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 内容简介 《边疆老卒,御赐老婆后我越活越勇》作者:月光大妖怪 简介: 穿越后成了个五十多岁的老兵,寿命只剩一个月!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交代了,没想到皇帝一道圣旨,竟赏下三位罪臣之女当老婆! 正当李万年发愁自己这把老骨头怎么养活三个仙女时……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配偶,“红颜技能树”激活!】 【功能:每次与红颜“耕耘”,即可为技能树施肥浇水,获得随机奖励!】 有这外挂你早说啊! 李万年看着眼前三个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的老婆,瞬间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 【叮!与罪相之女苏清漓首次耕耘,触发暴击!】 【恭喜宿主:力量+15,敏捷+5,精神+3!获得技能——铜皮铁骨!】 【“光合作用”触发!宿主寿命+1年!】 【叮!与皇商之女秦墨兰二次耕耘,触发小暴击!】 【恭喜宿主:体质+2,力量+2!获得奖励:贡米*50斤!】 【宿主寿命+1年!】 【叮!与……】 …… 百夫长觊觎我老婆,威胁十天后送我去死? 李万年看着自己日益年轻强壮的身体,冷笑一声。 十天? 足够我把这技能树刷爆了! --- 第1章 糟老头领回三个仙女老婆 第1章 糟老头领回三个仙女老婆 “李万年!” “来了来了!” 随着管事官吏一声不耐烦地吆喝,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卒小跑了过来。 这老卒名叫李万年,是个穿越者,今年已经五十有三了。 在这个人均寿命不过四五十的大晏朝,他绝对算得上是高龄。 为了顿饱饭,为了能活下去,他这种半截身子都快埋进黄土里的人,也只能咬牙报名参军。 本以为要不了多久就会死在战场上,但没想到不知道是不是穿越后运气否极泰来,他每一次都能有惊无险的活下来。 如今参军一年,虽没立下什么大功,但也混上了个伍长的职位。 他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麻木地过下去,直到哪天彻底倒在战场上。 可不曾想,当朝皇帝不知道是抽了哪门子风,竟然要给他发老婆,而且,还是三个。 这不是害他吗? 他一个小小的伍长,朝不保夕的,能养活三个老婆?听说还是三个大美人。 这是赏他呢?还是惩罚那三个美人呢? 哦,好像是罪臣之女,那应该是惩罚了,估计这皇帝心里头憋着一股戾气呢。 结果把这气发到他这来了。 周围那些年轻力壮的兵卒们投来的目光,混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嫉妒。 “嘿,看那老不死的,这等的好运气到他身上了。” “妈的,老子在北境砍了三年蛮子,脑袋别裤腰带上,都没攒够老婆本。这老东西入伍一年,倒他娘的领了这天大的赏赐!” “赏赐?我看是催命符!就他那干瘪身子,养活自己都费劲,还想养活三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做梦!” “就是,那可是罪臣家眷,没被充入教坊司都是陛下开恩了。赏给他,就是让他当个活监牢,看着这三个女人自生自灭罢了。” 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李万年充耳不闻,只是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一步一步到了台前。 台子上,站着三个女人。 她们虽然风尘仆仆,面有菜色,却依旧难掩那惊心动魄的美貌。 左边的一个,身姿挺拔,像是寒风中独自盛开的花朵。 哪怕此刻颇为颓然的紧抿嘴唇,却依旧倔强地看向前方。 中间的那个,气质雍容,面容清丽绝伦。 她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身上有种与这嘈杂军营格格不入的书卷气和贵气。 哪怕落魄至此,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端庄也未曾消减。 右边的那个年纪最小,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怯生生地躲在两人身后,一双大眼睛像是受惊的小鹿,充满了不安和恐惧,双手紧紧抓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官吏瞥了李万年一眼,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他扯着嗓子宣布道:“宣皇帝陛下圣令:伍长李万年,入伍勤勉,特赏罪臣之女苏、秦、陆氏三人为妻,即刻生效!”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哄笑。 “哈哈哈,为妻?三个啊!这老家伙受得了吗?” “我看晚上不是他享福,是那三位美女要守活寡!” 李万年脸色涨红,却无法反驳,只心里道:“但凡让老子回到二十岁,一夜十次都不带喘的。” 但这话也只能心里说说,人老了就是人老了,尤其是还处在这个物资不充沛,营养跟不上的年代。 他确实成朽木了,老家伙也生锈了。 但就在这时。 【叮!】 【检测到宿主终于获得老婆,“红颜技能树”正式激活!】 【功能介绍:宿主每次耕耘,都能给红颜技能树施肥浇水,获得随机掉落物。】 【绑定宿主:李万年】 【宿主预计寿命:五十四】 【宿主配偶: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 【体质:7】 【力量:5】 【敏捷:5】 【精神:6】 (正常成年男子平均值为10) 【技能点:0】 【新手激活奖励发放!】 【奖励:1.体质+5,2.光合作用(技能)(每完成一次施肥浇水都能合成一定量的生命能量,可返老还童、延年益寿。)】 一连串冰冷的机械音在李万年脑海中响起,让他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 这是……这是我的穿越者福利啊?! 几十年了,几十年了,老子的穿越者福利终于到账了。 你早说啊,你早说来个老婆就能激活穿越者福利啊!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你知不知道我多少次梦里梦到你?? 呜呜~ 这一刻,李万年甚至想哭出来。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知道古时候的百姓过得有多苦。 但旋即,他一愣,意识朝着预计寿命那一栏看去。 五十四? 我的预计寿命只有五十四?? 这……这…… 他距离五十四岁的生日只有一个月了啊! 如果这预计的没错,那他岂不是就只有最后一个月可活? 还不等他的心情大起大落,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 “李万年,李万年,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皇帝陛下隆恩?” 李万年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像是从虚晃中落入现实,有种飘荡荡的感觉,但几十年的平民生涯还是让他快速反应,磕头称谢。 “谢皇帝陛下隆恩。” 这句谢,李万年倒是真带了真情实感。 不管这位皇帝的本心是为何,但他送给自己三个老婆是真的。 没这送来的老婆,说不得他这辈子都没机会激活穿越者福利,说不得他一个月后就会死在战场或者军营的某个角落。 他起身后,官吏将一份文书和三人的身契粗暴地塞进他怀里,不耐烦地挥手: “行了,带着你的三个婆娘走吧!” 这官吏也是烦躁,尤其是想到自己家里的那几个婆娘。 他好歹是个官身,结果家里几个老婆加在一起,都赶不上这三个中的任何一个,这叫什么事啊? 这老小子真是走了天大的福运。 李万年转过身,看向那三个如同货物般被“赏”给他的女子,心中惊艳难藏,尤其是想到自己今天就能破了老处男之身,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可一想到自己就一个月寿命了,他就一阵发愁。 也不知道这名叫“光合作用”的技能每完成一次施肥浇水能获得多少生命能量,要是一次的量只增加一个小时的寿命那可就惨了。 他一整天施肥浇水二十四次,也才堪堪维持一个月的活头。 更何况,他一整天也搞不了二十四次。 千万别让我失望啊,我的穿越者福利……李万年心中默默祈祷了一下,旋即朝着三女出声: “……跟我走吧。” 声音里,不知藏了几分喜意几分愁意。 三个女子身子一颤,目光落在了这个看起来比她们父亲年纪还大的“夫君”身上。 那眼神,复杂至极。 有认命,有不甘,有绝望……但最终,只能跟着走。 因为她们都知道,但凡抗命,那等待着她们的就不是成为某一个人的老婆了,而是……万人骑。 以她们的姿色,到那时,绝对活不过几年就得被折磨死了。 军队里这些朝不保夕的人,可不会在乎军妓的死活,怎么爽怎么来。 在无数道刺眼的目光中,李万年带着三人走向了军营的一处角落——他的“家”。 那是一间勉强不漏风的茅草棚,可也就稍微能遮风挡雨,一旦下暴雨,那就是水帘洞。 “你们……暂时就住这儿。” 别说这三个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就是他自己,都嫌弃这地方。 可这已经比大多数人好了,至少他不用跟其他更底层的军卒一样挤大通铺。 那气质雍容的女子,也就是罪相之女苏清漓,看着眼前的破败景象,眼中闪过一抹黯然。 但她没有哭闹,只是眼神复杂地向李万年道:“夫……夫君……” 她艰难的叫出这个称呼, “往后我们便要同夫君一同生活了,希望夫君到时能别太苛责我们,我们虽然以前娇生惯养的,什么都不会做,但我们会学的,我们会努力适应的,只希望夫君尽量不要打骂我们。” 她的声音清冷,很好听,但说出的话却很卑微。 在这个年代,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普通的妻子嫁入夫家,要是被夫家打骂了,那是连官府都告不了。 也就打死后,官府才稍微理一下,但也不会如何处罚。 普通人家都是这样了,就更别说她们这些罪臣之女了。 普通人家还有婆家,但她们……什么依靠都没有了。 哪怕被打死,也无人理会。 她就怕自己等人跟这“老夫君”一起后,对方嫌弃他们笨手笨脚,然后暴躁的打骂她们。 所以卑微的表明了一下自己等人的态度,她们会努力学做事情的。 “唉,放心吧,都是苦命人,我不会多么为难你们的。”李万年自然理解她们的担忧。 不过,他想起自己那仅剩一个月的寿命,却又道: “我不会打骂你们,粗活都可以让你们少做,可你们既然已是我的妻子,自然也要承担起为我李家传宗接代的责任来。” 本来听到李万年的承诺,三女都松了口气,但听到李万年后面的话,却又都红了脸。 她们可都是黄花大闺女,以前这事听都很少听过,而现在,却是要做…… 不过,她们如今成了李万年的妻子,这种事情自然得做,最终,还是气质作为端庄大方的苏清漓开口出声。 只见她羞红了脸,声音的清冷感都好似被冲淡了许多的道:“这……这是自然,也望夫君到那时别……别太粗鲁,我们都还未经人事,” 未经人事……三朵娇嫩的小花啊! 李万年心里头一热,看了看外头的天,只觉得外头的天今日怎么暗得这么慢。 正当他这么想着,突然,光线一暗,就好像突然天黑了一样,但却是被一个壮硕的身影堵在了门口,将本就昏暗的茅草棚遮得更加昏暗。 而李万年看到来人,也是一惊,连忙道:“王百夫长,您怎么来了?” 伍长、什长、百夫长。 来人叫王老虎,是他们什长上头的领导,虽然熟悉面孔,但这王老虎从来没跟他表现得有多亲近啊,怎么今天跑来串门了? 说完这话,李万年却是心里咯噔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王老虎的目光。 只见王老虎斜睨着屋内的三个美人,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眼睛就跟挂在了他三个老婆身上一样。 “咳咳,王百夫长?” 李万年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王老虎这才将目光看向他,嘿嘿一笑后,对着李万年道: “李老头,可以啊,走大运了!陛下赏了三个这么水灵灵的婆娘。” “嘿嘿,身体吃不吃得消啊?” 李万年哪还能不明白这头老虎的心思,这家伙的色心都快溢出来了。 “多谢王百夫长的关心,我人是老了点,但上阵杀敌都还有力气,其他事情自然不在话下。” “哦,是吗?” 王老虎也没有失望,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脸上流露着有些意味深长的笑意,继续道: “既如此,那我就不担心了。” “本来给你们什下了个清剿山匪的任务,还想着你一把老身子骨,想着要不就不让你去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啊。” 这话的威胁之意别说李万年了,哪怕是身后的三女也都听出来了,三人互相抓着手腕,心里一阵紧张。 她们可不想刚落了地,就面临丈夫惨死,自己等人沦为他人玩物的遭遇。 虽然这王百夫长比她们夫君年轻,模样也更加的英武,但从这行为举止,就知道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若是落到这种人手里,不说清白脸面被毁,说不得还要遭遇更可怕的事情。 王老虎在说完这句话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等李万年的态度。 虽然这三个大美人是罪臣之女,但说到底还是皇帝赏给这老家伙的,有些事,能够彼此和和睦睦地就办到,那是最好的。 他不觉得这老家伙这么的有骨气。 但让他没想到的事出现了,李万年丝毫没有妥协的打算。 而是搬出了当朝律法:“按本朝律法,凡大晏百姓头婚,都可申请十日婚假。” “王百夫长的命令,我一个小小的伍长自然无法违背,可您身为百夫长,也不会不尊皇帝陛下的命令吧?” 王老虎脸色一凝,语气不善道:“你拿皇帝陛下来压我?” “不,我只是在给王百夫长普及一下我朝律法,免得您违背了律法,被按上一个不尊圣上的罪名。” 王老虎的眼睛眯了起来,身上散发一股瘆人的气势来,但旋即,又将气势收了回来。 大笑了几声后,语气不善的道: “难怪你老小子能在战场上活这么久呢,知道的东西还挺多,本百夫长自然要遵守当朝律法,行,那你就十日后,跟着你们什去讨伐山匪吧,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但你想死,我有什么办法。” 王老虎已经彻底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了,不善的说完这句话后,冷哼一声,直接走人。 第2章 触发暴击,属性暴涨 第2章 触发暴击,属性暴涨 王老虎那铁塔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茅草棚里重新透进昏黄的天光,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压抑沉重。 三女紧紧依偎在一起,脸上本就惨白的肤色好像更白了些。 那最小的陆青禾,终究是没能忍住,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压抑的啜泣声在死寂的茅草棚里格外清晰。 “呜……姐姐……我怕……” 这哭声像一根针,刺破了紧绷的平静。 连带着气质雍容的苏清漓和清冷的秦墨兰,眼眶也瞬间红了。 她们不怕吃苦,不怕劳累。 她们怕的是这种毫无尊严,任人鱼肉,甚至还要连累他人的绝望。 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而这个收留她们的“夫君”,似乎转眼就要因她们而被那百夫长置于死地。 李万年看着她们瑟瑟发抖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长叹一口气。 但脸上却咧嘴笑了笑,声音带着一股子自嘲的沙哑。 “哭什么。” “天塌下来,有我这把老骨头顶着。” “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没碎成渣,谁也别想动你们一根寒毛!” 这话说的很有底气,可落在三女耳中,却都以为是在安慰她们。 苏清漓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奔涌的泪意。 她对着李万年,盈盈一拜,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夫君,是清漓的过错,如今……还连累了您。”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李万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皇帝把你们赏给了我,你们就是我李万年的人。他王老虎想动我的人,那就是打我李万年的脸!” “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说这些就见外了。” 话糙理不糙。 三女看着他,心中那份浮萍般的惶恐,竟真的安定了些许。 晚饭是军营发的黑面馍馍,硬得能当石头使,配着一碗寡淡的菜叶汤。 三女以前何曾吃过这些,却都小口小口,努力地往下咽,没有半句怨言。 吃完饭,天色彻底暗透。 茅草棚里点起一盏昏暗的油灯,豆大的火光摇曳着,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气氛,悄然间变得尴尬起来。 李万年搓了搓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看着眼前三个娇艳欲滴的大美人,心里头那点子心思又开始冒头。 尤其是想到自己只剩一个月的寿命,他就更觉得时间紧迫,刻不容缓。 他干咳了两声,打破了沉默。 “那个……天色也不早了。” “我之前也说了,你们既然是我的妻子,就要……就要承担起为我李家传宗接代的责任。” 这话一出口,三女的脸“唰”的一下全红了,红得能滴出血来。 她们齐齐低下头,连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好看的粉色,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谁也不敢出声。 李万年看着她们的反应,也觉得有点尴尬。 自己这副老头模样,要求这种事,确实有点为老不尊了。 可这事关身家性命和下半辈子……以及下半身的幸福,这脸皮,不要也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气质最为端庄大方的苏清漓,也是贝齿紧紧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但她看了一眼身旁又怕又懵的陆青禾,又看了一眼同样不知所措、浑身发僵的秦墨兰。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抬起头。 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写满了羞愤,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颤抖着站起身,声音细若蚊蚋,却还算清晰。 “夫君,今天就……我……我来吧,两位妹妹年岁都比我小一些,都还没做好准备,就先让她们缓一缓,适应一下吧!” 她们还没适应,但你不照样也没适应吗? 心里这般想着,李万年对苏清漓的好感却是提升了不少。 同样是千金小姐,年龄可能也就比那两位大个一两岁,但这份担当这份气魄就不是一般的千金小姐能够拥有的。 适合当大房。 “行,那今天就先你来,之后再轮到她们来,你们两个就先收拾收拾偏房,晚上就住那里。” …… 一番简单的收拾后,秦墨兰和陆青禾住进了狭小的偏房。 主卧的破旧木板床上,苏清漓紧张地并排坐下,身子僵硬得像块木头。 心里激动的像个小处男的李万年也没忘记卫生问题,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后,才走进房内。 不过,在看着苏清漓这副模样后,他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便坐上床去,找了个话题。 “对了,还不知你们家中是因何获罪?” 听到这话,苏清漓的身子轻轻一颤,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痛苦。 她沉默了片刻,就在李万年心里打算着用什么话题跳过这个话题的时候,却听她突然开口说道: “家父……曾是当朝宰相,因……因卷入太子谋逆一案,满门获罪。” 太子谋逆! 李万年心头巨震! 他乖乖!这可不是普通的罪臣之女,这是谋逆要犯的家眷啊! 这皇帝老儿不仅是在惩罚她们,这他娘的还是在给自己埋雷啊! 苏清漓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骇,心中顿时一片冰凉。 她心里生出一些后悔来。 但此时后悔也已经晚了,话都已经说出去了,苏清漓惨然一笑,眼神有些黯淡的道: “夫君若是怕了,现在……现在将我们赶出去也还来得及,我们绝不怨您……” 话说了一半,她却看到李万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李万年摆了摆手,说道:“赶出去?我几时有要赶你们的想法?我不过是惊讶了一下这个消息而已。” “既然皇帝都下旨把你们赏给了我,那你们就是我李万年的人。他太子谋反跟他老子干架,关我屁事,更关你们屁事?” “以后这事就烂在肚子里。” 看着他那浑然不当回事的眼神,苏清漓彻底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面对能让天都能塌下来的谋逆大案,他竟是这般态度? 心里面,不知怎的,多了些更加复杂的情感。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早点休息吧!” 说完间,李万年的手便搭在了苏清漓的腰肢上。 苏清漓浑身一僵,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用手这般私密的搭在她身上,颇感不适,但却并没有挣扎,任由手臂施展力道将她揽入怀中,只是脸上的酡红比之傍晚的火烧云更红几分。 这么多年没用,本来李万年觉得自己的老伙计应该不怎么顶用。 但不知道是不是这激活“红颜技能树”奖励的五点体质的作用,他的老伙计竟然意外的给力。 这一夜,房间里响起老农勤奋“耕耘”的声音。 细节不足为外人道也。 翌日,天光乍亮。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茅草棚的缝隙照进来时,李万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只觉得浑身通泰,神清气爽! 那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仿佛身体里每一个干瘪的细胞都被重新注入了活力。 昨夜的辛劳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疲惫,反而让他精神百倍! 他又忍不住回想起昨晚耕耘完后,脑海中响起的那两道天籁之音! 【叮!首次施肥浇水完成,触发暴击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力量+15,敏捷+5,精神+3,获得技能——铜皮铁骨(lv1)!】 【铜皮铁骨(lv1):发动此技能后,皮若铜,骨若铁,大幅增加抗击打能力。】 【叮!“光合作用”技能触发,生命能量合成完毕!】 【恭喜宿主,预计寿命增加一年!】 在当时听到这一连串的提示音后,李万年的大脑先是一愣,旋即就被狂喜的情绪淹没! 皮若铜,骨若铁……这铜皮铁骨的技能放在战场上,那简直就是保命利器啊! 若是再能穿戴一身铠甲……嘿,光是想想就美啊! 回过神来,李万年打开属性面板。 【绑定宿主:李万年】 【宿主预计寿命:五十五】 【宿主配偶: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 【体质:12】 【力量:20】 【敏捷:10】 【精神:9】 【技能点:0】 【技能:光合作用、铜皮铁骨(lv1)】 李万年看着寿命那一栏,心里还是忍不住一乐。 从只剩一个月可活,到续命整整一年! 这简直是从地狱十八层,一步踏入了云端天堂! 身侧,苏清漓被李万年起床的的动静惊醒,缓缓睁开了疲惫的眼眸。 但当意识渐渐苏醒,昨夜的荒唐与羞耻也不禁回想起来,这让她雪白的俏脸瞬间飞上两抹红霞,下意识地拉了拉破旧的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可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李万年身上时,却微微一怔。 她惊讶地发现,眼前的这个“老夫君”,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脸上的皱纹好像……少了许多? 不再像昨天那样沟壑纵横,充满了死气沉沉的暮气。 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此刻也挺直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气神。 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再像之前那般浑浊,反而清亮了些许,带着一种……一种让她心头微跳的光。 这是……错觉吗? 李万年此刻可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他正兴奋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他跳下床,几步走到墙角那个用来洗漱的破木盆前。 盆里的浑水,倒映出一张脸。 那依旧是一张苍老的脸,但确实如苏清漓所见,脸上的皱纹肉眼可见地变浅了,原本松垮的皮肤也紧致了一些! 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从一个行将就木的五十三岁老头,变成了不到五十岁的样子! “嘿,嘿嘿……” 李万年看着水中的倒影,咧开嘴,发出了抑制不住的笑声。 看来,传宗接代果然是养生妙法啊! 第3章 秦墨兰的初次耕耘,小暴击 第3章 秦墨兰的初次耕耘,小暴击 李万年感觉浑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劲儿。 他攥了攥拳头,那股前所未有的爆炸性力量感,在肌肉纤维间涌动。 二十! 整整二十点的力量! 这已经是两个成年男人的力量数值了! 他想要试试这身子力气,脑子下意识的想起了门外屋檐处的一块青石。 那块石头大概3、4岁小孩那么大,当初他挪了这石头好几米的距离挪到自己屋檐下,当凳子坐,但光是挪那几米的距离都把他当初累了一身的汗。 可现在…… 李万年心头一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青石处停下,他没有用什么技巧,只是弯下腰,双手抓住青石的边缘,气沉丹田,然后猛地一发力! “起!” 一声低喝。 过去重得要命的青石,此刻竟被他硬生生地从泥土里拔了起来,轻松地举到了胸前! 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但他的呼吸却依旧平稳,甚至没有感到太多负担。 屋内的苏清漓听到动静,披着破旧的衣衫走到门口,恰好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她那双动人的美眸里,倒映着李万年举着大青石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个……还是昨天那个骨瘦如柴的“老夫君”吗? 一个人,一夜之间,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由得再次打量起他。 他的身形似乎比昨天更高大了一些,原本松弛的背部肌肉此刻竟隐隐隆起,透着一股坚实的力量感。 清晨的阳光下,他脸上的皮肤虽然依旧有皱纹,但看上去比之昨天初见时,年轻了好多,就连头发上的青丝,都好像多了好多! 这……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听说老牛耕耘一次还能散发第二春的啊?! 这时,偏房的门也被推开,秦墨兰和陆青禾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两人虽然面容好看,但此刻,神色却有些萎靡。 昨夜主卧的动静虽然不算太大,只有床板嘎吱嘎吱的声响和苏清漓那被压低到了极点的哼唧声,但在寂静的夜晚却格外清晰。 两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听着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脑子里胡思乱想了不知道多久,翻来覆去的,哪里睡得着,一直到动静消停了后才沉沉睡去。 自然现在有些精神萎靡。 可当她们看到屋外李万年举着石头的样子时,那点困倦瞬间被惊愕冲得烟消云散。 “夫……夫君他……”陆青禾的小嘴张成了“o”形,指着李万年,话都说不完整了。 秦墨兰也是娇躯一震,心中的震撼比之其他两女丝毫不弱。 这……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能有的力量?! 比他年轻二三十岁的年轻男性都做不到吧,尤其是还不算吃力的感觉。 “嘿!” 李万年将石头放下,发出一声闷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到三女震惊的表情,心中一阵暗爽。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对于这个时代而言还算整齐干净的牙齿。 “看什么呢,一大早的,为夫活动活动筋骨。” 这话说的,更是让三女不知如何回应。 活动筋骨? 您这叫活动筋骨?军营里壮汉也没见谁大清早的拿这么大的石头当玩意儿耍的吧?! “好了,这大清早的,温度还有点凉,先回屋吧,你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我给你们演示下该怎么样生火煮饭。” 说话间,李万年走上前去,随意的揽着几人准备回屋。 这大清早的,虽然是出太阳了,但冷也是真冷,这三个老婆也就苏清漓多披了件衣裳,秦墨兰和陆青禾都穿的比较轻薄,只穿着她们原本的衣服。 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茅草棚外传来。 “哟,李老哥真是好兴致啊!这大清早的,就搂着三个大美人逍遥快活,昨天没把床压塌了啊?”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尖嘴猴腮、身形瘦削的兵卒正慢悠悠的走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李万年认得他,这人叫张三,是王老虎手下的一个心腹,平日里狗仗人势,没少欺负新兵。 张三的目光在三女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那眼神里的贪婪和嫉妒,跟王老虎如出一辙。 他咂了咂嘴,继续道:“我们百夫长大人体恤李老哥你年事已高,昨夜又喜得三位娇妻,怕你身子骨吃不消,特意让我过来‘慰问’一下。” “看你这龙精虎猛的样子,我们大人也就放心了。” “就是不知道,李老哥你这身子骨,还能撑几天呢?” “十天后的清剿任务,可不等人啊,到时候要是缺胳膊断腿,这三位漂亮嫂嫂不得让我们兄弟们帮忙‘照顾’了,哈哈哈!” 张三笑得猖狂,言语中意味,露骨至极。 苏清漓三女的脸色瞬间煞白,刚刚因为见识过李万年神力而升起的一丝安定感,顿时荡然无存。 然而,李万年却依旧一脸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自然明白王老虎派这人来的目的,嘲讽是次要的,主要的目的还是想给机会,让他李万年赶快乖乖的把三个老婆献上去。 但这又怎么可能。 只见李万年淡淡地说道:“有劳王百夫长挂心了,我的身子骨还硬朗得很,不劳你们费心。” “至于十天后的任务,我李万年身为军人,自然听从号令。不过,这十日婚假,是皇帝陛下的龙恩浩荡,谁要是敢在这期间找茬,那就是对陛下不敬。” 他搬出皇帝,语气不卑不亢,却又有一股莫名的威势。 张三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脾气还算顺和的老东西今天竟然敢这么跟他顶嘴。 他冷哼一声:“好!好你个李万年!牙尖嘴利!希望十天后,你还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李万年一眼,转身悻悻离去。 看着张三的背影,李万年心中冷笑。 十天? 十天后,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 …… 夜幕再次降临。 虽然有了昨天的聆听经验,但等到要睡觉时,今晚的气氛依旧尴尬,尤其是要轮到秦墨兰,更是紧张得不行。 她不像苏清漓那般有担当和决绝,但当苏清漓说今晚要不还是她上的时候,秦墨兰经过短暂的迟疑后,拒绝了。 清漓姐一直都在保护她们,照顾她们,如果她们还一味的只知道接受,而不付出,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更何况这事反正早晚要干,与其到时候把清白给那群兵流子,还不如交给自己名义上的丈夫。 至少他待自己等人没有那种兵流子的粗俗,也没有打骂欺辱她们,甚至言谈举止都还挺像文化人的。 只是…… 虽然心里面给自己做了很多建设,但等她坐在主卧的床沿时,还是双手下意识的死死抓着被角,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紧张地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李万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他柔声说道:“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知道你们心里委屈,也有不甘,但事已至此,我们如今是一家人了,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你们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与他外表不符的温和。 秦墨兰的身子微微一颤,紧闭的双眼似乎没有那么用力了。 李万年没有急着进行“耕耘”,而是像拉家常一样,问起了她的事。 “我听清漓说,你们家都是因太子谋逆案获罪。你家……也是朝中大员?” 秦墨兰沉默了片刻,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回答:“不……不是。我父亲……是……是皇商……” 皇商? 李万年心中一动,原来如此。 也难怪她身上有种不同于苏清漓的雍容贵气,而是一种更内敛沉静的气质。 商贾之女,在古代地位不高,但皇商,那可是与权力深度绑定的。 太子倒台,作为钱袋子的皇商被清算,再正常不过。 他引导着秦墨兰,让她一点点放松下来。 这一夜的“耕耘”,李万年如之前那般温柔。 当一切结束之后,那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第二次施肥浇水完成!】 【鉴于配偶是初次被施肥浇水,触发小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力量属性点+2,体质属性点+2,优质大米一袋(50斤)!】 提示音刚落。 “咚!” 一声轻微的闷响,在寂静的茅草棚角落里响起。 李万年整个人都傻了。 他猛地转头看去,只见角落里,凭空出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的口子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的白色米粒。 这……这红颜技能树……还他妈管饭? 李万年看着那袋米,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力量和体质的增长让他欣喜,但这袋米的出现,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这沙雕技能树,还挺贴心! 身旁的秦墨兰也被这声响动惊得睁开了眼,她顺着李万年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那袋突兀出现的米。 她先是一愣,但随即,她的目光就被那敞开的袋口吸引了。 作为皇商之女,她从小耳濡目染,对各种物资的品质有着远超常人的辨识力。 只一眼,她就看出了这米的不凡! 米粒洁白如玉,大小均匀,隐隐还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这绝对是顶级的贡米!甚至比她家以前供给皇宫的米,品质还要高上一个档次! 军中发的,都是掺着各种杂质的糙米,这种品质的大米,别说一个老卒,就是百夫长王老虎,都休想弄到一粒! 她骤然扭头,一双美眸盯着李万年看,眼中写满了震惊和疑惑。 他到底是什么人? 明明前一天还是一个寻常老人模样,结果第二天就能轻松搬起几十斤的大石头。 而如今,又突然多出了一袋品质极好的大米,这米是哪里凭空出来的? 看着秦墨兰紧盯着自己看的眼神,李万年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连忙干咳两声,故作镇定地编起了瞎话。 “咳咳,这个……这个是我以前偷偷攒下的私房‘米’。” “想着以后要是能娶上媳妇,就拿出来给媳妇改善伙食的,这不是……正好派上用场了嘛。” 他一边说,一边心里直打鼓。 这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 果然,秦墨兰眼中闪过怀疑,但她看着李万年那“真诚”的眼神,又想到他今天白天展现出的神力,最终还是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低下头,轻声说道:“夫君……看来不是个一般人啊,不过我不会多问,也不会多说的。” “夫君您越是神秘强大,我们这些依附于你的女人就越安全,我反倒是有些庆幸,此刻心里头也不太担心你之后去剿匪的事情了。” 李万年是真没想到秦墨兰是这么的聪慧体贴。 秦墨兰的手指在李万年的胸膛上画圈,声音轻轻柔柔的说道:“我感觉夫君你……好像又年轻了一点,等到下次再轮到清漓姐姐的时候,估计她会被你耕耘的状态吓一跳。” 李万年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听秦墨兰又道: “夫君,要不要再来一次?夫君的状态越好,之后面对剿匪之事的时候把握就越大,哪怕我多损失些青春寿命也无事。” 这是误会了啊! 他返老还童靠的可不是什么采阴补阳的魔功。 不过看秦墨兰眼眸里的诚恳,李万年就知道这丫头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有这个打算。 想想也是,现在他就是她们的最大依靠,如果他的状态更好,那她们的处境自然也会更好。 更何况这丫头也年轻的很,虽然看起来比最小的陆青禾成熟一些,但其实也就比陆青禾大几个月。 不过,哪怕秦墨兰愿意,但这种误会还是得消解掉。 “我变年轻,可跟你们的青春寿命没有关系,只跟耕耘收获有关系,要不然,清漓和你怎么会在跟我一起后,皮肤状态不仅没变差,反而变得健康了许多?” “这样啊。”秦墨兰点点头,俏丽的脸蛋仰头看着他,“那夫君还要再来一次吗?” 李万年被刺激的有些受不了。 “也……不是不行……” 在经过秦墨兰的一番辛苦配合后,李万年最终还是不甘地搂着娇滴滴的二老婆睡着了。 他还是有点高估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了。 刚耕耘完就又想耕耘,他的灵魂跟得上,但身体恢复的却没这么快。 第4章 小老婆,出暴击 第4章 小老婆,出暴击 李万年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有亮光透进。 一晚上的休息,他的身体跟精神已经恢复。 身侧的秦墨兰呼吸均匀,显然是昨晚累坏了。 此时的李万年回想起昨夜第二次想要耕耘,但无论秦墨兰怎么配合他都起不能来,心里就一阵气闷。 简直丢人啊! 丢人丢大发了! 不过现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老伙计斗志昂扬,甚至都不需要什么太多的刺激,完全不像昨天那个死样子。 高估了昨天的自己,但绝不能低估今天的自己! 不过李万年并没有立刻动手,让秦墨兰好好的又睡了一段时间,等到觉得差不多也该醒了,他翻身而上,将尚在睡梦中的秦墨兰惊醒。 “夫……夫君……” 秦墨兰睡眼惺忪,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沙哑,脸颊上还带着睡出来的红晕,更添几分娇憨。 “天……天已经亮了!” “天亮又怎么,老牛犁地就必须在晚上吗,趁着现在的时间,我再犁一遍地。” 听到李万年的话,秦墨兰本能地有些羞涩,毕竟这时候苏清漓跟陆青禾两个说不定已经醒了。 但转念想到昨夜李万年日后的神异,她便也就只能强忍羞涩,努力不去想清漓和青禾她们起床后听到这边动静的反应。 她主动伸出藕臂,勾住了李万年的脖子。 “那……夫君……动作可要小一点,别大早上的……搞得人尽皆知!” 秦墨兰羞涩的说道,而李万年听到这话,当即不再忍耐。 …… 茅草屋里响起床板有节奏的律动。 一段时间过后,脑海中的提示音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体质+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五十七。】 又续了一年! 李万年心中欢喜,爽一下还给奖励,这小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美! 等到两人终于结束,外面早已亮得不像话了。 李万年神采奕奕,秦墨兰则是云鬓散乱,面若桃花,浑身软得像一滩春水,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李万年本想再温存片刻,鼻尖却忽然嗅到了一股浓浓的烟火气,还夹杂着东西烧糊的味道。 不好! 一想到自己这大早上的好像耽搁了不少时间,李万年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套上衣服就冲了出去。 只见茅草棚外,那简陋的灶台旁,苏清漓和陆青禾两人灰头土脸,正手忙脚乱地对着一口黑漆漆的锅不知所措。 灶里的火烧得太旺,浓烟滚滚,熏得两人一个劲儿地咳嗽,白净的小脸蛋上沾满了黑灰,活像两只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锅里,用来煮粥的糙米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坨面目全非的黑色不明物体,散发着刺鼻的糊味。 “咳咳……姐姐,水……水放多了?” “不……不对,是火太大了……我……我也不知道啊!” 苏清漓一脸窘迫,这位曾经的宰相之女,能论天下大势,如今却拿一个小小的灶台毫无办法。 李万年看得一阵哭笑不得。 他走上前,从惊慌失措的陆青禾手里接过烧火棍,熟练地将灶里的柴火拨弄了一下,火势立刻就小了下去。 “行了行了,看你们俩这架势,是想把我的家给点了啊。” 虽然是责备的语气,但话里却全是笑意。 苏清漓和陆青禾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羞愧地低下了头。 “夫君……我们……我们只是想给你做顿早饭……”苏清漓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是啊……夫君,我们不是故意的。”陆青禾更是委屈地快要哭出来了。 “好了,我没怪你们。”李万年摆了摆手,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他转身回屋,将那袋红颜技能树奖励的优质大米扛了出来。 “当!” 麻袋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万年解开袋口,那晶莹如玉的米粒在晨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以后,咱们就吃这个。” 他把烧黑的锅给刷洗干净后,将米舀出,淘洗干净,重新生火,架锅熬粥。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三女都看呆了。 很快,一股浓郁的米粥香气便在小小的茅草棚前弥漫开来。 当那碗热气腾騰,洁白软糯的白米粥被端到面前时。 一直强忍着的陆青禾,终究是没忍住。 “呜……” 豆大的泪珠滚落,滴进碗里,她一边哭,一边小口小口地配着咸菜喝着粥,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真……真好吃……我……我好久……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甜的白米了……” 从抄家入狱到被发配到这军营,她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更别说如今这般品质的白米了。 这哭声让苏清漓和秦墨兰也眼圈泛红。 李万年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陆青禾的脑袋。 “哭什么,以后跟着我,保证顿顿让你们吃上白米饭。” 他放下碗,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那就要有个家的样子。我呢,是个粗人,以后这家里的大事小情,就得交给你们。” 他看向苏清漓。 “清漓,你曾是相府千金,见多识广,以后这个家,就由你来管。大小事务,你拿主意。” 苏清漓一怔,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夫君。” 他又看向秦墨兰。 “墨兰,你出身皇商之家,精于算计,以后家里的钱财……虽然现在没有,但以后会有的,就交给你来管。” 秦墨兰俏脸微红,也应了下来:“墨兰遵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还在抽噎的陆青禾身上。 小丫头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李万年笑了。 “至于你嘛,青禾。” “你就负责……负责可爱就行了。” 陆青禾“啊”了一声,傻傻地看着他,连哭都忘了。 苏清漓和秦墨兰都忍不住莞尔一笑,沉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天倒是过的平淡又充实,婚假在身,不用训练,又没有王老虎的狗腿子来凑热闹。 而今晚,按照顺序,该轮到了最小的陆青禾了。 当苏清漓和秦墨兰识趣地回到偏房后。 主卧里,只剩下李万年和陆青禾两人。 小丫头坐在床边,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娇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低着头,不敢看李万年一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说不出的可怜。 李万年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他都有经验了,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用最温和的声音开口。 “青禾,怕吗?” 陆青禾的身子猛地一颤,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别怕。” 李万年放缓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妹妹。 “我知道你年纪小,心里害怕。我不会粗鲁的对待你的。” “你闭上眼睛,就当是……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陆青禾浑身一僵,却没有抽回去。 李万年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布满了老茧,虽然粗糙,却莫名地给了她一丝安定的力量。 他耐心地开导着,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笑话,一点点瓦解着少女心中的恐惧。 许久,陆青禾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李万年,声音怯生生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夫君……你……你会一直对我们这么好吗?” “会。”李万年回答得斩钉截铁。 少女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那……那来吧……我……我不怕了……” 那半推半就的模样,青涩又惹人怜爱。 这一夜的耕耘,李万年拿出了十二分的温柔与耐心。 过程,青涩无比。 当一切结束,那期待已久的提示音,终于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检测到宿主配偶陆青禾天赋特殊!】 【触发暴击!奖励特殊掉落物:《神农百草经》】 轰! 李万年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大股庞杂而陌生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了他的识海! 那些信息,全是关于各种花草树木。 什么草能救人,什么花能致命,什么果子是剧毒,什么根茎是解药……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无比,仿佛他与生俱来就知道这一切。 李万年懵了一下。 这天赋特殊也能触发暴击啊? 第二天清晨,李万年是被院子里一声压抑的惊呼吵醒的。 他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 昨晚虽然因为脑子里多出了《神农百草经》的知识,琢磨了很久,但昨夜光合作用,却也给他带来了实打实的好处。 身体更年轻了。 他打开面板看了一眼。 【绑定宿主:李万年】 【宿主预计寿命:五十八】 【宿主配偶: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 【体质:15】 【力量:22】 【敏捷:10】 【精神:9】 【技能点:0】 【技能:光合作用、铜皮铁骨(lv1)】 寿命又增长了一年,可以活到五十八岁了。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穿上衣服走出茅草棚。 院子里,苏清漓和秦墨兰正一脸震惊地围着陆青禾。 而陆青禾,则蹲在屋角,指着一株毫不起眼的杂草,道: “这……这应该真是断肠草……叶片有缺,根茎带紫,若是喂给牲畜,可轻易毒死一头壮牛……”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顫抖,仿佛不是在辨认植物,而是在确认什么。 苏清漓和秦墨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骇。 在她们眼里,这不过是寻常野草,怎么就是剧毒的断肠草了? 而且,一向胆小怯懦的陆青禾,又是怎么认识这种毒草的? 一路被押送到这里,青禾可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会这个啊! 李万年听到“断肠草”三个字,心脏猛地一跳! 他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陆青禾指着的那株野草上。 脑海中,《神农百草经》的内容自动浮现。 【断肠草,又名钩吻,喜阴湿,全株剧毒,尤以嫩芽、根茎为最,误食者肠穿肚烂,神仙难救。】 没错! 和陆青禾说的一模一样! 一个惊人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神农百草经》,不仅给了他,还以某种方式,给了陆青禾?! 靠了,还真是一大早就给他来个大吃一惊啊! 红颜技能树还能这么玩是吧? 秦墨兰看看一脸茫然的陆青禾,又看看眼神复杂的李万年,心中瞬间闪过一道灵光。 她想起了那袋凭空出现的顶级贡米,又想起了李万年暴涨的力气跟越来越年轻的样子。 心里已经觉得,这大概又是这个神秘夫君的手笔。 李万年压下心中的惊讶,像是毫不知情的询问道: “青禾,你是怎么认识这东西的?” 陆青禾也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今天早上起来,看到这棵草,脑子里……脑子里就冒出这些东西来了……” 李万年想起特殊天赋这几个词,不由想到,这会不会是什么遗传? 昨晚都忘记问青禾家里是做什么的了……于是李万年想了想,询问道:“你这,该不会是以前学过这些知识吧?现在突然想起来了?” 陆青禾回想了一下,茫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 “我……我爷爷……以前好像是宫里的御医……” “小时候,他还在世的时候,经常抱着我,指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教我认……” “但是……后来爷爷去世了,爹爹又当了官,就不许我再接触那些了……我都……我都快忘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最关键的事情。 “对了!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爷爷了!他又像小时候一样,拉着我的手,教我认了好多好多的药草……还说……还说要把他一生的本事都传给我……” “我醒来以后,脑子里就多了好多东西……夫君,我这是不是遇到什么神怪之事了?” “我感觉有点像,或许,这是你爷爷在天有灵,看你落难,特意托梦传你本事,保佑你呢!” 陆青禾有些不确定地道:“真有这样神奇的事情吗?” “按照你说的,你现在应该不止认识一株断肠草吧?” “是,路边上这些花花草草,我扫一眼大概就能知道有毒没毒,什么可以吃什么不可以吃。” “这不就是了?不过这种事情虽然是好的,但终究不方便跟其他人提,以后除了我们一家人,就不要向外人告诉这些事情了。” “嗯嗯,听夫君的。”陆青禾乖巧的点了点头。 李万年见状,笑了笑,随后从屋子里拿出一块破布,将那株断肠草连根拔起后,用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这断肠草可是好东西。 毒药毒药,只要用对地方,比拳脚刀枪的杀伤力还大 第5章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第5章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几声虫鸣在草丛间低吟。 茅草棚内,油灯的光晕将两道身影映在墙上,轻轻摇曳。 又轮到苏清漓了。 与第一次的羞愤绝望、僵硬如木不同,此时的苏清漓虽然依旧面带红霞,娇躯微颤,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这些天,李万年的变化她全都看在眼里。 那个初见时让她心生绝望的佝偻老汉,仿佛脱胎换骨一般,腰背一天比一天挺直,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浑浊的眼睛里也透出了慑人的精光。 他搬动巨石的力量,他能拿出顶级的白米,还有陆青禾莫名其妙突然获得的草药知识…… 只要但凡是个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到很多。 更何况,她不是蠢人。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心里头更多了些对未来的向往。 当李万年的手掌覆上她的腰肢时,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温热感传来,苏清漓的身子轻轻一颤。 但这一次,她没有闭上眼选择逃避。 而是抬起眼眸,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张脸,依旧算不上年轻,但比起几天前,却仿佛年轻了十岁不止。 尤其是当他俯身而来时,那股不再是暮气沉沉,而是带着勃勃生机的男性气息,让她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夫君……你……” 她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李万年看出了她眼中的探寻,咧嘴一笑,没说话,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 这一夜,老农耕地,格外卖力。 苏清漓这一次的感受,确实如秦墨兰预料的那样,与第一次的感觉简直是天壤之别! 如果说第一次,她感觉自己是在承受一棵行将就木的枯树最后的挣扎。 那么这一次,她面对的,仿佛是一头苏醒的蛮牛,充满了用之不竭的力量与活力! 那股强悍的冲击力,让她这位曾经处变不惊的相府千金彻底乱了方寸,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化作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 当一切归于平静,熟悉的机械音在李万年脑海中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敏捷+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五十九。】 又续了一年命! 属性再次增长! 李万年心中大爽,低头看着怀中云鬓散乱、媚眼如丝的苏清漓,心中豪气顿生。 什么王老虎,什么山匪! 再给自己几天时间,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 次日清晨。 王老虎坐在自己的营帐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派去打探消息的张三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大人,那李老头,不知道走了什么邪运,这几天非但没被那三个骚蹄子榨干,反而……反而看着好像还年轻了点,精神头好得不得了!” “什么?” 王老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一个快死的老东西,还能越活越年轻?你他娘的在跟老子说书吗!” 他这几天左等右等,就等着李万年那老骨头扛不住,自己乖乖把美人送上门来。 可等来的,却是这么个荒唐的消息! 一股邪火从心底直冲脑门。 他对着帐外吼道:“王二!李四!给老子滚进来!” 很快,两个兵痞模样的壮汉走了进来,一脸谄媚。 “大哥,有何吩咐?” 这两人是王老虎的同乡,也是他的心腹爪牙。 王老虎指着李万年茅草棚的方向,冷声道:“去!就说检查军容风纪,给那个姓李的老东西找点麻烦!给我好好看看,那老东西是真变年轻了,还是张三这小子在糊弄我。” “遵命。” 两个兵痞连忙领命而去。 这些天军营里对那三个小娘们夸张形容词,早就勾得他们心痒痒了。 只是那毕竟是皇帝御赐下来的人,他们这些人不敢做,也没机会做些什么,但如今有百夫长的命令,捞个油水不也是顺便的事。 此刻,李万年正在院子里,指导着三女如何用那袋精米如何做出一锅香喷喷的白米饭。 一段时间过后,阳光正好,米饭飘香,三女巧笑嫣然,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 但很快,这副温馨画面的景象就被打破,在四人进到屋里,准备吃饭的时候,两个不速之客到来了。 “哟,李老头,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为首的王二吊儿郎当地空气中的米香味,一双賊眼肆无忌惮地在苏清漓三女凹凸有致的身上来回扫视。 另一个叫李四的兵痞更是直接,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百夫长大人有令,检查军容风纪!你们几个,都给老子站好别动!” 说着,他就要往茅草棚里闯,那架势,分明是想对三女动手动脚。 苏清漓三女的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躲到了李万年身后,眼中满是惊恐。 李万年将三女护在身后,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平静地看着两人。 “两位,我正在休婚假,这乃是陛下隆恩。你们要检查军容,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婚假?”王二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又没叫你去训练,只是检查而已,怎么,放假就不用检查了吗?!” “识相的,就乖乖滚开,让我们进去好好‘检查’一下你这三个婆娘!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李四更是嚣张,直接伸手就想推开李万年。 “老不死的东西,还想护食?给老子滚开!” 他使出了七八分的力气,想要把这个碍事的老头推个趔趄,好看他出丑。 然而,他的手掌推在李万年的胸口,却感觉像是推在了一堵纹丝不动的墙壁上! 不,比墙壁还硬! “嗯?” 李四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这个风一吹就要倒的老头,居然能挡住自己一推? 他不信邪,怒吼一声,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朝李万年撞了过去! 但结果,依旧一样。 李万年站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动都没动一下。 这一下,不光是两个兵痞,连李万年身后的三女都看呆了。 李万年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本想息事宁人,等六天后再跟王老虎算总账。 但现在看来,这群杂碎,是真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了! “还想试试吗?”李万年淡淡地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操!邪了门了!”王二见状,也恼羞成怒,他觉得这老东西肯定是用了什么邪术。 他恶向胆边生,直接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老子非得让你见见血!” 刀光一闪,直劈李万年面门! 苏清漓和陆青禾吓得失声尖叫,秦墨兰也吓得花容失色。 然而,李万年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一瞬间,他一个箭步上前,不但没躲,反而迎了上去! 那速度,快到两个兵痞根本反应不过来! 他无视了劈来的刀锋,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王二持刀的手腕! 然后,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整个院子! “啊——!!!” 杀猪般的嚎叫声,从王二的口中爆发出来! 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手里的佩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钻心的剧痛让他面孔扭曲,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另一边的李四,彻底被这血腥残暴的一幕吓傻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照面,自己大哥的手腕就被这老头给硬生生掰断了! “你……你……” 他颤抖着手指着李万年,惊恐之下,也拔出了刀。 李万年看都没看他,只是冷冷地甩开王二那只废掉的手。 然后,他动了。 身形一晃,留下一个残影。 李四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就狠狠地踹在了他的小腹上! “砰!” 一声闷响! 李四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足足三米多远,重重地撞在院子外的木栅栏上,将栅栏都撞得粉碎! 他摔在地上,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呕出满口的酸水。 一招! 仅仅一招! 两个嚣张跋扈的兵痞,一个断腕,一个重创,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院子,瞬间死寂。 只有王二抱着手腕,痛苦地哀嚎着。 李万年缓缓地挺直了身躯。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糟老头。 他像一杆刺破青天的长枪,浑身散发着冰冷刺骨的煞气! 他一步步走到王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九幽寒潭。 “滚!” 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回去告诉王老虎。” “再敢派人来我的地盘撒野,下一次,断的就不是手了!” “是他的狗头!” 王二被他那杀人般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扶起半死不活的李四,屁都不敢再放一个,仓皇逃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李万年才缓缓收回了身上的煞气,转过身来。 他看到,身后的三女,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和担忧。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敬畏,以及……异彩连连的崇拜! 第6章 兴师问罪?连你脸一块打 第6章 兴师问罪?连你脸一块打 李万年看着她们的表情,心里头暗自得意,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走进屋内,将搬进屋的饭锅锅盖揭开,里面的白米饭晶莹剔,香气四溢。 “愣着做什么,趁热吃饭啊。” 他淡淡地说道,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嗡嗡叫的苍蝇。 这平静的语气,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三女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夫君,越来越强了! …… 李万年暴打王老虎心腹的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传遍了整个兵营。 一时间,军营里议论纷纷,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南营那个李老头,把王老虎派去的王二和李四给打了!” “打了?怎么可能!王二那体格,一拳能打死一头牛!李老头那身子骨,风大点都怕给吹散了。”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王二的手腕被掰断了,骨头茬子都冒出来了!李四被一脚踹飞,躺在地上跟死狗一样吐酸水!” 一个刚从那边回来的兵卒,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后怕与兴奋。 周围的兵卒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这老头吃了虎鞭豹子胆了?” “我看是回光返照吧!” “屁!什么回光返照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我跟你们说,那李老头邪门得很!这几天看着,好像一天比一天年轻!” 各种猜测和流言在军营的各个角落里传播。 有人说李万年是疯了,有人说他是得了失心疯,但更多的人,眼中却多了一丝敬畏和好奇。 而这个消息,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王老虎的耳朵里。 “砰!” 王老虎的营帐内,一张结实的木桌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他看着面前被抬回来的两个心腹,一个手腕用木板胡乱固定着,疼得面无人色;另一个蜷缩在地上,还在不停地干呕。 王老虎那张布满横肉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说什么?!” “他一人一招,就把你俩废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怒和一丝难以置信。 张三跪在一旁,身体抖得像筛糠:“大……大人,千真万确啊!我们几个在远处亲眼所见,那老东西……那老东西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快得跟鬼魅一样,力气大得吓人!” 王老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一个他眼里的蝼蚁,一个他随手就能捏死的糟老头,不仅敢违逆他的意思,现在还敢公然打伤他的人!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在当着全营的面,狠狠地抽他的脸! “好……好一个李万年!” 王老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老虎不发威,你他娘的真当我是病猫了!” 他猛地一脚踹开营帐的门帘,对着外面怒吼:“来人!都给老子抄上家伙,跟我走!”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他李万年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十几个手持刀棍的亲信兵痞迅速集结,一个个面露凶光,气势汹汹地跟着王老虎,直扑李万年的茅草棚而去。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来临。 茅草棚内,刚刚吃完饭的三女,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平复,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王老虎那充满杀意的怒吼。 三女的脸色“唰”地一下,再次变得惨白。 秦墨兰和陆青禾下意识地抓住李万年的衣角,眼中满是恐惧。 王老虎……亲自来了! 还带了这么多人! “夫君……”苏清漓强自镇定,但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他……他们人多势众,我们……” 李万年拍了拍秦墨兰和陆青禾的手,示意她们安心。 他转头看向苏清漓,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放心。” “人多,才好唱戏。”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施施然地走出了茅草棚。 屋外,王老虎带着十几个兵痞,已经将小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周围,更是聚拢了越来越多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兵卒,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王老虎看到李万年走出来时那副确实年轻不少的脸庞,也心中惊讶了一下,但看到这家伙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的怒火像是加了堆柴火似的,烧得更旺了。 “李万年!” 王老虎用手指着他,厉声喝道:“你好大的狗胆!竟敢公然殴打同袍,目无军纪!按律,当杖八十!” 这罪名扣得又大又响。 然而,李万年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王百夫长,好大的官威啊。”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我殴打同袍?敢问百夫长大人,他们两个,是来我这里做客的吗?” “他们手持凶器,擅闯我的住处,言语污秽,意图对我那三位陛下御赐的妻子不轨!我不过是出手自保,何错之有?” “难道说,在王百夫长您的治下,我们这些普通兵卒,连保护自己家人的权力都没有了?只能任由您的手下欺凌侮辱?” 这几句话,掷地有声,逻辑清晰! 周围围观的兵卒中,不少人都露出了思索和认同的神色。 军营里,老兵欺负新兵,上官欺压下属,是常有的事,很多人都感同身受。 王老虎脸色一滞,他没想到这老东西口齿如此伶俐,几句话就把黑的说成了白的。 他怒极反笑:“好个牙尖嘴利的老东西!强词夺理!他们不过是奉命检查军容,你却下此毒手,还敢狡辩!” “狡辩?” 李万年笑了。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颤! “我李万年烂命一条,死不足惜!” “但我的妻子,是当今陛下下旨御赐下来的!” “她们的身份,代表的不是我李万年,而是陛下的脸面!是皇家的威严!” “你的人,当众调戏我的妻子,就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就是藐视圣恩!就是公然打陛下的脸!” “王百夫长,我倒想问问你!” “这藐视圣恩,该当何罪?!” 轰! 最后一句质问,如同平地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王老虎本人,全都脸色剧变! 藐视圣恩! 这顶帽子太大了! 大到能把天都给压塌下来! 王老虎再横,再霸道,也只是一个百夫长。他敢欺压同袍,敢贪墨军饷,但他绝对不敢公然担上一个“不尊圣上”的罪名! 那是要株连九族的! “你……你血口喷人!”王老虎一时语塞,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心里也生出后悔来,一时愤怒让他忘记这家伙最喜欢扣这顶大帽子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王老虎骑虎难下之际,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都干什么呢?聚在这里乱哄哄的!” 人群分开一条路,一个身材干瘦,中年人模样,留着山羊胡的老兵走了进来。 正是李万年所在“什”的什长,一个在军营里混了快十年的老油条。 什长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王老虎,心里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他打了个哈哈,对着王老虎拱了拱手:“王百夫长,消消气,消消气。李老哥也是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然后又转头对李万年板起脸:“李万年,你也是,就算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对同袍下这么重的手!” 典型的和稀泥。 但这个台阶,对此刻的王老虎来说,却无异于救命稻草。 王老虎死死地盯着李万年,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但他知道,今天他已经输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仅没能找回场子,反而被一个糟老头用“皇帝”压得死死的,颜面尽失! 他咬着后槽牙,但却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只是心里发了狠。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老东西。 今天这事,老子记下了! 六天后就是清剿黑风山山匪的日子,我看到时候,你怎么死的! 心里发狠的想着,王老虎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甩袖子,带着他那群同样灰头土脸的兵痞,愤然离去。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围观的兵卒们看着王老虎吃瘪的背影,又看看院中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眼神彻底变了。 再也没人敢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糟老头。 经此一事,军营里那些平日里受王老虎欺压,却敢怒不敢言的老兵,也开始主动跟李万年打招呼,言语间多了许多以前没有的尊重。 夜里。 茅草棚内,三女看着李万年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 苏清漓亲手为李万年斟上一杯热茶,清丽的脸上带着一丝钦佩。 “夫君,今日您此举,看似冒险,实则是一步妙棋。” “您不仅立了威,让那些宵小之辈不敢再来骚扰,更是将王老虎逼到了明处。” “这六日之内,他跟他手下的那群人绝对不会再在明面上对我们动手。” “我们倒是能安静个几天了。” 这位前宰相之女,有条不紊的说道。 李万年赞许地点了点头。 六天时间。 足够了。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老虎,黑风山…… 希望你们,能给我带来一点惊喜。 第7章 鹰眼 第7章 鹰眼 夜色如墨,茅草棚内的昏黄的烛火摇曳着。 又轮到秦墨兰了。 白日里李万年那雷霆万钧的手段,以及舌战王老虎的机巧,让她对这个夫君有了更多的认识。 一回生,二回熟,当李万年走进主卧时,她没有像上次夜晚那般紧张得如同一块僵石。 她坐在床沿,一双美眸在昏黄的灯光下,水波流转,静静地看着他。 那张日渐年轻的脸庞,此刻在她眼中,充满了神秘而强大的魅力。 “夫君。” 她主动开口,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媚。 李万年走到她身前,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放松,以及那份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心境。 “今天,那般阵仗吓到你们了吧?”他平静地说道。 秦墨兰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她伸出纤纤玉手,主动拉住了李万年那布满老茧的大手,将它贴在自己微烫的脸颊上。 “刚开始是有点被吓到了,那么多人,但夫君挡在我们面前时,我们的心就安稳了下来。” 她抬起头,仰望着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夫君,白天我不能为夫君分忧,现在晚上了,墨兰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夫君好好分忧。” 她还没把这话说完,脸颊已经红得不行。 显然,说出这般主动又露骨的话,让她的面皮燥的不行。 李万年心中一热。 他俯下身,将她拦腰抱起。 秦墨兰一声轻呼,双臂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李万年笑着道:“咱们今天晚点新花样吧?” “新花样?”秦墨兰不解,红着脸张了张嘴,问道:“是要我主动的意思吗?” 李万年看着她的嘴,心里也是一热,想起那个晚上她辛苦帮助自己,但自己就是不行的场景。 “嗯,有这个意思在,不过还有个意思就是我先抱着你……” 秦墨兰起初还没理解这个意思,直到李万年行动起来后,她脸色酡红,也是大开眼界,没想到还有这种姿势。 不过这个位置太高了,她连忙让李万年把烛火吹灭,防止屋外有人透过窗户影子看到里面的行为。 这一夜的耕耘,由于秦墨兰的配合,解锁了很多姿势。 当一切结束,那熟悉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鉴于配偶主动配合,心意相通,触发小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技能——鹰眼(lv1)!】 技能! 李万年精神一振。 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涌入他的双眼,仿佛用冰泉清洗过一般,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下意识地看向茅草棚的墙壁,那由泥土和稻草混合而成的墙面上,每一丝细小的裂纹,每一根稻草的纹理,都分毫毕现。 【鹰眼(lv1):发动后,视力大幅增强,动态捕捉能力提升,能在百米外看清飞鸟羽毛。】 百米之外,看清飞鸟羽毛! 这简直是战场作战的神技啊,尤其是山林里! 试想一下,高处有人朝下观察动静,他自己以为自己隐蔽的很好,不可能有人看得到,但自己这鹰眼一发动,就跟人长在自己眼前似的。 同理,在山林高处观察下方也是一样。 李万年心头狂喜,他按捺住激动,悄悄起身,走到茅草棚的窗边,将其打开。 随后他运起鹰眼,朝着远处望去。 军营的边界,一座简陋的哨塔矗立在夜色中。 以往,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点火光。 但此刻! 哨塔上那个打着哈欠的哨兵的脸,他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能看到对方胡子拉碴的下巴,以及腰间佩刀刀柄上那磨损的痕迹! 太强了! 这简直就是古代版的高倍望远镜! 有了这个,黑风山之行,又增添了一层保障!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心中大定。 同时,心里也有了一些盘算 …… 后半夜,月黑风高。 李万年凭借着远超常人的体质和敏捷,如同一只狸猫,灵巧地翻过茅草棚的栅栏,又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逻的兵卒,溜出了军营。 军营外不远处,有一个名为“下河村”的小村落。 这里聚集着退役的老兵、靠山吃饭的猎户以及一些普通村民,鱼龙混杂,是打探消息的最好去处。 李万年熟门熟路地来到村子最里头一间破败的木屋前。 屋主是个瘸腿老猎户,姓赵,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猎手,后来被野兽伤了腿,只能靠编些草鞋、讲些山里故事换点吃饭钱。 “咚咚。” 李万年敲了敲门。 “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呢?”屋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苍老声音。 李万年压低嗓音:“赵老哥,是我,老李,有点事想请教。”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赵猎户探出半个脑袋。 当他看清门外的人影时,原本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李……李老头?你小子……你小子怎么看着……看着年轻了这么多?”赵猎户结结巴巴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虽然此时夜深,但他仔细打量着李万年后,确实感觉李万年的皮肤状态跟精神状态要比上一次见面好上太多,就连夜色里那双眼睛都好似清亮了几分。 “嘿嘿,有了老婆,焕发第二春了。”李万年只是随口敷衍了一句。 听到这话,赵猎户也没继续问下去,嘴上粗鲁的骂道: “操,差点忘记这茬,你个老东西,这几天过得舒服啊,不过你这大晚上的,不在军营里抱着你的小娇妻,跑我这来做什么?” 李万年也不废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精米。 米香瞬间飘散出来。 赵猎户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米! “你……” “一斤米,换你几个消息。”李万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成交!” 赵猎户一把将李万年拉进屋里,生怕被人看见,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别说几个消息,就是我年轻时睡过几个寡妇,都告诉你!” 李万年将米袋递给他,神色凝重地开口:“跟我说说黑风山。” 听到“黑风山”三个字,赵猎户脸上的贪婪和兴奋瞬间凝固了。 没有犹豫,立马将门关好,旋即压低了声音,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李,你问这个做什么?听我一句劝,那地方,去不得!” “我收到军令,再过几日,就要去清剿。” 赵猎户闻言,看李万年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同情,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叹了口气,道:“这是哪个天杀的让你去送死啊!” “那些官老爷发布的榜文,都说黑风山是一群乌合之众,屁!” “那伙山匪的头目,叫‘黑旋风’,以前是正规军里的一个军侯!因为得罪了上官,才落草为寇。” “他手底下那帮人,根本不是什么流民,全是他以前带过的兵!一个个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 “他们纪律严明,熟悉山里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山洞。官府派兵围剿了好几次,连人家的影子都没摸到,反倒折损了不少人手!” “说句不好听的,就你们百夫长王老虎那点人马,全填进去,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听着赵猎户的话,李万年心里头泛起一抹冷笑。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王老虎,这是铁了心要借山匪的手,置他于死地! 只可惜,这条必死的路只是对原来的他而言的。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呵呵,究竟是谁会死呢? 打探完消息后,李万年离开了赵猎户的家,返回茅草棚时,夜依旧很深。 李万年动作轻巧的溜上了床,没有惊醒沉睡着的秦墨兰。 第8章 夫君,杀人了! 第8章 夫君,杀人了! 天光大亮。 李万年起床,伸了个懒腰。 昨天晚上的一顿忙活,并没有让他今天精神萎靡。 院子里,三女已经起身。 苏清漓和秦墨兰在整理那袋金贵的白米,商量着如何节省食用。 而陆青禾则蹲在屋外,盯着那些杂草看。 小脸上满是认真。 看到李万年出来,陆青禾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站起身,跑到他面前,怯生生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夫君……” “嗯?怎么了?”李万年温和地看着她。 “我……我想……我想上山去看看。”小丫头鼓起勇气,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期盼。 “我想去山上找找,看看能不能配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她声音越说越小,但意思很明确。 她想利用自己如今的能力,为这个家做点什么。 李万年心中微暖。 但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行,山上太危险。” 不说山里的山匪猛兽,就说那些毒虫杂草,就够这娇滴滴的小丫头喝上一壶的了。 更何况,万一出点什么事,他后悔都来不及。 陆青禾的眼神顿时黯淡下去,小嘴一瘪,又快要哭了。 “夫君……我……我只是想帮你……” “我知道。”李万年看她这委屈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样吧,我们今天不去山上,我们去镇上。” “镇上?”陆青禾一愣,围过来的苏清漓跟秦墨兰也都愣住了。 “对,去镇上。” 李万年咧嘴一笑, “我带你们去采买些药材,顺便,也该给你们添置些衣物,再买点肉,给你们好好补补身子。” 听到“买肉”和“添置衣物”,苏清漓和秦墨兰的眼睛也亮了。 尤其是秦墨兰,她立刻问道:“夫君,我们……我们哪来的钱?” 李万年神秘一笑,带着她们来到屋内,拍了拍墙角那袋鼓囊囊的米袋。 “钱,不就在这儿吗?” 话是这么说,但李万年也没全指望这袋优质大米,又去床底下把自己攒下来的五两银子也给拿了出来。 半个时辰后。 李万年背着一个小半袋的精米,带着三个用斗笠跟粗布遮住绝色容光的女子,朝着军营外走去。 饶是如此,她们那窈窕的身段和偶尔露出的雪白肌肤,依旧引得路上不少兵卒和村民侧目。 但当他们看到走在最前面,身形日渐挺拔,眼神锐利如鹰的李万年时,那些不轨的目光又都纷纷收敛了回去。 如今李万年的名头,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 至于不认识李万年? 在这军营里能同时带着三个女人的,除了李万年还有谁? 李万年几人前往的镇子名叫三河镇,算是距离军营最近的一个镇子,镇子不大,却也五脏俱全,常有休假的士卒来此采买、玩乐。 李万年带着三女,径直走进了一家最大的粮油铺。 “掌柜的,收米吗?” 掌柜的是个精明的胖子,正懒洋洋地打着算盘,闻言眼皮都懒得抬。 “收,精米15文一斤,糙米7文一斤,陈米4文,不收湿米。” 李万年也不多话,将背上的米袋往柜台上一放。 “砰”的一声闷响。 他解开袋口,将里面晶莹剔透,散发着清香的米粒展现在掌柜面前。 “你看看这个,值什么价。” 那股沁人心脾的米香飘出,掌柜的鼻子动了动,猛地抬起头来。 当他看到袋中那如玉石般完美的米粒时,一双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是……” 他抓起一把米,放在手心仔细端详,又凑到鼻子前猛嗅,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难以置信! “贡……贡米!不!这比贡米还要好啊!” 胖掌柜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他看着李万年的眼神,瞬间就变得像看财神爷似的。 “这位爷,您这米怎么来的,还有吗?” 瞧见李万年既不言也不语,胖掌柜一点也不尴尬,连忙用小胖手轻轻拍了自己的面颊,然后故作懊悔的道: “这位爷,瞧我这高兴的样子,都忘记不该问的别问了,是我的不对。” “精米在我这店卖的话能卖20文一斤,这样吧,您这米我就痛痛快快的花钱了,30文一斤,我买您这米。” 30文一斤的价格确实够高,都能买到一斤肉了。 但那也只是对比这个时代的优质精米,对于这技能树掉下来的优质大米而言,还真有点不够。 毕竟这米的色香味,甚至连现代社会的优质大米都逊上一筹。 李万年神色平静。 “价格有点低了,你是这个地方的地头蛇,应该知道在这种地方,这样优质的大米能发挥多大的作用,毕竟这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胖掌柜暗道一声不好,这确实是个懂行的。 好东西本身就值钱,更何况是这种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哪怕这米不算多,但只要用在对的时间跟人身上,绝对能换到相当可观的利益。 毕竟有的权贵不差钱,就差好东西。 “那……那我出……” 胖掌柜的话被李万年打断。 “我不卖钱,换东西。” 说着,他又掏出了自己的家底,那五两银子。 “这袋子米,加上这五两银子,麻烦掌柜的把我需要的东西都采买来。” 他一个个的去采买,不说在价格和品质上可能会吃亏,就说这效率,也不是这种地头蛇能比的。 说不得,哪个肉铺或者药店的掌柜,就跟这米店的掌柜有亲戚关系或者利益往来关系呢! 最终,在花费了十斤优质大米,以及五两银子的代价,李万年从粮油铺换走了一些常用的药材、一块品质上好、足够吃上一段时间的风干咸肉,以及一竹筒猪油,和san匹品质还算不错的棉布和一些针线。 胖掌柜还客气的亲自把他们送出了门,临走时不忘嘱咐如果还有这种品质的大米,一定要来他店里交易,价格绝对靠谱。 回程的路上,三女的心情都雀跃不已。 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肉和布匹,未来仿佛都充满了希望。 然而,当他们走到一处偏僻的林间小道时。 “嗖!嗖!” 几道人影从两旁的林子里窜了出来,手持明晃晃的砍刀,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共五人,个个面带凶光,一看就不是善茬。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淫邪的目光在三女凹凸有致的身段上扫来扫去。 “嘿嘿嘿,兄弟们,今天运气不错!不止有肥羊,还有三只水灵灵的小绵羊!” 苏清漓三女的脸瞬间煞白,刚刚还雀跃的心情,一下子坠入冰窟。 她们下意识地躲到李万年身后,娇躯止不住地颤抖。 “夫君……” 李万年将身上的东西放下,并把三女护在身后。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甚至,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失望? 就这? 还以为是王老虎派来的杀手,结果只是几个不入流的劫匪。 “识相的,滚。” 李万年淡淡地开口,声音冰冷。 第9章 刚花光钱,结果你们来送钱 第9章 刚花光钱,结果你们来送钱 独眼龙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操!你这狗东西还挺狂啊,敢在老子面前这么装蒜?给我上!男的砍了喂狗,女的留下快活!” 一个劫匪狞笑着,挥刀就朝着李万年当头劈来! 三女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吓得花容失色。 而下一刻,李万年动了。 他的身影很快! 快到极致! 在刀锋落下的瞬间,他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擦着刀锋而过,肩膀狠狠一撞! “砰!” 那劫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撞中,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倒飞出去,但还没落地就又被一腿踢中脑袋,等到身体落地时,已没了声息。 干脆利落,直接毙命! 剩下的四个劫匪全都看傻了! 李万年没有停顿。 他顺手拿起劫匪尸体旁的刀,脚下一踏,地面都仿佛震动了一下,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入人群! 他一刀挥出,空气中发出一声嗡鸣! 第二个劫匪的脑袋,如同被割开的西瓜,刀口平整的掉在了地上! 剩下的劫匪已经吓傻了,李万年的动作太凶,太快了,但是李万年却丝毫没有停顿,他一脚踢出,正中第三个劫匪的膝盖!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中,那劫匪惨叫着跪倒在地。 李万年看都没看他,只是反手一划! 一道血线,在第三个劫匪的脖颈上绽放。 旋即,刀被快速抽回,直接插进了一个冲上来的劫匪的心窝,第四个劫匪也领了盒饭。 最后,他走到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的独眼龙面前。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五个持刀的悍匪,四个被干脆利落的杀掉了,仅剩的一个更是被吓的没有丝毫战斗力! 李万年手持滴血的钢刀,身上纤尘不染。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独眼龙,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独眼龙裤裆一湿,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你……不,大爷,大爷饶命……小的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刚出生的孩子……他们还等着我去照顾呢!” 李万年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他只是举起了刀。 “噗嗤!” 鲜血,染红了林间的落叶。 他随手将刀丢掉,转身走向身后已经完全石化的三女。 李万年走到她们面前,脸上露出和平时一样的温和笑容。 “吓到了?” 对于一个上过战场,还活到现在的人,李万年自然是对杀人没有什么太多的心理负担,更何况还是一伙匪徒。 不过这三个娇滴滴的老婆哪里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 李万年上前安抚,一段时间后,三女也终究是从那般血腥的震撼中缓过来了。 见状,李万年又继续做起他该做的事情。 杀完人后要干什么? 埋尸? 不不不。 是摸尸。 是把尸体上的东西搜刮干净。 这年头,哪怕是人身上穿的破烂衣服,那都是可以卖钱的。 更何况,这五人身上穿的衣服还不算破烂,而且各个手上都有一把刀,光是把这五把刀卖掉,都能值上不少钱。 而且,这些人的身上,也未必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 将衣服一件件扒下,一一摸索过后,李万年摸出了三两碎银子和五十三枚铜钱。 李万年有点嫌弃,比他还穷,五个人身上加起来的家当,还比不过两把刀。 像这种刀,现在去镇子里卖,少说也能卖二两银子一把,两把刀就是四两银子,五把刀就是十两银子。 真是刚把钱花光,就有人来送钱啊。 “夫君,要把这些物件拿回镇子卖掉吗?” 苏清漓上前询问道。 她轻掩口鼻,显然是受不了这里的血腥气,不过还是走了过来。 李万年看向她,说道:“我本来是有这打算,毕竟这些东西换成银子才算实在,不过你们今天也走了太多路了,现在再走回去,也太累着你们了,还是算了。” 被李万年这般体贴,苏清漓自然是高兴的,不过她还是更加理性的说道: “这点路,又能有多累,我们一路上被发配过来,走的路岂止这点。” “而且夫君说的对,这些东西换成银子才实在,这要是拿回军营里,未免也有些扎眼了。” 这时,秦墨兰跟陆青禾也走了过来,听到对话也都齐齐点头附和。 见状,李万年便没有犹豫,又带着三女回了一趟镇子,将五把朴刀卖给铁匠铺后,又将五套衣服卖给了典当铺。 得来十一两碎银子跟二十三枚铜板。 李万年也不节省,带三女逛了逛街,给每个人都买了糖葫芦和糖人,又买了不少肉包子。 当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绽放开时,三女都感动的快要落泪了。 遥想几日之前,她们都还是囚犯,而如今,却已经吃上甜食了。 她们又感动,又庆幸。 感动的自然是李万年对他们的好,庆幸的是,幸好被赏赐的人是李万年。 --- 夜。 茅草棚内,气氛有些异样的安静。 桌上摆着香喷喷的咸肉炖白菜,但三女竟然出奇的都对这般好的吃食没有什么胃口。 这当然不是什么嘴叼,主要是已经吃饱了,糖葫芦跟糖人虽然不是什么管饱的东西,但那香喷喷的肉包子是真顶饱啊。 吃的时候还不觉得,只觉得吃完一个还想吃下一个,但吃到后面就发现,饱的不能再饱了。 以至于面对肉菜,都没有胃口,因为实在是吃不下了。 不过三女被肉包子给撑到了,但李万年可没有,他虽然也吃了几个肉包子,但他消耗的可比她们大多了,要不是每天都有生命能量补充,他能变成饿死鬼。 见三女眼馋这咸肉顿白菜,却又实在吃不下,李万年先是在她们面前显摆了一下后,才开始吃饭,这也引得三女在餐桌上对他一阵讨伐。 虽然餐桌上打闹,但吃完饭,三女都识趣地主动收拾碗筷。 等收拾完后,看着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夜色,苏清漓跟秦墨兰都默默回到了偏房。 主卧里,则走进了陆青禾。 又轮到她了。 小丫头坐在床边,经过初体验和这几天的相处,她对那种事情也不抗拒,但还是很不好意思。 她低着头,小脸红扑扑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万年坐在她身边,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少女体香和药草的混合气息。 “还在想白天的事?”他柔声问道。 陆青禾身子一颤,轻轻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她忽然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李万年。 “夫君,我……我不怕。” 她的声音依旧怯生生的,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知道,夫君杀的都是坏人。” “夫君越厉害,我们就越安全。” 小丫头说着,竟主动伸出小手,抓住了李万年布满老茧的大手。 “就是……就是等会的时候,夫君悠着点来,我今天吃的太撑,若是……若是……太激烈的话,我怕会岔气。” 她说完这句话,整张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不敢再看李万年一眼。 李万年心中一荡。 也不知道吃撑了和不吃撑在感觉上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不过,之前都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小妮子的规模好像大了一点,是开发过的原因吗? 他不再多言,拦腰将这可人儿抱起,去探讨一下究竟是什么原因。 这一夜的“耕耘”,陆青禾虽依旧青涩害羞,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主动与迎合。 当一切结束,那熟悉的机械音,照常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鉴于配偶主动配合,触发小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蜂刺弩(含淬毒短矢十支)!】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六十一。】 一声细微的轻响传来,房间的角落处,凭空出现了一把通体漆黑,造型精巧的手弩。 陆青禾性格憨直,没有秦墨兰那般的敏锐,在被持续耕耘后,也累得不行,在结束后没一分钟的时间,就睡着了。 而等到她睡着后,李万年这才悄无声息的下了床,来到房间角落处,看向掉落的蜂刺弩。 这是一把不过一臂长短的手弩,弩身不知是何种木料所制,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金属光泽,弩弦则细若游丝,却闪烁着坚韧的寒光。 李万年的目光瞬间被它吸引。 他伸手拿起,一股冰凉而沉重的感觉传来。 一道信息说明立刻浮现在他脑海中。 【蜂刺弩:以百年铁木为臂,黑玄蛛丝为弦,可单手激发,射程五十步内可穿透皮甲,无声无息,乃暗杀利器。】 【淬毒短矢:箭头淬有见血封喉之剧毒,非特殊解药不可解。】 好东西!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杀人利器! 射程五十步,穿透皮甲,无声无息,还淬了剧毒! 李万年心中狂喜,他几乎可以预见到,在山林作战中,这把蜂刺弩将会发挥出何等恐怖的威力。 他拿起一支短矢,那黑色的箭头上,泛着一丝幽蓝色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他小心翼翼地将弩和箭矢收好,藏在床下的暗格里。 看了眼已沉沉睡去的陆青禾,李万年又悄然回到床上,打开面板。 【绑定宿主:李万年】 【宿主预计寿命:六十一】 【宿主配偶: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 【体质:15】 【力量:22】 【敏捷:11】 【精神:9】 【技能点:0】 【技能:光合作用、铜皮铁骨(lv1)、鹰眼(lv1)】 【物品:蜂刺弩、淬毒短矢(10/10)】 寿命又增加了一年! 现在的他,比白天时更强了! 李万年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王老虎……黑风寨……我每一天都变得更强,而你们呢? 白天,平静过去。 转眼便到了晚上。 而这一次轮到苏清漓了。 其实,李万年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一打二、一打三的本事了。 不过,考虑到三个千金小姐终究脸皮薄,还需要再开发一段时间,以及这屋子屋窄床小等原因,也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清漓坐在床边,烛火的光晕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带着几分红晕,但更多的,是一种坦然与期许。 看到李万年进来,她竟主动站起身,迎了上来。 “夫君。” 她轻声唤道,然后,在李万年略带讶异的目光中,伸出纤纤玉手,开始为他解开外衫的衣扣。 她的动作有些生涩,指尖微微颤抖,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这些日子,辛苦夫君了。” 苏清漓低着头,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无论是对付王老虎的爪牙,还是劫匪来了将我们护在身后,夫君都将我们护得好好的。” “清漓……清漓以前总觉得,未来一片黑暗,但现在,却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她抬起眼眸,那双曾如寒潭般清冷的眸子,此刻在烛光下,仿佛漾开了春水,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清漓什么都帮不上夫君,唯有……唯有在这件事上,希望能让夫君……尽兴。” 第10章 一夜两次,奖励翻倍 第10章 一夜两次,奖励翻倍 李万年心中微动。 他察觉到,女人的主动与心甘情愿,似乎能提高“小暴击”的触发概率。 秦墨兰那次是如此,陆青禾那次也是如此。 他握住苏清漓微凉的小手,咧嘴一笑。 “既然娘子有此心,那为夫今晚,可得好好教教你。” “教……教我?” 苏清漓一怔,脸颊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耳根。 “不错。” 李万年没再多言,直接将她横抱而起,大步走向床榻。 苏清漓这位曾经的相府千金,初时还带着几分羞涩与矜持,但在李万年循循善诱的“教导”下,也渐渐放开了身段。 她按照李万年教的那些闻所未闻的姿势,努力地迎合着。 虽然羞耻得几乎要将嘴唇咬破,但当她感受到李万年那愈发高涨的兴致时,心中竟也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当“耕耘”结束,熟悉的机械音如期而至。 【叮!施肥浇水完成!】 【鉴于配偶主动配合,心意相通,触发小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技能点+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六十二。】 技能点! 李万年心中狂喜! 这可丝毫不比爆出技能差啊! 他毫不犹豫,意念一动,直接将这个珍贵的技能点,加在了“铜皮铁骨”之上! 【叮!技能“铜皮铁骨(lv1)”已升级为“铜皮铁骨(lv2)”!】 【铜皮铁骨(lv2):发动技能后,身体强度大幅提升,皮肤坚韧如牛皮,骨骼硬比精铁,对钝器打击和刀剑劈砍拥有极强的防御力,恢复能力增强。】 虽然是主动技能,但将技能升级后,一股暖流席卷全身! 李万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肌肉、乃至骨骼,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哪怕不发动技能,他的身体也要比之前要更加强上一些。 当即打开属性界面。 【绑定宿主:李万年】 【宿主预计寿命:六十二】 【宿主配偶: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 【体质:16】 【力量:23】 【敏捷:11】 【精神:9】 【技能点:0】 【技能:光合作用、铜皮铁骨(lv2)、鹰眼(lv1)】 果然,属性面板也发生了变化。 其他属性值没变,但体质和力量都提升了一点。 也就是说,这个技能点不仅提升了铜皮铁骨这个技能的强度,还顺带赠送了两个属性点。 真是给力啊! 他低头看着怀中香汗淋漓、媚眼如丝的苏清漓。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越来越年轻了,还是身体变得更好了,这一次在歇息了片刻,他感觉自己又有点行了。 不过,他没有立即动手,又跟苏清漓聊了会儿天,以确保休息时间拉长点,不至于等会儿出丑。 等估计的差不多了后,李万年在苏清漓耳边低声言语了几句,旋即,便看到苏清漓恢复过来的脸颊倏地就又红了。 “还来啊?” 她羞涩的轻声道, “夫君连续耕耘两场,不会累坏身体吧?” 听这语气,李万年就知道稳了。 当下没有说话,直接展示。 实际行动总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见此情况,苏清漓羞不可抑,却也点了点头。 李万年当即翻身而上,开始了第二轮的耕耘。 这次,没有掉链子。 当一切彻底平息,夜已至三更。 【叮!施肥浇水完成!】 【鉴于配偶主动配合,心意相通,再次触发小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随身空间(一立方米)!】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六十三。】 又续命一年! 还得到了一个随身空间! 李万年大喜过望! 意念一动,一个半透明的,长宽高各一米的正方体空间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上上下下的看了一会后,李万年收回意念,意识重新落在现实空间当中。 先试试看装东西。 李万年心思转动,手随意抓起一件衣服。 唰! 衣服凭空消失。 而在他的意识里,那件衣服正静静地躺在随身空间中。 取! 唰! 衣服又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太方便了! 这简直是杀人越货、居家旅行的必备神器! 李万年兴奋不已,又将手伸向了已经熟睡的苏清漓身上。 苏清漓连着被折腾两场,早就已经精疲力尽,在李万年琢磨随身空间的时候,就已经沾枕头就倒似的直接睡着了。 也因为太累,本该在完事后重新覆盖在胸上的亵衣,此刻却在肚子上。 此时黑灯瞎火的,李万年又连续耕耘了两场,自然是没有太多欲望,因此,只是将手放在落在肚子上的亵衣。 收! 心念一动,衣服却并没有如预料那般被收进随身空间。 是因为亵衣绑在人身上,所以不行? 看来不能作为战场大杀招,只能进行日常的收容啊。 他本来还想着,这随身空间要是用在战场上,一摸敌将的铠甲、兵刃,对方的铠甲兵刃就落入随身空间,战力大打折扣。 但现在看来,这个想法是行不通的。 不过李万年倒也没有丝毫灰心。 哪怕不能办到这种事情,可随身空间的效用依旧好的吓人,放在战场上简直就是一神技。 别的不多说,就说在敌人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掏出蜂刺弩……啧啧,而且这东西用完后,还可以瞬间收回,杀人不留痕。 今天的两次耕耘,李万年虽然消耗颇大,但收回也是丰厚的,又试了几次后,他也就没什么精力继续折腾了,老老实实睡觉。 一夜好眠。 第11章 夜探虎穴 第11章 夜探虎穴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透过茅草棚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屋内。 李万年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清漓那张恬静安然的睡颜。 她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蜷缩在他的怀里,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淡淡的剪影,呼吸平稳而悠长。 那张曾布满戒备与清冷的脸上,此刻满是安稳的睡意,与初见时判若两人。 李万年低头看了看,嘴角忍不住上扬。 经过昨夜梅开二度的“小暴击”,他不但没有感到丝毫疲惫,反而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整个人龙精虎猛得不像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正在飞速向着巅峰期靠拢,外貌也愈发向四十多岁的壮年男子靠拢,皮肤紧致,肌肉线条也愈发明显。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苏清漓搭在他身上的手臂,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走到屋内的水盆边,他看着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那个风一吹就倒的糟老头模样。 他心念一动,又想试试昨夜获得的新能力。 他的手触碰到墙角那块之前买回来的风干咸肉。 收! 唰! 那块两斤多重的咸肉,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 而在他的脑海里,一个立方体的透明空间中,咸肉正静静地躺着。 他又将手放在咸肉原先的位置。 出! 唰! 咸肉又凭空出现在了墙角,连位置都没有丝毫偏差。 他又试着将那几匹棉布、针线,甚至是角落里的一块石头收入放出,无不如意。 太方便了! 这随身空间,简直是杀人越货、藏匿赃物的最佳神器! 等他试验完毕,三女也陆续起了床。 当她们看到容光焕发,身形愈发挺拔的李万年时,都有片刻的失神。 尤其是苏清漓,她扶着有些酸软的腰肢走出来,看到李万年那精神奕奕的样子,俏脸不由得一红。 昨夜那番体验,让她深刻地明白,自己这位夫君的强大,远超她的想象。 吃早饭时,气氛却有些沉闷。 “夫君,还有三天,就要去黑风山了……”秦墨兰咬着筷子,美眸中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陆青禾和苏清漓虽然没说话,但紧锁的眉头也暴露了她们内心的不安。 黑风山之行,迫在眉睫,这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三女心头。 虽然之前她们也说过看到李万年越来越强,不太担心那趟黑风山之行。 但真的临近了,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来。 李万年将碗里最后一口饭扒拉干净,放下碗筷,看着她们三个忧心忡忡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们担心什么?”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不就是个黑风山吗?一群占山为王的土匪罢了,还能翻了天去?” “王老虎想借刀杀人,也得看黑风山这把刀,够不够硬!” 他站起身,走到三女面前,挨个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你们三个,到时就在家安安心心地等着我回来。” “记住,你们夫君的强大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强大的。” “等我凯旋,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他这番话,充满了强大的自信,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感染了三女,让她们悬着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下来。 …… 夜,再次降临。 今夜,轮到了秦墨兰。 这位曾经的皇商之女,此刻身着一袭单薄的胭脂色寝衣,坐在床沿边。 烛火摇曳,光影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那张本就妩媚动人的脸蛋,此刻更是平添了几分动人心魄的魅力。 一双眼尾微微上翘的狐狸眼,在烛光下水波流转,眼波顾盼间,媚态天成。 当李万年走进主卧时,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羞涩地低下头,反而大胆地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夫君。” 她主动开口,声音叫的甜酥酥的。 “今天看夫君的样子,一点都不把黑风山放在心上呢。” 李万年走到她身前,在她身边坐下,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茉莉花香。 “一群土鸡瓦狗,有什么好放在心上的。” 秦墨兰忽然伸出纤纤玉手,主动握住了李万年那布满老茧的大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她仰起脸,吐气如兰。 “夫君神勇,墨兰自然是信的。” “只是……墨兰担心,夫君此去,要好几日见不到……会想。”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语调细若蚊蚋,脸颊也飞上了两抹动人的红霞。 这般主动又撩人的话语,让李万年的心头也是一热。 他捏了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低头在她耳边道:“那今晚,就让你好好记住为夫的味道。” 秦墨兰娇躯一颤,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耳根直冲心底,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万年不再克制,将她拦腰抱起。 这一夜的“耕耘”,尤为尽兴。 当一切风平浪静,那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鉴于配偶主动配合,心意相通,触发小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技能——敛息术(lv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六十四。】 新技能! 李万年心中一喜。 【敛息术(lv1):发动后,可大幅收敛自身气息、杀气,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如同草木顽石,极难被察觉,乃潜行、暗杀之无上法门。】 这技能,来得太是时候了! 李万年看了一眼身边已经熟睡,嘴角还带着满足笑意的秦墨兰,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王老虎,今晚,就让我先去探探你的虚实! 他悄然起身,穿好衣物,没有惊动任何人。 走出茅草棚,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李万年心念一动,发动了【敛息术】。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人的气息都沉寂了下去,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连脚步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接着,他又发动了【鹰眼】。 整个军营的夜景,在他的视野里,变得清晰无比。 他身形晃动,如同夜色中的一道鬼影,完美地避开了几队巡逻的兵卒,悄无声息地朝着军营中一处营帐潜行而去。 王老虎的营帐外面,有两个亲信站岗。 李万年潜伏在远处的一片阴影里,并未直接靠近,而是绕到了营帐的后方。 他发动【敛息术】,将自身的气息压制到最低,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在营帐的帆布上,耳朵紧紧贴着。 营帐内,摇曳的烛火将两个人影投射在帐壁上。 其中一个,正是满脸横肉的王老虎。 另一个,则是他的心腹,张三。 此刻,王老虎正端着酒碗,脸上带着狰狞的冷笑。 “那老东西,这两天倒是威风起来了!还真以为老子拿他没办法了?” 张三谄媚地笑道:“大人您神机妙算,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置气。等到了黑风山,有他哭的时候。” 王老虎灌了一口酒,恶狠狠地说道: “黑风山那地方,山高林密,地形复杂得狠!我已经打点好了,到时候,会让那老东西带一队人,去走最凶险的那条小路!” “那条路,是黑风寨的土匪重点布防的地方,到处都是陷阱和暗哨!” “嘿嘿,就算他命大,没死在陷阱里,也绝对会跟山匪的主力撞上!” 王老虎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凶光。 “黑风寨的大当家‘黑旋风’,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那老东西带着几个歪瓜裂枣,碰上他,就是去送菜!” “到时候,他死在山匪手里,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老子还能拿着他的死,去上面哭诉一番,再要点抚恤金!” “他那三个水灵灵的婆娘,不就顺理成章地归老子了?哈哈哈!” 张三也跟着淫笑起来:“大人英明!一石三鸟,高,实在是高!” 营帐外,阴影中的李万年,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 只有一抹,冰冷到极点的笑意。 好一个借刀杀人之计。 好一个一石三鸟。 王老虎,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只可惜……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有时候,是会转换的。 第12章 百变面具! 第12章 百变面具! 夜色如水,悄无声息。 李万年回到茅草棚时,连院子里的野草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 他推开门的动作,轻得像是风吹过门缝。 主卧,秦墨兰沉沉睡着,呼吸均匀。 他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疏月光,看着床榻上那道曼妙的轮廓。 脑海里,却在回想着几个名字。 王老虎。 张三。 黑风山。 黑旋风。 呵呵,那就看看到时候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吧! …… 第二天,天光大亮。 李万年劈好了够用三天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院子里,三女也已经起身。 她们看到李万年的第一眼,都觉得今天的夫君有些不一样。 但他又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该吃饭吃饭,该说话说话,脸上还挂着那副让人安心的笑容。 可就是这副模样,反而让苏清漓和秦墨兰这两个心思细腻的女人,心里愈发没底。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平静。 早饭后,陆青禾磨蹭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像只献宝的小松鼠,从怀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和两个小瓷瓶。 她把东西一股脑地塞到李万年手里,然后低着头,声音小的跟蚊子叫似的。 “夫君……这是……这是我这几天弄的。” “这个……是用断肠草混着几种草药弄的毒粉,见效很快……但要小心别自己沾到。” “这个是止血散,这个是……是解毒丹,能解一些普通的蛇虫之毒。” 小丫头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说完就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偷偷地瞄着李万年,生怕他会嫌弃自己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李万年打开其中一个纸包,一股刺鼻的草药味传来。 他没有嫌弃,反而郑重地将所有东西都收好,然后伸出大掌,用力地揉了揉陆青禾的脑袋。 “我们家青禾真乖啊,知道帮夫君分忧。” “这些东西,很有用,帮了大忙了。” 陆青禾的脸蛋“腾”的一下就红了,眼里的那点不安瞬间被巨大的喜悦所取代,小脑袋幸福地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 夜幕降临。 今夜,又轮到了年纪最小的陆青禾。 经历过杀贼的血腥,也感受过李万年那如山般可靠的臂膀,小丫头对他的感情,已经从最初的畏惧,彻底转变成了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崇拜。 当李万年走进主卧时,她已经乖巧地坐在了床边。 没有秦墨兰的妩媚,也没有苏清漓的清冷,她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乖巧小花,带着最纯粹的青涩和娇怯。 “夫君……” 她怯生生地唤了一句,然后就主动脱掉了外衣,露出了里面的亵衣。 育良好的身子,在昏黄的烛火下,白得晃眼。 她低着头,小声地,却无比坚定地说道:“夫君做什么,我都愿意。” “只要……只要夫君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这份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的信任和依赖,让李万年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走过去,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将她轻轻揽入怀里。 “会的。” “我还要回来,看着我们家青禾,给我生一堆大胖小子呢。” 他低头,吻上了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 这一夜的“耕耘”,没有太多花哨的技巧,却充满了最原始的温情与交融。 陆青禾像一艘在风雨中飘摇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泊的港湾,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回应着,去接纳着,将自己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这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当一切结束,那熟悉的机械音,照常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检测到配偶纯粹的信任与依赖,情感共鸣达到顶峰!触发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稀有掉落物:百变面具!】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六十五。】 竟然出暴击了! 稀有掉落物! 李万年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怀里的小丫头已经累得睡熟了,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好,盖好被子,然后意念一动。 一张薄如蝉翼,触手冰凉的面具,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面具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上面没有任何五官,却仿佛蕴含着千变万化的可能。 【百变面具:可随意变幻成宿主亲眼见过的人的容貌,持续一个时辰,冷却时间十二个时辰。】 一个时辰! 李万年拿着这张面具,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形! 王老虎……张三…… 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两个人的脸。 如果…… 如果自己变成了王老虎的模样,在黑风山上干点什么事…… 又或者,自己变成了张三,在王老虎的背后捅上一刀…… 嘿。 这玩法,可就太多了! 李万年看着手里的面具,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化作了无声的大笑。 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将这张【百变面具】郑重地收入随身空间。 然后,他又将陆青禾给他的毒粉、止血散、解毒丹,以及那把【蜂刺弩】和十支淬毒短矢,全部一一清点,尽数放入随身空间之中。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李万年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他遥望着军营的出口方向,那里通往黑风山,也通往王老虎给他准备的死路。 他的眼神,穿透了无边的黑暗。 明天。 就让这场好戏,正式开演吧。 第13章 好戏开场,谁是猎物? 第13章 好戏开场,谁是猎物? 十日婚假,转瞬即逝。 这一天,李万年终于要动身前往黑风山。 茅草棚外,晨风微凉,带着山野的湿气。 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三女并肩而立,为他送行。 她们没有哭哭啼啼,但那三双绝美的眸子里,却写满了同样的担忧。 “夫君,此去……万事小心。”苏清漓作为大姐,率先开口,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墨兰的美眸里水光潋滟,她上前一步,替李万年整理了一下略显粗糙的衣领,柔声道:“夫君,我们在家等你回来。” 年纪最小的陆青禾则用力地攥着小拳头,小脸绷得紧紧的,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夫君……一定要平安。”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三张牵挂着自己的绝色容颜,心中一片温热。 他咧嘴一笑,打破了这有些凝重的气氛。 他先是走到苏清漓面前,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在她耳边低声道。 “放心,等我回来,还得继续教你那些新姿势呢。” 苏清漓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娇嗔地推了他一下,却没舍得用力。 接着,他又抱住秦墨兰,在她耳边低语:“等我回来,让你好好尝尝为夫的味道,保准让你几日都忘不掉。” 秦墨兰娇躯一软,媚眼如丝,脸颊飞上两抹动人的红霞,轻轻捶了他一下。 最后,他来到陆青禾面前,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乖乖在家,等夫君凯旋,给你买好多好吃的糖人。” 小丫头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却红了。 一番荤话,总算将离别的愁绪冲淡了几分。 李万年转过身,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离去。 …… 军营的校场上,百夫长王老虎亲自点兵。 一支由九十多名兵卒组成的清剿队伍集结完毕。 王老虎站在队伍前,满脸横肉,声如洪钟地训话,说着一些鼓舞士气的场面话。 他的目光,却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时地扫过队列中的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李万年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还是那个李老头? 这才几天没看见,怎么就年轻了这么多? 这家伙该不会吃了什么山珍地宝了吧? 只见李万年满头白发竟然大半转黑,脸上的皱纹也抚平了许多,身板更是挺得笔直,整个人看起来,竟像是一个四十出头、正值壮年的汉子! 王老虎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什么问题了,但他闭眼又睁眼,结果李万年依旧是那副样子。 这特么真变年轻了啊! 心中忌惮愈加浓郁,这老东西…… 今天必须死在黑风山里! 不然他心难安。 至于这老东西有什么秘密…… 哼,他的变化都是那三个女人来了后才出现的,肯定跟那三个娇滴滴的美人脱不了关系。 等到时候李万年死了,他有的是时间从那三个美人身上挖出这个秘密来。 王老虎眼底凶光一闪而逝,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道:“此次清剿,山高林密,斥候探路至关重要!” “李万年!” 他直接点了李万年的名。 李万年一步跨出,神色平静:“在。” “你是老兵,经验丰富。” 王老虎冠冕堂皇地说道, “此次,你便划入斥候小队,由张三带领,为大军探明前路!”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兵卒都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谁都知道,斥候小队就是敢死队,是去踩陷阱的。 更何况,带队的还是百夫长的心腹张三。 这摆明了就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李万年心中冷笑。 老子就当了一年兵,哪来的狗屁老兵经验? 不过,他脸上却毫无波澜,只是抱拳应道:“遵命!” 这副不惧生死的模样,反而让王老虎心里更加不爽。 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队伍正式开拔。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军营,朝着数十里外的黑风山进发。 进入黑风山地界后,天色仿佛都暗了几分。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藤蔓交错,气氛阴森而诡异,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兽怪叫,让人心头发毛。 斥候小队一共六人,由张三带领。 一进入山林,张三便立刻摆出了队长的架子,他指着队伍最前方的李万年,颐指气使地说道: “李老头,你经验足,走最前面!给我们探路!” 说完,他自己则缩到了队伍的最后面,摆明了是拿李万年当肉盾。 其他四个队员也都是王老虎的心腹,此刻都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李万年,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好。” 李万年毫不在意,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们。 他提着朴刀,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 而他的技能【鹰眼】,早已发动! 数百米外,树梢上一片伪装成树叶的陷阱绳索;百米开外,一棵大树树枝上,藏着的一个山匪暗哨。 都被李万年看在眼里。 这就是分毫毕现,无所遁形。 李万年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他像一个经验最老道的猎人,闲庭信步般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完美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隐蔽的陷阱。 张三等人跟在后面,见他一路安然无恙,心中都有些诧异。 这老东西,运气这么好? 行至一处地势狭窄的山谷隘口。 李万年停下了脚步。 通过【鹰眼】,他早已看得清清楚楚,两侧的山壁高处,至少埋伏了十五名山匪,而且有手持弓弩刀枪的,正等着他们这只“肥羊”自投罗网。 这里,应该就是王老虎和山匪约定的地点。 张三见李万年走到这里后突然停下,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心中一紧。 不能再等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猛地后退几步,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 “有埋伏!快撤!”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他的吼声,他和其他四名心腹毫不犹豫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嗖!嗖!嗖!” 几乎在同一时间,几道凌厉的箭矢从两侧的山壁上破空而来,精准地封死了李万年所有的退路! 若是李万年也在第一时间狼狈逃走,那么,等待他的就是直接撞上箭矢,瞬间透心凉。 哪怕他没有第一时间逃走,也会因为这波封死退路的箭矢,丧失逃走的机会。 确实是太想让他死了。 李万年自是没有逃跑,只是斜睨了一下张三等人逃跑的方向,便不在关注,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可能放冷箭的地方。 虽然他有铜皮铁骨,但衣服坏了,那可不划算。 山谷隘口,只剩下李万年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哗啦啦——”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十几名山匪从两侧的山林里涌了出来,个个手持兵刃,面带凶光,将李万年团团围住。 他们看着这个被同伴抛弃,独自面对绝境的官兵,脸上都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为首的一个络腮胡大汉扛着一把鬼头刀,上下打量着李万年,咧嘴大笑: “哈哈哈!这就是张三说的那个要杀的人?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这就吓傻了?!” “嘿嘿,兄弟们就别浪费时间了,速战速决吧,快点宰了他,咱们好回去喝酒吃肉!” 山匪们发出一阵哄笑,看向李万年的眼神,充满了不屑与残忍。 包围圈中。 李万年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这些戏谑、贪婪、残忍的嘴脸。 绝境?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没有一丝的慌乱。 反而,一抹冰冷到极致的笑容,在他的嘴角缓缓绽放。 “终于来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山匪的耳中。 “就由你们来检验一下我如今的实力吧。” 第14章 一人杀的山匪逃 第14章 一人杀的山匪逃 “哈哈哈!” 络腮胡大汉的狂笑在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他晃了晃手中的鬼头刀,满脸戏谑地看着李万年。 “听听,听听,他说什么?检验一下他的实力?哈哈哈哈,这官兵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他妈的,一个人被咱们十几号兄弟围着,还敢在这说批话!” 周围的山匪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看向李万年的眼神,活脱脱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大哥,别跟他废话了!砍了他,咱们回去喝酒!” “对!老子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上!” 络腮胡大汉大手一挥。 “剁碎了他!” 十几个山匪嗷嗷叫着,挥舞着手里的刀枪,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刀光剑影,瞬间将李万年淹没! 然而,被包围的李万年,脸上那抹冰冷的笑容却愈发浓郁。 他不退反进! 面对正面劈来的一刀,他身体微微一侧,钢刀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唰!” 那个山匪只觉得手腕一凉,低头看去,自己握刀的手,已经齐腕而断! 鲜血狂喷! “啊——!” 惨叫还没完全喊出口,李万年的刀锋已经抹过了他的脖子。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李万年一步踏出,撞入另一个山匪的怀里。 他甚至没用刀。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肩撞! 铜皮铁骨加上恐怖的力量…… “嘭!” 沉闷的撞击声,听着都让人牙酸。 那个山匪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向内塌陷下去,整个人如同一只破麻袋,倒飞出好几米远,撞在一块山石上,口中鲜血狂涌,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不过几个呼吸,却直接收掉了两条人命! 山匪们的叫喊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被这凶悍利落的杀戮给镇住了! 这家伙……不是待宰的羔羊! 是头披着人皮的猛虎!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山上的,给用箭射他!” 络腮胡头目终于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地咆哮道。 他看出来了,这人近身搏杀太猛,必须拉开距离! 山壁高处,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 “嗖!嗖嗖!” 几支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李万年而来! 李万年眼神一凝,脚下发力,冲向一侧的密林。 他身形快如鬼魅,连续避开几支致命的箭矢,但最后一支,他却仿佛慢了半拍。 “噗!” 一支羽箭,精准地“插”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李万年身形一个踉跄,闷哼一声,一头扎进了茂密的丛林之中,消失不见。 “射中了!哈哈哈!射中他了!” “他跑不远!快追!” 山匪们看到这一幕,顿时士气大振。 在他们看来,这人就算再猛,中了箭也得歇菜。 “追!都他妈给我追!今天必须把他的脑袋挂在山寨门口!” 络腮胡头目一挥鬼头刀,带着剩下的十来个手下,想也不想就全部冲进了密林。 林中光线昏暗,枝叶繁茂。 山匪们冲进来后,却发现根本不见了李万年的踪影,只有地上几滴断断续续的血迹。 “人呢?!” “妈的,肯定躲起来了!搜!挖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络腮胡头目恶狠狠地命令道。 山匪们立刻散开,开始在林中搜索。 他们不知道。 就在他们不远处的一棵树木的阴影之中,李万年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缓缓抽出插在腋下的箭矢。 那箭头,根本没有射中李万年的肩膀,只是被他用腋下夹住,电光火石之间,伪造成了中箭的假象。 敛息术早已发动! 李万年的气息、心跳、乃至身体散发的热量,都仿佛与这片山林融为了一体。 他就如同一块沉默的石头,一片安静的落叶。 他心念一动。 那把造型精巧的蜂刺弩,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又取出一支通体漆黑,箭头泛着幽蓝寒光的短矢。 上弦。 动作无声无息,流畅至极。 他的目光,透过【鹰眼】的视野,锁定了林中一个正在探头探脑的山匪。 在李万年的世界里,那个山匪的身影,近得就像是在眼前。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脸上因为紧张而冒出的汗珠。 一个移动的靶子罢了。 李万年举起蜂刺弩,手臂稳如磐石。 瞄准,扣动了机括! “咻。”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那名正在拨开草丛的山匪,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脖子上多出来的一个小孔。 一股带着麻痹滋味的痛感,瞬间传遍全身。 他想喊,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三儿?你怎么了?” 旁边的同伴听到动静,疑惑地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他走过去,拨开草丛,看到了同伴圆睁着双眼,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 “啊!三儿死了!” 他惊恐地大叫起来。 “咻。” 又是一声轻响。 他的叫喊,也戛然而止。 一支短矢,从他的后心穿入,带走了一切生机。 恐惧,开始蔓延。 “怎么回事?!” “谁在那?!” “有鬼啊!” 剩下的山匪们彻底慌了。 他们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里,只听到同伴接二连三地倒下! 这种未知的死亡,比正面厮杀要恐怖一百倍! 李万年的身影,在树林阴影中悄然穿梭,如同林中的幽灵。 【鹰眼】让他洞悉一切。 【敛息术】让他形同鬼魅。 手中的【蜂刺弩】,就是死神手中的镰刀。 每一次机括轻响,都必定会有一个生命被收割。 他冷静地射出一支短矢,然后立刻回收,再次上弦,寻找下一个目标。 对他来说,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猎杀。 “大哥!不行啊!咱们看不见人啊!” “撤吧!这他妈太邪门了!” “我不想死啊!” 短短几十个呼吸的功夫,又有五六个山匪悄无声息地倒下。 剩下的一些个山匪,包括那个络腮胡头目在内,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命令,怪叫着,屁滚尿流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鬼!有鬼啊!” 李万年藏在阴影里,冷冷地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并没有继续追击。 他收起蜂刺弩,走到一具具山匪的尸体旁。 麻利地将这些山匪尸体身上的短矢拔出,用他们的衣服擦干血迹,连同他们的武器一起收入随身空间。 然后,他又抓紧时间挑选了一下,选中一个体型跟自己最像的山匪后,动手扒下了这具尸体的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 一股难闻的汗臭和血腥味传来,李万年眉头都没皱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那张薄如蝉翼的【百变面具】。 心念一动,将面具贴在脸上。 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 他的面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变化。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他的容貌,已经变得和地上那具被他扒了衣服的尸体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朝着山匪们逃跑的方向跑去,脸上带着惊恐和慌乱。 第15章 一人屠一寨 第15章 一人屠一寨 山道上,一道人影连滚带爬,正朝着黑风寨的方向狂奔。 他身上穿着山匪的衣服,脸上满是尘土和“惊恐”,跑得踉踉跄跄,好几次都差点被脚下的树根绊倒,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这人自然就是李万年。 他一边跑,一边用【鹰眼】观察着前方。那几个侥幸逃生的山匪,包括络腮胡头目在内,已经先他一步冲回了寨子。 黑风寨的寨门建在两座山壁之间,地势险要,只有一条陡峭的山路可以通行。 寨门上,几个手持弓弩的匪徒正警惕地注视着下方。 当他们看到李万年这副屁滚尿流的样子时,不但没有盘问,反而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其中一个还朝着下面喊了一句:“又一个逃回来的!快开门让他进来!” 显然,络腮胡头目带回去的消息,已经让整个山寨都知道他们今天在山下吃了大亏。 李万年埋着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避免暴露自己不一样的嗓音。 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寨门。 一入山寨,眼前的景象让李万年心中微微一凛。 与他想象中那种乱糟糟的土匪窝不同,黑风寨的内部规划的竟有几分章法。 道路两侧的房舍虽然简陋,但排列整齐,寨中随处可见一队队巡逻的山匪。 这些山匪步伐沉稳,眼神警惕,身上带着一股子军伍才有的悍勇之气,绝非寻常流寇可比。 看来那个猎户赵老哥的情报没错,这黑风寨的匪首“黑旋风”,十有八九是行伍出身,而且还是个懂练兵的狠角色。 李万年不敢多做停留,他低着头,模仿着其他山匪的样子,脚步散乱地在寨子里穿行。 他没有固定的目标,只是凭着感觉,朝着寨子最中心,看起来守卫也最森严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将周围的地形、建筑布局、巡逻路线,全部默默记在心里。 很快,他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坪地上。 坪地中央,是一座比周围所有建筑都要高大宏伟的木制厅堂,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聚义厅”三个大字。 两名气息彪悍的匪徒,手持钢刀,分列站在聚义厅门口两侧。 这里,无疑就是黑风寨的核心所在。 李万年溜到聚义厅侧方的一个角落处,一靠近,就听到厅内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声音雄浑,震得人耳膜发麻。 “废物!一群废物!” “老子派了二十五个人下山,就为了截杀一个被军营排挤的老兵!你们倒好,死了十几个,剩下的跟丧家之犬一样逃回来,还跟老子说什么林子里有鬼?!” “鬼你妈的头!老子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时候,怎么没见过鬼?!” 紧接着,是络腮胡头目带着哭腔的辩解声: “大当家,真的……真的有鬼啊!那家伙就像个影子,我们还没看不到他,兄弟们就一个个倒下了……” “闭嘴!” 黑旋风的怒吼再次响起, “老子不管你们碰上了什么,这笔买卖算是砸了!” “王老虎那个混蛋给了老子一百两银子,就是要那个老兵的命!” “现在人没死成,老子还得折进去这么多个兄弟,这他妈叫什么事!” 聚义厅外,李万年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王老虎,一百两银子。 好,很好。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这么值钱。 李万年确认了匪首黑旋风就在厅内,也彻底证实了王老虎与山匪勾结的龌龊交易。 他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转身快步离开,准备摸到这个土匪头子的卧室里去看看。 根据建筑的布局判断,匪首的卧房,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果然,他在聚义厅侧后方,找到了一间独立的小院,院门口同样有两名山匪看守。 李万年没有硬闯,他绕了一圈后,找到了个最好翻墙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潜入了小院之中。 院内陈设简单,没有人在,李万年目光迅速扫过院子里的三个房间,最终视线落在最大的那个房间上。 李万年脚步轻巧的摸了过去,然后试探的推了推房门,结果房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 这小院还真是外紧内松啊。 李万年将房门的缝隙开大,随后溜了进去,顺手关上房门。 进屋后,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布局,最终视线停留在了床头一个上了锁的木箱上。 但凡是上锁的箱子,里头肯定有好东西。 李万年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柄小刀,用刀尖对准锁孔,微微发力一撬。 “咔哒。” 一声轻响,锁被撬开了。 李万年打开箱子,随后眼前一亮,心里直道:发财了。 只见箱子里面除了摆放着几封书信外,还有不少的金银财物。 李万年翻看了一下,金多银少,加起来应该有五六百两银子的样子。 除此之外,最下方还压着几张银票,都是百两银子一张的,总共有五张。 也就是说,光是这个箱子里的财物,就有一千多两银子。 这甚至可能还不是土匪头子的全部家当,只是其中一个最方便拿取的家当。 李万年没有再继续寻找的打算,而是将这些财物收进随身空间后,将那些书信展开一一看了一下。 很快,李万年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其中一份信中,正有王老虎写给黑旋风的信,里面详细说明了清剿计划,并指明要杀的目标就是他李万年。 承诺事成之后,除了送他一百两银子外,还会想办法卖给黑风寨一批淘汰的军械。 李万年心中冷笑:难怪这么舍得,原来左手付完银子,右手就能得到新的银子啊。 收起信件后,李万年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离开了小院。 证据已经到手,还平白得了一大笔钱,接下来,就该好好感谢一下黑风寨了,得送上一份大礼。 他身影,朝着山寨后厨的方向而去。 …… 山寨的后厨,此刻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几十个伙夫光着膀子,大声吆喝着,忙着准备几百号人的晚饭。 浓郁的饭菜香气和呛人的油烟味,弥漫在空气中。 李万年如同一个透明的影子,在后厨外围游走。 他很快就发现了目标——厨房角落里,那几口用来储水的大缸。 所有的淘米、洗菜、做饭用水,都从这里取。 他发动【敛息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趁着一个伙夫转身去拿柴火的间隙,身形一晃,闪到了水缸后面。 他从随身空间里拿出陆青禾给他的那个陶瓷瓶。 闭住口鼻,打开瓶塞,将里面白色的毒粉,悄无声息地抖进了每一口水缸之中。 断肠草混合而成的剧毒粉末,入水即化,无色无味。 做完这一切,他又闪身而出,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没有惊动任何人。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摸到了山寨唯一的那口水井旁,将剩下的毒粉全部倒了进去。 双重保险,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李万年找了个无人注意的柴房,静静地等待着。 脸上的面具,效果正在缓缓消退,他的容貌,重新变回了那个四十岁的壮汉模样。 一个时辰后。 “开饭咯!” 随着一声悠长的吆喝,山寨里彻底热闹了起来。 结束了一天操练的山匪们,骂骂咧咧地涌向了露天的饭场,排队打饭打菜。 李万年躲在暗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们大口地扒拉着米饭,快速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大碗地灌着菜汤。 很快。 第一个山匪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双眼暴突,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呃……呃……” 他跪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 “啊!我的肚子!” “好痛!饭……饭里有毒!” “救命……救命啊!” 恐慌和惨叫,如同瘟疫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饭场。 成片成片的山匪,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整个黑风寨,在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里,从一个喧闹的军营,变成了一个哀嚎遍野的人间地狱! 李万年从柴房里走了出来,提着刀,慢悠悠地走向聚义厅。 沿途,到处都是在地上翻滚、挣扎的山匪。 他们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聚义厅内。 大当家黑旋风,正和几个心腹头目在开小灶。 他们吃的饭菜,自然比外面的普通山匪要好得多。 但,用的水,却是一样的。 当李万年踹开大门走进去时,黑旋风正捂着肚子,痛苦地趴在桌子上,脸色发紫。 他抬起头,看到李万年这张完全陌生的脸,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是谁?” 李万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山大王。 随后手起刀落。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那双眼睛里,还凝固着恐惧与不甘。 李万年弯腰,捡起那颗温热的头颅,心念一动。 唰! 头颅凭空消失。 他转身,看了一眼这满地狼藉的黑风寨,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见过的死人多了,也就渐渐的对生命失去了最基本的敬畏。 第16章 归来已是传奇 第16章 归来已是传奇 山风呼啸,吹过林间,带着一股血腥气。 黑风山脚下,王老虎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望向那条通往山林深处的小路。 时间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按理说,那老东西早就该被那群山匪剁成肉泥了。 可张三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报信? 他心里嘀咕着:该不会出了什么岔子吧? 就在他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林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几道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正是他的心腹张三几人。 “大人!大人!” 张三一看到王老虎,就扑了过来,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怎么样?那老东西呢?”王老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急切地问。 张三喘着粗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死了!死了!我们亲眼看见的!” “我们把他引到了山谷隘口,黑风寨的人一通乱箭,那老东西躲都来不及躲,当场就被射成了刺猬!死得透透的!”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比划着,把李万年描述得死状凄惨无比。 “好!” “死得好!” 王老虎听到这话,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放开张三,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百夫长的威严。 “弟兄们!”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群不明所以的兵卒们大吼。 “斥候小队探路遭遇埋伏,死伤惨重!黑风山的山匪,竟敢如此猖狂!” “此仇不报,我等还有何颜面返回军营?” “所有人,随我杀上山去,踏平黑风寨!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杀!杀!杀!” 兵卒们被他一番话煽动得热血沸腾,齐声呐喊。 王老虎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冷笑。 戏,要做全套。 他带着九十多号人,嗷嗷叫着冲上黑风山,沿途刀砍斧劈,弄出好大的动静。 但实际上,他特意绕开了真正的山寨入口,只是在外围转了一圈,找了几个废弃的哨塔点火烧了。 一场“激烈”的交战后,王老虎鸣金收兵。 “山匪狡猾,据险而守,我军初战不利,暂且后撤,修整一番,明日再战!” 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带着队伍退回山脚下,准备等天黑就直接返回军营报功。 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跟山匪纠缠。 兵卒们原地坐下,有的擦拭兵器,有的喝水喘气。 王老虎和张三几人凑在一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大人,这下那老东西死定了,他那三个婆娘……”张三搓着手,一脸淫笑。 王老虎心情大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不了你的好处!” 就在这时。 一个兵卒忽然指着远处的山路,结结巴巴地开口。 “那……那是什么人?” 众人闻言望去。 只见夕阳的余晖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从黑风山的方向,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来。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身上穿着粗布衣衫,脸上神情平静。 只是,他的左手上,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 那是一个还在滴着血的人头! 随着那人影越走越近,他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 王老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张三等人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那张脸…… 那张本该被乱箭射成筛子的脸! 是李万年! “鬼……鬼啊!” 一个跟张三一起逃回来的心腹,当场吓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裆里瞬间湿了一片。 所有人都傻了。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提着人头,沐浴在夕阳血色中走来的男人。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不是死了吗? 王老虎浑身的血液都凉了,手脚冰冷,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死死地盯着李万年,又看了看他手里那颗披头散发的人头。 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他认得! 是黑风寨的大当家,“黑旋风”! 李万年走到了队伍前方,在距离王老虎不到十步的地方站定。 他随手将那颗人头扔在地上。 人头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好停在王老虎的脚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瞪着他。 “王百夫长!” 李万年开口了,声音洪亮,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队伍。 “幸不辱命!” “黑风山一众匪徒,尽皆伏诛!” “匪首黑旋风,已被我亲手斩杀!” 轰! 这句话,在所有兵卒的脑海里炸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万年身上。 震惊,骇然,不信,最后,全部化为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一个人? 灭了一个山寨? 还杀了匪首黑旋风?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已经不是武勇了,这是神话传说了! “你……你……” 王老虎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指着李万年,又指着地上的人头,整个人都在发抖。 “怎么……怎么可能……” 震惊过后,一股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一个能单枪匹马灭掉黑风寨的人,要杀自己,不是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不行! 我得去看看!这一定是假的!是他耍的什么花招! 王老虎像是为了给自己壮胆,猛地拔出腰刀,嘶声力竭地吼道: “走!都跟我上山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黑风寨是不是真的被他一个人给端了!” 他亲自带头,带着所有人,怀着一种诡异的心情,再次冲上黑风山。 这一次,他们直奔黑风寨的主寨。 当他们冲进寨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 人间地狱。 整个山寨,到处都是尸体。 饭场上,巡逻道上,屋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山匪的尸体。 这些山匪,个个面容扭曲,表情痛苦,口鼻处还残留着黑色的血迹。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 就那么诡异地,成片成片地死在了这里。 王老虎看着这遍地尸骸的惨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他终于明白了。 李万年没说谎。 黑风寨……真的被灭了。 不是靠武力,而是靠一种更可怕,更诡异的手段! 毒! 这个老东西,竟然会用毒! 他看向李万年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忌惮,而是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 队伍返回军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一路上,再也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而王老虎,则失魂落魄地走在最前面,整个人都丢了魂。 消息,是瞒不住的。 当队伍回到军营,李万年单人匹马,斩杀匪首,毒灭黑风满寨的故事,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南营! 李老头? 不! 现在,所有人都叫他“李阎王”! 一个实力深不可测,手段狠辣无情,杀人不眨眼的传奇人物。 整个军营,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 李万年回到自己的茅草棚时,已是黑夜。 他刚推开院门,三道倩影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夫君!” “你回来了!” 是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 她们的心早已等得心焦如焚,但却也没有想到,夫君早上去的,晚上就回来了。 虽然心里满是疑惑,但在看到李万年平安归来时,三女却也都忍不住喜极而泣,一起扑进了他的怀里。 温香软玉入怀,李万年心中一片温热。 他张开双臂,将三个美人紧紧搂住,感受着她们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娇躯。 “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他笑着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说了让你们在家安心等着,就是不听。” “我们担心你……”秦墨兰仰起俏脸,美眸里泪光闪烁,又气又心疼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快进屋!让我们看看有没有受伤!”苏清漓拉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屋里拽。 进了屋,三女把他按在床边,七手八脚地就要解他的衣服。 “哎哎哎,干什么呢,向来都是我解你们衣服勤快,什么时候你们也解我的衣服勤快了。”李万年嘴上调笑的说着。 “给你检查伤口!”陆青禾红着眼圈,小手紧张地在他身上摸索着。 三女仔仔细细地把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衣服有些破损,身上连块油皮都没破,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万年看着她们三个围着自己团团转,满眼都是心疼和后怕的模样,忽然咧嘴一笑。 “都检查完了?” “我跟你们说,别光看啊,手感不错的,要不要多摸摸?” 他一把抓住秦墨兰和陆青禾的小手,放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上,还故意挺了挺。 “夫君!”苏清漓俏脸一红,羞嗔地拍了他一下。 秦墨兰却是媚眼一白,抽回手掐了他腰间的软肉一下,娇哼道:“没个正形!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浑话!” 李万年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低语。 “放心,力气都留着呢。” “晚上,有的是时间让你们好好检查。” “保证让你们知道,夫君我不仅外面没伤,里面……更是勇猛的很!” 第17章 校尉许延年 第17章 校尉许延年 李万年话音刚落,腰间的软肉就遭到了三双小手的“无情”夹击。 “没个正形!”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浑话!” “夫君坏!” 三女又羞又气,脸颊绯红,美眸里却荡漾着化不开的春水。 李万年哈哈大笑,正准备将她们三个就地正法,挨个好好“检查”一番。 咚!咚咚! 房门处,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 这声音在静谧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突兀。 三女的娇躯同时一僵,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弦,瞬间又绷紧了。 “谁啊?” 秦墨兰下意识地抓紧了李万年的胳膊,声音里带着警惕。 “别怕。” 李万年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们安心。 他起身走到房门口,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两名身披甲胄的兵卒,神情肃穆,见到李万年的瞬间,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敬畏。 为首那人抱拳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李……李哥,南营校尉,许延年许大人,请您立刻去中军大帐议事。” 校尉许延年? 南营的最高长官。 李万年心下了然,自己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位顶头上司要是还能坐得住,那才叫怪事。 “知道了,我换件衣服就来。” 他关上门,回头便看到三女那写满了担忧的俏脸。 “放心,好事。” 李万年走到她们面前,捏了捏陆青禾紧张得发白的小脸。 “你们夫君我,现在可是大英雄。”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临走前,又回头冲着三女挤了挤眼睛。 “等我回来,继续咱们的身体检查。” …… 南营,中军大帐。 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主位上,端坐着一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将领。 他身穿一身玄铁山文甲,腰间佩着长刀,即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身上那股子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就是南营校尉,许延年。 李万年走进大帐,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 “小人李万年,见过许大人。” 许延年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从上到下,将李万年审视了一遍。 他原本以为,能单枪匹马干掉整个黑风寨的,会是个三头六臂的凶神恶煞。 可眼前这个男人,除了身板看起来比寻常士卒壮硕不少,面容也比档案里记录的年轻许多外,并无太多出奇之处。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办成了一件他麾下数千人都没能办成的事。 “李万年。” 许延年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黑风山的事,本将已经听说了。” “但本将想听你,亲口说一遍。” “从头到尾,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大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万年身上。 李万年神色平静,开始了他的叙述。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只是用一种最平铺直叙的口吻,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此次清剿任务,百夫长王老虎,命我与张三等五人,组成斥候小队,先行探路。” “进入黑风山地界后,张三便命令我一人走在最前,与他们拉开数十步的距离。” 听到这里,许延年的眼神微微一动,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探路,是故意让他送死。 李万年继续说道:“行至一处山谷隘口,我察觉有异,停下了脚步。可身后的张三等人,却突然高喊有埋伏,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逃了。” “也就在他们逃跑的瞬间,两侧山壁,箭矢齐发。” “那箭雨,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大帐内的空气,愈发压抑。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这哪里是遭遇埋伏,这分明是一场蓄意谋杀! 喊声是信号。 逃跑是给伏兵让出射击的空位。 箭雨封锁退路,更是绝户计! 好狠毒的心思! 许延年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后来呢?” “后来,我侥幸未死,躲进了林子里。” 李万年说得轻描淡写。 “山匪以为我中了箭,便追了进来。” “山林之中,地形复杂,我又有些勇武,对丛林战,也有些心得。” “于是,便利用地形,逐一灭杀了一些人。” “其余山匪这时恐惧,都逃走了。” “我找了个体型跟我形似的山匪尸体,换上了他的衣服,在简单乔装后,将自己当成了匪徒,朝着山匪们逃跑的方向跑去。” “之后顺利混进了山匪老窝……” “……再之后……” 他将偷偷混进伙夫人群,下毒,然后毒杀匪寨,再砍下黑旋风头颅等事全都讲述了一遍。 只是省去了一些不该说的东西,比如百变面具,比如敛息术等等。 由于之前早就打好腹稿,因此并没有留下什么漏洞。 许延年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盯着李万年看。 而李万年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平静如水。 有勇有谋,心性沉稳。 是个人才。 许延年心中给出了评价。 但他还需要一个证据,一个能将这件事彻底钉死的证据。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许延年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可有证据?” 来了。 李万年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面色不变,手伸进怀里,实际上却是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了那封被他妥善保管的书信。 他双手将信件奉上。 “大人,我在匪首身上,还发现了这个。” 一名亲兵立刻上前,接过信件,呈递给许延年。 许延年展开信纸,目光落在上面。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信上的字迹,他认得。 正是王老虎那狗爬一样的笔迹! 信的内容,更是让他的一张脸,瞬间黑如锅底! 勾结山匪,出卖军情,谋害同袍!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的南营,他的麾下,竟然出了这等吃里扒外,猪狗不如的畜生! “好!” “好得很!” 许延年怒极反笑,手中的信纸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砰!” 他猛地一拍桌案,整张实木桌子都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来人!” 许延年一声暴喝,杀气冲天。 “去!把王老虎那个狗娘养的,给老子押过来!” “是!” 两名亲兵领命,杀气腾腾地冲出了大帐。 没过多久王老虎就被两个如狼似虎的亲兵,一左一右,架进了中军大帐。 “大……大人,您……您深夜召见,所为何事啊?” 王老虎在还没进帐时,就知道大事不好,此刻一进帐,看到这阵仗,心里更是被不祥笼罩。 他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许延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王老虎面前,然后,将那封信,直接甩在了他的脸上。 “自己看。” 冰冷的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 王老虎慌忙接住信纸,低头一看。 只一眼。 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惨白如纸。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封他亲手写下,早就该被黑旋风烧掉的信,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李万年的手里!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扑通!” 王老虎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手里的信纸飘然落下。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大脑一片空白,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这副烂泥般的模样,许延年眼中的怒火,燃烧到了顶点。 “勾结山匪,谋害同袍!” “王老虎,你可知罪?!” 王老虎此时整个人都是傻的,完全没有回应,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而许延年却一点都没想等他回答。 “按照我大晏军法,此乃死罪!” 许延年的咆哮,在大帐内回荡。 “拖下去!” “连同张三在内,所有涉事人员,一并拿下!” “全部打入死牢!听候发落!” “是!” 亲兵们一拥而上,像拖死狗一样,将已经吓傻了的王老虎拖出了大帐。 一场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大帐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许延年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缓缓平复了那滔天的怒火。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李万年。 眼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许。 这个老兵,不仅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还帮他铲除了军中的一个大毒瘤。 “李万年。” 许延年走到他的面前,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此次,立下这般大功。”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李万年的肩膀上。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第18章 升百夫长 第18章 升百夫长 赏赐? 许延年这句话问出口,大帐内的空气都变得活络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万年身上,充满了好奇与羡慕。 一人灭一寨,斩杀匪首,还揪出了军中蛀虫。 这功劳,泼天大功! 换做任何一个人,此刻恐怕早就开始盘算着要多少银子,要个什么官职了。 然而,李万年却只是平静地抱了抱拳,不卑不亢。 “大人。” 他开口,嗓音沉稳有力。 “属下不敢求赏。” “王老虎与山匪勾结,草菅人命,属下若是不反抗,早已是黑风山下的一具枯骨。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自保求活。” “如今侥幸功成,能为大人清除军中败类,为大晏北境除去一害,已是属下最大的荣幸。” “属下只求,能继续留在军中,为陛下,为大军,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不求官,不求财,只求为国效力! 这觉悟,这胸襟! 许延年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里,欣赏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他看着李万年,越看越是满意。 有勇有谋,心性沉稳,还不贪功。 这他妈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 “好!” 许延年重重吐出一个字。 “说得好!” 他转身走回主位,目光扫过帐内众人,猛地一拍桌案,声若洪钟。 “王老虎被压入死牢,其百夫长之位空悬。” “本将宣布!” “从即日起,由李万年,接任南营第三部百夫长之职!” 轰! 此令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懵了。 从一个最底层的伍长,连跳什长,直接擢升为掌管百人的百夫长? 这…… 军中晋升,向来看资历,看战功,一步一个脚印,何曾有过这般离谱的先例? 可一想到李万年那份骇人听闻的功绩,众人又把到了嘴边的质疑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人灭一寨。 就这一条,谁能办到? 谁也办不到!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人家这是凭本事挣来的! “谢大人提拔!属下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万年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黄铜腰牌,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从今天起,他终于在这军营里,有了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嗯。” 许延年满意地点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一本略显陈旧的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百战锻体拳》,军中用来打熬力气,锤炼筋骨的功法,赏你了。” 他拍了拍李万年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勉励和惋惜。 “你年纪虽然大了些,筋骨已经定型,但勤加练习,总归有些好处。” “万一能练出点名堂,以后在军中的路,也能走得更顺畅。” 在许延年看来,李万年能灭掉黑风寨,靠的是胆大、毒和谋略,自身武力也有,但绝对到不了非人的地步。 毕竟,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能练出什么花来? 李万年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郑重地将拳法秘籍收入怀中。 “多谢大人栽培!” 当李万年带着崭新的百夫长腰牌,走出中军大帐时,他名下那九十多号兵卒,早已被集结在帐外的空地上。 这些人,正是之前王老虎的部队。 此刻,他们看着李万年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敬畏,有恐惧,更有掩饰不住的狂热。 这就是他们的新头儿? 那个一个人就干翻了整个黑风寨的狠人?! 李万年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心里也是生出了一些豪气,这些以后就是他的兵啊。 李万年简单的说了点话,然后挑了几个自愿的,让他们帮着去搬家。 百夫长有独立的院落,虽然也算不上多好,但比起他之前那个勉强遮风挡雨的茅草棚,简直就是天堂了。 李万年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这些人此刻看他的眼神,跟看神仙没什么两样。 “头儿,您也太牛掰了!一个人干翻黑风寨,我跟做梦似的!” “就是啊头儿!您是不知道,黑旋风那伙人有多凶,以前咱们跟他们打,十次有八次都吃亏!” “以后跟着头儿,咱们肯定能吃香的喝辣的!” 一路上,彩虹屁就没停过。 李万年只是笑笑,也不多说。 他知道,军营里最现实。 你能带他们打胜仗,能让他们有肉吃,有钱拿,那你就是爹。 其他的,都是虚的。 很快,就到了李万年那破旧的茅草棚。 李万年推开院门,快步走入。 “夫君!” 听到动静,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三女立刻从屋里迎了出来。 但当她们看到李万年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凶神恶煞般的兵卒时,俏脸齐齐一白,都下意识地往李万年身边凑。 那十几个兵卒,本来还想跟未来的“嫂子们”打个招呼,可当他们看清三女容貌的瞬间,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惊讶的不行。 卧槽! 真特么漂亮啊! 这是仙女吧?! 他们早就听说李万年娶了三个罪臣之女,传闻个个都是绝色。 但传闻哪有亲眼见到的冲击力大! 苏清漓的清冷雍容,秦墨兰的清傲冷媚,陆青禾的清纯娇怯,三种截然不同的极致美丽,汇集在一起,对这群成天只知道流血流汗的糙汉子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尤其是经过这些日子的温养,脸色和精神也比之前好上太多。 “看什么看!” 李万年眉头一皱,一股无形的煞气散发开来。 “眼珠子不想要了?” 那十几个兵卒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齐刷刷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开玩笑,这可是“李阎王”的女人! 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再多看一眼了! “头儿,我们错了!” “嫂子们好!” 十几个人跟鹌鹑一样,哆哆嗦嗦地问好。 “行了,别在这杵着了。” 李万年挥了挥手。 “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一些个破衣服,还有些锅碗瓢盆,都给我搬到新院子去。” “搬完后,每个人到我这来领赏钱。” “是!头儿!” 兵卒们如蒙大赦,又惊又喜。 之前李万年可没说还有赏钱啊,只说自愿,他们也是为了在新百夫长面前露脸,所以才在一众踊跃的人群中争取到的这个机会,可没想到还有赏钱。 顿时,一窝蜂地冲进茅草棚,生怕动作慢了,被李万年换人。 院子里,只剩下李万年和三女。 “夫君,这……” 苏清漓看着这阵仗,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李万年咧嘴,将那枚黄铜腰牌在她面前晃了晃。 “从今天起,你们的夫君我,就是百夫长了。” “咱们,搬家!” 三女看着那枚代表着权力和地位的腰牌,又看了看李万年脸上自信的笑容,美眸中异彩连连。 这个男人,总能给她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从一个受欺负的伍长,到如今手握百人兵权的百夫长,这才过去了多久? 第19章 霸王枪 第19章 霸王枪 搬家的过程很快,因为本就没太多东西可搬。 当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三女,跟着李万年走进那座青砖大瓦,带着独立小院的宅子时,全都懵了。 “夫君……这……这是我们的新家?” 秦墨兰的美眸睁得大大的,看着院子里那口水井,看着那几间窗明几净的屋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喜欢吗?” 李万年看着她们那副惊喜交加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喜欢!太喜欢了!” 年纪最小的陆青禾最先反应过来,欢呼着跑进院子,摸摸这,看看那,小脸上满是幸福的光彩。 “这间做主卧,要换上最大的床!” “这边可以开辟一小块药圃,我……我可以种些草药。” 苏清漓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清冷的俏脸上,泛起动人的红晕,开始规划起新家的布置。 秦墨兰则是直接扑进了李万年的怀里,一双藕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美眸里水光潋滟,满是化不开的崇拜与爱意。 “夫君,你真好。” 在苏清漓的指挥下,很快,属于他们的新家被调整完毕。 李万年给完赏银后,便在兵卒们热切的目光中让他们赶紧回营休息。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校尉许延年竟然派人送来了四床崭新的被褥。 这让李万年又惊又喜。 心里面突然就对刚才那些领完赏银的兵卒们有了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 新家的主卧大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 由于李万年提前说过,因此当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三女洗漱过后,都来到了主卧,并排坐着。 她们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亵衣,在烛火的映照下,三具曲线玲珑的娇躯,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秀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俏脸上带着洗完热水澡后的红润,而那三双绝美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床边站着的李万年,好奇他让她们洗漱完后一同过来干嘛。 而李万年看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只觉得一股豪情直冲天灵盖。 大丈夫当如是! 醒掌杀人剑,醉卧美人膝! 他咧嘴一笑,搓了搓手,走上前去。 “娘子们,为了庆祝咱们乔迁之喜,也为了庆祝为夫官升两级。”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今晚,咱们就不分什么主卧次卧了,一起‘庆祝’一下,怎么样?” 话音刚落,三女的俏脸“唰”的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夫君,你……你胡说什么呢!” 苏清漓又羞又嗔,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襟,试图多遮住一点自己傲人的雪白曲线,清冷的眸子里满是慌乱。 “三……三个人……这怎么行……” 秦墨兰媚眼如丝,虽然嘴上说着不行,但那微微颤抖的娇躯,和那勾人的眼神,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 陆青禾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成了一个熟透的红苹果,连看都不敢看李万年一眼。 “怎么不行?” 李万年一屁股坐在床边,理直气壮地说道。 “咱们现在是一家人,有福就要同享!” “再说了,今儿我可是大功臣,你们不得好好犒劳犒劳我?” 他先是拉住苏清漓的小手,在她耳边低语:“清漓,我知道你疼夫君,你也不想看到夫君失落吧?” 苏清漓羞赧地瞪着他,嘴唇张了张,最终也没说出拒绝的话来。 李万年心里一喜,又凑到秦墨兰耳边,吹了口热气:“墨兰,我知道你体贴,你也不想夫君在这种高兴的时候只能跟一个人庆祝吧?” 秦墨兰白了她一眼,虽然眼神中也流淌着羞涩,但隐隐还有一丝兴奋。 李万年嘿嘿一笑。 最后,他揉了揉陆青禾的小脑袋,柔声道:“青禾,你也不想夫君白天在外面打打杀杀,劳心劳力地累了一天,晚上想跟你们一起庆祝却就差你一个吧?” 小丫头红着脸,最终还是声如蚊呐地“嗯”了一声。 连番请求之下,在这样大喜的日子里,三女最后谁也没能拒绝。 不过,却也加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得灭灯。 对此,李万年虽然有些失望,却也没有拒绝。 底线都是一步步降下来的,现在能三个一起大被同眠,以后就能一起开着灯行靡靡之事。 当李万年吹灭蜡烛后,当即跳上床,搂抱住三具温香软玉的娇躯。 然后就是脱衣。 再然后就不足为外人道也。 只知道房间内,满是旖旎春色。 在勤奋的耕耘后,那熟悉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首次与三位配偶同时进行光合作用,达成‘大被同眠’稀有成就!】 【触发超级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神兵:霸王枪!】 【恭喜宿主获得配套枪法:《霸王破阵枪》!】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精神+2!】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两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六十七。】 李万年的心脏,猛地一颤!神兵?!还有配套的枪法?!这波血赚! 他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仿佛所有疲惫都一扫而空。 身旁,三女已然沉沉睡去。 娇躯横陈,玉体生香。 他轻柔地为她们盖好薄被,心中豪情万丈的想要去院子里试一试这枪。 念头一起,没有犹豫,轻手轻脚地起身,在简单的穿上一件犊鼻裈后,李万年便赤着上身来到院中。 月光下,他心念一动,一杆通体乌黑,长约两米,枪头闪烁着森然寒芒的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枪一入手,便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压手感。 李万年借着月光细细打量着这杆霸王枪。 枪身八尺,通体乌黑,枪头狭长而锋锐,两侧开有血槽,在这月光下,这杆霸王枪带给人的只有一股肃杀的寒气。 刀,是江湖游侠的兵器。 而枪,才是真正的百兵之王,是属于战场的! 在战场上,身披铠甲,手持这么一杆神兵,李万年感觉自己能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当下,豪情更盛,他却闭上眼,脑海里回味着那套名为《霸王破阵枪》的枪法! 此枪法大开大合,一招一式,皆为战场杀伐之术,讲究一力降十会,以最狂暴的姿态,撕裂敌阵! 再睁开眼,李万年握紧手中霸王枪。 他嘴角微扬,起手舞了个枪花,随后枪动风破,空气中发出沉闷的呼啸,霸王破阵枪的一招一式被他挥舞了出来。 月色下,一人一枪,却练出了战场杀伐之势。 第20章 枪法镇人,吼声震天 第20章 枪法镇人,吼声震天 次日清晨。 李万年睁开双眼,腰上传来一阵酸软,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极致释放后的空虚。 昨夜的索取超过了身体的负荷。 李万年转动了一下脖颈,筋骨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动。 不过精神却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李万年下意识抬手,触碰自己的面颊。 皮肤的触感不对,没有了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多了一种紧实感。 李万年起身,走到房内的铜镜前。 镜中是一张轮廓分明,眼神锐利的脸,或者说,是一张属于过去的脸。 轮廓还是那个轮廓,但眼角的纹路变浅了,两鬓的些许斑白消失了,脸颊上的皮肤都水润了不少。 现在的这张脸,说三十出头,都有人信。 这光合作用,效果比医美牛啊! 正当他欣赏着自己这愈发年轻帅气的容颜时,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气,从厨房飘了进来。 他推门而出,来到厨房,便看到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三女,正围在简陋的灶台边,手忙脚乱地准备着早饭。 三女眉宇间的精神似乎都有些萎靡,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好,但她们的俏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幸福和满足。 “夫君,你醒啦!” 陆青禾最先发现了他,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小脸倏地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看他,却依旧招呼着他落座,然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跑了过来。 “快吃,尝尝我们炖的肉!” 餐桌上,摆着一碗风干咸肉炖萝卜。 萝卜是军营发的,肉是上次买的,卖相算不上好,但香气钻进鼻子里,勾动了食欲。 李万年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又扒了一大口饭。 咸淡正好,肉也炖得软烂。 比起最初那些不是焦糊就是没放盐的古怪食物,现在的水平,已经能拿出待客了。 “手艺长进不小。”李万年一边吃,一边给出肯定。 “那是自然,我们天天都在练习呢!” 秦墨兰挺了挺胸脯,一脸骄傲,随即又夹了一大块肉到他碗里,媚眼如丝地嗔道。 “夫君昨夜那么操劳,可要多吃点,好好补补身子。” “呃……” 李万年差点被饭噎到。 这虎狼之词! 之前你可说不出来啊。 苏清漓和陆青禾的脸颊瞬间红透,如同火烧。 “就你话多!”苏清漓羞恼地伸手,在秦墨兰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下。 一顿早饭,在温馨又带点旖旎的气氛中吃完。 李万年换上了代表百夫长身份的衣服和腰牌,推门而出。 南营,第三部的操场。 近百名兵卒已经列队站好。 队列稀稀拉拉,站姿也各有各的松垮,一看就是平日里疏于管教。 李万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人到了。 没有亲兵开道,也没有官威仪仗,就一个人,一步一步,走进了操场。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李万年身上。 李万年的目光扫过队列,从每一个兵卒的脸上扫过。 没有说话。 那股沉默的压力,却让操场上的喧哗消失了。 不少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李万年没有前往操场高台,而是径直走到了操场边缘的兵器架。 近百双眼睛,随着李万年的身影移动。 架子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 李万年无视了那些开刃的钢刀,伸手从架子上,抽出了一杆长枪。 最普通,最常见的那种白蜡杆长枪。 新上任的百夫长,要做什么?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李万年握着长枪,走到了操场中央。 站定,双手持枪,摆出一个军中最基础的突刺架势。 几个老兵油子撇了撇嘴,这架势,新兵蛋子都会。 下一秒。 李万年的气息变了。 动了! 李万年手中的长枪向前递出,动作简单,直接! 枪尖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枪出,风起! 紧接着,李万年手腕一抖,枪杆横扫。 那根看似寻常的白蜡杆长枪,在李万年的手里,舞动成一片无法捕捉的虚影。 卷起的劲风吹动了前排兵卒的衣角,吹得他们眯起了眼睛! 大开大合!刚猛无俦! 没有多余的花巧,没有精妙的变化,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战场上最直接的杀人术! 每一枪的目的,都是为了捅穿敌人的甲胄,撕开敌人的血肉! 这不是在演武。 这是在杀人! 操场上的近百名兵卒,全都看呆了。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疑惑,变成了震惊,再到骇然,最后,彻底被一种狂热所取代! 这他妈…… 这他妈是一个老兵能使出来的枪法? 那种一往无前,横扫一切的霸道气概! 他们终于明白! 他们的这位新头领,靠的根本不只是阴谋和毒药! 他本身,就是一个拥有不俗武勇的猛人! 之前的敬畏,是因为他的狠辣手段。 而此刻,这股敬畏,已经转变成了对武力的欣赏与崇拜! “嗬!” 李万年暴喝一声,演练进入了尾声。 他整个人高高跃起,手中的长枪,带着万钧之势,从上至下,重重地劈落! 目标,正是他脚下的青石板地面! “哐!” 一声巨响! 整个操场都似乎颤动了一下。 那杆白蜡杆长枪的枪尾,狠狠地顿在地面上。 以落点为中心,坚硬的青石板,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开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看着那片龟裂的地面,看着那个手持长枪,渊渟岳峙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万年缓缓收枪,环视众人。 他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般内敛,而是充满了侵略性和霸道。 他沉声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朵里。 “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头。” “跟着我!” “有肉吃!有钱拿!绝不克扣你们的饷银与军功!” 话音落下。 沉寂的操场,仿佛一颗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爆了! “愿为百夫长效死!” “愿为百夫长效死!” 不知是谁第一个吼出了声,紧接着,近百名铁血汉子齐齐喊叫出声! 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冲上云霄,震动了整个南营。 李万年笑了笑,他的话虽然有激励作用,但其实是无法到达这个效果的。 但。 最先出声的,是那些个昨天帮他搬家领了赏银的人。 换做是王老虎,叫你搬个家还有赏银拿?让你来搬家那是百夫长大人看重你,别不识抬举。 但李万年给了。 当场就给。 别说王老虎了,这军营里的任何一个百夫长,都做不到这点。 也让这些兵卒清楚的知道了李万年这个百夫长与其他百夫长的区别。 像这种需要响应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就卖起了力气。 第21章 站军姿,吃肉 第21章 站军姿,吃肉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久久不散。 李万年抬手,往下虚压。 场上的喧哗声戛然而止,近百双火热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嗷嗷待哺的狼崽子,等着头狼下达下一个命令。 “都给老子站直了!”李万年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耳朵里。 “抬头!挺胸!收腹!” 他的目光从队列前扫过,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稀稀拉拉,就你们这熊样,还想上阵杀敌?别他妈到时候尿了裤子,给老子丢人现眼!” “从今天起,练兵,先从站军姿开始!” 他走到操场高台上,双脚脚跟并拢,脚尖分开,身体笔直,双手紧贴裤缝,下颚微收。 一个最简单,也最标准的军姿。 “都看清楚了!就这个姿势,谁他妈敢动一下,晚饭就别吃了!” 队列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声,不少老兵油子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站军姿?这不是新兵蛋子才练的东西吗? 李万年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扯了扯。 “怎么?不服气?” “简单!咱们今天就比这个!” 他环视一圈,慢悠悠地抛出一个炸弹。 “谁能站到最后,我今天晚上的食堂伙食,就是他的!” “白米饭管够,有菜有肉!” 哗! 队列里瞬间炸了锅。 白米饭! 肉! 对于这群平日里只能啃窝头,喝见不着油花菜汤的普通兵卒来说,这四个字比军法都好使! 所有人的眼睛“唰”地一下就红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刚才还松松垮垮的兵卒,瞬间把腰杆挺得笔直,一个个站得跟木桩子似的,生怕比别人慢了半拍。 “头儿,说话算话?”一个胆大的刺头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渴望。 “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李万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现在,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头顶的日头越来越毒,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 汗水顺着兵卒们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可没人敢抬手去擦。 起初,所有人都是一副拼了命的架势。 但很快,就有人撑不住了。 身体开始微微晃动,紧绷的肌肉发出了抗议的悲鸣。 “啪叽。” 第一个兵卒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操场上,不断有人倒下,或是主动放弃,瘫软在地,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 李万年就那么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不催促,也不呵斥。 这既是考验他们的体力,更是磨砺他们的意志! 一个时辰后。 操场上还站着的,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脚下积了一滩水渍。 他们的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仿佛眼前有一碗油汪汪的炖肉在晃悠。 最终。 当李万年喊停的时候,只有一个黑瘦的汉子,还摇摇晃晃地站着。 这个人李万年有点印象,正是昨天帮他搬家的兵卒之一。 此刻,他双腿打颤,嘴唇发白,却依旧死死地挺着胸膛。 “你,叫什么名字?”李万年走到他面前。 “报……报告头儿!俺……俺叫李二牛!”黑瘦汉子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声音沙哑得像在拉破风箱。 “好。”李万年点点头,拍了拍他汗湿的肩膀,“今天晚饭,跟着老子!” 李二牛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那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 周围那些瘫在地上的兵卒,看着他,眼里全是羡慕和嫉妒。 他们看向李万年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这个新头儿,说到做到! 他说的有肉吃,不是一句空话! …… 傍晚时分。 军营食堂里,人声鼎沸。 李万年带着李二牛,径直走向另一头的军官小灶。 李二牛跟在李万年身后,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每走一步,心跳都像要蹦出嗓子眼。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霸道地钻进鼻子,勾得他肚子里的馋虫瞬间造反。 他看到军官们的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雪白米饭,还有炖得酥烂的肉块,甚至还有一条红烧鱼……每一样都让他眼花缭乱,口水泛滥。 “头儿,这……这些俺都可以吃的?”李二牛的嗓音发颤,眼睛瞪得滚圆。 “废话。”李万年随意地找了个空位坐下,示意李二牛也坐,“老子说出去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他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吃!敞开了吃!能吃多少吃多少!” 李二牛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筷子的手都在抖。 他先是夹了一块油汪汪的炖肉,肉香浓郁,入口即化,温热的汤汁混着肉油瞬间唤醒了他所有的味蕾。 他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 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再也忍不住,大口扒拉着白米饭,又夹起一块鱼肉,那狼吞虎咽的模样,让周围几个军官都侧目看来。 “二牛,今天这肉,爽不爽?”李万年给自己倒了碗水,看着他。 李二牛嘴里塞满了饭菜,拼命点头,含糊不清地说道:“爽!太爽了!俺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知道就好。”李万年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跟着老子,以后这种肉,只要你们有本事,有功劳,老子让你们天天吃!” 李二牛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放下筷子,用力地抹了一把油嘴。 “扑通”一声,他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头儿!俺二牛这条贱命,以后就是你的了!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你让俺杀谁,俺就捅谁的脖子!” 第22章 百炼甲 第22章 百炼甲 当李二牛挺着滚圆的肚子,晃晃悠悠地走回营房时,嘴里还回味着那销魂的肉香。 只是,他前脚刚踏进门,后脚就被一群饿狼给围住了。 “二牛!怎么样怎么样?” “快说说!百夫长的小灶,到底吃啥了?” “你他娘的,走的时候魂不守舍,回来的时候满面红光,嘴上的油都还没擦干净呢!” 一群兵卒七嘴八舌,眼睛里冒着绿光,恨不得把李二牛的肚子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山珍海味。 李二牛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得意。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拿捏着腔调,伸出油乎乎的手指头。 “白米饭!” 他刻意拉长了音调。 “雪白雪白的大米饭!管够!随便吃!” 咕嘟。 人群里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似乎这些人都闻到白米饭的香甜味了。 “还有呢?”有人急不可耐地追问。 “还有肉!” 李二牛砸吧砸吧嘴,回味无穷地说道: “那么大块的炖肉!炖得稀烂!筷子一戳就冒油!那肉汤浇在饭上,我跟你们说,我他娘的能干三大碗!” “还有那红烧鱼!那个鲜那个香啊……啧啧……” 他每说一句,周围这群糙汉子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那绘声绘色的描述,比任何动员令都管用。 一个兵卒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满脸懊悔。 “操!早知道老子今天就该多撑一会儿!就差那么一点!” “明天!明天老子说啥也得站到最后!” “对!为了这口肉,拼了!” 整个营房的气氛,都被李二牛这顿饭彻底点燃了。 …… 而此刻的李万年,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新家。 他刚推开院门,一股白米饭的香气就扑面而来,混杂着柴火的味道,让他的精神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屋里灯火通明。 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三女正围着灶台,俏脸上带着些许纠结,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夫君,你回来啦。” 见到李万年,三女的脸上都露出了喜悦。 “饭煮好了,正准备做菜呢。”苏清漓指了指锅里冒着热气的米饭,又指了指案板上洗好的,正准备切的菜。 李万年走过去,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菜,卷起袖子,笑着道: “行了,你们三个歇着去,今天让你们尝尝夫君的手艺。” 军官小灶的伙食,在李二牛那样的普通兵卒看来,是人间美味。 但在他这个尝过现代美食的人眼里,也就那么回事。 调味单一,做法粗糙,也就仗着食材比大锅饭好点。 现在条件宽裕了,还不如自己回家做饭。 很快,三菜一汤就被端上了桌。 一盘炒青菜,一盘野葱炒鸡蛋,还有一盘萝卜丝炒肉,外加一盆加了点菜叶子和野葱的洗锅汤。 没错,洗锅子的水也能做个汤。 换做现代,锅子洗了也就洗了。 但放在这个盐和油都珍贵的古代而言,煮咸肉的水和炒完菜后粘在锅子上的油那都是好东西,不能浪费。 虽然简朴,但香气扑鼻,不管是食欲还是味道都不是食堂小灶能比的。 饭桌上,气氛温馨。 李万年给三女挨个夹菜,看着她们小口小口吃得香甜的模样,心里一片柔软。 “跟你们说个事。” 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三女闻言,都抬起头看他。 “以前让你们做些煮饭做菜的粗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不过如今我当了百夫长,这日子也算好起来了。” “也不能让你们三个过惯了锦衣玉食日子的千金大小姐一直这般。” “等明天我报个假,去趟镇子,找个能干的厨娘回来,以后洗衣做饭的粗活,就不用你们沾手了,你们也能轻松些。” 话音落下,三女的动作都是一顿。 她们抬起头,美眸里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夫君……” 苏清漓的眼圈微微泛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洋洋的。 “夫君,我们不辛苦。” “能为你做这些,我们心里也是应该的、愿意的。” “是啊夫君。”秦墨兰和陆青禾也感动的附和道。 “哈哈,夫君当然知道,要不然,你们的饭菜水平也不会进步的这么大。” “不过空闲的时间多了,你们也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要是喜欢做饭,也能向厨娘请教。” 秦墨兰那双勾人的眼睛虽然含着感动,却也娇嗔的道: “夫君,你请厨娘,除了体谅我们外,该不会也有嫌弃我们做的饭菜不好吃的原因在吧?” 李万年连忙打了个哈哈:“怎么可能,别的不说,就说食堂小灶的水平也就跟你们相提并论。” 陆青禾娇俏俏的问:“食堂小灶是什么水平?” 李万年竖起个大拇指:“我今天带了个表现最好的兵去吃,吃的那叫一个香啊,恨不得就住在那里了。” 陆青禾点了点头:“那真的很好吃了,不过夫君太抬举我们了,我们的饭菜水平还没这么高。” 晚饭结束。 等众人都洗漱完后。 又到了休息的时间。 李万年看着各有特色的三个绝色老婆,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凑到三女面前。 “娘子们,今晚要不再……” 他话还没说完。 三女不知道各自都想到了什么画面,俏脸齐刷刷地红了,然后异口同声的道: “不行!” 态度异常坚决。 “夫君,你白天操练兵卒,晚上还要劳心劳力,身体要紧,又不是铁打的。”苏清漓红着脸,第一个开口,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关心。 秦墨兰更是直接上手,掐住了他腰间的软肉,媚眼含煞。 “李大百夫长,你昨天晚上什么德行自己不清楚吗?” “我们姐妹是心疼你,怕你这么大年纪还把身子骨给掏空了!” “再这样下去,还没上战场,就先倒在床上了!” 陆青禾也鼓起勇气,小声附和。 “夫君,要……要爱惜身体。” 李万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靠! 竟然被三个老婆集体鄙视了! 看着她们那担忧又坚决的眼神,他知道今晚的“大被同眠”是彻底没戏了。 第23章 出营 第23章 出营 他垮下脸,露出一个失落的表情。 “哎,我这拼死拼活地升了官,还不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结果到头来,连个小小的庆祝要求都满足不了……” 他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三女看到他这副模样,顿时心软了。 她们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了半天。 最后,还是苏清漓作为代表,红着脸清了清嗓子。 “夫君,也不是不行……” “但是,得有个章法!” “以后,每……每隔十天半个月的,看你的具体状态才能……才能一起……” “而且,你得答应我们,不许再像昨晚那样胡来!” 李万年眼睛一亮,瞬间满血复活。 “真的?” “此话当真?” 见三女羞赧地点头,他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一言为定!” “拉钩!” …… 本来三女还想让李万年今晚好好睡个素觉,恢复恢复身体,但李万年哪能浪费这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啊,自然不行。 最终在李万年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身体异于常人,绝对没有问题,不信就好好检查检查后,从素觉变为了由苏清漓侍寝。 耕耘完毕。 当李万年心满意足地搂着那具清冷而温软的娇躯,享受着温香软玉在怀的感觉时。 脑海中,那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鉴于宿主配偶主动配合,心意相通,触发小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大师级锻造图纸《百炼甲锻造图》!】 李万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一份厚重的图纸,出现在随身空间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种他闻所未闻的锻造技术! 可以将那些破旧、残缺,甚至已经锈蚀的甲胄,通过重新淬炼、捶打、拼接,并加入一些特定的辅料,改良成一种全新的甲胄! 这种改良后的甲胄,重量更轻,防御力却不降反升,尤其对箭矢的防御,更是远超大晏军队的制式皮甲! 李万年整个人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百炼甲! 这可是神技啊。 只需要一些破甲、烂甲,甚至是战场上回收的残破甲片,和懂得锻造的工匠就行! 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钱,不是个人武力,而是如何将手底下那群乌合之众,捏合成一支真正有战斗力的队伍! 而装备,就是战斗力的基石! 作为原本王老虎麾下的伍长,如今的百夫长,他可太清楚王老虎麾下的士卒都穿的是什么破烂玩意儿了。 而现在有这技术,不说能打造一支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虎狼之师! 就说短时间内的战斗提升,都是巨大的。 第二天一早。 李万年吃完三女做的早饭后,走出门去。 南营,第三部的操场。 气氛跟昨天截然不同。 李万年还没走近,就感受到了一股火热的气息。 近百名兵卒列队站着,虽然队列依旧谈不上多整齐,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眼神里都仿佛冒着光,活脱脱像一群饿了好几天的野狼。 “头儿!” 看到李万年,所有人齐刷刷地吼道,气势比昨天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错,有点精神头了。” 李万年点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了那个黑瘦的汉子身上。 “李二牛,出列!” 李二牛一个激灵,猛地挺起胸膛,迈着正步跑了出来,动作标准得能当教科书。 “到!” 他吼得脖子上青筋都爆了个出。 “今天的训练,就由你代为监督。” 李万年指了指那群眼巴巴看着的兵卒。 “规矩跟昨天一样,谁他妈偷懒耍滑,记下来。站到最后的那个,还有你这个帮忙监督的,今天晚饭跟我去食堂小灶吃肉!” 轰! 人群瞬间就骚动了起来,个个都眼红地盯着李二牛,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换成自己。 李二牛激动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不仅不用坚持到最后一个就能吃上肉,还能早近百名士卒面前当上个临时的“监工”! 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保证完成任务!”李二牛吼得声嘶力竭。 李万年没再多说,把场子交给亢奋的李二牛,转身就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 他得去办一件更重要的事。 请假! …… 中军大帐。 “大人,属下李万年求见。” “进来。” 闻言,李万年迈步走入。 许延年正低头看着一份军报,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眸子落在李万年身上。 “何事?” “大人,属下想请一天假,去趟镇子。”李万年简要说道。 “理由。”许延年惜字如金。 “家里缺个做饭的人,属下想去镇上请个厨娘回来。” 这话一出,许延年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诧异。 要去镇上请厨娘? 他随即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动。 那三个皇帝御赐的罪臣之女。 整个南营,也就他李万年有正儿八经的家眷。 还是个疼老婆的。 许延年沉默了片刻,随后才点了点头。 “准了。” 许延年从旁边取了一块腰牌,扔了过去。 “这是出营令牌,可以去马厩领一匹马骑,天黑之前必须归营。” “谢大人!” 李万年接过令牌,转身便走。 之前的出营,由于是婚假,级别也不高,只需要在出口处登记就行。 但这次是特别请假,级别也到了百夫长,就需要用到令牌了。 只有到了军候、校尉一级,才能比较自由的出入军营。 至于这马,也算是校尉大人的特别关照了。 李万年这辈子没骑过马,但上辈子骑过。 从马厩里牵了匹最普通的军马,他翻身而上,一路朝着营外疾驰而去。 这次有了马匹赶路,效率快了不少。 当来到上次遭遇土匪劫路的林子里时,突然, 他的耳朵动了动。 不对劲,有情况。 风里,传来了兵器碰撞的锐响,还有压抑的闷哼。 他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了一棵树后。 第24章 路过,然后捡到个女人 第24章 路过,然后捡到个女人 敛息术悄然运转,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微不可闻,如同林中的一片落叶,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拨开一片灌木丛。 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一幕血腥的厮杀正在上演。 七八个黑衣蒙面的汉子,手持利刃,正围攻一个白衣女子。 那女子身段婀娜,即便是在激斗之中,也能看出是个绝色美人。 但此刻,她却像一头被困的雌豹。 她手里的长剑快如闪电,招式狠辣,每一剑都朝着对方的要害而去。 可围攻她的人,也不是善茬。 他们配合默契,刀刀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女子的白色衣裙上,已经绽开了数朵刺目的血花,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出剑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 李万年蹲在暗处,眼神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伙人,无论是杀手还是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普通角色。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心里瞬间就有了决断。 走人。 然而,就在他准备悄无声息地退走时,场上的局势,陡然发生了变化。 那白衣女子似乎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她完全放弃了防守,以一种玉石俱焚的打法,硬生生用肩膀抗住了一刀,手中的长剑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瞬间穿透了最后两名杀手的咽喉! 噗! 鲜血喷溅。 空地上,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黑衣人。 白衣女子拄着剑,身子摇摇欲坠,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染红了剑身,滴落在地。 她赢了。 但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李万年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 好狠的女人。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他屏住呼吸,继续潜伏。 白衣女子站在尸体中间,剧烈地喘息着,她想抬手检查自己的伤口,却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 最终,她眼前一黑,手里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死了?还是晕了? 李万年又等了足足一刻钟,确认周围再没有其他人,那女人也确实一动不动之后,才准备起身。 非亲非故,没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把自己搭进去。 但他还是朝着白衣女子等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倒不是救人,而是摸尸。 这种不比拦路打劫的土匪,身上带着的银子肯定要多一点,毕竟江湖仇杀也需要吃饭睡觉。 这都需要银子。 而且,身上说不定还有其他好东西呢,光看他们的武器,就比一般的军中制式武器要好。 他一步步地走向那片血腥的空地。 靠近后,李万年的目光扫过那些黑衣人的尸体,最终,目光落在了地上那道玲珑有致的娇躯上。 身材是真的顶。 哪怕现在一身血污,狼狈不堪,也难掩那玲珑浮凸的惊人曲线。 尤其是那双腿,笔直修长。 要不,先确认下这女人是死是活,还有,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李万年伸出手去。 但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白衣女子身体的瞬间。 原本昏迷不醒的女人,眼睛猛然睁开! 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的虚弱,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意! 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手中,以一个刁钻狠辣的角度,闪电般刺向李万年的心脏! 快! 狠! 准! 这一刺,蕴含了她全身最后的气力,是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夺命杀招,李万年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躲。 甚至连一丝慌乱的表情都没有。 铜皮铁骨早已发动,这一击虽然凌厉,但最多只能让他轻伤。 更何况,他今天穿的衣服胸口的位置,放着一块从军需处领来的护心镜。 双重保险。 他倒想看看,是这女人的匕首锋利,还是自己的防御更硬。 然而。 那把凝聚了女人最后力气的匕首,却并没有真的刺到李万年。 在距离他心脏要害还有分毫之差的位置,硬生生地停住了! 锋利的匕首尖端,几乎快要触碰到他的衣料。 可它就是停住了。 女人那双充满杀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极致的疑惑。 她看清了李万年的脸,看清了他身上那套属于大晏边军的制式服装。 “你不是……” 她张了张嘴,嘶哑的嗓音还没将话说完。 就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如同断掉的琴弦。 手上拿着的匕首更是随着身体的倒下,无力落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一次,她是真的气力耗尽,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李万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大概猜到了。 这女人,八成是把他当成这群杀手的后手了。 以为他是那个躲在暗处,准备补刀的黄雀。 可当看清他不是一伙的之后,竟然能在最后关头,强行收住了必杀的一击。 这份控制力,还有这份……底线。 倒也不是个滥杀无辜的魔头。 李万年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 很微弱,但还有。 “妈的。” 李万年骂了一句。 本来还没想着救人的,但发现这人心地不坏后,内心的道德感又从心底里升起。 算了,救了就救了吧,也不过是浪费一点时间而已。 至于这仇杀背后的恩怨。 李万年倒是真没有什么在意的。 当官的,还能被江湖人吓到? 他现在可是百夫长,可是入了品级的官,虽然是芝麻大点的官,但那也是官啊。 边兵的军官,还怕江湖势力? 那不笑话吗。 哪个江湖势力敢这么勇? 真有这么勇,朝廷就又该增收了。 打定主意,李万年不再犹豫。 他伸手撕开女人肩膀上的衣物,那里的伤口最深,皮肉外翻,鲜血还在断断续续地往外冒。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陆青禾调配的止血散,效果极佳。 他将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刺痛让昏迷中的女人身体都本能的抽搐了一下。 接着,他又走到那些黑衣杀手的尸体旁,毫不客气地从他们身上撕下大块的黑布。 用这些布条,他熟练地为女人包扎好几处比较严重的伤口。 做完这一切。 李万年弯下腰,一手穿过女人的膝弯,一手环住她的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比想象中要轻,温软的娇躯靠在他的胸膛,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和幽香。 抱着她,李万年快步走回自己的马匹旁。 但怎么安放她,又是个问题。 第25章 我叫沈飞鸾 第25章 我叫沈飞鸾 直接扔在马背上颠簸,估计没到镇子,人就没了。 李万年想了想,又把女人放在了地上,走向那群黑衣人。 在快速的摸完尸后,也不管银两具体多少、武器到底有多精良,全都一股脑的扔进了随身空间。 随后便将手里收集来的腰带一个个绑好结,这才走到女人身旁,再次抱起,却是竖着的,让她的背靠着自己的胸膛,然后用打好结的腰带一圈圈的缠绕起来。 直到彻底绑紧后,李万年这才横抱着她,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翻身上马,朝着镇子跑去。 如果是外人看来,远一点的,只会看到一男一女同乘一匹马。 女人在前,男人在后。 若是近的,才能看到两人被绑在一起。 …… 三河镇。 李万年抱着怀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一脚踹开镇上最近一家医馆的大门。 “救人!”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正在打盹的老大夫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算盘都掉在了地上。 老大夫揉了揉眼睛,看清李万年怀里那个血人,又瞅了瞅他身上那套边军的制式服装,脸色顿时变得凝重。 “快!快放到里面去!” 李万年将女人小心翼翼地放在病床上。 老大夫上前,剪开女人伤口处的衣物,看到那些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时,经验丰富的他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这伤势,换个普通人都得死透了。 