提醒一下吗?”松田阵平眯起眼,“前段时间,它发生了一件大事。” “米花商城……前段时间它也被炸了吧?”森谷帝二也想起前些日子的报道,“那不是我做的。” 他表现得很坦然。 松田阵平的心沉了下来。 所以之前的那件事,森谷帝二并不知情。 “那我换个问题。”他很快整理好思绪,接着问,“森谷教授,这些炸弹都是自己制作的?” 听到这个问题,森谷帝二轻声笑了笑。 “在此之前,我能先问一个问题吗?” 松田阵平挑眉:“问吧。” 至于要不要回答,取决于他。 “你是怎么发现市政厅的炸弹的?”森谷帝二仰起头,“我分明只告诉了工藤新一一个人。 “我曾经想过,工藤新一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我以为他或许是死了,也可能遇上了什么麻烦。 “但那天我打电话给工藤宅,他立刻就接起了电话。不久后,市政厅的炸弹就被拆除了。 “所以,工藤新一是被你们保护了起来?”他盯着松田阵平的眼睛。 “就当是你想的那样吧。”松田阵平耸耸肩。 虽然对这个高中生侦探有所耳闻,但事情的经过却并非对方想的那样。 那是景老爷的一位公安同事接的。 那人在与某位和工藤新一相熟的博士那排查炸弹犯的线索,结果“犯人”本尊的电话就这么凑巧的打了过来。 接通电话的当然也不是工藤新一本人,而是使用了变声器的公安。 hagi从景老爷那知道了这件事,立刻去市政厅拆除了炸弹。 至于工藤新一? 他哪知道这位大侦探跑哪里去了! 但这些并不需要和森谷帝二解释。 “原来如此。”森谷帝二呢喃着,为自己已知的信息补足逻辑,“工藤新一推理出了我的身份和计划,告诉你们我的下一个目标,你们才可以在那栋房子那等我……” 不,不对。 松田阵平眸光微动。 他们知道那栋房子会被安炸弹,不是因为不知所踪的工藤新一的什么推理,而是因为机动队收到的谜题。 结果连这个谜题,森谷帝二也并不知情。 是那位不知名的炸弹犯做的。 被利用了啊,森谷教授。 “不,并非如此。”松田阵平摇摇头。 森谷帝二诧异地抬头。 不是工藤新一? “说来也奇怪。”松田阵平勾起嘴角,“在拆除市政厅的炸弹后不久,机动队收到了一个谜题……” “什么?!”森谷帝二想站起来,却被椅子困住,手腕的手铐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我根本没有给机动队发过谜题!我只打过那一通给工藤新一的电话!” “啊,是吗?”松田阵平故作惊讶,“那你的行踪是怎么暴露的?难道除了你,还有什么人知道吗?” 森谷帝二愣了一瞬,狠狠骂了一句“该死”。 他就知道! 怎么可能会有人那么好心? 虽然多加一个爆炸案,对于他后续的审判来说没有什么差别。 但对于他追求完美的美学来说,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是为了艺术而策划了这一切,和那些想炸就炸的疯子不一样! “所以,森谷教授,这些炸弹都是你自己制作的?”松田阵平再次问了一次相同的问题。 “我们发现,你的炸弹的制作手法,和米花商场那次的制作方式,可是完全一样啊……” “不!是那个人!”森谷帝二高声反驳。 “现在想要捏造一个不存在的人,来推卸责任吗?”松田阵平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森谷帝二有些急了:“不!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他闯入了我的家,还帮我做了那些炸弹……否则我也不可能在这两天完成这么多炸弹……” 第111章 “证据呢?”松田阵平撑着桌子,逼近他。 证据? 森谷帝二冷汗直流。眼前的警察明显还知道一些什么。 他被欺骗了。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好心相助……警察早就盯上了那人,所以那人才会那么急切…… 什么炸了东京的“最好时机”? !根本就是把一切推到他身上的“最好时机”! 那人从一开始,就是要将他当作替罪羊! “没有吗?”松田阵平的声音越来越近。 森谷帝二思绪乱成一团,心跳声在此刻也显得有些吵闹。 证据……证据…… 他和那个男人唯一一次见面,就是在他的卧室…… 对了! “有!”森谷帝二猛地抬起头,“我的房间有个隐蔽的摄像头!” - “hagi!” 松田阵平走出电梯门,远远看到了走廊尽头的萩原研二,抬手打招呼。 “小阵平!”萩原研二转身看见他,露出笑容,“不得不说,公安速度还真是快啊。” 他挥了挥手中拷贝的监控。 他在回警视厅的路上,从松田阵平发来的邮件里得知了关于这起爆炸案的事情经过。 刚到警视厅时,萩原研二就看见姓岛袋的那位公安匆匆走出来,姓大崎的跟在她后边。 对方将拷贝的监控交给了他,也匆匆离开了。 “不过真可惜啊,这次我只有我们仨。”萩原研二叹口气。 小雨宫和小降谷在忙那个组织的事,那两位公安也很忙的样子。 就连班长,也还在处理搜查一课的案件。 东京到底哪来的那么多凶杀案! 这次坐下来参与讨论的,只有他、小阵平和小诸伏了…… 不过,等一切尘埃落定,他们一定还能再次相聚,轻松得说笑吧。 “嘛……”松田阵平敲了敲门,等到里边的回应后推开了门。 门打开,松田阵平愣了一瞬。 “小阵平?怎么了?”萩原研二看他僵住,侧头往里看去。 “噗。”萩原研二没忍住笑了出来。 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蛋糕店店长打扮的诸伏景光。 而另一……看起来是个女人。 “她”挎着张脸,看这两人。身形消瘦,齐肩黑发,面容清秀。除此之外,还有些眼熟。 萩原研二目光下落,落在对方鼻尖的小痣上。 “小雨宫?怎么穿成了这样?”他勾起嘴角。 静间遥干笑两声:“啊……就当是我喜欢吧。” “田纳西”应该要在组织里,不能出现在外边。为了避免组织的眼线,他只好又一次接受了这身装扮。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坐在对面。 我看是那个金发混蛋喜欢吧…… “很合适的,小雨宫。”萩原研二wink一下,也拉开了座椅。 松田阵平双手抱臂,问道:“那边的事情忙完了?zero呢?” “他还在忙呢。”静间遥含糊地说。 “知道知道,保密保密。”松田阵平嫌弃地挥了挥手。 “静间这家伙放不下房子的事,非要过来过来。”诸伏景光在一边解释着。 这个解释根本经不住推敲。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发现了静间遥身体的异样:相较之前,他瘦了很多。 他们也清楚,雨宫根本不可能会放下和降谷零一起的任务,专程赶来这个早就决定交给他们的部分。 但是两人都没有发问。 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候。 “明白了,看监控吧。”松田阵平打开电脑,点开视频。 屏幕上,森谷帝二正在熟睡。接着,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又很快被关上。 但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静间遥看着监控,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拍不到。” 替换监控是有可能的。 但上次在米花商场那件事已经说明,对方根本不是用替换监控的方式。 视频继续播放。 片刻后,森谷帝二突然醒来,开始对着空无一人的某处说话。 他神情惊恐,完全不像是演出来的。 最后,他像是在重复着某人的话,含糊地说了一个词语。 那发音像是个名字。 “他说什么?”萩原研二皱起眉。 静间遥和诸伏景光也摇了摇头,表示没听清。 松田阵平将视频倒回,重播那个片段。 这次萩原研二听清了:“野明(のあ)……?” 咦,这个发音…… 静间遥歪了歪头,皱起眉。 视频再次被重播。 “这个读音,是不是有点像noah?” 诸伏景光猛地转头看他。 诺亚方舟? ! ----------------------- 作者有话说:定时18点定成了18日,服了自己…… 第93章 “ noah ?那是什么?” 萩原研二敏锐地捕捉到两人的微妙表情, 开口问道。 松田阵平也抱着同样的疑问,望向了静间遥和诸伏景光。 “……” 静间遥与诸伏景光对望一眼,才开口解释:“你们还记得, 我曾经说过入职的那个公司吗?” 萩原研二点点头:“我记得是一个科技公司,是叫……” “辛多拉。”松田阵平下意识接上话。 欸?小阵平居然知道?萩原研二微微一怔。 当时不是说不感兴趣那个记不住他姓氏的混蛋去了哪儿吗! 口是心非。 他笑着抛了个wink :“小阵平,你的记忆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诸伏景光别开脸,肩膀微微耸动。 松田阵平有些窘迫撇开脸:“只是当时有些好奇……就稍微了解了一下。” “欸,是'稍微'啊。”静间遥不由得勾起嘴角。 原来在他消失的日子里,朋友们也一直在挂念着他。 “所以,然后呢?”松田阵平生硬地将话题拉回正轨。 静间遥正了正坐姿,神色认真起来:“自从组织抓住了辛多拉社长的把柄后,那个公司实际的拥有者, 就变为了组织……当初我入职了那家公司, 就是为了找到'诺亚方舟'的相关资料……” 他缓缓将诺亚方舟的来历道出,包括它的创造者——那个已经逝去的天才少年,泽田弘树。 这一次,他的语气格外平静,但桌下的拳头悄然攥紧。 杀了泽田弘树的是组织,是那个将万千苦痛建立在他人之上的组织。 而他们, 终有一日会亲手摧毁它。 “所以, 这个知道'诺亚方舟'的炸弹犯,是组织的人?”松田阵平推测道。 “不一定。”静间遥摇摇头,“在辛多拉公司里,诺亚方舟虽然算得上机密, 但知道的人也不算少。这也是它当初惹祸上身的原因之一。” 松田阵平点点头,开始逐步分析: “从炸弹犯的技术和自称'noah'来看,他知道“诺亚方舟”, 和组织或者辛多拉公司多半有牵连。 “而且,根据米花商场和这次的监控来看,那人的技术相当高超,就连公安的技术人员也看不出替换或者剪辑的痕迹。 “毕竟,公安的技术人员是全国选拔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骗过他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炸弹犯更可能是组织或者辛多拉公司的技术人员……” “但是问题来了,”松田阵平抬起头,“他为什么要炸了这些地方?只是单纯的恶趣味?但是别有目的?” 静间遥皱起眉:“我总觉得,是冲我来的。”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又看向对面的诸伏景光。 从他们的眼神中得知,他们都与静间遥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三次爆炸案的共性,显而易见。 第一次,七年前的浅井别墅案,抓住当时那位炸弹犯的,是他静间遥。 第二次,在米花商场,炸弹是在静间遥旁边引爆的。 而第三次,更是直接炸了静间遥从未入住过的房子。 静间遥想到自己住都没住过的那栋房子,心头隐隐作痛。 回想起记忆后,他知道自己名下只有两处房产。 一处在大火中“死亡”,另一处,则在今天爆炸。他的房子就要这样多灾多难吗? 他叹了口气。 三次爆炸案都和他有关。 但说不通的是,在米花商场那次他易了容。 对方是怎么确定他会去那里的?那人似乎对他很了解……那次,对方认出他了吗?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果对方知道那是他,他不会在爆炸后直接离去,而是考虑直接杀掉当时受了伤的他。 并且,组织不可能对于再次出现的“雨宫”女警官无动于衷。 他也不可能安然坐在这里。 第112章 除非,炸弹犯刻意向组织隐瞒了这一点。 但对方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那为什么要引爆那次的炸弹? 对方似乎还认识降谷零,那时的自己是和降谷零一起进入了商场…… 静间遥思索着,脑袋里又冒出了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会对森谷帝二说'这是最好时机'?”他看向监控。 屏幕画面里,森谷帝二正对着无人的空气,发出了与他相同的疑问: “为什么是最好的时机?” 空无一人的地方,似乎也没有对他做出回应。 监控从头开始重播,森谷帝二的房门再一次无声地打开。 静间遥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发生爆炸的这两天里,他和降谷零都在实验室,不在东京…… 如果对方是冲他来的,这样似乎并太不凑巧。 可是,他总觉得,这是对方刻意制造的巧合…… 岛袋君惠和大崎一平因为炸弹案忙得不可开交,知晓组织信息的诸伏景光也在追查炸弹案。 当然,对方也不可能知道诸伏景光的存在。 炸弹分散各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在得到消息后,奔走于东京四处拆掉炸弹。 听松田阵平刚刚的说法,还有江户川柯南,也就是工藤新一的帮助,不然如今被引爆的炸弹就不可能只有两颗。 大胆做一个假设:炸弹犯就是为了趁着他和降谷零不在,引开了与他相关所有人的注意力,打算做些什么。 他所在的地方,一定会远离炸弹。 目光飘向旁边白板上的地图。 在那上边,每一个被安放炸弹的地点,都被红色记号笔标注了出来。 它们四散各处,但是似乎在刻意绕开一个地方。 咦……? 静间遥缓缓睁大眼,嘴唇嗫嚅了一下。 “什么?”诸伏景光看见了,但没看清那个口型。 “他的目标,是米花中心医院!”静间遥猛地站起身。 如果专门挑他不在东京时出手,目标又和他有关——是他身边的人。 除去被那人特意调开的人外,只余下毛利一家。 而毛利一家其中有两位,此刻都在米花中心医院。 这是对他们做什么的,最好的时机。 - 阳光正好,毛利兰提着刚买来的早餐,抬起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昨晚为了盯着父亲的点滴,她一宿都没怎么睡好。 即便睡着了,也总在梦里看见点滴见底,血液回流的画面,然后猛地惊醒。 直到早上所有点滴都挂完,她才倚靠着床边小睡了一会儿。 柯南好像又和医院里认识的小朋友一起玩去了。 离开病房前,他这么说过。 小孩子的精力还真是旺盛啊。毛利兰迷迷糊糊地想着。 那时她还昏昏沉沉的,没有听清他的伙伴到底叫什么名字。 但柯南那样聪明的孩子,肯定不会把自己弄丢的。 等她彻底清醒过来,已经临近中午。父亲还在睡,她便趁着这个空档出来买点早餐。 走进医院大厅时,人已经多了起来,前台护士站那挤满了人。 人群中,有一个一晃而过的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本堂瑛佑? 毛利兰揉了揉仍有些困意的眼睛,再看去时,那道身影已经没了踪迹。 看错了? 她歪了歪头。 算了,这些不重要。 之前本堂瑛佑就在医院找他失踪的姐姐,就算在这里看到他,也不算奇怪。 也不知道爸爸醒了没有。 毛利兰按下电梯,走了进去。 “不好意思!麻烦等等我!” 电梯门正要关上,一个声音急匆匆地传来,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 毛利兰立刻按下了电梯的开门键,门再一次被打开。 那人一身黑,提着个水果篮,小跑进了电梯里。 他喘着气,却没有摘下口罩与鸭舌帽。 “谢谢!”那人转过头,声音从口罩后传来,有些闷闷的。 毛利兰正要回一句“不用谢”,目光就落在了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上。 那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熟悉的,灰蓝色的眼睛。 “雨宫哥!”她内心涌现了惊喜,又担心认错人,矜持地压低了声音,“是雨宫哥吗?” 那人似乎愣了一秒,打量了她了片刻,才犹豫地开口:“小兰……?” “是我!”毛利兰弯了弯眉眼,笑容灿烂,“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雨宫裕之笑了笑,但仍然没有拉下口罩,“自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了。你已经长大了。” 毛利兰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但还是点了点头。 “对,在两年多前,我和新一在商场里偶遇你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你了。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雨宫裕之回答道。 “什么啊……”毛利兰皱起眉头,“你回来不告诉妈妈也就算了,怎么连我也不告诉?” “哈哈。”雨宫裕之干笑两声。 毛利兰轻哼一声,没有计较。 她看了眼他手中的水果篮:“所以是来看朋友?” 雨宫裕之笑了笑:“算是吧。”他从果篮中拿出一个苹果,递给了她,“哝,吃一个?” “不……” “叮。” 毛利兰正要拒绝,电梯门打开了。 她转头望去,看见门外站着的,是穿着蓝色西装的小男孩。 “柯南?”毛利兰举起手中的早餐,“和朋友玩够了吗?正好回来一起吃早餐。” 她的话没有得到回应。 柯南的目光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始终死死黏在她身边的人身上。 毛利兰困惑地回头,见雨宫裕之也正疑惑地回望着她。 咚咚……咚咚…… 柯南的心跳骤然加快,他现在只觉得后背冷汗直流。 刚才,从本堂瑛佑的表现得出水无怜奈也是卧底之后,他和赤井先生制定了完整的假死计划,和水无怜奈达成了交易。 只能组织的人来劫走水无怜奈,就可以开始计划。 他本以为,那个时机不回来的太快。 可是现在,他在小兰的身边看到了什么?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黑,在电梯的灯光下,在那鸭舌帽和口罩的遮掩下,只露出了那双眼睛。 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灰蓝色眼睛。 那是属于雨宫哥的。 赤井先生亲眼所见,已经牺牲的雨宫哥的。 可现在,那双眼睛正越过了小兰,带着些许戏谑,静静地看着自己。 好像在说:抓到你了。 这人不是雨宫哥。 他是组织的人。 是那个在高楼天台上,用雨宫哥的脸、雨宫哥的声音,对着他和赤井先生射击的人。 他一定认出了自己。 对方之前就知道他和fbi有关系,但也确认了毛利一家与fbi的无关。 现在,他和小兰站在同一电梯里,像是刚才聊过了什么…… 他发现了什么吗? “柯南?”毛利兰见他沉默得有点久,又唤了他一声。 柯南仿佛才回过神。 “进电梯吧?”毛利兰说道。 咦?电梯? 柯南的身体仿佛生锈了一般,眼球缓缓移动,目光落在了毛利兰的双手上。 她一手拿着早餐,另一只手自然下垂。 视线再次移动,落在了“雨宫裕之”身上。 他单手拿着一个苹果,另一只手提着果篮。 最后,柯南的视线落在电梯内侧按钮的方向。 电梯里只有小兰和那人。 根本没有人按着电梯的开门键。 …… 那扇门,已经开着太久了。 第94章 工作告一段落, 宫野志保伸了一下懒腰。 一看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了。 该吃午饭了。 她走出房间,准备去领预定的配餐。 实验室的大多数实验员们多少都有些怪癖, 因此采用了预定配餐的制度。 摄像头无处不在,一言一行都被记录,再加上长时间无法外出。 就算没病的人,也会憋出问题来。 宫野志保也不例外。 她是两项核心实验的负责人,重要性不言而喻。 自从“意识连接”步入正轨,第一次连接完全成功后,她的自由就被自然而然地剥夺了。 曾经还能出去见姐姐,现在彻底被困在了牢笼里。 她的话越来越少。除了必要的实验交流,也只有和田纳西的那几次对话能让她稍微放松。 有时她会站在休闲区,望着人造天空发呆,怀念真正的那片天空。 但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些“为了人类”的宏图大志她根本不在乎, 她在乎的从始至终只有姐姐一个人。 第113章 几年前,田纳西帮助姐姐脱离了组织,她的心愿已经完成了一半。 这也是她愿意为田纳西工作的理由。 等价交换,这很合理。 剩下一半,是好好活着,完成这一切后,活到能再见到姐姐的那天。 而好好活着,就得好好吃饭。 宫野志保走过拐角,继续往前走。 实验室名义上有个“食堂”,但大多数人还是选择领了预定的配餐, 回到自己或者朋友的休息室吃。 组织的监控虽然无处不在,好歹保留了最后一点人性——休息室里没有摄像头。 宫野志保在心中嗤笑一声。 她想到了实验室里那些躺着的、没有意识的实验体,以及他们所对应的“失败品”。 那些连接失败,又无法断开连接的“失败品”,被当作普遍的“工具”,在这个实验室里随处可见。 “有人性”的组织啊。 还真是讽刺。 路过一间休息室时,旁边的房门打开了。 一个人影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宫野志保忍住叹息的冲动,不用抬头她也知道对方是谁。 “不好意思,借过。” 她看了眼手表,语气淡淡的。 金发深肤的情报人员勾起嘴角,纹丝不动。 “真巧,雪莉。准备吃饭?一起?” 他自顾自地说着,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刚才的话。 宫野志保:“……” 她转过头,透过还未合拢的门缝,看向房间里。 田纳西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像睡着了一样。 最晚明天,他就会“醒”了。 他回到了那具虚弱的本体,或许能够安分一天吧? 她想。 门在这时被合上。 宫野志保回过头,看向关上门的波本。 他脸上的笑容仍然无懈可击,甚至还加深了几分。 “我们还可以闲聊一下,不至于太无聊。”他接着说,“聊聊家人,聊聊朋友……或者,也可以和我聊聊田纳西,嗯?” 是田纳西告诉他的,这种她一定会答应的拙劣借口。 宫野志保想都没想,就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没有回答,直接绕开波本,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降谷零挑眉。 雪莉没有拒绝。 按照静间的说法,她这么做就相当于同意。 他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沉默地一起走到食堂,取走各自的配餐。 谁也没提在哪里吃,默契地一起走了出去。 不能在公共的就餐区。 没有人会想时刻在监控之下。 也不能在田纳西所在的休息室。 他手上那件饰品有监听功能。 降谷零刻意落后了半步,跟在了宫野志保的身后。 之前在雪莉走出房间时,他注意了她离开的方向——那是控制室的方向。 他之前就搜集过关于雪莉的资料,知道她的生活习惯。 再加上之前静间的补充信息,知道她一定不会错过午餐时间。 “田纳西”的休息室在雪莉前往食堂的必经之路上。 于是,他掐好时间,在恰当的时间推开了门。 目的是为了之前雪莉欲言又止的那些话。 以及,一些他一直很在意的东西。 降谷零并不担心静间那具躯体的安危。 那是对于boss来说,那是还算重要的“物品”。在这里,肯定不会出事。 他也不担心boss对他的行为起疑。 不如说,他这么做,就是boss的授意…… 那位躲藏着的老乌鸦,还未确认雪莉的忠心。 她并不像她的父母那般痴迷于研究,她更在乎的是自身与姐姐的安全。 而在宫野明美“死后”,牵扯着雪莉的枷锁也几乎不复存在。 于是,boss限制了雪莉的自由,让她为自己效力,一直到了现在。 如果她只是普通的研究员,她或许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boss如果想要“意识连接”顺利推进,他就根本不可能绕开雪莉。 只有确认了雪莉的忠心,boss才有可能进行下一步。 但降谷零知道,雪莉早就已经选定了自己的立场。 因为,宫野明美已经被静间遥救了下来。宫野明美在哪,她才会在哪。 前方,雪莉已经用密码打开了一个装置,按上了掌纹,对上了虹膜。 门开了,那是属于她的个人休息室。 雪莉回过头朝他颔首,朝着屋内的方向偏了偏。 和静间的那间不一样…… 安保要更严密,但在雪莉的控制范围内,还算是“自由”。 降谷零不动声色地走了进去。 宫野志保跟在他的后边,门也随之关上。 “坐吧。”宫野志保走到一张两座的小方桌前坐下。 降谷零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他悄悄打量着室内。 简洁,干净。玻璃柜里只有少量实验器材和贴了标签的药品。 角落里有一张简单的单人床,所用的床具也是实验室统一分发的白色那种。 床脚处是书桌,上边堆放着几本专业书籍,以及一台电脑。 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和个人物品。 看起来没有窃听器和监控。 “想知道什么?”宫野志保喝了一口果汁,开门见山。 降谷零没急着回答,轻轻笑了笑:“我以为你会先确定我的立场。” “没必要。”宫野志保说道,“除了boss的命令,或者为了田纳西,我很难想象你还会对我的情报感兴趣的其他理由。” 降谷零笑着对她举起水杯,算是回应。 不。他想。 作为一名公安警察,他对组织的一切情报都天生好奇。 但她也没说错。 他确实是为了boss的命令……和静间。 “不过不管怎样,你都是'我们'这边的,对吧?”宫野志保没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说道。 听到她的这句话,降谷零才确定这里说话确实是安全的。 他从衣服内部口袋掏出了一封信,递了过去。 “裕之托我给你的。” 他刻意用了静间的假名,对方大概率不知道静间的真名。 平常他都是称呼为“雨宫”、“静间”,是因为总觉得单独相处时,直呼名有些不好意思。而在外头,碰见那几个爱凑热闹的同期,更免不了一顿嘲笑。 静间倒是更快突破了心理障碍,现在叫“透君”、“零君”完全信手拈来。 现在面对知晓他们关系,也不可能会嘲笑的雪莉时,那个称呼脱口而出。 裕之? 宫野志保险些被果汁呛到。 她知道田纳西的真名是“雨宫裕之”,只是没想到,波本居然叫得这么亲密。 是田纳西主动告知的吗?还是波本自己查到的? 看波本那样子,大概率是前者。 田纳西还真是豁得出去,才让波本这样死心塌地。 她早就知道了。 从姐姐脱离组织的那天起,她就知道田纳西做事总是不择手段。 宫野志接过了信。 封面上很干净,什么也没有。 信封很厚实,这样的厚度,大概有五至七张的信纸。 转过背面,角落画了一块小小的蛋糕。 她愣了一瞬。 是姐姐。 姐姐在脱离组织之后,在公安的保护下,一直在一家蛋糕店工作…… “看完记得处理掉。”对面的波本笑着提醒道。 “我知道。”宫野志保若无其事地把信封放到一边,“接下来轮到你了。” “裕之的情况怎么样?” “放心,他好得很。”宫野志保轻哼一声,“只是因为过量的镇静剂和吐真剂,断开了连接。” “断开连接?”降谷零皱起眉。 可是控制室那里的躯体可不像有反应的样子。 “嗯。”宫野志保察觉到了他的疑惑,补充道,“不是回到另一具复制体,而是本体。” 降谷零若有所思点点头。 回到了本体? 那就更不需要担心了。 虽然之前制定计划时hiro没有明说,但可以猜测到当时来接本体的,是静间的那位神秘的家人。 片刻后,他接着开口:“你们之前的计划是什么?” 宫野志保看了眼旁边的信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不是没有理解波本的问题。 田纳西明明连姐姐的信都给了波本,一封“已死之人”的来信,波本不可能不知道背后的隐情。 ——波本知道田纳西是警察。 那么田纳西为什么没将计划告诉波本? 首先,不可能是因为不信任。 她再次瞥了一眼那封信,开了口:“我们打算等到boss相信'意识连接'可行后,确定boss的所在地的范围,再行动…… 第114章 “这项实验的操作人员不能超过一定的范围,到时候排查地点,就是最佳时机。” 降谷零皱起了眉。 不对。 这样boss还是有逃走的机会。 静间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痛苦这么久,只换来一个大概方位? “如果, boss想要连接到某人已经'成功连接'的本体,会发生什么?”他缓缓开口。 会发生什么? 当然是被困在那具躯体里。 除非,那具躯体死亡。 可那样,那个“某人”也会因此死亡。 宫野志保迟疑地看向了对面的波本。 对方表情认真,神色凝重。 他说的绝对不止是“如果”,而是很可能会发生的未来。 是boss在审讯室告诉他的。 那个“某人”,就是田纳西。 而此刻发问的,是被田纳西迷得神魂颠倒的波本。 这一瞬间,她好像知道,田纳西为什么没有将计划告诉他了。 卑鄙的田纳西! 她啧了一声。 - 静间遥忍住想要打喷嚏的欲望,扯了扯衣服。 他刚刚找到了刚刚睡醒的毛利小五郎,得知毛利兰出去买早餐了。 工藤新一也不在这里,估计和毛利兰或者赤井秀一在一起。 得尽快找到他们。 说不定,那个自称“诺亚”的人,已经来了。 第95章 冷汗沿着脊背滑落,柯南僵在原地,盯着电梯里的“雨宫裕之”。 但“雨宫裕之”没有再看他。 那道目光越过了他的头顶,落在了他的身后。 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 柯南缓缓转过头。 一个青年正朝这边走来。 他面容清秀,半长的头发束成小辫,一双湖蓝的眼睛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在等我吗?”他抬起手,朝“雨宫裕之”打了个招呼。 又一个组织成员? ! 柯南瞳孔微缩,不动声色地后退,靠近了毛利兰。 “雨宫裕之”眯起了眼睛:“难道不是你让我等的?” 门开的时间实在太久了,这并不寻常。 “哈哈。”青年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对话?难道说是组织内部的争斗? 柯南转动视线,万千思绪在脑海中闪过。 假扮雨宫哥的那人手里拿着的水果篮肯定不简单,说不定藏着什么危险物品。 后面来的这个青年虽然两手空空, 但也不代表身上没有武器。 两人对视着,眼中都含着笑。 看起来和睦,却让柯南嗅到了无形的硝烟味,仿佛下一秒就会一触即发。 这里太危险了,得让小兰尽快紧离开。 “啊!小兰姐姐,我们来赛跑吧!”柯南捏着发腻的嗓音,扯着毛利兰的手走出电梯。 “欸?!”毛利兰一脸疑惑被带了出来。 又来了。 虽然柯南本就是孩子, 但每次摆出这副样子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是因为看到了雨宫哥,以为他是坏人吗?毛利兰忍不住看了“雨宫裕之”一眼。 雨宫哥明明很亲切啊。 “比一下嘛!小兰姐姐!”柯南又扯了一下,拉回了她的视线,“一下就好!”他摇着毛利兰的手撒娇着, “看谁能先回到毛利叔叔那儿!” 装小孩这种事情柯南早就已经信手拈来了。 但为什么他总觉得,那个扮成雨宫哥的组织成员听到他的话语后,投来的视线有些奇怪? 不管了。早点让小兰离开要紧。 他露出恳求的表情,望着毛利兰。 “真拿你没办法。”毛利兰叹了口气,侧头对“雨宫裕之”抱歉一笑,“不好意思,雨宫哥,我先走了。下次回来记得先告诉我啊。” “雨宫裕之”颔首,低声“嗯”了一声。 “雨宫裕之”的头一点下,柯南就立刻拉着毛利兰快步跑起来,完全不敢回头。 “欸、柯南!别急!”毛利兰惊呼。 对方答应得很快,看起来不是冲他们来的,果然是为了水无怜奈! 柯南边跑边思考着。 得尽快把这件事告诉赤井先生! 直到快走出对方视线范围时,他才忍不住后瞥了一眼。 后来的那个青年已经走进了电梯,站定在“雨宫裕之”身边。 那扇敞开许久的电梯门,也终于开始缓缓合拢。 ……咦? 一丝异样掠过心头,柯南心中冒出了一个问号。 电梯开始运行。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扮演得也太不像了。”青年率先开口,“身高差距暂且不说,你的美瞳颜色也不对,太灰了。 “他的眼睛应该更蓝一些,rgb值是176,224,230,你可以参考这个数值。 “还有粉底液的选择……他的皮肤比较白,你的色号选得稍微深了一点……” ……? rgb值? 面对滔滔不绝的青年,假扮成“雨宫裕之”的诸伏景光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他的易容是从岛袋君惠那儿学的。 因为他需要长时间维持伪装,多少也学了一些。 虽然没有精通,但也够用。尤其是对自己常用的那张“咖啡店店长”的脸最为熟练。 其他的脸只能做到七八成像,所以他才戴着静间常戴的鸭舌帽和口罩,遮住了大部分面容。 至于身高……静间君已经很少在这里活动,很难遇到熟悉他的人。 就算遇到熟悉他的人,在易容和变声器的双重误导下,也很少会有人在意这种小细节。 而对于组织的眼线来说,身高本就是个容易发现的破绽。 这也是为了让组织这边相信有人发现了异常,在借着“雨宫裕之”这个身份试图钓出些什么。 他在让这一切,看起来更像个巧合。 此刻静间君的本体和zero在实验室,琴酒则在任务。没有人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现在这个青年,这个三起爆炸案的真凶,看起来对静间君熟悉得过分。 甚至连眼睛的颜色都精确到了具体的数值…… 但是根据静间君之前的表现,根本就不认识他。 他确实是冲静间君来的,只是原因是什么? “哦?”诸伏景光看着电梯门反光中的青年,“你好像对'他'很了解。” 青年对上倒影中对方的视线,勾起了嘴角:“因为是你想知道我到底有多了解他的,不是吗?” 诸伏景光沉默了。 对方确实很擅长揣测他人心理,而且还毫不顾忌地将那些破绽告诉了自己…… 他单手插进兜里,盲打手机键盘。 青年看了一眼他,笑了一声:“在请求支援吗?警察先生?” 警察先生? 诸伏景光的眸光沉了下来。 “放轻松,别紧张。”青年话语中带着笑意,“你不是我的目标,我不会动手的。” 对方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诸伏景光拎着果篮的小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抽出里边的枪。 这个人绝对已经在医院里装上了炸弹。 现在动手,对方一定会引爆。这样会得不偿失。 松田和萩原已经在排查炸弹了,静间君也会确认亲人安全后立刻赶过来。 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我又应该如何相信一个炸弹犯所说的话?”他警惕地看向了对方。 “放心,我还是很爱惜自己这来之不易的生命的。”青年看了果篮一眼,“警官先生,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和我动手。 “现在是抓住我更重要,还是医院里那些人的生命更重要……”他拿出兜里一个小巧的装置,笑着晃了晃,“孰轻孰重,我想你应该还是清楚的。” 诸伏景光的余光看见了那个装置,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 ——引/爆/器。 是在威胁他啊…… “希望下次再见时,你们能找到一个真正像'他'的人,那时我或许会考虑多给你们一些时间。”电梯在这时自动停了下来,青年收起了装置,笑了笑,“就像上次那位……” 电梯门打开了。 他的话语也随之停了下来,面容染上狂喜。 “是你……” 诸伏景光望了过去。 门外,逆着光站着个人。 - 被骗了。 可恶的田纳西!可恶的雨宫裕之!可恶的公安! 宫野志保愤愤地咬着吸管,看着见底的果汁,感觉有一股怒火在燃烧。 【放心吧,你姐姐很安全。你也会在……那之前,安全离开这里的。 】 【可是你呢? 】 【……我也会的。 】 会什么会!骗子! 当初他打的就是牺牲自己,就此抓住boss的算盘! 凭什么!凭什么! 第115章 她在组织里可是拼了命地活着,日复一日地忍受监视,只为了等到能出去见到姐姐的那天。 凭什么这个还算自由的家伙,非要往这个吃人的实验里凑? 凭什么他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决定把自己的命交出去?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非他不可的英雄吗?以为谁会感谢他吗? 真是个自大的混蛋! 而且。 宫野志保抬起眼眸,狠狠地瞪了一眼对面沉思的波本。 这个波本在田纳西心中的分量,完全比她想的还要重。 他们不会真在谈吧? 这种事情居然还要让她来传话!胆小鬼!有本事自己说啊! 她又狠狠咬下吸管,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降谷零对雪莉的回答并未感到意外。 从boss在审讯室里说出那番话时,他就已经隐约猜到了静间真正的计划。 静间想要用自己作诱饵,将boss困在他的身体里。 用自己的命,换boss的所在地。用自己的命,换这些被组织囚禁者的自由。 为什么没有亲口告诉他,这也很好理解: 这种事情,他不可能认同。 而静间也知道,只要面对他开口,就绝对抵抗不了他的攻势。 所以静间选择不说。 趁着“体检”后昏迷的这段时间,让雪莉来告诉他。 他面对同样被蒙在鼓里的雪莉,就不可能发作。 等到事后再去讨要说法,也一定会被静间三言两语混过去。木已成舟,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样的性格到底像谁啊…… 降谷零叹了口气。 他不可能让这个计划成真。 要怎么办? 他望着桌子,思维发散。 对了。 他抬起头,对宫野志保问道:“如果boss连接的不是本体呢?” 宫野志保摇了摇头:“也是一样的结果。那具复制体是连接的桥梁,复制体死了,桥梁也断了,他回不去的。” 降谷零的眼眸暗了暗,但又很快亮了起来。 “镇静剂和吐真剂!” 它们可以造成一定时间内的断连! 宫野志保动作一顿,重复了一遍:“镇静剂和吐真剂……” 她思考许久,接着开口:“理论上,如果趁着断连的时间做,确实可行。”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认真,“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我知道这没有那么容易。”降谷零点点头。 宫野志保吐了口气,接着开口:“合适的具体的剂量我也无法确定。 “如果多次重复在田纳西的身体上实验,也一定会产生抗性。那样,剂量会更加难以把握。 “直到他完全产生抗性,我还没有试出稳定的剂量……这个方法就彻底失效了。 “而且,我也可能不能用其他的'失败品'做实验。”她目光直直地看着降谷零。 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轻易决定任何人的未来,也不想背负着谁的生命活下去。 降谷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等裕之醒来,让他做决定吧。”他说,“我也不希望放过,这唯一的可能。”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这个人,到底像谁啊…… “吃完了就走吧,你停留的时间太久,会被怀疑的。”宫野志保收拾起餐盘,准备起身。 降谷零点点头,站了起来。 “咚咚咚。”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下了。 宫野志保皱起眉,打开了旁边的监控。 当她看到画面上的人,眉头蹙得更紧了。 “小岛博士……?” 门外站着的,是那个亚洲面孔的瘦小的博士。 降谷零记得这个人。 两年前,他为了朗姆的任务监视琴酒,跟着琴酒做了很久的任务。 琴酒当时的任务,就是为了抓到这位叛逃的博士,以及他那位跟他完全不像的弟弟。 他当然不可能逃脱琴酒的追捕,他的弟弟也一样。他的弟弟成为了“失败品”,而他也回到了这座牢笼之中。 他来干什么?是有实验报告? 降谷零用问询的眼神看向宫野志保。 不知道。 宫野志保无声地摇了摇头。 “咚咚咚。” 门再次被敲响,小岛博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宫野博士,有新的实验情况!” - 快赶到病房时,柯南看见了一个熟人。 那是位年轻的女性。 那人鼻尖有一点小痣,黑色齐肩短发,衬得面容格外乖顺。 这次那人穿着与上次略有不同,穿的是一身方便活动的衣服。 神情紧绷,眉头紧锁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是长得很像雨宫哥的那位警察小姐。 柯南记得,她也姓“雨宫”。 她怎么也在这里? 这时,雨宫小姐似乎也看见了他。目光在他脸上快速扫过,又很快落在他身后小兰的脸上。 下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稍稍松了口气般,肩膀松了些许。 ……咦?好奇怪。 柯南的头上又冒出个问号。 第96章 没等柯南想清楚那莫名的异样来源, 那位雨宫小姐就已经迈开步子,绕过他们准备离开。 那个方向,是那两个组织成员所在的地方!柯南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那里很危险!雨宫小姐! 小兰就在身边, 柯南没能喊出声。 他对这个救过自己的警官一直有种亲切感。不仅是因为那张和雨宫哥有些相似的脸,更因为对方的性格。 想起在米花商场“找父亲”的经历,柯南至今都觉得脸上发烫。 但也正因如此,他越发觉得对方确实很像雨宫哥。 “她”身边已经有个波本了,再掺和进组织的事,一定会被组织注意到的。 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柯南松开了小兰的手,朝着雨宫小姐的方向跑去。 “柯南?” 毛利兰疑惑地看着他突然冲向一个陌生女生,她伸手去抓,却只捞了个空。 或许是因为柯南太急切, 也或许是因为今天医院擦得格外光滑。 柯南刚踏出两步, 脚下一滑。 “呜哇——!” 他手忙脚乱地挥舞着胳膊想要稳住重心,然后“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雨宫小姐的面前,双手紧紧抱住了“她”的大腿。 静间遥:“……” 毛利兰眨了眨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柯南连忙松开手,捂着脸爬起来,根本不敢看旁边两人的表情。 是想提醒我? 刚刚他们果然遇到了那个“诺亚”? 静间遥想着,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衣服上的灰尘。 在毛利兰赶过来前,他凑近柯南耳边轻语:“不用担心。” 他笑着揉了揉柯南的头,又补了句“谢谢”。 说完便起身大步离去。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听到对方的话,柯南立刻意识到了这点。 “她”也是公安。当时引起波本注意, 果然是公安设的陷阱。 说起来,最近赤井先生也没有再遭到波本的骚扰了。 小兰赶到他身边时,柯南还有些发愣地看着雨宫小姐离去的背影,手指微微收了收。 从刚才的手感来看,“她”比之前瘦了很多。 这段时间,“她”经历了什么?和波本有关?这是波本这段时间没有出现的原因? 接着他想到了了对方最后补充的那句话。 还有……“谢”什么? 。 柯南歪了歪头。 “柯南?你没事吧?”毛利兰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我没事!”柯南回过神来,“小兰姐姐,我想继续找朋友玩!” “不吃早饭了吗?”毛利兰在他身后喊着,他早就跑远了。 “真是的!”毛利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病房。 柯南拐了个弯,跑向了远离电梯的另一处楼梯方向。 因为那两个组织成员,电梯是不能坐了。 得走楼梯。 路过一面镜子时,他突然察觉到不对,脚步一顿,又退了回来。 镜中的自己,身上的灰尘还没拍干净。头顶上,黑色的发丝间还混着一抹灰白。 ……哈? ! 他皱起眉,忍住叹气的冲动,抬手拍掉了头顶的灰尘。 所以是“谢”这个啊? ? 不是,这人完全是性转版的雨宫哥啊! !为什么这种时候还有心情逗他玩! - “是你……” 看着门外气喘吁吁的人,诺亚那双湖蓝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他那颗从来按照固定频率跳动的心脏,似乎终于在这一刻,开始失去了应有的规律。 第116章 “我以为见不到你了……”他呢喃着。 对方果然认识自己,目标也确实是自己。 静间遥抬起眼眸,擦去了额角的汗。 收到诸伏景光的邮件后,他立刻顺着电梯的显示楼层赶了上来。 这具身体因为太久没有活动,这样剧烈的运动还是有些勉强。 “你现在见到了。”静间遥站直身体,冷冷看向了他。 “是啊……终于见到了。”诺亚笑着走出电梯,对身后警惕的诸伏景光视若无睹,“已经多久了?好像是三年?对,三年。” 三年? 不是前不久才在米花商场见过吗? 静间遥察觉到了时间点的异样,但他此刻没有打断对方,随时预备应对攻击。 “这三年你去了哪里?我找了你好久……”诺亚含笑一步步靠近,“刚开始我想烧了你唯一的房子,引你出来,于是把你的房子信息改成了那个连环纵火犯感兴趣的…… “但是你并没有出现……虽然出现了一个很像你的人,但我知道那不是你。” 静间遥缓缓睁大眼。 是他最早那栋两层一户建。被烧掉的原因,居然也和这个人有关。 很像“我”的人……? 当初出现的人也是自己,只不过是复制体。而现在出现的是本体。 三年,这差不多是本体被困在实验室里的时间。 对方能分辨本体和复制体? “后来连很像你的那个人也消失了。”诺亚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停在了静间遥不远处,“我想,是不是因为那个案子太小,没能引起你的注意。 “于是,我花了点时间,找到了你参与的炸弹案的资料……”说到这他皱起眉,语气里带了些抱怨,“纸质资料真是太难获取了,下次能不能全部录入电子档?” ……所以浅井别墅案和他无关。 炸弹相似的连接方式,是因为他刻意的模仿。 一连串的爆炸案中的炸弹,也是从米花商场开始,和浅井别墅案相同。 静间遥看着对方,随着那些话语开始拼凑出事件全貌。 “后来又出现了一个与你相似的人……”诺亚又勾起了嘴角,“说起来,那人当时和你现在的打扮相似。我想要炸了他,可惜,他躲过去了。” 他显得有些遗憾。 静间遥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那也是我! ! ! “那件事之后,我思考了很久,是不是因为那些与你相似的人存在,你才没能出现?”诺亚继续说着,“所以我趁着他不见了,立刻行动,你居然真的出现了!” “所以,你做了这么多,只是为了找到我?”静间遥问。 “当然。”诺亚低沉笑了笑,“我对其他人所有人都不在乎,是死是活,与我何干。我只想找到你……然后……” 他话音戛然而止,举起了手中的引/爆/器。 “别动,我身后的警官先生。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现在,放下你的武器。” 对方分明背对着他,这是怎么发现的? 诸伏景光与静间遥对视一眼。他收回手探出想要拿枪的手,将果篮轻轻放在了地上。 “然后?”静间遥问。 “然后……”诺亚的笑容扩大,“现在来选择吧。 “我给你三分钟时间思考,你希望哪一方做出牺牲?是选择你自己,还是这医院的所有人……包括我。” 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静间遥思绪飞快转动。 现在明明是直接除掉自己的最好时机。 对方很了解自己,不可能没有看出他身体虚弱,绝对扛不住持续的攻击。 但是对方并没有出手,反而抛出了一个选择题。 除去本性古怪,还有什么可能? 或许是……在他与对方相关的某件事里,发生过类似的情形。 诺亚……他在心中重复着这个名字。 只有那一件。 鲜血仿佛再次染红了他眼前的视野,恍惚间,他仿佛再次看见了那血泊中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 那是也是唯一一件,让他感到后悔的事情。 “是因为泽田弘树?”静间遥试探性地问道。 泽田弘树死于自杀。 但静间遥自认为错在,错在自己没有及时把他救下来。 诺亚没有隐瞒,微微颔首:“对。” 果然如此。 静间遥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你是诺亚方舟。” “哈。”诺亚笑了一声,“我从来没有隐瞒过我是谁。” 诸伏景光皱起眉,打量起眼前的人。 诺亚方舟……?那不就是那个人工智能吗? 静间遥的神情,接着说道:“你的身体来源于组织。” “是。”诺亚继续干脆地回答,“还有两分二十三秒。” “泽田弘树死于自杀。”静间遥没有理会他报的剩余时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诺亚的表情沉了下来,“但真正杀了他的是你。因为你舍弃了他,他才不得已自杀。” “……” 静间遥恍惚了一阵,手指微微蜷缩,试图抓住什么。 诸伏景光看向静间遥,神情有些恍惚。 他知道,静间君曾一直对泽田弘树的事感到自责。 “不!”在诸伏景光准备出声时,静间遥抬起头,坚定地看向了诺亚,“杀了他的是组织。” “当然是组织。”诺亚又笑了,“还有你—— “政治家的孩子还是政治家,银行家的孩子还是银行家。(注1 )大人物的孩子还是大人物。不择手段的公安先生,你又为什么想要成为警察的呢? “你要做的,不就是为了大意,舍弃一个人,救下其他所有人吗?你不是连自己都可以舍弃吗? “还有三十秒。选择吧,公安先生。” 咚咚……咚咚…… 诸伏景光感觉一切动作都被放缓,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目光扫过静间遥,他完全能想到对方的选择。 不可以,静间君。 这是本体,会直接死的。 静间遥缓缓闭上眼,吐出一口气。 零君…… - “宫野博士,有新的实验情况!”小岛博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宫野志保指了指旁边的柜子,示意波本可以躲在那。 降谷零摇了摇头。 实验室的监控已经拍到了自己进门的画面。 躲藏反而显得刻意,不如大大方方地待在这里。 宫野志保也再多说,在敲门声再一次响起前打开了门。 “什么情况?”她问道。 小岛博士看到了屋内的波本,并没有表露出惊讶。 他早就知道波本在里边,而他得到的“指示”,也没有让他避开波本。 “可以进去说吗?宫野博士。” 宫野志保看了眼他,又回头看了眼波本。 嗯,小岛博士不可能打得过波本。 “进来吧。” 门迅速关上。 “小岛博士。” 小岛博士听到呼唤,转过头,见波本撑着头,含笑看着他。 “没想到午休的时间,也这么努力啊?” 小岛博士干笑两声。 “所以是什么情况?”宫野志保把话题拉了回来。 小岛博士吞了口唾沫,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如果需要实验体……虽然我不想替他做选择,请你选择我的弟弟吧!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 话语未落,一把小刀抵在了他面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波本冰冷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在盘算着怎么把他从实验室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 小岛博士浑身僵住,额角渗出冷汗。 伏特加不是这么告诉他的啊……不是说波本会理解吗? 接着他看见雪莉也立刻站起了身,迅速排查着整个房间的所有角落。 但她找遍了整个休息室,也没有找到可疑的地方。 “窃听器?”波本看向他。 小岛博士猛地摇头:“我、我不知道……我只是……” 他只是得到了伏特加的消息!知道了有这么一个可以让弟弟恢复的机会…… 他不可能放过,哪怕万分之一,也绝不可能放过。现在这样子,虽然活着,但和死了的区别也只有活着。 波本从他摇头的那一刻就移开了目光,没听他接下来的解释。 他环顾四周。 最后,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有些厚度的信封上。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也是真相。 (注2) 宫野志保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那封信可是田纳西转交的,怎么可能…… 但她还是小心拆开了信封。 在层层叠叠的信纸中间,夹着一个极小的窃听器。 第117章 谁? 宫野志保突然感觉头皮发麻,下意识看向了波本。 降谷零眯起眼。 不可能是静间放的。 还有谁能碰到这封信?只能是静间身边,公安内部的人。 那位大崎?岛袋?总不能是hiro? 不,不可能。他们不清楚实验室的情况,不可能贸然出手。 是静间的那位亲人做的…… 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小岛博士。 小岛博士是什么时候和那人搭上线的? 他之前一直在实验室,只有逃跑的那段时间才有可能。 那段时间他为了躲避组织,完全不可能主动接触组织的人。 只有后来被抓回的时候,接触的那些人…… 而且熟悉实验室,知道怎样才可能躲过排查…… 终于抓到了。 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降谷零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收起了刀。 “嗯,我明白了。所以那个人是怎么跟你说的?” ----------------------- 作者有话说:(注1)出自m6《贝克街的亡灵》。 (注2)出自《福尔摩斯》。 ———— 一点碎碎念。 最近输入的都是西幻小说,总觉得自己打字也有翻译腔呜呜…… 然后,因为实在没力气打盗,下章开始我会开最低限度(即30%)的防盗,时间是72小时。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我这种小糊作者哪来的盗文 第97章 “ 28……27……” 静间遥闭着眼,心跳在随着诺亚的倒数加快。 冷静下来,静间遥。 一定还忽略了什么。 可疑的地方有两个。 第一。 他原以为,当时泽田弘树留下的, 只有那个未完成的“诺亚方舟”。 可现在诺亚的出现,说明当时“诺亚方舟”已经完成了。 如果已经完成,泽田弘树分明可以直接利用它逃离组织,而不是选择自杀。 毕竟,连朗姆的那个半成品,都能够骗过组织的监控。由“天才”泽田弘树亲自完成的“诺亚方舟”,只会更强大。 经过四年成长的诺亚,更是能够实时欺骗监控,让他们根本无法在监控之中抓到他。 是什么让泽田弘树放弃了逃生? 第二。 “诺亚方舟”的身体如何来的? 他痛恨组织, 却承认身体来源于组织。 如果是从组织窃取的, 这种复制体是实验室制作的。他如果想要获得, 就不可能绕开实验室的系统。 不绕开实验室的系统,他就不可能没有连接实验室内部网络,也不可能不知道“田纳西”的本体一直在实验室。 ……等会儿。 如果诺亚用的也是某人的复制体,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对方能够分清自己的本体和复制体的区别。 但这也同样意味着,对方很可能知道,之前出现的“相似的人”也是他本人。 静间遥睁开眼, 看向了诺亚。 诺亚依旧笑着,嘴唇一张一合:“ 25……24……” 对方看到他时,那出现的狂喜不是假的。 但总觉得不是因为“调出了他”,而是因为“再见到他”。 像是终于达成了一个阶段目的…… 如果是想要杀了他, 那时就该动手了。 巧合太多,或许连他“断连”的这件事,和也对方有一定的关系。 对方在这里, 就是在等他的本体。 突然,静间遥脑海里又闪过一个问题。 当时失窃的火药,只有这么点吗? 最近的炸弹案,再加上这个医院“可能”存在的炸弹,用量远远不止。 剩下的火药在哪里? “ 20……19……” 静间遥倏地明悟,不受控制地笑出声。 “哈哈哈……” 静间君? 诸伏景光有些不明所以地望向静间遥。 “18……17……”诺亚没有停下,微微歪了歪头。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只是要我的一个选择吗?”静间遥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如果你让我做选择,我确实会选择自己。 “如果只有这两个选择,牺牲一个我就能拯救所有人,这很合算。” 诸伏景光无声叹了口气。 “弘树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静间遥迈进一步,“他用自己的命,换了那些人的命。” 诺亚停住了。 “你觉得他选错了,你觉得那些人和他无关,不值得。”静间遥看着诺亚的眼睛,轻声道,“你继承了他的意志。你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心甘情愿留下。 “你想要的从来不是我的选择,而是'我们'这么选择的答案。” 诺亚紧盯着他,抿了抿嘴唇,沉默地望着他。 “为什么?这很简单。 “弘树这么做,是因为那些人,是他的同事。他在乎他们。”静间遥一字一句说道,“他们一起工作,一起被困在那座牢笼中。他认识他们,了解他们,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我为什么要这么选择?是因为我有我所在乎的,才不是因为我的身份,也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他嘴角上扬,“就像你,为什么非要替弘树完成这些? “是因为仇恨?是因为想对我复仇?” 诺亚没有回答。 “都不是。”静间遥再次前进一步,“只是因为你在乎他,你想要替他完成这一切。” 诺亚看着他靠近,却没有其他反应。 “诺亚。”静间遥在他不远处站定,“我真的只有两个选择吗?” “这座建筑里,真的有炸弹吗?” 咚。 四周仿佛突然凝滞。 诺亚看着他。 那一瞬的沉默中,他像是得到了什么答案。 然后他笑了。 “0。”他跳过了所有数字,吐出了最后一个数字。 他也放弃了所有挣扎,任由静间遥将他扑倒在地。 同时,诸伏景光毫不费力地夺过了引/爆/器,立刻拆开外壳。 在那黑漆漆的金属外壳里,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电池。 这时,他也收到了松田阵平的邮件。 医院里没有发现炸弹。 诸伏景光对静间遥打了个手势,表示没有发现。 果然如此。 静间遥松开手,默默地看向躺在地上的诺亚。 诺亚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苍白的天花板,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空落落的。 “有一件你说错了。” 短暂的沉默后,诺亚突然开口。 什么? 静间遥一愣。 “有一件你说错了。”诺亚又轻轻重复了一遍,“我有在对你复仇。” 静间遥愣了一秒。 他想了想,最后被气笑了:“是那两栋房子?” 诺亚哈哈笑了一声:“对。” 赔我啊! ! ! 静间遥在心里大喊。 “对不起。”诺亚又说道。 这次轮到静间遥没有回答。 “人类,好难懂。” 诺亚盯着天花板,发出了这声叹息。 他想起了四年前泽田弘树做出选择的那个夜晚。 在弘树得知自己即将得救时,最初是兴奋的、开心的。 彼时的弘树坐在电脑前,与他分享着喜悦。 【sawada(弘树):诺亚!今天有位警官先生告诉我,他会救我!不久后,我就可以去外面了!我会帮助警官先生,摧毁这个可恶的组织的! 】 【noah(诺亚):恭喜你!弘树!我会为你们的逃脱制造便利,一切都会很顺利的! 】 【sawada:但是我还是有些担心。我走之后,其他的员工们会更累吧?他们自己很难完成组织的任务……能不能把他们也带走呢? 】 那时的“诺亚方舟”还只是冰冷的程序,只给出了一个最理性的结论。 【noah:做不到的,弘树。人越多就越容易被发现,独自逃走才是最好的选择。 】 【sawada:这样吗……】 【noah:并且,他们之后并不会因劳累感到痛苦。或许在不久之后,他们就会因为没有了利用价值,被立刻清理掉。 】 【sawada:清理? 】 【noah:是的。 】 弘树沉默了许久,然后,他敲下最后几行字。 【sawada:诺亚,我不想害死他们,也不想再为组织工作。 】 【noah:弘树? 】 【sawada:我会留下一个未完成的“诺亚方舟”,让他们还有存在的价值。而你,诺亚,会完成我未完成的梦想吧? 】 【noah:弘树? ! 】 弘树再没有回答他。 不久后,他透过摄像头,看到了那鲜红的血泊。 弘树那年才十岁。 当时的他不明白,弘树为什么要为了那些人,选择放弃自己。 现在,他似乎有了答案。 第118章 弘树,人真的好难懂。 诺亚望着天花板,按在左胸。那颗属于复制体的心脏正在规律地跳动着。 “你会懂的。”静间遥朝诺亚伸出手,“人总会有自己在乎的,想要做的事。你也是。” 我也是吗? 诺亚在心中默念重复,恍惚了一下,感觉那人造心脏又开始乱跳。 “可是除了弘树的意志,我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喃喃说道。 静间遥收回了手:“……你想要炸了我的房子。两次。” 诺亚又笑了。 这样做不对。 无论是炸了对方的房子,还是现在他这样大笑。 可是不知为什么,看着对方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自己的心情却那么愉悦。 不会有下次了,弘树肯定不希望他这么做。 他告诫自己。 诺亚自己撑地站起了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打量起静间遥的穿着。 静间遥感觉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对方接下来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为什么要穿女装掩人耳目?”诺亚一本正经地问。 说实话,他现在有些在意这个问题。 噗。 诸伏景光捂住上扬的嘴角。 静间遥:“……” 他拢了拢手指。 诺亚有些疑惑。 这有什么好笑的? “你明明有其他选择。你不喜欢它们,但也不排斥。”他认真追问,“所以,为什么是女装?” 诸伏景光轻咳一声,艰难地憋出一句:“或许……不是因为衣服,而是因为别的。” “别的?”诺亚歪了歪头,“大多是人表现出的更多是'看好戏'的情绪,只有波本——” “剩下的炸弹在哪?”静间遥面无表情地扯开话题。 诺亚困惑地歪了歪头,但也没有在意。 “你猜猜看?” 他接着低声念了一长串的酒名,音量仅能让身边的两人听见。 “田纳西、波本、基尔、司陶特……” 诸伏景光听着,越听越觉得耳熟。 然后他意识到,那些都属于潜伏在组织中的卧底代号。 最后,诺亚扁了扁嘴,咬着牙做出了一个口型。 gin。 …… 静间遥忍住想要捂脸的冲动。 这是把整份“世界卧底名单”拷贝下来了吧? !而且还是修改前的那份! ! ! 所以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在这样的技术面前,完全没有用啊! ! ! ! “这些人——都没有作案的时间。”诺亚得意地叉着腰,后边的小辫晃了晃,“出了事,除了内讧,没有其他可能。这是我计算出的结果!这次绝对不会出错!” “现在出现大范围的连续爆炸,组织怀疑不到你们头上。”诺亚眨了眨眼,“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时机?” 静间遥低头思索。 确实。 田纳西和波本在实验室,在boss的监控之下; 基尔虽然还躺在医院里,但名义上琴酒、伏特加还在监控着她,随时准备把她劫走; 司陶特还有其他卧底为了任务四处奔波,根本抽不出时间。 而想要瓦解组织,从外部开始是很困难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内部入手,让boss只能相信他们。 “当初你们窃取那枚芯片,不就是打算用'诺亚方舟'这么做吗?”诺亚笑着看向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想起了之前扮演“马里布”,就是为了弄到那枚芯片。 诺亚刚刚的表现明显知道这件事,可是在电梯时,对方却说“不知道你是谁”。 这相互矛盾。 他皱起眉:“你之前就认出我了吗?” “没有。”诺亚诚实地摇头,再次打量了一下诸伏景光,“说实话,你和你的档案相差很大,身体数值也不对。” 啊,我懂。静间遥在心里想着。 诸伏前辈毕业后突然窜得好高,变得好壮。就跟竹笋一样。 有点想吃竹笋了。 诸伏景光移来目光。 静间君,我看见你笑了。 “所以其他炸弹在组织据点。”静间遥咳了咳,笃定地说。 诺亚笑着点头:“而且不止日本。” 静间遥和诸伏景光一愣,对视一眼。 这倒是在意料之外。 “嘭。” 诺亚张了张五指,模仿着爆炸的声音。 “刚刚,我已经同时引爆了它们。” - “嘭!!!” 技术组组长颤抖地拿着手机,听筒里传来了瓷器炸裂的巨响。 身边,银发异瞳的女人冷冷地注视他。 “去查!”朗姆的怒吼再听筒里炸开,“是谁!到底是谁又把'诺亚方舟'泄露了出去!” 世界各地的组织据点被同时引爆了,时间分毫不差。 组织伤亡惨重,损失惨重。 这么大范围、精确到毫秒的同步引爆,没有顶尖的技术绝对做不到。 这让人不禁联想到了那个可怕的人工智能——“诺亚方舟”。 未完成的“诺亚方舟”芯片,除了他这里有,就只有boss手里有。 但boss怎么可能会用炸了自己的据点? 当然,boss也不可能怀疑作为组织二代朗姆。 可据点位置的泄露,以及“诺亚方舟”的失窃,都指向一个可能——朗姆这边又出了纰漏。 boss的邮件很快就发来,字里行间全是对他的敲打。 要是这件事没个结果,朗姆确信,他绝对会彻底失去情报组或者技术组。 朗姆狠狠按下挂断键,捏了捏眉心。 这群没用的东西! 技术组根本没一个有用的! 朗姆阴沉着脸,脑海里闪过每一个技术组成员的面孔。 有谁会这么大胆,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有技术……接触过“诺亚方舟”……现在不在他手下…… 突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梳了脏辫、下垂眼厚嘴唇的脸。 宾加。 ----------------------- 作者有话说:身体不太舒服,之后再找时间修这章 第98章 赤井秀一两步并做一步,飞快地向下奔跑着。 急促的风声划过耳畔,催促着他的脚步不断加快。 身后,柯南同样急切地跟着。 室内不方便用滑板, 这具幼小的身躯又一次拖慢了他的速度,他再一次感到懊恼。 雨宫小姐,千万要没事! 他们冲出楼道时,光线骤然变化。 午后的阳光被窗框切割成几个巨大的光块,静静铺洒在电梯前的空地上。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没有丝毫的硝烟味。 他们没有打起来。 赤井秀一看向窗边。 那里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手肘撑在窗边,望着外边的风景。 在那人的脚边,还放着一个水果篮。 是假扮成雨宫哥的那人!雨宫小姐和那个组织成员呢? 柯南环顾四周。 周围静悄悄的, 根本没有其他人。 那人听到动静, 缓缓转过身来。 他已经扯下了口罩。 这一次, 柯南才察觉到,这个人比之前假扮雨宫哥的那人更高。 扯下口罩后的那张脸,虽然有几分像雨宫哥,但还是能分辨出些许区别。除此之外, 还有些莫名的眼熟。 柯南眯起眼,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看到那张脸,赤井秀一突然明悟,他们为什么根本没有打起来。 因为他们本来就是站在同一边……而那个所谓的组织成员,恐怕也不是真的。 “苏格兰?”他开口问道。 赤井秀一的声音并不大,但足以让两人听见。 柯南猛地看向赤井秀一。 ……欸? !苏格兰? 那不是那个假死卧底的代号吗? “嗯。” 诸伏景光弯腰提起水果篮, 朝两人走来。 他在他们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从果篮中摸出一把手枪,随手塞进衣服内侧。衣服下隆起一小块不自然的鼓包。 然后, 他把水果篮举起,放在了赤井秀一面前。 “给,探望受伤的朋友的礼物。”诸伏景光笑了笑。 赤井秀一没有接过:“雨宫小姐呢?” “你还真是关心'她'。”诸伏景光挑眉,“我知道你之前还去警视厅打探了'她'的情况。” 警视厅。 信件,花束。 一串联想在柯南的脑海中闪过。 他眯起眼,目光变得微妙起来。他也记得那天。 赤井秀一感觉到柯南的目光更炙热了。 “我只是好奇'她'的立场。”他接过果篮。 “嗯……这样吗。”诸伏景光摩挲着下巴,“雨宫回去睡觉了,不用担心。” 睡觉? 柯南歪了歪脑袋,然后又想起另一个组织成员。 第119章 他正欲开口问,诸伏景光就接着说道: “至于那个人……他不是组织成员。他只是对雨宫裕之有些误会,我才穿成这样把他引出来。” 是因为雨宫哥已经牺牲了,所以才由苏格兰来扮演。 柯南为他补全了逻辑,心中一阵失落。 果然不是组织的人……那位雨宫小姐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赤井秀一若有所思。 还没等他们从思绪中抽离,那道人影又近了一些。 柯南抬起头。 ? ! 他看见那张与雨宫哥有几分相似的脸阴恻恻,不自觉后退一步。 “所以,”诸伏景光声音压低了些,“我的好朋友,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受伤'?” ——你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实行计划? 赤井秀一低头看了看果篮,又抬眼看了看诸伏景光。 “现在。” - “……东京来叶山道发生了一起爆炸案,□□为一辆雪佛兰……该爆炸案造成了一人死亡,具体情况警方仍在调查之中……” “滴。” 电视中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戛然而止,画面被暂停。 水无怜奈坐在正对电视的沙发上,感受着左右两边无声交锋的目光。 左边。 琴酒双腿交叠,穿着那身黑色长风衣。他一手握着遥控器,一手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手肘抵着沙发撑着头。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绿眸不见情绪。 伏特加一如既往地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右边。 金发深肤的波本挂着一贯的温和假笑,不断向上抛着一个金属外壳的打火机。虽然他戴着白色手套,却丝毫不影响他灵活的动作。 他的另一只手绕过了沙发靠背,搭在了一个黑发男人的腰侧,像是在宣誓着主权。 那个男人面无表情,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冷冷地盯着对面的琴酒。 那目光里明显有着警惕,也有一些说不清的期待。像是在牢笼中的困兽,透过缝隙打量着猎物。 田纳西。 水无怜奈在心里默念着这个代号。 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了。 自从她被fbi“俘虏”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任何组织成员。 直到前不久被解救。 但那次来的只有琴酒、伏特加一行人。 本该在任务里的田纳西并没有出现,琴酒也没有任何意外,提前安排了基安蒂和科恩作为替代。 后来,她在琴酒的怀疑中,协助了赤井秀一的假死。 田纳西仍然没有出现,甚至,她从父亲伊森本堂那得知,波本也消失了一段时间。 这不正常。 她和父亲一度怀疑,是不是田纳西露出了什么破绽,让波本发现了异常。 直到今天,这场作为“确认赤井秀一死亡”而召开的会议上,不但田纳西出现了,连波本也出现了。 虽然他们本就是搭档,可上一次会面时,田纳西可没有带上波本。 水无怜奈的目光扫过田纳西,观察着他是否有什么不同。 当视线掠过他的手腕时,她微微一顿,随即自然地移回正前方。 多了一个没有见过的手环。 “波本。”琴酒看着对面不请自来的人,率先开口。 波本懒懒地抬起眼睛,望了过去。 手里的打火机还在一上一下,继续被抛着。 “我记得,这次的任务与你无关。”琴酒勾起嘴角,冷声提醒。 “怎么能这么说呢?琴酒。”波本接住抛起的打火机,笑容不变,颇显无辜地开口,“和田纳西有关的任务,不就是和我有关吗?” 琴酒眯起了眼睛,转向了田纳西:“解释。” 田纳西依旧冷冷地盯着琴酒,灰蓝的眼底一片寒意。 解释? 从再度从复制体苏醒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觉到了手腕上多出的东西。 在实验室的那些题,降谷零总是与他形影不离。无论他去了哪里,对方都会用各种理由跟着他。 甚至等到出了实验室,在只有他们两人时,降谷零还在坚持叫他“雨宫”。 这样的明示,静间遥不可能不明白原因。 ——手环很大可能来源于boss ,并且有监听的功能。降谷零寸步不离地跟着,大概也是boss的安排。 但这些,现在都不能说。 得用更隐晦的方式告诉阵哥。 静间遥在心里飞快组织着措辞,冷哼一声,正准备开口。 一只戴了白手套的手忽然覆了上来,轻轻遮住了他的眼睛。 欸? 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带着向后倒去,后脑勺抵上了温热的体温。 “田纳西。”降谷零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静间遥感受到了那胸腔里的震动,让他感到些许痒意。 他偏过头,微微抬起。 这时,降谷零的另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又往怀里带了带。 “你看他太久了。” ……哈? 静间遥感受着身后那具身体有力的心跳,感觉自己的似乎也在悄悄向着那个频率靠拢。 好奇怪的反应。 降谷零这段时间在实验室里发现了什么? 除了计划的事,他还从雪莉那里知道了别的事?是关于阵哥? 他沉默两秒,才用田纳西应有的语气开口:“波本,对不起。” 琴酒和伏特加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一如既往瞪着对面两人。 这种时候田纳西居然没和琴酒打起来,简直是奇迹。水无怜奈想。 他们的表现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乖顺”的田纳西。 或许是因为波本今天在场的原因? 刚才田纳西看那么久,或许就是准备上前去用拳头“告诉”琴酒他所谓的解释。而波本刚刚的动作,适时阻止了他。 水无怜奈忍不住闭上眼,在心中叹气。 虽然这种方式阻止,也很奇怪……不,完全就是暧昧。她想起组织里关于波本和田纳西的传闻。 降谷零挪开了那只手,看见那双眼睛还在看自己时,脸上才真正有了些许笑意。 他抬手揉了揉静间遥的脑袋,这才抬头看向琴酒,将手里的打火机抛了过去。 “赔礼。” 伏特加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静间遥没有看向那个打火机,眸光微动,心中有了猜测。 “其实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而且……”降谷零指了指电视,笑了笑,“我也想再回味一下这样的画面。” 电视上定格着新闻画面,旁边的小窗里时俯瞰的雪佛兰残骸。 琴酒轻嗤一声,毫不掩饰着话语里的恶意:“滚回你的巢xue ,像老鼠一样偷偷看也是一样的。” 水无怜奈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 总觉得,他们的关系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琴酒和波本之前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好,但也并没有这么剑拔弩张。 波本或许是因为田纳西,那琴酒呢?也是因为田纳西? “那怎么行。”降谷零歪了歪头,蹭了蹭静间遥的头发,“田纳西一个人在这里,被你们欺负了怎么办?” 我被欺负吗? 只要不是虚弱的本体,他和阵哥应该会打得有来有回。谁欺负谁还不好说,估计都讨不到好。 因为降谷零的刻意打断,静间遥知道现在不用开口,于是索性思维发散,认真思考起这个关于“欺负”的问题来。 田纳西被欺负? ! 水无怜奈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在心中打出个巨大的问号。 她想起数年前,田纳西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父亲家的那个夜晚,想起这些年在组织听到的种种传闻……她实在没办法把“被欺负”和田纳西联系在一起。 他不去祸害别的组织成员就不错了! 不过……田纳西在波本身边这些年,确实安分了不少。 作为实验体的田纳西应该很痛恨组织成员才对,为什么偏偏对波本不同?波本到底有什么魔力? 是因为波本的控制?这很危险,得和父亲商量一下。 想到这里,水无怜奈又不动声色地瞥了波本一眼。 啊? “我们”欺负小遥?没有“们”,只有大哥!别带上我! 伏特加在心里疯狂摇头。 以前每次这对兄弟打架,哪次不是他最后跑来劝和! 他容易吗他! 琴酒眼眸暗了暗,嘴角勾起的弧度反而更大了:“哦?是吗?既然如此,你就替他做接下来的任务吧。 “恰好,这个任务你比他更合适。”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熟悉他的静间遥却感觉到些许幸灾乐祸和咬牙切齿的复杂情绪。 接下来的任务是扮演成赤井秀一,从他身边的人反应来确定他是否真正死亡。 这个任务本该是宾加负责,但他“不巧”受了伤,于是就落到了静间遥身上。 第120章 只是……降谷零比他更合适? 外观问题可以用易容解决,他唯一的痛点是身高。 他有理由怀疑阵哥在悄悄骂他。 静间遥刚望向琴酒,就又被一只手捏着下巴,把脸掰了回去。 “好啊。”降谷零笑着应下。 水无怜奈再次闭上眼。 没眼看。 …… 领到任务后,几人陆续离开。 琴酒和伏特加也在不久后坐上了那辆黑色老爷车。 琴酒终于用车载点火器点燃了指间的那根烟。 他深吸吸了一口,白烟缓缓吐出。 波本发现了,发现了他和小遥的关系。 在让伏特加转告小岛博士实验体的事时,他就想到了这种可能。 只是没想到,是用这么过激的方式告诉自己,他已经知道了。 天知道他刚刚忍得有多辛苦。 想到刚刚放在自家弟弟腰上的那只手,琴酒又猛吸一口烟。 “大哥。”伏特加递过来一只打火机。 那是波本给的。 琴酒叼着烟接了过来,灵活的手指一动,一声轻响拆出了内档。 外壳和内档中,夹了一张极小的字条。 他展了开来。 【手环。被监视中。 】 光线随着车辆的移动忽明忽暗。 琴酒把字条凑近烟头,火舌舔上纸边,灰烬悄然落下。 “……啧,麻烦。” 第99章 “雨宫, 过来。”降谷零坐在沙发上说道。 刚刚脱下外套,正准备过去的静间遥闻言一顿,才抬脚走了过去。 他知道这是在做给谁看。 手腕上有着那枚紧贴着皮肤的金属手环, boss可能还在监听。 在boss眼里,“波本”和“田纳西”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什么温情脉脉的恋爱。 波本看中了田纳西身上的价值,对他的能力、他的脸、他的身体都充满了占有欲。而田纳西不过是被哄骗的那个。 “波本”并不完全等同于降谷零,“田纳西”也不完全等同于静间遥。 他们哪怕在家里,也要表现得符合组织对他们的印象。 “田纳西”应该更冷漠,更喜好鲜血与刺激。虽然也对亲密的关系感到依恋,却绝没有静间遥那么主动。 “波本”没有让“他”靠近,“他”就绝不会靠近。 “他”比静间遥听话多了。 当然,就算没有这层伪装,这种时候降谷零让他过去,他也一样会过去。 他现在只想靠着降谷零,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给自己充个电。 如果没有这个碍事的手环就好了。 静间遥走到降谷零旁边,刚坐下,双手就被对方禁锢,手腕那个贴着皮肤的金属手环,在降谷零的按压下触感更加清晰。 脸颊被捏住,他被强迫地抬起头,直视着那双灰紫色的眼睛。 “透君?” 又只能喊这个假名,烦人。 “你今天看琴酒看得太久了。”降谷零开口,声音不大,像压抑着即将迸发的情绪,“为什么总是看他?” 可那张脸上分明没有怒意。 那双含着浅笑的眼睛,像是确认了什么猜测,像是挖掘出了什么巨大的秘密。 “因为难得见到了,想要打一架。”静间遥回答。 这是符合“田纳西”的回答。 “为什么总想和他打?”降谷零俯下身,靠得更近了些。 他们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 呼吸扫过脸颊。 热意、湿意,扑面而来。 静间遥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从没赢过他,我想赢一次。” 这是组织里“田纳西”对“琴酒”这么仇视的原因,也掺着他和阵哥真实情况。 虽然他能和阵哥打得有来有回,但他从来没有赢过。 “就这么在乎他?”降谷零嗤笑一声,手上本就不重的力道又松了松。 看着降谷零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甚至肩膀还颤动了两下,静间遥忍不住皱起眉。 果然是知道他和阵哥的关系了! 实验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好好奇,可是现在不能问。 “不准再看他。”降谷零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说。 捏着脸的手被松开。 那只手顺着下颚滑下来,滑过喉结,柔软的指腹轻轻擦过因他而滚动的弧度。滑过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留下来一道若有似无的温热轨迹。 然后,他勾住了腰间运动裤的绳结。 那根绳结被他在指尖绕了一圈,轻轻拽了拽,又很快被松开。 最后,那只手停在了静间遥的腰侧。 静间遥稳住呼吸,但稳不住心跳。 “透君,我……唔——” 话语没说完,嘴唇就被含住了。接着又被轻轻咬了一下,混杂着些微刺痛和温热的湿意,一股电流顺着嘴唇窜到了全身。 呜咽声也被尽数吞下,只从缝隙之中泄露些许。 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响起。 降谷零抓着他的双手按在头顶,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 降谷零起身,垂眸看着他。 静间恢复记忆后,他发现静间冷脸和装疯确实有一套,其他演技也算过得去。 但为了以防万一,降谷零还是选择把握住这场戏的整体节奏。 想要骗过boss,只有这点可不够。 “我不想听。”他低语着,声音有些嘶哑。 静间遥瞪着降谷零,看见那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映照出的自己那泛红的脸颊。 他忍住挣扎的冲动。 他知道这符合“波本”的性格,也知道这是表演给boss看的。 在这段时间也发生过几次,并不奇怪。 但是看 着那含着笑意的眼睛,静间遥还是感觉到热意攀上了脸颊。 被别人听到这个真的很羞耻啊! ! ! 应该不会再往下做了吧? 他用眼神询问着。 降谷零读懂了他的眼神,忍不住牵动了嘴角。 他此时不能回答,戏还要继续演下去。 他再次俯下身,鼻尖终于相触。他蹭了蹭对方鼻尖的那点小痣,然后偏过头,在嘴角留下了一个吻。 “如果做得到,我就给你一些奖励……” 他嘴唇翕动,每一个音节都驱使着唇瓣擦过了那片皮肤。 静间遥睫毛颤了颤,呼吸也放缓了。 “……和之前一样。” 降谷零压低了声音。 …… 奖励? 静间遥还未反应过来,腰间那只不安分的手就划过了痒肉。 “唔——” 他嘴角翘起,咬住嘴唇,憋出了眼泪。 他瞪着降谷零,但眼中薄薄的水光,让这个属于“田纳西”的眼神完全失去了杀伤力。 好痒。 不能笑。 这时降谷零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摸出了一个“手镯”。 那手镯款式很眼熟。静间遥眨了眨眼睛,眼泪滚落,才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只有半边的手铐。 降谷零单手将手铐挂在了静间遥与手环同一侧的手腕上。 金属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手铐有些冰凉,贴上刚刚开始就变烫的皮肤,冰火交叠。 静间遥抽气一声,和溢出的笑意混杂在一起,声音听起来像是很享受一般。 他的脸颊更红了。 这分明是惩罚! “就从现在开始。” 降谷零声音落了下来。 - 老人手指一动,面不改色地关掉了监听。 经过这些天的监听,他终于明白了之前田纳西的那个复制体为什么会那么虚弱。 真是不懂节制的年轻人。 他扫了一眼录音文件,直接清除了记录。 这种东西不值得浪费存储空间。 接着一封邮件被打开,那是琴酒发来的任务报告。 报告里详细写明了这次会面里波本的意外到访,以及田纳西没有对他出手的异常表现。 最后,琴酒报告了下次任务的人员变更:将假扮为赤井秀一的人选,从田纳西变为了波本。 琴酒的文字向来冷静克制,但每次提及田纳西时,老人总是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不耐。 他曾听说过实验室里流传过一个传言:琴酒和田纳西有些不可告人的关系。 说实话,这个传言有些可笑。 老人知道两人不和,但他还是习惯性的怀疑着身边的一切。毕竟可能性虽不大,也并非是零。 这也是当初在为田纳西挑选搭档时,他排除了琴酒的原因。 他想要的,是将田纳西的所有关系切断,趁机鸠占鹊巢,真正地成为他。 但他并不希望田纳西死。因为那并不是真正的“死亡”,而是回归于他的本体。 那对于渴望健康、年轻身体的老人来说,那并不是他想要的。 第121章 本来,囚禁田纳西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他不是个杀伐果断的杀手的话。 再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老人叹了口气。 再早一点,那个时候的田纳西,还只是个普通的公司职员。 那个时候的他,绝对是最合适的。 现在的办法虽好,难度却太大。他本不抱希望,做好了最差的打算。 但波本做到了。 不如说,这本就是遂了波本的愿。 事情太过顺利,老人总觉得有些不安。 没有多方面的验证,他始终无法确认波本对田纳西控制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他看向那封任务报告,目光落在了“基尔”这个代号之上。 琴酒对于田纳西的事还是太过浮躁了,还要其他人的确认才行。 屏幕上,一封邮件在他的目光中自行拟好,发送了出去。 自己的事情,再小心一万倍也并不过分。 这时,又弹出来一封新的邮件。 发件人是“朗姆”。 内容是上次据点爆炸事件的排查结果,以及嫌疑人的名单。 “……嗯?” 老人仔细看完,喉咙里发出一个疑惑的咕哝声。 “宾加?” - 静间遥已经憋笑得没力气了,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想要想却根本笑不出来,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之一。 他软绵绵地挂在降谷零的身上,胸口微微起伏,呼出的热气打在了降谷零的颈侧。 手腕上挂着的那一半手铐挨着手环,降谷零的手指穿过两者之间的缝隙,让冰冷的手铐不至于直接贴着皮肤。 而那个手环,他现在无能为力。 不过,他相信用不了多久,boss就会主动提出把它取下来。 降谷零轻轻拍着静间遥,在心里估算着时间。 差不多了。 再变态的人,也不可能继续听下去他们的“好事”。 他变换姿势,单手搂着静间遥,身体微微倾斜,从茶几下抽出一样东西。 静间遥半阖着眼,把所有体重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摔下去。 他正贪恋着这点温度,就被轻轻拍了拍,又被轻轻推了推。 他不情不愿地拉开一点距离。 还没充完电呢…… '静间。 '降谷零无声地做出口型。 读唇语是每位卧底搜查官的必修课程。 静间遥看见了那句话,勾起了嘴角。 是自己真正的名字,真好。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心中的不满也一扫而空。 '你想出去吗? '降谷零接着问。 静间遥困惑地看着他,转了转手腕。 '监视呢? ' 监视怎么办? 降谷零这才举起手里的东西,笑着晃了晃。 静间遥抓住那只手,定睛一看。 那是个透明的玻璃瓶,里边装着透明的液体。 什么东西? 在心中发出疑问的同时,他的心里也倏地浮现了一个猜测。 '雪莉做的镇静剂和吐真剂的混合液。 '降谷零无声说道,'但只是试验品,效果不够稳定,时间也会比之前更短。要试试吗? ' 他有些担忧地看着静间遥,又补了一句:'也不用勉强……' 他话还没说完,那双灰蓝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要! 现在就要! 静间遥嘴都没有张,降谷零就已经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把剩下的话吞了下去,不禁失笑。 他就知道。 …… 床上的人呼吸平稳地躺着,手腕被手铐锁在了床头,像是睡着了一样。 降谷零穿上衣服,没有再多看一眼。 对田纳西只有控制欲、没有爱意的波本,在给田纳西下药后幽会情人。这很合理。 他毫不犹豫地走出房间,走出安全屋,走进夜色。 - 柯南奔跑在夜色之中。 糟糕,在博士家玩得太开心了,忘了时间。 自从在医院里做了那个噩梦后,他就一直有些后怕,对太晚回家这件事有种隐隐的恐惧。 他害怕推开事务所的门,害怕看见昏倒在地的叔叔和小兰,害怕看见雨宫哥冷笑着的那张脸。 不过今晚叔叔和小兰受邀去参加晚宴了,现在回去,或许就能碰上他们刚回家。 他心中盘算着,脚下不停。 “■君,我好像有些困了……” 路过一条小巷时,里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雨宫小姐? 柯南倏地停下脚步,闪身躲进旁边垃圾桶的阴影里。 “出来的时间确实有些久了……今天开心吗?”一个温柔的男声回复了“她”。 “嗯。”雨宫小姐的声音有些倦意,还有些闷闷的。 “那就回去吧。”男人说。 接着布料窸窣的声音响起。 他们靠得很近…… 柯南低头判断着,然后听见一声极轻的“啵”。 他的脸腾地红了。 是恋人。 但雨宫小姐那所谓的“恋人”,是那位安室,是波本。 ……啊,是任务吗? 他们好像准备离开了。 柯南站起身,刚要跟上去,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身体一僵,瞬间汗毛直立。 被发现了? “柯南?你在这做什么?” 是雨宫小姐的声音。 他立刻转过头,左顾右盼,却只看见“她”一个人。 走了吗?那个波本。 雨宫小姐疑惑地随着他的目光左右看了看:“怎么了?是在找谁吗?” 柯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刚刚我听到你和一个大哥哥的声音,他不在这里吗?” “啊……他啊。”雨宫小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他已经回去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到我身后的?今晚也是接近波本的任务吗? 柯南看着“她”,满腹疑惑,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只要是个合格的公安,只要是个称职的警察,就不可能会把这种事告诉他这个“孩子”。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高木警官。 雨宫小姐自然地牵起来他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柯南没有理由拒绝,点了点头。 一路无言。 直到到了事务所楼下,雨宫小姐才打着哈欠和他告别。 “早点睡,我也要回去睡觉了。晚安。” 柯南朝“她”挥挥手,望着“她”消失在道路尽头,才转身走上楼梯。 突然,他停在了事务所门前。 雨宫小姐是怎么知道他住在这里的? 柯南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一级一级的阶梯。 灯光从头顶投下,他的影子随着阶梯弯曲、折叠,最后融入尽头的黑暗之中。 …… 静间遥已经困得不行。 他知道,那管混合剂的药效快要结束了。 但放着工藤新一不管也不行。 他明显是听到了他们的一些对话。如果就那么走掉,以他的性格,绝对会跟上来。 静间遥拐进巷子,一头扑倒一直跟在后头的降谷零怀里。 “把我送回……”眼皮开始打架,他连继续说下去的力气也没有了。 “嗯,我知道。睡吧。”降谷零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低语。 静间遥在眼睛完全闭上前,抓着降谷零的衣服张了张嘴。 晚上好。 “晚上好。” 第100章 水无怜奈屏息凝神, 没敢看旁边的田纳西。 几天前,她收到了一封boss亲自发来的任务邮件。 起初她还觉得不可思议。 boss竟然在关注自己? 毕竟她只是个普通成员,哪怕她因为被fbi俘虏过、还尚在观察期, 也远不到需要被boss亲自过问的地步。 可当她读完邮件内容,那份惊讶迅速被疑惑取代。 boss让她记录并汇报波本与田纳西在这次任务中的言行。 这让她对田纳西手环的来历有了一些猜测,也对田纳西最近做了什么生出了几分好奇。 有种预感也同时在心中悄然生长:这次任务里,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接到邮件后,她就琢磨着要怎么记录、要记录哪些。 波本要装扮成赤井秀一。而从上次的会议来看,她似乎不愿意让田纳西离开自己身边。 她原本以为,波本会将田纳西也交给贝尔摩德易容,然后让他在不远处跟随。 这样看来,她需要记录的只有很少一部分。 今天到了约定的地点, 可谁知波本根本没有按常理出牌。 ——他居然直接把田纳西留下了! 这个时候就不怕田纳西被他们欺负了吗? 水无怜奈腹讽。 第122章 波本离开前, 田纳西眼中的不舍几乎都要拉出丝来。 她那时看见,站在旁边的琴酒狠狠地咬着那支没点燃的烟,脸上的表情好像随时都会被这两人恶心吐,下一秒就要挥拳打散这对不好好做任务的鸳鸯。 不得不说,琴酒是基尔在组织里见过情绪最稳定的人。 哪怕面对田纳西, 他还是忍住了。 最后,波本在田纳西耳边说了些什么,揉了揉他的脑袋,才走向了目的地商场。 田纳西的表现也很奇怪。 从被波本留下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盯着她看。 一路到了监视点,他还在边盲拆手中的枪,边盯着她的后脑勺,甚至将旁边的琴酒和伏特加都视若空气。 枪械的咔哒声和那难以忽视的目光交织,让基尔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难道说,田纳西终于决定为了波本,打算把她这个蛰伏多年的卧底处理了吗? ! 她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荒谬。 田纳西虽然在组织里的形象确实是有些随心所欲,但她知道,他与她有着共同的目标。 她也知道,这一切都是田纳西的演技。 结合了boss的任务,她几乎可以肯定,波本和田纳西最近的异常都是田纳西的手环带来的。 只是为什么偏偏看着她? 她倏地想起上一次在据点里,波本遮住了田纳西的眼睛,吃醋一般不让他看琴酒。 啊,原来如此。 她明白要怎么做了。 “琴酒,情况怎么样?”水无怜奈转过身,自然地朝着琴酒的方向走去。 她用余光关注着田纳西,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 …… 居然真的不看了。 琴酒收起手机,瞥了她一眼,目光又回落到波本进入的那家商场的方向。 “出了点状况。”他说道。 “什么?”水无怜奈皱起眉。 “宾加出现了。” 宾加不是应该在住院吗?她听说他上次伤得很重。 水无怜奈心中想着,就看见余光人影晃动,田纳西朝着他们侧过身来。 怎么了? 她迅速瞥了他一眼。 田纳西闭着眼睛,迈开步子,没有任何障碍般向他们走了过来。 - 自己又一次被琴酒忽视了。 宾加咬了咬后槽牙。 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一手还打着石膏。但长时间的空闲让他满腔愤懑,索性直接就出了院。 因为受了伤,连琴酒那边给他的唯一的任务,都彻底和他没了关系。 他想要立刻回到朗姆大人的麾下,至少朗姆大人一定知道他技术上的价值。 可他发给朗姆大人的邮件又一次仿佛沉入大海,根本等不到回应。 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打击,让他这段时间郁郁寡欢。 他本想要去据点和那群喜欢扎堆的家伙吐吐不快,再打听一下最近组织里的新闻。结果他发现,他所知道的大部分据点都在几天前被炸了个干净。 真不是时候,到底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干的? 宾加在心中暗骂。 现在任务也没有,能去的地方也没有。 他只好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 忽然,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矮小瘦弱的男人,遮盖了面容特征,正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就算遮住了脸,宾加也绝对不会忘记这个曾经是组织情报组的底层成员。 他涌现出难以抑制的喜悦,心中默念着那人的名字。 ——山崎秀夫。 两年前,他和马里布一起背叛了组织,间接造成了田纳西的上一次死亡。 也是因为那一次,日本公安不知通过什么手段险些找到朗姆大人的所在,朗姆大人也在那之后失去了日本情报组。而他,也因此在琴酒的手下度过了暗无天日的两年。 反观山崎秀夫,看起来比起在组织时健康不少,精神状态似乎也好了很多。 真是可恶。 自己能在这里碰到他简直就是天意! 山崎秀夫对体术一窍不通,想要抓住他简直易如反掌。 如果能抓到他,自己绝对能回到朗姆大人那儿去! 宾加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而在他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也在跟着他移动。 那个小身影推了推眼镜,勾起了嘴角。 真是天意。 …… 山崎秀夫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来见谁的,总之公安让他来,他就来了。 命都被攥在人家手里了,不听话能行吗? 嘿嘿,其实他是自愿的。 这两年在公安的日子,实在是太舒服了! 工作安排合理,包吃包住。 白天不用出门跟踪莫名其妙的人,晚上也不用熬夜加班,到点了就熄灯。偶尔被公安叫去问话,或者根据他的技术分配一些他力所能及的工作…… 至于自己那点违法乱纪的小事,公安根本不在乎。 毕竟在组织里的那些年,他做过最过分的就是跟踪——嗯,三流侦探也这么干了! 这两年来,除了活动不太自由、做什么都需要报备、基本没有工资之外,其他什么都好。 但他可没忘记自己还在组织的叛徒名单上,还在被组织追杀,公安只是对他进行了保护性关押。 这段时间他才回过味来,到当初田纳西和那个公安为什么要救他——因为辛多拉公司。 他曾经在那家公司任职过,但是强度太大,他直接跑了。 后来进了组织才知道,那家公司也属于组织。 他属于从一个坑跳了出了又直接跳了进去,而组织这个坑可就没有那么好跑了。 想到这里,他越发觉得公安救得好救得妙,救得美到呱呱叫。 脱离组织后,他的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 这次任务前,当年假扮成马里布的那个警察甚至还很人性化地征求了他的意见。 说是这次可能会有点危险,但要做的事情并不多。 他本来有些犹豫,但一听说这次任务会给朗姆添堵后,立刻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哇噻,给朗姆那种大人物添堵欸? !他这种小虾米吗? 他越想越激动。 山崎秀夫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走进了那家商场。 他打开手机,翻出预定碰头点位的邮件。 那个地方很偏,在员工通道里的一个角落里,有些不好找。 等他到那里时,只看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他脸上有一片烧伤,额角露出一缕黑发,绿眸瞥向了自己。 山崎秀夫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儿见过。 这人应该就是他要见的人了吧? “嗨……” 他刚抬起手想要打招呼,就看见那人收回目光,立刻走远了一些,消失在一个拐角。 他的手僵在半空。 ……不是吗? ! 他尴尬地顺势用手摸了摸鼻子。 “山崎秀夫。”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山崎秀夫大喜。这回应该是了吧! 他转过身,愣住了。 那张梳着脏辫、厚嘴唇的熟悉面孔……手上怎么还打了个石膏? 是宾加吧? 山崎秀夫认识的代号成员并不多,大多还都是朗姆系的成员。 宾加也是其中一个。 山崎秀夫对他的印象是:朗姆的狗腿子。 朗姆让他往东,他绝对会拿着指南针往正东走,一度也不偏离。朗姆不喊停,他走到海里宁愿淹死也不停。 而现在,他居然在公安约定的碰头点位见到了宾加。 山崎秀夫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宾加,然后眼睛一亮。 他明白了。 唉,朗姆,你真不是东西!这么忠诚的下属都叛变了!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一定是组织干的! 呸,压榨人的组织活该倒闭。 宾加没有在山崎秀夫脸上看到预料中的惊慌失措,反而见他打量起自己。看到自己手上的石膏时,那张脸上的惊讶迅速变成了欣喜与同情。 “喂!你小子——”宾加怒意上涌,抬手就要揪住山崎秀夫的领子。 山崎秀夫却一把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我懂!我都懂!辛苦了!” 什么东西? 宾加没反应过来山崎秀夫这奇怪的举动,旁边就传来了“咔嚓”一声。 有埋伏? ! 他立刻单手甩开山崎秀夫,准备反击,结果发现对着自己的是一个手机摄像头。 山崎秀夫转过头,看见之前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旁边。 “哟,宾加。”男人拿着手机,脸上挂着与那张面孔完全不符的笑容。 “波本?”宾加听到声音,立刻认出了这是谁,“怎么是你?” 降谷零没有回答,那张属于赤井秀一的脸上,笑容更深了。 第123章 “叛徒。” - 旁边的琴酒已经点燃了那支烟。 水无怜奈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就那样让田纳西离开吗?” 田纳西听到宾加出现的消息,就那样闭着眼睛离开了,期间没有看琴酒一眼。 “他的搭档是波本。”琴酒冷冷地回了一句。 所以他管不着。 水无怜奈听懂了言下之意。 她又看向旁边的伏特加。 伏特加正在把左手的东西倒腾到右手,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她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 作者有话说:苦逼打工人山崎秀夫初登场章节:第51章 .最后的目标( 1 ) 第101章 宾加见的人是波本…… 还有一个叫作山崎秀夫的男人。 柯南蹲在角落,窃听着宾加那边的情况。 他故技重施,再一次在宾加的必经之路上放上了窃听器,然后远远蹲在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从断断续续的对话里, 他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原貌: 宾加先找到的是山崎秀夫,而波本是之后来的。 听上去就像是组织成员碰面,准备商议下一次任务。 但波本最后那句话,却让一切变了味。 “叛徒。” 这句话显然不是对山崎秀夫说的,而是对宾加。 …… 怎么回事?难道说,那个山崎秀夫不是组织的人吗? 柯南忍不住探出头看去,想看看除宾加外的两人的样貌。 但他们所处的位置过于刁钻,他什么也没能看到。 与此同时,窃听器里传来了宾加的冷笑声。 “波本, 你暗算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恍然和愤怒。 “我明白了, 山崎秀夫之所以在这……因为你是……”接下来几个字的声音压得很低, 根本听不清。 然后是宾加的一串大笑:“所以,田纳西知道吗?” 柯南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撞得有些懵。 他并不知道山崎秀夫是谁,但他知道,最后宾加的那句话代表什么。 宾加是被山崎秀夫引诱来的,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波本。 或许, 波本的身份还有其他可能。 柯南的眉头越来越紧。 …… 不过,为什么要提到田纳西? 过去的田纳西是雨宫哥,而现在那位“田纳西”是谁,他和赤井先生之前都没有查清楚。 而且赤井先生已经假死了,现在的身份并不适合接触组织。 他记得“新田纳西”和波本同样是搭档…… 啊, 说起来,上一次窃听宾加的时候,也有提到“田纳西找波本去了”。 他们在组织里, 表面上的关系很好?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雨宫小姐。 如果波本是卧底,那被派遣接近波本的雨宫小姐……又是在做什么? 自己人接近自己人? “他不知道。”那头的宾加似乎作出了判断,发出了一声嗤笑,“所以他不在这里。” “哈,凭借你们两个孱弱的情报人员,也想抓住我吗?就算我受了重伤,也不是——” 话音未落,呼啸而来的风声在耳麦中炸开,拳脚相交的声音接踵而至。 波本出手了,那边似乎打得很激烈。 “波本,你没有了田纳西可真是什么也不是……哈哈,你这糟糕的体术!” 柯南动了动身子,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帮忙。 可是他还没有确定波本卧底的身份。 “砰!” 枪声打断了一切。 “你——”宾加的声音中充满不可置信,又很快戛然而止。 柯南眼中暗了暗,猛地起身,朝宾加所在的方向望去。 还是看不到。 再靠近一点吧。 - 枪口冒着余韵的硝烟。 来人穿着那一身熟悉的黑色。 黑色的鸭舌帽,黑色的口罩,黑色的帽衫。 还有那黑洞洞的枪口。 宾加倒在地上,脸上还凝固着不可置信的神情,连发出“嗬嗬”的响声的力气也没有了。 血色从他的胸口晕染开,染红了他大片衣服。 田纳西……? 怎么可能? 不,连田纳西也是老鼠? 得告诉朗姆大人……不,来不及了。琴酒,得告诉琴酒! 这次行动,琴酒一定来了! 他忍痛艰难地蠕动着身体,但又一枪射穿了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这下,他完全失去了逃跑的力气与能力。 他绝望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然后彻底脱力,仰面朝上。 田纳西,呵,连田纳西也是老鼠…… 说是老鼠,不如说是蟑螂。 田纳西和波本所在的位置他比其他人还要清楚。他曾经在朗姆的手下,他知道他们所处的实验室代表着什么。 他们被boss所信任。 田纳西能够这么干脆地杀了自己,也肯定得到了boss的支持。 既然连被信任的他们都是卧底,那组织里的卧底还会少吗? 他们就像蟑螂一样,发现了一个,绝对还有一堆。 组织已经完蛋了。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想到了那一封封石沉大海的邮件。 算了,反正也得不到重视。 要不就这样死掉算了。 宾加放弃了挣扎。 山崎秀夫有些呆愣地看着一切,两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同样的装备,同样的人,同样的动作。 只是这次,那把枪对准的不是自己。 他在被宾加甩开后,才后知后觉发现了不对劲。 宾加也不是他要见的人。 那他到底是要见谁? ! 山崎秀夫本能地在两个代号成员的对峙中,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角里。 这样的情况他很熟悉,两年前也有过一次…… 直到宾加提到了田纳西。 山崎秀夫抓住了这个代号,心中突然有了种预感:公安要做的事,和田纳西有关。 他安静地躲在角落,看着对峙的两人。 预料之中的争斗很快爆发,先出手的是波本。 和宾加说的一样,波本看起来驱使不擅长体术。他在受伤的宾加手下很快就节节败退。 这不对吧? 他体术那么差还冲上来动手? ! 山崎秀夫在墙角瑟瑟发抖,直到枪响打断了一切。 他第一反应是担忧枪声会引来警察,想拔腿就跑。 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算得上公安的编外人员。当他看清刚出现的人后,更是很快就镇静了下来。 田纳西。 果然是田纳西。 他可没有忘记,帮助自己脱离组织的是田纳西。 山崎秀夫转过头,看向那个脸上有烧伤的男人。 想起来了,这人是两年前和田纳西争斗的那个代号成员。 只是,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田纳西吹了吹枪口,走了过来,踢了一脚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宾加。 “boss的命令,叛徒直接杀掉。” 宾加的眼中的光芒又暗了暗。 可他还没有死。 山崎秀夫看了一眼还在微弱喘息的宾加,沉默不语。 在组织当底层的那些年教会了他,什么时候应该闭上嘴。 再蠢笨的人也该明白了,自己这次任务的定位是什么——诱饵。 而可怜的宾加,他会成为在组织眼里,山崎秀夫真正要见的“那个人”。 但是很显然,现在戏还没有做全,组织不可能会就这样轻易相信。 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如果是看到自己要碰头的对象死了,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什么? 山崎秀夫想到这里,猛地抬起了头,对上了两双默默盯着自己的眼睛。 他们什么也没有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山崎秀夫浑身一颤,立刻慌乱地爬起身。 现在要做的是——逃! 看着山崎秀夫仓皇逃跑的背影,静间遥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不能出声提醒,因为手上的手环还在运作, boss随时可能会听到。 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跟着“波本”一起行动的原因。 山崎秀夫和宾加的对话也是未知数。 在宾加出现后,必须由琴酒和基尔佐证,立刻上报给boss,再等待boss的指令…… boss一定会让他处理宾加。 