这女人居然还有一口气在。 老大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女人的手腕上,闭目凝神。 “大夫,能救吗?”李万年沉声问。 “倒是没有太大问题!” 老大夫点了点头, “虽然失血过多,肩膀处的伤口见骨,五脏六腑都受了震荡。但她的体质异于常人,而且上药、包扎及时,死肯定是死不了!” “就是……什么时候醒来就不知道了。” “行,用最好的药,钱不是问题。”李万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锭从女人身上摸来的银子,拍在桌上。 银子的分量,让老大夫的眼皮跳了跳。 他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去准备药方和吊命的参汤。 老大夫快速写下一张药方,叫来里屋煎药的药童。 “快!按方抓药,用最好的料,快火煎了!” 药童应声而去。 老大夫又取来上好的药膏,小心翼翼地用木板敷在女人的伤口上。 很快,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被端了过来。 女人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 李万年眉头一皱,也懒得跟她客气,直接捏开她的下巴,将那碗苦涩的药汁灌了进去。 但很快就发现有不少药汁有逆了出来。 靠!这怎么搞? 一旁的老大夫建议道:“军爷,其实有种很简单的方法,如果您跟这位姑娘关系可以的话,可以嘴对嘴喂。” 嘴对嘴喂? 李万年看了看碗里的药,又看了看女人有些失色的嘴唇。 没有过多犹豫,喝进一口苦药后,便贴到了她的嘴边…… 一番忙碌后,碗里的药终于被喂完,李万年也是嘴里被苦的不行。 他要了碗清水漱口后,便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等待。 ……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到了中午,正当李万年捉摸着要不别守在这里了,先出去把正事办了时,突然察觉到了什么,随后看向床上的女人。 只见女人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开了双眼! 醒来的第一瞬间,她不是呼痛,也不是迷茫。 而是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摸向自己的腰间! 当触碰到那把熟悉的匕首时,她眼中那股冰冷的杀气才稍稍收敛。 但她的眼神,依旧如刀,直勾勾地盯着李万年,这个小空间外,除她之外的人。 她想起了自己昏迷前见到的那一幕,但还是问道: “你是谁?”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为何救我?” 李万年双手一摊,脸上全是无奈。 “我就是个路过的倒霉蛋。” “本来高高兴兴地进城,想给我家那几个婆娘请个会洗衣做饭的厨娘,结果好死不死,撞见你们在那玩命。” “你说我能怎么办?跑也跑不掉,只能等你们打完再出来。” “至于为什么救你,你就当我是善心泛滥了吧。” 他撇撇嘴,一副“我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表情。 听到“厨娘”“善心泛滥”这几个字的时候,女人那冰冷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她沉默了。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 就在李万年猜着她还开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她却突然说话了。 “我会做饭。” “厨艺不差。” “如果你肯收留我,我可以免费给你当厨娘,直到我的伤养好为止。”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洗衣服也可以。” 噗! 李万年差点没把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水给喷出来。 他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地看着床上的女人。 一个杀人不眨眼,武功高强,对自己都那么狠的江湖女,现在居然毛遂自荐,要给他家当厨娘? 这剧本也太魔幻了吧! 这巨大的反差感,让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看着女人那双异常认真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对于一个正在被追杀,身受重伤的江湖高手来说,一个能安全待着的地方是最重要的。 而有什么比他,一个边军百夫长的家,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李万年摸了摸腰间的腰牌,心里感叹了一句:这女人还真是敏锐,这才刚恢复意识,就注意到我身上的腰牌了。 李万年心里快速盘算着。 收留一个身份不明的江湖人,风险是有的,不过从她之前的举动来看,这女人心地倒是不坏。 而且…… 一个武艺高强,心狠手辣的江湖高手,如果能为己所用,那绝对是一大助力! 他眯了眯眼,思考一番后,问道: “先告诉我你的名字,那些人为什么想杀你,以及那些人的身份是什么。” 女人沉吟了片刻后,开口:“我叫沈飞鸾……” 第26章 捡个厨娘是杀神 第26章 捡个厨娘是杀神 “我叫沈飞鸾……”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但吐字清晰。 “我家曾是云州城的绸缎商,一个生意上的死对头,为了抢夺商路,买通了‘影杀堂’的杀手,要将我家斩草除根。” 她的叙述很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影杀堂?” 李万年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真有杀手组织啊。 这还真是他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十多年,头回听到。 想来,也是以前地位太低,根本接触不到这种事情。 沈飞鸾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他们成功了,我爹娘,我弟我妹……全死了。只有我,因为去外地送货,躲过了一劫。” “所以,你是在为家人复仇?” “是。”沈飞鸾点头,那双狭长的凤眼里,终于燃起了一点火星,是彻骨的恨意。 “我自幼习武,功夫不错,但一个人终究势单力薄,花了两年时间,才逐一杀完了当年害死我全家的凶手。” 李万年问道:“既然你都杀完了当年的凶手,又是怎么被追杀的?” “因为……我心软,放跑了一个亲眼目睹自己父母死在我剑下的孩子。” 沈飞鸾攥紧了手。 “其实,我当时有想过斩草要除根的道理,但我实在觉得自己没有道理向一个无辜的孩子挥起屠刀。” “那样,我又跟那群畜生有什么区别。” “当时我以为自己蒙了面,就算有麻烦,应该也不会太快。” “但没想到,那孩子竟然知道如何请动影杀堂,甚至知道当年的一些事情。” “他依靠家里的遗产,请动影杀堂,让我陷入了一直被追杀的境地。” “我虽武功不错,但终究只是一人一剑,而那些刺客的手段又防不胜防。” “如此一路,虽然杀了不少影杀堂的杀手,但也被逼到了现在这地方。” 李万年定睛看着这个女人。 他原以为自己是比较高看这个女人的,毕竟,从她的身手跟行为来看,就不简单。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还是小瞧这个女人了。 这女人,是个狠角色啊。 为了复仇,一个人花费两年逐一灭杀当年的仇人,甚至还能在被一个杀手组织一直追杀的情况下,活到现在。 这是真不容易啊。 他心里那点收留她的念头,愈发强烈了。 一个武功高强,但被追杀,且有底线的江湖高手……这要是收为己用,简直是捡到宝了! 至于影杀堂? 一个江湖上的杀手组织而已,真要犯过什么大案,至于普通百姓听都没听过吗? 甚至一个组织,追杀沈飞鸾一个人,还没杀死对方,这都算杀手组织之耻了。 “行,我收留你。”李万年拍板决定,“不过,你得听我的。” “在我家,就得守我家的规矩,做好一个厨娘该做的事情,让你干活,你可不能耍脾气。” 沈飞鸾靠在床头,那双狭长的凤眼看着他,没有讨价还价,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李万年满意的点点头,倒是应得干脆,看来确实是没有什么大小姐脾气。 想想也是,复仇、被追杀,还会厨艺,这些元素结合到一起的人,也不能娇气。 李万年看向她,问道:“恢复的怎么样?现在能下地走路了吗?” “可以。”沈飞鸾回答的很干脆。 在她说话间,便已经下床穿好鞋,双脚稳当的站在地上。 这恢复力……确实可以啊! 李万年心中暗道了一句,嘴上道:“既如此,那就跟我出去吧。” 话说完,李万年便率先打开小房间的门,从里面走了出去。 沈飞鸾没有迟疑,跟了上去。 “大夫,再开个十副药,我带回去煎。”李万年边走,边冲着外面喊道。 外头的老大夫闻言,本来有些昏昏欲睡的精神头又恢复了过来,连忙行动了起来,亲自抓药。 很快就包好了十副药,递了过来。 李万年接过药包,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从里面倒出一锭分量十足的银子,很是豪爽地拍在桌上。 “多的不用找了,算你的辛苦费。” 待在一旁的沈飞鸾,眼角余光瞥到了那个钱袋,神情怔了一下。 那钱袋的边角,用金线绣着一朵小小的鸾鸟,是她娘亲手为她缝制的。 她抬起眼,看向李万年那副理所当然的豪爽模样,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个男人,用她的钱,来付她的医药费,还一副“老子很大方”的拽样。 偏偏,她还不能说什么。 毕竟,命是人家救的。 她只能默默地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然后闭上了眼睛。 老大夫看到那锭分量十足的银子,两眼放光,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哈腰。 这位军爷倒是跟其他军爷不一样,够豪爽! …… 提着药包走出医馆,李万年看了一眼沈飞鸾。 她身上那件白衣,早就被血污和泥土染得看不出本色,破破烂烂,走在街上,活脱脱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乞丐。 李万年皱着眉头道: “你这样子不行,得处理一下。” “不然就这样直接带你回家,我那三个娇滴滴的娘子得被你吓晕过去。” “而且进军营那关也不好解释,必须得换一身。” 说完,也不等沈飞鸾回应,便直接朝着一个地方走去,拐进了旁边的一家成衣铺。 沈飞鸾没吭声,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默默的在他身后跟着。 成衣铺里,老板虽然惊讶了一下沈飞鸾如今的样子。 但还是非常热情地迎了上来,拿出了好几件颜色鲜亮、绣着花纹的漂亮裙衫。 准备让沈飞鸾选。 沈飞鸾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的目光在货架上扫过,略过那些花花绿绿的裙衫,最终,目光落在了角落里挂着的一套衣服上。 没有迟疑,她径直走向那里。 那是一套灰扑扑的粗布衣裤,是普通人家的妇女最常穿的款式,朴素,耐磨,没有任何装饰。 “就要这套。”她道。 李万年看了她一眼,心里倒是对她又高看了几分。 不选华服选粗布衣裤,这女人,脑子很清醒,不娇气,知道什么场合该穿什么衣服。 第27章 见面 第27章 见面 付了钱,李万年又带着她去了镇上最大的客栈,直接开了间上房。 “去吧,把自己洗干净,换上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他把衣服扔给她,指了指楼梯。 沈飞鸾接过东西,依旧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上了楼。 李万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粗茶,心里开始盘算着怎么跟家里那三位解释。 平白无故领回去一个女人,还是个漂亮女人,这事要是不处理好,三个老婆虽然不会拿他怎么样,但也会平白无故吃顿飞醋。 说在牙行看着这姑娘可怜,无依无靠,还没钱吃饭,于是聘用她来当厨娘? 这借口太粗劣了。 苏清漓和秦墨兰都不是傻子,一眼就能看出这女人气质不凡,绝对不是普通的下人。 撒谎是下下策。 他琢磨了半天,最后决定,还是坦诚相告。 就说路上捡的,顺手救了,看她可怜,暂时收留。 至于她的身手和麻烦……先不说。 免得她们担惊受怕。 他相信,以苏清漓的大气,秦墨兰的精明,还有陆青禾的善良,应该能理解。 大不了,晚上再多“辛苦”一下,好好安抚安抚她们。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李万年下意识抬头看去。 只一眼,他端着茶杯的手,就停在了半空中。 一个身影,从楼上缓缓走下。 一身最普通不过的灰色粗布衣裤,穿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半点土气,反而衬得她身段愈发挺拔修长。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她用一根布条随意地束在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洗去了满脸的血污,一张清冷绝尘的脸庞,彻底显露了出来。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 一双凤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自带一股冷冽的疏离感,可偏偏鼻梁高挺,唇形又极美,组合在一起,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尤其是在她白皙如玉的右耳垂上,那颗极小的朱砂痣,如同雪地里的一点红梅,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这女人…… 是个顶级的美人啊! 李万年心里啧啧称奇,自己这运气,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随便救个人,都能捡到这种级别的。 沈飞鸾走到他对面,站定。 “走吧。” 她依旧惜字如金。 李万年回过神,领着她又去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些肉菜。 当然,也存在了些试探的意味,看看这女人认不认识菜。 一圈转完后,李万年得出了结论。 确实是个会做饭的。 什么菜叫什么,该怎么做,都能说的出来。 李万年这下是彻底放心了。 这厨娘,没找错。 回程的路上,李万年牵着马,让沈飞鸾上去。 “你伤得重,别走路了,免得伤口崩开,咱们一同骑马,慢点骑,比你走路强。” 沈飞鸾却摇了摇头,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不自然。 “男女授受不亲。” 李万年被她这套说辞给气笑了,脑子里忽的想起自己嘴对嘴给她喂药的画面。 这要是被她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还会说男女授受不亲吗? 心中想法一闪而过,李万年脸一板,严肃道: “少跟我来这套!我回军营还有事,没工夫等你一个伤员在路上慢慢磨蹭!你要是把伤口走裂了,还得我花钱给你治!” “上来!” 他率先上马,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沈飞鸾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犟。 沉默的伸出无伤的那只手,握住了李万年伸下来的手,随即一股大力传来,不费什么力的就上了马。 两人一前一后,同乘一骑,朝着军营的方向赶去。 抵达南营门口时,守门的几个兵卒早就认识李万年这位新晋的百夫长了。 他们知道李万年是请假出去找厨娘的,所以看到他带了个女人回来,并不算太奇怪。 可当他们的视线,落在那个女人脸上时,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直了。 那女人虽然穿着粗布衣,但那张脸,那身段…… 乖乖! 这他娘的是从哪找来的仙女? 几个兵卒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震惊和八卦。 这李百夫长找的这厨娘,未免也太漂亮了吧? 这确定是会做饭的? 不是又给自己……找了个小老婆? 去马厩交了马,又去找许延年销了个假, 李万年带着沉默寡言的沈飞鸾,一脚踏进了自家院落。 院子里,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正翘首以盼。 当她们的目光越过李万年,落在他身后那个身穿粗布衣裤,却依旧难掩绝色风姿的陌生女人身上时,三个女人的表情瞬间各不相同。 空气,一下子就凝固了。 苏清漓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好奇,作为三女当中领头的那个,她第一时间就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秦墨兰那双冷媚的狐狸眼则是上下打量着沈飞鸾,从头到脚,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而最小的陆青禾,则是没有太多的心思,只是满心好奇地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女人。 心里头有些疑惑,夫君出去一趟找个厨娘,还能找到这么好看的? “夫君,这位是……” 苏清漓最先开口,声音依旧温婉,但隐隐的质问的味道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院子里的气氛,简直比北方冬天的天气还要干燥。 “咳咳。” 李万年清了清嗓子,坦然地介绍道:“给你们介绍一下,她叫沈飞鸾。” “路上遇到的,被人追杀,受了重伤,我顺手救了。” 他话说得直白,没有半点遮掩。 “我看她无家可归,又会做饭,就让她暂时住下养伤,顺便充当咱们家的厨娘,以后负责做饭洗衣。” 话音落下,三女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追杀? 厨娘?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说,也太有违和感了吧! 完全是不搭边的两个词语啊! 而且,就这么个姿色,这么个气质,说是哪家落难的千金小姐都有人信,当厨娘? 夫君你怕不是在开玩笑吧! 沈飞鸾此刻却表现得极为识趣,完全没有一个江湖高手该有的架子。 她向前一步,对着三位夫人微微躬身,声音清冷地行礼。 “见过三位夫人。” 虽然声音清冷,但态度恭敬。 确确实实把自己摆在了一个下人的位置上,姿态放得极低。 这一下,反倒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苏清漓等人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硬生生被她这一拜给堵了回去。 人家表现的好像确实是个厨娘姿态。 而且,真是夫君带回来的小老婆,她们还能抗拒不成。 她们心里都清楚,自己等人都是罪臣之女,如今能住在这种院子里,全都依赖夫君。 她们更多的,其实还是李万年要带个小老婆回来,却连提前知会一声都不知会。 多日来相处下来的情感让她们有些难以接受。 但看到这女人的姿态,她们发现自己好像错怪夫君了。 夫君说的应该是真的,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 苏清漓看了眼李万年,瞧见他脸上的些许尴尬,脸上也露出个无奈的笑容来。 “既然是夫君带回来的厨娘,那肯定是没错的,以后就有劳妹妹了。” 沈飞鸾很想说一句我的年龄比你们大些。 但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第28章 一顿饭 第28章 一顿饭 苏清漓见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接着道: “院子不大,就剩下两间堆放杂物的空房了。” 苏清漓指了指东侧的两间小屋。 “就委屈妹妹收拾一间暂住吧” “多谢夫人。” 沈飞鸾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和不满,对着苏清漓微微躬身,便径直朝着杂物房走去。 苏清漓看了眼这女人走去的背影,又看向之前李万年站着的地方,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院子里了。 苏清漓知道夫君大概率是去操场了,没太在意,只是心里面想起夫君说的话。 被人追杀……重伤……她心里头回荡了下这些话,又看向沈飞鸾的背影。 从目前来看,倒是看不出身受重伤。 但是……夫君不可能用这种蹩脚的话当借口,应该是真受伤了。 想了想,苏清漓对着秦墨兰和陆青禾道: “我们也去帮帮忙吧。” 她拉着秦墨兰和陆青禾跟了过去。 杂物间里积了些灰尘,堆着些破旧的木柴和废弃物。 沈飞鸾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收拾,动作麻利,完全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三女见状,也纷纷上前帮忙。 苏清漓负责擦拭,秦墨兰帮忙搬东西,陆青禾则帮忙扫地。 在搬动一捆柴火时,沈飞鸾的动作明显僵了一下,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沈姑娘,你伤口出血了?” 心细的陆青禾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她指着沈飞鸾肩膀上隐约渗出的血迹,小声惊呼。 沈飞鸾的脸色白了几分,但还是摇了摇头:“无妨,小事。” “还说小事!都流血了!” 秦墨兰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撩开她肩膀的粗布衣,看到那被鲜血浸染的布条,眉头紧紧皱起, “你这伤口裂开了,不能再乱动了。” 苏清漓也走了过来,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剩下的我们来,你坐着歇会儿。青禾,你去拿些伤药来。” “是,清漓姐。”陆青禾赶忙跑回屋里。 面对三女的关心,沈飞鸾那双冷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和暖意。 她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沉默地坐在一旁。 很快,杂物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虽然简陋,但至少能住人了。 收拾完房间,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该我做晚饭了。”沈飞鸾开口,站起身来。 “你的伤……” “做饭而已,不算重活,动不到伤口。”沈飞鸾的语气很平淡,仿佛伤口渗血只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三女见她执意如此,便也没再多劝,只是都跟进了厨房,打算给她打打下手。 当然,她们也想亲眼看看,这个被夫君捡回来的漂亮女人,到底会不会做饭。 “米缸在那,你先去淘米煮饭吧,我们给你生火洗菜,等你把饭煮上就来切菜。” 苏清漓对着沈飞鸾说道。 毕竟已经干了这么多天的活了,堂堂的前相府千金也知道该怎么更有效率的做饭。 “好。”沈飞鸾简单应了声,便朝着苏清漓指着的方向走去。 只是,当沈飞鸾揭开米缸盖子,看到下方白花花的大米时,怔了一下。 一个百夫长,米吃的这么好? 边军的百夫长待遇都这么好吗? 沈飞鸾满心疑惑,却并没有愣多久,开始舀米、淘米、煮饭。 一套流程走完时,不仅火生好了,一些菜也洗好了。 沈飞鸾拿起菜刀,开始切菜。 下一刻。 “笃笃笃笃笃……” 一阵急促而均匀的声响,从案板上响起。 三女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沈飞鸾手腕轻动,那把在她们手中略显笨重的菜刀,在她手里却轻巧得像一根绣花针。 没过多久的时间,案板上的萝卜丝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每一根都粗细均匀,分毫不差。 接着是切肉。 她左手按住肉块,右手菜刀落下,不是剁,而是贴着肉的纹理飞快地片过。 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肉片,整齐地码放在盘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与其说是在切菜,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刀工表演。 三女看在眼里,心里都在惊讶和感叹。 光看这行云流水的刀工,厨艺就差不了。 当菜都被切好后,沈飞鸾开始烹饪。 很快,浓郁的菜香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当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被端上桌时,三女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一盘金黄诱人的野葱炒蛋,一盘翠绿欲滴的炒青菜,一盘看上去就有食欲的萝卜丝炒肉,还有一盘酱色诱人的萝卜烧肉。 苏清漓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炒蛋放进嘴里。 鸡蛋的鲜香和野葱的清香在口中完美融合,口感嫩滑,咸淡适中。 她眼睛一亮,又尝了一口萝卜烧肉。 肉块炖得酥烂,肥而不腻,酱汁浓郁,萝卜吸满了肉汁,却又没有顿烂。 “好吃!”陆青禾早就忍不住了,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秦墨兰也浅尝了一口,随即看向沈飞鸾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还真是个顶级的厨娘啊! …… 在家里气氛逐渐融洽的时候,李万年已经溜达到了操场。 “头儿!” 李二牛一看到他,立马小跑过来,脸上全是兴奋。 “今天情况怎么样?” “报告头儿!今天所有人都卯足了劲,没人偷懒!最后撑下来的是赵铁柱!” 李二牛指了指队列里一个站得笔直,但双腿已经开始打摆子的壮实汉子。 李万年点点头,道:“行,你们两个跟我来吧。” 说完,便在近百道羡慕嫉妒的目光中,带着李二牛和赵铁柱走向了军官小灶。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跟着他李万年,只要你肯拼命,肯下力气,就能得到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实际的利益,比任何军法都更能收拢人心。 饭桌上,赵铁柱捧着一碗雪白的米饭,看着桌上油汪汪的炖肉,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抽泣着。 眼泪,却不争气地混着米饭,一起滚进了肚子里。 “叫什么,哪里人?”李万年给他倒了碗水。 第29章 工匠 第29章 工匠 “报……报告头儿!俺叫赵铁柱!老家是……是清平县的,逃荒过来的。” “爹娘都是给地主家种地的,种了一辈子地,一直到累死了……俺……俺来当兵,就是想……想能吃口饱饭……” 赵铁柱说得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完整。 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能吃上这样的人间美味。 他看着眼前这个给了他这顿饱饭的男人,心里没有太多华丽的辞藻,只有一个最朴素的念头。 这条命,以后就是头儿的了。 谁敢动头儿,俺就先用这双拳头,砸烂他的脑袋! …… 当李万年回到家时,迎接他的是满屋的饭菜香和温馨和谐的气氛。 饭桌上,四女已经坐好,就等李万年回家开饭了。 三个老婆倒是没有因为沈飞鸾是个厨娘,就轻视她,不让她同桌吃饭。 只是,沈飞鸾的神情有些拘谨。 想来是许久没有在这种家庭一样的氛围中跟人吃饭了。 瞧见李万年回家,苏清漓连忙笑着招呼道:“夫君,你回来啦!快来尝尝飞鸾妹妹的手艺!” 李万年脚步加快了几分,瞧老婆们的样子,就知道这沈飞鸾的厨艺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李万年坐下,看了眼桌子上的菜,卖相倒是不错,当下接过苏清漓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口肉尝了尝,眼睛顿时一亮。 “可以啊!这水平,比我预想的强多了!” 这下子,倒是既不用他下厨,又不需要老婆们下厨做饭做菜了。 得到他的夸赞,沈飞鸾那张清冷的脸上,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夜色渐深。 又到休息时间。 按照情况,今晚轮到秦墨兰侍寝。 李万年坏笑着,凑到了秦墨兰身边。 秦墨兰俏脸一红,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然后跟着他走进了房间。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 秦墨兰早已不似初见的青涩,大胆了许多,媚眼如丝,吐气如兰。 她那娇媚入骨的模样,让李万年食髓知味,差点没把持住。 一番云雨。 当李万年心满意足地搂着这具温香软玉,享受着贤者时间时。 那冰冷的机械音,如期而至。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敏捷+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六十九。】 …… 而在隔壁的杂物间里。 沈飞鸾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双眼睁得滚圆,脸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习武多年,耳力远超常人。 隔壁房间里那压抑的,让人面红耳赤的动静,一字不漏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当动静终于停歇,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睡觉了。 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浮想联翩。 那个男人白日里一本正经的模样,和夜晚…… 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带着几分清傲的秦墨兰,发出的那种…… “唔……” 沈飞鸾猛地用被子蒙住头,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烫。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可是来养伤避难的,不是来听墙角的! 这一夜,她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李万年神清气爽的起床了。 看着旁边熟睡的可人,李万年脑子忍不住又回味了下昨晚秦墨兰那股子妖精劲,简直要把他骨头都给弄酥了。 这女人,最开始的时候看着只感觉冷傲冷傲的。 但接触的久了,感情产生了,这妮子的内在媚意和大胆就慢慢表现出来了。 也是现在不休婚假,等会还要去操场带兵操练,不然李万年大早上的是真想办个起床事。 唉,起床起床。 没等他穿好衣服,饭菜的香味就已经飘了进来。 李万年这才想起,这院子又增加了一个女人。 只是,等到他起床去吃饭的时候,总觉得沈飞鸾盯着他看的眼神有点不对。 而且精神好像也有点萎靡,看上去昨晚好像睡的不是太好。 对此,李万年倒是没有太多在意,只以为她第一天在这睡,睡不惯。 吃过早饭,李万年,叮嘱沈飞鸾一句,让她按时喝药养伤,便转身出了门。 南营,第三部的操场。 李万年双手背在身后,如同一个巡视领地的雄狮,踱步在队列前。 “都给我站直了!” “腰杆挺起来!没吃饭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近百名兵卒的耳朵里。 操场上的气氛和前几天已经完全不同。 队列整齐排布,没有一个人敢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保持着站姿。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砸在干燥的黄土地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肉!白米饭! 只要撑下去,就能吃肉! 这个最简单、最原始的念头,成了支撑他们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 李万年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队列最前方的李二牛身上。 “李二牛!” “到!” 李二牛扯着嗓子吼道,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今天还是你来监督,规矩照旧。” 李万年说完,不再理会那群又羡又妒的目光,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要去办一件更重要的事。 南营的铁匠铺,位于营地最偏僻的角落,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煤炭味和金属烧灼的气息。 “当!当!当!” 赤着上身的壮汉们挥舞着铁锤,一下下地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整个工坊里热浪滚滚。 李万年捂着鼻子走进去,直接找了个正在喝水的匠人。 “问一下,王右溪王师傅在哪个炉子?” 那匠人上下一打量李万年身上的百夫长服饰,不敢怠慢,连忙指了指最角落的一个炉子。 “大人,王师傅在那边。” 李万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却沉默寡言的汉子,正独自一人,对着一堆破烂的兵器发呆。 他就是王右溪。 祖上三代都是军匠,手艺在整个南营都是顶尖的,但因为性格太闷,不会巴结上官,四十多岁了,还只是个普通的匠人。 第30章 激动到跪下 第30章 激动到跪下 李万年走到那个角落,一股浓烈的铁锈和汗臭味扑面而来。 王右溪,一个名字听上去很文雅,本人却是个粗犷得像头熊的汉子。 听到动静,王右溪抬了抬眼皮,浑浊的眼睛扫了李万年一眼。 看到李万年身上的百夫长服饰,他也只是不咸不淡地站起身,抱了抱拳。 “大人有事?” 他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闷闷的,透着一股长年累月跟钢铁打交道的沉重。 李万年也不废话,将手里提着的一副破烂甲胄扔在地上。 甲片七零八落,皮索断了好几根,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是他从手底下的破烂件里随便拿的一件。 当然,虽然是破烂件里拿的,可这不代表这就是真破烂。 只需要将这些甲片作为内衬,外表用致密的布料(如棉、绸)包裹,再用铜钉固定,那就是重量较轻,保暖性好,适合北方寒冷地区作战的布面甲了。 也算是破烂甲胄一种较低成本的二次利用。 毕竟这种布面甲的成本要远低于回炉重造去打造一具全金属甲。 可成本低,也就意味着它的防御性也是要大打折扣的。 如此一来,还不如把这些东西废物利用,用来制作防御性更好,更需要技术的百炼甲。 虽然成本要比布面甲高,可却没有全金属甲那般的昂贵,而防御性确是跟一般的全金属甲胄差不多的,甚至更轻便。 “王师傅,你看看这玩意儿,还能不能修一修?” 王右溪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摇了摇头。 “要么多花点银子回炉重做,要么做布面甲。” 王右溪说的话在李万年的预料之中,只见他不急不缓地说道: “王师傅,如果我说我有一种办法让你可以只花全金属甲三分之一不到的成本,就能做出一套防御力堪比全金属甲的新式战甲,你信吗?” 王右溪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但更多的是怀疑和嘲弄。 “大人,您别开玩笑了。点石成金那是神仙的手段,我老王就是个打铁的,干不了这活。” 他以为这又是个异想天开的上官。 李万年没跟他争辩,只是从怀里,缓缓掏出了一册古朴的图纸,正是那份《百炼甲改良图》。 他将图纸展开一页,递到王右溪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王右溪皱着眉,满脸不情愿地接了过去。 他本以为是什么胡乱画的鬼画符,可目光刚落到图纸上,脸上的表情就瞬间凝固了。 图纸上画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甲片锻造和拼接方式,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各种匪夷所思的技巧,甚至详细到连淬火温度和捶打次数都提及了。 “这……这是……” 王右溪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甚至有些微微发抖,急不可耐地翻向下一页。 越看,他脸上的神情就越是骇然! 从轻视,到惊讶,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狂热和不可置信! 将废铁烂甲,通过特定的辅料和锻造技术,重新炼制成远超制式甲胄的宝甲? 这……这…… 这简直就是一次技术革新,一次技术奇迹! 就在王右溪看得如痴如醉,整个人都快要陷进去的时候。 李万年伸出手,一把将图纸抽了回来。 “王师傅,觉得如何?” 王右溪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那双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死死地盯着李万年手里的图纸册子,那表情,活脱脱像饿了十天的狼看到了肉。 “大人!这图纸……这图纸……”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只问你,可不可行?”李万年打断他。 “能!肯定能,肯定行!”王右溪斩钉截铁地回答,随后,声音有些乞求,不过大人,我还没看完呢,有些东西还没理解到位。“ “不急,先找个好说话的地方吧。”李万年笑眯眯的道。 “行。”王右溪立马应下。 朝旁人招呼了一声后,便领着李万年走出门去,来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 直到停住脚步,李万年才重新拿出图纸,对着王师傅郑重道:“这东西,我可以给你看,甚至可以让你用。” “但是。”李万年话锋一转, “我需要你立个保证。今天你看到的一切,听到的所有,暂时得烂在肚子里。除了你,我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道这张图纸的存在。你能做到吗?” 王右溪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图纸的价值,也知道南营如今的处境! 是从上到下的烂,哪怕来了个新校尉,哪怕前不久刚处理了个倒卖物资的王老虎。 但,那也只是止痒。 因为只是查到了一个王老虎而已,还有很多没查到的。 哪怕是许延年想要改变这种状况,也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和力气。 而眼下,很快就要降温了,皆时,草原上的蛮子们就要动起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先让自己的手下把装备堆起来才是硬道理。 而一旦传出去,整个南营一起动起来,铁匠铺的人手就该不够,甚至打造出来的新战甲也会以各种方式流出去。 流到山匪头上还算好的,就怕流到蛮子那边。 王右溪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却无比郑重。 “大人放心!我王右溪以祖宗三代的名头发誓!在没有你吩咐的情况下,若有半句泄露,叫我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李万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早就打听过,王右溪这人虽然性格孤僻,但人品绝对信得过,是那种只要认定了就要杠到底的一根筋,从来没有失信过。 “行,有你这话就够了。” 李万年将图纸重新递给他, “需要什么辅料,列个单子给我。等下我就把其他还没制作成布面甲的破烂甲片,全都运到你这里,能造多少造多少,我给你额外的工钱!” “是!大人!” 王右溪双手颤抖地接过图纸,只觉得重如千斤。 他整个人都显得非常亢奋,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而是聚精会神的继续看起了图纸。 …… 夜,静悄悄的。 今晚,轮到了陆青禾侍寝。 哪怕经历了这么多,小妮子依旧非常害羞,脸蛋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低着头不敢看李万年。 李万年瞧着她那娇羞可爱的模样,心头一片火热,一把将她抱起,放在了床上。 一番辛勤耕耘之后。 李万年搂着怀里娇小温软的身子,满足地舒了口气。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敏捷+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 第31章 风声 第31章 风声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李万年只是去操场吩咐了下李二牛,就迫不及待地赶到了铁匠铺,想看看王右溪昨天一天都进展如何了。 谁知,他一过来,就看到顶着两个黑眼圈,脸上却全是疯魔般的亢奋的王右溪,他指着锻造台上的一副甲胄,嗓音沙哑地吼道:“大人!成了!成了!” 不是,这么快?这是熬了一个通宵吧? 难怪昨天晚上总是听到这边传来若有若无的敲击声。 李万年快步上前。 一副崭新的甲胄,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甲片之间的拼接错落有致,整体造型流畅而坚固。 李万年伸手拎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讶异。 这重量,至少比同等规格的制式铁甲轻了三四成! “试试!”王右溪从旁边拿起一把大铁锤,递给李万年。 李万年接过铁锤,二话不说,对准胸甲最厚实的位置,砸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 有一股反弹力作用了回来。 他定睛看去,只见那坚固的胸甲上,仅仅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这是真给力啊! 光是这股卸力反弹的效果,就是李万年两辈子都没见过的技术。 王右溪也是激动,他抄起一把军中制式的长刀,双目赤红,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胸甲猛地劈了下去! “锵!”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火星四溅! 但效果却一如既往的好。 只见这副百炼甲上,只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王右溪看着这一幕,呆住了。 他扔掉手里的长刀,双手抚摸着那副百炼甲,动作轻柔得如同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下一秒。 这个四十多岁的魁梧汉子,竟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王家三代铁匠,不仅懂打铁,懂制皮,懂缝纫木匠各种东西,可做梦都没想过造出这样的宝甲!没想到,今天,这样梦都没梦到过的甲胄,竟然从我的手上造出来了!”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李万年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大人!多谢大人成全!我王右溪……此生真的是无憾了!” 李万年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师傅,大展身手的时候,才刚刚开始。” 他压低了嗓子,眼中闪烁着灼人的光。 “从今天起,你帮我多多打造这种百炼甲,等我在战场上立了功,升了官,提拔你做这里的主事,真正发挥你该有的才能。” “像你这样的大才,不该被这样埋没。” …… 从王右溪那里离开后,李万年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百炼甲的成功,意味着他手底下这帮兵卒的存活率将大大提升。 有了命,才能谈别的。 回到第三部的操场,空气里的气氛比铁匠铺还要火热。 “跑起来!都给老子跑起来!” “没吃饭吗!速度这么慢,还想不想吃肉了!” 李二牛扯着嗓子,在队列旁边来回奔跑,手里拿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鞭子,时不时在空中甩个响。 训练科目已经从最基础的站军姿,升级到了负重越野跑。 近百号汉子,每个人背着沉甸甸的沙袋,绕着操场一圈又一圈地跑,汗水把他们的衣服都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日渐结实的肌肉线条。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痛苦和疲惫,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一股原始的野性。 那是对肉,对白米饭最纯粹的渴望。 李万年很满意。 这才是他想要的兵。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李百夫长!校尉大人有令,召集所有百夫长,立刻到中军大帐议事!” 议事? 李万年眉头挑了挑。 许延年上任这么久,除了第一天,这还是头一回搞这么大阵仗。 看来是出事了。 他点点头,交代了李二牛几句,便快步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一掀开厚重的帐帘,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大帐内,南营十几个百夫长基本都到齐了,一个个跟奔丧似的,脸色难看,谁也不说话。 油灯的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映出凝重的神情。 许延年背对着众人,站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身形笔直,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势。 整个大帐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李万年找了个角落站定,心里大概有了谱。 能让这么多军官集体拉长个脸,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人都到齐了。” 许延年终于转过身,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吓人。 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用马鞭指向地图上的一片区域,那里是南营防区的北境之外。 “斥候刚刚传回消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北境外的蛮族部落,黑狼部,近期活动频繁。” “最近半个月,已经发生了七起小股骑兵越境劫掠的事件,落单的商旅和牧民,无一生还。” 黑狼部! 这三个字一出口,大帐内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好几个百夫长的脸色都变了,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忌惮。 李万年也知道这个部落。 那是草原上最凶残,最不讲道理的一群疯狗,以劫掠和杀戮为生,每年入冬前,总要南下搞点“创收”。 他们来去如风,手段残忍,是大晏边军最头疼的敌人之一。 “种种迹象表明,这只是前菜。” 许延年环视众人,目光如刀。 “黑狼部正在集结,这很可能是他们大举南侵的前兆!” 大帐里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 大举南侵! 这意味着战争! 意味着要死人! 而且是成片成片地死人! 在场的百夫长,不少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可一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心头发紧。 跟黑狼部正面硬刚,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从即日起,各部加强戒备,巡逻次数加倍!” 许延年的命令掷地有声。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我需要一队真正的精锐,敢死之士!深入草原,去给我摸清楚这群疯狗的虚实!” 第32章 派遣斥候,我去 第32章 派遣斥候,我去 许延年话音落下,整个中军大帐,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百夫长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躲闪,就是没人敢站出来。 深入草原? 摸黑狼部的虚实? 这他娘的跟主动把脑袋往人家的刀口上送有什么区别? 那群蛮子就是草原上的狼,斥候小队摸进去,连块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以往又不是没派过,十个人进去,能有一个活着回来的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怎么?一群大老爷们,都哑巴了?” 许延年的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低下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平日里喝酒吃肉,吹牛打屁一个比一个能耐!怎么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全都成了缩头乌龟!” “我南营,就养了你们这群废物?” 许延年的声音越来越冷,大帐内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可就算他骂得再难听,依旧没人吭声。 谁的命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谁也不想去送死。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中,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响了起来。 “校尉大人,我去吧。” 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角落里的李万年身上。 那些百夫长看他的眼神,活脱脱见了鬼。 疯了! 这姓李的绝对是疯了! 一个新上任的百夫长,兵还没练熟呢,就敢接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他是嫌命太长了吗? 许延年的眼神也落在了李万年身上,锐利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意外。 “李万年,你可想清楚了?这不是儿戏!” “想清楚了。”李万年往前走了几步,站到大帐中央,脸上没什么慷慨赴死的悲壮,反而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想跟校尉大人单独聊聊。” 许延年眉头一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大手一挥。 “都给老子滚出去!” 一群百夫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溜出了大帐。 很快,偌大的帐篷里,只剩下李万年和许延年两人。 “说吧,你想要什么?”许延年开门见山,“升官,还是发财?” 李万年却摇了摇头,笑了。 “大人,官不官的,得有命回来再说。” “我这人,胆子小,怕死得很。所以,想多要点能保命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一板一眼地开始说: “第一,我要十套最好的轻甲。” “第二,我要二十匹脚力最好的战马,还得配上最好的马具。” “第三,临行前,我那九个兄弟,得吃顿好的,肉管够,白米饭管饱!另外,还得准备好足够的干粮和水,。” “最后,我去的人,我得自己挑。” 许延年听着,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到错愕,再到最后,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原以为李万年要狮子大开口,要官要钱要地位。 结果这小子倒好,提的要求全都是最实在,最关乎任务本身的。 这小子,有意思! “就这些?” “就这些。”李万年点头。 “好!我全答应你!” 许延年拍着桌子,很是痛快。 “甲胄,马匹,粮草,都给你最好的!人,也随你挑!” “我只要你一句话,能不能把黑狼部那帮狗崽子的动向,给我摸清楚,然后,活着回来?!” “我能不能活着回来不知道,但情报一定摸清楚。” 李万年知道说什么话才能最大程度对上许延年的胃口。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的许延年眸光闪动,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重重的拍了几下他的肩膀。 …… 李万年回到第三部的操场,近百号汉子还在那咬牙坚持。 他没有多废话,直接走到了队列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汗水淋漓的脸。 “李二牛!” “赵铁柱!” “王青山!” …… 他一口气,点出了九个名字。 这九个人,都是这些天训练最刻苦,体能最好,也是最听话的兵。 被点到名字的人,先是一愣,随即胸膛挺得笔直,脸上全是激动和不敢置信。 周围没被点到的兵卒,眼神里全是羡慕和不甘。 所有人都明白,这绝对是天大的好事!能被头儿亲自点名,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你们九个,跟我来!” 李万年领着人,直接杀向军官小灶。 当晚,整个南营都听说了,李万年李百夫长,主动请缨去草原当斥候,还挑了九个兵,临行前,校尉大人特批了一顿断头饭,全是肉! 这消息,让无数人眼红,也让无数人佩服李万年的胆气。 …… 夜深了。 李万年回到家时,院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三个老婆都已经知道了消息,一个个眼圈泛红,坐在桌边等他。 见他回来,苏清漓和秦墨兰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默默地帮他盛饭。 就连沈飞鸾都目带忧色,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只有陆青禾,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晚饭后,李万年回了房。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陆青禾端着一碗水,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走到床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好几个小纸包,放在桌上。 “夫君……这些,这些是我做的药粉。”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都在抖。 “这个是止血的,这个是驱虫的,这个是解毒的……你,你一定要带在身上。” “还有……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小妮子说着说着,再也忍不住,扑进李万年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李万年心里一软,轻轻拍着她的背。 “放心吧,你夫君我命硬着呢。” 他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珠,顺势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夜,还很长。 一番安抚与辛勤的耕耘之后,怀里的小妮子终于带着泪痕,沉沉睡去。 李万年心满意足,正准备闭眼休息。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突然炸响!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触发小暴击!获得随机掉落物:技能——狩猎追踪(lv1)!】 【狩猎追踪(lv1):你将拥有猎人般的直觉和观察力,能够通过足迹,气味,环境中的细微变化,轻易发现常人无法察觉的踪迹,并对危险有初步的预警。】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一。】 第33章 发现 第33章 发现 狩猎追踪? 这简直是为这次任务量身定做的神技! …… 第二天,天还没亮,南营门口。 李万年带着他挑出来的九个精锐,跨上了清一色的高头大马。 十个人,全都换上了南营最好的轻甲,最好的武器,最好的战马。 “出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李万年一挥手,十人二十骑绝尘而去。 一进入广袤的草原,李万年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在他的视野里,地面上残留的各种痕迹被无限放大,风中带来的气味也变得清晰可辨。 配合着鹰眼带来的超远视距,方圆十里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西南方向,两里外,转向!” 奔行了不到半个时辰,李万年突然勒住缰绳,沉声下令。 “头儿?”李二牛一脸不解,那边一马平川,什么都没有啊。 “别废话,跟上!” 李万年语气强硬,拨转马头,率先冲了出去。 其余九人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他们绕了一个小圈子,奔出数里之后,李万年才停下。 没过多久,在他们原来路线的正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溜黑点,正是一队呼啸而过的蛮族游骑。 李二牛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要是刚才没有转向,他们现在已经跟那队蛮子迎头撞上了! 乖乖!头儿是怎么知道的?这简直是神了! 一路上,类似的情况又发生了数次。 每一次,李万年都能提前预警,带着他们在看似不可能的情况下,完美避开了一波又一波的蛮族游骑。 到了后来,他的手下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从信服,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崇拜。 在他们眼里,自家头儿简直是开了天眼! 一天后,十人小队已经深入草原腹地近百里。 正午时分,李万年突然勒住了马,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前面有情况,都小心点!” 他打了个手势,十人立刻放慢速度,警惕地向前摸去。 翻过一道缓坡,一副惨烈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眼前。 十几辆大车翻倒在地,货物散落一地,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鲜血将大片的草地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和腐臭。 一辆马车的车板上,用鲜血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 是黑狼部干的! 李二牛等人脸色发白,攥紧了手里的兵器。 李万年却跳下马,眉头紧锁,快步走入营地。 他的【狩猎追踪】技能,让他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 他蹲在一具尸体旁,仔细端详着。 死者胸口有一个致命伤,伤口边缘平滑,是一个干净利落的贯穿伤。 这不是蛮族弯刀能造成的伤口。 李万年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伤口的形状。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伤口……他太熟悉了。 这是大晏军中制式的三棱长枪,才能留下的痕迹! “头儿,这……” 李二牛凑了过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打颤。 “这是咱们大晏的兵器干的!怎么会这样?” 周围的几个汉子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在草原上,遇到自己人的尸体,却发现凶手是自己人?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李万年猛地站起身,低吼了一句。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瞬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慌什么!” “天塌下来了?”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二牛,你带人,把现场所有这种箭矢都给老子收起来!” 他踢了踢脚边一根深深扎入泥土的箭矢,那箭尾的羽毛,是大宴特有的灰色。 “其他人,把现场的痕迹,都给我画下来!” “尸体的伤口,车辙的走向,那个狼头图腾,所有细节,一个都不能漏!” “记住,咱们现在看到的每一个东西,都可能是能救咱们自己命的证据!” 李万年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这群有些六神无主的兵卒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记录,描画,收集证据。 赵铁柱一边画,一边凑到李万年身边,压低了嗓子。 “头儿,这事太大了,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回去,禀报校尉大人?” 李万年瞥了他一眼,冷笑。 “回去?” “回去怎么说?说咱们在草原上发现了自己人的尸体,被自己人的兵器给捅死了?” “证据呢?就凭咱们这几张嘴?” “到时候,人家一句‘通敌污蔑’的大帽子扣下来,咱们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赵铁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李万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望向草原深处,眼神变得幽深。 “现在回去,就是去送死。” “想要活命,就得继续往前走,把捅出这些窟窿的枪,和拿枪的人,都给老子找出来!” 他翻身上马,语气斩钉截铁。 “走!”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背后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而他,必须亲手把这个秘密给挖出来! …… 接下来的路,气氛变得无比压抑。 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只有马蹄声在草原上单调地回响。 但很快,这种压抑就被李万年持续不断的预判给冲散了,甚至士气再次达到巅峰。 “所有人,向左,绕开前面那片草坡!” “停!原地戒备,等半柱香再走!” “加速!全速通过这片洼地!” 每一次,李万年的命令都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每一次,事后都证明了他的判断是何等的精准。 他们刚绕开草坡,就看到一队超过五十人的蛮族巡逻队从草坡后呼啸而过。 他们刚停下休息,就有一只苍鹰从他们头顶盘旋飞过,那是蛮族用来侦查的鹰隼。 好几次,他们都感觉自己是在死神的镰刀尖上跳舞,可偏偏每一次都能有惊无险地躲过去。 李二牛跟在李万年身后,看着自家头儿那宽阔的背影,心里再呼牛逼。 跟着头儿,简直比在自家后院遛弯还要安全! 这哪里是斥候,这分明是草原观光团啊! 一天后,黄昏时分。 夕阳将整片草原染成了瑰丽的金色。 李万年突然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 “停!”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 风里,除了青草的腥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炊烟和牛马粪便的味道。 “前面有营地。” 他压低了嗓子。 “所有人下马,把马藏到那边的石林后面,原地待命。” “记住,没有我的信号,谁他娘的都不准动一下,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了,也得给老子憋着!” “听到了吗!” “是!头儿!” 九个人齐声应答,声音压得极低,动作却无比利索。 安顿好手下,李万年独自一人,如同狸猫般弯下腰,借着半人高的草丛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烟气飘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翻过一道缓坡,李万年的身体猛地僵住,整个人都趴在了草丛里,一动不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第34章 情报 第34章 情报 近两里外,一处背风的洼地里,篝火点点,映红了半边天。 那是一个规模不小的营地。 数十顶样式粗犷的帐篷,如同草原上长出的灰色蘑菇,错落地散布开来。 营地里,人影绰绰。 高大魁梧,身披兽皮,腰挎弯刀的蛮族武士,与身穿大晏军服的兵卒,竟然混杂在一起! 那二十多个大晏兵卒,在数百个黑狼部蛮子中间,神态自若,没有半点紧张和畏惧,一个个都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他们围着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一个蛮子喝高了,一把搂住旁边一个大晏兵卒的脖子,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那个大晏兵卒非但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怒意,反而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嘿嘿直笑,还主动拿起酒囊,给那蛮子满上。 李万年瞳孔骤然缩紧,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我操! 通敌!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立刻将【鹰眼】催动到极致,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上。 帐篷的帘子没有完全拉上,透过不小的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景。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壮硕如熊的蛮族头领,身上披着一张完整的狼皮,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劈到下巴的狰狞刀疤。 他正抓着一只烤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而在他的下首,一个身穿大晏军官铠甲的男人,正陪着笑脸,殷勤地为他倒酒。 那男人大概三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里透着精明和谄媚。 他举起酒杯,对着蛮族头领说了几句,然后一饮而尽,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蛮族头领哈哈大笑,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军官的身体晃了晃,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得意。 李万年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个军官的铠甲和腰牌上。 北营! 是北营的百夫长腰牌!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轰地一下从李万年胸膛里烧了起来。 操你妈的! 汉奸! 还是个百夫长级别的汉奸! 他虽然对这个腐朽的大晏王朝没有什么归属感。 可到底是在这块土地上生活了大半辈子。 更何况上辈子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李万年最恨的就是这种出卖国家,背叛民族的狗东西! 心中升腾起一股杀意,但李万年却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趴在草地上,脑子在飞速运转。 不行,不能就这么回去。 光凭自己一张嘴,回去跟许延年说北营有百夫长通敌? 证据呢? 人证物证都没有,搞不好这百夫长上面还有人,到时候反手来一个“构陷同僚,动摇军心”的大罪扣下…… 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必须拿到铁证! 李万年的脑子里想到了百变面具。 【百变面具:可随意变幻成宿主亲眼见过的人的容貌,持续一个时辰,冷却时间十二个时辰。】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混进去! 不过,想要稳当的混进去,该有的情报得到位。 他开始动用【狩猎追踪】技能,像一个最顶级的猎手,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整个营地的布局。 营地外围,有四队蛮族游骑在来回巡逻,每两队之间,存在一个大约半柱香的空当。 营地内部,大部分人都在篝火旁喝酒,但帐篷周围,依然有站岗的哨兵。 这些哨兵的警惕性并不高,一个个东倒西歪,显然也喝了不少。 整个营地的防御,可以说是外紧内松。 李万年的目光,在营地里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很快,他的视线停在了营地西北角,一个用木板和茅草胡乱搭起来的简陋棚子上。 那地方。 应该是茅厕。 时不时地,就有喝多了的蛮子或者大晏兵卒,摇摇晃晃地脱离人群,朝着茅厕的方向走去。 那里,就是最好的下手地点! 李万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 计划已定,只等猎物上钩。 随后,他如同一只融入黑夜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缓坡上退了下来,原路返回。 他的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身影在草丛中穿行,仿佛与草木融为一体。 当他回到石林后方时,李二牛等人正焦急地探着脑袋,一个个抓耳挠腮,坐立不安。 “头儿?” 李二牛看到李万年鬼魅般地出现,吓了一跳,连忙压着嗓子迎上来。 其他人也呼啦一下围了过来,脸上全是紧张和询问。 李万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扫过九张带着些许惶恐的脸,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前面是黑狼部的大营,里面还有咱们大晏的人。” 一句话,让九个汉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啥?跟蛮子混一块了?这帮狗娘养的!”赵铁柱第一个没忍住,咬着牙骂了一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其他人也是一脸的愤怒和鄙夷。 “都给老子闭嘴!”李万年冷喝一声,眼神一厉,“现在不是骂街的时候。” 他看着这群被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兵,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不容置疑。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藏好了,把马看住了。没有我的信号,就算天塌下来,也别露头,更不准发出半点动静。” “都听明白了?” “头儿,你要一个人去?”李二牛急了,“那可是几百个蛮子啊!太危险了!” “是啊头儿,咱们跟你一起冲!” “对!跟这帮杂碎拼了!” 看着群情激奋的手下,李万年心里有些暖意,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拼?拿什么拼?你们这九个人,够人家塞牙缝的吗?” 他挨个敲了敲这几个家伙的脑袋。 “老老实实待着,等我回来。” “是!头儿!” “我们等你回来!” 交代完毕,李万年不再耽搁,转身再次回去。 他重新趴回了那道缓坡上,冰冷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着下方氛围一片祥和的营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色开始降临,草原上的风也变得更加刺骨。 营地里的喧嚣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吵闹。 醉醺醺的蛮子们开始围着篝火跳起了粗野的舞蹈,嘴里唱着意义不明的歌谣。 机会,来了!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身体贴着地面,如同一只最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着营地侧翼的一个方向移动。 他的动作极轻,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巡逻队的视线。 最终,他在距离茅厕不到三十步的一片灌木丛后停了下来,这里是视野的绝对死角。 他趴伏在地,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都和黑暗融为一体。 他需要一个目标。 一个落单的大晏兵卒。 他在等。 耐心地等。 就像一个最优秀的猎人,在等待闯入陷阱的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摇摇晃晃的脚步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咒骂,从营地中心传来。 一个身穿大晏军服的兵卒,手里提着裤腰带,骂骂咧咧地朝着茅厕这边走了过来。 “他娘的……这帮蛮子……真能喝……” “嗝……憋死老子了……” 就是他了! 李万年趴在灌木丛后,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眼神骤然一冷,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那兵卒醉眼惺忪,脚下踉踉跄跄,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情况。 就在他一只脚刚刚踏入那片散发着恶臭的区域时。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那叛卒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瞳孔刚刚放大,但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让他发不出半点动静。 紧接着,他的后颈传来一阵剧痛。 “咔!” 一声轻微的骨裂。 他连哼都没能哼出来,整个人就软了下去,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李万年动作麻利,单手将这汉子拖进更深的草丛里,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动静。 他飞快地扒下对方身上这套大晏军服和腰牌,然后毫不犹豫地抽出匕首,对着这人的喉咙干脆利落地一抹。 他可不想自己混进去之后,这家伙万一醒了过来,那乐子就大了。 处理完尸体,他拿出那张薄如蝉翼的【百变面具】,往脸上一贴。 面具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便活了过来,一阵诡异的蠕动之后,李万年的面容,已经变得和那名被他干掉的叛卒一模一样。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学着刚才那家伙的样子,故意把脚步弄得踉踉跄跄,嘴里还模仿着含糊不清的醉酒呓语,从茅厕的方向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迎面走来一队巡逻的蛮族骑兵。 为首的蛮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满是横肉的脸上全是鄙夷和不屑,喉咙里咕哝了一句蛮语。 李万年听不懂,但从对方那看垃圾一般的眼神里,也能猜出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他低着头,不敢开口,免得声音不对暴露自己。 只是在心里冷笑。 狗汉奸,在主子眼里,连狗都不如。 那队蛮子显然也懒得跟一个“烂醉如泥”的废物多计较,骂骂咧咧地从他身边经过,继续巡逻去了。 第一关,过了。 李万年成功混入了营地的核心区域。 他一边装作四处找酒喝的样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和【鹰眼】的超强视力,飞快地收集着营地内的一切信息。 很快,他摇摇晃晃地凑到了一个篝火堆旁。 这里围坐着七八个同样身穿大晏军服的叛卒,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正在那高谈阔论。 “来来来,喝!” “妈的,还是这草原上的马奶酒够劲!” 一个满脸横肉的叛卒,粗鲁地抹了把嘴角的油光,将一个空了的皮酒囊扔进火堆里,溅起一片火星。 “那可不!”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嘿嘿直笑,露出一口黄牙,“跟着钱头儿在北营,就是舒坦!天天有肉吃,有酒喝,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谁说不是呢!” 另一个叛卒接过话茬,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鄙夷, “听说南营那边,最近可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不仅新来了个愣头青校尉,天天就知道操练,不让倒卖物资了。前阵子,不还抓出来个姓王的,直接给丢进死牢了!” 他咂了咂嘴,一脸庆幸。 “啧啧,幸好咱们是北营的,要不然,指不定下场有多惨呢!” 李万年端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酒碗,假装醉醺醺地凑了过去,耳朵却竖得笔直。 南营? 新校尉? 抓了个姓王的? 这不就是许延年和王老虎吗! 这帮狗汉奸,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憨傻的醉态,摇摇晃晃地挤进人群,给自己倒了半碗浑浊的马奶酒。 那几个叛卒见他过来,只是瞥了一眼他那张“刘三”的脸,便没再理会。 一个看上去有几分小聪明的瘦高个叛卒,眼中闪烁着贪婪。 他神秘兮兮地凑到众人中间,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跟你们说,咱这点小打小闹都还只是开胃小菜!” “以后,可是有吃大肉的机会。” “我可听钱头儿身边的人说了,黑狼部这次只是先头兵,后面,草原十八部已经联盟了!” 草原十八部! 李万年端着酒碗的手,猛地一紧。 碗里的酒水晃荡了一下,险些洒出来。 他原以为只有黑狼部一个部落起了歹心,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是整个草原部落的联合!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劫掠了。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规模入侵! 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继续装作侧耳倾听的醉鬼模样。 “啥?十八部联盟?” “我的乖乖,那得有多少人马?” 几个叛卒都惊了,脸上全是骇然和狂喜交织的复杂神情。 那瘦高个得意地哼了一声。 “所以说你们眼皮子浅!你们想想,一旦十八部联军南下,咱们北营再在里面给他们开个口子,里应外合……”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意思,所有人都懂了。 到时候,整个北境防线,将会瞬间崩溃! 而北境防线的奔溃,也就意味着蛮子的铁蹄可以毫无阻碍的踏进来。 “嘶……”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睛里射出贪婪得吓人的光。 “那……那咱们……”横肉脸激动得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哈哈!” 瘦高个脸上露出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他拍了拍横肉脸的肩膀, “咱们到那时,就是天大的功臣!这叫‘从龙之功’! 第35章 杀贼 第35章 杀贼 “从龙之功!”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叛卒的心口上! 篝火旁的空气骤然紧绷,紧接着,便是一片粗重得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 “乖乖!从龙之功!咱们……咱们也能混上?” 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激动得脸皮都在抽搐,一把抓住瘦高个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废话!” 瘦高个被抓得生疼,却毫不在意,反而一脸优越地甩开他的手,嗓门压得极低,语气却充满了指点江山的亢奋。 “你们也不想想,钱头儿是谁的人?那可是咱们北营校尉,张莽张大人的心腹!” “这张大人,上头还有吴副将罩着!你想想这其中的牵扯,这叫一条线上的蚂蚱!” “到时候,这北境的天一变,咱们哥几个,少说也是个官身!金银财宝,娘们儿,还不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钱宝! 张莽! 吴庸! 好家伙,还真是蛇鼠一窝,都烂到根子了! 李万年心中念头翻涌,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傻的醉态,端着酒碗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早就猜到,一个区区百夫长,没这个通天的胆子,更没这个通天的本事。 现在一听,背后果然还有人。 而且一牵扯就是北营的最高长官校尉张莽。 甚至,还有一个副将!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群兴奋得手舞足蹈,已经开始幻想封侯拜将的蠢货,投向了营地中央,那顶最大,也最显眼的帐篷。 钱宝,就在里面! 必须再靠近些,听听里面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情报! 打定主意,李万年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身体摇摆的弧度恰到好处,既显得醉意十足,又不会真的失去平衡。 “嘿,刘三这小子,酒量真差,又喝高了。” “别管他,让他自个儿找地儿睡去。” 身后的叛卒们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又重新投入到对未来升官发财的美好幻想之中,谁也没把他当回事。 这正合了李万年的意。 他每一步看似踉跄,但身体的重心却稳如磐石。 脚底精准地避开了地面上的杂物,身体与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哨兵擦身而过,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离大帐越近,空气中那股子蛮人身上特有的膻味和酒肉的混合气味就越是浓烈,喧闹声也更加清晰。 李万年眼中精光一闪,装作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主帐的侧面阴影摔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动静不大不小,刚好符合一个醉汉摔倒时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 几个注意到这边的蛮子,只是投来鄙夷的一瞥,喉咙里咕哝了几句听不懂的蛮语,便不再理会。 在他们眼里,这些大晏的叛徒,就是一群没骨头的软脚虾,连他们部落里最下等的奴隶都不如。 李万年就这么顺势躺倒在帐篷侧面的阴影里,身体蜷缩着,一动不动。 这里恰好是一个视野盲区。 除非有人特意走过来低头查看,否则极难被发现。 他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整个人的呼吸心跳都降到了最低点,身体的温度都仿佛与冰冷的地面融为一体。 紧接着,他集中全部精力,侧耳倾听。 帐篷厚重的毡布并不算太隔音,里面的对话,还算清楚的传了出来。 就是说话的人有点大舌头了。 “……大人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这个声音,谄媚油滑,又带着几分下意识的恭敬,正是那个叫钱宝的北营百夫长! 躺在地上的李万年可以通过帐篷里的光,看到帐篷里面的人影轮廓。 一个身材魁梧,光着脑袋,身上穿着狼皮衣服的蛮族头领,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镶嵌着宝石的酒杯。 而在他下首,钱宝正点头哈腰地陪着笑,一副奴才相。 只听钱宝继续说道,声音里充满了邀功的意味。 “巴图帐主,我们张校尉和吴副将已经全都打点妥当了!” “只要你们黑狼部的主力一到,我们就立刻动手,把雁门关,亲手献上!” 雁门关! 轰! 李万年的脑子嗡的一下,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雁门关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个大晏北境防线的咽喉!是抵御草原蛮族南下的最重要的一道雄关! 一旦雁门关失守,草原蛮族的铁蹄,就能长驱直入! 整个北境的千里沃野,都将彻底暴露在蛮子的屠刀之下! 到那时,以蛮子的凶残秉性,这北境数百万的百姓,都将沦为待宰的羔羊! 这帮畜生……是要把整个北境的百姓都卖了! 就在这时,帐篷里传来那个巴图帐主沉闷的声音,说的是生硬的汉话。 “张莽……吴庸……很识时务。” “你告诉他们,只要事成,我们大汗说了,整个北境,分他们一半!金银女人,任他们挑!” 钱宝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那声音里是无法掩饰的狂喜。 “多谢帐主!多谢大汗!” “帐主,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说着,李万年透过缝隙看到,钱宝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锦盒,双手捧着,恭敬地递了过去。 那巴图帐主打开锦盒,帐篷里顿时闪过一片珠光宝气。 “很好!” 巴图帐主满意地收起锦盒,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扔给了钱宝。 “这是我的信物。” “告诉张莽!” “我们的人,会穿上你们的衣服,到时候,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雁门关!” “巴图帐主,您放心!” 钱宝脸上谄媚的笑容,几乎能挤出油来,他将那块沉甸甸的黑色令牌死死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自己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嘿嘿,帐主,您有所不知,这次的事情之所以这么急,还真是多亏了北境新来的那位主将!” 一提起这个人,钱宝的声音骤然变了调,那股子油滑的谄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怨毒和不屑。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娘们儿,叫什么穆红缨!” 穆红缨? 趴伏在阴影里的李万年,心头猛地一跳。 北境的主将竟然还是个女将军? 这消息,他确实从来没有听说过! 帐篷里,钱宝怨毒的声音还在继续,充满了幸灾乐祸和一种病态的快感,仿佛在控诉着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一来,就跟疯了似的,要清查什么军中账目,要核对什么历年军功!这娘们儿是想把天都给捅个窟窿!” “那娘们儿手段太狠,吴副将……吴大人,担心自己多年来倒卖军械、吃空饷、跟……跟贵部互通有无的事情败露,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钱宝的声音压得极低,似乎心里还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恐慌。 “所以,这才决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与其等着被那娘们儿一条条地揪出来清算,不如……请各位好汉入关,大家一起发财!” “这北境,与其让那娘们儿管,不如让您这些草原上的雄鹰来管!” 原来如此。 李万年趴在冰冷的草地上,胸腔里的怒火被一股寒意死死压住。 这是一场被逼到墙角的狗,为了自保,决定把整个院子都点燃烧掉的疯狂反扑! 吴庸!张莽!钱宝! 还有那些藏在他们身后,数都数不清的蛀虫! 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用兵血民脂堆砌起来的荣华富贵,不惜打开国门,引狼入室,要把整个北境数百万的百姓,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操! “哈哈哈哈哈哈!” 帐篷里,那巴图帐主爆发出雷鸣般的刺耳大笑,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和得意。 他那壮硕的身体因为大笑而剧烈颤抖,帐篷顶端的狼头装饰都跟着晃动。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那双狼一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残忍和贪婪。 “这是好事!” “识时务者为俊杰!” “你们这是更快一步的拥抱荣华富贵,应该感谢你们的那位主将。” 他用生硬的汉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铁块在碰撞。 “为了感谢她,为了我们伟大的合作,干杯!” “干杯!” 钱宝受宠若惊,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连忙双手举起酒杯,跟对方重重一碰。 清脆的碰撞声,在此刻听来,无异于北境的丧钟。 他仰起脖子,将杯中浑浊的马奶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他的下巴流淌下来,浸湿了衣襟,样子说不出的丑陋和猥琐。 宴席的气氛,在这次“愉快”的碰杯后,达到了顶峰。 帐篷内的蛮族头领们开始用蛮语高声唱和,粗野的歌声混杂着酒肉的气味,穿透厚重的毡布,飘散在冰冷的夜色里。 李万年一动不动,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只是将所有声响和看到的画面都刻进脑子里。 又过了一段时间,营地里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点点余烬在夜风中忽明忽暗。 喧嚣声也慢慢平息下去。 钱宝醉醺醺地从主帐里走了出来。 他脚步虚浮,满面红光,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下流曲子,显然已经喝到了兴头上。 几个蛮族头领高声笑着送他出来,蒲扇般的大手一下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说着生硬的汉话,无非是“合作愉快”“钱百夫长前途无量”之类的屁话。 钱宝连连拱手,腰弯得几乎要折断,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像一朵在夜风中盛开的菊花。 他目送着那几个蛮族头领摇摇晃晃地重新返回主帐后,才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朝着自己那顶独立的营帐走去。 来了! 李万年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精光一闪而逝。 他慢悠悠地,甚至有些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体依旧保持着那种喝醉了酒的,摇摇晃晃的姿态。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像个找不到方向的无头苍蝇一样,跌跌撞撞地,朝着钱宝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一队巡逻的蛮子骑着马从他身边经过。 为首的那个只是皱着眉,居高临下地投来一个厌恶的眼神,随即朝着地上重重吐了口唾沫,懒得多看一眼。 在他们看来,这些主动出卖自己国家和同胞的大晏叛徒,比草原上逐臭而居的屎壳郎还要令人恶心。 李万年就这么顶着鄙夷的目光,远远地跟在钱宝身后。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也让他那身上穿着的军服跟着摆动。 百变面具的效果,快不够了。 不过,却也足够了! 该收尾了。 钱宝的营帐在整个营地的东侧,远离了蛮族头领们的核心区域,算是大晏叛卒这片区域里最好的一顶帐篷。 李万年的视线里,钱宝粗暴地掀开帘子,一头栽了进去。 紧接着,帐篷里就传来了他如释重负的呻吟,以及脱掉身上那套精良铠甲时发出的金属碰撞声。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摸清楚了具体位置后,李万年又返回主帐。 夜色,浓得化不开。 营地里,大部分蛮子和叛卒都沉入了梦乡,鼾声此起彼伏,像是夏夜池塘里的蛙鸣。 只有篝火堆里偶尔炸开的几点余烬,和远处零星晃动的巡逻火把,在告诉夜晚,还有人没睡。 李万年重新潜行到黑狼部头领的大帐外,整个人贴在最深的阴影里。 主帐里的灯火依旧通明,只是,那个坐在主座上的帐主已经醉倒在了桌子上。 其余的蛮族小头目也都如此。 不得不说,那个狗贼酒量还挺好,竟然还能回营睡觉。 万物俱静。 李万年听着里面传来的如同雷鸣般的鼾声。 心里冷笑了一声:睡得真香啊,既然你们这么想睡,我就送你们永眠吧。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从怀中摸出那把巴掌大小,造型精巧的蜂刺弩。 弩身上,一根通体乌黑的短矢已经上弦。 箭头上,涂抹着陆青禾精心调制的剧毒。 见血封喉。 他举起蜂刺弩,贴在帐篷上,朝向一个个倒映在营帐上的影子。 没有半分犹豫。 他扣动了扳机。 “噗。” 极轻微的破空动静,比蚊子煽动翅膀的声音还要细微。 那根淬了剧毒的短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悄无声息地射入帐中。 下一秒。 帐篷里一道正进行的鼾声,戛然而止。 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接下来,李万年如法炮制,直到让帐篷里的五道人影全都停止打鼾后,他才将蜂弩刺收回随身空间,然后重新返回钱宝的帐篷。 这狗东西,得要个活口。 第36章 无双之姿,霸王之勇 第36章 无双之姿,霸王之勇 夜风卷着草腥味,掠过寂静的营地。 李万年重新回到钱宝的营帐外,然后非常自然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自然的就像是回自己住的地方一样。 钱宝的营帐不大,里面一股子酒气和汗液混合的臭味,熏得人脑门发胀。 借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弱火光,李万年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一套制作精良的布面甲被随意地扔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个水囊。 而那个叫钱宝的北营百夫长,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简陋的铺面上,脱得只剩一身中衣,嘴巴半张着,鼾声打得震天响,口水都流到了脖子里。 睡得跟头死猪似的。 李万年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悄无声息地靠近。 在确定完这人的容貌确实没错后,李万年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丸。 这是陆青禾给他准备的药物之一,具有非常强力的安眠效果。 钱宝嘴巴张开的幅度已经够塞进这颗药丸了。 但为了能减少摩擦,更顺利的将药丸放入他的嘴里,李万年轻轻将钱宝的下巴捏得更开了一些。 然后松手,药丸毫无阻碍地落入对方喉中。 李万年“贴心”地帮对方合上了嘴,那钱宝砸吧了两下嘴,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吃食,喉结滚动,直接把药丸咽了下去。 李万年又从随身空间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布条和绳子。 他先是用布条把钱宝那张能喷粪的嘴给堵得严严实实,让他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紧接着,手脚麻利地用绳子将他从头到脚捆了个结结实实。 不多时,一个标准的“人形粽子”就新鲜出炉了。 在强效“安眠药”跟大量酒精的作用下,钱宝整个过程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随后,李万年一把将不省人事的钱宝扛在肩上。 这狗东西,分量还不轻,看来身体里的油水绝对不少。 正当他准备掀开帘子,原路撤离时。 “啊——!” 一声划破夜空的凄厉尖叫,从营地中央的方向猛地炸开! 那叫声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不敢置信,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捅破了草原夜晚的宁静! “敌袭!有敌袭!” “帐主!巴图帐主被杀了!” “快来人啊!都死了!头领们都死了!” 蛮语的呼喊,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引爆了整个沉睡的营地! 无数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个睡眼惺忪的蛮子和叛卒冲了出来,脸上全是茫然和惊恐。 四处巡逻的火把开始疯狂地朝着主帐方向汇聚。 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李万年眼神一冷。 被发现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不再有任何隐藏的打算,扛着肩上的钱宝,一把掀开帐篷的帘子,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在那边!抓住他!” 他没几步,附近几个刚刚冲出帐篷的蛮子就看到了他扛着人走的行为,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大声的呼喊了起来。 与此同时,有几个蛮族兵卒直接就冲了过来。 李万年看到这般情况,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惧意。 他只是淡定的将肩上那个沉重的“粽子”往地上一扔,随后从随身空间取出一个模样朴素的金属哨子,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啾——!” 一道极其尖锐,极具穿透力的哨响,冲天而起,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向远方黑暗的草原深处。 这是信号! 做完这一切,李万年面不改色,心念一动。 下一秒。 一杆通体漆黑,枪头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霸王枪,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杀了他!” “这人肯定就是那个潜入营帐的贼人!” 靠近的蛮族兵卒,嘶吼着,挥舞着弯刀,如同疯狗一般扑了上来! 他们人多势众,脸上带着嗜血的疯狂。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不知道如何潜入进来的敌人,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然而,他们错了。 他们面对的,不是羊。 是一头筋骨强健的猛虎! 李万年看着扑上来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单手持枪,手腕一抖! 嗡! 霸王枪发出一阵龙吟般的嗡鸣,在他手中挽出一个巨大的枪花!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悍然冲进了敌群之中! “死!” 一声低吼。 长枪如龙,大开大合! 霸王破阵枪的招式以一种直接又暴力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噗! 长枪横扫。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蛮子,脸上的狞笑还凝固着,身体便从腰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扫中!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那三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如同被拦腰折断的稻草,喷着血雾倒飞了出去,砸翻了后面一大片人! 一枪之威,恐怖如斯!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霸道的一幕给镇住了,攻势为之一滞。 李万年却杀得兴起,得势不饶人! 他一步踏出,手中长枪再次递出! 这一次,是刺! 枪出如电! 一个刚刚从同伴尸体旁爬起来的蛮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线便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噗嗤!” 霸王枪那三棱的枪头,没有丝毫阻碍地洞穿了他的咽喉! 那蛮子的身体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下。 李万年手腕一振! 那蛮子的尸体便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妈的!跟他拼了!” “弄死他!” 短暂的惊惧过后,更多的敌人从混乱中反应过来,红着眼再次围了上来。 然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喝得醉醺醺的,脚步虚浮,反应迟钝,所谓的包围圈,漏洞百出。 在开启了【铜皮铁骨lv2】和拥有远超普通人的属性值的李万年眼中,这些人的动作,慢得可笑。 只见他孤身一人,在数十人的围攻中辗转腾挪,身影飘忽不定。 手中的霸王枪,化作了死神的镰刀。 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花! 每一次突刺,都必然有一个敌人倒下! 长枪横扫,便是筋断骨折! 枪出如龙,便是喉穿胸透! 他一个人,一杆枪,杀得这帮蛮子和叛军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一个负责戒备,保持着清醒的蛮族小头目,眼看手下的人被屠杀得七零八落,怒吼一声,双手持刀,从侧面猛地劈向李万年的后颈!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 李万年却头也不回,反手一枪,枪杆如同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那把弯刀。 “锵!” 金属交击,火星四溅! 那蛮族小头目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弯刀脱手而出! 他脸上露出骇然的神情,还没来得及后退。 李万年已经一个旋身,手中的长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他的胸口一穿而过! “噗!” 透体而入! 那小头目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碗口大的血洞,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身体轰然倒地。 杀戮,在继续。 李万年杀得浑身浴血,但全都是敌人的。 而他身上的气势,也越来越盛! 他每杀一人,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悍杀气就浓烈一分! 渐渐地,周围的蛮子和叛卒都怕了。 他们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纵横捭阖,如同魔神降世的身影,手脚开始发软,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哪里是人? 这他妈就是个怪物! 他们几十上百号人,竟然被一个人杀得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如同奔雷,从营地外的黑暗中,骤然响起! 马蹄声,由远及近。 沉重,密集,如同擂响的战鼓,每一下都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黑暗的草原深处,十道黑影,如离弦之箭,冲破夜幕的束缚,朝着火光冲天的营地,悍然杀来! “头儿!我们来了!” 一声暴喝,如同旱地惊雷,响彻整个营地! 是李二牛! 他一马当先,手中环首刀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脸上带着焦急和赴死的决绝。 在他身后,另外八名汉子同样面容刚毅,一个个握紧了兵器,眼中燃烧着名为“悍不畏死”的火焰。 他们来了! 来救他们的头儿!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数以百计的蛮族恶狼,他们也要跟着头儿,杀他个天翻地覆! 然而。 当他们冲进营地,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 九个人,全都傻了。 马都跑慢了半拍。 “我……我操……” 李二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脸上的表情,从决绝,到错愕,再到见了鬼一般的惊骇。 想象中的头儿被重重围困,浴血奋战的场面,根本没有出现! 眼前的景象,比那要……离谱一百倍! 遍地都是尸体! 蛮子的,叛卒的,横七竖八,堆得到处都是,鲜血汇成小溪,在泥土里浸出大片大片暗红的颜色。 而在那片由尸体和鲜血构成的“地毯”上。 他们的头儿,李万年,正一个人,一杆枪,追着几十个敌人满地跑! 没错! 是追着打! 那杆通体漆黑的长枪,在他手中化作了催命的阎王帖。 枪影翻飞,大开大合。 一个跑得慢了的蛮子,被他从后面追上,一枪扫在腿弯处。 “咔嚓!” 那蛮子惨叫都没来得及,整个人便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跪倒在地,膝盖骨都从皮肉里戳了出来! 李万年看都不看他,脚尖在马镫上一点,整个人凌空跃起,手中长枪自上而下,带着万钧之势,猛地劈下! “噗!” 一个企图转身反抗的叛卒,连人带刀,被这一枪从天灵盖直接劈到了胸口!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凶残! 霸道! 不讲道理! 这哪里是人? 这他妈就是个穿着人皮的凶兽! “咕咚。” 赵铁柱狠狠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嗓子眼干得要冒烟。 他们九个是来干嘛的? 支援? 救人? 就眼前这情况,需要支援的是这帮蛮子吧? 这帮原本在他们眼中凶神恶煞的敌人,此刻一个个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 李万年一枪将一个蛮子的脑袋抽得转了三百六十度,回头冲着发傻的李二牛等人就是一通爆吼。 “杀!” 这一吼,总算把九个汉子的魂给叫了回来。 “杀啊!” 李二牛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惊骇的表情瞬间被一种狂热的崇拜所取代,嗷地叫了一嗓子,挥舞着环首刀就冲了上去。 “弄死这帮狗娘养的!” “头儿牛逼!” 剩下八人也如同打了鸡血,士气瞬间爆表,策马冲入已经彻底崩溃的敌群之中,开始了一场痛快淋漓的追杀。 他们的加入,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吓破了胆的敌人,眼看对方又来了帮手,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也彻底熄灭,彻底变成了一场混乱的溃逃。 整个营地,彻底乱套了。 虽然整个局势都成一边倒了,但李万年却没有恋战的打算。 虽然他的力量跟体质超过常人,还有铜皮铁骨这等技能,但他终究还是一个人。 是人,就会力竭。 别看他杀的爽,杀的起劲,但体力上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而且他很清楚,这里的动静绝对会吸引来更多蛮族的游骑。 拖的太久,反而会全部陷在这里。 “二牛!把这玩意儿带上!” 他一把将地上那个还在昏睡的“人形粽子”钱宝拎起来,甩手就扔给了冲到近前的李二牛。 李二牛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随手就丢在了身后的备用马上,用绳子草草固定住。 李万年翻身上马,目光如电,快速扫过整个混乱的战场。 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一个正连滚爬地朝着远处黑暗中逃窜的身影上。 就是那个在篝火边,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从龙之功”的瘦高个叛卒! 抓了主犯,再抓个从犯当添头,回去也好对口供!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双腿一夹马腹。 “驾!” 战马如同黑色闪电,瞬间窜出! 那瘦高个只觉得身后一阵恶风袭来,还没来得及回头。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从天而降,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整个人都从地上提了起来! “啊!” 瘦高个吓得魂飞魄散,在半空中手舞足蹈。 可还没等他看清抓自己的是谁,后颈便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李万年随手将这昏过去的家伙也扔到了马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撤!” 他拨转马头,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走!” 十二人,二十骑,不做任何停留,在李万年的带领下,如同一阵风,冲出混乱的营地,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是绝望的哀嚎,是乱成一锅粥的黑狼部大营。 第37章 归途 第37章 归途 夜色如墨,马蹄如雷。 十二人二十骑,卷起漫天沙尘,一头扎进了茫茫的草原黑夜之中。 身后的黑狼部营地,火光与喊杀的动静越来越远,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李二牛策马紧跟在李万年身后,夜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可他心口却烧着一团火,烫得他浑身都是劲儿。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已经变成了一个小亮点的营地,又扭头看向前方那个宽阔如山的背影。 他的脑子里,还全是刚才那副离谱到极点的画面。 头儿,一个人,一杆枪。 追着上百个蛮子和叛军打! 那不是打架,那是屠杀! 长枪横扫,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乱飞。 长枪直刺,人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捅个对穿。 那哪是人啊? 这分明就是披着人皮的凶兽!是天上下凡的杀神! 不光是他,赵铁柱和其他几个汉子,看向李万年的眼神也依旧难掩震撼。 如果说之前是崇拜,那现在,就是敬若神明。 跟着这样的头儿,别说杀穿蛮子大营,就是让他们现在去捅穿天,他们都敢嗷嗷叫着冲上去! 狂奔出数十里,马匹的鼻腔里已经喷出了灼热的白气。 队伍最前面的李万年,突然猛地一拉缰绳。 “停!” 命令简短有力,二十匹战马停下,马蹄在草地上刨出深深的痕迹。 所有人都看向李万年,脸上带着不解。 李万年却翻身下马,一言不发地趴在了地上,耳朵贴着微凉的草地,闭上了眼睛。 【狩猎追踪】的技能效果被催动到了极致。 风中传来的每一丝细微的动静,草叶倒伏的方向,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气味……所有信息在他脑中汇聚,迅速构成了一幅动态的追踪图。 片刻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后面有尾巴,跟上来了。”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 “两支队伍,一左一右,从两个方向过来,应该是想包抄咱们。加起来,人数不会少于二十五个。” 二十五个! 还是骑兵! 换做以往他们在战场上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血色估计会“唰”地一下就褪没了,甚至可能握着兵器的手都会开始抖。 但是现在,在见识到李万年的勇武,李万年的种种不凡后,这九个兵卒的士气达到了巅峰,没有一人心生害怕。 有头儿在,怕个鸟! 李万年将他们的神情尽皆收入眼底,他知道,自己的第一个班底算是彻底成了。 李万年翻身上马,远眺向周围的茫茫草原。 天边已经微微泛白,能见度提高了不少。 他手指忽的指向一处方向,对着众人道:“咱们去那,打个伏击战,给这两条尾巴打散,免得尾大不掉。” 李二牛等人顺着李万年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边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头说去那就去那,头说去打伏击就去打伏击。 头说的,肯定没错。 “走!” 李万年一夹马腹,率先冲出。 “是!头儿!” 九人齐声怒吼,声音里充满了嗜血的亢奋,策马狂奔,紧随其后。 …… 队伍在漆黑的草原上连夜奔袭。 在天色更亮之前,他们抵达了那片李万年所指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乱石坡。 这里怪石嶙峋,地势崎岖,巨大的岩石如同蛰伏的巨兽,在晨光熹微中投下大片狰狞的阴影。 是个隐藏的好地方。 “下马!把马牵到那边的石缝里藏好!” 李万年下达命令,众人立刻行动。 就在这时,被捆在备用马上,颠了一路的钱宝,悠悠转醒。 药物的副作用加上剧烈的颠簸,让他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 他茫然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山石,然后便感觉自己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嘴里还塞着布条。 这是哪? 我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从与巴图帐主推杯换盏,到走出帐篷,再到…… 我不是应该睡在帐篷里吗! 怎么在外边? 还特么这么冷,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 “唔!唔唔!” 钱宝因为害怕和恐惧,让他本能般的扭动挣扎起来。 “吵死了。” 李万年皱了皱眉,走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抬手就是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后颈上。 “呃……” 钱宝白眼一翻,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脑袋一歪,又晕了过去。 李万年面无表情地从怀里又摸出一颗黑色的药丸,粗暴地掰开钱宝的嘴,把药丸塞了进去。 “给他灌点水,让他睡得再沉一点。” 赵铁柱嘿嘿一笑,提起水囊,咕咚咕咚就给钱宝灌了下去。 李万年又看了眼同样被绑着的另一个叛徒,这人没吃药,这一路颠簸肯定醒了,但硬是没敢出一个声。 李万年没管这人,他站上一块高耸的岩石,朝着来路的方向望去。 天边,已经露出了一抹瑰丽的晨光。 草原,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哒——哒——” 就在这时,一阵踏破草原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追兵的声音! 他们追上来了! 乱石坡下的九个汉子,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道屹立于高岩之上的身影。 李万年没有半点紧张。 他甚至还有闲心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都别傻站着。” 他从岩石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李二牛,你带三个人,到东边那处隘口埋伏好,把你们的弓箭都给老子架起来!” “不要求你们射准,只要求你们在敌军快要靠近时,多朝他们的中后方射箭。” “赵铁柱,你带三个人,去西边那条石缝里藏着,一样的要求。” “剩下一个,跟我来,做一个靶子吸引对方过来。” 他三言两语,便将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众人齐声低吼,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残忍的光。 他们迅速按照李万年的部署,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岩石缝隙之中,与整个环境融为一体。 乱石坡上,万籁俱寂。 只有风声在嶙峋的怪石间穿梭,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李万年站在高处,身后跟着那个被他点名留下的兵卒。 两人迎着晨风,成了这片荒凉之地最显眼的目标。 远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很快,一小片黑压压的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如同一团滚动的乌云,朝着乱石坡的方向直扑而来。 马蹄声密集如雨,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头儿,来了!”身后的兵卒手心冒汗,声音都有些发紧。 “别急。” 李万年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让他们再近一点。” 那队蛮族骑兵显然是发现了他们两个。 为首的蛮族头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马鞭在空中抽出一个响亮的鞭花,速度陡然加快! 在他看来,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大晏人,就是跑不动了,在这里等死!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五十步! “就是现在!” 李万年眼中寒芒一闪! “放箭!” 命令下达的瞬间。 “嗖!嗖!嗖!” 乱石坡的两侧,隘口与石缝之中,稀稀拉拉的箭矢毫无征兆地抛射而出! 这些箭矢射得歪歪扭扭,毫无准头可言,准得像是醉汉撒尿,在李万年等人的视角看去,只觉得不堪入目。 但好在,早就知道这些箭矢的目的,不是杀敌,而是打乱阵形。 甚至,不需要打的多么乱,只要稍微能影响一下就行。 当然,如果能有一两个倒霉蛋被射中,那就更好了。 稀稀拉拉的箭矢确实让蛮子冲锋的阵型,乱了一些! 冲刺的速度也为之一滞。 但并没有造成任何杀伤,因为没有射中。 李万年没有失望,都在预料之中。 骑兵最大的优势,就是集团冲锋时那股无可匹敌的冲击力。 箭矢给出的压力,再加上这种崎岖不平的乱石坡地带的不利性,基本上可以不用太过惧怕骑兵的冲锋。 “头儿,他们冲过来了!”李二牛的声音从不远处的隘口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些许紧张。 “行了。”李万年从岩石上一跃而下,“弓箭可以扔了。” “所有人,抄家伙!” “准备干活!” 一声令下,埋伏在各处的八名汉子,齐刷刷地丢掉手里的弓,抽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他们从岩石的阴影里钻了出来,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 “杀!” 李万年一声暴喝,握着手中的霸王枪,整个人率先冲了出去! 他主动向冲进乱石坡的敌人,发起了反冲锋! 那些个冲上乱石坡的蛮族骑兵都看傻了。 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赶着投胎的! 一个人,就敢冲我们二十多号人的阵? 找死! 为首的蛮族头目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挥舞着弯刀,直取李万年的头颅! 然而。 下一秒,他脸上的狞笑就彻底凝固了。 只见李万年不闪不避,手中长枪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横扫而出! “锵!” 那蛮族头目的弯刀,竟一个不慎,被一枪直接砸掉了! 随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啊!” 却是霸王枪余势不减,重重地抽在他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 那魁梧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胸膛整个塌陷了下去,口喷血雾,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 一招! 仅仅一招,领头的就没了! 所有蛮子都懵了。 “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杀!” 李二牛的咆哮声,如同惊雷,在他们身后炸响! 九名汉子嗷嗷叫着,从两侧包抄了过来,挥舞着刀,砍向那些因为地形限制而行动不便的敌人! 腹背受敌! 蛮族骑兵瞬间陷入了混乱!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万年,已经彻底杀疯了! 他仗着【铜皮铁骨】的强悍防御,和身上披着的百炼甲,根本无视那些砍在自己身上的零星攻击,手中的霸王枪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 长枪横扫,便是人断马翻! 枪出如龙,便是透体血洞! 一个蛮子眼看同伴被杀,红着眼,举刀从马上跃起,想从空中劈死李万年。 李万年看都不看,反手一枪向上捅去! “噗嗤!” 那蛮子还在半空中,就被一枪从裤裆捅了进去,当场变成了一串血肉模糊的糖葫芦! 凶残! 霸道! 血腥! 剩下的蛮子彻底吓破了胆。 这打个屁啊!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人!是怪物! 他们调转马头,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这片修罗场。 “想跑?” 李万年冷笑,脚尖在地面一点,身体腾空而起,精准地落在一匹无主的战马背上。 “驾!” 他双腿一夹,追着溃逃的敌人,开始了单方面的屠杀! 这场伏击战,从开始到结束,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 当最后一个逃跑的蛮子被李万年一枪钉死在地上时,整个乱石坡,已经彻底被染成了红色。 “呼……呼……” 李二牛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上溅满了敌人的血,脸上却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亢奋。 赵铁柱更是不堪,一屁股坐在地上,嘿嘿傻笑。 “过瘾!他娘的,太他妈过瘾了!” “跟着头儿打仗,就是爽!” 其他人也是一脸的狂热和崇拜,看着那个持枪而立的身影,眼神敬若神明。 以前,他们觉得蛮子是狼,凶悍无比。 现在,他们觉得,跟自家头儿比起来,那帮蛮子连特么的哈士奇都算不上! “都他妈别傻乐了!”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兴奋。 “打扫战场,把能用的马匹、武器、干粮都带上!” “蛮子的头颅,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割掉带走。” “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抓紧时间做完这些,然后马上离开这里!”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让众人瞬间清醒过来。 是啊,危机还没解除! 在李万年分工明确的指挥下,所有人立刻行动了起来。 一部分人收拾战利品。 一部分人忙着割头颅。 片刻之后,十二人,骑着三十多匹战马,再次踏上了征程。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停留,一路向着大宴的边防方向狂奔。 ……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急行军。 所有人都已是人困马乏。 甚至,已经跑死了八匹战马。 而在这般赶命跑法下,大宴边疆的城墙伴随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开始出现在李万年的视野中。 第38章 女将军 第38章 女将军 连续一天一夜的亡命狂奔,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颠簸的马背上,李二牛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全靠一股意志力吊着才没从马上栽下去。 赵铁柱和其他几个汉子更是狼狈,一个个脸色煞白,嘴唇干裂,困意比李二牛更甚。 唯独李万年,虽然脸上也写满了疲惫,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精神体质,远超常人。 就在众人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时,天边,一道巍峨的黑色轮廓,在晨曦中缓缓浮现。 城墙! 榆阳关的城墙! 南营的边防线!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李万年回头暴喝。 “到家了!” “吼!” 九个已经快要虚脱的汉子,也不知从哪又榨出了一股力气,齐齐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嘶吼,强行挺直了腰背。 当他们一行十二人,骑着三十多匹战马,身上还挂着二十多颗血淋淋的蛮族人头,出现在南营关隘前时。 城门楼子上负责守卫的兵卒,当场就看傻了。 “我操!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兵卒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人……是咱们的人!还有……人头!全是蛮子的人头!” 另一个眼尖的伍长,手里的长矛都差点吓掉了。 这帮人,是从地狱里杀回来的吗? 浑身浴血,煞气冲天,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悍劲儿,隔着老远都让人头皮发麻。 “快!快开城门!” 伍长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去通报。 城门大开。 李万年没有半点停留,一马当先,直接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冲去。 “站住!军营重地,不得纵马……” 一个不开眼的哨兵试图阻拦,话还没说完,就迎来了李二牛一声暴喝。 “滚开!军情十万火急,耽误了事,能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李二牛吼得双眼通红,那哨兵被他身上的杀气一冲,腿肚子都软了,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中军大帐。 许延年正对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军务文书,愁得直揪头发。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砰!”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风尘,猛地灌了进来。 许延年抬头一看,整个人都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毛笔掉在文书上,染开一团墨迹。 “李万年?”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血人般的汉子。 李万年没有废话,言简意赅,用最快的语速,将遭遇叛军,发现他们与黑狼部交易,以及对方企图献出雁门关的惊天阴谋,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他的语速极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许延年的心口上。 说完,他反手将两个“人形粽子”从身后士兵手里拽了过来,重重地扔在地上。 “这是北营百夫长钱宝,这是他的一个心腹。” “人证在此!” 那个叫钱宝的狗贼还在昏睡,另一个瘦高个却已经吓得屎尿齐流,裤裆里一片湿热,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 许延年只觉得现在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嗡嗡作响。 勾结蛮族! 献出雁门关! 这已经不是什么倒卖军械的破事了,这是叛国!是要把整个北境数百万百姓都推入火坑的滔天大罪!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都晃了一下。 这事,太大了! 大到他一个南营校尉,根本就扛不住! 必须立刻上报! 必须马上上报给雁门关的主将!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万年,看着他那双熬得通红,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你……还撑得住吗?” 许延年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万年知道许延年的意思。 这是一个能直接在北境最高主将面前露脸的绝佳机会! 许延年是在问他还能不能坚持到去争这个机会。 李万年挺直了因为连续奔袭而有些酸痛的脊梁,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污衬得格外森白的牙齿。 “校尉大人说笑了。” “为国尽忠,万死不辞!” “这点小场面,算个屁!” 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和傲气! 许延年看着他,心中巨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赏和敬佩油然而生。 好小子! 这才是真正的好兵! 这才是大晏的脊梁! “好!” 许延年重重一拍桌案。 “江焕庆!” “末将在!” 帐外一个亲兵立刻走了进来。 “你们带着回来的这些人,立刻下去休整!找最好的军医给他们治伤!把缴获的战马和物资都清点入库!” “告诉他们,此战,你们人人都是头功!本将亲自为你们请赏!” “谢校尉大人!” 跟李万年一同进入营帐的李二牛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齐齐行了个军礼。 交代完毕,许延年不再耽搁,他抓起挂在架子上的佩刀,大步流星地走出帐外。 “来人!备最好的快马!” “亲卫队,随我出发!” 他翻身上马,亲自带着李万年和那两个半死不活的俘虏,以及十几名最精锐的亲卫,如同一阵旋风,冲出南营,直奔雁门关主城而去! 快马疾驰。 耳边是呼啸的风。 许延年与李万年并驾齐驱,他看着身边这个面不改色的年轻人,心中越发欣赏,忍不住开口为他多普及一些东西。 “我们大晏北境,共设四营九镇。” “东南西北四营,守的都是有天险可依的关隘,且关隘外面的路并不平坦,因此驻兵相对较少,日子也最安逸,所以才养出了这帮蛀虫!” “而九镇,关外多是平原要地,一旦攻破,无险可守,因此驻兵极多。”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而雁门关,是我们整个北境防线的核心,是中枢!驻扎的兵力,比四营九镇加起来都多!” “因为雁门关外,便是一马平川的千里草原,一旦此关被破,蛮族的铁蹄就能长驱直入,整个北境,都将成为他们的跑马场!” 李万年颔首。 他之前听说过一些雁门关的事,但关于为何重要,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 快马加鞭之下,一座宏伟的雄关,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不是一座关隘。 那是一条横亘于天地之间的黑色山脉! 城墙高耸,通体由巨大的黑岩砌成,充满了岁月与战争的沧桑。 城墙之上,旌旗如林,士卒往来巡逻,冰冷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 这,就是雁门关! 它既是一座关,也是一座城,一座容纳了数十万军民的北境第一雄城! 离得越近,一股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 与南营的散漫混乱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都仿佛是凝固的。 城门前。 一队身穿重甲,手持长戟的甲士,将他们拦了下来。 为首的百夫长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他们,没有因为许延年身上的校尉官服,就有半分懈怠。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南营校尉许延年,有十万火急军情,需立刻面见穆大将军!” 许延年亮出自己的腰牌,沉声喝道。 那都尉验过腰牌,又看了一眼被捆在马上的两个俘虏,眉头微皱,但还是挥了挥手。 “放行!” “派一队人,护送许校尉前往大将军府!” 命令下达,执行得干脆利落。 很快,在十余名重甲骑兵的“护送”下,他们穿过厚重的城门洞,进入了雁门关内。 城内,更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宽阔,井然有序,一队队巡逻的士兵随处可见,每一个都眼神警惕,步伐沉稳。 气氛,肃穆到了极点。 许延年和李万年被一路带到了城中心,一座占地极广,戒备森严的府邸前。 大将军府! 门口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通报之后,他们没有等待多久。 府邸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名身穿银甲,面容冷峻的军汉走了出来,对着许延年和李万年抱拳。 “许校尉,李百夫长,将军有请。” 踏入将军府的一瞬间,李万年就觉得这地方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雕梁画栋。 没有锦衣仆役。 更没有高门大户该有的奢华气派。 入眼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子简单到近乎粗暴的铁血气息。 院子里,一排排兵器架擦得锃亮,刀枪剑戟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沙袋和磨损严重的石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混合的味道。 这哪里是什么将军府,这分明就是个大号的军营校场! 李万年跟着引路的军汉穿过院子,走进叫议事厅。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无比的沙盘,上面精细地还原了整个北境的山川地貌,隘口关隘,甚至连一些不起眼的小路都被标注了出来。 墙壁上挂的不是什么名家字画,而是一张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和各种造型狰狞的蛮族兵器。 整个大厅,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而在沙盘最里侧的主位上,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俯身审视着一份军报。 那人身形高挑,穿着一身贴合曲线的银色软甲,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红绳高高束起,干练飒爽。 仅仅一个背影,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英气。 许延年走到那人身后数步,恭敬地抱拳行礼。 “末将许延年,拜见穆将军!” 那人闻言,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当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饶是李万年这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心头也猛地跳了一下。 好一个英姿飒爽的绝色佳人! 眼前的女子,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一张脸蛋美得惊心动魄,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天最完美的杰作。 但真正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那双眼睛。 清澈,明亮,却又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刀锋,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沉凝和杀伐! 她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脂粉气,只有一股百战之将特有的铁血与威严。 北境主将,穆红缨! 虽然早就知道对方是一个女人。 但李万年是真的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是一个这么年轻漂亮的一个女人! 李万年脑子有点懵。 这跟他想象中那个能镇住北境的大将军,差距有点大! 穆红缨的目光,先是在许延年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越过他,落在了浑身血污,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李万年身上。 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 李万年心里咯噔一下。 啥情况? 这位美女主帅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有点不对劲? 就在他心里犯嘀咕的时候,穆红缨开口了。 她的嗓音清冷,如同山巅的冰雪,每一个字都敲在人的心上。 “你就是李万年?” “那个陛下赐婚的李万年?” “军籍上,不是说你年过五旬吗,你这看着最多也就三十多吧?” 李万年有些懵逼,这穆红缨怎么知道他的事的? 他之前可只是个伍长啊,就算成为百夫长,那也就最近的事,还不至于让北境主将的穆红缨特别注意啊! 难道是……皇帝赐婚这事太过吸引关注,以至于这位北境主将都主动去翻看他的资料,吃这个瓜? “咳咳。” 一旁的许延年看出他的茫然,向毫不知情的李万年解释道。 “当初陛下将你如今那三位夫人赏赐给你时,穆将军正好奉命,即将赶赴北境边关上任。” “因此,正是由穆将军亲自领命,将你的三位家眷从京城一路护送至南营的。” “李百夫长,说起来,你还真得好好感谢一下主将大人呢。” 李万年这才恍然。 原来自己那三个漂亮老婆竟然是由穆红缨押送来的,难怪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骚扰。 不过看样子,三个老婆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情,不然也不会在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没有提及这位女将军。 李万年脑子转得飞快,他听出了许延年话里的意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噗通”一下,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末将李万年,叩谢主将大人对我家眷的护佑之恩!” “若非将军护佑,她们三个弱女子,千里迢迢,还不知要受多少苦楚欺辱!” 虽是心中存着几分借由此事拉进彼此关系之意,却也是真心实意的感谢穆红缨。 第39章 一面春风一面威 第39章 一面春风一面威 李万年继续解释自己的相貌问题: “实不相瞒,主将大人,末将在未跟三位娘子相处时,面貌比如今苍老许多。” “却也不知道为何,跟三位娘子相处久了,竟是焕发了第二春,越活越年轻,就连末将都感到好奇。” 主打的就是承认,但我也不知道。 穆红缨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李万年脸上停留了片刻,有些好奇流露。 她并没有深究,本就是因为好奇,也因为那三个女人背后牵扯的那桩大案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所以才多提了一嘴。 现在人家自己都不知道,自然也不可能问出什么。 只是心里面想到,陛下是为了出气泄愤,才把那三人的女儿赏赐给一个身处边关的,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 若是陛下知道这“糟老头子”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十左右,相貌身姿还颇为英武,会是一种怎么样的反应? 心中心思翻转,穆红缨嘴上道: “起来吧。” “说正事。” “到底是什么重要情报?” 见要切入主题,李万年当即用最精炼的语言,将核心情报全盘托出! “主将大人,末将潜入黑狼部大营,探得惊天密谋。” “其一,黑狼部只是先头部队,其背后,是整个草原十八部已经结盟,正欲大举南侵!” “其二,北营校尉张莽,副将吴庸等人,早已与蛮族勾结,倒卖军械,吃空饷,罪大恶极。因惧怕主将大人清查,遂决定引狼入室!” “其三,他们的计划是,在草原联军主力抵达后,里应外合,亲手为蛮族献出雁门关!”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穆红缨的心上。 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已经似乎被一层厚厚的寒霜笼罩。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她那纤细的身躯里迸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 大厅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李万年感受到这股气势,心中惊骇,这气势,是人能发出来的? 他能够感觉到,这位北境主将那看似娇弱的身躯,绝对藏着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 他想起许延年交给他的那门《百战锻体拳》。 上面有特殊的打磨力气手段和增加气血的药膳方子。 但对于普通人而言,极难极难,对于李万年而言,根本没有什么必要。 还不如多耕耘耕耘呢。 一点力量值的增加,就是《百战锻体拳》几年,甚至是十几年都不能办到的地步。 但对于一些天赋异禀,有充足条件,甚至有比《百战锻体拳》更强的增强力气的武功呢? 或许,穆红缨就是如此。 确实不能小看一位女将军啊。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在这雁门关落地生根,应该是有不俗的个人武力跟手段的。 李万年心思翻转,却听穆红缨道: “好!” “好得很!” 穆红缨怒极反笑,只是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真是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没想到我查贪腐倒卖,倒是还把这个老实人牵扯进来了。” “还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真是看起来老实,手上办着的事是一点都不老实啊。” “来人!” “在!”两名亲兵大步跨入。 “将那两个叛徒带上来!本将要亲自审问!” “是!” 亲兵领命,连忙出去。 而穆红缨在下令之后,却是将目光再次落到李万年身上。 她注意到,这个男人虽然站得笔直,但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却是难掩,眼皮子都有些打架的趋势了,恐怕沾枕头就睡。 而现在,只是在硬撑罢了。 想想也是,连续两夜未眠,先是刺杀,再是突围,又是伏击,最后还来了一场亡命狂奔。 再之后还要从榆阳关赶到雁门关。 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念及他立下的这桩泼天大功,穆红缨那清冷的声音,难得地柔和了一丝。 “你已两夜未眠,辛苦了。” “先去我府中的客院休息。” 她的语气依旧清冷,但话里的内容,却让许延年一怔。 李万年更是一愣。 没等他说话,那两个人便已经被押送了进来。 穆红缨直接让着两名亲兵带李万年去休息。 李万年见状,哪里还能推辞,连忙道谢,便跟着人前去休息。 他现在也确实是困极了。 亲兵领着李万年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客院。 院子不大,却打扫得干干净净,一株老梅树斜斜地探出枝丫,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李百夫长,您就在此歇息。有任何需要,吩咐下人即可。”亲兵抱拳,态度恭敬。 李万年点了点头,简单的客套了一句话后,便直接推开房门。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陈设简单,却也透着讲究。 他几乎是把自己摔在了那张柔软的床铺上。 身体接触到床榻的瞬间,持续紧绷着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疲惫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甚至没来得及脱掉身上那件还带着血腥味的铠甲,便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 将军府的地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霉菌混合的怪味。 墙壁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将一道道狰狞的人影投射在湿漉漉的石壁上。 穆红缨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无表情。 她那张绝美的脸蛋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许延年站在她身侧,脸色凝重。 而在他们的前方,钱宝被绑在一个木架上,刚刚被一盆冷水泼醒,浑身一个激灵,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当他看到端坐在主位上,那个眼神比刀子还冷的绝美女子时,心中猛地一突。 北境主将,穆红缨!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与李万年这个百夫长不同,钱宝不仅知道北境新来的大将军是女的,还亲眼见过一面。 只不过,是跟许多士卒一起,遥遥看了一眼。 但那惊心动魄的漂亮,依旧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心头。 只是没想到,再见面,竟然是在牢房里。 这是已经回到大宴了? 他究竟睡了多久? 那个该死的家伙又究竟是谁? 他现在有太多的疑问了,但这些疑问都赶不上心中的恐惧。 因为,他好像要死了。 甚至,还不是简单的死。 “钱宝,北营百夫长。” 穆红缨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钱宝心上。 “你可知罪?” 第40章 快刀斩乱麻 第40章 快刀斩乱麻 我的罪? 他犯的罪,多得他自己都数不清。 吃空饷,克扣军粮,倒卖军械,欺压同袍……哪一件拎出来,都够他治罪的。 但眼下,他知道对方最想听的,绝不是这些。 “我……我不知道将军在说什么。”钱宝梗着脖子,眼神躲闪,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 张莽校尉和吴庸副将还在外面,他们肯定会想办法救自己的!只要自己咬死了不开口,就还有活路! “是吗?” 穆红缨的嗓音很平淡,她甚至还端起旁边亲兵早就备好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那姿态,不像是在审问一个通敌叛国的重犯,倒像是在跟人闲话家常。 可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让钱宝心底的寒气,一个劲地往上冒。 “许校尉。”穆红缨抿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末将在!”许延年抱拳。 “跟他说说,咱们大晏的《军律》里,关于通敌叛国这一条,是怎么写的。” 许延年面色一肃,朗声背诵:“凡通敌叛国,泄露军情者,主犯凌迟处死,夷三族!从犯,斩立决,家人流放三千里!” 凌迟处死! 夷三族! 这几个字,如同一柄巨斧,狠狠劈在钱宝的脑子里,把他最后那点侥幸,劈得粉碎!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都在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动。 “我……我没有!我冤枉啊将军!我就是个小小的百夫长,我哪有那个胆子啊!” 钱宝涕泗横流,开始疯狂喊冤。 许延年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死到临头还敢狡辩的家伙,气得手都握紧了刀柄。 穆红缨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甚至没有再多问一句。 她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旁边,一个面无表情的行刑手立刻会意,从烧得通红的火盆里,夹出了一块烙铁。 烙铁通体赤红,散发着灼人的热浪,空气都因此扭曲。 “刺啦——!”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审问的流程。 滚烫的烙铁,直接印在了钱宝的胸口上! “啊——!” 一声不似人腔的凄厉惨叫,瞬间撕裂了地牢的沉寂! 皮肉烧焦的恶臭,迅速弥漫开来。 钱宝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了出来,嘴里喷出白沫。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让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烧穿了! “我说!我说!别……别再用了!” 仅仅一下。 只是一下,钱宝那可笑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塌了。 穆红缨没有理会钱宝,只是站起身,踱步到那个瘦高个叛卒面前。 那瘦高个早就吓得面无人色,裤裆里一片骚臭,整个人抖成了一片残影。 穆红缨甚至都没问他,只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而这,就已经让瘦高个害怕到了极点。 他连忙道: “将军饶命!我说!我全都说!” 他根本不需要任何酷刑,穆红缨那冰冷的眼神,和钱宝那凄厉的惨叫,就已经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哪怕是死,他也不想死前再遭受这种痛苦折磨。 “把他带到隔壁,拿好纸笔,让他把知道的,一字不漏地说出来。”穆红缨淡淡吩咐。 “是!” 亲兵立刻将那瘦高个拖了出去。 地牢里,只剩下钱宝绝望的哀嚎。 他知道,全完了。 那个软骨头,肯定会把所有事情都抖个底朝天! 穆红缨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钱宝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钱宝,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是他招得多,还是你招得多。” “招得少的那一个,或者说,企图隐瞒的那一个,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开胃菜。” “届时,你们的家人,一个都跑不了。” 这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残忍。 钱宝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想起了自己家中的老母,想起了刚娶进门没多久的娇妻,想起了还在牙牙学语的儿子…… “我说!我说!求将军开恩!求将军饶我家人一命!” 钱宝哭得撕心裂肺,再也没有半分硬气。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 地牢里,只剩下钱宝带着哭腔的叙述,和书吏奋笔疾书的“沙沙”动静。 从他们如何搭上黑狼部这条线,到张莽和吴庸如何策划献关,再到通信的暗号,接头的地点,甚至每一次交易的细节…… 钱宝为了活命,把所有能卖的,全都卖了。 没多久,隔壁的供词也送了过来。 两份供词放在一起,相互印证,细节上几乎没有任何出入。 铁证如山! 许延年看着那两份写满了罪恶的供词,只觉得手脚冰凉,后背的冷汗都浸透了衣甲。 他想过北营烂,但从没想过,能烂到这种根子都刨出来喂狗的地步! 一营校尉,还有下面大大小小十几个军官,竟然全都参与其中! 这已经不是蛀虫了,这是在挖大晏的根基,这是要把整个北境百万军民的骨头都抽出来,熬成油给自己享用! “好……好得很啊……” 穆红缨看着供词,低声自语,那张绝美的脸蛋上,笑容灿烂,眼底却是一片能冻结灵魂的霜寒。 “张莽,吴庸……真是本将的好同僚啊。” “知道我初来乍到,就给我送上这么一份泼天的大礼。” 她缓缓站起身,身上的银甲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冷意。 “传我将令!” “拟军令,召北营校尉张莽,副将吴庸,及所有在册百夫长以上军官,于明日午时,至将军府议事!” “就说……本将要商讨秋防部署,以及军械换装事宜。” “任何人,不得缺席!” 许延年心头一震。 这是要……请君入瓮! “末将……遵命!”他抱拳领命,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年轻的女将军,行事之果决,手段之狠辣,远超他的想象。 一场足以让整个北境军都为之震动的大清洗,即将拉开序幕。 …… 李万年不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他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他动了动身体,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叫嚣着酸痛,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爽。 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皮,推开房门。 门外,一个模样清秀的侍女正巧端着水盆路过,见到他出来,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行了一礼。 “李百夫长,您醒了。可要用膳?” “饿了,有什么吃的都端上来。”李万年也不客气。 “是。” 侍女应了一声,很快,便带着一个木质的三层餐盒过来。 餐盒里,是四菜一汤。 炙烤得外焦里嫩的羊排,清炒的时蔬,一盘酱猪肉,以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李万年看着这四菜一汤,也是眼神一亮,这伙食待遇,比南营军官小灶食堂的丰盛太多。 也有食欲太多。 李万年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便开始风卷残云。 一顿饭下肚,他感觉自己消耗的体力彻底补了回来。 吃饱喝足,闲着也是闲着。 李万年走到院子里,开始活动筋骨。 他想起了许延年给他的那本《百战锻体拳》,便在院中拉开架势,一板一眼地打了起来。 这拳法,他其实也就演练过几次。 毕竟对他来说,加点才是王道,再加之成为百夫长后,没过多久就去草原当斥候了,也没时间练。 此刻打出来,也就是个花架子。 拳风呼啸,招式沉稳。 在外人看来,倒也虎虎生威,有几分高手的架势。 但在真正的行家眼中,他这拳法,漏洞百出。 发力不对,气息不沉,招式之间衔接生涩,完全没有发挥出这套拳法该有的刚猛霸道。 “哼,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配住在这大将军府里?”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不屑的嗓音,冷不丁地从院门口传来。 李万年收了拳势,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抱着臂膀,斜靠在院门上,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少年身穿一身干练的短打劲装,面容俊朗,眉眼之间,与穆红缨有几分神似,只是嘴角那抹桀骜不驯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像一头骄傲的小豹子。 李万年挑了挑眉。 这少年郎,该不会是穆红缨家的亲戚吧? “我这拳,打得不好?”李万年不以为意,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 “何止是不好!” 少年嗤笑出声,几步走到院中,毫不客气地评价起来。 “你这打的根本就不像是《百战锻体拳》!简直就是乡下老农活动筋骨的王八拳!” “力散而不凝,气浮而不沉,空有其形,未得其神!简直是把这套拳法的脸都丢尽了!” 少年越说越激动,看李万年的眼神,活脱脱就像在看一个欺骗了他感情的骗子。 “我真想不明白,就你这点花拳绣腿,是怎么活捉叛徒,杀穿蛮子大营的?” “难道那些蛮子和叛军,都是自己排队往你刀口上撞的不成?” 李万年听得有些想笑。 这小子,懂得还挺多。 不过他说的倒也没错,自己这拳法,确实是王八拳。 能杀敌,靠的也是过人的勇武罢了。 一力降十会! “小子,话别说太满。”李万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拳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能杀人的拳,就是好拳。” “强词夺理!” 少年似乎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你!” 他伸手指着李万年,一副气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李万年瞧着他这模样,又看了看他那张与穆红缨有几分相似的俊俏脸蛋,心里猜测更近了些。 但还是开口问道:“还不知你这少年郎是谁?” “哼!” 少年把手一收,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全是骄傲和挑衅。 “想知道我是谁?可以!跟我打一场!” “你赢了,才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李万年听完,差点没乐出声。 这小子的脑回路,还真是清奇。 打赢了,奖励就是知道他的名字?这买卖怎么听怎么亏。 他笑着摇了摇头:“这对我也太没好处了吧?我打赢了,就只是知道你是谁,更何况,万一你要是输了呢?” 少年一愣,他显然没想过自己会输。 但他也不是个不讲理的愣头青,似乎觉得李万年说的有道理。 他眉头一皱,随即从怀里摸出一块成色不错的银子,往手心一掂,估摸着有十两左右。 “这样!” 少年把银子往前一递,脸上满是自信。 “你要是赢了,我不仅告诉你我是谁,这十两银子也是你的!” “我要是赢了,你就输我十两银子,怎么样?敢不敢赌!” 李万年笑了。 十两银子。 对他来说不多,但对一个普通兵卒来说,却是好几个月的饷银了。 这小子,出手倒是阔绰。 看他这言行举止,虽然傲气了点,但骨子里倒不像是什么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更像是一头还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骄傲小年轻。 有点意思。 正好吃饱了饭,活动活动筋骨,顺便赚点零花钱。 “行。” 李万年点头应了下来。 “那就来吧,让我见识见识,真正的《百战锻体拳》是什么样的。”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那少年瞬间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种“算你识货”的表情。 “看好了!” 少年低喝一句,脚下猛地一跺!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欺近! 他一出手,便是一招标准的“猛虎下山”,拳头带着凌厉的风,直取李万年的面门! 拳势刚猛,气势十足! 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的。 李万年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就在那拳头即将触及他鼻尖的瞬间,他才慢悠悠地抬起了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 李万年伸出巴掌,轻而易举地就将那势大力沉的一拳给接了下来。 那感觉,丝毫不见吃力。 少年瞳孔骤然收缩! 他这一拳用了七成力,就算是一块青石,也能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可打在这男人手上,竟然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第41章 你要不要 第41章 你要不要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掌连晃都没晃一下! “就这?” 李万年咧嘴,手掌猛地一握,将少年的拳头牢牢钳住。 少年只觉得自己的拳骨像是被一副铁钳夹住,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疼得他脸都白了。 他想要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掌纹丝不动! “你!” 少年又惊又怒,另一只手化掌为刀,猛地劈向李万年的手腕! 李万年看都懒得看,任由那手刀劈在自己手腕上。 “铛!” 一声闷响。 不像是皮肉相撞,倒像是砍在了一块包着牛皮的铁锭上! 少年只觉得自己的掌骨都快断了,一股钻心的疼从手掌传来。 而李万年的手腕上,连一道红印都没有留下! 这怎么可能?!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少年彻底懵了,他引以为傲的拳法,他苦练多年的力道,在对方面前,居然跟挠痒痒一样! “力气不错,可惜,还差点火候。” 李万年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握着少年拳头的手猛地一拧! “咔!” 少年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这股蛮力带得失去了平衡,身不由己地朝着李万年怀里撞去。 李万年顺势松开手,抬起膝盖,轻轻往上一顶。 “砰!” 膝盖顶在少年的小腹上。 李万年已经收了大部分的力,可那少年还是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翻江倒海,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倒飞了出去。 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捂着肚子,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从头到尾,对方甚至都没有动用全力,就把自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是切磋。 这是碾压! 是成年人戏耍孩童般的绝对碾压! 少年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向李万年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鄙夷和不屑,变成了无法理解的震惊和骇然。 他想不明白。 这个男人的拳法明明那么烂,破绽百出,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连他的一根毛都伤不到? 他的身体,是铁打的吗? 就在院子里陷入一片寂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院外传来。 “定安,现在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万年和那少年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穆红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门口,她换下了一身冰冷的铠甲,穿了一件干练的武将常服,负手而立,正静静地看着院内的两人。 那少年看到穆红缨,脸上的震惊瞬间变成了委屈和不服气,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阿姐!你怎么来了!” 阿姐? 李万年心中了然,果然是姐弟。 穆红缨迈步走进院子,眼神在自家弟弟狼狈的模样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里是我的府邸,我哪里去不得?” 李万年连忙抱拳行礼:“拜见主将大人。” 穆红缨走到李万年面前,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十两银子,眼神里带上了一点玩味。 “看来,你还赢了点彩头。” 李万年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倒是那叫穆定安的少年,一脸不忿地走了过来,把那十两银子捡起来,不情不愿地塞到李万年手里。 “我输了!这是你的!” 他虽然输了,但倒也光棍,没有耍赖。 李万年收下银子,看向穆红缨,顺势问道:“主将大人,事情……如何了?” 他没有明说,但穆红缨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人,已经抓了。” 她的回答,简单明了。 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让李万年心头一跳。 就抓住了? 他这是睡了多久? 穆红缨的手段当真是快刀斩乱麻啊。 只听穆红缨继续道:“人已经押入死牢,口供也全都拿到了。” “张莽,吴庸,还有其他所有涉事的军官,一个都没跑掉。” “现在,只等朝廷批复奏折,便可问斩。” 穆红缨说得云淡风轻,但李万年却心惊肉跳。 穆红缨看向李万年。 “这次你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不仅揪出了北境的毒瘤,还提前预警了草原的动向,避免了一场弥天大祸。” “奏章我已经写好,此时正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你的功劳,我一个字都不会少。” “至于你能得到朝廷那边的什么赏赐,我就不知道了。” 虽然这话听着好像很正常,不过是随口的一句话,但李万年却莫名从这句话里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意思。 是因为他三个老婆的事? 毕竟她们都是罪臣之女,皇帝把她们赏赐给他这个边关“糟老头子”,本就是为了出气,为了恶心人。。 而如今,三个罪臣之女非但没有受到什么苦,反而是随着他官越做越大,生活也是越来越好。 泄愤的目的也就达不到。 而达不到目的就会让皇帝不开心,皇帝不开心就会让他不开心的人不开心。 不过,哪怕是心里有这般猜测,但李万年心里头倒是没有一点对三个老婆的埋怨跟不满。 若是真因此没功劳,那就没功劳呗。 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靠这三位老婆,不然,如今的他还是朽木一个,哪里有金手指的激活,又哪有如今的风光和本事。 穆红缨将李万年的神情瞧于眼底,却见她轻启朱唇,继续开口: “虽朝廷那边的奖赏我不知道,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桩赏赐要给你,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李万年心头一动。 连忙道:“凡是大将军所赏赐,我欣喜都来不及,又何谈敢不敢接。” “哪怕是大将军要赏赐我再去一趟草原打探敌情,我也毫不犹豫的接下。” 穆红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好笑道: “让你再去草原,那叫军令,又哪里是赏赐。” “不过,既然你有这个胆子,那我就直说了。” 她脸上的笑意敛去,神情变得严肃。 “我想让你去北营治好那堆烂摊子。” 去北营? 治好那堆烂摊子? 李万年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那可是北营! 四营九镇。 虽然四营的人没有九镇的多,可那到底是几千号的人啊。 哪怕因为张莽等人的胡作非为,现在的北营是一个从里到外都烂透了的泥潭。 但烂船也有三斤钉! 统领一营,成为一方校尉。 这是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这个机会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巨大的诱惑,让他口干舌燥。 但他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火热。 不是他不敢干,而是他的职位太低,够不到啊。 “主将大人。” 李万年抱拳,躬下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末将如今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百夫长。” “骤然去往北营,别说执掌一营,恐怕连手下的人都弹压不住,难以服众啊。” 军队里最重资历和官阶。 他一个百夫长,凭什么去管一群都尉、百夫长? 人家凭什么听你的? 光是一个名不正言不顺,人家就不会听你的。 九凭主将的一句话吗? 不行的。 第42章 先斩后奏,一步登天 第42章 先斩后奏,一步登天 一旁的穆定安这时也道:“阿姐,你让他去管北营那帮烂摊子?北营那帮老油条,哪个不是在边关混了好几年的?” “他一个新晋的百夫长,去了不说阳奉阴违,恐怕连一道命令都传不下去!” 穆定安的声音里满是质疑和疑惑。 他承认这个叫李万年的家伙力气大得吓人,身体硬得跟铁块一样。 可打架厉害,不代表会带兵! 管理一个烂到根的军营,靠的不是拳头,是手腕,是资历,是威望! 这些,这个李万年有吗? 他有些不理解阿姐的做法。 穆红缨只是静静的瞥了自家弟弟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仿佛带着天生的血脉压制。 穆定安脖子一缩,哪怕还有想说的话,也硬生生给咽了回去,非常果断的闭上了嘴。 穆红缨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李万年。 “你的顾虑,我明白。”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校尉的名头,我现在给不了你,那是需要朝廷任命的。” “但是,权力,我能给你。” 李万年猛地抬起头,眼中精芒闪动。 只听穆红缨继续说道:“你的功劳,太大。潜入敌营,刺探军情,阵斩敌酋,带回蛮族结盟、北境叛乱这两桩关乎国本的惊天情报。” “这份奏章递上去,朝廷若是不赏,天下人都会心寒。” “最终的赏赐,只在轻与重两者徘徊。” “所以,我向朝廷,为你请了两个赏。” “一个是校尉之职,一个是都尉之职。” 听到这里,李万年呼吸都屏住了。 连旁边的穆定安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校尉! 那可是一营主将! 而李万年现在还是个什么?还只是个百夫长,一个新晋的百夫长,一个刚刚从普通平民转成官身的九品武官。 不过想到李万年的此等举动,若是朝廷真授予个校尉之职,好像也是个理所当然的事情。 甚至,若是个出生好的,恐怕还会让不少人觉得给一个校尉之职的奖励太低了。 哪怕那个出生好的人也是个百夫长之职。 穆红缨继续道:“校尉之职,对于你来说,是一步登天,朝廷怕是需要好好权衡权衡,至于这权衡结果……我猜不到。” “但是,都尉之职,我却是知道,这是板上钉钉的!” “你的功劳摆在这里,如山如海,谁也抹不掉!朝廷若连一个都尉都不肯给,那就是在寒北境数十万将士的心!” “哪怕不在这个节骨眼上,朝廷都不敢这么做。” “更何况,是处在如今这个即将有蛮族来犯的节骨眼。” “所以,我会直接下达将令,让你以都尉之身,暂代北营校尉之职!” 都尉! 暂代! 这四个字,让李万年瞬间明白了穆红缨的用意! 属于是将在外,先斩后奏。 在基本上确定至少会是个都尉的情况下,穆红缨直接把这个身份坐实。 之后,等旨意过来,基本上也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而以一个都尉之身,去暂代一个校尉之职,就要合理太多,阻力也会小上太多。 尤其是在北营大部分都尉和百夫长都被拿下的情况下。 都尉掌千人,像南营,就有四个都尉。 只不过由于许延年比较强势,又因为刚来时,那四个都尉阳奉阴违,因此直接拿走了那四个都尉的权力,让都尉一职在南营显得透明一般。 可在北营,却不一样,光看如今空缺的都尉人数也知道。 北营五个都尉,如今只剩下一个,百夫长之职,更是直接少了十几个人。 一个都尉暂代校尉之权,完全是可行的。 至于站不站得住脚,能不能把北营整顿好,那就是个人本事问题了。 穆红缨的魄力与决心,展露无遗。 她这是铁了心要用自己这把快刀,去斩北营那堆乱麻! 这是给了他李万年天大的机会。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噗通!”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末将,领命!” “起来吧。” 穆红缨抬了抬手,随即道:“北营是个烂摊子,光靠你一个人,是唱不了独角戏的。你有什么要求,现在可以提。” 李万年站起身,毫不客气地开口。 “主将大人,末将确实有几个不情之请!” “第一,末将希望能将我这趟草原之行的九名弟兄,一并调入北营!他们与末将一同出生入死,彼此信赖,是我最可靠的臂膀!” “第二,末将恳请,将南营铁匠铺的工匠王右溪,调任北营,担任铁匠铺主事!” “北营军械被张莽等人倒卖,剩下的恐怕也是些残次品。末将需要一个信得过,又有真本事的工匠,为我重整武备!” 穆红缨听完,点了点头。 “我都允了。” 她说完,从腰间解下一块通体漆黑,刻着一个“穆”字的令牌,递给李万年。 “这是我的将令。见此令,如见我本人。北营之内,有不服者,可先斩后奏!” “还有暂代校尉的文书,等下给你送来,你到时拿着文书,好去北营交接。” 令牌入手冰凉。 李万年心头却是火热,因为他知道自己握住的,是自己的未来。 …… 返回南营的路上,许延年骑在马上,一路都有些沉默。 他时不时地侧头看一眼身边的李万年,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感慨,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和担忧。 “李万年啊李万年,你小子,真是给我长脸啊!”许延年终于还是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 李万年笑着提醒道:“大人,我五十多岁了,您可才四十岁吧?” 许延年看着李万年那张比自己还年轻的脸,一拍脑门。 “瞧我这搞的,每次看到你这张比我还年轻的脸,我都下意识的忽略了你的年龄。” “你这家伙,是真有东西啊,要不是前朝皇帝不信李,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前朝遗留的皇子皇孙了。” 开了个小玩笑后,许延年继续感慨道: “从百夫长到代校尉,你这蹿升的速度,比坐火箭还快!老子在边关混了十几年,才爬到校尉这个位置,你小子倒好,几天功夫就跟我平起平坐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却没有半点嫉妒,全是与有荣焉的笑意。 李万年咧嘴:“这一切,都是校尉大人提携。” “少给老子戴高帽!” 许延年笑骂一句,神情却又严肃起来, “不过,我得提醒你。北营那地方,水深得很!张莽那帮人虽然被一锅端了,但下面的兵油子,哪个不是混了几年的老兵痞?他们阳奉阴违的手段,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你这一去,是龙是虫,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李万年重重点头:“大人放心,我心里有数。” 回到南营,李万年没有耽搁,立刻召集了李二牛等九人,以及还在铁匠铺里打铁的王右溪。 当李万年将穆将军的调令当众宣布时,所有人都懵了。 “啥?头儿……头儿你要去北营当校尉了?”李二牛掏了掏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操!真的假的?!”赵铁柱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们……我们也要跟着去北营?”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嗷!太好了!跟着头儿有肉吃!” “他娘的,老子也要去北营当官了!” 九个汉子嗷嗷叫着,兴奋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把李万年给抛起来。 而站在一旁的王右溪,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李万年,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北营铁匠铺主事? 自己? 前不久,李万年还只是个百夫长,跟他说以后要让他当主事,王右溪只当是句宽慰人心的空话,听听就算了。 可现在…… 这才过去多久? 空话,竟然成真了! “李……李大人……”王右溪眼眶一热,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声音都哽咽了,“您……您没骗我!” 李万年走过去,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我李万年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收拾收拾,明天,跟我去北营!” …… 当晚,李万年回到家中。 推开院门的瞬间,一股饭菜香气混着三缕不同的脂粉味扑面而来,将他满身的血腥与疲惫冲淡了大半。 屋里灯火通明。 三道倩影几乎是同时从屋里奔了出来,脸上都写满了压抑不住的焦急。 “夫君!” 最先冲到跟前的是苏清漓,她一双水眸上下打量着李万年,见他身上虽有血污,却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这才长舒一口气,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 陆青禾和秦墨兰也快步围上,一个拉住他的手,一个轻轻抱着她,全是满怀的关心。 这些天,她们寝食难安,夜夜被噩梦惊扰,不是梦见李万年血洒草原,就是梦见他魂归故里,日日都是煎熬。 李万年看着她们憔悴的脸庞,心中一暖,张开双臂将三人揽入怀中,笑道:“我回来了,零件都还在,不用挨个检查了。” 一句玩笑话,让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饭桌上,当李万年将升任代校尉并要举家搬迁至北营的事说出来后,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奇妙。 既有对这里的不舍,毕竟这里代表了很多回忆。 也有对李万年此行的担忧。 她们担忧李万年此行如果没有整顿好北营,怕他被大将军责罚。 而沈飞鸾,一如既往的沉默。 她只是默默地听着,以她现在的情况,自然是跟着李万年走的。 李万年离开南营,那她自然也会跟着。 夜,深了。 卧房内,烛火摇曳。 苏清漓跪坐在床榻边,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正轻轻为李万年按揉着肩膀上僵硬的肌肉。 “夫君,这次去草原,是不是很凶险?”她柔声问道,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 李万年闭着眼,抓住那只作乱的小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道: “凶险?对那些蛮子来说,确实挺凶险的。你夫君我一个人追着他们一个营地的人砍,他们跑得但凡慢一点,就回不了家了。” 苏清漓哪里会信,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眼底的疼惜却更浓了。 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李万年耳畔,吐气如兰。 “夫君,让妾身好好伺候你……” 红烛帐暖,一夜无话。 熟悉的暖流涌遍全身。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力量+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一。】 翌日清晨,李万年神清气爽地睁开了眼。 还是家里的床睡得踏实。 吃完在南营的最后一顿早饭,李万年带着家人和全部家当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李二牛等九个亲信骑着高头大马,前后护卫,中间是几辆装满家当的板车,以及两辆带着车厢的马车。 一辆马车里坐着的是王右溪和他那几个兴奋又忐忑的徒弟。 另一辆装饰得更精致的马车里,自然就是四位女眷。 李万年骑在马上,与夫人们的车厢并行,车帘时不时被掀开一角,露出几张好奇又带着些许不安的俏脸。 走了大半天,一座比南营要大一些的营寨,渐渐出现在众人眼前。 营寨之后,便是一道巍峨关墙。 那便是清平关,北营的防线。 “站住!什么人!” 一行人还没靠近,守在营门外的哨兵便已厉声喝问,手中的长矛对准了他们。 李万年勒住马,没有出声回话,只是对身边的李二牛歪了歪头。 “二牛。” 他解下腰间那块穆红缨亲授的黑色将令,随手抛了过去。 “去,把这玩意儿怼到他们脸上去。” “然后用你这辈子最大的嗓门告诉他们。” “北营的新任校尉来了!” “北营,换天了!” 李二牛人有点憨,但执行命令从不打折扣。 他接过那块沉甸甸的黑色令牌,感受着上面冰凉的触感和那个深刻的“穆”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得嘞!头儿您就瞧好吧!” 他大喝一声,翻身下马,昂首挺胸,大步流星地就冲到了营门口。 守门的几个哨兵本就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见一个壮得像头熊的汉子直愣愣冲过来,下意识地就把长矛往前一横。 “干什么的!退后!” “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们不客气!” 李二牛压根没理会那几根戳到自己胸口的矛尖,他“啪”地一下,直接把穆红缨的将令拍在了为首那名哨兵的脑门上。 力道之大,让那哨兵眼冒金星,一屁股坐倒在地。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李二牛叉着腰,用他那生平最大的嗓门,如同打雷般咆哮起来。 “奉大将军令!南营都尉李万年,功勋卓著,即日起,暂代北营校尉一职!” “北营的新任校尉来了!!” “北营,换天了!!!”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传遍了半个营区。 第43章 立威 第43章 立威 李二牛那一声吼,嗓门大得像是在营门口凭空炸了个响雷。 整个北营大门,瞬间死寂。 那几个东倒西歪的哨兵,被吼得一哆嗦,脑瓜子嗡嗡的,手里的长矛都险些脱手。 被将令拍了脑门的那倒霉蛋,一屁股墩在地上,仰头看着李二牛那堵墙似的身板,再瞅瞅那块黑得发亮、刻着“穆”字的令牌,一张脸刷地就白了。 大将军令?! 新任校尉?! 换天了?! 这三个词,跟三记重锤似的,狠狠砸在他们灌了浆糊的脑袋上。 营地里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很快,一个穿着都尉官服的中年男人领着几个人快步走了出来。 这人四十上下,生得一张和气脸,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个好相与的。 他看到门口这剑拔弩张的架势,脸上不见丝毫恼怒,反而笑呵呵地对着李二牛说道。 “这位兄弟,嗓门可真不小。” 说着,他目光自然地落在那块黑色令牌上,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随即从李二牛手里接了过来,仔仔细细地翻看。 确认无误后,他脸上的笑意反倒更真切了。 他几步走到李万年马前,深深一躬,抱拳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末将常世安,北营都尉,参见代校尉大人!” 声音洪亮,态度恭敬,挑不出一丝毛病。 随即他又抬起头,笑容不改:“只是军中规矩,大将军令之外,还需有兵部或将军府签发的文书勘合。不知大人可有文书?” 李万年骑在马上,静静打量着这个叫常世安的都尉。 有意思。 北营从校尉到十几个百夫长,几乎被一锅端了,唯独他这个都尉能片叶不沾身,如今还第一个出来笑脸相迎。 这份眼力,这份城府,绝不是个简单货色。 典型的笑面虎。 李万年没说话,从怀中摸出穆红缨亲笔签发的文书,随手丢了过去。 常世安连忙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住,一目十行扫完,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了几分。 “原来是李大人当面!末将有眼不识泰山!” “大人阵斩蛮族头领,单枪匹马杀穿敌营,此等威名,末将早已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啊!” “大人一路辛苦,快请进营!快请!”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自上前,作势要为李万年牵马。 这副低到尘埃里的姿态,让李二牛等人都看愣了。 他们还以为会有一场下马威,毕竟自家头儿只是个代理校尉,跟这都尉顶多算平级,哪想到对方竟配合到了这个地步。 “不必。” 李万年淡淡吐出两个字,双腿一夹马腹,自顾自地率先进了营。 在常世安的引领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进北营。 李万年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营区内的一切。 才刚进营门,一股子说不出的颓丧气息便扑面而来。 校场边的兵器架上,刀枪胡乱地堆着。 不远处,三三两两的兵卒靠在墙根下晒太阳,散漫的就跟村口聊闲天的大爷没什么两样。 看到常世安领着人进来,他们全都站起了身,只是李万年能从他们眼神和行为中看到一种麻木感。 李万年心里冷笑一声。 这张莽,真是把北营祸害到了根子上。 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生了投敌叛国的心思,竟然搞得这北营一副许久没管的样子。 常世安似乎察觉到了李万年神色的变化,陪着笑脸解释:“大人,您别介意。前日将军府拿人,动静太大,营里没了主心骨,大伙儿心里都慌,这才散漫了些。” 李万年不置可否。 很快,常世安将他们引到一座独立的院落前。 这里,原是校尉张莽的住处。 与外面营区的破败不同,这座院子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修建得颇为气派。 “这张莽,还真他娘的会享受。” 李万年心里骂了一句,翻身下马。 “常都尉,先安顿我的家眷和弟兄。”李万年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应该的,应该的!”常世安连声应和,立刻招呼手下帮忙卸货搬东西,忙前忙后,殷勤备至。 当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和沈飞鸾四女从马车上下来,看到眼前这座精致的院落时,都有些惊讶。 “夫君,我们……以后就住这儿吗?”陆青禾小声问道,大眼睛里满是新奇。 “嗯,暂时住这。”李万年点了点头,“你们先收拾,我还有事要办。” 安顿好家人,李万年没有片刻耽搁。 他带着李二牛等九名亲信,以及一脸忐忑的王右溪,转身就往外走。 常世安见状,连忙跟了上来。 “大人,您这是……” 李万年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 “常都尉。” “末将在!” “劳你一件事。” “大人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常世安把胸脯拍得邦邦响。 李万年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凿子一样,一下下敲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传我命令,校场点兵!” “北营所有活着的,能喘气的,一刻钟之内,全部到校场集合!” “迟到者,杖二十!” 话音刚落,他眼中寒芒一闪。 “点名时还不到的,斩!” 最后的斩字,说的杀气腾腾,没有一丝缓和的余地。 常世安脸上那万年不变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他看着李万年那双再无半点温度的眼睛,心头猛地一跳。 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位新来的代校尉,这第一把火,看来是要烧得一些人皮开肉绽! 一刻钟,不长,也不短。 校场,点将台上。 李万年负手而立,身姿笔挺,像一杆戳在地上的长枪。 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头。 近五千人的北营兵卒,此刻却像是赶集的乡民,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倒是有大部分人准时来了。 可这站姿,歪七扭八,吊儿郎当。 有的三五成群,交头接耳,不时发出一阵嘈杂。 更有甚者,眼神里满是审视与好奇,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李万年,像在打量什么新鲜玩意儿。 对李万年这个代校尉没有丝毫尊重。 整个校场,嘈杂,散漫,毫无半点军营该有的肃杀之气。 这特么蛮子打过来都不需要叛徒里应外合,都能轻松打下来。 看来,穆红缨应该是多少知道这一情况,这才派了他这么个敢干事的人来这北营。 “大人,您看……” 都尉常世安站在李万年身侧,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的笑容。他微微躬着身子,压低了声音。 “大人,也是出了那等大事,搞得人心不稳,才如此的。” “这些都是在边关拿命换功劳的粗人,您多担待。” “要不,今天就先算了?末将回头一定好好敲打敲打他们,保证明日让他们有个新面貌……” 他一番话,句句都在为手下的兵卒求情,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也极为诚恳。 可话里话外,却像棉花里藏针,不动声色地试探着李万年的底线。 李万年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那片混乱的人群。 他像是根本没听见常世安的话。 半晌,他才淡淡开口。 “时间,到了。” 常世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李万年转过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常世安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李二牛!” “在!” 李二牛洪亮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带人,关营门!” “是!” 李二牛领着九个兄弟,大步流星地冲向营门。 “哐当——!” 沉重的营门被轰然关闭,发出的巨响让校场上的嘈杂都为之一顿。 不少人这才意识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开始点名。” 李万年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一个书吏模样的人,捧着名册,开始高声唱名。 “张三!” “到!” “李四!” “……到!” 点名在继续,台下的兵卒们渐渐安静下来,开始老老实实地站好。 似乎,底下的这群兵卒们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一炷香后,点名结束。 那个看起来带着几分书吏气质的男人快步上台,在李万年耳边低语了几句。 这人名叫赵良生 算是李万年手底下文化水平最高的人了。 读了几年书,考过一次秀才,虽然没考上,但到底是个童生身份,只是后来因为家里遭了灾,读不了书了,甚至存活都难,便投了军,求一口饭吃。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几千张脸。 “点名结束。” “应到四千八百七十二人,实到四千五百一十九人。” “迟到者,三百五十三人。”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 “所有迟到者,出列!” 人群一阵骚动,那三百多人你看我,我看你,磨磨蹭蹭地从队伍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忿和无所谓。 李万年看着他们。 “传我军令!” “所有迟到者,杖二十!” “立刻执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凭什么啊!” “不就迟到了一会儿吗?犯得着吗?” “一来就要打军棍?这新来的官是想拿咱们立威啊!” 那三百多人顿时炸了锅,个个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左腿微瘸的壮汉从人群中越众而出。他剃着个光头,满脸横肉,眼神凶悍,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刺头。 “大人!” 他冲着台上喊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痞气。 “兄弟们也不是故意迟到,法不责众,您这上来就打二十军棍,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咱们都是在北境为大晏流过血的老人,可不是那些没见过血的软蛋!” “您一个突然来的官,一来就下这么狠的手,兄弟们,不服!” “不服!” “不服!!” 他身后那三百多人立刻跟着起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校场上其余的兵卒虽然没说话,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新来的代校尉,要怎么收场。 常世安脸上的笑容彻底不见了,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把这个叫“瘸腿虎”的老兵痞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不是在挑衅,这是在找死! 他刚想开口打个圆场。 却见台上的李万年,动了。 没有半句废话。 李万年就那么一步步走下高台,朝着那瘸腿虎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 可每一步落下,都让校场上的喧嚣弱上三分。 瘸腿虎看着李万年朝自己走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以为对方是要跟自己理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正准备再说几句场面话。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只手,快到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就那么扼住了他的喉咙! 然后,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传来! 瘸腿虎那一百八十多斤的壮硕身躯,竟被单手提离了地面! 双脚在空中无力地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他的脸因为缺氧而迅速涨成了紫红色,眼珠子凸出,写满了惊骇与恐惧!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窒息又震撼的一幕吓傻了。 李万年就那么单手举着一个壮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冰冷的嗓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我再说一遍。” “这是军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校场,尖锐得刺痛了每个人的耳膜。 瘸腿虎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生机,瞬间断绝。 李万年随手一甩,像丢一块破布,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丢在了地上。 “砰。” 尸体落地,发出的闷响,却重重地砸在每一个北营兵卒的心坎上。 之前还在叫嚣“不服”的那三百多人,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股骚臭味从人群中弥漫开来。 他们看着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再看看那个杀人后,面不改色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常世安站在台上,嘴巴微张,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过李万年会立威。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会是如此直接,如此血腥,如此不讲道理的立威! 杀人! 当着几千人的面,毫不犹豫地拧断了一个老兵的脖子! 这他娘的哪里是校尉,这分明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 不过想想这家伙的壮举…… 要是水分不多的话,这家伙确实是个疯子。 一个有实力又疯狂的主。 李万年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扫向那三百多个吓破了胆的迟到者,声音依旧平淡。 “还有谁,不服?” 第44章 整顿,收心 第44章 整顿,收心 服? 校场上,数千人死死盯着那具扭曲的尸体,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两个字,问的不是那三百多个腿肚子都在转筋的迟到者,而是问的整个北营四千八百多号活人。 谁敢不服? 答案,写在每一个人煞白的脸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直站在高台上的都尉常世安动了。 他快步走下台,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走到李万年身侧,对着那具尸体看了一眼,随即猛地向李万年躬身,抱拳。 “大人神威!末将佩服!” 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决绝。 “军纪如山!此獠公然违抗军令,更出言不逊,煽动兵乱,意图不轨,死有余辜!” “大人此举,乃是为我北营清除祸害,整肃军纪!末将,心服口服!” 他声音洪亮,态度诚恳,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给李万年递上了一顶高帽。 李万年瞥了他一眼。 老狐狸。 能在张莽手下当都尉,还能在穆红缨的大清洗中片叶不沾身,果然有两把刷子。 不过,李万年并没有理会他的态度。 他只是转过身,冰冷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三百多个吓破了胆的迟到者身上。 “军令,就是军令。” “杖二十,一下都不能少。” 他对着李二牛等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李二牛!” “在!” “带人行刑!让所有人都看着!违抗军法,违抗我命令的代价!” “是!” 李二牛早就憋着一股劲,得到命令,立刻带着九个兄弟,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过去。 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拖人的拖人,按人的按人。 长凳备好,水火棍“哗啦”一下摆开。 “啊!大人饶命啊!”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别打!别打我……” 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瞬间撕裂了校场的安静。 “啪!” “啪!啪!” 厚重的军棍,带着风,一下下结结实实地抽在屁股上。 沉闷的击打声,混合着皮肉绽开的声音,声声入耳。 撕心裂肺的惨嚎,响彻了整个北营。 校场上剩下的那四千多兵卒,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 他们看着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同袍,被打得鬼哭狼嚎,血肉模糊。 一股兔死狐悲的凉意,从心底里冒出来。 可紧接着,当他们的目光,扫过那个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的李万年时,那点可怜的同情心,瞬间就被彻骨的恐惧所取代。 这个新来的校尉,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会杀人! 他是真的敢当着几千人的面,把三百多人往死里打! 人群中,再也没有人交头接耳,再也没有人吊儿郎当。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站得笔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之前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北营,真的要换天了。 行刑,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当最后一声惨叫落下,那三百多人已经个个出气多,进气少,趴在地上,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校场,除了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安静得可怕。 李万年这才迈开步子,缓缓走到那些被打得半死的兵卒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却出人意料地缓和了下来。 “打你们,是让你们记住。” “从今天起,北营的规矩到底该如何遵守。” “我的话,就是军令。谁不听,这个死人,还有你们这三百多被打的人,就是下场。” 趴在地上的兵卒们,身体齐齐一颤。 李万年看着他们恐惧的眼神,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个校场! “但是!” “只要你们遵守规矩,遵从我的命令,我李万年,也绝不亏待你们任何一个人!” “我不管北营以前是什么狗屁样子!也不管你们以前受了多少鸟气!” “从今天起,有功,必奖!有错,必罚!” “我李万年在这里把话放下了!” “我不会克扣你们任何一份军功!更不会克扣你们任何一丝一毫的军饷!” 他扫视全场,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从明天开始,全营将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整训!” “我会亲自操练你们!” “整训期间,我会挑选出表现最优秀的个人和队伍,授予‘荣誉标兵’和‘荣誉集体’的称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凡是获得称号的个人和队伍……” “每天!两顿管饱的粟米饭!” “顿顿!都有带肥油的大肉吃!”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什么? 每天两顿管饱的粟米饭? 顿顿有带肥油的大肉吃? 这……这是真的假的? 别说那三百个趴在地上哼哼的倒霉蛋,就连旁边站着的那四千多兵卒,全都愣住了,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在边关当兵,脑袋别再裤腰带上,但想要每顿都吃饱却也是不可能的。 干的稀的混着来。 但凡来饭堂来的晚了,可能连口饭菜都吃不到。 至于肉? 那玩意儿,虽然也会有,但想要吃到肥厚的大肉,那得是逢年过节,或者打了大胜仗,才能见着。 张莽在的时候,他们连军粮和饷银都经常被克扣,饿肚子是家常便饭。 可现在,这个新来的校尉,这个刚刚才当着他们面杀了人,打了三百多个人军棍的狠人,竟然说…… 要让他们天天吃饱饭,顿顿吃大肉? 这反差,也太大了! 一个刚刚被打断了腿的老兵,挣扎着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大……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因为剧痛和激动,而颤抖不已。 李万年看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李万年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明天,你们就能知道是真是假!” “当然,前提是你们得有那个本事,从几千人里脱颖而出!” “想吃肉的,明天就拿出你们的真本事给我看!” “要是谁还敢跟今天一样吊儿郎当,那就别怪我手里的刀,不认人!”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转身对常世安道:“常都尉,找些郎中来,给他们治伤。另外,把那个死人的尸体,拖出去埋了。” “是……是!末将遵命!” 常世安猛地回过神来,看着李万年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着校场上那些兵卒,他们的眼神变了。 就在刚才,那眼神里还只有恐惧和仇恨。 可现在,那恐惧还在,但恐惧之下,却燃起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是……渴望! 是对吃饱饭的渴望!是对吃大肉的渴望! 一根大棒,一把蜜糖。 这位新来的李大人,先是用最粗暴的手段,把所有人的胆气和尊严都打碎在地。 然后再抛出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拒绝的诱饵。 这一手恩威并施,不简单啊! 他本以为,李万年不过是个靠着军功上位的莽夫,空有一身武力而已。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大错特错。 这哪里是什么莽夫。 这分明是一头懂得人心的猛虎! 北营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而他,必须在这场变天之中,找到自己最正确的位置。 李万年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叫赵良生的亲信。 “良生,把名册给我。” 赵良生连忙将手里的名册递了过去。 李万年接过名册,目光在上面扫了扫,随即抬起头,看向台下那黑压压的人群。 “刚才点名,我让良生记下了最早到的十个人。” 他的话语不重,却让整个校场的气氛再次绷紧!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干什么? 又要干什么? 这位杀神刚给了颗甜枣,难道又要挥起屠刀了? 难道……来得早也有错? 不少人心里开始犯嘀咕,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李万年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然后,他开口了。 他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孙德旺!” 人群中,一个面容黢黑,身材干瘦的老兵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旁边的同袍们,下意识地就离他远了半步,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惊恐。 完了。 这老小子要倒霉了。 李万年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念着。 “周大壮!” “王大山!” “……” 他一连念了十个名字。 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兵卒,都跟被判了死刑一样,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周围的兵卒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而此刻站在一旁的都尉常世安却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测这十个人要被干嘛的时候,李万年却把名册一合,递还给赵良生。 他看着那十个面如死灰的兵卒,嘴角忽然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你们十个,很好!” “军令下达,你们最先赶到。这说明,你们心里还有军法,还有规矩!” 他话锋一转,嗓门陡然拔高! “我李万年,有罚,也必有赏!” “来人!” 李二牛往前一步,瓮声瓮气地应道:“头儿,俺在!” 李万年手指朝着猪圈方向一指。 “去,把那头最肥的猪给老子拖出来,宰了!” “今晚,就在这校场上,炖肉!” “我,还有我这九个兄弟,请这十位守规矩的弟兄,吃肉!” “吃大肉!” 什么?! 此言一出,整个校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懵了! 那十个以为自己要干嘛的兵卒,更是傻愣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奖赏? 杀猪炖肉? 请我们……吃肉? 这幸福来得也太突然了! 巨大的反差,让他们的脑子都变成了一团浆糊。 而校场上其他的兵卒,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胸膛里瞬间被一股无比强烈的懊悔和嫉妒给填满了! “我操!早知道来得早有肉吃,老子刚才就该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他娘的!就差一步!我就比王大山慢了一步啊!” “孙德旺那老东西,腿脚那么利索干嘛!跑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无数人捶胸顿足,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那三百个被打了军棍,还趴在地上哼哼的倒霉蛋,更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都是一个营的兵,人家在那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却要在这被打得皮开肉绽,闻着肉香,舔舐伤口。 这简直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 都尉常世安站在一旁,心里暗道了一句果然。 杀人立威是第一步,震慑全场,让所有人都怕他。 许诺吃肉是第二步,画出大饼,给所有人一个念想。 而现在,这当场杀猪,奖励守规矩的人,是第三步! 也是最直接,最能带动情绪的一步!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一个道理。 跟着我李万年,守我的规矩,不仅不会挨打,还有肉吃!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什么军法条令,什么说教鼓动,全都成了狗屁! 没有什么比一顿肥得流油的肉,更能收买这群糙汉子的心! 常世安看着李万年的背影。 这北营,是真的被他玩明白了。 …… 夜幕降临。 校场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 一口从伙房抬来的大铁锅架在火上,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浓郁的肉香,混着大料的香气,霸道地飘散开来,笼罩了整个北营。 无数营房里,一个个兵卒探头探脑,闻着那勾魂的香味,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篝火旁,李万年和他的九个亲信,与那十个被奖赏的老兵围坐在一起。 没有官阶,没有上下之分,大家就这么席地而坐。 李二牛抱着一个酒坛子,给每个人都倒上了满满一碗酒。 “来!都别客气!头儿说了,今晚酒虽然不能畅饮,但也准备了三坛子酒,让你们每人至少能喝上一碗!” 李万年端起酒碗,对着那十个还有些拘谨的老兵笑道:“别愣着啊,吃肉,喝酒!今天你们是主角!” 说着,他亲自抄起大勺,从锅里捞起一块拳头大的,带着厚厚肥膘的肉块,放进了那个叫孙德旺的老兵碗里。 “来,吃!” 孙德旺看着碗里那块颤巍巍的肥肉,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端起碗,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多,这么肥的肉了。 在张莽手下,他们肚子挨饿是常事,军饷被克扣,军粮被倒卖也是常事。 他们活得,真的很苦。 可现在…… 孙德旺猛地抓起那块肉,也顾不上烫,狠狠地塞进嘴里。 滚烫的肉汁瞬间爆开,满口流油。 他一边嚼,眼泪一边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滚烫的泪水混着肉汁,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好吃……呜呜……真他娘的好吃……” 老兵哭得像个孩子。 他这一哭,就像是点燃了引线。 其他九个老兵,也都红了眼眶,一个个埋头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万年没有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陪着他们一起喝酒。 一碗酒下肚,孙德旺“噗通”一声,突然就跪在了李万年面前,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大人!”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嘶哑地吼道。 “张莽那个狗娘养的畜生!他不把我们当人看啊!” “我兄弟,就因为顶撞了他一句,就被他活活打死!尸体就丢在乱葬岗喂了野狗!” “我们吃的差,穿的差!打仗让我们往前冲,军功全是他自己的!” “我们不服!可是我们不敢说啊!谁说谁就死啊!” 孙德旺哭得撕心裂肺,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仇恨,全都吼了出来。 “大人!您是好官!您是第一个把我们当人看的大人!” “从今天起,我孙德旺这条烂命,就是您的了!”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杀蛮子,我孙德旺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娘养的!” 他说完,又是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我,愿为大人效死!” 他身后,那九个同样满脸泪痕的老兵,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决绝和重生般的希望。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们一张张激动而赤诚的脸。 李万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十个老兵,缓缓站起身。 他走过去将人扶了起来。 然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举着手中的酒碗,对着众人一伸。 孙德旺等人很快明白过来,连忙端起酒碗,跟李万年的酒碗碰了一下。 随后,他们都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而这一饮,便胜过千言万语。 第45章 常世安俯首 第45章 常世安俯首 一碗酒,敬的是规矩。 一碗酒,喝下的是人心。 篝火渐渐熄灭,浓郁的肉香也终于在夜风中散去。 李万年回到张莽留下的那座奢华宅邸时,院子里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白日里的尘土和杂乱被清扫一空,廊下的灯笼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青石板的地面被冲洗得干干净净。 与外面校场上残留的血腥和肃杀不同,这里已经有了家的味道。 苏清漓、陆青禾和秦墨兰三人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借着灯光做些针线活,而沈飞鸾则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听到开门声,三女同时抬起头,感受到李万年身上带着的酒气和夜里的寒气,苏清漓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上来。 “夫君,回来了。” 她鼻尖轻轻嗅了嗅,笑道:“看来今晚的酒肉,很得人心?” “什么得人心?我只是给了他们应得的。”李万年笑着握住她的小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 “都收拾好了?” “嗯,姐妹们一起动手,快得很。”苏清漓答道。 陆青禾也走了过来,大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夫君,你今天在校场上……真的杀人了?” 她们虽然待在院子里,但校场那边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李万年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不杀人,镇不住那群兵油子。” 秦墨兰端来一杯温好的热茶,递到李万年手里,柔声道:“夫君行事,自有道理。只是……万事小心。” 她的话不多,但眼里的担忧和关心却藏不住。 李万年喝了口热茶,暖意从胃里散开,驱散了满身的疲惫。 家的感觉,真好。 就在这时,李二牛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头儿,那个……常都尉在外面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常世安? 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李万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这老狐狸,俯首得真快啊,难怪不倒。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等我换好衣服,再带他去书房。” …… 书房内,烛火通明。 李万年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坐在属于主位的那张宽大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很快,常世安就跟着李二牛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对着李万年深深一躬,姿态比白天在校场上时还要恭敬。 “末将常世安,深夜叨扰,还望大人恕罪!” “坐。” 李万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常世安却没坐,而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几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将东西放到书桌上,一层层解开油布。 里面,是三个厚得吓人的册子,还有一个陈旧的账本。 “大人。” 常世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和气笑容,但今晚,这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和决然。 “末将没什么大本事,在北营混了这么多年,就懂得一个道理。” “在烂泥塘里,要么跟着一起烂,要么就想办法让自己脚下干净点。” “张莽他们是前者,我,是后者。” 他指着桌上那几本册子,开门见山。 “这第一本,是北营所有在职军官的底细。从他们的家世背景,到派系亲疏,再到每个人的脾性能力,末将知道的,都记在了上面。” “这第二本,是营里那些兵卒里,所有刺头的名单。哪个是真悍不畏死,哪个是光说不练,哪个又是喜欢煽风点火的,上面都有。” “这第三本,是北营各部的真实战力评估,哪些是精锐,哪些是滥竽充数的,一目了然。”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那本陈旧的账本上。 “而这个,是张莽等人,这些年贪墨亏空的军备账目。从倒卖的兵器甲胄,到克扣的粮草军饷,每一笔,我都给他们记着。” 李万年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桌上这几样东西,这哪里是什么册子和账本。 这分明是整个北营的“使用说明书”! 常世安将东西推到李万年面前,再次躬下身子。 “大人,您背靠大将军,手段又如此有条理有章法,这北营整合好是迟早的事。” “我常世安不想跟您对着干,也不想像在张莽手底下那样当个泥人都尉,处处逢缘。” “所以,末将愿献上这份投名状,辅佐大人!” “不求别的,只求在大人手底下,能有口安稳饭吃!” 说完,他便深深地弯着腰,不再言语,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了李万年的判断。 书房里,一时间安静得只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李万年没有立刻去碰那些册子。 他只是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审视目光,一寸寸地打量着面前这个中年都尉。 常世安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额角,渐渐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正在打量猎物的猛虎,随时都可能扑上来,将自己撕成碎片。 但他赌的就是这个。 赌这位新来的代校尉,是个聪明人,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许久,李万年才终于开口,嗓音平淡无波。 “你倒是聪明。” “能在张莽那样的蠢货手底下活下来,还能在大将军的清洗中安然无恙,没点东西是不可能的。” 常世安听到这话,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了一半。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李万年站起身,拿起那本记录着军官底细的册子,随意翻了翻。 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信息,详尽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东西,我收下了。” 李万年将册子合上,淡淡地说道。 “多谢大人!”常世安大喜过望,刚要直起身。 “从明天起,北营的后勤军需,全部交由你负责。” 常世安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巨大的狂喜冲上心头。 后勤! 这可是军营里最肥的差事! 这位李大人,竟然如此信任自己? 他正要表忠心,却听李万年继续说道。 “我麾下的书吏赵良生,会跟着你。你,要好好教教他,怎么管账,怎么理事。” 常世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就恢复了自然,甚至笑得更加灿烂。 “应该的!应该的!赵兄弟一看就是个机灵人,末将一定倾囊相授!” 他心里门儿清。 这是既用他,又防着他。 是敲打,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只要他老老实实办事,这个赵良生就是他通往李大人核心圈子的桥梁。 可他要是敢有二心,这个赵良生,随时都能变成悬在他头顶上的刀! “大人放心!末将一定把后勤这摊子事儿,给您办得明明白白,妥妥帖帖!”常世安再次躬身。 送走常世安后,李万年独自回到书房。 他将那几本册子和账本一一摊开,就着烛光,开始连夜研究。 越看,越是满意。 有了这些东西,整个北营在他眼里,再无秘密可言! 每一个人的弱点,每一个派系的关系,每一处藏污纳垢的角落,都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这常世安,真是个人才啊。 …… 夜,深了。 卧房内,红烛摇曳。 秦墨兰端着一碗参汤,悄无声息地走进书房,看到李万年还在烛下看东西,不由得有些心疼。 “夫君,夜深了,歇息吧。” 李万年放下册子,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接过参汤一饮而尽。 “墨兰,辛苦你了。” 秦墨兰看着他眼中的血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上前,一双柔荑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为他舒缓着疲劳。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李万年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秦墨兰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畔,吐气如兰。 “夫君,让妾身好好伺候你……” 红烛帐暖,一夜无话。 熟悉的暖流再次涌遍全身。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力量+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二。】 翌日清晨,李万年睁眼醒来。 吃过早饭后,他便马不停蹄的来到校场。 校场之上。 与昨日的混乱嘈杂截然不同。 今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近五千兵卒就已经全部集合完毕。 除却需要养伤不能来的,没有一个人迟到。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队伍排得整整齐齐,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每个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点将台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紧张。 昨日那具被拧断脖子的尸体,还有那三百多个被打得皮开肉绽、此刻还在营房里哼哼的倒霉蛋,就是最有效的紧箍咒。 李万年负手走上高台。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可他目光所及之处,所有兵卒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绷得更紧了。 整个校场,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很好。” 李万年终于开口。 “看来,你们都学会了什么叫守时。”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从今天起,我给你们立下十三条新规矩!” “第一,营中严禁赌博!发现一次,杖二十!” “第二,严禁私斗!有矛盾,上报解决!谁敢先动手,杖四十!” “第三,严禁违抗军令!阳奉阴违者,斩!” “第四……” 他一条条地往下念,每一条都简单粗暴,直指要害。 而每一条规矩后面,都跟着一个血淋淋的惩罚。 台下的兵卒们听得心惊肉跳,后背阵阵发凉。 这位新来的爷,是真打算把北营当成铁桶来管啊!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要窒息的时候,李万年的话锋,突然一转。 “规矩,是用来罚不听话的人的。” “但对我李万年来说,赏,比罚更重要!”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煽动性。 “昨天的奖励我已经说过了,但今天,我还有新的奖励要说。” “只要你们在训练中,不再偷奸耍滑,不再吊儿郎当,表现得足够刻苦,每个人,每天都能吃上两顿干饭!” “管饱!!” “轰!” 人群中顿时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吃干饭! 还管饱! 