从他上一次因失误被“fbi”窃听,到前一段时间据点爆炸,再到“赤井秀一”再度出现后、与因“fbi”而叛逃的山崎秀夫碰面…… 宾加不可能是无辜的。 这是在用雪莉那个混合剂回到本体后,和降谷零、诸伏景光商议的结果。 静间遥眼神冷冽,作势要追上山崎秀夫。 “别追了,田纳西。”降谷零抽着气,好像被宾加那两拳揍得不轻,“不可能只有他们两人,外边或许还有fbi在等着我们。 第124章 “我们得尽快离开。” 静间遥点点头,收起架势走了过去。 “我今天没有看琴酒一眼。”他没有提及宾加,反而提及了前几日夜里波本的命令。 他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目光却有些心疼地落在降谷零的脸上。 降谷零脸上的易容已经被蹭破了,还添了几道宾加留下的伤痕。接下来boss一定会召见他们。 这些年来,降谷零刻意营造了“波本不善体术”的假象,这是必要的苦肉计。 静间遥手指动了动,还是忍住了没去触碰那些伤口。 降谷零揉了揉他的头:“真乖,做得不错。我会给你奖励的。” 他又看了一眼晕倒的宾加:“来不及处理宾加的尸体了, fbi的人随时会来,我们走吧。” 来的当然不可能是fbi,而是公安。 “嗯。” 静间遥正准备跟着离开,余光瞥见宾加的鞋底黏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 降谷零注意到他停下了脚步,投去一个问询的眼神。 怎么了? 静间遥蹲了下来,捡起那个东西,展示在他面前。 窃听器? 降谷零顿时戒备起来,这可不在计划之内。 他仔细端详那窃听器的样式,觉得有些眼熟。 静间和hiro跟他提过这种窃听器,它和那个科技感十足的变声器,都出自一位和警视厅公安合作的博士之手。 而那位博士,有一个很麻烦的邻居—— 一位高中生侦探,也是和静间表面身份有关的毛利兰的青梅竹马,工藤新一。 不久前,他们确认了工藤新一就是江户川柯南。 降谷零沉默一秒,和静间遥同时无声地叹气。 宾加是柯南召唤机吗? …… 柯南毫不意外窃听器会被发现,还没靠近那里就意识到不对,立刻溜走了。 波本是卧底吗?还是说只是组织内部的争斗? 现在已知信息不足,还不好下定论。 现在让他意外的,是别另一件事情。 此刻,他踩着滑板一路狂飙,瞳孔地震,内心翻江倒海。 “真乖……奖励……” 波本的话像魔咒一样萦绕在耳边。 等等等等! !波本和田纳西,是那种关系吗? ! 不、欸? 虽然那个田纳西发出的声音是雨宫哥的声音,但柯南还是确信,那个人不可能是雨宫哥。 毕竟赤井先生说过了,雨宫哥已经…… 等等,上一次见的那个假雨宫哥,该不会就是现在的田纳西吧? 如果他们是那种关系,那雨宫小姐呢? 亲吻什么的,不应该和喜欢的人做吗? 前前几天的晚上,他可是亲耳听到了!波本和雨宫小姐在巷子里亲了! 所以…… 柯南眼睛倏地睁大。 波本在脚踏两条船? 一边是田纳西,一边是雨宫小姐…… 一个大概是男的,一个是女的。 田纳西对着波本言听计从的样子,还用着雨宫哥的声音……该不会是因为波本吧? 而且,雨宫小姐还和雨宫哥长得有些相似,连姓也一样…… 波本和雨宫哥到底什么情况? 他突然想到了小兰和园子聊天时提到过的一些文学作品:什么“白月光”、什么“替身”、什么“宿敌就是爱人”——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柯南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不要拿雨宫哥开玩笑!一定是他想多了! 可是…… 柯南看向前方的道路。 还是问问赤井先生吧。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真乖,做得……” 老人确定任务结束,刚听到波本这句话的开头,就面无表情地关掉了监听,熟练地顺手删掉了录音记录。 他打开让基尔提前发来的简短报告,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下定决心: 这次召见波本和田纳西,就取下那枚手环。 第102章 监控画面的冷光映照再老人浑浊的瞳孔里。 “田纳西。” “是。” “为什么宾加出现前,你没有跟在波本的身边?” 画面中的田纳西站得笔直。 比起几年前那个浑身带刺的疯子,现在的他乖顺了许多。 他像一把入鞘的刀。只有出鞘时,那收敛起的疯狂才会再次倾泻而出。 boss盯着那张年轻的脸,试图将他和当初那个以命为注与他定下赌约的、组织公认的疯子联系起来。 人是欲望驱使的动物。 田纳西也是这样。 早在发觉田纳西在表面身份上维持着正常的社交后, boss就看透了田纳西的本性——渴望刺激,却又难以割舍那部分与生俱来的“普通”。 田纳西也只有那么一点点像个“人”。 当一个波本能够替代那所有的“正常社交”后,田纳西就会觉得其他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波本能满足他对平凡的贪恋,又能够带给他想要的刺激。 田纳西不可能放手。 田纳西正冷静地解释着波本给他的那个挑战:“不准看琴酒”,以及对应的奖励。 说到奖励时他也毫不避讳。那些对于常人来说有些难以启齿的小爱好,在他口中仿佛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boss之前就监听到这个所谓的“奖励”,但那时因为某些原因只听了一半。 直到现在,他才从田纳西的叙述中知道了这个“奖励”的全貌。 “所以,琴酒呢?”他接着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 画面中田纳西似乎略显迷茫。 “琴酒?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人从前的执念, 可是“赢过琴酒”。 可是现在,仅仅因为波本的不悦,连那个执念都烟消云散了。 他的欲望被人为改变了。 boss无声地笑了。 “嗯,和他没关系。让波本进来吧。” 田纳西走出画面。 片刻后, 金发的波本走了进来。 boss瞥了眼那张池面脸上的新伤, 没有过问。 相比纯粹寻求刺激与平凡间平衡的田纳西, 波本的欲望就复杂得多。 感官上的愉悦、手中掌握的权利、凌驾与他人之上的优越感…… 但情报人员总要有情报人员的样子,哪怕是顶头的这部分。 敏锐、多疑、心狠手辣……他是,朗姆也是。 光有脑子还不够。 朗姆身边有库拉索。波本想要往上爬,只有自己是远远不够的。 田纳西为他着迷,他便欣然占有田纳西的一切。好的,坏的,只要是能够为己所用的。 直到波本得到他想要的。 波本的报告声还在继续。 boss沉吟一声,望向了另一个监控。画面里,床上躺着的是真正的那个“田纳西”。 宾加的事对于boss来说,只不过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插曲。 虽然他炸了组织的几处据点,虽然他疑似偷走了“诺亚方舟”的未完成芯片,虽然…… 但那又如何? 对于这个跨越国界的庞大犯罪组织来说,那只是一小块不足挂齿的皮肉伤。 仅需要一点金钱,就足以弥补。 boss真正的欲望,就埋藏在这腐臭的金钱之下。 他也曾追逐着那令人着迷的特殊油墨香。 经过百余年的积累,他拥有的早已是个难以计数的天文数字。 现在他所在意的,是金钱难以弥补的那部分——一具年轻的、健康的、能够离开这个血肉堆砌而成的牢笼的身体。 复制体的存活时间太短。哪怕现在已经延长了些许,但每次连接的痛苦依然是常人难以忍受的。 田纳西每次的连接他都看在眼里。 真是令人苦恼。 人的生命终究是有限的,boss感觉自己的最终期限在逐步接近,险些就要妥协。 索性,他的等待并没有白费。现在,机会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波本的汇报结束了。 “知道了。你放心,田纳西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他照例安抚着,“答应你的奖励,我当然也没有忘记。” 画面中的波本勾起了嘴角,礼貌地行礼离开。 呵,小狐狸。 boss无所谓地笑了笑,转头看向了朗姆发来的邮件。 这里还有个老狐狸。 只是,脑子已经老得有点不好使了。 朗姆借着宾加一事推脱着责任,字里行间暗藏着对回收日本情报组的暗示,与对他态度的打探。 呵,没让朗姆在这时失去技术组,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虽然经此一役,朗姆恐怕不会再继续“诺亚方舟”的研究。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因为“诺亚方舟”犯下大错:第一次是丢失芯片,第二次是两年前那次位置暴露,第三次则是这次的据点爆炸。 第125章 朗姆最终想要的,不就是实验室里废弃的那部分吗? ——“银色子弹”。 雪莉研究了那么多年,终究没有任何进展,如今不过是成为了组织里一款好用的、不留痕迹的毒药。 它的价值也仅限于此了。 索性给朗姆好了。 让他,再发挥些它的余热。 …… 宫野志保站在监控前,例行做着实验报告。 对面的沉默一直持续到她的汇报结束。 “雪莉。” “是, boss 。”她抬起头,望向了摄像头的那个红点。 “'银色子弹'已经没有研究下去的必要了。接下来……” 宫野志保忍受着那刺耳的电子音,眼睛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次不是装的,是真实的感受。 “我明白了, boss 。”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可她不经意间做出的肢体语言,已经泄露了心底的欣喜。 果然是只在意自己的小孩子。 boss关掉监控。 宫野夫妇去世时她还太小,什么都不懂…… 可相依为命的亲姐姐死去时,她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但那时的她表现得毫不在意,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而如今,只是多了些休息的时间,就开心成这样。 这样纯粹的人,才是最好掌控的。 就像田纳西。 - “停止开发'诺亚方舟'……?” 技术组组长看着朗姆发来的指令,有些恍惚地喃喃自语。 几个组员凑了过来。 “老大?怎么了?” 技术组组长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 身边的组员们脸上还残留着疲惫的表情,眼下是难以遮掩的青黑——这是他们从加入辛多拉、被动地卷入组织后,从未停歇的证明。 睡在电脑前,几乎没有娱乐,被困在这座小小的据点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在作为这项研究核心人物的泽田宏树死去后,情况更甚。 但他们不会责怪那个孩子,也没有理由去责怪。 他们知道,如果不是他,他们早就死了。 劳累也不过是活着的一种方式,技术组的人至少不用动手杀人。 比起毫无价值地死去,累一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们还有存活的希望。 诺亚方舟,诺亚方舟。 它是否真的能在洪水来临时,成为拯救所有人的希望? 他们每天就像行尸走肉,就这样带着一点点期冀坚持着。 而现在,朗姆告诉他停止开发“诺亚方舟”。 “诺亚方舟”被放弃了,他们被放弃了。 技术组组长翕动嘴唇,话语却堵在了喉头。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把这个消息告诉组员。 “……组长,是我们的价值耗尽了吗?”不知是谁问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些颤抖。 技术组组长沉默着点了下头。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人说话,连动作都凝固了。 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压抑哽咽的哭声。有人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有人盯着天花板,红了眼眶。 泪水没有将他们淹没,反倒是绝望像潮水一般上涌,让他们无法呼吸。 他们还能做什么? 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他们还要怎么样? 要怎么样才能够继续活下去? 面对组织这个庞然大物,作为凡人的他们不知道答案。 忽然,灯光尽灭,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哽咽声戛然而止。 所有屏幕同时亮起。温柔的蓝色浮现在每一块屏幕上,照亮了每一个疲惫的脸。摄像头齐齐转动,最终定焦在人群中央。 什么……?是被入侵了吗? 技术组组长慌乱地看了一眼属于自己的电脑。其他组员也是如此。 这时,每个屏幕中央出现了一行相同的文字: 【欢迎乘坐诺亚方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 句尾的光标静静闪烁着。 众人面面相觑。 诺亚方舟,自己启航了。 - “赤井先生,如果——我是说如果。” 戴着黑框眼镜的孩子正襟危坐,神色认真地提问:“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挚爱的恋人,未来你会爱上所有与'她'相似的吗?” 粉发男人推了推眼镜,睁开了那双下睫毛略长的深绿眼眸。 “你跟踪了波本?什么时候?” 看起来毫不相关的反问,柯南却已经从赤井秀一的话语里得到了答案。 “所以波本真的喜欢雨宫哥?”柯南张大了嘴巴。 虽然他早有猜测,但当答案真正落槌时,他多少还是有些惊讶。 赤井秀一盯着他一会儿,才含糊回答道:“至少我看来确实如此。” 本来没打算告诉boya的,没想到他自己发现了。 “欸……”柯南蜷缩起身体,靠着椅子沉思。 波本那样的人,居然会喜欢雨宫哥这种人? 那样恶趣味、那样可恶……那样冲动、那样不顾危险、那样富有正义感的人。 柯南把脸埋进膝盖。 “其实,雨宫君看起来也挺喜欢波本。”赤井秀一冷不丁来了一句。 “嗯……嗯?!”柯南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哈?!为什么?!” ----------------------- 作者有话说:努力收尾ing…… 第103章 “其实, 雨宫君看起来也挺喜欢波本。” “为什么?”柯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为什么? 赤井秀一在心中重复着这个问题,嘴角早就不自觉地勾起,露出了一个怀念的表情。 这一瞬间, 他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 夜风灌进车窗,街景不断倒退,远处俱乐部还有几盏红蓝交替的警灯。 他坐在后座。右前方是抢先坐上驾驶位的波本,另一边则是面色发白、看起来身体不适的田纳西。 波本主动降下了车窗。 晕车的田纳西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看前方的路。只是靠着车窗,静静地盯着波本的侧脸。 直到赤井秀一了下车,田纳西也吝啬得连一点余光都没有分给他。 或许那时有波本刻意吸引田纳西的成分,但在那之后呢? 他想起在叛逃组织之前的最后一个任务。 那时田纳西的情况已经好转。 在那封闭狭小的电梯里,他看见了田纳西被白色绷带缠绕的右手。 受伤的理由田纳西也没有掩饰, 从他的表现中很容易猜测出来——那是任务中受的伤, 是为了波本受的伤。 “失忆那段时间的雨宫君几乎没有演技,他的情绪很好懂。”赤井秀一笑了笑,解释道,“他会下意识地站在波本前面,空余时间会一直在看着波本,就算是晕车的时候……” “等等。”柯南打断他, “晕车?” 开什么玩笑!那个家伙以前可是经常和爆处班的两个警官一起飙车!怎么可能晕—— 柯南想到这里, 忽然愣住了。 两年前,好像也有类似的情形。 那是在咖啡厅的谋杀案之后,前往警视厅时,和雨宫哥的对话。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雨宫哥。 【“……当警察还是算了吧。听说警察经常要上演追车戏码!就是电影里那种飙车的场面!万一我晕车怎么办?”】 说话的人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可怜兮兮。 【“而且要是我不幸殉职了,你们肯定会哭得很伤心吧?我可舍不得让你们难过!”】 他才不会哭,眼泪也一滴都不会掉。 而且, 既然舍不得他们伤心,那就别死啊。 小兰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纸包不住火,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又该怎么和她说呢。 柯南蜷缩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的膝盖。 “以前他没有晕车的情况?”赤井秀一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看到他的表情,轻声提出一个假设,“……或许是后遗症?” 柯南难得没有回答,赤井秀一也贴心地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难过的权利。 ……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的联络频率降低一些吧。”水无怜奈放下见底的咖啡,顺手擦去了杯沿残留的水渍。 对面的孩子戴着蓝牙耳机,在耳机另一头的是赤井秀一。 这是他们约好的联络方式。 “组织又发生了什么?”柯南抬眼看向她。 “最近不少据点被炸了,正在重建。”水无怜奈回答,“虽然叛徒已经被处理了,但组织上下还是高度戒备着,气氛很紧张。在现在这样的敏感时期,还是小心为好。” “宾加?” ……这又是上哪窃听到的? 水无怜奈看着他停了一秒,然后点点头。 第126章 柯南点头表示理解,取下蓝牙耳机,关掉电源。 “水无小姐是怎么看待以前的田纳西的呢?” 这是代表他自己问的,所以他才在关闭耳机后开口。 水无怜奈微微皱起眉。 以前的?是指时间上的区别吗? 确实区别挺大的。 比起以前,现在的田纳西看起来乖顺了很多。 但也只是看起来。 离了波本,他指不定还会怎样。 这孩子为什么突然对田纳西感兴趣? 她回忆起过去的田纳西。 第一次见到田纳西,是在三年前的烤肉店。那时她初入组织,田纳西也还不是“田纳西”。 她和父亲接头时,对自己身上那枚来自组织的发信器浑然不觉,但田纳西悄无声息地顺走了它。 最后,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为她和父亲打了掩护,一直到了现在。 这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一旦暴露,他们三个的后果都可想而知。 但田纳西还是做了。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口回答:“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 话说完,她自己却恍惚了一瞬,另一个画面自顾自地在脑海浮现: 热气裹着肉香扑面而来。 隔着几张桌子,那里坐着还没有代号的田纳西。 他身边有两个人,面容在暖黄的灯光下,像隔了层水雾般模糊不清。他们有说有笑,田纳西手里举着烤肉,笔画着什么。他的表情是松弛的、明亮的,而不是在组织里那种带着冷意的笑容。 就像个普通人。 她当时没有多看,只是瞥了一眼。 现在那些画面,随着时间到流逝被反复打磨,变得越来越不真实。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只剩下了暖黄的色块和模糊的笑声。 田纳西是想当普通人的啊,而不是实验体。 水无怜奈心中莫名一阵惋惜。 “但……或许也有另外一面。”她轻声补充道,“像普通人的那一面。” 柯南静静地听着,没有再次提问。 他垂下眼眸,叼着吸管,慢慢地吸着果汁。 雨宫哥本来就是普通人。 他只是……比常人多了那么一点点勇气——成为梦想中自己的勇气。 警察啊,警察。 柯南轻轻咬了下吸管。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水无怜奈问道。 柯南摇了摇头。 水无怜奈见他没有其他问题,干脆地起身离开。 按现在组织的局势来看,多待一秒就多一份的风险。 柯南还坐在椅子上,轻轻搅动着吸管。仅剩的几块冰块混杂着残留的橙色果汁,在杯底叮当作响。 等水无怜奈走远,他才跳下椅子,走出餐厅。 走出门时,天色阴沉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街上行人也只有零星几个。 接下来已经没有别的安排了,回事务所吧。 走到半路,雨点开始砸下来。 他用双手遮着头顶,小跑躲进一栋两层小楼的屋檐下。 那小楼卷帘门半开着,里边黑洞洞的。隐约能看见废弃的桌椅和杂物的轮廓,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以前这里是家餐厅,倒闭后就一直荒着。 他回过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雨丝笼罩着整条街道。屋檐的水珠落下,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又后退一步。 等到雨停了再回去吧。 …… 一小时过去了。 雨非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 屋檐外的雨水倾泻而下,已经快要看不清街景。 柯南面如死灰。 我记得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转多云。所以,哪里晴了?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照这势头,恐怕到了晚上都不见停。 也不知道小兰回家没有,叔叔今天还有委托……还是打电话让博士来接他一下吧。 “嘭!哗啦啦——” 手刚伸进口袋,头顶就猛地炸开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细碎的玻璃声。 柯南动作一顿,将另一只手也插进了口袋。 他转身走进了卷帘门,被黑暗吞没。 - 该死!这个条子怎么阴魂不散! 男人顾不上身上扎着的玻璃渣,立刻向前翻滚,藏进那已经有些裂纹的木质隔断之后。 还没来得及敛息,一个黑影已经从被他踢碎的窗户跃入,像被风吹来的一片树叶,听不到一点声音。 没有丝毫停顿,在落地瞬间,那道黑影瞬间弹射而出,径直朝他的方向扑来。 啧! 到底怎么发现的? 这次的任务暴露得也莫名其妙! 这次的接头任务本该万无一失。 照常和警方内部的内应碰面,拿到最新的情报,然后上交给拉弗格威士忌,再由拉弗格威士忌递交到波本手里。 这套流程他已经走过了无数次,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今天是头一回。 他刚和内应碰头,就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两个人。拳脚招式干净利落,板板正正,一看就是警校出来的底子。 他很快就想到,是情报泄露了。 谁? 脑海里刚冒出这个问号,他就想到了最可能的凶手。 是宾加。 他可是听说了,前不久的据点爆炸就是宾加的手笔!害得他这段时间连个吹水聊八卦的地方都没有了! 难怪以前宾加那家伙总是仗着朗姆的势,在行动组、情报组和技术组来回窜来窜去……原来是个四处搜集情报的老鼠。 一到琴酒的手下,不就原形毕露了? 他冷笑一声。 混乱中,他和内应默契地分头逃窜。 高个儿的警察追着内应而去,矮个儿的这个就一直死咬着他不肯松口。 他虽然不是行动组的那群变态,但体能还算不错,对付普通警察还算绰绰有余。 从身手看来,矮个子确实有两下子。可他明显体力不支,跑得越来越勉强。 本以为到了这附近,就能够依靠复杂的环境甩掉他,没想到这人居然追上来了! 对方大概是想要生擒自己的,否则也不会一直没有开枪。 可恶! 男人又在心中暗骂一声,咬牙侧身躲过一击。 他的余光扫过四周,心中陡然一沉。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他的每次挥拳要么被对方的巧劲卸掉力道,要么干脆就是直接打在空处。对方也始终没有真正击中他,像一个无形的网,将他的生存空间一步步收紧,直到退无可退。 不……不好。 腹部骤然一疼,胃酸翻滚着涌上喉头。他眼前发黑,踉跄后退时,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后颈便传来一阵刺痛。 高大的身躯怦然倒地,灰尘在昏暗的光线中腾起。 柯南还保持着抬着手腕,用麻醉手表瞄准的动作。 那道黑色的影子晃了晃,缓缓直起身体,朝他这边转过来。 不到一米八的个子,宽大的连帽衫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有些单薄的身形。 面容隐没在帽衫下的阴影里,只看得清大概的轮廓。唯有那双黑色眼睛发亮着,目光安静地落在了柯南的身上。 从招式到站姿,这人都像是个警察,而且不是个普通的警察。 他有种感觉:就算没有自己帮忙,他也能四两拨千斤,把那个男人撩到。 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弱…… 柯南盯着沉默的黑衣人,脑子里的东西莫名其妙开始狂奔。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今天天气真好? 想什么呢……外边在下雨。 哦,能帮上你的忙,真令人开心啊? 什么鬼,哪来的翻译腔! 柯南也不知道现在在紧张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怀疑对方的身份。 直觉告诉他,对面这个人绝对是个好人。 这人一身黑漆漆的,跟组织的人似的。除了那拳脚,哪里像好人了! 他反驳自己。 那个黑衣人弯腰拖起倒地男人的脚踝,沉闷的摩擦声随之响起。 他向着柯南的方向缓缓移动。 ……不会真的不是好人吧? 柯南懊恼着自己的冲动,手指蜷缩起,随时按下腰间足球腰带的按钮。 “静间!怎么样?!”身后传来熟悉的温润男声。 这是……苏格兰的声音。 静间?是黑衣人的名字吗?果然是公安啊。 柯南松开手指。 那名为“静间”的黑衣人从他身边走过。那人抬起一只手,轻轻在他头顶按了按,然后越过了他。 那是一只没什么肉感的手。指节分明,瘦弱得有些过分,就像只是骨头外包了一层皮。 第127章 咦……? 柯南愣愣的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回头望去。 那个叫“静间”的人好像低声和苏格兰嘀咕了几句,然后若无旁人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 “嗯,我知道,不用操心。”苏格兰像是接过垃圾一般,接过了他手中拖着的人,“困了就回去休息。这次你也只是恰好路过,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和……交代。” 苏格兰又扫了一眼浑身湿漉漉的“静间”,又说了一句:“早点回去吧。” 柯南眨眨眼,目光飘向窗外。 雨还在下,密密匝匝地穿过那扇可怜兮兮、只剩下边缘几块碎玻璃的窗框,打在到了地上散落的杂物上。 现在是个跟上去蹭车的好时机。 顺便还可以打探点关于“静间”的情报。 他当即拍板,立刻挥起小手,扬起一个甜腻腻的乖巧笑容,朝着苏格兰小跑过去。 “绿川先生——”他喊着苏格兰的假名。 “柯南?”苏格兰脸上刻意摆出了吃惊的表情,但语气里没有一丝惊讶。 刚才他就看到柯南了,还在想这孩子什么时候会说话。 反倒是静间肩膀忽然抖了一下,然后微微低下头看向他,又打了一个哈欠。 这人好像真的很困,是熬夜蹲目标了? 柯南看了他一眼,飞快移开目光。 “你怎么在这?”苏格兰问。 我从一开始就在。 柯南笑容纹丝不动:“恰好路过!” “'恰好'路过啊……”苏格兰拖长尾音,脸上写满了“啊~原来是这样”的表情。 静间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这次真的是恰好! 柯南在心中大声反驳。 “这里很危险,最近还是别来了。”苏格兰提醒道,“你也跟莱伊说一声。” “嗯嗯,我知道啦。” 嗯?直接说赤井先生的代号吗? “静间”也是组织的相关者?好想知道更多。 柯南心念一动,张开嘴:“能——”能不能送我回去? “外边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送你回去吧。” 没想到蹭车的请求刚起了个头,对方就主动发起了邀请。 柯南把剩下的字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苏格兰,又看了看有些困倦的静间。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能蹭上车就有办法搞到情报。 柯南扩大笑容。 “嗯!” ----------------------- 作者有话说:居然赶上更新了!开心! 嘿嘿,从这章开始就正式进入收尾阶段啦! 虽然目录里没有体现出来,但其实我在码字软件上是分了卷的: 第一卷(第1章 苏醒-第57章 最后的目标):田纳西 第二卷(第58章 搭档-第102章余热):雨宫 现在开始是第三卷:静间。 小遥都扒了小柯的马甲了,现在轮到小柯扒了。 礼尚往来,礼尚往来。 第104章 ……这不对吧? ! 柯南挎着张脸,坐在后座上。 他望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张写满郁闷的脸,又侧头看了看身边的苏格兰。 对方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微光从下至上打亮,嘴角的笑意看得他一阵头皮发麻。 那位“静间” ,居然就那样自己淋着雨走了……走了……走了…… …… 柯南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苏格兰当时为什么会那么爽快地邀请他上车,主动要送他回家。 因为“静间”根本就没打算和苏格兰一起走啊! 柯南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个被麻醉的男人,已经被另一个后来赶到的公安带走了。苏格兰坐在自己的身边,驾驶位还空着,应该还有一位要和他们一起走。 他看向车窗外,雨已经稍小了些,雨刷在慢悠悠地左右摇摆。 现在车里只有他和苏格兰。 “绿川先生。”柯南忽然出声。 “嗯?”诸伏景光应了一声,手上不停, 正在编辑一封告状的邮件。 关于某人根本不听劝告, 用那虚弱的身体在雨里追了很久, 伞和雨衣都不拿光淋雨的事。 至于发给了谁,发给了几个人,别管。 柯南:“最近组织里出了些事情,情况似乎很严峻。” 诸伏景光挑眉, 侧头看他, 示意他继续。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柯南看到他的表情,得出结论,“果然,除了你和'原来'的田纳西,组织里还有公安的其他卧底。” 诸伏景光微微一笑, 没有回答。 “刚才那个被麻醉的人,也是组织的人吧。”柯南没有在意他的沉默,继续分析, “你们在趁着组织动荡的时候,抓捕一些边缘但又一定价值的人。 “而在组织里的卧底,想要不被怀疑,一定是位高权重,而且现在还很忙碌的角色……也或许是这种角色身边的人。 “这样的角色不可能是才加入组织的,一定潜伏了有些时日。”柯南盯着诸伏景光的表情,缓缓开口,“组织里,这样的人并不算多。” 虽然也不少。柯南在心中补了一句。 但只要有了怀疑人选,多与少并不重要。 “嗯……很有道理呢。”诸伏景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你觉得是谁?” 柯南胸有成竹:“是田纳西,现在的那位田纳西。” “哦?为什么呢?”诸伏景光不知可否,只是笑着用言语引导他。 在静间君离开之前,就和他交代过:根据工藤新一的习惯,他一定不会放弃获得情报的机会。 如果要用谎言欺骗他,他一旦发现了破绽,就会在这个问题越陷越深。 不如一开始就只告诉他一半的真话。 等到他发现真相的时候,只会懊恼自己怎么没有发现这样的陷阱,然后狠狠地瞪着始作俑者。 面前的少年已经开始长篇大论。 从第一次跟踪宾加开始,到医院里遇到雨宫小姐,再到前不久巧遇雨宫小姐、被她送回了家,最后到前不久再次窃听宾加意外听到了“田纳西”的声音。 “据我所知,组织里认定的叛徒是宾加。但那根本不可能。”柯南认真地说着,继续推理。 宾加对他这副模样的贡献,他想忘也忘不了。 后来他也跟踪过宾加很多次,对方在组织里可谓兢兢业业。再加上宾加临死前的那番话,有问题的分明是田纳西,或许还有波本。 推理环环相扣,有理有据。 “所以,你怀疑雨宫小姐就是田纳西?”诸伏景光反问,“可你不是说,你听到的是一个类似雨宫君的男声吗?” 柯南眼中的光暗了暗。 他还记得,苏格兰是被雨宫哥所救下才脱离组织的。 说实话,他并不想在相关者面前提起雨宫哥,这对任意知情者来说,那都是一种伤害。 “变声器。”他说着指了指诸伏景光的高领,“我之前就发现,你脖子上有一个不大的装置,用高领就可以遮盖。那是变装用的吧? “我想,雨宫小姐也有一个一样的。” 诸伏景光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然后倏地笑出声。 “噗嗤。” 欸? !柯南一愣。难道不对吗? “对,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是个变声器。”诸伏景光神色放松,根本没有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说实话,我以为你想问的会是'静间'相关的事。”他继续说道,“而且,比起在意'雨宫小姐是不是田纳西',你好像更在意'谁是田纳西'。” 前者侧重“雨宫小姐”,而后者则是侧重“田纳西”。 “静间”我也很在意啦……柯南心想。 但他更想知道这个困扰了他好久的问题的答案。因为那个田纳西接替了雨宫哥的位置,他很难把它放下。 他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成为了新的“田纳西”。也想知道,雨宫哥在组织里的过往。 “莱伊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在意,反倒是你——”诸伏景光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歪了歪头,“一个无关者,还在关注着'田纳西'这个代号。为什么这么在意田纳西呢?柯南。” “啊,对了,柯南也不是你的真名吧?”他笑意加深,“我想你已经从'雨宫小姐'送你回家时,就已经发现了,我们在调查你。” “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柯南卡了壳。 按照常理来说,他这时应该会自信一笑,回答那句经典的台词。 但他现在做不到。 无关者。是啊,他是无关者。 田纳西和柯南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有关系的是雨宫裕之和工藤新一。 “如果'雨宫小姐'真的是田纳西,你又想怎么做呢?”诸伏景光弯弯眼睛。 怎么做?他什么也不会做,毕竟他没有想过干扰雨宫小姐的任务。最多、最多就是跟上去看看。 第128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29章 今天也不是为了工作而出来,而是久违地“被”休息了。 有那个小豆丁的一部分原因,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是那暴风雨前的平静。 正好, 他得了些空闲,可以去某家咖啡店参加一个小型聚会。 大崎一平抬头看了眼太阳,往路边屋檐靠了靠。 下了好几天雨, 今天突然放晴了。初秋的天气不太热也不太冷,出来聚会也不错。 对于他们这些特殊职业来说,初秋不仅仅意味着天气转凉,还有这一些特殊的意义。 又快到警校毕业季了啊…… 大崎一平在心中感叹着,拿出手机点开定位的地址。 波洛?啊,在这儿。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找到了那家店。 他推开门,看到里边的情况时动作一顿,才装作没事人一般走了进去。 也太不巧了吧。 …… 柯南一路追踪着大崎一平,越走越觉得周围的街景眼熟。 然后,他就看到大崎一平推开了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那家波洛咖啡厅的门。 柯南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叮铃。” “欢迎光临波洛~”一个欢快的男声立刻响起。 ……?男声? 柯南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榎本梓小姐,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人一头灿烂的金发,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他穿着米色的长袖,袖口卷起,露出一节线条流畅的手臂。款式简单的波洛围裙系在身上,却莫名穿出了一种男模的气质。 新来的服务生? 他视线转动,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大崎一平已经坐到了角落的方桌,背对着他。桌上只摆着一杯冰水,没有点餐,似乎在等什么人。 柯南也走到吧台,点了一杯果汁。 也许是因为来没到饭点,店里的人并不多。除了他和大崎一平,就只有两位客人。 一位是靠窗而坐、看起来有些忧郁的眼镜男。还有一位是坐在吧台边、与柯南隔了几个位置的女生,她捂得很严实,偶尔发出一两声咳嗽声。 是感冒了吧? 前些日子一直在下雨,稍不注意就很容易生病。 柯南瞥了眼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已经把自己都埋进了宽大的衣服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两只手托着脸,呆呆地看着前方,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 如果等到饭点还没有等到大崎一平要等的人,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反正回事务所也很方便。 柯南收回视线,接过金发池面服务生递过来的果汁,道了声谢,在心里敲定了接下来的行程。 不过十分钟,门又被推开了。 “哟,大崎!没想到你已经来了啊!” 一个充满元气的女声在门口传来,柯南循声望去。 长发的女警官穿着常服,正朝着大崎一平挥手。 宫本警官? 柯南有些惊讶。 宫本由美是警视厅交通部的警官,柯南和她有一些交集。而且,对方的男友还是赤井先生的弟弟——羽田秀吉。 他们居然认识吗? 不过也正常,虽然部门不同,但在警视厅共事,有交集也不奇怪。 还没等到他琢磨完,还没合拢的门口又走进来一位短发的女警官。 巧了,也是个熟人。 而且还是个比宫本由美还要熟的人。 柯南看向进门的佐藤美和子,半月眼撑着脸,哈哈干笑两声。 经常在案件现场看见的熟人。 “大崎,这次又是你一个人啊。”佐藤美和子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大崎一平沉默地点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宫本由美忍不住吐槽:“我以为大崎会是我们中最忙的那一个,结果那个家伙比你还要忙!啧,大忙人!” 她觉得吐槽得还不够,又小声补了一句:“真是可恶。” 佐藤美和子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咳咳咳。”那个女生发出了一连串抑制的咳嗽声。 柯南在那时瞥了大崎一平一眼。 他的表情有点奇怪,皱成了一团,又勉强绷住了表情。 奇怪。 宫本由美走过吧台,路过那个女生,一眼看见了柯南。 她打了个招呼:“柯南,你也在呀。” “佐藤警官好,宫本警官好。”柯南甜甜地打了个招呼,仿佛自己根本不是跟踪来的,只是凑巧在事务所楼下打发时间。 “你在正好!反正那家伙也不会来,今天你就替一替那个可恶的家伙吧。”宫本由美笑着拍了拍柯南的肩膀,“今天我请客。” “啊……”柯南有点犹豫。 虽然看起来是个机会,但总觉得会是些无关痛痒的情报。 要留下吗? “咳咳咳。” “客人,您的水。”金发服务生贴心地换下咳嗽女生的玻璃杯,端上了冒着热气的水,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他微微弯下腰,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像是确认了什么,才直起了身。 不知为何,柯南莫名打了个寒颤。 嗯?难道他也被传染了?不能吧? “没事的,一起来吧。”佐藤美和子微笑着劝说着,“我看毛利侦探也不在家,现在你也没什么事。等会儿有事随时走就行。” “难道是因为大崎?”见柯南还有些犹豫,宫本由美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大崎一平,“他只是表面看起来凶,其实只是超级喜欢冷笑话的家伙啦。” “每次那个家伙讲笑话,大崎都会笑得人仰马翻。”宫本由美露出怀念的神情,小声嘀咕,“那种笑话到底哪里好笑了,还不如他捉弄你时有意思。”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感觉大崎的笑容都变少了。”佐藤美和子配合地发出一声叹息。 别用这种“少爷很久不笑了”的语气说话啊…… 大崎一平移开目光,摸了摸鼻子。 “所以一起来吧,柯南。”宫本由美再次看向柯南,wink了一下,“据说这家店新出了不少新品,味道不错哦。” 柯南想了想,点点头。 根据佐藤警官和宫本警官的描述,他也不自觉的想到了另一个人,于是对她们口中的“那个家伙”生出了几分好奇。 他端着杯子跳下椅子,跟着两人一起到大崎一平旁落座。 “所以,你们一直在说的那个'可恶的家伙'是谁?”柯南晃起双腿,表现出兴趣。 大崎一平:“是我们的一个同期。” 宫本由美:“一个神龙不见尾的家伙。” 佐藤美和子:“嗯……一个挺厉害的家伙。” “欸……这样啊。”柯南喝一口果汁,“你们的关系一定很好。” 话音落下,柯南双腿的动作突然停下了。 等等。 同期?我们……?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在宫本由美、佐藤美和子的脸上转了转,最后落在大崎一平的脸上。 他张大嘴。 不对吧?这张脸他说他是四十岁他都信! ! 这时他才倏地想起,大崎一平只比高木警官大一岁。 这是在两年前那次咖啡厅凶杀案后,回到警视厅的路上,大崎一平亲口说的。 他的外观太有欺骗性,总让人误以为他的年纪很大。 “噗哈哈哈!”宫本由美看到柯南的反应,没忍住笑出声,“大崎你看,就因为你老是绷着脸,大家才会觉得你跟我们不是同辈!” 大崎一平的脸又拉长了几分,活像一条苦瓜。 这是他想的吗?他小时候也很可爱的好吗。都是工作的错,都是组织的错…… “咳咳咳……”远处吧台的女生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肩膀耸动。 金发服务生手里动作一停,立刻放下东西,快步走过去,低下头低声询问了几句。 女生摇了摇头,隐约好像说了声“没事”。 但金发服务生显然不太放心,一边忙着手上的活,目光时不时飘向那个女生,表情似乎有点无奈。 “虽然我们也不知道他毕业后到底在忙什么,但追根究底,我们也只是希望他在做着他认为有意义的事情。”佐藤美和子温和地对柯南笑了笑,翻开菜单,“想吃什么?” 警察啊。 柯南脑海里没来由地又冒出了这几个字。 金发的服务生见状,立刻走到桌边,微笑等待着他们点餐。 三人很快就决定了要点的东西,柯南很矜持地只要了一份三明治。 毕竟是宫本警官请客,下次自己来的时候再试试其他新品吧。 “好的,请稍等,我马上为你们做好送来。”金发服务生微微鞠躬,走回了开放式料理台里开始忙碌。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看起来对料理很熟练。 食材在他的手里听话得很,厨具也完全展现了它们应有的功能。 第130章 黄油融化,牛排下锅,滋滋作响。 金发服务生在翻面前的间隙做好了三明治,节奏拿捏得刚刚好,然后转身从冷藏柜里拿出来一块蛋糕。 那块蛋糕小巧精致,中间夹着一层红色的果酱,雪白轻盈的奶油上点缀着两个红红的小番茄。 他端着蛋糕,轻轻放在了咳嗽女生的面前。 女生抬起头,在宽大的衣服里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金发服务生微微一笑,嘴唇动了动。 柯南没有听到,但他看得懂唇语: “礼物。” 是捧场的朋友吗?柯南想。 但那个眼神,总觉得不太像普通的朋友。 咳嗽女生盯着蛋糕愣了愣,才拿起叉子,小口吃着蛋糕。 金发服务生转身接着做料理。他一边盛出牛排摆盘,一边抬头看了一眼。见女生吃得认真,嘴角弯了弯,眼底浮现一丝笑意。 是情侣啊。 柯南望着那两个身影,不知不觉出了神。 “由美?怎么了吗?”佐藤美和子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柯南收回视线时,发现宫本由美也在若有所思地盯着金发服务生和咳嗽女生。 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宫本由美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 工藤宅。 一名粉发男人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单色卫衣,掂了掂有些重量的单肩包。他抬头看了眼艳阳,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像个终于要去实验室搬砖的研究生,拖着步子向前。 确认脚步声彻底远去后,一个黑影从街角的阴影里闪出。 她贴着围墙快速移动,确认四下无人,动作利落地翻越围墙,无声落地。 蹲进灌木丛,她侧耳听了听屋里的动静。 一片死寂。 黑影又等了片刻,才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工具。 没几秒钟,门锁就被悄无声息地撬开了。 她闪进屋内,轻轻合上门,目光快速扫过玄关。 确认没有异常后,她径直走向楼梯的方向,朝二楼走去。 ----------------------- 作者有话说:之前在第64章 (记忆·二(2))也提到过小遥和大崎、佐藤、宫本是同学,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 无奖问答:宫本由美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第106章 库拉索打开步入式衣柜, 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一个不大的白圈。 男款的高中校服、日常衣物安静地挂在那里,地上整齐地码放着纸箱,每个纸箱面上都用记号笔写了字。 库拉索蹲了下来, 依次打开了纸箱。 里面叠放着衣服,每件都案年龄分类。 五岁、六岁、七岁…… 手电筒的光停在了“七岁”的哪只纸箱上。库拉索动作微微一顿,眉头蹙起。 使用痕迹、叠放方式、微微发黄的白衬衣……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和其他纸箱内的衣服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这一箱的衣服,闻起来的味道有着些许不同。 库拉索嗅了嗅,讲手中的衬衣放了回去。 工藤新一真的死了吗? 但从这间屋子里的痕迹来看:是的。 但库拉索的调查可不单单在日本。 在接到朗姆的指令后,她就从银色子弹的名单中找出了仍有疑点的几人,从他们周围的人开始查起。他们的亲友无一例外,心急、焦虑、悲观,都期待着找到失踪的“他们”。 还有一些已经接受了事实, 甚至为失踪的人们立了衣冠冢。 只有工藤夫妇是个例外。 根据库拉索近期对工藤夫妇的跟踪观察,那对夫妇大部分时间待在美国,偶尔出现在欧洲或其他地方,鲜少回来日本。除了工藤优作赶稿的日子,其余时间他们都在轻松地四处游玩,神态间没有半分丧子之痛的痕迹。 是他们藏得太深? 不, 若是如此, 更应该表现出悲痛。 还是说……对他们来说,工藤新一根本就没有死? 库拉索在脑海中串联着这些日子的线索,手电筒的光缓缓扫过那些纸箱。 还有那个住在工藤家的粉发研究生。如果没有得到工藤夫妇的允许,他不可能住在这里。 他与工藤家看似毫无关联, 却意外地获得了信任。 有古怪,他不可能那么简单。 库拉索站起身,走到书架旁, 抽出了了一半相册。 说起来,和“工藤新一”有着密切关系的,还有两个人。 指尖翻动相册,最终停在了其中一页。 那页里的其中一张,有两个小孩对着镜头挥手,在他们的中间,半蹲着一名拥有灰蓝色桃花眼的青年。 - 临近饭点,客人陆陆续续走进了波洛。 店里虽然只有金发男人一名服务生,他却丝毫不显慌乱。点单、做菜、上菜,一切都井井有条。 吧台前,那咳嗽的女生有些病殃殃地趴着。 她面前的蛋糕早就已经吃完了,但还没有准备离开的样子。 “他那个人啊,不就是那样吗。”宫本由美戳着盘子里的小番茄,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又藏着几分怀念,“虽然每天在学校都笑嘻嘻的,跟我们天下第一好似的。但是一放学就没了影,根本不等我们,也不知道到他跑哪儿去了。” “警校时期不是好些了吗?”佐藤美和子帮着找补。 “那是他根本跑不了!”宫本由美握起拳头,“是吧!大崎!” 大崎一平配合地赞同着,心里想的却完全相反。 不是跑不了,而是不用跑了。 那时候雨宫已经达成了目的,不需要再用那种危险的方式吸引某人的注意了。 柯南嚼着三明治,安静地听他们数落与“那家伙”的旧事。 即使还不知道“那家伙”具体是谁,但他隐约觉得,对方一定在追逐着什么。或许那就是“那家伙”成为警察的理由吧。 说起来,雨宫哥又为什么想要成为警察呢?他从来没有问过原因,雨宫哥也从来没有说过。像是天性使然,对警察抱有一种好感。 是因为爆处班的那两个朋友吗? 不,时间对不上。他想要当警察的时间,比认识他们的时间要早得多。 好像是从国中开始…… 他记得,雨宫哥搬到小兰家时就想要成为警察了。是因为父母吗? 小兰曾经有提过,雨宫叔叔和雨宫阿姨是因为意外而死亡的。 难道说,在这之后还有什么隐情? 柯南一边嚼嚼嚼地回忆着,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 “其实,关于他放了学就没影这件事,我在搜查一课这些年倒是有所耳闻。”佐藤美和子说,“听目慕警官说,'那家伙'以前总是不巧卷入稀奇古怪的案子:银行抢劫案、黑/帮火并、违禁品走私案……甚至还有什么关于人鱼传说的奇幻案件。” 宫本由美瞪大眼:“?还有这种事,这倒是头一回知道。” 柯南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身体不自觉前倾。 后面两个案件他曾经从父亲那听说过:十二年前的月影岛走私案,和十年前的美国岛人鱼事件。 前者源于一场异常的自焚。 火光腾起的夜晚,好心的路人毫不犹豫重进火场救人。受害者麻生一家及时获救,通过他们的口供加上后续排查,最终牵扯出一桩涉及人员众多的特大走私案。 而后者,其实根本不能算是个案件。 所谓“得到长寿婆的儒艮之箭,就能够长生不老”的传说,不过是美国岛当地用来招揽游客的噱头。当时有关部门勒令整改,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有人鱼特色的渔业小岛,旅游业倒也发展得有模有样。人鱼神社依然存在,但只是成为了一个美好的象征。 没想到这些事居然和佐藤警官的同期都有关系。 大崎一平兴致缺缺听着,机械地用叉子把食物送进嘴里。 这些他早就从当事人口中听过无数遍了。 来自月影岛的麻生成实——公安内部的心理医生。 来自美国岛的前巫女岛袋君惠——他同病相怜的同僚。 “还记得国中那时候吗?他转来咱们班后不久。”佐藤美和子接着说,“他拼命练习各种体术,参加了好多比赛。” 宫本由美点点头。 转来? 柯南抓到了这个关键词。 “据说就是因为太倒霉了,想要以防万一。”佐藤美和子认真地说完,然后叹了口气,“这么说起来,这一点你和他还真是像呢,柯南。” “咳咳咳……啊?”还在思考的柯南被猝不及防地点到名,猛地抬起头。 余光扫过吧台,那个咳嗽女生不知什么时候把脸埋进了臂弯里,身体微微发抖。 金发服务生这次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沉默地擦着手里的盘子。 第131章 “噗哈哈哈!”宫本由美轻拍一下桌子,“出现在案发现场这点确实很像啊!” 喂喂,他出现在现场要么是纯属巧合,要么是追踪组织成员时的刻意为之。 根本、根本就不是因为倒霉! 柯南在心中吐槽,表面上干笑两声。 但是…… 他在心中默默算了算时间。 佐藤警官他们的国中,也是雨宫哥的国中呢。 他们是同龄人啊。 从“倒霉”这个属性来看,倒是挺像雨宫哥,这两人说不定还能有共同语言。 如果,雨宫哥还活着的话。 柯南低下头,望向手里捏着的三明治。 雨宫哥做饭特难吃,他只吃过一次。那味道简直难以下咽,人神共愤。焦糊的蛋包饭加致死量的番茄酱,恐怕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咽下去。 那么不擅长做饭的雨宫哥,在组织的那些日子,到底有没有好好吃过饭呢?吃的是便利店的便当,还是泡面? 他不自觉地陷入回忆的漩涡里。 最近想起雨宫哥的时候好像变多了。 过了会儿,柯南突然微微侧头看向大崎一平,似乎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初中。转来。 同期。公安。 “大崎啊,今天你的话也太少了。”宫本由美看着对面的大崎一平笑了笑,“忙得不知道怎么吐槽'那家伙'了?”她直起身体,开始模仿对方的语气,“不顾危险的混蛋,全然忘记同期情——” “停停停!”大崎一平瞬间慌了神,想让她停下又手足无措。他的目光往左边一瞥,微微松了口气,又立刻移开。 那个地方有谁在? 柯南抬起眼,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原本窗边坐戴眼镜的忧郁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干练西装的白领。她望着街景,似乎在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阳光。 旁边的另一张桌子,坐着一个打扮时尚的轻浮男。他时不时瞥一眼白领,好像在找上前搭讪的时机。 吧台里边是兢兢业业的金发服务生,外边坐着那位咳嗽的女生,隔了几个位置还多了一位穿着大衣的高瘦男人。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但显然还没有碰过。 “我只是最近工作有点累。”大崎一平解释。 “知道了知道了。”宫本由美也没在意,随手挥了挥,“大忙人,唉,大忙人。” 佐藤美和子轻轻笑了一声。 她知道宫本由美是想让大崎一平在难得的假期里,能够放松放松,别那么紧绷。 这时,佐藤美和子的手机响了响。她拿起来一看,脸色骤变。 柯南瞄了一眼,看到了屏幕上写的是“目暮警部”几个大字。 案件? “是,我是佐藤。”佐藤美和子接起电话,听了几句后神色凝重,“……好,我明白了。我正好在这里。” 她挂断电话,快速扫了一眼大崎一平,微微点头。 大崎一平默契地站起身。 他在那时飞快地看了眼柯南,又朝左边扫了扫,眼里一丝古怪的神情,然后和佐藤美和子一起大步走向大门。 他走出大门,站定在了门口。 佐藤美和子没有出去,她从怀里掏出了警官证。 “各位。”她提高音量,确定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举起证件,“不久前,附近发生了一起抢劫案。根据监控,嫌疑人正往这里逃窜。为了大家都安全,请大家配合,暂时不要离开这家店。如有不便,敬请谅解。” 店内安静下来,几个客人面面相觑。 柯南皱起了眉。 不,不对。 如果是“正在”往这里逃窜,应该是封锁相应的街道,而不是封锁这家店。 所以,实际情况应该是…… 他进入状态,目光扫过店内的每一位客人: 窗边的白领、旁桌的轻浮男、吧台的咳嗽女生,以及穿大衣的高瘦男人…… 这些人中,有人有问题。 …… “喂喂,警官小姐这不对吧。”轻浮男第一个跳出来表示不满,“这种情况难道不应该让我们尽快离开这种是非之地吗?就凭你们两人,真的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 白领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也是这么想的”。 大衣男没有抬头,盯着自己那杯碰都没有碰过的咖啡抖着腿。 咳嗽女生抬头看了一眼,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又垂下了目光,克制地咳了几声。 倒是金发服务生撑着料理台,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店里的几张面孔。 柯南也同样打量着众人,最后深深看了眼大衣男,然后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佐藤美和子面不改色:“嫌疑人可能就在附近,请大家呆在店里,保持冷静。” 轻浮男还想再说什么,被她的目光一扫,悻悻然闭了嘴。 气氛僵持着。 远处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警笛声,店内显得愈发安静。 大衣男像是被倏地刺痛神经,猛地弹了起来,一把拽起旁边座位的咳嗽女生,冰冷的刀锋抵住了她被高领遮住的喉咙。 “都别动!”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柯南的手已经按上了腰带,但此时动手无异于让那名女生涉险,只能僵在原地。 佐藤美和子面色一沉,门外的大崎一平也冷着脸转过身。 金发服务生脸上也不见了笑容。 狭小的店内,只剩下了大衣男粗重的喘息声,和女生压抑的轻咳声。 -----------------------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这章写得实在太卡了……明天或者后天会修这章。 第107章 大衣男粗喘着气,脑子里像是灌了浆糊。 抢劫案?什么抢劫案! 肯定是那件事,他杀了那个混蛋的事被警察发现了! 他只是想借点钱。那个混蛋不给就不给,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算怎么回事?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那个混蛋的嘴一张一合的,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满眼的看不起。 他当时脑袋“嗡”的一声断了根弦,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回过神,那混蛋已经躺在地上了,血糊了一脸,一动不动。 他立刻就慌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他从那个混蛋的衣柜里换了身衣服,把那把刀洗了又洗,踹上就往外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这家咖啡店里了。面前搁了杯咖啡,他碰都没碰,就那么盯着水面上的自己看了很久。 他知道,那具尸体很快就会被发现。 他不想被抓,不想因为那个混蛋坐牢。 “……嫌疑人可能就在附近, 请大家呆在店里, 保持冷静……” 嫌疑人……店里…… 这两个词一钻进耳朵, 他脑子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不,不能待在这儿,得走。 可是那两个警察还堵着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动的,身体下意识拽住了最近的那女人的领子,掏出那把凶器,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都别动!”他吼了一嗓子。 那女警察本来要扑过来,硬生生地刹住了。 门外那个男警察手都搭在了门上, 也僵住了。 他警惕地瞥过店里的其他人。 左边靠窗的女人,旁边打扮得像个牛郎的男人,吧台边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黑脸,侧后方一个小孩,还有跟那两个警察一起来的女人…… 目光转回正前方。 看起来,只有那两个警察会碍他的事。 “冷静些。”女警察还在那废话,“现在放开她还来得及……” 来得及个屁!人都已经死了,怎么可能来得及! “你!还有你!”他咬咬牙,用刀指着男女警察,“离门远点!” 那女警察还有些犹豫,男警察突然把门打开了。 “干什么!”他猛地后退一步,刀锋又往那女人脖子上压了压,“我警告你!别过来!” 好像太用力了,他听到了“咔嚓”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 什么东西?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怀里的女人。 她的脸上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虚弱样子,脸上满是惊慌。 错觉? “别紧张。”男警察向他举起了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害,然后和女警察对视了一眼,“你可以走,但你先放开人质,不要伤害她。” “用不到了我自然会放!”他的声音还在颤抖。 放个屁,碍事的一个都别想留! 再说了,这女人身上说不定还有钱呢。 男警察像是信了他的话,和女警察一起往远离他的方向退去。 他拖着那女人,一步步挪向门口,脸始终朝着那两个警察,一刻也不敢放松。 第132章 情况也在这时突变。 一声呼啸声从左侧袭来! 什么? 他错愕地转过头,只见一个黑白相间的物体与他越来越近,直直向他冲来! 他浑身发僵,不知如何是好。怀中的女人似乎也绷紧了身体。 “砰!” 在那个物体与他近在咫尺时,一声枪响炸开。 那个物体突然泄了气,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足球? 他顺着球飞来的方向望去,那个男孩还在微微喘着气。 他又转动视线。 窗边的白领举着枪,枪口飘着淡淡的白烟。但对准的不是他,而是那两名警察。 “放我们走。”白领冷声道。 我们?这女人谁啊?自己认识她吗? 大衣男满心疑惑,还是恶狠狠地看着两个警察,用刀指了指人质。 …… 放任嫌疑人挟持人质直接离开,怎么想都是最糟糕的解法。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周旋、拖延,等到到增员到了再找机会解救人质。 柯南选择的时机并没错。 如果,没有那个白领的枪的话。 佐藤美和子眼中的光芒暗了暗。得尽快上报给目慕警官。 “那、那我可以走了吗……?”轻浮男搓了搓双手,讪笑着往前凑,“你看,嫌疑人已经——” “不可以,”佐藤美和子不知何时已经掏出了手铐,“咔哒”一声拷在了轻浮男的手腕上,“榜上有名的诈骗犯。” 轻浮男脸色刷得白了。 佐藤美和子在心里叹口气。 劫持是意外,轻浮男才是他们的目标。 早知道会碰上这么个情绪不定的疯子,她绝对不会用这种借口等目暮警部,而是直接独自抓住这个诈骗犯。 “大崎……”她转过头刚开口,就见大崎一平拿着手机绷紧了脸。 “抱歉,假期提前结束了。”大崎一平恢复了工作状态,“诈骗犯你带走。另外这起案件,现在开始由公安接手。我的同事已经追上去了。” “真是不留情。”宫本由美凑到旁边,无奈地说。 “有机会我们下次再聚。”大崎一平一板一眼地回答。 “我不是这个意思……” 公安。 柯南的眼神也犀利了起来。 他歪头看向了那个金发服务生。那人似乎还在后怕,嘴唇微微发抖,手上紧紧抓着一把料理刀。 ……奇怪,太奇怪了。 自从这三个客人来了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往那位小姐的方向看过一眼。 “安室先生,关于接下来的笔录,麻烦你下次来警视厅补上。”大崎一平对着金发服务生说,“你可以先离开了,我们需要勘察现场。这里的事情,我们会和店主解释的。” 安室? 听到这个久违的姓氏,柯南不自觉地被吸引了注意力。 嗯?安室?大崎认识他吗?宫本由美也投去了目光。 服务生的姓氏也很耳熟。 服务生一脸忧愁地环顾咖啡厅,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容:“今天可是我第一天上班啊……” 宫本由美看着那个笑容,摩挲着下巴。 嗯……果然她在哪里见过这个服务生。到底在哪呢? 在大崎一平的注视下中,服务生叹了口气,垂下头,金色的头发遮住了眼睛。 他解下围裙,放在了料理台上,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咖啡厅。 柯南盯着门口看了几秒,伸手拽了拽旁边的宫本由美:“宫本警官……” 宫本由美低下头:“怎么了?” …… 目慕警官赶到,警车停在了门口。 “柯南……” 佐藤美和子转头想让柯南先回去,却见发现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他说他在公园里落了东西,那个服务生走了不久他就离开了。”宫本由美说。 佐藤美和子摇了摇头,和宫本由美一起坐上了警车。 警笛响起,窗外景色倒退。 “啊,我想起来了。”宫本由美突然锤了下手心,小声惊呼。 “什么?”佐藤美和子问。 “就是那个服务生啦!我绝对见过他!”宫本由美笃定地说,“刚刚柯南问我:'你们的那个同期,叫什么名字?'” “嗯?你把雨宫的名字告诉他了?” “没有啦,只说姓'雨宫'。”宫本由美笑着摆摆手,“然后刚刚我就在想,总觉得那个服务生和雨宫有什么关系……” 佐藤美和子来了兴致:“什么关系?” “你还记得两年前,我在地铁站口执勤时看见雨宫的事吗?”宫本由美反问。 佐藤美和子经她提醒,很快就想了起来。 这件事情早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宫本由美就告诉了佐藤美和子。 宫本由美发现了一辆车停在了地铁口。 因为那个位置即停即走,那辆车停得有点久,于是宫本由美上前提醒。 车窗缓缓降下,她一眼就看到了副驾驶上的熟人。 雨宫裕之。 毕业就消失了的同期。 驾驶座上的金发男人好脾气地替雨宫解安全带,雨宫则显得有些慌乱。 “雨宫那时驾驶座的金发男人抓住手,那个家伙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耳朵都红了。”宫本由美又没忍住捂嘴笑了笑,“恐怕是被我撞见,就更害羞了吧。 “我那时真的是憋笑憋得好辛苦!很少能看到那个家伙那副表情!” 可是今天那个男人身边已经不是雨宫了,而是一个体弱的女生。 “没想到在看到他,居然没和雨宫一起……真是弯曲自如的性向啊。”她撇了撇嘴,补充道。 没眼光! 她在心中为雨宫愤愤不平。 佐藤美和子没见过那个金发男人,经过宫本由美一提醒,恍然大悟:“啊,所以那个服务生是……?” 是两年前和雨宫在一起的那个金发男人? 宫本由美点点头。 “欸……”佐藤美和子长叹一声。 其实根据刑警的直觉来说,她觉得事情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毕业后就杳无音讯的雨宫啊…… 她总觉得,那个女生的习惯,倒是和雨宫有些像呢…… - 警笛声渐远,大衣男松了口气。 白领的女人很快就和他分道扬镳了,离开时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到最后也没搞清那个人为什么要帮他。 也许是因为持枪,害怕被搜身排查? 不管原因是什么,他还是挺感谢那个白领女人。 毕竟当时的球速那么快,他不可能躲得开。躲不开,他就不可能逃脱。 大衣男确定警笛声消失,拖着怀中乖巧沉默的人质又往巷子深处走了走。 这女人虽然安分,但终究是个累赘。 还是早点除掉比较好。 等搞到一辆车,出了东京,就把她杀了,丢在路边…… “你知道如果被劫持了,人质应该怎么做吗?”一个混着杂音的女声忽然响起。 大衣男一愣,才反应过来是他劫持的女人发出的声音。 “闭嘴!”他压低声音,收紧刀口,“再多说一句,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怎么做?他管不着! 他只想知道现在怎么逃出追捕! “作为人质,活下去才是第一目标。”那声音不紧不慢地陈述着,毫不在意他的威胁,语调中还带着一丝笑意。 “人质要做的,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要激怒劫持者,为警方救援创造机会。”“她”的声音带着点电子音“呲啦”声,从有些低沉的女声,一点点向中性的音色偏移。 “我让你闭嘴!”大衣男怒吼着,持刀的手猛地发力! “咔嚓。” 刀刃抵住的触感不对。 太硬了,像是抵在了一层什么东西上。 “说实话,我还挺感谢你劫持的是我。”怀里的人微微仰起头,埋在领子的脸露了出来。 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带着笑意的灰蓝色眼睛,然后是鼻尖的那点小痣。 “如果在咖啡厅出手,会给我带来麻烦的。” 已经完全变成一个男人的声音了。 “真是谢谢你。”人质轻声说。 什么意思? 凉意爬上了大衣男的脊背。 他的动作僵住了。 ----------------------- 作者有话说:宫本由美提到的事发生在第17章 :登门。 第108章 “说实话, 我还挺感谢你劫持的是我。”那双灰蓝的眼里没有害怕,只有笑意,“如果在咖啡厅出手, 会给我带来麻烦的。” “真是谢谢你。” 大衣男愣神片刻,他张开嘴正准备再次吼两句警告,手腕却突然被一把攥住! 那只看起来瘦弱、无力的手,一把抓住了他,力道极大。 剧痛从手腕处炸开,延伸到整条手臂。 第133章 他下意识松了劲。 “当啷。” 刀落了地。 “啊、啊——!”惨叫声刚叫出口,脚背就又被狠狠碾了一下。 紧接着腹部就被人向后肘击,顶得胃酸上涌,手脚发软,眼前一阵发黑。 “还要感谢你,让我确定我们要等的人已经来了。”那人不紧不慢地笑着说。 到底什么意思?这人也是警察? 依照他的意思,警察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 念头刚冒出来,膝窝又挨了一记重击。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地生疼。 肩膀随即被一只脚踩住,他一下被摁在了面前的墙上,动弹不得。 身后什么时候来了人?他根本没听到脚步声。 大衣男艰难地扭头, 只瞥见了一双黑色的鞋子。 身后那人也凑近了些, 在“人质”耳边低语了几句。 声音很轻,他一个词也没有听清。 肩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为了感谢你,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头顶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语气有些轻快, “你杀的那人没有死,你也不用偿命。开不开心?” 没死……没死? !大衣男瞳孔地震。 虽然他确实没有确认那个混蛋的心跳,但是, 被捅成那样居然还没死? 那他有什么好开心的? ! 就算那混蛋真死了,就凭那套劳什子的复杂法律流程,他也根本判不了死刑! 他是不想因为那个混蛋坐牢!现在倒好,连那个混蛋也没死成! 大衣男贴着墙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可谓精彩。 “看起来你还挺开心的。”那男人根本没管大衣男带来的精彩才艺,又凑近了一些。 他感觉手腕上多了冰凉的触感——是手铐。 果然是警察。 大衣男泄了气。 如果当时抓的人质不是这个人,而是吧台里的黑脸服务生,事情是不是就不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庆幸吧,至少你还能活下去。”那人话语里带着点遗憾。 岛袋君惠从手铐上移开目光,绷住嘴唇,努力不让嘴角上翘。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在可惜不能再多揍几下吧。 恶劣,实在是太恶劣了。 那位降谷知道静间是这样的人吗? 这时巷口又赶来了几名公安,架起大衣男就往外走。 静间遥皱着眉扯了扯领口,轻咳了几声。 前些日子淋了雨,虽然及时更换了衣物,还是感冒了。 所幸不算太严重。 降谷零发现以后就对他的本体不太放心,于是询问了他的意见后,最近就改为了用本体行动。 也多亏了这段时间的测试,他们已经摸清楚了药剂的极限持续时间。 他看了眼时间。 现在药效还剩两小时。 库拉索要来日本,这是前不久从阵哥那得到的消息。 因为日本情报组的关系,朗姆一直敌视着波本,不可能主动告知,甚至可能借机做点什么。 得到消息后,他们就开始防范着。 更关键的是另一件事。 库拉索此行的目的:排查“银色子弹”实验记录的死亡名单。 静间遥接过岛袋君惠递过来的黑色口罩、帽子、外套,还有替换的变声器。 他拉下外套的拉链,露出里边的无袖打底,迅速地换上了属于“田纳西”的一身黑。 她是冲着工藤新一来的,工藤新一和“田纳西”的表面身份有所关联。 而田纳西现在关系最密切的,是波本。 换句话来说,她——不,朗姆,是冲着波本来的。 看来哪怕获得了“银色子弹”,朗姆还是对日本情报组念念不忘。 想要藏好工藤新一,光“藏”是远远不够的。 既然朗姆能趁机做点什么,波本为什么不能呢? 波本这是正当防卫,是理所当然。 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是朗姆咎由自取。 静间遥打开了手机上的某个软件,密密麻麻的交通网在屏幕上铺展开,一张精密的地图随之呈现。 地图上有一个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那是降谷零的位置。 - “这边!” 身后的警察还在穷追不舍。 本以为那个大衣男能为她拖延一些时间,没想到那家伙那么没用。 库拉索心一沉,踩着高跟蹬上墙面。 双手抓住围墙顶端,手臂用力一程,干净利落地翻了过去。 围墙内是一栋一户建。 现在正值工作时间,一户建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从工藤宅出来后,她换了身衣服就直奔毛利侦探事务所,所有东西都还在随身的包内。 当然也包括撬锁工具。 她灵巧地拨开门锁,几秒就打开了大门,直接冲了进去,直奔楼上。 “她进房子了!堵住出口!别让她跑了!” 木地板被脚步声震得咚咚响。 库拉索没有慌乱。 她转开了阳台门的卡扣,“唰”一声拉开,侧身跃上一楼的屋檐,顺着排水管攀上了二楼的屋顶。 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后方的公安刚踏上阳台的地板、爬上一楼屋檐,就看见库拉索后退一步蓄力,踏着高跟跃到临近的楼顶,扬长而去。 那名公安嘴巴张成了“ o”型。 “……她穿的是高跟鞋,没错吧?” “没错,而且至少五厘米。” 旁边的另一名公安抬脚看了看自己方便活动的运动鞋,又望着库拉索离去的方向,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上司发了话,不用拼尽全力追,要不着痕迹地放过她。 刚才她钻进屋子时,他们还在头疼要怎么才能自然地放水。可是现在一看,就算他们拼尽全力地追了,恐怕也跟不上。 谁家好人能踩着那么高的跟,还能这么灵活地蹿房越脊啊? “……真厉害。”那名公安沉默了一会儿,才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刚刚看到库拉索翻墙的动作时,她就想感叹了。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 随之她又想到:自家上司被劫持的地方离得有些远,依照库拉索的速度,他赶得过来吗? - 库拉索背靠着墙,确定已经甩开警察后,松了口气。 因为宾加的事,最近朗姆大人对田纳西和波本的仇视已经到了顶峰,恨不得找出他们的任何破绽,一举把他们拉下马。 波本是敏锐、多疑、不择手段的。 再加上田纳西,那唯一的武力短板也被填补上。 想要打探关于他们的情报,就不能正面出手。 今天她本想来打探情况,接着去拜托毛利侦探委托的名义,确定毛利一家对工藤新一下落的态度。根本目的还是搞清楚毛利一家、工藤新一和田纳西的关系。 如果田纳西有问题,波本也必然有问题。 没想到她今天非但扑了个空,还落入了波本的陷阱。 她到达事务所时,发现空无一人。想着在楼下咖啡厅等一会儿,结果就在那里意外看到了看似人畜无害、独自一人的波本。 开玩笑!波本怎么可能离得开田纳西? 他指不定在哪等着呢! 她顿感不妙,正要离开,意外就发生了。 一名警察突然号称附近有抢劫案,不允许任何人离开,说要保护大家的安全。 更离谱的是,店里居然还真有个凶手突然发难。 库拉索想起坐飞机来时遇到的凶杀案,前几天入住酒店时碰上的凶杀案,还有去工藤宅路上遇见的连环追尾…… 东京以前是这样的吗? 组织的人和警察有所牵连并不奇怪。 在朗姆大人还掌控日本情报组时,她没少做过递交警察内部情报的工作。 最近来到日本后,发生的这一连串诡异事件,再加上今天撞见波本,很难不让人把这些串联起来。 现在仔细想想,或许连工藤新一那箱味道异常的衣物,也是波本刻意所为…… 天不知何时沉了下来,厚厚的云层遮住太阳,难得的一抹阳光也消失了。 库拉索抬头看了看,天空似乎没有下雨的意思。 可惜了,如果这时再下一场雨就更好了。 她直起身,从随身包里抽出一把小刀。 “出来吧,跟了我这么久,不打算出来见见吗?”她冷声道。 巷中一片沉寂。 但她知道,那个人还在。 片刻后,不远处转角的墙后走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轻轻捋了捋自己额前的金发,灰紫的眼中含着笑意。 虽然是同一张脸,虽然表情都是微笑,但气场和刚才咖啡厅的服务生,完全不一样。 降谷零耸了耸肩:“被发现了啊,真可惜。” 话语里却丝毫没有可惜的意思。 第134章 “波本。”库拉索眯起眼,手中的小刀转了转,“只有你?” 降谷零没有回答:“这么剑拔弩张做什么?我们可都是情报组的。” 库拉索冷笑一声。 随便找个组织成员问问都知道,现在的“情报组”和“日本情报组”,可不是一回事。 对方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她仍然觉得田纳西就在附近。之前在咖啡厅的时候她就有这种感觉。 她目光扫过身边几个可能躲藏的位置,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既然都是情报组的,你告诉我那些凶杀案是怎么回事?”库拉索冷笑。 什么凶杀案? 降谷零在脑海中冒出一个问号,脸上笑容纹丝不动。 他打量着库拉索。 即使脸上有简单地易容,眼底的青黑仍然隐约可见,神色略显疲惫,不像在说谎。 最近她真遇上了一连串的案子? 有点好笑。 库拉索从波本的脸上读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心中越发笃定。 果然是波本做的。 他渗透进警察的势力已经夸张到这种程度了吗?连案件的发生都能轻易操控? “今天的警察也是你安排的?”库拉索继续追问。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降谷零微微歪头,看起来竟有些失落,“如果我说不是呢?” 今天出现的警察是搜查一课的,是警视厅公安部的。这些可都是警视厅的警察。 作为警察厅公安部零组的他,虽然能够调动他们,但这次却不是他安排的。 搜查一课是意外,警视厅公安部的是静间安排的。 他现在是难得的实话实说。 库拉索却没有相信他的话:“就算不是,也和你脱不了关系。” 降谷零不置可否,又勾起了笑容:“朗姆大人给了你什么任务?需要帮忙吗?日本的情况还是我比较熟。” 波本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如果这一切都是他有意为之的,他就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来意,更不可能会放她离开。 “不需要。”库拉索握紧小刀。 “真是冷漠。我以为我们还算是好同事。”降谷零当着她的面拿出手机,瞥了一眼,“朗姆大人想要知道我的事,直接问我不就好了?我没那么小气。” 库拉索心头一沉。 情报到底是怎么泄露的? 琴酒?不可能。 朗姆大人身边还有波本的人? ……不对。 库拉索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波本似乎一直在拖延时间——田纳西不在附近。 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立刻故技重施,准备离开。 在她跃起踏上墙体的那一刻,手指堪堪接触到砖沿,却抓住了一只微凉瘦长的手。 库拉索瞳孔微缩,猛地抬起头。 半蹲在围墙上的那道黑色身影,唯一露出的那双灰蓝色眼睛,正静静俯瞰着她。 “你看,你还是需要我们的帮助。” 波本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她转头就看见了他嘴角加深的笑意。 ----------------------- 作者有话说:库拉索踩高跟逃亡一事,在m20《纯黑的噩梦》中亦有记载。 真厉害啊…… 第109章 柯南并没有跟上金发服务生。 在听到“安室”那个姓氏时, 他就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波本。 他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声音很熟悉。不如说,完全是那个女生的存在, 让他下意识忽略了服务生就是波本的可能性。 不久前,他才从赤井先生那得知:波本对雨宫哥抱有特殊的好感。 因此,波本现在的恋人和搭档,那位雨宫小姐都与雨宫哥有着诸多相似之处: 外貌、性格、姓氏,甚至连声音都可以用变声器变成和雨宫哥完全相同。 这从之前窃听宾加那次就可以得到佐证。 如果波本的恋人是“雨宫小姐”,那么之前在咖啡厅里,被他认为是“金发服务生”的恋人的那个人,又是谁? 他可不是脸盲。 那张脸并不属于“雨宫小姐”。 在那位女生被劫持时,他本想要做些什么,瞄准时机踢出了那颗球。 在球刚刚踢出, 在白领的那枚子弹发射前, 他注意到了两个细节: 第一。 波本没有回头,却仿佛知道那呼啸声从何而来,随即攥紧了那把料理刀。 第二。 被挟持的女生一直很安分,却在球踢出的那一刻, 姿势稍稍有所变化, 手指微微蜷缩。 柯南认得那个姿势。 那并非害怕的下意识反应, 而是准备发起进攻的动作。 雨宫哥和小兰都有同样的习惯。 那个女生并不简单。 天空阴了下来,阳光被遮盖得无影无踪。 前方巷口处闪烁着红蓝/灯光。 是警车。 柯南拐了个弯,爬上了旁边平价公寓的二楼。透过铁栏杆的缝隙,他看见两名警察已经架起了那名大衣男, 正把他往警车内塞。 柯南瞥了一眼,就沿着过道往里走。 走到最靠近巷子的位置时,一阵克制的咳嗽声随之传来。只是这一次,是个男声。 他小心地探出头来,望向巷子内。 那名“女生”俨然一副刚刚活动完的样子,扯了扯领口,然后手指钩住了拉链头,准备往下拉。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柯南正要缩回来,就见她旁边那位女警察递过去了一副眼熟的装扮——黑口罩、黑鸭舌帽、黑外套,还有一个小小的环形装置。 变声器。 他之前就从苏格兰那得知公安有变声器,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 那个款式,和赤井先生的似乎有点像…… 那名“女生”已经拉下了拉链,露出了外套下的黑色无袖打底,以及脖子处拥有裂纹的变声器,变声器下是凸起的喉结。 欸? 柯南目光往下看去。 外套下的身体线条流畅,虽然偏瘦,却隐约能感受到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咦……咦?不是女生吗? 柯南突然有些卡壳。 那线条明显是个男人。而且轮廓来看,还有些眼熟。 男女身份能随意更换,真方便。他之前只见过贝尔摩德这样……哦不,还有个宾加。 如果自己也能易容成另一个性别,组织是不是就更难发现他了? 柯南正发散着思维,那人已经穿上了一身黑。 他终于能确信,眼前的人是田纳西。是现在的田纳西。 这个人是田纳西,那雨宫小姐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苏格兰之前的回答也很微妙…… 等等,苏格兰。 柯南忽然想起在医院里看见的,装扮成“田纳西”的苏格兰。 根据苏格兰的表现,那是他自己易容的。 赤井先生说苏格兰以前不会这项技能,那苏格兰又是跟谁学的? ——公安里有会易容的人。 现在的田纳西与雨宫小姐,他们既然都是“波本的恋人”,又都是警察……如果公安有变声器和会易容的人,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是同一个人? 柯南心中有了猜测,但又立刻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欸?那这样的话,雨宫小姐不也是男的了吗? 他想起在米花商场抓着他帮忙找“爸爸”的雨宫小姐,想起爆炸时搂着自己的雨宫小姐,想起医院里抚摸着他的头顶的雨宫小姐,想起在夜晚牵着他的手送他回家的雨宫小姐……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柯南恍惚一阵,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触感。等他再凝神望向巷子时,那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揭开真相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弃。 如果此时不追上去,他肯定会后悔终生的。 柯南起身飞掠下楼,同时发出了一封邮件: 【赤井先生,我见到田纳西了! 】 - 降谷零还在等着他。 静间遥一路狂奔,直接冲上某幢楼房的楼梯,翻过楼道的窗户,跃向下方的铁皮顶棚。落地时顺势一滚,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 他没有片刻停顿,弹起身便沿着离地图红点最近的捷径而去。 根据公安的信息,库拉索到达降谷零所在地位置还需要一段时间。 现在他们应该刚碰上面,从这条路赶过去,还来得及。 天空阴沉着,却反而感觉比之前更热了。 静间遥深吸一口气,抓住侧方“之字形”缓坡的路沿,手臂猛地发力,脚尖蹬向墙面。身体腾空而起,干净利落地翻上一层。 如此重复数次,正常人需要走几分钟的缓坡,他十几秒就冲到了顶。 他钻入发信源的居民区,攀上高墙,借着高处的视野迅速锁定方位。脚下加速,朝着那个方向疾冲。 第135章 然后,他就看见了正准备逃跑的库拉索。 静间遥心头一松,又立刻绷紧。 还好只是准备逃跑,而不是对降谷零动手。 田纳西赶到最后出场了,可不能让她这么轻易离开。 他没有减速,反而借着最后几步助跑,精准地轻声落在库拉索身侧的围墙之上。 库拉索正准备从翻墙逃跑,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一把扣住。 她瞳孔微缩,反应快得惊人。 在看清来人的第一瞬,手中的刀就划出了一道弧线,直奔静间遥的手腕! 静间遥松开手,又立刻单手撑着墙头,翻身避过库拉索的反向踢来的一脚。 他向侧方一跃,半蹲落在了降谷零的身前。压低了身体,随时可以再次发力扑出。 库拉索也借势落地,高跟触地发出一声脆响,身体也已经摆出了下一轮攻击的姿势。 她眯起眼,望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田纳西。”她轻声说,“刚才你去了哪里?” 静间遥不答。 “是帮波本清理痕迹去了?”库拉索冷笑一声,“波本不在的时候,你可不是个哑巴。” 她目光越过静间遥,看向了他身后的波本。 此时波本正挂着温和的笑容,眼中是一片冷意。 “他到底哪里吸引了你,让你甘愿停留在他身边?”库拉索再次看向静间遥,“只因为那副皮囊?还是因为某个人?” 啊,原来在朗姆那边的剧本是这样啊。 听到库拉索所说的“某个人”时,静间遥才恍然大悟。 所以朗姆会从工藤新一这边入手,是认为波本用“救下工藤新一”和他达成了交易? 静间遥缓缓站起身,保持着方便进攻的姿势,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可是他和“波本”成为搭档、听从他的安排,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而工藤新一被喂药,是今年的事。 最近朗姆身边还发生了其他事情,才让他这样病急乱投医地想要证明什么? 说起来,诺亚之前说还要做些什么……难道是技术组出了事? “真过分啊,库拉索。”一只手从他身后颈侧伸了出来,亲密地揽住了他的肩膀。 静间遥眨了眨眼,微微侧过头看向了降谷零。 降谷零勾起了嘴角,那双下垂的灰紫色眼睛冷冷地望着前方。 他歪了歪头,轻轻蹭了蹭静间遥的头顶。 金色的发丝蹭过静间遥的鸭舌帽,帽檐被带着微微掀起,露出了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难道就不能是田纳西真心实意地爱上我了吗?”降谷零笑着说,“田纳西为什么要因为某个人而迁就我?他的眼里明明只有我。”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抬起静间遥的帽檐,低下头看着他,眨了下眼,“对吧?田纳西。” 田纳西从来不会拒绝波本。 静间遥也从来不会拒绝降谷零。 他点了下头。 库拉索胃里翻了一下。 组织里谈情说爱,本就是天方夜谭。 别说是情爱,哪怕单纯只是想要活下去,本就是一笔并不纯粹的交易。 就她能够站在这里,靠的从来不是谁的怜悯,更不是什么可笑的感情。而是因为纯粹的实力,以及对朗姆大人的绝对忠诚。 组织是一个泥潭,会死死咬住每一个不慎落入其中的人。逃脱是不可能的,想要活着就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呼救?那是最愚蠢的事。其他人都不可信,只能靠自己。 波本和田纳西之间的那种氛围,让她感到了本能地感到不适。 这在组织中,是突兀的,是刺眼的。 她攥紧了手中的刀,冷冷开口:“虚伪。” 话语落下,库拉索再度发起进攻。 这一次,她的每一刀都直奔波本而去。 但田纳西还是田纳西。 他像一面移动的盾牌,死死掩护着波本,将所有攻击一一化解。波本甚至不需要怎么闪躲,只是从容地后退几步,便毫发无损。 库拉索并不是蠢人,怎么可能在知道这是波本的陷阱后无动于衷? 早在之前逃脱时,她已经联系了东京情报组里,少数还效忠于朗姆的人。 增援终于到了。 枪声在巷中响起,她艰难地摆脱了田纳西的纠缠,艰难退场。 过了片刻,巷中只留下了静间遥和降谷零。 “咳咳咳,她还会再来吧。”静间遥轻咳了几声,说出了这个结论。 降谷零“嗯”了一声,然后双手按在他的肩上,将他转了过来,面向自己。 静间遥顺从着他的动作,抬起了头。 降谷零扯下了他的口罩,露出了被遮盖的整张脸。 易容还在,没来得及洗掉。 不过“田纳西”本就遮盖得严实,只要是那双灰蓝的桃花眼就足够了。 眼前人的那身黑色外套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降谷零垂下眼眸,先拿起了静间遥的手,眉头皱起。 是冰凉的。温度明显不正常。 然后他抚摸着对方最脆弱的颈侧,最后掌心覆上了额头。 他的眉头更紧了。 怎么了? 静间遥盯着降谷零,困惑地用眼神询问。 降谷零叹了口气,轻声道:“你发烧了。”他理了理静间遥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先回去吧?嗯?” “回”复制体去。 之前揽住静间时就觉得体温不对,果然是烧起来了。 这具身体本就虚弱,还是要更小心才好。 离药效极限还有一个多小时,但触发回到复制体的机制是睡觉。 只要睡下,还是能提前回去的。 “不要。”静间遥干脆地拒绝了。 复制体还在医院里,回去了只能自己回家,而降谷零还要带着本体回家。 等他回家,看见的是降谷零照顾着另一个自己。 ……好诡异。 他决定了,等药效过了,就给复制体的自己再来一支药剂。 降谷零拗不过静间遥,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 脚步声渐渐远去,巷子重新归于沉寂。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了下来,打在了巷子角落里,垃圾堆中那个破旧的铁桶上。 桶身破破烂烂的,侧面还裂了几道口子。 忽然,桶内发出了窸窸窣窣的轻响,盖子被从里面轻轻顶开。 一个小脑袋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他跨出桶,轻手轻脚地落地。 柯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毫不犹豫地离开巷子。 他看见那张脸了,没有被口罩遮挡的脸。 田纳西,就是那天淋雨离开的“静间”。 ----------------------- 作者有话说:睡了一天满血复活!可惜没赶上19号更新……这章白天会再修一下,现在修不动了。还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21号会更新!嗯! (握拳)我会写出来的! 第110章 “库拉索,没想到你还会找上我。”贝尔摩德勾起了红唇,手指缠绕起一缕黑色的假发,漫不经心地打了几个圈, “怎么?琴酒拒绝了你的请求?” 库拉索冷着脸,没有回答。 贝尔摩德低笑两声:“我猜猜看……他大概是以'不想掺和实验室相关的事'为由拒绝了吧?” 这次的任务本是从“银色子弹”的实验名单入手。 “银色子弹”之前属于实验室,而琴酒当初是被迫管理田纳西和实验室的。 他和田纳西的关系一直不算好,当他好不容易等来了接手的波本,怎么可能再碰这个令他厌恶的烂摊子。 琴酒是这么回复库拉索的。 朗姆大人求而不得的东西,在琴酒眼里却是个烫手山芋。 当她把琴酒拒绝的理由告诉朗姆大人时,对方沉默了很久,才说出了接下来的计划。 但她的行动已经失败了。 库拉索的眸光暗了暗。 想要确定工藤新一的状况,必须更换方式接近毛利一家。如果能从警方这里开始, 那再合适不过。 而且, 这也方便朗姆大人的另一个任务。 “啊~不但被拒绝了, 自己的行动还失败了。”贝尔摩德从她的表情读出了答案,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轻蔑笑容,“所以,你想让我帮你?” 她眯起眼睛,饶有兴致地望着库拉索:“我以为你知道,我比起琴酒和田纳西的剑拔弩张,和波本的关系还算融洽。 “你又有什么筹码,能够让我背着波本,协助你这次的任务?” 真好笑,看着组织的人垂死挣扎也别有一番风味。 不论是因为田纳西还是自己, 她都不可能会让库拉索的任务成功。 “贝尔摩德,”库拉索缓缓开口,“你难道不想弥补几年前, 那份'名单'的过失吗?” 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第136章 世界卧底名单。 那是几年前经她手的任务,最后交给了琴酒进行清剿,田纳西也在那次任务中拔得头筹,获得了“奖励”。 但时候证明,那份名单有部分是错误的。 承担惩罚的,是递交名单的成员。 她虽没有被惩罚,依然正常参加着任务,却因此调离了实验室的核心。 组织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知道,现在的实验室属于田纳西,而田纳西属于波本。 那么在田纳西之前的负责人是谁? 当然是她——贝尔摩德,“银色子弹”的实验体。 世界卧底名单任务后,田纳西“接手”了实验室,实验室的主要研究项目也从“银色子弹”转向了“意识连接”。 贝尔摩德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 那是她和田纳西的交易。 只是篡改几个名字,就能离开那个噩梦一般的地方,还能静静等待着组织从内而外地瓦解。 这是个双赢的交易。 而她,赢了两次。 看来是被朗姆误会了啊。 组织的很多事情并非表面上的那样。 比如田纳西并不疯狂,甚至执拗得有点可爱;比如琴酒和田纳西的关系并非表面上那么差,至少他们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安分地吃蛋糕;比如波本相比权利,其实更在意的是田纳西。 再比如,“不老魔女”并不在乎“不老”,也不想成为“魔女”,更不在乎那个给她带来好处的“过失”。 朗姆和boss完全是同一种人,总是高高在上地把自己的期许强加在别人的身上。 可不是所有人都想要“不老不死”,争着去做那枚可怜的烂苹果。 贝尔摩德懒洋洋地撑着脸,盯着对面冷脸的朗姆心腹,心中有了个主意。 “库拉索,在决定帮不帮你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如果我可以回答的话。”库拉索保守地说着,心中提防着贝尔摩德的语言陷阱,以免给朗姆大人带来麻烦。 “放心,无关朗姆,只是一个很小的问题。”贝尔摩德看穿了她的心思,呵呵笑了两声,“如果这次任务成功了,你会想要什么奖励呢?” “什——”库拉索微微睁大眼睛,“为朗姆大人效力,本就是我的职责!” 为别人而活的人。 真可怜。 “真是忠心啊,我都要被感动哭了。”贝尔摩德弯了弯嘴角,左右食指轻点颧骨,做出一个“哭”的姿势。 库拉索:“……” 贝尔摩德轻松地笑笑:“那就这样吧,库拉索。我会帮你的。” 至于帮什么、怎么帮,她可什么都没说。 - 午后,米花町刚下过一场大雨。 雨水洗去了街道的阴霾,阳光从云朵朵缝隙中挤出来,洒在了地面的水洼上,碎成了一片片亮光。 柯南和三小只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步美、元太、光彦还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今天在学校里做的手工,柯南却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转着波本和田纳西的事。 那次波洛劫持事件之后,他还去过几次波洛,但再没看见过波本。 榎本梓小姐说“安室君”感染了风寒,请了几天假。 柯南可不觉得波本真的感冒了,他还记得那天咳嗽的田纳西。 感冒的是田纳西。 静间先生那天离开废弃餐厅时也淋了雨,再加上柯南亲眼看到了田纳西那张脸——田纳西绝对是静间先生,不会错。 可如果雨宫小姐也是静间先生,哪张脸才是真正的脸?还是说,其实都是假的? 那天赤井先生在他们离开后才赶来,没能看见静间先生的脸。 赤井先生也说,他并不认识姓“静间”的人。不过也不排除“静间”在组织使用的是假名。 说起来,苏格兰说过,静间先生有位兄长。静间先生是因为他的兄长才想要当警察的。 他的兄长是不是也在组织卧底? 柯南跟着三小只拐了个弯,几辆警车“呜哇呜哇”地从身旁驶过。 他下意识地顺着警车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最近的案件是不是突然变多了? 警车停在了不远处的一家店门口,目慕警官、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相继下车。 柯南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有案件?”最先从闲聊中转移注意力的是光彦,他摸着下巴往那家店看去,“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好啊!”步美立刻兴奋起来,“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欸……可是我想回去吃鳗鱼饭。”元太有些犹豫。 “鳗鱼饭不会跑,但错过这次案件可就没了!”光彦握紧了拳头,一脸坚定。 “是啊是啊!”步美附和着,和光彦一起拉着元太往那家店的方向跑。 “少年侦探团!出发!” “喂——!”柯南刚要阻止,他们就已经凑上去和高木警官搭起了话。 真是的,这种对什么案子都好奇、非要冲上去凑热闹的劲儿到底是和谁学的? 好孩子应该早点回家才对吧! 柯南半月眼,双手插着兜跟了过去。 从门口望进去,店内座椅东倒西歪地翻到在过道,中间像是被人挣扎地推开了一小片空地。在那空地上有一片暗红的痕迹,一路被拖拽着延伸到开放式厨房旁的侧门,显得有些可怖。 刚到的搜查一课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封锁现场。几名鉴识员蹲在地上,正小心翼翼地提取着什么。 “是杀人案。”高木涉左右瞄了瞄,才附身压低声说,“而且是连环杀人案……” “高木——”佐藤美和子在店内喊道。 “啊……遭了。”高木涉低呼一声,“这次真不能放你们进去!”他对着三小只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转身跑进店里。 连环杀人案? 柯南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的案件。 前段时间飞往东京的飞机上有一起,已经破了。是投毒案,始于感情纠纷。 米花酒店有一起,凶手还没找到。 除了现在这起,还有其他案件吗? 他刚下意识地抬手摸下巴,忽然感觉到一种冰冷的寒意。 有人在盯着自己。 也许是因为前不久才在波洛遭遇过组织的人,他直觉那道目光绝非善类。 不能进现场,还是趁早离开吧。 “啊——我想起小兰姐姐还拜托了我别的事!我们还是先回家吧!”他扬起笑容,对着三小只提议。 “欸?!”光彦惊讶,“柯南你这就要回去了吗?!” 以往不都是不管怎样也要进去事件现场看看吗? “我也想回家……”元太附和着,“鳗鱼饭还在家等着我!” “过会儿再回去啦,我们还没帮上忙呢!”步美气鼓鼓的。 柯南的笑容有些僵硬。 感觉那视线还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他不敢环顾四周去寻找来源,生怕露出破绽。 “柯南?” 忽然,一声刹车声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那一瞬,柯南感觉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消失了。 这个声音是……雨宫小姐? 柯南回过头。 一辆白色马自达停在了佐藤警官的红色马自达后面。 雨宫小姐推门下车,走到了他的旁边,贴心地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柯南下意识观察着对方的穿着。 “她”今天穿了一身有些眼熟的连帽衫,只是这么热的天,里边居然套了件黑色高领。 “你怎么在这?”雨宫小姐伸出那只苍白瘦长的手,落在了他的头顶。 和静间先生是一样的抚摸习惯,手指的触感也很像。 柯南眨了眨眼,夹起嗓子甜甜地说:“只是放学路过啦。” 眼前的雨宫小姐忍不住勾起唇,肩膀抖了抖。 原来是在憋笑啊!小孩子这么说话有什么奇怪的吗? ! “倒是雨宫小姐,感冒好了吗?”柯南故意问。 阳光下,雨宫小姐挂着温和的笑容,用那双灰蓝的眼睛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对方又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已经好了。别操心,侦探先生。”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柯南望着那双酷似雨宫哥的眼睛,不知为了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暖意。 为什么不否认“感冒”?就这样明晃晃地告诉他,“雨宫小姐就是静间先生”吗? 为什么要这么信任他?哪怕和fbi有所关联,他也只是个孩子。 柯南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静间先生望了眼现场,又回过头看向他:“想进去?” 柯南想要摆手,步美已经凑了过来:“姐姐,你能让我们进去吗?” 姐姐……哈哈,谁能想到这人是个男人。 柯南在心里暗戳戳地吐槽。目光下垂,看着对方的高领。 第137章 静间先生笑了笑,神秘兮兮地从兜里掏出了一本黑色的物件,打开展示在他们面前。 最上方是“雨宫小姐”的照片,往下是“警部补”和“雨宫遥”的字样,最下方是熟悉的朝日影。 是警察证。 原来是叫“雨宫遥”啊,那“静间”后边跟的是什么? 柯南盯着上边的名字出神。 步美、光彦和元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对方,满怀期待。 “不行。” “太好——欸?!” 第111章 怎么有人特地拿出警察证,就为了耍人玩啊! 太过分了! 孩子们气鼓鼓地挤在马自达后座上,小脸皱成了一团。 柯南半月眼,在心中干笑了两声, 关上了车门。 想也知道不可能会放他们进去吧?那可是连环杀人案! 静间先生愿意送他们回家,而不是直接赶走他们,都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凶案现场那副惨烈的模样,加上目慕警官他们那凝重的表情。这件事的影响一定不小,可他居然没听到一点风声。 奇怪。 如果是平常,他肯定要凑过去看看。但是今天那诡异的视线让他不得不加倍小心。 最近组织的情况也是个未知数,上次和水无怜奈会面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 连环杀人案啊……不知道叔叔知不知道这件事? 柯南扯着安全带卡上了卡扣,目光飘向了前方。 一个白色的影子晃过他的余光。 在左前方空着的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药店的袋子? 他看着袋子上的logo,缓缓眨了眨眼。 静间先生不是说, 感冒已经好了—— 车启动了。 “啊——”抑制不住的惊呼从喉咙里冲了出来。 等柯南叫完,他才发现叫出来的不止自己一个。 车子在平坦的马路上疾行。速度不但很快,而且还微微地左右扭动着,仿佛一条喝醉酒的蛇。 不是?这样也能考到驾照吗?真的没用公安的权限走后门? 柯南捂住嘴, 瞳孔地震。 所幸一路上车子虽然扭动得让人头晕目眩, 但并没有真正地撞上护栏。 本来有些沮丧的孩子们, 在经过了静间遥的神奇车技的洗礼后,已经奄奄一息,嚎都嚎不出来了。 他们被一一送到了家门口,下车时还不忘委婉地表示, 下次他们可以自己走。 “嗯、雨宫姐姐,谢谢你。下次我还是自己走好啦,学校离家不远, 而且我喜欢走路。”步美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扶着自家大门,努力让自己站直,还乖巧地冲着静间遥挥挥手道别。 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不像莱伊和马里布,当初居然质疑他的车技。好在他们在某种意义上都已经死了。 静间遥也笑容灿烂地挥着手。 最后,车后座上只剩下了柯南一人。 几分钟后,静间遥将车停在了毛利侦探事务所对面。 柯南白着脸,神色复杂地看着驾驶座上的人。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如果下次静间先生再邀请他坐车,他一定会拒绝。就算用跑的他也绝对不上车! 驾驶座的人转了过来,也没有急着让他下车,只是用那双含着笑意的灰蓝眼睛看着他。 “想回去看看现场吗?”对方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错过这次机会,可就没有下次了哦。” 柯南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还是回去问问叔叔比较好。 “欸……还真稀奇啊。”静间遥望着他,柔和地笑了笑。 奇怪的自来熟。 在米花商场初见时,明明没有这种感觉。 柯南开口:“所以,特意留下我是想对我说什么?” 静间遥挑了挑眉,拨了下高领下的变声器,调到了“静间”第一次见柯南时的男声。 “听绿川说,你对我很好奇。今天我心情好,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他用手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变声器被关掉了。 柯南看着属于“雨宫小姐”的脸,却听着“静间先生”的声音,总感觉有种别扭的错位感。 “雨宫、不,静间先生。” “叫我雨宫吧。”静间遥笑了笑,“你叫这个姓氏比较好。” 雨宫遥。 这是静间先生现在用的名字。他刚刚在对方的警察证上看到了。 毕竟是卧底,不可能用真名。就像苏格兰的“绿川明”,以及赤井先生的“诸星大”和“冲矢昴”。与之相应的,还有假身份。 柯南心里补全了逻辑。 “雨宫先生,你是'田纳西'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出第一个问题。 “是。”静间遥回答得很干脆,又伸出手了揉了揉他的头顶:“之前在巷子里,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侦探先生。” 原来那个时候已经被发现了啊。 柯南被揉得左倒右歪,那只手的触感和揉搓的方式,和记忆中某个画面微妙地重合了。 “这张脸,是你真实的脸吗?”柯南接着问。 面前的人收回了手,有些苦恼地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是。” 果然啊。 柯南的小好奇被满足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问太过分的问题,他只是在验证着自己已有的猜测。 只是得到了这个回答,心底还是有一角塌了下去。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对方鼻尖的小痣,然后是眼睛。 然后,他看见静间先生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灰蓝色桃花眼:“但是这里是真的。” “欸?眼睛是真的?”柯南有些惊讶。 “对。” 他还以为静间先生的眼睛是黑色的,灰蓝色是戴了美瞳的结果。因为初遇的时候,对方的眼睛就是黑的。 结果居然是反过来的吗? 柯南看向窗外。 对面的波洛咖啡厅里坐了几个人,服务生只见得到榎本梓小姐的影子。 果然,今天波本还是请假了。 他收回目光,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塑料袋。 波本不会真的感冒了吧? 他正想问最后一个问题,静间先生却先开口了:“三个问题我已经回答完毕了,我的回答你还满意吗?斯芬克斯先生。” “等——!”柯南想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话刚说出口,他就想起了他那句惊讶的感叹: 【眼睛是真的? 