这两个词,对于这群常年喝着清汤寡水,饿着肚子的边关糙汉来说,诱惑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无数人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眼睛都开始放光了。 “但这,只是开胃小菜!” 李万年看着他们那副饿狼般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接下来一个月,我会亲自操练你们!” “在这一个月里,我会从你们所有人当中,选拔出五百个最优秀,最悍不畏死,最听从命令的兵!” “组建一支全新的队伍!” “这支队伍,将由我亲自统领,成为我李万年的亲卫!” “我给它取名为……”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金石交击。 “陷!阵!营!”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陷阵营? 亲卫? 这是何等的荣耀! “凡是能入选陷阵营者!” 李万年的声音,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第一!军饷加倍!” “哗——!” 全场彻底沸腾了! “我操!加倍?真的假的?” “老子一个月才几百文钱,加倍了岂不是能往家里寄钱了?” “第二!” 李万年没有给他们太多议论的时间,再次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伙食标准,等同军官!顿顿有肉!” 如果说刚才只是沸腾,那现在,整个校场就彻底炸了! 所有兵卒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跟军官吃一样的饭菜? 顿顿有肉? 那是什么神仙日子? 他们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就连站在一旁的都尉常世安,都忍不住眼皮直跳。 这位爷,是真舍得下本钱啊! “还有第三!” 李万年举起三根手指,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神秘和自傲。 “你们将优先配发,由我亲自督造的全新铠甲!” “我敢保证,那将是你们这辈子见过最精良的铠甲!” “足以在战场上,给你们多续一条命!” 新式铠甲! 军官伙食! 双倍军饷! 这三大诱惑,像三座金山,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恐惧? 畏惧? 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四千多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昨日的麻木和畏缩,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炽热的渴望,是狼见到肉时的贪婪和疯狂! 他们看着站在台上的李万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浑身散发着金光的神明! “想要吗?” 李万年俯视着众人,低声问道。 “想!!!” 四千多人,异口同声,吼声震天! “那就拿出你们的真本事,用血和汗,来换!” 李万年猛地一挥手。 “全都有!给老子站好了!” “今天,第一项训练内容!” “站军姿!” “谁想吃肉,谁想穿新甲,谁想拿双倍军饷,就给老子站得比谁都直!站得比谁都久!” “李二牛!” “在!头儿!” “带人给老子看好了!谁敢乱动一下,先记下来,晚上没饭吃!动得多了,直接军棍伺候!” “得嘞!” 李二牛带着九个兄弟,叉着腰,如同鹰犬一般在队列中来回巡视,那眼神,比刀子还利。 训练,就这么以一种最简单,也最熬人的方式开始了。 烈日当空。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肌肉酸痛得发抖。 可校场上,四千多人,硬是没有一个敢动弹一下。 他们死死地咬着牙,挺直了腰杆,任凭汗水流进眼睛里,又酸又涩,也不敢伸手去擦。 因为他们知道,台上的那个男人在看着。 更因为他们心里,燃着一团火! 一团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之火! 李万年看着这群兵卒眼中的变化,满意地点了点头。 军队的魂,快要回来了。 他把训练场交给了李二牛等人,自己则转身走下高台。 “王右溪。” “在……在!大人!” 那个朴实的铁匠快步跟了上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局促和激动。 “跟我来。” 李万年领着他,径直走向北营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是军械库。 “哐当”一声,沉重的库门被推开。 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霉味扑面而来。 当王右溪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映入眼帘的,不是一排排锃亮的兵器,而是一座座由废铁堆成的山! 断裂的长刀,崩口的斧头,矛尖卷刃的长枪,还有无数被砸得坑坑洼洼,甚至被箭矢洞穿的残破甲胄。 这里,与其说是军械库,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王右溪颤抖着走上前,从一堆废铁里,捡起一件破损的胸甲。 他用粗糙的手指,抚摸着上面纵横交错的划痕和一个拳头大的破洞,眼眶瞬间就红了。 “畜生……张莽这群畜生!” 他声音发抖,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心痛。 “这……这不是兵器!这是催命符啊!” “让兄弟们穿着这种东西上战场……这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作为一个把锻造当成生命的工匠,看到这些本该保护战士生命的甲胄,被糟蹋成这副模样,他心如刀绞。 李万年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能感受到王右溪心中那股纯粹的怒火。 这,正是他想要的。 “大人!” 王右溪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万年。 “这些东西……全是垃圾,比您之前给我锻造百炼甲的材料还不如,绝对不能按照之前打造百炼甲的方式来修。” “那你说,该怎么办?”李万年问道。 王右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废铁,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 “烧了!” “把它们全都回炉!把里面还能用的好东西,全都给炼出来!” 王右溪的声音斩钉截铁。 “用炼好的钢铁,重新打造铠甲,打造百炼甲。” “如果陷阵营的那五百个弟兄都能穿上百炼甲,我不敢想这是一支怎么样的精锐。” 李万年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肯干事,爱干事的匠人。 “好!” 李万年大喝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他直接来到北营的铁匠铺,把那十几个无所事事,正聚在一起吹牛打屁的军匠全都叫了出来。 “从今天起,他,王右溪!” 李万年指着身边的王右溪,对所有人宣布。 “就是你们北营铁匠铺新任的‘主事’!” “他的话,就是我的话!谁敢不听,谁敢阳奉阴违……” 李万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让他用脖子,试试王主事新打的刀,够不够快!” 那十几个军匠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万年又扭头看向闻讯赶来的常世安。 “常都尉。” “末将在!”常世安连忙应道。 “王主事要什么,你就给什么。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炭给炭!” “北营所有的资源,尽可能的优先供应铁匠铺!” “一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批新甲!” “办得到吗?” “办得到!保证办到!” 常世安把胸脯拍得邦邦响,没有半点犹豫。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拍了拍还有些发懵的王右溪的肩膀。 这个舞台,我给你搭好了。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王右溪看着眼前这座废铁堆成的山,又看了看那些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军匠,以及那位满口答应的都尉大人。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终于等来了可以大展拳脚的机会。 他眼中的激动和彷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匠人即将创造杰作时的狂热。 北营的炉火,将因他而重新燃起! 第46章 上门打土豪 第46章 上门打土豪 日头西斜,将校场上每一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今日训练,到此结束……!” 李二牛的一嗓子,总算结束了这地狱般的一天。 “扑通!” “扑通!” 命令下达的瞬间,校场上那四千多条汉子,超过九成的人,腿肚子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一个个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湿透,嘴里喘着粗气,连抬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站军姿。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比让他们去跑个十里地还折磨人。 肌肉的酸痛,汗水的煎熬,精神的高度紧绷,几乎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 可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骂娘。 瘫在地上的兵卒们,脸上除了极致的疲惫,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对未来的渴望。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伙房的方向吹了过来。 风里,带着一股霸道无比的饭菜香气。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起来,紧接着,整个校场上,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饿! 前所未有的饥饿感,如同野火燎原,在每个人的五脏六腑里疯狂燃烧! 所有人的眼睛,都下意识地望向了伙房的方向,那眼神,绿油油的,跟饿了三天的狼崽子没区别。 李万年就在这个时候,走上了点将台。 他看着台下这群东倒西歪,却眼神发亮的兵,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大家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可以说,很不错,都做得很好,没有人偷懒,也没有人耍滑头,都拿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但是,优秀的人里,总有表现得更优秀的,他们用最标准的姿势,最钢铁的意志坚持着,除却休息时间的自由活动外,没有被任何外物所干扰。” “赵良生。” “在!” “念名单。” 赵良生走上前,展开手里的册子,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今日训练,评选出‘荣誉标兵’十名!”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十个人,出列!” “孙德旺!” “周大壮!” “……” 又是昨晚那十个老兵! 他们也都愣了一下。 昨天的那顿肉,吃到了他们的心坎里了,只想把自己最好的状态表现出来。 但凡不下命令,他们一下都不动,哪怕身上有瘙痒的感觉,也都忍着,不然都对不住昨天那顿肉。 没想到竟然评选成今日份的荣誉标兵了。 在无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被念到名字的十人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 “很好。你们十个,昨天守规矩,今天又是所有人里表现得最好的!” 李万年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北营第一批‘荣誉标兵’!” “下面,就是荣誉集体。” “赵良生,继续念名单。” 赵良生闻言,继续高声念起: “评选出‘荣誉集体’两支队伍,出列!” “分别是第三部第五什第一伍!第十五部,第八什第二伍!” 两个五人小队,闻言一怔,随即狂喜地冲了出来。 李万年微笑着看着他们,等高兴的情绪散发的差不多后,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所有人,全都安静了下来。 “以上被点到名字的个人和队伍,你们,是今天表现最出色的!” “我告诉你们,现在每天的荣誉标兵和荣誉集体,就是最有可能进入我陷阵营的人选!” “当然,今天只是开胃菜。后面的训练,强度会一天比一天大!” 他话锋一转,嘴角咧开。 “现在,所有获得荣誉称号的人,跟我走!” “去军官小灶,吃肉!” 说完,他便转身,带着那群兴高采烈的幸运儿,浩浩荡荡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留在原地的几千人,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娘的!就差一点!老子没抓那一下痒,荣誉标兵就是我的了!” “靠了,我那个时候为什么非得斜眼撇那么一下,要是不搞这动作,我感觉我也能入选荣誉标兵。” 就在众人捶胸顿足的时候,李二牛在台下吼道。 “头儿说了,今天所有人,表现的都好,没有偷懒的,因此,所有人都能去吃干饭!” “现在,排好队!去打饭打菜,干饭绝对够够的,每个人都管饱!” 李二牛的话,如同惊雷,把还沉浸在嫉妒中的兵卒们瞬间炸醒。 是啊,虽然他们有肉吃,但他们也有管饱的干饭吃啊。 所有人,开始在李二牛等人的组织下,排队去打饭打菜。 当五支队伍最先头的五个人来到打饭打菜的地方,看到饭、菜桶子里面东西的一刻,他们都愣住了。 真的是实打实的,冒着热气的干饭! 而不是过去那水比粮食多的粥。 虽然不是白花花的大米,是粟米、糙米等混在一起的杂粮饭,但那扎实的卖相,已经让人口水直流了。 有一个人朝着后头的人大吼道。 “真的是干饭!!” “菜里还有肉星子、油星子嘞!” “校尉大人没有骗咱,比想的还好嘞!” 这话一出,顿时引起队伍后头的人一阵骚动,但没人敢破坏队伍秩序,只是彼此就近疯狂交谈起来。 对此,李二牛等人也并没有阻止,只是看着人群的百态面貌,听着人群里的各种议论,脸上都挂着笑容。 仿佛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第一个打到饭的兵卒,双手都在抖。 满满一大碗冒着尖的杂粮饭,上面浇了一勺炖得烂糊的菜,菜叶子上挂着晶亮的油花,还能看到几点细碎的肉末。 他端着碗,走到一旁,顾不上烫,用筷子直接将一大团饭往嘴里塞。 腮帮子撑得鼓鼓的,他拼命地咀嚼着,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滚了下来。 这不是稀粥,是需要用力去嚼的干饭! 那股扎实的口感,那股粮食的香甜,还有菜里那久违的油水味,让他一个在战场上刀砍脖子都不皱眉的汉子,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呜……真香……真他娘的香啊……” 他一边哭,一边狼吞虎咽,仿佛要把这几年的委屈和饥饿,全都随着这碗饭吞进肚子里。 越来越多的人吃上了饭,整个校场,除了呼噜呼噜的吃饭声,再没别的动静。 不少老兵,一边吃,一边流眼泪。 吃饱饭的感觉,真他娘的好。 而给他们这一切的那个男人,在他们心里的形象,也变得愈发高大和值得信赖。 这个时代的人很朴实,也很懂得满足,因为他们得到的实在是太少了。 因此,当有个人开始把他们当人看的时候。 那么,这个人就是他们的神。 …… 入夜,校尉府,书房。 李万年刚处理完一些杂务,常世安就带着赵良生,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大人。” 常世安脸上那招牌式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末将和赵兄弟,刚才盘点了一下粮仓。” “情况,不妙啊。” 他将一本刚记录好的账册递了过去。 “张莽那伙人,之前把粮仓倒卖得七七八八,剩下的粮食本就不多。” “按照大人您今天这个章程,全营每日两顿干饭,荣誉标兵还得顿顿吃肉……我跟赵兄弟算了算,咱们剩下的粮食,最多,撑不过十天。” 赵良生也在一旁补充道:“大人,常都尉说的是实情。十天之后,咱们北营,就得断粮了。”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才第一天,就面临着釜底抽薪的窘境。 这要是让底下的兵卒知道了,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士气,瞬间就会崩盘。 李万年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 “急什么。”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常世安和赵良生对视一眼,都有些发懵。 这都火烧眉毛了,怎么大人一点都不急? 李万年放下茶杯,从旁边一堆册子里,抽出了那本常世安送来的黑账本,随手丢在了桌上。 “粮,我们是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但有人有啊。” 常世安看着那本黑账本,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什么,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大人的意思是……” “大将军府的补给,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到。” 李万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穆将军让我来,就是要我自己想办法。” “不过,最开始时,我也有点没有头绪,直到翻看了常都尉送来的账本,我心里瞬间明悟。” “这个账本里记着的,就是穆将军想要考验我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在账本上翻了几页,最后,重重地落在一个名字上。 “钱通。” “东岭镇最大的粮商。” 常世安心中的猜想落地,完全明白了过来。 他自然知道,这个叫钱通的粮商,在过去三年里,如何与张莽勾结,用发霉的陈粮替换新粮,抬高米价,克扣军粮的。 李万年冷笑:“我今天让人去打听了。张莽倒台后,这姓钱的就天天称病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实际上,正派人四处打点,往雁门关那边递话,想把自己摘干净呢。” “这种人,按律当斩。可穆将军却没动他,为什么?”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因为,这是一头养肥了,等着我去宰的猪啊!” “还得多亏了常都尉这份详尽的账本,不然,我还得自己花钱去买粮应急,花好几天功夫才能把这其中的关节给理顺。” “那时,还得让我先自己垫银子买粮食。” “不敢当!不敢当!这都是末将分内之事!能为大人分忧,是末将的荣幸!” 常世安连声谦虚,只是心里面却是非常高兴。 自己昨天那一步,走的实在是太对了。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这个人不喜欢等。” “所以,今晚,咱们就得把粮食给弄回来。” “传我的令!”李万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二牛!” “在!” 守在门外的李二牛立刻推门进来,身板挺得笔直。 “点齐一百个弟兄,把今天评上的那十个荣誉标兵都叫上,让他们做小队长!” “全副武装,半个时辰后,门口集合!” “今晚,咱们去东岭镇,拜访一下钱通,钱大善人!” 李二牛一听,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知道这是有事情要去做,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忙应道。 “得嘞!头儿我这就去!” 他转身就跑了出去。 常世安搓着手,凑了上来。 “大人,末将也跟您同去!这钱通的底细,我最清楚!到时候,也好给大人您当个参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表忠心,更是抱大腿的绝佳机会! 李万年本来就有带上常世安的打算,自然没有拒绝,点头答应。 …… 半个时辰后。 北营门口。 一百名北营兵卒,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身上穿着还算完整的皮甲,手里提着擦得锃亮的长刀,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刚刚用一碗扎扎实实的干饭填饱了肚子,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他们看向李万年的眼神,不再是畏惧,而是一种崇拜和信赖。 这位新来的校尉大人,说让他们吃饱饭,就真的让他们吃饱了饭! 现在,大人要去“办事”,他们这群吃饱了饭的狼,自然要露出獠牙! “出发!” 李万年没有多余的废话,翻身上马,一挥手。 一百人的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钢铁洪流,朝着东岭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东岭镇,钱府。 作为东岭镇乃至附近最大的粮商,钱通的宅邸占地不小,院墙高耸,门口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此刻,豪宅内,钱通正搂着两个美妾,在温暖的厅堂里,喝着闷酒。 张莽倒台,让他慌的要死。 可他家大业大的又跑不了。 只能在这干等着,希望雁门关那边传来好消息。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钱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巨木硬生生给撞开了! 厅堂里的钱通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酒杯都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外面吵什么!” 他话音未落,一群身披甲胄,手持凶器,浑身散发着血腥煞气的边军,已经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正是李万年。 他身后,李二牛和常世安一左一右,再往后,是一百双冒着绿光的眼睛。 府里的护院家丁,平日里仗着钱府的势力作威作福,此刻见到这阵仗,腿肚子早就软了。 别说上前阻拦,有几个胆小的,连手里的棍子都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钱通看到这群不速之客,心脏猛地一抽。 但当他看清对方身上的北营军服时,心里反而莫名地松了口气。 不是大将军府的人就好。 只要是北营的人,那就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 他连忙推开怀里的美妾,脸上堆起一副谄媚到骨子里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他从袖子里熟练地摸出几张银票,不由分说地就往李万年手里塞。 “哎哟!这是北营新上任的校尉大人吧?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大人,您看这大晚上的,天寒地冻,兄弟们都辛苦了。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给兄弟们买点酒喝,暖暖身子!” 他的笑容恰到好处,语气谦卑至极,仿佛李万年不是来砸场子的,而是来走亲戚的。 李万年看着他递过来的银票,没有拒绝。 他伸手接了过来,看都没看,就直接揣进了怀里。 钱通见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成了! 这天底下,就没有不喜欢钱的官。 只要收了钱,一切都好谈。 他刚准备开口,再套套近乎,问问来意。 李万年却忽然冷下脸,对着钱通抬了抬下巴。 “钱,我收了。” “但事情,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第47章 大善人 第47章 大善人 钱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大……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钱通的额角开始冒汗,心里的那点侥幸,正在快速蒸发。 李万年没理他,只是偏了偏头。 “李二牛。” “在呢头儿!” 李二牛往前一站,那魁梧的身板,直接挡住了厅堂大半的光线,一股子凶悍的煞气扑面而来。 “请钱大善人,去他的书房里,喝杯茶,聊聊天。” 李万年说的是“请”,可李二牛的动作,却跟这个字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了钱通的胳膊。 “钱老板,走着?” 那手掌,跟铁钳子似的,捏得钱通骨头都在发疼。 “哎!哎!军爷!我自己走!自己走!” 钱通吓得魂飞魄散,却不敢有半点反抗。 另外两个兵卒也“热情”地上前,一左一右,名为搀扶,实为架住,直接把钱通半提半拖地朝着后院书房的方向弄去。 钱通那两个美妾,早就吓得花容失色,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满院的家丁护院,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眼睁睁看着自家老爷被人跟拖死狗一样拖走。 李万年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常世安紧跟在李万年身侧,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只是那眼神深处,却藏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奋。 …… 书房内。 檀香木的书桌,上好的文房四宝,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附庸风雅和财大气粗。 只可惜,现在的主人,正被人按在一张椅子上,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李万年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张属于钱通的主位太师椅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笃。” “笃。” “笃。” 每一记声响,都像是敲在钱通的心脏上,让他本就惨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李二牛带着九十多个兄弟守在外面,将整个书房围得水泄不通。 书房里,只剩下李万年,常世安,还有已经快要尿裤子的钱通。 “钱老板,生意做得很大嘛。” 李万年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 “不……不敢当……都是托各位军爷的福,混口饭吃……”钱通的声音都在打颤。 “混口饭吃?”李万年挑了挑眉,“我怎么听说,你这吃的不是饭,是兵血馒头啊?” 钱通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大人!冤枉啊!小人……小人哪敢啊,小人对朝廷,那可是忠心耿耿啊,哪敢做这种事啊!” 钱通“噗通”一声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哭天抢地地喊起了冤。 李万年看着他那拙劣的表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声音冰冷的开口。 “常都尉。” “末将在。”常世安笑着躬了躬身。 “你记性好,帮钱老板回忆回忆,他这些年,是怎么‘忠心耿耿’的。” “得嘞。” 常世安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钱通面前,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钱老板,咱们也算老相识了,别紧张,我就是跟你算几笔小账。” 他掰着手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 “三年前,腊月初七。北营从关内运来新粮三千石。” “入库的时候,你用两千石陈粮,换走了两千石新米。这批新米,你转手就卖给了雁门关的商队,钱老板,我没记错吧?” 钱通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表情,是见了鬼一般的不可思议。 这……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连日期,数目都分毫不差! 常世安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笑道: “还有,两年前,开春。军中战马的草料,你用三万斤杂七杂八的普通饲料,换走了三万斤上好的黑豆料。” “导致那一时期的战马瘦了不少,差点误了军情。这笔生意,钱老板没少赚吧?” “还有去年春天,张莽倒卖军械库里一百二十副破损铁甲给你,你回炉重造,打了一批菜刀铁锅,卖给了南边的行商……” “……” …… 常世安就这么背着手,一件件,一桩桩地往下说。 没有账本,没有卷宗。 所有的日期,数字,经手人,他全都记在脑子里,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钱通的脸色,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面的煞白,再到最后的死灰。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条条地扔在雪地里,所有的肮脏和龌龊,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在张莽手底下,一直当个和稀泥的笑面虎的常世安,会知道这么多! 他不是谁都不得罪的吗? 他不是个只求自保的泥人吗? 他竟然……他竟然早就把所有人的账,都记在了心里! 这个老阴逼! “扑通!” 钱通没敢再听下去。 他整个人软倒在地,对着李万年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他涕泪横流,哭得像个死了爹娘的孩子。 “不是我!都是张莽!是张莽那个畜生逼我干的啊!” “我要是不听他的,他就要杀我全家!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我没办法啊!呜呜呜……” 他试图把所有的锅,都甩到张莽的身上。 “哦?” 李万年的目光终于看向钱通,他站起身,走到钱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被逼的?” 他一脚踩在钱通的脸上,将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肥脸,死死地踩在地上摩擦。 “被逼的能让你这宅子一年比一年大?” “被逼的能让你顿顿山珍海味,夜夜换新娘?” “你他娘的糊弄鬼呢?” 李万年脚下用力,钱通的脸瞬间变形,嘴里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啊!疼!大人饶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万年这才缓缓抬起脚,脸上露出些许厌恶,仿佛踩了什么脏东西。 “行了,别嚎了。”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杀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不过呢,我这个人,心善,见不得血。” 钱通和常世安听到这话,眼皮子同时跳了一下。 您心善? 那校场上被打得半死的那三百多号人,还有那个被您亲手拧断脖子的倒霉蛋,怕是得从地里爬出来给您磕一个。 “我听说,钱老板乐善好施,人称‘钱大善人’?” 李万年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钱通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敢当,不敢当,都是乡亲们抬爱……” “我北营的将士们,为了保家卫国,保卫你们这些大善人的家财,连饭都吃不饱。” 李万年叹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 “你说,这像话吗?” “钱大善人,你就没什么想表示表示的?” 来了! 正戏终于来了! 钱通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要让他大出血啊! 他心里在滴血,脸上却要挤出笑容,挣扎着说道:“应该的!应该的!小人愿意……愿意捐献一千石粮食,犒劳三军!” 他想试探一下对方的胃口。 李万年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一旁的常世安却笑了起来。 “钱老板,打发要饭的呢?” “光是今年这几个月,你从北营身上刮走的油水,就不止这么点。一千石?你这善心,未免也太廉价了点。” 钱通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完了。 人家把自己的底裤都扒干净了,连自己赚了多少都一清二楚。 今天,不大出血是绝对过不了关了。 李万年放下茶杯,伸出了一只手掌。 “五千石粮食。” 钱通的心脏抽搐了一下。 “三十头肥猪。” 钱通的脸开始发白。 “二百五十头羊。” 钱通的嘴唇开始哆嗦。 李万年顿了顿,想了一下,又补充道: “外加,五千两白银的军资。就当是你给的辛苦费了。” 噗—— 钱通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这哪里是让他发善心? 这分明就是要让他大出血啊! “大……大人……这……这太多了……我……我一时半会儿,真拿不出来啊!” 钱通哭丧着脸,就差抱着李万年的大腿求饶了。 “拿不出来?”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书架旁,随手拿起一个前朝的青花瓷瓶。 “我看你这宅子就不错,瓶子也好看。要不,我让兄弟们帮你搬搬家?” “别!别啊大人!” 钱通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只是……只是这五千石粮食,我库里现在只有两千石,剩下的……需要几天时间从别处周转……” “还有那两百五十头羊,我也需要点时间去牧场拉过来。” “可以。” 李万年把瓷瓶放回原处,拍了拍手。 “给你三天时间。” “但是!” 他眼神陡然转冷。 “今晚,天亮之前,我要在北营至少看到两千石粮食,二十头大肥猪,还有五千两白银!” “人手,车马,你自己解决。” “要是天亮时,我没看到东西……” 李万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让东岭镇的所有人,都来你家吃席。” 说完,他不再看那个瘫软如泥的钱通,转身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书房。 只留下钱通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耳边还回荡着那句魔鬼般的低语。 “都来你家吃席……” 夜色下,钱府灯火通明,乱成了一锅粥。 往日里耀武扬威的家丁护院,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在北营兵卒的监视下,吭哧吭哧地将一袋袋粮食从粮仓里往外搬。 管家满头大汗,跑前跑后地指挥着,嗓子都喊哑了,生怕动作慢了半分,惹恼了门口那尊煞神。 李万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情舒畅。 打土豪确实是爽啊。 回头得问问穆大将军,看看她那边对这个钱通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章程。 若是没有,那他可就要彻底把这头猪身上的肉,吃干抹净了。 就今天这点东西,李万年心里清楚,对方肯定是心疼得滴血,但绝对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想想这头死肥猪这些年配合张莽等人的黑心行为,李万年不由得目露寒芒,心中翻涌着一股杀意。 第48章 送信,来访 第48章 送信,来访 夜色深沉,月隐星稀。 最后一辆装满粮食的大车,在车轮“吱呀”的呻吟声中,缓缓驶入北营大门。 李万年骑在马上,看着那一百来个跟着他出去“打秋风”的兵卒。 他们一个个虽然身体稍显疲惫,可眼睛里的神采却亮得吓人。 来回奔走、看护以及熬夜是有点累。 可看着那一袋袋沉甸甸的,能填饱肚子的粮食被运进自家的粮仓,那股子从心底里涌出来的踏实感和满足感,比什么都带劲! “行了,都别傻站着了。” 李万年翻身下马,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东西都入库入圈,今晚辛苦各位兄弟了。” “明天,不,是今天,今天所有参与行动的人,放假一天,好好休息!” “谢大人!” 一百来人齐声高喝,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崇敬。 李万年摆了摆手,看着常世安和李二牛带着少许人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妥当,这才转身朝着自己的宅邸走去。 他推开院门,脚步放得极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灯笼还在散发着昏黄的光。 他走到卧房门口,透过门缝,看到苏清漓、陆青禾和秦墨兰三女竟睡在一起,此时都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李万年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她们的安宁。 他转身去了书房,和衣往那张不算宽敞的榻上一躺,几乎是头刚沾到枕头,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短,也极沉。 天光大亮时,李万年便自然醒了过来。 虽然只睡了一个时辰左右,身体里还残留着一丝疲惫,但他的眼神却清明如旧,没有半点浑浊。 简单的洗漱,吃过早饭。 李万年再次踏上了点将台。 校场上,近五千兵卒已经列队完毕,身形笔挺。 经过昨天的整顿,这支队伍已经初具军人的模样,初见时的散漫和混乱,再也看不到半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敬畏和期待,汇聚在李万年的身上。 “昨天,只是开胃菜。” 李万年的声音,平静地传遍整个校场。 “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服从。” “从今天起,整训,进入第二阶段!”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我会在站军姿的基础上,加入新的训练项目!” “负重跑步,当然,你们更熟悉的称呼叫做跑营!” “每人,负重三十斤,绕营跑十圈!跑不完的,今天没饭吃!” 听到李万年的话,台下有人面露诧异。 跑营他们再熟悉不过! 是边军的日常项目。 可问题是,由于张莽在的时候,操练的懒散,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正儿八经的跑过营了。 不过,即使这样,也没一个人出声。 更没有一个人敢表露出不满。 他们只是咬着牙,默默地从旁边拿起分发下来的,装满了沙土的负重包,背在身上。 “跑!” 随着李万年一声令下,整个校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四千多号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跑了起来。 “呼哧……呼哧……” 沉重的喘息声,在校场上空回荡。 汗水很快就浸透了衣衫,黏在身上又湿又冷。 背上的负重包,像是压着一座山。 大腿里的肌肉,酸痛得如同有无数根针在扎。 肺部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 这群许久没有经过正经操练的老兵油子,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有的人,跑着跑着,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旁边立刻就伸过来两只手,一左一右,直接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他娘的,起来!继续跑!” “想当孬种,晚上别吃饭!” 没有人嘲笑,没有人看热闹。 摔倒了,就拉起来。 跑不动了,就拖着一起走。 因为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一想到训练结束后,那管饱的,冒着热气的杂粮干饭。 一想到那菜里漂着的,香得勾魂的油星子和肉末。 所有人,都死死地咬着牙,榨干身体里的最后一丝力气,坚持着。 整个军营的风貌,早已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 训练场上的事情,李万年交给了李二牛等人监督。 他自己则回到了书房。 他铺开一张纸,提起笔,蘸饱了墨。 思索片刻后,笔尖落下,在纸上行云流水。 信的内容不长,言简意赅。 一是汇报了北营初步整顿的成果。 二则是将昨夜“拜访”钱通,从他那里“化缘”来军粮军资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写了出来。 最后,他询问穆红缨,对于钱通这个与前任校尉勾结,大发国难财的蛀虫,大将军府那边,是否还有其他的章程。 写完信,他将信纸吹干,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来人。” 一名亲兵应声而入。 “将此信,八百里加急,送往雁门关,亲手交到穆大将军手上。” “是!” 亲兵领命,转身离去。 …… 雁门关,大将军府。 穆红缨一身戎装,正坐在帅案后,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军务。 她神情专注,眉宇间带着一股常年身处高位的威严和沙场的冷厉。 “报!北营急件!” 一名传令兵快步走进,单膝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 北营? 穆红缨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才几天?李万年就送了信来? 她接过信,拆开。 目光在信纸上一扫而过。 一开始,她的表情还很平静。 可当她看到李万年只用了三天不到的时间,就立威、收心、整军,让北营那潭死水重新流动起来时。 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讶异。 当她继续往下看。 看到李万年用常世安送的黑账本理清脉络,反手就去把钱通那个粮商给“打劫”了。 并且成功敲诈出一大笔粮食和银钱,解决了北营的燃眉之急时。 穆红缨那握着信纸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了。 她漂亮的脸上,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取而代之的,是完完全全的震惊。 她让李万年去北营,确实有这层考验。 北营缺粮,是她在拿下张莽不久后,就已经知道的。 而钱通这颗与军中败类勾结的毒瘤,她也一直没动,就是想看看,李万年究竟有没有能力发现和搞定。 她想过李万年可能会自己掏钱买粮应急。 也想过他可能会焦头烂额地向自己写信求援。 她甚至做好了李万年把事情搞砸,她再去收拾烂摊子的准备。 可她唯独没想过! 李万年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理清了北营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 并且快刀斩乱麻,用如此直接、粗暴,却又无比有效的方式,完成了她设下的这道“隐藏考核”! 这个男人…… 穆红缨放下信纸,看着窗外,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她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小看他了。 将信封收起,她叫来那个送信的亲兵,对着他说道: “你先去驿站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我自有回信让你带回去。” “是,大将军!” 等亲兵走后,穆红缨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片刻后,她停下脚步,对着门外喊道: “来人,去把穆定安给我叫来!” 没多久,一个身形挺拔,剑眉星目的少年郎,便从门外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一身利落的劲装,行走间自有一股朝气与锐气。 正是李万年当日见过的,穆红缨的亲弟弟,穆定安。 “阿姐,叫我?” 穆红缨将李万年的那封信,交到了他手上。 “看看。” 穆定安有些好奇地拿起信,展开看了起来。 起初,他脸上还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可目光顺着信纸往下,他脸上的神情就开始变了。 从最开始的随意,到慢慢开始惊讶起来。 当看到李万年仅用三天不到,便以雷霆手段镇住北营。 并且反手就将东岭镇最大的粮商钱通给“打劫”,榨出大批粮草军资时,穆定安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这不可能!” 他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 “阿姐,这姓李的在吹牛吧?北营那群老油子什么德行,你我都清楚,一潭扶不上墙的烂泥!他三天就能给收拾妥当了?” 穆定安将信纸拍在桌上,情绪有些激动。 他承认李万年了武力强。 但他不相信一个之前还是百夫长的人,在快速做到校尉这个等级上后,竟然有这么快的适应能力,并且在治军方面表现的这么强。 尤其是这时间,太短了。 但凡时间久点,还能勉强让人相信。 可这么短的时间……这人就强的有点假了。 “不信?” “当然不信。” “既然不信,那就去好好瞧着,这就是我让你来这一趟的目的。” “去看看,那封信上写的,有几分真,几分假。” 穆定安点头答应。 第二日,一早 穆红缨便点了一队亲兵,让其陪同穆定安一同出发。 连带的,还有那个送信来的北营士兵。 一行人,卷起一阵烟尘,直奔北营方向而去。 第49章 不公平的比试 第49章 不公平的比试 北营的大门外,卷起一阵烟尘。 穆定安勒住缰绳,看着眼前这座破败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的军营,眉头紧锁。 他身后,是一队气息彪悍的亲卫。 每个人都骑着高头大马,身着精良的玄甲,眼神锐利如刀,与北营门口那两个站岗的普通兵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什么人!” 门口的哨兵大喝一声,手中的长枪往前一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穆定安身旁的亲卫队长正要上前搭话,那个领路的北营士兵已经抢先一步,翻身下马,快步上前,递上了自己的腰牌。 “自己人!雁门关来的贵人,要见校尉大人!” 哨兵仔细验过腰牌,又抬头打量了一下穆定安一行人,这才侧身让开道路。 “进去吧。” 整个过程,不卑不亢,公事公办。 穆定安的眉毛挑了挑。 有点意思。 连看门的,都比他想象中要精神几分。 可当他骑马踏入营区,看清校场上那副景象时,脸上的那点随意,瞬间凝固。 校场上。 数千名赤着上身的汉子,正背着沉重的土包,汇成一道巨大的人流漩涡。 在尘土飞扬中,迈着沉重的步伐,一圈又一圈地奔跑着。 没有呐喊,没有号子。 只有“呼哧、呼哧”连成一片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尘土和男人身上独有的荷尔蒙混合在一起的,近乎野蛮的气息。 “砰。” 一个兵卒体力不支,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摔去。 可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接触到地面,旁边立刻伸过来两只粗壮的胳膊,一左一右,跟提小鸡似的,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他娘的!腿软了?晚上不想吃干饭了?” “跑!给老子起来跑!” 没有嘲笑,只有粗暴的喝骂和不容置疑的拖拽。 那个摔倒的兵卒,被人拖着,踉踉跄跄地跑了几步,又重新咬着牙,自己迈开了双腿。 整个队伍的节奏,没有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而有半分的停滞。 穆定安身后的那些将军府亲卫,脸上的轻松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他们看得懂,眼前这支队伍里,正酝酿着一股什么样的精气神。 那是一种最原始,也是最可怕的狠劲! 李二牛叉着腰,站在队列旁,嘴里骂骂咧咧,吼声如雷。 “都给老子跑快点!没吃饭吗!” “想想昨晚的肉!想想今天中午的干饭!” “谁他娘的敢偷懒,今天中午就给老子看着别人吃!” 穆定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挥汗如雨的人潮,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惊讶,转为浓浓的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片深沉。 这还是之前的那群“烂泥”? 开什么玩笑! 这分明是一群正在被炼成钢铁的士兵! 信里的内容,不是夸大,反而是写得太保守了! 就在这时,点将台上的李万年,也注意到了他们。 穆定安收回目光,带着亲卫,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 李万年站在那里,身形笔挺,看着走上来的穆定安,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穆公子,一路辛苦。” 他的语气,平淡而随和。 没有半点因为对方是将军弟弟而产生的谄媚,也没有丝毫面对上司亲人时的拘谨。 这种平淡,在穆定安看来,多少是有点轻视了。 他习惯了别人对他或敬或畏的态度,何曾被人如此轻慢过? 至于上次被打? 对于穆定安来讲,上次只是切磋,而且那个时候李万年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李校尉。” 穆定安的声音有些发硬,他刻意挺直了胸膛,试图在气势上压过对方一头。 “阿姐特意让我过来看看,看看你信中所言究竟属不属实。” 他特意加重了“阿姐”两个字。 李万年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校场。 “那你就看吧。” “……” 穆定安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子少年人的傲气和好胜心,瞬间就被点燃了。 他顺着李万年的目光看去,冷哼道:“跑圈跑得再好,也只是匹夫之勇。上了战场,终究还是要靠手里的刀说话。” “哦?”李万年终于回过头,嘴角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依穆公子的意思?” “打一场!” 穆定安斩钉截铁。 “我要亲眼看看,你手下的兵,到底有几斤几两!” “可以。” 李万年答应得干脆利落,他冲着台下招了招手。 “李二牛!” “在呢头儿!” 李二牛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满脸都是笑容。 “去队伍里,随便给老子挑十个人出来对练,让穆公子,检验一下咱们的训练成果。” “好嘞!” 李二牛转身就要去办。 “等等!” 穆定安却突然出声制止。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后一名如山岳般沉稳的玄甲亲卫。 “你们自己人对练,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就让他,来跟你的兵,切磋切磋。” 这话一出,高台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二牛脸上的笑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怒容。 这算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拿将军府最精锐的亲卫,来跟他们这群刚开始恢复训练的“菜鸟”打? 这不是摆明了要看他们北营的笑话吗? 李万年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他静静地看着穆定安,眼神里那点随和,被一种锐利的东西所取代。 整个高台,安静得可怕。 就在穆定安以为李万年要发作的时候,李万年却又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灿烂了许多,却让人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行啊。” 他点头答应。 穆定安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不过嘛……” 李万年话锋一转,慢悠悠地说道。 “穆公子,丑话说在前头。” “你这位兄弟,是将军府的精锐,我这儿的兵,都是些刚能吃饱饭的糙汉子,双方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踱了两步,站到穆定安面前,目光直视着他那双眼睛。 “拳脚无眼,切磋嘛,磕着碰着,在所难免。” “我的人要是稍微受点伤,那是他们学艺不精,活该。” “可万一,你的人,不小心把我的人打重了……” 李万年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我们北营,穷啊。” “这汤药费,营养费,误工费……林林总总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穆公子出生高贵,想必,不会让我们这些为国戍边的苦哈哈,自己掏钱看伤吧?” 穆定安被李万年这套各种费用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比武之前,还有这么多费用要套的。 这李万年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不过,李万年的话说的也在理,他的人确实是要比这群刚恢复训练没多久的兵油子强上太多。 万一有个不小心,打重了,也不好让人家为自己的伤势买单。 穆定安心里面觉得合情合理,已经同意,不过面上表现的却是…… “哼,我穆定安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也不是个小气的人!” “只要你的人敢上场,伤了,废了,所有的花费,我包了!” “好!” 李万年抚掌。 “穆公子果然爽快!” 他转过身,对着校场上那片还在奔跑的人潮,扯着嗓子喊道。 “孙德旺!” 队列中,一个正在咬牙坚持的老兵,闻言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 “给老子滚出来!” 李万年的声音,响彻整个校场。 第50章 受教的穆定安 第50章 受教的穆定安 孙德旺从队列里跑了出来。 他赤着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汗珠和尘土,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是累得不轻。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被校尉大人当着几千人的面亲自点名,这就是一种荣耀! “头儿!”他跑到高台下,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嗓子,站得笔直。 穆定安上下打量着这个老兵,肌肉线条还算扎实。 但跟自己身后那名身经百战的亲卫比起来,无论是体格还是气势,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就他?”穆定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李万年没理他,只是伸手指着那个将军府的亲卫,对着台下的孙德旺喊道: “看见没?台上这位,是将军府来的精锐。” “上去,跟他过两招。” “别怕受伤,穆公子大方又有钱,给报销。” 这话一出,穆定安的脸都黑了。 什么叫我大方有钱给报销? 这话说得,就好像自己不是来检验部队的,是来当冤大头送钱的。 孙德旺却听得热血沸腾,他咧开大嘴,露出两排有些发黄的牙齿。 “得嘞!” 他三两步冲上高台,对着那名玄甲亲卫抱了抱拳。 “将军府的兄弟,请了!” 那名亲卫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点了点头,然后脱下身上的甲胄,走过来,摆开一个标准的军中格斗架势。 气势沉稳,如山岳一般。 切磋,开始! 亲卫没有丝毫留手,一出手便迅猛如虎! 他一个踏步上前,身形快得带起一阵风,一记直拳,干脆利落地朝着孙德旺的面门砸去。 这一拳,快、准、狠! 在场的都是行家,一看便知,这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技。 孙德旺的反应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一拳砸在脸上。 可就在这时,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不闪,不避! 甚至连格挡的架势都没有! 他只是猛地一侧肩膀,用自己的肩头,硬生生朝着对方的拳头迎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亲卫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孙德旺的肩膀上。 孙德旺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整条胳膊都麻了,但他却咬紧牙关,借着这股冲击力,整个人如同疯牛一般,一头撞进了亲卫的怀里! 以伤换伤! 搏命的打法! 那名亲卫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用这种不要命的招式,仓促不及,直接被撞了个结实! 他只感觉胸口像是被一头蛮牛给顶了,气血翻涌,脚下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而孙德旺,在撞出那一下之后,就因为肩膀的剧痛和脱力,整个人“扑通”倒在了地上。 高台上,一片寂静。 穆定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身后的那些将军府亲卫,脸上的轻松也消失了,一个个面色凝重。 赢了。 亲卫是赢了,赢得毫无悬念。 可他的脸色却很难看。 他甩了甩被撞得生疼的胸口,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倒在地上,却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孙德旺身上。 那个老兵,满脸的汗水和尘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正死死地瞪着他。 那眼神,不是战败的沮丧,而是一种没能啃下对方一块肉的遗憾和疯狂。 那名亲卫的心头,竟莫名地有些发毛。 这他娘的是从哪儿找来的疯子? “下一个!”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李二牛在台下又点了一个名字。 第二个北营兵卒冲了上来。 结果,如出一辙。 他同样撑不过那名亲卫的三招两式。 但他同样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在落败前,用牙齿在亲卫的胳膊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 第三个。 第四个。 …… 整整十场比试。 十场毫无悬念的胜利。 也是十场让胜利者心惊胆战的胜利。 最后一名北营兵卒被抬下去的时候,高台上那名人高马大、肌肉虬结的玄甲亲卫,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他的手臂上,肩膀上,小腿上,到处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甚至还有血印。 他看着台下那群眼神冒着绿光的北营兵卒,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群烂兵,而是一窝饿疯了的狼崽子! 他们打不赢你。 但他们每个人,都敢用自己的一条命,来换你一条胳膊! 这种纯粹的,不计后果的疯狂,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精锐,都感到了一股寒意。 穆定安彻底沉默了。 他站在高台上,看着校场上那片依旧在奔跑的人潮,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终于明白,李万年信里为什么写得那么“保守”了。 这哪里是练兵? 这分明是在养狼! 一群只要给口吃的,就敢为你豁出命去的饿狼! …… “开饭咯——!” 随着伙夫的一嗓子,整个校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训练结束的兵卒们,在各自伍长的带领下,排着整齐的队伍,朝着伙房的方向涌去。 巨大的木桶被抬了出来,盖子一掀开,热气腾腾。 一桶是扎扎实实的粟米杂粮饭,颗粒分明,冒着粮食独有的香气。 另一桶,是炖得烂糊的菜,菜叶子上挂着晶亮的油花,还能看到不少细碎的肉末在里面翻滚。 穆定安就站在不远处,亲眼看着那群兵卒一个个跟饿死鬼投胎似的,端着满满一大碗饭菜,或蹲或站,狼吞虎咽。 风卷残云。 整个校场上,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吃饭声和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诡异的是,明明是如此粗鲁的吃相,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喧哗,没有任何一个人插队抢食。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发自内心的幸福和满足。 穆定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第一个上场,肩膀还肿着老高的孙德旺身上。 他正蹲在角落里,把一大口饭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脸上全是满足的笑容。 穆定安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孙德旺看到他,连忙就要起身行礼,嘴里的饭都差点喷出来。 “坐着吧。”穆定安摆了摆手,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为什么?”他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啥?”孙德旺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应着。 “为什么要用那种不要命的打法?”穆定安看着他,“你明知道打不赢。” 孙德旺费力地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他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肩膀,又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子,嘿嘿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朴实得有些憨厚。 “校尉大人让俺们能天天吃饱饭,顿顿有干的,菜里还有肉星子。” “昨天,俺还因为训练得好,被评上荣誉标兵,去小灶吃了顿纯肉的。” 他舔了舔嘴唇,回味着那股滋味,眼睛里全是光。 “俺这辈子,就没吃过那么香的饭,没过过这么有盼头的日子。” 他转过头,看着穆定安,眼神无比认真。 “谁想让校尉大人在你们这些贵人面前丢脸,就是不想让俺们过好日子。” “谁不想让俺们过好日子,俺就第一个跟他拼命!” 这几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大白话,却让穆定安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脑子里那些从兵书上学来的“军心”、“士气”等等知识,在这一刻,被这几句朴实的话,冲击得支离破碎。 然后又以一种更加清晰,更加深刻的方式,重新组合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就在这时,李万年走了过来。 “穆公子,一起吃点?” 他手里端着两个大海碗,其中一个递给了穆定安。 一样的杂粮饭,一样的炖菜。 穆定安看着碗里那让他平日里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饭菜,再看看周围那些士卒脸上满足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 粗糙,剌嗓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感觉这碗饭,比他过去在家里吃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有分量。 …… 饭后,校尉府,书房。 穆定安站在李万年面前,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分傲气。 他对着李万年,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李校尉,我为我之前的无礼,向你道歉。” 李万年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坦然地受了他这一礼。 “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穆定安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欲,“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让那群烂……让那群兵,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成一群狼。”穆定安用词谨慎了许多。 李万年放下茶杯,看着他。 “其实很简单。” “我做的,无非就是两个字。” 他伸出两根手指。 “公平。” “公平?”穆定安愣住了。 “对,公平。” 李万年靠在椅背上, “遵守军纪,好好训练的,就有肉吃,有荣誉拿,甚至有机会进我的陷阵营,拿更高的军饷。” “偷奸耍滑,阳奉阴违的,就挨鞭子,就没饭吃,就被人瞧不起。” “我让他们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战。” “为吃饱饭而战,为那份军功和荣誉而战,为他们自己而战。” “当一个兵,知道自己流的每一滴汗,都不会白流;受的每一次伤,都有人记着;拼的每一次命,都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时……” 李万年咧嘴。 “他就会变成狼。” 穆定安站在原地,将李万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心里反复咀嚼。 公平…… 如此简单的两个字,他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受得如此深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之前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武力强横的莽夫。 此刻,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个男人的心里,藏着的,是运筹帷幄的大智慧,是足以搅动风云的帅才! 穆定安的心中,第一次对李万年,生出了发自内心的敬佩。 哪怕是上次的切磋被虐,他也没有这种敬佩。 阿姐的眼光,真好啊。 不,或许,阿姐自己都没有想到。 她当初,很可能也只是看重了李万年的敢打敢拼。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北营这座破败的军营,镀上了一层萧瑟的金色。 营门口。 穆定安一身劲装,牵着马,站在李万年面前。 来时那股子少年人的桀骜与盛气凌人,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郑重与几分探究。 “李校尉。” 穆定安的语气里,似乎多了点若有若无的郑重和敬意。 “阿姐那边,我会如实禀报。” “北营在你手上,比在张莽手上,好上太多太多。” 这种评价,对于心高气傲的穆定安来说,已经是最高的赞誉了。 李万年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穆定安又道: “关于钱通……” 他顿了顿。 “昨日阿姐跟我说过,那家伙,在京城里,有个当官的叔父。” 李二牛站在李万年身后,闻言顿时瞪起了眼睛。 好家伙,这死肥猪还有后台? 穆定安看着李万年依旧平静的脸,继续说道: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他那叔父,官不大,从七品,在京城里屁都算不上一个,手也伸不到咱们边关来。” “阿姐的意思是,这种勾结军中败类,发国难财的蛀虫,死不足惜。” “怎么处置,你看着办。”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李万年一眼。 随后便翻身上马,对着李万年一抱拳,再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带着他那队玄甲亲卫,策马离去,卷起一阵烟尘。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李二牛才凑了上来,不爽地啐了一口。 “头儿,这小子什么意思?说了半天,到底是让咱们动那姓钱的,还是不让动啊?” 他听得云里雾里。 旁边的常世安却捋着胡须,笑得跟个老狐狸。 “二牛兄弟,这你就不懂了。” “穆公子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可以干!” 李二牛有些不解的道:“那为什么他还特意点出钱通京城有人?” 常世安依旧面目带笑的解释:“可以干是一回事,但李校尉听到消息后,想不想干,又是另一回事。” “这既是默许,也是在留给李大人选择的机会。” “如果李大人因此有了顾虑,自然就可以不动手。” “不过我猜测,李大人这边不动手,穆大将军那边也会动手的。” 李万年转过身,拍了拍李二牛的肩膀。 “常都尉说得对。” “大将军这是把刀递我手上了,至于我是拿来切菜,还是拿来杀猪,就要看我自己的选择了。” 李二牛挠了挠头:“那头你……要切菜还是要杀猪啊?” 李万年笑着:“切菜和杀猪我都要。” 第51章 百里矿图 第51章 百里矿图 李万年看着李二牛那张写满“俺不懂,但俺大受震撼”的脸,笑了起来。 他没有再解释。 有些事情,说多了反而没意思。 做,就完了。 他重重拍了拍李二牛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这壮汉一个趔趄。 他又冲着一旁捋着胡须,一副若有所思模样的常世安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独自一人,朝着营地里最高的那座瞭望塔走去。 瞭望塔是全木质结构,饱经风霜,踩在木梯上,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军营的年岁。 李万年一步步向上,动作不快,却很稳。 随着高度攀升,风也变得愈发凛冽。 呼—— 塞外的的风,愈加有寒意了,像无形的刀子,刮过脸颊,钻进衣领,带起一片鸡皮疙瘩。 这风里,有尘土的味道,有枯草的味道,还有一股独属于边疆的,荒凉而肃杀的气息。 他终于登上了塔顶,扶着冰冷粗糙的栏杆,俯瞰着脚下巨大的北营。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给这片略显破败的营地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色。 巨大的营盘像一头在黄昏中匍匐的受伤巨兽,虽然满身伤痕,却在沉重的喘息中,一点点重新积蓄着力量。 校场上,结束了一天魔鬼训练的兵卒们,正围着几个大饭桶狼吞虎咽。 呼噜呼噜的吃饭声、碗筷碰撞声、粗声粗气的交谈声,汇成了一片嘈杂却充满生命力的交响。 伙房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混合着兵卒们身上的汗味、饭菜的香气,形成了一种独属于军营的,野蛮又踏实的味道。 李万年的目光在这些景象上短暂停留,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瞬间,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仿佛被隔绝了。 在他的脑海里,一张散发着淡淡微光的虚拟地图,无声地展开。 【矿产资源分布图——北营方圆百里】 这,是他昨夜与三位娇妻辛勤“耕耘”之后,红颜技能树给出的暴击奖励。 地图上,北营周遭的山川河流,沟壑纵横,被以一种超越这个时代所有堪舆图的精度,完美地勾勒了出来。 而在那虚拟的地图上,几个金色的光点,正闪烁着诱人的光晕。 一处,两处,三处……足足三处! 光点下方标注的文字,让他心脏的跳动都漏了一拍。 【富铁矿】! 而且标注的储量,每一个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的君主为之疯狂! 除了这三处惹眼的金色光点,在其中一个最亮的金色光点旁,还有一个黑色的光点,上面同样标注着两个字。 【煤矿】! 黑色的黄金! 哪怕是李万年,在昨夜看到这张地图的时候,那颗素来沉稳的心脏,也是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咚!咚!咚! 一下下,如同战鼓,重重地撞击着他的胸膛。 当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发了! 发财了! 这是能让他在这乱世之中,真正安身立命的资本! 铁,可以用来打造最精良的兵器和铠甲! 煤,可以取代效率低下的木炭,以高出数倍的温度和效率,将那些矿石,炼成真正的百炼精钢! 有了这些,他就能打造出一支真正武装到牙齿的精锐之师! 到那时…… 咳! 李万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兴奋。 想的有点远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了这张地图,让他本就要杀钱通的心,变得更加的坚定。 既是为了让他对过去犯下的罪孽,付出应有的代价,也是为了他那遍布东岭镇乃至周边的庞大产业。 粮行、车马行、店铺、仓库…… 他需要这些现成的产业。 开矿需要人手,需要工具,需要运输,需要一个稳定的后勤网络来支撑。 而钱通的产业,就是现成的最佳选择! 穆大将军把刀递了过来,那他就不仅要用这把刀来杀猪,还要用它来肢解这头肥猪,把每一块肉,每一根骨头,都变成自己未来的养分! …… 夜幕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李万年从瞭望塔上下来,心中那股翻涌的兴奋,被他重新按回了心底最深处,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穿过大半个营区,回到了那个属于他的宅邸。 还未进门,便看到院子里亮着温暖的灯火,饭菜的香气,顺着门缝飘了出来,驱散了身上的几分寒意。 他推开门。 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家常小菜,桌上还摆了两个小炭炉。 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正围坐着,似乎在小声聊着什么。 坐在一旁的沈飞鸾虽然没怎么说话,但神情也比刚来时放松了许多。 “回来了。” 苏清漓最先看到他,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淌入李万年的心脏,空气中的寒意,似乎都消弭了。 这里,不仅仅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这是一个名为“家”的地方,一个真正属于他李万年的港湾。 这股家的氛围,也让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份沉甸甸的,名为守护的责任。 他所做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守护眼前的这份宁静和温暖。 是夜。 浴室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李万年泡在陆青禾为他准备的热水里,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将一天的疲惫和杀伐之气都缓缓洗去。 陆青禾也泡在桶里,就在他的身后,那双柔软温润的小手,正不轻不重地为他按捏着紧绷的肩膀肌肉。 她的话不多,动作却很温柔,像一只安静而乖巧的猫,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舔舐着主人的疲惫。 浴室里的气氛,在沉默和水汽中慢慢升温。 李万年忽然一把抓住了那只还在自己肩膀上游走的小手,微微用力,便将那个娇小玲珑的身躯,直接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哗啦—— 水花四溅,打湿了地板。 灯火摇曳,光影晃动,映照出两具纠缠的身影。 一场深入浅出的“光合作用”后,夜,彻底深了。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敏捷+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四。】 主卧里,陆青禾已经在他身旁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一丝满足的潮红,像雨后的海棠。 而李万年,没有入睡,似乎是在想着一些事情。 过了些许时间,他才吹灭烛火,将身体钻进了温暖的被窝里,将那娇软的身子,轻轻搂住。 第52章 送东西和杀猪 第52章 送东西和杀猪 天色刚蒙蒙亮,北营的校场上,已经响起了震天的脚步声。 近五千名兵卒,背上的负重包比昨日又沉了几分。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满是尘土的皮肤上冲刷出一条条沟壑。 可他们的眼神,却坚毅中带着一股子狠劲。 像一群正在磨砺爪牙的狼。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跑完这要命的二十圈,等待他们的,将是管够的干饭和飘着肉香和油水的菜。 这种用汗水换饱饭的日子,踏实!带劲! …… 临近中午时分。 北营的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浩大的喧嚣。 尘土飞扬中,一支看不到头的车队,正浩浩荡荡地朝着营门驶来。 牛车、马车,装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 车队的最后面,还有一大群被驱赶着的羊,咩咩的叫声响成一片。 钱通挺着他那圆滚滚的肚子,骑在一匹被他压得直喘粗气的高头大马上,满脸都是谄媚的笑容。 他远远地看到李万年站在营门口,立刻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肥胖的身躯跑起来,身上的肥肉都在一颤一颤。 “大人!大人!小人来晚了!让大人久等了!” 钱通跑到李万年面前,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额头上的汗都来不及擦。 “剩下的三千石粮食,还有二百五十头羊,一头都不少!全给您送来了!” 李万年看着这副壮观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钱通的肩膀。 “钱老板,有心了。” 钱通被拍得一个趔趄,脸上却笑开了花。 “应该的!应该的!为军爷们效劳,是小人天大的福分!”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着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立刻心领神会,指挥着两个家丁,抬着两个沉重的木箱,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 钱通凑到李万年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大人,这点小玩意儿,是小人孝敬您个人的。” “您日理万机,为了北营的兄弟们操碎了心,也得补补身子不是?” 他说着,亲自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珠光宝气,瞬间晃花了人眼。 满满一箱的金银珠宝,在阳光下闪烁着醉人的光泽。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少说也有上千两,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大人,这些您拿着喝茶。” 李万年看着眼前的金银,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再次拍了拍钱通的肩膀,这次的力道,温和了许多。 “钱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但脸上却挂着和煦的笑容。 “你给我北营送这么多东西,我怎么好意思还收你东西呢?” 钱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完了,这是嫌少?还是在敲打我? 就在他冷汗直流,思考着要不要再加码的时候,李万年却话锋一转。 “不过嘛,钱老板这份心意,我领了。” “你是个识大体、知进退的聪明人,我李万年,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他冲着李二牛招了招手,李二牛心领神会地上前,将两个箱子和一叠银票都接了过去。 钱通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了十倍。 “大人您过奖了!小人就是个粗人,以后还要仰仗大人多多提携!” 成了! 花钱消灾,这灾算是消了! 不但消了,看这位校尉大人的意思,自己这好像算是攀上关系了! 张莽倒了算什么? 换个更粗的大腿抱抱,说不定以后的生意,能做得更大! 想到这里,钱通只觉得浑身舒坦,连带着看李万年都顺眼了许多。 李万年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笑得更加灿烂。 “钱老板,一路辛苦,正好赶上饭点,不如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 “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钱通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 李万年带着钱通来到伙房旁的一个隔间,摆上了一桌简单的酒菜。 没有山珍海味,就是军营小灶炒的几样家常菜,外加一坛子普通酒水。 钱通却吃得满嘴流油,喝得面红耳赤。 他不是觉得这饭菜有多好吃,而是享受这种“与新贵同席”的待遇。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他钱通,已经开始被这位新任的校尉大人接纳了! 酒过三巡。 钱通的舌头已经开始打结,说话也变得毫无顾忌。 “大……大人……嗝……” 他打了个酒嗝,满脸通红地抓着李万年的手。 “您放心!以后……以后只要您想跟我做生意,我保证您拿大头,我拿小头,咱们一起把这边陲之地的生意做大做强!” “做大做强?哈哈,钱老板说的好啊。” 李万年给他又满上一杯酒,不动声色地问道, “钱老板生意做得这么大,想必门路很广啊。” “那是!” 钱通一拍胸脯,酒劲上头,开始吹嘘起来。 “不瞒您说,这东岭镇,七成的粮行都是我的!往南走的商队,一半都得用我的车马行!还有镇子外的几个大仓库,镇子里的钱记布庄、铁匠铺……嘿嘿,都是小人的产业!” 他喝了一大口酒,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李万年跟前。 “大人,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咱们要想把生意做大做强,光靠这东岭镇可不行。” “得往外走!” “我手里,可还攥着几条通往南边,甚至关外的隐秘商道!那才是真正赚大钱的路子!” 李万年眼神微动,脸上依旧挂着热情的笑容。 “钱老板果然是个能赚大钱的。” “不敢当,不敢当!” 钱通被夸得飘飘然,感觉自己已经成了李万年的自己人了。 为了让自己的分量更重一些,他眼珠子一转,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大人,小人还有一件事,得跟您交个底。” “我有个叔父,在……在京城当官。” “官不大,从七品,但那毕竟是在天子脚下当差啊!” “这世上,多少人想见圣上一面,都见不着呢!” 他说完,得意洋洋地看着李万年,等待着对方震惊的表情。 李万年听完,果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他重重一拍桌子。 “呦呵!” “钱老板,真没想到你还有这关系啊!” “来来,钱老板,咱兄弟两个好好喝一杯。”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财,一起发!” 钱通被这句“一家人”说得骨头都轻了三两,整个人晕乎乎的,连自己是怎么被送出军营的都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在他离开时,李校尉还亲切地拍着他的背,让他回去好好休息,过两天再来府上,详谈“合作大计”。 走在回去的路上,冷风一吹,钱通的酒醒了几分。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显得愈发森严的北营,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 张莽那个蠢货,死了就死了。 老子不仅没事,还攀上了穆大将军麾下的红人! 以后,这东岭镇,照样横着走! …… 钱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当中。 李万年站在营门口,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那双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森然的寒意,比塞外的寒风还要冷冽。 “头儿?” 李二牛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常世安站在一旁,捋着胡须。 而常世安旁边的赵良生则没有出声。 李万年没有回头。 他只是对着赵良生,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 “良生,把那两箱东西,还有银票,全部登记造册,充入公账。” “是!” 赵良生没有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整个营门口,除了李万年外,就只剩下常世安和李二牛两人。 北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李万年转过身,看了眼常世安,又看了一眼李二牛。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晚。” “宰猪。” 李二牛和常世安两个人的身体,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来了! 终于来了! 李二牛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看不出半点憨厚,只有一种嗜血的兴奋。 他猛地一砸拳头,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嘿嘿,头儿!你就说怎么干吧!” 李万年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二牛。” “在!” “点一百个这些天训练表现得最好的兄弟。” “是!” 李二牛领命,转身就去点兵,那脚步声,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李万年的目光,又落在了常世安身上。 “老常。” 常世安捋着胡须的手停了下来,他躬身道:“大人请吩咐。” “你,等会儿带着赵良生,再点两百人,兵分几路……” “去给我把钱通在镇上的所有粮行、车马行、布庄、铁匠铺、仓库……但凡是姓钱的产业,全都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过!” “还有那些账房、掌柜、管事,也一个不漏的给我控制住!” “把所有的账本、地契、银库,全部查封!” “今天晚上,我要钱通的商业势力,从东岭镇连根拔起。” 常世安听得心惊肉跳,但眼眸当中同样有一抹难掩的兴奋。 “记住。”李万年最后叮嘱了一句,“动静要快,要狠,但不要扰民。谁敢趁乱劫掠百姓,当场格杀!” “属下明白!”常世安郑重应下。 不多时,三百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兵卒从北营离开。 两支队伍,如同两条潜行的毒蛇,一条扑向镇中心的钱府,另一条则化整为零,散入东岭镇的各个角落。 …… 钱府。 灯火辉煌,歌舞升平。 钱通搂着自己最宠爱的小妾,喝得满面红光,脑子里还在做着与新任校尉大人把生意做大做强的美梦。 他今天,太高兴了! 不但破财消灾,还成功抱上了新大腿! 用不了多久,这些天送出去的那些财物、粮食,就能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跟李校尉的关系再近一步,就想办法把东岭镇其他几个不听话的商户,全都给吞并了! “宝贝儿,再给老爷我倒一杯!”钱通捏了一把小妾的脸蛋,笑得满脸肥肉乱颤。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让整个钱府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府邸的大门,被人用攻城锤般的巨力,从外面硬生生撞开的声音! 歌舞声戛然而止。 钱通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他猛地站起来,厉声喝问。 还没等下人来报。 密集的脚步声和凄厉的惨叫声,已经从前院传了过来。 钱府里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家丁护院,在一百名如狼似虎的北营精锐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娃娃。 他们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 很多人只是刚刚举起手里的棍棒,就被一记凶狠的直拳砸在脸上,鼻血长流,倒地不起。 更多的人,在看到那群人眼中不加掩饰的杀意时,当场就吓破了胆,手里的武器“当啷啷”掉了一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砰!” 宴客厅的门被一脚踹开。 李二牛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短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群煞气腾腾的汉子。 “钱通在哪?”李二牛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全场。 屋里的女眷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抱作一团。 钱通的酒意,瞬间被吓得无影无踪,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了上来。 但他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他强自镇定,指着李二牛,色厉内荏地吼道:“放肆!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哪里吗?我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李二牛已经到了他面前。 没有半句废话。 “啪!!!” 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钱通的脸上。 钱通那肥硕的身躯,被这一巴掌直接抽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屁股坐倒在地,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嘴里吐出两颗带血的牙。 他彻底懵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你敢打我?”钱通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二牛。 “打的就是你这头肥猪!”李二牛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我!我是李校尉的朋友!今天中午,我们还一起喝酒!”钱通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尖叫,试图搬出自己的护身符。 “朋友?” 李二牛咧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我们头儿说了,要宰猪。” “你说,你是不是那头猪?” 这句话,让钱通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沉稳的马蹄声。 人群自动分开。 李万年骑在马上,缓缓走入院中,他居高临下,目光冷漠地看着被李二牛死死摁在地上的钱通,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钱通看到李万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疯狂地挣扎起来。 “大人!李大人!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我是你的人啊!你忘了中午我们还说好,要当一家人,一起发财的吗!” 李万年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一卷纸,缓缓展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和尖叫。 “东岭镇粮商钱通,勾结前北营校尉张莽,囤积居奇,倒卖军粮,牟取暴利,致使北营将士食不果腹,其罪一。” “强买强卖,欺行霸市,逼死同行为富不仁,其罪二。” “私设公堂,草菅人命,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其罪三。” “……” 李万年每念一条,钱通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李万年念完那足足十几条罪状后,钱通已经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不!” 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了最后的嘶吼。 “你不能杀我!我叔父是京官!他是朝廷命官!你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句话,李万年终于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极度轻蔑和嘲讽的冷笑。 他收起罪状,看着脚下那条垂死挣扎的肥猪,声音冷冽的说道: “京官?” “那又如何?” “你这种国之蛀虫,死不足惜,谁来了也救不了你。” 钱通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放到了最大。 这一刻,无边的恐惧和悔恨,彻底吞噬了钱通。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成了彻彻底底的,无法言语的惊骇。 李万年却懒得再看这头肥猪一眼,只是淡淡地一挥手。 “动手。” 李二牛狞笑。 手起。 刀落。 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掉落在地。 滚烫的血,喷了满地。 …… 与此同时。 常世安带着人,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将钱通在东岭镇的商业势力,切割得支离破碎。 一家家店铺被悄无声息地接管。 一个个账房先生在睡梦中被叫醒,看着泛着森寒之气的刀口,乖乖交出了所有的账本。 一座座仓库的大门被打开,露出了里面堆积的粮食和货物。 整个过程,高效,利落,甚至没有引起什么骚乱。 甚至第二天,整个镇子都会如往常那般无二。 只是,一个名叫钱通的土财主,却已经彻底的消失掉了。 第53章 穆红缨的格局 第53章 穆红缨的格局 黎明时分,第一缕天光刺破黑暗,照亮了东岭镇。 小镇从沉睡中苏醒,却比往日里安静了太多。 街头巷尾,本该是小贩叫卖,行人匆匆的热闹景象,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 不少人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然后便看到了让他们心头狂跳的一幕。 钱府,那座在东岭镇横行霸道多年的府邸,此刻大门紧闭。 门口,两排身着北营军服的士兵,持枪而立,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不止是钱府。 镇上最大的粮行“钱记米铺”,最大的车马行,甚至连钱通开的布庄门口,都站着同样冷峻的士兵。 整个东岭镇,所有姓“钱”的产业,在一夜之间,全被军队封锁了! “我的老天爷,这是……变天了?” “钱扒皮……这是倒台了?” “小声点!你不要命了?没看见那是北营的兵?” “钱扒皮这是踢到铁板了?昨天不是还听说他去给新来的校尉大人送礼了吗?” “谁知道呢,这些大人物的事,咱们少议论……” 百姓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丝不敢表露的……期待。 钱府,内院。 曾经歌舞升平,奢靡浮华的厅堂,此刻已经被清理一空。 李万年就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清茶,神色平静。 常世安和赵良生二人,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亢奋。 “头儿!” 赵良生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因为激动,他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都……都清点完了!” “钱通这头肥猪,真是富得流油啊!” 李万年放下茶碗,抬了抬眼皮。 “说。” 赵良生咽了口唾沫,试图平复一下自己狂跳的心脏,可开口的瞬间,声音还是变了调。 “现银、金条、各类珠宝玉器,折合白银,共计七万三千两!” “各地钱庄的银票,共计五万两!” “这还不算那些查封的店铺、仓库里的粮食布匹,以及数不清的地契房契……” 赵良生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看着李万年,眼睛瞪得像铜铃。 “大人!我们发了!!” “这笔钱,别说养活我们北营,就是再扩充一倍的人手,都能养活!” 饶是常世安这种老江湖,此刻也是捋着胡须,手抖个不停,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是狂喜,是做梦都不敢想的难以置信。 这哪里是抄家? 这他娘的是挖到了一座金山! 李万年听着这个数字,端着茶碗的手,稳如磐石。 只是那微不可查地收紧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知道钱通有钱,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富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些钱,每一文,都沾着边关将士的血,都混着被他欺压的百姓的泪! 李万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放下茶碗,声音冰冷而清晰。 “传我命令。” 常世安和赵良生立刻挺直了身子。 “第一,所有查封的店铺,今日起,照常开业,所有伙计薪水照旧发放。告诉他们,安心做事,只要不偷奸耍滑,工钱只会多,不会少。” “第二,”李万年看向赵良生,“将钱通放高利贷的所有账本,全部集中起来。” 赵良生一愣:“大人,这是何意啊?” “烧了。” 李万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什么?”赵良生和常世安同时惊呼出声。 “我,要当着全镇百姓的面,一把火,把这些高利贷账本全都烧了!”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再贴出告示,凡是之前欠钱通高利贷的,所有债务,一笔勾销!” 常世安深深的看了李万年一眼,嘴上劝说道:“大人,三思啊!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不要了?” “老常,”李万年看着他,眼神深邃,“银子没了,可以再赚。人心没了,拿什么都换不回来。” “我要让东岭镇所有人都知道,我李万年,不是第二个张莽,更不是第二个钱通。” “我来,是让他们能活下去,能活得像个人!” 当告示贴满东岭镇的大街小巷,当那堆积如山的罪恶借据被一把火点燃,熊熊烈火冲天而起时,整个小镇,彻底沸腾了! “老子的债不用还了!呜呜呜,我那被逼死的闺女啊!” “青天大老爷!李校尉是活菩萨啊!” “李大人万岁!北营万岁!” 无数百姓跪在地上,朝着北营的方向,泣不成声地磕头。 那一刻,李万年在他们心中,不再是遥远的校尉,而是救苦救难的神明。 …… 钱府,一间偏厅。 钱通手下十几个关键的管事、账房,一个个跟鹌鹑似的,战战兢兢地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万年坐在上首,面无表情。 李二牛抱着膀子,站在他身后,眼神凶悍地扫视着每一个人,那把杀过猪的短刀,就别在腰间,毫不掩饰。 李万年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他们的名册,一个一个地“面试”。 “你,是车马行的管事?” “是……是,大人,小人王有贵……” “听说你以前克扣车夫的工钱,还逼死了人?” 那个叫王有贵的管事,瞬间面如土色,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那都是钱通逼我干的!” 李万年没理他,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很快,便有两名精悍的士兵将王有贵给拖了出去。 伴随着一身惨嚎,很快,便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一时间,整个空间的温度仿佛都如酷寒一般,每个人都缩着脖子,心里一阵胆战心惊,生怕下一个被杀的就是自己。 而李万年的目光,很快落到另一个干瘦的老头身上。 “你是账房,刘清源?” 那老头身体一颤,恭敬地回道:“回大人,小人正是刘清源。” “我看了你的账,做得不错,很干净。”李万年淡淡地说道,“可惜,钱通不喜欢太干净的账,所以你这个大账房,干了十年,还是个副手,对吗?” 刘清源浑身巨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大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这些陈年旧事都摸清楚了。 “从今天起。” 李万年把一本总账丢到他面前。 “钱氏所有产业的账目,都归你管,直接向我汇报。” “薪水,给你翻三倍。再给你配两个护卫。” “好好干,我李万年手下,不养闲人,也绝不亏待能人。” “干不好……” “那我到时候就会再换个人干。” “直到有人能给我干好为止。” 刘清源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趴在地上,对着李万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大人知遇之恩!小人……小人愿为大人效死!” 周围的管事们,看着这一幕,眼神都变了。 恐惧还在,但其中,却多了一抹炙热和希望。 …… 如此,持续了一个多时辰。 在李万年“面试”的差不多的时候,赵铁柱兴冲冲地从后院跑了进来。 “头儿!头儿!你快来看!” 他手里,还捧着一个黑漆漆的木匣子。 “我在那肥猪睡觉的密室里,发现一个夹层!嘿嘿,肯定藏着他最宝贝的东西!”赵铁柱一脸邀功的表情,把匣子递了过去。 李万年接过木匣,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本不起眼的青皮账本,和几封用油纸包好的信。 一旁瞥着眼瞧的李二牛看到就只是这些东西,不由有些失望的道:“切,还以为是啥宝贝呢,只是几本破书。” 李万年却没理他,他拿起那本青皮账本,随手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这本账本上,记录的不是生意。 是人名!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人名! “雁门都尉,王成,八月十五,送礼白银五百两,求……军械便利。” “南营主簿,孙志,九月初三,送礼瘦马两名,古玩三件,求……粮草通融。” “……”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钱通向边关各路军官,甚至雁门关内某些文官行贿的详细条目! 时间、地点、人物、事由,一清二楚! 只可惜,这里面的人都已经被穆大将军给揪出来了,不然,又是一件功劳。 李万年又拿起了那几封密信。 他拆开其中一封。 没想到一入眼,便是惊喜。 信的内容不算复杂,是关于一批“货物”的交易。 这批“货物”,是铁器,是粮食。 而交易的另一方,落款处画着一个简陋的图腾标志。 ——那是北边草原,苍鹰部落的标志! 李万年瞬间想起了钱通在酒桌上吹嘘的那句话。 “我手里,可还攥着一条通往关外的隐秘商道!那才是真正赚大钱的路子!” 他当时听了,但其实没太在意,觉得就算是有路子,也是依靠张莽等人的。 张莽死了,路线也差不多断了。 但没想到,这竟然是一条完全脱离于张莽等人的路线。 是一条完全独立的,属于钱通的路线。 这,绝对是一个极其有用的情报,以后若是需要深入草原,或许可以依靠这条线。 钱府,书房。 曾经属于钱通的这个地方,此刻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 空气中弥漫的熏香被清冽的晨风取代,奢华的摆件被收起,只剩下一张宽大的书桌和几把硬木椅子,显得空旷而肃穆。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提笔,蘸墨,在一张干净的麻纸上,开始提笔写字。 他没有写长篇大论的功劳簿,也没有详细罗列抄家所得。 抄家是一门艺术。 杀人,只是其中最简单的一步。 汇报,才是关键。 这不仅仅是汇报,更是一种态度。 写完,他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递给身旁一个亲卫。 “加急,送去大将军府。” “是!” 亲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事情,信里面大致讲清楚了。 至于这头肥猪身上刮下来的油水,最后能有多少落进自己口袋,李万年并不急。 他相信,穆红缨这种人,格局不会小。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错。 穆红缨的格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下午时分,一骑快马便从雁门关的方向绝尘而来,直接冲到了钱府门口。 来人是早晨去的那个亲卫,此刻风尘仆仆,显然一刻都不敢耽误。 他翻身下马,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将一封回信递给了李万年。 李万年拆开信。 信上的字迹,锋锐,有力,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杀伐气。 内容,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东西,你的。朝廷的赏,若是不够,算我补的。够了,算我赏的。” “我只要一支能打的北营。” 短短两句话,却让李万年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好大的手笔! 好大的魄力! 钱通的家产有多丰厚,穆红缨不可能不知道。 那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将军眼红心跳的巨额财富。 可她,就这么风轻云淡地,直接丢给了自己。 连过过眼,分一杯羹的想法都没有。 李万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朝廷会派这么一个女人来整顿糜烂的边军。 因为这个女人心里装的,不是金银财宝,不是个人私利。 是边关,是军队,是这摇摇欲坠的大好河山! “大人!” 正想着,书房外传来了刘清源那带着几分激动和嘶哑的声音。 李万年抬头,便看到这位新上任的大账房,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怀里抱着一摞比他人还高的账本,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疲惫不堪的年轻账房,三个人脸上的神情,是极致的疲惫,也是极致的亢奋。 “大人,全……全都整理出来了!” 刘清源将那堆账本“哐当”一声放在桌子上,整个桌面都震了一下。 他指着那些账本,手都在抖。 “钱通名下,镇内铺面三十七间,镇外田产庄园一十五处,车马行一个,下辖骡马三百匹,板车一百二十辆。粮仓三座,存粮……” 他每报一个数字,都像是在自己的心上敲了一记重鼓。 李万年抬手,打断了他。 “刘伯,辛苦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熬夜而眼球布满血丝,却精神矍铄的老头,语气温和。 “这些数字,我不急着听。” “我只问你,接手这些产业,有没有把握管好?” 第54章 问题 第54章 问题 刘清源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七八的校尉大人,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激。 士为知己者死。 这句话,他读了一辈子,直到今天,才真正体会到其中的分量。 “大人放心!” 刘清源挺直了那有些佝偻的腰背,整个人仿佛都年轻了十岁, “只要小人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这些产业出半点纰漏!定会为大人管得妥妥当当!” 李万年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他看着刘清源,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些神情各异的管事,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以前是为钱通做事,现在,是为我李万年做事,为北营做事。” “我不管你们过去做过什么,有什么样的心思。从今天起,只有一条规矩。” 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本分做事,就有饭吃,有钱拿,活得有尊严。” “谁要是敢把以前那些偷奸耍滑、欺上瞒下的手段带到我这里来,王有贵那些人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 那几个管事浑身一颤,齐刷刷地低下头,连连称是。 “刘伯,”李万年看向刘清源,“你留下,其他人,都去做事吧。” “是,大人!”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偏厅里,只剩下李万年和刘清源两人。 “大人。” 刘清源从那堆账本中,抽出几本最核心的, “这是钱通所有产业的汇总账目,还有他与各方势力,特别是南边商队的人脉关系网……” 李万年摆了摆手,没有去看那些账本。 “我这个人,用人不疑。这些,你比我懂。以后,这些产业,就全权交由你来打理。” 刘清源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大人,这……这如何使得?如此庞大的产业,小人何德何能……” “我说了你行,你就行。” 李万年的语气平淡,却有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尽快把这些乱麻一样的生意,拧成一股绳。” “怎么?不敢接?”李万年看着他呆滞的表情,问道。 “不!不是!”刘清源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人!大人如此信重!小人……小人便是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小人接!小人接了!小人一定不会辜负大人的器重!” 他趴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这辈子,过的起起伏伏,却又浑浑噩噩,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没想到,临到老了,竟然还能有这么一天! 如此的被人器重。 “起来吧。”李万年语气平静,“我给你权力,也给你压力。”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所有产业恢复到如往常那般正常运转。” “是!大人!保证完成任务!” 刘清源擦干眼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眼神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斗志。 打发走亢奋不已的刘清源,李万年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厅堂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钱,有了。产业,有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现在就像一个穷光蛋,突然继承了一座金山。 可他手里,却没有足够的,信得过的伙计去开采和看管这座金山。 刘清源是个可用之才,但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人才。 懂经营的,懂管理的,最重要的是,忠心耿耿的人才。 而人才的最终目的,就是为那些矿产资源服务。 李万年想了想,把李二牛和常世安、赵良生三人叫了进来。 “头儿,你找我们?” 李二牛人还没进来,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先到了,随后,才见三人走了进来。 李万年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三人脸上刚刚发了一笔横财的轻松之意,瞬间一滞。 “头儿,出什么事了?”李二牛连忙问道。 李万年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常世安:“老常,钱通的产业,我们现在是接手了。但你觉得,我们能管好吗?” 常世安沉吟了片刻,眉头也皱了起来。“大人是担心……我们缺少管理这些产业的人手?” “不只是缺少。”李万年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下,他看着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们一个都没有。” “刘清源能管账,但他能不能管得了人心,还得看。” “而且那么多家店铺的日常经营,刘清源没有这么大的精力时时刻刻看顾好,而那些留下来的管事,目前情报太少,还有待观察。” “至于你们……” 李万年的目光从李二牛、赵良生,再到常世安脸上扫过。 “让你们带兵打仗,你们是好手。让你们去管铺子,算利润,跟南来北往的商人钩心斗角,你们谁行?” 三个人都沉默了。 李二牛更是把头低了下去,让他去砍人还行,让他去算账,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赵良生也面露难色,他管管军中后勤还行,但那些商铺里的门道,他一窍不通。 常世安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倒是明白了李万年的忧虑。 他们就像一群狼,打下了一片富饶的牧场。 可他们是狼,不是牧羊人。他们不知道怎么剪羊毛,不知道怎么让羊群繁衍壮大。 “那……那咋办?”李二牛憋了半天,问了一句。 “人,可以慢慢找,慢慢培养。”李万年说道,“但这需要时间。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士兵接管的街道。 “眼下,我们面临的一个最大、最严峻的问题是,天气越来越冷,蛮族随时有可能南下。”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 “我们北营整顿的时间太短,当务之急,是怎么尽快的,把这些钱,变成我们自己的力量!” “头儿,你的意思是……”李二牛有些不解。 “造甲!铸兵!” 李万年一字一顿,声音中带着一股决断。 “我们自身的努力是一方面,外物的加持是另一方面。” “如果我们北营能在短时间内,获得一批足够精良的甲胄,那么,北营的战斗力将在短时间内得到最大程度的提升。”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北营打造成一支真正的精锐!一支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精锐!” 虽然李万年的话语跨度有点大,但听到李万年讲这些东西,还是让三人听得热血沸腾,眼神发亮。 “可是大人,” 常世安很快又冷静下来,提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我们有钱,有粮,有铁匠铺。但我们没有足够的铁矿石,没有足够多的煤炭来炼制钢铁。” 赵良生也跟着点头:“没错,大人。铁矿和煤炭都是朝廷严控的物资,有钱也极难买到,更别说我们需要的量了。” 两人的话很直白。没有米,再巧的妇人也做不出饭。 李万年看着他们焦急、凝重的表情,却缓缓地笑了。 他走到桌边,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谁说,我们没有?” 常世安三人都是一愣。 “大人,您的意思是?” 李万年放下茶杯,看着他们,说出了一句让三人脑子瞬间宕机的话。 “如果我说,就在咱们北营方圆百里之内,就藏着一座富铁矿,还有一座煤矿呢?” “你们,信不信?” 常世安、李二牛、赵良生三个人,彻底僵住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直勾勾地看着李万年,那表情,就像是白天见了鬼。 “大……大人……您……您刚才说啥?”赵良生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一夜没睡,出现了幻听。 李二牛更是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然后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疼!头儿,你不是在跟俺们开玩笑吧?” 常世安捋着胡须的手,就那么僵在了下巴处,几根胡须被他自己扯得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他一双老眼死死盯着李万年,想从那张年轻刚毅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李万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从不开这种玩笑。”他只是淡淡的说道。 声音平淡,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信服。 而此刻,三人的脑子里,就像是同时炸开了一个惊天巨雷。 富铁矿! 煤矿! 这几个字眼,每一个都重若千钧,砸得他们头晕目眩,心脏狂跳。 李二牛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下意识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啪!” 清脆响亮。 “嘶……真他娘的疼!”他咧着嘴,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看着李万年,“头儿,俺不是在做梦吧?” 赵良生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他刚刚清点完七万多两白银,本以为那就是泼天的富贵了。 可跟一座富铁矿、一座煤矿比起来,那点金银珠宝,算个屁! “大人……此话当真?” 常世安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他感觉自己这颗老心脏有点受不住了, “您……您是如何得知的?”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矿产勘探,在这个时代,是一门极其高深,且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还带着极大运气成分的事情。 很多时候,一支上千人的勘探队,在深山老林里折腾好几年,都可能一无所获。 李万年才来北营几天?还是明确知道是一座铁矿,一座煤矿!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万年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羊皮纸,缓缓在桌上展开。 那是一份手绘的地图,画的正是北营周边的山川地貌。地图的笔法有些粗糙,但关键的位置,都标注得极为清晰。 而在地图的两个位置,一个用朱砂画了个红圈,另一个用浓墨画了个黑圈,格外扎眼。 “我之前,偶然得到了一份前朝宝图。” 李万年指着地图,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扯。 “据说,这是一位前朝的方士所绘。那方士本想将此图献给前朝皇帝,求个封官封爵,谁知道走到半路,就听闻国破家亡,一时想不开,竟气得一命呜呼了。” “我当时也就是当个故事来听,没当回事。直到接管北营,才发现这地图上描绘的地形,跟咱们这儿,竟然对得上号。” 这个解释,充满了奇幻色彩,但在这个时代,却偏偏非常的好用。 三人听的认真,尤其是李二牛,已经明显激动起来。 但就在这时,李万年却话锋一转,慢悠悠地给这盆烈火浇上了一瓢冷水。 “可是,就算有这宝图,就算咱们脚底下踩着金山银山,又如何?” “挖不出来,那就是一堆石头,一堆土。”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人。大量的,能干活的劳力。一个大型矿场,至少需要上千名矿工。我们北营的兵,是要上阵杀敌的,不可能都派去挖矿。这上千人,从哪里来?”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技术。挖出来的,只是矿石。怎么把矿石炼成铁水,再把铁水锻造成精钢?这需要经验丰富的矿师、冶炼师、还有技艺高超的铁匠。这些人,比黄金还珍贵。他们,又在哪里?” 李万年扫了三人一眼,淡淡道:“这种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宝贝。比黄金还珍贵。他们,又在哪儿?” 刚刚还热血冲头的李二牛,顿时像被扎破了的气球,蔫了。他挠着头,吭哧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良生和常世安脸上的狂喜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是啊。 大人说的这两个问题,每一个,都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他们就像一群饿狼,发现了一片肥美的牧场,可他们只有獠牙,却没有牧羊犬,更不知道该如何剪羊毛。 “大人说的是,这两个问题,确实……棘手。”常世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第55章 流民(修改) 第55章 流民(修改) 看着三人那副表情,李万年没再卖关子,直接抛出了早已盘算好的答案。 “招揽流民。”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常世安三人都是一愣。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街道。 “天气越来越冷,北边的日子越加不好过。可以预见,接下来,从北境通往南方的各条官道上,必然会开始涌现活不下去的流民。” 他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这些人,无家可归,食不果腹。对他们来说,一口饱饭,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顶,就是天大的恩赐。” “只要我们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是最肯卖命的劳力!” “我们要人,他们要活命。这,是一拍即合的买卖。” 李万年的一番话,像是在阴云密布的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 李二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一拍大腿。 “对啊!俺怎么没想到!还是头儿你脑子转得快!” 赵良生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有了人,开矿的事情就解决了一半! “老常,”李万年看向常世安,“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先去周围探查一下流民情况,然后就在东岭镇外设立粥棚,专门接济流民。” “再给我把旗号打出去,就说我北营招工,管吃管住,还发工钱!” “是!大人!”常世安郑重应下。 不过这位老成持重的老人,想了想后,还是躬身道: “可是大人,此事……恐怕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李万年倒是没有生气,以常世安的性格,能开口说这话,是真正在为他考虑。 李万年伸手示意道:“你有什么顾虑?说吧。” 常世安神情严肃地说道: “大人,聚集流民,哪怕只有上千。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吃喝拉撒都是大问题。” 他叹了口气,回忆起往事,脸色更加凝重: “末将当年在南边剿匪时,就曾见过地方官为了修河堤,强征了三千流民。” “结果呢?” “半个月不到,一场风寒就变成了大疫,三千人死了快一半,剩下的也炸了营,变成了新的匪患!” “那场面……简直是不堪回首。” 一旁的李二牛和赵良生听得心惊。 李万年听完,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半分担忧。 “老常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他们当流民养。” “我要把他们,变成兵!” “至于保暖和防疫,我自然是重视的,又不是将他们当做了用完就扔的一次性工具。” 三人同时一震,常世安更是脸色大变:“大人,万万不可!私自招兵,形同谋逆啊!” “不是北营的兵,”李万年敲了敲桌子,眼神深邃,“是矿场的兵!” “或者说,是矿场的工人,只不过我会用军法来管理他们!” “所有人按户登记,十人为一伍,设伍长;五伍为一队,设队长;五队为一营,设营长!层层管理,令行禁止!” “挖矿计件,干得多,吃得好,拿得多!干得好的,可以提拔为伍长、队长!家属也能得到优待!” “再设立巡查队,由我们的兵卒担任,负责监督纪律。有敢拉帮结派、偷奸耍滑的,严惩不贷!有敢作乱的,当场格杀!” 李万年一番话说完,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李二牛、赵良生和常世安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本以为李万年只是想招一群苦力,没想到,他竟然是要建立一个独立于北营之外,却又用军队模式管理的庞大组织! 这……这魄力,这想法,简直闻所未闻! 常世安嘴唇翕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大人此法……前所未有,但……或许真的可行!” 一夜未睡,李万年让他们在钱府找个干净房间睡觉,并严厉警告,谁敢骚扰钱府那些女眷,败坏北营名声,定斩不饶。 …… 李万年并没有在钱府继续待下去。 他骑马,回到了北营,回到了他的宅邸。 推开院门,那股肃杀之气便被隔绝在外。屋子里亮着一盏温暖的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推开房门,一股混杂着淡淡药香和饭菜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驱散了他身上沾染的寒意与杀气。 屋内的桌上,还温着几个精致的小菜。 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三人都没有睡,正围着桌子,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他进来,三女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回来了。” 苏清漓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李万年笑着点头,他脱下沾着夜露的外衣,走到桌边坐下。 “怎么还没睡?” “等你。” 秦墨兰给他盛了一碗热汤,递了过来,一双美目在他脸上打量, “看你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又遇到什么难事了?” 李万年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他也没瞒着,将招揽流民开矿,以及缺少人才的困境,和盘托出。 “……人手的问题,用流民可以暂时解决。但最麻烦的,是懂行的匠人。” 李万年放下碗,叹了口气。 “矿师、冶炼师、还有那些世代传承的铁匠,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关键。可他们,一个个都是宝贝疙瘩,在这北境,有钱都找不到门路。” 他说完,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苏清漓和陆青禾都蹙起了好看的眉头,她们虽然不懂这些,但也听出了事情的棘手。 可就在这时,秦墨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夫君。” 她看着李万年,红唇微启。 “你说的工匠,是只要懂开矿、炼铁的都行吗?” 李万年一愣,点了点头:“没错。” “那这事……” 秦墨兰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别样的神采。 “或许,我能帮你。” “什么?” 李万年抬起头,眼中满是诧异。 不只是他,连苏清漓和陆青禾都惊讶地看向秦墨兰。 “我们秦家早年也曾涉足过矿产生意,虽然不大,但也认识一些圈子里的人。” 秦墨兰的眼神里闪烁着光芒,她压低了声音,缓缓道来。 “我爹当年,曾机缘巧合之下,救过一批从京城工部被贬斥流放的匠人队伍。” “我爹不忍这些能工巧匠埋骨于此,便暗中使了些银钱,买通了押送的官差,将他们截了下来,安置在一处山谷里。” “我是知道那山谷的大概位置的。” “有这批人在手的话,夫君你就不必操心人才的事情了。” 李万年一怔。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竟然在秦墨兰这里得到了如此重要的信息!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夫君,还有一件事。” 一旁的陆青禾,也柔声开口。 “你刚才说,担心流民聚集会引发疫病?” 李万年看向她。 陆青禾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羞怯的脸上,此刻却满是认真。 “若是只是防疫,青禾可以帮忙。” “我可以开个方子,提前准备些清热解毒、固本培元的草药。” “到时候熬成大锅的汤药,让所有流民每日饮用。” “虽然不能保证百分百杜绝,但足以将爆发疫病的风险,降到最低。” 防疫这事,李万年自己也是能做的,但听到此刻的陆青禾主动为自己分忧,李万年心中满是高兴。 他一把将身旁的秦墨兰和陆青禾都揽进了怀里,惹得两女一阵惊呼。 “我的好夫人!你们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他低头,在两女光洁的额头上,一人亲了一口。 秦墨兰和陆青禾羞得满脸通红,却都依偎在他怀里。 就连一旁坐着,一直没说话的苏清漓,看着这一幕,清冷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 是夜。 主卧里,春意盎然。 在李万年软磨硬泡之下,三位娇妻半推半就,一场浩大的“光合作用”工程,轰轰烈烈地展开。 一番辛勤的耕耘灌溉之后,夜,彻底深了。 李万年的脑海里,也如约响起了一连串的提示音。 【叮!施肥浇水完成!触发暴击奖励!】 【恭喜宿主获得:箭术精通!】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五。】 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庞大而精纯的记忆洪流,瞬间涌入李万年的脑海。 如何开弓,如何瞄准,如何预判风速,如何在颠簸的马背上射出致命一箭…… 无数关于箭术的技巧和经验,仿佛他与生俱来一般,被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里。 李万年的手指在黑暗中微微抽动,仿佛正扣着冰冷的弓弦。 他的双眼明明闭着,脑海中却能清晰地计算出从床头到窗棂的距离、角度,以及需要用多大的力道才能将一支箭矢精准地钉在窗格的中心。 他缓缓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的双眸亮得惊人。 人才,有了! 技术,有了! 钱,有了! 现在,连自身实力都再次获得了提升! 万事俱备。 …… 次日清晨,天才蒙蒙亮。 李万年便已睁眼,起床。 简单洗漱后,李万年没有耽搁,立刻命人叫来了赵铁柱、王青山、赵春生和江德福四人。 这四人,都是他从南营带过来的老人,是他最初的班底,忠心毋庸置疑。 四人很快赶到院中,一个个腰杆挺得像标枪,看见李万年,眼里全是火热的崇拜。 “头儿,您找我们!”赵铁柱嗓门最大,咧着嘴,脸上写满了兴奋,好像有什么架要打一样。 李万年点了点头,没废话,直接将一张秦墨兰连夜标记好的地图,和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丢了过去。 赵铁柱下意识接住,那惊人的分量让他手腕一沉,差点没拿稳。 “我靠,头,这么多银子?这得多少啊?” 赵铁柱随手掂了掂,钱袋里发出清脆又沉闷的撞击声 李万年没理会他的大惊小怪,声音沉稳道: “交给你们一个秘密任务。” 四人神情一肃,连赵铁柱都收起了嬉皮笑脸。 “你们四个,立刻出发,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去通州找一个叫‘百草谷’的地方。” “到了那里,你们要找一批人,他们是工匠,领头的人叫秦安。” “记住,” 李万年看着他们,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找到他们后,务必以礼相待,别给我摆半点架子,一定要客客气气的,就说我李万年请他们出山,来北营,我保他们衣食无忧,活得像个人样。” “这袋子里的银子和银票,就是给你们壮门面的!到了地方,别扣扣索索,该花的就花,买最好的酒肉,换最体面的衣服!” “我要让那些匠人师傅知道,我李万年请人,有的是诚意!” “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四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头儿您就瞧好吧!保证把人给您全须全尾地请回来!谁要是不给面子,俺……” 赵铁柱把钱袋子往怀里一揣,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说到一半,看到李万年看过来的眼神,立马改口, “俺就用诚意感动他!” 李万年看着他们斗志昂扬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送走赵铁柱四人,李万年又把在钱府歇息一晚,已经回营的常世安叫了过来。 “大人。” 不多久,常世安便走了进来,拱了拱手。 “老常,这些天,辛苦了。” “分内之事。”常世安直接进入正题,“大人,关于流民的事,我已经着手去办了。” “哦?说来听听。”李万年点点头。 常世安当即回答,眼神里似乎都透着老辣: “昨夜。” “我已经派了几十个机灵的兄弟,三人一组,化整为零散了出去。” “他们会以北营巡查防务的名义,去摸清北境各条官道上流民的规模和动向。” “对外,咱们的说法就是天冷了,担心有流民被冻死饿死,铤而走险,变成匪患,危及北营周围诸多村镇的安危。” “所以我们提前布防,探明情况,这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错处。” 李万年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老常,做事滴水不漏,心思缜密,真是个人才。 第56章 山匪 第56章 山匪 临近中午,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抽打着北营的每一寸土地。 校尉营帐内。 常世安快步走了进来,他对着主位上的李万年拱了拱手。 “大人!” “派出去的兄弟回报,南下的官道上,已经出现了活不下去的流民!” 李万年正在擦拭一柄佩刀,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 “有多少人?情况怎么样?” 常世安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目前还只是零星的几家十几口,规模不大。但看样子,这只是个开始。” “今年的天气比往年冷的快,越到后面,情况越糟。兄弟们已经安抚住了,正往咱们这边带。” “嗯。” 李万年点点头,将佩刀归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先后在两个位置上,重重一点。 “立刻传我命令!” “就在北营外头的这里,和东岭镇外面的这里,分别给我设立一个‘招工处’!” “专门招收这些流民。” “就说我北营要修缮营房,扩建围墙,看他们可怜,招收他们做事!” “用时一定要告诉这些流民,只要是肯干活的,来我北营,管吃!管住!还发工钱!” 常世安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 …… 与此同时,李万年位于北营的宅邸后院,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药房。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草药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 陆青禾挽着袖子,那张白皙漂亮的小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专注。 她正仔细地指导着几个被派来帮忙的女眷,如何分拣、炮制那些刚买回来的药材。 “陈皮要理气燥湿,这个年份的正好。” “防治风寒,金银花和连翘是君药,量要足。” “还有痢疾,绝对不能大意,白头翁和黄连必须备好!” 她根据北地苦寒的气候,一口气开出了好几份不同的方子,有预防风寒的,有防治腹泻的,有…… 院子里支起了几口大锅,药材在锅里翻滚,熬出深褐色的汤汁。 那浓郁的药味,闻着有些苦涩,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 入夜。 李万年处理完营中事务,回到宅邸。 推开院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淡淡药香的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他满身的寒意。 屋里灯火通明。 苏清漓正坐在一张桌子前,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用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看到李万年回来,她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抹柔和。 “回来了。” 李万年嗯了一声,脱下外衣,走到她身边。他好奇地看了一眼那本册子。 只见上面,是她手绘的简易布局图,旁边还用娟秀的小字,标注着一行行规划。 “我只是随便想想。”苏清漓注意到他的目光,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了册子。 李万年却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替为夫着想,为夫高兴还来不及呢!” …… 是夜,主卧里,春意盎然。 一番辛勤的耕耘灌溉之后,李万年的脑海里,如约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提示。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敏捷+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六。】 …… 第二天。 北营的招工处,迎来了一批人。 二十多个流民,被带到了营地附近的空地上。 他们衣衫褴褛,一个个面黄肌瘦,头发如同枯草,身上散发着一股久不洗漱的酸臭味。 他们在一起,看着周围那些身姿挺拔、煞气腾腾的北营士兵,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麻木、恐惧和戒备。 就在这时,伙房的士兵抬着几大桶热气腾腾的东西走了过来。 木桶的盖子一揭开,一股浓郁的米粥香气,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咕咚。 人群中,不知是谁,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所有流民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住了那几桶冒着白气的米粥,那麻木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别的东西。 是身体对于食物最本能的渴望。 “开饭!” 随着一声令下,士兵们开始用大勺给流民分发米粥。 可那些流民,却一个个缩着脖子,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上前。 他们怕。 怕这是断头饭。 毕竟什么时候,当兵的能对他们这么好了?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李万年从营中大步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这些凄惨的流民,没有多说废话,直接从一个士兵手里拿过一个空碗,亲手盛了满满一碗滚烫的米粥。 他走到一个几乎要饿晕过去、摇摇欲坠的老人面前。 那老人看到他走过来,吓得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李万年一把扶住了他。 他将那碗粥,亲手递到了老人的手里,看着他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 “老人家,喝吧。” “到了我北营,只要肯干活,就没人会饿死,没人会冻死!” 老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威严的校尉大人,又看了看手里那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米粥。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干瘪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他哆哆嗦嗦地端起碗,也顾不上烫,张开嘴就往里猛灌。 “嗷……呜呜……”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发出压抑不住的哭嚎。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再也忍不住了。 他们蜂拥而上,从士兵手里抢过碗,如同饿了无数年的野兽,将脸埋进碗里,发出巨大的吸溜声。 米粥的香气,混合着压抑的哭声,在空地上回荡。 不少人吃着吃着,就跪在了地上,朝着李万年的方向,泣不成声地磕头。 就在这时,陆青禾带着几个女眷,也抬着几桶熬好的防疫药汤走了过来。 “大家别急,慢点吃,喝碗药汤,暖暖身子,免得生病。” 她温柔地给每个流民都分发了一碗药汤。 那久违的温暖和关怀,让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太久的流民,彻底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和防备。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常世安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走到队伍前,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名册和笔墨,清了清嗓子。 “都排好队!吃完的过来登记!” “大人有令,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北营的工人了!” “我不管你们以前叫什么,从哪里来!” “从现在开始,你们,有家了!” …… 通州地界。 四匹快马在蜿蜒的山道上颠簸前行,马蹄踏起一阵尘土。 “我说铁柱哥,这地方是真不好找啊,咱们快马跑到这里,一直寻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江德福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手里那份地图。 赵铁柱一马当先,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嗓门洪亮。 “没看见鬼影子,那就是咱们还不够仔细,你小子要是再叽叽歪歪,信不信俺把你绑在马后面拖着走!” “就是,德福你小子就不能学学春生,多赶路,少说话。”王青山在一旁稳稳地控着马,语气平淡。 队伍最后面,沉默寡言的赵春生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默默地低头赶路。 这四人,正是奉了李万年之命,前来寻找匠人的赵铁柱一行。 他们怀揣着沉甸甸的银子和李万年的嘱托,一路上不敢有丝毫耽搁。 可这“百草谷”也太他娘的难找了。 地图上只标了个大概方位,具体入口,却藏得极为隐秘。 “都打起精神来!再往前翻过那个山头,要是还找不到,咱们就找个地方歇歇脚,喂喂马!”赵铁柱扯着嗓子喊道。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就在众人都有些焦躁的时候,眼尖的江德福突然指着前方一处被藤蔓和灌木丛遮蔽的山壁,惊呼起来。 “铁柱哥,你们看那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片山壁下,藤蔓交错,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 但仔细看,却能发现藤蔓后面,隐约有一个能让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周围的石头,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 “找到了!” 赵铁柱大喜过望,翻身下马,几步冲过去,一把扯开那些藤蔓。 一个幽深的谷口,赫然出现在四人面前。 他们刚才的位置,若不是眼力尖,还真不一定能发现这谷口。 通过谷口但往里看,只觉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谷内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俨然一处世外桃源。 “乖乖,这地方藏得可真够深的!”赵铁柱啧啧称奇。 四人牵着马,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谷口。 他们的出现,立刻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正在田间劳作的几个农人看到他们身上的军服和腰间的兵刃,吓得脸色大变,丢下锄头就往村子里跑。 一边跑还一边惊恐地大喊。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一时间,整个山谷都骚动起来,鸡飞狗跳,家家户户都紧闭了门窗。 赵铁柱四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发懵。 “这……啥情况?俺们长得很吓人吗?”赵铁柱摸了摸自己的脸。 就在这时,村口一间最大的瓦房里,走出来一个头发半白,但精神矍铄,腰杆挺得笔直的老者。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柴刀、锄头的青壮,一个个神情紧张,戒备地看着赵铁柱四人。 “几位官爷,来我这百草谷,有何贵干?” 老者开口了,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赵铁柱记着李万年的嘱咐,不敢造次。 他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往前走了几步,学着说书先生的样子,拱了拱手。 “老丈别怕,俺们不是坏人!” 他这不笑还好,一笑起来,配上他那凶神恶煞的脸,更吓人了。 那十几个青壮手里的锄头握得更紧了。 “俺叫赵铁柱!是北营校尉,李万年李大人手下的兵!” 赵铁柱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 “俺们是奉了我家大人之命,特来寻访一位叫秦安的老师傅!”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关键信息。 “是……是秦家小姐,秦墨兰,指点我们来的!” 听到“北营校尉李万年”几个字时,老者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可当他听到“秦家”以及“秦家小姐”这几个字时,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了一抹剧烈的波动。 他死死地盯着赵铁柱,嘴唇翕动了几下。 “你……你说什么?秦家?是秦家小姐指点你们来的?”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谷口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嚣张跋扈的气焰。 秦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身后的那些青壮,更是露出了极度恐惧和憎恶的表情。 “不好!是黑虎洞的山匪!” “他们又来了!” 秦安猛地回过神来,也顾不上盘问赵铁柱了,急声对他们道: “几位官爷,快!快随我进屋躲躲!那些是杀人不眨眼的畜生!” 他以为赵铁柱他们只是寻常的官兵,哪里是那些亡命之徒的对手。 赵铁柱和王青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了然。 闹了半天,原来刚才是把他们当成这伙山匪了。 “老丈,别慌。” 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拍腰间的朴刀。 “区区几个毛贼,还不用躲。” 话音刚落,七八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山匪,已经堵在了谷口。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他扛着一把鬼头刀,扫了一眼谷内惊慌失措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秦安身上,狞笑道: “秦老头!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们大当家的可是很有诚意的!” “只要你们肯跟我们上山,加入我们黑虎洞山寨,保证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哪需要窝在这里!”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山匪也跟着叫嚣。 “就是!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大当家耐心可是有限的!再不识抬举,今天就把你们这破谷给平了!” 秦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们怒骂:“我呸!你们这群强盗!我们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跟你们同流合污!”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 独眼龙脸色一沉,举起鬼头刀,就要下令。 “兄弟们,给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第57章 砍瓜切菜 第57章 砍瓜切菜 独眼龙的“上”字还没喊出口,就看到对面那个叫赵铁柱的憨货,咧着一张大嘴,脚下猛地一蹬! 轰! 地面被他踩出一个浅痕! 整个人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朝着他直冲而来! “找死!” 独眼龙狞笑一声,他最喜欢这种没脑子的莽夫。 他高高举起鬼头刀,对着赵铁柱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 他已经能想象到对方脑浆迸裂的场面了! 可下一秒。 他脸上的狞笑,就彻底僵住了。 只见那个莽夫,在冲到他马前时,身子猛地一矮,手中的砍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不砍人,反倒砍向了他的马腿! “噗嗤!” 血光迸现!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一条前腿被斩断! 巨大的惯性让独眼龙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连人带马朝着地上重重摔去! “老大!” 旁边的山匪们都惊呆了。 可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赵铁柱动手的同一瞬间。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队伍里最稳重的王青山,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背上的长弓,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一个正要拔刀的山匪,脸上的惊愕还未散去,一支羽箭便精准地从他张大的嘴巴里射了进去,从后颈贯穿而出! 那山匪连哼都没能哼出来,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草!有硬茬子!” 剩下的山匪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怪叫着抽出兵刃。 可已经晚了。 赵春生和江德福两人,如同鬼魅一般,一左一右,已经贴近了他们的侧翼。 两把砍刀,带着军中最简单、最直接的杀人技法,挥了出去! “噗!” “啊!” 刀光闪过,血花四溅。 一个山匪的胳膊被当场卸了下来,另一个山匪的胸口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惨叫声,响彻山谷!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前一秒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黑虎洞山匪。 下一秒,就人仰马翻,死伤过半! 剩下的三个山匪,彻底吓傻了。 这他娘的是哪里的官兵? 这么强?! 砍瓜切菜一般! 完全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平日里欺负欺负村民,仗着人多势众,自觉凶悍无比。 可今天,他们才终于明白,什么叫悍勇精兵! 什么叫专业! 他们哪里知道,这里的四个人都是边军中百中挑九的人物。 再加上充足的营养供应,和李万年根据他们每个人的情况分别制定的训练计划,就算是一般的边军精锐都比不过。 更别说他们这群欺弱怕强的山匪了。 “跑!快跑啊!” 一个尖嘴猴腮的山匪最先崩溃,他怪叫一声,也顾不上去看他那摔在地上不知死活的老大,猛地一拉马缰,调转马头就想往谷外逃。 另外两人也有样学样,魂飞魄散地催马狂奔。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逃! 离这几个杀神越远越好! “想跑?” 赵铁柱刚刚一脚踩在还在地上挣扎的独眼龙胸口,直接踩得对方胸骨塌陷,口吐血沫。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那三个逃窜的背影,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 “逃?问过俺了吗?” 他看都懒得看自己腰间的砍刀,弯腰一把就抄起了独眼龙掉在地上的那把鬼头刀。 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嘿,家伙不错!” 赵铁柱掂了掂。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腰背发力,手臂肌肉隆起,对着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尖嘴猴腮的山匪,猛地将手中的鬼头刀投掷了出去! 呼——! 沉重的鬼头刀在空中高速旋转,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呼啸! 那个正拼命抽打马屁股的山匪,只觉得后心一凉。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可迎接他的,是急剧放大的死亡阴影! “噗嗤!” 鬼头刀以一种无可匹敌的狂暴姿态,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后心! 巨大的力量,甚至将他整个人都带得往前一扑,死死地钉在了马背上! 战马又往前冲了几步,才缓缓停下。 而那个山匪,就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挂在马背上,彻底没了声息。 “咕咚。” 剩下那两个亡命奔逃的山匪,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差点把他们的魂都吓飞了! 我的妈呀! 这还是人吗? 把十几斤重的鬼头刀当飞镖扔? 还他娘的扔得这么准! 两人吓得肝胆俱裂,再也不敢有半点侥幸心理,手里的马鞭抽得更疯了。 可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王青山面无表情,再次弯弓搭箭。 “嗖!嗖!” 两支羽箭,一前一后,精准地命中了最后两个山匪的后心。 两人身体一僵,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刚刚还气焰滔天的八个山匪,已经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整个山谷,死一般的安静。 风吹过,卷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秦安和他身后那十几个手持锄头柴刀的青壮,一个个都石化了。 他们张着嘴,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这如同修罗场的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那伙让他们提心吊胆,夜不能寐,如同噩梦一般存在的黑虎洞山匪,就这么没了? 他们手里的锄头,还紧紧握着。 可刚才,他们甚至连上前帮忙的勇气都没有。 不。 不是没有勇气。 是根本插不上手! 对方四个人,行云流水,配合默契,杀人就跟杀鸡一样简单利落。 那份从容,那份狠辣,是他们这些一辈子和木头、钢铁打交道的匠人,连想都不敢想的。 尤其是那个叫赵铁柱的壮汉。 刚刚还笑得憨厚,转眼间就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凶神。 他走到那匹钉着尸体的马前,一脚踩着马鞍,单手“嘿”的一声,就把那柄鬼头刀给拔了出来。 刀身上沾满了温热的鲜血。 他看都没看,随手就在那死去的山匪身上擦了擦。 然后把刀往肩膀上一扛,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朝秦安走了过来。 他身后的王青山、赵春生和江德福,也默默地收起了兵器,跟了上来。 四个人,身上都沾着血。 煞气冲天。 秦安身后的那些青壮,吓得“哗啦”一下,齐齐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农具都快握不住了。 秦安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活了这大半辈子,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真正的军人,是如此的可怕。 赵铁柱走到秦安面前,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扛在肩上的鬼头刀往地上一插。 “哐当!” “老丈,现在清净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用那双比铜铃还大的眼睛看着秦安,嗓门洪亮。 “这下,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秦安身后的青壮们,被赵铁柱的眼神一扫,吓得又往后缩了缩。 可秦安,却挺直了那有些佝偻的腰背。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赵铁柱四人身上那还未散去的煞气。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赵铁柱四人,拱了拱手。 “几位军爷,大恩不言谢!” “请!请入谷说话!” 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却透着一股决断。 …… 谷内最大的一间茅草顶的木房里。 油灯被点亮,驱散了屋内的昏暗。 赵铁柱四人就那么随意地坐着,他们身上的血迹还没干,兵器就放在手边,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让端茶上水的几个匠人手都发抖。 秦安屏退了左右,亲自给四人倒上粗茶。 他看着赵铁柱,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用颤抖的声音问出了那个最关心的问题。 “军爷,您……您刚才说,是秦家小姐,指点你们来的?” “敢问……秦家如今……秦家小姐她……她还好吗?” 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忐忑和期盼。 这些年,他们虽然隐居在此,但也断断续续地听到过一些外面的消息。 他们知道秦家倒了。 听说是犯了滔天大罪,抄斩的抄斩,流放的流放,凄惨无比。 在听到消息时,秦安的心都揪着疼。 那是他们的大恩人啊! 赵铁柱端起茶碗,牛饮一样一口喝干,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看着秦安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 “好着呢!咋不好了?” 他嗓门大,说话直。 “秦小姐现在是我们校尉大人的夫人,当今陛下亲自下的旨意赐的婚!” “我们头儿宝贝着呢,谁敢让我们夫人受半点委屈?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吗?” “啥?” 秦安整个人都懵了,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赵铁柱,以为自己听错了。 秦家不是获罪了吗? 怎么……怎么还会被陛下下旨赐婚? 还是赐给一位校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有满肚子的疑问,可看着赵铁柱那张有些不解的憨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看样子,这人很多事情都不知道,问了也白问。 但只要知道秦公还有这么一支血脉安好,这就比什么都强了! “好!好啊!” 秦安这位年过花甲,一辈子跟钢铁木头打交道的老匠人,此刻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老泪纵横。 他哭了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将当年的事情,诉苦一般地说了一遍。 从他们当年如何因为上官的贪污和疏忽,致使工程坍塌,被连累的判了流放。 再到秦墨兰的父亲如何冒着巨大的风险,买通官差,将他们这百十号人截下,安置在此地。 “秦家对我们,有再造之恩!” 秦安擦干眼泪,眼神里满是感激。 “我们这些人,都是戴罪之身,能在这里苟活,已经是天大的幸事。只是……”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愤恨和无奈。 “只是没想到,前些日子,我们这处山谷,被黑虎洞的那群畜生给发现了。” “他们看中了我们的手艺,三番五次地上门,威逼利诱,想让我们上山给他们打造兵器,修缮山寨。” “我们哪里想给这群不入流的畜生效力!可……可我们都是些手艺人,哪里是那群亡命徒的对手。” 今天若不是几位军爷出手,我们这些人,怕是……怕是就要遭难了!” “真是多谢了。” 秦安再次道谢,赵铁柱摆摆手,道: “老丈,谢什么谢,这是你们运气好,也是我们运气好。” “要是我们晚来个一两天,你们多半已经被山匪强掳上山了,但我们找人的难度也会大大增加。” “说不准能不能找到呢。” 说着,赵铁柱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学着李万年平时训话的模样,一字一句地说道: “俺这次来,是奉了我家大人,北营校尉李万年的命令!” “我家大人说了,请你们出山!” “只要你们肯去北营,大人保证,待遇绝对到位。” “管吃管住,顿顿有肉!这些都是最基础的。” “最重要的是,让你们活得有尊严!活得像个人样!” “再也不至于这般躲躲藏藏。” 活得有尊严。 活得像个人样。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重重地砸在了秦安的心坎上。 他们是匠人,有一身傲人的手艺。 可如今,却空有一身本事,却无法尽情施展,还得躲躲藏藏。 这种日子,他们不想过,却又不得不过。 而如今,竟等来了一位边军校尉的招揽,甚至校尉夫人还是他们恩公的小姐。 秦安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打了不少补丁的衣衫。 然后,在赵铁柱错愕的目光中,他郑重的拱手弯腰的一拜! “大人!” 赵铁柱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去扶。 “老丈,你这是干啥!俺们头儿说了,要恭恭敬敬的把你们请过去,你这么大年纪还对我行这般大礼。” “要是头知道了,非得把我吊起来打。” 总算是把秦安给扶起来,赵铁柱这才长舒了口气。 扶是被扶起来了,可秦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他就这么站着,将本来刚才要说,但被赵铁柱一扶,而没能及时说出口的话继续说出。 “军爷!请代我转告李大人!” “秦家的大恩,我秦安没齿难忘!如今李大人既是秦家小姐的夫婿,那便是我等的新主!” “我秦安,愿代百草谷上下一百三十二口人,对天起誓!” “从今往后,我等之命,便是大人之命!我等之技,皆为大人所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当秦安宣布这个消息时,整个百草谷都沸腾了。 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欢呼! “太好了,苦日子到头了!”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呜呜呜……我终于能让我家娃儿吃上一顿饱饭了!” 哭声,笑声,混杂在一起,在这片山谷里回荡。 赵铁柱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也美滋滋的。 头儿交代的任务,办妥了! 不过,他也没忘了处理后续的事情。 等所有人情绪发泄的差不多后,他一嗓子吼了过去。 “行了,咱情绪也发泄的差不多了,该赶紧处理这些尸体了,年轻力壮的,都跟俺出来!” 他指着谷口的尸体。 “把这些杂碎的尸体,都给俺拖到后山去,挖个大坑埋了!别污了这地方!” 他又指着那几匹还活着的马和掉了一地的兵刃。 “这些,都是咱们的战利品!刀、马,都给俺收好了!回头带回北营,那都是钱!” 一番安排,井井有条。 处理完这些,赵铁柱又把赵春生叫了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秦安写下的信,交到赵春生手里。 “春生,你小子马术最好,这事就交给你了!” “你现在,立刻,马上!骑上马,火速赶回北营!” “把这封信,亲手交到头儿手上!” 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道。 “告诉头儿,他要的能工巧匠,俺们给他找到了!让他等着咱们凯旋!” “好。” 赵春生眼神发亮,重重点头。 他翻身上马,对着众人一抱拳,双腿一夹马腹,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谷口外飞驰而去。 第58章 矿 第58章 矿 北风卷着沙尘,刮得人脸生疼。 一匹快马卷着尘土,如同一支射出的箭,直奔北营而来。 马上的骑士,风尘仆仆,嘴唇干裂起皮,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正是奉命回报的赵春生。 他几乎是滚落下马,连滚带爬,气都来不及喘匀,就直奔李万年的营帐。 “头儿!” 他冲进帐内,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那封信,嗓音沙哑。 “幸不辱命!” 李万年正在地图前凝神观看,闻声猛地抬头。 他看着赵春生这副狼狈模样,心里便有了底。 他快步上前,一把扶起赵春生,接过信,沉声道:“辛苦了,去旁边灌口水,歇歇。” 李万年展开信纸。 信是秦安亲笔所写,字迹算不上漂亮,但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匠人特有的严谨和固执。 信的内容很简单。 先是讲述了他们这些年的颠沛流离,以及对秦家的感恩戴德。 最后,便是那一句掷地有声的誓言。 “……我秦安,愿代百草谷上下一百三十二口人,对天起誓!从今往后,我等之命,便是大人之命!我等之技,皆为大人所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万年看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胸中一块大石头平稳落地。 他之前有想过几人找不到,或者那些匠人已经不在那里等情况。 那样就要空欢喜一场了,还需要想其他办法。 没想到却是幸运的很快得来了这个消息。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灌下一大碗水,脸色缓和不少的赵春生。 “干得不错。” “嘿嘿!” 赵春生咧嘴一笑,想到当时的情景,又忍不住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 “头儿你是没看见,铁柱那叫一个猛啊!” “十几斤的鬼头刀,硬是让他当飞镖使,嗖一下,就把个山匪头子给钉马上了!跟串糖葫芦似的!!” “那伙黑虎洞的山匪,在咱们兄弟面前,简直跟纸糊的泥人一样,一捅就破!” “还有……” 虽然赵春生三箭射三匪,战绩最是亮眼,也最是精彩,可他却半点没有吹嘘自己的意思。 甚至讲都不讲,只讲其他人的亮眼表现。 李万年此时自然不知道赵春生的出色表现,但听着他的话,嘴角也是忍不住上扬。 这是他带出来的兵! 从南营带到北营的班底! 如今已经各个都是精锐。 他拍了拍赵春生的肩膀:“去好好休息,这次的功劳,我会给你们算上的,当然,是以其他方式。” 接触罪犯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摆在明面。 得换一种记录方式。 “是,头儿!”赵春生大声应道,转身离开营帐时,腰杆挺得笔直。 李万年目送他离开,眼神中的笑意迅速收敛,转为一片深沉。 “来人!” “传赵良生!” 没过多久,赵良生便快步走了进来。 “头儿,您找我?” 李万年没有废话,直接将那封信递了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赵良生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变成了抑制不住的高兴。 “大人!这……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有了这批能工匠人,咱们开矿炼钢的大事,就成了一半了!” “这哪只有一半啊,这是直接成了大部分了。” 李万年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通州地界上点了点。 “不过,百草谷一百三十二口人,有老有少,光靠他们自己走过来,太慢了,也太苦了。” 他转过身,看着赵良生,下达了命令。 “你现在,立刻去钱府。” “把钱家商队那些最好的马车,全都给我征用了!车上铺上最软的垫子!” “带上足够多的粮食、清水、棉衣!再挑几十个机灵的兵,护送车队!” 李万年看着赵良生,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你,稳稳当当的把他们给我平安接回来!” “我要让他们从走出山谷的那一刻就知道,我李万年,从不亏待自己人!” 赵良生连忙点头,重重地抱拳。 “大人放心!” “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 安排完所有事情,李万年走出营帐,来到军营外。 看着远处那片初具规模的流民安置点,他迈步走了过去。 还没靠近,一股混杂着米粥香气、药材苦味和人气的复杂味道,便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百多个流民聚集在这片被圈起来的空地上。 虽然依旧衣衫褴褛,但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麻木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空地上,几口大锅一字排开,有的锅里翻滚着浓稠的米粥,有的锅里熬着陆青禾开方配制的防疫药汤。 孩子们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瘦弱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死掉一样,正围着锅台嬉笑打闹。 女人们三五成群,替北营的士兵们,缝补着破旧的衣物。 男人们则被组织起来,正在搭建更坚固的木棚,为即将到来的更为寒冷的严冬做准备。 一切,井然有序。 “是校尉大人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一瞬间,整个安置点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李万年。 下一秒。 “噗通!” 一个正在喝粥的汉子,放下碗,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着李万年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 仿佛一个信号。 噗通!噗通!噗通! 一百多个的流民,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正在做什么,全都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最原始、最虔诚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对着那个给予他们新生的人,用力磕头。 额头与冰冷的土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大人赐饭之恩!” “谢大人活命之恩!”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汇聚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 他们都是在死亡线上挣扎过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碗热粥,那碗药汤,那个能遮风挡雨的木棚,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活下去。 意味着,他们的妻儿老小,不用再饿死、冻死在逃难的路上。 在这世道,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恩赐! 李万年站着,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能感受到,那一道道目光里,蕴含着怎样滚烫的情感。那是足以将钢铁融化的感激和拥戴! 他缓缓抬起手,声音传遍了整个安置点。 “都起来!” “我李万年说过,到了我北营,只要肯干活,就没人会饿死,没人会冻死!” “我不仅要让你们活下去!” “我还要让你们,活得比之前更好!” …… 夜,深了。 李万年回到宅邸,身上还带着外面世界的寒气。 秦墨兰早已备好了热水和饭菜。 “夫君,事情都顺利吗?”她一边帮他脱下外衣,一边柔声问道。 “顺利,前所未有的顺利。”李万年握住她的手,看着她那双含着关切的美目,心中一片柔软。 他将赵铁柱他们找到百草谷,秦安宣誓效忠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墨兰,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我才不在乎立什么功呢,我只在乎能帮到夫君,这样,我就很高兴了。” 秦墨兰有些娇俏的说着。 李万年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 是夜,主卧里,暖意融融。 一场激烈的“光合作用”之后,李万年心满意足地搂着怀里的娇妻。 熟悉的提示音,也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体质+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七。】 次日。 如今其他事情都快到位了。 李万年也准备腾出手来,去办那件最核心,也最重要的事情。 勘探矿脉!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脑子里的地图再精确,也得亲眼去看看,才能彻底放心。 “头儿,您真要亲自去啊?” 营帐内,李二牛一边往自己身上套着厚实的棉甲,一边瓮声瓮气地问。 “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让兄弟们去跑一趟就行了,您坐镇北营,万一有啥事,咱们也好有个主心骨不是?” 李万年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插进靴筒,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佩刀。 他抬眼看了看李二牛。 “就因为是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才更要亲自去。” “而且,我不在,北营不是还有常世安吗?” 他拍了拍李二牛那结实的肩膀。 “这次去,不只是看看那么简单。” “我要亲自规划好开采的路线,还有运输的路线。” “这些东西,别人去,我不放心。” 除了李二牛,李万年还点了另外三个亲兵。 这几个人,都是他从南营带过来的老人。 “都准备好了?”李万年目光扫过四人。 “准备好了!” 四人齐声应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行,那咱们就出发。” …… 五匹快马,以巡查防线的名义,悄然离开了北营。 一路向着西北方向,绝尘而去。 北境的风,又冷又硬。 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 越是远离北营,人烟便越是稀少,到最后,官道都消失了,只剩下被枯草覆盖的荒野。 “头儿,这地方……真的有宝贝?” 李二牛紧了紧身上的棉甲,缩着脖子,看着周围一望无际的荒凉景象,心里直犯嘀咕。 这鬼地方,除了风,就是土和石头,连根毛都看不见。 李万年勒住马缰,停在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山坳前。 他环顾四周,脑海中那张三维立体的【矿产资源分布图】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他在地图上的身影,已经与脑海中的光点重合在了一起。 他翻身下马,走到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前,用脚碾了碾地上的土壤。 “就是这里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又笃定。 “啊?这儿?” 李二牛和其他几个亲兵都愣住了,他们围了过来,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觉得这就是个普通的土坡。 “头儿,您是不是搞错了?这下面除了土,就是石头,能有啥宝贝?” “少废话。”李万年瞪了他一眼,“让你们挖,你们就挖!” 他从马鞍上解下铲子,直接扔给了李二牛。 “往下挖,挖三尺!” “好嘞!” 李二牛虽然满心疑惑,但对于李万年的命令,他从来都是不折不扣地执行。 他接过铲子,对着脚下的土壤,“嘿”的一声就铲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 坚硬的土壤,只被铲掉薄薄的一层。 “我靠,这么硬!”李二牛骂了一句,往手心啐了两口唾沫,再次发力。 另外四个亲兵也拿出工具,一起动手。 一时间,山坳里只剩下铲子与土壤撞击的“吭哧”声。 挖开一尺多深的硬土层,底下的泥土倒是松快了许多。 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 可挖着挖着,李二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头儿,不对啊,这除了土还是土啊!” 他抓起一把黑褐色的泥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子土腥味。 李万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又挖了半晌。 “铛!” 一声闷响传来,与之前铲中碎石的脆响截然不同,这声音更沉,更厚实。 “有东西!” 李二牛精神一振,也顾不上用铲子,直接趴下去用手扒拉。 很快,一片黑色的,带着奇特光泽的“石头”,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石炭?”一名亲兵凑过去,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李二牛伸手敲了敲,感受着那坚硬的触感,也瞪大了眼: “还真是石炭!乖乖,这成色可真不赖,乌漆嘛黑的,比咱们在镇上买的那些碎煤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他们这些北境的兵,对石炭再熟悉不过,取暖、做饭都离不开。可眼前这东西,质地紧密,光泽油亮,一看就不是一般货色。 李万年走了过去,蹲下身,捡起一块。 入手沉甸甸的。 他看着一脸好奇的李二牛,开口道:“二牛,拿个火折子来。” 李二牛不明所以,但还是麻利的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递过去。 李万年将火苗凑到那块黑色石炭的一角。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反应。 可随着持续的灼烧,那黑石的边缘,开始泛起一抹暗红。 紧接着,一缕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蓝色火苗,悄然升腾! 没有呛人的浓烟,只有一股远比木柴和劣煤燃烧更加炙热的纯净热量,扑面而来! “我靠!” 李二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怪叫一声,吓得往后一蹦。 “着了!着了!还没烟! 其他几个亲兵也是目瞪口呆,围着那块燃烧的黑石,啧啧称奇。 “乖乖!这可是上好的无烟炭啊!” “这玩意儿烧起来,热乎劲儿顶咱们平时烧的三堆火!还没那股子呛死人的烟味!” “要是冬天能用上这个,谁还怕冷?晚上站岗都能暖和死!” 他们终于明白李万年说的“宝贝”是什么了! 这哪里是宝贝! 在这滴水成冰的北境,有了这东西,就等于有了源源不断的温暖和力气! 李二牛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看看脚下挖开的土坑,又看看李万年,声音都有些发颤。 “头儿……这……这下面,该不会……全都是这种宝贝疙瘩吧?” 李万年将手里燃烧的煤块丢在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没有回答李二牛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陈述了一个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事实。 “这下面,是一整座山。” “一座,由这种黑色石头构成的山。” 轰! 李二牛几人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座山? 全都是这种上好的无烟炭?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完全无法想象那是一个什么概念!那得是多少钱? 李万年看着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胸中豪情激荡。 煤,有了!这只是第一步! “行了,别跟个傻狍子似的杵着了。” 他重新翻身上马,对着还在发愣的几人喝道。 “把这里做好标记,咱们去下一个地方。” “还……还有?”李二牛结结巴巴地问。 “当然。” 李万年一拉马缰,调转马头。 “忘记我之前跟你们说的了吗?一座煤矿,一座铁矿!” “现在煤矿找到了,自然还有个铁矿要找。” …… 一行人继续向着群山深处进发。 这一次,路途变得更加艰难。 十几里的山路,他们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 因为没办法骑马,只能走路牵着马走,还不好走。 要不是李万年脑子里有精确的地图指引,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 “头儿,您确定是这儿?” 李二牛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在寒冷的空气中顺着额角往下淌。 “就是这里。” 李万年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这里的山体,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暗红色。 脚下的土壤,也和别处不同,是带着铁锈色的红土。 这些,都是富铁矿最显著的标志! 他走到一处岩壁前,那里的岩石裸露在外,呈现出一条条深褐色的纹路。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用力撬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那石头入手极沉,分量远超同等体积的普通岩石。 他将石头高高举起,然后猛地砸向旁边另一块坚硬的岩石! “砰!” 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 那块暗红色的石头,应声碎裂开来! 断裂面上,密密麻麻的金属颗粒,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寒芒! “这是……” 李二牛凑了过来,看着那石头断口上的金属光泽,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里带着惊讶又带着惊喜。 “铁矿?可算是找到了。” 李万年补充道:“更准确的来说,是……” “赤铁矿!” “上好的赤铁矿!” “有了这东西,就能炼出铁!” “炼出钢!” “就能打造出锋利的兵器!坚固的铠甲!” 李二牛和其他几个亲兵,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头儿……” 李二牛的声音都在抖。 “咱们……咱们这是要发啊!” 第59章 切磋 第59章 切磋 归途的马蹄声,踏碎了冷冽的空气。 当北营那熟悉的灯火轮廓出现在眼前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李万年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同样风尘仆仆的李二牛几人。 这一趟奔波,人困马乏,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李万年的脑海中。 开采的路线,运输的便道,冶炼的选址……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次亲身勘探后,变得无比清晰。 李万年胸中激荡着一股豪情。 恨不得立刻就将那两座沉睡在山脉中的宝藏,变成北营手中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甲! “头儿,咋突然停了?!”李二牛搓了搓冻得通红的鼻子,瓮声瓮气地喊道,打破了沉寂。 “没事,走,回营!” 李万年一夹马腹,战马继续朝着北营奔去。 …… 回到位于北营的宅邸,还未进门,一股锐利的破风声便先一步传了出来。 李万年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便见院子中央,一盆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冰冷的空气,发出噼啪的轻响。 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三女,正围坐在炭火旁,目光都投向院中的一块空地。 在那里,一道矫健的身影,正持剑而舞。 是沈飞鸾。 她的身法快如鬼魅,剑光清冷,如同月华流转,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银弧。 剑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又在瞬间将其绞得粉碎。 那是一种纯粹为了杀人而存在的剑法,凌厉,狠绝,不带半点多余的花哨。 “夫君!” 秦墨兰眼尖,最先发现了他,惊喜地站了起来。 苏清漓和陆青禾也立刻起身迎了过来。 “回来了。”苏清漓声音柔和,带着关切。 “夫君在外面跑了一天,肯定饿坏了,饭菜都温在锅里,快进屋吃吧。”陆青禾娇柔的声线里带着心疼。 李万年看着她们关切的脸,奔波了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摆了摆手,走到炭盆边坐下,将有些发冻的双手伸过去烤火。 “干粮顶饱,现在还不算饿,陪你们坐会儿。”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场中练剑的沈飞鸾身上。 此时,沈飞鸾也收了剑势,她手腕一抖,长剑归鞘,动作干脆利落。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有些急促,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飞鸾姐的剑法,真是太好看了!”陆青禾由衷地赞叹道,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何止是好看,”苏清漓也夸赞道,“感觉这剑法招招致命,若是对敌,怕是眨眼间就能分出生死。” 秦墨兰听着,眼中也流露出一抹意动,她看向沈飞鸾,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飞鸾,你这个……能教人吗?” 沈飞鸾闻言,擦了擦汗,走了过来,笑着道:“当然可以教。” “不过学武很苦,而且你们现在年纪也不算小了,筋骨基本定了型,想成为高手不太可能。” “不过,练出些架子,强身健体,面对个泼皮无赖不至于束手无策,还是没问题的。” 听到这话,不止是秦墨兰,连苏清漓和陆青禾都心动了。 她们倒不是想成为什么江湖侠女,只是这北境苦寒,多学点本事,总归是好的。 一来可以强身健体,不至于天气一转凉就生病。 二来,万一真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沈飞鸾将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不减。 “要是都想学,那空闲的时候,我就先教你们一些基础的桩功和招式。” “好啊!” 三女齐齐应声,脸上都带着雀跃。 就在这时,沈飞鸾的目光转向了一旁默不作声的李万年。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燃起了一股纯粹的战意。 “在南营北营待了这么久,我也听说了一些关于的话,听说咱李校尉的枪法很厉害啊?” 她嘴角一勾,发出了邀请。 “要不要,切磋切磋?” 李万年正觉得浑身筋骨有些僵硬,听到这话,也来了兴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脆响。 “行啊。” 院墙边就靠着一排兵器架,上面不仅放着真兵器,也放着一些用来练习的木制兵器。 李万年随手抄起一根齐眉长的白蜡木棍。 棍身笔直,分量适中,在他手里掂了掂,虎虎生风。 沈飞鸾也将手里的长剑放回架上,同样拿起了一根木棍。 两人走到院子中央,遥遥相对。 气氛,瞬间变了。 刚刚还其乐融融的庭院,此刻却弥漫开一股无形的张力。 “夫君小心!” “飞鸾姐也小心!” 三女都饶有兴致的看着。 沈飞鸾率先动了! 她的脚步轻盈,身形一晃,如同林中猎豹,悄无声息地欺近李万年身侧! 手中的木棍,没有丝毫预兆,毒蛇出洞一般,直刺李万年的肋下! 快!准!狠! 这一招,若是换了寻常军中好手,怕是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要被当场戳个对穿! 可李万年,却只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木棍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他手中的木棍,以一种更加简单、更加粗暴的方式,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霸王破阵枪,起手式! 没有精妙的变化,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和速度! “砰!” 两根木棍,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一起!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沈飞鸾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对方的棍身上狂涌而来! 她虎口剧震,整条手臂都麻了! 脚下更是控制不住地“蹬蹬蹬”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满眼都是惊骇! 这……这是什么怪物?! 这股力量,简直非人哉! 她引以为傲的速度和技巧,在对方面前,就如同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脆弱得不堪一击! 李万年一击得手,却并未追击。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木棍斜指地面,整个人的气势,却仿佛在节节攀升! 如果说沈飞鸾是灵巧的猎豹。 那此刻的李万年,就是一头刚刚从沉睡中苏醒的洪荒巨兽! 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子蛮横霸道的威压,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再来!” 沈飞鸾咬了咬牙,不信邪。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身形,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不再与李万年硬碰硬。 她的身法变得更加飘忽,围绕着李万年急速游走,手中的木棍化作晃眼的棍影,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打向李万年的周身要害! 她要用自己最擅长的速度,以巧取胜。 然而。 她快,李万年比她更快! 面对那让人眼花缭乱的攻击,李万年不闪不避,脚下猛地一踏! 轰! 地面微颤! 他整个人不退反进,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撞进了那棍影之中! 手中的木棍,大开大合,一记横扫千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挥出! 一力降十会! 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一切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砰!” 一声爆响! 沈飞鸾所有的攻击,在那狂暴的一扫之下,尽数崩碎! 她只觉得手中的木棍,仿佛被一头疯牛正面撞上,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掉在远处的地上。 而李万年的棍尖,已经停在了她的咽喉前。 相距,不足半寸。 凌厉的劲风,吹得她额前发丝飞舞。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如果这是实战,如果对方的是真枪,她已经死了。 整个院子,死一般安静。 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苏清漓三女,全都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这也太快了吧?! 在她们眼中,已经强得不可思议的沈飞鸾,在李万年面前,竟然这么快就落败了? 沈飞鸾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抵在自己喉咙前的棍尖,感受着那上面传来的,似乎要刺破皮肤的锋锐之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毫无还手之力。 没想到这家伙平时不显山不漏水的,竟然这么强。 李万年缓缓收回木棍,那股子霸道绝伦的气势,也仿佛随之收敛入体。 他看着还在发愣的沈飞鸾,微笑道:“承让了。” 沈飞鸾这才回过神来,她看着李万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挫败,还有很多其他的复杂情绪。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 “厉害,是我输了。” 她不是输不起的人,干脆利落地承认。 只是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哎呀,夫君你也真是的,跟飞鸾姐切磋,怎么下手这么重!” 陆青禾小跑过来,拉着沈飞鸾的手,看到她微微发红的手腕,心疼地鼓起了腮帮子。 她仰头看着李万年,小声的埋怨了下后,又转头对着沈飞鸾安慰道。 “飞鸾姐你别太……在意,夫君的力气本就大的吓人,武艺也不差,而且你用的还是棍子,要是用剑,可能就不一样了。” “我没事,不用安慰,只是输的太快,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缓一缓就能适应了。” 沈飞鸾脸上挤出来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拍了拍陆青禾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秦墨兰一双美目亮晶晶地看着李万年,眼里全是崇拜。 一力降十会,霸道绝伦! 夫君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苏清漓则是走上前,不动声色地从李万年手里拿过木棍,放回兵器架上。 然后先是温言安慰了一下沈飞鸾,随后对着众人道。 “好了,夜越来越深,外面天寒地冻的,都进屋吧。” “夫君,你奔波了一天,又比试切磋了这么一场,肯定饿坏了,现在进屋吃饭吧,饭菜都给你温着呢。” ……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了一桌。 李万年此时也确实是饿了,也不客气,风卷残云一般,吃得酣畅淋漓。 三女就坐在旁边,都没动筷子吃,只是含笑看着他吃。 秦墨兰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 苏清漓则细心地为他添上一碗热汤。 陆青禾就那么托着腮,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满眼都是崇拜。 这种感觉,让李万年心中熨帖无比。 吃完饭,李万年又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早就备好的热水桶里,撒了陆青禾特意准备的舒筋活血的草药,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将身体的疲乏驱散殆尽。 洗完澡后,他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推开了主卧的门。 房间里,暖意融融。 让他意外的是,三个老婆竟然都在里面。 她们都已经换上了轻便的寝衣,正坐在床边小声地说着什么。 看到他进来,苏清漓跟秦墨兰都站起身来,嘱咐了一句别睡得太晚,好好休息后,就准备离开。 按照流程,今晚应该是青禾跟夫君睡。 但李万年见到这三个国色天香的老婆都待在主卧,哪里肯放走一个。 直接把房门一关,然后嘿嘿一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一左一右,直接将苏清漓和秦墨兰拦腰抱起,不由分说地就往床榻上放。 “夫……夫君。” “你今天劳累了这么久了,会吃不消的,而且这都没隔多久。” 苏清漓惊呼一声,清冷的声线里满是羞意。 她的脸颊,在灯火下泛着诱人的红晕。 都这么久了,哪怕李万年没说话,但看李万年这架势,她又哪里还不知道等会儿要发生什么。 “嘿!” “谁说我会吃不消?我这就让你们好好看看我究竟能不能吃得消。” 李万年坏笑了起来。 眼神在三位娇妻身上扫过。 他知道苏清漓对于这种事情只是害羞,并不是太过抗拒。 至于秦墨兰? 嘿嘿! 如果说苏清漓是那种表里如一,那秦墨兰就是带了点反差的那种。 对于这种场面,虽然也依旧还带着点羞意,但却是三女中最不抗拒的了。 是夜,春色盎然。 熟悉的提示音,也在他的脑海中悄然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触发小暴击,获得随机掉落物:技能点+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八。】 …… 第60章 干活 第60章 干活 李万年毫不犹豫地将刚刚到手的技能点,点在了【铜皮铁骨】后面的加号上。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边关,什么花里胡哨的技能,都没有保命重要。 保命,才是第一要务! 尤其是在他不缺寿命,未来还有大把美好时光的情况下。 然而,属性界面却弹出一行小字。 【温馨提示:铜皮铁骨(lv2)→(lv3),需要消耗2点技能点。】 【当前技能点不足。】 “要两个技能点?” 李万年咂了咂嘴,有点意外,但不算太意外。 越是强大的技能,升级所需要的花费越多,这很合理。 他没有把这个珍贵的技能点用在别处,而是选择先存着。 一来可以攒着升级铜皮铁骨,二来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也能随时加在别的技能上,算是个后手。 ……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一早,李万年照例来到校场。 此刻的校场上,喊杀震天,热火朝天。 北营的士兵们,操练的项目早已不只是当初单调的站军姿和负重跑了。 站军姿如今已经融入了日常训练的方方面面。 负重跑,每天两次,每次二十公里。 除此之外,便是各种慢慢增加的训练内容。 有长枪方阵的演练,骑马与射箭的训练,基础拳脚和刀法训练,力量训练,两人一组的对练训练,甚至还有专门针对蛮族骑兵冲锋的协同对抗训练…… 整个北营,就像一台被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正以惊人的速度运转起来。 曾经的懒散颓靡不仅早就被一扫而空,如今更是有了一股子精兵的雏形。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操场交给李二牛他们后。 便点了一队士兵,带上北营铁匠铺的那些人,以及流民安置点的那一百多号流民,浩浩荡荡地朝着西北方的矿区开去。 那片区域是他亲自选定的,位于煤矿和铁矿之间,地势可以,比较易守难攻。 就算将来有蛮子打过来,凭借地形优势,也能坚守一段时间。 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 流民们身上穿着单薄的衣物,冻得瑟瑟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他们只是紧紧地跟在队伍后面。 队伍在荒野中跋涉,最终在一处背风的环形山谷前停了下来。 李万年勒住马缰,环顾四周。 这地方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出,距离他发现的煤矿和铁矿都不远,地势隐蔽,易守难攻。 要不是有脑子里的地图,他昨日就算是跑断了腿,也不可能找到这么一处好地方。 李万年翻身下马,指着这片荒芜的土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流民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而是直接开始分配任务。 “所有人,听我口令!” “第一,平整土地,按照我画的线,挖出地基!” “第二,青壮去山脚下挖土,混合草料,制作土坯砖!记住,土坯一定要夯实了,这关系到你们住的房子牢不牢!” “房子以五人为一户,所以,得给我修能睡下五个人的大通铺。” “第三,妇孺们负责收集干草和芦苇,用来铺房顶!” “第四,每个营房都必须修建火炕和灶台!在这北地,没有火炕,冬天会冻死人的!” “第五……” “大致内容就是我说的这些,没记住的不要紧,具体操作,我会让北营的工匠师傅们指导、协助你们的。” “现在,干活吧。” 这些流民大多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庄稼汉,对盖房子这种事并不陌生。 听完李万年的话,他们被冷风吹的有些麻木的脸色,有些动容。 要在……这里建家了? 在李万年带来的北营匠人的组织和带领下,整个工地立刻变得热火朝天。 没有一个人偷懒。 因为他们知道,这不仅是在给校尉大人干活,更是在给他们自己干活,在给他们自己建一个能遮风挡雨,能活命的家! 下午时分。 尘土飞扬的山谷入口,出现了一支骡马队。 当初从南营跟着李万年过来的亲信之一,秦明安,正带着人,将一车车的粮食和物资送了过来。 这些粮食和物资是由刘清源派人用车马运到北营,再由秦明安带着人运到这里来。 “头儿!你要的东西都拉来了!” 秦明安跳下马背,大声汇报道。 秦明安人如其名,长相普通,但性格沉稳,做事踏实可靠。 李万年点了点头,随即从流民中挑选出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 “你们,负责做饭!” “今天晚上所有人能不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就看你们了。” 被挑中的妇女皆是一脸高兴,负责做饭不仅比干这些活轻松,还有机会能多吃一点。 毕竟从古到今都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虽然话不见得正确,但却也说明了厨子这个活的油水。 只是。 当一个个麻袋被解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粟米和各种杂粮,以及一大块带着厚厚肥油的猪肉时,这些妇女都愣住了。 甚至有人不敢置信的用手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这真是给咱们吃的?” 一个妇人颤声问道。 “当然!” 站在一旁的秦明安咧嘴一笑,用有力的声音道。 “校尉大人吩咐了,今天所有人干活都辛苦了,今天晚饭必须吃干的,菜里必须见油见肉!” 轰! 这句话,如同在这些人中投下了一颗炸雷! 吃干饭? 菜里必须见油见肉? 天啊! 这……这是过年才有的待遇啊! 不少人一瞬间就红了眼眶。 这十几个负责做饭的妇人,一边拿袖子胡乱抹着眼泪,一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淘米、切菜。 而那些离得不远的流民,听到这番话,干活的力气都像是凭空大了几分。 干瘪的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热油,从里到外都开始冒着劲儿。 很快,一口口大锅在临时的灶台上架了起来。 当浓郁的米饭香气,混合着猪油被炼出后独有的、霸道的香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时,整个山谷里劳作的流民,动作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他们贪婪地嗅着,喉结一下下地滚动着,嘴里疯狂分泌着唾液。 他们是真的饿疯了。 没挨过饿的人,永远无法体会那种闻到食物香气时,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最原始的渴望。 尤其是那股肥肉的油香味,简直是往他们快要饿死的魂魄里,狠狠地扎了一针。 李万年见状,也不再催促,直接招呼着手下,让所有人停工吃饭。 一个排在最前面的半百老汉,颤巍巍地端着打好的饭菜。 他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几乎看不到汤水的干饭,还有那菜里清晰可见的碎肉和油花,浑浊的双眼瞬间就红透了。 他没有吃。 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饭碗放在一旁的干净石头上,然后转过身,对着李万年的方向,“噗通”一声,重重跪了下去。 额头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活菩萨……您是活菩萨啊!” “俺……俺在家时,就是过年,都不敢想能吃上这么一口干饭啊……” 他这一跪,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所有排队的流民,看着前方那桶里、碗里那实实在在填饱肚子的吃食,闻着空气里带着油香味的菜香,听着那老汉的话。 再也控制不住,跟着那老汉的动作,发自肺腑地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大片,鸦雀无声。 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呜咽声,在荒野上回荡。 李万年走上前,将最先跪下的老汉一把扶起,声音沉稳。 “都起来,吃饭。” 他环视着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脸,重复了那句已经说过的话。 “记住,在我这里,只要肯卖力气干活,就没人能让你们饿肚子!” 寒风呼啸,却吹不散心头的温暖。 劳累了一天的流民们,围着火堆,狼吞虎咽。 饭是粗糙的杂粮饭。 但吃在嘴里,却一直暖到了心里。 带着油花的炖菜,真他娘的好吃! 李校尉,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 回到宅邸,已是深夜。 李万年在厨房吃完了保着温的晚饭后,推开了主卧的门。 烛火摇曳,苏清漓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神情专注而温柔,在为他缝补一件常服磨损的袖口。 看到他回来,她放下手里的活计,起身迎了上来。 “回来了?今天一天都在外面,累坏了吧?” 李万年心头一暖,大步走过去,什么也没说,直接捧住她的脸,朝着那柔嫩的嘴唇就亲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外面冰冷的风霜气,却又滚烫得惊人。 良久,唇分。 “算不上累。” 他看着苏清漓被吻得水光潋滟的唇,坏笑了一下。 “不过,要是娘子能在我洗澡的时候,帮我捏捏肩膀,那估摸着就真的一点儿也不累了。” 苏清漓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轻轻白了李万年一眼,那眼波流转的风情,看得李万年心头一热。 她没有拒绝,只是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她又哪里不知道,捏肩膀是真,但要在浴桶里干一些其他事,也是真。 浴室里,雾气蒸腾。 浴桶中的水面激荡不休,拍打着木桶边缘。 完事后李万年擦干身体,穿好衣服,将佳人抱到床上,而脑海中,红颜技能树的提示音也悄然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白银三十两!】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当前宿主预计寿命:七十九。】 嗯? 白银三十两? 李万年心中微微一愣。 这还是红颜技能树第一次直接奖励银子。 虽然不多,但要是能每天来上三十两银子……咳,虽然想法很美好,但不现实。 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其他没见过的掉落物。 …… 赵良生率领的车队,驶入通州地界荒凉的山野。 车轮滚滚,卷起一阵阵干燥的尘土。 他骑在马上,面容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按照地图和春生的描述,前面那道被密林掩盖的山谷,就是百草谷的入口。 “都打起精神来!” 赵良生抬手,声音洪亮地命令道:“放慢速度,注意戒备!” 车队的速度应声而缓。 然而,当车队绕过一道山梁,百草谷那隐蔽的入口终于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的瞳孔都是猛地一缩。 只见谷口外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鲜血染红了地面,在冬日凛冽的寒风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停!” 赵良生猛地一拉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身后的北营兵卒们反应极快,瞬间抽刀在手,将数十辆马车护在中央,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防御阵型。 空气,瞬间凝固。 赵良生双眼眯起,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尸体。 从衣着上看,这些人绝非善类,个个都是一副山匪的打扮。 出事了? 铁柱他们怎么样了? 就在赵良生心中念头急转,准备派人上前探查时,谷口内有了动静。 只见赵铁柱那壮硕的身影,扛着一把缴获来的鬼头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跟着王青山等几名弟兄,以及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 老者身后,还跟着数十名手持锄头、草叉的青壮村民,他们神情紧张,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悍勇。 “是良生啊!” “我老早听到动静就知道头儿派来的人到了,没想到这次是你领头啊。” 赵铁柱看到车队,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远远地就喊了起来。 走近后,赵铁柱继续道: “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俺们都要把这黑虎洞的崽子们给杀光了!” 赵良生见状,紧绷的心弦总算松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一拳捶在赵铁柱结实的胸膛上。 “你小子!吓我一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多了这么多尸体?” 赵铁柱嘿嘿一笑,将鬼头刀往地上一插,唾了一口。 “还能咋回事!” “那黑虎洞的怂包,见上次派来的人没回去,不甘心,又摇了三四十号人过来,想把场子找回来呗。” “结果都是些没卵蛋的货色!隔着老远看见俺们几个,就吓得腿肚子转筋,连谷口都不敢靠近。” 赵春生指了指地上的死人,没好气的道:“山匪没靠近能杀这么多人?别吹了,说实话。” 赵铁柱嘿嘿一笑,道: “你小子,脑袋瓜就是聪明,反应太快了。” “实话就是他们起初还以为是这些匠人们把山匪给收拾了,一个个叫嚣得厉害。” “结果见到我们身上的军服,又见识到我们的悍勇后,落荒而逃了。” 第61章 夜袭 第61章 夜袭 赵良生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铁柱,你在这几日,可摸清楚了黑虎洞的底细?” 赵良生语气生冷,赵铁柱却听得一热,那黝黑的脸上,笑容咧开。 “良生,你老实说,头儿派你来的时候,是不是还有其他交代?” 赵良生点点头,倒是没有隐瞒。 “来之前头儿交代过。” “这伙山匪,要是摸清了底细,在咱们的能力范围内,就顺手给除了,也算是为通州百姓除一害。” “但头儿还说了。” “若是不可行,那也不能勉强,这毕竟是通州境内,咱们是北境边军,不能在这通州搞出什么动静。” 赵铁柱闻言,不仅没半点失望,反而眼睛瞬间就亮得吓人,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俺就知道头儿是这脾气!这帮杂碎,留着也是祸害!俺早就想去端了他们老窝了!” 他兴奋地搓着手,跟倒豆子似的把打听来的消息全说了出来。 “那黑虎洞的大当家,是个独眼龙,听说早年就是个泼皮无赖,打架被人戳瞎了一只眼,后来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在黑虎洞拉起了一帮人。” “人数嘛,俺仔细问过了,撑死了也就两百来号人。” 说完,赵铁柱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对了良生,你带了多少人来?” 赵良生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精神饱满、眼神锐利的北营兵卒。 “不多,五十个。” “够了!够够的了!”赵铁柱兴奋地搓着手,“对付那帮子欺软怕硬的货色,五十个弟兄,那都是高看他们了!” 秦安在一旁听着,心头巨震。他快步上前,对着赵良道: “军爷,这黑虎洞盘踞此地多年,山高路险,易守难攻,你们……” 赵良生看向秦安,虽不知对方是谁,但没有任何的轻蔑态度,语气沉稳的道: “老丈放心,区区两百号山匪,对于我们这五十多号北营边军而言,真不算什么。” 从这两次的战果,赵良生已经非常清楚这伙山匪的实力了。 换做正面作战,这两百来号的山匪能被他们十几个人追着砍。 如今虽是攻打山寨,却也是趁着夜色偷袭,可行性很高。 赵良生接着道: “黑虎洞的地形,你们比我们熟。可否请老丈派几位熟悉山路的乡亲,为我们带路?” “应该的!应该的!”秦安连连点头,转身便去点了几个最是机灵矫健的年轻人。 赵良生随即做出安排,他留下五名士兵,由江德福带领,负责护送车队和百草谷的妇孺老幼先行出发,前往北营。 而他自己,则带着赵铁柱等人和剩下的四十多名精锐,以及那几个带路的百草谷青年,直奔黑虎洞而去。 “记住,别搞出太大动静。” 赵良生最后叮嘱了一句, “毕竟这里是通州地界,咱们是北营的兵,做事要利落干净。” “放心吧!” 赵铁柱把那柄缴获的鬼头刀往肩上一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保证这伙山匪死得安安静静,连鬼都不知道是咱们干的!” …… 黑虎山,聚义厅。 与其说是聚义厅,不如说是一个由山石和木头草草搭建起来的房子,里面烟熏火燎,混杂着酒气、汗臭和一股说不清的霉味。 黑虎洞的大当家,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正一脚踩在桌子上,等待着手底下的人回来汇报。 “大……大哥!不好了!那伙人……那伙人是官兵!是边军!” 却见四当家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上还带着被树枝划破的血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说什么?”独眼龙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碗,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整个聚义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山匪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四当家身上。 “边军?”独眼龙眯起那只独眼,凶光毕露,“你看清楚了?有多少人?” “看……看清楚了!” 四当家咽了口唾沫,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脸上血色尽褪, “好……好像是几个,又好像……是十几个……” “废物!”独眼龙一脚踹在他身上,“你特么说看清楚了,结果特么的连几个还是十几个都搞不清?” “大哥,实在是他们太……太凶了啊!” 四当家抱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们几个人冲在前面,就撵着咱们几十号兄弟跑啊!” “大哥你是不知道那伙人有多凶啊,身材魁梧,而且每个都穿戴甲胄手持兵器,还有会射箭的……根本就不敢多回头看啊!” 伴随着四当家的话,厅内众人神情各异。 有真觉得那几个人很凶的。 也有觉得四当家就是吓破了胆,其实这伙人没那么凶。 还有人觉得那几个人厉害是厉害,但绝对没有四当家描述的这么厉害,肯定添油加醋了。 独眼龙的脸色却是变得极为难看。 大宴朝的军队是糜烂不堪,可边军不一样。 哪怕也有糜烂的情况,可那战斗力就不是一般军队能比的,那是常年跟蛮子真刀真枪干起来的,是实打实的强。 如果是边军精锐,确实能做到这种程度。 可他想不通。 “边军吃饱了撑的?跑来咱们通州地界,管这鸟不拉屎的闲事?” 一个尖嘴猴腮的山匪凑上前,小声道: “大哥,会不会是……那帮匠人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惊动了官府?” “放屁!” 独眼龙又是一脚踹了过去, “一群穷得叮当响的匠人,能有什么背景?再说了,通州牧什么时候能调动边军了?” “至于通州卫那帮酒囊饭袋……呵,他们要是能有这实力,我脑袋现在早就不长在自己头上了。” “确实不是通州卫,那帮家伙也配?大哥,真是边军啊,而且很可能是边军精锐!”四当家连忙道。 “废话,肯定是边军精锐啊,还要你说。” 独眼龙嘴上骂骂咧咧的,却没有再踹人,因为他现在的心情很压抑。 边军,精锐。 这特么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群人要是来上山剿匪,那……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感觉自己脖颈处凉飕飕的。 厅内,开始陷入一种凝重的氛围里。 这时,一个胆小的山匪有些忍不住,颤声问道:“大哥,现在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打上山来?” “怕个鸟!” 独眼龙虽然心底里也害怕,却不能在手下面前露怯,色厉内荏地吼道, “他们最多就十几个人,咱们山上有两百多号弟兄!他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他嘴上虽然硬气,但心里却一直在打鼓。 十几个人,就能打得他们几十号人狼狈逃跑,这战斗力……根本没办法打。 “传我命令!” 独眼龙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 “所有人,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尤其是哨塔上的人!” “他娘的,只要他们敢上山来,我就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 山风呼啸,卷起枯叶。 赵良生一行人,在向导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行进在密林之中。 北营的兵卒,个个身手矫健,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很快,黑虎山那简陋的山寨,便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几座用木头搭建的哨塔楼有些歪斜地立在山道旁,几个山匪正无精打采地靠在上面放哨。 压根没注意到,死神已经摸到了他们的脚下。 赵良生抬手,做了个手势。 队伍瞬间停下,所有人隐蔽在树林和岩石之后,动作整齐划一,如同配合了千百遍。 他借着林木掩护,仔细观察着山寨的布局。 粗糙,简陋,漏洞百出。 在他眼中,这所谓的山寨,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铁柱。”赵良生声音平静。 “在!”赵铁柱压低声音应道,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你带十个人,从左边摸上去,先解决掉那几个箭楼上的哨兵,动静小点。” “好嘞!” “剩下的人,跟我从正面冲。”赵良生看了一眼天色,“半个时辰。”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 “半个时辰后,我要在他们的老巢里,喝酒,庆祝。” …… 夜色如墨,将黑虎山的轮廓勾勒得狰狞可怖。 赵铁柱猫着腰,像一头潜伏在暗影里的黑豹,带着十名弟兄,悄无声息地沿着山体侧面的一条小径摸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轻,脚下的枯叶甚至没有发出一丝碎裂的声响。 身后跟着的北营兵卒,也个个如同鬼魅,与黑暗融为一体。 山道上的第一座箭楼,离他们越来越近。 楼上,一个山匪打着哈欠,靠在栏杆上,手里的长矛斜搭在一边,嘴里正跟同伴抱怨着这鬼天气。 “他娘的,这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冻死老子了。” “谁说不是呢,大哥也是瞎操心,那帮官兵吃饱了撑的,还真敢摸上山来不成?” “就是,咱们这儿易守难攻,他们来多少人都是送死……” 话音未落。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名正在抱怨的山匪,身子猛地一僵,他低下头,看见一截冰冷的刀尖,从自己的胸口透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漏风声,鲜血顺着嘴角涌出。 他身后的同伴,连反应都来不及,脖子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从后面死死勒住。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整个脑袋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赵铁柱面无表情地抽出短刀,在死人身上擦了擦血迹,随后将尸体轻轻放倒,避免发出大的声响。 他对着身后的弟兄打了个手势。 队伍无声地分开,如同几道飘忽的影子,朝着另外几座哨塔潜去。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黑虎山寨外围的所有岗哨,全都被悄无声息地拔除。 赵铁柱站在最后一座箭楼上,对着山下赵良生隐藏的方向,学了两声夜枭的叫声。 “咕——咕——” 这是约定的信号。 密林中,赵良生听到了这声夜枭啼叫,他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厉。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挥! 三十多名北营精锐,如同一群猛虎,自黑暗中暴起! 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甲叶摩擦的轻微声响和沉重而迅疾的脚步声。 他们就像一道黑色的潮水,沿着山道,直扑那座灯火通明的聚义厅! …… 聚义厅内。 独眼龙还在给手下打气。 “都给老子把心放回肚子里!他娘的,咱们这黑虎山,就是铜墙铁壁!别说十几个边军,就是来一百个,也得给老子把命留下!” “大哥说的是!” “咱们听大哥的!” 一群山匪跟着起哄,气氛似乎又热烈了起来。 独眼龙抓起一坛酒,正要往碗里倒。 “轰隆!” 一声巨响! 聚义厅那扇由几块木板拼凑起来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几道身披甲胄、手持环首刀的黑影,如同地府里冲出来的勾魂恶鬼,堵在了门口。 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什么人!” 独眼龙又惊又怒,猛地站了起来。 回答他的,是一片冰冷的刀光! 赵良生一言不发,率先冲了进去! 他手中的环首刀,划出一道简洁而致命的弧线。 一个离门口最近的山匪,刚举起手里的朴刀,脖子上便多了一道血线,他瞪大了眼睛,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是官兵!官兵杀上来了!” “跑啊!” 厅内的山匪,瞬间炸了锅! 前一刻还在吹嘘铜墙铁壁,下一刻就成了待宰的猪羊。 他们怪叫着,有的想往后门跑,有的想抄起家伙拼命。 但一切都是徒劳。 北营的兵卒,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结成一个个小型的战阵,默契地向前推进。 他们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简单、最有效的劈、砍、刺。 刀光过处,便是血肉横飞! 一名山匪红着眼,挥舞着大刀,状若疯狂地冲向一名北营士兵。 那士兵不闪不避,只是冷静地一侧身,让过刀锋,同时手腕一抖,刀尖自下而上,精准地刺入山匪柔软的腹部。 另一个方向,三名士兵配合无间,一人正面格挡,另外两人从侧翼包抄,三把刀几乎同时砍在一名山匪身上,直接将其劈翻在地。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 一群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职业军人,对上一群乌合之众的碾压。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酒气,令人作呕。 赵铁柱这时也带着人,从后门杀了进来,正好堵住了山匪们的退路。 他扛着那把缴获来的鬼头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嘿,孙子们,往哪儿跑呢?” 他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那柄沉重的鬼头刀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 刀锋所至,断肢横飞,无人能挡其一合! 一个山匪被吓破了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我……我也是被逼上山的!” 赵铁柱看都没看他一眼,一脚将其踹翻,大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 “操,就这点胆子,还学人当山匪?” 不到半个时辰。 聚义厅内外,便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着的山匪。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鲜血汇成一条条小溪,在地面上蜿蜒流淌。 整个黑虎山,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良生提着还在滴血的刀,一步步走向聚义厅最上首的位置。 那里,独眼龙浑身发抖,面如死灰地瘫坐在虎皮椅上。 他的脚下,还躺着几个同样被吓破了胆的心腹。 “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独眼龙的声音都在颤抖,他那只独眼里,再无半分凶光,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赵良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刀尖指了指他。 “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独眼龙身子一颤,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 “好汉饶命!军爷饶命!”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我……我愿降!我愿意把山寨里所有的金银财宝都献出来,只求军爷饶我一条狗命!” 赵良生看着他这副丑态,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缓缓举起了刀。 “不!不要杀我!” 独眼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疯了一样朝着赵良生扑了过来,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困兽之斗。 赵良生甚至连脚步都没移动一下,只是手腕一翻,刀背精准地磕在独眼龙持匕的手腕上。 “啊!” 独眼龙惨叫一声,匕首脱手飞出。 下一秒,冰冷的刀锋,已经划过了他的脖颈。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地,那只独眼还圆睁着,充满了惊恐和不甘。 赵铁柱扛着刀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无头尸,有些不满地嚷嚷道:“良生,你也太快了,我还没过足瘾呢!” 赵良生收刀入鞘,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声音恢复了平静。 “头儿交代过,速战速决,动静要小。” “清点人数,打扫战场,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出来。” “是!” 兵卒们立刻开始行动,他们熟练地检查尸体,补刀,然后将山寨里的粮食、布匹、金银细软,分门别类地搜刮出来。 很快,山匪们多年劫掠的积蓄,便堆成了一座小山。 金银珠宝虽然不多,但粮食和各种物资却着实不少。 赵良生看着这些战利品,点了点头。 他走到聚义厅门口,从一名士兵手里接过一个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囊里装的,是山匪们窖藏的好酒。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来一阵火烧火燎的暖意。 山风依旧凛冽,但北营兵卒们的心,却是火热的。 赵铁柱也找了个酒坛子,拍开泥封,抱着就灌了一大口,然后畅快地打了个酒嗝。 “痛快!他娘的,真痛快!”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正在忙碌的弟兄,又看了看赵良生,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 “良生,你说,咱们把这些东西拉回去,头儿会不会给咱们记功?” 第62章 女人,怀孕 第62章 女人,怀孕 赵良生看了他一眼,正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北营士兵快步跑了过来,神色有些古怪的汇报道: “几位百夫长大人,你们快去看看吧,在山匪头子住的那个院子里,发现了些女人。” 这话一出,聚义厅里原本有些喧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不少。 赵铁柱那张刚因为喝酒而泛红的脸,笑容也收敛了。 他把酒坛子往地上一放,跟赵良生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赵良生沉声道。 几人跟着那名士兵穿过血腥气弥漫的山寨,来到了山寨最后方的一处独立小院。 院内,一个房间里,四五个女人正瑟瑟缩缩地挤在角落里。 身上穿着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绫罗绸缎,却也整洁。 她们的年纪大多在十六七岁到二十出头,都姿色不错,放在乡下村镇里,绝对是能引得不少小伙子侧目的那种。 只是那一张张脸上,此时都带着惊恐和麻木,还有些许的憔悴。 尤其是在看到赵良生这群满身血气的军人走进来,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赵良生放缓了脚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黑虎洞山寨里的?” 女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开口。 赵铁柱见状,把肩上扛着的鬼头刀往地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闷响,瓮声瓮气地说道: “别怕,我们是官兵,是来剿匪的。现在这伙山匪已经被我们杀光了,你们安全了。” 他这番话本是好意,可配上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和滴血的鬼头刀,反倒让那些女人抖得更厉害了。 赵良生皱了皱眉,瞪了赵铁柱一眼。赵铁柱也意识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挠了挠头,悻悻地退到一旁。 还是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胆子也大一些的女人,颤巍巍地开了口。 “回……回军爷的话,我们……我们都是这山下村镇里的人。” 她一开口,其他几个女人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七嘴八舌地哭诉起来。 原来,她们都是在近一两年里,被黑虎洞的山匪下山劫掠时,强行掳上来的。 因为长得有几分姿色,没有被当做普通苦力,而是被独眼龙霸占,关在这座院子里。 白天要给山匪们洗衣做饭,干些杂活,到了晚上…… 说到这里,那女人便说不下去了,只是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晚上,她们还要陪那该死的独眼龙睡觉。 赵铁柱气的骂道: “畜生!真他娘的一帮畜生!” “杀了他们都是便宜他们了!” 赵良生摆了摆手,制止了赵铁柱的怒骂。 他看着这群可怜的女人,沉吟片刻,说道: “如今山匪已除,你们也自由了。等下山后,你们各自拿些钱财,回家去吧。” 他本以为这话一出,这些女人会喜极而泣。 可出乎意料的是,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有欢呼,没有笑容,那几个女人只是面面相觑,脸上的悲戚之色反而更浓了。 赵铁柱是个直肠子,见状忍不住问道: “咋了这是?给你们钱,让你们回家跟亲人团聚,这天大的好事,你们怎么还一个个哭丧着脸?” 最先开口的那个女人,抬起头,惨然一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军爷,我们……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赵铁柱更懵了。 “我们被山匪掳上山,失了清白,在村里人眼里,就是不干净的脏东西了。” 女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就算家里人能容我们,村里的唾沫星子也能把我们淹死。我们回去了,爹娘兄弟也一辈子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赵铁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打仗杀人是把好手,可这种事情,却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他只能求助地看向赵良生。 赵良生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那你们打算如何?总不能一直待在这满是尸体的山寨里吧?” 几个女人沉默了,眼中满是绝望。 是啊,回家是死路,留在这里,更是等死。 忽然,又有一个女人开口了,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赵良生磕头,然后哀求道: “军爷!求求您,带我们走吧!” “我们什么都能干,洗衣,做饭,缝补……什么粗活累活我们都能干!求您收留我们吧!” 她这一跪,像是点燃了引线,剩下的女人也纷纷跪倒在地,一时间,院子里全是哀求哭泣之声。 赵铁柱急了,连忙看向赵良生,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可都是女人,军营里哪有收留女人的规矩? 可不带着她们,她们又能到哪去? 赵良生看着跪在地上,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的女人们,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能把她们丢在这里。 “你们先起来。” 他等女人们都站起来后,才开口道: “既然你们无处可去,我可以带你们离开。但是,军营重地,你们不能进去。” 见女人们脸上刚刚燃起的希望又黯淡下去,他接着说道: “你们放心,等到了地方,我会托人给你们寻个安稳的住处,再给你们找个能谋生的活计。只要你们自己肯努力,总能活下去。”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女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她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个激动得浑身颤抖,再次跪了下去,这一次,是饱含感激的磕头。 “多谢军爷!” “多谢军爷救命之恩!” …… 黑虎洞的这颗毒瘤,就这么被干净利落地拔除了。 当赵良生带着满载物资的车队和四十多名弟兄,在天色破晓时分追上先行出发的队伍时,秦安和百草谷的村民们都松了一口气。 车队停下休整,秦安快步迎了上来,看着赵良生和他身后的士兵们,脸上带着关切和一丝紧张。 “赵百夫长,你们可算回来了!情况如何?没……没什么伤亡吧?” 还没等赵良生开口,一旁的赵铁柱就拍着胸脯,咧开大嘴嘿嘿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老丈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那黑虎洞两百多号山匪,被我们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他伸出几根手指,得意地晃了晃。 “咱们这边,一个死的都没有!就几个弟兄受了点不碍事的皮外伤!” 秦安和周围的村民们听到这话,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百多号山匪!说灭就灭了?而且自身还毫发无伤? 他们看着这些精神饱满,身上煞气还未完全消散的北营兵卒,眼神里除了震惊,就是敬畏。 太强了。 秦安定了定神,目光落在赵良生身上,语气里充满了由衷的感佩: “你们,还真是神勇啊!真是为这通州百姓除了一大害啊!” 他看着这支纪律严明、战力彪悍的队伍,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李校尉,愈发好奇和敬佩起来。 能带出这样一支强兵的将领,该是何等人物? 另一边。 北营,校尉宅邸。 李万年的心情很复杂。 非常复杂。 他要当爹了。 两世为人,第一次。 这事儿的起因,还得从今天早上说起。 早饭时,饭桌上的气氛本来一如既往的温馨。 沈飞鸾的手艺愈发精湛,熬的米粥香糯可口,配上几碟爽口小菜,让人食指大动。 可饭吃了一半,异变陡生。 “呕……” 陆青禾夹起一口小菜,送到嘴里,才咀嚼几下,就突然捂住嘴,一阵干呕。 “怎么了青禾?是不是不舒服?”李万年放下筷子,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陆青禾摆摆手,脸色有些发白,“就是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话音刚落,一旁的苏清漓也蹙起了眉头,放下碗筷,用手帕捂住了嘴,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微微耸动的肩膀,也说明了她的不适。 紧接着,秦墨兰也变了脸色。 一桌子人,除了李万年和沈飞鸾,三个老婆全都出现了同样的反应。 沈飞鸾看着桌上自己亲手做的饭菜,再看看三女难受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都白了。 “是不是……我做的早饭有问题?吃坏肚子了?” 李万年起初也摸不着头脑,可当他看到三个老婆如出一辙的反应时,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划过。 他前世在网上冲浪,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恶心,干呕…… 这症状,怎么那么像…… 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在他心里疯长。 不会吧?这么准?还一来就来三个? “飞鸾,饭菜应该没问题,不然我们两个怎么没事?” 李万年安抚了一句,随即站起身,又对着三个老婆道: “你们先别动,我去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大夫来得很快,是城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郎中。 老郎中被请进内院,看着眼前三个国色天香的夫人,心中惊叹,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只是恭敬道: “三位夫人,请伸出手来,让老朽依次为你们把脉。” 苏清漓最先伸出了皓腕。 老郎中三指搭上,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又仔细探查了一遍,那讶异变成了确信的喜色。 “恭喜李校尉,贺喜李校尉,这位夫人是喜脉啊!” 一句话,让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清漓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下意识地伸手抚向自己平坦的小腹,清冷的眼眸里,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李万年心头一跳,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 老郎中已经搭上了秦墨兰的手腕。 这次,他闭眼的时间更短,脸上的表情也从惊喜变成了惊奇。 “这……这位夫人,也是喜脉!”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万年的嘴巴,微微张开。 两个了? 老郎中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看向最后一个脸色苍白的陆青禾,带着一种求证的心态,将手指搭了上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老郎中收回手,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李万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李校尉……您……您真是……神人也!” 他指着陆青禾,声音都变了调。 “这位夫人,同样是喜脉!而且从脉象上看,三位夫人的身孕,时日都相差不多!” 轰! 李万年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三……三个? 全都怀上了? 他要当爹了?而且还是三胞胎……不对,是三个孩子他爹? 一种极其复杂又陌生的情绪,瞬间将他淹没。 狂喜,茫然,还有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东西,压在了他的心头。 两世为人,这还是他第一次,要拥有属于自己的血脉。 李万年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看向三个老婆,又看了眼老郎中,高兴道: “嘿,今个高兴,老大夫,除了诊费外,我再给你一份喜钱,咱们同喜。” 送走满脸喜色的老大夫,屋里却是彻底炸开了锅。 “我……我要当娘了?” 陆青禾摸着自己的肚子,大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填满,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秦墨兰也是满脸红晕,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她看向李万年,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为人母的温柔和喜悦。 苏清漓最为镇定,但那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也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李万年看着眼前三个欣喜不已的老婆,自己也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 他要当爹了。 他李家,有后了。 忽的,他心中一动,打开了属性面板。 目光扫过,他忽然顿住了。 脑海中那块熟悉的属性面板上,代表着“红颜技能树”的那个小图标,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 原本光秃秃的枝丫上,此刻竟多了三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的圆点。 因为图标太小,他之前竟一直没有察觉到这个变化。 李万年心中一动。 这该不会是……红颜技能树结果了吧? 要是等孩子们顺利生下来,是不是还会有什么特殊的奖励? …… 夜。 李万年推开主卧的门,意外地发现,三个老婆竟然又都聚在了这里。 房间里烧着火炕,温暖如春。 三女都换上了宽松柔软的寝衣,正围坐在床边,小声地讨论着什么。看到他进来,脸上都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夫君。” 还是秦墨兰最大胆,她对着李万年招了招手,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今晚,要不要跟我们三个大被同眠呀?过了今晚,之后机会可就越来越少了哦。” 苏清漓和陆青禾闻言,脸颊都有些发烫,却都没有反驳,只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她们白日里高兴过后,也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三个人同时怀孕,那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自家这位精力旺盛得不像话的夫君,晚上该怎么办? 她们不知道别的男人如何,但自家夫君的需求,她们是再清楚不过了。 李万年看着眼前三个国色天香的准妈妈,心头火热,但理智尚存。 他也是第一次当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动作莽撞了,伤到腹中还未成型的胎儿。 “胡闹。” 他摇了摇头,走到床边,先是在陆青禾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捏了捏苏清漓的脸蛋,最后目光落在笑意盈盈的秦墨兰身上。 他忽然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 “那个虽然不可以,但是……那个,还是可以的嘛。” 三女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一张张俏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夫君你……坏死了!” 是夜,满室皆春,只是换了一种玩法。 …… 许久之后。 李万年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左拥右抱,人生圆满。 他习惯性地在脑海中等待着红颜技能树的提示音。 然而,等了半天,脑海里一片寂静。 那熟悉的提示音,并没有响起。 李万年一愣。 看来,这种非正式“耕耘”的活儿,是不算的。 第63章 见面,宴会 第63章 见面,宴会 五日后。 北风卷地,刮得人脸颊生疼。 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正缓慢地行驶在通往北营的官道上。 车队里,除了十几辆满载物资的骡马驴车,其余皆是载着拖家带口的匠人马车。 他们面带疲色,或坐在马车前驾车,或坐在车厢里。 护卫在队伍两侧的,则是赵良生和赵铁柱率领的五十多名北营士卒。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甲胄,腰挎环首刀,精神饱满,煞气逼人。 与这群风尘仆仆的匠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都快到了!前面就是北营了!” 赵铁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里满是回家的雀跃。 匠人们闻言,精神都是一振,纷纷伸长了脖子,朝着前方眺望。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自前方传来,引得队伍一阵骚动。 “快看!那是什么?” “是骑兵!冲着我们来的!”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十数骑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身披甲胄,模样英武,正是北营校尉李万年。 赵良生和赵铁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连忙催马上前。 “头儿!您怎么亲自来了?”赵铁柱大声喊道。 “自然是接贵客。” 李万年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赵铁柱连忙对着秦安所在的车厢大喊道:“秦老丈,俺们头亲自来迎接了。” 其实,不用赵铁柱喊,秦安也知道了。 秦安从马车上下来,一步步朝这里走来。 他看着那为首的年轻将领,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在数十名亲卫的簇拥下,如众星捧月。 这就是……那位李校尉? 倒真是长得英武不凡,一表人才啊! 李万年径直走到了秦安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拱手道: “想必这位就是秦安老先生了,一路辛苦,万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秦安整个人又惊又感动。 堂堂一营校尉,不仅亲自出营迎接他们这群落魄的匠人。 还对他一个糟老头子如此礼遇? 他反应过来后,激动得浑身颤抖,就要跪下行礼。 秦安连忙道: “老朽……老朽何德何能,敢劳校尉大人如此厚待!” 李万年哈哈大笑,轻轻拍了拍秦安的肩膀。 “我李万年求贤若渴,能请来秦老先生和诸位师傅,是我北营的福气!何谈一个区区出迎!” 他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匠人的耳朵里。 “一路辛苦了!” “知道你们现在过来!我已经备下了酒宴,为大家接风洗尘!都随我入营!” 李万年这番姿态,这番话,让惨遭流放,过得无依无靠的匠人们,感动的不行。 他们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不少人眼眶都有些红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 李校尉这番举动,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能收拢人心。 …… 当晚,北营大摆宴席。 整个营地都飘荡着诱人的肉香。 匠人们被带到专门腾出来的营房里,看着桌上那一道道硬菜,眼睛都直了。 大盆的红烧肉,肥瘦相间,被炖得软烂入味,酱红色的汤汁冒着油光。 整只的烧鸡,烤得外皮焦黄酥脆,撕开来,里面是鲜嫩多汁的鸡肉。 还有大碗的炖羊肉,切成块的白菜豆腐,以及堆得冒尖的白米饭! 这不是粟米,不是杂粮,是正儿八经的白米饭! 沈飞鸾今天亲自下厨,拿出了看家本领。 对这些常年食不果腹,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匠人来说,眼前这一桌,简直就是梦里才能吃到的东西啊! 毕竟,哪怕回忆,他们都有些回忆不出来还未流放时,那些美食的滋味了。 “都……都动筷子啊!吃啊!” 一个匠人看着满桌的饭菜,声音都哽咽了。 随着他这一声喊,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他们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仿佛要把流放后缺失掉的美味,全都塞进肚子里。 一个老匠人,端着一碗白米饭,上面盖着几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扒拉了两口,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他一边哭,一边往嘴里猛塞,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宴席上,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秦安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含笑看着这一切的李万年,心中百感交集。 他端起酒碗,走到李万年面前,身子一躬,就要拜下去,却被李万年眼疾手快地扶住。 “老先生,你这是做什么?在我李万年面前,无需这些虚礼。” “更何况,你是贵客,也是长辈,哪有对我行礼的道理。” 秦安被他稳稳托住,拜不下去,只得站直了身子,一双老眼看着李万年,郑重道: “李校尉,我今年五十有四了,本以为这被子就窝在那山谷烂掉,背着这罪臣的名头去见列祖列宗。” “没想到啊,竟然遇到了您这样一位贵人,不因我等身份而轻贱,反而礼遇有加。” “别的话我不会说!从今往后,只要您用得着,我这条老命,就卖给校尉大人您了!” 李万年看着面前这位头发花白、满脸风霜的老者。 五十有四? 看着跟七老八十似的……等等,同岁啊 好吧,收回之前的话。 他也没想到,这老人竟然跟自己一个岁数。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了前世看过的一个综艺片段。 大概情况就是,一个明星对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叫爷爷,结果一问年龄,好家伙,这老人的年纪比那个明星的年纪还小。 …… 宴后。 李万年并没有急着谈正事,而是先带着秦安,来到了自己的宅邸后院。 秦墨兰早已等候在此。 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紧张和期盼。 “墨兰,这位就是秦安老先生。” 李万年为两人介绍。 秦安看着眼前这个与恩人有几分神似的女子,她面容姣好,气质清雅,虽衣着朴素,但眉宇间并无愁苦之色,反而透着一种安稳的幸福感。 老人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嘴唇哆嗦着,想起了那位已经被砍头的恩人,再看看眼前为人妻的恩人之女,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欣慰地说道: “小姐……小姐能得遇李校尉这等人物护着,在这北境,终究是得了安稳。秦公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一句话,勾起了秦墨兰的伤心事。 她眼圈泛红,泪珠不受控制地划过脸颊,对着秦安盈盈一拜。 “秦伯伯,您……也受苦了。” 简单的寒暄,却饱含了太多沉重的东西。 …… 半个时辰后,校尉府,书房。 书房内,除了李万年,只有秦安等几位德高望重的核心匠人,以及北营铁匠铺原来的主事,王右溪。 李万年没有废话,直接让人抬上了一副做工精良的甲胄。 正是“百炼甲”。 不过不是王右溪最开始制作的那副百炼甲。 那副百炼甲对比如今的这副百炼甲,可粗糙太多了。 这副百炼甲是之后王右溪来到北营后,带着自己的徒弟和北营匠人通体合作后,制作出的百炼甲。 费时费力废材料得多,但却更为的精良,是真正意义上的百炼甲。 “王主事,你来给几位老师傅介绍一下。” “是!” 王右溪走上前,脸上带着一丝自豪,抚摸着冰冷的甲叶,沉声道: “各位老师傅请看,此甲名为‘百炼甲’,乃是校尉大人亲传之法所制。” “其甲叶,经数万次锻打,反复渗碳,再以特殊手法淬火而成。寻常刀剑,难伤分毫!便是蛮子的弓箭,在五十步外,也休想射破这甲!” 秦安等人闻言,瞳孔都是一缩。 他们都是浸淫此道一辈子的行家,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分量。 秦安快步上前,伸出干瘦却有力的手,轻轻敲了敲甲叶,又用手指细细摩挲着甲片连接处的细节。 越看,他脸上的神情就越是震撼。 “这……这锻打的工艺……还有这连接的卯榫,巧夺天工,巧夺天工啊!” 另一位擅长冶炼的老匠人,更是直接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随身携带的小锉刀,在甲叶上不起眼的角落,用力划了一下。 只听“刺啦”一声。 那精钢打造的锉刀,竟然在甲叶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好硬!” 老匠人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锉刀上卷起的刃口,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硬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书房内,一片寂静。 所有匠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副甲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痴迷。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副盔甲,更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李万年看着他们这副表情,嘴角落起一抹弧度。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等众人消化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百炼甲,不错吧?” 秦安等人下意识地点头。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神了!” 李万年笑了。 “但在我看来,它,还只是个开始。”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百炼甲好是好,可惜,终究还是太少了。” “而且,耗铁量太大,工艺也太过繁琐。” “想要将一副百炼甲如这般精良的制作出来,以咱们北营铁匠铺目前的本事,一个月也就能打造出四五副。” “最关键的是,我们炼不出这么多好铁,这么多好钢。” 他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秦安等人也从震惊中回神,纷纷点头。 是啊,这么好的甲,肯定耗费巨大,量产根本不现实。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李万年要跟他们商量如何改进工艺,降低成本的时候。 李万年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真正的重磅炸弹。 他脸上带着一种“图穷匕见”的笑容,看着秦安,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过,这些问题,我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了。” “我在营地西北方的山里,找到了一座储量惊人的富铁矿。” “还有一座,产量十分丰富的煤矿。” 轰! 李万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匠人的心头! 富铁矿? 还有……煤矿?! 秦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万年。 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校……校尉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西北方的群山。 “矿,就在那里。” “铁矿石我让人挖出来看过,品相极佳。至于煤矿,那更是上好的无烟煤,火力旺,简直就是为炼钢而生的!” 李万年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可落在秦安等人的耳朵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秦安整个人都在抖,不是怕,是激动,是亢奋! “还等什么!大人,带我们去看看!现在就去!” 书房里,几个年龄四五十岁的老头子,此刻跟打了鸡血似的,一个个嗷嗷叫着,比北营里最生猛的小伙子还有劲。 李万年被他们这股子热情搞得哭笑不得。 “各位老先生,别急,别急。” 李万年抬手压了压。 “天都这么晚了,山路不好走。矿跑不了,就在那儿。” “你们一路奔波,今天好好休息一晚,养足了精神。明天一早,我亲自带你们去!” …… 李万年还是低估了这群匠人的工作热情。 次日,天还没亮,李万年便已起床。 而他穿好衣服,打开门后,竟然第一眼就看到了李二牛。 “二牛,你这么早就站在我这院子里做什么?” “头儿,您可算是起来吧!秦老先生他们,已经在您院子门口等着了!” 李万年此时还没洗漱,本来就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听到这话,还有点懵。 “等着了?等什么?” “等您带他们去看矿啊!” 李二牛一脸无奈地说道:“天不亮他们就早早的起来了,一个个精神头十足,拦都拦不住。说是不亲眼看到矿山,他们觉都睡不踏实!” 李万年又无语又好笑。 这帮老头子,是真不要命啊。 等他穿戴整齐,推开院门,好家伙,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秦安为首,身后跟着那几十个核心匠人,一个个眼圈发黑,眼珠子却锃亮。 看到李万年出来,秦安立马迎了上来,搓着手,一脸的急不可耐。 “校尉大人,实在是我等唐突了。只是这心里,就跟有猫爪子在挠一样,实在是等不了啊!” “是啊大人,您就带我们去吧!” 看着这群恨不得现在就扎进矿洞里的技术宅,李万年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行,行,自然是行的。” “我是真佩服你们对工作的热情啊!” “李二牛,备马备车!再叫上二十个弟兄,带足干粮清水,咱们出发!” 第64章 圣旨 第64章 圣旨 车队在山路上前行,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时北方的山,透着一股子萧瑟。 可马车上的匠人们,却一个个精神抖擞,全无半点疲态,眼睛里闪烁着灼人的热度。 尤其是秦安等几位老师傅,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就如同是饿了三天的狼,终于闻到了肉味。 李万年骑在马上,看着这群平均年龄快赶上自己的老头子,硬是爆发出比小伙子还旺盛的精力,也是哭笑不得。 秦安扒着车辕,脖子伸得老长,问道: “校尉大人,快到了吗?您说的那个煤矿,到底在哪儿啊?” “前面那个山坳就是。”李万年抬手一指。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山坳出现在眼前。 山坳里,已经有上百号人正在忙碌。 他们看起来脏兮兮的,但状态似乎都还不错,正是李万年收拢来的流民。 此刻,他们正用简陋的工具,从山壁上挖下一块块黑色的“石头”,然后用背篓运到一旁的空地上,堆成一座座小山。 那黑色的“石头”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幽深的光泽。 “到了,下车!” 马车还没停稳,秦安就第一个跳了下来,踉跄了几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径直朝着那堆积如山的黑色矿石冲了过去。 其余的匠人也纷纷下车,紧随其后。 他们冲到煤堆前,俯下身,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虔诚地捧起一块乌黑的煤。 “这……这成色……” 一个擅长冶炼的老师傅,将一块煤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嘴唇都在哆嗦。 “质地紧密,入手沉重,断口处有油脂般的光泽……是好煤!是上等的好煤!” 另一个匠人更是直接,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对着一小块碎煤吹了起来。 “呼——” 一簇黄蓝色的火苗,猛地窜了起来。 火苗烧得很旺,很稳,最关键的是,完全看不到烟气! “无烟煤!” “真的是无烟煤!” 那匠人激动地大喊,手里的火折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有了这等好煤,咱们还愁炼不出好钢吗?” 秦安捧着一块煤,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能量,浑浊的老眼里,难掩激动。 他猛地回头,看向李万年,声音里带着的激动。 “校尉大人!您……您说的竟然全是真的!” “有了这煤,只要高炉建得好,生铁的产量,翻上几番都不是问题啊!” 匠人们瞬间炸开了锅。 “何止是几番!温度上去了,许多以前炼不出来的精铁,咱们都能炼!” “对!风箱!风箱也得改!要更大的!给炉子狠狠地吹!” 看着这群瞬间进入技术研讨状态的狂人,李万年笑着压了压手。 “各位先别急着讨论。” “好东西,还在后头呢。” 他翻身上马,对着众人咧嘴。 “煤山看完了,咱们再去看看铁山!” …… 从煤矿到铁矿,还有十几里山路。 路,更加难走。 但匠人们的热情,却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一个个健步如飞,走在崎岖的山道上,比护卫的北营士卒还要有劲头。 李二牛跟在李万年身边,看着这群打了鸡血似的老头子,忍不住咂舌。 “头儿,这帮老先生,怎么比年轻的小伙子还猛?”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因为这是他们追求的东西啊!” 当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 “到了。” 李万年的声音响起。 可匠人们的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只见山脚下,同样有流民在开采。 挖出来的,是一块块深红色、泛着金属光泽的矿石。 秦安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徒弟,抢到最前面,从地上捡起一块人头大小的矿石。 那矿石入手极沉,压得他手臂一坠。 “好重!” 一个选矿经验十分丰富的老师傅凑了过来,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锤,对着矿石“当”地就是一下。 火星四溅。 矿石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老师傅又将矿石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甚至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那粗糙的断面。 他闭上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围的匠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他,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许久。 那老师傅才猛地睁开眼,他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狂喜、震惊和不敢置信的复杂神情。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甚至有些破音。 “六……六成!” “这矿石的含铁量,少说也有六成!” “这是富矿!是不用怎么精炼,就能直接入炉的顶级富矿啊!” 轰! 所有匠人的脑子里,都像是炸开了一个响雷。 六成含铁量! 这是什么概念? 大宴朝许多地方的铁矿,含铁量能有三四成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而眼前这座山,竟然遍地都是含铁量高达六成的富矿! 一座山的上等无烟煤。 一座山的顶级富铁矿。 所有匠人都被眼前这巨大的宝藏给震傻了。 李万年看着他们的模样,缓缓走上前。 他没有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一个事实。 “各位老师傅。” “看到了吗?” “煤山,铁山,都在这儿。” 他环视众人,目光从每一张震撼的脸上扫过,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李万年,别的保证给不了。” “但我可以向你们承诺,只要我在这北营一天,就会护着你们一天周全。” “你们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看人脸色,更不用背负那狗屁的罪臣之名!” “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把你们穷尽一生学来的本事,把你们脑子里的知识,都给我掏出来,变成现实!” “我要让咱们北营的每一个弟兄,都穿上最精良的甲!” “我要让他们手里的刀,成为草原蛮子心中永远的噩梦!” 他的话,掷地有声。 ……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 秦安和几位核心匠人正围着一张简陋的木板,上面铺着一张羊皮,正用一块木炭,在上面飞快地写写画画。 “不行!这高炉的设计得改!既然有这么好的无烟煤,炉壁的耐火土配比要重新调!温度,我们至少能再往上提两成!” “风箱的话……” “开采方案也要定下来,还有……” 他们激烈地争论着,唾沫横飞,时而拍着大腿,时而为了一个数据吵得面红耳赤。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热,让同车的几个年轻匠人看得目瞪口呆。 李万年骑在马上,听着从车厢里传出的争吵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片苍茫的天地。 冬日将至,草原上的蛮子,也该开始准备南下“打草谷”了。 只是不知道,当他们再次撞上北营的防线时,面对用无尽的钢铁武装起来的士卒,脸上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时间。 希望能再充裕一点。 几天过去。 北营西北方的山坳里,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简陋的窝棚连成了一片,几十个新搭建起来的土灶日夜不停地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焦糊味和铁腥气。 上百名流民在矿区里忙碌,将一筐筐的煤石和铁矿石运送出来。 而另一边,秦安正带着一群核心匠人,围着一个半人高的、用耐火土和砖石新砌起来的古怪高炉,唾沫横飞地争论着。 “风口的位置还是不对!再往下移三寸!要让鼓风机吹进去的每一丝热风都用在刀刃上!” “不行!移了风口,炉膛的弧度就得改!不然热量散得太快!” “老王头你懂个屁!这叫涡流增压,能让温度再高半成!” 这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老头子,一个个眼圈发黑,胡子拉碴,身上沾满了泥灰和铁屑,看起来比在百草谷时还要狼狈。 但他们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李万年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些天,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这边。 在他的见证下,一座高炉已经由匠人们带着流民建起来了。 返回北营,刚下马。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吁!” 一名身披大将军亲卫甲胄的骑兵,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快步冲到李万年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启禀李校尉!大将军有令,命您即刻前往雁门关!” 李万年的心,咯噔一下。 穆红缨的亲兵传令。 这是出什么事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叫来常世安和赵良生等人吩咐了几句后。 便对着一同回来的李二牛等人道: “走,去大将军府!” …… 雁门关,大将军府。 当李万年带着一身风尘,踏入议事厅。 大厅里,只有穆红缨一人。 她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站在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李万年。 “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大将军,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是出了什么事?”李万年开门见山地问道。 穆红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 “京城……来人了。”她顿了顿,“陛下的圣旨到了。” 圣旨? 李万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之前穆红缨上报的那件功劳? 现在终于要落到实处了吗? 是都尉,还是校尉? 他脑子里念头翻涌。 就在这时,议事厅外传来一阵整齐的甲叶摩擦声。 一个身穿华贵锦袍,面白无须,神态倨傲的中年太监,在一队气势森严的禁军护卫下,缓步走了进来。 那太监目光在厅内一扫,最后落在了李万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南营百夫长李万年,接旨吧。” 穆红缨脸色一肃,率先单膝跪下。 李万年也立刻收敛心神,跟着跪倒在地。 “诏曰:” 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在肃穆的议事厅里回荡。 “南营百夫长李万年,忠勇果敢,智计无双,一人带九骑,深入草原,打破敌营,截取重要情报,破获通敌叛国大案,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实乃国之柱石,朕心甚慰……” 开篇就是一通天花乱坠的夸奖。 李万年跪在地上,心里却没太多波澜。 他只关心,这后面到底要说什么。 “……特此,正式册封李万年为‘北营校尉’,授正六品武职!赏,白银千两,锦缎百匹,以彰其功!” 太监念到这里,顿了一下。 李万年心里惊讶。 给的竟然不是都尉,是校尉。 这老皇帝……难怪在那个龙椅上坐了六十五年屹立不倒。 但却不料,竟然还不算完。 那太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更加抑扬顿挫的语调,继续念道: “另,念李万年为国操劳,功高盖世,其妻苏氏、秦氏、陆氏三人,虽为罪臣之女,然其心向善,朕心怜之。特此赦免其罪,除去贱籍,恢复良民身份,钦此!” 轰! 李万年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 赦免? 除去贱籍? 恢复良民身份? 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她们……她们身份恢复了? 李万年心头狂喜,恨不得立马将这个消息分享给三个老婆。 “李校尉?李校尉?” 太监尖细的嗓音将他从巨大的恍惚中拉了回来。 “谢……谢主隆恩!” 李万年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宣旨完毕,那太监脸上的倨傲之色尽去,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脸,亲自上前将李万年扶了起来。 “恭喜李校尉,贺喜李校尉,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他凑到李万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咱家临出宫前,陛下还特意交代了一句。” “陛下说:‘爱卿为国操劳,朕亦不能让爱卿家宅不宁’。” 李万年身子一震,心中那股暖流,几乎要溢出来。 他一直以为,皇帝只是个高高在上的符号。 却没想到,这位远在万里之外的君王,竟然会体恤他到一个如此细致入微的地步。 送走了宣旨的队伍,议事厅里,再次只剩下李万年和穆红缨两人。 李万年手里捧着那份崭新的官印,还有那份改变了他三个老婆命运的圣旨,整个人还有些飘忽,感觉像是在做梦。 “恭喜你。” 穆红缨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 她看着李万年,眼神依旧复杂,但却多了一分真诚的祝贺。 “这次,是真正的一步登天啊,李校尉。” 李万年回过神来,连忙对着穆红缨深深一躬。 “若无大将军提携,万年哪有今日!这份功劳,大将军您占头功!” 花花轿子人人抬的道理,他懂。 穆红缨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 她走到李万年面前,看着他手里的圣旨,忽然轻叹了口气。 “你别高兴得太早。” 嗯? 李万年脸上的笑容一僵。 只听穆红缨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缓缓说道:“蛮子那边,又有动静了。” 第65章 陷阵营 第65章 陷阵营 “动静?难道草原十八部已经正式结盟了?” 李万年脱口而出。 上次深入草原,虽然从北营叛军的嘴里听说过这个消息。 但事后拷问张莽等人,得知还只是一个意向,各部落的首领还在扯皮,并没有真正拧成一股绳。 可现在,看穆红缨这副凝重的神态,听她那有些沙哑的嗓音,恐怕事情已经起了变化。 “你倒是敏锐。” 穆红缨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草原王庭本已势微,各部族内斗不休。但这次,草原上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叫阿里不哥。” “据探子回报,此人不仅拥有过人的勇武,还极擅权谋与纵横之术,草原十八部的结盟,正是他一手促成。” 阿里不哥? 李万年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能促成草原十八部结盟的,绝非等闲之辈。 穆红缨继续道,语气愈发沉重: “草原十八部一旦整合完毕,能汇聚起三十多万可战之兵。而我们北境,虽然有二十多万边军,但这二十多万兵力,却是分散在数千里的漫长防线上。” “兵力少的,就像你们四营,满编也不过几千人。” “兵力多的,如九镇,每镇也就几万人。” “一旦开战,我们处处设防,便等于处处不设防,二十多万的兵力无法拧在一处。” “而他们,却可以凭借大量精锐骑兵的机动性,集中优势兵力,攻击我们防线上的任何一点。” 她看向李万年,那双锐利的凤眸里,透着一股子凝重。 “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啊。” 李万年懂了。 他彻底明白了穆红缨这份凝重从何而来。 草原蛮子的机动性远胜大宴边军,他们可以拿这四营九镇当筛子,挨个试探。 找到最薄弱的环节,然后用绝对的兵力优势,一拳打穿!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的请功奏折,直到今天,封赏的圣旨才姗姗来迟? 按理说,一来一回,早该到了才是。 可却是今天才到。 之前他还想不通,现在,他全明白了。 恐怕自己那份请功奏折早就摆在了皇帝的龙案上,但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却一直在犹豫。 给个都尉? 以自己深入草原、破获通敌大案的功劳来看,给的少了。 可直接给校尉? 那位皇帝陛下心里估计也憋着一口气。 当初他为了泄愤,随手将三个罪臣之女赐婚给他这个边关“老卒”,本意是发泄被自己儿子谋逆的气。 可谁能想到,这个“糟老头子”摇身一变,不仅没被磋磨死,反而立下泼天大功,要被擢升为一营校尉了。 这桩赐婚,从羞辱发泄,到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恩赏。 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皇帝的气,往哪顺? 所以,才一直拖着。 直到草原十八部正式结盟的消息传入皇宫,传到皇帝耳朵里。 压力来了。 这位老皇帝才终于不再纠结自己的那点“面子”那口气。 “大方”地给出了这份封赏。 甚至,还“龙恩浩荡”地赦免了苏清漓三女的罪籍。 想通了这层关节,李万年心里那股子因为圣旨而涌起的感激,瞬间就淡了不少。 虽然他依旧感激,但确实是没有那么强烈了。 只是心中再次感叹。 真不愧是个能在皇位上坐六十五年,依旧屹立不倒的主啊。 虽然有性子。 但态度该到位的时候,确实到位。 穆红缨这边继续说道: “虽然张莽已死,北营的叛徒也已清除,草原蛮子那边或许也得到了相关情报。” “但我断定,他们极有可能会将清平关,作为这次南下的主攻方向之一。” 她的目光看向李万年。 “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万年迎着她的目光,沉声道: “因为在蛮子眼里,被张莽祸害了这么久的北营,就是一块烂肉,是整个北境防线上最薄弱的环节。” “对。” 穆红缨点了点头。 “张莽虽死,但他留下的烂摊子,却不是短时间能收拾干净的。” “北营兵员存在缺额,士气低迷,装备废弛。这些,都不是秘密。” “眼下大战在即,各处防线都吃紧,我不好从其他地方给你调派人手。” 穆红缨话锋一转。 “但我可以给你其他的帮助。” 她伸出三根手指。 “给甲,给器,给名额。” “我会从我的亲军武库中,调拨给你一百五十套玄甲,五百把斩马刀!再给你两千个招兵的名额!” “你这次回去,立刻着手招兵!在补全北营五千人满编的基础上,再给我招两千人!” “新兵没什么战斗力,但战时可以作为辅兵,协助防守,搬运军械,也能大大缓解你手下老兵的压力。” “另外,三日后,会有一大批粮草辎重,直接送入你北营!” 一百五十套玄甲! 五百把斩马刀! 两千个招兵名额! 李万年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斩马刀和那两千个招兵名额还在其次, 但那一百五十套玄甲,却是让他真的震惊,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整个北境,哪支部队战力最强? 毫无疑问,是穆红缨麾下那支三千人的亲军,玄甲军! 玄甲军的得名,便是因为他们身上穿戴的“玄甲”。 玄甲,乃是重甲,通体由上百片精炼钢片叠合而成。 工艺极其复杂,一套甲的重量超过五十斤,寻常刀剑砍在上面,连个白印都留不下!披上玄甲的士卒,就是一座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也正因如此,玄甲的产量极低,造价高昂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整个北境二十万大军,也只凑出了三千套,装备了穆红缨的亲军。 现在,穆红缨一开口,就直接分给了他一百五十套! 这已经不是下血本了,这简直是在割肉! 有了这一百五十套玄甲,再配上自己这边打造的,重量更轻但防御效果同样不俗的百炼甲。 啧啧。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美啊! 李万年回过神,对着穆红缨深深一躬。 “多谢大将军!” 穆红缨摆了摆手,只是盯着他,郑重道。 “给我守住清平关。” “守住北营负责的整条防线。” 李万年挺直了腰杆,脸上的激动和喜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决然。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的妻子都在那里,我的家就在那里。” “我会和清平关,共存亡!” 穆红缨看着他,紧绷的脸部线条,忽然柔和了下来。 她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李万年的肩膀,难得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可不希望你死。” “北营不是孤军作战,你的背后,是整个北境边军。” “有什么事,随时派人求援,随时向我汇报。” “活下去,然后,打赢这场仗。” 李万年重重地点了点头。 “末将,明白!” 走出大将军府,雁门关外的冷风,卷着沙砾,刮得人脸颊生疼。 李万年紧了紧手里捧着的官印和圣旨,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风虽冷,可他的心,却烧着一团火。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关城,又望向北营的方向。 那里,有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家。 有他三个怀着身孕的妻子。 还有那座刚刚点燃炉火的铁厂,和那群嗷嗷待哺的弟兄。 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而来。 但他,无所畏惧。 “回营!” 李万年翻身上马,对着李二牛等人低喝。 “驾!” 一行人,迎着凛冽的北风,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归途的马蹄,比来时更加急促。 李万年一行人,卷着漫天风尘,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荒原的宁静。 回到北营。 李万年没有在营门口停留,径直骑马,朝着自己的校尉宅邸而去。 远远的,看到那熟悉的院墙轮廓,李万年心中那份因战争阴云而带来的凝重,被另一种滚烫的情绪所取代。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亲兵,带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院门。 “夫君?” 正在院子里陪着陆青禾烤着碳炉,聊着天的秦墨兰。 看到他这副风风火火的模样,有些讶异地站了起来。 李万年没有说话。 甚至脸上带着几分故意装出的严肃。 他目光扫过两个老婆,沉声道:“都别待在院子里了。” “进屋。” “来主卧,我有要紧事跟你们说。”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语气又格外郑重,让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苏清漓和正在厨房忙活的沈飞鸾也闻声走了出来,看到李万年这副神情,都是心中一紧。 出什么事了? 三女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李万年走进了主卧。 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李万年就那么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苏清漓的心提了上来,她见李万年这副模样,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变故。 “夫君,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青禾和秦墨兰看着李万年那张紧绷的脸,心中也是七上八下。 不明白是出什么事了。 李万年其实想用表情反差,来衬托这个惊喜的。 但想到三个老婆都有身孕,自己还是别把事情搞得太大条了。 便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说道:“其实是有件喜事,不过,你们听完后,别太激动,免得动了胎气,伤了身体。” 秦墨兰本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见到他这模样,顿时没好气的道: “就你刚才那副模样,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胎气已经动着了。” “啊?” 李万年一惊,却突然听到秦墨兰的笑声。 “傻子,逗你的呢,谁叫你逗我们。” “行了,说吧,是什么喜事?” 忽的。 她抿嘴,眼波流转,脸上浮现出几许娇俏,对着李万年促狭地眨了眨眼。 “夫君,你这喜事……专门把我们三个孕妇都叫进屋里来。” “难不成,是想出了什么不动胎气的新花样?” 她这话一出,苏清漓的脸颊瞬间红透,又羞又急地瞪了她一眼。 “墨兰!胡说什么呢!” 陆青禾更是羞得快要钻到地缝里去,小脑袋垂得低低的。 然而,面对秦墨兰这大胆的虎狼之词,李万年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只是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那卷明黄色的丝绸。 当那抹代表着至高皇权的颜色,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圣旨! 三女脸上的羞涩、担忧、促狭,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和茫然。 李万年只是又说了句: “惊喜就在这里了,但是,你们只要有喜就行了,千万别惊着。” 他走上前,将那份沉甸甸的圣旨,轻轻展开,放在了三位妻子的面前。 “你们……” “自己看吧。” 三女凑了过去,目光落在那份圣旨上。 当“赦免其罪”、“除去贱籍”、“恢复良民身份”这几个字眼,清晰地映入她们眼帘时。 时间,都仿佛停止了。 苏清漓的身体,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几个字,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她,不再是罪臣之女了? 哪怕李万年提前说过,但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喜悦,还有一些其他的复杂情绪,还是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了下来。 “呜……” 苏清漓捂住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那压抑的呜咽,却如同受伤的小兽,让人心碎。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打湿了那明黄色的绸缎。 “我们……我们不是罪奴了?” 陆青禾仰着小脸,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傻傻地问了一句。 秦墨兰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圣旨上的每一个字,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李万年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去安慰,只是走上前,将三个哭得浑身发软的妻子,轻轻拥入怀中。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她们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解脱。 他也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 夜,深了。 宅邸里一片安静。 三个老婆因为白日里情绪起伏太大,早早就睡下了。 李万年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处理公务,只是静静地坐着。 脑海里,穆红缨那凝重的话语,和妻子们喜极而泣的脸庞,交替浮现。 阿里不哥。 草原十八部。 三十多万蛮子。 呵! 陷阵营,该组建了。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尖锐的集合哨声,便划破了北营的宁静。 四千多名北营士卒,以最快的速度在校场上集结完毕。 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身姿挺拔,早已不是当初那副懒散的模样。 李万年身穿校尉服,腰挎佩刀,一步步走上点将台。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扫过台下每一个士兵的脸。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们北营的校尉大人发话。 “弟兄们!” 李万年的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我北营,将组建一支全新的队伍!” 台下的士兵们,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支队伍,将由我亲自统领!” “他们将获得最好的装备,最充足的肉食,最高的军饷!” “他们将是整个北营最锋利的刀!是刺穿敌人心脏的矛!” 李万年停顿了一下,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地吼道: “这支队伍的名字,叫——” “陷阵营!” “陷阵营,编制五百人!” “选拔标准,只有一个!” “强者上!” 李万年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继续道:“负重二十公斤,越野二十公里!格斗!箭术!三项综合成绩最优者,入选!” “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在我北营,你们流下的每一滴汗,都不会白费!” “凡是获得过‘荣誉标兵’称号的,每获得一次,总成绩,额外加十分!” “凡是获得过‘荣誉集体’称号的,每人每获得一次,额外加两分!” 孙德旺站在队伍里,拳头瞬间攥紧。 他算了算,自己拿过两次荣誉标兵,一次荣誉集体,这就直接领先了别人二十二分! 他身边的几个弟兄,也都是荣誉榜上的常客,此刻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周围同伴的眼神,充满了挑衅和志在必得。 李万年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天空,发出了最后的号令。 “陷阵营的选拔,没有准备时间!” “现在,立刻,马上开始!” “所有人,去领负重!” “第一项,二十公里越野!” “跑起来!” 第66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有我无前! 第66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有我无前! 伴随着李万年那句掷地有声的“跑起来”,整个北营校场,瞬间动了起来! “轰!” 四千多条汉子,有序的冲向那早已准备好的一排排负重包。 那里面,装着的是二十公斤重的沙子,分量十足。 随着所有人负重完毕。 北营的大门,轰然敞开。 黑压压的人潮,如开闸的洪水,沿着那条不知跑了多少遍的山道,汹涌而出!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道滚雷,大地都在颤抖。 孙德旺混在人潮之中,二十公斤的负重压在他的背上,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沉重。 但他没有丝毫的懈怠,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都鼓了起来。 他能感受到身边同伴们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卷起的尘土和汗水的味道。 每个人都在拼命! 为了那五百个陷阵营的名额! 为了那份荣誉! 为了那句“最好的装备,最充足的肉食,最高的军饷”! …… 山道终点。 常世安和赵良生李二牛等人,早已在此等候。 几张简陋的木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纸张,压着石块,毛笔和墨砚摆放得整整齐齐。 “良生,你说,今天这头名,会是谁?”李二牛搓了搓手,有些兴奋地问道。 赵良生瞥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我感觉是孙德旺,他一直以来的表现,我是看在眼里的。” “那可不一定,有好几个家伙,最近练得也挺猛,说不定能爆个冷门。” “呵,你信不信,前一百个冲过线的,至少有八成,都是拿过荣誉标兵和集体的熟面孔。”赵良生笃定地说道。 能拿荣誉标兵和荣誉集体的,本身就是营里最拔尖的那批人。 再加上拿到荣誉后的奖励,吃得比别人好,练得比别人狠,体能的优势早就拉开了。 这要是还能被人超了,那荣誉标兵的牌子,也白拿了。 …… 与此同时。 北营最高的瞭望台上,李万年负手而立,衣袂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双眼,泛着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光。 鹰眼技能,开启! 整个山道的景象,在他眼中瞬间变得清晰无比,每一个士兵的表情,每一次喘息,都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 孙德旺那个老兵,正以一种极其稳定的节奏,不快不慢地保持在第一梯队。 他的呼吸悠长,步伐沉稳,显然是为自己留足了后劲。 李万年又将视线投向后方。 他看到一些年轻的士兵,一开始猛冲,此刻已经开始掉队,脸色发白,脚步虚浮。 也看到一些人,虽然体能稍差,但却懂得利用下坡节省体力,利用弯道超越别人,跑得极为聪明。 整个队伍,如同一条长龙,在崎岖的山路上蜿蜒。 而那些之前拿过荣誉标兵的士兵,明显状态更好,他们构成了整个队伍的龙头和龙身,牢牢占据着领先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第一个身影出现在终点前的山道拐角时,常世安和赵良生等人,全都站了起来。 是孙德旺! 这个老兵,此时正喘着粗气,浑身热气蒸腾,脸上的汗水和着尘土,变成一道道泥痕。 他看到了终点的桌子,看到了常世安等人。 那双写有疲态的眼神,此刻却爆发出骇人的神采! 在最后一小段距离中,脚步竟然还加快了几分。 终于,他跑到了终点,负重二十公斤跑完了这二十公里山路。 第一时间,他丢掉身上的负重,瘫坐下来,喘着粗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个破了的风箱。 “第一名,孙德旺!” 负责记录的赵良生,高声喊道,用笔在纸上重重写下他的名字。 紧接着。 第二名,第三名…… 一个个身影,接二连三地冲过终点。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良生扫了一眼记录下来的名单,果然不出他所料。 前一百名,超过八十五个,都是拿过荣誉标兵或者荣誉集体称号的兵。 …… 这一天的选拔,是残酷的。 越野跑,只是开胃菜。 在经过半个多时辰的休息和进食后,箭术和格斗的考核,接踵而至。 箭靶场上。 “嗡!嗡!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不绝于耳。 士兵们拉开长弓,手臂因为疲劳而微微颤抖。 有的箭矢稳稳命中靶心,引来一阵低呼。 有的箭矢却脱靶而出,射在空地上,换来一声懊恼的咒骂。 格斗场上,更是激烈。 两人一组,手持木棍,捉对厮杀! “砰!砰!砰!” 木棍撞击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汗水,在空中飞溅。 时间,就在这般火热的选拔中,一点点流逝。 当最后一对士兵分出胜负时,整个校场上,弥漫着一股疲惫到极点的味道。 五百人的最终名单,出炉了。 李万年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名单。 台下,四千多名士兵站得笔直,尽管个个累得和狗一样,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李万年。 紧张,期待,忐忑。 “陷阵营,入选者,共五百人!” 李万年洪亮的声音,响彻校场。 “孙德旺!” 他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站在队伍前列的孙德旺,猛地挺直了腰杆,那张满是汗水痕迹的脸上,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做到了! “周大壮!” “王大山!” “……”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李万年的口中念出。 每念到一个名字,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 而被念到名字的士兵,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走出队列,站到了另一边。 那是胜利者的队列! 有人欢喜,就有人失落。 那些落选的士兵,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黯淡,拳头攥得死死的。 但他们的眼中,没有怨恨,只有不甘和更强的斗志! 妈的! 也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这种机会。 第66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有我无前!(2/ 第66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有我无前!(2/4) 要是有…… 下一次! 下一次选拔,老子一定要选上! 当最后一个名字念完,五百名陷阵营的士兵,已经全部出列。 他们站成一个整齐的方阵,虽然人人疲惫,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气神,却与旁边的三千多人,截然不同。 李二牛扛着一杆大旗,走上了点将台。 李万年从他手中接过旗杆,猛地一抖! “哗啦!” 一面巨大的旗帜,在风中展开! 旗帜是纯黑色的,黑得深邃,黑得压抑。 而在那纯黑的底色上,用不知名的颜料,书写着两个血淋淋的大字。 陷阵! 那两个字,笔锋锐利,杀气腾腾,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我无前!” 李万年举着大旗,走下点将台,一步步来到那五百人面前。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北营的刀尖!” “你们享受着全营最高的荣誉,吃最好的肉,拿最高的饷!” “但,你们也要承担最危险的任务!打最硬的仗!啃最难啃的骨头!” “你们的名字,叫陷阵营!” “你们的信条,就是有死无生、有我无前!” 他将那面杀气腾腾的大旗,重重地插在了方阵的最前方!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我无前!” 孙德旺第一个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我无前!” 五百人,齐声怒吼! 那声音,汇成一道洪流,直冲云霄,竟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壮阔之气!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五百名精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向全营。 “传我命令!” “今晚,大开庆功宴!” “我要让陷阵营的勇士们,把肉吃到爽!” 这话一出。 陷阵营的五百人,瞬间爆发出惊天的欢呼。 而旁边那四千多名落选的士兵,则是齐刷刷地咽了口唾沫,眼睛都红了。 …… 昨夜的庆功宴,整个北营都陷入了一片狂欢。 大块的烤肉,吃到爽。 尤其是那大块的肥羊,烤得滋滋冒油,撒上粗盐和香料,那滋味,简直绝了! 而陷阵营的五百人,成了绝对的主角,享受着所有人羡慕嫉妒的目光,把肚子吃得滚圆。 而那些落选的士兵,虽然心里酸溜溜的,但看向那五百人的眼神,只是充满了不甘和火热。 这股火,在第二天清晨,又一次被点燃。 “那是什么动静?” 一个正在打水的士兵,疑惑地望向营门的方向。 只见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支长长的车队,在数十名骑兵的护卫下,正朝着北营缓缓驶来。 车队最前方的,是穆红缨的亲卫! “是大将军府来人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北营! 正在校场上,监督陷阵营进行恢复性训练的李万年,也停下了脚步,眯眼望去。 来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当车队在校场旁停稳,士兵们掀开车上的油布时。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在校场上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那是一套套通体漆黑,泛着幽深金属光泽的甲胄! 甲叶层层叠叠,连接处严丝合缝,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骇人的光。 只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厚重和安全感。 “玄甲!” “是玄甲军的玄甲!”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整个校场彻底炸开了锅! 玄甲! 那可是整个北境边军的传说! 是只有大将军麾下最精锐的亲军,才有资格穿戴的顶级重甲! 据说,这玩意儿刀枪不入,寻常弓箭在五十步,连个白点都留不下! 穿上它,就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孙德旺站在陷阵营的队列里,死死地盯着那些玄甲,喉结上下滚动,眼睛没有别的,全是眼馋。 他做梦都想拥有一套这样的甲! 而除了那一百五十套让人垂涎欲滴的玄甲外,车上还有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长条形木箱。 一名亲卫上前,用撬棍“哐当”一声打开了其中一个。 “唰!” 一抹刺眼的寒芒,闪过众人的眼睛。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躺着数十把造型狰狞的长刀! 刀身狭长,刀背厚重,刀刃处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斩马刀!” “我的天!竟然是斩马刀!” 如果说玄甲是所有步卒心中最强的盾,那斩马刀,就是他们心中最强悍的武器! 此刀专为克制骑兵而生,势大力沉,一刀下去,连人带马都能给你劈成两半! 看着那一百五十套玄甲,和那五百把斩马刀,校场上四千多名士兵,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睛里全是赤裸裸的贪婪和渴望。 李万年走上点将台,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狂热的脸,对此非常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陷阵营,出列!” 李万年一声令下。 孙德旺等五百人,昂首挺胸,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到了点将台前。 李万年目光扫过他们,朗声道:“玄甲,一百五十套!斩马刀,五百把!” “这,是大将军对我北营的器重!也是对你们,陷阵营的嘉奖!” “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 “玄甲,只有最强的精锐才配穿戴!” “陷阵营选拔,综合成绩前一百五十名者,上前一步!” 此话一出,陷阵营的队列里,顿时一阵骚动。 孙德旺没有任何犹豫,第一个迈步而出! 紧接着,一个个在选拔中名列前茅的士兵,也纷纷出列。 很快,一百五十人,站成了一个新的方阵。 他们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和狂喜! 而剩下那三百五十名陷阵营士兵,则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拳头攥得死死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羡慕。 第66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有我无前!(3/ 第66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有我无前!(3/4) 明明只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孙德旺!” 李万年再次点名。 “到!” 孙德旺扯着嗓子吼道。 “上前!” 孙德旺大步走到点将台下。 李万年亲自走下台,从亲卫手中,接过一套玄甲。 “哐当!” 那沉重的甲胄,压得他手臂微微一沉。 他走到孙德旺面前,亲自将那冰冷的铠甲,放到了孙德旺的手上。 “现在,就给我穿上,试试。” 孙德旺依言,在几个亲兵的协助下,穿好了整套铠甲。 当玄甲被完全穿戴好的那一刻,孙德旺整个人,也都被包裹在了这套钢铁之中。 超过五十斤的重量,压在他的肩膀上,但他却似乎感觉不到丝毫的沉重,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泛着幽光的甲叶,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甲叶摩擦,发出一阵阵令人安心的“铿锵”声。 “感觉如何?” 李万年看着他,问道。 “报告校尉大人!” 孙德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感觉……感觉现在就是有一头熊瞎子站在我面前,我都能一拳把它干翻!” “哈哈哈哈!” 校场上,爆发出阵阵善意的哄笑。 李万年也笑了,他拍了拍孙德旺厚实的胸甲,发出“砰砰”的闷响。 “那我之后就看你的表现了,希望你能把蛮子揍的比熊瞎子还惨。” “我孙德旺绝对干翻那群狗娘养的蛮子!” 孙德旺双手抱拳,大吼出声。 “好。” 李万年重重拍了下孙德旺的肩膀。 然后对着那剩余的一百四十九个人,猛地一挥手。 “去!领取你们的玄甲,都给我穿上!” “是!” 一百四十九名士兵,发出震天的怒吼,走向了那些玄甲! 一段时间后。 一支由一百五十人组成的钢铁军阵,出现在校场之上。 他们身披玄甲,手持斩马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天光照在他们的甲胄和刀锋上,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站在他们对面的四千多名士兵,看着这副景象,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 羡慕嫉妒到了极点。 别说是他们了。 就算是陷阵营的其他人,也一个个都充满了羡慕嫉妒啊。 他们也是被选拔进陷阵营的精锐啊! 可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成绩更好的一百五十个人穿起那让人馋得流口水的玄甲。 “剩下的陷阵营弟兄,也别灰心。” 李万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五百把斩马刀,人人有份!” “另外,我再给你们一个承诺!” 他看着那三百五十名没穿上玄甲的士兵,一字一句地说道: “陷阵营,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小考,每三个月,进行一次大考!” “大考成绩,将重新排名!” “表现好的,一样有机会穿上玄甲!表现差的,就算你现在穿着,也得给我脱下来!” 轰! 这话,让那一百五十名玄甲士卒心头一紧,也让那三百五十名普通陷阵营士兵,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还有机会! 只要练得比他们狠,这身鸟壳,迟早是老子的! 李万年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 卷起来!都给老子狠狠地卷起来! …… 装备配发完毕。 整个北营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陷阵营的五百人,开始了魔鬼式的训练,他们要尽快适应新装备的重量和用法。 而其他四千多名士兵,则是也憋着一股劲。 人人都想成为陷阵营的一员,人人都想穿上那身威风凛凛的玄甲! 做完了这一切,李万年终于将目光,投向了穆红缨给他的另一个“大礼包”。 两千个招兵名额。 书房内。 常世安和赵良生侍立在侧。 “派人去附近的村镇县都贴上告示,告诉他们,咱们北营现在在招兵!” “想参军报国,我北营,随时欢迎!” “记得,告示上要写清楚咱们的待遇,然后派些识字的在告示前守着,根据人数和情况,读诵告示上的内容,遇到主动询问的,需要进行讲解。” “这些讲解的,每人额外两百文奖励津贴。” “大概事情,就是如此,具体的招兵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李万年将一份手令递了过去。 “大人,您放心!” 常世安接过手令,信心满满, “咱们的招兵条件这么好,每顿吃干饭,还不克扣饷银,两千肯定能很快招满!” 李万年点了点头。 “行,去吧。” “是!” 两人领命,正要退下。 李万年忽然又叫住了他们。 “对了,招来的新兵,单独成立新兵营,由李二牛担任新兵营的……教头。” 李万年想了想,给了李二牛一个新职位。 “啊?让二牛去?”常世安一愣。 李二牛虽然勇猛,但脑子……实在是不怎么灵光啊。 让他去带新兵,能行吗? “放心。”李万年笑了,“我自有安排。” 他要的,就是李二牛那股子愣头青的冲劲和执行力。 新兵训练,不需要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把基础的队列、体能、服从性练好就行了。 这些,李二牛擅长。 等常世安和赵良生退下,书房里安静下来。 李万年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舒坦。 兵有了,甲有了,刀也有了。 现在,就看秦安那边,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惊喜了。 他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 是秦安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第66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有我无前!(4/ 第66章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有我无前!(4/4) 李万年心中一动,猛地站起身。 房门被推开,秦安那张布满烟灰和汗水的脸,出现在门口。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此刻双眼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但那精神头,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亢奋! 他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黑乎乎、泛着奇异光泽的铁锭。 “大人!您快看!” 秦安冲到李万年面前,将那块铁锭举到他眼前,声音都在发抖。 “成了!我们成了!” “第一炉!用新高炉和无烟煤炼出来的生铁!” “这成色……这硬度……光是这生铁本身的品质,就远超寻常!” 秦安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指着那块其貌不扬的铁锭,涨红了脸的说着。 “有了它作为基础,再配合您给的那本《百炼甲改良图》册子里的那套全新的炼钢工艺和精炼工艺。” “我们便能炼出比朝廷武库里,给将军们打造佩剑甲胄用的精钢,还要好上三分的百炼钢!” “我现在才懂那套百炼甲为什么重量比玄甲轻那么多,但防御性只是稍微逊色玄甲一筹,竟是因为这。” “大人,不知道这《百炼甲改良图》的作者是谁?竟有如此如此大才。” 第67章 蛮子来了 第67章 蛮子来了 李万年看着秦安那张激动到涨红的老脸,还有那双写满了求知欲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他当然不能说这是自己外挂带来的超前知识。 在这个以炒钢法为主的年代,成熟的灌钢法确实是具有很大的冲击。 他拍了拍秦安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唏嘘和感慨。 “秦老,不瞒你说,这图册,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 “至于究竟出自谁手,我就不知道了。” 李万年直接说了个瞎话。 “原来如此。” 秦安的语气里透着失落,似是遗憾无法得知这等前辈的大名。 不过,他很快又郑重道: “大人既然肯把这等好东西拿出来,我等势必会把这等技术彻底发挥出来。” “直到所有士兵都能穿戴此等百炼之甲,手握此等百炼之兵!” “好!” 李万年重重点头。 “秦老,我就佩服你们这些人的这股子工匠精神!” …… 第二天。 北营附近的十里八乡,各个村镇县城的墙上,都贴上了一张张崭新的告示。 告示的内容,简单粗暴,却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北营招兵!凡年满十六,身家清白者,皆可应征!” “管吃管住!顿顿干饭!菜里见油星肉沫!每月饷银三百文,足额发放,绝不克扣!” 告示前,人头攒动。 为了防止大部分人不识字,常世安按照李万年的吩咐,在每个告示点都派了一个识字的北营士兵。 这些士兵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将告示上的内容高声朗读出来。 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啥玩意儿?当兵管干饭吃?不是喝那能照出人影儿的稀粥?” 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停下脚步,满脸不敢置信。 “还……还不克扣军饷?一个月三百文?真的假的?” “吹牛逼的吧!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当兵不就是要被军官老爷克扣的吗?” 人群里,议论纷纷。 有怀疑的,有嗤之以鼻的。 但更多的人,眼中却燃起了火热的希望。 对于这些被苛捐杂税和地主劣绅逼得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来说,这告示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救命的稻草! “这位军爷,敢问告示上说的,可是真的?” 一个胆子大的中年男人,挤出人群,对着那宣读的亲兵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亲兵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傲气。 “当然是真的!我们北营的李校尉,那可是顶好的官!” “自从他来了北营,我们北营的日子那叫一个好。” “以前是喝稀的,隔几天才有可能会有点油水。” “可自从李校尉来到北营,不仅顿顿吃的是干饭,菜里有油有肉。” “表现好的,还能跟军官一个待遇,吃肉吃到爽。” “他说管饱,就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他说发足饷,就没人敢克扣你一个铜板!” “对了,就前天晚上,陷阵营的弟兄们开庆功宴,烤全羊都吃了好几只!” 这话说得,周围的人群齐刷刷地咽了口唾沫。 烤全羊? 我的老天爷! 那是什么神仙日子? “我……我报名!” “我也去!横竖都是死,去北营还能当个饱死鬼!” “算我一个!给李校尉卖命,总比给那些地主老财当牛做马强!” 人群,彻底沸腾了! 一时间,北营在各地设立的招兵点,门庭若市。 黑压压的人群,从街头排到了巷尾,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汉子,眼中却闪烁着对活下去的渴望。 常世安坐镇招兵点,忙得脚不沾地。 他严格按照李万年的指示,设立了三道关卡。 第一关,验明正身,家世必须清白,那些地痞流氓、泼皮无赖,有一个算一个,全给老子滚蛋! 第二关,检查身体,缺胳膊少腿的不要,有暗疾的不要,身体太过孱弱的,也只能婉拒。 第三关,则是简单的体能测试,扛着沙袋跑上一圈,连这点都坚持不下来的,上了战场也是炮灰。 一套流程下来,虽然刷下去了不少人,但留下来的,个个都是身家清白、体格健壮的好苗子。 短短几天功夫。 北营不仅补全了之前那几百个缺额,还将穆红缨给的两千个招兵名额,吃得满满当当! …… 新兵营,校场。 两千多个新兵,穿着大宴军服,稀稀拉拉地站着,交头接耳,东张西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就在这时。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汉子,扛着一根粗大的木棍,龙行虎步地走上了点将台。 正是李二牛。 他往那一站,凶悍的气势瞬间就压住了场子,校场上的嘈杂声,渐渐小了下去。 “都给老子听好了!” 李二牛那大嗓门,如同炸雷般响起。 “俺叫李二牛!从今天起,就是你们的总教头!” “俺不识字,也不会跟你们讲什么狗屁大道理!” 他晃了晃手里的木棍,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渗人。 “俺只知道,当初校尉大人是怎么练我们这帮老兵的,俺今天,就怎么练你们!” “谁要是站不直,俺就帮你站直!” “谁要是跑不动,俺就拖着你跑!” “谁他娘的敢在训练的时候偷懒耍滑,就别怪俺这根‘讲理棍’,不跟你讲道理!” 李二牛猛地将木棍往地上一顿! “砰!” 一声闷响,让所有新兵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现在,全体都有!” “给老子站军姿!” “看着老子的站法!” “抬头!挺胸!收腹!两眼平视前方!手指并拢,紧贴到大腿两侧!”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动一下,今天晚上的晚饭,就别吃了!” 两千多个新兵,看着前方站得笔直的李二牛,又在几个老兵的呵斥和调整下,手忙脚乱地站好了军姿。 寒风,吹拂大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开始,新兵们还能勉强坚持。 但很快,就有人开始东倒西歪,汗流浃背。 “报告教头!我……我快不行了……” 一个身材瘦弱的年轻人,脸色发白,身体摇摇晃晃。 李二牛拎着棍子,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围着他转了一圈。 “不行了?” “你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不行了?” “你爹娘把你养这么大,就养出你这么个软蛋?” “站都站不直,还想上阵杀敌保家卫国?还想吃干饭吃肉?吃屁吧你!” 他嘴里骂骂咧咧,却并没有真的动手,只是用那根木棍,轻轻地顶住那年轻人的后腰,帮他把身子挺直。 “给老子记住!” “在战场上,你只要比敌人多坚持一息,活下来的,就是你!” “现在,给老子挺住了!” 那年轻人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竟真的硬生生挺了下来。 第一天的训练,就在这般简单粗暴的站军姿中,度过了一个上午。 当解散的哨声响起时,几乎所有新兵,都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而。 当晚饭的钟声敲响,当所有人都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到饭菜时,一切的怨气和疲惫,都烟消云散。 大木桶里,是冒着热气的粟米干饭,不是粥,是实打实的干饭! 旁边的大锅里,是炖得烂糊的白菜萝卜,上面还飘着一层诱人的油花,甚至还能看到肉沫! 一个刚满十六岁的新兵,端着那碗沉甸甸的饭,扒拉了一大口。 粗糙的米粒混着菜香,在他的嘴里绽放。 他咀嚼着,咀嚼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娘……我吃上干饭了……是干饭……” 他一边哭,一边狼吞虎咽,生怕这只是一场梦。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和更加响亮的扒饭声。 对他们来说,这碗饭,就是希望。 不远处的瞭望台上,李万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点了点头。 二牛,干的还不错。 …… 李二牛昨日的训练效果不错。 尤其是搭配着有油水的饭菜。 这些新兵蛋子,前一天还站都站不稳,今天就已经能有模有样地站上小半个时辰。 虽然依旧无法跟北营的士兵相比较,但那股子精气神,却和刚来时截然不同。 李万年站在高台上,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兵,在练。 甲,在造。 整个北营就像一台轰隆作响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他的意志下,飞速运转,积蓄着力量。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战争的到来,从不跟你讲道理。 “报——”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呐喊,如同利箭,瞬间刺破了校场上空训练的喧嚣。 李万年瞳孔一缩,转过身去,朝着营门方向看去。 只见一骑快马,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冲向北营! 是斥候! 是自己派出去深入草原的斥候! 只见那一名斥候,浑身是土,嘴唇干裂,骑着的那匹战马都已经开始吐白沫了。 显然是十万火急的情报。 李万年连忙下了高台。 正好迎到了那名斥候。 “报——” 那斥候翻身下马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顾不上自己的狼狈,连滚带爬地靠近李万年。 “大人!紧急军情!” “别急,慢慢说。” 李万年沉稳的声音响起,让斥候的情绪缓过来了一些。 但他抬起头,眼睛里还是带着几分惊悸。 “大人!我在清平关外,向北约百里的地方,发现蛮子了!” 李万年心头一震,但面上保持着平静。 “多少人?什么编制?领头的是谁?” 他平静的问出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快又准。 “人数……人数不好估算!”斥候的脸上露出一抹后怕,“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骑兵!尘土扬起来,把天都快遮住了!” “我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看着。” “他们没有打旗号,但看那规模,至少……至少也有几千骑!” 几千骑! 这已经不是小股的劫掠队伍了! 这是,战争的前兆。 “知道了。” 李万年沉声说道,脸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你做得很好,先下去休息,领双份的赏钱。” “谢大人!” 斥候退下。 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小跑着赶来的常世安已经听到了斥候汇报的内容,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蛮子真打过来了!” “慌什么。” 李万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该来的,总会来。” 李万年虽然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心中一惊。 但此刻。 他却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反而有一种……靴子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他带着常世安来到营帐,走到墙边,看着那副巨大的北境堪舆图,目光落在了清平关的位置上。 良久。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再无一丝平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锋芒! “传我命令!” “即刻起,清平关戒严等级,提到最高!” “所有城防器械,全部检查一遍!滚木、礌石、热油,都给老子备足了!” “城墙上的巡逻队,增加一倍!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 “另外!”他看向门外,“去把斥候营的百夫长给我叫来!” 很快,一名精悍的汉子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 “从现在开始,斥候营所有小队,轮番出动!” “我要知道附近所有蛮子的一举一动!”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斥候百夫长挺直了胸膛,大声应道。 “去吧。” 李万年挥了挥手。 他又看向常世安。 “老常,你立刻写一份密信,将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知穆大将军。” “派最可靠的人,八百里加急,送往雁门关!” “是!” 常世安领命,匆匆去办。 营帐内,安静下来。 李万年走到帐外,看着外面校场上,依旧在操练的士兵,眼神幽深。 他思考了片刻,再次下达了一道命令。 “传我将令!” “全营,进入战备状态!” “所有休假,一律取消!所有训练,全部暂停!” …… 命令,如同一道道惊雷,在北营炸响! 整个营地,瞬间从一个训练场,变成了一架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士兵们被从训练场上叫了下来,开始检查自己的兵器和甲胄。 伙房的火,烧得更旺了,他们要准备足够支撑高强度作战的干粮。 就连新兵营那两千个新兵蛋子,也感受到了这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息,一个个脸上带着惊恐和不安。 李二牛拎着他的“讲理棍”,站在新兵方阵前,咧着大嘴。 “都他娘的别杵着了!” “看到没有?战争要来了!” “怕不怕?” “怕!” 新兵们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都带着颤。 “怕就对了!” 李二牛一棍子杵在地上,“怕死的,就给老子把手里的长枪,练得再快一点!再准一点!” “上了战场,你手里的家伙,就是你的亲爹!” “现在,都给老子去领装备!然后,去协助老兵们搬运军械!” …… 北营,铁匠铺。 当李万年的命令传来时,秦安和他的徒弟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赶制着百炼甲。 如今是铁匠铺和黑石谷两处地方同时开工。 “大人有令,将库房中所有成品百炼甲,全部取出!” 秦安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他看着那传令的亲兵,郑重地问道:“是不是……要打仗了?” 亲兵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安没有再多问。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满脸紧张的工匠们,大吼出声。 “都听到了吗!” “咱们日夜不休,敲敲打打,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今天!” “把咱们造的最好的甲,都给老子搬出来!给前线的弟兄们,都穿上!” “是!” 库房大门打开。 五十一套崭新的百炼甲,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校场中央。 这些甲,虽然不如玄甲那般厚重,但甲叶的弧度和连接处的工艺,却更加精巧,目光扫去,便能见到表面泛着一层内敛而坚韧的光泽。 这是北营自己的心血! 陷阵营的士兵,还有常世安,以及李二牛等九名从南营就跟着李万年过来的老兵,全部集结在点将台下。 李万年站在台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弟兄们!” “狼,来了。”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 “我身后这五十一套百炼甲,是咱们北营自己的铁匠铺,用咱们自己的高炉,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它或许没有玄甲那么坚不可摧,但它同样能为你们挡住蛮子的弯刀!” “现在!” 李万年指向李二牛等南营老兵。 “你们九个,出列!” 李二牛等人没有犹豫,几乎是李万年下令后,下意识的,就迈出了整齐的步伐,走了出来。 “从南营到北营,你们跟着我一路过来。” “咱们,深入过草原,也经历过北营从开始到如今的变化。” “今天,这甲,你们九个,一人一套!” 李万年点了点头,又看向常世安。 “老常,你也有一套。” 常世安愣住了,旋即郑重抱拳。 “多谢大人。” “剩下的四十一套!” 李万年的目光,落在了那三百五十名没有分到玄甲的陷阵营士兵身上。 “你们当中没领到玄甲的人,按照上次的成绩,从高到低,依次领取一套百炼甲!”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没领到甲的,也别灰心!” “咱们的百炼甲虽不比玄甲,但却一直在造!” “等打赢了这一仗,之后,肯定让你们所有人都穿上百炼甲。” 第68章 夜袭蛮子 第68章 夜袭蛮子 黄昏。 残阳如血,将清平关的城头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颜色。 冷冽的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城墙上那面巨大的“北营”战旗,发出“猎猎”的声响。 城墙上,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卒,他们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视着北方,那片暮色渐沉的草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肃杀。 李万年就站在城楼的垛口前,身穿百炼甲,手里拄着那杆沉重的霸王枪。 枪尖的红缨,在风中猎猎舞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那无垠的草原。 但他的存在,就是一根定海神针。 那些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新兵,那些心中忐忑不安的老兵,只要一回头,看到城楼上那个笔挺的身影,心里的慌乱就会被压下去大半。 校尉大人还在。 怕个球! 而这时。 一骑斥候,从北面狂奔而来,战马的口鼻间喷吐着白色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 斥候冲到城下,进入城门后,他利落的翻身下马,快步冲上城墙。 在见到李万年的第一时间,他便开口,声音还带着未消散的急促和喘息。 “报——” “大人!” “是……是黑狼部的先锋骑!约莫……约莫五千骑!” “此刻敌军前锋骑距离清平关约莫五十里,目前已停止前进,应该是在等大部队。” 黑狼部! 五千骑! 五十里! 一句句从斥候嘴里蹦出来的话,让周围的士卒脸色都变了。 同样穿着百炼甲的常世安赶来,听到斥候的话,也不由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清平关算上新兵,满打满算也就七千人。能打的,只有那近五千人的老兵。 而对面,光是先锋兵,就是五千骑,更别提后面还跟着不知道多少人的大部队。 这仗,怎么打? 战争的阴云,已经不是笼罩,而是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头顶。 城墙上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慌什么。” 就在这般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李万年出声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和众人心中的惊慌。 他扶起那名斥候。 “辛苦了,先下去好好休息。” “是,大人!” 斥候退下后,李万年将霸王枪往城垛上一靠,发出一声闷响。 他环视着周围脸色煞白的部下,忽然笑了。 “怎么?” “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一样?” “不就是五千蛮子骑兵吗?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 李万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疯狂和霸道。 “他们不是气势汹汹地来吗?” “那咱们,就去迎迎他们!” “什么?”常世安惊得差点跳起来,“大人,您疯了?主动出击?” “就咱们北营的这点人,连一千骑都凑不齐,怎么能主动跟五千骑兵打?” “这……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谁说要跟他们正面战斗了?”李万年瞥了他一眼,“人多,有人多的打法,人少,有人少的打法。” “他们这气势汹汹的,显然是不把我们北营当一回事。” “既然这样……”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 “那我就在他们立足未稳的时候,狠狠地给他们一拳!把他们的嚣张气焰,给我打下去!” “我要让他们知道,清平关不是一块烂肉,而是一块会咬人的铁板!” “给他们来一次……直接打在脸上的……武装侦察!” 赶来的李二牛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他猛地一拍大腿。 “俺懂了!就是干他娘的!” 李万年没理会这个憨货,他只是对着一旁的亲兵下令。 “传我将令!” “吃完晚饭后,陷阵营,校场集合!” 命令下达。 …… 夜。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北风的呼啸,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陷阵营,五百名士兵,已经在校场上集结完毕。 没有人说话,只有甲叶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和那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 一百五十名玄甲士卒,和五十名百炼甲士卒站在最前方。 他们就像是暗夜里沉默的钢铁凶兽,散发着冰冷而致命的气息。 李万年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那一张张年轻又坚毅的脸上扫过。 “弟兄们。” “白天斥候的话,你们应该听见消息了。” “五千黑狼部的蛮子,离我们只有不到五十里。” “他们觉得,吃定我们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能点燃血液的力量。 “很多人都说,咱们大宴的骑兵,在草原上打不过蛮子的骑兵。” “我李万年,不信这个邪!”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如同平地炸开一个响雷! “今晚!” “我会在陷阵营挑一百个兄弟,随我出征!” “咱们,就在他们最想不到的时候,去夜袭他们的营地里,跟他们好好讲讲道理!” “告诉他们,我北营的城下,不是他们可以随便跑马的地方!” 站在最前方的孙德旺,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猛地用斩马刀的刀柄,敲击自己的胸甲! “砰!”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我无前!” 他扯着嗓子,发出了第一声低吼!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我无前!” 五百人,齐声低吼! 那声音,没有冲上云霄,而是像一股在地底奔涌的熔岩,充满了即将喷发的,毁天灭地的力量! “好!”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今晚的行动,只有一个字。” “快!” “用最快的速度接近!用最快的速度冲杀!用最快的速度撤离!”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 子时。 清平关一处偏僻的侧门,在“吱呀”的轻响中,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外面,是无尽的黑暗。 李万年翻身上马,他没有穿重甲,只着一身轻便的皮甲,手中提着霸王枪。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那一百号全身着甲的士兵。 一双双在黑夜里的眼睛,亮得吓人。 “出发!” 李万年,一夹马腹,率先走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哗啦……” 一百骑,紧随其后。 他们就像一股黑色的铁流,无声无息地,涌出了关城,迅速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里。 侧门,悄然关闭。 城墙上,常世安看着那支队伍远去的方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百骑兵,去夜袭五千骑兵的营地。 这事儿…… 太疯了! 夜,是此刻草原的底色。 浓郁的墨,泼满了整个天地,连月亮和星星都吝于露面。 寒风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 一百零一骑,像一群融入了黑夜的幽灵,在寂静的草原上疾行。 马蹄被厚厚的棉布包裹,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李万年,一马当先。 他的双眼,在黑暗中泛着常人无法察觉的异芒。 【鹰眼】,开启! 【狩猎追踪】,开启! 在他眼中。他的感知中,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草原,藏着太多太多的隐藏信息。 风吹过草浪的痕迹,地面上被踩踏过的细微脚印,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淡淡马骚味,都成了汇入他脑海的信息,不断的被他大脑处理着。 “左前方五十步,有一队几人斥候,咱们等下快袭过去。” 他压低声音,只用口型和简单的手势,向身后的李二牛下达命令。 李二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命令传递下去。 整支队伍,如同一条滑腻的黑蛇,跟着李万年的方向快速奔袭过去,在见到人的瞬间,提刀就砍。 在这一小队蛮族斥候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变成了一句句的尸体,瞪着睁到极点的眸子,倒在了地上。 这已经是一路上砍杀掉的第三波暗哨了。 孙德旺等人看向李万年背影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于崇拜。 这他娘的,简直是草原里的神! 黑灯瞎火的,校尉大人怎么跟开了天眼一样? 又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李万年猛地抬起了右手。 整支队伍,瞬间停下,一百多号人,连同马匹,刹那间静得如同石雕。 李万年的目光,越过一道缓缓的斜坡,投向了坡地后方那片背风的洼地。 那里,有火光在跳动。 还有隐隐约约的笑骂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他将身子压得更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鹰眼】的视野中,那片洼地被瞬间拉近。 七八堆篝火,烧得正旺。 一群穿着棉皮袄的蛮族骑兵,正围着火堆,大口撕扯着烤羊腿,将一旁的马奶酒,一囊一囊地往嘴里灌。 兵器被随意地丢在地上,战马也只是松松垮垮地拴在一旁,低头啃食着干草。 他们的脸上,是劫掠者特有的嚣张和肆无忌惮。 防备? 不存在的。 在他们看来,清平关里的那群大宴软蛋,此刻恐怕正躲在城墙后面,吓得瑟瑟发抖。 谁能想到,会有人敢摸出城,来主动找他们的麻烦?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粗略扫了一眼。 两百人左右。 很好。 送上门来的开胃菜! 他缓缓退了回来,对着身后那一百双在黑夜里亮得吓人的眼睛,做出了几个简单而致命的战术手势。 三面合围。 留出东边的口子,让他们逃。 弓箭手,三轮抛射,不用瞄准,给我盖过去! 然后,正面直接冲进去,给老子杀穿! 孙德旺等人重重点头,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嗜血的兴奋。 一百个人,悄无声息地分成了三队,如同张开的兽口,从三个方向,朝着那片还沉浸在欢乐中的营地,缓缓包了过去。 …… “哈哈哈!阿古拉,你小子不行啊,这才喝了多少,脸就跟猴屁股一样了!” “滚你娘的!老子还能再喝三囊!” 篝火旁,一个满脸横肉的蛮子,醉醺醺地推了一把同伴,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他们这次跟着黑狼部南下,就是来发财的。 雁门关难啃,清平关这种小地方,在他们眼里,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破了关,里面的粮食、女人、财宝,还不是任他们予取予求? 想到美妙处,不少蛮子都露出了淫邪的笑容。 然而。 就在此时。 “咻——咻——咻——” 一阵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响起! “什么动静?” 那个叫阿古拉的蛮子,疑惑地抬起头。 下一秒。 “噗嗤!” 一支黑色的箭矢,便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喉咙。 他脸上的醉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喊,却只发出了“嗬嗬”的漏风声,鲜血从嘴角和箭杆的缝隙里,疯狂涌出。 这,只是一个开始。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天而降,无情地罩向了那片小小的营地! “噗嗤!” “啊——” “敌袭!有敌袭!” “我的眼睛!” 惨叫声,怒骂声,惊呼声,瞬间响成一片! 刚刚还在欢声笑语的营地,刹那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中箭的蛮子倒在血泊里哀嚎,没中箭的,则像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 有人想去找自己的兵器,有人想去解开战马的缰绳。 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粥! “不要慌!射箭!给老子射回去!” 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小的百夫长,拔出腰间的弯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一些反应快的蛮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弓箭,拉开弓弦,朝着箭矢飞来的黑暗方向,胡乱地射了过去。 “叮!叮!当!当!” 然而,黑暗中,却响起了一阵让他们头皮发麻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声音,密集成片。 就好像他们的箭,不是射在了人身上,而是射在了一堵会移动的铁墙上! 一个陷阵营的士兵,下意识地低头。 一支羽箭,正无力地挂在他的胸甲上,箭头已经弯曲,却只在漆黑的甲叶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 “我操!”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里满是狂喜和不敢置信。 “这玄甲,真他娘的是神物啊!” “老子的百炼甲才是真神了啊,重量比玄甲轻,防御力竟然能堪比玄甲,卧槽了,真是神了。” “哈哈哈!弟兄们,蛮子的箭,跟挠痒痒似的!” 这一发现,让所有陷阵营的士兵,士气瞬间爆棚! 恐惧? 不存在的! 穿着这身乌龟壳,怕个毛! 李万年手持霸王枪,第一个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人马合一,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悍然撞向混乱的敌阵! 一百名陷阵营士兵,目露凶光,紧随其后! “轰!” 李万年第一个杀入敌阵。 他甚至懒得用什么精妙的招式。 手中的霸王枪,抡圆了,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对着眼前几个刚刚爬上马背的蛮子,狠狠地横扫了过去! 横扫千军! “砰!” 一声让人牙酸的巨响! 那几个蛮子,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砸中,瞬间筋断骨折,惨叫着横飞了出去!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蛮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人? 这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吧! 不等他们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由一百名重甲士兵组成的钢铁洪流,已经狠狠地撞了进来! 他们结成紧密的阵型,前排的长枪如林,狠狠刺出! “噗噗噗!” 长枪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心颤。 那些仓促上马的蛮族骑兵,还没来得及发挥他们引以为傲的骑术,就被一排排锋利的长枪,连人带马,捅成了血葫芦! 后排的士兵,则挥舞着手中那造型狰狞的斩马刀! 刀光闪烁,血光迸溅! 一名蛮子挥舞弯刀,奋力砍在一名玄甲士卒的肩膀上,只发出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那玄甲士卒晃都没晃一下。 反倒是那蛮子,被震得虎口开裂,弯刀都差点脱手。 他还没来得及惊骇。 旁边一把斩马刀,便带着呼啸的风声,斜劈而下! “咔嚓!” 战马的半个脖子,连带着马背上骑手的半边身子,都被一刀两断! 鲜血和内脏,“哗啦”一下,流了一地。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教科书式的屠杀! 蛮子引以为傲的骑射,在刀枪不入的重甲面前,成了个笑话。 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武,在更加凶悍,配合更加默契的陷阵营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洼地里,已经血流成河。 两百名黑狼部的精锐,被砍瓜切菜一般,斩杀了一百六十多人。 剩下的几十个蛮子,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着那些从黑暗中走出的,浑身浴血,宛如地狱恶鬼般的钢铁怪物,肝胆俱裂! “魔鬼!他们是魔鬼!” “跑!快跑啊!” 他们怪叫着,拨转马头,朝着唯一没有喊杀声的东面,没命地逃窜。 “勿要追!”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响起,制止了几个杀红了眼的士兵。 他翻身下马,手中的霸王枪,枪尖还在滴着血。 “打扫战场!” “割耳朵,收兵器,把能动的马都给老子牵上!” “快!” 命令下达,陷阵营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熟练地从蛮子尸体上割下耳朵串成一串,将还能用的弯刀和弓箭收集起来,把那些受惊的战马安抚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然而。 就在此时。 李万年猛地抬起头,望向北方那无尽的黑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他感觉到了。 大地的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但却在不断放大的震动! 如同闷雷,在遥远的地平线下滚动。 来了! 黑狼部的大部队,被这里的动静惊动,正朝着这个方向,全速赶来! “所有人,上马!” 李万年没有丝毫犹豫,厉声喝道。 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陷阵营士兵,心头一紧,立刻丢下手头的活计,飞快地翻身上马。 “撤!” “全速撤回清平关!” 李万年一勒缰绳,调转马头,一马当先,朝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一百骑,紧随其后,卷起一阵烟尘,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们身后。 北方的地平线上,一道由无数骑兵汇成的黑色浪潮,正在以一种吞噬一切的恐怖速度,席卷而来! 第69章 无能狂怒 第69章 无能狂怒 马蹄奔腾,卷起冻土和枯草的碎屑。 一百零一骑,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在茫茫夜色中,朝着清平关的方向狂奔。 大地在震动。 身后,那如同雷鸣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有一头吞天噬地的巨兽,正在黑暗中张开血盆大口,疯狂追击! 每一个陷阵营士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怕。 而是一种混杂着紧张、刺激的情绪, 几乎每个人的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飙射! 但没有一个人回头。 他们只是如狼群一般,跟着队伍最前方的那道身影。 此时的李万年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冷静地控制着马速,带领着队伍,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中,选择着最优的撤离路线。 就在这时,李万年的【鹰眼】视野中,敏锐的发现了前方一处草丛里,藏匿着几道身影。 李万年瞬间便根据他们露出的穿着,知道了对方是蛮子。 看样子,应该是蛮子的斥候小队,在很不幸的迎上了他们这百骑后,怕被冲撞,选择了这么一处能藏人藏马的地方躲着! 换做常人,在如此急速的撤离中,大概率是发现不了这伙骑兵的。 但很显然,李万年不算常人。 他眼中寒芒一闪。 立刻对着身后的李二牛和赵春生等人,比了几个简单的手势。 那边,有人。 抓起来! 李二牛和赵春生等人,瞬间领会。 李万年在最前方率领的路线,发生了一些偏移。 与此同时,李二牛和赵春生两人带着身后六名同样是南营出身的老兵,如同一滴墨水悄无声息地滴入水中,顺滑无比地从百人骑队中脱离。 他们的动作没有引起大部队一丝一毫的混乱,整个骑队依旧保持着高速,朝着既定方向狂奔。 而这支脱离出来的八人小队,则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划开夜色,朝着李万年示意的那片草丛扑去! 草丛里,五个蛮族斥候正死死地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是奉命前来探查的,结果不曾想撞上了这么一只骑兵。 为首的斥候队长经验老道,在不知是敌是友的情况下,立即带着手下找了处最适合藏身的地方藏着。 打算等这拨人马过去之后,再悄悄溜走。 他看着这伙明显不是自己人的骑兵从不远处疾驰而过,他又是庆幸,又是松了口气。 没发现就好,刚好可以带着情报回去。 然而,这个念头还没转完。 一股冰冷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笼罩而来! 斥候队长头皮一炸,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在夜色中咧着嘴,笑得格外渗人的大脸。 李二牛那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然后狠狠往地上一掼! “砰!” 斥候队长的脑袋和冻得跟石头一样的土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眼冒金星,瞬间就晕了过去。 剩下的四个蛮子反应过来,刚要拔刀反抗。 赵春生等人已经如同鬼魅般扑了上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最简单直接的擒拿格斗。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 “噗!” 刀柄砸在后颈的闷响。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战斗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结束了。 五个蛮族斥候,一个反抗激烈被当场扭断了脖子,一个被李二牛砸得生死不知,剩下三个,全被卸了下巴,反剪双手,死死地按在地上。 其中一个被俘的蛮子,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恐和茫然,他死死地盯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钢铁怪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二牛根本不理会他的疑惑,直接拿出绳子把人绑了,然后麻利的把人弄上马背捆好。 其余人也皆是如此,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没有一句废话。 很快,他们便带着绑好的俘虏,追上了前面的大部队,再次完美地融入了队形之中,仿佛从未离开过。 整个抓捕过程,从脱离到归队,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 天色,在东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清平关的城墙上,常世安一夜未眠,眼眶通红,来回踱步,心急如焚。 校尉大人带人出去一夜了,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就在他抓心挠肝的时候。 “快看!那是什么!” 城墙上,一个眼尖的士兵,指着远方的地平线,发出一声惊呼。 常世安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晨曦微光中,一支黑色的队伍,正朝着清平关飞速靠近! 是校尉大人! 他们回来了! 常世安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下令:“快!打开城门!准备接应!”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李万年率领的一百骑,毫无迟滞的冲回了关内! 当他们进入城门的那一刻。 城墙上,所有北营的士兵,都看清了这支队伍的模样。 他们一个个浑身浴血,铠甲上沾满了凝固的血浆和碎肉,仿佛刚从地狱里杀出来。 但他们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李二牛冲在李万年左侧,手里高高举着一串东西。 那是一串用绳子串起来的,血淋淋的耳朵! 粗略一数,怕是有近百只! 同时,常世安还发现这支队伍的战马多了几十匹! 当然,最吸引众人眼球的,是那几个被捆成粽子的蛮子俘虏。 “嘶——” 城墙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尤其是那些刚入伍的新兵,看到这副景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就是……陷阵营? 这就是……校尉大人? 一百人出城,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杀了近百个蛮子,抢了上百匹战马,甚至还抓了活的回来? 短暂的寂静之后。 “校尉大人威武!” “校尉大人威武!”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整个清平关,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那股压抑了一整夜的紧张和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了无尽的狂喜和崇拜! “轰隆隆……” 等到众人进城,没多久的时间。 大地,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 黑压压的蛮族大军,追到了城下! 数千骑兵,汇成一片黑色的海洋,停在了距离城墙数百米外的地方。 那股子冲天的杀气,让城墙上的兴奋劲,都戛然而止。 一个身穿黑色狼皮大氅,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蛮将,越众而出。 他死死地盯着城墙上那个手持霸王枪的身影,眼睛里喷着火。 昨夜,他被惊动,带人赶到时,只看到了一地狼藉的尸体和被烧毁的营地。 奇耻大辱! 他扯着嗓子,用生硬的大宴话,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城墙上的缩头乌龟!给老子听着!” “有种的,就打开城门,派人出来,跟老子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玩偷袭算什么本事!一群只会躲在洞里的老鼠!” “清平关守将!你们这群懦夫敢杀我黑狼部的勇士,就不敢出来与我一战吗?” “等老子攻破了这破关!要将你碎尸万段!把你的头颅,做成酒杯!” 他骂得声嘶力竭,唾沫横飞。 城墙上,一片安静。 北营的士兵们,看着城下那黑压压的骑兵,虽然心中还是有些发怵,但却没有了之前的恐惧。 反而,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李万年站在城楼上,甚至懒得搭理他,只是用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霸王枪上的血迹。 那蛮将骂了半天,见城上没反应,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更加愤怒。 就在他准备再骂几句时。 一个洪亮的大嗓门,从城墙上传了下来。 是李二牛! 他叉着腰,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城下就开喷了。 “嘿!城下那个脸上有疤的孙子!” “你爷爷我在这儿呢!” “叫唤什么呢?你家死人了啊?” “哦对,是死人了,还是我们杀的,那没事了。” “噗——” 城墙上,不少士兵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那蛮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找死!” “有本事你下来啊!” 李二牛拍着城垛,对着他勾了勾手指,脸上满是挑衅。 “你过来啊!” “你不是牛逼吗?你上来弄死我啊!” “怂包!连城墙都不敢上,还敢在这儿狗叫?” 孙德旺也有样学样,将那串血淋淋的耳朵,在城墙上晃了晃。 “看见没?你家勇士的耳朵,手感还挺不错的!” “下回多带点人来送啊!不够分啊!” “哈哈哈哈!” 城墙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 之前那股凝重的气氛,荡然无存! 城下的数千蛮子骑兵,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而那个带头的刀疤脸蛮将,气得浑身发抖,哇呀呀怪叫,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猛地拔出弯刀,指着城墙,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打? 拿头去撞那几丈高的城墙吗? 骂? 城墙上那帮天杀的,嘴巴比刀子还毒!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最终,他只能狠狠地啐了一口,用刀指着李万年的方向,放下了一句狠话。 “你们这群老鼠,给老子等着!” 说罢,他一勒缰绳,调转马头,带着身后的数千骑兵,悻悻地退去。 看着那片黑色的潮水缓缓退去,城墙上,再次爆发出胜利的欢呼。 李万年看着蛮子大军退去的方向,眼神却变得愈发幽深。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几个被五花大绑,满脸惊恐的蛮子俘虏,眼中闪过一抹冷冽。 “把他们几个,带到地牢去。” “给我好好的‘招待’一下。” …… 清平关的地牢,阴暗,潮湿。 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草料和经年不散的血腥味,刺激着人的鼻腔。 三个被俘的蛮子被分开绑在木桩上,嘴里塞着破布,脸上写满了惊恐。 在他们不远处,那个被李二牛一巴掌拍晕的斥候队长,还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哗啦!” 一桶冰冷的井水,兜头盖脸地泼了上去。 那斥候队长一个激灵,猛地咳着水醒了过来,眼神里还带着茫然。 地牢的铁门被推开,吱呀作响。 李万年缓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常世安,以及拿着根棍子,满脸不怀好意的李二牛。 李万年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压抑的空间里,却像是重鼓,一下下敲在每个俘虏的心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个刚刚醒来的斥候队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斥候队长看到来人,眼中没有太多害怕,有的,只是凶狠的目光。 他挣扎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一口血沫,朝着李万年吐了过去! 李万年侧身,轻易避开。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李二牛。 李二牛咧开嘴,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 “大人,这孙子骨头挺硬啊。” “俺来帮你问问。” 他走了上去,一把抓住那斥候队长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地向后拉扯。 “咔!”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地牢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斥候队长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凸,喉咙里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李二牛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 他壮硕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垂了下去,只有双腿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旁边的三个蛮子俘虏,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是没有一点硬骨头的迹象,吓得浑身筛糠。 他们看着李二牛那张笑呵呵的脸,心里面直发颤! 李二牛随手将那断了气的尸体丢开,拍了拍手,又看向剩下的三人。 “到你们了。” “谁先来?” “呜呜呜!” 三人拼命点头,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看向李万年的眼神,似乎都想当第一个。 李二牛嗤笑:“都说蛮子骨头硬,这也不硬啊,就软了。” 李万年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们的将军,叫什么名字?” 其中一个俘虏拼命示意他把嘴里的布拿开。 李二牛上前,扯掉了他嘴里的破布。 那俘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带着哭腔的蛮族语调,结结巴巴地说道。 “图……图利率!我们的将军是图利率大人!” “他是我们黑狼部族长的亲侄子!” 第70章 守城 第70章 守城 “关系户啊?” “有点意思。” 李万年蹲下身,与那俘虏平视,眼神里没有半点杀气,却让那俘虏抖得更加厉害。 “说说看,你们这位图利率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 “除了是族长的侄子,还有什么别的本事?” 那俘虏不敢有半点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图……图利率将军他……他很勇猛!是我们黑狼部年轻一辈里最能打的几个!” “但是……但是他性子很急,非常……非常渴望军功!” “他一直想证明自己,证明他不仅有个人的勇武,还有统领大军的才能。” “……这次南下,他是主动请缨来打清平关的,就是想拿个头功!” 李万年听着,点了点头,然后示意李二牛把另外两个人带走,分开审讯。 等那两个蛮子被带走后,李万年这才继续询问。 “你们这次一共来了多少兵马,说准确点,这决定了你是否能活命,我只给一次机会。” 那俘虏不敢隐瞒,继续倒豆子般说道: “这次,图利率大人率领了一万五千人过来。” “我们……我们五千骑兵只是先锋!” “后面……后面还跟着一万步兵大军!最多……最多明天!明天就能到!” 一万五千人! 这个数字,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常世安的心头。 北营满打满算七千人,其中两千还是刚放下锄头的新兵蛋子。 这仗,难打啊! 李万年听完,却站起了身,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凝重,反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轻松。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面如土色的常世安。 “老常,你这什么表情?天塌下来了?” 常世安脸色难看的道: “这仗,怕是有点难打啊。” “不管难不难打,我们别无退路。” “先去看看那两个家伙的供词。” “然后,回营帐议事!” …… 北营,中军大帐。 巨大的北境堪舆图前,李万年拿着一根木杆,指着清平关外那片开阔的平地,眼神亮得吓人。 “一万五千人,听着是挺唬人的。” “但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图利率这个愣头青,昨晚被咱们偷了家,今天又在阵前丢了这么大的人,他现在心里憋着一股火,一股急于证明自己的邪火!” “等他那一万步兵一到,你们猜他会干什么?” 李万年环视着帐内的常世安、李二牛等人。 李二牛摸了摸脑袋,瓮声瓮气地说道。 “那孙子肯定气疯了,憋着劲要弄死咱们!” “没错!”李万年一拍手掌。 “他不会试探,不会观望,更不会跟我们玩什么围城的把戏!” “他只会做一件事!” 李万年手中的木杆,重重地戳在了地图上! “倾尽全力,发动猛攻!用最快最蠢的方式,把我们碾碎,来洗刷他的耻辱!” “一个被愤怒和傲慢冲昏了头脑的将领,哪怕他手下有十万大军,也不过是一群没头苍蝇!” “他想打,那咱们,就陪他好好打一场!” 李万年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他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可听在常世安耳朵里,却不亚于惊雷炸响。 常世安嘴唇哆嗦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李万年抬手制止了。 “老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李万年指着地图上清平关的位置,又指了指关外那一大片广袤的平原, “图利率的优势是什么?是骑兵,是兵力雄厚。我们的优势是什么?” 他环视一圈,不等众人回答,便自顾自地说道:“是这座关!是这堵墙!” “只要我们守住这座城墙,他那五千骑兵就是摆设,只能在城下干看着。” “他那一万步兵,就得拿人命来填!” “他有一万五,我们有七千,算上城墙的优势,我们的赢面,比他大!” “头儿说得对!” 李二牛一拍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 “管他来多少人,想上城墙,就得从俺二牛的尸体上踩过去!”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股子气势。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他这个做主将的若是先怕了,这仗就不用打了,直接开城投降算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害怕,而是准备。” 李万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传我将令!” “第一,伙房从现在起,全力运转!把咱们最好的粮食都拿出来,给弟兄们提前做庆功饭!务必让每一个要跟蛮子干架的弟兄,都吃饱喝足!” “第二,从现在开始,铁匠铺,日夜赶工,全力给我造箭!有多少材料,就造多少箭!越多越好!” “第三!” 他的目光转向李二牛, “二牛,新兵营那两千人,就交给你了。他们的任务不是上阵杀敌,是当辅兵!负责搬运军械、救治伤员、传递命令!” “告诉他们,咱们只有死守城墙这一条生路,谁要是敢在战场上掉链子,不用等蛮子来砍,你先砍了他!” 李二牛咧嘴一笑:“头儿放心,俺保证他们比兔子还听话!” “最后!”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人, “陷阵营,以及所有老兵,上城墙!按照之前的操演,各就各位!” “告诉弟兄们,这一仗,我们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我们的万里河山!就是我们的父老妻儿!” “此战,必须给我守住!” 一道道命令,如同精准的齿轮,迅速而有序地传达下去。 整个北营,彻底沸腾了! 之前夜袭胜利带来的喜悦和轻松,被一种更加凝重、更加狂热的战前氛围所取代。 伙房的烟囱里冒出滚滚浓烟,大锅里炖煮着香气扑鼻的肉汤,粟米杂粮做的干饭堆成了小山。 士兵们排着队,默默地打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他们知道,这或许是他们这辈子,吃的最后一顿饱饭。 但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 城墙上,更是热火朝天。 常世安扯着嗓子,指挥着辅兵们,将一捆捆的箭矢,一根根磨得尖锐的滚木,一坛坛散发着恶臭的金汁,费力地运上城头。 …… 黄昏时分。 战前的准备,已经基本就绪。 清平关的城墙上,站满了士兵,刀枪如林,寒光闪烁。 每隔一段距离,就堆放着小山似的礌石和滚木。 城墙下方,一口口大锅架在临时的灶台上,随时准备烧起熊熊烈火,烧沸里面漆黑粘稠的火油和金汁。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铁器的腥气、还有那令人作呕的骚臭味,混合成一种独属于战场的,让人血脉贲张的味道。 李万年走在城墙上,他依旧穿着那套百炼甲,只是手里没有拿霸王枪,而是提着一把最常见的制式长刀。 他走过一个个垛口,拍拍这个士兵的肩膀,帮那个士兵整理一下歪掉的头盔。 “饭吃饱了没?” “家里还有什么人?” “别怕,跟着我,我带你们打赢这场仗。”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用最平实的家常话,跟这些即将走上生死场的士兵们交流。 一个脸庞黝黑的老兵,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大人,俺这条命早就该没了,是您给了俺饱饭吃,给了俺军饷。今天,俺就把这条命还给您!” “我不要你的命。”李万年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我要你活着。打完了仗,攒够了钱,回家娶个婆姨,生几个娃,好好过日子。” 老兵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李万年没有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对于这些一无所有的汉子来说,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希望,比任何激励都管用。 就在这时,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作。 一面巨大的黑色狼头大旗,率先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 来了! 蛮族的大军,到了! 一万步兵,五千骑兵,如同一片移动的黑色森林,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缓缓向清平关压来。 那沉闷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雷鸣,让脚下的城墙,都开始微微震动。 城墙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士兵,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手心里全是冷汗。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亲眼看到这一万五千大军铺天盖地而来的景象,那股视觉上的冲击力和心理上的压迫感,依旧让许多人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李万年站在城楼上,面沉如水。 他将目光锁定在敌阵前方,那个骑着一匹高大战马,身穿黑色狼皮大氅的刀疤脸蛮将身上。 图利率! 此刻的图利率,脸上再无之前的愤怒和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傲慢和残忍。 他勒马停在距离城墙五百米开外的地方,身后的万军也随之停下,动作整齐划一,煞气冲天。 他没有急着下令攻城,而是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在他看来,脆弱不堪的关城。 他抬起手,身后一名亲兵立刻递上一张巨大的长弓。 图利率接过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特制的响箭,搭在弦上。 他没有对准城墙上的任何人,而是将弓拉满,对准了天空。 “嗡——” 弓弦震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那支响箭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在飞到最高点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呼啸! 这是一种信号。 一种蔑视的,宣战的信号! 做完这一切,图利率才将弓丢给亲兵,拔出腰间的弯刀,遥遥指向城楼上的李万年等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怒吼。 “清平关守将!洗干净脖子!今天,我图利率,必取你项上人头!” 声音在旷野上回荡,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城墙上,李万年闻言,却笑了。 他从旁边一个士兵手里,拿过一张大弓,同样抽出一支箭。 他没有学图利率那样射向天空,而是将箭头,对准了城下那面迎风招展的黑色狼头大旗。 “嗖!” 箭矢破空! 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那支箭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不偏不倚,“噗”的一声,精准地钉在了那面大旗的旗杆上! 箭矢的尾羽,还在嗡嗡作响! 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城下的图利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身边的蛮族士兵,更是发出一阵哗然。 五百米之外,一箭中的!这是何等恐怖的臂力和眼力! 城墙上,北营的士兵们先是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校尉大人神射!” “校尉大人威武!” 士气,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 李万年丢掉手里的弓,向前一步,扶着城垛,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铁青的图利率,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图利率,你的人头,我预定了!” “全军!攻城!” 图利率被这一手彻底激怒,他再也无法保持那份胜利者般的从容,状若疯狂地挥下了手中的弯刀! “咚!咚!咚咚咚!” 苍凉而急促的战鼓声,冲天而起! “杀啊——” 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中,无数蛮族步兵扛着简陋的云梯,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清平关的城墙,发起了第一波冲锋! 战争,开始了! “放箭!” 城墙上,随着李万年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多时的弓箭手们,同时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嗡——” 数千支箭矢,汇成一片乌云,发出尖锐的呼啸,从天而降,狠狠地砸进了那片汹涌而来的人潮之中!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蛮族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中箭的惨叫声,瞬间被淹没在更加狂暴的喊杀声和鼓点声里。 然而,蛮族的攻势没有丝毫停滞。 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地向前冲。 “射!” “继续射!” 城墙上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着。 一波又一波的箭雨,不断地泼洒下去,在城墙前那片开阔地上,铺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尸体。 鲜血,将冻硬的土地,染成了暗红色。 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他们顶着巨大的伤亡,硬生生地冲到了城墙脚下! “砰!砰!砰!” 一架架简陋的云梯,重重地搭在了城墙的垛口上。 “杀上去!” 无数蛮族士兵,嘴里咬着弯刀,手脚并用,像蚂蚁一样,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滚木!礌石!给老子砸!” 城墙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北营士兵,发出一声怒吼。 两个士兵合力抬起一根粗大的滚木,喊着号子,狠狠地推了下去! 滚木带着呼啸的风声,沿着城墙滚落,将一架云梯上的蛮子,连同云梯本身,砸得粉碎! 骨骼断裂的脆响和凄厉的惨叫,混合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块块磨盘大小的礌石,被士兵们奋力抛下,每一次落下,都必然带起一蓬血肉模糊的浪花。 “火油!倒!” 常世安亲自坐镇指挥,眼看一处城墙的敌人爬上来太多,立刻下令。 几名士兵抬着一口大锅,将里面翻滚的漆黑火油,倾泻而下! “啊——” “我的脸!我的眼睛!” 被火油浇中的蛮子,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滚烫的油污,瞬间将他们的皮肉烫得滋滋作响。 他们像疯了一样,从云梯上摔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很快就没了声息。 紧接着,一个士兵将手中的火把扔了下去。 “轰!” 烈焰冲天而起! 城墙脚下,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被火油沾染的蛮子,立刻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形火炬,在火焰中挣扎、哀嚎,空气里,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这幅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让城墙上不少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看得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吐!吐完了继续给老子搬东西!” 李二牛拎着把刀,一脚踹在一个正扶着墙根干呕的新兵屁股上。 “看到没有!这就是战场!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想活命,就给老子狠一点!” 那个刚满十六岁的新兵,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 他擦了擦嘴,看着城下那惨烈的景象,又看了看身边那些面不改色,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搬运、投掷动作的老兵。 眼中最后的一丝懦弱,被一种求生的狠厉所取代。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抱起一块石头,踉踉跄跄地跑向垛口。 战争,是最好的催熟剂。 它能让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在一瞬间,变成一个冷酷的战士。 …… 城墙上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这是一台巨大而残酷的血肉磨盘。 蛮族用人命,疯狂地冲击着清平关的防线。 而北营的士兵,则用滚木、礌石、火油和箭矢,无情地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孙德旺和他所在的陷阵营,被部署在城墙最关键的一段。 这里,是敌人攻击最猛烈的地方。 已经有几个悍不畏死的蛮子,顶着箭雨和滚石,爬上了城头! “杀!” 一个满脸刺青的蛮子,刚刚跳上城垛,还没站稳,迎接他的,就是孙德旺那势大力沉的一记劈砍! 斩马刀带着风声,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咔嚓!” 那蛮子举刀格挡,但却只听“锵”的一声,那刀竟然被劈裂了。 在这蛮子惊恐的目光中,他被连人带刀,从中劈成了两半! 温热的鲜血和内脏,溅了孙德旺一身。 他看都没看,一脚将尸体踹下城墙,目光又锁定在下一个爬上来的敌人身上。 “陷阵之志,有我无前!” 他怒吼着,手中的斩马刀,化作了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他身上的玄甲,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好几次,都有敌人的弯刀和长矛,砍刺在他的身上,却只带起一串火星,连一道像样的印子都没留下。 这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勇气和安全感! 他身边的陷阵营弟兄们,同样如此。 那些穿着玄甲和百炼甲的士兵,在城墙上,简直就是一群刀枪不入的钢铁怪物! 他们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任何企图越过雷池的敌人,都被他们无情地斩杀、推下城墙。 他们的存在,极大地鼓舞了身边那些只穿着普通皮甲的友军。 “跟着陷阵营的弟兄们!杀!” “守住!我们守得住!” 整个北营的士气,在惨烈的厮杀中,不降反升,达到了一种空前高涨的地步! …… 远处的帅旗下,图利率看着眼前的战况,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预想过清平关的抵抗会很顽固,但他没想到,会这么顽固! 一个时辰了! 整整一个时辰! 他麾下最精锐的勇士,付出了近两千人的伤亡,竟然连城头都没能站稳! 那座看似普通的关城,此刻就像一头浑身长满了尖刺的巨兽,任何靠近它的东西,都会被撕得粉碎。 尤其是城墙上那些穿着黑色重甲的士兵,简直是噩梦! 他的勇士们,引以为傲的刀锋,砍在他们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 “将军!这么打下去,伤亡太大了!我们的勇士,不能就这么白白消耗在城墙下啊!”一名副将,满脸焦急地劝说道。 “闭嘴!”图利率烦躁地喝骂道,“我当然知道!”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城墙上那个正在被重点攻击的城门楼。 “传我命令!”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把‘攻城锤’给我推上去!我就不信,我敲不开他这个乌龟壳!” 他一定要踏平这座让他蒙羞的关城,抓住清平关守将,将他碎尸万段! “咚——咚——咚——” 进攻的鼓点,变得更加急促、更加沉重! 在后方督战队的驱赶下,一群蛮族辅兵,推着一架巨大无比的攻城锤,缓缓地向着清平关的城门,移动了过去! 那攻城锤,主体是一根需要十几人合抱的巨木,前端包裹着厚厚的铁皮,被打造成一个狰狞的狼头模样。 整个攻城锤被安置在一个带有顶棚和轮子的木架上,可以有效地抵御来自城墙上的攻击。 “不好!是攻城锤!” 城墙上,李万年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个庞然大物。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所有弓箭手!不要管别的地方了!给我集火!集火那个大家伙!” “火油!把所有的火油都给老子往下倒!” 李万年用力地吼道。 城墙上的火力,瞬间向着那架“撞山兽”倾泻而去。 箭矢如雨,叮叮当当地射在攻城锤的顶棚上,却大部分都被弹开。 一坛坛的火油被扔了下去,砸在上面,燃起熊熊大火。 但推着攻城锤的蛮子,早有准备。他们立刻从旁边的水桶里取水,将火焰扑灭。虽然造成了一些伤亡和混乱,但却没能阻止“攻城锤”前进的脚步。 在付出了上百具尸体的代价后,那个模样狰狞的“攻城锤”,终于被推到了清平关的城门之下! “撞!” 随着一名蛮族军官的怒吼,十几名赤裸着上身的蛮族大汉,合力拉动着巨木。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清平关,都仿佛随之震动了一下! 厚重的包铁城门,被撞得向内凹陷,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无数木屑和灰尘,从门缝里簌簌落下。 城门后,负责顶住城门的几十名北营士兵,被这股巨大的力道,震得气血翻涌,好几个人当场口喷鲜血,倒飞了出去! “顶住!给老子顶住!” 一名军官擦掉嘴角的血迹,嘶吼着,再次用肩膀死死地抵住了门栓。 “轰!!!” 又是一记重撞! 城门上的铁皮,开始卷曲、脱落。巨大的门栓上,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城墙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城门被破,让蛮子的骑兵冲进来,那对于守军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大人!城门快顶不住了!”常世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李万年站在城楼上,脸色铁青。他看着下方那一下又一下,如同敲响丧钟般的撞击,眼神变幻不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猛地转过身,从身旁的亲兵手里,一把夺过了那杆一直立在墙边的霸王枪! “二牛!铁柱!陷阵营!” 李万年一声爆喝! “在!” 正在城墙上浴血厮杀的李二牛和赵铁柱等人,听到喊声,立刻抽身后退,集结到李万年身边。 李万年的目光,从他们那一张张沾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扫过,没有多余的废话,只说了一句。 “敢不敢,跟我出城,砸了那狗娘养的铁王八?” 李二牛咧开大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有何不敢!”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赵铁柱等人,用斩马刀重重敲击着胸甲,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好!” 李万年提着霸王枪,转身就朝着城楼下走去。 “开城门!” 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71章 战!战!战! 第71章 战!战!战! 常世安站在城楼上,看着李万年决然离去的背影,喉结滚动,最终没有说出一个劝阻的字。 他很清楚,这是唯一的办法。若让那攻城锤继续撞下去,城门一破,所有人都要死。 拼一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听校尉号令!” 常世安猛地拔出腰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所有弓箭手,掩护校尉!给我把箭矢,全都射到城门外那帮狗娘养的身上!” 在众多士兵的目光注视下。 李万年手提霸王枪,带着两百多名最精锐的陷阵营士兵,走向了那扇正在被猛烈撞击的城门。 在一次撞击结束的空档期。 “吱呀——嘎——” 那扇已经不堪重负的厚重城门,被士兵缓缓从内部打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是地狱。 是无数蛮族士兵狰狞的面孔,是闪烁着寒光的弯刀,是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 城外的图利率,看到那缓缓打开的城门,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与轻蔑的笑容。 “哈哈哈!撑不住了?想投降吗?晚了!” 他狞笑着,准备下令让骑兵冲锋,将这座关城彻底淹没。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从那道开启的城门缝隙中,冲出的不是跪地求饶的降兵,而是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李万年一马当先,口中发出一声惊天爆喝。 他手中的霸王枪,在冲出城门的瞬间,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乌光,猛地向前一扫! 横扫千军! “噗嗤!” 堵在门口的三四个蛮族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拦腰一扫。 鲜血和内脏爆溅而出,在空中形成一蓬血雾。 一个缺口,瞬间产生! “陷阵之志,有我无前!” 李二牛、赵铁柱等两百多名陷阵营精锐,紧随其后,怒吼着从缺口中冲杀而出。 他们组成一个紧密的锥形战阵,以李万年为锋矢,狠狠地扎进了敌人的心脏地带! 那些身穿玄甲和百炼甲的士兵,在这一刻,化身为真正的杀戮机器。 蛮族的弯刀砍在他们身上,只能迸溅出一串串火星,连让他们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而他们手中的斩马刀,每一次挥出,都必然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 两百多人,在李万年的带领下,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悍然捅进了冰冷的黄油之中!势不可挡! 图利率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这些都是什么人,清平关的大宴软蛋,短短时间,能这般悍勇?!” 这样悍不畏死的军队,是他从未料到过的。 “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 图利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状若疯狂地咆哮着。 周围的蛮族士兵,也从最初的惊愕中反应过来,潮水般地向着李万年这支小队涌来。 然而,李万年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不要恋战!目标,攻城锤!”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他脚下不停,霸王枪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时而如毒龙出洞,精准地点碎敌人的咽喉;时而如猛虎下山,大开大合地将成片的敌人扫飞。 任何试图阻拦在他面前的蛮族士兵,下场只有一个——死! 推着攻城锤的蛮族大汉们,此时此刻还没来得及调整,就看到一尊杀神,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 “死!” 李万年眼神冰冷,手中的霸王枪化作常人难以反映的枪影,瞬间袭向那十几个身穿铠甲的蛮族大汉。 枪影过处,血肉横飞。 那十几个在蛮族中也算孔武有力的壮汉,哪怕身穿金属铠甲,此刻在李万年面前,也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李万年的每一枪,都带着强横无匹的力量。 一枪砸来,就像是被一匹快速奔跑的战马撞上一样。 几乎是每一枪,都能以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带走一名蛮族大汉的性命。 解决了操控者,李万年看都没看那巨大的攻城锤主体,目光直接锁定在下方那几个巨大的木轮上。 “给我碎!” 他爆喝一声,全身力量灌注于霸王枪之上,枪杆弯曲出一个惊人的弧度,然后狠狠地砸向了其中一个车轮!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个比磨盘还要大上一圈的坚固木轮,在霸王枪的重击之下,竟从中间轰然断裂,木屑四溅! 失去了支撑的攻城锤,立刻向一侧倾斜,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干得漂亮!” 城墙上,常世安看到这一幕,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太久,就看到四面八方,更多的蛮族士兵已经将李万年等人团团包围。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蚁群,几乎要将那两百多人的队伍彻底吞噬。 “放箭!放箭!”常世安急得双眼通红,嘶吼着下令。 城墙上的箭雨,不要钱似的倾泻而下,为李万年等人分担着压力。 “二牛!铁柱!分头行动!砸了剩下的!” 李万年一枪将一名偷袭的蛮族百夫长连人带甲捅了个对穿,头也不回地吼道。 “好嘞!头儿!” 李二牛大吼一声,带着十几名陷阵营弟兄,脱离主队,向着另一侧不远处的一架攻城锤冲去。 赵铁柱也同样带着一队人,扑向了另一个方向。 原本集中的锥形阵,瞬间化作三支利箭,在敌阵中横冲直撞。 “废物!一群废物!” 远处的将旗下,图利率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弯刀,指向李万年的方向。 “亲卫队!我的亲卫队呢!” 他怒吼道:“给我上!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我要他的脑袋!” 随着他一声令下,从他身后,冲出了两百名骑着高头大马,身穿更加精良的皮甲,手持长矛的蛮族骑兵。 这是他的亲卫,是整个黑狼部最精锐的战士! 那两百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绕过混乱的步兵,直扑战场中央的李万年! 李万年瞬间就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强大杀气,他眼神一凝,手中的霸王枪,握得更紧了。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赵铁柱那个方向传来。 一名身穿百炼甲陷阵营的士兵,被人在眼睛处用一跟长矛狠狠地捅了进去。 “老王!” 孙德旺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那名被称为老王的士兵,惨叫出声,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手上的刀捅进了敌人体内。 “死!死,死……” 老王含糊不清地吼着,然后轰然倒下。 这是陷阵营出城后,第一位阵亡的弟兄! “啊啊啊!” 孙德旺彻底狂暴了,他放弃了防守,手中的斩马刀舞得虎虎生风,状若疯魔地向着那几名蛮族士兵砍去。 “校尉!敌人太多了!我们快被包围了!” 一名百夫长冲到李万年身边,焦急地吼道。 李万年看着那两百名冲锋而来的精锐骑兵,又看了看已经陷入各自苦战的李二牛和赵铁柱等人,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猛地将霸王枪插入地面,从背后取下了一张大弓。 “所有陷阵营弟兄!” 李万年的声音,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以我为中心!结圆阵!” “今天,就让这帮蛮子看看,什么他娘的,叫陷阵无双!” “结阵!” 随着李万年一声令下。 原本分散冲击的陷阵营士兵,除了李二牛和赵铁柱带领的两支小队,其余所有人立刻放弃了眼前的敌人。 如百川归海般,迅速向着李万年靠拢。 他们以李万年为中心,外围是身穿玄甲和百炼甲的重甲士兵,他们将斩马刀拄在身前,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之墙。 内圈,则是那些穿着普通制式甲的士兵,他们迅速从背后取下弓箭,搭箭上弦,冰冷的箭头对准了外面蜂拥而来的敌人。 一个简易却坚固无比的圆形战阵,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便在万军从中成型。 “一群蠢货!以为缩成一团就能活命吗?” 图利率的亲卫队长,一个脸上有着三道刀疤的狰狞汉子,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矛,大吼道:“骑兵!冲锋!碾碎他们!”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那两百名精锐骑兵,分成了两股,如同两把巨大的剪刀,从左右两侧,向着李万年结成的圆阵,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马蹄声密集如雨,大地震动! 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足以让任何一支步兵方阵心惊胆寒。 然而,圆阵之中的李万年,面无表情。 他站在阵型中央,手中握着一张大弓,眼神如同鹰隼,死死地锁定了左翼那名冲在最前面的亲卫队长。 “放!” 就在骑兵冲进五十步范围的瞬间,李万年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嗖嗖嗖!” 圆阵内圈,数十名弓箭手同时松开了弓弦。 密集的箭雨,没有射向那些皮糙肉厚的战马,而是全部对准了马背上的骑手!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蛮族骑兵,瞬间人仰马翻。 战马失去了主人的控制,或是悲鸣着摔倒在地,或是惊慌地四处乱窜,狠狠地撞进了自己人的阵型之中。 原本整齐划一的冲锋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 “稳住!继续冲!” 那名刀疤脸队长怒吼着,他挥舞着长矛,格开了两支射向自己的箭矢。 他胯下的战马,是百里挑一的良驹,速度极快。转眼之间,他已经冲到了圆阵之前! 他甚至能看清那些重甲士兵头盔下,冰冷无情的眼神。 “给我死!” 刀疤脸队长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手中的长矛,如同一条毒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刺向了圆阵最前方的一名玄甲士兵! 他对自己这一枪,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相信,就算是铁甲,也能被他这一枪捅个对穿! 然而,就在他的长矛即将触碰到那名士兵的瞬间,一支箭矢,毫无征兆地,后发先至! 那支箭,快到极致! 甚至没有发出破空之声,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刀疤脸队长瞳孔猛地一缩,他只来得及将头微微一偏。 “噗!” 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然后狠狠地钉在了他身后一名亲兵的咽喉上! 那名亲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刀疤脸队长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他伸手一摸,满手都是鲜血。 他被破相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耻辱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圆阵中央,李万年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就是他! 就是那个男人! “我要杀了你!” 刀疤脸队长彻底疯狂了。 他放弃了眼前的重甲士兵,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发出一声嘶鸣,竟人立而起。 前蹄高高抬起,想要越过前方的盾墙,直接踩向阵中的李万年! 然而,迎接他的,是李万年射出的第二支箭! 这一箭,比刚才更快,更狠! “嗖!” 箭矢如流星,一闪而逝。 “噗!” 战马悲鸣一声,那高高扬起的前蹄,在空中无力地划动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砸落。 它的眼睛,已经被一支箭矢,洞穿! 失去了眼睛的战马,彻底陷入了疯狂和痛苦之中。 它带着背上的刀疤脸队长,不受控制地向一旁冲去,狠狠地撞进了侧面的骑兵队伍里。 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校尉威武!” 圆阵之中,有士兵忍不住大吼出声。 李万年没有理会,他丢掉手中的弓,重新抄起了插在地上的霸王枪。 “稳住阵脚!长枪!向前!” 他冷静地下达着命令。 外圈的重甲士兵,立刻将手中的斩马刀交到另一只手,然后从背后抽出一杆杆近两米长的短矛,从盾牌的缝隙中,狠狠地向前刺出! “噗!噗!噗!” 那些冲到近前的蛮族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连人带马,被这突然出现的长枪丛林,捅成了刺猬! 鲜血,瞬间染红了阵前的土地。 战马的悲鸣声,士兵的惨叫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交织成一曲血腥的乐章。 这个由一百多人组成的圆阵,此刻就像一个长满了尖刺的钢铁巨龟,在万军从中,岿然不动! 任何试图靠近它的敌人,都会被无情地撕碎! 与此同时,另一边。 李二牛带领的十几人小队,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们成功地冲到了第二架攻城锤前,但周围的蛮族步兵,已经反应过来,将他们死死地围住。 “二牛哥!敌人太多了!冲不进去!”一名士兵焦急地吼道。 他们虽然个个悍勇,装备精良,但毕竟只有十几个人。 面对数百倍于己的敌人,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给老子滚开!” 李二牛双目赤红,他手中的斩马刀,已经砍得卷了刃。 他一刀将一名蛮族士兵劈翻在地,然后不管不顾,用自己穿着百炼甲的身体,硬生生地向着攻城锤撞了过去! “砰!” 几名挡在他面前的蛮族士兵,被他这一下,撞得筋断骨折,倒飞而出。 李二牛自己也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不管不顾,再次发力,撞开身前的敌人,终于冲到了攻城锤的车轮前。 “给俺碎!” 他怒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斩马刀,狠狠地劈向了那巨大的木轮! “当!” 一声巨响! 斩马刀与木轮外包裹的铁皮碰撞,迸发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木轮上,只留下了一道凹痕。 这攻城锤的车轮,竟比想象中还要坚固! “妈的!” 李二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准备再来一刀。 突然,他感到后背一阵剧痛! 一把长矛,不知从哪里刺来,虽然没能刺穿他的百炼甲,但那股巨大的力道,依旧让他一阵气血翻涌。 他一个踉跄,单膝跪在了地上。 “二牛哥!” 周围的陷阵营士兵看到这一幕,纷纷惊呼,想要上前救援,但却被潮水般的敌人死死缠住,根本过不来。 “去死吧!南蛮子!” 那名偷袭得手的蛮族百夫长,脸上露出狞笑。 他丢掉已经变形的长矛,抽出弯刀,双手握持,高高举起,对准了李二牛的脖颈,狠狠地劈了下去! 他要将这个蛮牛一样的男人,枭首! 李二牛跪在地上,看着那当头劈落的弯刀,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难道俺二牛,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破空声,从远处传来。 那名蛮族百夫长高举的弯刀,还没来得及落下,他的身体就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支乌黑的箭矢,已经洞穿了他的胸膛,箭头从他的后心透出,带着一串血珠。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在数十米外,那个被重重包围的圆阵中央,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不知何时,又拿起了那张大弓。 弓弦,还在微微颤动。 “想杀我的人?”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李二牛的耳中。 “你,还不够格。” 那名蛮族百夫长,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一口血沫,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李二牛死里逃生,他愣愣地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的李万年,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暖流。 “头儿……” “别他娘的发呆!” 李万年的爆喝声传来:“用你的脑子!砍不动,就不能用别的方法吗!” 李二牛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那坚固无比的车轮,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已经卷刃的斩马刀,脑中灵光一闪。 他突然想起了以前在村里,那些木匠是怎么固定车轮的。 车轴! 只要卸了车轴上的卡榫,这轮子,自己就掉了! “弟兄们!别砍轮子了!给老子卸了它的轴!” 李二牛大吼一声,他放弃了正面劈砍,而是矮身钻到了攻城锤的底部。 他忍着背上的剧痛,用手中的斩马刀,对着那根固定车轮的巨大木制卡榫,疯狂地劈砍撬动起来! 另一边,赵铁柱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他虽然也带人冲到了第三架攻城锤的附近,但这里的防守力量,比李二牛那边更加密集。 因为,这里距离图利率的将旗,更近! “杀!一个不留!” 一名蛮族千夫长,亲自带队,将赵铁柱等人死死地压制住。 赵铁柱虽然勇猛,但终究人少力薄。 “铁柱哥!我们撤吧!这样下去,都会死在这里的!”一名年轻的士兵,脸上满是焦急和恐惧。 “撤?” 赵铁柱一刀逼退身前的敌人,回头瞪了他一眼。 “校尉还在那边顶着!二牛还在那边拼命!你他娘的让老子撤?” 他指着那巨大的攻城锤,嘶吼道: “看到那玩意儿没?今天不把它砸了,我们都得死!我大宴的百姓,都得被这帮畜生糟蹋!” “陷阵营的字典里,没有‘撤退’两个字!” 赵铁柱怒吼着,再次挥刀冲了上去。 他身后的那名年轻士兵,被他吼得浑身一震,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决绝的疯狂所取代。 “对!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他咆哮着,也跟着冲了上去。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蛮族的人数,实在太多了。 赵铁柱等人,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彻底倾覆。 城墙上。 常世安看着城下那三处陷入苦战的战团,心都揪成了一团。 尤其是李万年所在的那个圆阵,此刻已经完全被蛮族的骑兵和步兵淹没。 从城墙上看下去,只能看到一个黑压压的人堆。 “大人……校尉大人他……” 一名百夫长,声音颤抖地说道。 “闭嘴!” 常世安怒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校尉大人天下无双!区区蛮子,能奈他何!”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突然,他看到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在远处,蛮族的大营方向,又有三架一模一样的攻城锤,在数百名辅兵的推动下,缓缓地向着战场而来! 图利率,竟准备了六架攻城锤! “完了……” 常世安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三架,就已经让他们疲于奔命,甚至逼得校尉亲自出城决死。 可现在,竟然又多出来三架。 第72章 取你首级 第72章 取你首级 “校尉大人!又有三架!又有三架攻城锤过来了!” 圆阵之中,一名眼尖的士兵,看到了远处那三个缓缓移动的庞然大物,声音中带上了不可抑制的颤音。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每个陷阵营士兵的心头。 他们在这里拼死血战,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才取得如今的战果。 现在,又来了三架! 如今,再加上赵铁柱那边还在纠缠的那架,总共还有四架攻城锤! 一股无力感,开始在阵中蔓延。 就连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眼神中也出现了一丝动摇。 “慌什么!”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刺骨的寒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手中的霸王枪,猛地向前一送,将一名试图突破防线的蛮族骑兵直接从马上挑死到地上。 他拔出长枪,枪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乌黑的枪身汩汩流下。 他环视着周围那一张张或疲惫、或焦灼、或恐惧的脸,沉声喝道:“别忘了你们的身份!” “你们是陷阵营!” “你们是北营最精锐的战士!是我李万年亲手挑选出来的兵!” “你们吃的肉,喝的汤,拿的军饷,穿的铠甲,哪一样不是最好的?” “现在,就是证明你们的时候!” “别说五架,就是十架,今天也得给我把它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地敲击在每个士兵的心坎里。 是啊! 他们是陷阵营! 是整个北营最让人羡慕的兵! 他们享受着最好的待遇,也理应承担最危险的任务! 如果连他们都怕了,那城墙上那数千名普通弟兄,又该怎么办? 那刚刚才看到一丝希望的北营,又该怎么办?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一名玄甲士兵,猛地用斩马刀的刀柄,敲击着自己的胸甲,发出一声怒吼! “陷阵之志,有我无前!” 更多的士兵,开始跟着怒吼。 “杀!” “杀!” “杀!” 喊杀声,汇聚成一股冲天的声浪,将那刚刚升起的一丝颓势,冲得烟消云散! 士兵们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而疯狂。 李万年感受着这高涨的士气,眼神却依旧凝重。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势,有多么凶险。 光靠喊口号,是打不赢战争的。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的人群,看向了李二牛和赵铁柱的方向。 李二牛那边,已经捣毁了那架攻城锤的轮架。 而赵铁柱那边,却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手下的十几个弟兄,已经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人,也个个带伤,被压缩在一个极小的范围里,岌岌可危。 不能再等了! 李万年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赵春生!”他爆喝一声。 “在!” 那个从南营一路跟过来,箭术不俗的沉稳汉子,立刻应声出列。 “你带着一百号人,守住圆阵!” 李万年下令道:“在我回来之前,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得给老子把阵脚钉死在这里!能不能做到!” 赵春生挺直了胸膛,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决然。 “校尉放心!我赵春生在,阵地就在!” “好!” 李万年不再多言,他提着霸王枪,猛地转向一个方向。 “剩下的弟兄!跟我来!” “我们去给铁柱,开条路!” 说罢,他第一个冲出了刚刚才稳固下来的圆阵,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向着赵铁柱的方向,悍然杀了过去! 剩下的几十多名陷阵营士兵,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组成一个攻击性的锋矢阵,跟随着他们的主将,凿穿敌阵! “他动了!那个南蛮子头领动了!” 图利率手下的一个帐主,看到李万年主动出击,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在他看来,李万年放弃坚固的圆阵,主动冲出来,简直就是找死! “给我围死他!杀了他,赏千金,官升三级!” 他嘶吼着,指挥着手下的骑兵,从侧翼包抄,想要将李万年这支小队,彻底截断。 然而,他低估了李万年的决心,更低估了李万年个人的武力! “挡我者,死!” 李万年手中的霸王枪,彻底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风。 他根本不去看那些砍向自己的刀枪,凭借着【铜皮铁骨】和身上百炼甲的强悍防御,他完全放弃了格挡和闪避。 他所有的心神,都用在了进攻上! 霸王破阵枪! 这套专为战场破阵而生的枪法,在这一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一招“流星坠”,他将一名连人带马冲过来的蛮族骑兵,硬生生地从马背上挑落砸下,鲜血和碎肉,染红了他身前的土地。 一式“横扫千军”,他将围在身边的五六名步兵,扫得筋断骨折,倒飞而出,砸倒了后面一大片人。 他就像一头人形的洪荒巨兽,在敌阵中,硬生生地趟出了一条血路! 跟在他身后的陷阵营士兵,压力大减。 他们只需要处理那些从两侧攻过来的漏网之鱼,然后紧紧地跟随着他们主将的脚步,向前,向前,再向前! “太……太猛了!” 城墙上刚砍杀一个蛮子的常世安,看着城下那道在万军从中纵横捭阖的黑色身影,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虽是被张莽那群大宴蛀虫消磨了斗志,可他自问也见过不少百战精锐的勇武之人,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个人武勇! 一人,一枪,竟杀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铁柱!我来了!” 李万年距离赵铁柱的战团,已经不足五十米。 他看到了那个浑身是血,却依旧在苦苦支撑的汉子,看到了他身边,那仅剩的七八名伤痕累累的弟兄。 一股怒火,从李万年心中腾起。 “都给我滚开!” 他爆喝一声,长枪裹挟着巨力往前方一扫,数道蛮子身影如风吹麦穗般,直接倒了一片。 旋即,便见他双脚在满是鲜血的泥泞地上一蹬,整个人猛然窜出。 如离弦之箭般直接冲向了那个正在围攻赵铁柱的蛮族千夫长,长枪狠狠地砸了下去! 那名千夫长,正指挥着手下,准备将赵铁柱等人彻底解决。 突然,他感到头顶一暗,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全身。 他猛地抬头,只看到一杆放大了的黑色枪头,在他瞳孔中,越来越大!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便被那杆从天而降的霸王枪,狠狠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轰!” 一声巨响! 地面,被砸出了一个浅坑。 尘土与血雾,混合在一起,弥漫开来。 周围的蛮族士兵,都被这爆炸血腥的一幕,吓得呆住了,攻势为之一滞。 “头儿!” 赵铁柱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差点哭出声来。 “哭什么!像个娘们!” 第72章 取你首级(2/4) 第72章 取你首级(2/4) 李万年从坑中站起,一把将赵铁柱拉了起来。 “还能动吗?” “能!” 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就给老子继续杀蛮子!” 李万年看都没看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蛮族士兵,目光直接落在了那架近在咫尺的攻城锤上。 “掩护我!” 他低吼一声,再次向着攻城锤冲去。 “保护校尉!” 赵铁柱怒吼着,带着剩下那几名劫后余生的弟兄,不要命地迎向了那些反应过来的蛮族士兵,为李万年争取时间。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 第三架攻城锤的车轮,在李万年的重击之下,应声而碎! “校尉威武!” 城墙上,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李万年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一百多名精锐的蛮族骑兵,已经再次集结,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咬住了赵春生他们那个圆阵。 而远处那三架新的攻城锤,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们,没有时间了! “二牛!铁柱!” 李万年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 “带着受伤的弟兄,回城!” “剩下的人,跟我去干掉最后那三架!” 李二牛和赵铁柱听到命令,都是一愣。 “头儿!我们不走!要死一起死!”李二牛扯着嗓子吼道。 “这是命令!” 李万年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陷阵营,只需要能打的兵!断了胳膊少了腿的,就给老子滚回去养伤!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难道,你们想违抗军令吗?” 李二牛和赵铁柱,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李万年说的是气话,更是实话。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再打下去,只会成为累赘。 “是!” 两人最终咬着牙,应了下来。 “弟兄们!带上受伤的!我们杀回城去!” 李二牛和赵铁柱,开始集结还能动的弟兄,护着那些重伤员,向着城门的方向,发起了突围。 图利率看到这一幕,立刻明白了李万年的意图。 “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放过那些残兵!给我集中所有兵力,把那个领头的,给我死死地围在里面!” “他不是想当英雄吗?今天,我就让他死得像个英雄!” 图利率要用绝对的兵力优势,将李万年,以及他身边那几十名最后的精锐,彻底耗死在这片战场上! 他要让城墙上所有的大晏士兵,都亲眼看着他们的主将,是如何被一点点地淹没,分尸! 他要彻底击溃清平关的士气! “头儿!蛮子不追我们了!他们全都朝您那边去了!” 正在向城门方向突围的李二牛,回头看了一眼,立刻发现了敌军的动向,他急得目眦欲裂,大声吼道。 “闭嘴!执行命令!”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们的任务,是把受伤的弟兄,安全带回去!一个都不能少!” “可是……” “没有可是!” 李万年打断了他,“滚!” 李二牛眼眶通红。 他知道,李万年这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们创造回城的机会。 “走!快走!” 李二牛咬着牙,不再回头,架起一名重伤的弟兄,疯狂地向着城门杀去。 城门上,常世安又一刀砍翻了一个蛮子。 看到形式后,他立刻指挥着城墙上的弓箭手,将所有的箭矢,都倾泻在李二牛他们突围的路径上,为他们清理出一条血路。 很快,李二牛、赵铁柱等人,带着二十多名伤兵,有惊无险地冲回了城内。 厚重的城门,在他们进入后,再次缓缓关闭。 而城外,那片广阔的战场上,只剩下了李万年,以及他身边那不足六十人的陷阵营精锐。 还有赵春生带领的那支队伍,依旧在不远处,被蛮族骑兵死死地围困着,苦苦支撑。 此刻,战场上的局势,变得异常清晰。 几乎所有蛮族士兵的注意力,都从城墙,转移到了李万年身上。 四面八方,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收紧的渔网,向着李万年这片小小的“孤岛”,缓缓压迫而来。 那三架新来的攻城锤,也停在了不远处。 似乎并不急于攻城,而是像三头狰狞的巨兽,冷冷地注视着它们的猎物,等待着最后的致命一击。 图利率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慢慢地、残忍地,折磨李万年,将他和他最后的部下,活活耗死! “校尉……” 一名年轻的陷阵营士兵,看着周围那无边无际的敌人,声音已经带上了颤腔。 “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李万年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霸王枪。 “弟兄们。”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怕死吗?” 周围的陷阵营士兵,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他们的主将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怕吗? 当然怕! 谁不怕死? 他们也有家人,也有妻儿,也想活着回家。 但是…… 一名断了一只手臂,只靠着同伴搀扶才勉强站立的玄甲士兵,突然咧开嘴,笑了。 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笑容显得有些狰狞。 “怕!” 他大声说道。 “老子怕死了!” “老子家里的婆娘,还等着老子回去给她买簪子戴!” “老子七岁的娃,还等着老子给他攒读书写字的束脩和钱财!”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老子更怕,我们死了,那帮狗娘养的冲进关里,把老子的婆娘和娃,给祸害了!” “与其窝窝囊囊地死在城里,不如跟着校尉,在这里,轰轰烈烈地干他一场!” “没错!” 另一名士兵,也跟着吼道。 “跟着校尉,有肉吃,有钱拿!值了!” 第72章 取你首级(3/4) 第72章 取你首级(3/4) “今天能拉上这么多蛮子垫背,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绝望的处境,反而激发了这些汉子骨子里的血性和疯狂。 求生的欲望,被一种更加原始的、守护的信念所取代。 李万年听着耳边那一声声粗俗却真挚的呐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很好。 这才是他想要的兵。 这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陷阵营! “好!说得好!” 李万年大笑道:“既然大家都不怕死,那今天,我就带你们,玩一把大的!”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赵春生那边那个已经被压缩到极致的小圆阵。 “赵春生!” “在!” 赵春生的声音,已经嘶哑不堪,但他依旧吼得中气十足。 “我数三声!” 李万年的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三声之后,你带着剩下的人,向着西北方向,全力突围!” 赵春生一愣。 “校尉!我们不走!我们要跟您一起……” “闭嘴!这是命令!” 李万年厉声喝道。 “你们的任务,不是死在这里!而是给我把那三架新的攻城锤,引开!” “能引多远,引多远!能拖多久,拖多久!” “能不能做到!” 赵春生瞬间明白了李万年的意图。 校尉,是要用他们这支残兵,去当诱饵! 去为他自己,创造攻击那三架攻城锤的机会! 这是一个近乎必死的任务! 然而,赵春生没有丝毫犹豫。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保证完成任务!”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回答。 “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自己身边,这仅剩的五十多名精锐。 “所有人!” “听我号令!” “准备,冲锋!” 远处的将旗下,图利率看着李万年的举动,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 “想突围?痴心妄想!” “他以为他是谁?天神下凡吗?” 他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告诉所有人,把口子给我扎紧了!今天,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从里面飞出来!”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李万年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城门的方向。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的,是图利率所在的方向! 是那面迎风招展的,巨大的黑色狼头将旗! 当诱饵是真,但却不是为了那三架攻城锤。 而是…… 擒贼先擒王! 这,才是李万年的真正目的! 这是一场豪赌! 赌图利率的自大和傲慢! 赌他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所以放松了对自身的防卫! 赌他想不到,在这种绝境之下,自己非但不想着逃跑,反而敢向着他数万大军的核心,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三!”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开始计数。 战场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城墙上,常世安、李二牛、赵铁柱,以及所有北营的士兵,都死死地盯着城下那片被围困的区域。 他们知道,决定北营,乃至整个清平关命运的时刻,就要到了。 “二!” 李万年身边的陷阵营士兵,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灼热。 他们的眼神中,再无恐惧,只剩下一种与主将同生共死的决然。 “一!” 最后一个字,如同惊雷,在战场上炸响! “突围!” 赵春生怒吼一声,他所在的那个小小的圆阵,瞬间崩溃。 剩下的八十多名士兵,如同离弦之箭,向着李万年指定的西北方向,发起了决死冲锋! “拦住他们!” 蛮族的指挥官,立刻调动兵力,前去围堵。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孙德旺那支“诱饵”小队吸引过去的瞬间。 李万年,动了! “陷阵营!” 他手中的霸王枪,指向了图利率的将旗方向! “随我,冲锋!” “目标,敌将首级!” 说罢,他双腿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向着那面将旗,悍然冲去!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转圜! 这是一条笔直的,通往死亡,也通往胜利的道路! “杀!” 五十多名最后的陷阵营精锐,发出了他们此生最响亮、最疯狂的怒吼,紧紧地跟随着他们的主将,向着那数万大军的心脏,发起了冲锋! 这一刻,所有人都疯了! 城墙上的北营士兵,疯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的校尉,竟然想在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 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疯狂! 图利率,也疯了! 他脸上的不屑和傲慢,瞬间被惊愕和愤怒所取代。 “他……他想干什么?” “他想杀我?”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被羞辱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拦住他!不!杀了他!给我用箭!用箭射死他!” 图利率愤怒地咆哮着。 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就像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然而,已经晚了。 李万年和他带领的这支死亡冲锋队,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已经狠狠地捅进了蛮族大军的阵型之中! 他们与将旗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拉近! 一场决定生死的豪赌,已经开盘! 而李万年,压上了他自己,以及整个陷阵营的性命! 第72章 取你首级(4/4) 第72章 取你首级(4/4) “射箭!射箭!都他娘的是死人吗!给我放箭!” 图利率的嘶吼声,在将旗之下,显得尖锐无比。 他身边的亲卫和弓箭手们,终于从那股令人窒息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慌乱地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对准了那道正在急速靠近的黑色洪流。 “嗖嗖嗖!” 数百支箭矢,组成一片密集的乌云,向着李万年和他身后的陷阵营士兵,铺天盖地地罩了下去! 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如此密集的攒射,就算是神仙,也难以躲避! “举盾!” 李万年爆喝一声,但他自己,却连看都没看头顶的箭雨。 他只是将力量灌注于双腿,速度再次暴增! 他身后的陷阵营士兵,立刻将缴获来的蛮族盾牌,或者直接用斩马刀的宽大刀面,护在了自己的头顶和要害。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大部分箭矢,都被坚固的玄甲、百炼甲以及盾牌弹开。 “噗嗤!” 李万年手中的霸王枪,再次贯穿了一名挡在他身前的蛮族百夫长的胸膛。 他甚至没有拔出枪,而是直接用枪挑着那具尸体,向前猛地一甩! “滚!” 那具尸体,如同一个破麻袋,被他狠狠地砸进了前方的人群里,瞬间砸倒了一大片人。 他和将旗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百步! 他甚至能看清,图利率那张因为被羞辱而愤怒扭曲起来的脸! “废物!一群废物!给我上,给我碾死这个南蛮子!” 图利率愤怒的叫喊着,他身边的数百名亲卫,也纷纷响应。 “杀了他!” “杀死这个不自量力的南蛮子。”” 他们个个都是黑狼部百里挑一的勇士,身经百战,悍不畏死。 然而,在李万年面前,他们所谓的悍勇,显得如此可笑。 “霸王,破阵!” 李万年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霸王枪,舞出了一片残影! 他不再是一枪一枪地刺,而是一招一式,都蕴含着霸王破阵枪的精妙技巧! “砰!” 三名手持盾牌的亲卫,被他一枪扫中,盾牌瞬间四分五裂,他们自己,也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噗!” 五名手持长矛的亲卫,试图结阵阻拦,却被他一招“蛟龙出海”,长枪如电,瞬间洞穿了他们的咽喉! 李万年在这一刻,仿佛化身为了远古的杀神! 他每前进一步,脚下,便会多出数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身上的百炼甲,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也溅满了温热的血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 “魔鬼……他是魔鬼!” 一名年轻的蛮族亲卫,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尖叫一声,丢下手中的武器,转身就想逃跑。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就被身后一名督战的军官,一刀砍下了头颅。 “后退者,死!” 那名军官厉声喝道。 但他的声音,却掩饰不住那微微的颤抖。 李万年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强到让他们这些所谓的精锐,都感到发自内心的战栗! “校尉!我来给你开路!” 一名陷阵营的老兵,怒吼一声,他放弃了所有防守,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狠狠地撞进了前方的人墙之中! 他用自己的身体,为李万年,撞开了一道小小的缺口。 “噗噗噗!” 数把弯刀和长矛,瞬间捅穿了他的身体。 但他却死死地抱住身前的两名敌人,张开嘴,用牙齿,咬断了其中一人的喉管!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旧在为他的主将,清理着前进的障碍! “老张!” 李万年目眦欲裂。 他认识这个老兵,一个平日里有些沉默寡言的汉子,家里还有一个刚刚成年的儿子。 “杀!” 李万年的怒火,在这一刻,如火山爆发! 他手中的霸王枪,挥舞得更快,更猛! 他身后的陷阵营士兵,也同样陷入了疯狂。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们知道,自己可能就是下一个。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李万年,铺就了一条通往将旗的死亡之路!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李万年距离图利率,已经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闻到,图利率身上那股草原蛮子的骚臭味。 “你……你怎么会这么强!” 图利率此时已经被彻底惊住了。 他自认为自己勇武过人,在见到阿里不哥之前,从不觉得有人能在个人武力上强过自己。 但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这世界上,不仅有一个阿里不哥,还有一个他如今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南蛮子。 或许,还有更多这样的人。 而他的自大骄傲,不过是坐井观天罢了。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图利率的脸上浮现一抹凶厉。 “纵使你有天大的勇武,如今冲到我这,已是筋疲身乏,还想要我人头?” “做梦!” “如今该是我,砍下你的脑袋,用你的勇武,见证我的荣耀。” 第73章 溃败 第73章 溃败 话音未落,图利率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身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朝着李万年直冲而来。 他手中的弯刀,在昏暗的火光下,划出一道森寒的弧线,直取李万年的脖颈。 他看准了,这个南蛮子头领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一刀,他有十成的把握。 面对这势在必得的一击,李万年却并未闪躲。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疲惫,只有燃烧的战意。 “来得好!” 他低吼一声,手中的霸王枪没有去格挡那致命的弯刀,而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向上捅出! 这一招,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图利率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这个男人会疯狂到这种地步。 如果他执意要砍下李万年的脑袋,那么他的胸膛,也必然会被这杆长枪贯穿。 他不想死!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还要做黑狼部落的首领,他还要成为草原上的王! 电光火石之间,图利率本能的做出了选择。 他强行扭转手腕,原本劈向李万年脖颈的弯刀,猛地向下,改变了方向,劈向那杆捅向自己的长枪。 “铛!” 一声沉闷的交击声响起。 图利率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软。 就连他座下的战马,也被人与枪撞击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了数步。 而李万年,只是身形微微一晃,脚下的步伐,依旧稳如磐石。 图利率心中大骇。 “怎……怎么可能!” “你……你的力气……怎么可能还这么大?!” 他不敢相信,一个在万军之中冲杀了这么久的人,怎么可能还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他的体力,他的耐力,耗不完的吗? 李万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抓住图利率因为格挡而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欺身而上,手中的霸王枪,如同毒龙出洞,再次刺出! 这一枪,更快,更狠! 图利率大惊失色,他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 图利率手中的弯刀,竟被这一枪蕴含的巨力,直接砸得脱手飞出,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远远地插在了地上。 “不!” 图利率发出了一道夹杂着些许惊恐的怒吼。 在这般并不势均力敌的对战中,他失去了武器,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 李万年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得势不饶人,霸王枪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连绵不绝。 “霸王破阵,万夫莫当!” 李万年爆喝一声,长枪的枪杆,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向图利率的胸膛。 图利率在马背上,根本无处闪躲。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粗壮的枪杆,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来越大。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图利率的胸膛,以一个肉眼可见的幅度,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他身上所有的防御,在这股蛮横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从图利率的口中狂喷而出,洒满了身前的马背。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塌陷的胸膛,嘴里无声喃喃,似乎是在说——怎么……可能…… 李万年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遗言的时间。 他手腕一抖,霸王枪的枪尖,向上挑起,精准而又迅猛地,刺入了图利率的心脏。 “噗嗤!” 枪尖从他的后心透出,带出一捧滚烫的鲜血。 图利率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所有的生机,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他死了。 这个不可一世,幻想着要拿下清平关,长驱直入杀入中原,杀到大宴皇城之下,立下不世之功的黑狼部勇士、黑狼部族长的侄子。 就这么死在了他看不起的“南蛮子”手里。 李万年面无表情,他缓缓地抬起手臂,用霸王枪,将图利率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高高地挑了起来。 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周遭所有正在厮杀的蛮族士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面高高的狼头将旗下,那个被长枪贯穿了身体,高高举起的熟悉身影。 那是他们的主将!是带领他们南下,许诺给他们金钱和女人的图利率! 他,死了? 城墙上,常世安、李二牛、赵铁柱,以及所有北营的士兵,也同样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看着那个在万军从中,如神似魔的身影,看着他枪尖上挑着的敌将尸体,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从他们心底最深处,猛地爆发出来。 “头儿……他……他……太他娘的厉害了……”李二牛的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 “我的亲娘姥爷,万军之中,斩杀敌军将领,头儿真是天神下凡啊!”赵铁柱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常世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整个人,都陷入到了无比震撼的情绪当中了。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李万年动了。 他保持提枪高举着图利率的尸体的同时,翻身上马,骑在了图利率的战马上。 随后,便见他环顾四周,看着周围那些因为主将阵亡而陷入恐慌的蛮族士兵。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蛮族士兵,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们怕了。 他们被这个男人,彻底吓破了胆。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咆哮。 那不是大晏的语言,而是生涩而又稍显别扭的蛮族语。 “图利率,已死!” 这句生涩的蛮族语,通过李万年的喉咙,仿若化作一道惊雷,在嘈杂的战场上空轰然炸响!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蛮族士兵的耳朵里。 短暂的沉寂之后,蛮族的阵线,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骚动。 “不可能!将军怎么会死!” “不要信!那是假的!” “是那个南蛮子在骗我们!” 一些蛮族千夫长和帐主,还在声嘶力竭地试图稳定军心。 但是,他们的声音,在巨大的恐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因为, 他们主将的尸体,正被那人用长枪高高的举着。 恐慌,如同瘟疫,在蛮族大军中,迅速蔓延。 李万年没有理会那些叫嚣的蛮族军官。 他只是坐在高大的战马之上,睥睨着周围的一切敌人。 然后,便见他用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短刀。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李万年狠狠剁向那杆象征着黑狼部军心的将旗。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杆旗帜,就在这无数人的注视下,轰然被他砍断。 然后,他再次用那生涩的蛮族语,发出了第二次咆哮。 “你们的主将,已被我斩杀!” “你们的战旗,已被我斩断!” 第73章 溃败(2/4) 第73章 溃败(2/4) “你等,还敢负隅顽抗?” 而在这之前。 城墙上。 常世安在看到李万年斩杀敌方将领后,他当机立断。 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指向城下那片混乱的战场。 他用尽毕生的力气,发出了他此生最响亮,最决绝的命令。 “传我将令!” “北营所有将士,听令!” “开城门!” “全军,出击!” “校尉大人带领陷阵营精锐为我等创下如此机会。”’ “今日,我等,便要让这草原蛮子知道,我大晏北营,不可欺!”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 所有的北营士兵,在听到这声命令后,都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杀!” “杀!” “杀!” 压抑了太久的屈辱,对战争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冲天的杀意! 厚重的城门,在“嘎吱嘎吱”的声响中,再次缓缓打开。 门外,是军心已散的上万敌军。 门内,是憋着一股劲,渴望用鲜血来证明自己的,近七千北营将士! 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反攻,即将开始! 李二牛看着那缓缓打开的城门,他转过头,对着身边那些同样激动不已的陷阵营士兵,怒吼道。 “弟兄们!我们的校尉,就在关外厮杀!” “现在……” “跟我冲!去迎接我们的校尉,凯旋!” 李二牛的怒吼声,如同投入油锅里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吼!” 城墙上,那两百多名没有出城,身穿普通皮甲、棉甲的陷阵营士兵,齐齐发出一声咆哮。 他们手中的长刀,早已饥渴难耐。 常世安看着士气已经攀升到顶点的众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了具体的作战指令。 他的声音,清晰而又急促,在这般喧嚣的场景中,显得格外有力。 “李二牛!” “末将在!”李二牛双手抱拳,大声应道。 “你率陷阵营为先锋,凿穿敌阵,直插左翼!务必将他们的阵型彻底冲垮!”常世安的刀,指向了蛮族士兵的一个方向。 “遵命!”李二牛高声喝道。 “赵铁柱!” “末将在!”赵铁柱同样抱拳弯腰。 “你率领一千老兵,主攻右翼!配合李二牛,形成左右夹击之势!” “遵命!”赵铁柱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转身也冲了过去。 “孙德旺!” “末将在!”那名在越野选拔中夺得头名的老兵,沉稳地出列。 “你带领剩下的三千多老兵,稳住中军!给我一步一步地压上去!不要贪功冒进,我们的任务,是彻底碾碎他们!” “遵命!”孙德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可靠。 常世安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城墙上那些眼神中既有兴奋,又有紧张的两千名新兵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 “所有新兵,听令!”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 “跟在老兵的身后!看到有落单的蛮子,就给我狠狠地捅上去!看到有受伤的弟兄,就给我把他拖回来!” “你们不需要冲在最前面,但你们,必须让前面的弟兄知道,他们的身后,有援军!”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两千多名新兵,用他们此生最大的力气,吼出了他们的回应。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但他们的眼中,已经燃起了名为“血性”的火焰。 “好!” 常世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擂鼓!” “出征!” “咚!咚!咚!咚!” 城墙上,数十面战鼓,被孔武有力的鼓手,用尽全力擂响。 那沉闷而又激昂的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敲击在每一个北营士兵的心上。 城门,已经大开。 李二牛一马当先,他身后,是两百多名陷阵营的悍卒。 他们组成一个锋利的箭头,第一个冲出了清平关! 紧随其后的,是赵铁柱带领的一千老兵,他们如同一股洪流,向着右翼席卷而去。 再然后,是孙德旺率领的中军主力,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步伐坚定,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缓缓地向前推进。 最后,是那两千名新兵。 他们在各自军官的带领下,紧紧地跟在主力的身后,眼神紧张地打量着前方那片已经化为人间地狱的战场。 近七千北营将士,倾巢而出! 这股庞大的力量,如同一只苏醒的巨兽,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要将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战场上。 来自北营士兵的喊声声冲天而起,连成一片。 李万年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与那正向他冲来的李二牛,遥遥相望。 李二牛也看到了他。 看到了那个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屹立在万军之中的身影。 “头儿,校尉大人!” 李二牛激动地大吼一声,他手中的长刀,毫不留情地砍下了一名挡在他身前的蛮族溃兵的脑袋。 “弟兄们!杀过去!和校尉大人汇合!” 陷阵营的士兵,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冲锋的速度,再次加快了几分! 而蛮子这边。 自家主将被敌人杀死,高举着;自家的将旗被敌人斩断,落在地上;如今,还面临着汹涌而出的大宴兵卒。 这一刻,整个黑狼部大军彻底慌乱。 李二牛率领的陷阵营,就像一把烧红的尖刀,轻而易举地,就捅进了这股溃军之中。 他们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那些已经失去斗志的蛮族士兵,在这些如狼似虎的北营精锐面前,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跑! 在没有最高将领统帅,没有将旗作为标志,还面对如此之多的汹涌敌人后,他们只能向无头苍蝇一般逃跑。 李万年看着李二牛他们成功撕开的一道口子。 他转头,看向身边那几十名伤痕累累,却依旧战意高昂的弟兄。 “弟兄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现在,该轮到咱们反击了!” 说罢,他一催座下战马,调转马头,迎着李二牛的方向,发起了冲锋! 而当李万年和他身边的这几十名残兵,再次投入到冲杀之中时,他们面前那片区域的蛮族溃兵,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再试图抵抗,而是尖叫着,向着两侧逃窜,主动为李万年,让开了一条通道。 很快,两支队伍,在战场中央,胜利会师。 “头儿!” 李二牛冲到李万年面前,看着他身上那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迹,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没事吧!” 第73章 溃败(3/4) 第73章 溃败(3/4) “我能有什么事?”李万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别婆婆妈妈的!” 他手中的长枪,向前一指。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陷阵营,听令!” “目标,正前方!” “给我,凿穿它!” 