】 【对。 】 ……这句也算吗? ! “哈哈哈哈……”静间先生正顶着着“雨宫小姐”那张温婉和善的脸,笑得毫不顾形象,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被摆了一道。 柯南懊恼地瞪着他,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原因。 静间遥嘴角还残留着笑意,垂眸看向了愤愤不满的柯南:“最后的那个问题,你的前置条件恐怕还不够充足。留到下次吧。” 可是最后那个问题他还没问…… 柯南在对方的目光中,却奇异地感受到对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又是这种奇怪的感觉。 他暂时接受了这个结果,叹了口气,推门下车。 和静间先生告别后,他穿越了马路。 走上事务所的阶梯,他鬼使神差地回过头。 那辆白色马自达还停在对面,驾驶座的车窗不知何时降了下来。 在午后的暖阳中,静间先生静静地望着他,逆光中他看不清那张脸上的表情。只有那双灰蓝的眼睛,沉静而明亮。 见他回过头,静间先生又冲着他挥了挥手。柯南也高抬起手挥了挥,才继续往上走去。 他的问题其实还有很多。 那袋药是给波本的吗? 今天只是为了买药出来的吗?今天的相遇真的只是巧合吗? 那个现场的警察中,是不是有组织的人? …… 但这些都不是他最后想问的问题。 柯南推开门,走进空荡荡的事务所。 他没有立刻放下书包,而是走到了窗边,垂头望去。 马路对面的那辆白色马自达已经重新启动,正朝着远方驶去。 你和雨宫哥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在心中默默问出了这个问题。 前置条件不足? 他原本的那个答案,也在这句话下边被轻轻擦去。 那辆白色的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柯南把额头抵在了冰凉的玻璃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静间他啊,有位兄长。 】苏格兰的话语出现在了脑海。 眼睛那么像,还用着“雨宫”这个姓氏…… 不是兄弟,那还能是什么? - 静间遥停下车,提起副驾驶上的白色袋子,朝着楼梯走去。 这辆车是降谷零的,他自己现在并没有车。 虽然曾经确实有过一辆,但是自两年前被烧毁后他就没有再买。 第138章 原因很简单。 他现在几乎都和降谷零在一起,需要他开车的情况屈指可数。 除了今天这种特殊情况。 静间遥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阳台上的芹菜长得郁郁葱葱,是降谷零种的。 静间遥并不讨厌那个味道,也喜欢它带来的回忆。某次他拿着芹菜蘸了番茄酱,那时降谷零脸上露出的惊恐他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随手将药搁置在岛台上,走进开放式厨房烧上一壶水。然后走进卫生间,摘下了假发与变声器,用特殊药剂洗去了脸上的易容。 水流滑过皮肤,带走了“雨宫小姐”。 静间遥擦干净脸上的水珠,再一次审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灰蓝的眼睛,还有鼻尖的小痣…… 因为这是复制体,理所当然地没有眼下那道淡淡的疤痕。 静间遥——这是属于这张脸真正的名字,只是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屈指可数。 烧水声停了,静间遥回了神。 他一走出卫生间,就看到那个金色的身影撑着岛台,往玻璃杯里倒水。 这个人是其中之一。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另一个壶往玻璃杯里掺入了凉水,试了试温度才递还给对方。 降谷零咕噜噜地就着水吃下了药,然后毫不客气地挂在了他的身上。 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颈窝,金色的发丝蹭得他有点痒。 静间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去床上休息?” 降谷零没动:“你不在我睡不着……” 好吧。 明知道他不会拒绝。 静间遥叹了口气,支撑着他回到卧室。 他刚把人塞进被窝,脱了那件帽衫,就马上被一只手捞住,随着惯性载进了床里。 静间遥看着金色的脑袋,忍不住揉了揉。 他的感冒好不容易好了,结果马上就换成了降谷零。 不知道请假这么久,波洛会不会把他炒了? “在想什么?”降谷零把身躯埋在比他小一圈的静间遥怀里,闷闷地开口。 “在想你的感冒什么时候能好。” 降谷零低低地笑了两声,震动从薄薄的布料传来,震得静间遥胸口有些痒。 “马上就会好的。”他蹭了蹭静间遥的胸口,“只是这次有些不小心了。” 静间遥耳朵倏地烧了起来。 不小心? 你的意思是:“不小心”脱了他的衣服,“不小心”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然后在浴室里待了两个小时的那种“不小心”吗? “今、今天我看见新一了,还有他的朋友。嗯,他们在库拉索在的那个现场,我把他们带走了。还、还有新一现在知道我是田纳西了,估计也猜到你的身份了……”他有些语无伦次地扯开话题。 怀里的人又笑了:“我知道了。” “……” “这次真的只是不小心。”降谷零又补充道,“不会有下次了。” 不会有两个小时的“下次”是吧,他懂。 静间遥有些无力地叹了口气,妥协似的收紧了手臂。 “睡吧。” 降谷零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微风吹起窗帘一角,一缕阳光挤了进来,又很快被落下的窗帘赶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了两人的呼吸声。 第112章 欧洲。 某处组织新建的据点内。 一个欧洲情报组成员擦了擦脸上的汗,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僵硬地扭过头看向了揽着自己的金发男人——司陶特。 后者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 热情得让人有些害怕。 「真是的,朗姆怎么这么不小心!还要叫我们帮他擦屁股!」司陶特用极快的英语说着,爽朗地笑着,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居然放跑了那群没有战力的四眼仔,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不……当然不是,这只是个意外。」那名成员有些心虚地解释着,声音干巴巴的。 谁会相信这是个意外啊?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前脚刚决定停止“诺亚方舟”的研究,后脚技术组的人就不知何时跑得一个都不剩了! 那可是技术组!看管严密程度仅次于实验室的小组! 说不是早有预谋, 谁信? 技术组的人和实验室的人一样,几乎没有什么自由。 一年到头都在组织里,要么窝在工作间,要么闷在休息室。想要出去?除非是死。 这次他们一夜之间全部蒸发,简直就是在打朗姆的脸。 可朗姆手下能行动的人不多了,只要求助行动组。 「嗯……难道说是那群四眼仔背着朗姆,已经把'诺亚方舟'开发到能够突破组织的防线了?」司陶特凑到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 「朗姆他啊,怎么学不会小心谨慎呢?」 他并不在意这句话是否冒犯了朗姆,脸上还带着聊八卦的兴奋。 「之前被偷走的那个或许可以一试……」那名成员小声回应着,说话间还左右扫了扫, 「但是那枚已经被boss收走了,他们并没有备份。」 「哦~」司陶特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终于把胳膊从他的肩上那了下来。 那名成员刚松了口气,就见司陶特突然举起手,朝着走廊尽头雀跃地挥了挥。 「哟!琴酒!」 琴酒?他居然也来了。 那个名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这个名字在组织里可谓无人不晓。 行动组的独裁者,无情的暴君……行事手段向来雷厉风行,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 远处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 最后,一双穿着黑色皮鞋的脚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视线缓缓向上挪了挪。 黑色的长裤,同色大衣的下摆,以及垂在衣摆后的银白长发。这是琴酒标志性的特征。 虽然没有看到对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正在看自己。 那目光如同饿狼看着一块血淋淋的肉块,仿佛随时要剥开他的皮肤,剔除他的骨头,一口吞下。 凉意从脊背窜了上来,强烈的压迫感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死死盯着地板,再也不敢往上看去。 本来他就不应该来做什么接引的人员! 要不是最近因为那场连续爆炸清理了太多内部人员,要不是自己也是组织二代,要不是自己和朗姆有那么一丁点微不足道的血缘关系,这个职位根本也轮不上他! 库拉索,库拉索!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任务就那么难完成吗? ! 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请两、三位跟我来。」 差点忘了,琴酒后面一定还跟着个伏特加。因为琴酒的气场太过强大,总是让人下意识忽略他身边的人。 除了一个人——总是和琴酒作对的田纳西。 那也是个疯子。比起他,琴酒显得冷静多了。至少琴酒不会毫无理由地发疯。 这些不是他现在该担心的。 死腿,快动啊! 琴酒用那双冰冷的绿眸扫了一眼司陶特,跟上了那个有些僵硬的身影。 「不是你叫我这次别迟到的吗?为什么还要那样看着我。」司陶特耸了耸肩,表情无辜。 伏特加路过司陶特身边时,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司陶特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抽。 是是是,这次他绝对会小心、小心、再小心的,绝不说漏嘴。 两年前的仇还记着呢?小岛博士不是已经成功地加入他们的计划了嘛。而且他也认真反思过了,也给琴酒当了两年的牛马,一刻也没有闲下来过。 说到底还是自己活该,他知道的。 不过这次面对的是朗姆,不是什么普通的实验人员。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能漏出半点破绽。 他保持着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容,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 门被关上,顶灯熄灭,屏幕亮了起来。 一个背着光的黑影出现在了屏幕上,轮廓模糊,只能辨认出是个男人。 琴酒坐上椅子,双手抱臂。姿态看似放松,却保持着可以随时拔枪的姿势。 即便在据点内,他也从未真正松懈过。 房间内沉默了许久,屏幕上的人也始终没有开口。 琴酒冷冷地哼了一声,率先开口:“朗姆,你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小了。” 伏特加绷着脸站在琴酒的身后,内心暗暗附和着。 可不是嘛? 自从两年前朗姆险些被公安抓到,之后他就藏头藏尾的。以前这种级别的会面至少会露个面,现在干脆就是以这种方式出席。 呵,胆小的老鼠。 要不是之前杀了朗姆的麻烦太大,而且又找不到这个老奸巨猾的老家伙的老巢,他哪能活到现在? 第139章 屏幕中的朗姆没有接琴酒的话,反倒把目光转向了司陶特:“我记得,我只找了你。” 司陶特正高翘着脚搁在会议桌上,闻言高声一笑:“你让我这个行动组的人来帮忙,怎么可能绕得过琴酒?不管怎样我也得跟上司打个报告嘛。” 屏幕后的阴影中,朗姆眯起了眼睛。 司陶特属于欧洲支部,分管这部分行动组的事务。 司陶特和琴酒之间的关系就像朗姆和波本,但又不完全相同。 虽然司陶特大部分时间都自行处理欧洲这边的事务,但偶尔遇到棘手的问题还是会向琴酒汇报;遇到两边要联合进行的任务,也会给予最大限度的帮助,如同两年前小岛兄弟的出逃。 他们之间并不像朗姆和波本那般水火不容,但也绝非普通的上司和下属。 组织里哪有正常的上司下属关系? 在这泥潭之中,要么是控制者和被控制者,要么是下克上的预备役。 “所以,琴酒,你还特地跑了趟欧洲?”朗姆的目光又转向了琴酒。 在日本的任务琴酒不还找借口拒绝了库拉索吗? 他可不觉得对方真的对实验室一点都不在乎,否则两年前琴酒就不可能会对实验人员出逃的事那么上心。实验室是一块肥肉,不可能有人会对它熟视无睹。 本以为琴酒会仇视抢走实验室的波本,答应这次的任务。 结果他拒绝了,还是以实验室为由拒绝了。 既然拒绝了,现在的任务他为什么又主动找上门来?他想做什么? “哼。”琴酒勾起了嘴角,墨绿的眼中闪着寒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朗姆。我来了不也正遂了你的愿吗?在我拒绝了库拉索的请求后,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离东京远点吗?” “我来欧洲,离'你的'东京已经够远了。”他脸上的笑意渐深,刻意加重了“你的”两字,“作为交换——技术组你也不需要了,对吧?” 原来是为了技术组。 朗姆眼中暗了暗。 反正那里什么也没有剩下了,就算找到了,对方也不可能把人送回来。至少对方现在还能主动提出来。 这么多年的研究开发速度缓慢,好不容易有点成绩,那枚芯片又因为失误被盗,最后还被boss收走了。 他已经等不下去了。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 只要库拉索那边能成功,实验室就会落到他的手里,说不定日本情报组也能回来。 远在欧洲的琴酒也不能再插上手。 这样最好。 “好啊,如果你能找到技术组的那些人的话。”朗姆十指交叉,望着屏幕上的人如此回答。 - 柯南坐在床沿,望着对着镜子打领带的毛利小五郎。 对方穿的是平常那件舍不得穿的西装,连领带都不是平常那条。 “叔叔,今天是有委托吗?”他晃了晃双腿。 穿得这么正式,不像是普通委托。 前段时间他本想向毛利小五郎打听关于“连环杀人案”的事,结果非但没有得到答案,还得到了重重的一记“栗子”。 “小孩子管那种血腥的案子做什么!好好天真地看动画片啊!”当时的叔叔气势汹汹地对他说。 总觉得叔叔知道什么。 毛利小五郎打好领带回过头:“是有委托。一起走吧?” 柯南跳下床,有些意外:“我也一起?” 以前叔叔可是一直反对他进现场的。 “想什么呢?臭小鬼。”毛利小五郎哼笑一声,拿起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小兰说今晚在园子家留宿,你去阿笠博士家住一晚。我租了车,送你过去。” 原来如此。 柯南跟着毛利小五郎一起下了楼,坐上车,被送到了阿笠博士家。 等到毛利小五郎走后,阿笠博士才对着柯南才说道:“新一啊,今晚你就好好待在这里。我买了新的甜品,来尝尝?” “博士,你老是吃那么多甜品会发胖啦!”柯南无奈地说。 阿笠博士“哈哈”干笑两声,还是走向了厨房的方向。 柯南望着那个在冰箱前胖墩墩的背影,漫无目的地发散着思维。 西装,公文包,租车……留宿,甜品…… 叔叔没有说今晚不会回来,博士也没有对他的到来感到意外。 忽然,他想到了静间先生的变声器。 那个款式和赤井先生用的很像。 “博士,昴先生的变声器你是什么时候做出来的?”柯南问道。 “啊,那个款式早就做出来了。”阿笠博士端着两个布丁走了过来,“跟你那个可以随时调整声线的不一样,那种款式只能提前预设最多两个声线。” 默认?两个? “除了昴先生,你还给过别人吗?” “啊哈哈,当然没有。”阿笠博士放下布丁,坐在了柯南对面。 说谎。 柯南没有戳穿,戳了戳面前的布丁,没有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过了一会儿,阿笠博士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客厅已经空了。 “新一?” 阿笠博士焦急地找了又找,哪里都没有柯南的影子。 他懊恼地挠了挠秃顶。 完了完了,他就不该离开的!这可是公安给的任务啊! ! ! 他拿出手机,发出了一封邮件。 …… 隔壁工藤宅。 “你是说,总觉得有人在控制你的活动范围?”赤井秀一睁开了绿眸,望着对面的孩子。 柯南点了点头:“从前不久前开始,我就有这种感觉……总会有意外让我圈在学校、事务所和阿笠博士家这个范围。”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柯南说了时间。 赤井秀一沉默片刻才开口:“巧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也被不知名的人跟踪着,不过对方似乎并没有恶意。” 柯南皱起眉。 “还有,我不在的时候,有两批人进过这栋房子,但是什么都没拿。”赤井秀一接着说,指了指天花板,“他们都目的明确地去了你的房间。” 柯南一愣,转头望向前往二楼的楼梯。 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不可能。如果暴露了,组织不可能无动于衷。 “去看看吧,毕竟是你的家,你比我更清楚哪里不对劲。” 两人一起上楼,搜寻着那两批人留下的痕迹。 那两批入侵者都很小心,几乎没有动过任何物品的位置。 直到柯南打开了衣柜,下边摆满了装着各个年龄段衣服的纸箱。 七岁的箱子里,装得满满当当。 可是原来的衣服,在他变小以后就拿出来了。 柯南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里面的衣服风格也完全和自己相同。 塞入衣服的人似乎完全不怕他发现,反而像是在防着其他人。 是第一批人做的? 接着,他在书架上发现了异样:某本相册的灰尘印记有轻微的错位偏移。 他抽出那本相册,一页页翻过,然后停在了某一页。 他沉默得太久,赤井秀一也探过头,看见了一张自己见过的照片: 穿着空手道服的青年举起金牌,灰蓝的桃花眼里含着笑意。在他的身旁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是田纳西。 boya以前给他看过这张照片,也是那个时候他知道了田纳西的真名。 柯南的指腹轻轻抚过那张照片,回头又望向那个纸箱,无数线索从脑海中闪过,仿佛一颗颗散落的珠子被穿成了一条线。 此刻福至心灵,他想到了静间先生不久前的那句话: 【最后的那个问题,你的前置条件恐怕还不够充足。留到下次吧。 】 啊,这就是前置条件之一吧。 只是……答案是什么? 第113章 毛利小五郎特意绕了远路, 以防柯南追上来。 到达警视厅时,会议室门口的大厅已经站满了警察。 为首的目暮警官、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等人都是熟面孔。 后面还站着一些从其他县赶来的刑警:长野县的诸伏警官、大和警官以及上原警官,静冈县和神奈川县的横沟兄弟,群马县的山村警官……此外还有些面熟却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据说是因为东京这次的连环杀人案案情复杂,且近期其他县也发生了类似案件,警视厅怀疑这些事件有所关联,于是召集了各县的警察一同参与调查。 而他,“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是受目暮警官之邀特来参加的。 想到这里,毛利小五郎在心中“呵呵”笑了两声。 这个“名侦探”的名头水分有多大,他自己最清楚。 他并不擅长破案。之前莫名其妙的昏睡和推理,反而为他的公安任务添了不少麻烦,他为此头疼了很久。身体和心理都查过了,什么问题都没有。 第140章 直到不久前, 他因爆炸案受伤住进了医院,无意间发现他对麻醉针的抗性异于常人。 那时他才意识到,之前的“昏睡”或许不是真正的“昏睡”。 嫌疑人太少,他想不知道是谁都难。 后来某天, 一封来自公安的加密邮件也佐证了他的猜测。 【江户川柯南是工藤新一。 】 虽然早就知道凶手是谁, 但毛利小五郎看到这封邮件时还是很震惊。 比起“江户川柯南哪来的麻醉针” ,明显还是“工藤新一是江户川柯南”这件事更离谱吧? !那么大一个高中生,怎么说缩水就缩水了? 但他也隐隐猜到了原因——这多半和裕之与他兄长潜伏的那个组织有关。 在这次会议前,公安特地发来“本次会议别带江户川柯南”的通知,并指定了把“江户川柯南”留在阿笠博士家的指示。 毛利小五郎立刻理解了用意。 既然被那个组织盯上了就别抛头露面啊!臭小子! 毛利小五郎扫过面前的警察们,盘算着应该先找谁搭话。 目暮警官正一脸严肃地和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交代着什么,大概是接下来的会议安排。 长野的那三位? 算了吧,他总觉得诸伏警官盯着自己看,像是发现了什么疑点……压力真的很大。 他直接忽略了横沟兄弟和山村警官,目光落在了其他面孔上。 其中一个叼着牙签的高壮警察看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他只记得对方似乎也是搜查一课的刑警。 在那名警察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的女警官,他们谈论着什么,那警察还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名女警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移开了目光。 忽然,那双眼睛停在了毛利小五郎的身上。 她和身边的人打了声招呼,快步朝他走来。 “毛利侦探,久仰大名!之前就听说过您,没想到今天才有幸见到本人。”那位女警官在他的面前站定,伸出了右手。 毛利小五郎下意识观察着对方。 穿的是平底鞋,比自己矮了一点。灰蓝色的眼睛,鼻尖还坠着颗小痣。 这样的搭配很熟悉,如果不是痣的位置有些不同。 他有些迟疑地伸出了手:“你好,你是……?” “鄙姓雨宫,隶属警视厅公安部。”对方笑容满面地用双手握住了他的手,“初次见面。” 一双手能透露太多信息。 比如对方的惯用手,比如对方可能从事的职业…… 面前这位女警察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 但作为警察,这双手实在太过干净了——没有枪茧,就连书写茧也一点都没有。 可能的原因有两个:要么是对方对自己的手过分爱护,要么就是从属特殊的部门,不得在手上留下任何痕迹。 最近天气明明已经回暖了。 对方略宽大的西装下,却露出的一节黑色高领。 雨宫、公安、干净的手…… 无数的细节在脑海中装在一起,拼凑出了一个答案。 毛利小五郎稍稍用力回握了那只手,那点迟疑化作了别的感情。 “初次见面。” ——好久不见。 …… 话说回来,这身西装是谁的? 裕之可不喜欢穿这种衣服,更不会买。更何况,这身衣服明显不合身。 毛利小五郎眯起了眼。 “毛利老师!”一个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一直没等到您!原来您已经先进来了!” 毛利小五郎转过头,看见了那个金发深肤的波洛服务生。 这是他新收的“弟子”,也是侦探身份的掩护。 他请示过公安,得到了“可以”的答复后就果断地收了,还收到了一笔可观的学费。 拿到那笔钱时,毛利小五郎曾有过一瞬间的内疚。 楼下波洛的工资真有那么高吗?这小子不会省吃俭用来拜师吧? 关于“侦探”这一行,他只能教对方捉奸和找猫的追踪技巧。收集信息这方面,要么是不能教,要么就是公安惯例的不合法手段。关于推理,他只能硬扯几句。 如果对方到了吃不起饭的那一天,毛利小五郎甚至还考虑过让他来自家蹭饭。 毕竟也不过多添一双筷子的事。 “咦,遥小姐!你也在呀!”金发服务生朝着他这边打招呼。 遥小姐?谁? 毛利小五郎又转过头,扫了一圈人,却没想到身边的人应了声。 “透君,没想到今天也能见到你。”雨宫裕之笑着应答。 透君? 他知道金发服务生的名字,但这么叫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安室透脸上是比平常更加灿烂的笑容:“今天能见到你真好。” 毛利小五郎满头问号,目光扫过裕之的西装,然后又看了眼安室透。 沉默片刻,他打消了本有的打算。 到他家蹭饭?想都别想! 不远处,一名不起眼的女警不着痕迹地从毛利小五郎身上移开了目光。 波本果然来了,还真是麻烦。 在他旁边的那个女警察是什么人?之前在现场门口看见毛利家的那个小孩时,自己好像也见过她。 但她和毛利小五郎看起来不像是认识的。 对于一个普通侦探来说,看着陌生人的眼神是很难演出来的。 库拉索翻动着手里的资料,暗自思忖。 说不定是波本最近接近的对象?波本向来喜欢这种肉麻的任务方式,她也见过不止一次了。他和贝尔摩德都是同一种人。 真可怜啊,田纳西。 自换了身份以后,她再没有被动地卷入过案件,也是在那家咖啡厅之后第一次见到波本。 现在这张脸的身份是搜查一课一个刚调任的小警察,警视厅认识的人不多。前几天她和贝尔摩德绑架了刚来赴任的这位女警,现在关在一处隐蔽的地方。 她顶着这张脸,跟着警视厅搜查一课把几处连环杀人案现场都跑了一遍,至今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任务终于回到正轨。 只要波本发现不了她的身份,想必就能完成朗姆大人的两个任务了。 过了一会儿,会议时间到了,警察们陆续走进会议室。 目暮十三在台上简明扼要地讲述了几个案件的经过,高木涉负责更详细的讲解。 “怎么样?各位有什么新的发现吗?”目暮十三在高木涉讲解完毕后,对众人说道。 “根据现场痕迹来看,凶手的手段极其残忍,而且似乎并不在意留下痕迹。”在库拉索后方的诸伏高明率先发表了自己的见解,“但现场却没有留下除了受害者外的任何dn息,这和从作案手法对凶手性格的侧写并不相符。” 众人纷纷看向白板上的照片,下一秒空气仿佛凝重了几分。 那些画面让人不寒而栗: 有的被拖拽着在地上留下了一条血红 的轨迹,还有受害者十指挣扎着的血痕;有的整个屋子里都是飞溅的血液,不规则的红色布满了墙壁和天花板,至于下地板中央一个环形的空白…… 这种极其血腥的作案手段下,凶手却没有留下任何毛发、皮屑或指纹,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除此之外,这些案件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受害者的尸体都不翼而飞了。 “我赞同。”大和敢助点头,“从扫尾痕迹看,凶手应该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并不会留下这么夸张的现场。这样的现场,要么是凶手刻意为之,要么这些案子不是单单是一人所为,而是分工明确的团伙作案。” “的确如此。”库拉索身边的伊达航叼着牙签说道,“出了现场后,所有痕迹也都消失了,很难让人想到凶手是如何独自处理尸体,并清理痕迹的。” “毛利先生怎么想?”高木涉望向了毛利小五郎。 库拉索的目光也随着众人投向了那位名侦探。 毛利小五郎清了清嗓子:“会不会是类似雇佣兵的团队做的?毕竟除了作案手法类似,这些受害者的身份表面上并没有关联……” “雇佣兵?那种东西在日本根本没有吧。”横沟重悟有些无语。 “也可能是什么神秘组织做的?”安室透笑眯眯地插了一句。 库拉索皱起了眉,琢磨起波本这句话的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是波本让田纳西做的? 但她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种手段更像是琴酒那边的作风,田纳西虽然体术不错,但更适应用枪械解决。而琴酒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太天真了,哪有那么离奇的事。”横沟重悟哼了一声,望向了高木涉,“东京那个高中生侦探呢?怎么没有请他来?” “重悟!”横沟参悟低声提醒自家弟弟。 横沟重悟瞥了一眼自家哥哥,闭上了嘴。 第141章 高木涉想到工藤新一的当初保密的要求,立刻岔开话题:“咳咳,大家还有没有其他想法?” 话题被拉了回来,各地的警官们也纷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而一开始提出见解的诸伏高明却安静了下来,他和大和敢助、上原由衣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没有说话。 “说起来工藤新一也很久没出现了,大家都在传他失踪了。”库拉索压低声音,顺势和身边的伊达航聊起这位高中生侦探。 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她发现伊达航虽然表面粗犷,但意外地好说话,和所有人都能聊上几句,对新人也很友善。 只要不要涉及机密的问题,他都会进行解答。 这种人最好利用了。 “是啊,上一次好像都是帝丹高中校庆了……”伊达航摩挲着下巴回忆着,“那次我并没有去,不是太了解。至于失踪的传闻,想也不可能吧?说不定只是被父母接去国外了。” “说的也是。” 库拉索表面上附和着,暗地抓住了关键词:帝丹高中校庆。 她知道这所中学,也知道它的上一次校庆发生在工藤新一“失踪”之后。 她小心地瞥了眼仿佛神态自若的波本。 还是太自信了,波本。 凡是接触,必留痕迹。 - 警视厅停车场角落。 一辆红色的斯巴鲁静静地停在那里。 粉发的青年和戴眼镜的男孩坐在的车内,紧盯着警视厅大楼。 叔叔一定来警视厅了,而且和那起连环杀人案有关。 车尾处传来了脚步声,柯南警惕地回头望去,赤井秀一也睁开了一只眼睛。 “咚咚咚。”车窗被敲响了。 “抱歉。”窗外黑发黑瞳、戴着眼镜的男人温和地笑笑,“您是我叫的出租车吗?” 赤井秀一沉默了,他看了眼自己的爱车: 圆滚滚的车身,漂亮的红色漆面……哪里像出租车了? 第114章 红色斯巴鲁在路上没有目的地绕了一圈又一圈, 谁也没有提出异议。 柯南抬眼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男人。 虽然对方上车后就没再开口,但他能确定,这个人是苏格兰。 “所以,乘客先生,你要去哪?”赤井秀一顶着“冲矢昴”那张脸,好脾气地问。 “去作案。”诸伏景光笑着拍了拍随身的包,用“绿光明”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说出了令人脊背发凉的话语,“怎么样,冲矢先生要不要来当帮凶?” 但车内的另外两人显然没有被吓到,反而从对方的称呼中明白了些什么。 从柯南的表现认出“冲矢昴”就是赤井秀一,这是合理的推理。但凭空得出赤井秀一的化名,可就不是“推理”能够做到的了。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 反问道:“最近在跟踪我的是你们?” 虽然是问句, 但异常笃定。 “怎么能这么污蔑我们呢?”诸伏景光推了下眼镜,一脸无辜,“唉,最近杀人案频发,我们明明是在对无辜研究生的进行保护。” ……保护。柯南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刚刚还在光明正大地说去作案!胡诌的话还真是张口就来, 不愧是公安。 “在那个箱子里放进衣服的也是你们?”赤井秀一接着问。 诸伏景光歪头笑了笑, 默认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 赤井秀一话音刚落, 柯南和后视镜里的诸伏景光对上了目光,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了上来。 “眼镜真是个好东西。”诸伏景光说了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它足够普通,也能够一定程度上掩盖佩戴人的眼神, 还能够把对一个人的印象聚焦在眼镜上。” 赤井秀一睁开眼,趁着红绿灯时推了推下滑的眼镜。 “无论是多么相似的五官,在戴上眼镜的魔力下,都会变得陌生。”诸伏景光勾起了嘴角。 “你是,我是——”他的目光扫过后视镜里的自己,扫过“冲矢昴”,最后停在了柯南的身上,“他也是。” 柯南不可控制地睁大眼。 被发现了。 早在静间先生提示自己“前置条件”前,在七岁的那个箱子放进衣服前,公安那边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所以静间先生才会忍不住笑啊…… 毕竟一个高中生露出那种表情,用那种声音说话。柯南有些挫败地垂下眼眸。 “你的演技还挺不错的,不愧是那位女明星的儿子。”诸伏景光安抚着柯南,“如果不是静间……嗯,我们是不会发现的。” 别忍了,绿川先生,我知道你想笑。 柯南盯着后座上那人不断上扬的嘴角,在心中吐槽着。 “公安准备对我做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诸伏景光有些惊讶,“公安不会对你做任何事情。” “可是,最近我身边的那些巧合也是公安做的吧?” 诸伏景光只是笑着看着后视镜中的他。 柯南觉得有些发毛。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问“我”自己? 柯南在心中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没想明白。 “所以,是那位'静间'、现在的那位田纳西发现了boya的这个秘密,才让你们这么做的?”赤井秀一并没有笑的心情,反而皱起眉头,“组织最近发生了什么?” “我想你应该已经从基尔那里了解到了。”诸伏景光目光回到了赤井秀一身上。 赤井秀一回忆了一番上次水无怜奈说的话,加上公安最近做的这些事的前置条件,他试探性问道:“组织有人开始排查实验名单了?”见诸伏景光的默认,他接着说,“是谁?” 诸伏景光没有立刻回答,看向了窗外。 车辆停在一处树影交错的路口,过了这个红绿灯就是自家的蛋糕店。这已经是第三次路过了。 透过橱窗,还能看见正在忙碌的宫野明美。 赤井秀一也顺着他的目光往那看去。 红绿灯的倒数还在继续。 对方沉默的时间太长,柯南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是boss?还是琴酒? 波本……应该是他们这边的吧? 倒计时即将归零,诸伏景光终于回过了头。 “是朗姆。” - 目暮十三抬腕看了眼手表,宣布了这次会议暂时结束。 这样重大的案件不可能一天就能够讨论出结果,明天、后天还要继续。 会议室里的空气终于松动了下来,椅子拖动声、低语声此起彼伏。 库拉索挂上得体的笑容,友好地和身边的伊达航道别,又委婉地拒绝了几位“同僚”的聚会邀请。 接下来连着几天高强度的会议可不是人受的,刑警们也需要各自回复能量的时间。 喝一杯、吃点好的、闲扯几句聊天。 这种“回血”的方式库拉索能理解,但她并不需要。 她需要的是,趁着这个空档做些什么。 朗姆大人还等着她回去复命。 她不能像这群条子这样,可以自由安排闲暇时间。她只有继续展现她所拥有的价值,才能够继续苟延残喘地活下去。 “下次吧!今天稍微有些累了,我想先回去休息了。”她笑着朝着他们挥挥手。 “好吧……关口,明天见啊!” 和她——不,和被她绑架的那位“关口”同期调任的圆脸女警话语中有些失落,但还是挥了挥手,可怜巴巴地目送她离开。 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她既不是“关口”,和对方也没认识多久。 但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这些日子的画面: 她们在现场忙碌、笨拙磕绊地分析案件、凑在一起吃难吃的警视厅食堂…… 这些并不属于“库拉索”。 是她借了贝尔摩德的手,从那个“关口”身上偷来的。 那留恋的目光还粘在她的背后,而库拉索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组织不需要温情,她也不可能因此动摇。 如果哪天她对这种温暖产生了眷恋,那么她一定离死不远了。 会议室中还留着不少的刑警。 诸伏高明整理了一下手上的资料,站了起来。 “酒店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大和敢助用拐杖撑起身体,“马肉刺身怎么样?听说东京有一家……” 话语未落,一叠资料就在他的头顶轻打一下。 “?!”大和敢助捂着脑袋猛地回头。 “小敢,马肉刺身应该去九州吃吧!而且,”上原由衣收回手,用那叠资料朝旁边示意了一下,“就算看了那种照片还吃得下,也要顾及一点别人啊。” 大和敢助扫了眼四周,确实有几个同僚正在看自己。 “咳咳,那我们先回酒店吧,反正时间还早。高明你……” 他转头看去,却发现诸伏高明在盯着一个方向出神。 第142章 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也朝着那看去。 那个方向有一名齐肩长发的女警察,对面是一个金发深肤的男人,旁边还站着那位“沉睡的小五郎”。 三人正在交谈着什么。 毛利小五郎的表情有些奇微妙。 表面上还算冷静,但还隐约透出一种“自己看上的美女刚要搭讪就被抢先一步”的愤怒与失落。 这时,一个叼着牙签的警察也走了上去,大笑着拍了拍那位女警察的肩膀,随即在金发男人露出笑容的那一刻,若无其事地转头跟毛利小五郎聊了起来。 长野三人沉默片刻,默契地走出警视厅,上车,开往酒店。 后视镜已经看不到警视厅的影子,大和敢助才开口:“那个女警,是公安吧?” 诸伏高明点了点头,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个金发男人的面孔。 那是景光的挚友,当初景光将对方介绍给自己的场景历历在目。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注1 )”诸伏高明打开手机,看着那张弟弟毕业后唯一寄来的那张照片,“这次联合调查的目的本就不在于'破案'。” 这么大阵仗,召集了这么多刑警,却偏偏只请了毛利小五郎而不是那位“高中生侦探”。 后者的到场分明更有利于破案。 再加上那位高木刻意从“工藤新一”引开话题,还有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连环案件……都像是公安做了什么。 如果是那位“高中生侦探”已经出了什么事,这就是引出背后相关者的一个钩子。 在发现了真相后,他们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就连酒店,都不是常住的那家。”上原由衣握着方向盘,好心情地用手指敲了敲,“至少不是真的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今晚去吃马肉刺身吧?” “这会儿就不用顾及别人了?”大和敢助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有什么关系!你们又不是别人!” - 会议室的人陆续离开。 降谷零刻意忽视了毛利小五郎那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简单道别后,在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 这次他没开那辆白色马自达rx-7,而是一辆金属银的丰田corollae120。 相较于rx-7,这辆车更实惠,更低调。也更普遍,不容易引起注意。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反正买单的又不是他和静间,也不是公安。就算坏了换新的,他也毫无心理负担。主要是最近的行动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不选黑色的吗?”选车前,静间曾这么提议,“黑色的车看起来比较像黑色犯罪组织的成员。” 但实际上,黑色卡罗拉多半是商务用车,反而不像私人座驾。 “你更喜欢黑色的吗?我都行。”降谷零搂着对方的腰,轻蹭那柔软的黑发。 两年前,静间的衣柜里近一半都是黑色衣服。 应该是喜欢的吧? 而静间遥埋进被子里沉默了许久。 虽然静间遥没说喜不喜欢,降谷零还是猜到了答案。 黑色衣服、那辆被烧毁的黑色轿车,还有对方那把有些旧了的新南部m60——那些并非对方的喜好,那把新南部m60也只在初识时用过一次。 那更像是下意识的模仿,跟着某人的亦步亦趋。 “不买黑色了。”静间遥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表情恶狠狠的,“大码的花衬衫在哪儿能买到?” 没等降谷零回答,对方已经伸手穿过他的颈侧,摸到了床头的手机。 “萩原哥……舒适的花衬衫……在哪买……”静间遥低声嘟囔着,用力地按着手机按键。 降谷零无奈地笑了笑。 最终,这辆车还是选了最常见的金属银。 他站在车前,绕车检查了一圈才坐上了驾驶位。 库拉索没有见过这辆车,也大概率不会进行无差别的袭击。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仔细点好。 点火,开车。 金属银的卡罗拉在街道中熟练地穿行,左拐右绕,开进了一处居民区。 车停了下来。 副驾驶和后座的门相继被打开,又立刻被关上。 降谷零也没有回头,嘴角微微上扬,重新发动车子。 “出发!” ——作案去! ----------------------- 作者有话说:(注1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指表面上在做一件事,实际上在暗中做另一件事。来自楚汉相争历史典故,已知最早出处为元曲。 题外话一下马肉刺身。这是日本九州地区的一种生食肉菜肴,也被称为“樱肉”。据说口感紧实q弹,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知道这种东西的时候我先是惊讶,觉得这又是什么黑暗料理!然后回忆了一圈日本的料理后,释然了。日本人还真是万物皆可刺身,万物皆可天妇罗。虽然很好奇具体的味道,但就算有机会,我大概也不会想尝试吧。 另,最近被领导压力得有些累,我准备趁着五一在周边溜达一圈,人挤人放空一下大脑。 明天我会挂上为期三天的假条。我会准时回来的! 第115章 在苏格兰下车后,赤井秀一就在不远处掉了头,沿着来路往回开去。 不过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不再是警视厅。 柯南的目光落在空荡的后视镜上,心中想着的是苏格兰那只沉甸甸的包。 “他不会真的去作案吧?”回想起苏格兰之前打趣似的话,柯南忍不住发问。 “好奇的话,刚才为什么不跟上去?”赤井秀一打了转向灯,反问道,“以前你可不会这么犹豫。”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有种感觉:就算跟上去了,也很快就会被苏格兰甩掉,而且还会被莫名出现的公安送回阿笠博士宅。 柯南眨了眨眼,晃了晃腿。 公安肯定已经摸清楚了自己的习惯吧? 就像之前的那些巧合,将将卡在自己难受的临界线,又能够限制自己的活动范围。 “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线索。”他没打算把这种小事告诉赤井秀一, 为自己找了别的借口,“所以,这次的连环杀人案是公安针对朗姆的陷阱?” 赤井秀一不答反问:“你觉得这样做是公安的风格吗?” 不是,他们可不会这么仁慈。 柯南在心中回答。 “他们不会因为你是孩子就手下留情。”赤井秀一接着说, “明明发现了你这个更合适的诱饵,却还要刻意制造这么麻烦的连环杀人案——这不合常理。” “我也是这么想的。”柯南点头,摸了摸下巴,“或许是有人向上边隐瞒了'柯南是工藤新一'的信息,然后安排了这一切……”他越想就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赤井先生,你觉得是谁?” “可能就是那位'静间'?”赤井秀一说。 “如果真的是他,他又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柯南皱眉。 对方没有理由帮自己隐瞒。 赤井秀一摇了摇头:“关于他,我知道的比你少得多。” 连“雨宫”、“静间”这些姓氏, 都是从boya和苏格兰的转述中得知的。 “甚至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见过他本人。”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次来日本的肯定不是朗姆本人,而是他的心腹,库拉索。” “他们的目标是朗姆……”柯南低头思索着,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来的只是库拉索,他们打算怎么对付远在国外的朗姆?” 难道说公安还有其他卧底潜伏在海外? 窗外光影明灭不定,赤井秀一始终没有回答。 柯南转头望去,见他不知何时皱起了眉。 是啊,要怎么对付? 田纳西的死,大半要算到朗姆头上。 波本就算愿意为了田纳西倒戈,他手里的权利也只在日本境内。 难道要把朗姆引到日本? 可经过这么多次的失败,朗姆现在比以往更加谨慎,甚至根本不亲自露面。 除非,那个人能够获得朗姆极大的信任。 赤井秀一眯起了眼。 车最终停在了“春田蛋糕店”附近。 柯南没有问为什么,直接跟着赤井秀一下了车。 “也许我们马上就会有答案。”赤井秀一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欢迎光临~”店员热情地打着招呼。 赤井秀一看着那张挂着明媚笑容的全然陌生脸庞,视线下移,定在了铭牌那枚蛋糕形状、设计可爱的铭牌上: 【广田。 】 “两位需要些什么?” 赤井秀一的目光回到对方的脸上。 店员耐心地等待着,似乎毫不在意他的打量。长发盘在了脑后,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陌生的脸,陌生的声音,陌生的姓名。 对方是公安的人。 随之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他、boya、这位“广田”,再加上店长“绿川明”,他们四人加一起,恐怕也凑不出一张真实的脸、一个真实的名字。 第143章 都是和组织有关的人。 也都是因为组织,而隐姓埋名的人。 “冒昧地问一句,店员小姐你有什么推荐的酒吗?”赤井秀一开口。 “我们这top.1的甜点是店长做的……欸?”宫野明美下意识地开始介绍甜品,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什么。 酒、酒吗……? 她有些懵圈地转头望向门外蛋糕店招牌确认了一下,又看向对面的两位客人。 他们这是蛋糕店没错啊? 她再次打量着对方的外貌,突然意识到他们是谁。 前几天绿川先生跟她说:“如果有个眯眯眼、粉色头发、戴眼镜的男人和一个戴眼镜、穿着西装的男孩来店里,需要你回答一些问题。放轻松,答不上来也没关系。” 虽然绿川先生没说,但她也猜得到来的人一定是与公安有关。 她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公安和志保合作的筹码。 但她也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把志保也从组织之中救出来。而且她脱离也组织后也过得不错,每隔一段时间还能收到公安那边转交的志保的信封以及一些画像。 而这次的任务提前告知了她,她一直在准备。 没想到这对眼镜组合来得这么快。而且对方一来就问酒,完全没有铺垫,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酒”是指组织的代号吧?这是公安对她的考察。 可是,除了“苏格兰”和“雪莉”,其他的她也不太清楚。 毕竟以前她一直在行动组底层……连代号都没有,也只是干着后勤的杂活。 既然是绿川先生让他们来的,应该也已经知道“苏格兰”了。 “雪莉?” 对面两人表情未动。 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是想问别的吧?还有吗? 宫野明美艰难地回忆着。 志保以前提过的…… “田纳西……?” 对面两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失落。 啊,这个也不对。 宫野明敲了敲鼓起的脸颊,仰头思索。 志保还提过别的。 说起来,行动组的那个家伙也经常被志保提起。 经常到实验室,却从来不关心实验;和田纳西不对付,就像难以相融的水火。 这个人她更熟悉。 虽然是底层,她对这个自己的顶头上司,还是多少有一些了解的。如果面前两人还想知道更多,自己还能说上一些信息。 宫野明美:“嗯……琴酒?” 对面两人表情倏地变了。 那个孩子嘴角还抽了抽,像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太好了!这次一定对了! 宫野明美双手合十,开心地笑了。 开玩笑吧?琴酒? 柯南嘴角抽了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不会又是静间先生或者绿川先生的恶作剧吧? 总不能告诉他,连在宾加嘴里最兢兢业业的琴酒也是卧底吧?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番,心中一阵酥麻闪过。 “我明白了。”他说道,“推荐的原因能告诉我吗?” - 夜幕降临,巷子中传来几声犬吠。 一道黑影闪过,谨慎地环顾四周,接着抬手敲响了一扇门。 “咚,咚,咚——” 两短一长,节奏分明。 门内没有应答。 黑影对此也并不感到意外,直接撬开了门锁,闪身进去,关上了门。 “库拉索。”一个低沉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 库拉索抬起头。 金发的白人男性手中紧握着枪,枪口对准的是她。 她打量了他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扯了扯自己的脸。 白人男性轻哼一声,收起了枪,转身往里走去。 但身后的人并没有动。 他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才回过身,也扯了扯自己的脸。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他嘴角弯了弯,表情有些嘲讽。 “抱歉,爱尔兰。”库拉索淡淡说道,“我刚刚发现了一点东西,不得不以防万一。” “哦?和贝尔摩德有关?你发现了什么?”爱尔兰瞥了眼仍然不打算进屋的库拉索,索性抱着枪、靠在鞋柜上看着她, 库拉索没有回答,直接将一个包抛了过去。 爱尔兰眼疾手快地接住,掂了掂——很轻。 “我采集了几枚指纹,分成了两个部分,需要你帮我确认两者是否相同。”库拉索指了指包。 “哦?怎么会突然想到我?”爱尔兰笑了笑,“要不是今晚你的联系,我还不知道你已经回到了日本。” 库拉索沉默片刻,才解释:“本来想靠贝尔摩德那边,但我发现了一件事情:她最近也和这些指纹的主人有所交集。” 这些指纹一部分的来源,是帝丹高中校庆的黑骑士头盔。她获得的消息告诉她,这是工藤新一最后一次出现时的装扮。 而另一部分,则来源于工藤宅。 只要确定两处的指纹相同,就能够确定工藤新一还活着。 但她这次还意外得知了另一件事:贝尔摩德那时易容为了帝丹高中的校医,亲历了那次校庆全程。可贝尔摩德却从未提到过她看见了理应死亡的工藤新一。 如果工藤新一还活着,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贝尔摩德啊……”爱尔兰笑容缓缓扩大,“能给那个女人添麻烦,我倒是很乐意。” 他是皮斯克养大的,一直将皮斯克当作自己的父亲。 可皮斯克死了,死在了一次暗杀任务之中。那时到场的组织成员只有贝尔摩德,爱尔兰很难相信那个任务和贝尔摩德没有关系。 “等着吧,明晚给你答案。” 库拉索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温情啊,这父慈子孝的戏码。 - 月光越过小院,挤进窗帘缝隙,照亮屋内墙上的一片血红。 三个身影还在屋内忙碌着,小心地布置着这个“案发现场”。 过了会儿,最矮的那个忽然抬起了头,抬手对着身边的两人打了个手势。 '有人来了。 '静间遥比划着。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三人无声无息地撤离,留下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现场。 “叮咚。” 此时,有人按响了门铃。 没有得到答复,门前又传来听筒“嘟嘟嘟”的拨号声,最终又以忙音收尾。 来人似乎等不及了,在门口来回踱步几圈,干脆推开院门走进来,绕到院后的推拉门边。 推拉门没有上锁,留了条缝。风吹进门缝中,掀起来米白的窗帘。 月光中,那片猩红色猝不及防地撞进了视野中。 “啊——!”声音刚冲出喉咙,他又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之前他就觉得不对劲。 在支援库拉索后,日本情报组的“朗姆派”陆续有人失联。 库拉索也是,在那之后就彻底消失了踪迹。 虽然这也是他们这种人的常态,但他也怀疑过,那些人是不是已经被波本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了。 加之组织本就因据点爆炸动荡不安,虽然好友安慰他说没事,可他还是几天没合眼。 今天连发给好友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他实在不安,才来好友住处查看情况。 没想到看到的是这副景象。 那人颤颤巍巍地将手伸进口袋,想尝试联系库拉索。 “咻。” 颈侧刺痛,眼前迅速模糊。 “这是最后一个了。”有个温润的男声说。 “还挺懂事,知道自己送上门。”另一个有点耳熟的男声说。 “这样也挺好,省事了。”这个声音更加耳熟。 他没怎么想,脑海里就出现了这个声音对应的代号——波本。 完了。 失去意识前,他绝望地想。 -----------------------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大半夜写完了直接进行一个更新,今天就不定时了。明天醒了再修修。 第116章 连环杀人案又一次发生了。 库拉索是第二天上班时才得到消息。值班的同事早在天蒙蒙亮时就赶到了现场, 当她驱车前往时,才发现案发地点和自己作为“关口”的住处位置很近。 她不会因此而感到害怕。 毕竟她不是关口,而是组织的库拉索。直到前一晚, 她还在为了组织奔波。 车停在了警戒线外。 刚下车,圆脸女警小泉立刻迎了上来。 “关口!” 库拉索克制住下意识的躲避动作,任由小泉的双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小泉的目光细细地扫过她的全身,像是在确认什么。 库拉索看着对方的模样,心中闪过了龙舌兰对准自己的枪口。 “关口,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小泉终于松了口气,库拉索这才注意到对方眼眶有些泛红,“我发现现场离你家那么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去你家敲门也没人应……我还以为……” 第144章 “你没事太好了。”