李万年的命令,如同一道军号,在陷阵营所有士兵的耳边炸响。 “遵命!” 李二牛没有丝毫犹豫,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对着身后已经汇合的两百多名陷阵营士兵,发出了怒吼。 “所有陷阵营!结锥形阵!” “目标,正前方!随我冲锋!” 两百多名陷阵营士兵,迅速而又有序地行动起来。 他们以李万年和李二牛为锋矢,快速组成一个攻击性极强的锥形战阵。 这支由北营最精锐的士兵组成的队伍,就像一柄无坚不摧的重锤,狠狠地砸向了蛮族大军已经混乱不堪的中军! “噗嗤!” 李万年手中的霸王枪,轻易地洞穿了一名试图阻挡的蛮族骑兵的胸膛。 他甚至没有减速,战马奔腾而过,将那名骑兵的尸体,带飞出数米之远。 李二牛紧随其后,他手中的长刀,大开大合,每一刀劈出,都必然会带起一蓬血雨。 他们身后的陷阵营士兵,更是如同下山的猛虎。 他们两人一组,三人一队,配合默契,刀锋所向,无一合之敌。 蛮族的中军,在图利率死后,本就群龙无首,乱作一团。 此刻,又被陷阵营这支生力军,从正面狠狠地捅了一刀,整个阵型,瞬间就被凿穿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顶住!给我顶住!” 一名侥幸未死的蛮族千夫长,挥舞着弯刀,声嘶力竭地试图组织防线。 他聚集了身边数十名亲卫,想要堵住这个缺口。 然而,他的努力,在绝对的士气和战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找死!” 李万年注意到了这个试图螳臂当车的家伙。 他眼中寒光一闪,从马背上取下了那张大弓。 弯弓,搭箭,瞄准,一气呵成! “嗖!” 一支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脱弦而出! 那名千夫长,正叫嚣着让手下冲锋,突然,他感到胸口一凉,一股剧痛,传遍全身。 他低下头,看到一支箭矢,已经深深地钉在了他的心口。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了一口血沫,便从马背上,一头栽了下去。 主心骨一死,他聚集起来的那数十名亲卫,立刻作鸟兽散,跑得比谁都快。 陷阵营的冲锋,没有任何阻碍! 与此同时,战场的右翼。 赵铁柱率领的一千名老兵,也与敌人交上了手。 他们不像陷阵营那样追求凿穿,而是结成了一个厚重的长方形战阵,如同推土机一般,稳步向前推进。 前排的刀盾兵,组成一道坚固的盾墙,抵挡着敌人的零星攻击。 后排的长枪兵,则从盾牌的缝隙中,将手中的长枪,一次又一次地,无情地刺出。 “噗!噗!噗!” 密集的入肉声,不绝于耳。 那些被冲昏了头脑,试图反抗的蛮族溃兵,在这座移动的堡垒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他们根本冲不破那道由盾牌和血肉组成的防线,只能绝望地,被那从缝隙中探出的长枪,夺走生命。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赵铁柱提着刀,在阵中来回奔走,大声地吼着。 “不要乱!保持阵型!我们今天,就是要用这种最笨的法子,活活碾死他们!” 他的战术,简单,粗暴,但却异常有效。 在赵铁柱的指挥下,右翼的战线,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向前平推。将所有挡在他们面前的敌人,都碾得粉碎。 中军方向。 孙德旺率领的三千主力,也已经压了上来。 他们没有像左右两翼那样,急于与敌人交战。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陷阵营的身后,负责清扫那些被冲散的漏网之鱼。 他们的任务,是巩固战果,防止敌人重新集结。 一名年轻的新兵,跟在孙德旺的身边,紧张地握着手中的长枪。 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身体,也不住地颤抖。 突然,一名被陷阵营冲散的蛮族士兵,嘶吼着,朝他冲了过来。 那名蛮族士兵的脸上,满是疯狂和绝望,手中的弯刀,高高举起。 新兵吓得大脑一片空白,他呆立在原地,甚至忘记了反抗。 就在那把弯刀即将落下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 孙德旺一脚踹在了那名蛮族士兵的胸口,将其踹翻在地。 然后,他看都没看,手中的长刀,顺势向下一挥。 “噗嗤!” 那名蛮族士兵的脑袋,冲天而起。 孙德旺做完这一切,才转过头,看向那名吓傻了的新兵。 他没有责骂,只是平静地说道。 “战场上,你发呆一息,死的就是你。”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想死,就握紧你手里的枪。” “下一次,我不会再救你。”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继续向前走去。 那名新兵,愣愣地看着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因为紧张而全是汗水的长枪。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从恐惧,变为了坚定。 他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整个战场,已经彻底化作了一面倒的屠杀。 蛮族大军,在左右两翼的夹击,和中军的正面凿穿之下,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组织。 他们不再是士兵,而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一名蛮族的万夫长,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拼命地聚集起身边的残兵,想要从赵铁柱防线的侧翼,撕开一道口子,逃出生天。 然而,他刚刚集结起数百人,还没来得及发起冲锋。 一支箭矢,便从远处,呼啸而来,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咽喉。 他捂着脖子,从马背上摔落,眼中,满是不甘。 不远处,李万年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大弓。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早已锁定了战场上,所有试图重新组织抵抗的蛮族军官。 在他的精准点杀之下,蛮族最后的一点抵抗力量,也被彻底瓦解。 终于,一名蛮族士兵,在亲眼目睹了自己身边的同伴,被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屠杀后,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丢下武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用蛮族语,大声地哭喊起来。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他的举动,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涟漪。 越来越多的蛮族士兵,开始有样学样。 他们跪在地上,丢掉武器,乞求着饶命。 一时间,战场上,跪倒了一大片。 一名北营的老兵,看到这一幕,他冲着身边的同伴,大声地喊道。 第73章 溃败(4/4) 第73章 溃败(4/4) “他们不行了!这帮狗娘养的,投降了!”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快意。 “他们跑了!蛮子跑了!”另一名士兵,指着远处那些依旧在拼命逃窜的溃兵,兴奋地大叫。 整个战场的局势,已经明朗。 这场由李万年一手导演的惊天豪赌,以一种最酣畅淋漓的方式,迎来了最终的胜利! 溃败,已经演变成了彻底的溃逃! 第74章 铸京观 第74章 铸京观 嗜血的狂欢,在清平关外蔓延。 北营的士兵们如同出闸的猛虎,将满腔的憋屈与怒火,尽数倾泻在那些已经丧胆的蛮族溃兵身上。 追杀,持续了近十里地。 天色,不知何时已然深沉。 李万年勒住缰绳,身下这匹属于图利率的宝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发动了【鹰眼】,极目远眺。 在漆黑的夜幕下,远方的草原上,那些四散奔逃的蛮族溃兵,正被一些零星的骑兵不断收拢,隐隐有重新集结的趋势。 “传令!” 李万年调转马头,洪亮的话语压过了战场的嘈杂。 “全军停止追击!收拢阵型,打扫战场!” “头儿?” 正砍得兴起的李二牛,浑身浴血地冲了过来,脸上带着不解。 “为啥不追了?趁他病要他命!正好把这帮狗娘养的一锅端了!” “端你个头!好好用用脑子,穷寇莫追,你当对面那几千骑兵是摆设?” 李万年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天这么黑,咱们的兵又没他们马快,真把他们逼急了,掉过头来一个冲锋。” “咱们今天的胜利,就得变大败了,甚至可能连清平关都守不住!” 李二牛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下,不再言语。 他是憨了点,不过在听头儿这么一说后,倒是很快明白过来。 胜利的喜悦,让所有人都有些上头了。 但随着命令的下达,亢奋的北营士兵们,渐渐冷静下来。 他们开始收拢队形,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将那些还在零星抵抗的蛮子,彻底清剿干净。 当最后一名手拿武器的蛮族士兵被斩于刀下,整个战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以及伤兵们压抑不住的呻吟。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和一股莫名的恶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在天空明月的照亮下。 这片如同修罗地狱般的土地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折断的兵器,尽显战争的残酷。 胜利的狂喜,在这一刻,被眼前的惨状冲淡了许多。 李万年翻身下马,他身上的百炼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凝固的血块,让铠甲都显得僵硬了许多。 他看着那些或茫然,或疲惫,或悲伤的士兵,下达了一连串清晰的命令。 “赵春生!” “属下在!” 赵春生立马来到李万年跟前。 “清点伤亡,统计战果!” “遵命!” “赵铁柱!” “在!” “带人去把咱们战死弟兄的遗体,都收敛起来,一具都不能少!小心地抬,别让他们走得不体面!” “是!” 赵铁柱的眼眶有些发红,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二牛!” “头儿,俺在!” “你带人,去把蛮子的尸体都给老子扒光!他们身上的皮甲,衣服,还有手里的武器,都是有用的东西!一个也别放过!” 李万年的话语,冷酷而又实际。 “得嘞!” 李二牛应了一声,立刻带着人,开始清理起战场。 常世安骑马来到李万年身侧,他看着眼前这片尸山血海,又看了看身旁这道英武的年轻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就在不久前,他们还被敌人压在城墙上,随时可能城破人亡。 而现在,他们却打出了一场让人难以置信的大捷。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校尉大人……” 常世安刚想说些什么。 李万年却抬手打断了他,他看向清平关内的一处方向,说道: “老常,我记得距离咱们北营不到十里的地方有片荒坡?” 常世安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李万年突然说起这个事,不过还是很快点头道: “确实是有这么个地方。” 李万年语气沉重地开口。 “你派人把那里清理出来,从今天起,那里就是我们北营的英烈园。。” “我要给这些战死的兄弟立坟刻碑。” “另外,让书吏备好笔墨纸砚。” “把每一个战死弟兄的名字、籍贯、还有他们是怎么死的,都给我清清楚楚地记下来,登记造册!” “他们的抚恤金,一文钱都不能少!等战事平息,派专人送到他们家人手里!” “我李万年带出来的兵,活着的,有饭吃有肉吃!死了的,也得有人记着他们的名字,享受该有的荣耀!” 话语落下,周围所有听到这番话的北营士兵,全都浑身一震。 他们猛地抬起头,看向李万年的眼神,彻底变了。 当兵吃粮,为国捐躯,本是天经地义。 可自古以来,又有哪个将军,又有哪个高官,会去特意记下他们这些大头兵的名字? 死在战场上,往往就是一抔黄土,一座合坟。 不仅连个名字都留不下来,甚至遇到尸体太多的情况下,还有可能会被人不分敌我的一同埋在同一座坟坑里。 家人等到的,或许有一份文书、一个消息、些许抚恤金。 或许,也有可能是什么都没有,连一个阵亡的消息都传不到家人耳朵里。 可现在,他们的校尉,要为他们建陵园,立石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他们的名字! 一股滚烫的热流,在每个士兵的胸膛里激荡。 一名浑身血污,满脸胡茬的老兵,再也忍不住。 “噗通”一声。 他朝着李万年的方向,跪了下去。 “校尉大人!” “噗通!噗通!” 越来越多的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朝着李万年的方向,跪了下去。 “校尉大人!”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回荡在清平关的夜空下。 这一刻,他们跪的,不是官职,不是权势。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名为“归属”与“认可”的情感。 …… 半个时辰后。 赵良生拿着一份写满了字的册子,快步走到了李万年的面前。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沉痛。 “校尉大人,伤亡……统计出来了。” “念。” 李万年面无表情。 “此战,我北营将士,阵亡三百六十七人。其中,陷阵营战死二十七人。” “重伤二百五十三人,轻伤一千二百余人。” 李万年静静地听着,心中却被这些鲜活的数字压的有些沉重。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可听到这些数字,他脑子里回荡的,却是一张张鲜活的脸啊! 深吸了一口气,李万年脑子里继续想着这些数字。 陷阵营的装备最好,又是精锐中的精锐,这个战损比,在他预料之中。 不过,终究还是训练的时间太短了。 哪怕伙食待遇足够好,在短时间内最大程度的拔高了这些士兵的水平,可终究还是败给了时间。 “敌军呢?” 李万年问道。 “斩杀敌军四千两百七十四人!俘虏二百三十六人!” 赵良生念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都带着几分扬眉吐气的激动。 以不到四百人的阵亡,换来敌军近十倍的伤亡,这绝对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那二百多个被绳子捆在一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蛮族俘虏。 “让他们去挖坑。” 他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 “咱们的弟兄,该入土为安了。” 随后,他又下达了另一道命令。 “把蛮子的尸体,在关外两里处,给老子堆起来!铸成京观!” “我要让所有草原上的杂碎都看看,敢来清平关的,是个什么下场!” “等开春,再一把火烧了,免得生出瘟疫。” 吩咐好后,李万年又叫来斥候营的百夫长,让他派遣斥候盯好蛮子溃军的动静。 安排好一切后,李万年去了一趟伤兵营。 营地里,哀嚎声此起彼伏,血腥味和草药味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 几名从附近村镇“请”来的大夫,正忙得满头大汗。 李万年看着那些躺在草席上,痛苦呻吟的弟兄,眉头紧紧皱起。 他退到一旁,闭上眼,脑海中,《神农百草经》的知识,如同流水般划过。 很快,他睁开眼,找来纸笔,迅速写下了一长串药材的名字,然后叫来王青山。 “派人,立刻去附近大镇、县城采买!” “采买前,先告诉那些药铺老板,这是救命的药!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涨价发国难财……” 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杀气。 “先打断他的腿,再把药材给老子拿回来!” “是!”王青山领命,快步离开。 …… 当李万年拖着一身疲惫,回到自己的小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朦胧灰白。 他刚推开院门。 三道身影,便从屋里冲了出来。 “夫君!” “相公!” 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三个女人,看到他那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样子,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陆青禾年纪最小,直接“哇”地哭出了声,扑上来想抱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小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苏清漓和秦墨兰眼眶通红的快步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两人声音都在发颤: “相公,你……你有没有受伤?” “夫君,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 就连沈飞鸾,都快步来到了门口处,不过没有再进一步的过来,只是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静静的看向这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李万年,眼底深处,是难以掩饰的关切。 “我没事。” 李万年看着她们,露出一个疲惫的笑。 “就是饿了。” 三个老婆听到他这话,连忙迎着他走进屋里。 边走边说道:“饭菜一直备着呢,保着温,都不需要热。” 在四个女人的注视下,李万年坐到餐桌边,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饭菜。 此番消耗太大了,全靠过人的体质和铜皮铁骨的加持。 要不然,他早累死在战场上了。 吃完饭,他没有去睡觉。 而是径直走进了书房。 他要写战报。 必须第一时间,将清平关大捷的消息,送到雁门关! 沾着血腥味的手,握住毛笔。 墨汁在纸上,晕染开一个个沉重的文字。 写好战报,用火漆封好。 他叫来一名亲兵,取走了这份关系着北营数千将士功劳的战报,快马加鞭,向着雁门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李万年站在书房的窗前,推开窗,夜里的冷风,吹散了几许疲惫。 他望着雁门关的方向,眼神深邃。 清平关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可他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图利率那一万五千人,不过是蛮族三十万大军中的一角而已。 他这里,打得如此惨烈,那作为主战场的雁门关,以及其他边关防线,此刻又在经历着怎样的血战? …… 雁门关,大将军府。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身穿玄甲的穆红缨,面沉如水地端坐于主位之上,目光如刀,扫过下方一众盔甲鲜明的将领。 帐内,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禀大将军!”一名斥候都尉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昨日,玉林关遭到蛮族突袭,折损三百余人,敌军退去。” “禀大将军!晚阳关外,发现蛮族游骑,数量不下五千,正在试探我军防线!” “禀大将军……” 一道道军情,如雪片般汇集而来,没有一个是好消息。 草原十八部结盟,三十万大军压境,这股力量如同泰山压顶,让整个北境防线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穆红缨手下的二十万边军,分布在漫长的防线上,处处设防,便意味着处处兵力薄弱。 这从昨日开始,她收到的,全是各地被袭、告急的战报。 帐下众将,一个个面色凝重,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忧虑。 “报!”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高举着手中用火漆密封的信筒,嘶声喊道: “清平关,八百里加急战报!” 清平关? 帐内众将闻言,心中都是一沉。 他们可太清楚清平关了,清平关的北营,刚经历过张莽的祸害,兵员未满,战力堪忧。 如今……怕不是……城破了? 穆红缨那双凤目骤然一凝,沉声道:“呈上来!” 亲兵接过信筒,检验火漆完好后,快步呈上。 穆红缨接过,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捏,信筒应声而开。 她抽出里面的战报,一目十行地扫过。 帐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穆红缨的脸上,试图从她那张冷艳的面容上,读出些什么。 可让他们失望了,穆红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她那握着战报的手,似乎微微抖了一下。 看完战报,穆红缨没有说话,只是将其递给了身旁的副将。 副将接过,只看了一眼,便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他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众将领看得心急火燎,一名性子急的校尉忍不住问道: “将军,副将大人,清平关到底怎么了?李校尉他……是不是已经……” “放屁!”那副将猛地回过神,一嗓子吼了过去,脸上满是激动的潮红。 “李校尉他,胜了!大胜!” “什么?!” 议事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第75章 惊骇的大将军府 第75章 惊骇的大将军府 所有将领,全都霍然起身,一张张写满惊愕的脸,齐刷刷地看向那名副将。 “大胜?” “张副将,你没开玩笑吧?清平关大胜?” “这怎么可能?就北营那被张莽霍霍惨的烂摊子,能大胜?” “张副将,这确定不是求援信?” “莫不是蛮子没派大军进攻,只派了些许人马骚扰,然后被清平关杀退了就成了大胜?” 质疑声,此起彼伏。 不是他们看不起北营,而是事实就摆在那里。 一个刚被前任校尉搞得乌烟瘴气,兵员都凑不满,还疏于训练、装备差劲的北营。 面对如今到来的蛮族大军,别说是大胜,就光是能守住城不被攻破,都算是烧高香了。 可如今却大胜,这不是天方夜谭、白日做梦吗?!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张副将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总算让场面安静了些许。 但他那张脸却涨得通红,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他用力地挥舞着手中的战报,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骗你们干什么?知道你们不信,我现在念给你们听,好好听着!” 他清了清嗓子,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直接当众宣读起来。 “报大将军!前日,末将斥候侦知蛮族先锋骑兵五千。” “末将观察情况后,遂于夜间率陷阵营精锐突袭,斩上百余敌军。” “归途中,又遇一敌军斥候小队,活捉审问后,获知敌军主将图利率,领兵一万五千,意图攻我清平关……” 读到这里,帐内众将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一万五千人! 一万五千蛮子大军啊! 这能大胜? 简直离谱啊! 李万年这家伙,到底是用的什么办法治军的? 不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整治好了张莽留下来的烂摊子,甚至还让北营这伙烂摊子爆发出如此水平? 还有,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在知道对方有五千骑兵的情况下,居然还敢主动夜袭? 而且,居然还成功了? 副将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念了下去。 “昨日傍晚,蛮族大军兵临城下,攻势凶猛。末将率北营七千将士,死守不退。然敌军势大,攻城锤凶悍,城门几近被迫……”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难以想象到,面对这般困境,李万年和北营究竟是怎么守住的,又是怎么大胜的。 光是想想那股压迫感,就已经让人窒息了。 可就是这般情况,竟然还大胜了…… 他们带着紧张而又有些不敢置信的心情继续听下去。 然而,副将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议事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值此危急存亡之际,末将亲率陷阵营精锐,出关破敌!毁其攻城锤三架!” “而后,趁敌将图利率傲慢大意,以五十亲兵为锋矢,凿穿敌阵,于万军之中,阵斩图利率!” “斩……斩了蛮子大将?”一名将领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而后,蛮族军心大乱,末将亲率出城迎敌的北营七千将士,彻底将蛮族大军打溃。” “此战,我北营阵亡三百六十七人,斩杀敌军四千两百七十四人!俘虏二百三十六人!蛮族大军,溃逃数十里外!” “清平关,大捷!” 轰!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议事厅,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都被战报上那组简单粗暴的数字,给彻底震懵了! 三百六十七人阵亡! 换来了敌军四千多人的斩杀! 这他娘的是什么神仙战损比?超过一比十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不仅是大胜,还是不同于以往的大胜。 尤其是有几个将领,想到自己以前报的大胜,在听到这份战报上的大胜。 这……简直是两个概念啊! 最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句“于万军之中,阵斩图利率”!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那可是一万五千人的大军!不是一千五百人! 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这,简直非人哉啊! 而且,还只带了五十个人。 就算是…… 有几个将领偷偷看了几眼穆红缨。 他们都知道穆红缨武力强悍。 可…… 就算是穆红缨,怕都很难做到这种地步吧? 毕竟,个人武力再强,可终究力有所限。 可李万年,一个出生普通的校尉,居然真敢做这种事情。 还成了? 这太假了吧! “假的吧……这战报,是不是写错了?”一名将领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但他的话,很快就又被旁边一个同样不敢置信的将领反驳了: “应该不是,敢谎报战况,李万年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而张副将此时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他看向主位上的穆红缨,拱手请示。 “大将军,这份战报所述之事,确实太过惊世骇俗。” “为求详尽,末将恳请,传召那名送信的北营士兵,让他当面陈述此战经过!” “准。” 穆红缨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双修长的玉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很快,那名风尘仆仆的北营亲兵,被带了进来。 他面向穆红缨,单膝跪地,神情激动道: “北营张顺,参见大将军!” 张副将迫不及待地将信件交给这个士兵:“你且看完,看完后回我话。” 待到这名北营士兵看完后,张副将迫不及待问道:“抬起头来!我问你,清平关的战况可真如上面所写,可有半句虚言?” “回这位将军的话!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假,我甘受军法处置!”那北营亲兵昂着头,吼得中气十足。 “好!”副将追问道:“那你便将此战的详细经过,原原本本地,说给在场所有将军听!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是!” 那北营亲兵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激动和自豪。 “我们校尉大人,在获取了情报后,提前就做好了准备!” “蛮子攻城的时候,那叫一个凶啊!人群黑压压的涌上来,城墙都快被他们的攻城锤给撞塌了!” “就在城门快破的时候,我们校尉大人,带着陷阵营的弟兄们,直接从城内冲出去了!” “我的亲娘姥爷,你们是没看到那个场面!几十号人,硬是把那三架比房子还大的攻城锤给拆得动不了了!” 帐内的将领们,听得是心驰神往,仿佛自己也置身于那惨烈的战场之上。 北营亲兵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这还不算完!最牛的还在后头!” “毁了攻城锤,我们所有人都以为校尉大人会撤回关内。” “可谁都没想到,他用手指着那蛮子头头图利率的将旗,就带着剩下那五十多个弟兄,直接冲过去了!” “那可是万军从中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头!我们校尉大人,就那么直挺挺地撞了进去!” “他手里的那杆大枪,舞得跟车轮一样!挡在他面前的蛮子,不管是穿皮甲的还是铁甲的,碰着就死,挨着就亡!那叫一个砍瓜切菜!” 这人说到激动处,猛地站了起来,学着李万年的样子,比划了一个持枪前冲的动作。 “最后!我们校尉大人,在杀了不知道多少蛮子之后,终于冲到了图利率的面前!” “那图利率还想反抗,结果,被我们校尉大人三招两式,连人带刀,直接打废!最后一枪,‘噗嗤’一下,从胸口捅进去,后心冒出来!” “然后,我们校尉大人,就用那杆枪,把图利率的尸体,那么高!高高地挑了起来!对着所有蛮子吼了一句蛮族话——图利率,已死!” “我的天!” “嘶……” 议事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将领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和难以置信。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将,什么样的血战没见过?什么样的猛人没听过? 可是在万军之中,阵斩敌将,再用长枪将尸体高高挑起示众…… 这种只存在于评书话本里的桥段,居然真的在现实中发生了? “然后呢?然后呢?”一名校尉急不可耐地追问。 “然后?”那北营亲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自豪感,几乎要溢出来。 “然后我们校尉大人,砍断了他们的将旗!我们北营七千弟兄,全军出击!” “那些蛮子,早就被我们校尉大人吓破了胆,军心一散,那还打个屁啊!被我们追着屁股砍了十几里地!” “他娘的!” 一名络腮胡子的壮汉将军,再也忍不住,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身前的桌子上。 “嘭!”的一声剧烈声响后,只见他激动的涨红了脸,放声大笑。 “痛快!他娘的太痛快了!” “干得漂亮!这李万年,是个爷们!是个带把的!” “哈哈哈!以弱胜强,阵斩敌酋!多少年了!我们北境,多少年没打出这么扬眉吐气的仗了!” 整个议事厅,彻底化作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压抑了太久的阴霾和忧虑,在这一刻,被这场酣畅淋漓的大捷,冲刷得那叫一个通体舒服! 将军们相互间放声大笑,有的甚至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只有主位上。 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沉如水的女人,依旧静静地坐着。 只是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斥候描绘的那个画面。 那个男人,浑身浴血,手持长枪,于万军之中,将敌将的尸体高高挑起…… 那该是何等的豪情! 何等的霸气! 良久。 穆红缨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那双冰冷的凤目之中,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传我将令!” 她清冷而又威严的嗓音,瞬间压过了帐内所有的喧嚣。 所有将领,立刻收敛了笑容,肃然而立。 “将清平关战报,立刻抄录一百份!” “八百里加急,传遍北境全线!所有关隘,所有要塞,一个都不许落下!” 穆红缨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帐下众将。 “我要让北境所有的弟兄们都知道!” “清平关,李万年,以七千新训之兵,大破蛮族精锐一万五千!阵斩敌将图利率!” …… 玉林关,城头。 几个老兵缩在墙垛后,躲避着草原上吹来的刺骨寒风。 “他娘的,这鬼天气。” 一个老兵往掌心哈了口热气,骂骂咧咧地说道, “蛮子跟苍蝇似的,隔三差五就来晃一圈,射几轮冷箭就跑,烦死个人。” “可不是嘛。” 另一个兵卒有气无力地附和, “咱们关小人少,将军又不让咱们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眼皮子底下嚣张,憋屈!” 自大战开启,他们这里虽未遭遇大规模攻城,但蛮族的游骑兵却从未断绝。 这种打不着、撵不走的骚扰,最是磨人,让守军的士气一天比一天低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如旋风般冲到关下,嘶声高喊。 城头上的将士们精神一振,却又心头一紧。 八百里加急,不是天大的好事,就是天大的坏事。看眼下这局势,多半是后者。 很快,玉林关守将匆匆赶上城楼,接过战报,展开细看。 他脸上的神情,从凝重,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化作了不可思议的狂喜! “好!好!好!” 守将捏着战报,激动得浑身发抖,连吼了三声好。 周围的将士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守将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对着城头所有将士,放声狂吼:“弟兄们!大捷!天大的好消息!” “清平关,北营校尉李万年,率七千将士,大破蛮族一万五千大军!” “阵斩敌军主将图利率!” “斩敌四千余!俘虏数百!我军……我军仅阵亡三百余人!” 话音落下,整个城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老兵掏了掏耳朵,问旁边的人:“将军说啥?清平关?是那个被张莽祸害得快散架子的北营?” “好像是……他说李万年用七千人,打败了一万五……一万五千蛮子?” “还阵斩了主将?斩了四千多个?” “这……他娘的不是在说书吧?” 在质疑得到证实后,这些人不由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沸腾! “卧槽,真这么牛逼?!”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 “李校尉威武!北营的弟兄牛!” 压抑已久的憋屈与愤懑,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最纯粹的狂喜与自豪。 相似的场景,在晚阳关、在定远关、在北境漫长防线的每一个角落,不断上演。 李万年的名字,连同“陷阵营”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响彻了整个北境。 故事在传播中,变得越来越离奇。 “听说了吗?清平关的李将军,身高一丈,腰围也是一丈,手里的霸王枪重三百斤,一枪下去,能把一座山都给砸平了!” “不对不对,我听的版本是,李将军会法术!他当时对着蛮子大军吹了口气,那一万五千人就动弹不得了,任由北营的弟兄砍!” “你们都说错了!” “我三舅家的二姑爷的表哥就在雁门关当差,他亲口说的!那李将军,是武曲星下凡!他冲进万军从中,眼睛一瞪,那蛮子主将图利率就吓得肝胆俱裂,自己抹了脖子!” 这些离谱的传言,非但没让人觉得荒诞,反而让前线的士兵们听得热血沸腾,士气空前高涨。 …… 而此刻,传说中的主角李万年,在睡了一觉后,已经站在北营附近那片新清理出来的荒坡上。 他面前,是一排排新立的土坟。 没有石碑,只有一块块削得平整的木牌,插在坟前。 空气中,还残留着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赵铁柱红着眼眶,正在指挥着士兵,小心翼翼地将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放入挖好的坟坑中。 第76章 愤怒 第76章 愤怒 冷风吹过荒坡,卷起新翻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挥之不去的血腥。 荒坡上,三百六十七座新坟,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李万年站在坡顶。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那三百六十七座新坟。 他沉默地看着那一具具的尸体被放入坟坑里。 他沉默地看着最后一把泥土被填上,看着那一块块写着名字的木牌,在风中微微晃动。 鼻子没来由地一酸,就连喉咙里都堵得厉害。 这些,都是跟着他冲锋陷阵,用血肉之躯为他铺就胜利之路的弟兄。 所有幸存的士兵,都自发地聚集过来,站在这片新生的坟场前,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看着那一个个木牌,许多人的眼眶,早已通红。 没有哭嚎,只有压抑的抽泣和沉重的呼吸。 李万年深吸一口带着土腥气的冷风,往前走了几步。 他环顾四周,看着这一张张或疲惫、或悲伤、或茫然的脸。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些冰冷的木牌上。 “从今天起,这里,就叫‘英烈园’!”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荒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士兵们抬起头,看向他们的校尉。 李万年伸出手,指向那一片坟茔。 “我李万年,在这里对天发誓!” “只要我还在北营一天,只要我李万年还喘着一口气,就没人能忘了他们!” “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功勋、他们的事迹,会写进我北营的英烈册里!” “会让后来的每一个北营兵都知道,他们的今天,是谁用命换来的!” 李万年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决绝。 “所有阵亡弟兄的抚恤金,我会亲自盯着!一文钱都不会少! “活着的,跟着我李万年,有饭吃,有肉吃,有功赏!” “死了的,也得给老子走得风风光光,享受该有的荣耀!” 话音落下。 全场,鸦雀无声。 风,吹动着士兵们破烂的衣甲,猎猎作响。 士兵们默默地挺直了胸膛,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只是,那一道道身影的眼眶更红了。 他们望向李万年的目光,除了还未化去的悲伤外,只有滚烫的狂热与信赖。 别人这么说,他们肯定不信。 但这话是从李万年李校尉嘴里说出的,他们信。 为将者,谁能做到这一步? 他们只见到李万年一人。 为这样的大人卖命,值! …… 仪式结束,士兵们陆续返回军营休整。 李万年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了两百米外那二百多个被绳索捆绑着,跪成一片的蛮族俘虏身上。 这些俘虏,被逼着挖了一整天的坟坑,此刻个个累得不轻。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的眼中生出怜悯,只有化不开的恨意。 “头儿,这些杂碎怎么处理?” 李二牛凑了过来,恶狠狠地瞪了那些俘虏一眼。 李万年面无表情,吐出了几个字。 “拉去矿场。” “啊?”李二牛一愣。 “让他们挖矿,挖到死为止。”李万年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每天给他们两碗稀粥,饿不死就行,也能让他们没有力气跑。” “他们不是想来咱们中原抢金子抢银子吗?” “咱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藏着的就是金山银山,让他们挖,用命去挖。” 李二牛听得高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得嘞!这法子好!俺这就去办!” 对待敌人,就不能有半点仁慈。 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草原深处,黑狼部的王帐之内。 炉火烧得正旺,以至于帐篷里温暖如春。 账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还有各种来自中原的奢华摆设。 此时账内,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男人,正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舞女,将一杯晶莹的马奶酒,灌进她的口中。 他,便是黑狼部的族长,阿史那耶律。 “哈哈哈,再喝!” 阿史那耶律放声大笑,粗糙的大手在舞女身上肆意游走。 就在这时。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 “大汗!不好了!不好了!” 阿史那耶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狠狠揉了一把怀里的舞女,也不顾舞女娇嫩小嘴里发出的痛声,眼神变得凶狠。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是……是图利率将军……”斥候的声音都在发抖。 “图利率?他不是去打清平关了吗?是不是已经破城了?那个家伙,动作还挺快,看来除了一身勇武外,脑子倒还不算愚蠢。” 阿史那耶律有些不耐烦又有些意外地说道。 “不……不是……” 斥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 “图利率将军他……他……被一个叫李万年的大宴校尉于万军之中突阵斩杀,军队大败!” “一万五千勇士,折损了四千多!如今溃军集合,只集合了一万多人。” “……” …… 王帐之内,瞬间落针可闻。 阿史那耶律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到错愕,最后变成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一个新上任的无名校尉。 带着一支谁都知道的烂摊子部队。 结果阵斩了他的侄子,打崩了他一万五千的精锐,还损失了四千多人? 这他妈是在讲评书故事吗?! “砰!” 一声脆响。 阿史那耶律抓起桌上一只他最心爱的白玉酒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玉杯,四分五裂。 “李!万!年!” 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这个名字。 滔天的怒火和杀意,在他的胸中疯狂燃烧。 “给我查!把这个李万年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出来!” “我要让他死!我要让他全家都死!我要把清平关,夷为平地!” 愤怒的咆哮,在奢华的王帐内,久久回荡。 …… 与黑狼部王帐的暴怒不同。 在更远的草原中心,一座更为庞大、更为森严的王帐之中,气氛却显得格外平静。 草原十八部的盟主,被誉为“草原雄鹰”的阿里不哥,正盘腿坐在主位上,擦拭着他心爱的弯刀。 一只神骏的海东青,安静地立在他的肩头,锐利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盟主。” 帐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进。” 一名身披重甲的将领,手捧着一个用飞鹰传回来的信筒,快步走了进来。 阿里不哥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擦拭着刀锋。 “念。” “是。” 将领打开信筒,展开战报,用沉稳的语调念道。 “……黑狼部图利率,率军一万五千,攻大晏清平关。守将李万年,以七千新训不足两个月的士兵,出关迎敌……” 念到这里,将领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被战报的内容所震惊到了。 阿里不哥擦拭弯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终于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平静,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 “继续念。” “……李万年率五十骑,凿穿敌阵,于万军之中,阵斩图利率。黑狼部大军溃败,斩杀四千余,其余尽数溃散而逃……” 将领念完,整个王帐都安静了。 阿里不哥没有立刻说话,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将领。 “战报所述,可有半句虚言?”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回盟主,句句属实!”将领单膝跪地,额头冒汗,“这是黑狼部溃兵亲口所言,又经多方斥候验证,绝无虚假!” “图利率真的被阵斩了?在万军之中?”阿里不哥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是!据溃兵描述,那南蛮子校尉李万年,率五十余骑冲入我方大阵,直取图利率首级!最后,更是将图利率的尸首挑起示众……” 将领努力回忆着细节,语速飞快。 阿里不哥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许久。 “呵呵……” 阿里不哥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他放下弯刀,从将领手中拿过那份战报,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那句“于万军之中,阵斩图利率”上,停留了很久。 “图利率那个蠢货,死了就死了,不足为惜。” 阿里不哥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倒是这个李万年……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王帐门口,掀开帘子,望着帐外一望无际的苍茫草原。 肩上的海东青,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五十人破阵,万军中取首。” 阿里不哥喃喃自语,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愤怒,反而流露出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般的浓厚兴趣。 “这等万夫不当之勇,这等气魄,这不该是中原那些软脚羊能有的。” “这……是一头真正的雄鹰啊。” 他转过头,看向那名神情复杂的将领,吩咐道。 “传令下去,让各部绕开清平关,不必与此人硬碰。” “另外,派我们最好的探子去查查这个李万年。” 将领愣住了:“盟主,您的意思是……” 阿里不哥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别样的火焰。 “如此雄鹰,为腐朽的大晏王朝卖命,岂不可惜?” “或许,广阔的草原,才是他真正应该翱翔的天空。” 阿里不哥说着,转身走回主位坐下,将那份战报随手丢在案几上。 他端起一杯温热的马奶酒,却不喝,只是在指尖把玩着那只细腻的陶瓷杯。 “传我令。” “通知各部族长,来此议事。” …… 帐内,十数名来自草原十八部的部落首领齐聚一堂。 他们个个气息彪悍,眼神如狼,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血与火的味道。 然而此刻,这群平日里桀骜不驯的雄鹰,却沉默一片。 “盟主!” 黑狼部的族长阿史那耶律率先出声。 那张虬髯环绕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他通红着双眼,声音满身恨意。 “我侄子图利率死了!我黑狼部一万五千勇士,被打得像狗一样逃了回来!” “我不管什么计划了!我要复仇!” 他指着地图上清平关的位置,唾沫横飞地咆哮。 “请盟主下令,集结我们所有人的兵力!我要踏平清平关!我要把那个叫李万年的南蛮子,碎尸万段!” “我要用清平关所有人的脑袋,来祭奠我侄子的在天之灵!” 阿史那耶律的声音,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帐内,不少与黑狼部交好的部落首领,也纷纷出言附和。 “对!必须复仇!不能让南蛮子以为我们草原无人!” “一个小小的校尉,竟敢如此猖狂!不杀他,我们草原勇士的脸往哪搁?” 一时间,整个王帐内群情激奋,喊杀声震天。 然而,端坐于主位之上的阿里不哥,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安静地,用一块洁白的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弯刀。 刀锋如雪,寒气逼人。 直到帐内的喧嚣声,渐渐在他的沉默中平息下来,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平静得宛如寒潭的眼睛,扫过阿史那耶律。 “说完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冷意。 阿史那耶律被他看得一窒,但还是梗着脖子吼道:“盟主!此仇不报,我阿史那耶律誓不为人!” “呵。” 阿里不哥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的侄子图利率,是个蠢货。” “什么?”阿史那耶律勃然大怒。 “我说,”阿里不哥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是个给我们草原勇士丢脸的废物!”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手中的弯刀,狠狠插在面前的木桌上! “铛!” 刀身嗡鸣不绝。 “一万五千精锐!去攻打一座只有七千新兵的关口!被人正面凿穿大阵,在万军之中砍了脑袋!” “你管这叫勇士?” “他那是去送死!” 阿里不哥指着阿史那耶律的鼻子,毫不留情地痛骂。 “现在,你还要用我们十八部所有人的兵力,去重复你那个蠢货侄子的愚蠢行为吗?” “我们草原勇士的头颅,就这么不值钱,要拿去硬生生砸碎大晏人的城墙?”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冷的耳光,一记记抽在阿史那耶律和那些叫嚣复仇的首领脸上。 他们涨红了脸,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 图利率的败仗,实在是太丢人了。 过程简直离谱,结果更是惨不忍睹。 阿里不哥冷哼一声,转身走向王帐中央。 那里,铺着一张用一整块巨大牛皮鞣制而成的地图。 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染料,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大晏北境的每一座关隘、每一条要道。 甚至,连各关守将的姓名、兵力、性格特点,都有详细的注解。 这是他这些年,这些天,用无数人的性命换来的情报! “都过来,看看。” 阿里不哥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众首领互相对视一眼,默默地围了上来。 阿里不哥看着地图,手指在大宴北境的边防线上轻轻滑动。 “图利率的惨败,是他个人的愚蠢。” “以疲兵强攻坚城,蠢得我都不想多说。” “不过图利率这次身死,倒也不是毫无作用。” “至少,大晏人里会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我们当中还有不少这样的蠢货。” “既如此,那我们就该好好利用起来。” 他的手指滑过诸多关隘,最终,重重地在玉林关和晚阳关两处地方点了点。 “从明天起,你们,还有你们,”他看向几个部落的首领,“各率一万五千兵马,去这两个方向,佯攻!” “虽是佯攻,但该干什么干什么,要让他们觉得,我们的大军要从这里突破!” “我要让他们把视线都聚集在这里。” 一名首领忍不住问道:“盟主,那我们真正的主攻方向,在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阿里不哥的脸上。 阿里不哥的眼中,闪过一抹如同刀锋般的寒芒。 他的手指,划一座座关隘! 最终,停留在一个名叫“萧关”的关隘上! “这里!” “萧关。” 第77章 阿里不哥的计策 第77章 阿里不哥的计策 “萧关?” 阿史那耶律第一个皱起了眉头,他粗着嗓子,满是怀疑地嚷嚷起来。 “阿里不哥,你没搞错吧?打萧关?” “那地方我可是知道的,城高墙厚,易守难攻。” “而且,那里足足有三万守军!比大宴北境防线的绝大部分地方都要难啃!” “咱们放着玉林关和晚阳关那两个软柿子不捏,非要去啃萧关这块硬骨头,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不少部落首领的附和。 “是啊,萧关不好打,那是出了名的。” “三万人马,可不是小数目,咱们就算能打下来,也得崩掉几颗牙,不划算啊。” “就是啊,图利率那个蠢货是蠢,可我们不能跟着一起蠢啊!三万大晏兵,又不是三万只羊!” “对啊!咱们的目标是抢钱抢粮抢女人,不是跟大晏的边军死磕!找软柿子捏才是王道!” “我看,咱们还不如集中兵力,先把清平关那个叫李万年的小杂碎给灭了,找回场子再说!” “我觉得不如别搞什么佯攻了,直接进攻玉林关和晚阳关,直接打这两个最好突破的。” 帐内,刚刚被阿里不哥压下去的喧嚣,又一次嗡嗡地响了起来。 这些部落首领,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让他们去打顺风仗,他们比谁都积极。 可要让他们去攻坚,去啃硬骨头,那一个个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面对众人的质疑,阿里不哥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却是带着几分怜悯。 “软柿子?”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你们真以为,大晏的那些将军,都是跟图利率一样的蠢货吗?” “玉林关、晚阳关,确实是明面上最薄弱的环节。你们能看出来,穆红缨那个女人会看不出来?” “现在,我敢保证,那两个关口,早就被她布置好了,就等着我们撞上去!” “我们要是真把主力压在这两个地方,那才是真的遂了她的意,到时候,我们就会被拖入一场无休止的消耗战!” “等我们的人马耗得差不多了,他们再来点什么花招,咱们就等着全军覆没吧!” 阿里不哥的话,让帐内的首领们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都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的人,自然明白消耗战的可怕。 草原部落最怕的是什么? 不是打败仗,而是没有意义的伤亡。 人丁,是他们最宝贵的财富。 阿史那耶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虽然鲁莽,但不是傻子,阿里不哥这么一说,他自然是能想通其中的关窍。 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地嘟囔道: “就算是这样,那……那萧关也不是好打的。三万守军,足以把咱们牢牢的耗在那里了!” “三万守军是能把咱们牢牢的耗在那里,可是,一座坚城,最坚固的从来不是它的城墙和人数的多少。” 阿里不哥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是……它的守将。” “你们只看到了萧关有三万守军,却没有看到,这三万守军的头上,坐着一个什么样的废物!” “废物?”阿史那耶律愣住了。 其余众人也都懵了。 阿里不哥环顾四周,然后从案几上,拿起一份用羊皮卷写成的情报,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萧关的守将,十天前刚刚换人。” “新上任的这个将军,名叫赵无括。” 帐内众首领面面相觑,这个名字,他们闻所未闻。 “是大晏的名将,赵天雄的独子。” 赵天雄这个名字一出来,顿时引得账内众人议论纷纷。 “赵天雄?那个大宴名将?” “我听说过他,据说是个硬茬子,三十年前曾领着北境军队跟咱们打过一场,不少部落都在他手上吃过大亏!” “他儿子当了萧关守将?那不是更难打了?虎父无犬子啊!” 听到“虎父无犬子”这五个字,阿里不哥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讥讽了。 “虎父无犬子?呵呵,那可未必。” 他慢悠悠地说道:“这个赵无括,是靠着他老子的荫庇,才爬上今天这个位置的。说白了,就是个关系户!” “他本人,没什么领兵打仗的经验,而且刚到任萧关,前后加起来,还不到十天。” “最重要的是……” 阿里不哥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光。 “……他这个人,眼高手低,志大才疏,平日里最恨别人说他是靠爹上位的。他做梦都想打一场大胜仗,来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 “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愣头青,手里握着三万大军,守着一座坚城……你们说,这意味着什么?” 此话一出,王帐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所有部落首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怀疑,逐渐变成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阿里不哥对大晏朝堂内部的情报,竟然能精准到这种地步! 连一个边关守将的性格缺陷,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这他妈也太吓人了吧! 阿史那耶律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他看着阿里不哥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有些不服气,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不仅是一头凶猛的雄鹰,更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阿里不哥非常满意众人的反应。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着他阿里不哥,才能打胜仗,才能吃上肉!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从萧关开始,一直延伸到大晏北境的腹地! 那条线,划过了一个又一个富庶的县镇名字。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们看!” “一旦我们突破了萧关,前面是什么?” “是一马平川!是数不清的县镇!是零星的几座坚城,是一大块能让人满嘴流油的肥肉!” “那里的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和布匹!那里的地主老财家里,藏着数不尽的金银财宝!那里的女人,一个个细皮嫩肉!” “只要我们撕开萧关这道口子,整个大晏北境的腹地,就将变成我们予取予求的牧场!” “到时候,你们想要的金子、银子、粮食、女人,应有尽有!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阿里不哥的声音,在安静的王帐内回荡。 像魔鬼的低语,勾起了在场每一个部落首领心中最原始的贪婪欲望。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帐内响起了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他们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些代表着财富和女人的名字,眼神里,燃烧着贪婪的火焰! 抢劫! 这才是他们南下最根本的目的! 什么复仇,什么荣耀,在堆积如山的金银和娇滴滴的美人面前,都他妈是狗屁! “盟主!” 阿史那耶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张虬髯大脸上,再无半分愤怒,只剩下无穷的贪婪和兴奋。 他双手抱拳,兴奋道: “若盟主情报无误,那此番咱们是真要从大宴的身上挖下一大块肉了啊。” “哈哈哈哈,我阿史那耶律,愿为盟主马前卒!请盟主下令吧!这一次,我亲自带队,保证第一个冲进萧关城内!” “请盟主下令!” “请盟主下令!” 其他的部落首领们,也纷纷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抱拳行礼。 整个王帐之内,山呼海啸! 阿里不哥看着眼前这群被欲望冲昏头脑的“雄鹰”,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用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一场席卷整个大晏北境的饕餮盛宴,来彻底巩固自己草原之王的位置! …… 而此时。 萧关,将军府。 一名身穿银色铠甲,面容俊朗,却眉宇间带着几分阴郁之气的年轻将军,正烦躁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他,正是赵天雄之子,萧关守将,赵无括。 “废物!一群废物!”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将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全都扫到了地上。 “哗啦!” 名贵的端砚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站在一旁的属下,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喘。 “将军息怒……息怒……” “息怒?我怎么息怒!” 赵无括猛地转过身,通红着双眼,指着属下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看看!你看看雁门关发来的战报!” “清平关,李万年!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泥腿子,带着七千新兵,就敢出关迎敌,阵斩蛮族主将,打出了超过一比十的战损比!” “现在,整个北境都在传颂他李万年的名字!什么武曲星下凡,什么天纵战神!我听着都想吐!” 赵无括越说越气,他感觉自己肺都要炸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个泥腿子,能立下如此不世之功? 而他赵无括,名将之后,镇守着三万大军的雄关,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蛮子的游骑在关外耀武扬威,当个缩头乌龟! 这些天,他耳朵里听到的,全是关于李万年的各种离谱传言。 军中的那些大头兵,私底下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味儿。 他能感觉到,那些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李校尉那才是真爷们!咱们将军……呵呵。” “嘘!小声点!咱们将军可是赵大将军的儿子!” “赵大将军的儿子又怎么样?虎父犬子呗!” 这些议论,像一根根毒刺,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最恨的,就是别人拿他和他爹比! 他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是靠他爹! “哼,他李万年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一个泥腿子,哼,若是蛮族大军敢来攻袭萧关,我定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厉害。” …… 李万年安葬了阵亡的弟兄没两天。 清平关的城门外,便迎来了一支特殊的队伍。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雁门关制式精甲的将领,正是当日在议事厅内宣读战报的张副将。 他身后,跟着上百名雁门关的亲兵,一个个盔明甲亮,气势精悍。 更引人注目的,是队伍中间那十几辆被厚重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车轮滚滚,在地面上压出了深深的辙痕,显然里面装载的东西分量不轻。 “雁门关副将张守仁,奉大将军之命,前来宣读嘉奖令!” 张副将中气十足的喊声,在北营门口回荡。 …… 半个时辰后,北营校场。 所有幸存的北营将士,被紧急集合了起来。 他们虽然身上还带着伤,衣甲也大多残破,但整个队伍的精神面貌,却已然脱胎换骨。 那是一种经历过血火洗礼后的坚毅与沉凝。 李万年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身旁,是来自雁门关的张副将。 张副将的目光扫过眼前这支看起来有些“破烂”的军队,眼中却没有半点轻视,反而充满了赞许与敬意。 他清了清嗓子,从怀中掏出一份制作精良的册子,展开。 “大将军令!” 两个字出口,校场之上,数千将士瞬间挺直了胸膛。 “清平关北营校尉李万年,于蛮族大军压境之际,临危不乱,指挥有方,身先士卒,阵斩敌酋!” “以弱胜强,扬我大晏军威!” “此为不世之功!” 张副将的声音,慷慨激昂,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士兵们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粗重起来,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红晕。 “经大将军府议定,报请朝廷!” “特此嘉奖北营校尉李万年!” 张副将顿了顿,提高了嗓门,近乎是吼了出来。 “赏!白银五千两!绸缎五百匹!战马三百匹!” “另,补充北营兵刃甲胄三百套,箭矢两万支,各类军械物资,三日内运抵!” 轰! 整个校场,瞬间炸开了锅! 五千两白银! 那是什么概念? 对于这些当兵吃粮,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两碎银子的大头兵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还有战马!甲胄!箭矢! 这都是他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有了这些,他们北营,就能拥有更强的战斗力了! 然而,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张副将抬手,虚虚一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扫过每一名士兵。 “大将军有令!” “清平关大捷,所有参战将士,无论阵亡或幸存,军功加倍!” “所有抚恤金、功劳赏赐,由大将军府库直接拨发!三日内,随军械一同送到!” “任何人,胆敢克扣一文钱!” 张副将的眼中,杀气毕露。 “杀无赦!” 全场,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紧接着。 不知道是谁,先是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大将军威武!” “校尉大人威武!” 而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校场。 北营数千人纷纷附和大喊。 第78章 你要老婆不要 第78章 你要老婆不要 当喧嚣散去后。 李万年将张副将请道了北营的校尉府。 屏退左右,亲兵奉上热茶后,张副将脸上的严肃官样,瞬间垮了下去。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 “他娘的,可憋死我了。” 张副将抹了把嘴,看着李万年,脸上堆满了怎么也藏不住的笑意。 “万年老弟,你这回,可真是给咱们整个北境长脸了!” “这嘉奖令,是我主动请缨来宣读的。” “我就想亲眼看看,那个能‘万军之中,阵斩敌酋’的猛人,到底长什么三头六臂。” 他说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万年,啧啧称奇。 “没想到啊,这么年轻,长得还这么俊。” 李万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也不计较他比自己年轻却叫自己老弟这事,只是拱手道: “副将大人谬赞了,侥幸而已。” “屁的侥幸!” 张副将眼睛一瞪。 “老子在边关打了十几年仗,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侥幸’!” “行了,客套话不说了。” 他神色一正,从怀里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递了过去。 “这是大将军给你的亲笔信,让我私下交给你。” 穆红缨的亲笔信? 李万年心里一动,接了过来。 信封入手,很薄,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 他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上面的字迹,隽秀挺拔,锋芒毕露,一如其人。 信上的内容不长。 开头,穆红缨先是肯定了自己当初的决定。 她直言,任命李万年为北营校尉,是她做的最正确的一个选择,这个结果让她感到惊喜。 而后,她对李万年“万军取首”的胆魄与实力,表达了高度的赞赏和……几分好奇。 信的最后,穆红缨告知李万年,她已将清平关大捷的详细过程,连同他那惊世骇俗的个人武勇,一并写入奏章,送往京城。 李万年看完后,将信纸缓缓折好,收回信封。 “看完了?” 张副将笑呵呵地问道。 “看完了。”李万年点了点头。 “哈哈哈!万年老弟,之前你深入草原的事,就够大够响的了。” “可这次,事更大,你怕是要在世人面前彻底出名了!” 张副将高兴地说着。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雁门关的近况,气氛很是热络。 张副将对李万年是越看越顺眼,越聊越投机。 他端着茶杯,眼神在李万年身上转悠了好几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万年老弟,哥哥问你个事儿。” “张大哥请说。” 张副将压低了嗓门,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混合着期待和忐忑的表情。 “你……还缺不缺个老婆?” “噗——” 李万年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他被呛得连连咳嗽,好半天才缓过劲,一脸错愕地看着对方。 啥玩意儿? 老婆? 我这都有三个了,搁别人眼里都算是人生赢家了,怎么还问我缺不缺?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咱们这喝的是茶不是酒啊! 他特意瞥了一眼张副将杯中的茶水,没被换掉啊。 “张大哥……你……你没开玩笑吧?”李万年擦了擦嘴角,哭笑不得。 “我家中,已有三位妻子了。” “嗨!三个算什么!” 张副将大手一挥,一副完全不当回事的样子。 “男人嘛,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意味,重重叹了口气。 “不瞒你说,我那苦命的妹妹……唉,也才经历了三任丈夫而已。” “才?” 李万年眼角抽了抽。 “三任?” 这用词……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什么叫“才”经历过三任丈夫? 这话说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妹妹是集邮呢。 张副将看出了李万年的疑惑,老脸一红,又灌了一口茶,才压低嗓子,开始诉苦。 “唉,说出来都怕吓着你。” “我那妹妹,今年刚二十五,年纪大是大了点,但长得那是国色天香,知书达理。可就是……这命数,太怪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她先后,定过三次亲。” “第一任,是我们青州当地一个豪族的公子,还是个举人,门当户对吧?” “结果,还没成婚呢,那小子进京赶考,路上遇到暴雨,让山上滚下来的一块石头给……砸死了。” 李万年:“……” “第二任,是个新科的县令,家里虽然差点,但好歹是个官身,前途无量吧?” “结果,还没成婚呢,去赴任的路上,坐的船翻了,给……淹死了。你说邪门不邪门,那条河平时水没那么凶的,偏偏涨水被他遇到了!” 李万年眼皮开始跳了。 “第三任,是个年轻有为的秀才,人都到我家了,眼瞅着第二天就要拜堂成亲了!” “结果……他娘的头天晚上,在院子里赏月,让一条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毒蛇,给……咬死了!” “就一口!人当场就没了!” “……” 李万年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呆呆地看着张副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大哥,你确定你妹妹这只是运气差? 这都算是霉运缠身了吧?! “自那以后,我妹妹‘克夫’的名声,就彻底传出去了。” 张副将说到最后,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和悲愤。 “再没人敢上门提亲!哪怕我张家是青州豪族,哪怕我拿出再多的嫁妆,那些媒婆听到我妹妹的名字,跑得比兔子都快!唉!” 他重重一拳捶在桌子上,满脸都是愤怒和无奈。 李万年默默地喝了口茶,压了压惊。 张副将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万年老弟,我知道这事听着瘆人。哥哥我也不是想害你。” “实在是,一来哥哥我是真的欣赏你!” “二来嘛……”他嘿嘿干笑了两下,“……是因为你命硬啊!” “命硬?”李万年好奇了,“张大哥你还找人给我算过命?” “算个屁的命!”张副将一摆手,“就你这命还用算?” 他指着李万年,激动地说道: “你小子!带着五十个人,冲进一万五千人的大军里,把人家主将给杀了了,结果自个儿屁事没有,还能站在这跟我喝茶吹牛!” “这不是命硬是什么?!” “你这命,比城墙拐角的石头都硬!” 第78章 你要老婆不要(2/4) 第78章 你要老婆不要(2/4) 李万年被他这套理论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报以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张副将越说越觉得靠谱,看李万年的眼神,简直像是看一根能辟邪的救命稻草。 “所以我就琢磨着,一般的男人,顶不住我妹妹那‘运气’。但你,肯定行!” “你要是能当我妹夫,那我真是睡觉都能笑醒!当然了……” 他话锋一转,又叹了口气。 “这事强求不来。你不答应,哥哥我也能理解。毕竟我那妹妹,虽然长得是真好看,可这名声……唉。” 李万年定了定神。 这天上掉下来的老婆,可不是馅饼,是铁饼,还是带刺的那种。 他可不想哪天睡觉的时候,房梁掉下来把自己砸死。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拱手婉拒道: “张大哥,你的好意,小弟心领了。” “只是,这婚姻大事,虽是自古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我与令妹素未谋面,如此行事,实在是太过草率。” “况且,我家中已有三妻,再添一人,怕是对令妹也不公。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 他拒绝得还算委婉。 张副将听完,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但也没有强求。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也罢,是我唐突了。” 他拍了拍李万年的肩膀,却又补了一句。 “不过,话先放这。等日后有机会,你见了我那妹妹,咱们再说。” 说完,又聊了会儿后,他便带着一众手下,离开了北营,回雁门关复命去了。 偌大的校尉府里,只剩下李万年一人。 李万年揉了揉眉心。 想起了张副将那张充满希冀的脸。 “等见了再说?” 李万年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 还是不见为好。 他可不想成为第四个倒霉蛋。 …… 嘉奖过后,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北营的生活重新被拧紧了发条。 紧张而有序。 操练的号子声,每天天不亮就撕裂清平关的晨雾。 黑石谷新建的铁匠铺里,炉火通红,锤打声响彻终日,从不间断。 李万年却并没有留下穆红缨赏赐的那五千两白银。 一文钱都没有。 校场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让人把那些装着银子的箱子沉甸甸抬了出来。 “砰!” 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所有士兵的呼吸,都停了。 “这些,是大将军府赏的。” 李万年站在箱子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我李万年,今天把话放这。” “这些银子,不是赏给我的,是赏给咱们北营每一个用命去拼的弟兄的!” “这是你们的血汗钱!” “所有阵亡的弟兄,抚恤金翻倍!剩下的,所有参战的弟兄,按功劳大小,全部分下去!” “我李万年,一文不取!” 整个校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士兵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五千两白银! 他们这位校尉大人,就这么……全分了? “头儿……这……这太多了!” 赵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是大将军赏给您个人的,弟兄们不能拿!” “没错!校尉大人,这使不得!” “咱们打仗是为国尽忠,也是为了跟着您有口肉吃,不是为了您的赏银!” 人群中,几个老兵也跟着喊了起来。 李万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的骚动。 他弯腰,从箱子里拿起一锭银子,掂了掂,然后看向众人。 “你们跟着我,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冲进蛮子的万军大阵里,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李万年,要是连这点赏钱都跟你们分不清楚,我还配当你们的校尉吗?” 他把银锭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我说了,这是你们的血汗钱!” “拿着!” “给家里的婆娘孩子买几尺新布,给家里的老爹老娘买几斤好肉,告诉他们,你们的男人,你们的儿子,在北营当兵,不孬!” 话音落下。 一个在陷阵营里以悍不畏死著称的壮汉,一个在万军冲杀时眼都没红过的汉子,此刻却猛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噗通!” 他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校尉大人!” “噗通!” “噗通!” “噗通!” 校场之上,数千将士,如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校尉大人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直冲云霄。 …… 银子发下去了,北营的士气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新兵营的训练,也正式进入了第二阶段。 训练场上。 “都给老子把枪端稳了!” 李二牛扛着一根粗大的木棍,在队列中来回巡视,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手里拿的不是烧火棍!是吃饭的家伙!是杀人的家伙!” “结阵!结阵!” “第一排!蹲下!长枪前刺!第二排!枪搭在第一排的肩膀上!第三排跟上!” “你们他娘的是没吃饱饭吗?动作快点!” “那个谁!对!就你!你他娘的枪都快戳到前面弟兄的屁股了!你想干嘛!” 新兵们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涨红了脸,却不敢有半分懈怠,咬着牙,将手中的长枪结成一片密集的枪林。 李二牛骂得凶,但教得也确实是真东西。 这些都是最基础,也是最实用的长枪结阵和搏杀技巧。 在战场上,一个合格的枪阵,就是一台无情的绞肉机。 而在训练场的另一侧。 陷阵营的四百多名老兵,正在进行着强度远超新兵的训练。 他们身上,都换上了雁门关送来的崭新铁甲。 李万年亲自监督他们的训练。 没有花里胡哨的阵法,只有最简单、最残酷的练习。 负重冲锋。 持枪对刺。 协同配合。 每一个动作,都要求做到极致。 每一个人,都被要求将自己身边的战友,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第78章 你要老婆不要(3/4) 第78章 你要老婆不要(3/4) 他们要做的,不是在军阵中按部就班地杀敌。 而是像一把最锋利的尖刀,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快的速度,凿穿敌人最坚固的防线! 这支队伍,是李万年的心血,也是他手中最致命的底牌。 夜。 深沉如墨。 李万年独自一人,登上清平关的城楼。 冷风卷着草原上特有的草木气息,吹动他身上的衣袂猎猎作响。 关外,那片曾经尸横遍野的战场,已经被清理干净。 只有一座骇人的京观矗立在哪里。 整个草原,死一般的寂静,在月光下,像一片沉浸在温柔与疯狂之中的黑色海洋。 可李万年思考的,却是这片黑色海洋下面,正酝酿着的滔天巨浪。 草原十八部的三十多万大军,糜烂许久的大宴边军哪怕有穆红缨这样一位主将坐镇。 可真的能守住吗? 毕竟,她来这北境边关的时间太短了。 一来就处理各种事情,如今能整治到这般地步已经难得,可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 “呼~” “想这么多干嘛,我也就这点能力,还操心起整个北境边防了。” “守好清平关就足够了。” “我这点兵,也就够守好这里。” …… 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 北风刮过,像钝刀子割在人脸上,生疼。 北营的斥候营,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猎犬,每天都冒着寒风,深入草原数十乃至上百里,侦查着一切风吹草动。 最初几天,回报的消息都很平淡。 除了偶尔能看到几队蛮族游骑的踪迹外,草原上一片死寂,再无大股敌军的迹象。 那座京观,依旧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像一个沉默的墓碑。 三天后,这种平静被打破了。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骑着一匹几乎脱力的战马,疯了似的冲回北营。 他带回了一个异常的情报: 在清平关西北方向约一百二十里外的一处背风谷地,他察觉到了密集的马蹄声,连绵不绝,疑似有数万大军在集结移动。 不过,那支大军移动的方向,并非清平关。 李万年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一情报详细书写,派亲兵加急送往雁门关。 然而,没等雁门关的回信,他的亲兵就先带回来了滔天的坏消息。 蛮族大军,动了。 数万之众,正以雷霆万钧之势,猛攻玉林关。 另一边,同样有数万大军,对晚阳关发动了山呼海啸般的猛烈攻击。 北境防线上的这两座关隘,在同一时间,遭受了远超常规的疯狂进攻。 战争的绞盘,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时刻,以最酷烈的方式,轰然转动! …… 雁门关,大将军府。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所有将领都身披甲胄,神色凝重,低声的议论和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让空气中充满了焦虑。 穆红缨一身戎装,俏脸冷若冰霜。 她那双凤目之中,不见丝毫慌乱,只有如同深潭般的冷静。 “传令!命虎啸关、定远关,各抽调三千兵马,即刻驰援玉林关!” “传令!后方狼牙卫所,尽起所部五千人,火速增援晚阳关!” 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发出,清晰而果决。 信使们飞快地领命而去,议事厅内的气氛,却依旧没有半点缓和。 “大将军!” 张副将快步上前,指着沙盘上的清平关,急声道: “清平关兵将悍勇,又刚刚大胜,士气正盛!” “不如让李校尉率领一部分北营精锐,再抽调一部分附近几关的人马,从侧翼直插蛮族大军的后路!定能解玉林关之围!”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在场大部分将领的赞同。 “没错!张副将言之有理!” “以李校尉的本事,给他一支援军,绝对能把蛮子搅个天翻地覆!” “此计可行!必须给蛮子一点颜色看看!” 议事厅内,群情激奋。 然而,穆红缨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看着沙盘上那两个被代表蛮族的红色箭头死死钉住的关口,眉头越锁越紧。 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以阿里不哥的心计,绝不会如此简单粗暴地将主力摆在明面上。他真正的杀招,一定还藏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里! 可是,玉林关和晚阳关的攻势又确实是凶猛无比,猛烈到根本不可能是佯攻。 良久,她再次下令。 “张守仁。” “末将在!” “你亲率一万五千人,立刻支援玉林关。” 穆红缨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 “赵德芳,你去云中、飞狐两关均兵,凑足一万,驰援晚阳关。” 她没有采纳让李万年出击的提议。 命令下达,众将领虽有疑惑,却无人违抗,立刻领命而去。 偌大的议事厅,很快便空旷下来。 穆红缨独自一人,在沙盘前站了一夜。 灯火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反复推演着战局,结合所有斥候送来的情报,试图找出那个被忽略的破绽。 晚阳关和玉林关,无疑是目前最好突破的口子。 既然从关隘本身看不出问题,那问题,会不会出在人身上? 她让人取来了北境四营九镇所有守将的详细资料,一卷一卷地翻看。 这些资料,大多是她亲自派人核实过的,从年龄、履历、性格到战功,无一不备。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两个名字上。 李万年,五十四岁,四营九镇中年纪最大的校尉。 赵无括,二十一岁,萧关守将,所有将领中年纪最轻的一个。 李万年的突出,在于他匪夷所思的战绩和最大的年纪。 而赵无括的突出,则在于他那份近乎完美的履历。 名将之后,天资聪颖,熟读兵法,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镇守雄关。 已知的所有情报,都显示这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将星。 太完美了。 完美到,找不到一丝瑕疵。 穆红缨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但一种莫名的不安,却在她心头悄然浮现。 最终,她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令函上,提笔写字。 …… 与此同时。 草原主力,早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萧关城下。 只是,与玉林关和晚阳关的惨烈不同,这里的攻势,显得雷声大,雨点小。 蛮族大军只是象征性地发起了几次冲锋,还没等靠近城墙,就被城头密集的箭雨和滚石擂木给轻易击退。 萧关城楼之上。 新任守将赵无括,身披银甲,手按剑柄,看着城下蛮族士兵“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的模样,脸上满是志得意满。 他冷哼一声,对身边的副将说道:“我还当这草原精锐有多厉害,如今看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那是自然!” 他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下属,立刻凑了上来,满脸谄媚。 第78章 你要老婆不要(4/4) 第78章 你要老婆不要(4/4) “蛮夷小丑,怎能与将军这等天纵奇才相提并论?他们一看到将军您的将旗,怕是就已经吓得肝胆俱裂了!” 另一名副将也跟着吹捧道: “没错!将军您往这城头一站,便是定海神针!别说区区几万蛮子,就是阿里不哥亲来,也得望风而逃!” “依末将看,那李万年能取得清平关大捷,纯属运气!若让他来守萧关,怕是早就尿裤子了!” “哈哈哈哈!” 在连续的“胜利”和不绝于耳的吹捧声中,赵无括彻底飘了。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兵法韬略在沸腾,他觉得困守坚城,实在是太过浪费自己的“军事才能”。 他要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仗!他要让整个北境,乃至整个大晏,都看看他赵无括的厉害! 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告诉所有人,他赵无括,比那个泥腿子李万年强一百倍! “传我将令!”赵无括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直指城外正在“溃逃”的蛮族大军。 “尽起关中三万兵马,全军出击!” “本将军要一举全歼这股蛮夷,让他们知道,我赵无括的厉害!” 第79章 云州城 第79章 云州城 “将军有令!全军出击!” “将军有令!全军出击!” 命令,如同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萧关城楼。 几个经验丰富的校尉人都懵了! “将军!不可啊!”一名老成持重的校尉脸色大变,急忙上前劝阻。 “蛮族此番虽表现平平,阵型散乱……可恐是诱敌之计啊!” “是啊将军!兵法有云,穷寇莫追!咱们固守坚城,便立于不败之地,何必冒险出击?” “将军!” 几名还算清醒的校尉,纷纷苦劝。 然而,这些逆耳的忠言,在已经彻底上头的赵无括听来,只觉得无比刺耳。 “住口!” 赵无括猛地转身,一脚踹在最先劝谏的那名校尉胸口。 “诱敌之计?穷寇莫追?”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的校尉,眼神里满是轻蔑和狂傲。 “你们这些庸才,懂什么兵法!” “兵法讲究虚虚实实,我看这蛮子就是虚张声势,想用这种小儿科的计谋吓住本将军!” “他们越是想让我觉得是陷阱,就越说明他们已经力竭!这叫兵不厌诈!” 他指着城外那支正在“仓皇”撤退的蛮族军队,唾沫横飞。 “现在,正是他们士气最低落,军心最涣散的时候!” “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李万年那个泥腿子,不过是运气好,斩杀了一个愚蠢的图利率,就被吹捧成天神下凡!” “我赵无括,名将之后,熟读兵法,难道连这点战机都把握不住吗?” “今天,我就要让整个北境,让京城的陛下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大晏战神!” 另一名尖嘴猴腮的下属立刻凑上来,满脸谄媚地附和。 “将军神武!区区蛮夷,闻将军之名早已丧胆,此刻不过是强弩之末!将军此战,必将名垂青史!” “没错!将军天纵奇才,此番出击,定能一举荡平蛮夷,扬我大晏国威!” 在这些阿谀奉承声中,赵无括的自信心膨胀到了极点。 他再也听不进任何劝谏,只觉得苦苦劝说的校尉们碍眼至极。 “来人!”赵无括厉声喝道,“将这些扰乱军心之徒给本将军拿下!待我凯旋归来,再行处置!” 几名亲兵立刻上前,将那几名校尉死死按住。 几名校尉挣扎着,绝望地看着赵无括,口中发出最后的悲鸣。 “将军!不要啊!你会毁了萧关,毁了这三万弟兄的!” 赵无括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指城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传我将令!” “开城门!” “全军出击!!” “本将军要一举全歼这股蛮夷,让他们知道,我赵无括的厉害!” 沉重的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露出了关外广阔的荒原。 赵无括身先士卒,催动战马,第一个冲出了城门。 他身后,三万萧关守军如同一盘散沙,毫无阵型可言,乱糟糟地跟着涌了出去。 城楼之上,被按住的校尉们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忍不住含泪,口中喃喃自语。 “完了……” “全完了……” 距离萧关数十里外的一处山丘上,草原盟主阿里不哥正通过手下传来的情报,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当他看到赵无括率领大军毫无防备地冲入他精心布置的陷阱的情报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盟主,鱼儿……上钩了?”身旁的将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阿里不哥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笑的喃喃自语,那声音里充满了嘲弄。 “赵天雄……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比图利率那个蠢货,还要蠢的蠢货。” 当大晏的军队已经全部进入了预设的包围圈时,阿里不哥下达了命令。 “呜——呜——呜——” 一时间。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在山谷间骤然响起,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催命魔音! 杀机,毕现! “轰隆隆!”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 正在奋力追击的赵无括,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胯下的战马,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那剧烈的震动,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两侧! 他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左右两侧原本平静的山谷之中,突然冲出了两股黑色的钢铁洪流! 那是数千名身披重甲,手持长枪弯刀的蛮族重骑兵! 他们就像两把烧得通红的巨大铁钳,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呼啸着,狠狠地朝着毫无防备的萧关军阵腰部,猛砸了过来! “不好!有埋伏!” 赵无括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前一秒还意气风发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前方那支一直在“溃逃”的蛮族步兵,也猛地停下了脚步。 发出一阵震天的咆哮,调转方向,如同一堵黑色的墙壁,反向压了过来! 三面合围! 绝杀之局!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蛮族的重骑兵,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凿穿了萧关守军那脆弱不堪的阵型。 人仰马翻! 血肉横飞! 所谓的三万大军,在这些如狼似虎、训练有素的蛮族铁骑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他们甚至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整个阵型,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彻底崩溃了。 战场,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蛮族士兵的弯刀,无情地收割着大晏士兵的生命。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绝望的哀嚎。 “将军!快跑啊!” “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赵无括被身边的亲兵死死护住,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人间地狱,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引以为傲的“兵法韬略”,在绝对的力量和血腥的现实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愚蠢、多么致命的错误。 “跑!快!保护本将军撤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赵无括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第一个拨转马头,不顾一切地朝着萧关的方向,仓皇逃窜。 他的逃跑,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全军的崩溃。 主将都跑了,他们还打个屁! 兵败如山倒! 所有萧关士兵都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哭喊着,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而这,更加速了他们的死亡。 山顶上。 第79章 云州城(2/4) 第79章 云州城(2/4) 阿里不哥冷漠地看着这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大晏北境的门户,已经被他一脚,彻底踹开了。 …… 不到半天的时间。 萧关出城的所谓三万大军,近乎全军覆没。 侥幸逃回关内的,不足千人。 而这千余残兵败将,带回去的不是希望,而是更大的绝望和恐慌。 他们拥挤在城门口,彻底堵塞了城门。 而紧随其后的,便是如潮水般涌来的蛮族大军! 掩杀! 蛮族士兵踩着同袍和敌人的尸体,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就冲进了这座几乎不设防的雄关。 曾经固若金汤的萧关,在日落之前,便彻底陷落。 城楼之上。 代表大晏的旗帜被狠狠地撕碎、砍断。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绣着狰狞狼头的蛮族大旗! 黑色的狼头旗,在北境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 “报——” “紧急军报!” 雁门关大将军府,一名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厅,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萧关……萧关失守了!”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惊雷在议事厅内炸响。 正在指挥正面战场、应对玉林关和晚阳关局面的穆红缨,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晃。 她一把抓住身旁的桌案,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与不敢置信的神情。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信使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萧关……失守了……赵将军……赵将军率军出城决战,中了蛮族埋伏,三万大军……全军覆没!” 穆红缨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无法理解。 拥有三万守军、城高池深的萧关,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就失守了? 赵无括那个蠢货,他到底做了什么???! 当那份从萧关斥候嘴里说出,由快笔写下,详细记录了赵无括如何不听劝阻、愚蠢地出城决战,最终导致全军覆没的战报被呈上来时。 穆红缨气得浑身发抖。 “赵无括!” “竖子误国!!” 穆红缨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将军府。 她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一剑将身旁的一张椅子劈成两半。 滔天的杀意自她身上爆发而出,让议事厅内所有将领都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阿里不哥的全盘计划了。 玉林关和晚阳关的猛攻,都只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就是萧关! 阿里不哥不知哪里得来的情报,吃准了赵无括这个志大才疏、急于证明自己的蠢货,一定会按捺不住! 而自己,虽然对赵无括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却没有在第一时间采取最为正确的行动,以至于酿成如此滔天大祸! 深深的自责和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内心。 但现在不是追悔的时候。 萧关一破,蛮族十多万大军便可长驱直入,整个北境富庶的腹地都将彻底暴露在敌人的铁蹄之下。 无数城镇,无数百姓,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穆红缨再次恢复了可怕的冷静。 “传我将令!” “立刻向朝廷发出最高等级的警报!请求京营驰援!” “命张守仁、赵德芳部,立刻放弃驰援,收缩防线,固守各处要道!” “命北境全线兵马,除一部分抵御人手,其余,全都向雁门关集合,堵截蛮子,另,派邱志带领两万人马,前往萧关!!” 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清晰地发出。 …… 萧关以西五十里外的一处山坡上。 李万年运用鹰眼,面沉如水地看着远处萧关城楼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狼头大旗。 在他身边,是新补满员的五百陷阵营精锐。 他接到穆红缨的密令后,就马不停蹄地赶往萧关,帮助守城,顺便看看萧关具体情况。 可萧关的具体情况还没看见,让他们看到的,却是萧关失守的残酷现实。 通过鹰眼能力,李万年能清晰地看到,无数蛮族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关内。 然后迅速分兵,化作一股股黑色的洪流,向着大晏富庶的内地席卷而去。 那里,有无数毫无防备的村庄和城镇,有无数手无寸铁的百姓。 “咔嚓。”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校尉大人,我们……”李二牛凑上前来,看着远方的景象,双目赤红,声音沙哑。 李万年没有回答。 只是,他的眼神冰冷得可怕。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全军转向,目标,云州城!” “我们走!” 他知道,自己这五百陷阵营精锐去攻击萧关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必须赶在蛮族大军彻底铺开之前,赶到云州城。 云州城,是北境腹地通往京畿地区的最后一道屏障。 一旦云州城再失守,蛮族铁骑便可直逼京城。 到那时,整个大晏,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夜幕降临,一队黑甲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沉沉的夜色,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赵无括!” 李万年在心中,将这个名字,咀嚼了一遍又一遍。 “我必杀你!” 这句充满杀意的话,不是疑问,而是一个冰冷的宣判。 …… 萧关的防线被撕开后,整个北境腹地,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草原十八部的十几万大军,如同出笼的饿狼。 他们没有将目光放在那些戒备森严的坚固城池上。 而是将他们贪婪的目光,投向了那些毫无防备的村庄、集镇和富庶但防御空虚的县城。 烽火遍地,狼烟四起。 一座座村庄被烈火吞噬,曾经的欢声笑语,变成了凄厉的惨叫和绝望的哭嚎。 无数百姓在睡梦中被惊醒,迎接他们的是蛮族士兵手中闪亮的弯刀。 男人被当作牲畜一样屠杀,孩童的哭声被战马的铁蹄无情地踩碎。 房屋被焚烧,辛勤耕作一年的粮食被抢掠一空。 年轻的妇女被粗暴地拖上马背,她们的挣扎和哭喊,只换来蛮族士兵更加放肆的狂笑。 仅仅几天时间,从萧关到云州城之间的广阔土地,便化作了一片焦土。 李万年率领五百陷阵营精锐,一路南下。 他们所看到的,尽是这般惨绝人寰的景象。 第79章 云州城(3/4) 第79章 云州城(3/4) 在距离一个名为“安平镇”的地方还有十里时,他们便被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呛得喘不过气。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种混杂着血腥和尸体烧焦的味道就越是浓郁。 当他们抵达镇口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往日里热闹繁华的镇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街道上,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仍在冒着黑烟的房屋。 被烧得焦黑的尸体随处可见,姿势扭曲,死状凄惨。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一杆长枪钉死在自家的门板上,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一个年轻的母亲,怀里紧紧抱着她早已没了气息的婴儿,母子二人的胸口,都被同一柄弯刀贯穿。 “畜生!” 赵铁柱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眶瞬间红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陷阵营的士兵们,一个个都攥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们都已见惯了生死,可眼前这般针对平民的无差别屠杀,依旧让他们心中的杀意沸腾到了顶点。 “校尉大人……”李二牛的声音沙哑,他看向李万年,等待着命令。 李万年没有说话,他只是翻身下马,缓步走进这座死寂的镇子。 他看到了,镇子中央的井里,被塞满了尸体,大多是妇女和儿童。 他看到了,一间大户人家的院子里,几十个男人被砍下头颅,堆成了一座小小的京观。 仿佛是在拙劣地模仿他在清平关外的所作所为。 李万年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情绪,在他的心中疯狂滋生。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他此刻感受到的愤怒,却比任何人都来得更加真切,更加狂暴。 “噗通。” 他单膝跪地,对着这满目疮痍的废墟,对着这些无辜惨死的同胞,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身后的五百陷阵营士兵,也齐刷刷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没有言语,只有一片死寂。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一颗名为“复仇”的种子,已经在他们心中生根发芽。 就在此时,一阵微弱的哭声,从不远处一堆烧塌的房梁下传来。 “有活人!”赵春生耳朵一动,立刻惊喜地喊道。 众人连忙冲过去,合力掀开沉重的房梁,发现下面是一个狭小的地窖。 地窖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抱着一个更小的女孩,浑身发抖,满脸泪痕。 看到突然出现的李万年等人,小男孩吓得尖叫一声,将妹妹死死护在身后,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李万年缓缓蹲下身,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别怕,我们是大晏的兵,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子,递了过去。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他看着李万年那张宴人面庞下的悲愤,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同样是宴人面孔,面带悲愤的士兵们。 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伤。 “哇——” 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爹……娘……他们都被坏人杀了……呜呜呜……” 小男孩的哭声,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士兵的心上。 李万年沉默地将两个孩子抱出地窖,用自己的披风将他们裹住。 “安平镇,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的陷阵营士兵,声音冰冷而决绝。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任务,不止是赶到云州城。” “更是复仇!” “我命令,沿途所遇蛮族,无论多寡,无论老幼,一个不留!” “杀!” “杀!” “杀!!” 五百陷陷阵营士兵齐声怒吼,杀意冲天。 离开安平镇后,他们开始主动出击。 李万年将【狩猎追踪】和【鹰眼】能力发挥到了极致,如同一个最高效的猎手,精准地捕捉着每一支在附近劫掠的蛮族小队。 一支十几人的蛮族骑兵,正在一个村庄里追逐着尖叫的妇女,他们狂笑着,享受着这场血腥的游戏。 下一秒,一支黑色的箭矢,如同来自地狱的请柬,精准地射穿了为首那名骑兵的咽喉。 紧接着,五百名身穿重甲的陷阵营士兵,如鬼魅般从村庄外杀入。 他们沉默不语,手中的砍刀和长枪,化作了最高效的杀戮机器。 没有俘虏。 只有最直接、最残忍的屠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十几名蛮族骑兵便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李万年下令将他们的左耳全部砍下,用绳子串起来,挂在马鞍上。 “继续!下一个!” 他们像一群复仇的幽灵,游荡在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 他们解救被围困的百姓,将他们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他们从蛮族的屠刀下,救下一个又一个村庄。 他们的名声,开始在逃难的百姓中流传开来。 一支戴着黑色面甲,从不言语,只知杀戮的神秘军队。 他们所过之处,蛮族授首,百姓获救。 人们不知道他们是谁,只知道他们是这片绝望土地上,唯一的光。 而对于蛮族来说,“黑甲军”则成为了一个恐怖的噩梦。 越来越多的小股部队神秘失踪,偶尔有侥幸逃脱的,带回来的也只是一些模糊描述。 只知道他们行动迅速,战力恐怖,出手狠辣,从不留活口。 阿里不哥很快便收到了这些情报。 他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标注出来的失踪地点,眉头微皱。 “黑甲军?” “有点意思。”阿里不哥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不过,这么一支力量,微弱得犹如螳臂当车。根本没有太多意义。 等到大军到达云州,攻破云州城,就连那大宴的京城,都要暴露在他的铁蹄之下。 …… 又经过两日一夜的急行军,期间剿灭了七八股蛮族小队,解救了上千名百姓后,李万年终于率领陷阵营,抵达了云州城下。 远远望去,云州城城墙高大,看起来颇为雄伟。 但城墙之上,却是肉眼可见的混乱。 守军们装备不整,神情惶恐,毫无军容可言。 更是城门紧闭,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而在城门之外,已经聚集了数以万计的难民。 他们拖家带口,衣衫褴褛,绝望地拍打着城门,哭喊着,哀求着,希望能进城避难。 城上的守军,却对此无动于衷,甚至有人不耐烦地往下丢石头,驱赶着这些可怜的百姓。 “开门!开门让我们进去!” “求求你们了,将军!蛮子就快追上来了!” “我们都是大晏的子民啊!”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紧锁。 他拍马上前,运气于喉间,声音如洪钟般响起。 “清平关北营校尉李万年,奉大将军之令,前来协防云州!速开城门!” 他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哭喊和嘈杂,清晰地传入城中。 城墙上,一阵骚动。 很快,一个身穿文官官府,身材臃肿,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胖官员,在几名将领的簇拥下,出现在城头。 他探着脑袋往下看。 当他看到李万年身后那五百名盔明甲亮、杀气腾腾的陷阵营士兵。 以及马鞍上挂着的那一串串血淋淋的蛮族耳朵时,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李校尉?你就是那个阵斩图利率的李万年李校尉?”胖官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正是本将!”李万年沉声应道。 “快!快开城门!”胖官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身旁的将领下令,“快请李校尉和将士们进城!” 第79章 云州城(4/4) 第79章 云州城(4/4) 城门缓缓开启。 李万年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还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干脆。 他率领陷阵营,穿过绝望的难民人群,缓缓驶入城中。 刚一进城,那名胖官员便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不等李万年下马,他竟一把抓住了李万年的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是看到救星般的表情。 “李校尉!你可算来了!” “本官乃云州太守,刘敬之!从今天起,这云州城的城防,就全权拜托给您了!” 李万年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云州城虽然只是郡,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州,可任职的好歹是一个堂堂太守啊。 一个太守,竟然要把一郡的军政大权,就这么轻飘飘地交给自己一个校尉? 他看着刘敬之那张写满了真诚和急切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刘大人,您这是……” 刘敬之看出了他的疑惑,重重叹了口气。 指着周围那些神情畏缩的云州守军,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失望。 “李校尉,你看看他们。” “这就是我云州的兵!一群只会欺压百姓、吃空饷的废物!” “本官虽然不通军事,但也知道,指望这群废物,云州城必破无疑!云州城一破,下官万死难辞其咎!” 刘敬之说着,又将目光投向李万年,眼中充满了希冀。 “但李校尉您不一样!” “本官听说过您在清平关的事迹!您是真正能打仗,敢打仗的将军!” “所以,本官恳请您,接管云州防务!城中所有兵马、钱粮,皆由您调配!本官绝无二话!” “只要能守住云州城,保住这满城百姓的性命,本官……本官给您磕头都行!” 说着,这胖乎乎的太守大人,竟真的要弯下膝盖。 李万年连忙翻身下马,一把扶住他。 他看着刘敬之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托付,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想到,在这糜烂的大晏官场,竟还有这样一位心系百姓、有担当的文官。 “刘大人,不必如此。”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 “守土保民,本就是我辈军人的天职。” “这云州城,我李万年,接了!” 第80章 接管和立威 第80章 接管和立威 “好!好啊!” 听到李万年这句斩钉截铁的承诺,刘敬之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死死攥着李万年的手臂,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有李校尉这句话,本官就放心了!云州城的百姓,有救了!” 李万年看了一眼城外依旧黑压压一片的难民,眉头一皱,直接对刘敬之说道: “刘大人,城外难民聚集,恐生祸端,还请立刻开城,放他们进来。” 此话一出,一名刚赶来,身材高大,面带倨傲之色的将领立刻快步走近,高声反对。 “不可!绝对不可!” 他斜睨了李万年一眼,冷哼一声,然后对着刘敬之拱了拱手,说道: “刘大人,城中粮草本就有限,再放数万难民进来,人吃马嚼,不出十日,我们便要断炊!届时军心涣散,还如何守城?” 他话说出,身旁一名长得稍显贼眉鼠眼的将领也跟着附和: “周校尉说的是!况且难民之中,谁知道有没有蛮子的奸细混入?一旦让他们进来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二人,正是云州城的守将,校尉周通和校尉钱理。 刘敬之闻言,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驳斥,李万年却抢先一步,冰冷的目光扫向那两人。 “粮草有限?”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据我所知,云州乃是北地粮仓,城中各大粮商的府库,怕是都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吧?” 他又看向那个校尉钱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至于奸细……” “我看,最该防的,不是城外的难民,而是某些早就想好了退路,准备卷着金银细软弃城而逃的内贼吧?” 此话一出,周通和钱理的脸色瞬间变了。 如此明讽,谁能看不出。 钱理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 “你……你这家伙,怎的敢如此血口喷人?!” “我等对朝廷忠心耿耿,岂容你这外来之人污蔑!” “我又没指名道姓的说你,你急什么?” 李万年斜睨了他一眼,嗤笑道: “至于是不是污蔑,人在做天在看,我不清楚,但老天爷绝对看的清楚。” “你……你……” 李万年懒得与他们废话,直接转身对刘敬之说道: “刘大人,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您虽授权让我接管云州城防务,调配城中所有兵马、钱粮。” “但如此危难之际,我到时的做法可能难免有些粗暴,皆是请你不要有任何阻碍!” 刘敬之还未开口说话。 一旁的周通听到太守竟然把云州城的防守全都交给了李万年,甚至还能任由他调配城中的所有兵马、钱粮,当即忍不了了。 立刻跳了出来,煽动道: “刘大人三思啊!我云州自有兵马守将,何须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他李万年不过也只是区区校尉,我云州城可是有两个校尉,凭什么他一个边关校尉来接管我云州防务?” “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 他身后的云州守军们,大多都是他二人的心腹,平日里跟着他们吃香喝辣,此刻自然是齐声应和。 “周将军说的是!我们不服!” “一个外人,也想对我们吆五喝六?做梦!” “你是校尉,我们周大人,钱大人也是校尉,凭什么听你这个边关校尉的?” 一时间,城门口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李万年看着这群跳梁小丑,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对着刘敬之拱了拱手: “刘大人,我之前的话做如何回答?” “若是应允,我便现在就拿下这群贼子。” “一群土鸡瓦狗,不说带上我五百陷阵营精锐,便是只我一人,也可尽数拿下。” 李万年的声音平静的可怕,犹如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剑,只待一个契机,便要斩下敌人的头颅。 李万年这话一出,却没有等来任何一句嘲讽和质疑,为首的周通和钱理的脸色直接变白,无一人敢再出声。 别人说这话,他们指定不信。 但。 说这话的是李万年。 李万年的名头,如今整个北境,谁人不知? 百夫长时,便一人带九骑,深入草原,斩敌人,获情报,不仅无事,还把北境边防的一颗毒瘤直接连根拔起。 就连朝堂,都有几位大官被斩。 更别说前不久那件于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的事了,这是何等的胆气,何等勇武? 如今大街小巷关于这件事的评书故事都不知道更迭到多少个版本了。 他们哪个敢质疑,哪个敢说句不信,哪个还敢叫嚣? 一个个的,都没敢再看向李万年,而是眼巴巴的看向刘敬之。 心里早已是一万个后悔,早知道,就不过来了。 刘敬之看到这一幕,无奈之余,却也信心大增。 无奈的是,这群兵油子真是无胆鼠辈。 信心大增的是,李万年的威名能震慑住这群兵油子。 他打了个圆场的道: “李校尉,你之前所言我自然应允!” “不过周通和钱理也只是心忧城防,也不至于被当成贼子。” 说罢,他当即瞪了周、钱二人,喝道: “我以太守之名让李校尉接管城防,一切跟城防有关的事情必须听李校尉的,尔等必须好好配合,否则便是违抗我这太守之令。” 周通和钱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不甘。 却又不敢磨蹭不答,只得万般不愿地齐声道。 “卑职……领命……” “很好。” 刘敬之点点头,然后对李万年热情道: “既如此,那李校尉想如何做,便如何做吧,不管是放难民进城,还是其他事情。” “本官只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守住云州城,莫要让蛮族的铁骑踏过去。” 李万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抱拳沉声:“誓死守住云州城。” 随后,李万年便开始向手下下令。 “李二牛!” “俺在!” “你带三百陷阵营弟兄,立刻接管四方城门!开东门和南门,设置关卡,仔细甄别,放难民入城!” “赵铁柱!” “头儿,俺在!” “你带五十人,去城中各大粮商家‘请’粮!” “告诉他们,国难当头,他们府库里的每一粒米,都是军粮!胆敢私藏者,以通敌论处!” “赵春生!” “属下在!” “你带上刘大人的官印和文书,以及五十名陷阵营精锐,立刻查封城中所有官仓、武库,清点钱粮、军械,登记造册,任何人不得靠近!” “遵命!” 李二牛等人轰然应诺,立刻带着陷阵营的士兵行动起来。 他们如狼似虎,雷厉风行,根本不给云州守军任何反应的机会。 刘敬之看着李万年三言两语间便安排好了一切,又看了眼剩下的陷阵营精锐,询问道: “李校尉,那……我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李万年看了一眼周通二人,眼中寒芒一闪。 “接下来,自然是……整顿兵马。” 他走到周通二人面前,缓缓说道: “我沿路袭来,听说……云州城的守军,足有八千人。” “但我还听说,云州城实际上的守军不足五千。” “我想请问一下两位校尉,此等言辞,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周通和钱理顿时汗如雨下。 只因为,李万年所听说的两件事情,都是真的。 吃空饷,是边关军队的常态,也是大宴军队的常态。 云州城虽然地理位置重要,但在这件事上,依旧‘免不了俗’。 那些名义上该存在,实际上不存在的士兵,他们的军饷,自然早就进了前任云州太守和周通等人的腰包。 “这个……这个……”钱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周通下意识的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嘴里死马当活马医的狡辩道: “李……李校尉,听说之事如何当真?” “我云州城却有八千兵马,只是……只是有一部分兵马……已派出城外,巡查敌情……尚未归来……” “巡查敌情?”李万年冷笑一声,“蛮族大军都快兵临城下了,他们还巡查个什么敌情?是去给蛮子带路吗?” “呵!还是说,不久后就要传来数千云州城兵马被蛮族屠戮殆尽的军情?” 李万年冷笑出声,不给两人狡辩的机会,直接对着余下的陷阵营精锐下达了命令。 “传我命令!云州城所有兵卒,无论官职大小,一刻钟之内,于中心校场集合!迟到者,杖二十!点名不到者,斩!” 这道命令,与他初到北营时,何其相似。 只是,周通和钱理的脸色,却是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们知道,李万年这是要拿他们开刀立威了! …… 一刻钟后,云州城中心校场。 稀稀拉拉的几千名云州守军,站得歪歪扭扭,交头接耳,毫无军纪可言。 李万年站在点将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一切。 刘敬之站在他身旁,气得浑身发抖。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时间一到,李万年命陷阵营士兵关闭校场大门。 江德福手持名册,开始点名。 “王二麻子!” “到!” “李四狗!” “……”无人应答。 江德福在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继续念下一个。 点名结束,名册上八千个名字,应到的,不足五千人。 还有数百人,是在规定时间之后才姗姗来迟。 李万年看着那份长长的缺席名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问道:“周校尉,钱校尉,这就是你们云州的兵?” 周通二人低着头,没敢说话,噤若寒蝉。 “迟到者,三百一十二人。”李万年看了一眼江德福统计出的数字,“拖下去,各杖二十!” 此令一出,人群顿时哗然。 那三百多个迟到的兵痞,立刻鼓噪起来。 “凭什么打我们?” “我们又不是不来,只是迟了一会儿!” “我们不服!”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百夫长更是嚣张地站了出来,指着点将台上的李万年骂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来的家伙,也敢管爷爷们?兄弟们,他敢动我们一根手指头,我们就反了他娘的!” 这家伙在云州城作威作福惯了,又刚从窑子里拉出来没多久,连台上站着的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只听得上头有令让他们等下闹事,便愣着脑袋冲出来了。 他本以为,听到他这话后,会有不少人附和。 却没想到,他这话一出,无数道带着惊悚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眼神看向了他。 这人一时间懵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不过他心里倒是并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他觉得李万年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毕竟,还要靠他们守城呢。 然而,他错了。 李万年甚至懒得跟他说一句话。 他只是对着身旁的王青山,偏了偏头。 王青山会意,面无表情的伸手松了松筋骨,从点将台上一跃而下。 就在那个百夫长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只见王青山猛的一个加速冲刺,速度飞快的便已来到了这个百夫长面前。 旋即手起刀落。 刀快如影。 “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利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响起。 这名百夫长脸上的所有神情,瞬间僵住。 他感觉脖子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 他下意识地想低头去看,却发现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还在喷着血、没了脑袋的身体。 “噗通!”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紧接着,那无头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轰然倒地。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断裂的脖颈处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土地。 血腥味,刺鼻而浓烈,猛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前一刻还喧嚣鼓噪的人群,此刻像是被人集体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三百多个迟到的兵痞,脸上的鼓噪和不屑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惨白和惊恐。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看着那颗滚落在不远处的头颅。 只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快要冻僵了。 杀人了! 就这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的,直接就杀了?! 站在点将台上的周通和钱理,两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王青山没有多看那倒地的尸体一眼,他只是目光森然地扫过那三百多个吓得面无人色的迟到者。 “校尉大人的话,就是军令。” “现在,还有谁不服?” 第81章 被当人看 第81章 被当人看 王青山洪亮的声音在校场上传开,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地般,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那三百一十一名迟到的兵卒,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变凉的无头尸体,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恐惧,攫取了他们的全部心神。 他们终于明白,站在点将台上的那个男人,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他是真的会杀人的! 李万年锐利的目光,从那些吓破了胆的兵痞脸上一一扫过。 最终,落在了脸色同样惨白的周通和钱理身上。 “看来,是没人不服了。” 他收回目光,对着负责行刑的陷阵营士兵一挥手。 “还愣着做什么?” “执行军法!” “遵命!” 数十名陷阵营士兵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三百多人。 那三百多人此时哪里敢反抗,别说面对数十个人,就算只面对几个人他们也不敢反抗。 嘴里更是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一个个面如死灰,任由自己被强行按在长凳上。 “啪!” “嗷——!” 第一记军棍结结实实地落了下去,清脆的响声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校场的死寂。 “啪~” “啪~” “啪~” 行刑声此起彼伏。 伴随着杀猪般的嚎叫,汇成了一曲让所有云州守军胆寒的交响乐。 那些原本站得歪歪扭扭的士兵,此刻一个个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点将台上,周通和钱理看着这一幕,有些感同身受的暗自抽了口冷气。 这李万年,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得罪人啊。 就这么当着几千个云州士兵的面,这么不讲情面的打起了板子。 对这些大头兵都这么狠,这要是对付起他们两个…… 周通皱了皱眉,还是决定做些什么。 “李校尉……” 周通硬着头皮开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看……他们也都知道错了,是不是可以……从轻发落?” “大战在即,若是把他们都打得皮开肉绽,到时候守城,岂不是折损了战力?” 他不敢直接求情,只能搬出“守城”这个大义名分,试图让李万年有所顾忌。 钱理见周通如此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无非是像试探一下这李万年的底线,也好为他们自己谋求个更好的处境。 当即也是连忙跟着附和: “是啊,李校尉,周校尉言之有理!” “法理不外乎人情,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们必定会感念您的恩德,在战场上拼死效力的!” 李万年看着这两个还在自作聪明的家伙,突然笑了。 “周校尉,钱校尉。” 他转过身,移动一步,更加靠近两人。 “你们还给人求情上了,是不是觉得,我拿你们没办法?” 周通的心猛地一跳,强笑道:“李校尉说笑了,您如今是这云州城的主将,我们……我们怎敢有此想法。” “是吗?” 李万年的声音骤然转冷。 他探出双手,快如闪电,一把扼住了周通和钱理的脖子,将两具加起来接近四百斤的身体,单手提离了地面。 “呃……” “咳……” 周通。钱理双脚离地,脸上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拼命地挣扎,双手去掰李万年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如同铁铸,纹丝不动。 窒息的恐惧,让他们两人瞪大了双眼。 台下的云州守军看得一惊。 刘敬之同样大惊失色,急忙上前。 “李校尉!使不得!使不得啊!” “有话好好说!临阵斩将,乃是军中大忌!” 李万年没有理会刘敬之,只是看了眼那些被打板子的兵卒,然后对着周通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再问你们一遍。” “他们,还有地上那个没脑子的蠢货,是不是奉了你们的命令,才敢鼓噪闹事,公然抗命?” 周通和钱理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们。 两人疯狂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不……不是……” “不……不敢……” 李万年紧盯着他们的眼睛。 就在刘敬之以为这两人真的会被李万年当场掐死时,却见他双手一松,将两人丢在了地上。 “咳咳咳!” “咳咳咳!” 周通和钱理摔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狼狈不堪。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李万年不再看他们,而是转身面对校场上所有噤若寒蝉的云州守军。 他的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下第一条规矩!” “我的话,就是军令!” “任何人,胆敢质疑、违抗我的军令,下场就和地上那颗人头一样!” “无论是谁!” 他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周通和钱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刘敬之看到两人没被掐死,也是松了口气,他自然不是有多在意这两人的性命。 只是正如他所说,临阵斩将,乃是军中大忌。 不管这两人有多招人恨,在没有把他们的罪状摆出来,就当众杀了两个校尉,对于整个军队还是会有一定程度的影响的。 杖责,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 三百一十二人,无一例外,全都被打得趴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哀嚎声都变得微弱。 整个校场,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李万年看了一眼那些被打得半死的兵卒,对着身旁的江德福吩咐道: “记下他们的名字,从今天起,罚没他们半个月的军饷,充作军用。” “是,大人!”江德福立刻在名册上记录。 随后,李万年转向那四千多名站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的士兵。 他没有再提军纪,而是话锋一转。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都在骂我,觉得我心狠手辣,不近人情。”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 “蛮子的屠刀,比我的军棍要狠一万倍!” “在我的军棍下,你们最多是皮开肉绽,养几天就好了。” “可要是城破了,在蛮子的屠刀下,你们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妻儿,下场只会比你们更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让在场的许多士兵都低下了头。 他们中,虽然只有一部分人亲眼见过蛮子的残暴。 但其余人,却也是听说过蛮子的残暴的。 要不然,也不会在得知蛮子大军已经杀过来后,如此的人心惶惶。 “我李万年,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 “我只跟你们讲最实在的东西!” “从今天开始,在我的治下,有两条铁律!” “第一,听从号令,服从军法!违者,严惩不贷!” “第二,有功必赏,有赏必厚!” 李万年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看到一伙人进来后,当即喊道: “赵铁柱!” “头儿!俺在!” 这伙人正是去“请”粮的赵铁柱等人。 在他们身后,跟着一辆辆装满了粮食的大车。 “你‘找’来的粮食,有多少?”李万年问道。 赵铁柱咧嘴一笑,高声回答: “回大人!城中八家最大的粮商,‘捐’出存粮共计三万石!还有猪三百头,羊五百只!” “另外,赵春生那边也传回消息,官仓内存粮十五万石,武库内有银钱二十万两!” “哗——” 如此巨大的数字,让全场所有士兵都发出了震惊的哗然之声。 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云州城,竟然有如此丰厚的家底。 李万年点点头,他看向云州城的众多士兵,声音提高了几度。 “你们都听到了!” “从今天!从现在开始!” “云州城所有守军,每日两餐,干饭管饱!” “且每一餐,我都能保证你们能吃到油水吃到肉!” “凡上城墙守卫者,每日加发二十文钱!” “凡在战斗中,斩杀一名蛮族普通士兵,赏银一两!” “斩杀蛮族军官,赏银十两起步,上不封顶!” “战死者,抚恤金五十两!由我亲自派人,送到你们家人手中!” “我说的这些,一文钱都不克扣。” 轰! 如果说刚才的立威是恐惧的冰水,那么此刻李万年的话,就是一盆滚烫的热油,瞬间在所有士兵心中炸开了锅。 干饭管饱? 顿顿有油有肉? 杀敌还给这么丰厚的赏钱? 战死后,竟然能得到五十两的抚恤金? 还一文钱都不克扣? 这……这是真的吗?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他们平日里连军饷都经常被克扣。 平日里的吃食,也是好几日才能见到一次油花。 五十两银子,足够一个普通农户家庭,舒服地生活好几年了! 看着士兵们眼中那从震惊、怀疑,到逐渐燃起渴望的火焰,李万年知道,军心已经起来了。 作为穿越者,他可能其他能力一般,但唯独眼光绝对是超过这个时代很多人的。 他知道他们那卑微的需求,他满足他们那卑微到大人物根本不屑于去注视的需求。 于是便……人心所向。 他转头看向刘敬之。 “刘大人,我刚才所说的一切,您没意见吧?” 刘敬之本就指望李万年守城,又怎么可能会有意见。 尤其是,他此刻看着那些士兵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后,别说什么有没有意见了。 若不是顾及形象,怕是能双手双脚举起,表示自己的赞同。 他用力地点头。 “没意见!本官绝无意见!” 李万年微微颔首,再次下达了命令。 “从现在开始,云州城所有守军,打乱原有编制,重新整编!” “还有,周通、钱理,你们二人手下的亲兵,也要全部交出来,打散进入到整个军队中!” “至于你们两个……” 李万年看着脸色煞白的周通和钱理,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目前用不上你们,就去当个管理后勤的伙夫头吧!” “另外。” “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把云州城所有兵卒的名册、底细,一五一十地整理好交给我。” “但凡有一个错漏,或者让我发现你们从中作梗……” 李万年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 什么? 伙夫头?!” 听到李万年的安排,周通、钱理两人还未恢复过来的脸上,满是屈辱和不敢置信。 这……这……这 狗日的李万年,太特么过分了! 他们俩好歹也是朝廷册封的六品校尉,结果这家伙竟然让他们去做一个伙夫头!!!! 两人的脸色俱是难看到了极点。 夺了兵权,还要如此折辱,正所谓,士可杀不可辱! “多谢李大人能如此体谅我等。” “是啊,是啊。李校尉知道我等身疲体累,竟让我们当这轻松差事,实在是多谢多谢。” 两人心底里恨的牙痒痒,恨不得挫骨扬灰,但面上不仅堆满笑意,甚至还说起感谢的话来。 是个人都能看出这两人的言不由衷。 李万年自然也能看出,他更能看出这两人是在服软,以求自保。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很好。” 然后,便不再看他们,而是对着陷阵营的人下令。 “孙德旺!” “属下在!” 在北营陷阵营选拔中夺得头名的老兵孙德旺,此刻身披玄甲,大步出列,声音洪亮。 “江德福!” 南营带来的老兵江德福也大步上前,恭敬道。 “属下在!” “赵明!” “……” 李万年一口气叫出十人,让他们分别接管五百云州守军,负责训练。 他们的治军手段或许稚嫩,但只要把曾经体会过的,用来操练这些兵油子,也是绰绰有余。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支全新的军队!” “做不到,你们就和他们一起受罚!” “保证完成任务!” 孙德旺等人齐声怒吼,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安排完这一切,李万年再次转向一旁的刘敬之。 “刘大人,接下来还有事情,要麻烦你。” “我需要你以太守的名义,发布告示。” “第一,全城戒严,宵禁之后,街上不得有行人,违者以奸细论处!” “第二,征召城中所有铁匠、木匠、大夫、以及十五岁到五十岁之间的青壮男子,全部到校场集合,由我统一安排任务!” “告诉他们,这不是徭役,是招工!凡是应召者,同样管吃管住,每日还有工钱可拿!” 刘敬之自是无不应允,当即道: “没问题!李校尉,这些事,本官马上去办!”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城墙东门,此时正微微敞开。 在陷阵营士兵的严格甄别和秩序维持下,数万名绝望的难民,正在有序的进入城中。 正当这些进入城中的难民还有些迷茫时。 只见一张张告示被很快张贴了起来。 当他们看到,官府竟然要花钱招工,还管吃管住时,一开始都是不敢相信的。 但在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后,这些迷茫的人瞬间就活了过来,眼神当中都仿佛多了几抹神采。 无数难民,纷纷涌向校场报名。 如今虽是进入这云州城中,但他们哪个不为今后发愁? 云州城有亲戚投奔的还好,没有的,那真是两眼一抹黑啊。 可如今,既能填饱肚子,挣一份工钱,还能为守城出一份力,何乐而不为? 不止是他们,就连云州城里的百姓听到这件事,也有不少人涌入报名的。 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 如今蛮子打过来了,周围一片慌乱,不管去哪,都不保险。 有这么个能为城防做些贡献,还能有钱拿,有饭吃的活计,自然是要做的。 校场上。 此刻除了边角出有不少人报名外,还有另外一番景象。 五千名云州守军,被彻底打乱,重新分成了十个队伍。 孙德旺等陷阵营的老兵,拿着军棍,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教他们站军姿,走队列。 但凡有人敢交头接耳,或者动作不到位,军棍立刻就会毫不留情地抽上去。 一开始,还有不少兵油子管不住手脚,但在几个人被当众打得哭爹喊娘之后,所有人都老实了。 他们怕了。 但也就在这时,伙房的饭车被推了过来。 当兵卒们看到那木桶里冒着尖的,不是以往的稀粥,而是实打实的,黄澄澄的粟米干饭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当他们看到另一桶菜里,虽然肉不多,但确实飘着油花,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时,许多人甚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开饭!” 随着一声令下,士兵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领到了他们当兵以来,最丰盛的一顿晚餐。 一个老兵,端着那碗沉甸甸的干饭,扒拉了一大口,混着菜里的油水,咀嚼着,百感交集的留下泪来。 他,体会到了什么叫人的待遇。 与他一般感受的,占据了这五千人中的绝大部分。 这些常年被克扣钱粮的士兵,在这一刻,才真正感觉到,自己被当成了人来看待。 吃饱饭,有肉吃。 这个叫李万年的校尉,给了他们尊严,也给了他们希望。 第82章 天大的富贵?天大的死罪! 第82章 天大的富贵?天大的死罪! 夜色慢慢降下。 云州城内,除了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再无其他杂音。 伙房大院的角落,一间偏僻的小屋内,油灯的光芒摇曳不定。 被贬为伙夫头的周通和钱理,脸上再无半点校尉的威风,只剩下阴沉和怨毒。 钱理将一碗酒水灌进肚子,重重地将碗砸在桌上。 “周兄,你甘心吗?甘心当这伙夫头?反正我他娘的是不甘心啊!” “我们好歹是朝廷册封的六品校尉。” “可如今,却被那姓李的杂种踩在脚下,当个屁都不是的伙夫头!” “天天对着这群油腻的厨子,闻着这股油腻味!” 周通的脸色同样难看,他捏着酒碗,一言不发,但眼神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不甘心又能如何?” 他声音沙哑, “那姓李的太会讨那些大头兵的欢心,太守刘敬之又对他言听计从,云州城现在就是他的一言堂。” “他妈的!老子越想越气!” 钱理一拳砸在桌上, “我们以前在云州,何等风光?!” “现在倒好,兵权被夺,手下亲信被拆散,背后指不定有多少人议论咱俩呢!” 忽的,钱理压低了声音,凑到周通耳边。 “周兄,你信不信,等蛮子退了,这姓李的第一个就要拿我们开刀!” “我们以前吃空饷、倒卖军械的那些事,他肯定已经知道了!秋后算账,是早晚的事!” 周通闻言,心头猛地一颤。 钱理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降成伙夫头其实还没什么,毕竟他们的校尉身份是朝廷册封的,是实打实的。 顶多现在憋屈一下。 等到城守住了,蛮子退了,李万年离开了,他们该是什么还是什么。 但, 他们干的那些事…… 李万年不是傻子,他们做的那些事,根本经不起查。 现在留着他们,不过是大战在即,不想节外生枝。一旦战事结束…… 想到今天那血腥的立威场面,周通就感到一股子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可……可我们现在又能怎么办?” 周通攒劲拳头,满脸憋屈的道:“就像你说的,咱们现在根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啊!” 钱理眼中却是闪过一抹疯狂的光芒。 “怎么办?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搏一把大的!” 他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周兄,你忘了?我们在这大宴,在这云州城是没路走了,可有地方还有路啊!” 周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蛮子?” “没错!”钱理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 “你想想。” “那李万年再能打,他能挡得住草原十八部的几十万大军吗?” “萧关那么一座三万人驻守的大关都能被破,这云州城,早晚也是蛮子的囊中之物!” “我们要是能在蛮子到来时,给蛮族的大人们送上一份大礼……比如说,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钱理的呼吸变得粗重。 “到时候,不仅能杀了李万年那个狗日的,报了这口恶气不说!” “还能趁此功劳,在蛮族哪里获取一份荣华富贵。” “甚至。” “若是草原的大人们真能颠覆这大晏朝,我们就是从龙之功,开国之臣!” “到时候,封侯拜将,裂土封疆,也不是不可能!” 钱理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锦袍,前呼后拥的景象。 周通的心脏也狂跳起来,本就没有退路的他,被钱理描绘的未来彻底打动了。 恐惧和贪婪交织在一起,让他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干了!”周通咬着牙,下了决心。 但很快,他又面露难色。 “可是,我们现在这处境……” “云州城被封,只准进,不准出。” “手下的亲兵也都被他打散了,几千兵卒还不少倒向这李万年,怕是咱们去接触那些亲信都不好接触。” “怎么派人去跟蛮子的头领取得联系?” 钱理闻言,脸上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 “周兄,你忘了?咱们手底下,可不止有兵啊。” 他慢悠悠地说道。 “莫要忘了,咱们在这云州城里,可还有好些上不得台面的狗腿子。” “其中有一个,办事能力可是很不错的。” 周通听到这个提醒,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眼前一亮。 “你是说……吴望舒?” 钱理笑着打了个响指。 “自然是他!” “这小子会来事,又会办事,滑得跟泥鳅一样。让他去,肯定行!” “而且,作为云州城的老地痞,他对这城里城外的门道熟门熟路。” “就算是现在全城戒严,他想找条路出去,也绝不是难事!” 周通彻底心动了,所有的顾虑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好!就这么办!” “我们等到夜深了,就去找他!” --- 夜色愈加深沉,寒风呼啸。 周通和钱理二人,鬼鬼祟祟地避开巡逻队,来到了一处宅邸的后门。 这里是云州地头蛇,吴望舒的家。 钱理上前,用特定的节奏敲了三下门。 “谁?” 门内传来一道警惕的询问声,声音不大不小。 钱理压着嗓子,小声笑道:“几日不见,吴老弟就忘记你的两位好哥哥了?”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俊朗但带着几分江湖气的脸探了出来,正是吴望舒。 他身形瘦高,嘴唇上下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看到门外的两人,吴望舒立刻堆起笑脸,将门完全打开。 “哎呀,什么风,竟把两位哥哥给半夜吹到我这里来了。” 钱理撇了撇嘴,朝四周看了一眼。 “自然是……唉,算了,还是先进屋说,免得被谁人撞见。” 吴望舒故作惊讶道:“两位哥哥怎么如此谨慎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将两人迎进了屋子,顺手关上了后门。 穿过庭院,吴望舒将两人领进书房,又亲自吩咐侍女奉上热茶。 等到侍女退下,房门关好后,他才坐下,好奇地问道: “不知两位哥哥深夜到此,所为何事?竟这般小心翼翼。” 钱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一脸晦气地说道: “还不是那新来的李万年!吴老弟,你莫不是还没听说,我们哥俩已经被那家伙降成了伙夫头?” 吴望舒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有过一些听闻。” “但小弟实在不敢相信。两位哥哥可是我云州城唯二的校尉啊,他一个外来人,怎敢如此?” 第82章 天大的富贵?天大的死罪!(2/4) 第82章 天大的富贵?天大的死罪!(2/4) “校尉又能怎么样!” 钱理愤愤不平地骂道, “正六品而已,在太守面前,还不是说拿捏就拿捏!” “不过,要是太守下令也就罢了,可偏偏是李万年那个狗东西!” “一个在边关侥幸杀了几个蛮子,立了点功绩,就如此目中无人!” “老子恨不得一刀将他的脑袋砍下来!” 周通这时沉声开口,打断了钱理的抱怨。 “吴老弟,我们两个今晚来这里,不是跟你诉苦的。” 他的目光紧盯着吴望舒。 “而是有一桩天大的富贵,要与你共享。不知道你,肯不肯接?” 吴望舒听到“天大的富贵”这四个字,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脸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两人拱手,言辞恳切。 “两位哥哥这是说的哪里话?” “别说什么富不富贵,只要两位哥哥有用得上小弟的地方。” ”我吴望舒二话不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叹了口气,情真意切地继续说道。 “别看两位哥哥如今暂时没了实权,可我吴望舒打心眼里记得两位哥哥的好!” “我心里,是真把两位当成自家亲哥哥看待的!” 这番话说得周通和钱理心中一阵舒坦。 尤其是在被李万年百般打压羞辱之后,吴望舒这番话,让他们找回了一丝久违的尊严和舒心。 周通脸上的神情缓和了许多,他点了点头。 “好,吴老弟,有你这句话,哥哥就放心了。” 他示意吴望舒坐下,然后将声音压到最低,把他们两人的计划和盘托出。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吴老弟,你觉得如何?” 说完,周通和钱理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在吴望舒的脸上,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这可是通敌叛国、诛九族的大罪。 他们虽然觉得吴望舒会答应,但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没底。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吴望舒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到骇然,再到惊恐,最后化为了一片凝重。 他的心中确实是掀起了滔天骇浪。 这两个蠢货,居然真的要去投靠蛮子! 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断,但面上却依旧表现出挣扎和犹豫。 良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干了!” 周通和钱理闻言,俱是一喜。 吴望舒抬起头,脸上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不瞒两位哥哥说。” “蛮子势大,萧关一破,小弟我就知道这云州城守不住,早就有拖家带口南逃的打算。” “可谁曾想,遇到了李万年这个瘟神!” 他愤恨地说道: “这家伙下令封城,只许进,不许出!断了咱们所有人的活路!我也恨不得此子立刻暴毙!” “如今听到两位哥哥竟有这般惊天动地的打算,小弟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着哥哥们搏一个泼天富贵!”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周通、钱理二人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 在他们看来。 吴望舒这种地痞流氓,唯利是图,本就没有什么家国大义,做出这种选择再正常不过。 之前的一丝担心,也是怕这家伙面对这等大事胆小。 可如今这家伙的表现,却是让他们把心放进肚子里了。 周通满意地点了点头:“吴老弟果然是聪明人。” 吴望舒却是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为难之色。 “哥哥们,这事我肯干也敢干。” “只是……” “我终究只是一个地痞头子,无官无职。就算我通过密道出了城,见到了蛮族大将。” “可空口白牙的,怕也无法取信于他啊。” 钱理当即笑着摆了摆手,一副“这有何难”的模样。 “老弟放心,我们早想到了。” “等下我俩就把各自的校尉令牌交给你,你拿着我们的令牌去,这就是最好的信物!” 吴望舒闻言,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黯淡下去。 “令牌自然是有分量的。” “可是,哥哥们。” “咱们这事,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即中。” “还是能更保险一点,就更保险一点。” 他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建议道。 “不如这样,两位哥哥各自手写一封书信,再把你们六品校尉的官印给盖上!” “另外,最好能将云州城的城防布局图也给我一份!” “我把这些东西,连同令牌,一并献给蛮族大将!” “如此一来,万事俱全,他们哪里还会不信!” 周通和钱理听完,双眼俱是一亮。 这家伙确实不是虚与委蛇。 想得是真周到啊! 他们本就有这计划,只是还等着后面说呢。 钱理高兴地一拍大腿。 “还是吴老弟想的周到!就这么办!” “等会儿回去,我两就写好书信,盖上官印,再把城防图给你画一份!” 周通也点头道: “那李万年虽然接管了防务,但他对城防的改动不大,主要的布置还是我们之前的。” “我俩凭记忆就能画出个七七八八。” 吴望舒脸上也露出了高兴的神色,对着两人又是拱手作揖。 “那就提前预祝两位哥哥大功告成!将来高官厚禄,可千万别忘了提携提携小弟我啊!” 周通、钱理二人心情大好,同时拍着胸脯保证。 “那是自然!怎么会忘记老弟你的头功呢!” “放心,等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一时间,书房内气氛热烈。 三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斩杀李万年,凭着献城之功,被蛮族大将赐予高官厚禄的美好未来。 吴望舒见状,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两位哥哥,大事已定,来,别干坐着了,去客厅。” “小弟我为你们备好酒肉,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周通和钱理欣然应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天色微微泛白时,周通和钱理才满身酒气,醉醺醺地从吴望舒的宅邸摇晃着离开。 吴望舒还想亲自将两人送回,却被他们摆手拒绝了。 “不……不用送!” 钱理打着酒嗝,大着舌头说, “我俩……没醉!再说了,这云州城,咱们闭着眼睛都能走!谁敢惹我们?” 吴望舒还是执意相送。 最终,将两人分别送回了各自的住处,看着他们进了门,这才转身返回自己的家。 回到家,吴望舒脸上的醉意和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然。 他快步走入书房,却见到一个身着素雅长裙的女子,正静静地坐在书房里,神色担忧地看着他。 吴望舒一愣,快步上前。 第82章 天大的富贵?天大的死罪!(3/4) 第82章 天大的富贵?天大的死罪!(3/4) “穆清,怎么起这么早?” 来人正是他的妻子,江穆清。 江穆清站起身,清秀的脸上满是忧虑,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声音有些发颤。 “我昨天……一夜未睡。” 她的目光落在书房一侧的墙壁上,那里有一个只有他们夫妻两人知道的暗室。 “我在隔壁的暗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江穆清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相公,你……你真的要投敌卖国吗?” 吴望舒看着妻子惊惧担忧的模样,心中一痛。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江穆清冰凉的手,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坚定而沉稳,与方才面对周通、钱理时的油滑判若两人。 “穆清,你是知道我的。” “这些年,我为了在这世道里好好活下去,与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在官场上左右逢源,对那些狗官卑躬屈膝。” “可是,那些真正触及底线的事情,我做过哪怕一件吗?” 江穆清怔怔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吴望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更别说,是这等通敌叛国、引狼入室的千古骂名!”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股深沉的决绝。 “这大晏朝是千不好,万不好,老皇帝愈发昏庸,皇子们在那位四十年太子倒台后,斗争的愈发凶猛。” “官场上,更是一片腐败。” “可我吴望舒就算是死,就算是占山为王当个反贼,也绝不会去当一个摇尾乞怜的卖国贼!” “更不会,给那些视我汉家百姓为猪狗的蛮子,当一条引路的狗!” 江穆清听到丈夫这番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但眼中的困惑却更深了。 “那你昨晚……你还对他们……” 吴望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过是曲意逢迎,顺着他们的话说罢了。” “不这样,怎么能让那两个蠢货,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罪证交到我手里?” “我要让他们亲手写下降书,亲手盖上官印,亲手画出城防图!我要让他们死得彻彻底底,毫无翻身之机!” 江穆清这才恍然大悟,但随即又担忧起来。 “可……可你这样做,太危险了。那两个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万一他们察觉了……” “他们察觉不了。” 吴望舒自信地说道, “贪婪和恐惧,已经蒙蔽了他们的眼睛。” “在他们看来,我吴望舒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跟他们是一路货色。” 江穆清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 “相公,那我们拿到证据后,要交给谁?交给太守刘大人吗?” 她想了想,又说道: “我前几日去城里的‘百味楼’听书,倒是听了不少关于那位边关校尉李万年的事迹。” “都说他深入草原,斩毒瘤。万军从中,斩敌将。是北境的英雄。” “而且从他进入云州后做的这些事来看……开城门放难民,杀奸商平粮价,严军纪又厚赏士卒……” “他应该是真的想要守住这座城的。” 吴望舒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自然。他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此人行事狠辣,却又深得章法,是个能人。” “刘太守虽然是个好官,但如今这云州城,真正能做主的,只有他李万年。” “只是……”吴望舒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猛将,往往性情最是难测。” “我还需要多观察观察,看看他对我这种混迹于黑白之间的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而且,这份罪证,该用什么样的方式交给他,才能既除了那两个祸害,又能保全我们自己。” “甚至为我们谋一条出路……这都需要好好谋划。” 江穆清走上前,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相公,我相信你。” 吴望舒看着妻子信任的眼神,心中一暖。 “放心吧,我有分寸。”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夫妻二人于书房密谈之时。 云州的一处宅邸内,李万年正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一名陷阵营亲兵的汇报。 这名亲兵,正是他派去暗中监视周通、钱理的人之一。 “……大人,属下亲眼看到,周通与钱理二人,于丑时三刻进入了吴望舒的宅邸,直到今天寅时五刻才出来,两人出来时都带着醉意。” “他们从吴府离开后,便各自回了家,没有再与其他任何人接触。” 李万年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叩叩”声。 “很好。继续盯着他们,他们今天见过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是!”亲兵领命退下。 李万年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眼神深邃。 周通,钱理……这两个家伙,果然不肯安分。 被夺了兵权,贬为伙夫,非但没有让他们收敛,反而让他们动了更恶毒的心思。 勾结城内地头蛇,还是在深夜密会……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两人绝对没安好心。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下令抓人。 他要等。 等他们的罪状,能被一刀干脆利落的砍下,事后,他还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吴望舒……”李万年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昨天晚上,跟许多云州士兵聊天,在一些人的嘴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一个八面玲珑,黑白通吃的地头蛇。 “来人。”李万年开口道。 一名亲兵立刻从门外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李万年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给我查一个人。” “查清这个吴望舒,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他的底细,他的人脉,他做过的事情,越详细越好。” “遵命!” 亲兵领命而去。 李万年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天已经亮了。 云州城在晨光中苏醒,校场上已经传来了士兵们操练的呼喝声。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绝不允许,有任何蛀虫,从内部毁掉这一切。 时间流逝,很快就到了中午。 就在李万年处理完一批军务,准备去校场视察训练时,负责去调查吴望舒的亲兵回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瘦高的男人。 男人一脸恭敬的笑容,对着李万年深深一揖。 “草民吴望舒,见过李校尉!” 李万年看着这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地头蛇,眼睛微微眯起。 他派去的人还没开始行动,对方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有点意思。 “是你?”李万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而他身旁的亲兵则立刻上前,低声汇报道: “大人,属下在探查的途中,遇到了这位。” “他说……他有天大的要事,必须当面禀报大人。” 吴望舒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无比诚恳。 第82章 天大的富贵?天大的死罪!(4/4) 第82章 天大的富贵?天大的死罪!(4/4) “李校尉,草民此来,是想送您一份大礼。” “一份……足以让周通、钱理二位校尉,人头落地的大礼!” 第83章 来袭 第83章 来袭 房间内。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地看着面前站立的吴望舒。 “哦?人头落地的大礼?”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淡,“你倒是说说看,是什么样的大礼。” 吴望舒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开口说道。 “回校尉大人,草民昨夜,与周通、钱理二位有过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 他将“推心置腹”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他们二人,因被大人罢黜,心生怨恨,已经决定……投靠蛮族。” “而后……” 吴望舒将昨夜发生的一切,包括周、钱二人的计划,以及…… 他自己如何虚与逶迤,如何引导他们留下罪证,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没有丝毫隐瞒或添油加醋。 听完吴望舒的叙述,李万年心中颇为惊讶。 他惊讶的不是周、钱二人的行径,而是在惊讶于吴望舒的心性和底线。 这人,倒确实不同于寻常地痞无赖。 甚至,不同于绝大多数人。 陈述完全部事情后,吴望舒继续开口道。 “大人,草民混迹市井,为了好好活下去,没少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也对那些狗官卑躬屈膝过。” “但草民的爹娘从小就教我,有些人,是不能跪的。有些事,是不能做的。” 他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蛮子屠戮我大宴百姓,使得不知多少百姓如今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我吴望舒再不是东西,也绝不会去给那些视我汉家百姓为猪狗的畜生,当一条引路的狗!” 这番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李万年看着吴望舒,脸上露出了些许赞许的神色。 “说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吴望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很不错。比那两个身为朝廷校尉的废物,强了不止百倍。” 得到李万年的肯定,吴望舒心中一松,但并未表现出喜形于色的模样,只是躬身道: “大人谬赞了。草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李万年重新坐回主位。 “他们什么时候会把罪证交给你?” “他们说,等今晚夜深人静之时,就会把亲笔写的降书、城防图和他们的校尉令牌,一并送到草民府上。” “很好。”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们急着找死,那我就一定会成全他们。” 他看向吴望舒,下达了命令。 “你回去之后,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晚上他们来了,你就把东西收下。” “到时,我再出场。” “是。” 吴望舒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转身退出了房间。 看着吴望舒离去的背影,李万年眼神深邃。 周通,钱理。 两个贪婪又愚蠢的蛀虫。 他原本还想等之后再收拾他们,没想到他们自己这么快就跳了出来,还把刀子主动递了过来。 李万年看向窗外,校场上喊杀声震天。 那是新整编的云州守军在孙德旺等人的带领下刻苦训练。 城墙上,李二牛正带着陷阵营的弟兄们加固防御,搬运滚木礌石。 城内,刘太守组织的青壮也在热火朝天地帮忙。 所有人都为了守住这座城而拼尽全力。 而周通和钱理,却在想着如何从内部打开城门,引狼入室。 他喃喃自语。 “想当卖国贼,换取荣华富贵?” “可以。” “我亲自送你们上路。” 夜色再次笼罩了云州城。 与前几日的混乱不同。 此刻的城内一片肃然,除了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的犬吠,再无其他杂音。 吴望舒的宅邸书房内,灯火通明。 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后,面前放着一壶温好的酒,两个酒杯。他在等。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当时间来到亥时三刻时。 门外终于传来了特定的敲门声。 紧接着,便是钱理刻意压低的声音:“吴老弟,睡下了吗?” 吴望舒精神一振,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起身前去开门。 门外,周通和钱理二人,穿着便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两位哥哥可算来了,小弟我望眼欲穿啊!”吴望舒热情地将二人迎了进来。 进入书房,钱理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重重地放在桌上。 “吴老弟,你要的东西,全在这里了!” 周通也跟着笑道:“有了这些,咱们的泼天富贵,可就稳了!” 吴望舒笑着打开油纸包。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块刻着官职的校尉令牌,一卷用羊皮纸绘制的地图,以及两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件。 他拿起那份地图展开。 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云州城的城墙厚度、兵力部署、武库粮仓的位置,甚至连陷阵营的驻地都画了出来。 “好!好啊!”吴望舒抚掌赞叹,“有了这份详尽的城防图,蛮族大军破城,易如反掌!” 听到这话,周通和钱理两人脸上俱是露出了得意的笑来。 只是,还未等周通。钱理笑多久,却见吴望舒的拇指直接在信封的火漆上一顶一抠。 “咔哒。” 火漆应声而碎。 周通和钱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吴老弟!你这是干什么?!” 钱理第一个叫出声,又惊又怒, “这信是给蛮族大将的,封得好好的,你打开做什么?!” 周通也沉下脸: “老弟,这可是信物,是脸面!你把封漆开了,让蛮人怎么看我们?还以为我们办事不牢靠呢!” 吴望舒却像是没听到他俩的话,自顾自地抽出信纸,抖开看了起来。 粗略的扫过大致内容后,吴望舒抬头看向脸色难看的两人,一脸无辜的笑道: “哎哟,瞧把两位哥哥急的。” “小弟不过是确保一下有没有差错啊。” “毕竟这事可是让小弟我绑着脑袋去办的,容不得一丁点差错啊。” “如今看来,确实是小弟我莽撞了,信上的内容足以取信蛮族。” 两人的脸色虽然依旧不怎么好,但到底是缓和了不少。 钱理皱着眉头开口:“吴老弟,这是我们亲笔所写,能有什么错?” “罢了罢了。” 周通开口:“拆开了就拆开了吧,等下再换个信封,重新弄上火漆行了。” “你们,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一个平淡的声音,突然传来。 伴随着话音,一道身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周通和钱理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又很快转变成惊恐和难以置信。 李万年? 他怎么会在这? 两人瞬间便想到了什么。 他们两个。 被这姓吴的狗东西给卖了。 “吴望舒!你敢出卖我们!” 周通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不顾一切地扑向吴望舒。 既然活不成了,那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闪过,李万年甚至没有动用武器,只是探出右手,精准地抓住了周通持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周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匕首当啷落地,他的整个手腕被李万年硬生生捏得变了形。 李万年面无表情,看都没看他一眼,抬起一脚,重重地踹在他的小腹。 “砰!” 周通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口中溢出混杂着酸水的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一边的钱理,在周通扑出去的瞬间,也做出了反应。但他没有去拼命,而是选择了逃跑。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朝书房的窗户撞去。 可他刚跑出两步,一直“看戏”的吴望舒动了。 吴望舒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挡在了钱理面前,一掌拍出,带着呼啸的风声。 “滚开!”钱理又惊又怒。 他知道吴望舒有些本事,但他没想到这个地头蛇本事竟这么大,这一出招,他就看出门道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钱理立即挥拳迎上。 “砰!” 拳掌相交,钱理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整条手臂都麻了,连连后退。 吴望舒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双掌翻飞,招式精妙,一招一式都朝着钱理的要害攻去。 钱理本就酒色掏空,武艺荒废多年,哪里是吴望舒的对手。 十几个回合下来,他便已左支右拙,险象环生。 “吴望舒!你这个两面三刀的狗东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钱理一边狼狈地抵挡,一边疯狂地咒骂。 “砰!” 吴望舒抓住一个破绽,一记重拳狠狠地捣在钱理的胸口。 钱理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晃着跪倒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万年走到桌前,拿起那两封盖着官印的降书,看了一眼,然后又拿起那份城防图。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武功不错。”他看向一旁的吴望舒,赞赏了一句。 吴望舒连忙躬身,谦卑地说道:“谢大人夸奖!草民这点微末伎俩,在大人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他这话,确实不是假话。 几招的功夫,就直接让比钱理还厉害的周通倒地。 而他呢? 在这般情况下,还跟钱理过了这么多招,才将钱理拿下。 难怪能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李万年的个人武力,太强了,强到根本不需要太多招式。 “李万年……你不得好死!” 瘫在地上的钱理,怨毒地盯着李万年, “你以为你守得住云州城吗?你等着!等阿里不哥大人的铁蹄踏平这里,你的下场会比我们惨一百倍!” 李万年低头,俯视着他,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我守不守得住,你看不到了。” 他转头,对门外沉声道:“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李二牛和赵铁柱带着一队陷阵营士兵冲了进来。 “大人!” “把这两个叛国的东西,给我拖下去,关进地牢!”李万年下令。 “是!” 李二牛和赵铁柱应声,上前将如同死狗一般的周通和钱理拖了出去。 “吴望舒。”李万年再次开口。 “草民在!” “你这次,立了大功。”李万年的声音依旧平淡,“等战事结束,我会为你请功的。” “多谢大人!”吴望舒心中一喜。 李万年看着桌上的罪证,眼中杀机涌动。 “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吴望舒立刻道:“大人请吩咐,草民万死不辞!” 李万年将那两份降书和城防图重新用油纸包好,递给了他。 “拿着这些,明天一早,你去一趟太守府。” 李万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你,把这些罪证,亲手交给刘太守。” 第二天清晨,太守府。 当太守刘敬之看到吴望舒呈上的、由周通和钱理亲笔所写的降书和城防图时。 这位身体肥胖的文官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无耻!无耻之尤!” 刘敬之将那两封信重重地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官印,痛心疾首。 “朝廷的校尉!食君之禄,守土之臣!竟敢做出这等通敌叛国、猪狗不如的行径!真是国之败类!军之蛀虫!” 他看向一旁的李万年,眼中满是愧疚和愤怒。 “李校尉,是本官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祸!本官……有罪啊!” 李万年神色平静,对着刘敬之拱了拱手。 “刘太守不必自责。这两个人渣,如今已经拿下,罪证确凿,不会再有任何变数。” 刘敬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李万年郑重地行了一礼。 “李校尉,云州城能有你坐镇,实乃万幸!” “此事,该如何处置,全凭校尉做主!本官绝无二话!” 李万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好。”他点了点头,“既然太守大人授权,那此事就交给我来办。” 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兵下令。 “传我将令!集合全城所有兵卒,押解罪犯周通、钱理,于中心校场,公开宣判!” “另外,命李二牛、赵铁柱,各带一百陷阵营弟兄,立刻查封周、钱二人的府邸!” “府中上下,一人不许放出!所有家产财物,全部清点造册,一文一厘都不能少!” “遵命!” 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半个时辰后,云州城中心校场。 近五千名守军,以及数千名被允许前来旁观的百姓和难民,将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校场中央,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高台。 李万年身披重甲,面容冷峻地站在高台之上。 在他的脚下,被折磨了一夜的周通和钱理,如同两条死狗般被士兵按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和死灰。 李万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如同冰铁交击,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日,召集诸位来此,只为一件事!” “处决叛徒!” 他拿起那两封降书,高高举起。 “云州校尉周通、钱理,在蛮族大军压境、全城军民奋死抵抗之际。” “非但不想着如何守土保民,反而暗中勾结蛮子,意图献出云州城,引狼入室,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此二人,亲笔写下降书!亲手画出城防图!证据在此,铁证如山!”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士兵们眼中喷出愤怒的火焰,百姓们发出惊恐和愤怒的咒骂。 “杀了他们!杀了这两个畜生!” “狗官!卖国贼!” “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他们竟然想开门放蛮子进来!” 群情激奋,声浪滔天。 李万年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周通和钱理,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按照大晏军律,通敌叛国者,主犯凌迟处死,夷三族!” “但如今战事紧急,一切从简!” 他猛地一挥手,发出一声爆喝。 “斩!” 高台下,两名手持鬼头刀的陷阵营士兵闻令,猛地举起大刀。 “李万年!我诅咒你……”钱理最后的咒骂还没说完。 “噗嗤!” 两颗人头冲天而起,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高台。 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校尉大人英明!” “杀得好!杀得好!” 士兵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欢呼着。 李万年看着下方狂热的人群,面色依旧平静。 就在此时,李二牛和赵铁柱满脸喜色地穿过人群,登上高台。 “大人!发了!这次真的发了!”李二牛激动地声音都有些变调。 赵铁柱也递上两本刚刚清点出来的账册。 “大人,您绝对想不到,从那两个狗官家里抄出来了多少东西!” 李万年接过账册,翻开看了几眼,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挑了挑眉。 “现银四万七千两,各地钱庄的银票合计二万多两,金条珠宝、古玩字画,折合白银不下一万两……”赵铁柱在一旁快速报着数目。 这个结果,让台下听到的一些百姓和士兵再次发出一阵惊呼。 谁也没想到,这两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校尉,竟然贪墨了如此惊人的财富。 李万年合上账册, 他当即对着全场,下达了命令。 “所有查抄的粮食,全部充入军仓!所有金银财宝,全部充作军资!” “传我将令!” “从今日起,所有守城将士,饷银再加二十文!所有参与守城的民夫,每日工钱加十文!”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整个云州城的天空掀翻。 然而,就在全城欢庆之时,城墙上的瞭望兵,突然敲响了最急促的警钟! “当!当!当!当!” 凄厉的钟声响彻云州。 一名斥候快马赶来,声音嘶哑地嘶吼道。 “报——!” “校尉大人!蛮……蛮子的大军,来了!” “城北三十里外,尘土遮天,漫山遍野……全是蛮子的骑兵!粗略估计,不下六万!” 凄厉的警钟声和斥候的嘶吼,瞬间浇灭了校场上所有的欢庆气氛。 六万大军!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刚刚还因处决叛徒、获得赏赐而欢呼的士兵和百姓,脸上瞬间被惊恐和凝重所取代。 云州城,满打满算,能战的兵卒不过五千,加上临时征召的民夫,也不足万人。 用这点兵力,去对抗六万如狼似虎的蛮族大军,这仗…… 一时间,校场上议论声四起,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安静!” 李万年一声爆喝,声音如同炸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所有被他目光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挺直了腰杆。 “六万蛮子,很多吗?”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告诉你们,不多!” “蛮子,不是杀不死的!他们也会流血,也会害怕,也会像狗一样跪地求饶!” 他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城北方向。 “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许多倍!但我们的城墙,比他们的脑袋更硬!” “我们的刀,比他们的弯刀更锋利!” “我们身后,是父母妻儿,是万家灯火!我们退无可退!” “而他们,不过是一群为了抢夺粮食和女人的畜生!” “告诉我,面对一群畜生,你们怕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 被李万年激昂的话语点燃,校场上的士兵们挥舞着武器,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恐惧被愤怒和血性所取代。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开始发布一道道冷静而清晰的命令。 “李二牛!” “在!” “你立刻带领陷阵营,接管北城墙防务!那里将是主战场!” “赵铁柱!” “在!” “你率两千士兵,负责东城墙!” “孙德旺!” “在!” “你率两千士兵,负责西城墙!” “赵春生!” “在!” “你和刘太守一起,坐镇城南,负责后勤调度、伤兵救治、物资输送!征调全城所有民夫,将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全部运上城墙!” “王青山……” “……” “其余所有将士,各归其位!半个时辰内,我要看到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战位上!” “此战,有进无退!此战,有死无生!” “云州,与我共存亡!” “战!战!战!” 在山呼海啸的呐喊声中,云州城这台巨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第84章 京城来旨 第84章 京城来旨 城墙之上,人影绰绰,刀枪林立。 一个个士兵奔赴自己的战位,一个个民夫扛着沉重的物资在城墙上穿梭。 半个时辰后。 云州城北门外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不断蠕动的黑线。 黑线逐渐变粗,变宽,最终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朝着云州城汹涌而来。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从远方传来,敲击在每个人的胸口。 六万蛮族大军,兵临城下! 黑压压的骑兵与步卒,漫山遍野,遮天蔽日。 那股由无数杀戮汇聚而成的铁血煞气,仿佛凝聚成了实质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城墙上,许多年轻的士兵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饶是他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般骇人的景象,依旧感受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老天爷啊……这……这得有多少人……” 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士兵喃喃自语,牙齿都在打颤。 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管他多少人!来了就杀!就像李校尉说的,他们也是爹生娘养的,一刀下去照样是个死!” 蛮族大军并未立刻发起进攻。 他们在距离城墙约两里外的地方停下,开始安营扎寨。 无数顶简陋的帐篷拔地而起,形成一片巨大的营地,如同盘踞在大地上的恐怖巨兽。 炊烟升起,人喊马嘶。 他们就像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在发起致命一击前,用绝对的耐心和庞大的体量,对猎物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这种等待,比直接攻城更让人煎熬。 李万年身披百炼甲,手按着腰间佩刀的刀柄,面无表情地行走在北城墙上。 他身后跟着李二牛和赵铁柱。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他的眼神扫过每一个角落,检查着守城的器械,滚木礌石的数量,金汁火油的储备。 “这边的垛口,再垒高半尺,给弓箭手更好的射击角度。” “所有人的水囊都必须灌满!” “还有……” ……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那镇定自若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针,让周围原本紧张不安的士兵们,渐渐平复了心绪。 不少人偷偷看着李万年的背影,原本慌乱的心,莫名地就安定了下来。 只要这位校尉大人还在,总感觉天就塌不下来。 李万年站定在城楼的最高处,双眼微微眯起,【鹰眼】技能悄然发动。 远方蛮族大营的布局,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无比清晰。 营盘层层递进,巡逻的骑兵往来不绝,中军大帐被拱卫在最核心的位置,防守严密,毫无破绽。 李万年心中了然。 这一战,注定是一场硬仗。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李二牛。 “怕吗?” 李二牛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用力拍了拍胸口的玄甲。 “头儿,俺怕个球啊!俺现在就盼着他们赶紧攻上来,让俺的刀好好喝一顿血!” 就在此时,蛮族大营中,一骑快马奔出,在距离城墙箭矢射程之外的地方停下。 马上是一名蛮族军官,他用生硬的汉话,扯着嗓子大喊: “城里的人听着!我们乃是阿里不哥大汗麾下,哈丹将军的部队!” “哈丹将军说了,只要你们现在打开城门,跪地投降,便可饶你们不死!” “若是执迷不悟,等城破之日,定叫你们满城上下,鸡犬不留!” 城墙上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只有冰冷的北风,带着那名军官的叫嚣声,飘散在空中。 见无人理会,那名军官冷笑几声,拨马返回。 很快,更令人发指的一幕发生了。 数十名蛮族骑兵,驱赶着上百名衣衫褴褛的百姓,来到了城下。 那些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从附近村庄抓来的大晏子民。 他们哭喊着,哀求着。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蛮族士兵手中那带血的弯刀和长鞭。 “哈哈哈哈!城上的南人懦夫们,看好了!” “你们不投降,便是这般的下场。” 一名蛮族百夫长狂笑着,手起刀落,一颗人头便滚落在地。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枯黄的草地。 紧接着,一场残忍的虐杀,就在云州城所有守军的眼前上演。 惨叫声,哭嚎声,与蛮族士兵的狂笑声交织在一起,狠狠地撕扯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畜生!这帮畜生!” “我x你姥姥!” 城墙上,无数士兵双目赤红,睚眦欲裂。 李二牛更是虎吼。 “俺真想带人冲出去,宰了这帮狗娘养的畜生!” “不能去!” 李万年还没开口,一旁的赵铁柱就死死按住了李二牛的肩膀。 “二牛!你冷静点!这是蛮子的激将法!他们就等着我们出城!” “我知道!”李二牛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声音嘶哑,“俺就看不下去!这帮狗日的,他们杀的都是我们的同胞!” “你的命,要用在城墙上。”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他走到城垛边,看着下方那惨绝人寰的景象,眼神幽深得可怕。 “不是用在他们的算计里。” “忍着。” “把这股气,这股恨,都给老子死死地攒在心里!” “等到他们攻城的时候,再用你们手里的刀,百倍千倍地还给他们!” 李二牛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城外的蛮族士兵,那眼神,如同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李万年深知,士气可鼓,不可泄。 他立刻下令。 “所有人,轮流休息!弓上弦,刀出鞘,保持最高戒备!” “伙夫营!把热饭热汤,直接送到城墙上来!让所有兄弟都吃饱喝足!” 很快,一桶桶冒着热气的粟米饭和飘着肉片的菜汤被送上了城墙。 士兵们轮流坐下,端着那碗沉甸甸的饭,大口大口地扒拉着。 一个老兵喝了一口热汤,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驱散了冬日的严寒和心底的恐惧。 他看着身边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的新兵,拍着他的肩膀道。 “现在好好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杀蛮子!” “娘的,当了一辈子兵,还是头一回打仗的时候能吃上这么热乎的肉汤。” “跟着李校尉,就算今天死在这城墙上,也值了!”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蛮族大营的战鼓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沉闷的威慑。 而是急促、狂暴,充满了杀戮的渴望! “呜——” 苍凉的号角声划破天际。 “杀!” 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中,数千名蛮族步兵,扛着简陋的木盾和数十架云梯,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北城墙发起了试探性的进攻。 “放箭!” 李二牛站在城头,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在冲锋的蛮族人群中,掀起一片片血花。 不断有蛮族士兵中箭倒地,但后面的人却毫不畏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滚木!礌石!给老子砸!” 很快,蛮族士兵冲到了城墙之下。 一架架云梯被搭在了城墙上。 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被守军们咆哮着推下城墙。 巨大的滚木带着骇人的风声,将攀爬的蛮兵连同云梯一起砸得粉碎。 鲜血、碎肉和惨叫声,瞬间在城墙下汇成了一片死亡地带。 可蛮兵悍不畏死,依旧疯狂地向上攀爬。 终于,有蛮兵冲上了城头! “杀!” 一名云州守军老兵,红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长枪捅进了一名刚刚露头的蛮兵胸膛。 “噗嗤!” 蛮兵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枪尖,脸上满是不可置信,随即被老兵一脚踹了下去。 血腥的肉搏战,在城墙上瞬间爆发! 这些刚刚被整编,才训练了三天不到的云州守军,在陷阵营老兵的带领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心中憋着火,眼中燃着恨! 为了尊严,为了吃饱饭,更为了报复城下那些畜生的暴行! 他们用最朴实的招式,与凶悍的蛮兵殊死搏杀! 你给我一刀,我便还你一枪! 哪怕是死,也要在对方身上留下一个窟窿! 与此同时。 蛮族大营的中军帐前。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留着浓密络腮胡的蛮族将领,正静静地看着远方城墙上的战况。 他就是阿里不哥麾下的大将——哈丹。 以稳重和残忍著称。 看着自己派出的数千步卒,在云州城下伤亡惨重,却迟迟无法在城头站稳脚跟,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根据盟主的情报,云州城的守将周通和钱理,是两个贪婪愚蠢的废物。 城中守军,也都是一群被克扣军饷,毫无战心的兵油子。 这样的城,应该是一冲即破才对。 可眼前的景象,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守军的抵抗意志异常顽强,城防调度井井有条,箭矢、滚木、礌石的攻击波次衔接得当,没有丝毫混乱。 这哪里是废物能指挥出来的? “看来,情报有误。” 哈丹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云州城,怕是换了一头狼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有点意思。” “不过,那有如何?” “在绝对的兵力优势下,我倒要亲自看看,这头狼,牙口到底有多利!” 哈丹摸着自己粗硬的络腮胡,眼神中那抹残忍的弧度愈发明显。 随后,便见猛地一挥手,声音如同寒冬的北风。 “传我将令!” “擂鼓!” “东、北两面,各投入一万步卒,给我压上去!” “我要在一个时辰内,看到我的旗帜,插在云州的城楼上!” “咚!咚!咚!咚咚咚!” 蛮族大营的战鼓声骤然变得狂暴,如同真正的雷鸣! 两万蛮族步卒,如同两条从地狱涌出的黑色洪流,带着震天的喊杀声,从东、北两个方向,对云州城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猛攻! 城墙之上,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数千人的进攻已经让他们手忙脚乱,如今这规模扩大了数倍的攻势,让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都给老子站稳了!” 李万年坐镇北城楼,声音穿透了喧嚣的战场。 “弓箭手准备!” “听我号令!” 他的冷静,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守军的心中。 无数云梯如同怪物的触手,疯狂地搭上城墙。 密密麻麻的蛮兵,嘴里叼着弯刀,手脚并用,像蚂蚁一样向上攀爬。 “放!” 李万年的命令简短而有力。 “咻咻咻咻!” 箭雨如瀑! 第二轮、第三轮箭矢,没有丝毫停歇地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方的蛮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从云梯上栽落。 但后面的蛮兵,却踏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继续向上。 “金汁!火油!都给老子往下倒!” 李二牛扯着嗓子怒吼,一双眼睛布满血丝。 滚烫的金汁和燃烧的火油被毫不吝惜地泼下。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城下,被浇中的蛮兵瞬间变成一个个火人,痛苦地扭动着,翻滚着,将那股死亡的恐惧,带给身边的同伴。 战斗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整个城墙上下,彻底化作了一座血肉磨盘。 一个云州守军刚用长枪捅死一个爬上来的蛮兵,侧面一把弯刀就劈开了他的半边肩膀。 他怒吼着,不退反进,用身体死死撞进对方怀里,抱着那个蛮兵一同从城墙上坠落。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砍断了左臂,他用牙齿死死咬住敌人的手腕,右手握着匕首,疯狂地捅进对方的腹部。 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却在笑,笑得狰狞而疯狂。 没有精妙的招式,没有华丽的武艺。 有的,只是最原始的血性和搏命! 你砍我一刀,我就算死,也要在你身上留下一个洞! 城墙的砖石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尸体在城下越堆越高。 就在战况陷入胶着之际,北面城墙的一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和惨叫。 只见一名身材异常魁梧,脸上画着诡异图腾的蛮族猛人,竟顶着两面盾牌,硬生生冲上了城头! 他像一头人形巨兽,手中的巨斧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铛!” 一名陷阵营老兵的长枪被他一斧磕飞,紧接着,巨斧横扫,那名老兵的头颅直接飞上了半空。 “死!” 蛮族猛将怒吼,巨斧翻飞,眨眼间,又有三名云州守军惨死在他的斧下。 他周围的守军,竟被他一人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更多的蛮兵,顺着这个缺口,疯狂地涌上城墙。 “草!那是什么怪物!” 王德福又惊又怒,提着刀就要冲过去。 “你守好你的位置!” 李万年的声音传来。 王德福回头,却见李万年不知何时,已经取下背上的长弓。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比寻常弓箭要大上三分的铁胎弓。 他弯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 弓开如满月。 这一刻,喧嚣的战场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李万年的眼神,锐利如鹰。 百步之外,那名蛮族猛将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眼中被放大,如同那人就在他的面前。 【鹰眼】! 锁定! “嗡!” 弓弦震动,发出一记沉闷的低鸣。 一支黑色的羽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空间,跨越了百步的距离! 那名正在狂笑的蛮族猛人,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 箭矢强大的力道,直接贯穿了他的头颅,从后脑勺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他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上一秒的狰狞和狂妄。 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城墙上,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蛮兵,都露出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而云州守军,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校尉无敌!” “李校尉万胜!” “杀!杀了这帮狗娘养的!” 士气,在这一刻,被推向了顶峰! 原本被压制的守军,如同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嘶吼着发起了反扑,硬生生将涌上城头的蛮兵又给推了下去! 这一箭,不仅杀了一个蛮族猛士,更是射穿了蛮兵的胆气! …… 这场惨烈的攻防战,一直持续到天色完全黑透,伸手不见五指。 蛮族大营才终于鸣金收兵,留下一地的尸体,如同潮水般退去。 城墙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伤员痛苦的呻吟。 活下来的人,一个个都脱力地瘫坐在地,靠着冰冷的城砖,大口地呼吸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城墙上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初步清点,仅仅一下午的战斗,云州守军阵亡超过八百人! 上千人带伤! 几乎人人挂彩! 这是一个无比惨烈的数字。 李万年脱下头盔,脸上也沾染着几点血迹,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墙,眼神复杂。 他没有休息,拖着疲惫的身体,亲自巡视临时搭建在城墙后方的伤兵营。 “大人……” 一名断了腿的士兵看到李万年,挣扎着想要行礼。 李万年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躺好,别动。” 他看着郎中用烧红的烙铁,为一名重伤员烫住伤口,防止流血。 那名士兵痛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着一块布,没有叫出一句。 李万年默默地看着,然后对负责后勤的刘太守和赵春生说道。 “告诉所有的郎中,用最好的金疮药,不要怕浪费。” “所有重伤的弟兄,每天的伙食,必须要有肉!”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听到的伤兵,眼中都泛起了泪光。 巡视完伤兵营,李万年找到了负责清点物资的军需官。 “情况如何?” 军需官的脸色很难看,递上一本册子。 “大人,很不乐观。” “今天一战,我们消耗了将近十五万支箭矢,库存已经见底了。” “滚木礌石也用掉了七成,城中储备的桐油,也用了一半。” “最关键的是,许多守城器械,像床弩等物品,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 李万年接过册子,看着上面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眉头紧紧皱起。 他当即下令。 “立刻让城中所有的铁匠铺、木匠铺,连夜开工!” “修复器械!打造箭矢!” “告诉他们,能造多少,就造多少!材料不够,就把城里大户人家的铁门都给我拆了!” “是!” 处理完这一切,夜已经深了。 李万年独自一人,重新走上空旷的北城墙。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过血迹斑斑的城头。 城墙上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但那股血腥味,却怎么也冲不散,仿佛已经渗入了每一块砖石的缝隙里。 他看向城外。 蛮族的大营,灯火通明,如同盘踞在黑夜中的一头巨兽,连绵的篝火,几乎要将天边映红。 今天的胜利,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而敌人,不过是损失了一些炮灰。 李万年很清楚。 今天,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更残酷,更血腥的战斗,还在后面。 李万年独自站在城楼上看了良久,许久,才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头儿!” 赵春生快步跑上城楼,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 “咱们后边,来了一队人!” 李万年眉头一挑。 后边来人? “什么人?” “看着像是……京城里来的。”赵春生压低了声音,“为首的是个太监,带着几十个禁军护卫,说是带着皇上的圣旨来的!” 圣旨? 李万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都什么时候了,京城里的圣旨才慢悠悠地晃过来? 他转身,朝着南城门走去。 “让他们上城楼来。” 片刻之后。 一名面白无须,身穿华丽绸缎的太监,在一众身披精甲的禁军护卫下,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城楼。 当他看到城墙上那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闻到空气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时,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 这些禁军虽然盔甲鲜亮,但一个个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等血肉磨盘般的战场,眼神里也都透着惊惧。 “校尉李万年何在?” 第85章 伤痕 第85章 伤痕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满是血腥和煞气的城楼上,显得格外突兀。 “咱家乃是宫中特使,奉陛下旨意而来。” 那太监捏着嗓子,兰花指翘着,一方丝帕捂在鼻前,眼神里满是嫌恶与惊恐。 空气中那股血肉与焦糊混杂的浓烈气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平日里待在皇城里,见的都是锦衣华服,香风雅致,何曾见过这般尸山血海的人间炼狱。 李万年大步走来,他身上的甲胄还带着未干的血点,脸上的冷峻与这肃杀的战场融为一体。 “末将李万年,见过天使。” 他声音沉稳,对着太监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他身后的李二牛、赵铁柱等人也跟着行礼,只是那眼神,都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 这就是京城里来的人? 太监就是这般的? 看着白白净净,娘们唧唧的。 “你就是李万年?” 太监上下打量着李万年,看到他满身的煞气和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这杀才,看起来就不好惹。 他不敢再拿捏架子,连忙清了清嗓子,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圣旨到!” 他尖着嗓子高喊。 李万年眼神一凝,当即单膝跪地。 “末将接旨!” 城楼上,还站着的士兵们呼啦啦跪倒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境蛮族,凶残悖逆,侵我疆土,屠我子民,人神共愤!” “北营校尉李万年,于国难之际,挺身而出,守土有功,深得朕心。” “朕特旨!着令李万年总领云州城防要务,凡云州守军、民夫,皆受其节制!” “朕已调派京营及北境边军,合成四十万大军,不日便到!望尔精忠报国,务必坚守云州,待天兵一至,尽扫蛮夷!” “钦此!” 太监念完圣旨,长长地松了口气。 整个城楼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圣旨里的内容给震住了。 尤其是那句“四十万大军,不日便到”! 四十万! 大军! 寂静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狂喜! “援军!朝廷的援军要来了!” “四十万大军!他娘的,是四十万大军啊!” “哈哈哈哈!我们有救了!云州城守得住了!” 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用仅剩的一只手激动地捶打着地面,又哭又笑。 “兄弟们!你们听到了吗!援军要来了!你们的仇,能报了!” 压抑了一整天的绝望、恐惧、悲伤,在这一刻,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彻底引爆! 士兵们嘶吼着,宣泄着心中的激动。 原本因为伤亡惨重而低迷的士气,瞬间被注入了一剂最猛的强心针,直接拉到了顶峰! 就连太守刘敬之,此刻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眶湿润。 太好了! 只要援军一到,他们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李万年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 “末将,领旨谢恩。”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对着这传旨太监说道: “公公远道而来,一路辛劳。城中已备好驿馆,若是公公与各位禁军兄弟不嫌弃,可去好好歇息。” 那太监听到这话,脸色“唰”地一下更白了。 歇息? 在这鬼地方歇息? 开什么玩笑! 城外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蛮族大营,他刚才上城楼的时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漫山遍野的帐篷和篝火,跟催命符似的。 万一蛮子打进城了,他这条小命还想不想要了? “多……多谢李校尉的好意,不过……还是免了!” 太监的脑袋摇着,丝帕捂得更紧了。 “咱家……咱家皇命在身,还需去别处宣旨,片刻也不敢耽搁!” “李校尉的心意,咱家心领了!心领了!”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那样子,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离这座要命的城池。 李万年看着他那副吓破了胆的模样,心中不屑,却也不点破。 “既然公公,公务在身,那下官便不强留了。” 他转头对李二牛道:“二牛。” “在!” “让一队弟兄,带足了火把,护送公公一行人安全离开云州城。” “是!” 李二牛领命而去。 那太监听到这话,简直如蒙大赦地对着李万年拱手。 “哈……哈,那李校尉,咱家就不多打扰了,你好好守城!” 说完,他便带着那群同样归心似箭的禁军护卫,在一队陷阵营士兵的护送下,头也不回地,仓皇离开。 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赵铁柱不屑地“呸”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看到蛮子,腿都吓软了!还京营禁军,我呸!” “少说两句。” 李万年淡淡地开口,目光却始终在那卷明黄的圣旨上。 援军要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云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内的百姓、民夫,听到这个消息,无不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整个云州城,一扫之前的阴霾和绝望,沉浸在一片乐观和希望的海洋里。 所有人都相信,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黎明就在眼前。 夜。 更深了。 喧嚣和欢庆渐渐平息。 李万年将城防的后续事宜交给了赵铁柱和王青山,独自一人,来到了城墙最高处。 他就这么站着,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着他的脸颊。 身后,是燃起希望的城市。 身前,是沉默而致命的蛮族大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反而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凝重。 四十万大军。 不日便到。 他对“不日便到”这四个字里蕴含的“艺术”,理解得实在是太深刻了。 什么叫“不日”? 明天到,叫不日。 几天后到,也叫不日。 甚至,更久一点,还能叫不日。 看来,如今是内忧外患加在一起了啊。 他还未参军时,就听说过一些地方有人闹起义,闹造反。 就像是雨后的春笋一样,一茬又一茬的冒。 第85章 伤痕(2/4) 第85章 伤痕(2/4) 如今看来,可能情况更严重了一些。 希望,援军能尽快赶到吧。 若是能配合穆红缨,把蛮族这浩荡大军给包了饺子,那这边境至少能平静个几十年。 黎明。 天光尚未刺破地平线上的黑暗,蛮族大营的号角声便已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低沉、连绵。 仿佛从大地深处涌出的呜咽,带着一种不将眼前之城碾为齑粉誓不罢休的决绝。 圣旨带来的狂喜与希望,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现实迅速冷却。 城墙上,刚刚咽下两口粟米饭的士兵们猛地站起,抓起身旁的兵器。 他们脸上的疲惫还未散去,眼中却重新燃起了血色的火焰。 “来了。” 李万年站在北城楼上,声音平静。 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化作洪流,朝着云州城汹涌压来。 “各自为战!死守战位!” 李万年的咆哮声在城墙上空回荡。 “赵铁柱!西城交给你!” “孙德旺!东城看你的!” “赵春生,协调所有民夫,哪里告急就往哪里增援!” “李二牛……” “……” ……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众人奔赴各自的防区。 云州城,这台在昨日被鲜血浸透的战争机器,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疯狂运转起来。 李万年手持霸王枪,枪尖在晨曦中闪着冰冷的光。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成为一面永不倒下的旗帜。 哪里最危险,他就在哪里。 “头儿!北墙!北墙的蛮子疯了!”李二牛的吼声传来,他手中的双斧已经砍得卷了刃,身上也添了几道新伤。 北面,作为昨日的主战场,哈丹投入的兵力也最为雄厚。 十几架云梯几乎在同一时间搭上了城墙,密密麻麻的蛮兵如同被激怒的蚁群,不计伤亡地向上猛扑。 箭矢已经无法形成有效的压制,库存的滚木礌石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战斗从一开始,就直接进入了最惨烈的白刃战。 李万年一个箭步冲到城垛边,手中霸王枪一抖,挽出一个枪花,枪尖如毒龙出洞,瞬间贯穿了一名刚刚探出头的蛮兵的咽喉。 手腕一甩,那蛮兵的尸体便被他当做武器,狠狠砸向下方攀爬的另一名敌人。 “噗!” 两名蛮兵串成一串,惨叫着坠下城墙。 李万年枪出如龙,没有一合之敌。 任何踏上他所在这段城墙的蛮兵,都在瞬间被他或刺、或扫、或砸,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清理下去。 他的存在,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死亡防线。 陷阵营的士兵们看到主将如此神勇,亦是士气大振,嘶吼着与涌上来的敌人搏杀。 “杀!” “跟着大人,干死这帮杂碎!” 然而,整个云州城的城墙太长了。 李万年能守住一段,却守不住所有地方。 西城墙。 赵铁柱浑身浴血,一把佩刀砍杀了七八个蛮兵,刀口已经崩裂。 “换刀!”他怒吼一声,从旁边一名牺牲的袍泽手中夺过一把长刀,再次迎上。 一名蛮族百夫长注意到了他,狞笑着挥舞狼牙棒,当头砸下。 赵铁柱举刀格挡。 “铛!”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赵铁柱只觉得虎口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连退三步。 那蛮族百夫长力量惊人,得势不饶人,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一记横扫,直取赵铁柱腰间。 “小心!” 一名年过三旬的陷阵营士兵,猛地从侧面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狠狠撞在了那百夫长身上。 百夫长的攻势为之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空隙。 赵铁柱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手中长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狠狠捅进了百夫长的小腹! “呃……” 百夫长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腹部的刀刃,手中的狼牙棒无力地垂下。 可他身后的两名蛮兵反应极快,两把弯刀同时劈向那名陷阵营老兵。 “噗嗤!” 陷阵营老兵的后背瞬间被砍出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他却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死死抱住面前的蛮族百夫长,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铁……铁柱!给……给我报仇!” 说完,他拖着那名重伤的百夫长,一同向城墙外倒去。 “不——!” 赵铁柱目眦欲裂,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两人一同坠下数十米高的城墙,重重砸在下方堆积的尸体中,再无声息。 “啊——!” 赵铁柱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提刀冲入敌群,疯狂劈砍。 相似的场景,在城墙的每一寸上演。 一个刚被征召入伍,才训练了一天的年轻后生,被一刀砍中大腿。 他倒在地上,却在蛮兵低头查看的瞬间,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喉咙,用牙齿,硬生生撕下了一块血肉。 一名负责搬运物资的民夫,看到战友被围攻,抄起一根扁担就冲了上去,胡乱挥舞,竟也砸翻了一名蛮兵,然后被数把弯刀淹没。 没有人生来就是英雄。 他们只是不想家园被毁,不想身后的妻儿父母,沦为蛮族刀下的冤魂。 血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 城墙的砖石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粘稠的血液汇成细流,从垛口的缝隙间滴滴答答地落下。 尸体在城下堆积如山,甚至形成了一道血肉构成的斜坡。 云州守军的伤亡,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 阵亡超过一千五百人,伤者不计其数。 能站着的,几乎人人带伤。 城中的青壮,在刘太守含泪的动员下,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一批批地补充上城墙。 他们甚至不懂如何格杀,只是被告知,用手里的东西,对着爬上来的敌人,狠狠地捅,狠狠地砸。 夜幕,终于降临。 在付出数千人的伤亡后,蛮族大营终于鸣金收兵,结束了这一天疯狂的进攻。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活下来的人,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一个个瘫坐在血泊中,靠着同伴冰冷的尸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李万年拄着霸王枪,站在尸堆之上。 他的百炼甲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脸上溅满了敌人的血,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赢了今天。 但代价,是近两千条鲜活的生命。 “头儿……” 赵铁柱走了过来,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西城……西城墙,快撑不住了。守城的弟兄,加上民夫,只剩下不到三百人了。” 李万年沉默。 他看向东面,孙德旺手臂上缠着粗布,显然受了不小的伤。 北面,李二牛正一脚踹在一个哭嚎的年轻士兵屁股上。 第85章 伤痕(3/4) 第85章 伤痕(3/4) “哭你娘个蛋!给老子站起来!把死人身上的甲扒下来穿上!明天还得接着干!” 整个云州城,所有的兵力,所有的物资,所有的意志,都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夜里,蛮族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彻底休战。 他们派出一股股的小部队,在城下大声叫骂,时而放几轮冷箭,时而敲响战鼓。 他们不求杀伤,只为骚扰。 不让城墙上的守军有任何喘息之机。 这是一种残忍的心理折磨。 李万年看着城外跳动的火光,听着那断断续续的鼓声,他知道,哈丹在等。 等城中守军的最后一丝力气,最后一丝精神,被彻底耗尽。 然后,在明天,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张张年轻、疲惫、沾满血污却依旧倔强的脸。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北城墙。 “弟兄们,怕吗?” 无人回答。 “援军,就在路上。” 李万年继续说道, “四十万大军!只要我们再守住一天!不,半天!他们就能到!” “到时候,这帮城外的狗杂种,一个都跑不了!” “你们今天流的血,死去的袍泽,都能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信心,再守一天!” 死寂的城墙上,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兵,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中的豁口钢刀。 “有!” 他的声音,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有!” “有!” “干死他娘的!” 绝望中,被强行点燃的希望,化作了最后的,也最疯狂的战意。 李万年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半点波澜。 他比谁都清楚。 所谓的“不日便到”,一直是个未知数。 次日,天色微明。 云州城就像一个被折磨了一夜,流尽了鲜血的巨人,仅凭着最后一口气,屹立不倒。 城墙上,每一个活着的士兵和民夫,双眼都布满了血丝,脸色憔悴得如同鬼魅。 连续两天的恶战,加上一夜未眠的骚扰,他们的精神和体力,都已濒临崩溃。 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处理身上的伤口,只是用布条草草一裹,便拄着兵器,重新站回了垛口边。 “大人,箭矢……已经不足两万支了。” 一名军需官脸色煞白地向李万年汇报,声音都在发抖。 “火油,只剩下最后二十桶。金汁也快烧完了。” “城里铁匠铺连夜赶工,只打出了不到一千支箭簇,大部分还是劣质的铁料。木匠们把能拆的门板都拆了,也没凑出多少滚木……”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李万年面无表情地听着,他没有去看军需官那本已经没有太多意义的账册,而是将目光投向城外。 蛮族的大营,在沉寂了一夜之后,再次骚动起来。 这一次,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无数的蛮族步卒,从营帐中走出,默默地集结成一个个庞大的方阵。 他们没有携带云梯。 取而代之的,是数十辆巨大而简陋的,以及数不清的,用湿泥和兽皮包裹的冲车。 哈丹放弃了攀爬城墙,他要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撞开这座已经摇摇欲坠的城池! 他看出了守军的窘境。 他要发动最后的总攻。 “所有人,上城墙!” 李万年的声音嘶哑,却依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城墙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士兵们默默地将最后几壶滚油架在火上,将为数不多的箭矢搭在弦上。 他们知道,这或许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弯弓,最后一次投石。 李二牛提着一把新换的板斧,默默地擦拭着斧刃。 “头儿,要是俺栽在这儿了,记得跟俺娘说,俺没给她老人家丢人。”他难得没有咋咋呼呼,声音低沉。 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开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放心,你这憨货命硬,阎王爷不收。” 李万年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身边那些稚嫩或苍老的脸庞。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霸王枪。 “云州!”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 “有我无敌!” “有我无敌!” 城墙上,所有幸存的军民,用嘶哑的喉咙,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那声音,悲壮而惨烈,响彻云霄。 蛮族的总攻,开始了。 “杀!” 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中,黑压压的蛮族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云州城门,发动了最后的冲击。 数十辆攻城车在无数步卒的掩护下,嘎吱作响地向前推进。 “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对于披着厚重木板和兽皮的攻城车来说,无异于隔靴搔痒。 “礌石!砸!给老子狠狠地砸!” 李二牛咆哮着,和几名士兵合力,将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推下城墙。 “轰!” 礌石重重地砸在一辆攻城车的顶棚上,木屑四溅,顶棚凹陷下去一大块,但并未完全摧毁。 而守军的礌石,已经所剩无几。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守军们用尽了一切手段,弓箭、石头、甚至是拆下来的城砖,拼命地向城下投掷。 但蛮族的攻势,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坚定不移地向前推进。 “轰隆!” 第一辆冲车,狠狠地撞在了北门之上! 厚重的城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门栓剧烈地颤动着。 城楼上的守军,心也跟着这撞击,狠狠地一颤。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城门后,上百名民夫用血肉之躯,死死地抵住城门。 “轰隆!” 又是一次撞击。 城门上,出现了道道裂纹。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淹没每一个人的心。 李万年眼中血丝密布,他知道,城门一破,一切都完了。 他环顾四周,城墙上,守军已经倒下了一片又一片。 一个年轻的士兵,胸口插着三支箭,却依旧死死地抱着一块石头,想要推下城墙,最终力竭,倒在了血泊中。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呜——呜——呜——” 苍凉而悠长的号角声,突然从蛮族大军的后方传来。 那不是进攻的号角。 第85章 伤痕(4/4) 第85章 伤痕(4/4) 是收兵的号角! 而且,是只有在全军撤退时,才会吹响的最急促、最长的号角声! 城墙下,那些正疯狂涌向城门的蛮族士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们脸上狂热的表情,瞬间变成了错愕和不解。 他们回头,望向本阵的方向。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号角,接连不断地响起,传遍了整个战场。 “撤退?为什么?” “马上就要破城了!为什么要撤退!” 蛮兵的队伍中,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和混乱。 但军令如山。 在蛮族军官的呵斥和鞭打下。 那些已经一只脚踏入胜利门槛的蛮族士兵,虽然满心不甘,却还是如同潮水一般,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即将轰上城门的攻城车,也停止了前进。 一场即将成功的总攻,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戛然而止。 城墙上,死里逃生的云州军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们张着嘴,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退……退了?” 一个士兵喃喃自语,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蛮子,真的退了。 李万年也愣住了。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黑色的潮水,缓缓地退回两里之外的大营,心中的惊疑,甚至超过了喜悦。 为什么? 哈丹疯了吗? 在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胜利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选择撤退?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除非…… 李万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转头,看向北方。 除非,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足以让哈丹不得不放弃嘴边肥肉的惊天变故! 是穆红缨,是二十万边军! 时间转回之前。 蛮族中军大帐。 哈丹一把将身前的案几掀翻在地,上面摆放的羊肉和马奶酒洒了一地。 “为什么!” 他双目赤红,如同暴怒的雄狮,对着面前那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咆哮。 “只差一步!只差最后一步!云州城就是我的了!盟主为什么要我在这个时候撤军!他疯了吗?!” 大帐内,一众蛮族将领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同样无法理解。 云州城已是囊中之物,唾手可得。 只要再给他们半个时辰,就能把他们的旗帜,插上云州的城楼。 可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却等来了盟主最严厉的撤退命令。 那名传令兵被哈丹的煞气吓得浑身发抖。 但他不敢不答,战战兢兢地从怀中掏出一份用牛皮包裹的密信,高高举过头顶。 “将军息怒!这……这是大汗的亲笔信!大汗说,您看了便知!” 一名亲卫接过密信,呈给哈丹。 哈丹怒气冲冲地扯开牛皮,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是用蛮族文字写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可见写信之时,情况之紧急。 哈丹的目光在信纸上飞速扫过。 他脸上的暴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凝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大帐内的将领们看着哈丹的脸色变化,心中愈发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军情,能让这位以残忍和稳重著称的大将,露出这般神情? 许久,哈丹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信,那张粗犷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穆红缨……”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却也触目惊心。 就在哈丹围攻云州的同时。 由穆红缨率领的大晏北境边军主力,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速度和决绝,放弃了所有次要的防线,撕开了蛮族大军的侧翼! 她没有选择层层阻击,也没有试图救援那些被劫掠的城池。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阿里不哥的中军王帐! 她像一个最高明的赌徒,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这孤注一掷的突袭上。 她的攻势,比草原上最凶猛的狼群还要迅猛。 阿里不哥派去阻截她的数支万人队,几乎是在一个照面间,就被她麾下的精锐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如今,穆红缨的兵锋,距离阿里不哥的王帐,已不足百里! 她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蛮族大军的心脏地带。 更致命的是,根据阿里不哥得到的情报,正有二十万大晏援军正从南方,朝着云州的方向开进。 一旦哈丹被拖死在云州城下,而阿里不哥的中军又被穆红缨突破。 那么,整个深入大晏境内的数十万蛮族大军,将会面临被拦腰斩断、南北夹击、分割包围的绝境! 到那时,别说带着劫掠来的财富和奴隶风光返回草原。 他们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个问题! 阿里不哥,这位雄才大略的蛮族盟主,在巨大的诱惑和致命的风险之间,做出了最理智,也最痛苦的抉择。 放弃云州。 全军后撤! “原来……是这样。” 一名将领看完信后,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好一个穆红缨!好一个大晏的‘女战神’!竟然如此悍不畏死!” “云州城里的那头狼,已经够难缠了。没想到,还来了一头更疯的母狼!” 大帐内的气氛,从不甘和愤怒,转为了后怕和庆幸。 如果不是大汗的命令及时送到,他们现在,恐怕已经陷入了被包饺子的危险之中。 哈丹沉默了良久。 他缓缓走到大帐门口,掀开帘子,看向远处那座在夕阳下满目疮痍,却依旧屹立不倒的城池。 他的眼神,无比复杂。 有功败垂成的愤怒,有棋差一着的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审视。 他原本以为,攻下云州,不过是探囊取物。 他没想到。 如今这个云州城的守将竟然能凭借着这么点人,硬生生将他六万大军,拖在这里数日,并且付出了上万人的伤亡。 此人,用兵调度井井有条,个人武勇冠绝三军,更可怕的,是那股凝聚人心的能力,和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哈丹不得不承认。 他小看了这座城。 也小看了城里的那个人。 “传我将令。” 哈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沉稳。 “全军拔营,后撤!” “是!” 第86章 治疗 第86章 治疗 看着城墙下,那黑压压的蛮族大军,正在如涨起的潮水般退却。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过去了多久? 十个呼吸? 还是一百个呼吸? 没人知道。 所有幸存的士兵和民夫,都像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看着城外那片空荡荡的,只剩下遍地尸骸的战场。 “退……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士兵,喃喃开口,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死寂。 他不敢相信,抬起手,用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又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火辣辣的疼。 不是梦。 “他们……真的退了!” 这句带着哭腔的确认,像是一颗火星,落入了堆满干柴的仓库。 “呜……” 不知是谁,先是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紧接着。 “喔啊啊啊——!” 山崩海啸般的哭嚎与欢呼,混杂在一起,轰然爆发! 这不是胜利的呐喊,而是劫后余生,从地狱爬回人间后,最原始的情感宣泄!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丢掉手中的豁口长刀,用仅剩的一只手抱着旁边同样带伤的战友。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我们……守住了……守住了……” “狗日的蛮子!滚回你们的草原去吧!” 更多的人,则是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脚下那片由鲜血和尸体铺成的地毯上。 有人相拥而泣。 有人仰天狂笑。 有人只是躺在那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活着。 真好。 整个云州城墙,化作了一片悲喜交加的海洋。 然而,在这片狂喜的海洋中,只有一个人,依旧紧绷着。 李万年。 他拄着霸王枪,站在城楼的最高处,双眼如同鹰隼,死死盯着正在退却的蛮族大军。 虽然心中的猜测结合如今的情况,大概率是蛮族真的退兵了。 但。 还不是能放松警惕的时候。 “安静!” 李万年一声爆喝,气力鼓荡,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哭喊与欢呼。 “谁他娘的让你们放松警惕了?!” “蛮子只是在后撤,还没有真的滚蛋!万一是他们的诡计,万一就是让你们松懈下来,怎么办?!” “都给老子站起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冰冷而严厉的话语,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是啊。 万一是敌人的诡计呢? 刚刚还瘫软在地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咬着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重新捡起兵器,站回了垛口边。 他们看着李万年那如同标枪般挺立的背影,原本有些恍惚的心,再次安定了下来。 “李二牛!” “头儿,俺在!” “带人巡视全城墙!让所有人不要懈怠!” “赵铁柱!” “在!” “你带人去加固城门,虽然蛮子大军现在退了,但我们绝对不能现在就松懈下来!” “其余人,轮流警戒!” “此战,还没结束!” 李万年一道道命令清晰地下达,他那份超乎常人的冷静与谨慎,让所有人彻底从劫后余生的狂喜中清醒过来。 安排完这一切,他才开始亲自巡视这片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城墙。 脚下的砖石,是粘稠的暗红色。 空气中,血腥味、焦糊味、汗臭味混杂在一起,浓烈到令人窒息。 城墙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有蛮兵的,但更多的,是云州的守军。 一个年轻的民夫,身体被数把弯刀贯穿,钉死在墙垛上,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瞪着城外的方向。 一个陷阵营的老兵,跟一个蛮兵同归于尽,他的牙齿,还死死地咬在对方的喉咙上。 李万年沉默地走着,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他弯下腰,伸手,将那名民夫圆睁的双眼,轻轻合上。 “赵春生。” “大人……” 跟在身后的赵春生,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清点伤亡,统计这几日的所有伤亡情况。” “是……” 半个时辰后,一份用颤抖的手写成的统计结果,送到了李万年面前。 “大人……”赵春生的嗓音里带着哭腔,“这几日……这几日我云州守军,以及征召民夫,共计阵亡……两千九百七十三人!” “重伤……四千一百二十二人……” “其余人……几乎人人带伤,城中能战之兵,已不足……七百。” 一个个数字,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李万年的心口。 短短几日,近三千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整个云州城的青壮,活下来的更是人人负伤! 更要命的是物资。 “箭矢库存,不足五千。” “滚木礌石,已全部用尽。” “火油、金汁……也已告罄。” 赵春生说完,这个七尺高的汉子,也是忍不住声音哽咽起来。 李万年拿着那本薄薄的册子,却觉得有千斤重。 就在这时,太守刘敬之在一众官员的拥趸下,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胖胖的太守大人,此刻官袍上也沾上了不少血污和灰尘,发髻散乱,没有半分平日的官威。 他走到李万年面前,看着眼前这个撑起了整座城池的英武之刃,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 “李校尉!” “本官,代云州十万百姓,谢将军救命之恩!” 刘敬之说完,抬手弯腰,竟要对着李万年做辑行礼! “使不得!” 李万年眼疾手快,在刘敬之还没把礼行下来的时候,就一把上前,双手扶住了刘敬之的手。 “守住云州的,不是我李万年一个人。” 李万年看着周围那些或站或坐,满脸血污的士兵和民夫们。 声音沉重的继续开口: “是他们!是每一个拿起武器,敢跟蛮子拼命的人!” 第86章 治疗(2/4) 第86章 治疗(2/4) “这份功劳,属于他们每一个人,尤其属于那些……已经回不来的人。” 刘敬之被扶着,老泪纵横,连连点头。 “李校尉……说的是!说的是啊!” 他抹了把眼泪,又看了眼城外正在撤军的蛮子,继续道: “如今蛮子大军撤退之相,李校尉也能松口气,我等会儿还要去趟伤病营,李校尉一同前去吧?” “如今伤员太多了!郎中不够,但李校尉你的威望,亲自去看望或许能让更多的伤员活下来……” 李万年心中一凛,看了眼城外的情况后,点了点头。 随即,便跟着刘敬之,赶往设在城墙后方一处空旷位置的临时伤兵营。 刚一走近,一股更浓郁的血腥味和药草味,混杂着伤口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数千名伤员,挤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地上铺着干草,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和哀嚎。 郎中们满头大汗,忙得脚不沾地。 条件太简陋了。 一个郎中,刚用一把没怎么清理的剪刀,为一个士兵剪开腐肉,转身就去处理下一个伤员。 用来清洗伤口的布,在一盆浑浊的血水里涮了涮,就直接敷在了另一个人的断臂上。 “住手!” 李万年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厉声喝道。 那郎中被吓了一跳,茫然地看着他。 “你这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李万年的话,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就连一旁的刘敬之等官员,也是颇为不解的齐齐看向他。 “校尉……校尉大人,小人……小人一直在尽力救治啊!”那郎中委屈道。 李万年环视一周,看着那些因为高烧而满脸通红,伤口流脓的士兵,心痛如绞。 他知道,这不能怪郎中。 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就是如此,他们根本没有细菌和感染的概念。 但李万年有! 他是穿越者! 他还有【神农百草经】的知识! 此刻,看到这副场景,他真的事又痛心又担心。 李万年指着那盆血水:“别在用这玩意儿给他们洗伤口了,还有,算了,拿纸笔来!” 很快,有人递上纸笔。 李万年当即挥笔,凭借脑海中的知识,飞速写下几个药方。 “此方,主治金疮止血,用蒲黄、三七、白及……按此比例,全城搜集,立刻熬制!” “此方,主治高热不退,用金银花、连翘、石膏……” “此方,外敷消炎,用大黄、黄柏……” 他一连写下七八个针对不同伤情的方子,上面的药材大多都是云州本地常见的草药。 那些郎中围了上来,看着药方,起初还带着疑虑,但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方子的配伍,看似寻常,组合起来却精妙无比,直指病灶! 不少郎中小声惊呼起来,没想到一个英武不凡的校尉,竟然拥有这般知识。 在这个凡是都要留一手的时代,就算是一部分颇有经验的郎中,都没有几张这么多精妙的药方。 而李万年还是个武夫。 他们心中好奇得很,但没一个人敢问的。 “方子只是其一,你们还得……” 李万年丢下笔,指着旁边的伙夫营。 “立刻烧水!烧开水!所有伤口,必须用煮沸过的干净布条,蘸着滚开后放温的盐水清洗!” “所有用过的刀剪,必须在火上烧红了,再用烈酒擦拭,才能用!” “所有重伤员,全部隔离!一人一碗,一人一巾,不许混用!” 他的一系列命令,在在场的人听来,简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有人刚想开口,却被李万年那平静中自带煞气的眼神一扫。 “所有大夫,必须照我说的做!”李万年的语气不容置疑,“不想他们死的,就给我严格执行!” 在李万年强大的威望和强硬的态度下,没人再出声,更没人敢质疑。 很快,整个伤兵营被动员了起来。 一口口大锅架起,烈火熊熊,将清水烧得滚开。 一盆盆经过开水消毒的干净布巾,被送到伤员面前。 一把把手术刀具,在烈火中烧红…… 李万年更是亲自坐镇,全程监督。 奇迹,真的发生了。 当天夜里,许多高烧不退的伤员,在喝下汤药后,奇迹般地退了烧。 那些用新方法处理过的伤口,发脓流血的情况,得到了明显的遏制。 原本预计活不过今晚的几个重伤员,竟然稳住了生命体征。 整个伤兵营里,痛苦的呻吟声,都小了许多。 李万年的药方和那套“怪异”的救治流程,以一种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了它的神效! 一时间,所有伤兵、郎中、民夫,看向李万年的眼神,都更加的崇敬。 …… 深夜。 喧嚣的城池终于沉寂下来。 李万年拖着疲惫的身体,独自一人,再次走上了北城楼。 伤员的救治走上了正轨,战死者的遗体也被妥善收敛。 这座城市,像一头舔舐着伤口的巨兽,在黑暗中艰难地喘息着。 寒风吹过,卷起他衣角。 风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一些。 又似乎,已经渗入了他的骨髓。 他的目光,越过了一切,死死地望向了遥远的,漆黑一片的北方。 “穆红缨……” 李万年迎着刺骨的寒风,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希望真的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瞬间就被风吹散在了无边的夜色里。 次日,天光大亮。 当第一缕晨光越过残破的城墙,照亮城外那片空旷的战场时,城墙上彻夜未眠的守军,终于敢确定。 蛮子,真的走了。 斥候快马回报,蛮族大营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熄灭的篝火。 庞大的军队,正沿着来时的路,向着草原的方向全线撤退。 消息传开,整个云州城,彻底沸腾!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活下来了!老子活下来了!” 压抑了数日的恐惧与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的狂喜,无数百姓涌上街头,相拥而泣。 李万年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中欢庆的人群,又看了看城外那堆积如山的蛮族尸骸,脸上的情绪,却未曾缓和半分。 这一战,太惨了。 正午时分。 城外地平线上,烟尘再起。 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但很快,瞭望的士兵便发出了惊喜的呼喊。 “是我们的人!” “是咱们大晏的旗帜!” 只见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伍,正朝着云州城疾驰而来,他们盔甲精良,气势如虹,为首一面“张”字大旗,迎风猎猎。 李万年亲自来到城门前。 为首那名将领翻身下马,他身材魁梧,面容刚毅,行走间龙行虎步,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正是张副将张守仁。 当他看到那几乎被鲜血染成黑红色的城墙,以及城外那还没来得及清理,已经堆成一座座小山的蛮族尸体时。 饶是见惯了生死的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第86章 治疗(3/4) 第86章 治疗(3/4) 瞳孔剧烈收缩! “我操……” 一句粗口,没忍住爆了出来。 这他娘的是守了多久?打得也太惨烈了! 这得杀了多少蛮子?! 他快步走到李万年面前。 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甲胄都布满砍痕,脸上还带着血污的年轻人。 眼神里只有发自内心的震撼和佩服。 “万年老弟。”魁梧将领一巴掌拍在李万年的肩膀上,力道大得惊人。 “你他娘的是个神人啊!” 张守仁是个直肠子,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穆将军的奇袭能成功,你和这云州城,是首功!要不是你把哈丹这疯狗死死拖在这里,我们现在的局面……简直不敢想啊!” 他的话,印证了李万年所有的猜测。 李万年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穆将军,一切可好?” “好!好得很!” 张守仁提起穆红缨,脸上满是自豪和崇敬, “将军用两万精骑,穿插千里,直接把阿里不哥的王帐给捅了个对穿!” “同时,协同步兵,给与蛮子沉痛一击。” “也就那阿里不哥老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不然连他都得留下!” “这会儿,蛮子的大军都在往草原跑,穆将军正带着人,在后边追着他们的屁股砍呢!” 李万年知道张守仁的这番话,大概率有吹牛的成分。 不过却没有拆穿和反驳,毕竟,这话对士兵们的鼓舞性,还是非常大的。 “穆将军有亲笔信给你。” 张守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李万年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就跟穆红缨本人一样,锋锐,凌厉,由于赶时间,甚至没有半句废话。 “李万年,你做得很好。” “云州若失,让蛮子大军祸害中原,将会致使亿万百姓遭受战乱,后果不堪设想。” “你为我争取的时间,价值连城。” “此战你大功。” “——穆红缨。” 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 这是来自北境最高统帅的,最高的肯定! “穆将军还让我带来了这个!” 张守仁一挥手,他身后的骑兵队伍让开,露出了后方长长的车队。 “大量的药材,以及……三百名随军郎中!” “轰!” 这个消息,比打赢了仗,还要让云州城的军民激动。 药材!郎中! 这才是眼下最急需的东西! 刘太守激动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上前,拉着张守仁的手,一个劲地道谢。 有了这些东西,云州城,就真的活过来了! …… 入夜。 李万年将云州的防务,正式移交给了张守仁的部队。 两人私下里,在城楼上喝酒。 张守仁灌了一大口烈酒,哈着气,又重重拍了拍李万年的肩膀。 “李兄弟,我老张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 “你这命格,硬得跟玄铁似的!六万蛮子围城,愣是让你给打回去了!牛逼!” 他凑近了些,挤眉弄眼地低语。 “万年老弟,我之前说的那个事,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事? 李万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苦笑一声。 还惦记着他呢。 李万年道:“多谢张将军抬爱,只是,如今蛮子刚退去,还是不谈这事情了,若是以后与令妹有缘分,那见了之后再说。” 李万年本是敷衍的话,却让张守仁眼前一亮。 他大手一拍李万年肩膀,高兴的道:“行,这可是你说的。” 李万年一愣,我这没答应啊,怎么搞得我答应了一样。 他正要开口,却听张守仁继续道:“等到时候,我让你们见上一面,保管你喜欢。” 李万年见对方并不是误会了,也是松了口气。 只是,这话说得他不免心中升起了几分好奇。 这张守仁的“克夫”妹妹究竟是长得多好看,让他能这么自信地说。 该不会只是兄长视角的滤镜吧? 酒过三巡,李万年站起身,望向北方的夜空。 “张将军,这云州的防务,就尽数交给你了。” “我也该回清平关,该回北营了。” …… 次日清晨。 李万年要走的消息,不胫而走。 当他带着幸存的四百多名陷阵营将士,集结在北城门下时,整个街道,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堵得水泄不通。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只是用最淳朴,最感激的目光,注视着这支衣甲残破,却身姿挺拔的队伍。 注视着为首那个英武不凡的男人。 李万年跨上战马,对着城楼上的张守仁拱了拱手。 “张大哥,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他勒转马头,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 “噗通!” 太守刘敬之,这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文官,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李万年的背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身后,云州城大大小小的官吏,全都跟着跪下。 紧接着。 “噗通!噗通!噗通!” 街道上,数以万计的百姓,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整个云州城,万民俯首! “恭送李校尉!” 刘敬之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恭送李校尉!!!”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城内传来,响彻云霄。 无数人泪流满面,对着那支远去的队伍,重重叩首。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真挚的叩拜。 这是他们唯一能表达心中那份滔天恩情的方式。 李万年没有回头。 他的眼眶,却有些发热。 他身后的李二牛、赵铁柱,这些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一个个都红了眼睛,死死咬着嘴唇。 值了! 为这样一群百姓,死都值了! 队伍缓缓前行。 跪送的人群,从城内,一直蔓延到城外。 第86章 治疗(4/4) 第86章 治疗(4/4) 一里。 五里。 十里! 直到云州城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那跪送的人潮,才渐渐稀疏。 李万年勒住战马,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他用鲜血和生命守护过的土地。 他缓缓举起右手,紧紧握拳。 守护的信念,从未如此刻这般,在他的胸膛里,滚烫如火。 他猛地勒转马头,目光如电,望向北营的方向。 “回家!” 一声令下,四百多铁骑,绝尘而去。 第87章 回营,封赏 第87章 回营,封赏 归途。 没有想象中的欢欣鼓舞。 马蹄踏过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 沿途所见,尽是残垣断壁。 曾经炊烟袅袅的村落,如今只剩下被焚烧后的炭黑骨架,在风中发出呜咽。 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的孩童的布老虎,半个身子陷在泥里,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一路上,陷阵营的士兵们,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在云州城墙上用命换来的胜利喜悦,早已被眼前这人间炼狱般的惨状,冲刷得一干二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在胸膛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杀意。 这就是战争。 你守住了一座城,却有更多的家,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被撕得粉碎。 李万年勒着缰绳,面沉如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随意丢弃在田埂间的尸骸,拳头在不知不觉中,攥得咯吱作响。 他身后的李二牛,这个平日里最咋咋呼呼的汉子,此刻也只是红着眼,死死地咬着后槽牙。 这,便是国仇家恨的滋味。 …… 两天后。 北营,遥遥在望。 当看到那熟悉的营地轮廓时,疲惫的将士们精神一振,速度也加快了几分。 他们……终于回来了。 还未靠近营门,便看到营门大开。 常世安、赵良生,带着北营所有人,早已整整齐齐地列队在营门外。 他们站得笔直,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青松。 当李万年的队伍,缓缓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时。 “来了!校尉大人来了,都给老子站好了。” 常世安低吼, “要是你们这些休息了这么久的家伙,背挺得还没有校尉大人他们直,今天晚饭就别想吃了。” “头儿终于回来了。”赵良生低声喃喃着,身体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 当队伍距离营门越来越近,北营的将士们看清了那支队伍。 身上的盔甲,没有一件是完好的,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狰狞痕迹。 每个人,都像从炼狱中走出来,身上沾满了血迹和风尘。 但他们的眼神锐利,周身缠绕着一股无法言喻的煞气,仿佛随时都能爆发。 所有北营士兵,看着眼前这支人数少了些许人,却愈加悍勇的队伍,无一不发自内心的感到敬畏。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为首那道身影——李万年。 他们北营的校尉。 身上的百炼甲虽然不再完好,可身上那股无声间便自然而然散发的气场,让所有人都有一种找到主心骨的感觉。 常世安和赵良生快步迎了上来。 看着李万年那张写满了疲惫,却依旧锐利如鹰的脸,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几个字。 “大人!” “头儿!” “欢迎回营!” 李万年翻身下马,重重地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膀。 “回来了。” 李万年看着他们两人的脸,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些北营士兵的脸。 心中也是浮现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 李万年转过身,对着身后一众陷阵营士兵道: “你们也累了。” “要先吃口热饭喝口热汤的,就自己去伙房。” “要想先踏踏实实睡一觉的,就各回个的营房,好好睡上一觉。” “是!”四百多人的陷阵营士兵齐声应诺,声音震天。 李万年让常世安去妥善安排后续。 随后,便没有多做停留,直接回了那座属于他的宅邸。 还没等他走进院子,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里面传来。 紧接着,门便“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三道身影,带着哭腔,乳燕投林般扑了过来。 “夫君!” “夫君!” “夫君!” 三个平日里温婉贤淑的夫人,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模样,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死死地抱着李万年,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她们这些天,过得是什么日子? 寝食难安,日夜祈祷。 自那日夫君带着五百陷阵营精锐离开北营后,便杳无音讯,完全失联了。 这如何不让她们不担心? 几乎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生怕哪一天,就传来了那个她们最不愿听到的噩耗。 直到后面消息传来,得知他们的夫君在云州守城,抵御住数万蛮子大军攻城,不日便要返回时,才松了口气。 如今,看到这个男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所有的担忧和恐惧,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李万年被三女一拥而上,感受着怀中的温软和颤抖,心中那份战场上的疲惫和沉重,瞬间消散大半。 他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柔声道:“我回来了,没事了,都别哭了。” 而在不远处。 沈飞鸾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她没有像其她三人一样扑上来。 只是站在几米外,一双清冷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只是眼眸当中涌出的,也都是李万年平安回来的喜悦和其他复杂情绪。 忽的,不知为何,她的脸上绽开了一抹好看的笑意,如冰雪初融,却又很快收敛。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默默地转过身,快步走向厨房。 在得知李万年快要到时,饭菜和洗澡的热水就都备上了,只等李万年回来,便可洗漱吃饭。 而李万年在跟三个老婆短暂的温存之后,也是先去了浴室沐浴。 等到沐浴更衣完后,换上一身干净常服的李万年,才觉得真正放松下来。 等走到餐桌时,一桌丰盛的饭菜早已摆放好了,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菜不少,有热腾腾的羊肉汤,香气四溢的烤羊排,色泽油亮的红烧肉,让人能咽口水的酸菜炖肉,还有两盘清爽的小咸菜。 李万年看着这一桌子菜,疲惫的心神都得到了极大的慰藉。 当即大快朵颐起来。 这些日子,他是真没怎么吃好过,此刻,吃的那叫一个香。 几盘菜,每一个菜都让他吃的给光盘了。 晚饭后,李万年没有多耽搁,立刻召集了常世安、赵良生议事。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北营里情况如何?”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向二人。 “大人,您离开的这些日子,北营一切正常。”常世安抱拳说道。 “矿场那边,卑职一直派人严加看管。” “那些蛮子俘虏,也都按照您的吩咐,轮班劳作。至今,已经有二十三个蛮子,累死在矿场了。” 李万年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些蛮子犯下的罪孽,死不足惜。 “新兵训练,也初见成效。” “那些新兵蛋子,如今上战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缺的只有经验。”常世安继续汇报。 赵良生在一旁点头。 “清平关城门的修缮和加固,都已完成。” “城墙的加固也……” “……” …… 常世安一项一项地汇报着。 李万年听得微微点头,整个北营在常世安和赵良生的管理下,确实运作得井井有条。 议事结束,常世安和赵良生躬身退下,书房里只剩下李万年一人。 窗外,夜色已深,北风呼啸,卷起沙尘拍打着窗棂。 李万年坐在椅子上,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 回营路上的景象,那一幕幕焦土、一具具枯骨,如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云州城是守住了,可云州城外,却是千里赤地,万民悲哭。 国仇家恨……这四个字,从未如此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原只想在这乱世中,护着自己的老婆,安稳度日,活得久一些。 可如今,他身披甲胄,手握兵权,身后是数千条性命的托付。 外有虎视眈眈的蛮族,内有满目疮痍的家国。 “这世道……” 李万年轻轻的叹了口气,坐了许久,才起身,推门而出,走向后院主卧。 卧房内烛火通明,温暖如春。 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三人并未歇息,正围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见到李万年进来,她们立刻停下话语,眼中满是温柔。 “夫君,事情谈完了?”苏清漓起身,为他脱下外袍。 “嗯。”李万年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三女微微有点起伏的小腹,心中那份杀伐之气悄然融化,化为绕指柔情。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李万年坐到床边,将陆青禾揽入怀中。 “睡不着,等你呢。” 秦墨兰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即便怀着身孕,眉宇间的英气与妩媚却丝毫不减, “我们姐妹在商量,该给孩儿们取什么名字。” “哦?说来听听。”李万年来了兴致。 “我想,若是儿子,便叫李定国,安邦定国。若是女儿,便叫李思安,一生平安喜乐。”苏清漓柔声说道,眼中满是期盼。 秦墨兰却撇撇嘴:“女儿家的名字太柔弱了。我的孩儿,不管是男是女,都得跟你一样,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我看,男孩就叫李破军,女孩就叫李胜男!” “太刚强了,女孩子家家的,还是要温婉些好。”陆青禾小声反驳,然后满脸期待地看着李万年,“夫君,你觉得呢?” 李万年哈哈一笑,将她们一一搂紧:“都好,都好。只要是我们的孩子,叫什么都好。” 夜深,李万年躺在三女中间,轻轻抚摸着那孕育着新生命的肚皮。 他没有做别的,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份生命的悸动,感受着家的温暖。 一夜过去。 …… 千里之外,大晏京城,皇城内。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却不似往常那般死气沉沉。 北境的捷报,如同春雷,炸响了这沉寂已久的朝堂。 穆红缨率主力千里奔袭,直捣蛮族王帐,逼退草原联军主力。 李万年以七千新训之兵驻守清平关,阵斩蛮将图利率,大破一万五千精锐。 后又率五百陷阵营驰援云州,以不足五千残兵弱旅,硬生生扛住了六万蛮族主力三日猛攻,为穆红缨的奇袭创造了绝佳的战机。 两份捷报,一份比一份惊世骇俗。 龙椅上,身穿龙袍的老皇帝,须发半白,面容清瘦,一双浑浊的老眼中,却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下方臣子的奏报和议论。 “陛下,穆将军与李校尉此番力挽狂澜,实乃我大晏之幸!当重赏!”兵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满面红光。 “臣附议!尤其是李万年李校尉,两场大捷,皆堪称传奇!其勇武与智谋,亘古罕见!请陛下不吝封赏,以安北境军心!”一名武将紧跟着出列,声音洪亮。 然而,赞誉声中,很快便响起了不和谐的音调。 御史中丞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手持玉笏,声音尖锐:“陛下,李万年虽有大功,但其行事乖张,亦有大过!臣,有本要参!”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静。 “讲。”老皇帝吐出一个字,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其一,李万年擅杀朝廷命官!云州守将周通、钱理,虽有失职之嫌,但未经三司会审,未有陛下圣裁,便被其当众斩首,此乃藐视国法,目无君上!” “其二,此人强取豪夺,在云州城强逼八大粮商‘献粮’,与匪盗何异?” 御史中丞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殿内不少文官纷纷点头附和。 “放你娘的屁!” 先前那名武将忍不住爆了粗口, “老匹夫!你可知北境如今是何等惨状?” “若非李校尉当机立断,斩了那两个意图献城的废物,云州早已城破!” “你在这里讲国法,可知城破之后,蛮子的弯刀会不会跟你讲道理?” 武将一番怒骂,酣畅淋漓,朝堂上顿时如同菜市场般吵作一团。 老皇帝依旧静静地看着,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李万年…… 这个名字,他如今听得是越来越频繁了。 当初,他随意翻阅边军名录,将三位罪臣之女赐给这个北营的五十多岁“老卒”,本是恶心一下那群人,发泄一下心中的恶气。 谁能想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不仅没死,反而弄出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大。 万军之中,阵斩敌酋。 孤城之内,力抗十倍之敌。 真是好一个李万年啊! 他本来对这个人,心里其实还有几分埋怨的。 不过,这点小小的不满,随着李万年一次次的表现,彻底冲散。 他现在,倒是对这个李万年稀奇的紧。 也想要问问他这把子老骨头,到底是如何做到这般悍勇的。 “咳咳。” 老皇帝身旁侍立的大太监,轻咳一声,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龙椅之上。 老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李万年,有功。当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下众人。 “传朕旨意。北营校尉李万年,忠勇无双,屡建奇功,擢升为正四品‘昭武将军’,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赏黄金千两,御马两匹,锦缎百匹。”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将军!封侯! 这是何等的恩宠啊! 大宴朝的爵位制度为二十等爵。 自下而上分别为:公士、上造、簪袅、不更、大夫、官大夫、公大夫、公乘、五大夫、左庶长、右庶长、左更、中更、右更、少上造、大上造、驷车庶长、大庶长、关内侯、列侯。 其中,关内侯又被称之为准列候。 更进一步,便是列候。 要是到了列候……便是最小的列候,都有封地。 而大晏立朝以来,非宗室、非泼天军功者,不得封侯! 李万年却一步直越,直接成了关内候,这如何不让满朝震惊。 李万年……这还真是一步登天啊! 第88章 动乱 第88章 动乱 十日后。 连番大战的阴霾,在北营上空渐渐散去。 但新兵们的训练,却在李二牛的督促下,愈发刻苦。 见过真正从血水里捞出来的袍泽,他们才明白,战场上,只有自己手里的刀,才是最靠谱的。 这天上午,北营正在操练。 “杀!杀!杀!” 两千新兵的呐喊声,汇聚成一股冲天的气势,颇为像样。 突然。 营门外,一道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却是一北营斥候快马赶来。 斥候进了北营后,直奔校尉府,在见到李万年后,他立刻汇报: “校尉大人,京城的天使半个时辰内便到。” “行,知道了。”李万年点头,待到斥候退下后,他去到卧室,换上了一件校尉官服。 半个时辰后,一队手持旌幡的队伍,终于出现在了北营门口士兵们的视线范围内。 待到队伍来到北营门口,一人从马车上下来,是一名面白无须,神情倨傲的太监。 而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几名跟在太监身后的大内侍卫,个个气息沉凝,显然都是高手。 李万年身穿一袭校尉官服,龙行虎步地走出。 他的身后,跟着李二牛、赵铁柱等人。 他们同样换上了干净的军服,但身上那股子血腥煞气,却怎么也洗不掉。 “北营校尉李万年,恭迎天使!” 李万年走到队伍前方,对着那为首的太监,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那传旨太监捏着兰花指,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李万年几眼,那张敷了厚粉的脸上,这才挤出一丝笑容。 “咱家奉陛下旨意,前来宣旨。” 他的声音,尖细而刺耳。 “李校尉,接旨吧。” “末将接旨!” 李万年单膝跪地。 身后,常世安、赵良生、李二牛等人,以及整个北营数千将士,黑压压跪倒一片。 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腔调,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北营校尉李万年,忠勇无双,智计过人。” “于清平关外,阵斩蛮将,大破敌寇;于云州城下,死守城池,力挽狂澜!有擎天保驾之功,安社稷黎民之德!” 太监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所有士兵的耳中。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杆,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 这是对他们北营的肯定!是对他们校尉大人的肯定! “朕心甚慰,特此擢升李万年为……” 太监故意拖长了音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然后,他猛地拔高了声调,尖声喊道: “正四品,昭武将军!” “赐爵,关内侯!” “食邑三百户!赏黄金千两,御马两匹,锦缎百匹!” “钦此!” 当“关内侯”三个字从太监口中吐出时。 整个北营,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将军? 封侯?! 李二牛跪在地上,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他使劲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校尉大人……成侯爷了? 我他娘的,我这辈子,竟然能跟这样一个大人物待的这么近? 常世安更是浑身一颤,跪在地上的身体,都有些不稳。 他比这些大头兵更清楚,“关内侯”这三个字,在大晏朝意味着什么。 这可是二十等爵的第十九等,准列侯! 大晏立朝两百多年,非皇亲国戚,非有泼天军功,不得封侯! 而李校尉,如今竟就这么一步登天,直接成了关内侯?! 这……这是何等的圣眷啊! 就连李万年自己,在听到这个封赏时,心中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预想过皇帝会赏,但没想过,会赏得这么大! 毕竟之前的态度,给个校尉都要磨蹭那么久,而如今,却直接到关内侯……这可是封侯啊! “昭武将军,还不接旨?” 太监看着下面一片呆滞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轻声提醒道。 “末将……臣,李万年,领旨谢恩!” 李万年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圣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谢恩声,这才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的将士们口中爆发出来,响彻云霄。 然而,所有人都以为这就结束了的时候。 那太监却又从袖中,取出了第二份圣旨。 “李将军,别急着起来,这儿还有一份呢。” 还有?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太监施施然展开第二份圣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陛下有旨,北营将士,忠勇可嘉,堪为国之栋梁。然兵力稀薄,不足以镇守北疆。” “特许昭武将军李万年,扩编北营!” “兵员,为……三万!” 轰! 如果说,刚才的封侯,是一块巨石砸入湖中。 那么此刻,这句话,就是往还未平静下来的湖水里,又扔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头。 三万! 从七千人,扩编到三万人!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已经不是一个“营”的编制了,这他娘的是一支真正的大军! 不过也是。 手握三万兵马的关内侯,那才像样啊! 我去! 三万人的大军啊! 李二牛心里激动,这要是等这三万人的大军完全整训好了,这蛮子大军来个十万都不带怕一点的。 太监继续宣读的圣旨。 “赵铁柱,作战勇猛,擢升为都尉。” “李二牛,悍不畏死,擢升为都尉。” “北营都尉常世安,调度有方……” “北营赵良生,恪尽职守……” 一份长长的名单,从太监口中念出。 凡是在云州血战中活下来,并且立下功劳的军官,人人有赏! “喔!!!” 当圣旨宣读完毕,压抑到极点的狂喜,终于彻底爆发! 整个北营,化作了一片欢腾的海洋! 士兵们扔掉兵器,互相拥抱着,又蹦又跳! “老子是都尉了!老子是都尉了!哈哈哈哈!” 第88章 动乱(2/4) 第88章 动乱(2/4) 李二牛一把抱住旁边的赵铁柱,力气大得差点把赵铁柱的骨头给勒断。 赵铁柱这个铁塔般的汉子,也是满脸通红,眼眶里闪烁着激动的泪花。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跟着李万年,不仅能活下来,还能有今天!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欢腾的一幕,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 与此同时。 数百里之外的云州城。 城里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但活着的人们,眼里已经重新燃起了光。 吴望舒的府邸前。 一队快马疾驰而至,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为首的是个太监,身后跟着几名盔明甲亮的禁军护卫。 “圣旨到!” 尖细的嗓音在吴府门前响起。 正在屋内喝茶的吴望舒,听到这三个字,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 他这附近,怎么还有能接到圣旨的? 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整个身子猛地一震,随即心脏狂跳起来。 莫……莫不是…… “老……老爷,有……有宫里来的天使在门口,已经迎进来了,快……” 仆役的话还没说完,便见吴望舒猛然起身,快步朝着门口方向走去。 边走还边道:“快快叫夫人过来,接旨,还有清儿,快些准备茶水、点心。” 吴望舒不敢怠慢,很快边领着自家老婆和家中仆役奴婢,在院中跪地相迎。 那宣旨的太监瞥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展开了手中的明黄卷轴。 “……云州商贾吴望舒,于危难之际,不顾自身安危,献叛将通敌之罪证,其心可嘉,其功可彰……” “……兹特授吴望舒为从九品‘云州仓曹参军’,钦此!” 仓曹参军! 从九品! 官! 吴望舒的脑袋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得有些晕乎。 他,竟然成官了。 往日一幕幕不由得再眼前浮现。 小时候,家里还算殷实,很小时便送他去读书启蒙。 同时,还请人教他武艺,用作傍身。 后来,家中遭遇变故,一落千丈,加之他考了几次,始终未中秀才,科举之路便就此荒废。 再后来,他在底层之中,混迹了出来。 但每次看着那些身穿官袍的大人们,内心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心驰神往。 他以为这辈子都没希望了,可现在…… “吴望舒,还不接旨,愣着干什么?”太监看着呆若木鸡的吴望舒,皱眉提醒了一句。 太监的这一声,像一道惊雷,将吴望舒瞬间劈醒。 他的眼眶“唰”的一下就红了,双手颤抖着,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草民……不,臣!臣吴望舒,领旨谢恩!” 他接过那卷薄薄的圣旨,却觉得它比泰山还要重。 宣旨的队伍要走,吴望舒连忙爬起来,也不顾膝盖上的泥土,亲自将那领头的太监送到门口。 他飞快地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不动声色地塞进了太监的手里。 “公公一路鞍马劳顿,这点心意,给弟兄们买些茶水解渴,不成敬意。” 那太监捏了捏钱袋子的厚度,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许多,连那尖细的嗓音都柔和了下来。 “哎哟,吴大人,您这可就太客气了!”他拍了拍吴望舒的手,“以后咱们就是同朝为官了,咱家恭喜吴大人啊!” “不敢,不敢,您才是大人。” 吴望舒听到这太监口里的两声吴大人,脸上笑意更加璀璨,连道不敢。 送走了浩浩荡荡的队伍,吴望舒关上府门,转过身来,带着妻子,快步来到书房。 他看着手中那卷明黄的圣旨。 心中百感交集。 “夫君……如今你,得被称吴大人了。” 听着妻子调笑的话语,吴望舒却是嘿嘿直笑:“芝麻小官而已,不过娘子可以晚上这么叫我。” “呸,不要脸,羞!” 江穆清被丈夫一句话就弄了个大红脸,快步走出房间。 心里面却在想,要是今天晚上夫君真让我这么叫,我是叫还是不叫? 而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的吴望舒,在发了会儿呆后,郑重地将圣旨供在桌案上。 然后朝着北营的方向,整理衣冠,深深一揖。 多谢,大人。 …… 是夜,北营大开庆功宴。 整个营地灯火通明,烤全羊的香气和浓烈的酒气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 士兵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放声高歌。 李二牛喝得满脸通红,搂着几个新兵吹牛逼。 “想之前,你牛爷爷我跟着侯爷,在云州城头,那是七进七出!杀得蛮子哭爹喊娘,你们不知道我那时的勇武啊……” “……” …… 整个北营,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第二天。 宿醉的头疼还未完全消散,李万年便召集了所有被提拔的军官,在军帐议事。 “高兴完了,就该干正事了。”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一张张精神抖擞的脸。 “陛下让我们扩招至三万人,我们也要好好开始招兵了!” 李万年手指在地图上一点,划出了一大片区域。 “我们的目标,就是那些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北方流民!” “他们无家可归,无饭可吃。我们给他们一口饭,一身衣,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让他们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家园!” “是!”众将齐声应诺。 整个北营,开始动起来。 招兵的告示,雪片般飞向北方各处。 无数在战火中挣扎求生的流民,听闻北营招兵,管吃管住还足额发饷,顿时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朝着北营的方向涌来。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北营热火朝天,准备大干一场的第三天。 天,变了。 铅灰色的阴云,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天空。 紧接着,第一片雪花,悠悠然从空中飘落。 起初,还只是星星点点。 但很快,便化作了席天卷地的鹅毛大雪。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如同刀子一般,刮在人的脸上。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整个天地,便化作了一片苍茫的雪白。 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的更早,也更大! 李万年站在府邸门口,伸出手,接住一片冰冷的雪花。 他望着那灰蒙蒙,似乎要压到人头顶上的天空,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一个异常严酷的寒冬,要来了。 一个月后。 北境的雪,渐渐放缓。 但整个天地,依旧被一片银装包裹。 不过却丝毫没有影响北营那股冲天的火热。 扩建后的操场上,一大片空地被清理出来,数千新兵顶着飘落的风雪,正在进行最基础的队列和刺杀训练。 “哈!” 第88章 动乱(3/4) 第88章 动乱(3/4) “杀!” 呐喊声汇成一股,撕裂了呼啸的北风。 这些新兵大多是逃难来的流民,不久前还面黄肌瘦,衣不蔽体。 而现在,他们吃着热乎的饱饭,穿着厚实的冬衣,手里握着冰冷的武器。 是北营,是李将军,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尊严。 他们看向点将台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最原始的狂热和崇拜。 李万年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心中颇为满意。 三万人的编制,虽然还没招满,但一切都在很好的推动着。 李万年下了点将台,走进帅帐。 过了半个时辰…… “驾!” “驾!驾!!” 一阵响亮的呼喊,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风雪中传来。 很快,一名驿卒打扮的骑士,出现在北营门口士兵们的视线之内。 只见这骑士浑身落满了雪,脸上是一副焦急模样。 在营门口,验明身份后,骑士快步跑到大帐门口,让门口的士兵通报。 营帐内。 常世安正向李万年汇报着新兵的训练进度。 “侯爷,这批新兵底子不错,都是在蛮子刀下逃过命的,有股子狠劲儿!再练俩月,绝对能拉上……”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立刻冲了进来。 “侯——侯爷!京城八百里加急!” 李万年眉头一挑。 常世安接过信筒,看到上面那代表着最高紧急程度的黑色火漆,手都抖了一下。 他用小刀撬开火漆,抽出里面的密信,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同被雷劈中,僵在了原地。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侯爷……” 常世安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纸,却感觉重若千钧。 “皇上……驾崩了。” 轰! 这四个字,让整个帅帐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李万年瞳孔猛地一缩。 老皇帝,死了? 他一把拿过密信,目光飞速扫过。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皇帝昨夜突发恶疾,崩于寝宫,未立太子。 未立太子! 李万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可太清楚了,在一个封建王朝,一个强势的皇帝突然暴毙,还没有指定继承人,这意味着什么。 乱! 大乱! “传我将令!” 李万年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召集所有都尉,帅帐议事!” “快!” 片刻之后。 李二牛,赵铁柱,常世安,赵良生等人,全都聚集在了帅帐之中。 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常世安用沙哑的嗓音,宣布了这个惊天噩耗后。 “啥玩意儿?” 李二牛第一个蹦了起来,铜铃大的眼睛瞪着,满脸的难以置信。 “皇帝……嗝屁了?” 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这……这好端端的,怎么说没就没了?那以后谁给咱发军饷?” 赵铁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低吼道:“闭上你的鸟嘴!” 但他紧握的拳头,和同样布满惊疑的眼神,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皇帝,在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心中,那就是天。 如今天塌了,谁不慌? “侯爷,这……朝廷不会乱吧?” 常世安忧心忡忡地开口。 “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太子未立,京城那边,恐怕……” 李万年没有说话。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在京城的位置停留了片刻,最终,却落在了北境之外,那片广袤的草原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京城里的事情,我们管不着,也轮不到我们管。” “我召集你们过来,也只是把这等天大的事情知会你们一下。” “至于担忧这等大事的事情,我们没资格,也轮不论到我们。” “我们是什么?”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是兵!” “我们的职责,就是守好我们的防线!” 他用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北营的位置。 “不管京城谁当皇帝,不管这天下姓什么。” “只要我们还穿着这身军装,就得让身后的百姓,能睡个安稳觉!” “蛮子刚被打退,但他们只是缩回去了,不是死了!这个冬天一过,他们要是知道我们中原内乱,你猜他们会干什么?” 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 是啊! 蛮子! 北方那头饿狼,可一直都盯着呢! 一旦大晏内乱,边防松懈,那后果……不堪设想! “侯爷说得对!” 赵铁柱瓮声瓮气地开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管他娘的谁当皇帝!谁敢动俺们身后的人,俺就剁了他!” “对!干他娘的!” 李二牛也反应了过来,挥舞着拳头。 李万年看着众人重新燃起的战意,点了点头。 只是,等到众人离开后,他却是看着外面素白的景色,嘴里喃喃自语: “这天下,怕是真的要不太平了。” …… 皇帝驾崩的消息,像一场剧烈的风暴,席卷了整个大晏。 接下来的十几天,京城的消息,如同挤牙膏一般,断断续续地传来。 先是几位年长的皇子为了皇位,在朝堂上斗得不可开交,朝政一度陷入停摆。 紧接着,京城九门戒严,风声鹤唳,有传闻说某位皇子发动了宫变,但被镇压了下去。 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诡异而紧张的气氛中。 而北营,则像一个世外桃源。 高强度的训练和每天都能吃到的肉,让士兵们无暇去思考那些远在天边的国家大事。 他们只知道,跟着侯爷,有肉吃,有饭吃。 这就够了。 又过了几天。 最终的消息,终于传来。 第88章 动乱(4/4) 第88章 动乱(4/4) 以已故太子的生母,也就是现在的太后为首的外戚集团,联合了几位朝中重臣,笑到了最后。 太后拿出一份无人知其真假的先帝遗诏,宣布立年仅十一岁的十七皇子为新帝。 由她,临朝称制,垂帘听政。 一个女人,一个半大的孩子,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消息传到北营,李万年正在和几女吃饭。 听到这个消息后,桌上的气氛,瞬间为之一静。 她们出身不凡,比李二牛那些大老粗,更懂得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夫君,这……” 苏清漓蹙着秀眉,放下了筷子。 “妇人与孺子临朝,国之大祸啊。” “这太后为了巩固权力,必然会对宗室和手握重兵的将领下手。” “咱们北营,如今风头正盛,怕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枪打出头鸟。 李万年如今是手握三万兵马的关内侯,在新上位的太后眼里,是忠诚可靠的臣子,还是是一个需要调离的扎眼东西,谁都说不准。 “怕什么。” 李万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秦墨兰碗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太后和小皇帝现在刚上位,位子还没坐稳呢。” “而且小皇帝那几个没当上皇帝的藩王哥哥能服气?太后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 “尤其是北境的稳定。” “她现在不敢动北境边关任何官员的,她需要一个稳定的边关替她挡住北边的蛮子。” 他一边说,一边又给陆青禾和苏清漓夹了菜。 “都吃饭,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 “别为了这些事,影响了自己的身体和肚里的孩子。” 他平静而淡漠的态度,让几女杂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饭后,李万年独自一人来到书房,铺开一张白纸。 他的脑海里,将所有的信息串联了起来。 太后为了削弱宗室,下令所有在外的成年藩王,立刻返回各自的封地,无诏不得入京。 这一招,并不怎么样。 虽然让诸皇子们,远离了京城这个权利中心。 但也等于是把所有有资格争夺皇位的成年皇子,都给逼到了对立面。 如今的大晏,就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京城是中心,那些被赶回封地的藩王,就是一根根引线。 而他李万年,以及穆红缨的北境边军,就是压在这个火药桶上,防止它被外部火星点燃的石头。 他正思索着对策。 突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常世安推门而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 “侯爷……” 他压低了嗓子,神情紧张。 “京城……来人了。” 李万年的笔尖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 “是皇宫里的人?” “是。” 常世安点了点头,脸色更加难看。 “来的是个太监,说是……说是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太后感念侯爷守土之功,特意派人来……犒赏三军。” 犒赏三军? 李万年眉头微挑。 第89章 犒赏三军 第89章 犒赏三军 这新上位的太后,动作倒是挺快。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操练不休的士兵。 “传令下去,让李二牛、赵铁柱他们,把新发的官服都给老子穿上!” “全营列队,随我……恭迎天使!” 半个时辰后。 北营门口。 寒风呼啸,雪花纷飞。 李万年身披黑色大氅,内里穿着崭新的正四品昭武将军官服,麒麟补子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他身后,李二牛、赵铁柱、赵春生等一众新晋的都尉,也是个个身着新衣,按品级站得整整齐齐。 只是,那崭新的官服,怎么也盖不住他们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血腥煞气。 很快。 一队长长的队伍,顶着风雪,出现在了视线范围。 为首的,是几名骑着高头大马,气息沉凝的宫中禁卫。 他们身后,不是什么华丽的仪仗,而是……一辆接一辆,用厚重油布盖着的马车。 车辙在雪地里压出深深的痕迹,看那吃力的模样,显然装满了重物。 队伍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粗略一数,竟有上百辆之多!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悄悄捅了捅身边的赵春生。 “俺的乖乖,这……这是把京城的国库给搬来了?” 赵春生面无表情,但那微微抽动的眼角,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队伍在营门前停下。 一名面白无须,穿着华贵貂裘的太监,在侍卫的搀扶下,从最前方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北营昭武将军,关内侯李万年,恭迎天使!” 李万年上前一步,对着那太监拱手行礼,声音洪亮。 他身后,众多将士,也跟着李万年的动作齐刷刷行礼,盔甲碰撞之声,汇成一片。 “恭迎天使!” 李万年已经得到消息,知道这为首的太监姓王。 据说是如今太后面前最得脸的红人。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拿捏姿态,倨傲一番。 可谁都没想到。 王公公一见李万年行礼,那张敷了粉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三步并作两步,竟然小跑着上前,一把扶住了李万年的胳膊。 “哎哟!侯爷!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他的声音尖细,但语气却亲切得过分,热络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您可是我大晏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这冰天雪地的,怎能让您行此大礼?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他一边说,一边还亲热地拍了拍李万年手臂上的积雪,一副嘘寒问暖的模样。 这番操作,直接把李二牛等人都给看得一愣。 这……这太监…… 怎么跟上次来传旨的那个,画风完全不一样? “公公远道而来,一路辛劳。” 李万年顺势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王公公笑得更灿烂了。 他拉着李万年的手,仿佛是多年未见的亲人,高声道:“咱家这次来,是奉了太后和陛下的懿旨!” “太后说了,北境的将士们,都是我大晏的好儿郎!尤其是在侯爷您麾下的北营,更是连番血战,功在社稷,劳苦功高!” “太后和陛下心里,疼着呢!” “所以啊,特意派咱家,带着陛下和太后的一点心意,前来犒赏三军!让将士们,过个好年!”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李万年当即下令,全营将士,校场集合。 辽阔的校场上,上万名士兵顶着风雪,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 王公公在李万年的陪同下,登上了高高的点将台。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一份华丽的懿旨,用他那独特的,带着穿透力的嗓音,高声宣读起来。 懿旨的内容,没有半句官样文章,全是体恤和褒奖。 从李万年的运筹帷幄,到每一个普通士兵的浴血奋战,都夸了个遍。 言辞恳切,听得下面的士兵们一个个热血沸腾,胸膛挺得更高了。 懿旨宣读完毕。 王公公将懿旨郑重地交给李万年,然后猛地转身,对着校场一侧那上百辆大车,大手一挥! “来人!将太后和陛下赏赐的东西,都给咱家亮出来!” “哗啦——!” 一声令下,上百名禁军护卫同时动手,扯下了马车上的油布。 刹那间! 整个校场,陷入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中。 只见那数十辆大车上,装满了一桶桶密封的佳酿,一头头宰杀干净,冻得僵硬的肥猪肥羊! 还有堆积如山的绢布! 而最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后那十几辆大车! 上面没有酒肉,只有一口口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 王公公走到一口木箱前,用力拉开箱盖! “哗啦!” 满箱的铜钱,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烁着耀眼的黄铜色泽! “太后有旨!” 王公公站在钱箱旁边,运足了气,声嘶力竭地喊道。 “北营将士,人人有赏!” “每人,一升酒,一斤肉,一匹绢!” “外加……赏钱一百文!” 轰! 整个校场,彻底炸了! 一升酒,一斤肉,一匹绢……还有一百文钱。 这……这也太好了吧! 还没等他们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王公公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气氛攀上了顶峰。 “所有赏赐,即刻发放!” “咱家亲自监督!务必让每一位兄弟,都拿到太后和陛下的恩典!” 他高高举起手臂,振臂高呼:“将士们!告诉咱家,这恩典,你们可满意?!” 短暂的死寂后。 “满意!满意!满意!” 山崩海啸般的大吼,从上万名士兵的胸膛里爆发出来,几乎要掀翻天上的阴云! 随即,是整齐的恩谢声。 “谢太后恩典!” “谢陛下恩典!” 当场发钱!发肉! 没有比这更实在的了! 尤其是许多从流民转化而来的新兵,还没有适应北营的待遇,下一刻,酒肉和赏钱就摆在了眼前。 这滋味……绝了! “太后千岁!陛下万岁!” “哈哈,咱这太后娘娘……真是菩萨心肠啊!” “太后和陛下对咱真好啊!” 士兵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他们才不管什么朝堂争斗,什么皇权更迭。 谁给他们饭吃,谁给他们肉吃,谁就是好皇帝! 李二牛看着那些领着恩赏的士兵们,嘴巴也是乐得都合不拢了。 点将台上。 李万年看着这片欢腾的海洋,看着那一张张激动大笑的脸,心中一片雪亮。 阳谋。 很简单的阳谋。 但很有效。 这位太后虽然在谋略上,看起来并不算聪明,但这件事确实做得又简单又好。 李万年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后,他走到王公公面前,笑着抱拳道。 “臣,李万年,代北营万千将士,谢太后隆恩,谢陛下天恩!” “侯爷何须如此多礼!”王公公满面春风地说道,“这都是你们该得的!” 李万年抱拳的姿势放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公公一路风尘,为我北营将士带来如此天恩,万年感激不尽!” “营中已备下薄酒,还望公公赏脸,让万年能有机会,敬公公一杯!” 王公公看着李万年的邀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好说,好说!” 他捏着兰花指,轻轻点着李万年。 “那到时,也让咱家有机会敬侯爷一杯。” 李万年陪着王公公走下点将台,身后,是依旧沉浸在狂欢中的士兵,和那冲天的欢呼声。 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是一片平静。 帅帐之内,暖意融融。 几个大大的铜制炭盆烧得通红,将帐外的风雪严寒尽数隔绝。 正中央,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 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酱色浓郁的红烧肘子,热气腾腾的炖菜,还有几坛子尚未开封的御赐佳酿。 李万年坐在主位,亲自为王公公斟满一杯酒。 “王公公,您是贵客,这一杯,我敬您!” 他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仿佛与王公公已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李二牛、赵铁柱、常世安、赵良生等一众核心将领分坐两侧,一个个正襟危坐着。 “哎哟,侯爷太客气了!” 王公公捏着酒杯,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的粉在灯光下,有些晃眼。 “能与侯爷这般国之栋梁同桌共饮,是咱家的福气!” 两人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一线入喉。 菜是好菜,肉香四溢,肥而不腻。 气氛却在觥筹交错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公公放下手中的玉箸,用锦帕擦了擦嘴,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这酒是好酒,只可惜……”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李万年。 常世安心头一紧,知道正戏来了。 李万年神色不变,顺着他的话问道:“公公可惜什么?” 王公公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哀伤。 “咱家是可惜,先帝爷走得太突然了啊。” “如今新帝年幼,朝局不稳,内有奸臣窥伺,外有虎狼环伺,太后娘娘与小陛下,当真是……如履薄冰,寝食难安呐!”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为国担忧的忠臣。 李二牛听得直皱眉,心里嘀咕着:这也不是你一个太监该操心的吧? 李万年放下了酒杯。 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只见李万年站起身,面色肃然,对着京城的方向,遥遥一拱手。 “公公此言差矣。”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君恩如山,天地可鉴。” “我李万年,食大晏之禄,穿大晏之衣,自当为江山社稷尽忠!” “我等皆是军人,军人的天职便是保家卫国,镇守边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是谁想要让这江山社稷乱起来,让黎民百姓不得安生。” “那我北营的刀,便一定会向着那人!”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忠义凛然。 王公公看着李万年,眼中的笑意,深邃了几分。 他轻轻鼓掌。 “好!说得好!” “李将军果然是忠肝义胆,日月可昭!太后和陛下若是听到这番话,定然龙心大悦!” 他话锋一转,又“不经意”地提起。 “不过啊,咱家听说,先帝爷那几位成年的皇子,被太后下旨遣回了各自的封地,似乎……心中颇有怨言啊。” “李将军,您对这事儿,怎么看?” 来了! 果然还是会跟这事情牵扯上。 常世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把淬毒的刀子,无论怎么回答,都可能留下后患。 说藩王做得对,那是谋逆。 说太后做得对,那等话传到其他藩王耳朵里,也会让其他藩王对李万年的态度发生改变。 然而。 李万年却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他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在指尖缓缓转动,眼神冷冽如冰。 “藩王就藩,皇子守土,这是太祖爷定下的规矩。” “君臣之别,天地之纲,更是万古不变的道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只是让他们回自己的封地,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至于怨言……” 李万年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砰!” 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跳。 “若有藩王敢心怀不轨,敢起不臣之心,意图染指那不属于他的东西……” 李万年抬起眼,目光如刀,直视着王公公。 “那他就是在造反!” “只要朝廷下旨,只要太后开口!” “我李万年,还有我北营这三万将士手中的长枪,第一个不答应!” 斩钉截铁! 杀气腾腾! 前面话都说了,这里要是说的不漂亮,那还不如不说。 有些事情,得说得漂亮。 至于怎么做……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听到这番话,王公公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最后一丝试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抚掌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好!好!好啊!” “有李将军这番话,咱家这颗心,算是彻底放进肚子里了!” 他站起身,对着李万年深深一揖。 “李将军真乃国之柱石!太后和先帝果然没有看错人!” 李万年连忙将他扶起,嘴里说着:“王公公何须如此,这是我本该之事。” 经过这场交锋,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瞬间拉近了许多。 王公公重新落座,语气变得更加亲切。 “对了,侯爷,太后让咱家来时,特意嘱咐了,一定要问问您这扩编三万人的进度。” “太后说了,这事儿关乎北境安危,乃是重中之重。” “希望北营能尽快拥有一支雷霆万钧的力量,以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 李万年面露一丝“愧色”,叹了口气。 “不瞒公公,这事儿……万年有负先帝隆恩了。” “哦?”王公公眉头一挑,“此话怎讲?” “您也看到了,今年这雪,下得实在太大了。” “北方各地的流民和普通百姓想要来也难,几乎都被大雪阻碍着,这招兵的进度,自然也就慢了下来。” 李万年拱了拱手,一脸诚恳。 “不过公公放心,也请太后放心,人一直都在招,一直都在练。” “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练出一支三万人的虎狼之师!绝不辜负太后和陛下的期望!” 王公公闻言,脸上的笑容再次绽放。 “原来如此。” “不急,不急,这饭要一口一口吃,兵也要一个一个练嘛!” 一场宴会,就在这愈加热闹和气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李万年亲自将王公公一行人,送出了营门口。 风雪依旧。 王公公披上华贵的貂裘,在登上马车前,忽然转过身,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李万年的肩膀。 “侯爷,是个明白人,也是个聪明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咱家相信,侯爷的前途,不可限量。” “太后……在京城看着呢。”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在一众禁军的护卫下,车队缓缓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 李万年站在原地,直到那长长的车队彻底不见踪影,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 第90章 燕王 第90章 燕王 王公公的车队走后数日。 东岭镇。 刘清源的宅邸内,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作响。 他正低着头,仔细核对着一本厚厚的账目,眉宇间满是专注。 自从被李万年提拔,掌管了钱通留下的那些产业后,他干得比给自己家干活还上心。 毕竟,李校尉,哦不,该叫李将军,李侯爷了。 侯爷如此器重他,他要是有所懈怠,辜负了这份器重,晚上都睡不着觉。 突然。 “老爷!老爷!” 一名下人急急忙忙地从前院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惊慌和不解。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刘清源眉头一皱,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 那下人喘着粗气,双手捧着一个用锦缎包裹的东西,举到刘清源面前。 “老爷,门……门口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读书人,看着挺儒雅的,可他身后那几个人,看起来很不一般,有股莫名的骇人劲儿!”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这东西递给小的,让我交给您,说您只要看了,就一定会见他们。” 哦? 刘清源心中升起一丝惊疑。 他接过那个包裹。 入手,是一种极为顺滑的触感,是上等的蜀锦。 锦缎里面,包裹着一个硬物。 他掂了掂,感觉像是一块腰牌。 “你先下去吧。” 刘清源挥了挥手,屏退了下人。 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他这才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 当他看清里面东西的瞬间,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心头猛地一跳! 那确实是一块腰牌。 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暖玉制成,入手温润。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腰牌正面,雕刻着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燕王,赵明哲! 燕王?! 刘清源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虽然只是个商人出身的管事,但燕王赵明哲的名号,他还是听说过的。 先帝第五子,也是先帝所有儿子里,唯一一个真正上过战场,立下过赫赫战功的皇子!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派人来找自己? 他拿着腰牌,翻来覆去地看。 虽然无法辨别真伪,腰牌的材质却做不得假。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朝着府门外走去。 亲自迎接! 刚一出府门,一个中年文士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身穿一件素色长衫,面容儒雅,气质沉静。 他身后,站着四名身穿普通布衣的汉子。 那四人虽然穿着朴素,却个个站得笔直,双目如电,身上隐隐透出一股骇人的气势,如同出鞘的利刃,让人不敢直视。 刘清源的心又是一沉。 这绝对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 “在下刘清源,不知几位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刘清源快步上前,对着那中年文士,恭恭敬敬地将重新包上的腰牌递了回去。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接过了包着的腰牌,揣入袖中。 他的笑容很温和,但刘清源却感觉自己背后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府中已备下粗茶,还请先生入内一叙。” 刘清源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有劳了。” 中年文士点了点头,跟着刘清源,走进了府邸。 …… 书房内。 熏香袅袅,茶香四溢。 下人奉上茶水后,便被刘清源挥手遣退,并小心地关上了房门。 整个书房,只剩下他和那名中年文士。 那四名护卫,则如同门神一般,守在书房门外。 张知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却没有喝。 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我乃燕王殿下幕僚,姓张,名知非。” “在王府不担任任何官职,是个闲人。” “但此番前来,代表的,是燕王殿下。” 轰! 刘清源的脑袋里,像是有惊雷炸开。 真是燕王的人! 张知非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继续说道:“我早已对刘管事多有了解。” “也知道,你身后真正的主家,是如今北营的昭武将军,关内侯,李万年李将军。” “此番前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请刘管事代为通传一声。” “就说,我家王爷,久慕李将军威名,想要与将军……见上一面。” …… 北营,帅帐。 李万年听完刘清源急匆匆的汇报,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但他的手指,却在桌案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燕王,赵明哲。 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吗? 朝廷里那位太后屁股还没坐热呢,这些藩王们,一个个都开始暗流涌动了。 他当然知道燕王。 五皇子,军功卓著,在军中颇有威望。 其封地燕地,距离清平关,也就五六百里地,快马加鞭,不过三四天的路程。 这是一个极具分量的角色。 也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李万年从不想卷入这种夺嫡的漩涡之中。 他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侯爷……您看,这事儿……我该怎么回?” 刘清源看着沉默不语的李万年,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万年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 “你回去,就这样告诉他。” 李万年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蒙燕王殿下错爱,万年愧不敢当。” “按国朝律令,边关将领无诏不得与藩王私会。此乃铁律,李某不敢违背。” “如今新帝刚刚登基,国丧未过,臣子理应恭顺守节,而非私下结交,引人非议。” “请回禀燕王殿下,李某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北境那条蜿蜒的防线上。 “你再告诉他。” “我北营的职责,是抵御外侮,守护边疆。” “至于朝堂之事,非我一介武夫所能置喙。”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义正辞严。 刘清源听得心中一凛,连忙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 “是,小人明白了!” …… 半个时辰后。 刘清源的府邸书房。 张知非静静地听完刘清源的复述,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没想到。 李万年竟然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连见一面的机会都不给,直接把门给堵死了。 这位刚获得封赏没多久的侯爷,比他想象中,还要难打交道。 “呵呵,李将军果然是国之栋梁,忠心可嘉。” 张知非笑了笑,仿佛一点也不在意。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递到刘清源面前。 “今日之事,虽未办成,但也劳烦刘管事来回奔波。” “这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刘管事收下,喝杯茶水。” 那几张银票,每一张都是一百两的面额。 足足五百两! 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什么都不用付出,只是跑个腿,传个话,就能拿到。 然而。 刘清源看着那厚厚一叠银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伸出手,将张知非的手,连同银票,一起推了回去。 “先生,这万万使不得。” 刘清源的腰杆尽量挺直,态度坚决。 “我家侯爷连面都不曾见您,我又怎敢收您的银钱?” “先生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但这钱,我不能收。” 张知非看着刘清源那张写满“原则”的脸,脸上的惊讶,终于不再掩饰。 他深深地看了刘清源一眼。 旋即,那抹惊讶,化为了一阵畅快的笑声。 “哈哈,好,好!” 他收回了银票,也不再坚持。 “都说强将手下无弱兵,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将军能有刘管事这样的臂助,实乃幸事。” 他对着刘清源,郑重地拱了拱手。 “今日叨扰了,告辞。” 说完,他便转身,带着门外那四名煞气逼人的护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刘清源的宅邸。 刘清源将他们送到门口,看着那几道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跟这些大人物打交道,真是累。 而另一边。 走出刘府的张知非,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一名护卫跟了上来,低声问道:“先生,这李万年油盐不进,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张知非朝着北营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嘴上只是吐出两个字来。 “回去。” …… 数日后,燕王封地。 王府书房之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与窗外那冰天雪地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身穿一袭紫色蟒袍的燕王赵明哲,正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舆图前。 他身形高大,面容英武,眉宇间自有一股久经沙场的悍气。 “殿下。” 一个沉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幕僚张知非,缓步走了进来,对着赵明哲的背影,躬身行礼。 “回来了。” 赵明哲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事情,办得如何?” 张知非直起身子,脸上不见半点奔波的疲惫。 他将自己与刘清源的会面,以及刘清源转述的李万年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国朝律令,边关将领无诏不得与藩王私会。此乃铁律,李某不敢违背。” “……请回禀燕王殿下,李某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当张知非说到最后一句时,书房内的空气,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赵明哲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却酝酿着风暴。 他慢慢走到桌案前,拿起一个白玉镇纸,在手中摩挲着。 “呵呵。” 赵明哲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 “好一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好一个不敢违背的铁律!” 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区区一个边关武将,侥幸打了几场胜仗,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本王屈尊降贵,派人去见他,那是看得起他!” “他还真端起架子来了!” “不识抬举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白玉镇纸,“咔嚓”一声,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张知非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开口。 他知道,王爷此刻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 就在这时。 一道温婉却带着力量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 “王爷何故发这么大的火气?” 话音未落,一名身着华贵宫装,身段窈窕的女子,缓步走了出来。 她容貌绝美,气质端庄,一双凤眸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 正是燕王妃。 她走到赵明哲身边,很自然地从他手中,拿过那块已经开裂的镇纸,放到一旁。 然后,她提起桌上的茶壶,为赵明哲重新斟满一杯热茶。 “王爷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赵明哲胸口起伏,冷哼道:“一个边将,竟敢驳本王的面子!简直是岂有此理!” 燕王妃将茶杯递到他手中,红唇微启,说出的话,却让赵明哲愣住了。 “依臣妾看,王爷非但不该生气,反而应该高兴才是。” 赵明哲眉头紧锁。 “高兴?他都指着本王的鼻子,就差骂本王要造反了,本王还高兴?” “王爷,”燕王妃的语气依旧平静,“您想,若是这李万年,一听是您的人,便立刻屁颠屁颠地跑来投诚。这样的人,您敢用吗?” 赵明哲端着茶杯,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怒火,却消退了些许。 燕王妃继续说道: “今天他能为了您许诺的好处背叛朝廷,明天,他就能为了齐王许诺的更大利益,背叛您。” “这种见利忘义的投机小人,还少吗?” “可这个李万年,不一样。” 燕王妃的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他拒绝得越是干脆,态度越是决绝,就越说明,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 “他的心里,只有所谓的‘忠义’二字,认死理。” “这种人,虽然又臭又硬,但也正因如此,才显得难能可贵。” 赵明哲沉默地听着,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眼中的思索之色越来越浓。 他不得不承认,王妃的话,有道理。 “再者,”燕王妃走到舆图前,纤纤玉指,点在了清平关的位置上。 “李万年现在手握重兵,镇守清平关,为我们挡着草原上的那些饿狼,又距离燕地不过几百里。” “这样的人,我们即便不能将他收为己用,也绝不能轻易将他推到对立面去。” “否则,一旦我们与京城那边起了冲突,他在背后捅上一刀……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赵明哲终于开口问道。 “很简单。” 燕王妃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拉拢不成,便暂时搁置。” “王爷不仅不该动怒,还应该立刻亲笔修书一封,送到北营去。” “修书?”赵明哲一愣,“写什么?” “就为张先生的‘唐突’,向他致歉。”燕王妃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慧黠。 “称赞他忠勇可嘉,不愧是国之栋梁。言辞恳切一些,姿态放低一些。” “什么?!”赵明哲眼睛一瞪,“让本王给他道歉?!” “王爷,” 燕王妃走到他身边,柔声说道, “这只是一封信,几滴墨水而已。于您而言,不损分毫,反而能彰显您礼贤下士,心胸宽广的气度。” “于他李万年而言,收到您这位战功赫赫的亲王殿下的道歉信,他会怎么想?就算依旧不肯投靠,心里那份芥蒂,也必然会消散大半。” “我们什么都没付出,却能用一封信,换来一个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将的些许好感,让他至少不会成为我们的敌人。” “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赵明哲看着自己的王妃,看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许久之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笑。 “你啊……” 他伸手,将王妃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 “本王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才能娶到你这么个聪慧的贤内助。” 他搂着怀中的温软,脸上的神情,却渐渐染上了一层忧色。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何曾想争那个位置。” “只是,如今的局面,你也看到了。” 燕王妃靠在他的怀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赵明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难言的疲惫与忌惮。 “京城里那位太后,临朝称制,把我们这些成年的兄弟,全都赶回了封地。” “这步棋下的,对我们诸多藩王而言,其实还是好事。” “只是,我心里始终忧虑着当年的太子谋逆之事。” 燕王妃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件事,我们兄弟几个,或多或少,都脱不了干系。当年父皇在,大家心照不宣,都把事压了下去。” “可现在,父皇不在了。” 赵明哲的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你觉得,那位太后,她会忘了吗?” “她不会。” “她现在不动我们,只是因为她根基未稳,冒然动了我们这些宗室藩王,会动摇国本。” “可一旦等她坐稳了位置,把朝堂清洗干净……你猜,她会不会对我们这些藩王动手?” 赵明哲收紧了手臂,将妻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中的那份寒意。 “我们,若是不早做准备……” “到那时,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第91章 谋划 第91章 谋划 京城,皇宫深处,暖阁。 地龙烧得整个宫殿温暖如春,与殿外呼啸的北风和飘扬的雪花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年仅十一岁的新帝赵恒,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正坐在书案后,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手上的书。 他的面前,站着两名朝廷重臣。 左边一人,是御史中丞李子扬,体态清瘦、神情沉静。 右边一人,是新帝登基后,刚提拔上来的兵部尚书江泰,腰背挺直、面容刚毅。 一道珠帘之后,端坐着当今大晏朝的实际掌权者,太后。 “都说说吧。” 太后略带疲惫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打破了阁内的安静。 “哀家让诸位藩王离京就藩,本意是稳固朝局,免得让他们再生事端。” “可如今哀家却着实后悔,我虽让他们远离的权力中心,却也是放虎归山了,恐之后养虎为患啊。” 江泰立刻踏前一步,声音洪亮如钟。 “太后仁心圣明!” “诸王手握兵权,盘踞地方,迟早会成我大晏心腹大患!” “尤其是燕王赵明哲,久在军旅,凶悍善战,在军中威望甚高。” “若不尽早剪除,日后必成大祸!” 他眼中杀气毕露。 “臣以为,当行雷霆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削燕王!” “燕王一倒,其余诸王,不过是土鸡瓦狗,不足为惧!” “不可!” 李子扬立刻出言反驳,他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 “江尚书此言差矣!” “正因燕王势大,才更不能先动他!” “如今新帝初立,朝局未稳,若贸然对势力最强的燕王动手,一旦不能一击功成,必会逼得其他藩王人人自危。” “唇亡齿寒之下,他们定会联合起来,共同起兵对抗朝廷。届时,天下大乱,朝廷动荡,还会让外部蛮夷趁机而入!” “不可啊!” 江泰眉头紧皱:“难道就任由他们坐大不成?” “自然不是。” 李子扬转向珠帘的方向,躬身一拜。 “太后,臣以为,削藩之事,势在必行,但需讲究章法,徐徐图之。” “说。”太后只吐出一个字。 “周王赵景明、齐王赵承泰、湘王赵行渊,此三王在先帝在时便多有不法,品行不端,恶名在外。” “如今就藩,更是变本加厉,在封地之内横征暴敛,怨声载道。” “我们若先对他们动手,乃是师出有名,天下士人亦无话可说。” 李子扬的声音在暖阁中回荡。 “先剪除此等弱藩,既能震慑其余首鼠两端的藩王,又能为朝廷充实钱粮,更能练兵于实战。” “待弱者清除,强藩便成孤家寡人,届时若反,朝廷可以大义出兵讨伐,若依旧不反,也有诸多法子对付,皆时,则大事可成。”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此乃,先剪羽翼,再除主干之策。” 暖阁内再次陷入安静。 新帝赵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敢出声。 许久之后,太后那带着决断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就依李爱卿所言。” “先除弱藩,再图强藩。” 一锤定音。 江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躬身领命:“臣,遵旨。” 李子扬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得色,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此事干系重大,需得寻一个万无一失的切入口,方能动手。”太后又补充道。 李子扬闻言,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回太后,关于这切入口……” 他抬起头,眼中闪动着自信的光。 “臣,或许已经找到了。” “哦?” 珠帘后的太后,身子微微前倾,显然是被勾起了兴趣。 “说来听听。” 李子扬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自信。 “太后,诸位藩王之中,周王赵景明最为昏聩无能,偏又贪婪好色。” “他有两个儿子,长子赵宏信尚算稳重。” “可次子赵宏业,却与其父如出一辙,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江泰在一旁听着,眉头微蹙,不明白李子扬说这些家长里短做什么。 李子扬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 “臣在藩王离京之后,因替太后仁德忧心,便在周王府安插了枚棋子。” “此人能言善辩,最擅揣摩人心。” “他如今已探得消息,赵宏业不满父兄,渴望得到王位继承权。” “若是……” 李子扬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秒,才又开口。 “若是他在赵宏业耳边煽风点火,肯定能让他成为朝廷削藩第一步的破土石。” “那赵宏业本就是个志大才疏的草包。” “被连番吹捧,又被煽风点火,必定飘飘然,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父子兄弟之间的嫌隙,也会越来越大。” “皆时,便是最好的机会。” “臣届时命人告诉他,若想夺得世子之位,唯一的办法,就是来京城,向太后和陛下‘尽忠’,揭发他父亲的‘不臣之心’。” “只要大功告成,周王世子之位,乃至未来的周王之位,便是他的囊中之物。” 暖阁内,针落可闻。 小皇帝赵恒张大了嘴巴,他从未听过如此耸人听闻的事情,儿子竟然要告发自己的父亲。 “依臣看,此番手段之下,不出十日,这赵宏业,便会偷偷潜来京城,向太后您‘鸣冤’。”李子扬自信说道。 珠帘后的太后,沉默了许久。 “李爱卿,你这手段,倒真是……可以。” “那此事就交由你去办。”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待到这周王逆子到了京城,你便即刻带他来见哀家。” 七日后,夜。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驶入了皇城。 马车在偏僻的景仁宫外停下,车上走下一个身穿锦衣,却面色惶恐的青年。 正是从开封府千里迢迢潜逃而来的周王次子,赵宏业。 在一名小太监的引领下,他穿过幽深的宫道,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偏殿。 “殿下,请在此等候,太后稍后便至。” 小太监将他引入殿内,便躬身退下,并关上了殿门。 赵宏业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心中惴惴不安。 殿内陈设华美,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可他却感觉浑身发冷,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不知道自己此行是对是错。 但一想到兄长赵宏信那张平庸的脸,和父亲看向自己时那失望的眼神,一股怨毒和野心便重新占据了他的内心。 富贵险中求! 只要扳倒了父亲和兄长,他就是未来的周王!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威严的女声,忽然从殿内的一道珠帘后响起。 “你就是赵宏业?” 赵宏业一个激灵,连忙跪倒在地,冲着珠帘的方向重重磕头。 “罪臣……罪臣赵宏业,叩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罪臣?”珠帘后的声音带着一丝探寻,“你何罪之有啊?” 赵宏业身子一颤,咬了咬牙,将早已在心中排演了无数遍的说辞,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太后!罪臣此来,是为向太后和陛下尽忠,揭发……揭发我父周王赵景明的不臣之心!” 他声泪俱下,言辞恳切。 “我父自就藩开封之后,便心生怨怼,时常在府中宴饮时,非议朝政,诋毁太后与陛下!” “他还私下招募兵勇,囤积粮草,更与江湖匪类往来,意图不轨!罪臣多次劝谏,非但不得他采纳,反而被他斥责,禁足府中!” “罪臣……罪臣实在不忍见皇家骨肉相残,不忍见大晏江山动荡,这才冒死逃出开封,前来京城,将一切禀明太后!”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太后,这是罪臣偷偷记下的,我父与那些匪类往来的信件誊抄,以及他私自招募的兵勇名册!请太后明鉴!” 这本册子,自然是李子扬的“棋子”帮他准备的。 珠帘后沉默了片刻。 一名老太监从珠帘后走出,接过册子,恭敬地呈了进去。 又过了许久。 “砰!” 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人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紧接着,太后那蕴含着雷霆之怒的声音,从珠帘后爆发出来。 “好一个周王!好一个赵景明!” “哀家与陛下待他不薄,允他富贵,让他就藩,他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私招兵勇!勾结匪类!他这是要效仿前朝旧事,起兵造反吗?!” 赵宏业被这怒火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不住地发抖。 “太后息怒!太后息怒啊!” “息怒?” 太后的声音愈发冰冷, “若不是你前来告发,哀家和陛下,岂不是要被这逆贼蒙在鼓里,直到他兵临城下之日?!”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赵宏业,你深明大义,不为亲情所蔽,忠心可嘉。” “你放心,只要你说的都是实情,哀家,绝不会亏待你。” 赵宏业听到这话,顿时大喜过望,连忙磕头。 “罪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愿受千刀万剐!” “好!” 珠帘后的太后,声音恢复了威严与平静。 “你且先在宫中住下,此事,哀家自有决断。” “在你父亲的罪名未定之前,你还不能公开露面。”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此事若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你知道后果!” 赵宏业被人带下去之后,偏殿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子扬与江泰的身影,从殿侧的屏风后走了出来。 “都听见了?” 太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一股杀伐决断的冷意。 江泰躬身道:“回太后,都听见了。” “此子所言,虽有夸大之处,但周王在封地行事张扬,定有不法之举。以臣之见,可以此为由,发兵问罪!” “李爱卿,你怎么看?”太后转向李子扬。 李子扬神色平静:“江尚书所言甚是。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我等已占尽大义。发兵,名正言顺。” “只是,此事必须快,必须狠,不能给周王任何反应的机会,更不能让其他藩王得到消息,从中作梗。” “嗯。” 太后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她的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了江泰身上。 “江尚书,此事若要功成,需派一员信得过,且有决断的宿将领兵。你兵部可有人选?” 江泰略一思索,便开口道:“徐国公信仲荣,老成持重,忠心耿耿,常年镇守京畿,深得军心。由他领兵,万无一失。” “信仲荣……” 太后默念了一句这个名字。 信仲荣是先帝留下的老臣,对皇室忠心耿耿,让他去办这件事,确实合适。 “好,就他了。” 太后拍板决定。 “但领兵前去,总得有个由头。总不能大张旗鼓地说,是去抓捕周王的。” 李子扬闻言,微微一笑。 “太后,这由头,不是现成的吗?” “哦?” 李子扬胸有成竹地说道: “可命信仲荣,领一支人马,以护送犒赏物资的名义北上。” “大军途经开封,入城休整,也合情合理。” “届时,信仲荣可借口拜会周王,趁其不备,一举将其拿下。”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待消息传出时,周王全家,已在押解回京的路上了。” “好计!” 江泰赞叹一声。 此计环环相扣,既有正当理由,又能掩人耳目,堪称完美。 太后听完,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她站起身,从珠帘后缓缓走出。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冰霜。 她走到书案前,亲自提起朱笔,在一份早已拟好的空白懿旨上,写下了雷霆万钧的命令。 写完之后,她将朱笔重重地掷在桌上。 “传哀家懿旨!” “命徐国公信仲荣,即刻点齐三千京营锐士,以护送犒赏物资为名,北上开封。” “凡周王府上下,无论宗亲、幕僚、护卫,一体擒拿,押解回京,听候发落!” 她将盖上凤印的懿旨递给身边的老太监。 “你亲自去一趟徐国公府,将懿旨和哀家的话,都带到。” 老太监躬身接过懿旨。 太后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了开封府的方向,眼神幽深。 “告诉信仲荣,哀家要的,不是辩解,是结果。” “他,明白吗?” 徐国公府。 深夜,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年近六旬的徐国公信仲荣,身着便服,正对着一盘棋局凝神沉思。 “国公爷。” 管家在门外低声通报,“宫里来人了。” 信仲荣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了棋子。 “请他进来。” 很快,一名手捧拂尘的老太监,在管家的引领下,快步走进书房。 正是太后身边的心腹,魏公公。 “咱家见过国公爷。”魏公公躬身行礼。 “魏公公深夜到访,可是宫里有什么要事?”信仲荣起身,神色严肃。 魏公公没有多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绸懿旨,双手展开。 “太后懿旨,徐国公信仲荣接旨。” 信仲荣不敢怠慢,立刻整理衣冠,跪倒在地。 “臣,信仲荣,接旨。” 魏公公用他那独特的尖细嗓音,一字一句地宣读了懿旨上的内容。 当听到“擒拿周王”、“一体押解回京”等字眼时,即便是信仲荣这样久经风浪的老将,心头也是猛地一震。 削藩! 太后终究是动手了!而且第一个目标,就是周王! “……钦此。” 魏公公读完懿旨,将其合上。 信仲荣叩首道:“臣,领旨谢恩。” 他站起身,从魏公公手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懿旨,只觉得掌心发烫。 这哪里是懿旨,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一道即将搅动天下风云的惊雷。 “国公爷,”魏公公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太后让咱家给您带句话。” “公公请讲。” “太后说,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周王府有任何人胆敢反抗,或是有城中守军意图作乱……” 魏公公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杀无赦。” 信仲荣心中一凛,郑重点头。 “请公公回报太后,老臣,明白。” 送走了魏公公,信仲荣立刻召来了自己的心腹手下,张威。 “国公,深夜召见,可是有紧急军务?”张威一身甲胄,显然是从军营直接赶来。 信仲荣将懿旨递给了他。 张威看完,脸色大变,倒吸一口凉气。 “国公,这……这是要对周王动手?!” “噤声!”信仲荣低喝一声,“此事乃最高机密,不得有半句外传!” “是!末将失言!”张威立刻挺直了身板。 “你立刻返回京营,挑选三千最精锐的将士,备足三日干粮,一个时辰后,在北城门外集合。” 信仲荣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开封的位置上。 “对外宣称,我等是奉命护送犒赏物资,前往北方边境。所有将士,不得泄露真实目的,违者立斩!” “是!” 张威领命,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信仲荣叫住了他。 张威回头,只见信仲荣的脸上满是凝重。 “张威,你要记住。我们这次去,是奉旨拿人,不是去造反。务必约束好手下士卒,入开封城后,不得扰民,不得劫掠。我们的目标,只有周王府。” “末将明白。” “去吧。” 张威走后,信仲荣独自站在书房,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长长叹了口气。 他知道,从他接下这道懿旨开始,大晏朝的天,就要变了。 一个时辰后。 三千京营锐士,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在风雪中悄无声息地驶出京城北门,向着开封的方向,疾驰而去。 张威骑马跟在信仲荣身侧,忍不住开口问道。 “国公,王爷毕竟是天家宗室,若是……若是他拒不奉诏,甚至煽动守军反抗,我们当真要刀兵相向吗?” 风雪中,信仲荣的声音,显得格外冷硬。 “懿旨在此,它便是律法。” “藩王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若反抗,便是坐实了谋逆之罪。” 信仲荣猛地一拉缰绳,坐下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千铁甲,声音穿透风雪。 “传我将令,全速前进!” 开封府,周王府。 与京城的风雪交加不同,此时的开封府,雪已停歇,银装素裹。 王府之内,灯火辉煌,歌舞升平。 周王赵景明正大摆宴席,与他的一众幕僚亲信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舞姬妖娆,乐声靡靡。 赵景明喝得满面红光,端着酒杯,大着舌头说道: “想当初……在京城,处处受那帮文官的气!还是这封地好啊!天高皇帝远,本王就是这开封府的……天!” “王爷说的是!区区一个黄口小儿当皇帝,一个妇道人家临朝,这大晏的江山,早晚要出乱子!”一名幕僚立刻阿谀奉承道。 “就是!” 赵景明重重一拍桌子, “论战功,我不如老五。可论治国安邦,我比他强多了!” “更别说太后的那两个儿子了。” “父皇当年,真是瞎了眼,只知道立嫡长子,殊不知我这英才才是大宴真正的雄主!” 坐在下首的世子赵宏信,闻言眉头一皱,起身劝道:“父王,您喝多了。此等大逆不道之言,切不可再说!” “喝多?本王没喝多!” 赵景明一把推开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懂什么!你跟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一样,都是废物!一点魄力都没有!” “本王告诉你,乱世,就要来了!只有手里有兵,有钱,有地盘,才能活下去!懂吗?!” 赵宏信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叹了口气,坐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他总觉得最近心神不宁,尤其是二弟赵宏业前几日不告而别之后,他更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可他跟父王提过,父王却只当赵宏业是闹脾气跑出去玩了,根本不当回事。 “来!喝酒!继续喝!” 赵景明丝毫没有察觉到长子的忧虑,他高高举起酒杯,对着满堂宾客大笑道:“今晚,不醉不归!”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一时间,殿内又恢复了喧闹。 赵景明看着这满堂的阿谀奉承,看着那些千娇百媚的舞姬,心中充满了得意。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等他在开封府积攒了足够的力量,未必不能觊觎一下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就在他飘飘然之际。 “砰!”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名王府的护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音乐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赵景明眉头一皱,怒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到本王在宴客吗?!” 那护卫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王爷……王爷,不好了!” “外面……外面突然来了好多兵马!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看旗号……是京营的人!” “什么?!” 赵景明酒醒了一半,猛地站了起来。 “京营的人来我开封府做什么?!” 那护卫哭丧着脸,继续说道:“他们……他们一进城,就直奔我们王府而来!” “现在,已经把整个王府……都给围住了!” 第92章 作何感想? 第92章 作何感想? “什么?!” “王府被围了?!” 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 方才还歌舞升平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恐慌。 那些幕僚亲信,一个个面如土色,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王赵景明踉跄了一下,脸上血色尽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京营的人马,没有兵部调令,怎敢擅自离京!” 他一边说着,一边跌跌撞撞地朝府门外冲去。 世子赵宏信和一众宾客,也连忙跟了上去。 当赵景明冲到王府门口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只见王府之外,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黑色铁甲的京营锐士。 长枪如林,刀剑如雪,一股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让他浑身发颤。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为首那名将领冷峻的面庞。 “信仲荣!” 赵景明认出了来人,正是徐国公信仲荣。 他强自镇定下来,厉声喝问道: “徐国公!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带兵包围本王府邸!你想造反吗?!” 信仲荣端坐于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卷黄绸。 “周王,赵景明,接旨!”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景明脸色一变。 懿旨?太后的懿旨? 他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但还是不得不跪了下去。 王府门口,所有人都跟着跪倒一片。 信仲荣展开懿旨,朗声宣读。 “奉太后懿旨……” “查,周王赵景明就藩之后,心怀怨望,私募兵勇,勾结匪类,图谋不轨,罪证确凿。” “着,徐国公信仲荣,即刻将周王赵景明及王府上下人等,一体擒拿,押解回京,听候审理。” “钦此!” 轰! 懿旨的内容,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赵景明的脑海中炸开。 图谋不轨?罪证确凿? 他猛地抬起头,状若疯狂地嘶吼道:“冤枉!本王冤枉啊!这是污蔑!是构陷!” “信仲荣……这……这……这是有人在罗织罪名,残害宗室,你身为我大晏重臣,岂可遂了那人的愿,你得保护宗室啊!” 信仲荣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将懿旨收起。 “周王殿下,我只是奉旨拿人,不必跟我多说。” “你若是有冤,大可以回京之后,向太后和陛下申诉。” 他一挥手。 “来人!将周王拿下!” “是!” 身后数十名甲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谁敢!” “保护王爷!” 王府的护卫们见状,纷纷拔出刀剑,护在赵景明身前。 信仲荣的眼睛眯了起来,杀机一闪而过。 “本公再说一遍,奉旨拿人。胆敢反抗者,以同谋论处!” 他缓缓举起了右手。 “格杀勿论!” 命令一下,京营的锐士不再犹豫,如潮水般涌了上去。 刀光剑影,惨叫声瞬间响起。 王府的护卫虽然大多忠心,但如何是这些百战精锐的对手,转眼间便被砍倒一片。 赵景明看着眼前的血腥场面,彻底崩溃了。 他瘫倒在地,不住地嘶吼着。 “刚刚就藩,就如此陷害宗室,父皇啊,父皇啊,儿臣想你了啊,你坐拥的这偌大江山,要被人毁了啊,父皇啊……” 信仲荣骑马缓缓上前,停在他的面前,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淡淡地开口。 “王爷,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太后如今可不会无缘无故的捉拿你们。” “你该问问你的好儿子。” “赵宏业。” 赵……宏……业…… 当从信仲荣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周王赵景明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先是极度的震惊。 随后,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他? 竟然是那个他最看不起的逆子?! 一股锥心刺骨的背叛感,混合着无尽的悔恨与怨毒,瞬间吞噬了他。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随即头一歪,竟直接气晕了过去。 “父王!” 世子赵宏信见状,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两名甲士死死按住。 “将他也绑了!” 信仲荣没有丝毫怜悯,冷声下令。 随着周王被擒,王府护卫的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瓦解。 “我们投降!别杀了!” 京营锐士如潮水般涌入王府。 一时间,王府之内,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那些方才还在宴会上巧笑嫣然的舞姬,此刻花容失色,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 那些阿谀奉承的幕僚宾客,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拼命撇清自己和周王的关系。 信仲荣的心腹手下张威,提着一把沾血的钢刀,大步走到他面前。 “国公,王府之内,所有反抗者,已尽数诛杀。其余人等,皆已控制!” 信仲荣点了点头,翻身下马。 “封锁王府所有库房,清点财物,登记造册,一样都不能少!” “是!” “另外,将周王府所有女眷,集中看管,不得有任何人侵犯,违者立斩!” “末将明白!” 张威领命而去。 信仲荣缓步踏入这座曾经辉煌无比的王府。 地上,血流成河,尸体横陈。 华美的地毯被鲜血浸透,精致的器皿被打得粉碎。 他穿过一片狼藉的前院,来到后宅。 只见周王的王妃、侧妃以及一众子女,都被士兵们集中看押在院子里。 妇人们的哭泣声和孩子们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凄凉。 当她们看到信仲荣走来时,哭声更大。 周王妃挣扎着爬到信仲荣脚下,抓着他的官袍,哀求道: “国公爷!我们王爷是冤枉的!求您开恩,求您向太后禀明啊!” 信仲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只是抬了抬手,立刻有士兵上前,将王妃粗暴地拖开。 “带走!” “所有人都带走!” 冰冷的命令,回荡在王府的上空。 天亮时分。 周王府上下,从主子到下人,共计三百七十二口,被尽数押上囚车。 曾经不可一世的周王赵景明,此刻披头散发,带着镣铐,眼神空洞,如同一个活死人。 当囚车缓缓驶过王府大门时,他忽然挣扎起来,死死地盯着骑在马上的信仲荣,用嘶哑的声音,发出了最后的诅咒。 “信仲荣!” “你听着!” “太后此举,滥杀宗室,是要逼反天下所有的赵氏子孙!” “你……你作为帮凶,也会遗臭万年。” “待到我宗室藩王联合起来,你,还有你背后的人,会比我还惨,还惨!!!”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吼出来的,但信仲荣冷眼注视,似乎不受任何影响。 …… 风雪连天。 燕王封地。 王府书房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燕王赵明哲身穿一袭常服,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幕僚张知非,垂手立在一旁,同样沉默不语。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负责情报的斥候首领,浑身带着风雪,踉跄着冲了进来。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嘶哑。 “王爷!京城……京城方面传来了加急密报!” 赵明哲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说。” “周王次子现身京城,告发自家父亲谋逆。” “三日前,徐国公信仲荣,率三千京营锐士,以犒赏北营为名,突袭开封府!” “周王……周王赵景明,及其全家上下三百余口,尽数被擒!” “如今,已被押上囚车,送往京城!” 轰! 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明哲的心上。 他身形一晃,下意识地扶住了身后的书案。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来了。 终究是来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好……好一个太后!好一个雷霆手段!” 赵明哲的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心底升起。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如此对待我赵家宗室??!!!” 他一拳砸在书案上,坚硬的梨花木桌面,竟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就在这时。 一道温婉而沉静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 “王爷,事已至此,动怒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燕王妃缓步走出,她的脸上虽然也带着一丝凝重,但眼神却依旧清明。 她走到赵明哲身边,轻轻握住了他那因为愤怒而颤抖的手。 “她有什么不敢的?” 燕王妃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王爷,您难道还没看明白吗?那位太后,从一开始,就没把咱们这些大晏的‘藩王’,当成是自家人。” “在她眼里,我们,是威胁,是她儿子坐稳江山的绊脚石。” 赵明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但声音依旧冰冷。 “她就不怕激起众怒,逼得我们联合起来造反吗?!” “她当然怕。” 燕王妃摇了摇头。 “所以,她才选择了周王。” 她走到地图前,纤纤玉指点在了开封的位置上。 “周王此人,品行不端,恶名在外,在宗室之中,也向来被人瞧不起。” “太后拿他开刀,罪名是‘谋逆’,还有他亲生儿子做人证,可谓是‘师出有名’。” “如此一来,我们这些藩王,谁敢替他出头?谁替他出头,谁就有可能是他的同党。” “太后正好可以以此为借口,将我们也一并收拾了。” “好毒的心计!” 赵明哲的拳头,再次握紧。 “她这是在杀鸡儆猴!”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忌惮与狠厉。 “杀完了周王这只鸡,下一个……下下个,又会是谁?” “是同样有些劣迹的齐王?还是湘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又或者……是我?” “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赵明哲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焦躁不安。 “必须要做些什么!立刻联络齐王和湘王他们!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幕僚张知非闻言,上前一步,躬身劝道:“王爷,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赵明哲怒道,“难道非要等着她把屠刀架到我们脖子上吗?!” 张知非神色凝重地说道: “王爷,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冷静。” “太后刚刚拿下周王,此刻必然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正如王妃所言,我们此时若是私下串联,岂不是正好给了她口实,说我们意图谋反?” “到那时,我们便从占理,变成了不占理。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发兵来攻打我们了!” “那你的意思,就是什么都不做,等死?!”赵明哲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非也。” 燕王妃在一旁开口了,她的声音如同一股清泉,让狂躁的赵明哲稍稍冷静下来。 “张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在明面上做任何事。但暗地里的准备,却一天都不能停。” 她走到赵明哲身边,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练兵、屯粮、铸甲,这些都要加快。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等。” “等?”赵明哲眉头紧锁。 “对,等。” 燕王妃的眼神深邃, “等太后犯错。” “太后此番虽然行事果决,但毕竟是深宫妇人,有些事情,会多几分算计,少几分远谋。” “而且新帝年幼,根基不稳,她越是急于求成,就越容易出错。” “只要她对一个没有明显过错的藩王动手,便是她失了道义。” “届时,王爷您再登高一呼,以清君侧、除奸臣为名起兵,天下宗室,必然群起响应。” 赵明哲沉默了。 他知道王妃和张知非说得都对。 可这种将命运交由他人决定的感觉,让他无比憋屈。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了地图上,落在了清平关的位置。 李万年。 这个名字,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在这样的乱局之中,这样一个手握重兵、能征善战的边关大将,其分量,被无限放大了。 他若是能为自己所用……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如今的局面,这个人,绝对不能成为自己的敌人! 一个决断,在赵明哲心中迅速形成。 他猛地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 “王爷,您这是?”张知非有些不解。 “磨墨!” 赵明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张知非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为他研墨。 赵明哲提起笔,笔尖在墨盘中饱蘸浓墨。 “给李万年送一封信。”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不,我亲自写。” 他目光变得幽深,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次,不谈招揽,也不提道歉。” “只将周王之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他笔走龙蛇,在信纸上飞快地书写着,脸上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口口声声‘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大晏忠臣……” “在看到天家宗室,被如此屠戮之时……” “又会作何感想!” …… 第93章 下旨,议罪 第93章 下旨,议罪 雪后初晴,寒风却愈发刺骨,刮在人脸上,疼得厉害。 东岭镇,刘清源的府邸内,暖炉烧得正旺。 一名风尘仆仆的汉子,穿着厚实的皮袄,正襟危坐,眼神却不住地打量着这位在东岭镇权势非凡的大管家。 他便是燕王派来的信使。 刘清源端着茶杯,热气氤氲,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心中也在盘算。 燕王,当今圣上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权势滔天的藩王。 将军之前已经明确拒绝了燕王幕僚的拜访,如今又派人送信来,所为何事? 这信,是接还是不接? 接了,万一里面是什么谋逆之言,岂不是惹祸上身? 不接,自己代表的又是侯爷,岂不是让侯爷得罪了燕王? 思忖再三,刘清源还是觉得,这件事必须让侯爷亲自定夺。 “信,我可以代为转交。”刘清源放下茶杯,声音平稳,“但将军看不看,如何回复,就不是我能干预的了。” 信使似乎早有预料,闻言只是松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封,双手奉上。 “多谢刘管家,我家主人交代,只需将信送到即可。” 刘清源接过信,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便起身送客。 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像是撒下一层白霜。 北营,校尉宅邸。 李万年刚从矿场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铁与火的气息。 三位夫人正在后院商量着给未出生的孩子准备以后的小衣物。 沈飞鸾则在一旁静静擦拭着她的剑,院子里透着一股安宁祥和的气息,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 刘清源被亲兵领进书房时,李万年正在看秦安送来的新式高炉图纸。 “大人。”刘清源躬身行礼,将那封信呈了上来,“燕王府的人,托小人转交。” 李万年头也没抬,只是伸出手。 “放这吧。” 他的注意力全在新高炉的进风口设计上,似乎对这封来自藩王的信件毫不在意。 刘清源心中一定,侯爷这般态度,显然是胸有成竹。 他不再多言,行了一礼后,便悄然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许久,李万年才放下图纸,伸了个懒腰,这才慢悠悠地拿起那封信。 信封没有火漆,只是简单地封了口。 他随手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是燕王赵明哲亲笔所书,字迹苍劲有力,颇有风骨。 信的内容并不长。 通篇,只是用一种近乎白描的客观口吻。 详详细细地讲述了周王赵景明是如何被自己的亲儿子告发。 又是如何被徐国公信仲荣率兵擒拿,阖府上下三百余口,尽数沦为阶下囚的全过程。 信的末尾,燕王写道: “闻将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之言,发人深省。今天家宗室,遭此屠戮,不知将军观之,又作何感想?” 李万年读完,脸上没有燕王预想中的任何凝重或挣扎。 他只是将信纸随手放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作何感想?”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当然是高兴啊。周王那种鱼肉百姓的垃圾,死了才好,省得浪费粮食。” 忠君之事? 李万年心中冷笑。 他从不是什么大晏忠臣。 他所经历的,所看到的,是这个时代底层百姓的挣扎与苦难。 在他眼里,所谓的皇室宗亲,不过是更大、更会伪装的地主和蛀虫。 燕王也好,太后也罢,他们之间的争斗,无非是狗咬狗。 谁当皇帝,与他何干?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能否吃饱穿暖,能否有尊严地活下去。 这封饱含深意的信,在他看来,就像一个蹩脚的笑话。 李万年随手拿起信纸,看了一眼上面“作何感想”四个字,嗤笑一声,直接将其丢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炉里。 信纸遇火,瞬间蜷曲,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 …… 傍晚。 燕王府的信使再次找到了刘清源。 刘清源只是平静地转达了一句话:“信,将军已经收了。” “那……将军可有回话?”信使追问道。 刘清源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微笑: “将军日理万机,或许是看了,或许是还没看。这等事,我也不敢多问。” 信使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想起自家幕僚张知非的交代,也未多做纠缠,只是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去。 消息传回燕王府。 书房内,燕王赵明哲听完回报,久久不语。 没有回复,才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回复。 “王爷,”幕僚张知非上前一步,“看来这位李将军,是铁了心不愿与任何一方扯上关系了。” 赵明哲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风雪。 “或许吧。” 他缓缓开口,声音幽沉。 “又或许,他是在等一个价码,一个能让他动心的价码。” “无论如何,此人,现在绝不能成为我们的敌人。”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京城那边,对周王……有定论了吗?” …… 京城,天牢。 这里是全大晏最阴暗潮湿的地方,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朽混合的恶臭。 曾经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周王赵景明。 此刻正穿着一身肮脏的囚服,披头散发地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牢门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两名狱卒打开了沉重的牢门。 “出来!提审了!” 赵景明毫无反应,直到狱卒粗暴地将他从地上拖拽起来。 几天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藩王,如今却连一条狗都不如。 大理寺公堂之上,庄严肃穆。 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三堂会审,阵仗之大,前所未有。 堂下,跪着的是周王赵景明,以及作为人证的他那位“孝顺”的次子,赵宏业。 “堂下赵景明,你可知罪?!”刑部尚书惊堂木一拍,声如洪钟。 赵景明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赵宏业,嘶哑地吼道: “冤枉!本王是冤枉的!是他!是这个逆子为了夺取世子之位,与奸人勾结,诬陷于我!” 赵宏业闻言,立刻朝着堂上三位主审官连连叩首,声泪俱下: “各位大人明鉴!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父王他心怀怨望,日夜咒骂朝廷,更是与匪类勾结,私藏兵甲,意图不轨!” “我身为赵氏子孙,食君之禄,岂能坐视父王将我周王府一脉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我是为了保全我周王府,更是为了大晏的江山社稷啊!”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正义凛然。 “你……你这畜生!”赵景明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又晕厥过去。 随后,从周王府搜出的所谓“罪证”被一一呈上。 几封与山匪联络的“密信”,几本记录着“私募兵勇”开销的账本,还有几名被收买的下人作为“证人”。 这些东西,明眼人一看便知破绽百出,粗制滥造。 但在赵宏业这个“亲子”的指认下,在太后早已定下的基调下,这些就成了铁证。 审理不过一个时辰,便草草结束。 结果,毫无悬念。 周王赵景明,谋逆罪名,成立。 消息传入皇宫。 慈安宫内,太后身穿一袭凤袍,端坐在主位之上,听着心腹太监的汇报,脸上古井无波。 “周王……罪名成立了?” “回太后,罪名确凿,三司已经拟好了判决文书,只等您示下。” 太后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李子扬和江泰。 “两位爱卿觉得,这周王,该如何处置?” 江泰这个人性子直,当即出列,瓮声瓮气地说道: “谋逆乃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按律当斩,以儆效尤!” 太后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李子扬。 李子扬躬身道: “太后,周王虽罪大恶极,但毕竟是先帝血脉,宗室亲王。” “若直接斩杀,恐会引起其余藩王兔死狐悲之感,于朝局稳定不利。” “那依李爱卿之见呢?” “臣以为,杀与不杀,不该由朝廷来定。”李子扬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而应该,由他们自己来定。” 他微微一笑,继续道: “太后可下一道旨意,将周王罪状昭告天下,发往各藩王封地。” “让他们议一议,这周王,是该杀,是该废,还是该赦。” “让他们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此言一出,连江泰都愣住了。 这招,太毒了! 这哪里是让他们议罪,这分明是看他们的态度、逼着他们站队! 附和朝廷,主张严惩?那便是出卖兄弟以求安稳荣华,便会在宗室里失了人心,成了孤家寡人。 出言求情,反对严惩?那便是公然与朝廷唱反调,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 保持沉默?那就更是心怀鬼胎,意图不明,更要严加提防。 这是一道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送命题。 太后听完,凤眸中露出一丝赞许。 “好,就依李爱卿所言。” 她当即下令: “拟旨!将周王罪证抄录各藩王,八百里加急,送至各藩王手中!” “哀家要看看,我大晏的这些贤王们,在大是大非面前,都是何种态度!” …… 风雪刮过燕山,卷起漫天雪尘。 燕王府,议事厅。 燕王赵明哲身穿一袭紫色王袍,面沉如水地跪地听旨。 身侧,是他的爱妃。 而后方,则是首席幕僚张知非,以及一众核心臣属。 一名从京城来的天使,正手捧黄绸懿旨,用他那尖细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宣读着。 懿旨的内容冗长。 先是痛斥了周王赵景明“辜负皇恩、心生怨望、图谋不轨”的种种罪行,将他批得一文不值。 而后,话锋一转,便是这道旨意的核心。 “……兹念及宗室亲情,太后于心不忍,特召天下宗亲藩王,共议其罪。” “周王赵景明,是杀,是废,是赦,望诸王直言无隐,为朝廷分忧,为江山计,为社稷谋!” “钦此!”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议事厅内,落针可闻。 天使将懿旨合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赵明哲: “燕王殿下,请接旨吧。太后还在等着您的回信呢。” 赵明哲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身侧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屈辱和愤怒,直冲天灵盖。 他死死盯着地面,虽未抬头,却恨不得将太监手上拿着的黄绸撕个粉碎。 这是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 太后将一把刀递到了他的手上,逼着他去捅向自己的同族兄弟,也逼着他将自己的心剖开,给所有人看。 张知非等一众幕僚,也是个个面色凝重,额头渗出冷汗。 他们都能看穿这道旨意背后的杀机。 许久,赵明哲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接旨。” 他缓缓起身,从天使手中接过那卷仿佛有千斤重的懿旨。 天使完成任务,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告辞离去。 他一走,赵明哲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砰!” 他猛地将手中的懿旨砸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双目赤红,如同被困的猛兽,在厅中来回踱步,咆哮道: “她这是在逼我!逼我燕王府上下,自寻死路!” “回什么信?本王什么都不回!我倒要看看,她能奈我何!” 整个议事厅内,无人敢接话,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而沉静的女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王爷,息怒。” 燕王妃裴献容一袭素雅长裙,缓声开口。 她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一双清澈的眸子,冷静得可怕。 她走到暴怒的赵明哲身边,无视他身上散发出的骇人气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愤怒,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这道旨意,我们不仅要回,而且必须得回。” 赵明哲猛地看向她,怒气未消:“回?怎么回?难道真要本王附和她,说周王该杀,去做那卖弟求荣的小人吗?!” 裴献容轻轻摇了摇头,走到桌案前,将那卷被砸下的懿旨缓缓展开。 “王爷,您难道还没看出来吗?” 她指着懿旨上的字句,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道题,看似无解,其实,生路就藏在死局之中。” “我们,要给太后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答案。” 第94章 王妃献策,以退为进 第94章 王妃献策,以退为进 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燕王赵明哲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自己的妻子。 “无法拒绝的答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这分明是一条死路!何来答案!” 他指着那卷黄绸懿旨,怒气勃发。 “附和她,说周王该杀?那我赵明哲成什么了?一个为了苟活,连宗室手足都能出卖的无耻小人??!!” “从此以后,天下藩王谁还信我?谁还服我?” “我只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任由她宰割!” “可若是我为周王求情,那更是正中她下怀!‘勾结同党,意图不轨’的帽子,立刻就会扣到我的头上!” “届时,她便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调动京营和北境边军,前来围剿我燕王府!” “至于沉默不语……哼,那更是愚蠢至极!” “只会让她觉得我心怀怨望,故作隐忍,反而会让她放弃对付齐王、湘王那些废物。” “第一个就把屠刀对准我!” 一番话,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都说得沉了下去。 这确实是一个无论怎么走,前方都是万丈深渊的死局。 然而,裴献容的脸上,依旧不见半分慌乱。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丈夫发泄完心中的怒火,然后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王爷所言,句句在理。这三个选择,确实都是死路。” 她顿了顿,清亮的眸子环视一周,最终落在赵明哲的脸上。 “所以,我们为何要在这三条死路里选呢?我们,要走第四条路。” “第四条路?”赵明哲和一众幕僚臣属都愣住了。 只有张知非像是早已想到了什么,脸上带着一股从容。 裴献容走到一旁的地图前,纤纤玉指点在了燕王府的封地之上。 “王爷,太后此举,看似咄咄逼人,实则也有她的顾忌。” “她最怕的,就是咱们大晏的这些藩王联合起来,以‘清君侧’为名起兵。” “所以,她才要分化我们,孤立我们,再逐个击破。” “我们回信的宗旨,就是要打破她的这个图谋。” “既不能让她抓住把柄,也不能让其他藩王觉得我们背信弃义。” 她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我们不议罪,我们……上书申冤。” “申冤?”一位燕王臣属眉头紧锁,“为周王申冤?这与直接对抗有何区别?” “不。” 裴献容摇了摇头, “我们不是为周王申冤,而是为‘天家亲情’申冤,为‘祖宗法度’申冤。”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奏疏纸,拿起笔,却不书写。 只是用笔杆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路清晰地娓取道来。 “这份奏疏,开篇,我们不谈周王,只颂扬太后临朝称制以来,勤政爱民,稳定朝局的功德。” “姿态要放得极低,言辞要恳切至极,先将自己放在一个‘忠心耿耿,恪守臣节’的位置上。” “让她找不到任何攻讦的借口。” “而后,再引入正题。” “但我们不直接反驳,而是要表示‘震惊’与‘不敢置信’。” “说周王虽偶有行事不端,但绝无谋逆之心,其中必有天大的误会。” 赵明哲的眼睛亮了起来,渐渐领会了妻子的意图。 裴献容继续说道: “接下来,便是拆解罪名。” “比如‘私募兵勇’,我们可以说,周王封地邻近匪患,增加护卫是为了地方安宁,此乃藩王分内之事。” “再比如‘勾结匪类’,可以说,那是为了招安匪徒,化解祸乱,是为朝廷分忧。” “总之,将所有罪名,都往一个好的、合理的方面去解释。” “我们不是在为他辩护,我们只是在提出一种‘可能性’,一种‘误会’的可能性。” “最关键的一步,是质疑告发者。” 裴献容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因为到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可以合理的提出质疑了。” “质疑的内容便是:周王次子赵宏业,素有夺嫡之心,其言辞是否可信,其动机是否纯粹。” “好!爱妃当真是好谋划!”赵明哲忍不住击掌赞叹,心中的怒火早已被这精妙的计策所取代。 “最后,” 裴献容做出总结, “我们不直接请求赦免周王,而是请求太后‘复核此案’,派遣钦差,再行详查,以彰天恩,以正国法。” “这依旧是在表明我们的‘不敢置信’和对太后公正的‘信心’。” “当然,奏疏的末尾,我们必须划清界限。” “明确表示,燕王府上下,忠于大晏,忠于陛下。” “若复核之后,周王谋逆罪证确凿,我燕王愿为马前卒,亲率兵马,共讨国贼!” “这既是表明了我们的最终立场,又守住了宗室的道义。” “更向其他藩王传递了一个信号:我们不会坐视不理,但也不会鲁莽行事。” 一番话说完,整个议事厅内,鸦雀无声。 几乎所有幕僚、臣属,都用一种敬畏的眼神看着这位聪慧不输美貌的王妃殿下。 赵明哲更是心潮澎湃,他走到妻子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激动与爱意。 “王妃之才,胜过十万甲兵!有你在此,何愁大业不成!” 裴献容只是淡淡一笑,将手中的毛笔递给了他。 “王爷,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赵明哲接过笔,胸中豪情万丈,方才的憋屈与愤怒一扫而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磨墨!” 张知非上前,开始为燕王磨墨。 赵明哲手持狼毫,饱蘸浓墨,望着眼前面色沉静、智珠在握的妻子,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不再犹豫,笔走龙蛇,将方才裴献容所说的策略,尽数化作了笔下那充满力量的文字。 京城。 慈安宫内,暖意融融。 鎏金的瑞兽香炉里,吐出袅袅的青烟,带着安神静心的异香。 珠帘之后,太后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 姿态慵懒,一名小宫女正力道适中地为她捏着肩膀。 而她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叠刚从各地加急送回来的奏疏。 在她下首处,兵部尚书江泰和御史中丞李子扬,分立左右,垂手静候。 整个大殿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先看最上面的吧。” 太后伸出保养得宜的手,随意地拈起最上面的一本,身旁的老太监连忙上前,恭敬地展开。 用他那独特的嗓音,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罪臣代王,叩见太后千岁、陛下万岁。惊闻周王赵景明狼子野心,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臣闻之,五内俱焚,彻夜难眠……” 奏疏的开头,便是对周王长篇大论的痛斥,用词之激烈,情绪之饱满,不知道的还以为周王刨了他家祖坟。 “……太后临朝,圣明烛照,察奸佞于毫厘,此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也!臣以为,周王谋逆,铁证如山,天理不容!当按国朝律法,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方能彰显天威,震慑不臣……” 老太监念得口干舌燥,奏疏的后半段,更是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满篇都是对太后的歌功颂德,看得人牙酸。 “行了。” 太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这代王倒是够识时务的,只是,不知道其他宗室藩王看到他这封奏疏,作何感想。”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 兵部尚书江泰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鄙夷,真是丢尽了赵氏皇族的脸面! 李子扬却是笑着躬身道:“代王此举,若是传出,怕是在诸位藩王中再无一援手。” 太后只是嗤笑一声,便继续道: “下一个。” 老太监又拿起第二份奏疏。 这份奏疏,比代王的厚了不止一倍,洋洋洒洒,竟有万言之多。 老太监才念了四分之一,太后便没耐心听完,直接拿了过来,一目十行地扫视着。 看着看着,她脸上的轻蔑,渐渐化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个宁王,倒尽是小聪明。” 她将那份万言书随手丢给李子扬。 “你们也看看。” 李子扬和江泰凑过去一看,两人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精彩起来。 这份奏疏,通篇对周王之事,只字未提。 反而是用数千个字,详细无比地阐述了宁王自己是如何的“罪孽深重”。 说他教子无方,导致次子斗鸡走狗,不成大器。 说他治下不严,导致封地内前几天有几户人家闹矛盾,大打出手。 说他德行有亏,连府里后院的一口老井都枯了,定是上天对他的警示。 最后,他恳请太后和陛下看在他身为先帝子嗣的份上,饶恕他这些“滔天大罪”。 江泰看得眉头紧锁,怒道:“他这是什么意思?阴阳怪气!分明是在表达对太后您处置周王的不满!” “江尚书稍安勿躁。” 李子扬拉住了他,转向太后,分析道: “宁王这是两头都不想得罪。他既不敢为周王求情,怕惹怒太后您。又不想痛骂周王,怕在宗室里失了人心。” “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法子,装疯卖傻,企图蒙混过关。” “说到底,不过是个首鼠两端,胆小如鼠的老狐狸罢了。” “哼,老狐狸。” 太后冷哼一声,凤眸中寒意闪烁, “他这是心里有怨气,又不敢说,索性就来个装傻充愣,和稀泥。” “先不管他,继续念下一封奏疏。”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第三份奏疏上。 老太监极有眼色的立马将奏疏拿起,不过,在看到是谁写的奏疏后,他没有立即念,而是小声的说了句: “太后娘娘,这份奏疏,是燕王的。” “哦?燕王的?”太后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轻佻了一下眉头。 随后道:“先不念,拿来给我看看。” 老太监闻言,立即将手上拿着的奏疏,躬身递交给了太后娘娘。 太后接过,脸上有几分郑重。 燕王…… 是诸多藩王里,她最关心的。 相比于代王的谄媚和宁王的滑头,这个手握军功,在军中颇有威望的藩王,才是真正的心腹之患。 她展开奏疏,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渐渐地,她脸上那慵懒的神色收敛了。 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一旁的江泰时刻注意着太后的表情,见她面色不对,心中一紧,立刻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太后!莫不是燕王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他眼中杀气毕露,狠狠道: “燕王久在军旅,凶悍善战,素有威名!” “若他真敢出言不逊,便是心怀怨望,图谋不轨!” “臣请命,即刻调集京营兵马,联合北境边军,南北夹击,先发制人,一举荡平燕王府,以绝后患!” “江尚书,稍安勿躁。” 太后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江泰还想再说什么,但嘴张了张,却没再吐出一个字来。 暖阁内,再次陷入安静。 只有太后翻阅奏疏的轻微沙沙声。 许久。 太后才终于将那份奏疏缓缓放下,闭上眼,靠在软榻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江泰和李子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太后才重新睁开眼。 只是,她眼中非但没有江泰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反而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这份奏疏,写得很有意思。” 太后将奏疏递给李子扬,“你们都看看吧。” 两人连忙上前,凑在一起,仔细看了起来。 一看之下,两人都是一愣。 奏疏的开篇,竟也是对太后的赞颂之词,夸她临朝称制,是定国安邦的定海神针。 但话锋一转,却说他听闻周王之事,感到“震惊”与“不敢置信”。 紧接着,便是燕王因为这份“不敢置信”而提出的一连串的“可能性”。 他说,周王封地邻近匪患,所谓“私募兵勇”,会不会是为了剿匪安民,为朝廷分忧? 他说,周王性情豪爽,所谓“勾结匪类”,会不会是为了招安那些亡命之徒,化解地方祸乱? 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周王或许并无谋逆之心,一切都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于是,自然而然的衔接到了奏疏的后半段。 也就是将矛头直指告发者,周王次子赵宏业的这段内容。 他质疑赵宏业素有夺嫡之心,其言辞是否可信,其动机是否纯粹,请求太后明察。 最后,他请求太后为了“天家亲情”和“祖宗法度”,能够复核此案,派遣钦差详查。 并且在末尾郑重声明,若周王谋逆罪证确凿,他燕王赵明哲,愿为马前卒,亲率燕地兵马,为太后和陛下讨伐国贼! 整篇奏疏,滴水不漏,却又饱含人情味和自身态度。 江泰看得心中惊讶,嘴上说道:“燕王这封奏疏,倒是挑不出毛病。” 李子扬的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讶。 他本以为燕王一介武夫,会选择硬顶,或是像宁王一样和稀泥,却没想到,对方竟能写出如此水平的奏疏。 “呵呵。” 珠帘后,传来了太后的一声轻笑。 “之前,我只觉得燕王莽撞了些。” “这封奏疏,倒是让哀家多认识了一下这个燕王。” “没想到他是一个如此重情重义,却又拎得清大义的人。” “这种人,暂时还可以不管。只要不把他往绝路上逼,他不会反。” 随后,太后又翻看了几位藩王的奏疏,大多都是些和稀泥或者表忠心的陈词滥调,她看得意兴阑珊。 直到,她拿起了湘王的奏疏。 只看了几行,太后的脸色,就瞬间变得铁青。 第95章 湘王自焚,天下大乱 第95章 湘王自焚,天下大乱 “砰!” 一声闷响,奏疏被重重地摔在面前的小几上,溅起了几滴茶水。 慈安宫内,原本慵懒的暖意瞬间被一股极致的愤怒所取代。 为太后捏肩的小宫女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泰和李子扬也是心中一凛,齐齐看向那份被摔得不成样子的奏疏。 那份奏疏,来自湘王赵行渊。 “好,好一个湘王!好一个赵行渊!” 太后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每个字都透着杀气。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将奏疏递给二人看,而是自己坐直了身子,胸口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你们想知道他写了什么吗?”太后冷冷地扫了二人一眼。 江泰和李子扬躬身,不敢言语。 “他质问哀家,说哀家不过一介妇人,有何资格临朝称制,处置先帝血脉!” “他说哀家罗织罪名,残害宗室,是想效仿前朝武后,将赵氏江山改朝换姓!” “他还说……他还说……” 太后说到这里,气得竟有些说不下去,她指着那份奏疏,手指都在颤抖。 “他还让哀家速速还政于陛下,退居后宫,颐养天年,否则,他就要联合天下宗室,行清君侧之事,拨乱反正!”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江泰和李子扬的耳边炸响。 江泰和李子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子扬连忙俯首道: “先帝在时,湘王便骄纵跋扈,到了封地,不仅毫无收敛,反而横征暴敛,鱼肉百姓,恶名昭彰!” “如今更是口出狂言,大逆不道,其反心已是昭然若揭!” 江泰更是道: “太后!此等国贼,断不可留!臣请旨,即刻发兵,讨伐湘王!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太后看着跪在下面的江、李二人,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决绝的冷酷所取代。 她站起身,在珠帘后踱了几步。 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许久,她停下脚步,声音冰冷地穿透珠帘。 “传哀家懿旨!” 殿内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颤。 “湘王赵行渊,骄纵跋扈,目无君上,非议朝政,图谋不轨,其罪当诛!” “着,削其王爵,贬为庶人!” “命……徐国公信仲荣,即刻点兵,将逆贼赵行渊及湘王府一干人等,给哀家押回京城!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一连串的命令,不带丝毫犹豫,充满了杀伐决断的冷意。 “臣,遵旨!” …… 然而。 就在太监拿着懿旨,到徐国公府准备传旨时,却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国公爷,病了。 太监亲自查看,在确定确实病了,还病得不轻后,连忙将消息传入宫中。 “病了?”太后听闻消息,眉头紧锁。 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 她心中升起一丝疑虑,莫非是信仲荣这老臣,不愿意再做这得罪宗室的恶人,故意称病推脱? “你可看准确了?不是装病?” 传旨太监连忙道:“奴才看的真真确确,确实是病重。” “听国公夫人说,是从开封府押着周王回来的路上染上的风寒。” “起初还没有如今这么严重,可不知是不是国公爷年事已高,吃了药后,病情非但没好,反而更重,一直重到如今的一病不起。” 哪怕传旨太监如此说,太后眼里还是闪过一抹狐疑。 她沉声下令:“国公爷劳苦功高,去,派个御医给我好好瞧瞧。” 半个时辰后,派去的御医回来了,一脸凝重。 “回太后,臣已经为徐国公诊过脉了。” “国公爷确实是风寒入体,加上年事已高,劳累过度,引发了肺疾,高烧不退,咳嗽不止,如今……如今已是卧床难起了。” 太后听到这话,才打消了疑心。 信仲荣是先帝留下的老臣,忠心耿耿,还不至于用这种法子来欺瞒她。 可他病倒了,这领兵的将领又该由谁来担任? 太后的目光扫向江泰。 “江尚书,你兵部之内,除了信仲荣,可还有能担此重任的大将?” 江泰立刻躬身回道:“回太后,羽林卫大将军赵成空,可担此任!” “赵成空?”太后默念了一句,然后立马想到了一个名字。 “若是爱家没记错,那个被先帝问斩的赵无括,好像是他侄子?” 江泰立刻道: “回禀太后,确实如此,不过赵将军的军功是一步步拿下来的,与赵无括那等纸上谈兵之人完全不同。” “好,就他了。”太后当机立断,“拟旨,命赵成空为讨逆将军,统领五千京营锐士,即刻南下,平定湘地之乱!” “告诉他,哀家不要过程,只要结果!” “臣,遵旨!” …… 京城,北城门外。 五千京营锐士,铁甲铮铮,长枪如林,在料峭的春寒中集结待命。 与上次突袭开封府的悄无声息不同,这一次,朝廷是明发旨意,大张旗鼓地讨伐。 一面“奉旨讨逆”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新任的讨逆将军赵成空,身披重甲,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面容刚毅,不怒自威。 他看着眼前士气高昂的五千大军,又回头看了一眼高大的京城城墙,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对于他这样的纯粹武将来说,忠于朝廷,执行命令,便是天职。 至于讨伐的对象是藩王还是匪寇,并无区别。 “将军,时辰已到,是否出发?”副将在一旁请示道。 赵成空点了点头,抽出腰间的佩剑,向前一指。 “出发!” 一声令下,五千大军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向着南方开拔而去。 …… 湘地,长沙。 湘王府内,早已不复往日的歌舞升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之气。 王府的护卫们个个披坚执锐,来回巡逻,脸上满是紧张。 大厅之内,湘王赵行渊身穿一套金丝软甲,外面罩着王袍,正对着一众幕僚和将领,大放厥词。 “怕什么?!” 他一脚踩在椅子上,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瓷碗狠狠摔在地上。 “那老妖婆派兵来又如何?我湘地山高路远,易守难攻!他京营的兵马,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能奈我何?” 赵行渊自幼便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先帝在时就没少惹祸。 就藩之后,更是把湘地当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行事愈发乖张。 他早就听闻了周王被擒的消息,但他非但不惧,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 一个让他扬名立万,号令天下宗室的机会。 “本王已经派人联络了齐王和楚王他们,只要我们能顶住朝廷的第一波攻势,他们必然会起兵响应!” “届时,天下烽烟四起,那老妖婆自顾不暇,我们便可挥师北上,直捣黄龙,清君侧,正朝纲!”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龙袍,君临天下的模样。 下首的一名老成持重的幕僚,忍不住上前劝道: “王爷,朝廷大军势大,赵成空又是员悍将,我们……我们不宜硬拼啊。” “依老臣之见,不如……不如先上书请罪,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请罪?”赵行渊闻言,勃然大怒,一脚将那幕僚踹翻在地。 “放你娘的屁!本王何罪之有?!” 第95章 湘王自焚,天下大乱(2/4) 第95章 湘王自焚,天下大乱(2/4) “还是你想本王被那老妖婆兵不血刃的拿下、流放,一辈子生活在苦寒之地?” 他指着那幕僚的鼻子骂道:“你这等贪生怕死之徒,只会动摇我军军心!来人,拖出去,砍了!”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那幕僚吓得魂飞魄散,不住地磕头求饶。 但赵行渊根本不理,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立刻上前,将他拖了出去。 很快,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大厅之内,顿时鸦雀无声,剩下的幕僚和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赵行渊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冷笑道:“谁再敢言降,便是此等下场!” 他扫视众人,高声道:“朝廷大军远道而来,我们只需依托我湘地山川之险,层层阻击,以逸待劳,必能挫其锋芒!” “传令下去,长沙城内,所有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全部征召入伍,守城备战!” “告诉他们,朝廷要来抄我们的家,抢我们的粮食和田地!不想死的,就拿起刀,跟本王一起,把京营的杂碎挡在外面!” …… 春寒料峭,湘地连绵的丘陵间,雾气弥漫。 赵成空骑在马上,眉头紧锁,望着眼前这条狭长的谷道。 斥候已经探明,谷道两侧的山林之中,埋伏着湘王的兵马。 这是他们进入湘地之后,遭遇的第三次伏击了。 “将军,湘王军队虽然战力不强,但极为熟悉地形,仗着山险林密,跟咱们打起了这烦人的游击战,这几日下来,我们竟折损了十几个弟兄。” 副将张远催马上前,脸上满是恼火。 他们是京营的精锐,本以为对付一群藩王拉起的杂兵,会是摧枯拉朽之势,却没想到一头扎进了泥潭里。 这些湘地兵马,正面打不过,一触即溃,但转头就钻进深山老林,等你大军一过,又从背后冒出来骚扰粮道。 神出鬼没,烦不胜烦。 赵成空面沉如水,他自然知道这一点。 “传令下去,大军停止前进,就地安营扎寨。” “安营?”张远一愣,“将军,我们若是停下,岂不是正中湘王下怀?他巴不得我们被拖死在这里。” “拖?”赵成空冷笑一声,“他想拖,也得看我给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从怀中取出一副简易的地图,指着谷道后方的一座城池。 “这里,是长沙的门户,醴陵城。” “湘王的大部分兵马,都龟缩在长沙城里,这谷道里的伏兵,不过是些疑兵,目的就是迟滞我们。” “他以为我们会被这些小鱼小虾牵着鼻子走,一步步陷入他布置的陷阱。” 赵成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想打游击,我就陪他打。只不过,战场,得由我来选。” 他点了点地图上的几处山头。 “张远,你立刻带一千人,携带三日干粮,轻装简行,绕过这条谷道,翻过这几座山,给我直插醴陵城后方!” “再派一队人马,去砍伐树木,做出一副要稳扎稳打的架势,迷惑谷中的伏兵。” “那将军您呢?”张远问道。 “我?”赵成空看着谷道深处,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我在这里,陪他们好好玩玩。” …… 夜,伸手不见五指。 谷道内,湘王军的伏兵指挥官,正靠在一棵大树下打着盹。 这几日,他们按照王爷的计策,不断袭扰京营,虽然没占到什么大便宜,但也成功将朝廷大军死死地拖在了这谷口。 想到王爷许诺的封赏,他不由得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山林深处传来。 他一个激灵,立刻警觉起来。 “谁?!” 回应他的,是一支从黑暗中射出的,冰冷的箭矢。 “噗!” 箭矢正中他的咽喉,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瞪大了眼睛,倒了下去。 “敌袭!敌袭!” 山林间,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身穿黑甲的京营锐士,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个伏兵营地。 赵成空一马当先,手中长刀挥舞,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血花。 “杀!” 他亲自率领三千主力,趁着夜色,对谷中的伏兵发动了突袭。 这些本以为高枕无忧的湘王军,在睡梦中被惊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一片。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天亮时分,谷道内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赵成空站在尸体堆中,身上的铠甲被鲜血染红,他用布擦了擦刀上的血迹,目光望向醴陵城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 醴陵城的后方,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副将张远率领的一千奇兵,如神兵天降,出现在了守备空虚的醴陵城下。 城中守军大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不到半个时辰,醴陵城破。 当长沙城内的湘王赵行渊得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醴陵城破了?谷口的五千伏兵……全军覆没?!” 他一把揪住前来报信的斥候的衣领,状若疯狂。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赵成空是怎么过去的?他会飞吗?!” 然而,冰冷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通往长沙的门户,已经洞开。 赵成空的大军,正以雷霆之势,兵临长沙城下。 “王……王爷,我们该怎么办?” 大厅之内,一众幕僚将领全都慌了神,再也不见前几日的嚣张气焰。 “慌什么!” 赵行渊强自镇定下来,色厉内荏地吼道, “长沙城墙高池深,城内尚有三万兵马,粮草充足!他赵成空区区几千人,就算到了城下,也休想攻破!” “给本王守!死守!”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威望,也低估了京营锐士的战力。 赵成空兵临城下之后,根本没有丝毫休整,立刻发动了猛攻。 无数顶着木盾的京营士兵,扛着云梯,冒着城头射下的箭雨,悍不畏死地冲向城墙。 投石车发出怒吼,将一块块巨石砸向城头,砸得城墙震颤,墙壁崩裂。 城墙上的守军,大多是临时征召的壮丁,哪里见过这等惨烈的阵势,许多人腿都软了,连弓都拉不开。 仅仅一天的攻防,长沙城便岌岌可危。 城内,人心惶惶,逃兵四起。 赵成空派人送来最后的通牒:开城投降,可免一死。 湘王府内,一片死寂。 赵行渊坐在王座上,面如死灰。 他引以为傲的三万大军,在京营的铁蹄之下,土崩瓦解。 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幕僚,此刻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投降。 “王爷,降了吧!再打下去,我们都得死啊!” “是啊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投降?”赵行渊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 他想象着自己被押回京城,像周王一样,被关进天牢,跪在堂上,受尽屈辱……的画面。 不! 他赵行渊,生为先帝之子,死,也要死得像个王爷! “哈哈哈……”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决绝。 “本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环视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忠臣”,眼中满是鄙夷和不屑。 “你们想活命,是吗?” “好,本王成全你们!” 第95章 湘王自焚,天下大乱(3/4) 第95章 湘王自焚,天下大乱(3/4)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大殿后方。 那里,是王府的库房,里面堆满了金银财宝,还有大量的火油。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提着一个火把,再次冲了出来。 “赵成空想抓我?那老妖婆想审判我?” 他将火把高高举起,脸上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疯狂。 “做梦去吧!” “本王就算是死,也绝不让你们得逞!” 话音落下,他将手中的火把,狠狠地丢进了堆满财宝和火油的库房之中。 轰! 大火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整个大殿。 那些幕僚将领惊叫着四散奔逃,而赵行渊,却迎着那熊熊烈火,张开双臂,纵身一跃。 “父皇!儿臣……来见你了!” 这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当赵成空率兵攻破城门,冲进王府时,看到的,只是一片冲天的火海,和一座正在坍塌的宫殿。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士兵们从一片焦黑的废墟中,扒出了一具已经烧得不成人形的骸骨。 从骸骨上那尚未完全融化的金丝软甲残片,依稀可以辨认出,这,就是曾经不可一世的湘王,赵行渊。 赵成空看着那具焦骨,久久不语。 他赢了,却赢得一点也不痛快。 一个活着的藩王,和一个死了的藩王,带回京城,其意义,天差地别。 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太后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那张阴沉的脸。 ……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京城。 慈安宫内,太后听完赵成空派人送回来的战报,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自焚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是……是的,太后。” 前来报信的信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赵将军冲入王府时,大火已起,湘王……湘王他纵身跃入火海,等扑灭大火,只……只找到了一具焦骨。” “啪!” 太后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恍若未觉。 “废物!”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哀家要的是一个活着的逆贼,一个能让天下藩王都看到的,与朝廷作对的下场!不是一具烧焦的骨头!” 一个活着的阶下囚,是耻辱。 一个宁死不屈的藩王,却可能成为一面旗帜。 太后气得胸口发闷,她本想杀鸡儆猴。 结果那只鸡不仅没被吓住,反而自己一头撞死在刀上,还溅了她一身血。 这让她后续的计划,全都乱了套。 “太后息怒。” 一旁的李子扬躬身劝道, “湘王自焚,虽出乎意料,但也坐实了他畏罪之心。” “我等正好可以此昭告天下,言其罪孽深重,自知难逃国法,故而自绝于天下。如此,亦能震慑宵小。” “震慑?”太后冷笑一声,“李爱卿,你未免太天真了。” 她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扫过一个个藩王的封地,眼神幽深。 “周王被擒,他们会害怕。” “可湘王宁死不降,他们看到的,就不是害怕,而是绝望。” “当一个人被逼到绝路,连死都不怕的时候,你觉得,他还会怕什么?” 李子扬闻言,沉默了。 他知道,太后说的是对的。 他们这一次,玩脱了。 果不其然。 湘王自焚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就波涛暗涌的藩王之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燕王府。 赵明哲听完密探的汇报,一言不发地将手中的那份战报,递给了身旁的王妃裴献容。 裴献容看完,也是一声轻叹。 “湘王此人,虽愚蠢鲁莽,却也有几分宗室子孙的骨气。” 赵明哲目光深邃,像是在想什么,半响后才道:“确实是有骨气,我之前倒是小看他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回暖,冰雪消融的景象,心情却比寒冬腊月还要冰冷。 “太后连下两道杀手,周王沦为阶下囚,湘王落得个尸骨无存。齐王、楚王那些人,现在恐怕已经吓得夜不能寐了。” “他们会怎么选?” “是像代王那样,跪地乞活?” “还是……揭竿而起,拼死一搏?” 幕僚张知非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王爷,恐怕……是后者。” “就在昨日,我们安插在齐王府的探子传来消息,齐王赵承泰,已经秘密派人联络楚王、淮南王等数家藩王。” “他们打的旗号,正是‘清君侧,诛奸佞,还政于君’!” “清君侧……”赵明哲咀嚼着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这面旗帜,是他设想中的谋划。 却没想到,被齐王那个废物抢了先。 “王爷,”张知非继续说道,“齐王派来的使者,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想必,是来请王爷您,共同起兵的。” 赵明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自己的王妃。 裴献容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王爷,时机未到。” “为何?”赵明哲皱眉,“如今群情激奋,正是我等登高一呼的最好时机!” “不。”裴献容的眼神清明而冷静,“正因为群情激奋,我们才更不能动。” “王爷您想,齐王此人,贪婪好色,志大才疏,在宗室之中,素无威望。由他来牵这个头,能成什么事?”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被太后逼急了的困兽之斗罢了。” “他们现在起兵,名义上是‘清君侧’,可实际上,天下人只会觉得他们是和周王、湘王一样的叛贼。” “朝廷大军,正可以‘平叛’的大义,将他们逐个击破。” “我们若是此时加入,非但不能力挽狂澜,反而会把自己也拖进这潭浑水,白白消耗了实力。” 赵明哲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王妃说得对。 “那依你之见……” “等。”裴献容只说了一个字。 “等他们和朝廷斗个两败俱伤。” “等北边的蛮子与北境边关纠缠。” “届时,我们便可用积蓄已久的力量直捣黄龙。” …… 北营,校尉宅邸。 李万年刚看完刘清源呈上来的,关于南方藩王叛乱的最新情报。 “齐王反了?还拉了楚王、淮南王好几家一起?” 他随手将情报丢在桌上,脸上毫无波澜。 “这帮人,是忍不下去了啊。” 刘清源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侯爷,这天下……怕是要大乱了。” 李万年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着外面冰雪还未消融的景象。 “是啊,要天下大乱了,甚至,不止天下大乱。” 他眯着眼,看着北方那片一望无际的天空。 “雪停了,路能走了。草原上那些饿了一整个冬天的狼,也该出来觅食了。” 第95章 湘王自焚,天下大乱(4/4) 第95章 湘王自焚,天下大乱(4/4) “还有……”李万年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刘清源说道,“那些冬天积攒下来的流民,开春之后,怕是会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报!侯爷,江春镇外,发现大批流民,正在冲击镇子,抢夺粮食,目前已被镇压。” …… 与此同时,京城,慈安宫。 太后看着雪片般从各地飞来的告急奏疏,气得脸色发白。 齐王、楚王、淮南王……足足七位藩王,在短短半个月内,相继竖起了反旗。 虽然他们各自为战,成不了什么气候,但却像牛皮癣一样,遍布大晏的腹心之地,让朝廷焦头烂额。 更让她心烦的,是另一件事。 “你说什么?流民暴动?” 她看着跪在下面的户部尚书,声音冰冷。 户部尚书满头大汗,颤声回道: “回……回太后,开春之后,积压了一整个冬天的流民,开始四处流窜。” “青州、徐州、兖州等多地,都爆发了大规模的流民暴动,” “他们……他们攻破县城,抢掠官仓,地方官府,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藩王之乱,尚在腹心。 流民之祸,已成燎原之势。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太后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兵部尚书江泰,又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太后!北境急报!” 江泰一脸凝重地呈上一份军报。 “草原上的蛮族,集结了数万兵马,正在寇边!” 一时间,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内有藩王作乱,外有蛮族叩关,再加上四处流窜的饥民…… 大晏王朝,这座看似华丽的宫殿,在这一刻,仿佛四面起火,摇摇欲坠。 太后看着地图上那一个个代表着战火与危机的红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 第96章 屯田之罪 第96章 屯田之罪 就在京城里的太后还在为流民暴动而心烦恼怒,却无半分怜悯时。 江春镇。 这个曾经还算热闹的北方小镇,此刻却像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 镇口的木栅栏被撞得稀烂,地上凝固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与泥土、雪水混杂在一起,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李万年翻身下马,脚下的地面黏糊糊的。 镇子里,一片狼藉。 店铺的门板被砸开,里面的货物被抢掠一空,米铺里,撒了一地的米糠被人用手扒拉过,连地皮都刮去了一层。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街上,有镇上的民壮,但更多的是那些衣不蔽体的流民。 他们大多瘦骨嶙峋,脸上还带着一种临死前的疯狂与贪婪。 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在用草席覆盖尸体,看到李万年,他连忙行礼,脸色发白。 “侯爷……” 李万年的目光,落在一具尸体上。 那是一个老人,干枯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块黑乎乎的面饼,上面带着几个浅浅的牙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迈步走过,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绝望,让他胸口发闷。 镇子中央的空地上,数百名被俘的流民被士兵们看管着。 他们没有被绳索捆绑,只是麻木地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悔恨,只有一种死水般的沉寂。 那是一种连绝望都耗尽了的麻木。 他们的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只是本能地活着。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大概是饿得狠了,正抱着母亲干瘪的手臂,小声地哭喊。 “娘……饿……” 她的母亲,一个头发枯黄的年轻女人,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任由女儿怎么拉扯,都没有半点反应。 一个北营百夫长快步走到李万年身边,脸色凝重。 “侯爷,都清点过了。” “暴乱的流民大概有七百多人,被我们当场击杀了四十三个,镇上民壮死了九个,伤了二十多个。” “剩下这些,都被控制住了。” 李万年的目光,从那个哭泣的小女孩身上移开。 “我们的人,有伤亡吗?” 百夫长摇了摇头。 “没有。他们……根本算不上是兵,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就是一群饿疯了的人。” 李万年沉默了。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藩王之乱,流民之祸。 整个大晏,从根子上腐烂的祸根,已经开始爆发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人,在饥饿与死亡的边缘挣扎。 他们甚至连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尊严,都已经被彻底碾碎。 李万年忽然开口问道。 “快要开春了。” 这名百夫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侯爷,咱们北方比南方迟,但再有个十几二十天,雪就该化尽了,地也能翻了。” 春耕。 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这两个字,意味着一整年的希望。 可对眼前这些人来说,希望又在哪里? 李万年看着那一张张麻木的脸,内心某个地方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可以杀了他们,因为他们冲击城镇,抢夺粮食,是暴民。 他也可以放了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然后被饿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可他,不想这么做。 “张清。” “小人在。” “派人去,把这些人都登记造册。”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男女老少,姓名籍贯,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记下来。” “另外,去问问,他们当中,有多少人是农户,有多少人石工匠……问清楚。” “是。”百夫长张清连忙应声。 李万年继续下命令:“还有,把这些流民引去北营,让他们喝上一口热乎的粥。”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依旧被不少流民听在耳朵里。 本来还没什么,直到他们听到“粥”这个字,眼神瞬间就亮了。 李万年却没再管他们,转身,重新跨上战马。 “回营。” …… 两天后。 北营,校尉宅邸。 书房内,李万年正看着一张手绘地图。 这是他这些天和常世安分两个方向,亲自带队,对清平关周边数十里土地进行的土地勘察。 而这一份手绘的地图,便是两队人马的结果汇总。 上面用朱笔,圈出了一片又一片的区域。 “侯爷,您看。” 一名负责勘察的老兵,指着地图,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清平关往南三十里,有一大片地,都是以前打仗留下来的荒地,没人管,草比人还高。” “还有这边,以前是几个大地主的庄子,蛮子打来的时候,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庄子和地都不要了,现在也荒着。” “这些地加起来,少说也有几万亩!都是好地啊!就是荒得太久了,得费大力气重新开垦。” 李万年看着地图上那些红色的圈,眼神越来越亮。 而常世安按捺已久的询问,终于是压不住了。 他站在一旁,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地劝道。 “侯爷,您……您不会是想屯田吧?” “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大晏律法,写得清清楚楚,边关将领,不得私自屯田!” “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铁律!谁碰谁死啊!” “您现在手握重兵,本就引人注目。” “要是再干这事,传到京城那帮人的耳朵里,就是现成的谋逆罪名啊!” “到时候,太后一道旨意下来,您……您就百口莫辩了!” 书房内,几名参与勘察的心腹,也都变了脸色。 他们都知道,常世安说的,是事实。 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什么,只是将目光落在李万年身上。 李万年听完,却只是笑了笑。 他抬起头,看着常世安。 “老常,我问你,太祖皇帝定下这条铁律,是为了什么?” 刘清源一愣。 “自然是……是为了防止边将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威胁朝廷。” “说得对。” 李万年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灌了进来,冲散了屋内的暖意。 “可现在呢?” 他的声音,也随着这股风,飘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七王作乱,天下烽烟四起。” “流民遍地,百姓易子而食。” “北边的蛮子,数万铁骑,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南下。” “这大晏的江山,已经是千疮百孔。” 他回过头,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问你们,这个时候,什么最重要?” “是京城里那把摇摇欲坠的龙椅?” “还是那道几百年前的开国皇帝留下来的规矩?” “都不是!” 李万年一拳砸在窗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是那些快要饿死的流民,是那些守着这片土地的士兵和他们的家人!” “老子要是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还守着那狗屁的规矩,那我他娘的还算个人吗?!” 一番话,掷地有声。 常世安看着那道英武的背影,目光复杂,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李二牛和赵铁柱等人,听到自家头儿的这番话,一个个不知道像是想到了什么,各个眼神发亮。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那些被朱笔圈出的土地上。 “传我命令!” “所有无主的荒地、废弃的庄园,从今天起,全部划为我北营的军屯用地!” “告诉那些流民,想活命的,想吃饭的,就拿起锄头,去给老子开荒种地!” “开出来的地,收上来的粮食,三成归公,作为军粮。剩下的七成,全是他们自己的!” 七……七成?! 大晏朝的税赋,是五五开,但在各种苛捐杂税下,没有百姓能拿到这个赋税,四六、三七,那都是好的。 要是再遇到黑心点的官吏,能拿到两成就算烧高香了。 侯爷这直接给了七成! 这要是传出去,天下的流民,怕不是要疯了一样往清平关涌? 当然,最让人怕的,还是到时候朝廷的大军。 “侯爷……这……这……”常世安的嘴唇都在哆嗦。 他走到常世安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老常,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怕消息传到朝廷耳朵里。” “但你要明白。” “朝廷现在自顾不暇,根本管不到我们这里。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的地也种了,粮也收了,实力也更强了。” “至于罪名……”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等到时候朝廷还有本事打到清平关下,再来跟我谈罪名吧。” 他环视众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此事,立刻去办!”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工具,给工具!” “春耕结束之前,我要看到,这几万亩荒地,都给我翻上一遍!” “是!” 众人领命。 李万年继续道:“光开垦那些无主的荒地,还不够。” 他看着地图,手指又点在了几片被标记为黄色的区域上。 “这些地,都是有主的,但主人早就跑了,地也荒了几年了。” “传我命令。” 李万年的声音在书房内回响。 “派人去通知,凡是清平关方圆五十里内,有主但荒废的田地,限期三个月!三个月内,土地主人必须返回,并且开始复耕!” “若是不回,这些地,就由我北营代为耕种!收成全归北营。” “还有!”李万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冷厉。 “如果一年之内,土地主人还不见踪影,那这地,就永远归我北营所有!” 这道命令,比之前的开垦荒地,还要霸道! 这几乎是明抢了! 可书房内的众人,却没有一个提出异议。 他们都清楚,侯爷这是在用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整合土地,为即将到来的大变做准备。 “是,侯爷!” 众人齐声应道。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另一边,一直默默旁听的秦安。 “秦老,农具的生产,要加快。” “侯爷放心!”秦安拍着胸脯保证,“小老儿已经让所有匠人三班倒,人歇炉子不歇,锄头、铁锹管够!” “不够。” 李万年摇了摇头,他走到桌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迅速勾勒起来。 他的笔法并不精湛,但线条清晰,结构明确。 很快,一个怪异的犁的雏形,出现在纸上。 它比时下官府推广的直辕犁要短小,犁壁是圆弧形的,犁辕的末端还有一个可以自由转动的犁盘。 如果凭借以前的他,哪怕是刚穿越来那会儿,他都画不出来, 但精神力的持续加点,不光加强了他的记忆力,还让他对很多前世看过的东西,都有一种现场看电影般的印象。 “这是……” 秦安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眼睛了。 作为跟铁器木活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匠人,他几乎是瞬间就看出了这东西的门道。 “侯爷,这……这犁辕是弯的?还能调节深浅?” 秦安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死死地盯着图纸,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没错。”李万年指着图纸解释道,“我叫它曲辕犁。” “相比直辕犁,它更轻便,阻力更小,一个壮劳力就能轻松操作,而且转弯灵活,特别适合小块田地和丘陵地带的开垦。” “最关键的,是效率!” 李万年一字一句地道:“同样的力气,用这曲辕犁,一天开荒的面积,至少是直辕犁的三倍!” 三倍! 秦安的脑子里嗡的一下。 满脸都是震惊的看向李万年。 随后,秦安又是激动,又是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图纸,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侯爷,您……您简直就是……就是鲁班爷再世啊!” 李万年只是轻轻笑了下,便道: “行了,别拍马屁了。” “我问你,这东西,能不能尽快造出来?我需要大批量生产!” “能!太能了!” 秦安把胸膛拍得砰砰响, “侯爷您放心,最多三天!三天之内,小老儿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觉,也一定把第一架给您弄出来!” “只要有了样品,剩下的就好办了!到时候,我让所有木匠铁匠,别的什么都不干,就给您造这个曲辕犁!” 看着秦安那副狂热的模样,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技术是第一生产力。 有了这跨时代的神器,他的屯田大计,才能真正地铺展开来。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北营周边,都陷入了一种热火朝天的建设狂潮中。 数万流民,在领到热粥和简陋的工具后,被重新编组。 李万年直接套用了后世的保甲制度。 十户为一甲,设甲长。 百户为一保,设保长。 这些甲长、保长,大多由那些有家人,肯干活,脑子也机灵的青壮担任。 他们负责组织生产,分发每天的口粮,维持最基本的秩序。 在严密的组织下,这些曾经麻木的流民,被拧成了一股绳。 当他们看到一望无际的荒地,听到“三七分账”的承诺后,眼中沉寂已久的火焰,被彻底点燃了。 求生的本能,对未来的渴望,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每天天不亮,成千上万的人便扛着锄头,在士兵的带领下,涌向那些沉睡了多年的土地,开始与这片坚硬的冻土作斗争。 号子声,说笑声,响彻在清平关外的原野上。 然而,李万年的“圈地”运动,并非一帆风顺。 清平关周边,并非所有地主都跑了。 还有一些自恃宗族势大,家中有粮,手下有乡勇,又修建了高墙壁垒的坞堡势力,在观望着。 他们对于李万年这个伸长了手的边关守将,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李万年的一系列行为,无疑是触动了他们最核心的利益。 这天下午。 李万年正在校场监督新兵的队列训练,一名负责传令的陷阵营士兵,浑身是血,脚步踉跄地跑了回来。 “侯爷!” 士兵一头栽倒在李万年面前,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嘴角还挂着血。 “出什么事了?” 李万年扶起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侯爷……是……是石家庄!” 士兵喘着粗气,又急又怒。 “属下奉命前往石家庄,宣讲您的命令。” “可那庄主石满仓,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您的手令,还骂您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边关守将,也敢管他们石家庄的地,反了天了!” 士兵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 “我们兄弟几个气不过,跟他理论,他们……他们就仗着人多,把我们打了一顿!” “要不是我跑得快,恐怕也回不来了!王二他们几个,全……全被他们给扣下了!” 话音落下。 整个校场,瞬间一片安静。 所有正在训练的士兵,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一股冰冷的杀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李万年面无表情。 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名士兵肩膀上的灰尘。 “辛苦了,先下去治伤。” “侯爷!兄弟们还在他们手上啊!”士兵急道。 “我知道。”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 他转过身,对着校场上数千名士兵,缓缓开口。 “你们都听到了?” 无人应答。 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是要喷出火来。 北营的兵,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在外面,他们是能把蛮子杀得屁滚尿流的铁军! 在家里,连几个乡下土财主都敢骑在他们脖子上拉屎了? 这他娘的,是给他们脸了? “赵铁柱!” 李万年突然开口。 “末将在!” 人群中,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大步走出,正是赵铁柱。 他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张黑脸涨成了紫红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侯爷,您下令吧!俺这就带人去,把那狗日的石家庄,给踏平了!” “我让你说话了吗?” 李万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赵铁柱脖子一缩,立马闭上了嘴。 李万年看着常世安,不紧不慢地问道。 “石家庄,有多少人?” “回侯爷,石家庄是个大坞堡,庄里人口上千,能打的乡勇,少说也有四五百号人。” “而且他们墙高沟深,还有箭楼,不好打。” “四五百个乡勇?” 李万年只是沉默的听着。 然后,他看着赵铁柱,伸出了三根手指。 “给你三百陷阵营。” “去把我们的人,给我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赵铁柱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三百陷阵营 侯爷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赵铁柱兴奋地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侯爷,您就瞧好吧!” “要是他们乖乖放人还好说……”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道:“那要是……他们不放呢?”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校场。 “那就告诉他们。” “从今天起,这世上,再也没有石家庄了。” 第97章 上奏请罪 第97章 上奏请罪 夕阳如血,将石家庄坞堡高大的墙体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赤红。 坞堡之外,三百名陷阵营锐士,黑甲如墨,悄然伫立。 他们没有喊杀,没有叫阵,只是沉默地将一架架冰冷的战争器械从车上卸下、组装。 攻城车,投石机,床弩…… 这些本该出现在与蛮族血战的战场上的大家伙。 此刻,正静静地对准了同为大晏子民的坞堡。 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墙头上,石满仓的几个亲信家丁,手持长枪棍棒,正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看到陷阵营这副阵仗,他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哟,这是干嘛呢?吓唬谁啊?” “哪来的丘八,跑到我们石家庄来撒野了?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更是有恃无恐地指着下方的赵铁柱,扯着嗓子喊道: “下面领兵的那个黑炭头,我劝你识相点!” “大晏律法写得清清楚楚,边关守军,不得擅闯民宅坞堡!” “这事儿,哪怕是关内侯,也管不到我们头上来!” “要我说,你们侯爷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还敢收田?他这是想干嘛,想造反不成?” “告诉你们,这事就算告到京城去,也是我们占理!没好果子吃的是你们侯爷!” 他们笑得前仰后合,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在他们看来,李万年这就是在虚张声势。 律法,就是他们最大的护身符。 赵铁柱麾下的一名百夫长气得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就要骂回去,却被赵铁柱抬手拦住了。 赵铁柱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只是抬头,用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墙头上那张狂的嘴脸。 “喊话。”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立刻有士兵上前,放足了力气,声音洪亮。 “墙上的人听着!” “我家侯爷有令,命尔等立刻释放被扣押的北营兄弟,庄主石满仓出庄伏法请罪!” “否则,后果自负!” 这声爆喝,让墙头的笑声停顿了一下。 很快,一个穿着锦缎员外服,身材肥胖的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了墙头。 正是庄主,石满仓。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下方的军队,连正眼都懒得看赵铁柱。 他认定李万年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真的攻打坞堡。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想让本庄主出去请罪?” “也不是不行。” 他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让你家侯爷,亲自来!” “我可不归他管,哪怕他是关内侯,也没资格让本庄主亲自出去见他!” “至于你们的人……” “哼,就在我这多住几天吧!” “等什么时候你们侯爷想明白了,亲自上门赔礼道歉,我再考虑放人!” 狂妄! 极致的狂妄! 墙下的陷阵营士兵们,一个个拳头都捏紧了,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然而,赵铁柱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张肥胖而得意的脸,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石满仓以为他服软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可下一秒。 赵铁柱猛地举起手臂,然后重重挥下! 一个冰冷刺骨,不带丝毫犹豫的字,从他口中迸发! “攻!” 什么? 石满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身边的家丁们,也都懵了。 攻? 攻什么?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嗡——” 数架投石机猛然绷紧,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 下一刻,磨盘大小的石块,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腾空而起,在石满仓和一众家丁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化作黑点,急速放大! 轰! 轰隆! 巨石重重地轰击在坞堡厚实的大门和墙体上。 土石纷飞,碎屑四溅! 坚固的坞堡大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门轴都在剧烈震颤。 墙垛口处。 两名刚才还在叫嚣的家丁,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飞溅的碎石砸中了脑袋。 红的白的溅了一墙,软软地倒了下去。 “啊——!” 直到这时,墙头上才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们……他们真敢打!” “疯了!这群丘八都疯了!” 石满仓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躲到女墙后面,浑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这不是反贼才敢干的事吗? 他李万年怎么敢的啊?! 他凭什么敢啊?!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放!” 随着又一声令下。 “咻咻咻咻!” 十多架床弩齐齐发射! 手臂粗的巨型弩箭,如同黑色的死神之镰,呼啸而出。 噗!噗!噗! 坚硬的青石墙体,在这些弩箭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弩箭深深地钉入墙体,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更有几支弩箭,精准地从射击孔穿过,将后面的乡勇直接钉死在地上! 紧接着。 “弓箭手,抛射!” 遮天蔽日的箭雨,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越过高墙,精准地落入坞堡之内。 惨叫声,此起彼伏。 乱作一团的乡勇里,有人被射得如同刺猬一般,哀嚎着倒下。 一轮,又一轮。 完全是单方面的火力覆盖,不讲任何道理的降维打击! 第97章 上奏请罪(2/4) 第97章 上奏请罪(2/4) 石满仓彻底吓傻了。 他引以为傲的坚固坞堡,在这群疯子面前,就像个纸糊的灯笼!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传来。 石满仓哪里不知道,这是攻城锤撞击的声音。 他惊骇万分,声嘶力竭地吼道: “顶住!快给老子顶住!” 然而,这等攻势,又岂是他喊顶住,就能顶住的。 更何况,大部分乡勇们早就被那铺天盖地的攻击吓破了胆,如今的士气又拿什么顶。 轰隆——! 一声巨响。 坞堡大门,被硬生生撞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杀!” 赵铁柱一马当先,他那魁梧的身躯,像一头发狂的巨熊,第一个从缺口冲了进去! 手中那把钢刀,带起一道寒芒。 噗嗤! 最前面一个试图抵抗的乡勇,连人带武器,被他一刀劈开! 滚烫的鲜血,洒了一地。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三百陷阵营锐士,发出整齐划一的怒吼,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从破开的门口,汹涌而入!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而是一场纯粹的碾压。 这些坞堡里的乡勇,在身披玄甲和百炼甲,结成军阵的陷阵营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的刀砍在黑甲上,只能溅起一串火星。 而陷阵营士兵的长枪,却能轻易地刺穿他们的皮甲,带走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赵铁柱更是如虎入羊群,大刀挥舞,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无人能挡其一合! 整个坞堡,化作了一座人间炼狱。 眼看抵抗已经彻底瓦解,赵铁柱见威慑的效果已经差不多了。 他停下脚步,将滴血的钢刀往地上一插,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除开石满仓一干主犯,其余人等,降者不杀!” “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这道声音,如同天降福音。 那些本就崩溃的乡勇们,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所有人争先恐后地丢掉武器,抱着头,乖乖地蹲在了地上,生怕慢了一步,脑袋就搬了家。 而另一边。 惊骇欲绝的石满仓,看到这纷纷投降的一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朝着赵铁柱的方向挪去,一边磕头一边哭喊。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是小人被猪油蒙了心!” “我愿献出庄内所有的粮食和金钱!求将军饶小人一条狗命啊!” 他那些亲信,此刻也早已面如死灰,跟着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 赵铁柱冷冷地看着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的石满仓,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他只是挥了挥手。 “把他们都擒下!” 几名陷阵营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石满仓和他的几个核心亲信死死按在地上。 赵铁柱走到人群中央,当着所有被俘乡勇和庄民的面,从怀里掏出一份手令,大声宣读。 “石家庄庄主石满仓,无视朝廷法度,暴力抗法!” “殴打袭击朝廷命官,意图谋反!” “罪证确凿,按律当斩!” 石满仓听到“按律当斩”四个字,魂都吓飞了。 “将军!你不能要我的命啊!即便是关内侯爷也没资格……” 赵铁柱根本不给他留继续说话的资格。 他一把夺过身旁士兵的长刀,手起,刀落! 噗! 一颗肥硕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滚落在地。 那双眼睛,还瞪得滚圆,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无尽的恐惧。 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处,喷涌而出。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果决的一幕,吓得浑身僵硬。 赵铁柱将带血的长刀,重重地插在石满仓的无头尸体旁。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还有谁,不服?” 鲜血,顺着刀尖,一滴滴落在泥土里。 赵铁柱那句冰冷的“还有谁,不服”,在整个石家庄坞堡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所有人都被吓破了胆。 无论是那些被胁迫的乡勇,还是手无寸铁的庄民,全都把头埋得低低的,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 服? 怎么敢不服! 那颗还在地上滚了几圈,死不瞑目的头颅,就是下场! “把他剩下的几个狗腿子,也一并砍了。” 赵铁柱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石满仓那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核心亲信,听到这话,当场就尿了裤子,腥臊的液体在地上蔓延开来。 “将军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啊!”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陷阵营的士兵根本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 几道寒光闪过。 又是几颗人头落地。 血腥味,瞬间变得更加浓郁。 这下,坞堡内再也没有半点杂音,安静得可怕。 赵铁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将刀还给身旁的士兵,大步走向柴房。 “都尉大人!” 被解救出来的几名北营弟兄,看到赵铁柱,一个个激动得眼眶通红。 他们身上带着伤,衣服也被撕破了,显得有些狼狈,但精神头却很足。 “没事了。” 赵铁柱亲自为他们解开绳索,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眼神里闪过一抹心疼。 他重重地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声音沉闷。 “侯爷说了,不能让咱们北营的兄弟,在外面受了欺负还不能还手。” “他派我们来,就是给你们讨回公道。” “现在,欺负你们的人,脑袋都在那摆着呢。” 几名士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几具无头尸体,心中那口恶气,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感动和归属感。 “谢侯爷!谢都尉!” “行了,大老爷们的,别跟个娘们似的。” 赵铁柱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煞气消散了许多。 “都去旁边歇着,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第97章 上奏请罪(3/4) 第97章 上奏请罪(3/4) 他转过身,对着麾下两个百夫长下达了命令。 “你,带着一队人,把这些乡勇和庄户都给老子看好了,挨个登记造册,谁敢乱动,直接砍了!” “你,带着一队人,去清点府库!粮食,银钱,布匹,牲口,一根毛都不能给老子剩下!” “是!” 两名百夫长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整个石家庄,这座经营了上百年的坞堡,就像一个被剥开的坚果,露出了里面丰厚的果实。 很快,负责清点的百夫长就一脸兴奋地跑了回来。 “都尉大人!发了!咱们发大财了!” 他激动地比划着。 “粮仓里,堆满了粮食,初步估算,至少有一万三千石!” “地窖里,挖出来好几个大箱子,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足有两万多两!” “还有各种布匹、皮货,牛马牲口,数都数不过来!” 赵铁柱听得眼睛都亮了。 一整个洞天,竟然还能有这么多粮食和银子! 可就在这时,另一名百夫长神色紧张地冲了过来,压低了嗓子。 “都尉大人!有大发现!” “跟我来!” 