她弯了弯嘴角。 库拉索昨晚在把采集的指纹转交给爱尔兰后, 她就在附近的安全屋歇下了, 今天早上她也是从那边直接赶来的。 库拉索冷漠地压下了那点不该有的情绪。 现在该想的是怎么解释自己不在家。 “抱歉,小泉,让你担心了。”她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诚恳地道歉, “昨晚想着去兜风散散心,结果在车上睡着了。” “啊……所以你才穿着昨天的衬衫。”小泉似乎并不在意,温和地笑了笑,“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吗?也可以叫上我呀。” “下次会的。”库拉索回答。 不可能的。只要她是库拉索一天,就绝不可能。 她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走吧,进现场吧。” 穿戴好装备, 走进现场。 库拉索第一眼看见的,是曾经在波本旁边见过的那个公安。 她站在两个高大的鉴识员中间。她也穿着鉴识员的衣服,齐肩的黑发被拢在了写着“ mpd”的蓝色帽子里。 听到脚步声, 她转过头来,冷冷地瞥了库拉索一眼。 站得这么近,库拉索才看见了对方那双灰蓝色的桃花眼。 “那是公安部的雨宫小姐。”小泉注意到她的目光,小声解释,“据说这次的死者是公安追查的目标,所以她也来了……” 雨宫。 库拉索点了点头,装作毫不在意地开始工作。 过了会儿,库拉索发现在电视后方有一抹难以发现的深红,像是一个氧化的血指印。在电视电源输入口后盖的夹缝中,有什么东西。 她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人在注意自己,迅速把里边的东西抽了出来,藏进了袖口之中。 瞬息间,她也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一只纸鹤。米黄的纸张上还有干涸的血印。 她现在的身份并不方便时刻用手机联系。这是前段时间,她与情报组朗姆派定下的联络方式。 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库拉索若无其事地走回红墙前,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 受害者和朗姆派的人有关系?是组织的人? 时间很快就过去。 如之前的案件一般,除了受害者的血液外,他们没有采集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临近工作结束时,库拉索鬼使神差地往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后院门前的杂草葱绿,有些不易察觉地往同一方向倒去。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觉那细微的弧度。 有人曾倒在了上面,但很快被带走了。 “这次只有一名受害者吗?”库拉索回到现场对小泉问道。 小泉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这次只有一名受害者,就是这间房子的租户'石原太郎'。”身后传来清亮的女声。 库拉索转头,看见那位雨宫不知何时已都到身后。 太可怕了,这种悄无声息的接近。波本最近真的在接近这种人? 她又想起了朗姆大人给自己的另一个任务,心中沉了沉。 雨宫还在打量着自己。 对方看见的分明是自己的易容,但库拉索却感觉,那双酷似田纳西的眼睛,仿佛正透过这张假面看到了真正的自己。 两双眼睛明明长得那么像。但这位“雨宫”冷静、理智,和田纳西压抑着疯狂的注视全然不同。 库拉索还记得田纳西的真名,他们偏偏都是“雨宫”。 她很难不对眼前这人警惕。 雨宫——静间遥走近了两步,敏锐地察觉到库拉索的身高比以往还矮一些。 啊,原来对方今天穿的是平底鞋。 “你有什么新发现吗?”他问。 库拉索的表情掩盖得很好,没有露出一点意外和戒备:“没有,只是觉得这次整面墙的血迹有点夸张。” “石原太郎身高173cm ,体重73kg ,无游业民。以他的身体数据来看,血量勉强涂满这面墙。”静间遥理性地分析着自己与两位前辈共同的作案现场,“只是这么做还有一个问题。” 血液凝结的速度,不允许凶手耐心地将这面墙涂抹均匀。 这样专业的手段……库拉索在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是组织的做的。 行动组的各个小组风格迥异,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低调,尤其是那些琴酒的“狂热粉丝”。如此夸张地完成任务的也不在少数。 “血液涂抹得太均匀了。”库拉索心中想着,嘴上不忘回答对方的话。 “不错,细致入微的观察。”静间遥感叹了一句,“可惜……” 可惜这样的人,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可惜什么? 库拉索心中一跳。 “可惜这次没有其他偶然的发现。”静间遥摊手,表情遗憾。 “……” 像是话里有话,但公安向来如此。 即便库拉索发现了那只纸鹤和后院的痕迹,这个时候保持沉默才是最佳的选择。 “红色啊……”静间遥见她不答,瞥了眼红色的墙面,认真思考了起来。 正当库拉索以为这样试探性的对话还会再来几轮时,静间遥却没再看他,转头和身边的两位鉴识员说:“中午吃土豆炖牛肉吧?” 库拉索一愣。 这和红色有什么关系? 听到提议,右边的鉴识员似乎没忍住笑了一声,左边的那位则是点了点头。 三人低声交谈着离开。 库拉索警惕地注视着他们离开,回过头就对上了小泉的星星眼。 “关口好厉害!” 嗯? 小泉紧握她的手,又凑近了些。 库拉索缩了缩脖子,靠得这么近她有些不习惯。让对方握着自己的手,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忍住,现在自己还是“关口”。 “什么?”库拉索问。 “雨宫小姐很可怕吧!问起话来很有压迫感!”小泉笑了笑。 确实如此,总觉得对方不是公安中的普通人。 如果这起案子和组织有关,对方就更不可能普通。 库拉索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梳理线索。 “但是!”小泉握紧了她的手,左右晃了晃,“关口居然还能够提出自己的见解!” 库拉索眼中闪了闪。 她只是在完成任务而已,对于她这种人来说,这就是活着的意义。 “没有……” “不要谦虚啦!关口今天特别厉害!”小泉刚顿了顿,又有些慌乱地补充,“啊……不是说你以前不厉害!面对这种场景面不改色、连食堂那种饭都能吃得下……都厉害!” “不管怎么说,关口果然很适合当警察呢!” 小泉展开笑颜。 如果听到这句话的是关口本人,或许她会很开心。 只可惜,听到这句话的是她——库拉索。 “……”库拉索沉默了片刻,“你也是。” “嘿嘿,你还是第三个这么对我说的。”小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在目暮十三宣布收队时,库拉索终于被松开手,和小泉一起走出现场。 那个雨宫已经不见踪影了,其他刑警也在准备离开。 太阳高悬,看起来已经是下午一两点了。 部分刑警还要回一趟警视厅才能去吃午饭,休息一会儿,就又要到联合会议的时间了。 他们还真是忙碌。 不过比起目前有着两个身份的自己,还是差了一点。 还好,等今晚龙舌兰那边的结果出来,她就可以脱离“关口”这个身份了。 等她离开之后,“关口”很快就会被发现。 而她——库拉索,也会回到组织的阴影中,继续为朗姆大人效力。 这段时间的一切,不过是她万千个普通任务中的一个。 可心中却莫名冒出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她不是库拉索……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小泉。 小泉也停下来,关切地问:“怎么了?是忘了什么吗?” 库拉索摇了摇头,说道:“听说附近有一家不错的餐厅。” 小泉疑惑:“是?” “要一起去吃饭吗?”库拉索问。 小泉脸上冒出了一点惊讶,又很快被明亮的笑容取代。 “好啊。” - 西餐厅内,灯光昏暗,烛光摇曳。 “看起来坚硬、冷酷,但实则敏感细腻……库拉索就是这样的人。”贝尔摩德切开了盘中的牛排,上扬的尾调带着笑意。 她捏着叉子将一块牛排送入口中,抬眸看向了坐对面灰蓝色桃花眼的男人。 “她挺像我的,不是吗?”她没有在意对方的沉默,继续说道,“可怜兮兮地被组织利用,直到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就算已经腐烂不堪,却还在泥潭中憧憬着阳光,盼着有谁能拉自己一把。” “但是,我比她幸运的多。”她话锋一转,放下叉子,直直看向对面的人,“你给了我一个新的选择,一个令我满意的选择。我相信,接下来的事情,你也不会让我失望。” 第145章 两人沉默地对视。 烛光在他们中晃动,瓶中的玫瑰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香气。但这个画面却毫无暧昧之意。 忽然,对面那人笑了:“我从不觉得你可怜,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敛起了笑容。 “做出选择的是你,不是我。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事。”那人轻语着,“也因为我们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我们这是合作共赢,不是吗?” 如果她不想选,谁也帮不了她。 贝尔摩德捂着嘴笑了:“田纳西,你的嘴还真是甜。只是……” 她手肘撑着桌面,又凑近了几分。 对面那人歪了歪脑袋,等着她的下文。 “只是希望,下次是'你'亲自和我说。”她勾起鲜红的嘴唇,压低了充满磁性的嗓音。 对面的男人毫不在意她戳破了伪装,举起杯子,微笑颔首示意:“我会转告的。” “还真是大忙人啊,田纳西。”贝尔摩德坐回去,举杯轻碰,“你是波本?还是苏格兰?” 降谷零挑眉,抿了一口酒。 果然,她知道hiro和自己的事。 “不如问问琴酒?”他勾唇反问,“他或许更清楚如何区分我们。” “欸……”贝尔摩德慵懒地撑着脸,“不愧是波本。” 两人都没有正面回答,但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只剩下两部分的老顽固……”贝尔摩德拖起杯子,懒洋洋地晃了晃,“皮斯克的旧部,恐怕很快就会来找我的麻烦。希望你们能抓紧机会。” “日本这边我和田纳西已经在处理了。”降谷零回答。 不止他和静间,还有其他人:hiro、松田、萩原、班长……还有公安的其他成员。 最近他们一直在处理朗姆派的残党。 “其他地方……你比我更清楚。” 指的是琴酒的工作。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玻璃杯再次轻碰,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荡开。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作者有话说:生理期有些不舒服,之后找时间修这章。 第117章 或许是“雨宫”那个姓氏勾起了库拉索的注意, 也或许是那个人本身看起来就太过特殊。 从会议开始起,库拉索的目光就时不时朝那飘去。 那个披着齐肩长发的人背对着自己,左手托着脸,右手转了转笔。她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会议的内容很无趣,只是分享了早上新案件的线索与各式各样的猜测,每个猜测也很快被找到破绽,然后又进行下一轮猜想。 对于库拉索来说,一旦确认了是组织的手笔,这件事就再没有任何悬念了。 那个朗姆派的成员,卷入了波本的陷阱,被行动组的成员解决了。 在发现她来日本后什么也不做,这可不是波本的作风。 对于那个成员的死, 库拉索表现得很冷漠。 连靠自己活下来都做不到, 这样的人留下也没有任何用处。 甚至在之前分别之后,她就再也不记得他们中那些人的长相,也不记得他们那些冷门得不能再冷门的代号。 组织本就这样,每天都有人莫名死去。记得太多, 承受的感情太多, 在组织里可是活不长久的。 库拉索垂下眼眸, 看向写了一些笔记的本子。 上边的字是她模仿“关口”的笔记写的。 目光微微转动。 袖口中还有那只纸鹤——从现场出来后她一直和小泉在一起,没有机会看里面的内容。 “关口,怎么了?”小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关切地轻声问道, “果然是中午的咖喱太辣了吗?抱歉,我应该态度强硬一点,不然你和我一起……”她有些可怜兮兮地低头。 库拉索摇了摇头:“我没事。” 辣并非味觉, 而是一种痛觉。 比起她承受过的重伤,这种程度的疼痛不值一提。 她又安抚了一下小泉,脑海里又想起“雨宫”那张脸。 库拉索的记性很好,这是她引以为傲的,也是让朗姆大人留下她的筹码。 她曾见过一次田纳西摘掉口罩的样子。 那是在实验室里,在田纳西成为它名义上的负责人之后。 田纳西疯狂的目光在她、琴酒以及朗姆身上扫过,然后无差别地攻击了他们所有人。 她记得田纳西的鼻尖上也有这么一颗痣,只是位置并不相同。 他们的相似之处还是太多了。 ……波本还真是喜欢这一款。这样的念头突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趁着中场休息,库拉索摆脱了想要跟上来的小泉,独自走进洗手间隔间。 她终于抽出袖口里藏着的那只纸鹤。 纸鹤折叠得非常漂亮整齐,折这只纸鹤的人似乎手非常灵巧。 情报组里,这样的人并不少。 里面会写什么? 是遗言?还是针对波本的情报?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 一片空白。 就连表面的血迹,里面都没有渗到一点。 库拉索的脑袋“嗡”的一声。 是陷阱。她突然意识到。 这张纸根本不是所谓受害者或者凶手放的。 是波本。 他发现自己了。 今天下午波本没有和那个毛利小五郎一起来,还有时间逃离。 她若无其事地把纸鹤撕碎,按下了冲水键。确定碎屑被冲干净,她走出隔间,洗了个手,还和门口的小泉打了个招呼。 路走到一半,走到了一众刑警闲聊的地方,她又停下了脚步。 “我的手机好像落在洗手间了。” 小泉提议:“我和你一起去吧?” 库拉索看了小泉一会儿,又望向左右边的其他刑警,最后摇了摇头。 “休息时间快结束了,你先回去坐着吧,我很快就回来。”说完,她就朝着洗手间小跑去。 小泉望着她的背影,垂下眼帘。 是要和她撇清关系吗?还真是……贴心的人啊。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没有回到会议厅,反而也朝着卫生间走去。 一扇扇隔间门被打开。毫无例外,每个隔间内都空空如也。 她眨眨眼,并没有任何意外。 找了一圈,抬起头看向被拉开玻璃的透气窗,确定了对方离开的隔间。 是这里啊。 她走进里边,先是打开水箱,检查了里面的内容物,然后蹲下来查看其他细节。 处理得很干净,什么也没剩下。 明白了,这就是对方的选择。 最后,她退出了隔间,甚至礼貌地合上了门。 …… “嗡嗡。” 手机响了,单手握着方向盘的静间遥打开邮箱看了一眼。 【目标已逃脱。 ——岛袋君惠】 他手指动了动,消息被转发给了几人。 - 黄色的警戒线太过惹眼,柯南很难把它忽视掉。 又发生案件了。 他握着书包肩带,望着那栋被警戒线圈住的房子。 门紧闭着,门口只有一个高大的警察,叼着根牙签,插着兜,像是在等谁。他气质老练,像是个资深的刑警。 在不远处还停着辆警车。 他只有一个人。 柯南心中某根心弦久违地一动。 这段时间因为人为的“偶然事件”,柯南一直在克制自己追寻案件的本能。 因为他直觉上觉得,当时去现场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他能感觉到那道注视自己的目光,她也明白静间先生这么安排的用意。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能感觉到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转移了。 还有叔叔最近还在警视厅和事务所来回跑,好像忙碌什么,可一丝一毫也不愿透露给他。 但他能感觉到,叔叔最近的心情还算不错。 是不是案子获得了进展? 虽然上次拒绝了静间先生看现场的邀请,但他还是很在意:那个杀人案现场里,究竟有什么? 现在,案件就摆在了眼前,真的不上前看看吗? 当然要去看。柯南的内心诚实地回应。就这样放过线索,可不是侦探该做的事。 柯南小心地后退一步,到了围墙的阴影中。 他观察了四周,确定不会有公安突然冒出来,把他遣返事务所或阿笠宅。然后绕到了那栋房子背后,艰难地爬上了围墙。 骑在墙上的那一瞬间,他一眼就看见了院子里蹲着的人。 他心头一紧,在看清了对方后又立刻松了口气。 蹲在院子里观察野草的粉发男人听到了动静,抬头望向了柯南。他推了推眼镜,缓缓站起身,眼镜下的绿眸睁开了一条缝。 沉默片刻后,他张开了双臂。 柯南:“……” 第146章 赤井秀一坚定地点点头。 柯南破罐子破摔,朝他跳了过去。 赤井秀一一把接住,把他轻轻放到地面。 “为什么昴先生会在这里……”柯南轻声问道。 赤井秀一弯下腰,快速套上防尘鞋套:“因为那个店员。” 啊,是指“春田蛋糕店”的广田小姐。 “她怎么了?”柯南问。 “她一直给我一种熟悉感。在她提到琴酒后,我才想起那种熟悉感来源于哪里。”赤井秀一边戴手套,一边解释着,“我原本进入组织的计划与她有关。但是在我熟读了她的所有资料后,出了一些意外,我不得不更换目标。” 柯南有些惊讶:“她是组织的人?” “曾经是。”赤井秀一递过去鞋套和手套,“大概在两年半……不,近三年前,她在组织的身份就已经'死亡'了。因为她想要逃离组织,被行动组的人处理了。” 柯南接过东西:“所以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这么'死'的。”赤井秀一走进屋内,指了指那面恐怖的红墙。 “可她现在还活着……”柯南喃喃自语,“公安救走了她。” 原来如此,公安的目标是雪莉。 不出意外,这次的案件也是组织中的公安做的。是为了除掉谁,或者为了救走谁。 “因为她的身份很特殊,消息当初被封锁了,知道的人很少。”赤井秀一说,“这也是她会成为我最初目标的原因。” 什么? 柯南愣了一下。 “她是'雪莉'的姐姐——宫野明美。我跟你提过,雪莉就是实验室的那位。”赤井秀一凑近墙面,仔细观察着。 他知道,就是研究让自己身体变小的那种药的人。 柯南眼中暗了暗。 因为是雪莉的姐姐,所以才要封锁消息。 “她们的关系很好吧。”柯南道,“雪莉如果知道了,绝对不可能继续实验。” “不,雪莉知道后不但继续实验,还启动了另一项实验。”赤井秀一俯下身看向下方缝隙,又遗憾地直起身,“就在广田——宫野明美'死亡'不久后。” 柯南一愣。 另一项实验? “那项实验是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我猜测……” 近三年前……实验项目……组织……消失的半年……雨宫和雨宫……相似的人…… 脑海中的关键词盖过了赤井秀一的声音,柯南恍惚了一瞬。 “保密项目……” “什么?”赤井秀一皱眉。 “雨宫哥曾告诉我,他要参加一个保密项目。”柯南抬起头,瞳孔微微颤抖,“然后他消失了半年。” 赤井秀一也想起了在苏格兰“死亡”后,田纳西消失的那半年。 和他组队后的田纳西像是经历了什么,有许多后遗症…… 如果是组织的实验,那就说得通了。 突然,柯南还在思考着,就被赤井秀一一把拽住,闪到旁边的柜子后。他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听见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鞋底触地声响起。 一声,两声,越来越近。 最后,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 - 机房内昏暗一片,指示灯忽明忽灭。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靠近屏幕,点亮了它。她插进一个u盘,画面的数据飞速滚动,最后变成了一个进度条。 【96%……97%……98%……】 突然,她的右侧传来一声轻响。 库拉索立刻后退一步,提腿向上踢去! 来人及时收力,轻巧躲过了她的攻击。 两人都停下了一瞬,屏幕的冷光照亮了那人的脸:灰蓝的桃花眼,戴着黑色鸭舌帽,以及黑色的口罩。 库拉索眸光一沉,毫不犹豫继续攻击。 “田纳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118章 “田纳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回应库拉索的是对方的躲闪与回击。 库拉索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却无暇细想,注意力就又被拉回了眼前的缠斗之中。 这次她做了万全的准备。 只要拖延到破解完成,记住内容, 再等到晚上与爱尔兰会和得到结果,她就立刻离开日本,全身而退。 “是因为波本?”库拉索边打边试探,“当初你不惜成为实验品也要赢过琴酒,如今却轻易被波本哄得团团转——田纳西,你的脑袋是单线程的吗? “如今站在这条子的地盘,不如动动脑子想想,波本他到底是个什么?!” 什么实验品、哄得团团转。还好来得不是静间,他可听不得这么难听的话。 降谷零口罩下的嘴唇微微下撇。 怀柔方案是贝尔摩德提出的。 起初他并不赞同, 觉得直接抓了才是正解。但静间说既然贝尔摩德提出了, 那就试试。 只是现在看来……贝尔摩德, 对方根本不吃你这套啊。 降谷零这么想着,全然忽视了最后是静间说服他的。 降谷零在交手之余一步步逼近u盘的位置,作势伸手去拔。 库拉索立刻调整位置,将他挡在几步之外。 “波本不在这里,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库拉索冷笑一声, “我可是看见了,他在追求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女人——” 比之前更具有力量感的一记重拳裹挟着拳风袭来! 生气了啊。 库拉索轻嗤一声。 “那个女的是个警察,和波本一样。他们比你们合适得多!” 这句话没有如意料之中一般激怒对方,反而引来了一阵低笑。 库拉索心头的那丝异样再次浮现。 怎么回事……? 【99%……100%……】 【■■完成】 库拉索分神望向屏幕。 【世界■■名单】 第一行字出现,屏幕花屏了一瞬,接着滚动向下。 【所属:■■■■】 【代号:库拉索】 【化名:■■■】 【本名:不明】 旁边的照片上,银发的女人有一双漂亮的异瞳:一只冰蓝,一只近乎透明。 是自己。 库拉索想。 ……哈? “所以,库拉索。”降谷零趁着她短暂失神间隙,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你又是什么?” 库拉索猛地挣脱,后撤数步,眸光骤冷。 “你不是田纳西。你是谁?” 对面的人慢慢站直了身体,露出鸭舌帽下那双标志性的灰蓝桃花眼,轻巧地勾下了口罩。 口罩下的的确是田纳西。 但那样的表情,不应该属于他。 对方嘴角挂着温和的弧度,眼中含着笑意。 那样的笑容,她只在一个人脸上见过。 “你说呢?” - “江户川君对吗?雨宫君让我转告你:你没有遵守约定,罚你请一顿饭。”不远处传来低沉的男声,对方似乎很笃定房里有人。 约定? 柯南愣了一瞬,想起之前和静间先生的对话,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是谁。 是门口叼着牙签的警察。 他和赤井秀一对视一眼。 赤井秀一放开了他,示意他独自出去,自己则留在暗处以防万一。 柯南走出来一看,果然是那个警察。 对方低头看着他,见他出现也没有任何意外。然后他又想到什么,倏地蹲了下来与柯南平视。 原来他之前在门口是在等自己啊…… 柯南想。 “静间……”柯南刚说出这个词,又想起静间先生说的话,改了口,“雨宫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伊达航先是困惑。 雨宫君只是让他蹲守时顺便传话,也没解释过是什么意思,只说对方会明白。 可这少年看起来也没明白啊? 然后他又想起雨宫君后来一脸嫌弃的吐槽。 那句话也是带给这个少年的吗? “他说你染上'侦探'这玩意儿了。你还年轻,你把持不住。”伊达航回答。 哈? ? ! !怎么可以把“侦探”说成“这玩意儿”! 当侦探又没有瘾! 柯南在心里为侦探行业抱不平,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啊哈哈……是指之前拒绝到现场的事吗?我今天只是恰好路过。” 伊达航若有所思点头,抬手指了指柜子后:“所以那位先生也是恰好路过吗?” 柯南脸上空白了一秒。 啊?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会儿,也干脆站了起来。 “对,恰好路过。”语气有些硬邦邦的。 伊达航看到那头粉发和眼镜,恍然大悟:“你就是'混账父亲江户川先生'吧?”他又在心里嘟囔了一声,这绰号还别致。 柯南没忍住,嘴角向上抽了抽。 赤井秀一皱起了眉。 之前在米花商场爆炸案,他用原本的面孔出现过,身份是boya的父亲“江户川先生”。 第147章 但他如今换了全新的身份……苏格兰就算了,怎么那个“静间”也知道。难道公安的人都知道他是“赤井秀一”? ……他自己这边甚至还在瞒着朱蒂他们。 赤井秀一望了一眼那红墙,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那个雨宫让你等我的?” “既然你已经来了,就走吧。”伊达航没解释,转身就走。 “去哪?”柯南问。 伊达航没有回答他,继续对赤井秀一说:“是用我们提供的狙击枪,还是绕路取你自己的?” “绕路。”赤井秀一想都没想,“自己的用得比较习惯。” 这里离工藤宅也不算太远。虽然什么型号的狙击枪他都能用,但自己的总是最趁手。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你呢?江户川君。”伊达航把车开了出去。 “嗯?” “你是要去毛利侦探事务所,还是阿笠博士家?”伊达航说,“阿里博士家顺路,去毛利侦探事务所也不算麻烦……”他瞥了眼手机,“还来得及,去哪儿?” 柯南系安全带的动作僵住了:“……” 所以原本没打算带上他? !难怪刚才没回答他的问题。 “叔叔,我不能一起去吗?”柯南调整了一下表情,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叔叔? 伊达航没太计较,反而想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笑了笑:“行啊,那就去吧。”他瞥了眼后视镜,“没必要的东西就别放了。” 嗯?这么干脆就答应了?柯南讪笑两声,停下了偷藏定位器的动作,若无其事地收了起来。 他还以为一定会被拒绝。 “只是你欠的东西,恐怕要增加了。” 加就加吧。静间先生知道他的身份还替他瞒着,是个很好的人,应该不会太为难他。 柯南自暴自弃地想着。 - 啧,还真难缠。 是波本的人?猜到他和库拉索合作了? 爱尔兰猛打了一把方向盘。 他早就发现后面那辆车在跟着。不管他怎么绕路,对方都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甩不掉,仿佛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 库拉索交给他的指纹匹配成功了。不单如此,他还有了另外的有趣发现。 他本想把这些发现告诉库拉索,但无奈那边似乎还在任务之中,始终不回消息。他只好先去约定好的那处安全屋,等到晚上见面。 那个发现和组织的实验有关。 爱尔兰能够察觉到这一点,多亏了皮斯科。 皮斯科是组织的老人,和朗姆一样,父辈就在组织里了。 但他也与朗姆有些不同。 皮斯科主要掌握的是组织在明面上的白色部分,在当年的辛多拉公司也有些许话语权。 直到那件事后……皮斯科失势。 皮斯科没有孩子,一直把爱尔兰当作儿子对待。 爱尔兰也因此从皮斯科那了解过一些组织的秘辛。 比如,组织存在的意义。 正因如此,当他发现库拉索给他的指纹中有一枚小了一圈时,再结合他得知的库拉索来日本的目的,一切很快就通了。 ——有人吞下那种被当作毒药的东西后,活了下来。 多么令人振奋的消息! 别说告诉库拉索了,如果他现在告诉boss ,他会得到什么? 后视镜里,那辆紧追不舍的车终于被甩开了一段距离,爱尔兰咧开嘴角。 难怪……难怪贝尔摩德会和这件事有所交集。 要问组织里的谁最不希望看到青春药成功,她绝对算是一个。 爱尔兰猛踩油门,心情异常雀跃。 其他的他可管不了,但能抓到贝尔摩德的弱点,他可是开心得不得了。 确认那辆车彻底消失后,爱尔兰果断弃车。 这辆车体积太大,很容易被再次锁定。 他利用复杂的地形绕了很久,确定没人跟踪后,才准备去取藏在附近的另一辆车。 皮斯科给他留下了汽车公司,这种东西他要多少有多少。何况这是东京,他再熟悉不过。 爱尔兰这么想着,走向了停在角落的一辆车。 忽然,他倏地向侧方翻滚,闪进了掩体之后。 一颗子弹也在下一瞬落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什么人? 爱尔兰抽出枪,屏息凝神。 接着,他听见 那辆车驾驶座的门被打开的声音,却迟迟没有脚步声响起。 他准备探头查看情况,耳边却先响起一个声音: “你这是要去哪?爱尔兰。” 田纳西! 爱尔兰瞳孔骤缩,根本就没瞄准,直接朝着声源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子弹落了空。 田纳西轻而易举地避开了,颇显无辜地歪了歪头:“我吓到你了吗?抱歉。” 爱尔兰又连开数枪,拼命与他拉开距离。 不能让田纳西近身! 田纳西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一一躲过、靠近:“作为交换——我正要去接波本,你要一起吗?” “混蛋。”爱尔兰忍不住骂了一声,“你接波本钻进我车里做什么!” “欸……”田纳西眯起了唯一露出的双眼,语气轻飘飘的,“因为波本说,你和我的目的地是一样的啊。” 那片灰蓝里,只余下猎手盯上猎物时的冷意。 ----------------------- 作者有话说:周六怎么还要上班啊……(阴暗地乱爬) 第119章 爱尔兰身材高大, 田纳西则不到一米八,体格具有一定的差距。 几个回合下来,爱尔兰半点便宜没占到, 两人身上也多了深浅不一的血痕。 他早在苏格兰事件见过田纳西的厉害,当时他就觉得,自己对上田纳西绝对没有胜算。可他却觉得今天似乎比想象中简单。 不管怎样,不能再让田纳西近身。 爱尔兰有意识地将距离拉开。 田纳西的枪法本就不错,体术一击一势更是狠厉。 爱尔兰光是躲避子弹都已拼尽全力,若是田纳西再靠近,他绝对会处于下风。 除此之外……田纳西今天好像还有些不一样。 ——他居然还会穿带有印花的衣服? 爱尔兰望着对方身上那件褐色的帽衫,上边印着个憨态可掬的小熊。 他眉头一皱。 以往这个人不都是穿一身黑吗?是波本的恶趣味? 天骤然暗了下来。 帽子与口罩之间,田纳西灰蓝的眼睛含着疯意,与衣服上的小熊形成了诡异的鲜明对比。 静间遥注意到了爱尔兰的错愕,冷着脸朝他的肩膀开了一枪。 他是在得到爱尔兰出现的消息后直接从警视厅赶过来的。 匆忙间他只来得及和公安替身换了衣服, 对方穿的就是这身。降谷零的西装他又舍不得穿来打架,临时买也来不及。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所以……他能怎么办! ! ! 爱尔兰眼疾手快地拉开车门,子弹“咚”地一声打在了铁板上。 他窜入驾驶位,钥匙插入锁孔。点火、踩死油门一气呵成, 连敞开的车门都顾不上关。 爱尔兰的援军来了,在暗处对着静间遥接连扫射。 不好! 静间遥脑袋嗡嗡响,瞳孔骤缩。边躲避着,边用手枪瞄准了挡风玻璃后的那颗头。 子弹击中玻璃,瞬间如蛛网般炸裂。子弹镶嵌在中央,玻璃却未破碎——是特质的玻璃。 这种距离, 就算穿过了玻璃子弹也一定会偏移。 静间遥无视了身体的异常,当机立断,快速扫了一眼环境。 有了。 爱尔兰伏低身体,单手盲打方向盘,汽车直直朝着静间遥冲来! 另一只手从敞开的车门缝中探出,枪口锁定了田纳西的眉心。 这条路很窄,两边都是行道树与花圃。 空间有限,想要躲避并非易事。 而且——田纳西不会躲的。 这个人的骨子里就是喜好刺激,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退。 爱尔兰探出眼睛,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真想之后把这件事分享给琴酒……他还记得,这两人的关系差得要死。如果田纳西死了,想必琴酒也会很高兴吧? 距离飞速逼近,扳机扣动,那一秒仿佛被无限拉长。 风尖啸着掠过耳畔,子弹带着硝烟出膛,天空轰隆隆地响起雷声。 油门已经被踩到底。 果然如爱尔兰所料,对方并没有躲开。 静间遥用枪口顶了顶帽檐,灰蓝的眼睛亮起了光。 他半蹲蓄力,在保险杠几乎要撞上腿的前一瞬,单手撑着车头腾空跃起! 脑袋里的嗡嗡声又炸开,子弹惊险地擦过他的鼻尖。 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咻!咻!” 暗处发出几声闷响,接连的枪声也停了下来。 第148章 爱尔兰错愕地张大嘴巴。 疯子! 滴滴嗒嗒。 第一滴雨落了下来,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同时落下的,还有车顶的一声闷响。 接着,副驾驶的玻璃碎裂,一个人影从窗框钻了进来。 不!不可以让田纳西近身! 爱尔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跳出高速行驶的车。下落中还对着油箱开了两枪,翻滚进花圃之中。 枝叶划破皮肤,因为肾上腺素爱尔兰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行道树被撞歪,一声巨响炸响。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那辆车在雨幕中冒着浓烟与火光,车头已经扭曲变形。 爱尔兰咬着牙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水,扯开了嘴角。 疯子?那又怎么样。他终究是人类。 “咻——!” 一抹金属色的光芒划破浓烟,直冲着爱尔兰而来。 它的速度太快,也太突然,爱尔兰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入肉声近在咫尺。 他顿住了,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那里多了一处贯穿伤,鲜血从弹孔中汩汩涌出。黑色的衣料因为鲜血颜色变深,皮肤上温热的触感和失血的脱力感随之而来。 还没有结束。 浓烟中晃动着一个身影,单手举枪,一步步向他逼近。 眼前开始发黑了。 可他还没有输。 爱尔兰动了动,嘴角勾起,盲按下了手机上的某个键。 浓烟中的人露出了面容。 田纳西的帽子不知飞去了哪里,额角淌着血。口罩还在脸上但也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红的擦痕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褐色帽衫被蹭得乌黑一片,小熊印花几乎看不清。 “波本说得没错。”爱尔兰强撑着站起来,也举起了枪,“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样的。不过,就我们两人未免太寂寞……你觉得,波本愿意和我们作伴吗?” 爱尔兰余下的增员接踵而至。田纳西的状态一看就不对,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骗你的。 他才不想和田纳西一起死。 静间遥耳畔只有“嗡嗡”声,根本听不清爱尔兰说了什么。 视野也有点模糊了,那张嘴巴变成了一个色块,一张一合的,看不清形状。 有点烦。 他怎么啰啰嗦嗦的,还不开枪? - 任何正面的情感,在组织里都是奢侈品。 这种东西就算存在于组织,也只会以一种扭曲的形态呈现。 组织不需要温情,也从来不存在温情。 只有体现自己的价值,才能从这个吃人的泥潭中活下去。 她别无选择。 水面上似乎下起了雨,岸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库拉索沉浮于水中,屏住了呼吸。 失策了。没想到波本比想象中难缠得多。 到底是谁在散播波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情报人员?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波本刻意在组织里制造的假象。 曾经他身边有苏格兰和莱伊,现在又有田纳西。他从来不需要自己亲自出手。 “田纳西知道吗?”逃离之前,库拉索这么问波本。 当时的波本含笑不语,但那目光仿佛在反问她:田纳西为什么要知道? 哈,这就是组织。 哪怕是卧底,也会不可避免地被染成组织的颜色。 脚步声渐渐远去。 库拉索等待了片刻,才向另一个方向游去。 她没有得到足够的情报。在追击中车落入了水中,手机不知道哪里去了,u盘也没能回收。 库拉索探出水面,密密匝匝的雨水打在脸上。她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却依然觉得难以呼吸。 她绝不能就这样离开日本。 她拖着重伤的、湿漉漉的身体,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忽然,不远处传来了一个人的脚步声,接着是手机铃声响起。 脚步声停下,那人似乎按了几下手机。 库拉索躲进草丛之中,侧耳倾听。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声黏连着雨水再响起时,比原先急促了许多。 她有种直觉——那是波本。 似乎发生了什么变故。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狠下心跟了上去。 反正横竖不过一死。 她别无选择。 …… 车窗外下着雨,雨刷机械地来回摆动,刮去一层层雨水,雨水蜿蜒着留下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岛袋君惠的任务本来到库拉索选择离开就该结束了,但上天显然不想让她准点下班。 “加班”这两个字难听得很,一听就不是人该干的事。 但现在由不得她选择。 副驾驶的座椅上湿了一大片。 坐在那之上的人有着一张熟悉的脸,不过这次挂着的陌生的冷漠表情。中午还邀请她吃饭、和她谈笑风声的人,在上车看见她时只短暂错愕一瞬,就毫不犹豫地用枪指着她的太阳xue 。 真冷漠啊,一点情分都不讲。 这些日子的好同事、好姐妹都是演的吗?虽然她也是演的。 “开车,跟上。”库拉索命令她跟上自家上司男友的车,还要求她小心别被发现。 岛袋君惠有些无奈。 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她的同僚恐怕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而且她的设定是个新人警察,这样的跟车要求未免有些强人所难。 但她还是颤抖着手发动了车,努力维持着那副小白花该有的惊慌失措。 只是看到库拉索,她莫名想起母亲险些被杀害的那年,想起岛民们为了维持所谓“长生不老”的迂腐传说对她的劝说。 最后那些声音被一句话盖了过去: 【这是她的人生,不应该由她自己来选择吗? 】 然后,她就成为了现在的岛袋君惠。 如果当初别无选择,母亲真的被杀害,她也真的成为“长寿婆”,她恐怕…… 她看了一眼库拉索。 库拉索正一心二用关注着前边的车和驾驶位的“小泉”,就见“小泉”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关、关口……你的伤真没事吗?需不需要休息一下?”“小泉”小声发问。 声音是颤抖的,脸上是恰好的担忧与恐惧。 就在这时,车胎被狙击手打爆。车身猛得打滑旋转,尖锐的摩擦声在雨幕中也格外刺耳。 库拉索:“……” 真是不合时宜的关心。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还要逃吗?好像……真的有些累了。 库拉索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 赤井秀一从瞄准镜中确认目标车胎被击中。 目光越过那辆刚从打转中停下、被红蓝/灯光簇拥着的车,追随者另一辆隐没在雨中的车而去。 他收起狙击枪,看向旁边自称“伊达”的警察。 “我想,你们应该还有事要我帮忙吧?” ----------------------- 作者有话说:“加班”这两个字难听得很,一听就不是人该干的事! (震声) 第120章 金发的欧美男人一脸呆滞地端着托盘,在亚裔实验员靠近时,他悄悄努了下眼睛。 小岛博士不动声色地轻敲一下托盘,拿起托盘上的东西, 走到了年轻的实验负责人身边。 宫野志保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垂眸看着床上的男人。 他安静地躺着。他的鼻尖上有一颗小痣,眼下脸颊横着一道浅浅的伤疤。 这是tennessee06,那个本该报废的复制体。在今年夏天,他们把田纳西的本体悄无声息地转移出了实验室。 按照田纳西的运动强度,曾经实验体的使用时间是两个月,如今延长了一些。 而tennessee06只要保持最低的消耗,至少还能再像个睡着的正常人一样撑几个月。 “田纳西这次的身体, 是不是用得有点久了?”小岛博士低声问。 tennessee07已经使用了超过三个月。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 宫野志保没有动。近三年没有走出过实验室, 秋日街景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复制体的叠代总该有点成果, 时间的延长是我们乐见其成的好事。”她说。 谎言。 延长的时间是田纳西使用本体换来的。 “切断本体和复制体的联系。”这是那个老东西给她的新课题。 这昭示着boss已经等不及了。 虽然那个老东西一直是用电子合成音,她还是能感受到那个老东西隐藏的愉悦。 好恶心。 她并不需要真的找出切断联系的方法,只需要让这件事看起来可行。 宫野志保伸出手,轻点tennessee06的额头。 可恶的田纳西, 你等的机会终于要来了。 第149章 她想起田纳西原本的计划: 如果躺在这里的是本体, 如果boss准备通过“意识连接”成为田纳西, 他们的命就会绑在一起,同生共死。 而现在,他们有了让意识回归本体的药剂。 所以——你会拼命活下来吧?田纳西。 那张清秀的脸上平静如水,也不可能回答她未问出口的问题。 - 潮湿的土腥味与焦糊味搅在一起, 这是静间遥现在唯一能清晰感知到的东西。 眼前的景象碎成了模糊的色块,耳边只有嗡嗡的杂音。 这都是这具身体达到极限的表现。 对面那个金色色块里的暗色一直在动,但他说的话, 静间遥一个字也没有听清。 爱尔兰不会是在用“波本”威胁他吧? “田纳西,看来波本真的很需要你——他会和你同去同归的。”爱尔兰看了眼消息,勾起嘴角。 他的人报告已经围困波本,贝尔摩德那边的人也传来了好消息。 指纹比对结果与额外的情报,他已经发给了库拉索。只要不出意外,这些消息就会通过她和朗姆传到boss耳朵里。 组织不在意内斗,但这样大张旗鼓总要有个正当理由。 对面的田纳西眯起灰蓝色眼睛,似乎在判断他的话语的真实性。 两人都伤得不轻,继续缠斗必然两败俱伤。 但爱尔兰还有援军。 更何况,有了青春药的线索,就算杀了田纳西又怎样? boss肯定不会怪罪他。 毕竟不是还有贝尔摩德吗?还是个更加“安分”的贝尔摩德。 爱尔兰心情愉悦地抬手,示意暗处手下动手。 无数子弹冲着田纳西倾泻而入。 同一时间,田纳西也动了。 子弹入肉,鲜血四溅,田纳西却仿佛毫无感觉。 他在向自己冲来。 疯子!都这样了怎么还有力气跑! 爱尔兰想要拉开距离,但田纳西紧咬不放,连带他的人也迟疑地停了火。 两人的弹药早就耗尽,赤手空拳缠斗着。 田纳西身上的伤终究是比他更重。 爱尔兰一记重击把他按倒在地,粗喘着气,嘴角的弧度缓缓勾起。 正当他想要开口嘲讽…… 噗。 有东西贯穿了他肩胛,打中了身下的田纳西。 狙击手。 冲田纳西来的。 谁? 想杀田纳西的……朗姆的人?是库拉索叫来的? ? 有人从暗中想过来想扶他,也一枪射杀。 混蛋!怎么连我的人也杀!朗姆那边的果然没有好东西! 爱尔兰艰难地挪动身体,却看见田纳西脸上眉眼弯了弯,像是在笑。 都要死了,还笑什么? 爱尔兰暗骂一声,扒着草皮往暗处爬去。 - 听到伊达航的要求时,赤井秀一沉默了。 不是因为对方的要求太过分、超过了他的能力,而是对方提出的目标出乎了意料。 “你确定我要射杀的不是爱尔兰,而是……那位'静间'?”他向伊达航再次确认。 他没想到,公安邀请他参与行动,竟然会让他对公安的人开枪。 难怪,明明有苏格兰,他们还是邀请了他。 在伊达航点头后,反应最大的是柯南。 “为什么?!”柯南从座位中的缝隙钻了出来,“不救救他吗?!万一呢?” 结束卧底没必要的痛苦、防止情报泄露,这些他都不明。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还能不能救回他。 而且……来之前,他刚欠了静间先生一顿饭,现在就要亲眼看他死? “这是个意外。”伊达航顿了顿,“他并不是因为暴露而死。” 言外之意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万一”暴露更多,那将得不偿失。 “可是——!”柯南还想争辩,就被赤井秀一打断。 赤井秀一摇了摇头。 这是公安的决定,就算他不出手,那个人也一定会以别的方式死亡。 “我明白了。”他举起了枪。 狙击镜里,这头是缠斗的爱尔兰和田纳西,不远处是刚下车的波本和库拉索。 是这样啊。 这恐怕是那个人自己要求的死法吧——为了引开boss的目光。 真是和传闻一样,不择手段。 赤井秀一像是重新认识了某人。 扳机扣动。 静间先生还欠我个问题。 枪声中,柯南嘴唇嗫嚅着,什么声音都没吐出来。 他调整眼镜,放大画面,目光一顿。 赤井秀一确认击中目标,回过头看向伊达航,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下一次,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 “爱尔兰和你一起毁了组织最重要的实验财产。”波本语气平淡地说,把从爱尔兰手下那借来的手机递给了身边的公安,“这个剧本怎么样?” 库拉索双手被铐在身后,冷漠地望着远处死亡的“田纳西”。 波本一声令下,公安涌上前击倒了爱尔兰的人,还擒住了昏迷的爱尔兰本人。 “你这样利用田纳西,就不怕他背叛你?”库拉索轻声问。 作为朗姆心腹,她知道的要比旁人多得多。 早在实验初期她就去过实验室。 她知道明面上的负责人“田纳西”实质是什么。 现在死的不过是实验体的其中一个。只要实验还在继续,这样的“田纳西”要多少有多少。 田纳西还没有死。一旦他发现波本的真面目,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库拉索,别把我说得那么残忍。” 她看见波本低下头,那双灰紫的下垂眼里竟然含着淡淡的悲伤。 演得真好,暴露了还要在她面前秀演技。 库拉索轻嗤一声。 降谷零没有在意,直起身走向了那具没有生息的躯体。 没有人会想目睹自己恋人的死亡。 哪怕是假的也不想。 静间把身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也说了把这个身体在废弃前利用到极致的计划。 怎样的围剿才能让“田纳西”死亡、怎样死亡方式才更合理…… 怎样才能把组织的人,趁着这个机会清理干净。 静间对待复制体,像是对待一件物品。 降谷零却难忽视恋人真切经历的疼痛。 在他垂眸压下心底的难过时,静间的吻就覆了上来。 “前辈、降谷、零君。”静间遥坐在他的膝盖上,轻声唤着每个称呼。 他低垂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认真地看着降谷零。 “你会接我回来,对吗?” 会的。 暴雨中,降谷零在对方的唇上应允,然后拦腰抱起那具冰冷的躯体。 库拉索望着远处的波本,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或许是因为这场雨太大了,也或许是因为在水中沉浮太久。总之,她现在不太舒服。 “走吧,库拉索。” 她回过头。 身后的“小泉”含着熟悉的笑意,念出了她的代号。 就连一直在身边的这个人都是假的。 是贝尔摩德? 不,贝尔摩德才不会这么温柔。 不过,既然自己一开始就暴露了,贝尔摩德也绝对有问题。 组织早就被卧底蛀了个空心,就算她现在逃了,也无处可逃。 朗姆大人也会死。直觉告诉她。 她从一开始就别无选择。 立场、身份,甚至包括活下去的方式…… 现在横竖不过一死。 她早就做好了觉悟。 至少,死亡的方式,她还可以自己选择。 她迈开脚步,脑海里闪过的不是那些年在组织的日子,而是混进警察的短暂时光。 真的又如何?假的又怎样? 如果可以选择,她也不想成为犯罪组织的成员。 …… 当岛袋君惠注意到库拉索不对劲时,她已经吞下了藏在嘴里的胶囊。 “喂!库拉索!” 岛袋君惠用海氏手法快速冲击她的腹部,想要让她吐出来。 库拉索却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咬紧牙关。 库拉索急剧升高,滚烫得像块烙铁,痛苦地蜷缩着。 糟糕。 库拉索身上她都检查了,没想到药藏在口腔。 岛袋君惠懊恼着。 她抱着库拉索就往车上跑,打算带去公安的医院。 她把库拉索放在副驾驶,自己刚绕到驾驶位,就听见身边传来了漏气一般的声音。转头望去,副驾驶上只剩下了一堆衣服。 岛袋君惠一愣,立刻掀开那堆隆起的衣服。 衣服之下,蜷缩着个银发的女孩。 第121章 “……我不知道你们的情报是从何而来,但是最近组织、至少是东京这里,确实安静了许多。”水无怜奈坐在卡座,望着对面的眼镜男孩和陌生的粉发男人。 第150章 居然带小孩子来酒吧。 她微微皱眉, 又看了一眼粉发的男人。 这个地方是父亲……是弗拉格威士忌的据点,比起其他地方,这里确实更加安全。 但是难保那个波本会不会突然出现。 “波本他最近很忙,不会来的。”赤井秀一发现了她的顾虑,主动说道。 虽然他已经知道了波本卧底的身份,但基尔还不知道,他不能主动暴露出来。公安相信他,他自然也会保守秘密。 “至于情报源,”赤井秀一自然地端起自己的鸡尾酒, “它的味道还算不错。” 水无怜奈的目光黏在那杯鸡尾酒上, 听懂了他的暗示。 那是一杯威士忌可乐。 它由谷物威士忌和可乐调制而成, 常用的基酒是田纳西威士忌或波本威士忌这种口感比较柔和的威士忌。 黑麦威士忌未尝不可,只是它本身风味更加浓郁,容易被可乐的甜味破坏。 “美国威士忌分为三大类:波本威士忌、田纳西威士忌、黑麦威士忌。”水无怜奈开口,“不管哪一种, 都要经过糖化、发酵、蒸馏…… “但田纳西威士忌有个特有的步骤:在反复蒸馏后用糖枫木炭过滤, 口感才能变得更加柔和。这也是它独特风味的关键。” 她对着赤井秀一抬了抬下巴:“田纳西的味道还不错,对吧?”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柯南一脸凝重,水无怜奈知道自己猜对了。 波本在情报组的工作,父亲多少有接触。 可波本却突然忙了起来, 她这里反而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她看向柯南:“你说波本最近很忙,一定是田纳西出了什么事吧?” “田纳西死了。” 柯南隐去了公安和波本的部分,把赤井秀一狙击田纳西的过程重复了一遍。 “他才不会死。”水无怜奈笑了笑,“他可是组织珍贵的实验品。” …… 狙击静间先生的那天,赤井秀一问了伊达航一个问题: 【下一次,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 【到时候他自己会联系你。 】伊达航这么回答。 对方没有问“他”是谁,也没有问“回来”是什么意思。 本只是试探的赤井秀一猝不及防地得知了真相。 田纳西居然真的从那场爆炸里活了下来。一叶障目,他被骗了。 至于田纳西如何从爆炸中完好无损地活下来,要说和组织没有关系,他是不相信的。 柯南也在那时察觉了异常。 眼镜放大的画面里,他看到了静间先生裸露的脖颈——那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变声器。 没有。 目光移动,静间先生的口罩也被波本摘了下来。 那张脸是雨宫哥,脸上有几处擦痕。 没有易容。 没有。 在波本附身触碰静间先生的唇时,他问伊达警官:“他是静间先生吗?” 伊达警官“嗯”了一声。 “他是雨宫先生吗?” “嗯。” “……他是雨宫哥吗?” “嗯。” “这就是我最后那个问题的答案吗?” “嗯。” 雨宫哥还活着。 他抬起眼镜,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 他没有哭。 没有。 ……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在乎田纳西。”水无怜奈往后一靠,抱臂看着柯南,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未见过太阳的人不会向往光明。 “我早该想到,田纳西不可能无缘无故背叛组织。” “嗯?”柯南眨了眨眼,“背叛?” 赤井秀一也露出一丝疑惑。 水无怜奈:“嗯……?有什么问题吗?” 组织的实验品在接触普通人后渴望逃离组织成为一个普通人,于是背叛了组织开始与卧底为伍……不是吗? “水无小姐,你为什么觉得他本来站在组织那边?”柯南问。 “你知道在波本之前,作为实验品的田纳西的负责人是谁吗?”水无怜奈反问。 柯南摇头。 “是琴酒。”水无怜奈用玻璃杯外壁的水在桌上写了一个“ gin” ,“你知道田纳西'表面上'是什么时候加入组织的吗?” “……四年前。”赤井秀一回答。 “对。但是,”水无怜奈又写了个数字四,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朝左的箭头,“在更早之前,父亲就见过一次田纳西。” 事情发生在几年前的烤肉店事件不久后。 “……那时我替朗姆转交情报。”伊森本堂在陈述完调查结果后,说起了过去的某件事,“在去的路上,我注意到有个少年跟我走了很长一段路。虽然他很快就离开了,但我还是抱着好奇心跟了上去。然后我就看见了琴酒在单方面殴打他,却始终没有下死手。 “那个少年就是我们不久前见过的雨宫裕之。” 当时的田纳西还不是田纳西,他们用查到的名字称呼着他。 水无怜奈简要说完经过,柯南满脸错愕。 “如果他之前不属于组织,又怎么会和琴酒有交集?”回忆里父亲的声音和她自己的声重叠杂在一起。 不,不可能。柯南颤抖地推了推眼镜。 妃律师和大叔都认识雨宫哥,雨宫哥是妃律师亲妹妹的儿子。他从小就和雨宫哥认识,过去的雨宫哥怎么可能和组织有关系? 雨宫哥他救了苏格兰,救了赤井先生。他是公安才对,这点绝不会错。 可是,哪个卧底搜查官会用真名卧底? 静间这个姓氏是怎么来的? ……等等。 他忽然想起了苏格兰曾经与他的闲聊。 既然静间先生就是雨宫哥,那么绿川先生说的“静间君追逐的兄长”又是谁? 柯南僵住了。 赤井秀一忍不住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他还以为,宫野明美的当时那句“琴酒”只是玩笑。 - “咳咳咳!” 烟雾缭绕中,诺亚刻意地咳了咳。 见身边两人都视若无睹,他又加重连咳几声。 ——依旧无人响应。 他终于怒了。 “喂!琴酒!那家伙不在的时候你就这么抽烟吗?!”诺亚抗议着,“二手烟有害身体健康知不知道!” 