赵铁柱跟着他,穿过内院,来到一处偏僻的假山后面。 推开一块伪装的石板,一条阴暗的台阶,通往地下。 一股铁器特有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点上火把,走下密室。 当火光照亮整个地下空间时,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赵铁柱,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密室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的武器架。 刀枪剑戟,应有尽有。 而最让他心头狂跳的,是靠墙摆放的那上百套明晃晃的甲胄! 虽然做工比不上北营的制式铠甲,但绝对是能上战场的铁甲! “大人,我们数过了,不多不少,一百三十二套!” 百夫长声音都在发颤。 私藏甲胄! 这在大晏,可是等同于谋逆的死罪! 赵铁柱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上前,拿起一件胸甲,用手指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片刻的震惊之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狂喜。 “好啊!好你个石满仓!” “老子还愁找不到由头,你他娘的自己把脖子伸到刀口下来了!” 他原本还在担心,侯爷这般雷霆手段被朝廷知道了,会不会发下震怒。 现在好了。 有了这批甲胄,那就是有了一道借口! “哈哈哈,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赵铁柱放声大笑,胸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消散。 “搬!全都给老子搬走!” “说不定对侯爷有大用。” ……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 当赵铁柱押送着长长的车队,以及上千名“俘虏”,浩浩荡荡地返回北营时。 李万年血洗石家庄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清平关方圆百里。 所有还在观望的坞堡势力,都被这狠辣果决的手段给彻底镇住了。 一时间,人人自危。 当晚,清平关以南最大的坞堡,王家堡内,灯火通明。 周边几个大坞堡的庄主,全都秘密聚集于此。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疯了!那个李万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姓刘的庄主,猛地拍着桌子,手都在抖。 “说打就打,连个招呼都不带的!” “还把投石机都拉出来了!他这是要干什么?他想把我们这些坞堡全都平了吗?!” “现在怎么办?石满仓的下场你们都听说了吧?人头都挂在营门口了!” “我们……我们必须得想个办法!” 主位上,王家堡的庄主王世德,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抿了一口茶,沉声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那李万年再疯,也只是个边关守将!他今天敢屠了石家庄,明天就敢带兵进城,他这是谋反!” “我提议,我们几家联名,写一份血书,加急送到京城!” “请太后和陛下做主,治他李万年的罪!”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对!告他!我就不信了,这大晏,还没王法了!” 可一个角落里,一个平日里就比较胆小的张姓庄主,却哆哆嗦嗦地开口了。 “告……告什么啊?” “王兄,你怕是忘了,现在天下什么光景?” “七王作乱,流民四起,朝廷的大军都派出去了,哪还有功夫管咱们这点破事?” “万一……我是说万一,这状子递上去,石沉大海了。那李疯子知道了,掉过头来,把咱们也……” 他没敢往下说,但在场的人,都懂他的意思。 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 那李万年,连大晏律法都不顾,直接就动用了战争器械。 这种狠人,会怕你一纸诉状? 到时候,状告不成,反而惹来灭顶之灾,那可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一想到那黑压压的士兵打过来,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一时间,进退两难。 …… 北营,校尉宅邸。 李万年亲自等在门口,迎接赵铁柱一行人的归来。 当他看到那几名被解救的士兵时,他走上前,亲自检查了一下他们的伤势。 “委屈你们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几名士兵感动得差点掉下泪来。 “侯爷,我们不委屈!” “能跟着您,是我们的福分!” “行了,都下去吧,让军医好好看看,另外,每人领十两银子的赏钱,先好好歇几天。” 打发走感动的士兵,李万年这才和赵铁柱一同进了书房。 “侯爷,这次,咱们有意外之喜啊!” 一进门,赵铁柱就忍不住一脸喜色地汇报起来。 他将石家庄的收获,特别是那一百三十二套私藏甲胄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万年听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干得不错。” “把粮食和银钱都入库,甲胄另外封存。” “至于那些庄户,按我们之前定的规矩来,愿意跟着我们开荒屯田的,一视同仁。” “是!” 赵铁柱领命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李万年一人。 他走到书案前,却没有看那些新送来的图纸,而是铺开了一张空白的奏疏。 他提起笔,饱蘸浓墨。 第97章 上奏请罪(4/4) 第97章 上奏请罪(4/4)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那张年轻而沉静的脸上。 无人知道,这位在所有人眼中胆大包天、形同谋逆的侯爷,笔下写就的,竟是一封发往京城,给太后的奏疏。 而且,奏疏的内容,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臣,清平关守将李万年,泣血上奏太后、陛下……” 奏疏的开篇,姿态放得极低。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陈述自己的“罪状”。 他将自己收拢流民、开垦荒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写了上去。 但写的角度,却刁钻到了极点。 “……开春以来,北地流民日多,数以万计,若置之不理,恐其啸聚山林,为祸一方,成心腹大患。” “臣忧心如焚,不得已,暂将其收拢于北营外,分发稀粥,以安其心。” “然流民只食不动,非长久之计。” “恰逢春耕在即,为免耽误农时,亦为给数万流民寻一活路,臣斗胆,擅启屯田之策,垦荒数万亩。” “以工代赈,使其自食其力,免于朝廷耗费巨量钱粮,亦可为北地铁骑,积攒一份口粮……” 写到这里,他笔锋再转,将矛头直指石家庄。 “然屯田之事,屡受地方坞堡豪强阻挠。” “其中尤以石家庄庄主石满仓为甚,其人盘踞乡里,侵占良田,坐视土地荒芜亦不允流民耕种。” “臣派使者前往晓以大义,竟被其殴打扣押,并口出狂言,辱骂朝廷。” “臣恐其煽动地方,酿成大乱,迫不得已,方引兵弹压。” 写到最关键处,李万年手腕一顿,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孰料,竟在其府内密室中,搜出私藏铁甲一百三十二套!刀枪无数!其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臣惶恐之下,为防其党羽作乱,只得将其及一干主犯当场斩杀,以儆效尤。” “臣知私自出兵,乃逾越之罪,然事出紧急,两害相权取其轻。” “臣不敢擅专,特此将所有缴获及逆贼罪证,上禀朝廷,恳请太后、陛下圣裁!” “臣,有罪!请太后降罪!”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李万年吹干墨迹,将这份堪称“自首书”的奏疏,仔细地收好。 脸上,没有半分请罪的惶恐。 第98章 太后反应 第98章 太后反应 京城,慈安宫。 殿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凝重的寒意。 珠帘之后,太后斜倚在软榻上,正用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她面前的小几上,堆着小山一般的奏疏。 不是关于七王作乱的最新消息,就是流民暴动的最新消息,看得她心烦意乱。 “废物!一群废物!” 她将一本奏疏丢在地上,凤眸里满是怒火和疲惫。 “不过是对付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藩王罢了。” “结果非但没有以雷霆之速镇压,反而把动静搞得越来越大了。” “还有那些个地方官。” “平日里汇报的都是治下一片安好之景,现在呢?现在流民肆虐,还敢有脸向朝廷哭诉?!” 下首,兵部尚书江泰和前不久晋升为御史大夫的李子扬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手捧着一份刚刚接到手的奏疏,急匆匆地从殿外跑了进来。 “报!太后娘娘!北境清平关四百里加急军报!” 清平关的加急军报? 这个节骨眼上,北境也来添乱? 莫不是蛮子真的打过来了? 太后保养得当但也略显苍老的脸庞上,眉头皱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又是什么坏消息?念!” 她现在听到“急报”两个字就头疼。 自从湘王自焚以来,没一件事是能让她顺心的。 那太监连忙展开奏疏,用他那独特的嗓音,尖着嗓子念了起来。 “臣,清平关守……” 奏疏的开头,姿态低得让江泰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可接下来的内容,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臣斗胆,擅启屯田之策……” 擅启屯田?! 兵部尚书江泰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是太祖定下的死罪! 这李万年,好大的狗胆! 然而,更炸裂的还在后面。 “……臣恐其……方引兵弹压……” 引兵弹压?! 江泰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擅动边军,攻击坞堡! 这李万年,是要造反吗?! 太监还在念,只是,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只是。 当“当场斩杀”四个字念出来时,江泰再也忍不住了。 他双目圆瞪,怒气勃发,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洪钟的对着太后躬身道: “太后!此獠简直是胆大包天啊!” “擅自出兵!攻击坞堡!强占民田!” “这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谋逆大罪?!” “他这是想拥兵自重,在北境做个土皇帝啊!简直是乱臣贼子,有负圣恩!” “臣请旨,立刻将此等逆贼革职查办,押回京城,明正典刑!” 江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充满了杀伐之气。 一旁。 正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其他奏疏的小皇帝赵恒,听到这话,心里也默默点了点头。 没错! 这个叫李万年的将军,干的事,怎么听都像是书里写的那种反贼啊。 然而,就在这时,御史大夫李子扬却慢悠悠地站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江泰拱了拱手,脸上满是郑重的道: “江尚书稍安勿躁。” 旋即,他转向珠帘后的太后,躬身道。 “太后,臣以为,江尚书所言,乍听之下,确有道理。” “但是……” 李子扬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江尚书可曾想过。” “这天底下,有哪个反贼会把自己干的‘坏事’,用四百里加急,快马加鞭地送到京城来?” “还哭着喊着,求太后您砍他脑袋的?” “这哪是谋反?这分明是忠臣的‘引颈受戮’之举啊!” 江泰脸色一僵,冷哼道:“李大人,你这话未免也太抬举李万年了吧!他分明是……” “江尚书!” 李子扬直接打断了他,随后向太后请示: “臣斗胆,想拿起几封奏疏。” 太后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应允。 李子扬见状,走上前,伸手从小几上拿起几份关于南方流民的奏疏,在手里拍了拍。 “江尚书,您好好看看这些!” “青州、徐州、兖州!流民四起,啸聚山林,攻破县城,化为匪患!地方官府束手无策,朝廷焦头烂额!” “再看看李将军那里!” “李将军把几万张等着吃饭的嘴,变成了几万双开荒种田的手!” “他无需让朝廷再多派一兵一卒、一粒粮食,就把一场天大的祸乱消弭于无形!” “这难道不是为朝廷分忧?不是天大的功劳吗?!” 说完,李子扬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江泰。 “我倒想请问江尚书!” “如果李将军这么干是反贼,那南边那些眼睁睁看着流民变成土匪,什么都不干的官吏们,他们算什么?” “嗷嗷待哺的忠臣吗?!” “你!” 李子扬的这句话杀伤力太强了,江泰被这话噎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跟南边那些糜烂的局势比起来,李万年这处理,虽然逾矩,但确实是实打实的在解决问题! 李子扬却根本没有停嘴的想法,继续说道: “更何况,那一百三十二套私藏铁甲!” “这可是铁证如山的谋逆大罪!” “若非李将军果决,等那石满仓真的竖起反旗,搅动流民,又或者与北边蛮子内外勾结,那才是真正的滔天大祸!” “李将军此举,非但无过,反而是‘弹压叛乱于未然’,有大功于社稷!” 一番话说完,李子扬重新对着太后躬下身子,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当然,李将军此举,确实逾越了规矩,不合章法。” “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太后明鉴,功是功,过是过,不可混为一谈。” “臣以为,可对其逾越之举,酌情小惩,以正国法。” “但对其定北境、安流民之大功,则另外赏赐!” 整个慈安宫,再次陷入了安静。 江泰黑着脸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他是真没想到,李子扬竟然会在这个问题上,对他如此开火。 不过,当他冷静下来回想一下后,倒也确实觉得李子扬说的有一些道理。 珠帘之后,太后也久久没有言语。 只有她保养得宜的手指,在软榻的扶手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发出极富节奏的声响。 这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角落里的小皇帝赵恒,已经彻底听傻了。 咦? 李爱卿说的……好像也对啊。 这么说,李万年不是反贼,是个大大的忠臣? 嘶…… 这……这人心也太复杂了吧! 怎么一会儿听江大人说,觉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一会儿听李大人说,又觉得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忠臣? 当皇帝,原来这么难的吗? 以后这些事,都得靠朕一个人来分清楚谁忠谁奸? ……唉! 就在小皇帝胡思乱想之际。 珠帘之后,太后缓缓地坐直了身子。 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江泰和李子扬都能感觉到,太后要一锤定音了。 “江爱卿。” 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在!”江泰心中一凛,立刻躬身。 “你说,太祖皇帝定下‘边将不得私自屯田’的铁律,是为了什么?” 江泰一愣,这个问题,刚才李万年在奏疏里也问过。 他不敢怠慢,沉声回道: “回太后,自然是为了防止边将拥兵自重,以军屯之粮草,行割据之实,威胁朝廷!” “说得好。” 太后又问道:“那哀家再问你,我大晏的江山,现在真正威胁到朝廷的,是什么?” 江泰沉默以对,他知道,太后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不出他所料,太后继续开口: “是作乱的藩王,是暴动的流民,也是威胁边关的蛮夷。” “南边那些官吏们,奏疏写得一篇比一篇漂亮,哭穷叫苦一个比一个厉害,可事呢?办得一塌糊涂!” “流民在他们手里,是烫手的山芋,是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可在李万年手里呢?” 太后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抹说不清的意味。 “几万张吃饭的嘴,转眼就变成了几万双开荒的手。” “他这个‘以工代赈’的法子,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不耗国库一粒钱粮,就把一场天大的祸乱,消弭于无形。” “你们告诉哀家,这样的人,他若是反贼,那这满朝文武,又有几个算得上是忠臣?” 这番话,掷地有声。 江泰躬低了身子。 而一旁的李子扬,却是站直了身体。 在这个节骨眼上,相较于规矩法度,太后果然是更看重实效。 就在这时。 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来人,拟旨!” 一名老太监立刻躬身上前,在小几上铺开黄绫,执笔蘸墨,垂首静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后慵懒的声音,透过珠帘,清晰地传遍大殿。 “清平关守将李万年,于国难之际,识大体,顾大局,忠心可嘉!” “其于北境,以雷霆手段,镇压意图谋逆之豪强石氏,乃大功一件!” “其收拢流民,开荒屯田,以工代赈之法,乃安民良策,解朝廷之忧,利国利民!” 听到这里,江泰已经有些懵了。 不降罪也就罢了,这夸的……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然,屯田之事,干系重大,非一人可擅专。” “为彰天恩,亦为北境长久计,兹特设——” 太后在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 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屯田都司使一职!” “加封关内侯李万年,为屯田都司使,总领清平关周边屯田、开荒、安置流民事宜!” “钦此!” 轰! 屯田都司使!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江泰和李子扬的脑海中炸响! 江泰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特设官职! 这…… 这意味着,李万年之前所有的“逾矩”行为,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奉旨行事”! 李子扬也是心头狂跳,他预想过太后会赏,但万万没想到,会赏得这么大,这么彻底! 然而,太后的声音,并没有就此停止。 她仿佛嫌这两个“炸弹”还不够响,又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 “对了,再添上一条。” “逆贼石满仓一案,所抄没之一应田产、财物、金银,连同其坞堡,尽数划拨给屯田都司,用以安抚流民,充实北境军备。” “告诉李万年,哀家给他权,给他钱,也给他地。” “哀家只要一个结果。” “把那些流民安置好,把他的防线守好,别给我整出乱子。” 李子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到底。 “太后圣明!” …… 北营,帅帐。 “报!” 一名斥候快步走进,汇报道: “侯爷!京城来的天使,已经过了前哨,马上就要到关外了!” 这番话,让整个帅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常世安脸色凝重道: “侯爷……这……这怕是来者不善啊!” “擅自屯田,出兵攻打坞堡,还当场斩了坞堡主……桩桩件件,都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朝廷……朝廷怕是是来问罪的!” 一旁的李二牛,那张黑脸瞬间涨成了紫红。 他“噌”地站起身,一把按住腰间的刀柄,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凶光。 “问罪?!” “他娘的!朝廷让这么多流民没饭吃,侯爷都还没问朝廷的罪呢,还敢问侯爷的罪!” 李二牛脖子上青筋暴起。 “若是真敢问侯爷的罪……大不了,咱们反了!” “对!反了!” 赵铁柱也跟着红了眼,梗着脖子吼道。 帅帐内,一众亲信将领个个面色凝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主位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李万年的脸上,没有半分众人预想中的惊慌。 甚至,连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圈帐内紧张的众人,淡淡开口。 “慌什么。” 几个字,很轻。 却让帐内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跳。 他站起身,走到李二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紧不慢地问。 “我问你,真要是来问罪的,你觉得来的会是什么人?” 李二牛一愣,想也不想地道:“当然是……是朝廷的大军!” “说对了。”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真要治我的罪,来的就该是穆红缨了。” “而不是一队打着仪仗,慢悠悠走过来的传旨队伍。” “人家是来宣读圣旨的,不是来跟咱们拼命的。” “你们一个个把刀拔出来,是想干什么?” “把天使吓着了,担惊受怕的,你们谁来负责?” 一番话,沉稳有度,逻辑分明,又带着几分透露出的轻松。 让帐内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就松弛了下来。 李二牛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把手从刀柄上挪开了。 常世安想的多,心情没那么容易放松下来。 不过,若真是来问罪的…… 不知为何,他心中除了害怕,还有几分上涌的热血…… “传我命令。”李万年平静的道。 “开营门,备香案。” “所有人,随我出营,恭迎天使!” 第99章 旨意,态度 第99章 旨意,态度 北营门口。 李万年身披大氅,神色平静地站在营门前。 身后是站得笔直的一众将领。 李二牛和赵铁柱两个夯货,在听完李万年的话后,心情已经很是放松了。 常世安脸色有些发白,心里七上八下,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气氛,似乎又压抑又只是单纯的安静。 终于,视线范围内,一队长长的队伍缓缓出现。 不是什么杀气腾腾的大军,是华丽的仪仗,还有那显眼的宫中禁卫。 看到这副景象,常世安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队伍在营门前停下。 一名太监在侍卫的搀扶下,从最华贵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李二牛等几人定睛一看,都愣住了。 还是那个王公公! 上次来犒赏三军,那个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太后心腹。 李万年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李万年,恭迎天使。” 他身后,众将士齐刷刷跟着行礼,盔甲碰撞,声势浩大。 “恭迎天使!” 王公公一见李万年,那张敷了粉的脸,笑得比上次还要灿烂。 他提着袍角,迈着小碎步就跑了过来,一把就托住了李万年的胳膊。 “哎哟!侯爷!可不敢当!可不敢当啊!” 他的声音尖细,透着一股子发自内心的亲热。 “咱家这次来,可是给侯爷您道喜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那独特的嗓音瞬间传遍了整个营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常世安的心也提了起来。 “清平关守将李万年,于国难之际,识大体,顾大局,忠心可嘉!” 啥? 忠心可嘉? 常世安微低着头,但听到这话,眼睛下意识的瞪圆了,有点懵。 都把人家坞堡给破了,脑袋都砍了,这还叫忠心可嘉? 王公公的声音还在继续,语调抑扬顿挫。 “其于北境,以雷霆手段,镇压意图谋逆之豪强石氏,乃大功一件!” 啊??? 这句话,再次让常世安发懵,也让李二牛等人有些懵逼,他们虽然不怎么懂律法,但也知道边关守将不能擅攻坞堡的。 可这,竟然是……镇压谋逆? 还……大功一件? 老天爷!朝廷竟然是这么定性的?! 王公公的嗓音拔高,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昂。 “其收拢流民,开荒屯田,以工代赈之法,乃安民良策,解朝廷之忧,利国利民!” “为彰天恩,亦为北境长久计,兹特设——” 王公公在这里,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带着惊讶的脸。 “屯田都司使一职!” “加封关内侯李万年,为屯田都司使,总领清平关周边屯田、开荒、安置流民事宜!” “钦此!” 当最后两个字落下。 整个北营门口,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 屯田都司使? 特设官职? 这……这不就意味着,不仅之前干的不算罪,之后干的,也不算吗? “侯爷……接旨吧!” 王公公笑眯眯地将圣旨递了过来。 李万年神色平静,双手接过圣旨,高高举起。 “臣,李万年,领旨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身后,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的众将士,才如梦初醒,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吼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 帅帐之内,酒菜飘香。 王公公被奉为上宾,李万年亲自为他斟酒。 “王公公,上次一别,万年甚是想念。今日您又为我北营带来如此天恩,这一杯,万年敬您!” 王公公笑得合不拢嘴,捏着酒杯,兰花指翘得老高。 “侯爷言重了!这都是您该得的!”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凑到李万年身边,压低了声音。 “咱家来的时候,太后特意嘱咐了。” “太后说,逆贼石满仓一案,所抄没之一应田产、财物、金银,连同其坞堡,尽数划拨给屯田都司,用以安抚流民,充实北境军备。” 李万年眼神一动。 王公公继续道:“太后还让咱家给您带句话。” “太后说,她给您权,给您钱,也给您地。” “她只要一个结果。” 王公公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把那些流民安置好,把您的防线守好,别给她整出乱子。” 李万年端起酒杯,对着京城的方向,遥遥一敬。 “请公公转告太后,臣,李万年,定不辱命。” 一场宴席,宾主尽欢。 当王公公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和塞得满满的“土特产”离开时。 李万年站在营门口,目送车队消失在视线内,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 常世安快步走上前来,声音里还带着未曾平复的激动。 “侯爷,您这一手……真是妙啊,一般人哪想得到这招,就算是想到了,也不敢用啊!” 李万年只是平静的收回视线,看向常世安,淡淡道: “不是我手段高明。” “是如今的局面,太后,或者说,这大晏的掌权者需要一个能办事,还不给她添乱的人。” “我只是恰好,成了那个人而已。”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在营中狂欢的士兵们,眼神深邃。 “从今天起,咱们屯田,就是名正言顺了。” “传令下去,把速度给我提起来!” “咱们一定要把春耕好好利用起来。!” “是!” 常世安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 …… 消息,传的很快。 当李万年被加封为“屯田都司使”,总领清平关屯田事宜的圣旨,传遍方圆百里时。 所有坞堡势力,全都傻了。 清平关以南,最大的坞堡,王家堡。 几天前还在此处义愤填膺,商议着要联名上京告御状的几位庄主,此刻正聚集在议事厅内,一个个面如土灰,如坐针毡。 “屯田……都司使?” 一个刘姓庄主,声音都在发颤,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他不但没事,还……还又多了一个官职?” “还……还特么是个专门特设的官职?!”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原本以为,李万年血洗石家庄,是捅破了天,是自寻死路。 可结果呢? 结果人家摇身一变,从一个“不法之徒”,变成了屯田都司使?! 这叫什么? 这就叫,朝廷允许了他这些行为! “完了……全完了……” 一个张姓庄主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 “我们之前还商量着怎么对付他……这消息要是让他知道了……” 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李万年连石满仓都敢说杀就杀,如果他们当日商量的事情被如今的李万年知道了,他会手软吗? “噗通!” 主位上,王家堡的庄主,年过半百的王世德,猛地站起身,指着众人,想说什么。 可他一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双目圆瞪,脸色瞬间涨成了紫黑色,随即口眼歪斜,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啊!王庄主!” “快!快来人啊!庄主中风了!” 整个议事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看着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王世德,剩下的几位庄主吓得魂飞魄散。 再也没有半分对抗之心。 当天傍晚。 几位庄主备上了厚重无比的礼物,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装了好几大车,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北营门口,想要拜见李万年。 然而,他们连北营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守门的士兵,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传达了一句话。 “侯爷军务繁忙,不见客。” 一句“不见客”,如同冰水浇头,让几位庄主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心虚的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李万年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们那日商议的事。 而如今,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了! 绝望的情绪,在几人之间蔓延。 就在这时,那个最先吓瘫的张姓庄主,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等一下!我有办法了!”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其余几人急切地说道。 “侯爷本人,我们是见不到了。” “但是,他手下有个人,叫刘清源!” “我听说,东岭镇那边所有的生意,都是这个刘清源在打理!李万年对他信任有加!” “我们……我们可以去找他啊!” 这话一出,另外几人也回过神来。 对啊! 阎王难见,小鬼好缠! 那个刘清源,虽然如今在东岭镇颇有地位,但以前不过是个算账的,这种人,最好打交道了! 只要钱给到位,还怕他不帮忙在李万年面前美言几句? “走!快走!” “去东岭镇!去找刘清源!” 几位庄主像是找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调转车头,带着满车的厚礼,朝着东岭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东岭镇。 夜色已深,镇子早已沉入寂静,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寒冷的空气。 忽然间。 几辆马车乘着夜色,疾驰进小镇里,最终,停留在了一处府邸门口。 而这,正是刘清源的府邸,此刻的府邸内,依旧亮着灯火。 刘清源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正对着账本上的一笔支出凝神。 他今年快六十了,头发花白,背也有些佝偻,看久了账本,眼睛便有些发花。 他揉了揉眼睛,刚想歇一歇,院外就传来一阵喧哗。 “刘管事!刘管事可在?故人来访!” 声音急切,且陌生。 刘清源眉头微皱,这是何人深夜到访?还说是故人来访? 他这般年纪,哪还有什么故人深夜来访的? 门房被吵醒,睡眼惺忪的起身。 嘴里近乎无声的骂骂咧咧了几句,声音却不敢再大上一丝一毫。 虽是被打搅了清梦,但门房的动作倒也利索,很快便来到大门处,小心地打开一条小缝,看向外面。 却一下子看到了几张突然贴上来的脸,吓了一大跳,退后几步后,才再次走上前,语气颇为无奈的道: “几位爷,这深更半夜的,怎的还如此突然的吓我一跳啊。” “如今夜已深了,我家老爷已经歇下了,有事明日再……” “别明日了,我们是有要事啊,劳烦小哥通融一下,就说是张家庄、刘家堡等几家庄子坞堡的主人,前来求见刘总管。” 说话间,张庄主已经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塞了过去。 门房看着这白花花的银子自个就送了过来,哪有不接的道理。 接到手上后,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看了外面几张有些焦急的面孔,便说道: “我去瞧上一眼,若是我家主人还没睡,那便给你们通报。” “若是睡了,那你们有事先跟我说,我觉得必须要叫醒我家主人,才会去叫。” 几人平日里上位坐惯了,如果是平常一个商贾人家的门房敢跟他们这般说话,脸色早就甩过去了。 但现在,一个个的都捧着笑脸。 “应该的,应该的。” “劳烦小哥快快去通报吧……” 门房见状,重新关好大门,快步跑去后院通报。 刘清源听到门房通报后,眉头微微一挑,这才明白了过来。 这哪里是什么故人,这是想见侯爷,所以找上了他。 刘清源思索片刻,对着那门房挥了挥手。 “去吧,让他们进来。” “是。” 门房领命,快步离开。 很快,几人便被迎了进来。 为首的张庄主一看到刘清源,像是见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哎哟,刘老哥!可算见着您了!深夜叨扰,实在是罪过,罪过!” 他身后,几个下人抬着一个沉重的箱子,箱子盖敞开着,借着屋内的光照,箱子里的东西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晕。 刘清源的目光在那个箱子上扫过,又落回几位庄主冻得通红的脸上,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只是淡淡地侧开身子: “外面天寒地冻的,几位庄主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几人如蒙大赦,连忙指挥着下人把东西抬进内院客厅,自己等人则跟着刘清源进了温暖的书房。 一进屋,张庄主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刘管事,之前……之前我们都是猪油蒙了心,听了王世德那个老东西的蛊惑,才聚到了一起。” “其实,我们对侯爷,对朝廷,那是一片赤胆忠心啊!” “是啊是啊!” 另一个李庄主赶紧附和, “那石满仓私藏铁甲,那是他自己找死!我们都是清清白白的良民,哪敢动那样的念头?刘管事,您在侯爷面前,可得为我们美言几句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命地把自己摘干净,把所有脏水都泼到了中风倒下的王世德和已经掉了脑袋的石满仓身上。 刘清源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招呼着下人,给他们几人倒了杯热茶。 第100章 礼物和态度 第100章 礼物和态度 滚烫的茶水,在杯中升腾起袅袅白雾。 雾气模糊了刘清源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也让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显得愈发深不可测。 书房内,温暖宜人。 可那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庄主,却没有一个人有闲心享受这份温暖。 几人的心情都焦躁到了极点。 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眼巴巴地看着下人将一杯杯热茶,毕恭毕敬地放到自己面前。 刘清源看着几人坐立不安的神态,心中门儿清。 虽然不知道这几个老小子背地里到底干了什么勾当。 但从这副掩饰不住的着急态度,和刚刚那番急于撇清关系的话来看。 绝对跟石满仓那件事有关。 大概率是看石满仓被砍了脑袋,心里发慌。 怕侯爷的刀也落到自己脖子上,所以聚在一起商量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只是这小动作,要么是还没来得及实施。 要么,就是还没到掉脑袋的程度。 所以,他们才会病急乱投医,找到了自己这里。 不然,以这些地头蛇的德性,现在应该是拖家带口,连夜跑路。 而不是还想着靠他刘清源,去抱侯爷的大腿。 等到所有人都被奉上了热茶,刘清源挥了挥手。 下人躬身退下,顺手将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嘎吱一声轻响。 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让屋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可刘清源偏偏不急着开口。 他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 这番不紧不慢的动作,可把那几位庄主给急坏了。 终于,那个张庄主顶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刘清源拱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刘管事!刘老哥!我们知道,您是侯爷跟前最信得过的人!” “求求您,帮我们跟侯爷搭句话吧!就一句话!” 他这么一带头,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对着刘清源作揖。 “是啊!刘管事,只要您肯帮忙,我等必有重谢!” 刘清源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要找侯爷说话,那就去北营找侯爷啊。” “来我这儿干什么?” “我一个糟老头子,管着些生意上的账目,哪能说得上什么话?” 另一个李庄主哭丧着脸。 “刘管家,您就别拿我们寻开心了!” “我们来您这儿之前,已经去过北营了!” “可……可侯爷他……他不见我们啊!” “守门的兵爷说,侯爷军务繁忙,不见客!” “我们也是听人说,您是侯爷的心腹,这才火急火燎地赶来东岭镇找您的啊!” 原来是已经在侯爷那里吃了闭门羹,这才这么着急。 刘清源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茶杯,又吹了吹。 “所以,你们就大半夜的,跑来砸我的门?” “也不怕扰了我这把老骨头的清梦?” “我可是一大把年纪了,经不起吓。” 这话阴阳怪气的,让几个庄主的心又凉了半截。 他们听得出来,这老头儿是在敲打他们,今天这事,怕是不好办。 还是那个张庄主机灵,立刻跟其他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一咬牙,对着刘清源深深一躬。 “刘管事,这事是我们不对!是我们唐突了!” “我等去拜访侯爷的时候,准备了些金银珠宝,本想献给侯爷,以表寸心。” “既然侯爷没收,那这些东西……” 他顿了顿,试探着说道。 “若是刘管家不嫌弃,我等想将其中一部分,赠予刘管家,权当是……是我们的赔罪之礼!” 刘清源闻言,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玩味。 “诸位这是什么意思?” “拿本该送给侯爷的东西,抽出一部分来送给我?” “这传出去,不成我刘清源私吞侯爷的财物了?” “这顶帽子,我这把老骨头,可戴不起啊。” “这……” 几个庄主脸色一僵,脑门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完了,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那李庄主反应最快,猛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瞧我这张破嘴!是我们想得不周!” “送给侯爷的,那是孝敬!一分一毫都不能动!” 他陪着笑脸,语气谄媚到了极点。 “我们稍后,会额外再备一份厚礼!专门孝敬您老人家!” 其他几个庄主也如梦初醒,纷纷附和。 “对对对!额外准备!一定让您满意!” 刘清源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敛去。 “不必了。” 他的目光瞥了眼房内的几人,淡淡开口。 “你们把那些本要送给侯爷的东西,全都抬到我这府上来吧。” 啊? 此话一出,几个庄主全都愣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一个人……独吞了? 这老头的胃口,也太大了吧! 那几大车的东西加起来,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少说也值两万多两白银! 他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全要了? 刘清源却不再看他们,只是自顾自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品着。 似乎根本没注意到那几张瞬间变换的脸色。 一时间,书房内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几个庄主用眼神疯狂交流,权衡着利弊。 给,还是不给? 给了,就是大出血,几年的积蓄都没了! 不给? 不给,今天这门就算是白来了。 得罪了这老头,以后在侯爷面前给他们穿小鞋,那更是死路一条! 那石满仓的死,可没隔着多久呢! 刘清源也不催他们,只是自顾自地喝着茶。 终于,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张庄主一咬牙,心里做出了决定。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对着其他几人使了个颜色,随后对着刘清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既然刘管事发话了,那……那些东西,就全都孝敬您老人家了!” “权当……权当我们给您赔罪!” 说着,他就要起身,招呼下人去把还在路上的车队叫过来。 第100章 礼物和态度(2/4) 第100章 礼物和态度(2/4) 他们来得急,只带了一箱银子作为敲门砖,大部队还在后面慢慢跟着呢。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 刘清源却再次开口了。 “此言差矣。” 张庄主的身形一僵,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还……还有什么幺蛾子? 却只听刘清源慢悠悠地说道: “这些东西,可不是送给我的。” “而是我,替几位庄主,转交给我家侯爷的。” 什么?! 几个庄主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这老头子,刚才是在故意拿捏他们,试探他们的底线! 虽然被耍了一通,但对于刘清源竟然不是狮子大开口,他们还是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庆幸和感激。 至于面子? 对比银子,对比能跟李侯爷搭上话的机会,这点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多谢刘管事!多谢刘管事!” “您的大恩大德,我等铭记于心,绝不会忘!” 几人纷纷朝刘清源道谢,感激涕零。 刘清源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吹捧。 “别高兴得太早。” “我只是替你们送东西,给你们搭句话。” “至于侯爷最后是什么态度,我可不敢保证。”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张庄主连忙道。 “刘管事能为我们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等哪敢再奢求更多啊!” 说着,他立刻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又跟其他几个庄主使了个眼色。 几人也纷纷从身上掏出银票,凑成一沓,恭恭敬敬地递到刘清源面前。 “刘管事,这是我们几个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您为我们这事来回奔波,总不能让您白跑一趟不是?这点辛苦费,您务必收下!” “好说,好说。” 这一次,刘清源没有再推辞。 他伸出干枯的手,将那沓银票接了过来,看着银票上的面额,脸上露出了不少笑容。 这和他当初面对燕王幕僚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因为这两者,性质完全不一样。 见到刘清源收了钱,几个庄主的心,才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成了! 这事,总算是成了! 刘清源将银票揣进怀里,呷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东西我收了,话我也会带到。” “但现在天色已晚,总不能现在就去叨扰侯爷的清梦吧?” “那是自然!明日!明日白天再去就行!”几个庄主连连点头。 刘清源又问。 “那几位,是准备在我这寒舍住下,等明天的信儿?” “还是……” “不了不了!不敢叨扰刘管事休息!” 张庄主连忙摆手。 “我们去镇上的客栈凑合一晚就行!” “那好,老夫年纪大了,也就不多做挽留了。” 随后,几个庄主立刻派人去通知后面的车队,将一箱箱的礼物运到刘清源的府上。 等了好一阵,东西全部送到,码放在院子里。 等到东西清点完毕,没有遗漏、换包等情况后。 几位庄主这才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带着手下,离开了刘清源的宅邸。 浩浩荡荡地前往了东岭镇的客栈。 刘清源站在门口,背着手,目送着那几辆马车消失在夜色之中。 …… 天色蒙蒙亮,东岭镇还笼罩在一片安静的晨雾之中。 刘清源的府邸内,却已经是人影绰绰。 他起了个大早,早饭都没顾得上吃。 正站在院子里,亲自指挥着下人,将昨夜那几个庄主送来的箱子,一个个往马车上搬。 每搬一箱,他都要亲自上前,打开盖子,对照着手里的礼单册子,仔仔细细地核对一遍。 “轻点!这可是上好的前朝青瓷,磕了碰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这箱金条数目没错,封好!” 他背着手,佝偻着身子,那双昏花的眼睛里,却透着一丝不苟的精明。 这些东西,他碰都不会碰一下,但必须完完整整,一分不差地送到侯爷手里。 这是规矩,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本分。 等到所有箱子都装上了车,组成了一支颇具规模的车队。 刘清源这才回到屋里,匆匆扒拉了两口粥,便带着人,朝着北营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 东岭镇最大的一家客栈,二楼的雅间里。 昨夜拜访刘清源的那几个庄主,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丰盛的早餐,却谁都没什么胃口。 “这都什么时辰了,刘管事那边怎么还没动静?”一个庄主焦躁地搓着手。 “别急,再等等,现在还早着呢。”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望风的下人,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 “老爷!动了!刘管事的车队,起程了!” “看方向,是往北营去的。” 这话一出,屋内的几人精神都是一振。 “唰”的一下! 几个庄主全都站了起来,挤到窗户边上,朝着楼下的大街望去。 果然,刘清源那长长的车队,正缓缓从客栈楼下经过,朝着镇外北营的方向驶去。 看着那一辆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一个庄主狠狠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还好,还好,看样子刘管事是真把咱们的事儿给放在心上了。” “是啊,东西送出去了,话也能带到了……接下来,就看李侯爷那边的态度了。” 另一个矮矮胖胖的庄主,看着车队远去的方向,眼神却有些飘忽。 “你们说,咱们这次,能不能破财免灾?” 他旁边一个李姓庄主苦笑了一下。 “现在还不清楚,不过,我算是看明白了,现在这世道,不太平了。” “以前总觉得,朝廷就是天。可现在呢?” 他压低了嗓门,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七王作乱,闹得是沸沸扬扬,到现在还没个结果。” “我还听说,南边有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神棍。” “靠着什么符水治病,天命所归的鬼话,已经聚拢了十几万流民,声势比大晏朝往年任何反贼的声势都大!” “是啊……”李庄主也心有余悸地补充道。 “主要还是上次蛮子破关,伤了大晏的元气。” “再加上今年这鬼天气,雪下得比哪年都大,冻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内忧外患,这朝廷……还不知道能不能挺得过去呢。”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另一个庄主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慎言!慎言啊!” 第100章 礼物和态度(3/4) 第100章 礼物和态度(3/4) 话虽如此,但每个人的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们这些地方豪强,消息可比普通老百姓灵通得多。 朝廷现在是什么光景,他们一天比一天清楚。 张庄主端起茶杯,吹了吹,幽幽地补了一句。 “所以说,咱们送出去的这点东西,不管能不能破财免灾,态度首先就给让人家看到。” “态度看到了……才有以后!” “而且……” 他敲了敲桌子,眼神里闪过一抹精光。 “在这种时候,能跟李侯爷这种手握重兵,杀伐果断的人物搭上关系,别说这点银子,就算是再多一倍,也值!” “这大腿,咱们今天要是抱不上,以后哭都没地方哭去!” 他这话,如同当头棒喝。 让其余几个庄主都陷入了沉思,随即纷纷点头,脸上的肉疼之色,也消散了不少。 没错。 这,也是一个机会! 想通了这一点,几人的胃口都好了不少,重新坐下,开始对着桌上的饭菜大快朵颐。 …… 北营。 刘清源的车队在营门口停下。 守门的士兵一看到是他,立马就认了出来,显然已经是熟面孔了。 “刘管事您来了!” 刘清源笑着对守门的士兵点了点头。 随后转过头来,让车队在外面候着,自己则独自一人,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北营。 穿过操场上正在呼喝训练的士兵,他径直来到了李万年的宅邸前。 书房里。 李万年正在看秦安最新送来的曲辕犁样品图,听到门口士兵的通报,便让人直接将刘清源带了进来。 “侯爷。” 刘清源一进门,便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将那本记录着礼物的册子,双手奉上。 “这是那几家庄主孝敬您的礼单,东西都在外头车上。” “我都核对过了,一分不差。” 随后,他便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李万年一边翻看着礼单,一边安静地听着。 等刘清源说完,他才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招来一名亲兵,让他去把赵良生叫来。 不多时,一个身材挺拔,气质有些许儒雅的年轻人快步走进书房。 “侯爷。” “良生,去把营门口的车队接下来。” 李万年将手里的礼单丢给他。 “按照这上面的单子,把东西清点入库。” “是!” 赵良生领命,没有多问一句,转身就走了出去。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李万年和刘清源两人。 李万年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到刘清源身上。 “他们,很怕?” 刘清源点了点头,苦笑道:“何止是怕,昨晚上那几个,脸都吓白了。” 李万年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让人看不懂的笑意。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你回去,告诉他们。” “东西,我收下了。” 刘清源精神一振,知道侯爷要说正事了。 “至于其他的……” 李万年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只要一样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清平关周边那些空白的区域上,重重划过。 “让他们把手里那些没人种,或者不想种的荒地,地契全都给我送过来。” “之前聚在一起,搞了什么小动作,说过什么话,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一笔勾销。” “侯爷……我明白了!” 刘清源对着李万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这就去办!” 刘清源领命而去。 …… 东岭镇,刘府。 当他返回东岭镇的宅邸时,屁股还没坐热,茶水才刚喝上一口。 下人就进来通报,说那几位庄主,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刘清源笑了笑,让下人将人带进客厅。 客厅里,几个庄主被请进来,却不见刘清源这个主人,有些坐立不安。 过了一会儿。 终于等刘清源进来时,全都“呼啦”一下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刘清源也不卖关子,将李万年话的大概意思,告知了众人。 “侯爷说,见面礼他手下了,至于其他的,只要你们手里那些,荒着也是荒着,没人打理的荒地。” “什么时候,把那些没用的地契都送过去,这事,就算过去了。” 话音落下。 整个客厅,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不敢置信的狂喜! “什……什么?” 张庄主结结巴巴地问,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侯爷……侯爷只要我们手里的荒地?” “对。”刘清源点了点头。 “就这样?” “就这样。” 此话一出。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几个庄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呆滞,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狂喜! “就……就只要那些荒地?” 李庄主结结巴巴地问道,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些地,别说拿去种,就是白送给佃户,人家都嫌开荒费劲,没人要么! “没错。” 刘清源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不再看他们。 “哈哈!” 张庄主再也忍不住,激动地对着北营的方向抱拳道谢。 “侯爷仁义!侯爷仁义啊!” “我这就回去!马上!马上就把地契整理出来,全都给侯爷送过去!” 其余几人也如梦初醒,纷纷跟着抱拳行礼,感激涕零。 对他们而言,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他们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可结果呢? 结果侯爷竟然什么都没要! 不要金! 不要银! 第100章 礼物和态度(4/4) 第100章 礼物和态度(4/4) 只要那些扔在手里好几年,连佃户都懒得去种的破荒地! 那玩意儿,除了每年还得交点象征性的税,连个屁用都没有! 这…… 这就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一种劫后余生,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巨大幸福感,瞬间淹没了他们! “天呐!侯爷……侯爷他老人家,真是……真是仁义啊!” 李庄主激动得热泪盈眶,就差给李万年立个长生牌位了。 “是啊!是啊!跟侯爷比起来,我们……我们简直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几个庄主感激涕零,对李万年的敬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等人之前汇聚一起,还想像朝廷告发李万年的事,有多可笑。 人家是真没盯着他们身上的肉吃,只是他们想太多了而已。 那石满仓,现在看来,简直就是自己硬生生给自己找了条死路走啊。 看着这几个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土财主,刘清源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的有些浑浊的老眼里,有些复杂。 这些人,目光短浅。 而侯爷……怕是所图甚大啊, 不过,若真是能让侯爷坐拥这江山,那绝对比这大晏要强上百倍万倍。 第101章 燕王反 第101章 燕王反 京城,慈安宫。 深宫之内,檀香袅袅,气氛却不似往日那般压抑。 身穿凤袍的太后斜倚在软塌上,手里捏着一串碧绿的佛珠,脸上带着几分倦意。 王公公碎步从殿外走入,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奴才,叩见太后。”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事情,都办妥了?” “回太后的话,都办妥了。” 王公公站起身,躬着腰,姿态放得极低。 将去北营宣旨,加封李万年为屯田都司使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他讲得很细。 甚至连李万年是如何设宴款待他,又是如何在临走前,塞给他上千两银子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 殿内的宫女和太监们听到王公公竟然主动将自己受贿的事情说出,一个个都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私下收受外臣如此巨额的贿赂,这在宫里,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软塌上的太后听完,只是缓缓睁开眼,脸上没有半分怒意。 她看着底下这个跟随了自己几十年的老奴才,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觉得,此人会反吗?” 这个问题,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公公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摇了摇头。 “奴才不知。”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才接着说道: “奴才只知道,一个真正心怀反意,想要逐鹿天下的逆贼,是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奴才这样一个阉人,表现得如此亲热巴结的。” “他看奴才的姿态,不像是在看太后您的使者,更像是在看一个……一个从京城来的,可以给他带来好处和方便的门路。” “他送银子,不像是为了收买奴才的忠心,而像是想让奴才在太后您面前,多替他说几句好话。” 这番话,说得极其大胆,也极其通透。 太后沉默了。 她捻动着佛珠,似乎在思索着王公公的话。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哀家也觉得,李万年这人,没有反心。” “王伴伴。” “奴才在。” “那上千两银子,你收着吧。这是他孝敬你的,也是你替哀家办事,该得的。” 王公公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再次跪倒在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奴才……奴才谢太后天恩!” “起来吧。”太后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狂喜。 “报——!大喜!太后!天大的喜讯啊!” 小太监跪在地上,激动地喊道: “刚刚收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平叛大军连战连捷!齐王、楚王、韩王三位藩王,已被赵将军生擒!正押送回京!” “另外四路叛军,如今也已是强弩之末,节节败退,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此言一出,整个慈安宫的气氛仿佛瞬间发生了变化! 太后猛地从软塌上坐直了身体,脸上那份慵懒和倦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遏制的狂喜和激动! “好!好!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赵成空,没有让哀家失望!” 压抑了数月之久的阴霾,在这一刻,终于被这道划破天际的惊雷彻底撕碎! 七王之乱,平了! 捷报如同雪片一般,从四面八方飞入京城。 齐王、楚王、韩王三位叛乱藩王被生擒的消息,彻底点燃了这座压抑已久的都城。 紧接着,不到五天的时间里,剩下的四位藩王也相继兵败。 有的被部下绑了献给朝廷,有的在城破之际自刎而死。 还有一个企图乔装成平民逃跑,结果被搜山的官兵从一个山洞里揪了出来,狼狈不堪。 至此,前后历时不到三个月,声势浩大的“七王之乱”,便被朝廷以天威之势,彻底平定。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那些原本还在暗中观望、心怀鬼胎的地方势力,纷纷偃旗息鼓,一个个老实得如同绵羊。 慈安宫内,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太后一扫往日的阴沉,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十岁,脸上时刻挂着笑意。 这日,她于议政殿召见群臣。 以李子扬和江泰为首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在殿下,山呼“太后千岁”。 “众卿平身。” 太后坐在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旁,俯瞰着底下的一众臣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掌控感,油然而生。 “此次平叛,诸位爱卿都辛苦了。” “为太后分忧,乃臣等本分!”李子扬和江泰异口同声地说道。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兵部尚书江泰。 “江爱卿,那几个逆贼,现在何处?” 江泰出列,躬身答道:“回太后,齐王、楚王等六名活捉的叛王,皆已被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听候太后发落。” “嗯。”太后又看向李子扬,“李爱卿,依你看,这六个逆贼,该如何处置?” 李子扬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回太后,藩王谋逆,乃是动摇国本的大罪,依大晏律法,当问斩,以儆效尤!” “但念在他们皆是先帝血脉,太后仁慈,或可法外开恩,削其王位,贬为庶人,和其余家眷一同流放,严加看管。”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彰显了律法的威严,又给了太后施恩的余地。 太后听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道: “此事不急,先关他们些时日,让他们好好反省反省。等赵将军他们班师回朝,再行论功行赏,一并处置。” “太后圣明!”群臣再次拜倒。 处理完叛王之事,太后心情大好,又询问起各地的民生与流民安置情况。 朝会持续了一个时辰,太后处理起政务来,显得越发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一种“天下尽在掌握”的豪情,在她胸中激荡。 在她看来,大晏朝最大的两个毒瘤——藩王和流民,一个已经被她亲手拔除,另一个也正在被有效地控制。 等到汇聚流民的那些个“钉子”再被铲除。 剩下的,便是北边草原上那些不安分的蛮子了。 不过,只要不塞进去些类似赵无括那样纸上谈兵之人,有穆红缨等能将守着,想来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想到这里,太后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 然而,这位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太后并不知道。 就在她为自己如今的成果而沾沾自喜时。 一个看起来老实,以至于让她如今都下意识忽略了的一位藩王——燕王赵明哲。 正在他的封地,对着一张北境地图,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地图上,代表着朝廷平叛大军的旗帜,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南方的各个州郡。 而广袤的北方,尤其是靠近京畿的区域,却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空白。 “王爷,时机到了。” 燕王妃裴献容站在他的身侧,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朝廷平叛大军主力,尽在南方,鞭长莫及。京畿守备空虚,已不足三万。这正是我们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燕王赵明哲抬起头,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中闪烁着疯狂的野望。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 “传我将令!” “起兵!清君侧!诛国贼!” 当燕王起兵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传入京城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慈安宫内,太后刚刚听完李子扬关于如何处置那六位叛王的详尽计划,正感到心满意足。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等处理完这些宗室逆贼。 就该好好把那个胆敢以妖神之说,霍乱百姓的神棍,给彻底平掉,让这些个愚蠢的贱民知道,谁才是这大晏朝真正的主人。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军情传递的禁军统领,神色惊惶地冲进了议政殿。 “报——!报——!” 他甚至顾不上礼仪,一进门就扑倒在地,声音凄厉。 “太后!不好了!燕……燕王反了!” “什么?!” 太后猛地从凤椅上站起,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珠子四散滚落。 殿内大臣,皆是脸色大变。 “混账东西!胡说八道些什么!” 兵部尚书江泰第一个跳出来,指着那统领怒斥, “七王之乱刚刚平定,燕王此刻起兵,他疯了吗?!” 那禁军统领哭丧着脸,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汗水浸透的军报,双手高高举起。 “太后!千真万确啊!这是蓟州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 “燕王赵明哲,三日前于封地起兵,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尽起三万大军,正向京城杀来!” “蓟州守将猝不及防,仅仅抵抗了不到半日,便……便城破身亡了!” “什么?!” 这一次,连李子扬都无法保持镇定了。 三天前起兵,现在就已经攻破了蓟州? 蓟州距离燕州,足有三百里之遥! 这说明燕王的大军,几乎是以一种势如破竹,无可阻挡的姿态在推进! 王公公连忙上前,将那份军报捡起,呈给太后。 太后一把夺过,展开一看,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 “太后!” 王公公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 “反了……反了!他竟然真的敢反!”太后气得浑身发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瞬间布满了狰狞的杀意。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个之前表现的还算安顺的燕王,竟然会这个时候,捅她一刀! 然而,不等她从震惊和愤怒中回过神来。 殿外,又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报!紧急军报!燕王叛军前锋,已于今日清晨,攻破涿州!” “涿州守将开城投降!叛军……叛军距离京城,已不足三百里!”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殿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被燕王这雷霆万钧般的进军速度给吓傻了。 一天之内,连下两城! 这燕王军队的战力,未免也太高了吧!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太后气得将手中的军报撕得粉碎,指着底下的江泰破口大骂。 “江泰!你不是说天下承平,固若金汤吗?!为何燕王一日便可破我两座城池!那些守将都是干什么吃的!” 江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太后息怒!臣……臣也未曾料到,燕王竟如此丧心病狂,那蓟州和涿州的守将,更是如此无能……” “够了!”太后厉声打断他,“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立刻给哀家想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涿州一破,京城门户大开,对方的铁骑,最多五日,便可兵临城下! 江泰心中思路飞转,很快便道:“太后,为今之计,只有两策。” “其一,立刻下旨,八百里加急,命南方的赵将军等人,放弃清剿余孽,即刻班师回京!” “其二,”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太后,“立刻下旨,命大将军穆红缨即刻派兵,从侧翼攻打燕州。” “再让李万年率手下精锐,从燕州后方突进,打乱燕王的攻势。” “双管齐下,或可解京城之围!” 太后眼中闪过一抹决断。 “好!就依你所言!” 她看向身旁的王公公,厉声道:“立刻拟旨!” “命赵成空等人,不得耽误,立刻给我率军北上!” “另外,再拟两道旨意!” 太后的声音,变得阴冷无比。 “命穆红缨,李万年,即刻起兵,攻打燕王!!” “告诉他们,这是命令!若有推诿,以同叛逆论处!” 慈安宫的灯火,一夜未熄。 一道道加盖着太后凤印的八百里加急懿旨,如同离弦之箭,从京城射向四面八方。 整个大晏朝廷,这台庞大而陈旧的机器,在燕王叛乱的巨大威胁下,被强行注入了一剂猛药,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兵部尚书江泰一夜之间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几道。 他带着手下的官员,通宵达旦地调集粮草,规划行军路线,为即将回援的数十万大军做着准备。 御史大夫李子扬则成了太后身边最倚重的智囊,不断地为她分析着局势,提出各种应对之策。 第102章 蛮族异动 第102章 蛮族异动 春耕时节,万物复苏。 清平关外的原野上,不再是白雪皑皑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数万人辛勤劳作的喧嚣景象。 新垦的土地一望无际,穿着各式各样打了补丁衣服的流民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他们有的在用新式曲辕犁翻动着被冻了许久的土地,有的在清理田间的石块和杂草,还有的在挖掘沟渠,引来远处融化的雪水。 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虽然还带着菜色,但那双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光。 李万年骑在马上,缓缓巡视着这片属于他的“王国”。 常世安陪在他的身侧,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汇报着最新的进展。 “侯爷,如今加上咱们北营的那三万满额兵马,您手底下能调动的人口,已经超过七万了。”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卖力干活的流民。 四万人。 这既是四万张嗷嗷待哺的嘴,也是四万双可以创造价值的手。 压力,是真的大。 三万北营兵马还算好,有朝廷的足额粮响,但这四万多张流民的嘴,就只有靠他来填了。 哪怕抄了石家庄,又得了那几个坞堡的“孝敬”。 再加上刘清源从南方运来的粮食,也只是勉强维持着顿顿稀粥的局面。 这让他无比想念前世的土豆、玉米、红薯这些高产作物。 可惜,这个世界的大晏目前并没有这些东西,否则天下何至于有这么多流民。 想要找到那些东西,怕是得出海。 可他如今只是个边关守将,连清平关都轻易出不去,更别提那遥远无边的大海了。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海洋,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走吧,回去。” 李万年收回思绪,调转马头,朝着北营的方向驰去。 …… 刚靠近自己的宅邸,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就钻进了鼻孔。 李万年推门而入,院子里,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正背对着他,在井边清洗着刚摘下的青菜。 正是沈飞鸾。 她的伤早就好了,可伤好之后,几个月过去了,她没提过要走,李万年自然也就没问。 有个厨艺登峰造极的顶级杀手给自己当厨娘,这种事,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饭桌上。 苏清漓、秦墨兰和陆青禾三个孕妇的胃口都还不错,沈飞鸾的厨艺确实是没的说。 李万年看了眼沈飞鸾,从之前到现在,家里的粗活几乎被她一个人包揽了。 虽然她没有怨言,也不多说,但还是该找几个婢女了。 总不能一直让一个厨娘,又是下厨,又是洗衣做杂活,一个人当几个人用。 吃完午饭,李万年把碗一放,直接去了常世安的官署。 “侯爷,您来了。”常世安见李万年进来,连忙起身。 “我府上缺几个打杂的婢女,你去流民里给我挑几个家世清白,手脚麻利的。”李万年开门见山。 “好嘞!”常世安应了一声,立刻从书架上搬出一本厚厚的名册。 他熟练地翻到其中一页,将册子在桌上展开。 “侯爷,这部分记录的,都是二十岁以下,经过咱们的人核查过,家世清白、品行端正的女子。” 李万年低头看去,册子上不仅有姓名、年龄、籍贯。 甚至还有简短的人物评价,比如“性温顺,善针织”、“寡言,然力大”等等,详尽无比。 他翻了几页,指着其中八个名字。 “就她们吧,带给我看看。” 很快,八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少女被带到了李万年面前。 她们一个个低着头,身体因为紧张和害怕而微微发抖。 眼前这位,可是传说中的关内侯,是决定着她们这几万人是死是活的神仙人物。 她们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从今天起,你们就到我府上当差,负责伺候三位夫人和日常杂务,包吃住,每月五百文的月钱。” 李万年的话,清晰地传入每个少女的耳中。 八个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去侯爷府上当差? 每月……还有五百文的月钱?! 这……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吗? 短暂的呆滞之后,八个少女“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喜悦的泪水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一个个哭得泣不成声,磕头如捣蒜。 “谢侯爷!” “谢侯爷大恩!” 对她们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份活计,这是新生。 李万年将人扶起,随后带着八个眼眶还红着的少女回到宅邸。 院子里,苏清漓三人正在晒着难得的太阳。 “这是我的三位夫人,姓苏、秦、陆。”李万年指了指苏清漓三人。 八个少女连忙跪下行礼,声音还带着哭腔:“见过三位侯爷夫人。” 李万年的目光,落到了一旁正在收拾碗筷的沈飞鸾身上,介绍时稍微顿了一下。 “这位姑娘叫沈飞鸾,是我府上的厨娘,以后,也由她管着你们。” 八个少女又连忙对着沈飞鸾行礼。 “见过沈管事。” 沈飞鸾停下手里的动作,白了李万年一眼。 “现在还开始让我管人了是吧?” 李万年嘴角上扬:“你好歹也是商贾千金出身,管这点人,应该不成问题吧?” “让我一个厨娘管人,传出去不怕人笑话?”沈飞鸾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要不,”李万年笑道,“你除了当厨娘外,再兼职个管家?” 两人正说着,一旁正在闭目养神的秦墨兰忽然睁开了眼,狭长的狐狸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沈飞鸾,轻启朱唇。 “我看啊,夫君,你不如干脆让沈姑娘也成了侯爷夫人,这不就名正言顺了?” 此话一出。 沈飞鸾那张常年清冷的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像是染上了最艳丽的胭脂。 她有些慌乱地摆手。 “墨兰,你……你就别开这种玩笑了。” “我可不是开玩笑。” 秦墨兰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她挺了挺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话语越发大胆。 “你看,我们姐妹三个现在都揣着崽,夫君心疼我们和肚里的孩儿,都好久没有碰过我们了。” “这要是飞鸾你成了侯爷夫人,这段时间,夫君可就都是你的了。” “说不定啊,等我们把孩子生下来,就该轮到伺候你坐月子了。” 秦墨兰还想再说些什么。 沈飞鸾已经顶不住了,红着脸,眼神躲闪,语无伦次地说道: “那……那个,厨房里……我好像还炖着一锅汤,我……我先去看看火!” 说完,她便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逃进了厨房,连背影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仓惶。 看着她这副模样,秦墨兰再也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花枝乱颤。 李万年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你怎么还逗起飞鸾姑娘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清漓,这时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婉的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 “墨兰妹妹的性子虽然爱逗弄人了些,但她刚才那番话,倒也并非全是逗弄。” “我看得出来,沈姑娘是对夫君你有意思的。” “不然,一个江湖人,为什么伤养好了几个月,还心甘情愿留在这里,当个洗衣做饭的仆妇?” 李万年不以为意地道:“那是因为她外头还有仇家追杀,留在这里安全。” 苏清漓摇了摇头,放下茶杯。 “都这么久了,什么仇家还会死守在一个地方?她若想走,天大地大,那个什么杀手组织想再找到她,如同大海捞针。” 一旁,正抱着一本草药图册看得入神的陆青禾,忽然抬起头,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很认真地开口。 “夫君有点愚钝呢。” “飞鸾姐姐对你的喜欢,我都能感觉到。” 李万年被自家三个老婆轮番上阵说教,有些哭笑不得。 却也没有多说些什么。 以目前的局势,他还没心思放在这种事上。 …… 傍晚时分,一骑斥候卷着尘土,冲进了北营。 书房内,李万年正对着一张北境舆图出神,听到通报,他只是平静地抬了抬头。 “让他进来。” 很快,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快步走进,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份密封的竹筒。 “侯爷,京城方向的紧急情报!” 李万年接过情报,展开那张薄薄的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燕王,赵明哲。 反了? 这个不算出乎预料的消息,如今真的听到,还是多少有点惊讶的。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大晏舆图前。 手指顺着情报上描述的路线,从燕州,一路划过蓟州、涿州,最后,停在了那个名为“京城”的红点上。 速度很快,手段很凌厉,时机也选的最好。 这位燕王, 不愧是真正上过战场,靠着军功挣下名声的藩王。 不过,李万年并不关心朝廷的死活,也不在乎那张龙椅上最后坐的是谁。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这场突如其来的叛乱,又不知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死于战火。 他又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那个世界。 在那时,一个华夏的普通人,享受到的生活,放在这个时代,是多少富奢人家都求不来的。 甚至,在某些方面,远远过之。 真是……操蛋的世道。 第二天,清晨。 北营的宁静被急促的马蹄声彻底撕碎。 一名身披禁军甲胄的将领,领着一队骑兵,卷着一路风尘,出现在了北营外。 这一次,来人没有打着仪仗,没有乘坐马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肃杀与焦急。 帅帐之内。 李万年早已接到消息,正襟危坐。 那名禁军将领大步流星地走入帐内,看到李万年,连客套话都省了,直接展开手中的明黄圣旨,用嘶哑的嗓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帐内,常世安、赵铁柱等一众将领齐刷刷跪下,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着北营昭武将军、关内侯、屯田都司使李万年,即刻点齐兵马,攻打燕王封地之后路!” “与南下平叛大军,形成夹击之势,以诛逆贼!” 圣旨的最后,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此乃国之大事,万死不辞!” “若有推诿、迁延不前者,以同叛逆论处!” “钦此!” 最后四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万年面无表情,双手高高举起。 “臣,李万年,领旨谢恩。” 禁军将领将圣旨交到他手中,抱了抱拳,声音急切。 “侯爷,军情紧急,末将还需赶往其他地方,便不多留了!还望侯爷以国事为重!” “将军慢走。” 等到禁军将领一行人匆匆离去。 帅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常世安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看向李万年,忧心忡忡。 “侯爷,这个节骨眼上……让我北营出兵,还要去大将军那里传旨,看来这情况确实不太好啊。” “而且这个时间点,一旦北境边防调出太多人,一定会被蠢蠢欲动的蛮子大军捕捉到,到那时……” “赵无括之祸,怕是还要上演。” 李二牛挠了挠头: “万一……呵,我是说万一,万一要是燕王打进京城,登基称帝了。” “那我们这算反贼还是算忠臣啊?” 李万年瞪了他一眼,正想说些什么。 突然。 “报——!” 帐外,一声凄厉的嘶吼传来。 一名斥候快马冲入北营,一直到帅帐前才停下,翻身下马,立刻汇报。 “侯爷!北边!北边有异动!” “蛮子!蛮子集结了十数万大军!” 此言一出。 整个帅帐,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二牛脸上的神情僵住,缓缓转头,看向那名斥候,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说什么?” “蛮子……集结了十几万大军?!” 常世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燕王叛乱。 蛮子南下。 这特么真是他说什么来什么啊。 现在可好。 一个要他们出兵,一个刚好卡着时间点要来袭扰边关防线。 这他妈的! 这才是内忧外患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主位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那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 李万年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斥候的汇报,然后,慢慢地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北营的旗帜孤零零地立着。 它的南边,燕王叛军,直逼京城。 而它的北边,一片乌云形成,正在缓缓压来,如同一张即将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帐内,死一般的沉寂。 “侯爷……” 常世安开口,声音却有些飘忽。 李万年却没有理会他。 他伸出手,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拂过。 南边的圣旨,北边的蛮子。 良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帅帐的每一个角落。 “圣旨,不能不遵。” “清平关,也不能兵力空虚。” 李万年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位将领的脸。 “常世安,赵铁柱,赵春生……” “末将在!” 几人齐声道。 “我命令你们,好好给我看着北营,看着清平关防线,绝对不能让一个蛮子给我从防线上溜进去!” 几人精神一振,齐声怒吼:“是!” 而李万年,看向沙盘的另一侧,开口道: “而我,将亲率五千新兵,南下。” 轰! 这句话,让整个帅帐都炸了锅! “什么?!” “侯爷!不可啊!” 李二牛第一个跳了起来。 “五千新兵?您带着五千新兵去打燕王?那不是去送死吗?!” “对啊侯爷!那些新兵蛋子,连血都没见过!让他们上战场,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要去也是我们这些老兵去!侯爷,您带我们去!” 一众将领纷纷开口,情绪激动。 李万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等他们说完了,才淡淡开口。 “五千人新兵,够了。” “我只作练兵之用,也足够我袭扰燕王后方,让他不得安生了。” “正好……” “我也趁此机会,多去弄点粮草回来。” 第103章 穆红缨的决断 第103章 穆红缨的决断 雁门关,大将军府。 演武场上,劲风呼啸。 穆红缨手持一杆木枪,枪尖如龙,点、刺、崩、扫,每一招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她的对面,是一个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的英武少年,正是她的亲弟弟,穆定安。 穆定安手持一把未开刃的铁刀,舞得虎虎生风,刀光霍霍。 却始终被那杆看似轻盈的木枪压得死死的,连穆红缨的衣角都碰不到。 “砰!” 穆红缨手腕一抖,枪杆精准地抽在穆定安的手腕上。 穆定安吃痛,闷哼一声,手中的铁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兵器架上。 “姐!你就不能轻点!”穆定安揉着发红的手腕,龇牙咧嘴地抱怨。 “战场上,敌人会跟你客气?” 穆红缨收枪而立,英姿飒爽,额角沁出的细汗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走到弟弟面前,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不过不错,力气又大了不少,招式也比以前沉稳了,看来这段时间很勤勉啊。” “再练个三五年,差不多就是个合格的战将了,也就不用我操心了。” 得到姐姐难得的夸奖,穆定安嘿嘿一笑,刚想说点什么。 突然,一名斥候神色慌张地从府外冲了进来,卷起细微烟尘。 “大将军!” 斥候快步跑来,抱拳行礼,声音里透着一股急切。 “急报!” 演武场上轻松的气氛瞬间消失。 穆红缨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哪里还有半分与家人玩笑的温情。 “说!” “大将军!草原蛮子的盟主阿里不哥,正在集结各部落兵马!” “短短数日,已聚集了十多万兵马!看样子,是想趁着开春,再次南下!” 十多万兵马! 这几个字,让在场所有亲兵的脸色都变了。 穆红缨的瞳孔,也猛地收缩。 她快步走向议事厅,冰冷的声音在演武场上回荡。 “传我将令!” “召所有将领,立刻到议事厅议事!” ……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 巨大的沙盘摆在正中,北境的关隘、山川、河流,都清晰地标注在上面。 十几名身披甲胄的将领分列两侧,一个个面色凝重,眼神里燃烧着怒火。 “特么的!这婊子养的阿里不哥,真是属狗的!” 一名独眼龙将领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去年靠着萧关那个叫赵无括的草包开了个口子,让他们抢掠了我大晏北地诸多地方,杀了我们多少百姓!这才过去多久,开春了,竟然又想来!” “他消息倒是灵通!”另一名络腮胡将军冷哼。 “咱们大晏里头藩王作乱,朝廷主力大军都在南边平叛,这事估计早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这头恶狼,就是想趁我们内乱,再来狠狠咬上一口,吃我们大晏百姓的血肉!” “这次,绝对不能再让他们得逞!” “大将军!若要出战,末将愿请命为先锋!定要让这群草原狼崽子知道我大晏人身上的肉不是那么好吃的!” 众将领群情激奋。 穆红缨站在沙盘前,目光如刀,在那片代表着蛮族王庭的区域上扫过。 …… 就在这时。 一名亲兵快步从外面走入,躬身禀报。 “启禀大将军,京城来的天使,已经快到府外了。” 京城天使? 这个节骨眼上?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穆红缨。 穆红缨眉头微皱,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摆了摆手。 “所有人,随我接旨。” 将军府,庭院。 穆红缨领着一众将领,刚刚站定。 一名身披禁军甲胄的将领,便领着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大步流星地从府门外走了进来。 来人脸上满是焦急和疲惫。 看到穆红缨,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展开手中的圣旨,用嘶哑的嗓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穆红缨心头一沉,领着身后众人,齐刷刷单膝跪地。 “……着雁门关镇北大将军穆红缨,即刻点齐兵马,火速南下,驰援京师,共讨国贼燕王赵明哲!” “此乃国之大事,万死不辞!” “若有推诿、迁延不前者,以同叛逆论处!” “钦此!” 穆红缨接过那份滚烫的圣旨,心中已是一片冰凉。 那禁军将领将圣旨交到穆红缨手中,抱了抱拳,便带着人,火烧眉毛般地转身离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远方。 …… 议事厅。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铁块。 所有的将领都死死地盯着沙盘,无人开口,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一边,是北边草原上,那支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能扑过来的十几万蛮族大军。 另一边,是手中这份来自京城,措辞严厉,命令他们立刻南下诛贼的圣旨。 一个两难的绝境。 所有人都知道,朝廷在这个时候下达这样的旨意,说明京城的局势,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可他们更清楚,北境防线的重要性以及穆红缨这个北境边关主将的重要性。 雁门关是整个北境防线的核心。 穆红缨是整个北境边防的总指挥。 一旦穆红缨离开,一旦边关主力大军被调走南下…… 那阿里不哥的十万铁骑,将会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 到时候,整个北境都会糜烂,去年萧关之祸造成的惨剧,将会以更加严重的后果,重新上演! 可若是抗旨不遵…… 不仅是坐视京城被叛军攻破,让大晏陷入更大的动荡。 他们这些人,从上到下,都会被钉在叛逆的耻辱柱上! 进,是北境糜烂,百姓遭殃。 退,是抗旨不遵,京城危殆。 ……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流逝。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手握圣旨,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穆红缨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她那只没有持着圣旨的手,却早已紧紧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脑海中,无数个念头在疯狂碰撞。 南下?还是北上? 忠君?还是保民? 朝廷……百姓…… 许久。 也许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但在众人感觉中,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穆红缨缓缓松开了握住剑柄的手。 她抬起头,那双凤眸中,已经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钢铁般的决断。 “本将,坐镇雁门关。”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所有将领猛地抬起头,看向她,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大将军……要抗旨?! 穆红缨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沉稳的中年将领身上。 “张守仁。” “末将在!” 张守仁立刻出列,抱拳行礼。 穆红缨将手中的圣旨,递到他的面前。 “我命你,持此圣旨,为援京主将。” “即刻从雁门关、玉春关、剑门关以及附近几个卫所,抽调四万机动兵马,组成援军,即刻启程,驰援京师!” 分兵?! 虽然众将领早有猜测,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头还是一惊。 这四万兵马的重点,肯定是骑兵,这也就意味着,面对蛮子的袭扰,他们已经做不到主动出击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穆红缨这个大将军,没有离开北境边防。 可这也意味着,这是抗旨,哪怕已经派出四万大军。 若是事后朝廷不追究还好,若是追究起来…… “末将……” 张守仁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他知道在这种关头派他去,是有多看重他,他说不出多余的话,只是对着穆红缨,重重地抱拳。 “末将,领命!” “定不负大将军所托!” …… 官道之上,五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灰色长龙,蜿蜒前行。 没有喧哗,没有交谈。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布面甲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些刚刚放下锄头没多久的流民,此刻已经褪去了曾经的麻木。 他们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风霜的痕迹,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名为“纪律”的东西。 腰杆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有力。 这便是李万年短时间内训练出来的成果。 他没有教他们什么高深的武艺,只是日复一日地,用最严苛的军规,把服从与纪律,刻进了这五千人的骨子里。 李万年骑在马上,看着这支初具雏形的军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五千新兵,这就是他对朝廷的交代。 也是他接下来,搅动燕王后方,顺便给自己补充“军粮”的本钱。 行进了一日,队伍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斥候飞马回报。 “侯爷,前方官道上有一伙人,看样子是截道的土匪,刚刚杀了一支车队的人!” 李万年抬起手,身后的大军令行禁止,瞬间停下了脚步。 “全军,散开,包围上去。” 冰冷的命令下达。 “是!” 五千人的队伍,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地变换阵型。 如同张开的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朝着前方笼罩而去。 …… 官道中央,血腥气冲天。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血水将黄土染成了暗红色。 十几个满脸横肉,衣衫不整的汉子,正哄笑着从尸体上扒拉着衣服和财物。 “哈哈哈,这趟活儿干得利索!” “这几个不开眼的,还敢跟咱们动手,不知死活!” 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土匪头子,一脚踩在车队管事模样的尸体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妈的,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把值钱的都给老子带走,衣服也扒干净了!这年头,棉衣可比银子还管用!” 他正骂骂咧咧地催促着,忽然感觉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知道什么时候,官道的两侧,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身穿统一制式布面甲的士兵。 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手持长枪,面无表情,冰冷的目光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那十几个刚才还在哄笑的土匪,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手里的东西“啪嗒啪嗒”掉了一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不知所措。 这……这是哪来的军队?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把他们给围了? 那个满脸横肉的土匪头子,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 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往前走了两步,冲着军队的方向大吼。 “你们是哪的兵?” “我告诉你们,别多管闲事!”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梗着脖子喊道。 “这些人,是蔡师爷点名要杀的!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你们要是识相的,就赶紧给老子让开一条道!不然,惹恼了蔡师爷,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本以为,搬出“蔡师爷”的名头,能把这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队伍给吓住。 然而,对面的军阵之中,没有半分反应。 只有一个骑在马上、身披大氅的年轻将领从军阵之中走出,却连正眼都没看他。 只是对着身边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淡淡地说了一句。 “二牛。” “告诉他,我是谁。” 那铁塔般的壮汉,正是李二牛。 他往前一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那群已经吓傻的土匪,扯着嗓子怒吼。 “瞎了你的狗眼!” “站在你面前的,乃是——” “奉天子诏,讨伐国贼燕王!大晏昭武将军、关内侯、屯田都司使!” “李!万!年!李侯爷!” 一连串长得吓人的名号,如同滚滚天雷,在官道上空炸响! 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撞在那十几个土匪的心坎上。 关内侯? 屯田都司使? 李万年?! 那个于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 在北境杀得人头滚滚,连石家庄那种坞堡都说破就破,把石满仓的脑袋当球踢的活阎王?! “扑通!” “扑通通!” 一连串膝盖发软,跪倒在地的声音响起。 那十几个土匪,连手里的刀都握不住了,一个个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筛糠般地抖个不停。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只是出来截个道,竟然会撞上这尊杀神! 而那个满脸横肉的土匪头子,更是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刚才……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把蔡师爷给供出去了? 当着李万年的面,把他最大的靠山给卖了?! 一股凉气从他的尾巴骨,直冲天灵盖!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裤裆里,一股骚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瞬间湿了一大片。 他完了。 蔡师爷也完了! 李万年终于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已经吓尿了的土匪头子身上。 他没有下令动手。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色冷的吓人。 他催动战马,缓缓上前,一直走到那人面前,才停下。 马蹄踏在沾血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说的那个蔡师爷。”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那土匪头子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他在哪?” “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第104章 青竹县 第104章 青竹县 那土匪头子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和筛子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说,还是不说? 说了,眼前这个杀神怕是立马就得要了他的命。 可要是不说……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铁塔一样的壮汉。 那家伙正捏着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那眼神,是真想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又看了看周围黑压压围聚着的军队。 每个人的眼神,仿佛都带着杀气。 不说,好像也是死路一条! 土匪头子一咬牙,心一横,选择了闭嘴。 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 那他娘的不是白说了吗? 李万年看着那个满脸横肉的土匪头子迟迟不开口,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再多问一句废话,只是对着身边的李二牛,偏了偏头。 “让他开口。” 李二牛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他“嘿”的应了句,大步上前,一踢一踩,直接用脚踩住土匪头子的背,把他整个人踩倒在了地上。 随后便见他弯腰蹲下,一把就将那土匪头子的手揪直了,死死按在地上。 然后,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柄。 “啊!不!不要!” 土匪头子惊恐地尖叫起来,剧烈地挣扎。 可他的力气在李二牛面前,就和一只小鸡仔没什么区别。 李二牛手里的刀柄没有半分停顿,对着他的小拇指,就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官道上的死寂。 都说十指连心,这般猛砸,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满脸横肉的土匪头子整个人都抽搐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二牛却没停手,再次举起了刀柄,对准了另一根手指。 “我说!我全都说!求求你别砸了!” 土匪头子彻底崩溃了,在极致的痛苦面前,什么多余的想法都没有了,只恨自己怎么不早说。 “是……是青竹县的蔡师爷!” “蔡师爷是县令老爷的心腹。” “他说他让我们做的事,都是县令老爷让干的,但是我们从来没见过县令老爷。” “……” …… 土匪头子倒豆子般的说了很多,但是,有一点还没说。 李万年问道:“那个蔡师爷为何要让你们袭杀这一车队的人?” 土匪头子连忙道:“蔡……蔡师爷没说啊,但……但我猜测,大概率是因为清除异己,也为了献粮的事。” “燕王造反,需要大量粮草供应,蔡师爷他们可能就是用这个由头,让我们除掉那些不太愿意肯献粮,又或者有矛盾恩怨的人。” “侯爷,大人,我该说的都说了啊,求大老爷开恩,饶恕小人一次吧,小人也是迫不得已……” “青竹县……” 李万年没理他,只是咀嚼着这个地名,目光投向土匪头子手指的方向。 他挥了挥手,几个亲兵立刻上前,将剩下的土匪全都控制住,挨个审问。 可惜,这些小喽啰知道的还没那头子多。 问了一圈,也没问出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 李万年有些意兴阑珊,他勒转马头,目光扫过几个平日训练时表现还算优异的新兵。 “你们几个,过来。” 几个新兵心里一紧,连忙出列。 李万年用马鞭指了指地上那十几个瘫软如泥的土匪。 “把他们,全砍了。” 命令很轻,也很随意。 却让那几个新兵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砍……砍人? 他们虽然参了军,也做好了上战场杀敌的准备。 可真到了这一刻,握着刀的手,还是忍不住地发抖。 空气里,土匪们的哭喊求饶声,混杂着浓烈的尿骚味,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但李万年的命令,就是天。 一个脸上还有些稚气的新兵,咬了咬牙,第一个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因为紧张,动作都有些变形。 他走上前,对着一个已经吓傻的土匪,闭着眼睛,准备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刀劈下去! 而他面前的土匪,见到这举动,当即也不顾自己的双手被人反手擒着,剧烈挣扎起来,嘴里也求生般的疯狂道: “军爷饶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啊!我不想死!” 新兵的脸更白了。 但他想起看到的满地尸体,想起了那些被冻死饿死的亲人,想起了侯爷给他们的那碗能活命的粥。 他咬紧牙关,没有迟疑,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挥下了手中的刀! “噗!” 刀锋入肉的感觉,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没有切豆腐的顺滑,反而带着一种黏腻的阻滞感。 他睁开眼,就看到一颗脑袋滚落在地,脖腔里喷出的血,溅在了他的身上和脚下的土地上。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他当场就吐了出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新兵们虽然害怕,虽然手抖,但依旧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李万年的命令。 一时间,官道上刀光起落,人头滚滚。 惨叫声,求饶声,最终都归于沉寂。 李万年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一支能打仗的军队,必须见血。 有这样安全的见血机会,也是他们的幸运。 “把尸体都挂到路边的树上去。” “旁边立个牌子,写上:截道者,死!” 冰冷的命令,再次下达。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将那些无头的尸体一个个拖走。 李万年骑在马背上,目光再次望向了青竹县的方向。 “目标,青竹县!” “全军,开拔!” …… 青竹县,县衙。 县令张德昌正端着一杯热茶,惬意地听着小曲儿。 突然,书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他的心腹师爷,蔡平,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老……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张德昌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摔了。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 蔡师爷喘着粗气,指着外头,声音都在发颤。 “李……李万年!” “他带着数千大军,正朝着咱们青竹县杀过来了!” “什么?!” 张德昌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他猛地站起身,整个人都傻了。 “李万年?哪个李万年?!” “还能是哪个!就是北边那个杀神,关内侯李万年啊!” 张德昌只觉得眼前一黑,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他……他来我们这儿干什么?” “他就算是离开清平关,也应该是奉旨去打燕王殿下的啊!” “可燕王殿下的大军又不在这里,他跑来我们这个鸟不拉屎的青竹县做什么?” 张德昌想不通。 他们青竹县,又没有燕王的军队,守军加起来也就两百多个乡勇,连正规军都算不上。 李万年这种级别的大佬,怎么会看得上他们这个地方的? 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蔡师爷的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难道……” 他的嘴唇哆嗦着,看着张德昌,声音里带着哭腔。 “难道是……是我们派出去的赵二他们……” “被李万年给碰上了?!” 张德昌听到这话,也是一愣,随即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坏了!” “我早就说,这几天眼皮直跳,肯定没好事!” “早知道,我就该花钱去城西找王半仙算一卦再让他们动手啊!” …… 青竹县城头。 县令张德昌和师爷蔡平,两个人腿肚子都在打颤,脸色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 城外,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来。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 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支军队在离城墙一箭之地停下,开始安营扎寨,伐木声、号令声此起彼伏,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这副模样,比直接攻城还让人心头发麻。 “他……他们想干什么?”张德昌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爷,看这架势,是准备长围啊!”蔡师爷的脑门上,冷汗跟下雨似的。 就在这时。 城外军阵中,一个嗓门奇大的壮汉,骑马而出,对着城头扯着嗓子大吼。 “城里的人听着!” “我家侯爷,奉天子诏,讨伐国贼燕王!” “尔等县令张德昌、师爷蔡平,私通燕逆,鱼肉百姓,罪无可赦!” “我家侯爷说了!只诛首恶,胁从不问!” “一个时辰内,打开城门,献出那两个狗官!所有人,概不追究!” “若敢顽抗,我等手中的刀刃可不长眼睛!” 这番话,如同巨石投入池塘,在城头上掀起轩然大波。 那百来个被守城的乡勇,本就心惊胆战,此刻听到这话,更是骚动起来。 他们都是本地人,家小都在城里。 为张德昌和蔡平这两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狗官卖命,跟李万年这种话本里的人物硬刚? 谁他娘的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干! “稳住!都给我稳住!” 蔡师爷见军心动摇,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跳出来大喊。 “弟兄们!别听他胡说八道!” “这李万年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北边的一个泥腿子!” “咱们背后站着的,可是燕王殿下!未来的天子!” 他唾沫横飞地鼓动着。 “只要咱们守住城!等燕王殿下大军攻下京城,登基称帝!你们,全都是从龙之功!” “到时候,加官进爵,金银美女,享用不尽!” 然而,这番画出来的大饼,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乡勇们只是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燕王? 燕王远在几百里外,能不能打进京城还两说。 可李万年的五千大军,就在城外!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几个乡勇的头领交换了一下眼色,悄悄退到了一边。 等到蔡师爷口干舌燥地走下城头。 一个领头的乡勇,把其他几人叫到了一起,压低了声音。 “兄弟们,怎么说?” “还他娘的怎么说!”另一个汉子啐了一口,“给蔡扒皮那狗东西卖命?他配吗?” “就是!老子早就看他不爽了!前儿个还抢了我婆娘亲戚家三亩水田呢!” “李侯爷都说了,只要交出那俩狗官,咱们就没事!这买卖,划算!” “干了!” “开城门!” 几人一合计,瞬间达成了共得不能再共的共识。 于是。 不到半个时辰。 青竹县那扇紧闭的城门,在“嘎吱”的声响中,缓缓打开。 几个乡勇头领,提着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张德昌和蔡平,战战兢兢地迎在城门口。 大军如潮水般涌入。 领头的乡勇一路小跑,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直奔县衙。 当李万年走进县衙后堂时,只看到几个家丁被打翻在地,哼哼唧唧的。 他此番,也算是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一座县城。 “去,把县衙的粮仓、府库,全都给我封存清点!”李万年淡淡下令。 “是!” …… 第二天,青竹县广场。 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张德昌、蔡平,以及十几个平日里跟着他们作威作福的官吏,全都跟死狗一样跪在上面。 一个士兵,正拿着一卷长长的卷宗,高声宣读。 “青竹县令张德昌,勾结土匪,截杀商旅,谋财害命!” “强征暴敛,致使治下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私通燕逆,意图谋反!” “其罪,当诛!” 一条条罪状念出来,台下的百姓从窃窃私语,到义愤填膺,最后,汇聚成震天的怒吼。 “杀了他!” “杀了这帮狗官!” 李万年坐在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挥了挥手。 李二牛亲自操刀,手起刀落。 “噗嗤!” 十几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高台。 广场上,先是一片安静。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公审结束。 李万年当场宣布,从县里的乡勇和青壮中,再招募一千人,组建“辅兵营”。 负责运输粮草,打理后勤。 并且许诺,只要表现得还可以,就能转为真正的北营战兵,享受北营士兵一样的待遇! 等到详细的告示被贴出。 青竹县的人看过北营士兵的待遇,并且现场询问了那些看起来凶,但实际上很好说话的北营士兵,得到了他们的证实后。 整个青竹县都沸腾了。 报名处直接爆满。 这年头,当兵有这待遇,还有比这更好的活路吗? …… 县衙,书房。 李万年以关内侯的名义,亲自起草了几封“公函”。 派人送往青竹县周边的几座县城。 公函的言辞,写得客气无比。 “兹奉天子诏,讨伐国贼燕王。本侯奉命南下,然大军粮草不济,甚为忧心。闻贵县素来富庶,还望**,能以国事为重,协助朝廷大军,捐献粮草,共讨国贼。本侯,感激不尽。” 落款:大晏昭武将军、关内侯、屯田都司使,李万年。 这几封信,如同几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 当周边几座县城的官员们,看到这封信时,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都是燕王的人。 可燕王的主力,都往前线推了,后方兵力空虚得可怜。 面对李万年这尊杀神,怎么抵挡? 至于李万年信里的客气,他们都没当会事。 信写的再客气,可实际上,特么的就是明抢啊! 自然没人会当真。 可给吧,不是那么回事。 可是,不给? 青竹县的张德昌,人头还在城门上挂着呢! 最终,大部分的官员,都做出了一个相同的决定。 破财免灾! 得罪不起! 至少,破完财后,可以让李万年不打他们,也算是稳住了后方啊。 于是,一车车的粮草,从各个县城送出,朝着青竹县汇聚而来。 唯独,河间郡守将王冲。 此人是燕王的嫡系心腹,靠着军功起家,为人骄横无比。 当他接到李万年的公函时,当场就笑了。 “李万年?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也敢跟本将军要粮?” 他听说,李万年这次南下,只带了五千刚从流民里招募的新兵蛋子,连那支出名的陷阵营都没带。 王冲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五千新兵?就这点人,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当即提笔,回了一封信。 信使快马加鞭,将信送回了青竹县。 县衙内。 李万年看着那封措辞狂傲的信,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旁的李二牛凑了过来,好奇地问:“侯爷,那孙子说啥了?” 李万年把信纸丢给旁边的赵良生。 “念。” “念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赵良生接过信,清了清嗓子,当众念了起来。 “致关内侯李万年:” “闻汝南下,甚是可笑。一介北地农夫,侥幸得势,便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本将军面前饶舌?” “今燕王天命所归,汝若识相,速速滚回清平关,做你的缩头乌龟!” “若敢再多言半句,本将军不日将亲率大军,踏平青竹,将你这不知死活的泥腿子,剥皮抽筋,以儆效尤!”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刻骨的羞辱和轻蔑。 念完,整个书房,安静得可怕。 “砰!” 李二牛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娘的!这狗东西!找死!” “侯爷!下令吧!末将现在就带人去,把那姓王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一众统领新兵的老兵也是个个义愤填膺,杀气腾腾。 第105章 战术拉扯,破城 第105章 战术拉扯,破城 李万年抬了抬手。 “安静。” 伴随着他平淡的话语,整个书房内所有沸腾的杀意,像是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众将领都安静下来,只是那一张张涨红的脸,和粗重的喘息,依旧表明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李万年看着他们,开口说道:“我们带来这五千新兵,是来做什么的?” “是来练兵的!”李二牛第一个瓮声瓮气地回答。 “没错,是来练兵的,不是来拼命的。” 李万年踱了两步,目光扫过那封狂傲的信纸。 “这个王冲,措辞如此狂傲……” “可能有他性格嚣张的原因,可能有故意激将我们的原因,但更有可能,是他本身就有所依仗。” “咱们如今对于河间郡的情况两眼一抹黑,就这么冒然打过去,一旦落入敌人的圈套,只会白白损失弟兄们的性命。” 说完,他让人去将那个没有被问斩的县丞找来。 …… 县衙内,县丞的住所。 县丞周安,正心绪不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虽然没有参与到县令张德昌的那些破事当中去,但此地毕竟是燕王的地盘,他也算是燕王的人。 他心里还是怕啊! 怕李万年这尊杀神随便找个由头,就把他也给咔嚓了。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老爷!李侯爷……李侯爷派人来,让您过去一趟!” 周安的心“咯噔”一下,差点没跳出嗓子眼。 他连忙扶住桌子,稳住身形,声音都有些发颤。 “可……可有说是什么事?” “没说,”下人摇头,“只让老爷您快点过去,那传话的兵爷,还在外头等着呢。” 周安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不过,当他听到对方竟然还在外面等,而不是直接破门而入抓人时,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应该……应该不是要砍自己的脑袋。 于是,他也不敢有半点怠慢,整理了一下衣冠,连忙走出了书房,朝着大门的方向快步走去。 不多时,见到了门外那个面无表情、身形笔挺的北营士兵。 周安的脸上立刻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位军爷,不知侯爷召见,所为何事啊?” 那士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也不知,是侯爷亲自吩咐的,只让你过去。” 周安不敢再多问,怀着七上八下的忐忑心情,跟着那士兵,一步步走向了县令的书房。 那短短的一段路,他感觉比自己一辈子走过的路还要漫长。 当他走进那间宽敞的县令书房时,看到里面站满了气息彪悍的北营将领,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万年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是在害怕,便主动开口。 “不必害怕,我找你来,是想问你点事情。” 周安听完,心里顿时松了半截,但同时也更加疑惑,这位爷,要问自己什么事? “你对河间郡,了解多少?” 李万年直接问道。 “与我们说说。” 听到这话,周安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放下了。 原来是问这个。 他连忙将自己知道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回侯爷的话,河间郡城高池深,是青竹县周边有名的大城,城墙比咱们青竹县要高出不少,也更坚固。” “不过,城内守军不多,约莫一千出头,其中,有两百多骑兵。” “之前守军没这么少的,主要是燕王殿下……哦不!是燕逆起兵,带走了一部分精锐。” “那里的都尉王冲,为人骁勇,听说在军中颇有威名。” 话音刚落,一旁的李二牛就忍不住出声了。 “才一千出头的守军?就敢这么狂?” 他主张立刻强攻,认为北营军如今士气正盛,正好拿这嚣张的王冲祭旗。 李万年却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这群跃跃欲试的新兵统领。 “五千新兵,去攻打一座有一千多人守备的坚城,你们觉得胜算有多少?” “更何况,对方还有两百多骑兵。” “一旦我们攻城不下,那两百多骑兵从侧翼冲出来,你们手下的新兵,能挡得住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众人顿时冷静下来。 是啊,他们带的可是新兵,不是陷阵营那样的精锐。 攻坚战本就是最惨烈的,更何况对方还有骑兵这种战场大杀器。 李万年又看向周安,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周安不敢隐瞒,连忙回答: “回侯爷,下官的拙荆,就是河间郡人士。两天前,下官还曾陪她回过一趟娘家。” 李万年点了点头。 他又向周安询问,县里还有哪些人对河间郡,或者对王冲这个人比较了解。 周安不敢隐瞒,一连说了好几个名字,大多是和河间郡有生意往来的商户,或者有亲戚在那边的本地人。 李万年立刻叫人,依次将这些人找来,分开询问。 等到把所有消息都收集得差不多,汇总到一起,一副关于河间郡的清晰图景,便呈现在了李万年的脑海中。 他向一直都待在一旁的周安点了点头。 “劳烦了,多谢。” “不敢,不敢!”周安连连摆手,受宠若惊。 随后,他便躬着身子,退出了县令书房。 等到周安离开,李万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河间郡的位置上停留了片刻。 他忽然转身,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赵良生,你带两百人,留守青竹县,安抚百姓,维持秩序。” “其余人,拔营!” “目标,东面!” 众人一愣。 东面? 那不是绕开河间郡的方向吗? 李二牛忍不住问:“侯爷,咱们不打那孙子了?”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 “执行命令!” …… 河间郡,都尉府。 王冲正搂着两个美貌的歌姬,喝着美酒,听着探子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报!将军!李万年的大军已经拔营,正转向东面。” “看那方向,像是要绕开我们河间郡,去打旁边的永清县了!” “哈哈哈哈!” 王冲闻言,当即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怀里的歌姬都差点被他颠下去。 “我就说嘛!一个泥腿子,走了狗屎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一把推开歌姬,站起身,在府中大摆筵席,召集所有军官饮宴。 席间,他举着酒杯,满脸不屑地嘲讽。 “那李万年,就是个闻风而逃的鼠辈!缩头乌龟!” “还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呵,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有这实力吗?” “亏得当初先帝能信他的鬼话。” “呵,这种家伙还敢跟本将军要粮?他配吗?” “他要是真敢领着那五千新兵蛋子来,本将军定要让他和他的那些新兵,好好体会一下,我河间铁骑的马蹄,到底有多硬!” 底下的军官们,也跟着哄堂大笑,马屁拍得震天响。 整个都尉府,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与此同时。 李万年率领的大军,正在一处山中的密林里悄然隐藏。 所有的士兵都被命令,不得生火,不得喧哗。 整片山林,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李万年将李二牛叫到身前,指着地图上河间郡后方的一个小点。 “这里,是王冲囤积军粮的一个小型据点,守军不过几十人。” “我给你两百个表现最好的新兵。” “你带人,绕到河间郡后方,给我把这个点端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记住,动静可以闹得大一点,粮草别烧,其他东西能烧就烧,但是,一定要故意放跑几个人回去报信!” 李二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嘿嘿!侯爷,我懂了!您就瞧好吧!” 夜色深沉。 李二牛带着两百新兵精锐,如同黑暗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扑向了那个小小的军粮囤积点。 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之后,囤积点火光冲天。 李二牛按照计划,在“混乱”中,让几个吓破了胆的守军,骑上快马,连滚带爬地逃向了河间郡的方向。 确认那几人彻底跑远后,他才带着手下,迅速撤离,并在撤退的路上,故意留下了一些清晰的痕迹,引着敌人往深山里去。 …… 河间郡,都尉府。 宴席还未散去。 王冲喝得满脸通红,正吹嘘着自己当年的勇武。 突然,几个浑身带血、丢盔弃甲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粮草!我们北边的粮草点,被……被李万年的人给烧了!” “什么?!” 王冲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怒火。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桌案,酒水菜肴洒了一地。 “他敢?!” 王冲双目赤红,如同被激怒的公牛。 在他看来,李万年这种偷鸡摸狗的行为,简直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传我将令!”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怒吼道。 “所有骑兵!立刻集合!” “老子要亲手拧下那帮贼子的脑袋!” 他要让那个不知死活的李万年知道,惹怒他王冲,是什么下场! 很快,两百三十四名骑兵在府外集结完毕。 王冲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带着这支精锐的骑兵,卷起漫天烟尘,杀气腾腾地冲出了河间郡,直奔北方而去。 他要全歼这股不知死活的贼寇! 山林中。 一名斥候飞奔至李万年面前,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侯爷!王冲出城了!他带走了所有的骑兵,正朝着李都尉他们留下的方向追过去了!” 李万年缓缓睁开眼。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了一抹冷冽的锋芒。 “鱼,出水了。” 他站起身,冰冷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传令!” “全军出击!目标,河间郡!” “急行军!” …… 河间郡,城头。 留守的都尉丞正靠在墙垛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王冲带着骑兵出城追贼,在他看来,不过是杀鸡用牛刀,很快就能凯旋。 城里,安全得很。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似乎在微微颤动。 “嗯?什么情况?” 他嘟囔了一句,有些疑惑地站直了身子,朝着城外望去。 借着月光,只看了一眼。 他脸上的血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远处,视线范围内,一片黑压压的浪潮,正朝着河间府的方向,席卷而来! 那是数不清的士兵! 他们奔跑着,卷起烟尘,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气势,直扑城下! “敌……敌袭!” “是李万年!是李万年的大军!” 都尉丞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魂都快吓飞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支大军,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关城门!快紧闭城门!” 他嘶吼着,连滚带爬地冲下城楼。 城门在刺耳的声响中缓缓关闭。 都尉丞冲到一名亲信面前,抓过纸笔,哆哆嗦嗦地写下一封求救信。 “快!骑快马!去追将军!让他立刻回来!快!” 那名信使不敢怠慢,拿着信,从一处偏僻的侧门冲了出去,拼命地抽打着马臀,想要冲出重围。 然而,他刚刚冲出城墙的范围。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信使的后心。 信使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句,便连人带马,重重地栽倒在地。 河间府城头,一片死寂。 都尉丞手脚冰凉,死死地抓着墙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城外,那支黑压压的大军,已经将整个河间府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叫骂,没有战鼓。 只有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沉默。 他手底下能用的人,只有不到九百个步卒,士气低落到了极点,一个个脸色惨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 “守……守住!”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王将军很快就会回来!” “只要我们守到将军回来,城下的这几千个新兵就会被冲溃,到时候就该是我们反击了!” 都尉丞的声音嘶哑干涩,连他自己都听得出里面的颤抖和无力。 城外的军阵中,李万年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座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单薄的城墙。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辅兵营,把东西弄过来!” 命令下达。 后方刚刚招募的辅兵营,便从队伍后头推过来一架架云梯。 而李万年,早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发动了【鹰眼】。 城墙上每一个守军的表情,每一处防御的薄弱点,都如站在面前般的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城墙东南角的一段。 那里的守军最为密集,但城墙的垛口却有几处明显的破损,似乎是年久失修。 “二牛。” “末将在!” 李二牛催马上前,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李万年用马鞭遥遥一指。 “给你三千两百人,去打那个角。” “动静给我搞大点,我要城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你那边!” 李二牛咧开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得嘞!侯爷您就瞧好吧!” 他一挥手,点齐三千两百名新兵,如同一股洪流,朝着城墙的东南角猛冲过去,吼声震天。 果然,城头上的都尉丞一看这架势,立刻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快!调人过去!弓箭手!给我射!别让他们靠近!” 大量的守军被调往东南角,一时间,箭如雨下,滚石檑木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李二牛吸引过去的时候。 李万年却调转马头,来到了军阵的另一侧,这里对着的,是城墙的西北角,此刻防御最为薄弱。 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面前剩下的一千多名新兵。 新兵们的脸上,还带着紧张和畏惧。 李万年没有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 他只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 然后,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 “跟我上,本侯爷,将身先士卒,带着你们冲上那座城。” 那一千多名新兵,全都看傻了。 侯爷…… 关内侯…… 那个传说中的人物,此刻竟然要身前士卒的冲在最前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血,瞬间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恐惧? 紧张? 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连侯爷都身先士卒,他们这些烂命一条的糙汉子,还有什么好怕的! “杀!” “跟着侯爷!冲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随即,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彻底爆发! 两千多名新兵,在老兵们的统领下,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跟在李万年身后,推着、掩护着云梯,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城墙! “咻咻咻!” 城头稀稀拉拉的箭矢射来。 李万年根本不躲不闪,【铜皮铁骨】早已发动! 几支羽箭射在他的身上,连他的皮肉都无法穿透,只是发出了“叮叮”的闷响,便无力地垂下。 一块人头大的石头从天而降,被他抬手一刀,直接劈碎! 这一幕,不仅让身后跟着的新兵们看得目瞪口呆,更是让城头那几个守军吓得魂飞魄散! 这……这是人是鬼?! 就算是他们的都尉,都没展现出过如此骇人的武力啊。 “轰!” 李万年帮几名赶过来的士兵将云梯重重地搭在城墙上。 然后,他看都没看身后,双手抓住梯子,整个人如同猿猴一般,飞速向上攀爬! “快!砍断梯子!倒火油!” 城头的守军终于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大叫。 可他们的动作,太慢了。 李万年已经爬到了半途。 他单手抓着梯子,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飞刀,对着城墙猛地掷出! “噗!” 飞刀重重轰向城头,其中一把飞刀精准地刺中了一个正要往下倒火油的守军的脑门! 那守军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句,便仰头栽倒。 趁着这个间隙,李万年已经三两下爬上了城头! 一个守军士兵扬着砍刀,扑了过来,却不过一个照面,守军士兵手中的长刀被夺,随后便见李万年一脚就将这人踹飞。 又紧接着一挥! “噗嗤!” 三个冲上来的守军士兵的头颅,冲天而起,眼睛里还带着满目的不敢置信! 鲜血如同喷泉,溅了他一身! 随后,便也不知道他如何使得,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却见这人不知何时改刀为枪。 一枪扫过,竟直接扫飞了两个人。 这一段城墙上的十几个守军,全都吓傻了,腿肚子都在打颤,甚至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被打怕了。 这种人形怪兽,怎么打啊? “上来!” 李万年对着城下,发出一声怒吼! 这一声吼,如同惊雷,瞬间唤醒了梯子上那些还在发愣的新兵! “杀啊!” 新兵们红着眼睛,顺着云梯,一个接一个地涌上了城头! 缺口,被彻底打开了! 一名老兵百夫长第一个冲上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二话不说,一刀就将一个还在发呆的守军捅了个对穿! “还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杀!” 新兵们被血腥气一激,彻底疯狂了! 他们挥舞着简陋的兵器,和守军惨烈地厮杀在了一起! 场面,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李万年如同一台无情的绞肉机,霸王枪所向之处,无人能挡! 他的枪太快,力气太大! 守军的兵器和他一碰,不是被砸飞,就是从里到外的透心凉! 而在他的带领下,新兵们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虽然没什么高深的武艺,但他们悍不畏死,士气正旺! 在李万年这头猛虎的带领下。 这群训练最多不过十几天的新兵,在这一刻,彻底蜕变成了嗜血的饿狼! 很快,西北角的城墙,便被彻底肃清! 而此时,城墙东南角的都尉丞,才刚刚收到消息。 “不……不好了!大人!西……西北角!被……被攻破了!”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都尉丞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攻破了? 怎么可能?! 他猛地回头,看向西北角的方向。 只见那里的城墙上,已经插上了北营的旗帜,黑压压的士兵,正如同潮水一般,从那里涌入城中! “完了……” 都尉丞眼前一黑,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投降,就被一个冲上来的,杀红了眼的新兵,一刀砍下了脑袋。 战斗,已经没有了悬念。 当李万年的大军涌入城中,守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哭喊着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河间府,易主! 第106章 燕王怒 第106章 燕王怒 河间郡的城墙上,血腥味还没有散尽。 李万年站在城墙上,俯瞰着这座刚刚被他拿下的城池。 城内,北营的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接管城防,收缴降兵的武器,安抚着被惊吓到的百姓。 城中一切,已然都在掌控之中。 不过,此战可还没结束,他可没忘记引敌深入的李二牛等人。 李万年再次看了眼城外,随后快步走下城墙,对着一个正在收编降兵的汉子喊道: “王青山。” 王青山听到李万年的声音,连一丝迟疑都没有,连忙小跑到李万年面前。 “末将在!” 李万年平静下令:“我给你五百人,留守河间郡。” “安抚百姓,收编降军,还有城防事宜,都给我弄好了。” “在我没回来之前,河间郡不准进一个人,也不准出一个人。” 王青山听到李万年的命令,挺直了胸膛,大声回应:“头儿,放心!只要我王青山在,河间郡就在!” 李万年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他带着一伙人,径直走向了审问降兵后得知的武库位置。 河间郡的武库,存货倒是不少。 刀枪剑戟,盔甲弓弩,堆得满满当当。 李万年却对那些常规的兵器不怎么感兴趣,他在武库里转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堆黑乎乎的铁疙瘩上。 铁蒺藜。 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好东西。 当然,不止有铁蒺藜,还有绊马索。 李万年收回目光,对着手下士兵下令道: “把铁蒺藜,绊马索,强弩、箭矢等所有能对付骑兵的东西,都给我找出来,带上!” “是!”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将一捆捆带着倒刺的铁链和一袋袋菱形的铁刺搬运出来。 然后是那些强弩、箭矢。 准备工作很快完成。 李万年翻身上马,看着城下集结完毕,精神面貌仿佛有种焕然一新感觉的新兵队伍,大手一挥。 “出发!” 大军再次开拔,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河间郡。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 另一边,山林之中。 王冲气得肺都快炸了。 他带着两百多名骑兵,追着那股偷袭粮草点的贼兵,在山里绕了快两个时辰。 可对方就跟一群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根本不跟他们正面交战。 仗着地形的优势,时不时地从林子里射出几支冷箭,骚扰他们一下。 两个时辰下来,他这边被射杀了几个弟兄,可连对方的毛都没摸到一根。 “他妈的!”王冲勒住战马,一拳砸在马鞍上,满脸的暴躁。 “一群只会躲在暗处放冷箭的鼠辈!有种出来跟老子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他身旁的一名副将,脸上也带着几分焦急和不安。 “将军,情况有点不对劲啊。” “这帮人只骚扰,不接战,一直在把我们往山里引……” “属下担心,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之计?” “放你娘的屁!”王冲眼睛一瞪,破口大骂。“就凭李万年那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他有这个脑子吗?” “再说了,他手底下那五千个新兵蛋子,能有什么战力?就算我们不在,凭城里那近千兵马,守住河间郡还不是绰绰有余?” 话虽这么说,但王冲的心里,已经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在外围探查的斥候,骑着快马,神色慌张地从林子外头冲了进来。 那斥候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将……将军!不好了!” “河……河间郡……被……被攻破了!” “什么?!” 王冲脸上的嚣张和暴怒,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一把揪住那斥候的衣领,双目赤红,几乎是嘶吼着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斥候被他吓得浑身发抖,带着哭腔喊道:“是……是李万年!他根本没去打永清县!” “他绕开了我们,趁着您带兵出城,直接……直接就把河间郡给拿下了!” “城……城破了!” 轰! 王冲的脑子里,如同炸开了一个惊雷。 调虎离山! 真的是调虎离山! 他被耍了! 被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泥腿子”,彻彻底底地当猴耍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李!万!年!” 王冲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那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全军!撤!回援河间郡!快!” 他调转马头,疯狂地抽打着坐下的战马,第一个朝着来时的路冲了回去。 身后的骑兵们,也全都慌了神。 家没了! 他们的后路,被断了! 原本还算严整的阵型,瞬间变得散乱不堪。 所有人都只顾着拼命催动战马,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河间郡。 归心似箭的骑兵队伍,在狭窄的山道上,乱成了一锅粥。 而他们并不知道。 在他们回城的必经之路上,一张大网,早已悄然张开。 …… 一处狭长的山谷。 李万年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谷口的方向。 他的身后,四千多名士兵,早已按照他的部署,埋伏在山谷两侧的密林之中。 手中的弓弩已经上弦。 所有人的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们在等待。 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没过多久,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了! 李万年的眼睛微微眯起,发动了【鹰眼】。 远处,王冲那支仓皇逃窜的骑兵队伍,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他们阵型散乱,争先恐后,像一群没头的苍蝇。 当那支队伍的先头部队,冲进谷口的一瞬间。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匹战马,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人立而起,随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马背上的骑士,直接被甩飞了出去,摔得筋断骨折。 战马的悲鸣声,骑士的惨叫声,乱成一团。 谷口那片看似平坦的土地上,不知何时,已经被撒满了黑色的铁蒺藜! “有埋伏!” “是铁蒺藜!” 第106章 燕王怒(2/4) 第106章 燕王怒(2/4) 后面的骑兵惊恐地大叫,拼命地想要勒住战马。 可高速冲锋的骑兵阵,哪里是说停就能停的? 后面的战马,重重地撞在前面的同伴身上。 一时间,人仰马翻,整个队伍的前锋,彻底陷入了瘫痪和混乱。 混乱之中,更多的战马踩中了被拉直的绊马索,成片成片地倒下。 就在这时。 “放!”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山谷两侧,早已准备多时的箭手和弩手,拉动弓弦、扣动了扳机! “咻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天而降,朝着谷中那挤成一团的骑兵,倾泻而下! 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中箭的士兵,惨叫着从马上栽倒。 受伤的战马,疯狂地嘶鸣着,在原地打转,将周围的同伴撞得东倒西歪。 整个山谷,瞬间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王冲目眦欲裂,他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马刀,格挡着射向自己的箭矢,声嘶力竭地大吼。 “冲出去!给老子冲出去!” 然而,没用了。 当他们踏入这个山谷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注定。 “杀!” 伴随着一声震天的怒吼。 山谷两侧,埋伏已久的北营士兵,如同下山的猛虎,从林中杀出! 他们手持长枪,组成一个个密集的方阵,封死了山谷所有的出口! 看着那些嗷嗷叫着冲上来的新兵,王冲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不甘心! “亲卫营!跟我来!杀出一条血路!” 王冲嘶吼着,带着身边几十个亲卫,朝着一个看起来最为薄弱的方向,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只要能冲出去,他还有机会! 然而,一个身影,如同山岳般,挡在了他的面前。 李万年手持霸王枪,单人独骑,拦住了他最后的生路。 “王冲。”李万年的神情平静得可怕。“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汝乃何人?!”王冲双眼血红,状若疯魔。“敢挡老子,只有死!” 他咆哮着,催动战马,举起马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李万年当头劈下! 李万年只是手腕一抖。 霸王枪的枪杆,后发先至,精准地抽在了王冲的刀身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王冲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剧痛,手中的马刀差点脱手飞出! 他心中大骇! 这持枪的年轻人究竟是谁?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不等他反应过来。 李万年的枪势一变,枪尖如同毒龙出洞,化作一道残影,直刺他的面门。 王冲大惊失色,连忙侧身闪躲。 可这只是虚晃一招! 李万年的枪杆猛地一压,重重地砸在了王冲的肩膀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王冲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从马背上歪了下去,彻底失去了平衡。 而李万年的第三招,已经到了。 枪出如龙。 “噗嗤!” 冰冷的枪尖,毫无阻碍地洞穿了王冲的咽喉。 王冲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英武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悔恨,以及无法置信。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败得这么惨,这么快! 就这么死在了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的手里。 李万年手腕一甩,将王冲的尸体从枪尖上甩落。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地尘土。 周围的战斗,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滞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他们的主将,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冲,死了。 被对方的主将,三招,挑于马下! 王冲的亲卫们,全都愣在了原地,手中的兵器,都有些握不住了。 剩余的叛军骑兵,更是彻底崩溃,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也随着王冲的死亡,烟消云散。 李万年策马,缓缓走到那群被长枪方阵围困的骑兵面前。 他的身上,溅满了鲜血,手中的霸王枪,枪尖还在滴着血。 他环视着那一张张惊恐而绝望的脸,用足以让每一个人都听清的音量,缓缓开口。 “尔等主将已死。” “放下兵器,跪地投降者,不杀!”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不休。 “哐当。” 第一个人,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紧接着。 “哐当!”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到片刻,所有的叛军骑兵,全都翻身下马,丢掉武器,跪倒在地。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降兵,又看了看那些虽然受了惊,但大部分都还完好的战马。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一战,不仅练了兵,见了血,更是让他白捡了这么多的骑兵。 赚大了! …… 河间郡的城门上,一颗人头高高挂起。 正是都尉王冲。 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脸,此刻布满了死灰和凝固的惊恐。 城墙下,新贴的告示前挤满了百姓,识字的人正大声念着告示上的内容。 “河间都尉王冲,私通燕逆,残害忠良,罪大恶极!今奉天子诏,关内侯李万年率大军至此,诛杀国贼,以正国法!” 告示旁边,还附上了一长串王冲鱼肉乡里、强占民女的罪状,条条桩桩,罄竹难书。 人群中,先是压抑的议论,很快,便有人忍不住指着城楼上的人头破口大骂。 而李万年此刻,正站在河间郡的府库前,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钱粮,连他都有些被震撼到了。 银锭码放得整整齐齐,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诱人的光。 一袋袋粮食堆成了小山,几乎要顶到仓库的房梁。 “我的乖乖!” 李二牛跟在后头,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伸手抓起一把米,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颗粒感,咧开大嘴傻笑。 “侯爷!咱们发了!这下别说稀粥了,顿顿干饭都管够!” “有了这些,北营那几万张嘴,短时间内是不用愁了!” 第106章 燕王怒(3/4) 第106章 燕王怒(3/4) 李万年没有他那么兴奋。 他踱步走进府库深处,看着那些崭新的兵器和甲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太多了。 这钱粮和军械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一个郡城应有的储备。 这根本不是一个郡城的府库,这分明是一个大型的军用中转站! 燕王赵明哲,怕是很早就把这里当成了他攻略京城的重要后勤基地。 自己这一手,等于是直接断了燕王的一条大动脉。 …… 京城前线,燕王大营。 帅帐之内,气氛肃杀。 燕王赵明哲身披金甲,正与麾下大将对着沙盘推演着攻城的最后部署。 只是,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因为他们遇到了一个棘手的对手。 ——关震卫。 关震卫是朝中宿将,打了一辈子仗,最擅长的就是防守。 他如今死守坚城,任凭燕王军如何叫骂挑战,就是坚守不出。 让一向以攻势凌厉著称的燕王军,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这让赵明哲的攻势,一度陷入了僵局。 虽然赵明哲自信能够攻破此城,但还需要时间。 如今,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报!”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帅帐,声音里带着颤音。 “王爷!大事不好了!” 赵明哲眉头一皱,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 那传令兵“扑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和筛子一样。 “河……河间郡……失守了!” “王冲将军……兵败阵亡!首级被……被挂在了城楼上!” 帅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将领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那个传令兵。 赵明哲脸上的自信和从容,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他几步上前,一把揪住那传令兵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 “河间郡失守了?王冲死了?!” “谁干的?!是朝廷的哪路援军?!” 传令兵被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答道:“是……是李万年!北营的那个李万年!” “他只带了五千新兵,用调虎离山计,骗了王冲将军出城,然后……然后就……” 李万年! 又是这个名字! 赵明哲脑子里“嗡”的一下,眼前一阵发黑。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名头越来越大的关内侯,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从他的背后,捅了这么狠的一刀! 河间郡! 那可是他囤积了足足三个月粮草辎重的命脉所在!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赵明哲口中喷出,溅在了身前巨大的沙盘上,将沙盘的一块地方,染得一片猩红。 “王爷!” “王爷保重身体啊!” 帐内众将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赵明哲。 “李!万!年!” 赵明哲被人扶着,指着北方的方向,那张英俊的面孔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你这该死的家伙!” “王爷!末将请命!愿领两千铁骑,回师河间,将那李万年的头颅取来,为王冲将军报仇!” 一名虎背熊腰的将领当即出列,满脸悲愤。 “末将也愿往!” “不杀此贼,难泄我心头之恨!” 众将纷纷请战,群情激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传入帅帐。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 话音落下,一名身着宫装,容貌绝美,气质雍容的女子,缓缓走进帅帐。 正是燕王妃,裴献容。 她一出现,帐内所有叫嚣的将领,全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裴献容走到赵明哲身边,先是拿出一方丝帕,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动作轻柔。 然后,她才将清冷的目光,投向帐内众将。 “李万年为何只带五千新兵,就敢孤军深入?” “他凭什么?” “因为他知道,我们不敢回头。” 裴献容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的心头都重重一跳。 她走到沙盘前,纤纤玉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李万年就是朝廷扔出来的一块饵!” “我们若是回头去咬他,正中朝廷下怀!” “正面的关震卫,南边正在急行军的赵成空,还有侧翼那个穆红缨派出来的张守仁。” “三路大军会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上来,将我们回援的部队撕得粉碎!” “到那时,我们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一番话,冷静而残酷,让所有头脑发热的将领,都冷静了下来。 赵明哲看着自己的王妃,胸中的怒火也渐渐平息。 他知道,王妃说得对。 可就这么放任李万年在自己的后方搅风搅雨,他咽不下这口气! 裴献容看出了他的不甘,柔声道:“王爷,区区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何须您亲自费神?” “我们的目标,始终只有京城。” “只要拿下京城,登基大宝,天下归心。那李万年,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弹指可灭。” 赵明哲盯着沙盘,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传我王令!” 他看向一名将领,声音冰冷。 “命沧州守将张敬,给本王把他死死地盯住!” “本王不想看到这只狗,再咬人!” …… 与此同时,河间郡。 李万年正利用缴获的资源,对自己的部队进行着大刀阔斧的整编。 五千新兵,经历了一场攻城战和伏击战。 如今,活下来的每个人,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股子新兵蛋子的生涩和畏惧,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正在凝聚的悍勇和杀气。 李万年从降兵和青竹县的辅兵营中,再次挑选精壮,将五千人的战兵编制补满。 同时,他将辅兵营正式扩充到了五千人,由赵良生统领,开始进行正规的军事化训练。 缴获的两百多匹战马和那些投降的骑兵,则被他与北营士兵一起,混编成了十支小队,由老带新的开始进行骑兵训练,由李二牛暂时带着。 整个河间郡,成了一个巨大的兵营,每天操练的号子声震天响。 这天傍晚,李万年正在书房看着新绘制的周边舆图,一个亲兵从门外快步走入。 “侯爷,北营送来的加急密信。” 李万年接过密信,展开一看,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信是常世安写的。 信上的内容,让他刚刚因为一场大胜而舒展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 第106章 燕王怒(4/4) 第106章 燕王怒(4/4) 北边的蛮子,动手了。 数十万蛮族大军兵分多路,开始对整个北境防线,发动了频率极高的试探性攻击。 雁门关、玉春关、剑门关……四营九镇,几乎每一处都燃起了战火。 穆红缨压力巨大,她派出去的四万援军,抽走了北境大部分的机动力量,导致她现在只能被动防守。 常世安在信中说,北营如今也是全军枕戈待旦,随时准备与来犯的蛮子,血战到底。 李万年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走到窗边,看向北方。 清平关的防御,经过轮番加固,又有两万多人守城,问题应该不大。 现在,就看北境的其他防线,能不能守住了。 第107章 名单与打土豪 第107章 名单与打土豪 不过,北境边防的事,终究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他手上就这么点兵,还都是些新兵,就算此刻回去,也没有什么作用。 现在,还是该干好练兵和收集粮草这两个目的。 次日,河间郡衙,正堂。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堂下,乌泱泱弓着一片身穿各色官服的官吏,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为首的,正是这河间郡的一把手,太守刘宗元。 这位年过半百,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太守大人,此刻正把头深深地低着,肥胖的身躯可以看到明显的轻微抖动。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很快就浸湿了身前的地面。 主位上,李万年慢条斯理地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甚至还用嘴唇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不说话,堂内这几十号人就谁也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压抑的沉默,比刀子还磨人。 终于,有几个年纪大的官吏撑不住了,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即便是这样,也没人敢出言求情,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李万年终于放下了茶杯。 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记清脆的轻响。 这一下,却让堂下所有官吏的心都跟着狠狠一抽。 “行了,都别多礼了。”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都是朝廷命官,这像什么样子。” 刘宗元等人如蒙大赦,嘴里半句吐槽都不敢有,还得道谢。 “多谢侯爷。” 刘宗元率先开口,他身后的众人立即附和。 “多谢侯爷。” …… 虽然李万年让他们不必多礼了。 但他们的腰依旧弯着,脑袋依旧低垂着,根本不敢去看主位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李万年的目光,从那一张张惨白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太守刘宗元的身上。 “刘太守。” “下……下官在!” 刘宗元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本侯来此,是奉天子诏,讨伐国贼燕王。” 李万年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河间郡,是燕逆后方重城,本侯想知道,郡内有多少人,是燕逆的同党啊?” 这话问得直接,也问得诛心。 刘宗元腿肚子一软,差点得跪下去。 他背后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他脑子飞速转动,哭丧着脸,抢先一步开口。 “侯爷明鉴!我等皆是大晏的忠臣啊!” “那王冲嚣张跋扈,乃是燕王心腹,他手握兵权,我等文官,根本无力反抗,只能虚与委蛇啊!” “我等的心,可都是向着朝廷,向着陛下的!” “对对对!刘太守说的没错!” “我等都是被逼无奈!” 堂下众官吏纷纷附和,一个个说得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哦?” 李万年挑了挑眉。 “这么说,你们都是忠臣?” 他身旁的李二牛,抱着膀子,嗤笑起来。 “既然是忠臣,那王冲那狗东西跟燕逆眉来眼去的时候,你们怎么没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怎么没一个人把消息递到京城去?” “现在我们侯爷把城打下来了,你们倒一个个都成了忠臣了?” 李二牛嗓门洪亮,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的心口上。 “这……这……” 刘宗元等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李二牛别再说了。 他看着冷汗直冒的刘宗元,继续道:“本侯不管你们以前是姓赵,还是姓李。” “从今天起,这河间郡,姓李。” “本侯的姓。”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却让所有人心中剧震。 这是在划下道来了! 刘宗元是个人精,立刻就听懂了。 他连忙再次深深一礼。 “下官明白了!下官明白了!” “从今往后,我河间郡上下,唯侯爷马首是瞻!” “侯爷指东,我等绝不往西!” 他这一礼,堂下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呼啦啦又跟着行礼。 李万年看着这滑稽的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要的,不是这些人的口头效忠。 “刘太守,你是个聪明人。” “本侯的大军南下,粮草军械都缺。” “你,给本侯解决。” 赤裸裸的命令。 刘宗元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敢有半分犹豫,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侯爷放心!下官……下官这就回家,将所有家产都献出来,以助侯爷的讨贼大业!” 他一边说,一边给其他官吏使眼色。 众人心领神会,纷纷表示要捐出家产。 李二牛在旁边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你们能献出来的那点家产,够干啥的?” “加起来也不够我们大军吃一天的。” 这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大堂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刘宗元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知道,这是嫌少了。 可他们这些年的积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就在刘宗元急得满头大汗,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的时候。 他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死道友不死贫道! “侯爷!” 刘宗元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下官……下官有个办法,可以为侯爷筹集到足够的粮草军饷!” “说。” 李万年开口,声音平淡,只是微微勾起嘴角。 “这河间郡内,真正富得流油的,不是我们这些当官的,而是那些士绅大户!” 刘宗元咬着牙说道。 “他们平日里勾结官府……勾结之前的官府,兼并土地,鱼肉百姓,一个个都富可敌国!” “而且,他们和燕王的关系,盘根错节,千丝万缕!王冲能在这里囤积如此多的钱粮,少不了他们的帮助!” “他们才是燕逆真正的钱袋子!”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带着谄媚。 “只要侯爷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一定将他们的罪证,全都整理出来,献给侯爷!” 第107章 名单与打土豪(2/5) 第107章 名单与打土豪(2/5) “届时,侯爷便可名正言顺地,抄……查抄他们的家产,以充军资!” 话音落下。 堂下弓着的一些官吏,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因为他们自己家里,就和那些士绅大户有着不清不楚的姻亲关系。 刘宗元这一手,太狠了! 这是要把整个河间郡的顶层,给一锅端了啊! 李万年看着刘宗元,忽然笑了。 “刘太守,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本侯,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他站起身,走到刘宗元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办好了,这河间太守的位置,你接着坐。” “办不好……” 李万年没有说下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宗元却觉得那只手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他还是连忙道: “侯爷放心!下官一定!一定办好!” …… 当天夜里。 刘宗元便带着几个心腹,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再次出现在了李万年的书房。 他已经超过一天一夜没睡觉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侯爷,都……都在这里了。” 赵良生上前接过那本名册。 他只随手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侯爷,这……” 他快步走到李万年身边,压低了声音。 “这上面的人,几乎囊括了河间郡九成以上的大户人家,甚至还有周边几个县的……” “若是全部拿下,恐怕……恐怕整个河间郡都会陷入大乱!” 李万年从他手中接过名册,只是随意地翻了翻。 名册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详细罗列着其罪状,从私通燕逆,到欺压良善,再到偷税漏税,林林总总,触目惊心。 不得不说,这个刘宗元为了活命,是真下了血本了。 他合上名册,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弧度。 “乱不了。” 李万年将名册丢在桌上,伸出手指,点在了第一个名字上。 “这不叫乱。” “这叫,打土豪,分……嗯,这叫为民除害,筹措军饷。” 李二牛在一旁听的眼睛冒光,他最喜欢这种事情了。 他那粗壮的手指在那本厚厚的名册上重重一戳。 正点在一个姓“王”的名字上,他咧开大嘴,瓮声瓮气地问道。 “侯爷!要不,就从这个王八蛋开始?” 李万年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王振,河间郡首富,名下良田万顷,商铺无数,传闻中,他家里的银窖能让一整支军队吃穿用度一年。 更重要的是,刘宗元在后面的罪状里写得清清楚楚。 此人是燕王赵明哲起兵最早的一批金主,王冲在河间郡的军备,有三成都是他资助的。 “不。” 李万年摇了摇头,手指从王振的名字上滑过,点在了名册的第二页,一个叫“钱有仁”的名字上。 “先动他。” “钱有仁?” 李二牛挠了挠头,满脸不解。 “侯爷,为啥动这老小子啊?也没那个姓王的有名有实力啊。” 一旁的刘宗元连忙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李将军,这钱有仁是郡内第二大的粮商,为人最是吝啬狡诈。” “他与王振素有旧怨,两家为了抢生意,明争暗斗多年,早已是势同水火。” “哦?” 李二牛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什么。 “侯爷您这是要……” 李万年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刘宗元,继续问道:“这个钱有仁,平日里为人如何?” 刘宗元脸上露出一丝鄙夷,毫不犹豫地答道: “贪婪成性,刻薄寡恩!他家的佃户,是整个河间郡里赋税最重的。” “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他就趁机放出高利贷,不知道逼死了多少穷苦百姓!” “郡里有一半的百姓,都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好。” 李万年吐出一个字。 他站起身,对着一旁的赵良生下令: “良生,你带三百人,去一趟钱有仁的府上。” 李万年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告诉他,本侯军中缺粮,向他借粮十万石。三日之内,送到大营来。” “什么?十万石?!” 赵良生和李二牛都吃了一惊。 这钱有仁就算家底再厚,十万石粮食也不是个小数目,这简直是把他往死里逼。 “侯爷,他能给吗?” 赵良生担忧地问道。 李万年端起桌上的茶杯,送到嘴边,却没有喝。 “他不会给。” “但,那又如何?” “给不给,是我们说了算的。” 李万年放下茶杯,转向李二牛。 “二牛,你明日一早,带一千人,去城中最大的广场。” “搭个台子,开仓放粮。” “就用我们从府库里缴获的粮食,只放三天的量。” “告诉所有百姓,这是本侯打了为富不仁的土豪,分给他们的。” “啊?” 李二牛更糊涂了。 “侯爷,一边借粮,一边放粮,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李万年没理他,继续对赵良生说道: “你从钱府回来后,立刻带人去查封城内所有与钱有仁有关的粮铺。” “记住了,只查封,不准动里面的任何东西,更不准伤人。” “是!” 赵良生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 李万年最后看向刘宗元。 “刘太守,剩下的事情,就看你的了。” 刘宗元一个激灵,连忙行了一礼。 “侯爷,下官愚钝,还请侯爷明示!” 李万年俯视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你,发动你所有能发动的力量,去城里散播消息。” “就说,我李万年准备拿钱有仁开刀,杀鸡儆猴,不日就要抄没他的全部家产。” “再说,钱有仁的粮食,都被我扣下了,他家马上就要家破人亡。” “最后,你的人再散布消息,让王振,还有其他所有士绅大户知道……” 李万年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第107章 名单与打土豪(3/5) 第107章 名单与打土豪(3/5) “……钱有仁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他们若是不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对抗本侯这个‘恶霸’,下一个家破人亡的,就是他们自己。” 刘宗元听得浑身发抖,他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惊恐和不敢置信。 “侯爷!这……这样做,会把他们全部逼反的!” “他们若是联合起来,关闭城中所有商铺,煽动民乱,那……” “那整个河间郡,就真的要大乱了啊!” 李万年看着他,神情不变。 “你只管去做。” “出了事,本侯担着。” “可是,侯爷……” 刘宗元还想再劝,可当他接触到李万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玩笑的成分。 “下官……领命!” 刘宗元又是一礼,转身离开时,才感觉到后背的官服已经被汗水湿透。 等到所有人都领命离开,书房里只剩下李万年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本名册,借着烛火,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名字和罪状。 良久。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王青山。” “末将在!” 王青山从门外快步走入。 李万年将名册递给他。 “这份名单上的人,派人给我十二时辰轮番盯死了。” “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家里有什么异动,我都要在第一时间知道。” “特别是那个王振。” 王青山接过名册,重重点头。 “头儿放心!保证连他家有几只老鼠都给您查得清清楚楚!” 李万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很轻。 “大鱼,要上钩了。” “好戏,明天开场。”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河间郡最大的广场上,就已经人头攒动。 李二牛按照李万年的吩咐,带着一千名士兵,在广场中央搭起了十几个巨大的粥棚。 一口口大锅里熬煮着香气扑鼻的白米粥。 “开仓放粮咯!” “关内侯李侯爷体恤百姓,特开仓放粮,人人有份!” 士兵们扯着嗓子大喊,声音传遍了半个城池。 起初,百姓们还只是远远地围观,不敢上前。 这年头,官府不刮地三尺就算好的了,哪里会在这种没灾没难的时候,主动给他们放粮吃啊? 许多人都觉得这是个圈套。 但当第一个饿得眼冒金星的乞丐,颤颤巍巍地领到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狼吞虎咽地喝下去,发现真的没事之后。 人群,瞬间就炸了锅! “是真的!真的是白米粥!” “天啊!我多久没见过这么多白米了!” 无数面黄肌瘦的百姓,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排起长队。 士兵们没有驱赶,只是大声维持着秩序,确保每个人都能领到。 一时间,整个广场上都充满了感激的哭喊声和赞美李万年的声音。 而与此同时,城东的钱府,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钱有仁,这个平日里走路都带风的河间郡第二大粮商,此刻正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就在刚刚,赵良生带兵“登门拜访”,丢下那句“借粮十万石”的话后,便扬长而去。 紧接着,他在城内所有的粮铺,都被北营的士兵查封,门口贴上了封条,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十万石! 这李万年是疯了不成? 那几乎是他大半的家底! 给了,他就得元气大伤,没个十年八年缓不过来。 不给? 他看了一眼窗外,远处广场上那冲天的喧嚣声,让他心头发寒。 这李万年,一边对他举起屠刀,一边又在外面收买人心。 这分明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 “老爷!老爷!不好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外面……外面到处都在传,说您得罪了李侯爷,侯爷要……要抄您的家!” “还说……还说我们家马上就要完了!” “什么?!” 钱有仁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是谁?是谁在外面胡说八道!” “不知道啊老爷!现在满城都在这么说!就跟约好了一样!” 管家带着哭腔说道。 “而且……而且王家那边传来消息,说……说您要是撑不住了,可以去求他们……” “王振!” 钱有仁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肯定是王振那个老匹夫在背后搞鬼! 他想借李万年的手,除掉自己这个眼中钉!然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钱有仁气得浑身发抖,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一股决绝的狠厉。 “备车!去王家!” 他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李万年要他的命,王振也要他的命! 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联合其他所有被李万年这头“恶龙”盯上的士绅大户,和那头“猛虎”王振一起,共同对抗李万年! 他得让王振明白什么叫唇亡齿寒。 钱府的马车,在无数百姓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一路疾驰,停在了城西最气派的一座府邸门前。 王府。 然而,钱有仁连王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皮笑肉不笑地拦住了他。 “哎哟,这不是钱大老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有要事,要见王老爷子!” 钱有仁压着火气,沉声说道。 “真不巧,我们家老爷今天身体不适,闭门谢客。钱老板还是请回吧。” 管家说完,便要关上大门。 “王振!你给我出来!” 钱有仁彻底爆发了,冲着府内歇斯底里地大吼。 “我知道是你!是你在背后搞鬼!” “你以为借李万年的刀杀了我,你就能安枕无忧了吗?” “我告诉你!李万年那条疯狗,咬死了我,下一个就是你!” “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联合起来,谁都活不了!” 他吼得声嘶力竭,然而,王府之内,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在他面前,“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第107章 名单与打土豪(4/5) 第107章 名单与打土豪(4/5) 将他所有的希望和疯狂,都隔绝在了门外。 钱有仁愣愣地站在门前,如坠冰窟。 他错了。 他想得太简单了。 那个老狐狸,根本没有想过和他联合。 怕是想等他被李万年彻底逼死,然后以一个“主心骨”的英雄姿态站出来,收拾残局,收拢人心。 甚至可能借此和李万年达成某种交易! “完了……” 钱有仁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 他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而就在他绝望之际。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钱有仁抬起头,便看到赵良生带着一队士兵,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推着一辆辆空空如也的板车。 赵良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老板,三天时间已到。” “我们侯爷的十万石粮食,你准备好了吗?” 钱有仁惨笑一声,状若疯魔。 “粮食?我哪里还有什么粮食!我的粮铺都被你们封了!” “你们要杀就杀!老夫就算是死,也一个子儿都别想从我这里拿走!” “是吗?” 赵良生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偏了偏头。 他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将钱有仁从地上架了起来。 “既然钱老板不愿意给,那我们侯爷,就只好自己动手来拿了。” 赵良生的声音不大,却让钱有仁浑身一震。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赵良生没有回答他。 只是对着身后的士兵,下达了李万年的命令。 “传侯爷令!” “粮商钱有仁,私通燕逆,囤积居奇,意图谋反,罪大恶极!” “即刻,查抄其全部家产,以充军资!” “钱家上下,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什么?!” 钱有仁的眼睛瞪得滚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赵良生。 李万年,竟然真的敢! 竟然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明抢!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 “我是大晏的子民!你们这是犯法的!我要去告御状!” 钱有仁疯狂地挣扎着,嘶吼着。 赵良生只是对着身边一个士兵使了个眼色。 那士兵立刻拿出一块破布,死死地塞进了钱有仁的嘴里。 “唔唔唔!” 钱有仁所有的叫骂,都变成了徒劳的呜咽。 赵良生一挥手。 “动手!”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向了钱府。 那扇精致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府内的家丁护院试图反抗,但在这些见过血的北营士兵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惨叫声,哭喊声,响彻了整个府邸。 而赵良生,只是押着面如死灰的钱有仁,站在门外。 他看着那些士兵将一箱箱金银珠宝,一袋袋粮食,从府里搬运出来,装上板车。 然后,他看向不远处那座依旧大门紧闭的王府,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 王府,书房。 檀香袅袅,茶香四溢。 王振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光滑的玉胆,闭目养神。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 在他看来,钱有仁那条蠢鱼,已经死定了。 只要钱有仁一倒,他就可以站出来,联合其他士绅,打着“安抚地方”、“维持市面”的旗号,与李万年谈判。 到时候,他只需要付出一些无关痛痒的钱粮。 就能换来整个河间郡商界的绝对主导权,还能在李万年面前卖个好。 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老爷。” 心腹管家王福从门外快步走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钱有仁那蠢货,被我们拒之门外后,果然就疯了。” “刚刚,李万年的人已经动手,把他家给抄了!” 现在,他府里的东西,正一车一车地被往外拉呢!” “哈哈哈!” 王振闻言,终于睁开眼睛,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好!好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喧闹,脸上满是得意。 “钱有仁啊钱有仁,你跟我斗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死在了我面前?” “传我的话下去,让各家都安分一点,静观其变。” “等李万年那把刀用完了,就该轮到我们上场了。” “是,老爷。” 王福躬身应道,刚准备退下。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巨大的喧闹声,还夹杂着惊恐的尖叫。 “怎么回事?” 王振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外面何人喧哗?” 王福连忙跑出去查看,不一会儿,他便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那张脸煞白煞白,没有一点血色。 “老……老爷!不好了!” “李……李万年!他……他带着大军,把我们府给……给围了!” “什么?!” 王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玉胆“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围我做什么?!他不是在抄钱有仁的家吗?!” 他不敢置信地冲到门口,只见府外,黑压压的士兵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将整个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那个他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年轻侯爷,李万年。 李万年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李侯爷!您……您这是何意?” 王振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喝问道。 “我王家世代忠良,从未做过任何有负朝廷之事!您为何要带兵围我府邸?” 李万年没有说话。 他身旁的李二牛却催马上前,手里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包裹,用力扔到了王振的脚下。 包裹散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滚了出来。 正是钱有仁。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 李二牛扯着嗓子怒吼。 第107章 名单与打土豪(5/5) 第107章 名单与打土豪(5/5) “钱有仁临死之前,全都招了!” “就是你!王振!你才是私通燕逆,囤积粮草,资助叛军的幕后主谋!” “一派胡言!” 王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二牛破口大骂。 “你们这是血口喷人!栽赃陷害!” “钱有仁那条疯狗的话,你也信?!” “我不信他的话,难道信你的话吗?”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是李万年开口了。 他催动战马,缓缓上前,一直走到王振面前,才停下。 “不过,你现在说的所有话,在我面前都是狡辩。” 他的目光扫过王振身后的那座奢华府邸,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寒的玩味。 “本侯不喜欢狡辩的人,所以,王家的财产,本侯笑纳了。” “你!” 王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终于明白了! 李万年嘴里的话,都特么是借口。 李万年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他! “李万年!你不要欺人太甚!” 王振彻底撕破了脸皮,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我王家在河间郡屹立百年,根深蒂固!你以为你能轻易扳倒我吗?” 他指着李万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告诉你!我王家子弟可不止河间郡这点人,而是布满整个大晏!” “我府上更有三百精锐护院!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你若是敢动我,他们不会放过你!燕王殿下更不会放过你!” “识相的,就带着你的人,立刻给我滚!” 他只能搬出最后的绝唱,希望能让李万年有所忌惮。 然而,李万年听完,脸上连半分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偏了偏头,对着身后的李二牛,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刚才说什么?” 李二牛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侯爷,他说,他家有三百条狗,想咬我们。” “哦。” 李万年点了点头。 “那就,杀了吧。” “是!” 李二牛兴奋地大吼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第一个朝着王府的大门冲了过去。 “兄弟们!给老子冲!” “侯爷有令!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黑压压的北营士兵,如同开闸的猛兽,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冲向了王府。 “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 王振惊恐地尖叫着,连滚带爬地往府内退去。 王府的大门瞬间被撞开。 那三百名所谓的“精锐护院”,手持刀剑,从府内冲了出来,试图阻挡。 然而,他们面对的,虽然是新兵,但却是身穿甲胄,受过统一训练,彼此配合有度,上过战场的北营新兵! 王家的护院虽然悍勇,但他们面对的,是纪律严明,配合默契的军队! 一个护院刚刚举刀,还没等劈下,就被三支长枪同时贯穿了身体。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那三百名护院,在北营士兵组成的钢铁洪流面前,连一刻钟都没有撑住,就被冲得七零八落,死的死,降的降。 鲜血,染红了王府门前的石狮子。 李万年骑在马上,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一场惨烈的厮杀,而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翻身下马,踩着满地的尸体和血水,一步步走进了王府。 王振,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河间首富,此刻正被几个士兵死死地按在地上,裤裆里一片湿濡,散发着恶臭。 他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李万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用刀鞘拍了拍他那张肥胖的脸。 “王老爷,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借钱的事了吗?” 王振抖得和筛糠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完了。 他百年的基业,他所有的算计,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李万年没再理会他,站起身,对着冲进来的王青山下令。 “把府里所有姓王的,都给我带到前院来。” “另外,派人去通知刘太守。” 李万年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叫他过来一趟。” 第108章 积累?靠吃民血吗? 第108章 积累?靠吃民血吗? 王府,前院。 空气里,浓郁的血腥气和骚臭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王家几十口核心族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都被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一个个面如死灰,抖如筛糠。 李万年就坐在院子中央那张从王振书房里搬出来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册子,看得不紧不慢。 王青山带着人,正忙着清点从王府各处搜刮出来的财物,一箱箱金银珠宝被抬出来,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快步跑来,在李万年耳边低语了几句。 “让他进来。” 李万年头也没抬。 很快,河间郡太守刘宗元就一路小跑着冲了进来。 那身肥硕的官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跑起来的样子颇为滑稽。 他一进院子,看到这满地的狼藉和跪了一地的人,腿肚子一软,差点直接趴在地上。 “侯……侯爷,您……您找下官?” 刘宗元颤抖着声音,躬身上前,连头都不敢抬。 李万年终于放下手里的名册,目光落在他身上。 “刘太守,本侯请你来看一场戏。” 他指了指地上瘫软如泥的王振。 “也请你,来当个见证。” 说罢,他对着身旁的赵良生偏了偏头。 赵良生会意,上前一步,展开一卷长长的卷宗,用清晰洪亮的声音,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宣读。 “河间王家,其罪如下!” “河间王家,于燕王起兵前,暗中资助其军械三千套,粮草五万石……” “永安二十三年,王家强占城西李家良田十九亩,致使李家父子二人悬梁自尽……” “……” “永安二十六年,王家家主王振勾结时任太守,设局坑害行商张某,吞其万贯家财……” “永安二十七年,王家三少爷王永安瞧上李裁缝家的女儿……” “……” …… 一条条罪状,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每念出一条,地上跪着的王家人,脸色就更白一分。 而刘宗元的心,也跟着沉一分。 他忽然发现了一个事实。 李万年对王家勾结燕王这件事,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 反倒是念到那些鱼肉乡里、压迫百姓的罪状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太师椅上坐着的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冷得能掉出冰渣子! 他到此刻,才终于明白,李万年究竟是想做什么了。 这位侯爷,比起勾结燕王,似乎更恨鱼肉百姓,压迫乡里! 刘宗元心里猛地打了个突的同时,一股庆幸,没来由地从他心底涌起。 幸好!幸好这些年王冲势大,他这个太守被架空,没机会也没胆子干这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否则,今天跪在这里的,怕是就要多上他一个了。 当赵良生念完最后一条罪状,合上卷宗时,整个院子落针可闻。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王振面前。 “王老爷,这些罪,你认是不认?” 王振抬起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怨毒地盯着李万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 “成王败寇!我认!我认了又如何!” “你杀了我,你也休想好过!燕王殿下的大军,迟早会踏平这里,将你碎尸万段!” “而且你凭着这种蛮横手段,明抢我王家几代人辛苦积攒下来的家底,我不服,河间郡的其他乡绅大户也不会服气的。” “杀了我王家,你就等会这河间郡彻底乱起来吧!” “辛苦积攒?” 李万年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嘲弄。 “是踩着无数百姓的尸骨,喝着他们的血汗,‘辛苦’积攒下来的吗?” “河间郡乱不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今天,必死。” “本侯宣布!” “王家所有田产、房产,全部没收!” “所有田地,收归军屯,由我北营统一管理耕种!所有商铺,由我北营派人接管经营!” 李万年的目光扫过刘宗元,后者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 他连忙上前一步,附和道: “侯爷英明!” “王家罪大恶极,罄竹难书!抄没其家产,乃是为民除害,大快人心之举!” 他这番表态,让李万年点了点头。 “刘太守,你做的很好。” 而后对着李二牛,挥了挥手。 “王振及其核心族人,罪无可赦,即刻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其余人等,贬为奴籍,充入军屯,劳改终身!” “是!” 李二牛早就等不及了,亲自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已经吓瘫的王振给提了起来。 “不!你不能杀我!我……” 王振最后的挣扎和叫骂,被李二牛一个干脆的巴掌打断。 很快,十几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整个前院。 李万年没有停下。 他让士兵张贴榜文,将王家的罪行公之于众,更是当场宣布。 “凡是在王家、钱家借过高利贷,且已经还清本金的百姓,即刻起,所有债务,一笔勾销!” “可凭借据,到县衙来,本侯为你们做主!” “凡是被王家、钱家逼卖过良田、奴籍的,也可找本侯做主。” 人群先是短暂的安静。 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侯爷万岁!” “青天大老爷啊!” 无数百姓当场跪倒在地,朝着李万年的方向,拼命地磕头。 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感激和称颂,让刘宗元看得心惊肉跳。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河间郡的天,就真的彻底姓李了。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了整个河间郡。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串联,准备跟李万年掰掰手腕的士绅大户们,彻底炸了锅。 他们一个个躲在家里,吓得瑟瑟发抖。 李万年不仅要钱,他还要命! 他还要砸了所有人的饭碗! 这还怎么玩? 投降?王振和钱有仁的下场就在眼前。 反抗?拿什么反抗?拿家里的那百十个家丁护院,去跟那几千如狼似虎的北营军硬碰硬吗? 一时间,整个河间郡的上层,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之中。 夜。 县衙书房。 王青山快步走入,脸上带着兴奋。 “头儿!鱼都上钩了!” “咱们的人回报,名单上那十几家大户,今天下午开始,就开始频繁串联,现在,全都聚到城南的张家去了!” “估计是在商量着怎么对付咱们呢!” 李万年正在擦拭着他的霸王枪,闻言,只是冷笑。 “我就是要逼他们跳出来。” “一个个地收拾,太麻烦。” “聚到一起,正好一锅端了,省时省力。” …… 城南,张府。 这座平日里宾客盈门,丝竹悦耳的府邸,此刻却大门紧闭,气氛压抑得吓人。 正堂之内。 几十个衣着华贵,往日里在河间郡跺一跺脚都能让地面抖三抖的士绅大户。 此刻却一个个面带惊惶,如同被逼到了悬崖边的野狗。 王家和钱家那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就挂在城门上。 北营士兵抄家时那副如狼似虎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恐慌,如同瘟疫,在他们之间蔓延。 “张员外,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一个胖得流油的绸缎庄老板,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发颤。 “那李万年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狗!” “他今天能杀王振,明天就能杀我们!” “是啊!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了!” 众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却没一个人能拿出个像样的办法。 坐在主位上的张员外,脸色也是一片惨白。 他今天召集众人,本想商量个对策,可现在看来,除了抱团取暖,相互传染恐慌之外,屁用没有。 就在堂内乱成一锅粥的时候。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慌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衫,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拄着拐杖,缓缓站起身。 是陈秀才。 河间郡最有名的老儒生,德高望重,门生故旧遍布郡县。 他一开口,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陈秀才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脸上带着痛心疾首的表情。 “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子!成何体统!” “我等皆是知礼仪,读圣贤书的体面人!岂能被一个北地泥腿子出身的武夫,吓成这副模样!” 他用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面,发出“咚”的闷响。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这李万年,名为朝廷命官,行的却是土匪强盗之事!此等酷吏,便是乱世之兆!” “他打着讨伐燕逆的旗号,实际上干的却是铲除异己,敛财自肥的勾当!” “他要的,不是钱!” 陈秀才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他要的,是我们的命!是要砸了我等士绅的根基,将我等百年家业,分给那些泥腿子!” “他这是要掘了我们的祖坟啊!”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压抑的怒火和恐惧。 是啊! 李万年抄了王家和钱家,不仅抢了钱,还把他们的田产全部分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破财免灾了,这是要他们的命根子! 张员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狠厉。 “陈老先生说得对!” “我们不能再忍了!再忍下去,下一个被挂在城头上的,就是你我!” “跟他拼了!” 一个年轻的士绅激动地喊道, “咱们各家凑出护院家丁,合起来也有上千人!我就不信,拼不过他那些新兵蛋子!” “糊涂!” 陈秀才立刻呵斥道, “王家三百精锐护院的下场,你没看见吗?那是军队!是见过血的狼!你拿什么跟人家拼?” 那年轻士绅被噎得满脸通红,悻悻地坐了回去。 “诸位,硬拼,乃是下下之策。” 陈秀才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压低了声音。 “我们要用脑子!” “老夫,这里有三步计谋!” 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第一步,咱们明面上,对他俯首称臣,要钱给钱,要粮给粮,让他放松警惕。” “暗地里,我们立刻联合起来,关闭城中所有的米行、布庄、盐铺!一样东西都不许卖!” “就说……我们的货物都‘捐’了,如今无货可卖!” “他李万年不是想收买人心吗?” “我倒要看看,当满城百姓买不到一粒米,一撮盐的时候。” “那些被他施舍了一碗粥的贱民,会不会反过来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当然,这样做,也会让李万年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所以,便有下一步……” “第二步,引狼入室!” “我已派人从密道出城,前往沧州!” “沧州守将乃是燕王殿下的心腹,与王冲将军更是袍泽兄弟。” “只要我们许以重利,请他出兵袭扰河间郡周边,制造外患!” “到时候,李万年腹背受敌,自顾不暇,还怎么对付我们?” “高!实在是高啊!” 众人越听越兴奋,抚掌称赞,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万年焦头烂额的样子。 “这第三嘛……”张员外伸出三根手指,脸上一抹更加阴毒的弧度。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我们要把消息散布出去!就说,李万年名为讨贼,实为叛将!他这次南下,就是为了抢掠钱粮,准备拉起队伍,自立为王!” “再过几天,他就会屠尽城中富户、百姓,然后带着钱粮,逃回北境!” “此三步计一出,他李万年体恤百姓的假象,将荡然无存!” “他在军中的威信,也会一落千丈!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内部,就要先乱起来!” 整个正堂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好!” “听陈老先生的!” “就这么干!” “让他李万年知道,咱们河间郡的人,不是好惹的!” 一时间,堂内所有人都感觉胜券在握,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亢奋。 “诸位,此计若成,我等不仅能保全家业,更能立下大功!” 陈秀才站起身,举起茶杯,声音激昂。 “届时,待燕王殿下君临天下,我等,皆是从龙之臣!” “哈哈,从龙之功!” “举杯共饮,为了家业!为了子孙后代!” 几十只茶杯,虚空遥遥做相互碰撞之举。 …… 县衙,书房。 李万年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看得津津有味。 密报上,将张府之内陈秀才等人的阴谋诡计,一字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这群人,自以为密谋,却连梁上君子都没有防住。 “呵呵。” 李万年看完,发出一声冷笑。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这话倒是没说错。” 他放下密报,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良生。 “良生。” “末将在。” “去,通知刘宗元。”李万年的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让他配合那帮人,演一场戏。” “也好让他们尽快把戏台子搭起来。” “是!” 赵良生领命,眼中却闪过一丝担忧, “侯爷,若是真让他们关闭了所有商铺,城中必然大乱,到时候……” “乱不了。” 李万年打断了他。 “他们想唱戏,我就陪他们唱。” “不但要唱,我还要给他们加点料。” 他转向另一边的李二牛,那铁塔般的汉子正捏着拳头,一脸的跃跃欲试。 “二牛。” “侯爷!” “让你的人都准备好,铠甲穿好,刀磨快。” 李万年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 “等我命令。” “我要让这帮自作聪明的家伙知道。” “什么叫,关门打狗。” 第109章 将计就计 第109章 将计就计 次日清晨。 天还未大亮,河间郡的郡衙外,便来了一群穿着华贵,身形富态的士绅。 为首的,正是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儒生,陈秀才。 他带着十几名士绅大户,恭恭敬敬地站在郡衙门口,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对着守门的北营士兵拱手。 “这位军爷,还请通报一声。” “我等河间郡士绅,感念侯爷讨贼不易,特备薄礼,前来捐献,以助侯爷大业!” 守门的士兵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进了郡衙。 不多时,李万年便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披着一件外衣,似乎是刚刚起身,脸上还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 他看着门外这群“热情”的士绅,挑了挑眉。 “哦?听说你们是来捐献东西的?诸位倒是有心啊。” 陈秀才等人见到李万年亲自出来,一个个受宠若惊,连忙躬身行礼。 “侯爷为国操劳,我等身为大晏子民,自当尽一份绵薄之力!” “王家与钱家,乃是河间郡的毒瘤,与燕逆勾结,死有余辜!侯爷为民除害,我等感激不尽!” “区区钱粮,不成敬意,还望侯爷笑纳!” 众人七嘴八舌,马屁拍得震天响,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李万年看着他们这副嘴脸,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一副颇为满意的表情。 “好,好。” “诸位能有这份心,深明大义,本侯很欣慰。” “既然如此,本侯就却之不恭了。” 他对着身后的李二牛摆了摆手。 “二牛,替本侯收下诸位员外的一番心意。” “是!” 李二牛咧着大嘴应了一声,带着人上前,将士绅们带来的几箱金银和粮契全都收下。 整个过程,其乐融融,和谐无比。 仿佛之前那几场血腥的抄家,只是些无关紧要的梦。 …… 如此过了几日。 河间郡内,一片太平景象。 那些士绅大户,每天都变着法儿地来给李万年送钱送粮,态度恭敬得像是对待亲爹。 而李万年,也配合着他们演出,每日收了礼,便闭门不出,似乎真的被这帮人的糖衣炮弹给腐蚀了。 这让陈秀才等人越发地胆大起来。 他们觉得,李万年这个泥腿子武夫,也不过如此。 只要给足了好处,一样会被迷了心窍。 这天夜里,陈秀才的府邸,书房之内。 一个风尘仆仆的心腹,正跪在地上,激动地将一封信,双手奉上。 “老……老爷!成了!都成了!” “沧州守将张敬将军,回信了!” 陈秀才闻言,那张老脸激动得涨红,枯瘦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一把夺过信,迫不及待地拆开。 信上的内容,让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张敬在信中说,燕王有令,让他盯紧李万年,非必要不可妄动。 但是! 若是河间郡内部大乱,李万年自顾不暇,给了他出兵的绝佳理由。 那他非常乐意,率领沧州精锐,来跟这位名声大噪的关内侯,碰上一碰! “好!好啊!” 陈秀才将信纸拍在桌上,兴奋地来回踱步。 外援已定!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来人!速去通知各家,就说老夫有要事相商!” 夜色深沉。 几十道身影,借着夜幕的掩护,鬼鬼祟祟地再次聚集到了陈秀才的府邸。 还是上次那群人,还是那个正堂。 只是这一次,他们脸上的惊慌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贪婪。 陈秀才站在主位,将张敬的回信,当众宣布。 “诸位!我们的外援到了!” “张敬将军已经答应,只要我们依计行事,他便会立刻出兵!” “届时,李万年腹背受敌,插翅难飞!” 堂内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太好了!那李万年的死期到了!” “陈老先生果然神机妙算!” “那我们何时动手?” 陈秀才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就定在明日!” “明日一早,我们所有人的商铺,米行、布庄、盐铺,全部关门!” “我要让这河间郡,一夜之间,倒退回到有钱都买不到东西的时代!” “我要让那些吃了李万年一碗粥就感恩戴德的贱民们看看,到底谁,才是他们真正的衣食父母!” 众人轰然应诺,一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万年被愤怒的百姓撕碎的场面。 深夜,各人散去。 而他们交谈的所有内容,很快就变成了一份详细的密报,摆在了李万年的桌案上。 “终于要开始了吗?” 李万年放下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要不是还顾及着自己的名声和影响。 他早就把这群跳梁小丑,一个个揪出来,吊死在城门上了。 现在,他们自己把脖子伸进了绞索。 那就怪不得他了。 次日,天刚破晓。 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正式拉开了帷幕。 河间郡内,所有平日里车水马龙的米行、布庄等店铺,一夜之间,全都大门紧闭,挂上了“歇业”的牌子。 消息一出,整个城池瞬间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怎么都不开门了?” “我家里米缸都空了,这可怎么办?” “听说了吗?那些老板把粮食都捐给李侯爷了,现在没东西卖了!” “什么?那我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各种各样的谣言,如同病毒一般,在城中飞速扩散。 百姓们开始恐慌,物价飞涨的传闻,更是让这股恐慌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一些存粮不多的人家,已经开始骚动起来。 眼看着一场巨大的风波,就要席卷全城。 然而,就在这时。 人群中,一些伪装成普通百姓的北营士兵,开始发声了。 一个壮汉跳上一块石头,扯着嗓子大喊。 “乡亲们!别慌!” “这肯定是那些奸商在囤积居奇!他们想趁机抬高米价,喝咱们的血,吃咱们的肉!” 他这一喊,立刻引起了无数人的共鸣。 “对!肯定是这样!” “这帮天杀的黑心商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愤怒的情绪,瞬间取代了恐慌。 一些脾气暴躁的汉子,已经抄起了家伙,准备去砸了那些关门的店铺。 第109章 将计就计(2/4) 第109章 将计就计(2/4) “砸!把门砸开!抢了他们的粮食!” 就在人群即将失控的时候。 那些伪装的北营士兵,又站了出来。 “兄弟们!不能砸啊!” “咱们要是砸了店,抢了东西,那不就成了乱匪了吗?” “李侯爷最重法度,咱们要是犯了法,侯爷可饶不了咱们!” “可是不抢,咱们就得饿死啊!”有人带着哭腔喊道。 “怕什么!” 最开始那个壮汉再次高声喊道。 “这帮奸商敢这么做,就是没把侯爷放在眼里!” “侯爷最重法度,最重百姓,连王冲那样的国贼都杀了,还会怕这几个黑了心的商人?” “咱们现在就去郡衙!去求侯爷为我们做主!严惩这些奸商!” “对!找侯爷去!” “求侯爷为我们做主!” 百姓们的情绪,被完美地引导。 一时间,成千上万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朝着郡衙的方向汇聚而去,声势浩大。 郡衙之内,李万年早已端坐正堂。 听到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动静,他缓缓起身,走出了大堂。 门外,黑压压的百姓跪倒一片。 “求侯爷为我等做主啊!” “严惩奸商!还我一条活路啊!” 哭喊声,恳求声,汇成一片。 李万年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民意汹涌的一幕,脸上露出义正言辞的表情。 他抬手,做出一个压声的动作。 等百姓们安静的差不多了后。 他这才开口,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乡亲,请起,你们的诉求本侯听到了!” “本侯在此立誓,对于此等罔顾法纪,鱼肉百姓的奸商!” “绝不姑息!” 说罢,他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李二牛,猛地一挥手。 “去!” “把那些人,都给本侯抓过来!” …… 陈秀才等人,此时正在各自的府邸里,悠闲地喝着茶,等待着好消息。 他们料定,百姓闹得越大,李万年就越是投鼠忌器,然后去请他们商谈事情。 最后,李万年肯定会生气,但在生气之前,张将军已经兵临城下了。 然而,他想错了。 他们等来的,不是李万年的妥协。 而是北营士兵冰冷的刀锋。 “砰!” 陈府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二牛提着刀,一马当先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嗜血的狞笑。 “陈老狗!你爷爷我来请你去郡衙喝茶了!” 陈秀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里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们想干什么?!” “老夫乃是读书人!有功名在身!你们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士兵粗暴地用破布堵住了嘴。 同样的一幕,在河间郡的几十座豪宅府邸里,同时上演。 不到半个时辰。 陈秀才、张员外等几十名士绅大户,全都被五花大绑,如同死狗一般,押送到了郡衙前宽敞的空地上。 李万年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俯视着下方跪成一片的“体面人”,也看着台下那群情激奋的百姓。 他拿起一份卷宗,高声宣判。 “经本侯严查,陈某、张某等人,身为士绅,不思报国,反而恶意串联,囤积居奇,扰乱市价,意图煽动民变!” “其心可诛!” “另查明,此些人等,与燕逆暗中勾结,意图引叛军入城,陷全城百姓于水火!” “罪证确凿!百死莫赎!” “本侯宣判!将此等奸商逆贼,即刻斩首示众!所有家产,全部查抄!” “所有查抄粮铺,即刻开仓!平价售粮!” 判决一出,台下的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杀得好!” “侯爷英明!” “杀了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东西!” 刽子手手起刀落。 几十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高台,也彻底洗清了笼罩在河间郡上空的阴霾。 百姓们看着那些曾经作威作福的乡绅,如今身首异处,心中只觉得无比的畅快。 他们再看向高台之上,那个身形笔挺的年轻侯爷。 眼神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狂热。 这位李侯爷,是真的为他们这些穷苦百姓做主啊! 比那远在京城的皇帝老子,还要亲! 当最后一颗人头落地,李万年看着远处沧州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冷冽的笑意。 城里的老鼠,已经清理干净了。 接下来,该轮到城外那只闻着血腥味,即将赶来的狼了。 …… 高台之下,鲜血汇聚成溪,染红了青石板的每一道缝隙。 百姓的欢呼声,如同掀翻屋顶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 他们看着台上那个身形笔挺的年轻人,眼神里有敬,有畏,更有狂热。 李万年没有在民众的欢呼中停留太久。 他走下高台,血腥气扑面而来,他却面不改色,径直回了郡衙。 书房之内,气氛凝重。 李二牛,赵良生,王青山等一众将领,全都到齐了。 他们身上还带着血气,脸上却写满了亢奋。 刚刚那场酣畅淋漓的抓捕和斩首,让这些跟着李万年的老兵们,一个个都念头通达。 “侯爷!痛快!真是他娘的太痛快了!” 李二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东西,早就该这么收拾他们!” “末将请战!” 他往前一步,抱拳请命,嗓门洪亮得能穿透房梁, “沧州那个姓张的孙子,不是要来吗?咱们现在士气正旺,正好出城,跟他碰一碰!” “让那帮叛军也尝尝,咱们北营的刀,到底有多锋利!” “对!侯爷!打吧!” “跟他们干了!” 新提拔起来的几个百夫长也跟着起哄,一个个热血上头,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城去,杀个七进七出。 李万年抬手,往下压了压。 沸腾的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他扫视着一张张战意盎然的脸,语气很平静。 “出城硬碰硬?” “你们是觉得我们的人命不值钱,还是觉得斥候汇报的那六千叛军都是纸糊的?” 他走到李二牛面前,看着这个还是没什么成长,武力倒是愈发可以的莽汉。 第109章 将计就计(3/4) 第109章 将计就计(3/4) “二牛,我问你,我们这五千人,是什么兵?” “是……是新兵。”李二牛气势弱了半截,挠了挠头。 “没错,是新兵。” 李万年踱了两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一群训练时间短,刚刚见了血的新兵。” “我们的战马,都还是刚从敌人手里夺过来的。” “就这,你们要去跟人家养精蓄锐,装备精良的六千大军,在平地上玩对冲?” “这是练兵,还是送死?” 李万年的话,让那些头脑发热的将领,都冷静了下来。 是啊。 他们打的这几场仗,看似赢的轻松,可哪一场不是靠着侯爷的计谋和身先士卒的勇武? 真要拉开架势硬刚,他们这点家底,还真不够看。 “那……那怎么办?”李二牛憋了半天,瓮声瓮气地问,“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打上门来吧?” 李万年走到地图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要来,就让他来。” “我们不但不出去,还要打开城门,请他进来。” “什么?” 众人全都懵了。 请他进来?这唱的是哪一出? 李万年没有解释,而是开始下达一连串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命令。 “王青山,你立刻带人去城里,把我们查抄来的所有红布灯笼,全都挂出去!” “告诉城中百姓,本侯要大宴三天,庆祝铲除奸商!让士兵们也换下铠甲,就在街上,喝酒吃肉!我要让整个河间郡,都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啊?”王青山张大了嘴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都火烧眉毛了,还庆祝? “赵良生。”李万年又看向另一人。 “末将在!” “我给你五百个人,你带人,连夜出城。” 李万年用手指在地图上,从城门往外,画出了一条长长的线。 “沿着这条路,所有可能被骑兵冲锋的开阔地,都给我挖上陷阱!撒满铁蒺藜!拉上绊马索!”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要让张敬那五百骑兵,还没看到城墙,就先变成一堆废铁!” 赵良生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李万年的意图,重重点头:“末将明白!” 李万年最后看向满脸疑惑的李二牛。 “二牛,你也有任务。” “城墙上的防务,交给你。但是,给我记住,士兵可以站岗,但一个个都得给我装出歪七扭八,喝醉了的样子!城门也不用关严,就那么半开着。” “我要给那位张将军,送上一份大礼。” 