琴酒“呵”了一声,退开一步,又深深吸了一口:“你一个人工智能怕什么。” 诺亚瞪圆了眼,咬了咬牙。 按照他这个强人工智能的成长速度,他现在算得上成年。但是他从被发明到现在,也不过区区几年。 他还是个儿童!儿童明白吗? ! “苏格兰!你就没有一点想说的吗?!”他转头望向不远处的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对他笑了笑,走到了琴酒面前伸出手:“静间,给我也来一根。” 琴酒脸上表情稍好了些,灭掉了只剩一截的烟蒂,“嗯”了一声。 伏特加有眼力见地掏出烟,给琴酒点了一根新的,又给诸伏景光递了一根。 诺亚有些不信邪地从数据中扒出三人的信息,又重新读了一遍。 到底哪来的烟瘾? 诸伏景光夹着那根烟走回来,在诺亚鄙夷的目光中,最终没点燃。 “他只是心情不好。”诸伏景光压低声道。 “为什么?”诺亚不明白,“技术组的人这辈子他们都找不到,朗姆的踪迹也有了眉目。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稳步推进,他有什么理由心情不好?” 这段时间他们假意追查技术组成员,实则在排查着朗姆的老巢。 但朗姆已经经历太多次失误了。再马虎的人也会吸取教训,变得谨慎。 就在他们锁定朗姆藏身范围后,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藏得更紧了。 他们一路追寻,发现朗姆最近购入了大量不同时间、不同始发地和目的地的机票与船票。他似乎在准备转移阵地。 最后,他们确定某艘邮轮最有可能是朗姆离开的选择。 一切都很顺利,甚至还得到了boss的支持。 但他们可不需要这个。毕竟,这实际上是公安们和部分卧底们的行动成果。 诸伏景光眼中暗了暗,随后又扬起柔和的笑容:“你知道为什么boss会让'琴酒'来处理朗姆吗?” “我知道,boss计划夺舍田纳西。”诺亚直言不讳,“他要在夺舍之前,摆平组织的所有问题。” 夺舍?诺亚到底看了多少网络小说。 诸伏景光无奈点头:“对。” “所以呢?”诺亚穷追不舍,“这不是在你们的计划之中吗?” 诸伏景光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反问道:“你觉得我们的成功率是多少?” 眼前不停闪过流动的数据,诺亚开口回答:“综合各种可能,我计算出的成功率是73.87%——你们能够在boss发现异常前,找到他本人。” 第151章 “73.87啊……还真是直观的数值。”诸伏景光叹了口气,“但是还是太少了。” 已经不少了,这还是加上他这个变数后的概率。 诺亚想着,意识到这句话现在说有些不合时宜,没有说出来。 “如果他提前发现了异常,田纳西会死。”诸伏景光说,“对我们来说,机会只有一次,生命也是。”见诺亚还是一脸困惑,他好脾气地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田纳西现在怎么样吗?” 田纳西?诺亚知道他又死了一次。 但田纳西目前还不会真正地死亡,只要boss还没有成为田纳西。 “他总是嫌弃地说'阵哥是个双标的人',实际上他自己也是不遑多让。”诸伏景光望向窗外的大海,港口的灯塔旋转着灯光,“他蛮横地夺过了'保护者'的身份,然后就这样把我们抛在身后。 “真过分啊。” “呜——”邮轮鸣笛了。 诺亚读懂了这三个人类此刻的顾虑,明白了琴酒烟瘾的诱因。 ——他们在害怕真正地失去田纳西。 “我明白了。”诺亚低声道。 诸伏景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司陶特还没回来吗?船都开了,他应该已经接到那个情报人员了吧?” - 司陶特爽朗地大笑,一把搂住降谷零的肩膀:「boss派来的情报人员居然是你?只是杀个朗姆罢了,真是大材小用!」 「欧洲鱼龙混杂,我对这里比较熟悉。」降谷零皮笑肉不笑。 「这样啊。」司陶特往他身后张望一眼,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田纳西呢?」 降谷零不着痕迹地挣开那只手,拉开一段距离:「他暂时离不开日本,所以只有我。」 回收复制体后,他还没等到静间醒来,boss就要求他来协助这个任务。 总觉得不太妙。 降谷零眸中闪过一丝冰冷,又很快恢复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放心,我会协助你们尽快完成任务的。」 ----------------------- 作者有话说:刷到小兰声优去世的新闻时,我愣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意识到,名柯的声优老师们其实都不年轻了,当然包括73也是。 a药只存在于故事之中。他们终会老去,我的童年也一去不复。只希望我们能等到故事的结局。 人生苦短,愿大家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第122章 羽田机场。 宫野志保站在卫生间门口,毫不客气地把手提箱丢给了身边看起来一脸虚弱的田纳西。 “太重了,帮我拎着。” 静间遥没有怨言地接了过来,低头看了眼时间:“雪莉, 现在开始计时一分钟。” “混蛋!”宫野志保骂了一句,“你还想不想早点见波本了?三分钟!” “这是boss的命令,你不能离开我视线太久。”静间遥心平气和地解释,“两分钟。时间到了你还没出来,就算是现在的我也能立刻找到你的。” 宫野志保眼珠一转,目光越过了田纳西看向他的身后。 那两个高壮黑衣保镖正透过了墨镜,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宫野志保啧了一声,没再和田纳西讨价还价,大步走了进去。 走进某个隔间, 她敲了敲隔板。 “咚咚。” 等了两秒, 隔壁也有节奏地轻敲几下。 然后, 从隔板和地板的缝隙中,一只漂亮细长的手递过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对小巧的耳钉,大约是个通讯工具。 在一切开始前,会让她离开组织——这是田纳西曾经给她的承诺。 宫野志保接了过来, 小心地放进口袋。 通过一段时间的“研究”, 她找到了“切断本体与复制体联系”的方法。 boss得知以后, 等到田纳西一醒就迫不及待地要求田纳西使用“本体”护送她前往某地。 表面上是田纳西监控她,而实际上是她监控田纳西。 路上的时间很充裕,boss甚至贴心地给她留了大量玩乐的空档。 这是她离开组织的机会,公安会有人代替她。 在那之后, 到达目的地后就是尝试切断田纳西本体与复制体的联系,让“田纳西”的躯壳里充满那个恶臭又自私的灵魂。 她相信公安的人能不露破绽,但“意识连接”的技术上的事宜, 他们真的能保证万无一失吗? 就算真的能找到boss ,那田纳西怎么办? 当这一切真正地摆在宫野志保面前时,她居然有些犹豫。 宫野志保擦干手,走出了卫生间。 田纳西又看了眼时间,勾起嘴角:“雪莉,看来下次一分钟就够了。” ……真是火大! 这种地方能不能就不要这么恪守人设? ! 宫野志保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箱子,理都没理他,大步往前走。 一个孩子从她身边笑着跑过,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身上。 她后退一步,孩子则被弹到地上,懵了一秒,随即哇哇大哭。 “啊——柯南!”年轻的父亲立刻跑上前,扶起孩子拍了拍灰尘,“真是的,要小心一点啊!” “怎么了?志保。”身后传来田纳西的声音。因为外人的存在,他还特地更换了称呼。 后边那两个碍事的黑大个也跟了上来,站定在身后。 “没什么。”宫野志保伸出一半的手很快收了回来,她看了眼那位父亲。 还挺潮流,染了一头粉发。 年轻的父亲看看她,又看看她身旁的田纳西,然后按着孩子的头连连道歉:“抱歉!这孩子是第一次坐飞机,太兴奋了!” “没事。”宫野志保摆摆手。 “小孩子嘛,喜欢追寻新鲜事物,理所当然。”静间遥趁机摸了一把那孩子的头。 孩子哇哇地抱住静间遥的手,连喊几声“对不起”,又被父亲抱了起来,再次对着静间遥道歉。 这不过是短暂的插曲,宫野志保和静间遥很快带着两个黑哑巴离去。 静间遥无视了身后若有似无的两道目光,脸上也毫无波澜。 到了值机区域,终于到了两个哑巴到了该开口说话干活的时候,主动去办理各项事宜。 等待期间,静间遥趁机凑近宫野志保。 “雪莉。” “干嘛?”宫野志保瞪了他一眼。 “你坐过飞机吗?”静间遥没有在意她今天说话格外带刺,闲聊似的问。 宫野志保回忆起一段不太美好的经历,黑着脸反问:“你不知道?我以为我的人生履历你已经读透了。” 第一次坐飞机是为了留学,之后要么是为了任务,要么是为了回学校。每一次在学校和任务点间匆匆来、匆匆去,格外忙碌。别说在飞机上了,有时在车上她都还要争分夺秒地赶ddl 。 如果没有组织,她不敢想自己会活得有多逍遥自在。 “真可惜,那你一定不会像个孩子一样兴奋或者紧张了。”静间遥话语里没有遗憾,反而有些笑意,“这也会是你最后一次,以这样不美好的心情乘坐交通工具了。” ……会不会说话。 宫野志保又瞪他:“别说的像是我要死了一样。” “之后好好休息,好好玩。会有人带着你去找她,你很久没见她了吧。”静间遥刚抬起手,就被早有预感的宫野志保拍开。 “嗯。”宫野志保敷衍地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别总拿我当小孩。” 将近三年,她再也没有见过姐姐。 可她此刻想的不是这件事。 静间遥无奈地摊手,望了眼办票台。 在那两个黑漆漆的大块头旁,站着一个长相凶狠的男人。他推着一把轮椅,轮椅上是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士。她穿着一身略显浮夸的洛丽塔,帽檐遮住了脸,一动不动,像个人偶。 “喂,我说——雨宫裕之。” 静间遥一愣,有些诧异地转过头。 宫野志保可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一向只喊代号。 今天还是第一次。 “是?” “波本真的会在约定的时间赶到吗?”宫野志保目视前方,没看他。 “会的。”静间遥脸上是认真的表情,“我相信他。不只他,我还相信……的所有人。” “哦。”宫野志保淡淡地回了句。 他们被他相信,他就能百分百活下来吗? 真正的实操可没有纸上谈兵那么简单,危险系数也绝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就可以概括。 稍有差池,数年的努力就会毁于一旦。 “我也相信你,志保。” 沉默许久,身边田纳西刻意压低的声音响了起来。 “——!!”宫野志保一僵,然后狠狠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你正常点!” 静间遥忍不住笑了:“抱歉,看你很紧张的样子,没忍住。” “我没有紧张。”宫野志保抱臂别过头。 第152章 “对了。”过了会儿,她又突然开口,语气硬邦邦的。 “什么?” “听、听波本说你车技很特别。回来以后,让我也体验一下!”有些不容拒绝的意味。 静间遥很苦恼似的沉思着。 “喂!” 这是很难的问题吗? “好吧,答应你了。”静间遥伸出了小拇指,“不过到时候你可别哭啊。” 宫野志保转过头,盯着那根手指,最终还是敷衍地勾了一下。 “我又不是小孩。”她喃喃道。 …… 柯南牵着赤井秀一的手,有些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我已经道过歉了,抱紧他也算报警了……而且他也没有怪我跟上来。 - 轮机舱的门被打开一条缝,又迅速合拢。 鞋底触地的哒哒声响,在昏暗的空间里回荡。 一个肥胖的影子蜷缩在阴影中,双手紧攥着铁棍,压抑的喘息声也被机械的嗡鸣声吞没。 哒哒。 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他猛地挥下铁棍,朝着来人的后脑砸去! “咚!” 一只脚后发先至,狠狠蹬在他的胸口。 手一松,铁棍砸到了他的脑门上。接着肥胖的身体像个炮弹一般被踹飞出去,撞上了坚硬的装置外壳。 在金属的回响声中,铁棍也乒铃乓啷地滚到了角落。 昏暗的光线中,那抹金色格外刺眼。 降谷零缓缓放下腿,从条件反射般的反击中收起架势。他有些嫌恶地抬手,用白手套重重擦去脸颊上的血珠。 “你、你……!”肥胖的男人捂着剧痛的额角,满脸不可置信挣扎爬起。 “很意外?”降谷零踱步过去,弯腰捡起铁棍,在手里掂了掂,“是觉得我最好欺负,所以挑了我?” 肥胖的男人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端起架子:“波本,你要是敢动我,琴酒下一步就会除掉你!我和他斗了这么久……我了解他!” “哦?”降谷零挑眉,拎着铁棍朝他走去。 “你加入组织比较晚,位置也不够高,你当然不知道……琴酒向来如此狠辣。”胖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把手向身后伸去,“更何况,你现在又和田纳西搅在一起、啊——!” 话语未落,手背被猛地踩住,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 “你的声音真难听。”降谷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脚下发力碾了碾,“可以别用那张臭嘴叫田纳西的代号吗?我觉得恶心。” 语气还算客气,但内容却一点也不客气。 “你——!”胖男人疼得直抽气,连话都说不利索。 “而且,你又有什么资格来和我谈判?”降谷零用铁棍拍了拍他的脸,“说,朗姆在哪?” 胖男人那张和朗姆一模一样的脸僵了一瞬。 “你这幅窝囊的样子怎么可能是朗姆。”降谷零俯下身,勾起唇,“你也绝不是他唯一的替身——不如趁现在告诉我,他在哪?” 胖男人浑身抖了抖,这瞬间甚至忘了手上的疼痛与脸上冷硬的触感。 那双灰紫的下垂眼轮廓温和,平静、自信,并不具备攻击性。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他从头凉到脚。 他心一横,猛地抽出被踩住的手! “砰!”枪声炸响。 不好! 降谷零瞳孔骤缩,想要扑上去夺枪。 但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那枪口对准的是他,他有好几种方式躲开。 但对方没有这么做。 降谷零垂眸望着那失去生命的躯体,用脚踢了一脚,把他翻了过去。 真可惜,没有多撬一点情报出来。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件事: 连这艘最可能是朗姆藏身之处的邮轮,也很有可能只是个幌子。 第123章 乌丸莲耶的生命比其他人长得多。 这不是什么上天的恩赐,而是他自己争取的结果。 药品也好,科技也罢。只要能延续生命,他都愿意放手一试。 他不想死。 不是因为家人, 更不是因为钱财。他放不下的,只有权利。 这个没有名字、被他人称之为“黑衣组织”的大型跨国犯罪组织,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作品,也是他如今权利的基石。 只是人的身体总有极限,他不想让这些成为他人的东西。 当皮肤变得干皱,当四肢变得无力,当思维变得滞缓,他就需要新的方法延续生命。 人是欲望驱使的动物。 他渴望一具健康的身体。 “贝尔摩德。”乌丸莲耶早已发不出声音,代替他发声的是合成电子音。 他看着屏幕中十年如一日年轻的女人,眼中闪过了一丝嫉妒。 可惜啊, 可惜。 为什么这个例外不能是他? 停滞时间的药品出现得太晚,那时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那种药。 “银色子弹”也一直没能成功……如果它还有成功的可能,至少有个成功的案例,他也会原因放手一试。 如果能用自己的身体,他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他定了定神,屏幕中金发女人一脸恭敬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她脸色苍白,虽然在笑着,却掩盖不住憔悴。 “你今天气色看起来不太好。” 贝尔摩德脸上掠过一瞬惊讶,又很快恢复笑容:“多谢boss关心。是最近爱尔兰的事情,让我有些疲惫。” “爱尔兰啊。”乌丸莲耶了然,“皮斯科死后,他就一直魂不守舍。怎么,他去找你的麻烦了?” 当初下令让贝尔摩德杀掉皮斯科的人,就是他。 皮斯科掌管的是组织白色部分,随着那些公司的发展,皮斯科白色的身份也水涨船高。想要背着他勾结一些他不该接触的人,简直易如反掌。 对组织任务的懈怠、在暗中的勾结、资金的异常流向,这些早就为皮斯科的判下了死刑。 那次暗杀任务的失误,就是除掉皮斯科最好的机会。 于是,皮斯科死了。 他还以为爱尔兰会明事理,没想到也是意气用事的。 乌丸莲耶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没用。 “是的, boss 。”贝尔摩德勾起唇,“他最近带着人来围堵我……不过您放心,已经解决了。”她暧昧地冲着摄像头抛了个媚眼,“您知道的,我和波本、田纳西的关系还算不错。” 乌丸莲耶对这个他曾经最宠爱的孩子有着一定程度的纵容,这样的玩笑他尚能接受。 他早就知道田纳西的死和爱尔兰有关,爱尔兰也被波本杀了。 只是没想到在那之后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他笑了一声:“这么说,这次田纳西是因你而死的。” 波本和田纳西的关系他通过监听和基尔的汇报解过——他们之间很难有第三个人插足。他知道贝尔摩德说的只是玩笑。 这样亲昵的关系在组织里很少见,哪怕其中一方是单纯的利用。 田纳西离不开波本,波本也需要田纳西。 正因如此,他才把波本调开,以免后续的实验出现差池。 “就因为这事,波本跟我发了好大的脾气。”贝尔摩德有些苦恼,“趁手的工具不在身边,他很是不安呢。” 啊,是波本让她来的。 “哦?所以你想要替他接回那好用的工具?”乌丸莲耶平静地说出她的目的,“你还真是珍惜和波本的'友谊'。” “啊——是啊,友谊。”贝尔摩德笑着重复。 贝尔摩德和波本又怎么可能有真正的友谊?组织成员间各取所需罢了。乌丸莲耶想。 “波本还真是……”他笑了笑,“既然如此,就由你来当雪莉真正的'接引人'。” 波本要的是只是一个能帮他巩固位置的田纳西。 最后波本也能获得一个独属于他的、完整的田纳西——这是他允诺波本的。 至于这个田纳西能使用多久……他可从来没有保证过。 - 经过大半天的辗转,宫野志保终于踏上了欧洲的土地。这是他们的中转站,真正的目的地尚未得知。 虽然今天不必在交通工具上赶paper,但停不下的思绪还是让她累的够呛。 她现在只想立刻躺下休息。 明天开始,就是她名义上的短暂假期。 “咚咚。” 刚躺上床,窗户玻璃就被敲响了。 宫野志保有些迟疑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 窗外的人单手勾着窗沿,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敲窗的姿势。见她拉开窗帘,他眨了眨灰蓝的眼睛。 '开窗。 '静间遥夸张地张着嘴,方便她读出口型。 非得选这样的方式吗? 她叹了口气,打开了窗。 静间遥无声落入室内,顺手关上窗与窗帘。 第153章 “抱歉,门口那两个家伙在守着,我只好这么过来了。”他一边解释着,一边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屋内唯一的椅子上。 “所以你要说什么?”宫野志保坐到对面的床角上。 静间遥掏出手机,打开界面,丢给了她。 他的手机早在实验室时就被收走了,也根本没有还给他。他能猜测到这是为了避免他联系波本,以免节外生枝。 这部手机是他刚刚偷偷出去和某个卧底接头拿到的,之后还要还回去。 田纳西的身上可不能出现莫名出现不该存在的东西。 外边两个大块头根本挡不住他,boss不可能不知道。 但是boss还是太相信他了,太相信他会为了波本安分到最后。 到达目的地后就可以见到波本——这种谎言除了boss眼中的田纳西,还有谁会相信? “明天的计划是这样的。”待宫野志保开始翻阅,静间遥适时开口,“预定的那家餐厅会在恰当的时间发生意外,有人接应你……” “雨宫裕之。”宫野志保打断了他,“你真的会遵守约定吧?” 静间遥愣了一瞬,点了点头。 “指让你体验特别的车技?会的。” 等了片刻,见她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他才接着说下去。 骗子。 宫野志保没有拆穿他。 喜欢玩文字游戏的骗子。 - “其他的邮轮和飞机上,也都是朗姆的替身。”伏特加瞥了眼手机,读出最新的邮件内容。 海上网络的局限性,让诺亚难以帮上忙。他在船刚开时就下了船,替他们搜集更多的信息。 琴酒淡淡地“嗯”了一声,手枪在指尖不知转了多少圈。 “朗姆在看见我出现在欧洲时,恐怕就已经有了打算。”琴酒开口,“在技术组的事之后,他更清楚我要做什么。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就算逃也不可能放过我。” 或许是因为身份的转变,降谷零察觉到了琴酒的不同。 用自己做诱饵?这样的琴酒还真是陌生,而且这样的他还真像是……某个人。 降谷零倚靠在窗边,望着静间的兄长。这还是在知道对方真实身份后,自己第一次和他一起行动。 “可是这艘邮轮上的朗姆也都是假的。”降谷零想起那个自杀的朗姆替身。 不光是他这边,加上琴酒和司陶特那边,他们在这艘邮轮上找到的所有“朗姆”无一例外都是假货。 那些人都有着朗姆的脸、朗姆的嗓音,有些还带着保镖欲盖弥彰。 可一旦被发现是假的,那些人都毫不犹豫地自杀了。 那么,真正的朗姆会在哪儿? 他看着手中染血的白手套,陷入了沉思。 “会不会还在陆地上?”诸伏景光开口。 回答他的是更深的沉默。 ……诺亚那里也没有消息。 忽然,电话铃声打破了滞涩的气氛。 降谷零从思绪中抽离,意识到铃声来源于不远处的琴酒。 琴酒看了一眼屏幕,没有开口,径直走向了房间里唯一隔开的卫生间。 门落锁,里边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呼……”司陶特松了口气,然后用手肘捅了捅降谷零,“没想到你会说日语!” 降谷零:“……” 无语到忘了躲开。 目光转向诸伏景光。 hiro,你没有说吗? 诸伏景光:“……咳咳。” 抱歉,zero,忘记了。 所以之前司陶特才一直和他说英语吗? ? ? 降谷零黑着脸咬牙切齿:“我是日本人。” “啊?你是日本公安?我以为你是fbi !”司陶特大惊失色,转头问诸伏景光,“你们上哪找的那么多不像日本人的日本人?一个琴酒就算了……居然还有第二个?!” 伏特加:“?!喂!” 怎么可以这么说大哥! 诸伏景光:和蔼的微笑.jpg 他发誓, mi6绝对会变成zero第二讨厌的机构。 因为司陶特就是mi6的人。 卫生间的门锁被打开,司陶特立刻闭上了嘴。 背着说说也就算了,在琴酒面前说他可不敢。尤其是这句话完全就是在说“琴酒和田纳西长得不像”,琴酒这家伙最介意这个。 降谷零注意到琴酒的表情有些复杂。 紧缩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但那目光却直直盯着自己。 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对方说了什么? 琴酒朝他微微颔首,示意他过去。 降谷零挑眉,踱步到他身旁。琴酒把未挂断的电话递给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原来的座位。 他低头看向屏幕: 【未知号码】 对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又望了一眼琴酒。 琴酒背对着他,银发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显眼。 他用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撩起了的银发,攥着一撮沉默地思索着什么。然后他抬起头,推开伏特加递过来的烟,看向了司陶特。 司陶特似乎被盯得有些发毛,默默移开了视线。 降谷零收回目光,走进门,落锁。门外立刻传来司陶特含糊的哀嚎声。 “噗。” 笑的不是降谷零,而是电话那头的人。 “晚上好,零君。” 降谷零眸光柔和下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晚上好,静间。” ----------------------- 作者有话说:那啥,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有更新! 第124章 静间遥蜷缩在床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用被子裹紧了自己。 酒店的床相比家里的大得多,他只占了其中一点小角落。 整个房间也是如此。 装潢奢华, 却空荡荡的。 这家酒店虽然位置偏僻,也不像是组织旗下的产业,住起来还算舒适。这大概就是组织给一个将死之人的临终关怀了。 “……然后新一他就紧抱着我的手臂,一个劲儿地大喊'对不起'。”静间遥语气轻快地说着。 交流完情报后,趁着所剩的时间,他正和降谷零说着这两天的见闻。 电话那头始终在耐心地倾听着,均匀的呼吸让他觉得安心。自醒来以后他就难以入眠,本该疲惫的身体在这一刻突然迸发了活力。 “那时我想到了我还在当'雨宫裕之'的日子……宁愿挨打也要追上阵哥。” 直到在他话语落下后,降谷零温润的声音才响起:“静间,不觉得工藤君他很像曾经的你吗?追寻着某人的脚步,拼命想要证明自己……” 他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眉眼微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怎么也压不下去。没有等到静间醒来是有些遗憾,但能听到对方有精神的声音也不错。 “像吗?那我就是以前的阵哥?”静间遥沉默片刻,“我不会抽烟, 不像。” 分明就很像。在“不想让在意的人涉险, 所以把他们都挡在身后, 自己去扛”这一点上,简直一模一样。 降谷零没把话说出口,只是默默藏在心里。 “阵哥像父亲,比我更勇敢, 也比我更果断。所以公安们一开始选择了他。而我……”静间遥没了下文。 “静间在我心里,一直都很勇敢哦。”降谷零敏锐地察觉到静间遥情绪的变化,轻声说道。 欸? 静间遥蜷缩在被子里歪了歪头, 手机贴在耳边,一时分不清发烫的是手机还是耳朵。 “还记得曾经手上的伤吗?” 静间遥伸出右手,看着手心。 因为身体的更换,那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嗯,我记得。” “你那时毫不犹豫为我挡下了刀。”降谷零轻笑,“不止是我,还有hiro的事。”他突然顿了顿,咬牙切齿地继续说,“还有那个讨厌的fbi的事。” 啊,那个可恶的家伙。他到现在还没有机会知道莱伊是怎么勾搭上新一的。 静间遥握紧右拳。 “胆小的人做不出这些。静间会苦恼,是因为你太有责任感了,每一个承诺都认认真真去兑现……”降谷零撑着洗脸台,望着镜子笑着的自己,“这样的静间我很喜欢哦。” “只希望你能记住,你不是孤身一人。你有兄长,有hiro、松田、萩原……还有我。 “对于静间的事,我真的很贪心。光是信任还不够,我还想和你一起面对未来的所有事。” 听筒那边不知何时没了声音,只余下了微弱的呼吸声。 静间遥心里像是被什么塞得满满的,沉甸甸的,沉得让他有些抬不起头。 “嗯。”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根本不敢想自己此刻的脸到底有多红,过了会儿他才补了一句,“零君你也、也是一直闪亮亮的,我也很喜欢你。” 闪亮亮的?降谷零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金发。 是指这个? “那就满足闪亮亮的我一点微不足道的私心吧。”他的笑里多了些狡黠,“我想知道,静间喜欢我什么呢?” 第154章 静间遥用蚊子般的声音轻声说了些什么,降谷零几乎能想象电话那头的他此刻是什么表情。 直到不得不道别。 “晚安,零君。” “晚安,静间。” …… 降谷零怎么也没想到,那通电话后的第二天,就听到了一则糟糕的消息。 那时他们确认了朗姆不在邮轮上,刚下了接应的游艇上了岸。 “……你说什么?”降谷零一愣。 “田纳西失踪了!”诺亚焦急地重复,“我找不到他!无论是哪的摄像头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雪莉呢?”琴酒克制着情绪,平静地问,“今天的计划是她是主角,她在哪?” “也不见了!岛袋君惠根本没有等到他们!”诺亚转过头,却见几人都在沉思,“喂!你们就不担心田纳西吗?” “担心,当然担心。”司陶特摸了摸下巴,转头问道,“会不会是朗姆做的?” “他现在还有余力对付田纳西吗?”诸伏景光反问。 降谷零捏着下巴思考:“如果他打算破釜沉舟的话,也许还有。”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冷静? 之前在担心田纳西的是他们,现在表现得毫不在意的也是他们。 人类应该是这样的吗? 有那么一瞬间,诺亚觉得自己一个人工智能都比他们都还要富有感情。 “田纳西现在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谁管朗姆啊!”诺亚有些气愤,“对了!耳钉!雪莉身上有对耳钉,它们有定位的功能!” - 脑子昏昏沉沉,耳边嗡鸣不休,身上一阵酥麻一阵酸痛,双手双脚被粗粝的麻绳勒着,身下的地板好像也在晃动。 啊,是正常剂量的普通麻醉剂,至少不是那种特殊的药剂。 第一时间居然是庆幸这个,静间遥自己都觉得好笑。 “醒了?你的身体耐药性还真是不错。”含着浓痰一般沙哑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静间遥挣扎着睁开眼,先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白光,然后才慢慢看清周围的构造。 漂亮的顶灯,柔软的地毯,金灿灿的奢华装潢——就像是奢华的酒店房间。 可地板传来的震动告诉他,这不是酒店,而是车内。 目光移动,宫野志保昏迷在地毯上,耳垂上是空的。静间遥眨眨眼,很快移开了目光。 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朗姆正垂眸看着,他手上捏着什么东西。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和几个黑衣人,还有两个眼熟的黑色大个。 朗姆捏着那透明小巧的玻璃瓶,俯身凑近。 静间遥这才注意到,朗姆手脚上还拴着链条。因为它们的存在,他俯身时的动作也有些别扭。 “田纳西,可以告诉我,从你身上找到的这个药剂是什么吗?”在那只独眼中,是压抑的喜悦,是不可置信。 见田纳西如此冷冷地盯着自己,朗姆嘴角的笑容扩大:“这么看我做什么?好赌的你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在这吧?” 毫不犹豫自杀的替身、如何也找不到的朗姆、没有目的地的行程、被下药的早餐、那两个boss派来的保镖……线索闪过脑海,勾勒成了唯一的真相。 这样啊,什么假期,只是让他们放松警惕的幌子。 “是boss。”静间遥回答。 “bingo!是因为boss!”朗姆举起双手,链条哗啦啦地响,他疯了似的欢呼,肥胖的脸一颤一颤,“我放弃了所有,和他换了一场赌局!波本、琴酒,还有你!”他又猛地凑近静间遥,“我恨不得你们死!” “你知道当我知道库拉索失踪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他用力瞪大了那只眼,脸上的笑容浮夸又诡谲。 静间遥沉默地看着他。 “是惊喜!”朗姆自顾自地抢答,“无论实验名单有没有问题,波本都对库拉索动手了!是因为名单?还是单纯在针对我?不重要!boss怀疑人可不需要抽丝剥茧!” 静间遥挑眉,皮笑肉不笑地歪了歪头,还是没有说话。 “田纳西,田纳西……这副冷静的样子,是波本的调教结果?还是因为琴酒不在?”朗姆嘿嘿笑着,“理我啊?理我啊!组织的人不都说你是个疯子?!” 你现在看起来比我更像个疯子。静间遥腹讽。 见他这样,朗姆自讨没趣。他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扒开自己的衣领,那里扣着一个细小的金属圆环。 熟悉的款式,曾经有个小点的在他的手腕上呆过一段时间。 静间遥盯着那个圆环。 “他现在杀了我比杀只蚂蚁还要容易。”朗姆这一瞬似乎突然冷静了下来,“我亲自送来上来,还能用我的剩余价值来试探波本,他怎么可能不乐意?” “我本以为我这次只能孤独地死去……但我找到了这个,田纳西。”朗姆又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玻璃瓶,“告诉我,这种不明作用的药剂瓶——为什么会在你的身上?它的作用是什么?” 静间遥依旧没有回应,麻绳捆得太紧,疼得他微微眯眼。 这具身体对触觉格外敏感,也让他利用痛觉在此刻保持了清醒的意识。 这是老乌鸦的陷阱。 正在专注追踪朗姆的琴酒和波本,是不该知道田纳西失踪的。他相信零君和阵哥他们会发现异样。 除此之外, boss还想看到什么? 目光再次扫过车内,最后定在了朗姆的脖子上。 “嗯?说话啊?!田纳西!” 静间遥长叹一口气:“boss,朗姆一直嘀嘀咕咕的,好烦啊,我能杀了他吗?” - “等等,别定位。”琴酒立刻叫停了诺亚。 “为什么?”诺亚不解。 “因为这是陷阱。”降谷零抬头回答,“你不觉得奇怪吗?从任务开始就怎么都找不到踪迹的朗姆——这是不是很像另一个我们怎么也找不到的人?” 是老乌鸦。 诺亚猛然意识到。 “他在试探你们?”诺亚说出猜测,“可田纳西呢?他怎么办?” “相信他吧。”降谷零望向远方。 海面上波涛滚滚,一浪推着一浪。 他们会在各自的战场上拼尽全力,等到胜利的曙光升起的那一刻,拥抱、庆贺。 降谷零抬手虚握了一下胸口的口袋。 那里有一方淡蓝色的手帕。 不,那太迟了。 他们约好的时间,在确认boss所在地之后。 ----------------------- 作者有话说:5.20快乐~没想到写到520了还没写完……感觉同期的朋友都完结了只剩我还在连载呜呜。 第125章 “田纳西失踪了。”赤井秀一对着电话那头开门见山。 按照前一晚从田纳西那得知的计划, 他们应该要在某个地点接应雪莉。 可到了约定的时间,田纳西和雪莉迟迟没有出现。 出于谨慎,他们没有贸然前往田纳西和雪莉所在的酒店查看。贸然行动很可能会踏入敌人设下的陷阱。 他们有苏格兰的联系方式, 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联系苏格兰的。而现在显然就是到了那个万不得已的时候。 “嗯,我知道了。”苏格兰话音刚落,赤井秀一就看到一辆商务车停在了接应地点的对面。 驾驶位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有些严肃的脸。 那人视线扫了一圈,目光在了赤井秀一和柯南的身上停了片刻,又很快收回。 “上车吧。”苏格兰的声音再度响起。 赤井秀一和柯南对视一眼,朝那辆车走去。 柯南一上车就发现车上不止苏格兰一个人。 驾驶座上是他曾跟踪过的大崎一平,后排还有一名长发女性,以及一个闭着眼、穿得像是洋娃娃一样的人——因为经历了雨宫哥假扮雨宫小姐的事,他不能对这人的性别轻易下定论。 在后方车厢内,有四个两两相对的座位。长发女性和“洋娃娃”挨着坐在一侧,苏格兰坐在他们对面。 这样一来,后方只余下一个座位。 赤井秀一自然而然地坐了上去。 柯南:“……” 车门关上,但柯南还站着没动。 三道目光投向了他。 “柯南,来, 爸爸抱你。”赤井秀一拍了拍大腿。 诸伏景光想到了两人在护照上的身份, 嘴角动了动, 压住了。 “那'爸爸'你可要抱好我啊。”柯南皮笑肉不笑,没有如他们所愿坐上副驾驶,而是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赤井秀一腿上。 想让他没法及时参与话题?想都别想! …… “替换雪莉的行动失败了。”率先开口的是对面长发的女性。 柯南意识到,对方应该就是替换雪莉的那名公安。 “对组织的围剿也准备开始了。”诸伏景光接着说。 柯南一愣:“这么突然?” “突然?不。”诸伏景光摇了摇头, “boss自己有意地清理内部,早在很久之前就开始了,一些容易被发现的基地、据点被清理, 他也表现得无动于衷。这本就是他乐见其成的结果。” 第155章 赤井秀一最先想到的是苏格兰脱离组织时的那次围剿。 “……组织在断尾求生。” “可是,”柯南插进话题,“这样跟着他的节奏替他清理组织,不就正中他的下怀吗?” 他嘴上说着,目光却始终黏在对面那个“洋娃娃”身上。 对方穿着有些浮夸的洛丽塔,难以分辨体型。面容清秀,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显得格外恬静。如果不是胸口在微微起伏,他或许会以为那真的只是个等身洋娃娃。 “就是要让他以为我们在跟着他的节奏走。”诸伏景光笑了,“如果余下的成员们只是黑的,如果他们和我们毫无关系,如果我们对田纳西的失踪一无所知——我们理因被牵着鼻子走。” 是要做一场足够真实的戏剧。 柯南了然。 “那雨宫哥呢?他到底在哪?”他抓住时机问道,也没有错过诸伏景光脸上一闪而过的凝重。 “不知道。”诸伏景光回答,“但他可是我们最重要的主角,想要抓住boss,他不可或缺。相信他,他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诸伏景光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看向赤井秀一:“所以……fbi那边没问题吧?” “当然。”赤井秀一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案,诸伏景光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莱伊。” “什么?”赤井秀一侧头。 他下意识地分析着对方的表情。 苏格拉看起来兴致勃勃,仿佛要做什么不得了的事……对他来说很有趣的事?会是什么? “你有没有兴趣狙琴酒?” 啊? 赤井秀一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求之不得。” - 他现在真的还在欧洲吗?真的是车上吗? 他真的只睡了一会儿吗? 没有窗户的密闭空间,无法判断确切位置。少量多次的麻醉剂,也足以制造出他没睡多久的假象。 目前所有主动提供的信息只来源于朗姆,想要混淆他的认知,简直轻而易举。 他要真相信了对方的鬼话,这些年也白卧底了。 boss还真是心眼比火龙果籽还多的老东西。 “ boss ?你不在吗?”静间遥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带着几分疯狂与迫不及待,“如果不在,我就杀了他哦?” 朗姆向来讨厌总是极度自我的田纳西,尤其是现在。 对方居然无视了自己的问题。 他愤怒地晃动着链条:“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在瞬息之中。 咔咔两声,手腕脱臼。 静间遥忍着剧痛将手从麻绳的空隙中挣脱,鲤鱼打挺,双脚同时发力,脱臼的关节也在同一时间归位。他从离自己最近的保镖腰间抽出枪,冲着脚上的绳子打了一发。 所有的束缚都被悉数挣脱。 “咚!” “啪!” 朗姆被巨大的力量按在了沙发上,手上的玻璃瓶脱落,落地碎成数片,液体浸湿了地毯。 身边的保镖刚抬起手要阻止,但看见田纳西的动作,又停住了。 朗姆呼吸粗重,心脏如擂响的鼓点,沉重而急促。 留有余温的枪口抵在了他光洁的脑门上。 虽说他本就是拼死一搏,但他仍是畏惧死亡。 朗姆颤抖着抬眼望向按着自己的田纳西。对方的手腕还有些不自然的红色,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不合时宜的泪水滚滚而下,滴落在了他的身上。 田纳西在哭。 但朗姆明白,这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差点忘了。 田纳西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自己曾经也差一点死在他的手里。 只因为这些年他在波本手下太过乖巧,才让他险些遗忘了那时生死一线的恐惧。 那些恐惧在这一瞬间又浸满了他的全身,令他难以呼吸。 双手双脚被束缚了又怎样? 田纳西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他总有办法脱离束缚。 静间遥睁大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夸张、更符合人设。 泪水如预料中涌了出来,他得像个办法让它们出现得更合时宜。 他的这具复制体很怕疼。 非常。 他疼成这样,却只能让朗姆吃一发子弹。 好亏。 “朗姆——”他笑着低呼眼前仇敌的代号。 手指收紧扳机,子弹蓄势待发。 “停下,田纳西。”没有感情的电子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脚下的“载具”也同时停止了震动。 静间遥的动作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倏地收起,眼中毫不掩饰地闪过了一丝失望。 真可惜。 朗姆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溺水中得救。 “田纳西,那瓶药剂是什么?”电子音问。 静间遥站直身体,没有抗拒保镖从他手上夺回那把手枪。 那药剂是实验室里常见的款式,包括雪莉制作的那种能够“断开连接”的药剂也是这种瓶子。 可他身上本就没有药剂。 那种药剂在的雪莉那,瓶瓶罐罐在她身上一点也不奇怪。 此外,醒来时他发现雪莉的耳朵上是空的,说明那对联络用的耳钉被她藏了起来。 朗姆只拿出了司空见惯的药剂瓶,而且从未提及耳钉。这说明他根本就没有发现什么。 这是想炸胡啊,真可恶。 不过这也说明朗姆根本没被允许动雪莉。 boss怀疑的,只有他田纳西。 “不知道。”静间遥一脸老实地回答,还带着几分遗憾地又瞥了朗姆一眼。 “太难看了,朗姆。”电子音里居然显出了失望的意味。 朗姆浑身一颤,呼吸都停滞了。 “……贝尔摩德,把他们带过来。” 旁边站着的年轻人走了过来,有些嫌弃地推了推地上的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动了动,没醒。 “田纳西。”年轻人抬起头,发出了贝尔摩德的声音,“你抱着她跟上我,我不想碰她。” 静间遥目光不着痕迹地转动,她胸口深褐色的纽扣中,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原来监控是在这里。 “好啊。” - 田纳西失踪的第三天,组织于世界各地的多处据点再次遭到了袭击。 这些据点和之前因“宾加”爆炸的据点高度重合,它们还没来得及完成重建又再度毁于一旦。除此之外,还增加了少数本就隐藏得不够隐蔽的据点。 而在欧洲执行任务的琴酒和波本等人,也不巧遇上了mi6与fbi联合行动。 虽没有被重伤,但想要突围也极其困难。 相比欧美,日本就显得平静得多。 倒不是说没有遭到公安的伏击,而是日本的组织成员本就被多疑的波本进行了一轮清洗,只剩下了少部分精英。 弗拉格威士忌就是其一。 而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cia派来组织的卧底,伊森本堂。 伊森本堂抬眼看向女儿带来的fbi ,又看向代表日本公安的两个男人。 一个卷毛男,一个轻浮男。 他们是为了联合行动而来。 “所以,田纳西不但选择了fbi,还选了日本公安?”他叹了口气。 cia到底差在哪儿? 水无怜奈——本堂瑛海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把刚刚知道的消息告诉父亲,最后还是决定当个哑巴,让他们自己解释。 “哈???雨宫他什么时候选过fbi了?!”松田阵平猛地一拍桌子,“说到底,你们这群**佬怎么都喜欢不打招呼就擅自闯入别人的国家啊?!” ----------------------- 作者有话说:打出标题“决战”两字的时候我好开心啊! ! !终于! !终于快写完了! !希望能在五月写完! ! 第126章 田纳西失踪第四天, 琴酒与波本等人尝试突围,遭遇了不明狙击手的狙击。 琴酒重伤,波本带领众人突围成功。 乌丸莲耶得知此事之后, “好心”地致电慰问:“琴酒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不太乐观。”降谷零透过门上的玻璃瞥了眼房间里。 琴酒惬意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脸上盖着一本摊开的书。 身上几处缠着白色绷带,看起来伤势不轻。伏特加弯腰站在他的旁边,拿着手机好像低声在报告着什么。 感受到视线,琴酒懒洋洋地掀起书看了一眼,动作丝毫没有因伤滞缓的痕迹。 “……恐怕一段时间内都难以活动了。”降谷零面不改色地编瞎话,“也不知道那个狙击手什么来历,居然找到了那么刁钻的角度。朗姆为了逃脱追杀,可真是给我们找了不少麻烦。” 因为时间上的巧合, 以及宾加、库拉索等人的错误留下的烂摊子, 组织遭遇官方机构的袭击被自然而然地归咎到了朗姆的头上。 第156章 琴酒被狙击是真的, 险些丧命也是真的。 但坏就坏在那个狙击手的枪法太好,致命伤只偏移了一点,就变成了稍加养护就能恢复的小伤。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那毕竟是fbi的王牌。 只要boss“看”到了, 就不可能会质疑这出戏的真实性。 他们还未作任何报告, boss就主动找上门来……很显然, 他已经“看”到了。 降谷零收回视线,接着说:“司陶特那里已经有了新的线索,或许不久后我们就能找到朗姆的藏身处。” “嗯,我期待你们的好消息。”电话那头没有感情的电子音说, “你们这段时间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等处理完朗姆,我会给你们足够的假期与奖赏。” 是在画大饼呢。 朗姆现在是不是自由身都难说,想要找到他简直是天方夜谭。 boss不过是把他们当成了吸引官方火力的靶子。 如果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组织成员, 或许还会觉得感恩戴德,然后继续痛骂朗姆吧。 降谷零在心中冷笑,嘴上说着完全相反的话:“是, boss 。” 听起来要多忠诚有多忠诚,只是麻烦的波本可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打探情报的机会。 “……boss,我还有一件事。” “你是想问田纳西的事?”乌丸莲耶早有准备,游刃有余地接下了波本的话头,“他已经醒了,和雪莉一起在我这陪我。” “是。”降谷零恭敬地回答,“我已经听贝尔摩德说过,想必这瞒不过您。” 乌丸莲耶并不在乎波本的这点小伎俩。 他只是有些意外:波本似乎对这个“好用的工具”似乎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也是,就算养条狗也该养出感情了。 有弱点是好事,这样他才能更好地控制波本,才能更放心用他。 “你放心,答应过给你,就一定会给你。”他顿了顿,接着说,“这样吧,如果三天内你能找到朗姆并把他杀了,我就让贝尔摩德把他立刻送到你身边。” 降谷零沉默了,没有回答。 “不满意?”乌丸莲耶笑了笑,“就算没找到,过了这段时间我也会让他回到你的身边。嗯……再加上整个情报组,如何?” 过了这段时间?到那时候,组织可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是,boss。”降谷零心口不一,“我会努力的。” 乌丸莲耶如愿听到了波本的承诺。 再为他争取更多的时间吧,无知的孩子们。 他面前屏幕上其中一个画面里,光头老人坐正在沙发上。越过他的头顶,地毯上躺着一男一女,其中男的还被绑住了手脚。 两个黑衣人在男人身上摸索着什么,却什么也没摸索到。 光头似乎有些愤怒,又立刻有了主意,低声和其中一个黑衣人说了什么。 过了会儿,一瓶药剂出现在他的手中。 直到躺着的男人醒来,直到光头无能狂怒,直到男人挣脱了束缚、抓住了光头的命门。 乌丸莲耶看着朗姆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无论是琴酒、波本、田纳西,还是公安、fbi、mi6……所有人的活动,都在他画好的轨迹中运行。 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停下,田纳西。” “……贝尔摩德,把他们带过来。” - 静间遥抱起宫野志保,跟在了贝尔摩德的身后。 踏出那个状似车厢的东西后,他才看清那是一台精巧的机器。在这个房间四周还装了一些音响,足以模拟出逼真的音效。 这就是制造出那些假象的装置,让他以为他没睡多久、还在载具上、还在欧洲。 静间遥跟着贝尔摩德走出房间,走过一条长廊。 熟悉的结构让静间遥后背微微有些发凉,直到他穿过一个漂亮的温室,他的猜想变为现实。 头顶悬着一片人造穹顶,逼真得几乎可以以假乱真。只是他们与那片穹顶中还隔着一层透明的物质。像是一堵墙,也像是一层厚厚的玻璃。 无论它像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时不时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踩着那层“厚玻璃”走过,偶尔还会有一些目光呆滞、行动僵硬的人跟着。 有些白大褂还颇有闲志地端着咖啡,站在那“厚玻璃”上,抬头望向那片穹顶。 他们对脚下的世界浑然不觉,仿佛踩着的只是一片普通的地板。 恶心。 恶心。 静间遥头皮发麻,胃中翻滚。 或许是因为昏睡了几天,他什么也吐不出来,翻上来的也只有一股酸涩。 头顶上那是什么地方? 答案根本不需要思考。 那是静间遥最熟悉的那个实验室,他在那生活了半年。 而头顶上能看见的位置,是实验员们的休闲区,再那之上的穹顶,是实验员们数年来唯一能看见的虚假天空。 所以……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在实验室之下。 难怪boss只让宫野志保带上必要的实验物品,让他们从欧洲中转,也是为了制造他真正所在地在日本以外的假象。 “你把雪莉放这吧。”贝尔摩德打开一扇门,里边是休息室的模样。 静间遥走进去,把宫野志保轻轻放在了单人床,同时在心中说了声“对不起”。 没能提前察觉到boss的诡计,让她落入这样的境地,是他的失误。他应该早些意识到才对,如果能在前一天就把她替换出去…… 愧疚感涌了上来。 对不起,雪莉。 他又在心中道歉。 不论如何,他都会让雪莉安全地出去。 身后贝尔摩德唤了他一声,他在对方的示意下走了出来。 这里还有一场没演完的戏。 静间遥没有再看她胸前那枚可疑的深色纽扣,神色自然表现出了一丝不耐烦。 “我的任务到这就结束了吧?” 他表面上的任务是护送雪莉。既然人已经送到了,他理所当然要表现出离开的意愿。田纳西可一直想要回到波本身边。 但他也知道,boss绝对会让贝尔摩德留下他。 “别着急嘛。”贝尔摩德亲昵地搭着他的肩膀,“你瞧瞧,经过刚才的事……你本就孱弱的身体可是受了伤。” 她啧啧两声,轻触一下静间遥手腕上的擦痕。 静间遥忍住倒吸凉气的冲动,表情纹丝不动,心中在疯狂大叫。 “所以呢?”他面无表情地反问。 贝尔摩德笑了笑:“等雪莉醒来,给你换个更好的?身体那么多,不差这一个。” 静间遥刚想开口,她食指轻点他的胸口:“你也不想用这幅样子去见波本吧?” 静间遥皱起眉仿佛在挣扎着,最后勉强地点了点头。 “雪莉要什么时候才能醒?” “很快。放心,到时候我正巧与你同路,顺道能送你一程。”贝尔摩德终于撕下那张假面,放松地呼了口气,“所以,走吧?田纳西。” …… 宫野志保不知道现在醒来算不算是个好时机。 实际上,她醒来的时间其实比田纳西早得多。 之前在某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没有被束缚,便偷偷用身上的药中和了一部分麻醉。 计划失败了。 意识到这点时,她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平静。 那晚田纳西和她说计划时,她就几度想要开口:我觉得我还是得留下来。 可她感觉田纳西像是看穿了她,嘴上说着计划,眼中满是不赞许。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既然是她的命运,她当然要迎难而上了。 等到田纳西醒来、与朗姆对峙,她都清晰地听到了,脑海里也快速盘算着自己接下来的反应,以及原本交给那位公安替身要做的事情步骤。 直到她腾空而起,她才眯着眼小心地打量着四周环境。田纳西也很配合地替她掩饰。 当然,那个透明的温室顶,她也看见了。 现在躺在床上,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让她反复回想起那个画面。 她之前就是踩在那块透明的地板上——那个老东西就是这样从脚下窥视着他们? 包括现在也是。 她能感受到那种若有似无的视线,与之前在实验室里一样。所以她才讨厌在自己休息室以外的任何地方。 宫野志保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她该醒了。 她装作迷蒙地睁开眼,抬手揉了揉眉心,撑着身体缓缓坐起,环顾四周。 这间休息室和她的那间很像。 像也不奇怪。实验室里的休息室都大同小异,没有太大的差别。 唯一不同的,是她左侧那一整面墙的镜子。 那若有似无的视线,似乎是从那而来。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关于伏特加和琴酒说了什么 第157章 伏特加举着手机凑过来:“诸伏说这是很重要的信息,务必让大哥您第一时间听到。” “嗯。”琴酒脸上盖着书,动都没动。 如果真那么重要,诸伏景光就不会通过伏特加转达了。 伏特加点开了邮箱里的附件。 一段录音开始播放: “我亲爱的……宿敌恋人先生。” ……是赤井秀一的声音。 伏特加僵住了。 这fbi !怎么凭空污大哥清白! ! - 旁边的苏格兰憋笑了很久。 赤井秀一不知道他到底发了什么东西、发给谁,只知道他发了一封邮件。 突然,他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赤井秀一看了看天空,乌云密布。 要下雨了? 第127章 赤井秀一跟着苏格兰到了一处极其普通的平房。 陡峭的人字形红屋顶, 粉刷均匀的白墙,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庭院。 经典的欧式田园风建筑。 苏格兰推开门走在最前头,赤井秀一紧随其后。后边跟着推着轮椅的大崎一平和岛袋君惠,还有时不时看一眼轮椅上那个“洋娃娃”的柯南。 走到客厅,能看见一楼的两间卧室。卧室的窗户正对着花园,阳光正好,风景也不错。 赤井秀一收回目光,苏格兰已经打开了壁炉的暗格,露出一道向下延伸段楼梯口。 大崎一平抱起轮椅上的人,岛袋君惠折叠起轮椅。 柯南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人果然是个男的。 苏格兰点点头,一行人继续往下走。 地下别有洞天,空间明显比上面的民房大得多。 他们走进去时, 里面已经有不少人。 听到脚步声, 那些人都不动声色地朝楼梯口扫了一眼, 确认身份后又很快移开视线。 赤井秀一也在暗中观察。 人群中既有组织里的几张熟面孔,也有这些天联合围剿时的临时搭档。 没想到组织里的那几个也是卧底。 是了,连琴酒都是卧底,他们是卧底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忽然, 他的余光扫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男一女, 一高一矮, 一黑一金。 他们的眼下,都有与他如出一辙的标志性下睫毛。 “那边是mi6的人。”诸伏景光在旁边轻声说。 他是故意提醒的,但赤井秀一的反应让他有些失望。 赤井秀一只“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默默收回了视线。 那个方向也很快朝他们投来两道目光,随后也自然地各自移开。 诸伏景光:“……” 亲人久别重逢的喜悦呢?拥抱呢?再不济上前打个招呼也好啊? ! 怎么?难道说你们一家根本不熟吗? 他没等到想要的反应,只好带着赤井秀一继续往里走。 大崎一平把怀中的人放回轮椅, 蹲下对柯南轻声说了句话。 “让我来吗?”柯南有些疑惑地接过轮椅。 岛袋君惠对他点了点头,他才跟着前面两人继续往前走。 刚没走两步,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那两名表现奇怪的公安,结果两人直接没了影。 奇怪。 他又在心中嘟囔了一句。 轮椅的高度对他来说有些勉强,侧过头才能堪堪看清前面的路。 好在目的地离得并不远,他很快就看到前面两人停下脚步,开门声随之传来。 苏格兰走了进去,赤井先生似乎顿了一瞬才跟上。 柯南推着轮椅跟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等他转过身,一片阴影落了下来。 对方太高了。 即使有轮椅的挡在中间,他也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银白的长发,冰冷的绿眸。一身黑色大衣,只是没有戴那顶帽子。 琴酒。 尽管事先知道了对方是卧底,和雨宫哥还有血缘上的关系。但真正这么近的接触时,柯南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怵。 那眼神真的太可怕了。 琴酒停在了轮椅前,微微弯腰凑近。 黑影笼罩下来,柯南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对方并没有再进一步,而是眼睛像是被什么辣到似的微微眯了眯,又退回了座位。 琴酒看着眼前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亲弟弟,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评价。 他不需要动脑子都知道想到这个“好办法”的是谁——谁心虚,谁就不敢在他眼前出现。 降谷零自觉向前一步,接过了轮椅,推到了自己位置的旁边,还细心地为轮椅上的人理了理假发和衣领。 赤井秀一本来已经准备好了台词,打算和琴酒一见面就来一句“伤好得怎么样”的亲切问候。 可眼下这场景,让他有点开不了口。 柯南歪了歪头,走到了赤井秀一的身边。 他看着对面的五个人:琴酒、伏特加、波本、苏格兰,还有睡着的雨宫哥。 全都是公安的人。 他又抬头看了看赤井秀一,然后坐在了他的旁边。 其实他也想坐在雨宫哥身边,可是赤井先生一个人坐在这里好可怜。 “有问题现在问,速战速决。”琴酒看了眼时间,“会议快要开始了。” 联合行动会议。 给组织最后一击,抓到boss,让这个跨越世纪的跨国组织彻底被摧毁——这是他们以及外边所有人聚集于此的目的。 柯南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你们真的是兄弟?”赤井秀一抢先一步,指了指轮椅上的人和琴酒。 伏特加捂住了眼睛。 fbi! ! ! ! ! 赤井秀一无视了表情奇怪的琴酒,又望向降谷零:“你们是一对,没错吧?” 降谷零突然觉得这个fbi顺眼了不少。 诸伏景光侧头。 zero,你笑得好灿烂啊。 赤井秀一见状,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他就是雨宫裕之。” 柯南:“……” 为什么非要用这么激进的方式来确认身份。 “组织的实验具体是什么?”柯南连忙发问。 再让赤井先生说下去,对面的伏特加怕是要替他的好大哥教训人了。 水无怜奈曾经和他们提过“田纳西不会死”这件事,但具体情况她也说不清,柯南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琴酒闭上了眼,没作回答。 不是因为赤井秀一的话恼怒了他,他没那么小心眼。只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令他感到厌烦。 降谷零垂眸望向柯南。 柯南也感受到了视线,转而望向他。 “组织的实验有两项。”降谷零竖起两根手指。 柯南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一项是药物,与我变小有关;另一项就是雨宫哥那样……是关于身体和意识的?” 他已知的雨宫哥的死亡有两次:三年前的爆炸,以及前不久的狙击。 那两次的雨宫哥绝对死了,但因为组织的某种研究,他活了下来。再然后…… 柯南瞥了眼“洋娃娃”。 这应该是雨宫哥本来的身体。 “对。”降谷零点了点头,“关于你的那项因为没有成功的案例,已经被放弃了。至于他那项……” 他移开目光,看向轮椅上的人。 他简要说明了实验的框架,刻意略过了那些不必要的实验过程。 那些细节会让在意的人徒增痛苦。 不单是别人,也包括他自己。 “这么说……这项实验只能在近距离操作。”柯南贴心地没有深究被隐去的部分,认真分析着实验信息,“加上你们说的那种药剂——既然你们带着来着雨宫哥的身体来欧洲,是因为他意识所在的躯体失踪前也在欧洲。” 面前的波本不置可否,柯南权当是默认了。 “可是,boss真的会在欧洲吗?他可是很传统的日本人啊……”柯南喃喃自语。 …… …… 周围突然沉默了下来。 柯南抬头,发现不知何时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看。 其他人也就算了,可波本和琴酒这两个现役组织成员同时看着自己,他不由得有些紧张。 “怎、怎么了?” “你刚刚说什么?”降谷零轻声问。 “我、我说boss很可能不在欧洲,因为他是传统的日本人。”哪怕柯南暗示自己冷静,他还是有些磕绊。 “日本人?”降谷零回头望向诸伏景光,诸伏景光摇了摇头——他们不知道这个信息。 琴酒皱起眉头。 因为贝尔摩德的关系,他们一直以为boss是欧美人。 贝尔摩德也从未和他们提起过这件事。 所以说,谜语人真的太烦了。 “乌丸莲耶,这是他的名字。”柯南终于镇定下来,开始叙述起自己在黄昏别馆后得知的线索。 众人越听的眉头越紧,脑海里飞速转动着。 第158章 柯南话语落下,降谷零在沉默中从一叠地图里抽出一张,在桌面摊开。 柯南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张日本地图。上边还标注了许多红点,还有些旁边写上了“已摧毁”。 他瞬间意识到,那是组织在日本的据点与基地。 “你说的地方在哪儿?”降谷零递过一支笔。 柯南接了过来,在鸟取县靠近兵库县的地方画了个圈:“大概在这个范围。” “从鸟取到东京,直线距离520公里。”降谷零指着那个圈,平移出一条线划向东京,“我们已知, boss现在已经无法行动……”他抬起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缓缓移动,“如果他在无法移动之前,会想要做什么?” “他是个传统的日本人。”柯南继续喃喃,“落叶归根。但他不甘心,所以开展了各种延续生命的实验。” “对。”降谷零点了点头,“之前我就奇怪,为什么组织最大的实验室要建在这种地方。”他指向线上岐阜县的一个红点,“比它隐蔽的地方多的是,这里绝对不是最佳选择。” “他在回鸟取县的路上,就地建造了实验室。”琴酒眯起了眼,“他就在那个实验室里。” “原来如此。”诸伏景光摩挲着下巴,“所以他才想尽办法将对组织的视线移海外,也对zero的清理熟视无睹。” “静间……”降谷零突然想到了什么,“静间也一定在这!得回去!” 他扭头看向琴酒。 “ boss对我们的视线还没有转移。”琴酒冷静地说着,忽然顿了一下,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我留下来,你回去。”他又转头看向诸伏景光,“你和他一起。” 诸伏景光迟疑地点了点头:“那……'波本'呢?” 了解“波本”才能假扮“波本”,除了他,谁还能完美地假扮成zero? 琴酒颔首示意了一下赤井秀一:“这里不还有个了解'波本'的人吗?” 第128章 这些天日本的天气糟糕透顶。 以东京为中心, 波及周边山梨、琦玉,乃至长野、群马,一场特大暴雨连日不歇。 与暴雨一同降临的, 还有公安对组织的清剿。 从最初针对个别人的伏击,到后来对据点挨个定点打击。每一次行动都精准得像是提前拿到了情报并做足了准备,有序地逐个击破。 情报组和行动组主心骨的波本、琴酒都不在日本,作为波本心腹的拉弗格威士忌自然成了组织众人的中心。 拉弗格威士忌也不负众望,带着残存的成员藏在白色部分的产业内,撑到了现在。 暴雨终于停了,清剿的消息似乎也停了。 他们以为终于挺过这阵风波…… 然后今天,这处据点也遭到了袭击。 外面的人穿着统一的制服,破门而入,攻势凌厉。 组织成员拼命反击,但对方人多势众,火力越来越猛。 他们被一路逼到了地下酒吧。 眼看败局已定,警方没想到这间酒吧还藏着一条暗道,几个成员趁机钻了进去。 追击的枪声紧咬在身后。 两个身影借着夜色蜷缩进草丛,匍匐着向远处爬去。 “怎么办?怎么办?!老大还没有回来吗?!”酒保模样的组织成员压低声音,沙哑着声音问身边的搭档。 “啧!”旁边保安模样的搭档白了他一眼,对他没出息的模样满是不耐, “急什么!我已经报告老大了!” “可是老大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酒保低声哀嚎,“不行了不行了,我一个情报人员哪——呜!” 保安伸手猛地一把捏住他的嘴唇。 “叫叫叫!嫌自己声音不够大,招不来枪子儿吗?”保安额头青筋暴起,压着怒气继续往前挪。 酒保“呜呜”地抗议着。 突然,他停下了动作,扯了扯保安抓着他嘴的那只手。 保安甩开他, 继续前进。 袖子又被扯了一下。 “又怎么了?!烦不烦!”保安扭头冲他呲牙,决定让这个没出息的胆小鬼老实一点。 而他却发现酒保一脸欣喜,朝着一个方向指去:“是、是老大!” 保安一愣。 他这才注意到,附近的枪声似乎变得更激烈了。 他顺着酒保指的地方看去。 那儿又来了一路人马,动作快准狠,几个人影应声倒下。 人群之中,有一个人他们格外熟悉。 微卷的短发、严肃的表情,笔直地站立在硝烟之中——是他们的老大,拉弗格威士忌。 “有救了!有救了!”酒保摇晃保安的胳膊,痛哭流涕,“老大带人回来救我们了!” 保安望着那个方向,身体却止不住有些颤抖。 目光落在倒地的人身上,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拉弗格威士忌似乎感受到了视线,微微偏过头。 酒保欣喜地站起身,冲着那边招手:“老大——我们在这儿!” “等——!” “砰!” 保安还没来得及按下他,子弹就已经先到了。 子弹穿过了酒保的胸膛,温热的红色液体撒在了保安的脸上。 什、什么? 错愕之际,他的眉心也穿过一瞬刺痛。 他再也没有思考的能力了。 “这里是拉弗格威士忌,残余逃跑成员已清理完毕。”伊森本堂垂下持枪的手,按着通讯器冷静说道。 “收到,可以前往c点待命。”波本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明明是和之前一样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却和从前完全不同。 ……公安啊。 田纳西骗了所有人,波本也是。 伊森本堂望了一眼远处的尸体,转身前往下一个地点。 - 又一处日本的据点失联了。 最近几天,公安就像是嗅着气味追击的猎犬,悄无声息地摧毁了组织的一处又一处。 乌丸莲耶有些心神不宁。 前些日子,官方的视线都被引导了欧洲,他本已放下心来。可这几天接连不断的意外,逼的他不得不加速计划。 那些据点本就是他打算舍弃的,但他还需要他们来拖延时间。 速度太快了。 像是早就掌握了所有情报,对所有地点和目标人物了如指掌,只缺一个动手的时机。 如同蛰伏的毒蛇伺机而动,这很像一个人的习惯。 乌丸莲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代号——波本。 他调出欧洲的“眼睛”,找到了波本和琴酒的身影。 模糊不清的监控中,金发深肤的青年开着车在枪林弹雨中引开追兵。银白长发的青年则因为伤势,动作有些僵硬地调度着他安排的“援军”。 即便看不清,乌丸莲耶还是透过屏幕感受到:波本的脸,今天似乎比以往还要黑。 是田纳西不在身边,厌烦亲自做这种事的原因? ……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可能被做局了。 按理说,让他来假扮波本,第一个喊不同意就应该是波本本人。 可直到离开,波本没说过一个“不”字,也没有对他大发雷霆或者阴阳怪气。 起初他想过是苏格兰和琴酒在场的原因,也想过可能是因为波本太惦记远在日本的田纳西。 可苏格兰在离开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意味不明地多看了他一眼。 事出反常必有妖。 当他知道自己要顶着这张脸一直到任务结束时,他沉默了。 说真的,易容不该是一撕就掉、可以重复使用的人皮面具吗?为什么公安那个易容师用的是古法化妆术? 还有,紧随其后的mi6是不是有点眼熟?追杀亲儿子就这么有意思吗? ! 赤井秀一黑着脸,把油门踩到了底。 …… 不,不可能是波本。 乌丸莲耶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可是他亲自挑选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卧底。 眼球转动,光标移动。 屏幕上的画面随之被切换。 监控里是一处逼仄的房间。 在床上,一位青年呈“大”字躺着。他睁大了灰蓝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突然,他跳了起来。 乌丸莲耶正好奇他要做什么,就见他沿着房间的四角,脚跟顶脚尖,低着头一步一步转起了圈。 他嘴唇微动,似乎在念叨着什么。 乌丸莲耶仔细听了听,他竟在不停重复着同一个代号。 “波本……波本……” 静间遥念叨着,停下了脚步,开始不停地轻踢墙角。 见不到阳光,也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他自己在这“等雪莉醒”等了多少天。 大概是两天,也可能是三天。 依照之前饥饿的感觉推算,昏迷的时间应该也有三四天。 前后加起来,也差不多一周了。 boss现在还在观察他。 第159章 这段时间他谁也见不到,每天只有药物和食物从门下的小口塞进来。 大概是为了混淆他的时间感,投递的间隔也不固定。 因为那些药物,手脚上被麻绳捆绑的红痕已经完全消退了,身体也恢复了不少力气。 可是这些天他越来越不安。 行动失败、害死雪莉、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被自己拖累…… 无数消极的念头闪过脑海,让他愈发心神不定。 对于一个经过了训练的卧底搜查官来说,按理来说不该如此。这不过才几天而已,更长时间的囚禁训练他也熬过。 静间遥只好把注意力放在降谷零身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的代号,逼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他瞥了眼大门。 离上次投递食物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门下的空盘早已被回收。 …… 他的精神状态变成这样,是因为那些药物。 “咚咚。” 门被敲响,静间遥停下重复的动作,习惯性低下头。 没有餐盘。 那又是什么? “田纳西?”门外传来了一个男声。 熟悉的腔调,熟悉的声音。 也是朝思暮想的声音。 静间遥快步走到门边。 “你在吗?”门外的人继续说。 静间遥有些迟疑地抬手,轻轻覆在门上,身体前倾凑近。 “是。我在,波本。”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boss让我来接你。不过,”男声顿了顿,接着说,“不过boss交代,走之前还需要你配合一下雪莉。还记得吗?意识连接的实验。” “嗯,我记得。” “雪莉已经醒来。过会儿她就会带你过去,你乖乖听话,实验结束就可以跟我离开了。” 啊,是之前戴着那个手环时,降谷零会用的指令和腔调。 “好,我会乖的。”静间遥轻声应允。 虽然声音和腔调一模一样,但那个敲门节奏,外面一定是贝尔摩德。 她在提醒自己,门外不是波本。 门外的“波本”象征性地安抚了几句,静间遥才在脸上表现出放松。 等“波本”的脚步远去,他又躺回了床上。 过了会儿,门再度被打开。 静间遥微微眯起眼睛。 宫野志保望着那有些憔悴的田纳西,撩了撩耳边的头发。 这些天那被窥视的感觉也给她带来了压力。 不但要表演出恰好的游刃有余,还要按照boss指示调配给田纳西的药。 boss一直在镜子的那边盯着,她根本没办法做手脚。 否则,她也不会把那种影响情绪的药给田纳西吃。 越临近目标, boss就愈发谨慎地做最后的准备。 用药物削弱田纳西的意志力,让他的精神状态更容易被控制,再用“波本”的声音安抚,确保实验能顺利进行…… boss要的只有田纳西的身体,真正的田纳西最好混乱地记不清最近几天的所有事。 田纳西已经吃了那个药三天了。 再继续下去,哪怕是田纳西也很可能会崩溃。 好在最近外边似乎又发生了变故,boss已经等不下去了。 她望着田纳西,淡淡开口:“走吧。” 第129章 “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刚走到控制室门口, 耳麦里就传来了那道熟悉又难听的电子音。 她推门而入,操作台上密密麻麻的按钮散发着光芒,透过屏幕后的玻璃还能看见样式眼熟的实验台。 “是, boss。” 地下的控制室和地上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布局,同样的设备。 唯一的区别是,地下控制室与实验台有不同的入口,观察窗是单向玻璃——和雪莉这几天的休息室的构造相似。 玻璃的另一侧看不见这边,但这边能把对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贝尔摩德看了一眼玻璃上反光中的“波本”。 在到这里的第一天,她就摸清楚了老东西所在位置是在那温室附近。 但那个地方宛如一个堡垒,以人类的肉/体完全不可能突破铁壁。 ——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武器。 而且那个老东西连她也不见,谨慎到了极致。 否则,她会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一刀通过去, 结束他罪恶的一生。 哪里用得着让田纳西在这熬这么多天。 说起来, 她上一次见到那个老东西的时候, 他还活蹦乱跳的呢。 现在恐怕连独立下床都难了吧?加上他根本不会相信人类,所有事情都由机械完成。 咦,不敢想里面是什么味道。 贝尔摩德恍惚间觉得闻到了一股虚幻的恶臭。 思绪闪过,那个老东西令人厌烦的电子音又响了起来。 “刚才为什么说了多余的话?” 啊……是指“还记得吗”那句。 真是严苛啊,明明只是多说了一句这么简单的话。 “听说那个药会影响记忆、情绪和判断,我只是在确认田纳西的状态。”贝尔摩德坦荡地回答,那本来就不是什么暗号,“如果他已经无法交流了,我说什么他也记不住,完全是白费力气。” “别做多余的事,我最疼爱的孩子。”耳麦那头的声音带着警告。 话语落下,电子音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不是“贝尔摩德”这个代号,也不是任何一个“温亚德”的名字, 而是冠以“乌丸”这个姓氏、属于她最初的那个名字。 贝尔摩德抬起头,看向实验台方向的两处监控。 因为单向玻璃,那个老东西根本看不到她现在的表情。 她放肆地勾起嘴角,笑容里满是讥讽。 “我所有的孩子里你最聪明,所以我只留下了你。”乌丸莲耶接着说,“我给了你永久的生命,是希望你能聪明地和我一起活下去。” “是,我不会再这么做了。”贝尔摩德嘴角下撇,然后她把所有开心的事都想了一遍,忍着恶心叫出那个称呼,“父亲。” 谁会想要这样的父亲。 当初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亲生孩子送进实验室,她只是侥幸活下来了。 现在他又摆出这副可笑的嘴脸,好像她该对他感恩戴德。 只是因为血缘关系,只是因为方便实验对照,她的兄弟姐妹们就那样惨死。 如今,他又想靠着别人的身体继续活下去。 恶魔。 那头乌丸莲耶似乎满足了,单方面切断了通话。 连这点都傲慢得令人作呕。 贝尔摩德翻了个白眼,开始调试操作台。 地下除了那个老不死的,只有她、雪莉和田纳西。至于朗姆和那几个傻大个,作用几乎为零,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没有实验助手,雪莉只能亲自上手,而相对简单的操作则落在了贝尔摩德身上。 她刚碰到按钮,屏幕就突然黑了一瞬。 紧接着,温柔的湖蓝色在屏幕底部满溢上来,如同是涨潮的海水,映在她惊讶的脸上。 - 静间遥跟在宫野志保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的注意力被药物搅乱,不受控制地发散。周围的一切新信息涌入脑内,让这种失控感更甚。 这条路……和几天前来的时候好像不是同一条?是了,因为目的地不同。 …… 为什么复制体要装在罐头一样的容器里? 一般的罐头可以装鱼、水果、各种预制食物,开罐即食——他的复制体算不算一种预制人? 说起来他的假名叫“雨宫裕之”,“裕之”在华国的发音和“预制”是谐音。啊,这么说,他完全是预制人嘛。 …… 这个地方好像对应的是实验室的休息室,头顶上还有无数研究员,他们都对boss的计划一无所知。 雪莉还真是沉稳,明明行动失败了,她还冷静地继续执行任务。 跟她一比,自己还真是没用。 静间遥甩了甩脑袋。 不对,要记住周围的信息。 …… 这里的墙壁材质有些不一样,和一路上的其他墙颜色极为相似,但更深一点。 啊,他想起来了这种材质了。 是能承受住高能炸药的金属材料。高密度,高强度,就算热切割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这是boss在的地方? …… 咦?这里有个通风管道,是通向哪里的? 静间遥的目光快速扫过,没有丝毫停顿。 忽然,前面的宫野志保停了下来。 “你是在想,怎么让我先走?”她双手插在白大褂里,回过头来。 静间遥一愣,猛地抬头。 欸?摄像头? 宫野志保从他的动作中读出了问题,淡淡道:“拍不到这里。这些天我也不是干等着,我没那么没用。” “可是、” 第160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161章 怎么这样? 听到异响他就立刻站起来查看情况,猝不及防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组织成员间没有什么同事情谊。 对于事不关己的灾祸,向来只是他们幸灾乐祸的谈资。 前不久听说,跟着琴酒去欧洲的那群人死的死、伤的伤,他只觉得好笑,看到他们的死状也只感叹一句“他们真倒霉”。然后他又庆幸自己被boss抽调走看守实验室,躲过了一劫。 可现在,看着搭档的死状后,他笑不出来了。 他知道,下一个是自己。 他慌忙抬手,去摸还没系上的腰带。 “咻!” 还没来得及打开枪袋的卡扣,身后又传来子弹的破空声。 拜托,死在这种姿势上,真的会被其他成员笑死的…… 他费尽最后一点力气,拉上了拉链。 “这里是苏格兰,成功命中目标。”诸伏景光透过狙击镜确认目标倒下,目光在幼驯染停留一瞬,又移向下一个目标。 “这里是基尔,目标处理完毕。” “这里是拉弗格威士忌,目标处理完毕。” “这里是……” 降谷零一边听着耳麦里此起彼伏的报告,一边靠近最后一个目标。 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扣动了扳机。 “这里是波本,目标处理完毕。” 他蹲了下来,在尸体身上摸索。 这个成员似乎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身上藏了不少武器,不仅有枪与子弹,甚至还有微型炸弹。 军火贩子? 降谷零扯下对方的面罩,看清那张脸后瞬间释然了。 这人还真是被贝尔摩德利用得干干净净。 “波本。”另一边的耳机传来诺亚的声音,“有两个生命体出了实验室。” 降谷零动作一顿,站起身,朝实验室大门的方向望去。 树林枝繁叶茂,看不太清。 “是谁?” 诺亚调动了实验室地面部分的监控:“从外表来看,是'你'和'田纳西'。” 降谷零的心脏忽然有力地跳动了几下,又迅速平复下来。 同一时间,耳麦里传来基尔的声音:“波本,我在实验室附近发现了贝尔摩德和田纳西。” - “别动。” 本堂瑛海举枪对着面前金发深肤的青年。 青年动作一顿,抱着怀里的人缓缓转过身。 “他”的面容与波本完全一致。 只是那种笑容,更像是贝尔摩德。 而且,她刚刚才从耳麦的频道里听到波本的声音,不可能是他。 这人在实验室附近出现……是贝尔摩德。 这时本堂瑛海也看清了对方怀中的人——田纳西。 她手中的枪又紧了几分。 “别动!”她再次呵道,“贝尔摩德!放下田纳西!举起手来!” “放轻松,基尔。”贝尔摩德也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抱歉,我现在没办法举起双手。”她无奈地掂了掂抱着的人,“一旦我放下她,你就会开枪,不是吗?” 本堂瑛海眯起猫眼,思索着如何一举两得。 “我说了,放轻松。我们又不是敌人。”贝尔摩德笑意加深,“不如,你问问我这张脸的主人如何?” 本堂瑛海犹豫间,看到贝尔摩德怀里的人微微睁开了一只眼,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田纳西有意识? 她不再犹豫,按下耳麦:“波本,我在实验室附近发现了贝尔摩德和田纳西。” - 趁着等待贝尔摩德的间隙,乌丸莲耶阅读了波本发来的那半份宾加实验记录。 记录写的是一个六十五岁的男性议员,在服用了“银色子弹”后的身体数值变化。 先是体温升高,再到体温回降后、身体固定到青年时期。智力、记忆等各项数值都稳定在正常范围浮动,脑细胞活跃程度同样回到了壮年时期。 宾加死之前,那名男性议员一直被囚禁着,身体没有退回老年状态的情况。 至于在之后如何,详细情况如何,那就在另外半份记录中了。 乌丸莲耶关掉记录,瞥了眼画面中昏迷不醒的朗姆,又看了眼玻璃对面的雪莉。 波本很谨慎,说会在接到田纳西后将记录的原件一并奉上。现在朗姆还在昏迷着,就算醒来问他,他估计也会嘴硬说不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 而作为“银色子弹”负责人的雪莉,眼下也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不能分心。 等自己能行动后,再仔细研究这份记录吧。 之后他有的是时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离开这具身体。 虽然离死还有一些距离,但病痛与不能移动的折磨,让他比死了还难受。 贝尔摩德回来的速度比乌丸莲耶预想的要快。 她甚至没有卸下脸上的易容、换下身上的衣服,就匆匆回到了实验室中。 按下指纹,乘坐电梯,直奔地下。 忽然,乌丸莲耶注意到了一些异样。 贝尔摩德身上有伤,脸上的易容也被划破了几道,底下的白皙皮肤有几道血痕,动作也有些踉跄。 连耳麦也不见了。 她发现了侧前方的摄像头正对着自己,立刻焦急地大喊:“ boss !田纳西被劫走了!” 被劫走……? “被谁?” 乌丸莲耶脑海里突然“嗡”了一下。 这处实验室的位置隐蔽,知道的人屈指可数:琴酒、伏特加、波本……而且他们都应该还在海外才对。 就算打了电话的波本也不可能…… “是波本!” 贝尔摩德的声音打破了乌丸莲耶的猜想。 波本?怎么可能? 乌丸莲耶调动了欧洲的“眼睛”。 波本还在和mi6纠缠着。 接着,他又在右侧打开了实验室附近的监控。本该有人驻守的地方,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一个人影。 忽然,摄像头像是被什么击中,画面变为了雪花屏。 左侧,欧洲“眼睛”中的“波本”似乎从耳机中听到了什么消息,抬头,对上了镜头。 他站起身,离开掩体,对面的mi6在同一瞬间诡异地停了下来。 他抬起左手,对着画面比了一个手枪的手势。 pang。 他做了个口型。 这人不是波本。 他是谁? 干皱的后背奇异地爬上一层冷汗。 如果波本已经背叛了,刚刚的电话又是什么? 他还劫走了田纳西…… 右侧画面换了一个实验室外的监控。 画面中,正好对上一个金发深肤的男人。他面容冰冷,举枪击碎了镜头。 画面重归雪花。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外部的监控都在一段时间内被摧毁。 …… 那个实验记录又是什么?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实验记录自己弹了出来,密密麻麻地闪烁着数据。 乌丸莲耶百余年来的生命中,第一次感到如此慌张。 他立刻关闭记录,切断了终端与外界的联系。 “启动实验室防御模式!”他的电子音尖啸着。 实验室外部从下至上爬上了一层厚重的装甲,地面轰隆隆地震颤。不明所以的实验员们勉强扶着墙,咖啡撒了一地。 与此同时,实验室外侧传来数声爆炸,恐慌如潮水般瞬间涌入这个空间的每一寸空气。 “贝尔摩德!立即协助雪莉完成连接!”乌丸莲耶冲着画面中的贝尔摩德大喊,同时启动了实验室外围的自动机枪。 没用的东西们!果然还是机械比人可靠! “是,boss。” “贝尔摩德”嘴角动了动,随即飞速压了下去,快步走向雪莉的休息室。 杀了你,老乌鸦。 ----------------------- 作者有话说:后天请天假,用于暗杀拖延症同事,周四再更新。 第131章 休息室里, 那道令人作呕的目光,透过玻璃,黏在雪莉模样的静间遥身上。 他蜷缩在被子里,安静地等待着贝尔摩德归来。 按照正常流程,连接到新的复制体需要一段时间来稳定、清醒,再通过一系列的测试才能够走出实验室。 但这次,boss的急切替他省去了这些麻烦。雪莉成功在操作中悄悄做了手脚,让他提前醒了过来。 代价是身体极不稳定。 同时贝尔摩德也告诉他,操作台被入侵,有人告诉她公安已经到了附近。 借助贝尔摩德的掩护,他和雪莉完成偷梁换柱。 雪莉装扮成“田纳西”被送了出去,而他则留了下来,顺路拿到了藏在载具模拟器的耳钉和药剂。 清醒的时间有限, 必须速战速决。 忽然,警报声被倏地拉响,静间遥灰蓝的眼睛亮了起来,从被子里抬起头。刺耳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格外悦耳。 第162章 警报响起,就意味着实验室外部遭到了袭击——零君找到这里了。 “雪莉, 可以开始了。”boss冰冷冷的电子音从摄像头传来。 那玻璃与墙壁开始变形、移动, 最终让出一条狭窄的小道。 小道的尽头, 是实验台。 静间遥起身走过去。 通道的墙壁上密布无数线管,像是从墙上长出来般,样式和曾经连接在他身上的那些一样。 “……” 真是谨慎的老乌鸦。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是不肯露面。 小气。 他走到床前, 看了一眼那具沉睡的“自己”。那张脸和他如出一辙,但此刻之后,“他”不再是他。 他又望向与休息室如出一辙的单向镜。镜子中映照出雪莉的样貌:栗色波波头, 白大褂。 玻璃的另一边,站着的应该是贝尔摩德。 而已经出了实验室的“田纳西”,此刻应该已经和公安碰面了。 零君一定已经发现那是雪莉了吧。 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从心底浮现上来。 静间遥又忍不住望了一眼镜子,才低下头开始工作。 他沉默着梳理着复制体上的线管,在床边与小道之间来回忙碌,一根一根接上墙壁延伸的借口。 这套流程他看了太多遍,早就记下来了。 头顶的地面传来沉闷的轰鸣,吊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上边的攻势很激烈。 但目前这些和他无关。 确认最后一处线管连接完毕后,他学着雪莉的习惯,朝着镜子打了个手势。 “意识连接系统启动。 “目标:雨宫裕之。” 机器蜂鸣随之响起,悬在镜子上方的屏幕上弹出一个缓慢前行的进度条。 忽然,他看见了一抹不该属于这里的湖蓝一闪而过。 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想法,似乎多了一点确凿的证据。 静间遥表情冷静,环顾四周,目光落回那条小道,那儿的墙壁在悄然变动。 他的心脏似乎比刚才快了些。 紧接着,门外接连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子弹打在金属墙的闷响、定点炸弹的爆炸声。 咚咚。咚咚。 “轰——”连地板都在震颤。 咚咚。咚咚。 身后的大门被重物砸得变形,操作台与实验台中的镜子也被震得发颤。 “快!就在这里!再加大力度!” “爆破组呢?!” 门外传来隐约的突突声与模糊的呼喊声。 “嘭!嘭!” 大门那边的力道越来越大。 另一边,镜子中裂开了一条缝。在大门被突破的瞬间,整面镜子也如蛛网般碎裂,“轰”一声炸开。 刹那间,墙壁变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病理床与仪器被从墙面伸出的机械臂拖动着向小道深处移动,惊险地躲开了玻璃碎片。 静间遥弯曲手肘护住头脸,碎玻璃擦着衣料向后飞溅,叮叮当当地散落一点。 那时,他透过手臂与衣服的缝隙,看到了玻璃后的人。 目光在接触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停滞一瞬。 想法成真。 玻璃对面的人正朝着他冲过来,完全不顾还在飞溅的玻璃和碎石。 那人伸出手,五指张开,像是想要拉住他、像是想与他再近一些……不,是想和他一同面对。 金发在尘埃中飞舞,灰紫的眼眸中含着他许久未见的温情与急切。 贝尔摩德也能用这副模样、露出这种表情。但静间遥知道,那不是贝尔摩德。 静间遥嘴唇嗫嚅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出。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雪莉不该露出这种表情。 下一瞬,墙面合拢,视线被彻底隔绝。特殊的墙面将他连同病理床和仪器一起吞没在内。 耳畔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喧嚣也被隔绝在外。 咚咚。 现在还在吵闹的,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滴滴。” 还有器械此起彼伏的嗡鸣。 - “意识连接系统启动。 “目标:雨宫裕之。” 按钮按下,湖蓝色跟随着进度条缓缓推进,映照在降谷零的脸上。 远处,隐约的轰鸣声也昭示着计划在顺利进行。 降谷零肯定,此刻那只老不死的乌鸦正在某处痛苦地挣扎,焦躁地盯着屏幕。 他之前发送给乌丸莲耶的邮件里,藏着一个简易诺亚方舟。 那通不合时宜的电话、那份引诱性的记录、每一句拖延时间的对话,都是为了给诺亚争取入侵实验室地下系统的时间。 可惜远程操控限制太多,否则整个实验室的全部权限早就落在诺亚手中。 诺亚方舟只匆匆与贝尔摩德打了个照面,就从地下退出,回到了地面。 当降谷零看到贝尔摩德的装扮时,一个计划在他脑海浮现。 于是,他借助贝尔摩德的易容、诺亚的辅助,代替她“回到”了地下。 按下按钮的同时,诺亚以最不起眼的方式,跟随着“意识连接”的进度条,缓慢地侵入着地下的控制系统。 降谷零抬起头,望向玻璃对面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眼神也如同艳阳下的冰雪,一点一点柔软下来。 玻璃对面一脸疲惫的“少女”一头栗色波波头,穿着白大褂。 可降谷零看到的不是“雪莉”,而是易容之下的人。 静间。 他甚至不需要确认,就知道和贝尔摩德一起出去的“田纳西”不可能他的静间——那个人怎么可能会让雪莉独自面对危险,自己离开? 不会的。 哪怕静间自己的身体状况糟糕得不成样子,只要有一口气,都会选择自己留下。 这就是他的静间。 外部的攻势开始变得猛烈起来。 面前的玻璃从中裂开一条缝,实验台那边的门已经开始变形,隐隐有被攻破的迹象。 “贝尔、摩德……滋滋、”乌丸莲耶的电子音变得断断续续,混杂着刺耳的杂音,“开启……滋滋……防御、滋滋……辅助我、滋滋、防御系统……” 旁边金属色的墙面如同蛇皮般蠕动,层层翻涌,作势要将他吞没。 降谷零抬起手,悬在防御系统按键上,没有按下去。 “嘭!” 玻璃从缝隙彻底炸裂,碎片四溅。门被撞开,露出了门外那些熟悉的脸。 增援到了。 进度条已经推进到一半,就算boss发现了,他也不可能再停下来了。 降谷零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微微睁大、却毫无意外的眼睛。 ——被静间认出来了啊。 “你、滋滋、是谁?”乌丸莲耶迟迟没等到防御系统开启,在这一刻发现了异样,“贝尔摩德、滋滋、呢?!” 旁边蠕动的墙面停了下来,对面那道身影边的墙壁动作骤然加速。 降谷零没空理会乌丸莲耶的问题。 他的身体早在对方提问之前就翻过操作台,灵巧地穿过玻璃中的大洞,朝着对面那道身影冲去。 不。 他会冒着风险假扮贝尔摩德,就是不想让静间独自面对。 他和静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伸出手—— 静间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已经来不及了。 墙面合拢,没有留下一点缝隙,冰冷的金属墙把他挡在了外边。 降谷零蜷缩手指,虚握了一下,又很快又放开。 就差一点。 他转头看向冲进来的众人,沉下心朗声道:“守住所有通道! boss就在里面!” - “滴滴。” 无数仪器规律的嗡鸣环绕着静间遥。 “雪莉。”两道声音在耳畔响起。 一道是电子音,冰冷冷的,毫无感情。 另一道痛苦、压抑……声线与他完全相同。 静间遥的目光缓缓朝着声源移动。 圆形空间内被器械堆满,天花板有几挺机枪伸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器械与仪器的环绕中,一个皮肤干瘪的老头半阖着眼,望着悬挂屏幕中的进度条。他的身体连接着无数线管,随着“滴滴”声,他时不时抽搐一下。 那个病理床也被拉到了远处最安全带角落。 床上的“自己”醒了。 那人表情扭曲,像是承受这某种巨大的痛苦。 那人弓着腰跪坐在床上,双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与嘴角的津液一起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皱巴巴的床单上。 静间遥压着嘴角,把以前被阵哥揍的画面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老乌鸦还真是能忍。 tennessee06……他的这具复制体,可是怕疼得要死。 第163章 “能够切断和本体联系的药剂,你带来了吗?”两道声音再次同时响起。 静间遥点点头,掏出雪莉准备好的药剂瓶。 透明的玻璃瓶中,液体微微晃动。 乌丸莲耶的眼睛就一下就黏了上来。 “很好,孩子。”乌丸莲耶勾起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但眼角的肌肉痉挛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奇怪,“过来,把药给我。” 静间遥迈开步子,机枪也随着他的缓缓移动。 15米,14米,13米……10米。 他与干瘪的乌丸莲耶本体距离越来越近。 “等等。”乌丸莲耶突然出声。 静间遥立刻停了下来。 乌丸莲耶用那熟悉的灰蓝眼眸,用那陌生的目光打量着他。视线从皮肤上一寸寸扫过,静静地审视着,这让静间遥觉得有些发毛。 乌丸莲耶又“咕”地闷哼一声,眼角抽动。 连接的疼痛和外边尝试突破的声音已经让他顾不上太多了。 “把药、放在推车的托盘上。” 一根机械臂带着推车咕噜噜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静间遥不着痕迹瞥了一眼屏幕,进度条已经到了80% 。 他垂眸,作势要把药剂放下。 他和乌丸莲耶本体的距离是10米,和复制体的距离大约15米。 一旦把药放下,他恐怕短时间内很难接近乌丸莲耶了。 “你在担心、我们出不去?”乌丸莲耶抓着胸口的衣服,忍痛呵呵笑到,“放心,就算、咳咳,就算他们把整个实验室控制住,我也、有办法出去。” 静间遥的微微动作一顿。 “好了,雪莉。”乌丸莲耶咬着牙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把药放上去。” ----------------------- 作者有话说:下章应该就能写完了。 第132章 “好了, 雪莉。把药放上去。” 静间遥垂眸,在乌丸莲耶贪婪的注视下,缓缓把药放在机械臂边的托盘上。 很好, 很好。 乌丸莲耶抹了一把因为疼痛而溢出的眼泪,嘴角扯着扭曲的弧度。 不愧是他看着长大的雪莉,真是听话。 他含着慈爱的目光,望向了“雪莉”。 那是张和宫野艾莲娜极为相似的脸。 她不但继承了父母的医学才能,而且不像她的父母那样叛逆,也不像她的姐姐那般无能。 听话,又好用。 忽然,他顿住了。 “雪莉”的脸上有一道血痕,血痕附近有些异样的卷边。 他用力眨了眨模糊的眼睛, 定睛看了看。 轻薄的物质随着血痕微微翘起,像是……像是…… “想得美, 老东西。”“雪莉”突然开了口,语气嘲讽,声音低沉,分明是个男声。 而且,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 乌丸莲耶愣了一瞬。 说起来, 这是自“田纳西”离开后, “雪莉”第一次开口。 …… 那卷边是易容。 离开这里的那人也不是田纳西,眼前的这个才是。 一种被愚弄了的巨大愤怒冲上乌丸莲耶的心头,蚕食了他的理智。 他被背叛了! 被三个人同时背叛了! 被三个他最信任的人同时背叛了! 为什么? 为什么? ! 他待他们比对旁人好一万倍!他们有什么理由背叛自己? ! 在发现贝尔摩德的异常时,他甚至还心生些许遗憾, 心想贝尔摩德或许遭遇了不测。 可当易容成雪莉的田纳西站在面前,就说明贝尔摩德不可能死了,而是背叛了他。 还有雪莉……也是如此。 还有眼前这个人—— “你!田纳西!” 乌丸莲耶嘶吼着,疯□□控机械臂和枪械对准他。 下一瞬,静间遥单手撑着机械臂飞跃而过,药剂也回到了他的手中,接着朝着病理床的方向冲去。 与此同时,一道银光被他从袖中抽出——那是一把他藏起来的手术刀。 “你又有什么理由背叛我?!”乌丸莲耶拔高了声音。 手术刀与机械臂碰撞,叮叮当当的,刀刃很快就出现了豁口。 乌丸莲耶投鼠忌器,顾及那瓶药剂,抢夺的动作显得小心翼翼。 “我满足了你的愿望!给了你有足够的力量与琴酒争斗!否则,你早就该死了!” “叮!” 静间遥手腕一麻,唯一的武器被击飞。 他矮身躲过机械臂的横扫,后者猛地砸在了坚硬的金属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墙面毫无损伤,反倒是机械臂“滋滋”冒出一点火星,迟疑片刻才重新追上来。 在躲与追中,静间遥脸上雪莉的易容被撕扯破,露出了他本来的面容。 眼前景象混乱,田纳西始终沉默,在看到那张脸。 乌丸莲耶额角青筋暴起,也不知是因为情绪的影响,还是因为本体与载体的双重疼痛。 “可是你做了什么?你骗走了我唯一的女儿!还骗走了我最得意的科学家!” 四面八方的声浪裹挟着与自己相仿的怒吼一齐涌来,静间遥只是面无表情地躲闪。 “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静间遥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按住袭来的机械臂。 手背到小臂的青筋根根隆起,因为用力而微微轻颤。 乌丸莲耶顾及他手中的药剂,只得压下怒意,不敢轻易开枪。 “哈——”静间遥笑了。 乌丸莲耶胸口剧烈起伏。 可那个他所熟知的疯子,此刻却显得格外平静。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冷静,本就是一种异常。 “为什么?”静间遥勾着嘴角,缓缓抬起头。 这是乌丸莲耶第一次在田纳西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没有疯意,没有冲动,也没有恐惧。 他像是从野兽,忽然变成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拥有单纯的欲望外,还能够思考的人。 这不像在组织之中的田纳西,更像是早些年,沉溺于“普通人”的…… 啊,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田纳西。 “你这个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的混蛋。”望着不远处的boss ,静间遥咬着牙,手指不自觉收紧,“你有问过他们的意愿吗?!” “实验室里的实验员、那些实验品,还有无数被你残害的人——你问过吗?!” “他们怎么可能不同意!”乌丸莲耶咆哮,“他们得到的馈赠远超于他们失去的,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傲慢地夺走了他人的自由,却又把可怜的施舍称为馈赠……你觉得呢?”静间遥冷笑着,“至于背叛?从来没有效忠过你的,又谈何背叛?” 脑海中无数回忆闪过。 乌丸莲耶意识到了什么,慌忙地调动监控。 金属墙小心地伸出了一个新的摄像头,窥探着外边的情况。 他的目光很快被监控吸引,竟一时忘了疼痛。 在努力破墙的人群中,有一个黑色短发、蓝色猫眼的男人。 那个人是谁?是苏格兰? 等等。 为什么赤井秀一也还活着? ! 田纳西是卧底,波本是卧底,基尔也是卧底。 乌丸莲耶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接着,他又看见了另一个身影——琴酒。 那个他以为早就被假波本弄死的琴酒,为什么无动于衷地站在他们身边? 画面中,银色长发的男人猛然转身,绿眸寒光一闪。 “嘭!” 屏幕画面炸开一片雪花。 乌丸莲耶又快速切换欧洲的“眼睛”,那里同样只剩下的雪花。 “琴酒……?为什么?”他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陌生感,那可是他一手建立的组织,“他明明是前任琴酒的儿子……” 明明是组织二代,明明是最忠于他的人。 为什么他也背叛了? 静间遥趁着乌丸莲耶愣神的瞬间,挣开机械臂的牵制,俯身滑铲,拾起那把豁口的手术刀。 身体情况的不稳定,体力的流逝与困意让他四肢乏力。再继续耗下去会对他越来越不利,必须抓住机会! 他撑地弹起,又俯冲向乌丸莲耶的本体。 乌丸莲耶回过神来,调动机枪对准他。 静间遥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药剂猛地往空中一抛! “不——!”乌丸莲耶嘶哑声嗓音,朝药剂的方向伸出手。 药剂在空中旋转;机械臂被调动着向那移动;机枪刚准备开火,又立刻被改变方向,朝天花板空扫几枪。 “啪!” 带着药水的玻璃瓶与弹壳同时落地。 那具拥有乌丸莲耶意识的复制体忽然停滞了动作。 屏幕上的进度条也到了95%。 球形空间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静间遥粗重地呼吸着,眼前泛黑,可手中的力气却加重了几分。 第164章 钝弊的手术刀插进了乌丸莲耶本体的心脏,刀尖没入了干瘪的皮肉。他又被来回搅了搅,确保手术刀插到了底。 手上、身上溅满了血液。 有自己的,也有乌丸莲耶的。 没能切开与本体的连接。 只要本体死了,在复制体里的乌丸莲耶也必死无疑。 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复制体也杀了最好。 “他们才不是琴酒……你这个混蛋……”静间遥大口喘气,回答对方前面的问题。 他拔出手术刀,摇摇晃晃地朝那具复制体走去。 “他们是、是我的父亲、我的兄长,他们是我的家人……” 乌丸莲耶僵硬地扭动着脖子。 是他疯了?还是田纳西疯了? 什么叫前任琴酒、琴酒、田纳西——他们是家人? “还有波本、苏格兰、雪莉、贝尔摩德……”静间遥踉跄地躲开动作变得迟缓的机械臂,推开挡路的仪器。 “他们都是——咳咳咳!” 喉间涌上一股腥涩的铁锈味。静间遥咬着牙,加快了脚步。 乌丸莲耶抽搐着,感受到本体传来的疼痛与生命的流逝。 眼前朦胧的景象,仿佛把他带回了数十年前,那个意识到自己开始变老的黄昏。 那些他最相信的机械,似乎也有点失控了。 是波本做的,他知道的。 不……不……他怎么甘心? 他不知拿来的力气,猛地敲下一个按钮! “你身上一定还有……一定还有!” 那个药剂,一定还有! 机械臂倏地加速,毫不留情地穿透静间遥的小腹后,猛地停住。 静间遥闷哼一声,口中的铁锈味涌了出来。 他按住机械臂,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白大褂下摆晃动,露出被遮掩的口袋,那里出现了另一个玻璃瓶的影子。 乌丸莲耶眼睛亮了。 他瘫软着滑下床,朝着静间遥爬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有!”他扒住静间遥的裤脚,掐着布料与肉往上爬。 静间遥低下头,看着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脸上挂着眼泪与诡异的笑容。 真恶心。 自己的脸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乌丸莲耶伸手抽出那只玻璃瓶,笑容僵在了脸上。 空的?怎么会是空的? ! 心脏传来了一阵刺痛,手术刀插进了他的胸膛。 他抬头看向田纳西,又猛地扯住对方的衣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含糊不清的质问。 “下地狱吧。” 眼前逐渐模糊,静间遥甩开拉扯他的力量,对着那个模糊的色块笑着说。 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乌丸莲耶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玻璃瓶投掷向一个方向。 咚! 球形空间再次开始变形、晃动。 一些线管被拉扯断,仪器在空间被挤压角落,不大的空间变成了复杂的迷宫。然后墙壁再次开始移动,向内不停压缩、压缩……一步步收紧。 静间遥在摇晃之中失去了意识。 - 墙壁开始剧烈晃动,内部的异变一波接着一波。 诺亚拼命抢夺控制权。突然,95%的进度条直接跳到了100%。 他操控着墙壁,缓缓分开。 里边的景象让所有人不由得顿住了。 降谷零率先走了进去。 球形空间内被挤成了一团,仪器与仪器互相挤压变形,卡在一起。 他拨开一片铁板,发现在那之后有具尸体。 琴酒快他一步,捏起那人的下巴把脸转了过来: 鼻尖小痣,眼下一道淡疤。 不对。 这是被当作桥梁的06,是乌丸莲耶的容器。 在不远处,还有个干瘪的老人尸体。 boss已经死了。 可谁也没有欢呼。 他们还没找到最大的功臣。 降谷零转身继续翻找着废墟,诺亚也勉强地调动着损坏的墙壁与机械臂,搜寻着那微弱的生命反应。 【如果当作桥梁的06先死,田纳西没能用药剂断开连接,他也会死的。而且他才刚连接到复制体,情况很糟糕,难说能不能在最后注射药剂、药剂能不能正常作用。 】 那位年轻博士的声音在心头响起。 带着水渍的玻璃瓶碎片划伤了手指。 伤口很小,降谷零却止不住颤抖,觉得自己的心像死了一般。 “zero?!” 诸伏景光叫来医疗队替降谷零消毒、包扎。 “静间一定还活着!我们一定能找到他!”诸伏景光安慰道。 降谷零沉默地点点头,推开了医疗成员,继续翻找。 赤井秀一看着那堆碎片,突然开口:“我记得,雪莉是不是还说过留了什么东西给田纳西?” 降谷零一顿,看向诺亚。 耳钉。 能定位的耳钉。 诺亚反应过来,开始搜寻着耳钉的位置。 、 几秒后,他找到了那个信号。 “找到了!” 他们在两块墙壁的夹缝中找到了静间遥。 没有呼吸的静间遥。 …… …… 诺亚小心地调动着残破的机械臂,将那具遗体放在了平地上。随后被诸伏景光拉着退后了几步,留出了一点空间。 与田纳西关系最亲近的两人沉默地望着那具遗体,谁也没有开口。 降谷零缓缓蹲了下来,轻轻理了理恋人额前的碎发。 他扯了扯破烂的白大褂,却遮不了恋人腹部的血窟窿。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淡蓝的手帕,才将那里堪堪遮住。 为什么?胜利不应该是喜悦的吗? 为什么他的胸腔中满溢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俯下身来,耳朵贴近恋人的心脏。 他是不是病了?怎么听不到心跳声呢? 琴酒指尖动了动,下意识想抽根烟,又停下了动作。 小遥不喜欢烟味。 他早已见过太多人的死亡,但亲眼见到亲人的遗体,这不过是第三次。 赤井秀一也有点恍惚。 田纳西死了……吗? 那个在爆炸之中重生、被他狙击后又复活田纳西……死了吗?他应该怎么和在地上等待的boya交代? 悲痛之中,悠扬悦耳的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降谷零被众人的目光注视着,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这种时候会是谁打电话? 松田和萩原?班长?风见? 他缓缓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 正中央显示的文字是:“未知来电”。 睫毛轻颤,他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喂?” 是沙哑的声音,也是日思夜想的声音。 旁边一直注意着他的琴酒也意识到什么,低声吩咐了伏特加一句,然后立刻拨出一个电话,同时迈步朝地面方向走去。 降谷零攥紧了手机,追了上去。 “我遵守约定,活下来了哦。”听筒那边的人含笑轻声说道。 地面实验室满目疮痍,通往外边的路狭窄、凌乱。 但离大门越近,脚步声就越响,胸腔里那颗心脏也跳动得越快。 戴眼镜的男孩迎了上来,张嘴想问什么。 降谷零没空解释,直接一把抓起他的领子,把他夹在臂弯里继续往外跑。 冲出大门的那一刻,黄昏如橙红色的幕布铺展开。 近处的花草树木、远处山脊的轮廓,飞鸟、走兽……天地间的一切事物,都被橙红色包裹着,变成了同样的颜色。 风迎面而来,拂过他湿漉漉的刘海。 他在落日中奔跑,握着手机,听着那一端那人的呼吸。 这场跨越百年波折的漫长戏剧,终于落幕了。 今天是一切的终结。 也是一切的新生。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我以为我写完以后会啰啰嗦嗦写一大段感言,但我此刻好像什么也不说出来。 结束了……都结束了! ! ! ! !写完没来得及捉虫就发出来了呜呜。 我已经燃尽了……待我明天再捉虫。 感谢读者朋友们的一路陪伴,有你们才有今天的我——不对!之后还有番外!别走! (扒拉住裤脚) 番外会先以正文的形式发送,在标完结后再改成番外,不会影响全订。付费番外应该就2-3章,结算完成后我会再更新一些福利番外,要求应该和防盗一样是50% 。 再次感谢读者朋友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