李二牛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咧开大嘴,嘿嘿直乐。 “侯爷!您这招也太黑了!这是要关门打狗啊!” “不过,俺喜欢!” 李万年没理会他的耍宝,眼神变得锐利。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将齐声应喝,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一场针对猎人的陷阱,就此悄然展开。 …… 夜色如墨。 距离河间郡三十里外,一支黑压压的大军正在行军。 中军位置,沧州守将张敬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从容。 “报!” 一名斥候从前方飞奔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将军!前方探明!河间郡城内,灯火通明,到处张灯结彩,跟过年一样!城墙上的守军,大多东倒西歪,城门大开,防备极其松懈!” “哈哈哈哈!” 张敬闻言,放声大笑,马鞭遥指着河间郡的方向,满脸不屑。 “李万年!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泥腿子,杀几个乡绅富户,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还敢设宴庆祝?简直愚蠢至极!” 他身旁的一名副将,脸上却带着几分犹豫。 “将军,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李万年能拿下河间郡,还设计全歼了王冲将军的骑兵,绝非等闲之辈。属下担心……这会不会是诱敌之计?” “诱敌之计?!” 张敬瞥了他一眼,嗤笑起来。 “你当他是谁?他配吗?” “他手底下那五千个新兵蛋子,能有什么战力?全歼王冲,不过是仗着地利,侥幸偷袭得手罢了!” “如今肯定是跟满城士绅又达成了什么合作,因此高兴,张灯结彩。” 张敬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传我将令!”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在月色下闪着寒芒。 “全军加速前进!今夜,本将军就要踏平河间,用李万年那颗不知死活的脑袋,来祭奠王冲将军的在天之灵!” “将军,三思啊!”那副将还想再劝。 “三思?再三思,功劳就飞了!”张敬不耐烦地喝骂道,“你若是怕死,就给老子滚到后军去!别在这里动摇军心!” 副将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言。 大军的士气,被张敬彻底点燃。 六千兵马,不再掩饰行踪,卷起漫天烟尘,如同一条黑色的恶龙,朝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城池,张开了血盆大口。 越来越近了。 城墙上那稀稀拉拉的火把,城内传来的隐约丝竹之声,还有那半开着的城门。 一切的一切,都和斥候回报的别无二致。 骑兵营在前,步卒在后,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要抢下这唾手可得的头功。 张敬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一战成名,得到燕王重赏的场景。 “冲!” 他发出一声怒吼! “杀啊!” 五百精锐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发起了冲锋! 马蹄声如雷,大地都在颤抖。 他们是沧州最锋利的刀,任何挡在他们面前的敌人,都将被碾得粉碎! 然而,就在他们冲进距离城门不足三百步的距离时,异变陡生!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匹战马,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猛地向前栽倒! 马背上的骑士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骨骼断裂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有陷阱!” 后面的骑兵惊恐地大叫,拼命地勒紧缰绳。 可高速冲锋的马队,哪里是说停就能停的? 后面的战马,狠狠地撞在前方的同伴身上。 人仰马翻,惨叫连天! 黑色的铁蒺藜,被拉直的绊马索,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疯狂地收割着战马的生命! 仅仅一个照面,张敬最引以为傲的五百精锐骑兵,便在城下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泥潭,死伤惨重。 中军位置的张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有埋伏!” 他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李万年!你敢阴我!” 第109章 将计就计(4/4) 第109章 将计就计(4/4)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吼出声的同一时间。 “咻!” 一支带着火光的响箭,从河间郡的城头,冲天而起! 那,是进攻的信号! 城墙之上,那些原本东倒西歪的“醉酒”士兵,瞬间挺直了腰杆,眼神里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分明是饿狼般的嗜血! 城内那些所谓的“丝竹之声”,也瞬间变成了震天的战鼓! “放箭!” 城墙上,李二牛那粗犷的吼声,响彻夜空! 咻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从天而降! 将城下那些因为前方骑兵混乱而拥挤在一起,进退不得的叛军步卒,当成了活靶子! 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成片成片的叛军士兵,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就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张敬的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精心策划的奇袭,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而他,就是那个亲手将自己弟兄送进屠宰场的蠢货! 第110章 兵贵神速 第110章 兵贵神速 城下,已然是一片人间炼狱。 箭雨倾盆,带着尖锐的呼啸,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那些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叛军步卒,紧随骑兵之后冲锋,此刻却被前方陷入混乱的骑兵堵住了去路,进退维谷,彻底成了城头弓箭手的活靶子。 惨叫声、哀嚎声、濒死的嘶吼声,汇成了一曲绝望的交响。 中军位置,张敬那张志在必得的脸,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 “盾牌!举盾!给老子顶住!”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在箭矢的破空声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然而,没用! 整个阵型已经彻底乱了。 前面的士兵想后退,后面的士兵被督战队逼着往前挤。 人踩人,人挤人。 别说举起盾牌组成有效的防御,许多人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就被从天而降的利箭贯穿了身体,带着不甘和恐惧,倒在同伴的脚下。 鲜血,很快就将这片土地浸染成了暗红色。 城墙之上。 李万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城下这场单方面的屠杀,那双眼眸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没有下令出城追击。 因为他知道,还不到时候。 这些叛军虽然乱了,但人数终究是优势,狗急了还会跳墙。 现在冲出去,只会陷入不必要的缠斗,造成己方的伤亡。 他要做的,就是用最廉价的箭矢,最大程度地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和战斗意志。 “侯爷!这帮孙子快顶不住了!” 李二牛提着刀,在旁边兴奋地直跺脚,那双牛眼瞪得溜圆。 “您下令吧!俺带人冲出去,保证把那个姓张的狗头拧下来当夜壶!” 李万年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在叛军阵中那个拼命挥舞着佩刀,试图重整阵型的身影上。 张敬。 只要这条最大的鱼还在,鱼群就不会彻底散掉。 “传令弓箭手,三轮抛射,覆盖中军!” 李万年冰冷的声音响起。 “是!” 令旗挥动。 城头上的弓箭手立刻调整了角度。 “放!” 嗡! 数百张弓弦同时震动。 一片更加密集的箭雨,带着死亡的呼啸,越过混乱的前军,精准地朝着中军的位置笼罩而去! “将军小心!” 张敬身边的亲卫们大惊失色,纷纷举起盾牌,将他死死护在中间。 噗!噗!噗! 利箭攒射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虽然张敬本人毫发无伤,但他周围的士兵却遭了殃。 箭雨覆盖之下,惨叫连连。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终于淹没了张敬最后一丝侥幸。 他怕了。 他彻底怕了。 “撤!撤退!全军撤退!” 张敬发出了绝望的嘶吼,声音里都带上了颤腔。 然而,李万年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时机,到了。” 李万年缓缓吐出四个字。 他转过头,先是看向一旁的赵良生。 “良生,你带着三千北营兵和五千辅兵,从侧门离开,向敌人的侧后放袭去,造成数面合围之势。” “是。” 赵良生领命,立刻离开。 李万年这才看向一旁早已急不可耐的李二牛。 “二牛。” “末将在!” “带你的人,从城门出去。” 李万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记住,你们是凿子,不是刀。” “不要冲杀,结成方阵,把他们的阵型,给我彻底凿穿,让他们组织不了阵型。!” “嘿嘿!侯爷,俺懂了!” 李二牛咧开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您就瞧好吧!” 他跑下城墙,很快,一千个手持重盾、腰挎环首刀的精锐刀盾手,集结完毕。 “嘎吱——” 那扇原本半开着的城门,在沉闷的声响中,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兄弟们!” 李二牛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用刀背重重地敲击着自己的盾牌,发出“当当”的巨响。 “跟着俺!” “给城外那帮龟孙子,送上一份大礼!” “杀!” 一声爆喝! 李二牛第一个冲出了城门。 他身后的一千个刀盾手,紧随其后,组成一个厚重的方形军阵,如同一块黑色的巨石,义无反顾地撞进了城下那片混乱的人潮之中! “轰!” 方阵如同一把烧红的铁凿,狠狠地凿进了叛军那早已混乱不堪的阵型里! 叛军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人仰马翻。 他们本就归心似箭,此刻被这支突然杀出的生力军一冲,更是彻底失去了方向。 “凿穿!给老子凿穿他们!” 李二牛怒吼着,将手中的重盾死死地顶在身前。 他身后的士兵们,有样学样,肩并着肩,盾连着盾,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壁垒。 他们不主动攻击。 只是不停地向前挤压,推搡! 叛军的刀砍在他们的重盾上,只能迸溅出点点火星。 而他们每一次整齐划一地向前推进,都会将数十名叛军士兵挤倒在地,然后被后面的人活活踩死! 混乱在加剧。 恐慌在蔓延。 前有凿不穿的盾阵,中有天上落下的催命箭雨,侧后方又有混乱中涌出的北营兵马! 叛军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了! “完了!我们完了了!” “别挤了!别踩我!” “我投降!我投降啊!” 哭喊声,求饶声,彻底取代了战斗的呐喊。 数千人的军队,在这一刻,由于一连串的指挥失误,变成了一群待宰的羔羊。 张敬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手脚冰凉,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大势已去! 第110章 兵贵神速(2/4) 第110章 兵贵神速(2/4)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跑! 必须跑!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军,什么将领的尊严。 调转马头,狠狠一抽马臀,带着身边仅剩的几十个亲卫,推开挡路的溃兵,朝着后方没被堵死的一个缺口,仓皇逃窜。 只要能逃回沧州! 只要能活下去! 他还有机会! 然而。 城墙之上,那双冰冷的眼睛,早已将他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想跑?”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从身旁的亲兵手中,取过那张三石铁胎弓。 弓身入手,一股沉甸甸的质感传来。 他没有立刻开弓,而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王青山。 王青山正在指挥弓箭手,看到李万年递过来的眼神,心领神会。 他立刻取下自己的长弓,搭上一支羽箭,瞄准了远处那个正在疯狂逃窜的身影。 “咻!” 弓弦震响! 一支利箭破空而去,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线! 正在纵马狂奔的张敬,只觉得头顶一阵恶风掠过! 那支箭,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削断了他几缕头发,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上火光摇曳,看不真切。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心中甚至生出几分嘲弄。 李万年啊李万年,就凭你,也想留下我!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一股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危机感,猛地从背后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噗嗤!” 一声轻微却致命的声响。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狠狠地捅穿了!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鲜血,从他的嘴里和脖颈的伤口处,疯狂地涌出。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箭杆上传来,将他整个人,直接从飞驰的马背上,狠狠地带飞了出去! “砰!” 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在惯性的作用下翻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 是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北营战旗。 还有战旗之下,那个如同神魔般,缓缓放下长弓的年轻身影。 他到死,都瞪着那双充满了不甘与惊恐的眼睛。 主将,阵亡! 这血腥而震撼的一幕,被所有还在逃窜和挣扎的叛军,看得清清楚楚。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停滞了。 喧嚣的战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具被一支利箭死死钉在地上的尸体上。 他们最后的希望,最后的支柱。 没了。 “哐当!”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这个声音,就像一个信号。 “哐当!” “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数千名叛军士兵,全都丢掉了武器,绝望地跪倒在地,高高地举起了双手。 “别杀了!我们投降!” “我们降了!” 山呼海啸般的投降声,响彻了整个河间郡的夜空。 城墙上,李万年面无表情地看着城下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降兵,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铁胎弓。 他身旁的王青山,虽然早就见识过侯爷箭术的恐怖,但此刻还是露出一脸惊讶之色。 他射出的那箭,虽然准头是有的,但力度已经不够了,就算真射中了张敬的脑袋,也带不走他的命。 但是侯爷的箭,后发而至,不仅射中了,而且是直接贯穿了咽喉! 这份箭术! 这份力道! 不管看多少次,都让人深深的震撼。 李万年没有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跪地投降的叛军。 随后转头对着身旁的传令兵,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传令下去。” “受降!” …… 河间郡的城墙上,火把熊熊燃烧,将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夜风,飘散出很远很远。 李万年站在城头,俯瞰着城下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降兵。 胜利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战后清点战果的忙碌。 这一战,堪称大获全胜。 李二牛带着人,兴奋地在战场上来回奔跑,清点着战果。 “侯爷!侯爷!发了!咱们又发了!” 他提着一个叛军将领的头盔,满脸红光地冲上城楼,嗓门洪亮得能震掉城墙上的砖石。 “咱们这边,伤亡加起来还不到三百人!可城下这帮孙子,被咱们干掉了快一千,剩下的,五千多个,全降了!” “还有那些军械粮草,堆得跟小山似的!这下咱们又发了一笔横财!” 李二牛说得手舞足蹈,唾沫横飞,那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李万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点战果,还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把那些降卒,全都给我打散了!” 李万年看向王青山,下令道: “让北营的老兵,一个带十个,再给我夹十个辅兵,给我把降兵看紧了!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另外,明天开始,所有降卒都得给老子上上课,宣宣讲!” “让这些人能尽快融进咱们。” “至于那些冥顽不灵,还想着燕王的顽固分子,都给我挑出来,单独看管!” “正好,新一轮的军屯要开始了,他们可以去那里,为河间郡的建设,发光发热。” “是!” 王青山立刻领命。 他知道,侯爷这是要用攻心之计,彻底将这些叛军士兵,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身官服被汗水浸透的太守刘宗元,疾步跑上了城楼。 他一看到李万年,立刻拱手作揖,脸上堆满了敬畏。 “侯爷!神人!您真是神人啊!”刘宗元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六千叛军啊!您就这么谈笑间,让他们灰飞烟灭了!此等神威,下官生平仅见!” “下官对您的敬仰,实难言表!能追随侯爷,是下官的福分!” 第110章 兵贵神速(3/4) 第110章 兵贵神速(3/4) 他语气诚恳,躬身更深。 这位太守大人,是彻底被李万年的雷霆手段给震慑,也彻底看清了形势。 抱紧这条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才是唯一的活路! 李万年看着他这副样子,倒也没有往外推。 “行了,本侯知道了,起来吧。” “以后,河间郡的民生政务,你主抓;大军的后勤粮草,你也负责。干好了,本侯重重有赏。”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刘宗元连声应诺,恭敬地站在一旁,活脱脱一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 审讯工作,很快就开始了。 那个在战场上被张敬喝骂,险些被当成逃兵砍了的副将,被带到了李万年的面前。 这家伙倒是光棍得很,没等用刑,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只求能留一条活路。 “你说……沧州城内,现在守军不足一千?” 李万年听完他的供述,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副将点头如捣蒜。 “千真万确!张敬那个蠢货,为了抢功,把沧州能打的兵,全都带出来了!” “现在城里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还有些新招的民夫,连刀都拿不稳!城防空虚得就跟脱光了衣服的小媳妇一样!” 他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看了李万年一眼。 “侯爷,小的……小的都说了,您看……” “拖下去,关起来。” 李万年摆了摆手,懒得再看他。 等到副将被带走,书房里只剩下李万年和他的几个心腹大将。 所有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一个无比诱人的机会,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沧州! 燕王在北方的另一座重城! 此刻,正像一个不设防的美人,躺在那里,等待着征服! 一个无比大胆的念头,在李万年的心中,疯狂滋生! 趁他病,要他命! “传我将令!” 李万年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全军修整一日!明日,发兵沧州!”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打!打他娘的!” 李二牛第一个跳了起来,兴奋得满脸涨红。 “侯爷英明!咱们就该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把燕王那老小子的裤衩都给扒了!” 然而,王青山却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担忧。 “侯爷,三思啊!” “我们刚经历一场大战,虽然赢了,但弟兄们都已是人困马乏。而且,新兵和降卒的整编才刚刚开始,他们……他们还没完全形成战斗力啊!” “现在就去攻打沧州这样的坚城,是不是……太冒险了?” 王青山的话,让一些头脑发热的将领也冷静了下来。 是啊,他们手里的兵,毕竟底子太薄。 “冒险?” 李万年笑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沧州的位置上。 “兵贵神速!” “你们以为,燕王是傻子吗?张敬全军覆没的消息,用不了几天就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一旦他反应过来,从京城前线抽调一支精锐回援,或者朝廷的军队嗅到味道赶过来,我们这点人,够谁塞牙缝的?” “到时候,可就不是我们说了算了!” “现在,才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是老天爷赏饭吃!” 李万年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这一仗,打的不是实力,是时间差!” “我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沧州!彻底斩断燕王的一条臂膀!” 看着众将那依旧有些犹豫的眼神,李万年知道,他必须下一剂猛药。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做出具体的部署。 “我意已决!” “我将亲率四千主力北上!这四千人,由三千北营新兵,和一千名挑选出来的降卒精锐混编而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二牛。 “二牛!” “末将在!” 李二牛挺直了胸膛。 “你留下!” “啊?” 李二牛脸上的兴奋瞬间垮掉,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侯爷,为啥啊?俺也要去打沧州!” “闭嘴!” 李万年眼睛一瞪。 “给你个更重要的任务!你和刘太守,给我守好河间郡这个家!” “剩下所有的新兵和降卒,都交给你!给我玩命地练!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兵!” “河间郡现在是我们目前的根!这里要是丢了,我们就少了个稳定的立足点!你明不明白?!” 李二牛被吼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侯爷放心!只要俺在,河间郡就在!” 安排好了一切,李万年不再废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支经过整编,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大军,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河间郡,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北方的沧州,席卷而去! 日夜兼程,人歇马不歇! 所有士兵都憋着一股劲,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兵临城下! 仅仅三天! 当李万年率领的四千大军,出现在沧州城下时。 那高耸的城墙之上,甚至连像样的防御都没有组织起来。 几个负责瞭望的守兵,看到城下那黑压压的军队,和那杆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李”字大旗时,吓得差点从城楼上直接跳下去。 “敌……敌袭!是李万年!李万年的大军打过来了!” 惊恐的尖叫声,在城头之上,疯狂地回荡! 此时,沧州府衙之内。 临时接管了城防的通判赵德才,正搂着新纳的小妾,睡得口水直流。 他被外面巨大的喧哗声吵醒,正要发火。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大人!不好了!” “李……李万年……他……他打过来了!” “什么李万年张万年的?” 赵德才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不耐烦地骂道。 然而,当他彻底清醒过来,听清楚家丁的话之后。 “你说谁?!” 赵德才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手忙脚乱地穿上官服,甚至连官帽都戴歪了,连滚带爬地冲向城楼。 当他扶着墙垛,哆哆嗦嗦地探出头,看到城下那望不到边的军阵,和那杆如同催命符一般的“李”字大旗时。 赵德才只觉得眼前一黑,两腿发软,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顺着裤管就流了下去。 完了! 张敬将军不是带兵去打他了吗? 怎么他反倒打到我们家门口来了?! 第110章 兵贵神速(4/4) 第110章 兵贵神速(4/4) 城下,李万年骑在马上,发动【鹰眼】,将城楼上那群慌乱如没头苍蝇的守军,看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穿着通判官服的胖子,裤裆下面,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漏着不明液体。 李万年的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霸王枪,枪尖直指城楼! “传我将令!” 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军。 “攻城!” 第111章 燕王吐血 第111章 燕王吐血 “攻城!” 两个字,从李万年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身后的四千大军,在这一刻,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战鼓擂动,号角争鸣! 前排的士兵开始推动简易的攻城车,后面的弓箭手弯弓搭箭,只待一声令下,就要让这座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城池,沐浴在箭雨之中。 城楼之上,赵德才听到那两个字,魂儿都快吓飞了。 他看着城下那黑压压的军阵,那冰冷的甲胄,那锋利的刀枪,还有那杆迎风招展,如同死神镰刀般的“李”字大旗。 打? 拿什么打? 拿头去打吗? 张敬那六千精锐肯定都折在了人家手里,他手底下这不到一千的老弱病残,肯定是守不住城的! “别!别打!” 赵德才也顾不上什么官威体面了,扯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城下嘶吼。 “我们投!我们投降!”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得都变了调。 生怕喊得慢了半秒,那漫天的箭雨就会把他和这城楼,一同射成筛子。 他这一喊,身边那些本就吓得腿软的守兵,更是彻底没了半点斗志。 “哐当!” “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万年抬了抬手。 震天的战鼓声,戛然而止。 城下的军阵,依旧保持着即将进攻的姿态,肃杀之气,压得城楼上的人喘不过气来。 赵德才见状,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 他连滚带爬地冲下城楼,一边跑一边对着守门的士兵尖叫。 “开门!快开城门!” “恭迎侯爷入城!快!” 沉重的城门,在“嘎吱嘎吱”的声响中,缓缓打开。 露出了门后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肥脸。 赵德才带着几个同样吓破了胆的官吏,小跑着冲了出来,离着老远,就“噗通”一声,整整齐齐地跪在了李万年的马前。 “下……下官沧州通判赵德才,率……率沧州全城军民,恭迎关内侯大驾!” 赵德才把头死死地磕在地上,肥胖的身躯抖得和糠筛一样。 “侯爷神威,天兵天将!下官……下官早就对您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天颜,实乃三生有幸啊!” 李万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毫无骨气可言的胖子,眼神里没什么波动。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怯懦,无用。 但到底是帮他节省了功夫。 “起来吧。” 李万年淡淡地开口。 “下官不敢!下官有罪!” 赵德才哪里敢起,继续磕头, “张敬那厮,乃是燕逆死党,下官身为朝廷命官,未能及时阻止他出兵,罪该万死!还请侯爷责罚!” 李万年没兴趣看他表演,催动战马,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进城。” 冰冷的两个字,让赵德才如蒙大赦。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小跑着跟在李万年的马侧,点头哈腰,活脱脱一个引路的店小二。 “侯爷这边请!这边请!” 李万年大军入城,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王青山带着人,以雷霆之势,迅速接管了城中四门以及所有要害部门的防务。 那些原本属于张敬的守军,被全部缴械,集中看管。 整个沧州城,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彻底换了主人。 …… 次日,沧州府衙,正堂。 气氛压抑。 沧州城内,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官吏、士绅,乌泱泱地站满了整个大堂。 一个个噤若寒蝉,把头埋得低低的。 昨天李万年大军入城后,就再无动静,可越是这样,他们心里就越是没底。 李万年端坐在主位之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从州衙里翻出来的玉扳指,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堂下众人。 压抑的沉默,最是熬人。 终于,一个看起来颇有几分硬气的中年官吏忍不住了,他排开众人,站了出来。 “李万年!” 他昂着头,直呼其名。 “李万年!你名为朝廷命官,行的却是强盗之事!” “燕王殿下乃是皇室宗亲,起兵清君侧,乃是天经地义!你助纣为虐,与国贼为伍,他日必遭天谴!” 他话音刚落,又有几个人跟着站了出来,义愤填膺地附和。 “没错!我等只认燕王殿下!” “你若识相,便速速退兵,我等或可上报王爷,饶你一命!” 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站在一旁的赵德才,吓得脸都白了,心里把这几个蠢货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跟这位爷玩这个? 你们是嫌命长吗?! 你们他娘的想死,可别拉上我啊! 李万年终于停下了把玩玉扳指的动作。 他抬起眼皮,看向那个带头叫嚣的官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说完了?” 那官吏梗着脖子:“说完了又如何?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王青山已经动了。 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那官吏的脖颈处,飙出一道血线。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拔刀的青年,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鲜血,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啊!” 堂内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那几个跟着起哄的家伙,更是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里一片湿热。 “聒噪。” 李万年吐出两个字,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他站起身,走到那几具尸体面前,用脚尖踢了踢。 “还有谁,是燕王的臣属?”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每一个人。 那些接触到他目光的官吏士绅,无不吓得浑身一颤,拼命地把头埋得更低。 整个大堂,死一般地安静。 “很好。”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大家都是大晏的忠臣了。” 他走回主位,重新坐下,声音恢复了平静。 “既然都是忠臣,那本侯也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燕逆遥控燕地多年,这沧州,必定藏匿了大量的钱粮军械,这些都是民脂民膏,是叛乱的资本。” 第111章 燕王吐血(2/4) 第111章 燕王吐血(2/4) “王青山。” “末将在!” “去,查封城内所有府库!一粒米,一文钱,都不准给本侯落下!” “是!” 王青山领命,带着一队士兵,转身就走。 看着王青山离去的背影,堂下不少士绅的心都在滴血。 燕王在沧州的府库,可不仅仅是官府的仓库,更有他们这些“大善人”多年来孝敬的大批“捐赠”。 这一下,怕是要血本无归了。 可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没过多久。 王青山就一脸狂喜地跑了回来,因为跑得太急,连官帽都有些歪了。 他冲进大堂,甚至都忘了行礼,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 “侯爷!侯爷!发了!我们发大财了!” 他手里拿着一本账册,激动得浑身发抖。 “燕王那老小子,是真把沧州当成他家后院了!” “府库里,光是……光是码放整齐的银锭,就不下五万两!” “粮食堆积如山,足够我们五千人马,吃上整整两年!” “还有兵器!甲胄!全新的!足够装备一万五千人!连攻城用的床弩都有十几架!” 王青山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颗炸弹! 整个大堂,所有人都被这个恐怖的数字给震惊了。 就连李万年,在听到这个数字后,瞳孔也是猛地一缩。 他知道会有收获,但没想到收获会大到这种地步! 这怕是燕王赵明哲藏着的老底! 估计是指望着从沧州补充的新兵能直接带着家伙出征。 可没想到,却被他误打误撞的,直接把人家的根给刨了! 怪不得张敬手底下还能有六千多人,怪不得燕王只让他看守好自己,没有下令让他打自己。 估计也是怕到时候张敬战败,沧州的资源白送出去。 赵明哲恐怕也想不到,河间郡的士绅们能让张敬急功近利的丢了那六千人,和一整个沧州。 李万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才算是在这乱世之中,真正有了逐鹿的资本! “立刻写信给二牛!” 李万年当机立断,对着身旁的亲兵下令。 “告诉他,让他立刻在河间郡,再给我招募五千新兵!钱、粮,那边还够,兵甲,我随后就派人给他送过去!” “河间、沧州,两地同时扩军!同时练兵!”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拉起一支真正的大军!” “是!” 亲兵立刻领命而去。 李万年站起身,看着堂下那些面色各异的官吏士绅。 他知道,接下来,该是在沧州,复制河间郡的模式了。 他走到那个吓得快要昏厥过去的通判赵德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大人。” “下……下官在!” “本侯准备在沧州开仓放粮,赈济一下百姓,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另外,本侯要招募青壮,补充兵源,这告示,也由你来贴。” 李万年的声音很温和,但赵德才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有千斤重。 他知道,这是侯爷在给他机会,也是在考验他。 “侯爷放心!下官一定!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辜负侯爷的信任!” 赵德才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李万年看着他那副谄媚的样子,不置可否。 真要信任这种人,是不可能的。 但人,却是可以用的。 …… 京城前线,燕王大营。 肃杀之气,笼罩着每一顶营帐。 中军大帐之内,赵明哲身披金甲,正襟危坐,眼神锐利如刀,盯着面前巨大的沙盘。 不久前,他刚刚攻破了京城前的最后一道屏障,大将关震卫授首,通往京城的最后的障碍,已经没了。 如今,他手握十三万大军,陈兵于此。 京城,唾手可得。 但,他并不轻松。 南方,赵成空的兵马已经赶到,十几万大军正在攻打过来。 侧方,张守仁那四万人,更是神出鬼没,不断袭扰他,为他增加着不断的阻力。 他必须速战速决! 在所有变数发生之前,一鼓作气,拿下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城池! 就在这时。 “报!”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和颤抖,甚至因为跑得太急,一头栽倒在地。 赵明哲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慌什么!说!” 那斥候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根本不敢抬头看燕王的脸。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 “王爷……沧……沧州……失守了!” “张敬将军……全军覆没!” “李万年……李万年他……他已经占据了沧州!” 短短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赵明哲的胸口。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帐之内,落针可闻。 赵明哲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斥候,一字一顿地问。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那斥候被吓得几乎要尿出来,只能带着哭腔,又重复了一遍。 “沧州失守……张敬将军战死……李万年……已经入主沧州州衙……” 确认了。 不是幻觉。 赵明哲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身前的沙盘。 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沧州…… 那可是他的后路!是他囤积了无数粮草军械的根基! 张敬那个蠢货! 他手里有六千精锐!还有坚城可守! 怎么会输? 怎么可能会全军覆没?! 输给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李万年?! 本王不是让他好好看着李万年就行了吗?他怎么会输的,就凭李万年那点人? “噗——” 一股腥甜猛地从喉咙里涌上来。 赵明哲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洒在了沙盘上那座京城的模型之上。 猩红的血,瞬间染红了皇城的宫殿。 “李!万!年!” 第111章 燕王吐血(3/4) 第111章 燕王吐血(3/4) 赵明哲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前一黑,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王爷!” “快传军医!” 整个大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所有人都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清冷而沉稳的女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都给本宫镇定!” 燕王妃裴献容从内帐快步走出,她面罩寒霜,眼神凌厉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封锁消息!” “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不论是谁,一律军法处置,斩!” 她一句话,就镇住了场面。 这位出身名门的王妃,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果决和冷静。 军医很快被带来,一番手忙脚乱的施救后,昏厥过去的赵明哲终于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他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下了裴献容。 他挣扎着坐起身,目光再次落在那片被自己鲜血染红的沙盘上。 许久。 他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分不清是哭是笑的呢喃。 “退路……已经没有了。” 后院起火,根基被刨。 他现在,成了一支孤军。 一支回不了头的孤军! 裴献容走到他身后,轻轻为他披上一件外衣,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爷,我们还没输。” “只要拿下京城,登基称帝,那李万年,不过是癣疥之疾。” “可若是拿不下……” 赵明哲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他沉默了许久,那双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睛里,燃起了一股疯狂的火焰。 那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传我王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歇斯底里的决绝。 “三日之内!” “不惜一切代价!” “给本王,攻破京城!” …… 与此同时。 消息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入了被围困的京城。 皇宫,朝堂之上。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当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将这份来自北方的捷报当众宣读出来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 端坐在帘后的太后,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惊喜的叫好! “好!” “好一个李万年!” “哀家果然没有看错他!” 坐在太后身旁,充当背景板的十一岁小皇帝,也是听得眼睛发亮。 他努力维持着一张小脸的严肃,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哇! 这个李万年也太猛了吧! 比话本里说的绝世猛将还厉害! 等朕以后亲政了,一定让他当大将军,带兵去把北边那些蛮子揍得哭爹喊娘,给朕开疆拓土! 嘿嘿,到时候,朕就是名副其实的千古一帝! 就在这满朝惊喜的氛围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兵部尚书江泰,黑着一张脸站了出来,就跟谁都欠他八百万一样。 “太后!臣有本奏!” 他对着帘后重重一拜,声色俱厉。 “这李万年,名为讨贼,实则拥兵自重,擅取城池,收编降卒,如今更是手握一郡一州之地,兵强马壮!此等行径,与那燕王有何区别?” “此乃第二个燕王!不得不防啊,太后!” 此言一出,朝堂上刚刚活跃起来的气氛,瞬间又冷了下去。 太后差点没被这家伙给气笑了。 她隔着珠帘,看着下面那个一脸“我为你好”表情的江泰,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子。 “江尚书。” “燕王十几万大军就在城外,枪口都快怼到哀家的脸上了。” “你现在跟哀家说,要去防一个在燕王背后捅刀子,给我们续命的大功臣?” 太后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你告诉哀家,你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暗地里收了燕王的银子,在这里动摇军心?!” 江泰闻言,吓得浑身一哆嗦,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连忙跪伏在地,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就在这时,李子扬站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太后行了一礼,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太后息怒。” “江尚书也是忧心国事,只是言语有些不当。” 他话锋一转,看向众人,继续说道:“依臣之见,李将军此举,非但无过,反而有天大的功劳!” “既然李将军有此能力,我们为何不顺水推舟,给他更大的名分和权力?” “臣提议,下旨褒奖!正式授予李万年节制河间、沧州两地军政要务之权!许其自行招募兵马,粮草军饷自筹!” “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放开手脚,在燕逆的后方,闹他个天翻地覆!”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不等于直接承认了李万年是个军阀吗? 然而,李子扬的下一句话,更是让整个朝堂,都炸了锅。 “不仅如此!” “臣还提议,再许以重诺!” 李子扬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内。 “只要李将军能够平定燕逆,便可加封为……”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 “河间郡侯!” “食一郡封邑!” 郡侯! 那可是列侯中,比之乡侯、县侯更大的郡侯。 也是列侯里最高的侯位。 还是食一郡封邑的实权郡侯! 大晏开国百年来,除了皇室宗亲,还从未有过异姓封郡侯的先例! 这是泼天的赏赐! 太后坐在帘后,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看着下方那个气定神闲的李子扬,心思电转。 这是一个巨大的赌注。 但,正如李子扬所说,这是空手套白狼。 李万年赢了,大晏就赢了,一个郡侯的爵位,换一个江山稳固,值! 李万年输了,那这张空头支票,也就成了一张废纸。 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准了!” 第111章 燕王吐血(4/4) 第111章 燕王吐血(4/4) 太后一锤定音。 她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王公公。 “王大伴,这一趟,又要辛苦你了。” 王公公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为太后分忧,为陛下尽忠,是奴婢的本分。” “好。” 太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亲自策马而去!务必将圣旨和哀家的心意,安然无恙地,带到李侯爷的手上!” 王公公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只觉得手上一沉。 他知道,这卷圣旨的分量,足以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当夜。 一骑快马,借着夜色的掩护,从京城后门悄然驰出,绕过燕王大军的封锁线,朝着北方的沧州,一路绝尘而去。 而此刻的沧州城。 那位刚刚拿下两郡之地,被朝堂和燕王同时视为心腹大患的关内侯李万年,正在府衙里,看着地图,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并不知道。 这封圣旨的到来。 第112章 圣旨到! 第112章 圣旨到! 夜,很冷。 刺骨的寒风,像是无数把小刀子,刮在王公公那张已经冻得发紫的脸上。 他趴在马背上,整个人都快要和战马融为一体了。 两天两夜,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一路上,数次与燕王的游骑擦肩而过,好几次,对方的马蹄声就在几十步外,吓得他连心跳都停了。 这哪里是传旨,这分明是在阎王殿门口反复横跳。 终于,当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时,王公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才重新泛起了一点神采。 沧州! 到了! 他看到了城头之上,那杆在冷风中猎猎作响的“李”字大旗! 当他被守城士兵验明身份,带入城中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街道整洁,巡逻的士兵队列严整,一个个盔甲鲜明,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肃杀之气。 城内的百姓虽然行色匆匆,但脸上没有丝毫恐慌,反而带着一种安定的神情。 这…… 这哪里像是一座刚刚经历过战火,被强行攻下的城池? 这军容,这气象,比他这辈子所见的任何大军都要好。 …… 州衙,书房。 李万年正站在一幅巨大的舆图前。 地图囊括了整个大晏北方,他的目光,在河间与沧州两点之间,来回移动。 连下两城,收降纳叛,他如今手握的正式兵力,已经扩充到了万人之上。 但,他心里很清楚。 这万人之中,真正能打的老底子,还是那几千北营兵。 剩下的大部分是新兵和降卒,人心未稳,战力未成。 他现在,就像一个揣着巨款的穷小子,外表光鲜,根基却浅薄得可怜。 “侯爷。” 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压低了声音。 “门外来了一位自称从京城来的王公公,说……说是奉了太后的命令,带着圣旨来的。” 圣旨? 李万年转过身,眉头微微一挑。 王公公?他怎么来的? “让他进来。” 很快,王公公就被“护送”了进来。 如果不是那身标志性的太监服饰,李万年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人。 袍服上满是破口和污泥,脸上全是风霜留下的痕迹,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与上一次在北营相见时,那个从容淡定,又笑脸相迎的王大伴,判若两人。 “奴婢……奴婢叩见关内侯!” 王公公一见到李万年,那紧绷的神经瞬间就断了。 他双膝一软,直接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声音激动得嘶哑,带着哭腔。 “奴婢……终于见到您了!” “公公快快请起。” 李万年亲自上前,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入手处,只感觉到这个老人单薄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公公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为太后办事,为侯爷送信,不辛苦!” 王公公摇着头,连口水都顾不上喝,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卷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明黄卷轴。 他脸上的疲惫和狼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 “侯爷,请接旨!” 李万年眼神一凝,对着身旁的王青山等人使了个眼色。 哗啦啦。 书房内,所有人齐齐单膝跪地。 王公公展开圣旨,深吸一口气,那尖锐嘶哑的嗓音,在安静的书房内,清晰地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圣旨的前半段,全是些嘉奖之词。 夸赞李万年忠勇无双,连克河间、沧州,斩断燕逆臂膀,乃国之柱石,社稷之干城云云。 李万年面无表情地听着。 直到王公公念到封赏的部分,声音陡然拔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 “……特晋封关内侯李万年,节制河间、沧州两地军政要务,许其自行招募兵马,粮草军饷自筹!” 轰! 节制河间、沧州两地军政要务! 许其自行招募兵马,粮草军饷自筹! 这两句话,如同两道凭空落下的巨雷,在书房内所有人的脑海里狠狠炸响! 王青山等人全都瞪大了眼睛,呼吸都近乎停滞。 他们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手捧圣旨的老太监。 这……真的假的? 这等殊荣,哪怕是手握北境数十万大军的大将军穆红缨,都没有啊! 穆红缨虽是北境最高统帅,但管的也只是军,没管着政啊! 更没有自行招募兵马,自筹粮草军饷的权力。 而现在,李万年有了。 这……这真是泼天的恩宠! 就算是李万年,那颗本算古井无波的心,也在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然而,王公公并没有停下。 他看向李万年,继续宣读着太后的口谕。 “太后有旨!” “只要李将军能挥师南下,平定燕逆,解京城之危!” 王公公的声音拔高,尖锐的嗓音里带着一种狂热。 “可加封李将军为……河间郡侯!” “食邑一郡之地!”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彻底的安静。 如果说刚才的封赏是惊雷,那这句附加的口谕,更是让人头皮发麻,喜不自胜。 河间郡侯! 食邑一郡之地! 这…… 恐怕是大晏立朝以来的第一人了! 绝无仅有的先例! 只有少数几人,心里还保持着清醒。 这口谕,哪是什么奖赏。 分明是一张朝廷画出来的,又大又圆的饼! 用一个虚无缥缈的郡侯爵位,换李万年现在就提着脑袋,去跟燕王那十几万大军死磕! 赢了,这郡侯才是你的。 输了,那对不起,你连命都没了,口谕也就成了一句空话。 然而,跪在最前方的李万年,脸上却没有任何愤怒或者不爽的表情。 他依旧平静。 他心里清楚,朝廷这是阳谋。 但对他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郡侯的爵位是虚的,可那句“节制河间、沧州两地军政要务”,却是实的! 有了这份圣旨,他就等于拿到了尚方宝剑! 他接下来的一切行动,招兵买马,调动钱粮,就不再是拥兵自重的“贼”,而是名正言顺的“官”! 这个名分,比什么都重要! 第112章 圣旨到!(2/4) 第112章 圣旨到!(2/4) “臣,李万年,领旨谢恩!” 李万年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沉稳有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 当李万年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时,王公公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虚脱了。 要不是身旁的亲兵眼疾手快地扶着,怕是当场就要瘫倒在地。 “快,给公公上热茶!” 李万年亲自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 一杯热茶下肚,王公公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他看着李万年,苦笑着摇了摇头。 “让侯爷见笑了。” “奴婢这一路,真是把这辈子没受过的罪,都给受了一遍。” 他简单地将自己如何躲避燕王游骑,如何绕路在冷风冷雨里艰难求生的经历说了一遍。 听得旁边的王青山等人都心惊肉跳,对这个看似柔弱的老太监生出了几分敬意。 李万年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公公忠心可嘉,本侯佩服。” “这几日,公公就在我这府衙里好生歇息,吃好喝好,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王公公闻言,眼中露出一抹意动。 说实话,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踏踏实实地睡他个三天三夜。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多谢侯爷美意。” “奴婢……奴婢吃些东西,便要即刻回京复命。” “太后和陛下,还在京城里等着奴婢的消息。” 李万年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睛,没有再劝。 他站起身,对着这个看似柔弱,实则筋骨刚硬的老太监,重重地拱了拱手。 “公公高义。” …… 王公公终究还是没能多留。 他只喝了一盏热茶,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肉饼,便执意要走。 那副单薄的身板里,仿佛藏着一根烧红的铁条,无论如何也弯不下去。 李万年没有强留。 他亲自将王公公送到城门口,身后,跟着二十五名挑选出来的北营精锐。 他们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服,但腰间的佩刀,背上的强弓,还有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公公,山高路远,燕逆的游骑可不是瞎子,让我的弟兄们护送你一程。” 李万年看着王公公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声音平静。 王公公的身子僵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眼神锐利如狼的士兵,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不是监视,是真正的保护。 这位年轻的侯爷,心思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也比他想象的,要更有人情味。 “如此……便多谢侯爷了。” 王公公没有拒绝,他对着李万年,深深地弯下了腰。 “还有。” 李万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这封信,还请公公亲手交到太后手中。” 王公公郑重地接过,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他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但他知道,这封信的分量,或许比那道圣旨还要重。 “侯爷保重。” “公公保重。” 没有更多的言语,王公公翻身上马,在那二十五名北营精锐的簇拥下,迎着凛冽的寒风,消失在了北上的官道尽头。 书房内,送走了王公公,那股从京城带来的紧张气息还未散去。 凛冽的寒风从尚未关严的门缝里灌进来,让烛火一阵摇曳。 “头儿……那我们接下来……” 王青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看着李万年,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期待。 李万年转身,踱步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 他的目光,在连成一片的河间与沧州两地,缓缓移动。 圣旨给了他名分,抄家得了钱粮,降兵扩充了队伍。 但这一切,都像是建在沙滩上的楼阁,看着宏伟,实则一推就倒。 “扩军,练兵,这些都要做。” “但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把自己的根基,扎得再深一些。” 李万年看着地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王青山。” “末将在!” “你立刻带人,以州衙的名义下发告示,就在沧州城内,给我设立招贤馆!” “招贤馆?” 王青山一愣。 “没错。” 李万年重重点头。 “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要是有一技之长的人,我们都要!” “无论是懂得算术的账房先生,还是懂得农桑的老农,是懂得冶炼的工匠,还是懂得治理地方的落魄文人,有一个算一个,我全都要!” “钱粮管够!只要他有真本事,官职、俸禄,都不是问题!” 书房内的众人都是心中一震。 侯爷这是要彻底撇开那些旧官吏,大刀阔斧地招揽自己的人才了!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另外。” 李万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三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断。 “再下一道将令!命河间、沧州两地,所有官吏,即刻开始清查人口,丈量田亩!” “什么?!” 这句话一出,就连一向沉稳的王青山都变了脸色。 清查人口,丈量田亩! 这八个字,说起来简单,可自古以来,这就是最难推行的国策! 甚至可以说是取乱之道! 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盘根错节,如同深埋地下的老树根,动一根,就要牵扯出一大片。 那些士绅大户,谁家没藏匿几百个佃户当私兵?谁家没把上千亩的良田虚报成几十亩的荒地? 他们就是靠着这种手段,偷税漏税,兼并土地,才养得一个个脑满肠肥。 李万年这一道命令下去,等于是拿着刀,要从他们嘴里硬生生把吃到肚子里的肉给抠出来! 这已经不是掰手腕了。 这是要跟两地所有还未被清算的士绅阶层,彻底撕破脸皮,不死不休啊! “头儿,这……这是不是太急了?” 王青山满脸忧色,上前一步。 “我们刚拿下沧州,人心未稳,河间郡那边也才安抚下来。” “现在就这么做,怕是要激起民变啊!” “民变?” 李万年发出一阵冷笑,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王青山。 “你告诉我,谁会变?” “是那些被苛捐杂税逼得卖儿卖女,被抢了土地只能当佃户的平民百姓会造反,还是那些被我杀怕了的士绅会造反?” 王青山被问得哑口无言。 李万年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我就是要趁着王家、钱家的血还没干透,趁着陈秀才那几十颗人头还在河间郡的城门上挂着!” “趁着我这把刀还冒着热气,还足够锋利,把这件事给办了!” 第112章 圣旨到!(3/4) 第112章 圣旨到!(3/4) “晚了,等他们回过神来,串联在一起,就不好办了!” 他走到王青山面前,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我需要钱,需要粮,需要兵!” “而这些东西,都在哪里?” “都在那些士绅大户的地窖里,藏在他们虚报的田契上!藏在那些不入户籍的黑户里!” “我不去拿,难道等着他们一个个良心发现,哭着喊着乖乖送上门来吗?” 李万年的话,直接、粗暴,却无比现实。 他没时间跟那些士绅慢慢耗。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两地的潜力,全部榨干,转化成自己手里的刀枪和兵马! 说完,他不再理会王青山,目光转向了墙角。 那个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胖得和球一样的沧州通判,赵德才。 “赵大人。” “下……下官在!” 赵德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点名,吓得浑身肥肉猛地一哆嗦,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给跪下去。 李万年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两道命令,就由你这个沧州通判,以州衙的名义,联名签署,昭告全城。” 赵德才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和刚刷的墙壁一样,没有半点血色。 他整个人都懵了。 让他联名签署? 让他昭告全城?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一旦在这个文书上签下名字,就等于把自己彻底绑在了李万年这辆疯狂冲锋的战车上。 也等于,彻底站到了沧州,乃至河间所有士绅的对立面。 从今往后,他就是沧州所有士绅眼里的叛徒!是人人得而诛之的走狗!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李万年这一手,是要让他把两地的士绅得罪个干干净净! 可他敢不签吗? 他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身披甲胄,手按刀柄的武将。 那些人的眼神,冰冷得像是腊月的冰碴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说出半个“不”字,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得和身体分家。 悔! 肠子都悔青了! 赵德才心里在哀嚎,早知道是这么个下场,还不如当初硬气一点,跟着张敬那个蠢货一起死了算了! 至少还能落个忠义的名声! 现在呢? 当了贰臣,还要被逼着去刨旧主子家的祖坟! 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吗?! 可求生的本能,还是压倒了一切。 “下官……下官……遵命!!”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几个字。 那声音,比哭还难听。 “很好。”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需要一个本地的官吏来当这个“白手套”,来缓冲一下他强硬手段带来的冲击。 赵德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用了他,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这不是他李万年一个人的意思,而是州衙的决定。 李万年没再看他一眼,对着王青山下令。 “笔墨伺候!” 很快,两份措辞严厉的官文,就被书吏写好。 王青山亲自将官文和印泥,端到了赵德才的面前。 赵德才看着那鲜红的印泥,只觉得那不是印泥,而是一池滚烫的血。 他伸出手,那只肥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试了好几次,才拿起那枚属于通判的官印。 他闭上眼睛,像是奔赴刑场一般,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盖了下去! “啪!”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书房之内。 也宣告着,一场即将在河间与沧州两地掀起的巨大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 …… 夜色中。 沧州城南,一座占地极广的豪宅内,灯火通明。 这里是沧州孙家,本地最大的粮商,也是燕王在沧州最忠实的钱袋子之一。 张敬兵败的消息,早已让孙家家主孙德胜坐立不安了好几天。 此刻,他正与几个同样是沧州地界上响当当的人物,秘密聚在书房之内,商议着对策。 “那李万年,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绸缎庄的老板,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进城之后,除了杀了几个不长眼的官吏,就没什么大动作,这心里,实在是没底啊!” “哼,还能干什么?无非是敲诈勒索罢了!” 孙德胜冷哼。 “他那套在河间郡玩烂的把戏,无非就是先杀鸡儆猴,再等着我们乖乖把钱粮送上门!” “那……那我们是给还是不给?” 孙德胜端起茶杯,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给,当然要给!先稳住他再说!” “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京城前线给王爷送信了!只要王爷派一支偏师回来,这李万年就是瓮中之鳖!” “他那点人,都是些新兵降卒,能有什么战力?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拖!”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觉得此计甚是稳妥。 就在这时。 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个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刚从外面揭下来的告示,那张脸煞白得像见了鬼。 “老……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孙德胜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比天塌下来还严重啊!” 那管家把手里的告示往桌上一拍,带着哭腔喊道。 “那……那李万年疯了!” “他……他要清查人口!丈量田亩啊!!” “什么?!” 孙德胜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那张告示。 当他看清楚上面用斗大的黑字写着的命令,以及下方那两个刺眼的官印时。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清查人口? 丈量田亩? 这李万年,他不是要钱! 他这是要我们的命! 是要掘了我们所有人的祖坟啊! “咔嚓!” 孙德胜手中的那个名贵瓷杯,被他生生捏碎。 瓷片割破了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欺人太甚!!”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传我命令!召集所有护院家丁!” 第112章 圣旨到!(4/4) 第112章 圣旨到!(4/4) “告诉他们,有人要抢他们的地,要让他们全家都去当兵送死!” 他看向在座的其他几人,那双眼睛已经变得通红,如同嗜血的野兽。 “诸位!还等什么?!” “再等下去,就是家破人亡!” “跟他拼了!” …… 第113章 流影 第113章 流影 “拼了!” 孙德胜的怒吼,带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劲,在密闭的书房里回荡。 然而,他预想中一呼百应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回应他的,是一片让人尴尬的死寂。 坐在他对面的几个士绅大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个个变成了刷墙的白灰。 拼? 拿什么拼? “咳……”那个稍显肥胖的绸缎庄老板,干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 “孙……孙老板,这事儿……是不是得从长计议啊?” “王家那三百护院,可都是些有真本事的,结果呢?” “在北营军面前,连个屁都没整出来就死的死,降的降了。” “咱们这点人……凑吧凑吧,也就千把来号人,但怕是还比不过王家那三百护院呢。” “去跟人家几千大军硬碰硬?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吗?” 他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附和。 “是啊!孙老板,你可别冲动!” “那李万年就是个疯子!他杀人可不眨眼!咱们要是跟他对着干,下一个挂在城门上的,就是咱们了!” “家底被掏就被掏吧,根子被掘就被掘吧,好歹还能留条命在,总比死了强啊!” “我看,这八成又是那李万年的奸计!就等着咱们跳出来,然后好名正言顺地把咱们一锅端了!” 众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一个。 别硬碰硬。 千万不要硬刚。 活着,比什么都强。 孙德胜看着眼前这群还没开打就先跪了的怂包,肺都快气炸了。 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 你们以为退一步就是海阔天空? 李万年要的是你们的钱吗? 他要的是你们的命! 是要把你们连根拔起,把你们的骨头渣子都碾碎了,给那些泥腿子当肥料! 不过,孙德胜毕竟是老江湖了。 他眼中的怒火一闪而逝,很快就换上了一副颓然的表情。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茶叶末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是老夫想得太简单了。” “诸位说得对,胳膊拧不过大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看到孙德胜“认怂”了,书房里压抑的气氛顿时一松。 那个胖老板赶紧凑上前,给他续上茶水,陪着笑脸。 “孙老板您能想通就好!咱们啊,就当是破财免灾了!” “对对对,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孙德胜没有接话,只是用杯盖一下一下地撇着茶水,动作不紧不慢。 就在众人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的时候。 他突然开口了。 “硬碰硬,确实是下下之策。” “可难道,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把我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业,一点点全给刨干净吗?” 他的话音不高,却让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是啊。 谁甘心呢? 那可都是真金白银,都是一块块肥得流油的土地啊! “那……那能怎么办?”有人愁眉苦脸地问。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能怎么办?” 孙德胜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一种毒蛇般的光。 “咱们自己不动手。” “咱们可以……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 众人都是一愣。 “去哪儿借刀?” “是啊,这河间沧州地界,谁还敢跟李万年对着干?” “孙老板,你可别是想找些街上的地痞流氓吧?那帮人,连我手底下的护院都打不过,去了也是白给!” “没错!万一刀没借好,反把自己给捅了,那才叫冤呢!” 看着这群人的反应,孙德胜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我说的人,不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混混。”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真正的,职业杀手。” 杀手?! 这两个字,让书房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孙德胜扫视着众人,缓缓开口。 “不怕诸位笑话,我孙某人年轻的时候,也是在江湖里混饭吃的,刀口上舔过血。” “现在虽然金盆洗手了,但江湖上的门道,我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 “在大晏,有一个最神秘,也是最顶尖的杀手组织,名为‘流影’。” “只要价钱给到位,他们就没有不敢杀的人!” “咱们只要凑足了银子,我就可以请动‘流影’里最顶尖的刺客!” “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了李万年的人头!谁能查到我们头上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失手了,最多也就追查到‘流影’这个名字,想再通过“流影”找到咱们,呵,根本不可能。” “到时,李万年就算想报复,也找不到咱们!”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动了心。 不用自己动手,没有风险,还能解决掉心腹大患! 这买卖,听起来……有搞头啊!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一个姓李的员外,小心翼翼地看着孙德胜,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担忧。 “孙老板,这……这听着是挺好。” “可这‘流影’到底有多厉害,咱们谁也没见过啊。” “万一……我是说万一,您是被江湖骗子给蒙了,或者您干脆就是想卷了我们的钱跑路……那我们找谁说理去?” 这话问得相当不客气了。 几乎就是在指着孙德胜的鼻子说他是骗子。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然而,孙德胜却一点都没生气。 他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想见识一下?” 他看着那个李员外,慢悠悠地问。 “可以。” “正好,为了防止今晚谈话的时候,有不长眼的老鼠在外面偷听,我早就请了一位‘流影’的高手,在府里候着了。” 说着,他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抬起手。 “啪!” 他轻轻地拍了一下巴掌。 声音清脆。 就在掌声落下的瞬间! “呼!” 一股冷风毫无征兆地从众人身后袭来! 那扇原本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暴力又悄无声息的方式撞开!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贴着地面滑了进来! 速度快到了极致!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站在墙角的护院,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个刚刚还在质疑孙德胜的李员外,只觉得脖子上一凉!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一把造型奇特的黑色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死死地贴在了他的喉咙上。 匕首的锋刃上,闪烁着幽幽的蓝光,一看就淬了剧毒。 只要持刀人的手腕轻轻一抖,他立刻就会去见阎王。 一个全身都笼罩在黑衣之中的人,如同幽灵,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 只能看到一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吓人的眼睛,冰冷,没有半点人类的情感。 李员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刀锋,紧紧的贴着他脖颈处的皮肤。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大腿根,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骚臭的气味,瞬间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他,被吓尿了。 整个书房,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甚至都没看清那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这就是……“流影”的杀手? 这也太他娘的可怕了吧! 那个黑衣人似乎是收到了什么指令,身形一晃,又如同鬼魅般退了出去,消失在了窗外的夜色里。 来无影,去无踪。 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如果不是钱员外那瘫软在地上,抖得和筛糠一样的身体,和空气中那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尿骚味。 众人真的会以为,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孙德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抬起眼皮,扫过一张张煞白如纸的脸,慢悠悠地开口。 “现在。” “诸位觉得,这笔买卖,做得了吗?” …… 书房内,那股子骚臭的气味,依旧顽固地盘踞在空气中,怎么也散不去。 李员外被人扶着,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哆哆嗦嗦地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个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看着孙德胜的眼神,充满了惊惧。 孙德胜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那个被吓尿了的钱员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老弟,受惊了。” “不过,你也看见了。” “这,就是‘流影’的实力。” “这还只是他们组织里,一个中等偏上的好手。” “若是出动真正的顶尖刺客,你觉得,那李万年身边那些所谓的精锐,挡得住吗?” 众人沉默。 挡得住吗? 他们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那道鬼魅般的黑影。 那无声无息的潜入,那快到极致的速度,那贴在喉咙上,带着剧毒的冰冷匕首。 挡? 拿什么挡? 怕是连人家什么时候摸到床边都不知道,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孙……孙老板……” 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士绅,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开口。 “要请动能杀得了李万年的高手,得……得花多少银子?” 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孙德胜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万两。” “白银。” 嘶! 书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十万两白银!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算是将在座所有人的家当都掏空一半,怕是也才将将凑得齐! “这……这也太贵了吧!”有人忍不住叫了出来。 “贵?” 孙德胜笑了,笑得有些嘲讽。 “诸位,你们是觉得十万两银子贵,还是觉得自己的命,自己的万贯家财,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土地贵?” “李万年那把刀,已经架在咱们所有人的脖子上了!” “他要清查人口,丈量田亩!” “这要是让他做成了,咱们损失的,何止是十万两?那是几十上百万两!是咱们的根!” 孙德胜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众人的心上。 “现在,只要花十万两,就能买李万年一条命!” “还能买咱们所有人下半辈子的安稳!” “这笔买卖,你们觉得,还贵吗?” 没人说话了。 是啊。 跟自己的命根子比起来,十万两,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孙德胜看着他们脸上那肉疼又挣扎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坐回主位,语气缓和下来。 “当然,这十万两,不是我孙某人一家出。” “咱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按各家家底,凑!” “我孙家,家大业大,我带头!我出三万两!”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过一抹不容置疑的狠厉。 “剩下的七万两,你们自己分摊!”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耍心眼,藏着掖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那可就别怪我孙某人,不把他当朋友了。” “到时候,是李万年先死,还是他先死,我可说不准。” 赤裸裸的威胁!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他们毫不怀疑,孙德胜这个老狐狸,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我……我出两万两!”那个绸缎庄的胖老板,第一个咬牙表态。 “我出……一万五!” “我出……” 一时间,书房内,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再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 与此同时。 沧州城中,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一个面容普通,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就像是寻常人家出来买菜的中年妇人,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看着街道上,一队队巡逻而过的北营士兵。 那些士兵,一个个身姿笔挺,甲胄鲜明,眼神锐利,走起路来,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子百战精兵才有的肃杀之气。 她又看向街道两旁的百姓。 那些百姓的脸上,没有了战乱时的惊慌和麻木。 虽然生活依旧清苦,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份安定,一份对未来的期盼。 路边的小摊,已经重新开了张。 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几个孩童,在巷子里追逐嬉戏,发出清脆的笑声。 整个沧州城,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正在重新焕发生机。 妇人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城墙告示栏上,那两张刚刚张贴出来,还散发着墨香的告示。 一张,是招贤馆的告示。 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唯才是举! 另一张,正是清查人口,丈量田亩的政令! 妇人站在告示前,静静地看了很久。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过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 “这李万年……” “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随即,她转身,走进了旁边一条更加狭窄的巷子。 七拐八绕。 她的身形,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如同游鱼入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最后,她在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院门前停下。 伸出手,按照一种奇特的节奏,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吱呀。” 门从里面被无声地打开。 妇人闪身而入,院门又被悄无声息地关上。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穿着短打劲装的汉子,如同两尊雕塑,一左一右地守在屋檐下。 看到妇人进来,两人立刻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恭敬和狂热。 “首领。” 妇人轻轻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正屋。 “说吧。” 左边的汉子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首领,孙家那边,来消息了。” “哦?” 妇人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优雅,与她那一身粗布衣裳,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开价多少?” “十万两白银。” 右边的汉子接口道。 “外加,事成之后,一万两白银的酬谢。” 妇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皮,看向两人。 “好大的手笔。” “看来,是真把他们逼急了。” “目标,还是李万年?” “是。” 妇人没有立刻说话。 她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屋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这个李万年,我还真想亲眼见识一下了。” 第114章 不想再当老鼠 第114章 不想再当老鼠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屋檐的呜咽。 那两个如同雕塑般的汉子,已经起身,但头颅低垂,连呼吸都刻意压制着。 屋内,那个被称为“首领”的妇人,或者说,慕容嫣然,放下了茶杯。 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左边的汉子忍不住了,他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和忧虑。 “首领,我们……真的要对朝廷命官动手吗?”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另一名汉子也跟着抬起头,急切地附和。 “是啊,首领!咱们‘流影’立足江湖百年,之所以能安稳到现在,就是因为有几条铁律!”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接官府的单,不杀朝廷的官!” “这要是破了例,哪怕这次没事,也迟早会被朝廷注意到,到时候引来围剿,咱们……就全完了!” 他们是杀手。 是行走在黑暗里,靠取人性命换取银钱的影子。 可影子,也想活下去。 招惹上官府这头庞然大物,无异于自寻死路。 听着手下的劝谏,慕容嫣然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凝重。 她反而轻笑了起来,那笑意如同烛火摇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谁说,我们要杀朝廷命官了?” “啊?” 两个汉子都懵了。 面面相觑,满脸都是问号。 “不杀朝廷命官?可是首领,我们……我们连定金都收了啊!” “是啊!足足五万两白银!孙德胜那老狐狸,可不是什么善茬,咱们要是收了钱不办事,他肯定会把我们的消息到处宣扬!” “到时候,我们的信誉……” “信誉?” 慕容嫣然打断了他们,端起茶杯,吹了吹那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死人,是不会到处乱说话的。” “死人,也不会影响我们的信誉。” 两个汉子再次愣住,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慕容嫣然看着他们那副呆样,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我们把孙德胜要买凶杀官的消息,透露给李万年。” “你们觉得,那位刚在河间郡砍了几十颗脑袋的侯爷,会怎么做?” 这一下,两个汉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们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写满了震惊。 借刀杀人! 不! 这是借侯爷的刀,杀雇主的命! 收了雇主的钱,再把雇主卖了,让目标去杀雇主! 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首领,您……您这一手,也太……” 一个汉子憋了半天,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我此次过来,可不是真的为了这区区十一万两银子。” 慕容嫣然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推开窗,看着外面灰白的天色,看着远处州衙方向。 “我是为了他来的。” “为了李万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师父当年将‘流影’交到我手上,一晃,十年了。” “这十年,我们生在江湖,活在江湖。在别人眼里,我们是神秘莫测的顶级杀手,是黑夜里的王者。” 她自嘲地笑了笑。 “可实际上呢?” “我们不过是一群,活在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两个汉子沉默了。 他们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是啊。 老鼠。 这个比喻,难听,却无比贴切。 “天下太平的时候,我们像老鼠,冒个头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官府的猫给盯上。” “天下不太平的时候,我们也像老鼠,只不过是胆子稍微大了一点的老鼠,可依旧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慕容嫣然转过身,看着两个从小被自己养大的少年。 他们的眼中,有迷茫,有不甘。 “这样的老鼠,我是不想再当下去了。” “难道,你们就想当一辈子吗?” 两人沉默不语。 他们不想。 怎么可能想? 他们才十六岁,人生才刚刚开始,谁愿意一辈子都活在黑暗里,当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 “是吧?你看,你们也不想。” 慕容嫣然笑了。 “既然都不想,那还不如,换个活法。” “由暗,转明!”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这个李万年,我已经观察很久了。” “从洛水楼那些说书的嘴里,听到他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开始,我就对他产生了兴趣,一直在派人搜集他的所有情报。” “我发现,这个人,很不简单。” “他起势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而且,他手下治理的地方,无论是河间,还是现在的沧州,都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今天,我也亲眼看到了如今的沧州是什么样子。” “百姓有饭吃,有活干,眼神里有光。这在乱世,比金子还珍贵。” “这种人,他的心里,藏着远比我们想象中更深的抱负和野心。” 慕容嫣然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笃定。 “相对于燕王那种只顾着自己争权夺利的皇室宗亲,我更觉得,他,李万年,才是那个有可能终结这个越来越乱的世道的人。” “乱世,是枭雄登台的戏场。” “与其继续当一只在台下偷食吃的老鼠,不如跳上台,选一个最有潜力的角儿,压上我们全部的赌注!” “赢了,我们就能从阴沟里走出来,走到阳光下,活得像个人!” “输了……” 她笑了笑,“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当一辈子老鼠强。” 一番话,说得两个少年热血沸腾,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看着眼前的首领,那道在他们心中本就高大的身影,此刻变得更加伟岸。 “首领!我们听您的!” “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很好。” 慕容嫣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看着窗外的那片灰白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弧度。 “今天晚上。” “我会亲自去会一会这位,搅动了整个北方风云的关内侯。” “我倒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值不值得我们‘流影’,压上这百年的基业,和所有人的性命!” …… 夜色如水,浸染着整座沧州城。 刺史府内,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巡逻的北营士兵,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如鹰,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对于这些刚刚经历过血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北营士兵而言,警惕和军纪一样,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然而,就在这严密的防线之下。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贴着墙角阴影移动。 她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巡逻队的路线,每一次停顿、每一次闪身,都精准地卡在守卫视线的死角。 对她而言,这所谓的森严戒备,不过是一场稍显复杂的游戏。 …… 李万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从堆积如山的文书里抬起头,离开了书房。 清查人口、丈量田亩,这两件事推行下去,遇到的阻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虽然明面上没人敢反抗,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却层出不穷。 不过,也就只能耍些小手段了。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那群家伙只会被碾成齑粉。 随着他的步伐,卧室的门出现在眼前。 李万年推开门,正准备迈步进去。 脚步却在门槛前,猛地顿住。 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缕极淡极淡的、不属于这个房间的气味。 门轴的转动,也比他平时习惯的角度,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 太细微了。 细微到就算是府里最警觉的护卫,也绝不可能察觉。 但,拥有“狩猎追踪”技能的李万年,却能敏锐地捕捉到这任何细小的变化。 有人进来过。 李万年脸上不动声色,迈步走进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桌椅、床榻、屏风……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感官,却已经提升到了极致。 最终。 他的目光,落在了头顶那根粗大的房梁上。 那里,一片漆黑,与阴影融为一体。 “既然来了,就别藏着了。” 李万年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鼻尖轻嗅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房梁上待着,不累吗?” 房梁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在轻轻地跳动。 李万年也不着急,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却也没喝。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影子,毫无征兆地从房梁上飘落。 落地无声,如同飘落的羽毛。 那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妇人,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正是慕容嫣然的样子。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侯爷,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惊讶。 “民女慕容嫣然,杀手组织‘流影’的首领,见过关内侯。” 她微微躬身,声音嘶哑,正是中年妇人的嗓音。 “我很好奇,侯爷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又是怎么发现的?” “流影”的首领,对自己潜行的功夫,有着绝对的自信。 她确信,自己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察觉的痕迹。 李万年放下茶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慕容嫣然?‘流影’的首领?” “既然是杀手组织找上门来,按理说,是来杀我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过,你一上来就自报家门,又不像是来杀我的。”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侯爷明鉴。” 慕容嫣然笑着道。 “我自然不是来刺杀侯爷您的。” “恰恰相反,我是来给侯爷送一份大礼的。” 她直言不讳,将孙德胜出价十万两白银,外加一万两谢礼,买他项上人头的事情,和盘托出。 “不过,我拒绝了。” 慕容嫣然看着李万年,眼神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狂热。 “因为,我不想再当阴沟里的老鼠了。” “燕王刚愎自用,朝廷腐朽不堪,他们都将是这个乱世的败者。” “而侯爷您,才是那个能让我们这些活在黑暗里的人,看到希望,活得像个人的希望!” “所以,我来投诚!赌上整个‘流影’百年的基业,和所有人的性命!” 李万年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什么惊喜,也没有什么怀疑,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突然笑了。 “你让我,信一个连真实面目都不敢露的人?” 慕容嫣然心头剧震,脱口而出:“侯爷是怎么知道我易容了的?” 她的易容术,乃是师门绝学,炉火纯青。 就算是白天,有人站在她面前仔细端详,她都有自信不被看穿。 这黑灯瞎火的,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万年依旧没有解释,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慕容嫣然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试探和伪装,都是多余的。 自己这个“流影”组织的首领是很神秘,但她却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比自己还要神秘。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脸颊和脖颈处轻轻揉捏了几下。 片刻之后。 一张成熟美艳,风韵十足的绝色面容,出现在李万年的面前。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那双眸子,更是带着一种勾魂夺魄的魅力。 “这便是我本来的面目。” 慕容嫣然对着李万年,露出一抹动人心魄的微笑。 “侯爷,可还动心?” 李万年抬眼看去,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点了点头,很中肯地评价道:“确实好看。” 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还不至于让我动心。” 慕容嫣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挫败感。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扔了过去。 “这是我的诚意。” 李万年伸手接住。 册子不厚,他随手翻开。 里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以及他们与燕王之间往来的种种罪证。 从沧州,到河间郡,几乎所有亲近燕王的士绅大户,全都名列其上,证据确凿,详细到哪天送了多少银子,都一清二楚。 “只要侯爷接纳我们,整个大晏北方,所有敌对势力的情报,都会源源不断地送到您的案头。” 慕容嫣然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刺探情报,执行暗杀,这,是我们的专业。” 李万年合上了册子。 这确实是他急需的力量。 一支能帮他洞悉黑暗,处理脏活的暗箭。 “很好。” 李万年看着她,缓缓开口。 “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流影’这个组织,我会给你们新的身份,让你们,真正活在阳光下。” 慕容嫣然闻言,那双美丽的眸子里,迸发出强烈的光彩。 她赌对了! “作为我们合作的开始,我给你下达第一个命令。”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亲自去见孙德胜。” “告诉他,我李万年身边高手如云,戒备森严,刺杀难度极大。所以,得加钱。” 慕容嫣然一愣:“加多少?” “二十万两。” 李万年淡淡地吐出一个数字。 慕容嫣然彻底懵了。 她有些不解地问道:“侯爷,您这是……为什么?” “单纯地想让他们死的时候,更痛苦一点罢了。” 李万年语气平静,说出的话,却让慕容嫣然这个职业杀手,都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杀人诛心! 这个男人,太狠了! “我明白了。” 慕容嫣然点了点头,“今夜,我就会将这件事告诉给孙德胜。” 她说完,正准备离开。 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一双美眸灼灼地看着李万年。 “侯爷,我赌上了‘流影’的全部。” “您,又凭什么让我相信,您给得起我们想要的未来?” 第115章 慕容嫣然的挑逗 第115章 慕容嫣然的挑逗 “侯爷,我赌上了‘流影’的全部。” “您,又凭什么让我相信,您给得起我们想要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无形的针,让房间里刚刚缓和下来的空气,瞬间又绷紧了。 李万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半生的杀手头子。 她的问题很直接,也很现实。 画大饼谁都会,可不是每个饼都能充饥。 她要的不是一句空头承诺,而是一个足以让她,以及她身后数百条人命,都心甘情愿押上一切的理由。 李万年笑了。 他站起身,没有看她,而是走到了窗边,推开了那扇窗。 夜风,带着凛冽的寒意,灌了进来。 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你想要的,是什么样的?” 李万年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随风飘来。 慕容嫣然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李万年竟然把问题抛了回来。 她沉默了片刻,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回忆,有痛苦,也有不甘。 “我想要的……” 她轻声开口,像是在问李万年,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不想再当老鼠了。” “不想再一辈子都活在阴沟里,每天闻着血腥味醒来,不知道自己哪天就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尸体被野狗啃食。” “我希望我的弟兄们,能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能娶妻生子,能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田。” “他们杀人的本事,可以用来保家卫国,而不是为了几两碎银,去取另一个可怜人的性命。” “我希望,我们不再是‘流影’,不再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 “我们,想活得像个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火的味道。 这是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也是整个“流影”组织,所有人的渴望。 李万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等她说完,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她,看向了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城池。 “那你在沧州,都看到了什么?” 他又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慕容嫣然想起今天看到的一幕幕。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街道上巡逻的士兵,军容严整,士气高昂。 她看到了路边重新开张的店铺,看到了小贩脸上虽然疲惫,却带着希望的笑容。 她看到了告示栏前,那些识字的百姓,对着招贤馆和丈量田亩的政令,小声议论,眼神里有激动,有期盼。 她看到了一个不同于以往沧州的城市。 这里,有秩序,有生机。 更有希望。 “我看到的,和侯爷您想让我看到的,应该是一样的。” 慕容嫣然是个聪明人,她瞬间就明白了李万年的意思。 “没错。” 李万年点了点头。 “你看到的,就是我能给你的。” 他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沉稳的说道: “燕王要的,是龙椅,是天下人的臣服。” “为此,他可以牺牲一切,可以把治下的百姓敲骨吸髓,变成他争霸的军费。” “朝廷要的,是稳定,是把所有不稳定的因素都掐死在摇篮里。” “为此,他们可以对内重拳出击,对外唯唯诺诺。” “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而我。” 李万年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只是一个,为了活命,跑来参军,不想再被人当成蝼蚁踩死的普通人罢了。” “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不过是想让这天下的普通人,都能活得像个人。” 他的话,让慕容嫣然心头剧震。 她看着李万年的背影,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此刻却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感。 这是一种源于理念和格局的冲击。 “说得好。” “侯爷的所说所做,让我愈发觉得自己选对了。” “只是……” 慕容嫣然话题一转,看向李万年,眼中流露出几分好奇来。 “我收集了侯爷的很多资料,资料上都说您快五十五岁了,我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 “还好奇一个五十五岁的老将竟然还有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的勇武。” “可来到沧州几日后,我才发现,这个快五十五岁的老头子,竟然是个长相英武的年轻人。” “侯爷,到底是我情报有误,还是您也是个易容高手?” “你,很想知道?” 李万年看向她。 慕容嫣然笑着道:“很想,就是不知道侯爷给不给解惑呢?” “五十四岁是真,如今的模样也是真的。” 慕容嫣然:“侯爷莫要骗我了,这……怎么可能有五十多岁的人长得像二十多岁呢?” “您这皮肤状态,若不是风吹日晒的日子有点多,我都感觉您看起来的岁数还能年轻个几岁。” “这,能是五十多岁?” “这可能是我个人体质的特殊,在一年前,我跟你认知中的普通老头没什么不同。” “我变年轻,是从娶妻后开始的,越做越年轻,这就是属于我个人的特别吧。” 李万年倒是没有隐瞒。 以对方的能力,在搜集到他的资料后,不可能不对这个疑点产生怀疑,进而深挖,进而探知到他发生变化的时间点。 知道他变化的人,可不少。 所以,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面对李万年的坦诚,这下轮到慕容嫣然惊讶了。 她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的预期就是对方敷衍她,或者直接不回答,没想到竟然直接说了出来。 个人体质特殊吗? 越做越年轻? 她倒是真的很想体验一下到底是怎么个特殊法。 慕容嫣然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在李万年身上流转,红唇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子媚意。 “侯爷,要是我办好了这趟差事,能有什么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李万年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 慕容嫣然向前一步,那股成熟女子特有的气息,更加浓郁。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人的心尖。 “要,侯爷您啊。” ……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暧昧。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卸下伪装,露出绝色容颜的女人。 她的眼神,大胆,直接,充满了侵略性。 仿佛她不是一个行走在黑暗里的杀手,而是一个在猎场中,看到了心仪猎物的女王。 李万年没有像寻常男人那样,或惊喜,或羞恼。 “我的价钱,可是很贵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付得起吗?” 慕容嫣然一愣,随即也笑了,笑得花枝乱颤,那成熟动人的风韵,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摇曳。 “那,是多少啊?” 她向前一步,那股子若有若无的香气,更加浓郁了几分。 “我都将流影,还有我自己,全都奉上了,难道还不够吗?” “如果不够的话,那还要加多少筹码?” “民女不才,对侯爷那‘越做越年轻’的奇特体质,好奇得很。” “更对一个能喊出‘让天下普通人都能活得像个人’的男人,一个有如此胸怀与风骨的男人,喜欢的很。”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 最后,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尺的距离。 她甚至能看清李万年那双深邃眼眸里的倒影。 “这样的侯爷,应该不会谈太高的价钱吧?” 她媚眼如丝,话语大胆又直接,将欲望与敬佩揉捏在一起,变成了一杯最烈的酒,递到了李万年的面前。 李万年看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平静的道:“差事办好,再来谈你的奖励。” 慕容嫣然脸上的媚意一僵,随即化作一抹更加动人的笑容。 “小事罢了。” “侯爷,可得记着今晚的话。”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微微一晃,便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万年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 另一边。 孙府,书房。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孙德胜和其他几个士绅,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之前的五万两定金,已经送出,之后的五万两白银,也已经凑齐,只等送出去了。 现在,他们就像是把所有家当都压在了赌桌上的赌徒,只能焦急地等待着开牌的那一刻。 可每个人的心情,都是沉重的。 “孙老板,你说……那‘流影’的人,到底靠不靠谱啊?” 那个绸缎庄的胖老板,坐立不安。 “怎么刺史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会不会失败啊?那李万年听说个人勇武十分强悍,要是失败了,那五万两银子损失是小,就当是打水漂了。” “可若是真追查到咱们这里……” 孙德胜心里也烦躁,但他毕竟是主心骨,只能强作镇定。 “慌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子,呵斥道。 “那是‘流影’!是顶尖的杀手!讲究的是一击毙命!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快!” “刺杀这种事,最重要的是时机!都给老子安安分分地等着!” 他话音刚落。 “呼!” 一股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从窗外灌了进来。 书房内的烛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书房中央。 正是之前那个把李员外吓尿了的黑衣人。 “有消息了?” 孙德胜精神一振,连忙站起身。 然而,那黑衣人却没有说话,只是单膝跪地,朝着门口的方向,低下了头。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妇人,正不紧不慢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正是慕容嫣然。 “阁下是?” 孙德胜看着这个陌生的妇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慕容嫣然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到主位,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这个举动,让孙德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放肆!你是什么人?敢在孙某面前如此无礼!” 他身后的几个护院,立刻“唰”地一声,抽出了腰刀。 慕容嫣然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把刀收起来。” “我这个人,不喜欢被别人用兵器指着。” 那几个护院闻言,非但没收刀,反而握得更紧了。 可下一秒。 一道黑影闪过! “啊!” 几声短促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那几个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护院,全都捂着自己的手腕,痛苦地跪倒在地。 他们手里的钢刀,早已掉落在地。 而他们的手腕上,不知何时,都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血痕不深,却精准地切断了他们的手筋! 快! 快到极致! 从黑衣人出手,到结束,整个过程,连一息都不到! 书房内,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利落的手段,吓得噤若寒蝉。 孙德胜更是瞳孔猛缩,死死地盯着那个重新跪回原地的黑衣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这才明白,昨晚那个,根本不是对方的全部实力!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慕容嫣然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孙德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对着那个妇人,拱了拱手。 “不知阁下……是‘流影’的哪位高人?” “我是谁,不重要。” 慕容嫣然放下茶杯。 “重要的是,你们的生意,我们流影做不了。” “什么?!” 孙德胜脸色大变。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付了五万两的定金!” “定金?” 慕容嫣然笑了。 “那是定金,不是卖命钱。” 她站起身,走到孙德胜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我派人去查探过了。” “那李万年的刺史府,守卫之森严,远超我们的想象!” “明哨暗哨,层层叠叠,几乎没有死角。而且,府内藏着不止一位顶尖高手,气息之强,连我的人都不敢轻易靠近。” “更重要的是,李万年本人,感知极其敏锐,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想在那种地方杀他,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她的话,让孙德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所以,阁下的意思是……这笔买卖,你们不做了?” “不是不做。” 慕容嫣然摇了摇头。 “是价钱不够。” 她伸出两根手指。 “想杀李万年,可以。” “二十万两。” “一分,都不能少。” “什么?!二十万两?!” 那个胖老板第一个尖叫起来,那声音比杀猪还难听。 “你怎么不去抢?!”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胖老板那肥硕的身体,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摔在地上。 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出手的,依旧是那个鬼魅般的黑衣人。 慕容嫣然看着倒在地上的胖子,眼神冰冷。 “我就是在抢。” “只不过,我抢的,是你们的钱。” “而李万年,要的,是你们的命。” 她扫视着一张张惊恐骇然的脸,声音里不带半点感情。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补齐剩下的十五万两,交给我。” “我‘流影’,会倾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取下李万年的人头。” “第二,拒绝。” “那之前的五万两,就当是我们兄弟们的辛苦费。这笔买卖,就此作罢。” “我们走,你们,等死。” 赤裸裸的威胁,不带任何掩饰。 孙德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想发火,想掀桌子。 可看着那个站在妇人身后,如同死神般沉默的黑衣人,他所有的怒火,都被一股冰冷的恐惧,浇得一干二净。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敢说半个不字,下一个被废掉的,就是他。 “好……好!” 许久,孙德胜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二十万两……就二十万两!” “我只希望,阁下能信守承诺!” “钱一到手,李万年的人头,三日之内,必送到你的面前。” 慕容嫣然留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那道黑色的影子,也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消失在了门外。 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孙德胜那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变得无比粗重的喘息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猛地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巨响。 一群见钱眼开的江湖匪类!真当老夫是泥捏的吗?!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怨毒无比的光。 等……等你们杀了李万年! 老夫要让你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都给我吐出来! …… 第116章 二十万两 第116章 二十万两 书房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片,和护院手腕滴落的血,混杂在一起,散发着一股屈辱又血腥的气味。 孙德胜的胸膛剧烈起伏,那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 “孙老板,现在也不是生气的时候啊。” 那个被抽肿了半边脸的胖老板,捂着脸,含糊不清地开口。 他看向孙德胜的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埋怨。 “是啊,再生气也没用。” “这群江湖匪类,简直是把我们当肥羊宰!” “孙老板,人是你找来的,他们现在坐地起价,这多出来的十万两,是不是……也该你出大头啊?” “确实,不然这事儿可不好办。” 一时间,书房里议论纷纷。 所有人的矛头,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孙德胜。 孙德胜听到这些话,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差点烧穿了天灵盖。 一群蠢货! 一群只看得见眼前三寸地的废物! 但他没有发作。 几十年的风浪不是白闯的,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那张原本暴怒的脸,竟然慢慢恢复了平静。 他清楚,流影的信誉,在那个圈子里,是拿人命和鲜血堆出来的。 他们敢开这个价,就说明李万年那块骨头,确实难啃到了极点。 孙德胜扫过众人,缓缓开口,嗓音沙哑。 “我出。” “这多出来的十万两,我孙德胜,一个人,出三万!” 他伸出三根手指,斩钉截铁。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没想到,孙德胜竟然真的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不过!” 孙德胜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无比,如同刀子,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也别忘了!” “要是我不找来‘流影’,你们的家产,迟早也会被那姓李的拿走!” “我出三万,剩下的七万,你们自己看着办!” “我只提醒你们一句,李万年那把刀,晚一天从他脖子上落下来,咱们的家产,咱们的脑袋,就多一天的威胁!” “这沧州,乃至周围的地界,就多一天的动荡!” 他的话,让所有抱怨的情绪都噎了回去。 是啊。 哪怕孙德胜没找来流影的人,他们,一样是砧板上的肉。 看到众人脸上的神情变化,孙德胜知道,这群铁公鸡,终于肯拔毛了。 …… 次日一早。 孙府的书房,再次聚满了人。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那表情,比死了爹还难看。 他们将一张张银票,如同割肉一般,拍在桌子上。 那不是银票。 那是他们的心头血。 孙德胜面无表情地将所有银票收拢,清点了一遍,确认数目无误后,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冷冷开口。 “出来吧。”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中央。 孙德胜将厚厚一叠银票推了过去。 “钱,够了。” “这次,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了吧?” 黑衣人收起银票,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没有半点波澜。 “阁下……” “放心。”。 “这次,我们首领会亲自动手。” 首领亲自动手? 孙德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流影”的首领是谁,有多厉害。 但能让手下这等高手都如此恭敬,其实力,可想而知! 一股狂喜,瞬间冲散了他心中的不安和肉疼。 稳了! 这次,绝对稳了! “好!” 孙德胜重重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发自真心的笑容。 “那我就在府上,备好庆功酒,静候佳音了!” 黑衣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 还是那处幽静的宅院。 黑衣人单膝跪地,将十五万两的银票,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首领,钱已到手。” 慕容嫣然依旧是那副普通妇人的打扮。 她接过银票,随手翻了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群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家当,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她将银票仔细地贴身收好。 然后,她站起身,推开门,走进了沧州城的街道。 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看着街道上往来的人群,看着远处那座戒备森严的刺史府,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 当一只老鼠,太久了。 都快忘了,阳光是什么味道了。 刺史府,门口。 守门的北营士兵,看到这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径直走来,立刻警惕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站住!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慕容嫣然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这位军爷,还请通报一声。” “就说,故人慕容嫣然,求见关内侯。” 故人? 守门的士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他们可从没听说过,侯爷有什么姓慕容的故人。 “你在这里等着。” 一个士兵不敢怠慢,转身跑进了府内。 很快,王青山就快步走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妇人,眉头微皱。 “你就是慕容嫣然?” “正是民女。” “侯爷让你进去。” 王青山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眼神里的警惕,却没有丝毫放松。 一路来到书房。 李万年正坐在桌案后,批阅着文书。 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开口。 “差事,办得如何。” 慕容嫣然躬身行了一礼,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托侯爷的福,一切顺利。”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厚厚一叠银票,放在了桌案上。 “这是孙德胜他们今日凑出来的十五万两和之前送来的五万两。” “共计二十万两。” “请侯爷过目。” 李万年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银票上,又看了看眼前的女人。 “你倒是真给我送来了。” “侯爷说笑了。”慕容嫣然眨了眨眼,那双美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民女既然已经决定,要跟着侯爷混饭吃,自然不敢私藏工钱。” “这,可是我们‘流影’,交的一份重要投名状。” 李万年看着她,没有说话。 慕容嫣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开口。 “侯爷……为何这么看着我?” “我在想。”李万年拿起那些银票,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泼天的富贵,我要是收了,你心里,会不会滴血?” 慕容嫣然一愣,随即也笑了。 她向前一步,凑到桌案前,压低了嗓音,那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在李万年的脸上。 “当然会。” “这可是二十万两白银,不是二十万颗石头。” “民女长这么大,还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钱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那双眸子灼灼地看着李万年,媚意流转。 “不过,比起这些死物。” “我更想要的,是侯爷您之前答应的奖励。”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因为她这句话,变得黏稠而燥热。 李万年看着她,看着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了欲望和野心的眼睛。 他笑了。 “你想要的奖励,我可以给。” 李万年身体微微前倾,一伸手,就将那厚厚一叠,足足二十万两的银票,推回到了慕容嫣然的面前。 “但不是现在。” 慕容嫣然的媚眼微微眯起,那勾魂夺魄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解和探寻。 “侯爷……这是何意?” “你既然把整个‘流影’都押在了我的身上,那我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 李万年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负手而立。 “我会正式收编流影,成立一个名叫‘锦衣卫’的情报机构,而你,就是锦衣卫指挥使。” 锦衣卫? 指挥使? 慕容嫣然的心脏猛地一跳。 虽然她不知道这“锦衣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光听这个名字,就比那见不得光的“流影”,要大气磅礴了不知多少倍! “另外。” 李万年转过身,指着桌上那叠银票。 “这二十万两,就当是我给锦衣卫拨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招兵买马,建立情报网络,都需要钱。” “我不希望我的锦衣卫,为了几两银子,就去接那些脏活。” 二十万两! 全都给她? 慕容嫣然彻底愣住了。 她不是没见过钱,但二十万两白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送了出来,这手笔,这魄力,让她的大脑都有点宕机。 这个男人,还真是越来越让人着迷了。 李万年没有理会她的震惊,指了指桌案上另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书。 “锦衣卫具体的组织架构,我已经大致给你规划好了。” “当然,现在还只是个空架子,需要你带着你的人,一点点把它填充起来。” “我希望有一天,我的锦衣卫,能像一把悬在所有敌人头顶的利剑,能让我的眼睛,看到天下任何一个阴暗的角落。” 慕容嫣然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拿起那份文书。 只看了一眼,她那双美丽的眸子,就再也移不开了。 北镇抚司,南镇抚司…… 缇骑…… 一套完整、严密、权责分明的组织架构,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 这里面,不仅有负责对外刺探情报、执行暗杀的部门,更有负责对内监察百官,甚至是监察军队的职能! 这……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情报组织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独立于现有官僚体系之外的,只对李万年一人负责的,恐怖的权力机构! 她握着文书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个男人,他的野心,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侯爷……” 慕容嫣然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干涩。 “您……您这,还真是大手笔啊。” “还有这二十万两,您给我,您当真不心疼吗?” 李万年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心疼什么?” “必要的付出,该出就得出。” “更何况,这笔钱本来就是你给我拿来的。” “用在你们身上,发挥这些银子应有的价值,有什么好心疼的?” 慕容嫣然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文书和二十万两银票,郑重地收入怀中。 她对着李万年,行了一个庄重无比的大礼。 这一次,不是江湖人的拱手,也不是民女的万福。 而是下属,对主君的,单膝跪拜! “锦衣卫指挥使,慕容嫣然!” “拜见主公!” 她的声音,清脆,坚定,再无半分之前的妩媚和挑逗。 “从今往后,嫣然,以及麾下锦衣卫,便是主公您的人了!” 李万年坦然地受了她这一拜。 “起来吧。” 他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归心的女人,心中也颇为满意。 有了这支暗中的力量,他接下来的许多计划,就能更加顺利地推行。 “今晚。” 李万年看着窗外的天色,缓缓开口。 “我会亲自去解决掉孙德胜那些人。” “等事情了结之后,再来兑现……你想要的奖励。” 慕容嫣然闻言,脸颊上飞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抬起头,那双美眸之中,媚眼如丝,波光流转。 “那……属下,就在侯爷府中,备好热水,好好洗干净。” “以恭候主公,凯旋。” 那声音,酥麻入骨,带着一股子能把百炼钢都化成绕指柔的魔力。 李万年看着她那副勾魂摄魄的模样,淡然一笑。 妖精。 正好,他也可以印证一下,心甘情愿,但没有夫妻身份的人,究竟能不能触发红颜技能树的奖励。 夜。 孙府。 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孙德胜和一众士绅,正焦急地坐在大堂之内。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可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动筷子。 每个人的耳朵,都竖着,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们在等。 等一个消息。 等一个,能让他们彻底安心,然后放声大笑的消息。 “孙老板,这都快三更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啊,那‘流影’的人不是答应了会尽快动手的吗?到底行不行啊?别是拿了钱跑路了吧?” “闭嘴!” 孙德胜心烦意乱地呵斥道。 “都给老子安分点!再等等!” 就在这时。 “吱呀——” 府邸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是“流影”的人,提着李万年的人头回来了吗? 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门口。 月光下。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手里,提着一杆造型霸道的长枪。 枪尖在月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 不是“流影”的杀手。 是李万年! 当看清来人那张俊朗而冷酷的脸时。 整个大堂,死一般地安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脸上,都凝固着一种混杂了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流影”的人呢? 那二十万两白银买来的顶级杀手呢? “哐当!”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酒杯没拿稳,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清脆的声响,终于打破了死寂。 “啊!是李万年!” “他……他怎么来了!” “护院!护院呢!快来人啊,怎么人都进来了,都没个通报的?” 大堂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士绅们,哪里还有半分从容。 孙德胜更是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李万年没有理会那些如同没头苍蝇般的家伙。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地锁定了人群中那个脸色煞白的老头。 孙德胜。 “很意外?” 李万年提着霸王枪,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是不是在想,你们花二十万两请的杀手,为什么没来杀我?” “为什么,反倒是我,找上门来了?” 第117章 给你个机会 第117章 给你个机会 “你……你怎么……” 孙德胜的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指着李万年,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李万年看着他那副活见鬼的表情,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我怎么知道的?” 他把霸王枪的枪尾在地上轻轻一顿,大理石的地砖上立刻出现了一片细密的裂纹。 “自然是因为,流影,是我的人。” “说起来,还得多谢你们凑的这二十万两白银啊。” 李万年环视了一圈那些面如土色的士绅,语气里带着满是嘲讽的“感谢”。 “这么短的时间,凑出来这么大一笔闲钱,也是不容易。” “想必,各位也是费了不少心力吧?” 噗! 孙德胜再也忍不住,喉头一甜,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洒在了面前那桌冰冷的酒菜上。 他没想过。 他怎么都没想到! 自己花了血本,耗费心思才联系上的顶级杀手组织,竟然他娘的是李万年的人! 自己,竟然花钱让他的人,来杀他自己? 何其可笑! 何其荒谬! 他们这群人,就像是一群上蹿下跳的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最后还乐呵呵地把钱送到了人家手里! 奇耻大辱! 大堂里,其他的士绅大户们,一个个脸色惨白,又气又惧。 他们看着李万年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这个男人,藏得也太深了吧! 连“流影”这种行走在黑暗里的组织,都是他的人? 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早知道是这样,他们别说找人杀李万年了。 就是李万年立马要掏空他们的家底,他们也认了啊! 可惜。 这世上,没有如果。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是生是死,全在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念之间。 李万年却不急着动手。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捂着胸口,剧烈喘息的孙德胜身上。 “听说,孙老爷年轻的时候,在江湖上也是个狠角色?” “靠着一身刀枪不入的横练功夫,打出了点名头,才慢慢攒下了孙家这份偌大的家底。” “虽然现在年纪大了,不过,我听说孙老爷几十年如一日,这身功夫可从没落下过啊。” 孙德胜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能死死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李万年笑了。 他把手中的霸王枪往地上一插。 长枪入地,稳如山岳。 “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李万年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脆响。 “我不用武器,赤手空拳,跟你打一场。” “你要是能赢我,我给你一条活路。” “你要是输了……”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冷酷。 “那你的命,就留在这里吧。” “孙德胜,敢接吗?” 敢接吗? 孙德胜的心里在疯狂咆哮。 当然不敢! 眼前的男人是谁? 那是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绝世猛人! 古往今来,能做到这种事的武将,屈指可数! 跟这样的猛人单挑,哪怕对方不用武器,自己也绝对是死路一条! 但…… 现在已经不是敢不敢接的问题了。 接,九死一生。 不接,十死无生! 只有接下,用尽自己所有的手段,去博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而且,战场上的猛将,打的是大开大合的军中杀伐之术。 对于他们这些混江湖的下三滥招数,肯定没什么经验! 到时候见机行事,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想到这里,孙德胜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了一点求生的火焰。 他缓缓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侯爷乃当世神将,我孙德胜一介草民,自然是不敢接的。” “但,既然是侯爷的邀请。” “我孙德胜,必须要接!” “好!” 李万年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旁边那十二个噤若寒蝉的士绅。 “我给了孙德胜一条活路,也给你们一条。” 那十二个士绅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 李万年指了指旁边散落的笔墨纸砚。 “在我跟孙德胜打完之前。” “你们,每个人,把自己名下所有的产业,所有的钱财,一分不差地,给我写在纸上。” “等会儿打完了,我会亲自派人去抄家验证。” “但凡有任何一处遗漏,或者数目对不上……”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比恶鬼的嘶吼还要恐怖。 “那就别怪你们的脑袋,会离家出走了。” 话音落下。 下一秒。 “快!快去找纸笔!” “这孙府的管家呢,下人呢?都特么死哪儿去了?快给老子拿纸笔来!” 那群士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个连滚带爬,疯了似的去书房里翻箱倒柜的找纸笔。 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和隐瞒!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李万年不再理会他们,转过身,对着孙德胜,勾了勾手指。 “来吧。” “让我看看,你这几十年的横练功夫,到底练到了什么火候。” 孙德胜深吸一口气,猛地脱掉了身上的锦袍,露出了下面一身虬结的肌肉! 那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也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而是一头,从笼子里被放出来的,择人而噬的野兽! “喝!” 孙德胜爆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朝着李万年直冲而去! 他的拳头,带着一股恶风,直取李万年的面门! 快! 狠! 这是他纵横江湖几十年,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杀招! 然而。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拳,李万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左手。 “砰!” 一声闷响。 孙德胜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被李万年轻描淡写地挡了下来。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孙德胜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骇然地看着李万年。 怎么可能?! 自己的力量,自己最清楚! 这一拳下去,就算是一头牛,也得被当场打翻! 可对方,竟然纹丝不动! 就在他失神的瞬间。 李万年动了。 他的右手,化作一道残影,一巴掌抽了过来! “啪!” 清脆响亮! 孙德胜整个人被抽得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吐出一口混着两颗牙齿的血沫。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因为书房没位置,而不得不来到外面奋笔疾书的士绅,全都停下了笔,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秒杀? 不。 这是戏耍! 李万年看着倒在地上的孙德胜,摇了摇头。 “就这点力气?” “你这横练功夫,是练到狗身上去了?”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孙德胜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眼中闪过一抹怨毒的狠厉! “喝!还没结束呢!” 他怒吼着,再次冲了上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在冲锋的途中,悄悄往腰间一抹! 一小包石灰,被他攥在了手心! 就在两人即将接触的瞬间,他手腕一抖,那把石灰,劈头盖脸地朝着李万年的眼睛撒了过去! 江湖手段,阴险毒辣! 可李万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只是一个闪转,就轻松躲过。 同时,他一脚踹出! “砰!” 孙德胜的身体像是被攻城锤正面撞上,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大堂的柱子上! “咔嚓!” 那根需要两人合抱的顶梁柱,竟然被他撞出了一道道裂痕! “咳咳……噗!” 孙德胜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这就是你的底牌?” 李万年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魔神,冰冷而不屑。 “太让我失望了。”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已经站不起来的孙德胜走去。 “不……不要过来!” 孙德胜彻底怕了。 他挣扎着向后挪动,裤裆下面,一片湿热。 他看着那个如同神魔般走来的男人,终于崩溃了。 “我错了!侯爷!我错了!饶了我!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都给你啊!” 李万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晚了。” 他缓缓抬起了脚。 “下辈子,记得。” “少害点平民百姓。” “都是娘肚子里生出来的,怎么你就能那么的狠?” “从我查到你的那些事情起,你,就已经没有生路了。” 话音落下。 脚,也重重地落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大堂! 孙德胜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了一边。 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眼睛里,神采,迅速消散。 一代枭雄,就此毙命。 李万年收回脚,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转过身,看向那些已经吓傻了的士绅。 “写完了吗?” 他的话很平静。 但那十二个士绅,却像是听到了死神的催命符。 “这……这么短的时间怎么能写得完啊。”一个士绅颤颤巍巍地说。 他们每个人名下的产业,田产、商铺、宅子、银号,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烂账,错综复杂,盘根错节。 这么点的时间,连个开头都写不完呢。 这士绅下意识的看了眼地上孙德胜的尸体,还有那根被撞得开裂的顶梁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该死的孙德胜,你就算是打不过李万年,好歹也多撑一段时间啊。 好让我们把家底都写清楚啊! 李万年看着他们脸上那副便秘的表情,摇了摇头。 他当然清楚他们没写完。 短短片刻,要将几十年的家业,一笔一划地写清楚,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只是想看看,这些人,在死亡的威胁下,能刺激到什么程度。 “看来是没写完啊。”李万年说。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来人。”李万年大喝一声。 随着他的话,王青山带着一伙士兵,从大堂外快步赶来。 “去,给我把这十二位士绅老爷都带到大牢里去喝茶。”李万年命令。 士绅们听到“喝茶”二字,哪里还敢有半点侥幸。 那可不是寻常的喝茶,那是进了大牢,要被剥层皮的“喝茶”啊! “侯爷饶命啊!” “侯爷!我们真的没来得及写完啊!” “我们愿意交出所有家产!求侯爷开恩!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写!求侯爷给我们时间补齐!” 士绅们哭喊着,求饶着,甚至有几个直接吓得瘫软在地,尿湿了裤子。 他们挣扎着,想要抓住任何一线生机。 但根本没用。 王青山以及他带来的这些人,在听到侯爷命令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行动起来了。 北营的士兵们,一个个面无表情,如同铁塔般,将那些哭喊求饶的士绅们,一个一个地架了起来。 他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很快,这些人就被推搡着,穿过孙府,朝外走去。 当他们这些被押解的士绅,穿过孙府的重重院落,朝府邸大门走去的时候。 他们这才发现,整个孙府,早就已经被李万年的人拿下了。 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管家、护院、下人们,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蹲伏在地上,双手抱头,连头都没敢抬一下。 府内,灯火通明,每个角落都有北营的士兵在严密看守。 难怪没有下人通报,难怪没有护院阻拦。 原来,一切都在李万年的掌控之中。 这让他们原本的一丝侥幸,彻底化为绝望。 李万年看着被押走的士绅们,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怜悯。 他转过身,看向王青山。 “按照之前的计划,连夜查抄所有涉事家族的府邸。钱粮、田契、地契,一分一毫都不能落下。” “是!”王青山领命,转身便准备去执行。 “另外。”李万年顿了顿,补充道。 “把这些人的罪行,整理成册,明日一早,张贴全城。” “从他们盘剥百姓的证据,到他们今日勾结杀手,意图刺杀朝廷命官的罪证。” “都要写得清清楚楚,让所有百姓都看明白。”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所谓的‘士绅’,到底是如何祸害乡里,又是如何自取灭亡的!” 王青山听着李万年这番话,心中一阵激荡。 他明白,侯爷这是要彻底撕破这些士绅的伪装,将他们的丑恶嘴脸,完完全全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这不仅仅是查抄家产,更是要从根子上,铲除这些地方豪强的威望和影响力! “属下明白!”王青山郑重领命,随即带着士兵,迅速散去。 很快,原本哭喊求饶声不绝于耳的大堂,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李万年一人,和满地的狼藉,还有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空气中,血腥味和尿骚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李万年走到孙德胜的尸体旁,用脚尖将他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合上。 “下辈子,当个好人吧。” 他转身,提着霸王枪,走出了这个充满了罪恶与死亡的大堂。 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夜,沧州城注定无眠。 无数的士兵将会奔走在各处,将那些盘踞已久的毒瘤,连根拔起。 第118章 春色怡人 第118章 春色怡人 李万年回到刺史府时,已是四更天。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府里人声寂寥,但依旧有轮班的士兵在巡逻。 只是,巡逻的士兵们都刻意放轻了脚步,只有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偶尔在夜风中响起。 当李万年踏入自己院落的那一刻,一股与这肃杀之夜格格不入的暖香,悄然钻入鼻尖。 不是花香,也不是寻常的熏香。 而是一种……混合了水汽、皂角和女子体香的,极具诱惑力的味道。 卧室的门虚掩着,橘黄色的烛光从狭窄的门缝里透出,将门前的青石板路,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 李万年推开门。 房间里,暖意融融。 穿过屏风。 便见正中央摆着一个洗澡用的大木桶,桶里热气氤氲,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花瓣。 而在木桶旁,一道身披薄纱的身影,正背对着他。 她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滑过白皙如玉的后颈,没入那单薄的纱衣之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听到开门声,那道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是慕容嫣然。 她已经洗去了那一身中年妇人的伪装,也褪去了那身粗布衣裳。 此刻的她,只着一身半透明的蝉翼纱衣,刚刚沐浴过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粉色光泽,吹弹可破。 那张成熟美艳的脸上,褪去了杀手首领的凌厉,也没有了下属的恭敬,只剩下一种能让任何男人都为之疯狂的妩媚。 “侯爷,您回来了。” 她赤着一双雪白的小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步向李万年走来。 每走一步,那薄纱下的曼妙身姿便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她走到李万年面前,仰起那张绝美的脸,一双勾魂夺魄的眸子,水波流转,媚意横生。 “奴家已经备好了热水。” 她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刚刚沐浴过的慵懒沙哑,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人的心尖。 “也把自己……洗干净了。” 李万年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毫不掩饰欲望的眼睛,看着她那近在咫尺的红唇。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 入手处,一片滑腻。 “你就这么想得到奖励?” “当然。” 慕容嫣然的眸子亮得惊人,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踮起脚尖,将自己的红唇,凑得更近。 “像侯爷这样英武不凡,又心怀天下黎民百姓的男人,哪个女人不想要?” “更何况,奴家对侯爷那越做越年轻的体质,可是好奇得很呢。” 她吐气如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逗。 “奴家也想试试,能不能让侯爷……更年轻一点。” 话音落下。 她主动吻了上去。 李万年没有拒绝。 这个在黑暗里行走了半生的女人,此刻的热情,如同压抑了百年的火山,一旦喷发,便足以将一切都融化。 许久。 唇分。 慕容嫣然的脸颊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晕,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媚眼如丝地看着李万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侯爷……奴家伺候您沐浴。” 她伸出纤纤玉手,开始为李万年宽衣解带。 动作轻柔,却又大胆。 当李万年那一身结实匀称,毫无赘肉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时。 饶是慕容嫣然这种见惯了生死的女人,也不由得被牢牢的吸住了目光。 她本以为,李万年就算返老还童,身体也该是五十多岁老人的底子。 可眼前的景象,哪里是五十多岁? 这分明就是二十岁出头,精力最旺盛的年轻人才有的体魄! “侯爷的身子……可真是让奴家意外呢。” 她伸出手指,在他那坚实的胸膛上,轻轻划过,感受着那爆炸性的力量。 李万年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将她打横抱起。 慕容嫣然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侯爷……” “不是要沐浴吗?” 李万年抱着她,一步步走向那个热气氤氲的木桶。 “噗通。” 两人一同落入水中。 温热的水花四溅。 慕容嫣然整个人都贴在了李万年的怀里,感受着那强有力的心跳,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侯爷,您……您可得轻点。” “奴家的身子……可娇嫩着呢。”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细若蚊蚋。 “哦?那我可得好好验证一下。” 水波荡漾,烛影摇红。 许久之后。 房间里,一片狼藉。 地上的水渍,与那破碎的纱衣,交织在一起。 慕容嫣然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春水,瘫在李万年的怀里,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她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潮红还未褪去,眼角眉梢,都带着满足和慵懒。 这个男人…… 比她想象中,还要强悍,还要霸道。 她从未想过,这种事情,可以如此的……酣畅淋漓。 真是要了人命了。 她微微喘息着,将脸颊贴在李万年那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李万年抱着她,脸上却不见半分疲惫,反而神采奕奕。 只是,他的思绪却是飘到脑海中的提示音上去了。 【叮!“光合作用”技能触发,宿主预计寿命增加一年!】 红颜技能树果然没起任何反应。 倒是光合作用这个无法升级的被动技能起了反应。 李万年心里琢磨开了。 看来,不管是不是心甘情愿,都得有夫妻名分才行。 最开始时,苏清漓她们三个,心里肯定是极不愿意的。 但由于是皇帝的圣旨赐婚,无需其他流程,便已是名义上的夫妻了。 而如今这种名义, 对他而言,也简单得很。 只需要一句话就行。 倒不是一句话直接像圣旨那般生效,而是一句话就能让手底下的人把所有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不管是哪个流程的官,都没人敢阻挠。 只是…… 李万年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已经睡过去的女人。 要不要给慕容嫣然一个名分? 她,又想不想要一个名分? “侯爷,您在想什么?” 怀里的慕容嫣然察觉到了他片刻的走神,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 “在想。” 李万年捏了捏她柔嫩光滑的脸蛋,语气平淡。 “要不要,给你一个名分。” “以及,你想不想要一个名分。” “啊?” 慕容嫣然画圈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那双水波荡漾的眸子瞬间清醒,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万年。 那一声短促的惊呼,将先前所有的慵懒和媚意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侯爷……您,您没跟奴家开玩笑吧?” 李万年的手游走到她那精致小巧的耳垂旁,轻轻揉捏着,嘴里低声调笑道: “看来是不想要。” “想!奴家当然想!” 慕容嫣然激动得差点从水里直接蹦起来。 她怎么可能不想! 可她也只敢想想,根本不敢奢求! 能成为锦衣卫的指挥使,能留在他身边,偶尔充当他的红颜知己,对她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名分…… 这太不现实了。 不管她之前的身份再怎么高,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老鼠头子,手上沾满了血腥。 论起家世清白,她连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姑娘都比不上。 这样一个危险而又背景复杂的女人,身为一方诸侯的李万年,怎么可能给她名分。 可现在,这句话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心底最柔软、最渴望的地方。 一时间,情绪翻涌,她的眼眶竟有些泛红。 “侯爷……您说的是真的?可不兴拿这种事骗奴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会拿这种话逗人玩。” 李万年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轰! 慕容嫣然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 她猛地收紧双臂,死死抱住李万年,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这个从小刻苦学武,二十岁便从病危的师父手上接过“流影”,从此再未在人前显露过半分软弱的女人。 此刻,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又得了无价珍宝的孩子。 那种被人从阴沟里彻底拉出来,真正接纳的感觉,让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 李万年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发泄着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情绪。 他知道。 从此刻起,这个女人,才算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了。 良久。 慕容嫣然才止住了哭声,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看着李万年,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侯爷,谢谢您……能不嫌弃我这个阴沟里的女人。” 李万年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伸手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 “那以后,你,可就是我的人了。” “嗯!” 慕容嫣然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那笑容,比窗外刚透出的晨光,还要耀眼。 …… 天,彻底亮了。 沧州城,从一夜的喧嚣和动荡中,缓缓苏醒。 当百姓们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上街头时,很快就发现了今天的不同寻常。 城内的巡逻士兵,比往日多了一倍不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肃杀之气弥漫。 而城中那十几家平日里高高在上,路过都得绕着走的士绅大户府邸,此刻全都大门洞开,贴上了刺眼的封条。 门口,还有全副武装的北营士兵,手持长枪,严密看守,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告示栏前,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一张张写满了罪状的告示,被张贴了出来,上面的人名和罪行,触目惊心。 “我的天!孙家那老东西,竟然私藏了五百多护院,还有上百套甲胄!这是要造反啊!” “不止!你看这上面写的,他为了抢占张老三家的那几亩水田,竟然派人打断了张老三的腿,还把他老婆给……给逼死了!我说张三家的怎么去年就上吊了!” “我的老天爷,当年张屠户家的儿子不是去考秀才,一去不回吗?都说是被山匪杀了,没想到是被孙德胜那老畜生下了死手!就因为张屠户没给他送礼!” “还有这个王员外!他家的粮仓里,囤积的粮食都发霉了,也不肯开仓赈济灾民!” “勾结杀手,刺杀侯爷!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真是死有余辜!” …… 一声声义愤填膺的怒骂,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如同烧开的沸水。 那些士绅豪强们平日里犯下的桩桩件件、罄竹难书的罪行,被赤裸裸地揭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百姓们这才明白,昨晚的那场大动静,到底是为了什么。 原来,李侯爷,是在为他们这些平头百姓,铲除毒瘤,主持公道啊! 一时间,整个沧州城,民心鼎沸! 而此刻。 那位被万民拥戴的李侯爷,正神清气爽地坐在书房里,听着王青山的汇报。 “主公!所有涉事家族,共计十三家,全部查抄完毕!” 王青山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他因为跑得太急,连官帽都有些歪了。 “抄出白银,共计一百一十余万两!黄金,三万两!” “各种古玩字画、珠宝玉器,还未完全统计!” “抄出来的粮食,足够我们的大军,吃上整整五年!” “田契地契,更是堆满了整整三个房间!我们的人还在清点!”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连李万年,都被这个恐怖的数字给惊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士绅有钱。 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有钱! 这哪里是士绅,这分明是一群趴在百姓身上吸血,吸得脑满肠肥的硕鼠! 把他们抄了,真是替天行道了! 李万年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冷笑一声。 “有意思。” “为了那多出来的十万两,一个个哭爹喊娘,跟要了他们的命似的。” “结果背地里,油水都多到能淹死人了。” 他把手里的账册随手扔在桌上。 “这些钱,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每一两银子,都沾着百姓的血泪。” 他的嗓音很平淡,可听在王青山等人的耳朵里,却让那股子发财的狂喜,瞬间冷却了下来。 是啊。 一百多万两白银,三万两黄金。 这沧州城,总共才多少人口? 这些钱,都是从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身上,一文一文,一刀一刀,硬生生刮下来的! “他娘的!这群畜生!” 王青山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咬牙切齿。 第119章 民心归 第119章 民心归 李万年看着王青山那副恨不得把所有士绅都生吞活剥了的模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光生气,没用。” 他指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账册和田契。 “这些东西,从哪儿来的,就让它回到哪儿去。” 王青山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侯爷,这是要把被强占的土地,给还回去啊。 这种事,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不可能的事。 落到嘴里的肉,怎么可能还回去。 但,谁叫这个人叫李万年。 他一直以来做的,便是这种事。 李万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刚刚升起的朝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传我命令。” “第一!” “凡是被王家、孙家等十三家豪强,以非法手段夺取、霸占、兼并的田产,只要能拿出旧地契,或有官府留存的档案,以及人证物证作为凭证。” “一律,归还!” 轰! 这句话,在新提拔起来的那些将领,以及通判赵德才的脑海里,狠狠地炸开! 赵德才整个人都傻了。 难以置信的看向李万年。 一律,归还? 把抄出来的田产,还给原来的百姓? 要知道,那可是堆满了整整三个房间的田契啊! 这些田地,全都是肥沃的良田! 要是全部收归官府,光是每年的租子,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现在,李万年竟然要把它们,还回去? 这……这位侯爷,当真是好大的胸襟、好大的气魄啊。 换做是他,断然是舍不得做出这种事情的。 不,不仅是他,就算是燕王……恐怕也不会做这种事情。 只会把这些土地兼并成王府的土地,然后让佃户来给王府种地,绝不会就这么还回去。 李万年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下达着第二道命令。 “第二!” “所有抄没的田产,除了归还原主的部分,其余的,全部收归屯田都司。” “以军屯的形式,招募城内外的流民,以及那些没有土地的普通百姓,前去耕种!” “告诉他们,种出来的粮食,官府只要三成,剩下的七成,全是他们自己的!” 三七分?! 官三民七?! 赵德才两眼发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作为一州通判,他自是知道,自古以来,官府的田租,就没有低过五成的! 遇到黑心一点的官吏,或者年景不好的时候,收到七成八成,都是常有的事。 至于那些给士绅大户当佃户的,能拿到两成收成就得烧高香了! 现在,这李万年李侯爷竟然只要三成?! 这……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李万年像是察觉到了赵德才的惊讶。 目光看向他。 “怎么,赵通判很惊讶啊?” “以前没见识过?” 赵德才一个激灵,连忙收敛惊讶的表情,恭敬一礼道: “回禀侯爷,下官,真没见识过。” “那田地,可都是能下金蛋的鸡啊,就算是燕王,下官都觉得他不会这么做!” “所以,下官既是惊讶,也是佩服,佩服您的这份胸襟气量。” 李万年摆了摆手:“赵德才,不用拍马屁,现在见识的少,若是你能踏实干,以后只会见识得更多。” 赵德才连忙道:“下官真不是拍马屁,是真心的佩服,句句肺腑之言。” 李万年没管他的话,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田地,确实是能下金蛋的鸡。”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只鸡,是养在谁的笼子里?” “是养在官府的笼子里,半死不活的伺候着,就指望它下几个蛋。” “还是把它放到百姓的田里,让它自己去找食吃,自己去繁衍生息,到时候,漫山遍野,都是能下蛋的鸡?” 赵德才整个人倏地愣住。 李万年走到他的面前,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原来,我是对你这个通判不屑的,不过这些天,我发现你确实是个能做事的,虽然胆子小的很。” “但我也不指望着你能守城,只要你把我交代的差事办好就行。” “为此,我倒是可以跟你多说几句。” “钱,粮,兵,这些东西,说到底,都是从百姓身上来的!” “可你不能一边拼命的压榨着他们,一边怪这该死的贱民为何不多交点税,为何不积极的参军。” “没有人生来就是被人踩在脚下的,也没有人生来就是被人当做工具,当做麦子一茬一茬的收割的。” “百姓就是汪洋水泽,而我们这些人,虽然在汪洋之上,却随时能被大浪拍死。” “有人不屑也不信,于是,汹涌的波浪便朝他袭来。” “我不是想做什么大善人,我只是想把他们该有的那份,给他们。” 面对李万年的这番话,赵德才是一个字都不敢漏。 这,既是肺腑之言,也是李侯爷为他定下的行事准则。 只要按照侯爷的意思做事,他不会有什么事。 但若是不按照侯爷说的这么做,那他这个小木筏,也会被波浪给掀翻。 当然,在波浪掀翻之前,可能是现在一艘标着李字大旗的大船给撞碎。 赵德才连忙道:“侯爷的话,振聋发聩,属下……属下明白了,一定牢记于心!” 李万年拍了拍赵德才的胸膛。 “不是要牢记于心,还得要实实在在的做到。” “明白吗?” “明白。” “嗯,好,去办吧。” “良生,你去学习一下。” “记住,这两件事,要办得快,办得大!要让整个沧州,所有人都知道!” “是!” 很快。 两道足以震动整个沧州的政令,以刺史府的名义,下发全城! 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传遍了沧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最开始,百姓们是不信的。 城西的巷子口,一个晒着太阳的老汉,眯着眼听着邻居唾沫横飞地讲着告示上的内容,浑浊的眼珠子动都没动一下。 “啥?被孙老儿抢走的地,能要回来?”老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满脸都是褶子,“娃子,你莫不是睡糊涂了?” “官府还招人种地?只要三成租子?你怕不是在说梦话!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是!咱们这命,就是被官老爷和那些大户们刮油的命,什么时候见过他们吐油出来?肯定是骗人的,想换个法子收咱们的税罢了!”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但绝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怀疑和麻木。 他们被骗怕了,被欺负怕了。 直到。 第一批拿着旧地契,抱着试一试心态,颤颤巍巍走进刺史府的百姓,真的从通判赵德才手里,领回了那份属于他们,却又被霸占了多年的田产文书时。 直到。 官府真的在城门口摆开了摊子,白纸黑字,画押为凭,当场就给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分发农具和种子,登记造册,让他们去耕种军屯时。 整个沧州城,彻底疯了! “是真的!是真的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死死抱着那份失而复得的地契,冲出刺史府的大门。 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当街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家的地!我家的地回来了!呜呜呜……老天开眼啊!” 他的哭声,像是一个信号。 无数同样被欺压、被夺走土地的百姓,疯了一样从各个角落里涌出,红着眼睛冲向刺史府! 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平日里只能在城墙根缩着的流民。 更是连滚带爬地涌向了城门口的招募点,生怕去晚了,这天大的好事就没了! 整个沧州城,彻底沸腾了! 街道上,人潮汹涌,摩肩接踵。 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哭喊和欢呼,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侯爷万岁!侯爷是活菩萨啊!” “这才是我们的青天大老爷啊!”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头,冲着刺史府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扑通! 扑通! 沉闷的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 成片成片的百姓,自发地朝着刺修府的方向,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他们中的很多人,嘴笨,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辞藻,只是一个劲地,拼命地,朝着那个方向磕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们用这种最古老,也最淳朴的方式,表达着自己心中那份无与伦比的感激和敬仰。 “侯爷千岁!” “侯爷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从城的四面八方响起,经久不息,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给震散! 刺史府,书房。 李万年站在窗前,静静地听着外面那如同浪潮般的呼喊。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得意,也没有什么激动,只是平静。 慕容嫣然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 她感受着窗外那副万民跪拜的震撼景象,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主公,您这手段,可比千军万马都厉害。” 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佩。 “兵锋所指,不过破城。而您,三两下就把整个沧州的人心,都握在了手里。” 李万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这不是手段。” “我只是,将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还给他们罢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向慕容嫣然。 “锦衣卫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回主公。” 慕容嫣然立刻收敛心神,神色一肃。 “属下已经将‘流影’在沧州附近的所有暗桩和人手,都召集了过来。按照您给的架构,已经初步搭建起了北镇抚司的架子。” 她顿了顿,有些为难地说道: “只是……我们的人,都习惯了打打杀杀,刺探情报还行,要让他们去处理那些文书案牍,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人手还是太缺了。” “不急。” 李万年摆了摆手。 “人,可以从招贤馆里挑,也可以慢慢培养。我要的,是绝对的忠诚,和足够的能力,宁缺毋滥。” “奴家明白。” 慕容嫣然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主公。”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 “燕王赵明哲,下了死命令,三日之内,不惜一切代价,攻破京城!”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轻松。 “不过,南方的赵成空回援速度太快,侧翼张守仁的北境精锐也不是吃素的,他现在别说是攻破京城了,已经是首尾难顾,自身难保了。” “主公,京城这锅肉就快炖烂了,咱们要是现在带兵杀过去,说不定还能抢到一块最肥的。” 李万年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京城的位置,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许久。 他抬起头,看向慕容嫣然。 “这碗肉,我肯定是要吃的。” 李万年的话让慕容嫣然眼神一亮,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只是,我原本的预想是,燕王能再争气一点,直接攻破京城。看来,还是我高估他了。” 慕容嫣然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俯身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我看啊,不是燕王不争气。” 她调皮地一笑,手指顺着他的肩膀滑到胸膛,轻轻画着圈。 “是侯爷您,太能折腾了。” “侯爷你在燕地搅风搅雨,把燕王大军的士气都给搅散了。” “说的倒也没错。” 李万年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那滑腻的触感让他心情不错。 “不过,之前兵力太少,我搅得还不够彻底。” 慕容嫣然娇媚地白了他一眼,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那慵懒的姿态,带着致命的诱惑。 “侯爷您这还叫不够彻底啊?” “燕王十几万大军围着京城,眼看就要破城了,结果您在后面又是断他粮道,又是抄他老家,现在整个沧州都快成您的了。” “您再折腾下去,那燕王怕是不用朝廷大军动手,就得被您给活活气死。” 李万年笑了。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在连成一片的河间与沧州两地缓缓移动。 “燕地一州七郡,我虽是将最关键的沧州城给占据了,可终究是没有将沧州的其他六郡给掌控在手中。” 慕容嫣然也披上外衣,款款走到他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地图。 “侯爷,您这不已经算是掌握在手中了吗?” “沧州核心沧州城在手,沧州第一大郡,河间郡也已经尽数掌握。如今的其他六郡,早就被燕王抽调了精锐,剩下的那些零星守军,恐怕早就吓破了胆。” “您只要派兵过去,他们怕不是要开城投降?” “是啊。” 李万年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低头看着她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 “所以我现在就准备开始动身了。” 他的话,让慕容嫣然微微一愣。 “现在?” “没错,就是现在。” 李万年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锐利。 “我必须要在燕王死前,先把他的地盘给牢牢占据,之后,再去咬上一口燕王身上的肉。” “不然,等到朝廷大军覆灭燕王,我可就没有时间稳固这燕地的基本盘了。” 燕地! 这块大晏北方最富庶,也最具战略意义的土地,他志在必得! 这里,南下可直取京城,东出可通往大海,北上可抵御蛮族。 进可攻,退可守! 这才是他李万年安身立命的根基! 他不可能把这块肥肉,再拱手还给那个腐朽的朝廷。 第120章 收燕地 第120章 收燕地 李万年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美艳动人的女人,手指在她光滑的背上轻轻滑动。 “等下,我会召集他们过来。” “这次,我会正式让他们,认认你的身份。” 慕容嫣然的眸子亮得惊人,她开心地踮起脚,直接环住李万年的脖颈,在他唇上重重地印下一吻。 这吻,带着清晨露水般的清新,又蕴含着昨夜的余温狂热。 “侯爷……”她的声音带着想要满足的诱惑,“我现在恨不得立马就到晚上了。” 李万年笑道:“怎么,想要到晚上把我就地正法?” “当然,我是对您食髓知味了,反正侯爷特殊,也不怕吃不消。” 李万年笑道:“行,现在嘴硬,之后我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女人三十岁后如狼似虎。 慕容嫣然三十二岁,久旱逢甘露,现在一有情绪起伏,眼神就火热起来,恨不得对他生吃活剥。 不过,对他来说,也正好。 婚书已经办理下来了,如今,慕容嫣然的身份已经是他的妻子了,正好可以刷刷红颜技能树的奖励。 不过,李万年却没有选择与慕容嫣然多做纠缠,现在还有正事呢。他拍了拍她的腰肢,示意她放松下来。 “好了,先别闹,先忙完正事再说。”李万年将她从怀里轻轻推出,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慕容嫣然微嘟着嘴,眼中难掩一丝失望,但很快便收敛了神色,恢复了杀手首领的干练。 “是,侯爷。”她笑着应道,身子离开了李万年。 李万年叫来门口的亲兵,下令。 很快,一道道命令,从刺史府发出,传遍了整个沧州城。 凡是李万年麾下,有资格参与军事会议的将领,都被召集而来。 刺史府门口。 王青山和赵良生恰好碰了面。 “老赵,来这么快?”王青山锤了一下赵良生的肩膀,咧嘴笑了起来。 赵良生被他锤得一个趔趄,苦笑着揉了揉肩膀。 “王哥,你这手劲儿,是想把我这把老骨头给拆了啊。” “你小子,少来这套,你比我还年轻一岁呢。” 王青山勾住他的脖子,压低了声音。 “说真的,你有没有感觉,侯爷这次,是要搞大动作了?” 赵良生:“我也有这种感觉。” “莫不是京城那边又有了什么动静?”王青山猜测道,“侯爷这是等不及了,要去直插燕王的心窝子?” “这我就不知道了。” 赵良生摇了摇头,笑着道。 “不过,等会儿,咱们就都知道了。” 两人谈笑着,并肩走进了刺史府,径直前往议事的大堂。 不多时。 李万年麾下的一众将领,齐聚一堂。 这些人,有的是从南营跟到北营的老人,有的是北营后新提拔起来的班底,却是一个个都带着一股子悍勇之气。 大堂内,气氛肃穆。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到来。 很快,脚步声响起。 李万年牵着一个女人的手,从后堂走了出来。 当众人看清他身边那个女人的瞬间,整个大堂,空气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身姿丰腴,眉眼如画,一身剪裁得体的锦衣,将她那成熟动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那双眸子,却像是能看穿人心,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美! 太美了! 而且,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和成熟感的美! 众人心中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随即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侯爷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绝色佳人? 只有人群中的赵良生,在看到慕容嫣然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想起来了。 今天早上,侯爷曾让他去办理婚书文契。 当时他还纳闷,这大清早的,侯爷要娶谁? 现在,他明白了。 原来,是这位。 李万年拉着慕容嫣然的手,走上主位,环视了一圈下面站得笔直的众人。 “都来了。” 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将身旁的慕容嫣然,往身前拉了拉,动作亲昵。 “这位,是我刚刚娶进门的四夫人,名叫慕容嫣然。” 四夫人?!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有猜测,但还是被震惊到了。 主要是,之前一点消息都没听到啊。 有一种很是突然的感觉。 然而,李万年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们的大脑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以后,她将全权负责我新成立的一个机构。” “锦衣卫。” “负责情报刺探,监察内外。” 李万年看着众人脸上的惊愕,继续说道。 “都见一下你们的侯爷夫人吧。” “我等,拜见侯爷夫人!” 王青山第一个反应过来,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拜见侯爷夫人!” 哗啦啦! 大堂之内,所有人齐齐单膝跪地,山呼之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下落。 慕容嫣然看着眼前这副景象,看着这些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悍将,此刻都恭恭敬敬地跪在自己面前。 她那颗在黑暗里浸泡了太久的心,不由得升起一股暖流。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老鼠头子。 她是关内侯李万年的夫人,是锦衣卫的指挥使! 她,终于站在了阳光下。 慕容嫣然冲着众人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似乎想要表现出这个身份该有的仪态。 “都起来吧,坐。” 李万年摆了摆手,拉着慕容嫣然,在最上首的位置坐下。 虽然李万年已经提前叫他们落座了,但直到李万年坐下后,众人才纷纷坐下,坐姿端正,神色肃穆。 “今天叫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大事。” 李万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要,平定整个燕地!” 平定燕地!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如今,河间郡已定,沧州城在手,我军招募的战兵,已有两万六千人,辅兵更有一万多人。” “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而燕地剩下的六个郡,早就被燕王抽空了兵力,如今不过是些惊弓之鸟,守军多的也不过几百人。” 李万年看着下面一张张激动起来的脸,话锋一转。 “所以,这一次,我不准备亲征。” “我准备,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去历练历练。” 轰! 这句话,让王青山等人,再也按捺不住了! “侯爷!末将请战!” “侯爷!让末将去!保证给您把那帮龟孙的脑袋提回来!” 一个个将领,争先恐后地站起身,脸上的兴奋和渴望,溢于言表。 这可是独立领兵的大好机会! 是天大的功劳! 看着他们那副激动的样子,李万年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知道,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人才。 在他原本的世界,刘邦带着个沛县的草台班子,就能开创一个四百年的大汉王朝。 朱元璋更是靠着濠州的一帮老兄弟,从一个要饭的和尚,一路打成了开国皇帝。 这个世界,缺的从来不是人才。 缺的,只是一个能让他们施展才华的平台! 能跟着他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到现在的,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 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迟早,都能成为真正独当一面的人物。 李万年抬手,往下压了压。 大堂内,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我决定,设立六路兵马,同时出征!”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重重点下! “王青山!” “末将在!” “命你领兵五千,直取天水郡!” “赵良生!” “末将在!” “命你领兵三千,攻打云中郡!” …… 李万年一口气,任命了六位将领,包括远在河间郡的李二牛在内,各领一军,目标直指燕地剩下的六个郡!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身旁的慕容嫣然身上。 “嫣然。” “属下在。”慕容嫣然立刻起身。 “你立即调派锦衣卫,同样分作六支,配合他们六路大军的行动。” “是!” 李万年重新坐回主位,看着众人,开始讲述具体的作战计划。 “这次,我们不打硬仗。” “我要你们,打一场诛心之战!” “锦衣卫,会提前潜入各个郡城,只有一个任务!” “宣传!” “把我们在河间、在沧州做的事情,给我原原本本地,宣传出去!” “告诉城里的百姓,告诉那些被士绅压榨得活不下去的佃户,告诉他们……” “我李万年的兵马到了,他们就能分到田地,就能减免税赋,就能活得像个人!” “我要让那些郡城里的士绅豪强,坐立不安!我要让城里的百姓,成为我们最锋利的刀!” “而你们六路大军,要做的,就是在后面,缓缓推进,兵临城下,但不要急着攻城!” “给他们压力!给他们恐惧!让他们自己,从内部崩溃!” 众将领听得热血沸腾,这等攻心为上的战略,比单纯的强攻,无疑要高明太多! “末将明白!” “末将领命!” 将领们齐声高呼,声音震彻大堂。 当天。 六路大军,浩浩荡荡地从沧州城和河间郡开拔。 旌旗招展,杀气冲天! 与此同时,无数道黑色的影子,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燕地各处的城镇乡野。 一场席卷整个燕地的巨大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计划的进展,顺利得超乎想象。 在锦衣卫无孔不入的宣传攻势,和城外大军那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下。 短短数日。 便有四座郡城,几乎没费一兵一卒,城内的守将和官吏,就在无数百姓的“拥戴”下,被迫开城投降。 唯独,天水郡。 负责这一路的王青山,遇到了一个硬骨头。 天水郡守李明亮,是燕王赵明哲的乳兄弟,也就是奶妈的儿子,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非比寻常。 此人为人顽固且残暴,但对燕王,却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面对城外的大军,和城内汹涌的民意。 李明亮没有丝毫动摇。 他下令,紧闭城门,加固城防,日夜巡逻。 同时,他用最血腥的手段,将城内几个闹得最凶的百姓代表,当众斩首,将他们的人头,高高悬挂在城墙之上! 一时间,天水郡内,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面对李明亮的顽抗,王青山虽然气得牙痒痒,却没有急着攻城。 他严格地执行着李万年的命令,按兵不动,只是将天水郡围得水泄不通。 入夜。 中军大帐。 王青山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帐帘一挑,一个身形精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王将军。” 来人正是慕容嫣然派来协助他的锦衣卫小队领头,也是她最得意的两个徒弟之一,慕容烈。 “慕容兄弟,坐。”王青山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慕容烈也不客气,坐下后,直接开口。 “王将军,那李明亮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光靠宣传,怕是没用了。” “我知道。”王青山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所以,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他凑到慕容烈耳边,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慕容烈听完,眼睛猛地一亮。 “将军,这法子……够狠!” “但,我喜欢!” 王青山咧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对付这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畜生,就得用更狠的法子!” “告诉城里的弟兄们,准备动手!” “今晚,我要让这天水郡,换个天!” 子时,天水郡。 城头之上,火把的光芒被寒风吹得摇摇欲坠。 李明亮穿着一身厚重的甲胄,手按在冰冷的城垛上,看着城外那连绵不绝的军营,眼中满是阴狠。 在他身后,几颗已经发黑的人头,被高高地悬挂在旗杆上,随着夜风轻轻晃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城池的血腥与压抑。 “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李明亮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怨毒。 “王爷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种,养了他们这么多年,现在反倒帮着外人来对付王爷!” 他身边的副将,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城外叛军围而不攻,城内民心浮动,再这么下去,怕是……” “怕什么!”李明亮猛地回头,一巴掌扇在副将的脸上。“有我李明亮在,这天水郡,就还是王爷的天水郡!” 他扫视着城墙上那些眼神躲闪,面带恐惧的守军,厉声喝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谁敢再妖言惑众,他们,就是下场!” 副将捂着脸,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城墙下,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狗都不敢叫一声。 然而,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消失在深宅大院的阴影里。 第121章 逃得掉吗 第121章 逃得掉吗 他们是慕容烈手下的锦衣卫。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点火。 …… “将军,都准备好了。”慕容烈走进王青山的大帐,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王青山正在擦拭他的大刀,闻言,抬起头,咧嘴一笑。“城里的弟兄们呢?” “也准备好了。”慕容烈道,“就等您一声令下。” “好!”王青山将大刀重重地插回刀鞘,站起身,那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山岳般的压迫感。“传我将令!” “擂鼓!” “攻城!”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如同惊雷,骤然划破了天水郡的死寂! 城外,数千北营士兵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扛着简陋的云梯,如同潮水般,朝着城墙发起了冲锋! “敌袭!敌袭!” 城墙上瞬间乱成一团,李明亮又惊又怒。 这李万年的兵马,围了这么久,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攻城! “慌什么!都给老子守住!”他拔出腰刀,一刀砍翻一个想要后退的士兵,厉声咆哮。“弓箭手!放箭!把他们给老子射下去!” 一时间,箭如雨下,喊杀声震天。 城墙上的所有守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牢牢地吸引住了注意力。 没有人发现,就在城内最繁华的几条街道,几座属于当地豪绅的酒楼和绸缎庄,几乎在同一时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转眼间,半个城池都被映得一片通红! “走水了!走水了啊!” “快救火啊!” 凄厉的呼喊声,从城内传来。 更要命的是,一股流言,如同瘟疫,在那些救火的百姓和乱窜的溃兵中,飞速蔓延。 “听说了吗?李郡守看城守不住了,正收拾金银细软,准备从东门跑路呢!” “真的假的?他不管我们了?” “千真万确!我二舅家的表哥就在郡守府当差,亲眼看见李郡守的亲兵,正往马车上搬箱子呢!那些箱子,沉甸甸的,全是金子!” “他娘的!我们在这儿给他卖命,他倒好,想自己跑路!” 这流言,有鼻子有眼,传得飞快。 城墙上,正在拼死抵抗的李明亮,也听到了城内的动静。 他回头一看,只见城中火光冲天,顿时心急如焚。 那几家着火的商铺,可都是他李家的产业!里面囤积的粮食和布匹,都是他这些年搜刮来的家底! “大人!不好了!郡守府也走水了!”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上城楼,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李明亮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郡守府,那可是他藏匿金银财宝的地方! 那里面,有他半辈子的积蓄! “他娘的!”李明亮再也顾不上城墙上的战事了,他双眼通红,一把推开身边的副将,怒吼道:“亲卫营!都跟我走!去郡守府救火!” “大人!不可啊!”那副将急忙拉住他。“城墙上正吃紧,您要是走了,这城……” “滚开!” 李明亮一脚将他踹开,那张脸因为急怒而扭曲变形。 “一群蠢货,没了老子,这城就守不了了?那要你们何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带着自己最精锐的几十号亲兵,冲下了城楼,直奔郡守府而去。 而李明亮心里想的却是:城破了,老子还能通过密道跑!钱要是被烧了,老子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这也是燕王那边的处境越来越糟糕,他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 而这一幕,被城墙上许多守军,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看着那个在关键时刻,弃他们于不顾,只顾着自己家财的背影。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心,凉了。 一个在他们身边,刚刚用身体堵住一个缺口的老兵,被敌军一枪捅穿了肚子。 他临死前,还死死地抓着身边一个年轻士兵的胳膊,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那年轻士兵看着老兵死不瞑目的眼睛,又看了看李明亮消失的方向。 他手中的长枪,再也握不稳了。 “凭什么……” 他红着眼睛,声音沙哑。 “凭什么我们在这里拼死拼活,他李明亮堂堂天水郡守,此时却弃我们而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颗火星,落入了早已堆满干柴的火药桶里。 “弟兄们!郡守跑了!他不要我们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兵器,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 “他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开城门!投降了!” 哗啦啦! 城墙上,兵器被扔了一地。 残存的守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了一样冲向城门。 几个还想阻拦的李明亮死忠,瞬间就被愤怒的士卒淹没,乱刀砍成了肉泥。 “吱呀——” 沉重的城门,被从里面缓缓打开。 城外,正在指挥攻城的王青山,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看来锦衣卫的兄弟把事情办的很不错啊!” “传我命令!大军进城!降者不杀!” “是!” 身后的北营的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潮水般涌入了这座已经唾手可得的天水郡城。 城内,喊杀声、惨叫声,乱糟糟地混成一锅粥。 王青山一马当先,带着北营的战兵,如同滚烫的刀子切入黄油,轻易接管了整座城池的防务。 投降的守军被迅速缴械,驱赶到城中的空旷的地方,黑压压地蹲了一地,个个垂头丧气,如同斗败的公鸡。 “慕容兄弟,这次真是干得漂亮啊!” 王青山翻身下马,一巴掌重重拍在慕容烈的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慕容烈脸上不见半分居功自傲,只是谦虚一笑。 “都是王将军指挥得当,要不是您在城外发起猛攻,吸引了李明亮那蠢货的全部注意力,我们的人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点火。” “哈哈哈!咱们兄弟,就别在这儿互吹了!” 王青山咧开大嘴,笑得无比畅快。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扫过城内逐渐平息的景象,满意地点头。 “对了,李明亮那狗东西呢?抓到了吗?” 慕容烈摇头,眼神锐利起来。 “还没。我的人最后看到他,是带着几十个亲兵,冲进了郡守府。” “估计是想卷着金银细软跑路。” “跑路?” 王青山眉头一挑,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嘿嘿一笑。 “看来这条狗早就觉得这城是守不住的。“ 王青山对着身边的亲兵吼道:“传我命令!把郡守府给我围了!连只苍蝇都别给老子放出去!” “是!”亲兵领命,迅速散开。 王青山又看向慕容烈:“你的人手在郡守府里除了放火,有没有发现其他什么?” “还来不及摸查的这么仔细,不过……”慕容烈说道:“李明亮为人贪婪,郡守府里定然藏着他搜刮多年的家财,而且这种人,十有八九都给自己修了密道。”” “好!”王青山一拍手,眼中闪过冷光,“走!咱们去会会他!老子倒要看看,他能跑到哪儿去!” …… 郡守府,后院。 李明亮双眼通红,像输光所有家当的赌徒。 可当他赶到,看着那几个被锦衣卫提前放火烧掉的偏房,又看了看安然无恙,只是被浓烟熏黑了墙壁的主屋,心头一阵庆幸。 好在,好在藏宝的库房没事! 可就在这时。 “报!大人!不好了!” 一个亲兵浑身是血冲了进来,脸上写满绝望。 “城……城破了!王青山的大军已经进城了!” “什么?!” 李明亮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差点摔在地上。 这么快?他留在城墙上的那些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大人!府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我们……我们出不去了!” 另一个亲兵哭丧着脸喊道。 绝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在场所有人。 李明亮看着手下那些惶惶不安的亲兵,眼中闪过最后一抹疯狂。 他猛地拔出腰刀,嘶声力竭地咆哮起来。 “慌什么!” “还没到最后一步呢!” “去!把那几个最大的箱子给我抬出来!” “快!我们走密道!” 几个亲兵得了命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冲进库房,手忙脚乱地抬出几个沉重无比的木箱。 李明亮带着这群人,穿过庭院,直奔后花园一处不起眼的假山。 那里,有他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最后退路。 只要进了密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出城外! 然而。 就在他即将触摸到假山机关的那一刻。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李郡守,你这就要跑路了?” 李明亮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王青山,带着上百个浑身煞气的北营士兵,已经赶来。 为首的王青山,肩上扛着一把环首大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眼神,猫看老鼠。 “你那乳兄弟燕王,知道你这么怕死吗?”王青山继续嘲讽道,“为了几箱子黄白之物,连城都不要了,倒是省了老子不少功夫。” 李明亮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知道,今天,自己很大可能会死在这里。 “狗东西!”他死死盯着对方,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和疯狂。 “你别得意的太早!” “我李明亮纵横沙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王青山。 “给我杀!” “杀出一条血路!赏金万两!” 重赏之下,那几十个本已绝望的亲兵,眼中再次燃起了凶光! 他们是李明亮的死士,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杀!” 一声爆喝,几十人如同出笼的猛虎,朝着王青山和他身后的上百名北营士兵,悍然发起冲锋! 一场血腥的白刃战,瞬间爆发!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惨叫声和兵器碰撞的锐响,在小小的后花园里,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李明亮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他手中的长刀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 好几个北营士兵一个不慎,就被他连人带甲劈翻在地! 他像一头陷入重围的野兽,疯狂撕咬着每一个靠近他的敌人,试图杀出一条生路。 但,北营的士兵,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虽然个体战斗力并不算强,但训练有素!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配合默契,结成一个个小型战阵,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绞肉机,不断收割着那些负隅顽抗的亲兵。 王青山没有第一时间加入战团。 他只是站在战圈之外,冷静观察着,那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定着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的李明亮。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李明亮砍翻了最后一个挡在身前的士兵,距离王青山,已经只剩下不到十步的距离! 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只要杀了他!只要杀了这个领头的!自己就能活下去! “死来!” 他爆喝着,整个人高高跃起,手中的长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当头朝着王青山劈下!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王青山惊慌失措的格挡。 而是一张,早已拉成满月的铁胎弓。 和一支,闪烁着森然寒芒的狼牙箭! 不好! 李明亮的瞳孔,在半空中,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他想变招,想躲闪。 可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已经来不及了! 王青山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手指,松开。 弓弦,震动。 “嗡——” 一道黑色的流光,脱弦而出! 快! 快到极致! 甚至超越了声音! “噗!” 一声利器入肉的闷响。 那支狼牙箭,精准无比地,从李明亮张开的嘴巴里射入,贯穿了他的后脑! 半空中,李明亮那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一瞬间的狰狞与惊恐。 他手中的长刀,脱手而飞。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摔在王青山面前的地上。 鲜血,混合着脑浆,从他后脑的窟窿里,汩汩流出。 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 对方,为什么不用刀?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残存的几个亲兵,看着自家主将那死不瞑目的尸体,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面如死灰,彻底放弃了抵抗。 王青山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弓。 他走到李明亮的尸体旁,用脚尖,把他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翻了过来。 “下辈子,别这么头铁了。” 他收回脚,看都没再看那具尸体一眼,转身,对着手下人挥了挥手。 “打扫战场!” 王青山的话音刚落,慕容烈就带着锦衣卫的人冲了进来,开始清点李明亮那些还未来得及带走的金银财宝。 “将军,这些东西……”慕容烈指了指那几个沉甸甸的木箱。 “全部登记造册,到时,一分不少地送去侯爷那。”王青山语气平静。 “是!” 慕容烈领命,随即又问道:“那李明亮这尸体……” “挂起来。”王青山看了一眼那根被撞裂的柱子,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就挂在城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就是勾结燕王,欺压百姓的下场。” 第122章 东莱郡 第122章 东莱郡 一夜之间,天水郡的天,彻底变了。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城里的百姓们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 看到的是悬挂在城头,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和旁边一排排被解救下来的,他们熟悉的面孔。 街道上,是军容严整,秋毫无犯的北营士兵。 告示栏上,张贴着李明亮和他手下一众党羽的累累罪行,以及官府新的减免税赋,招兵屯田的政令。 整个天水郡,在经历了一夜的惶恐之后,看到这群打进天水郡的人,竟然真的这么好后,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 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谈论着这些事情。 “我的天,李明亮这狗官,果然不是个东西!” “可不是嘛!我早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吃肉不吐骨头,那回我家婆娘被他家护院撞伤,去理论,结果反被关了三天,还赔了医药费!” “你看告示上写的,他竟然还私藏了这么多粮食,都是等着抬高粮价,赚咱们的血汗钱啊!” “李侯爷真是活菩萨下凡啊!这才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 “嘘,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现在这天水郡,已经是李侯爷的天水郡了!那帮作威作福的狗东西,全都死绝了!” “就是!李侯爷的兵,真是不一样!昨晚进城,连咱们院子里的鸡都没少一只,不像以前那些兵痞,跟土匪似的!” “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激动、兴奋、感激的情绪,在百姓们心头交织,最终化作对李万年无尽的拥戴。 消息快马加鞭,送回了沧州。 刺史府,书房。 李万年看着王青山送回来的战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王青山这次,倒是表现的不错。” 他将战报递给身旁的慕容嫣然。 慕容嫣然接过战报,纤纤玉指轻捻,快速扫过。 当她看到战报上有关于自己徒弟的那部分时,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王将军确实是员猛将,不过,我那徒弟慕容烈,表现的也不差吧?” 她撒娇似的靠在李万年身上,那丰腴的身子轻轻蹭着,邀功的意味十足。 “侯爷,您说是不是?” “嗯,锦衣卫这次功不可没。”李万年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你那两个徒弟,表现的都不错。” “那奴家可就替他们,先谢谢侯爷的夸奖了。” 慕容嫣然笑得眉眼弯弯,随即又正色道: “侯爷,如今六路大军齐出,五路已经功成,只剩下李二牛将军前往的那个距离沧州城最远的东莱郡了。” “是啊。”李万年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东莱郡的位置上。 东莱郡临海,在整个沧州的最东边,也距离最远,那里有港口,有商贸,是一个必须要拿下的地方。 不过,那地方兵力也不多,郡守是个五十多岁的人,跟燕王没有太大的牵扯,郡里也没有什么难啃的骨头。 李二牛拿下那里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东莱郡,战略位置重要,一旦拿下,咱们便有了出海口,无论是海上贸易,还是招募水师,都将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慕容嫣然跟在他身后,听到他的话,目光也落在地图上,手指轻轻点在东莱郡的位置。 “侯爷高瞻远瞩。有了出海口,咱们的眼界便不仅仅局限于陆地了。” “是啊。”李万年看向东边的方向,“你永远都不知道,大海里,会藏着什么样的宝贝。” 与此同时。 东莱郡,郡守府。 “郡守大人,李万年的人已经推进到城外不远处了。”一个幕僚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声音都在打颤。 堂上,一个年过半百,身材微微发福的男人,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就是东莱郡守,周康。 “嘶……”周康倒吸一口凉气,停下脚步,“该来的还是来了,现在这可怎么办,燕王那边呢?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幕僚脸色发白,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 “自从上次传来燕王大军被阻于京城之外的消息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华服,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从后堂走了进来。 “爹,别指望燕王了,燕王说不定自身都难保呢。” 来人是周康快四十岁时,老来得到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周胜。 平时就有点不着调。 “逆子!”周康见儿子在这种场合还这么吊儿郎当,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周胜却一点都不怕,他找了个椅子自顾自地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 “我可没胡说八道,没来消息,本身就是一种消息。” “按照之前的情报,和时间来推算,燕王现在顺利的话,早就已经打进京城,登基称帝了。” “可结果呢?” “什么消息都没有。” “那么,大概率是被支援京城的大军给堵住了,自身都难保了。” 周胜撇了撇嘴,分析得头头是道。 “燕王的大军一路如虹,打的本就是一股气势。” “结果老家被李万年轻易地掏走,赵成空回援的速度又太快,如今已经是处处堵,处处衰,怕是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逆子!”周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这什么场合?你乱说什么话?” 周胜却浑然不在意,他摊了摊手。 “爹,我知道有其他人在,但我就是来劝您的,直接投降得了。” “反正你跟燕王的牵扯也不算太深,只是身为燕地郡守,有很多命令不得不听燕王的话罢了。” “现在投降了,说不定表现得好,之后这东莱郡的郡守之位,还是您来坐呢。” 周康陷入了沉思。 他这个儿子虽然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但看问题,却总能看到点子上。 周胜看老爹意动,赶紧凑了过去,继续添柴加火。 “爹,您想啊,咱们燕地现在最急的,应该是天水郡那个李明亮吧?” “那家伙性格残暴,又是燕王的奶兄弟,牵扯那么深,怕是绝对容不了李万年那伙人。” “咱们跟他们可不一样!这投降啊,投的越早,好处越多!去晚了,汤都喝不上了!” “而且我在听说了李万年这人的一些事情后,觉得这人,真的还不错。” 周康被儿子这一连串的话说得有点烦。 但他却没有打断。 因为这逆子说的,句句在理。 他周康,和李明亮那种燕王死忠不一样,他只是个想安安稳稳当官,给儿子多留点家产的普通官僚罢了。 谁当皇帝,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可要是城破了,那他可就什么都没了。 终于,周康一咬牙,一拍大腿! “好!” “开城,投降!” …… 东莱郡城外,李二牛的大营。 当东莱郡守的使者,恭恭敬敬地将降书递上来时,李二牛整个人都懵了。 这就……投了? 他还没开始围城呢,甚至连叫阵的流程都还没走一遍。 这就完了? 李二牛接过降书,心里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反而有点闷闷不乐。 他不知道其他人都是什么情况,但他这次可是憋足了劲,想要在侯爷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啊! 他甚至都想好了,怎么围而不攻,怎么散播谣言,怎么策反城内百姓…… 结果,剧本还没开演,对面主角直接投了。 这让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叫一个不得劲。 不过,虽然心里有点憋屈,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在侯爷身边待久了,他虽然还是习惯把问题想得很浅,但没有侯爷在身边,他也开始学着把问题想得深一些。 他知道,有些面子功夫,还是要有的。 李二牛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扶起那名使者。 “周郡守深明大义,弃暗投明,实乃我东莱郡百姓之福啊!” “李将军客气,我家大人说了,能归顺关内侯这等英雄人物,是他三生有幸!” 一番商业互吹后,李二牛便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进了东莱郡城。 收编降卒,接管城防,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当晚,郡守府大摆宴席,为李二牛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郡守周康红着脸,端着酒杯,凑到李二牛身边。 “李将军,您看,这东莱郡,我周某人也算经营多年,颇有心得。” “不知,侯爷那边,对周某人日后,可有什么安排啊?” 李二牛放下筷子,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是怕被卸磨杀驴呢。 他想了想侯爷平时的做派,清了清嗓子,学着李万年的样子,慢悠悠地开口。 “周郡守放心。” “我家侯爷,向来赏罚分明。” “你这次主动开城,保全了全城百姓,是大功一件。” “侯爷,是不会亏待你的。” 听到这话,周康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一半。 就在这时,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周胜,端着酒杯凑了过来。 “李将军!我敬您一杯!” “我爹这人,胆子小,但绝对是个好官!以后,还请将军您在侯爷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啊!” 李二牛看着这个自来熟的年轻人,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说!好说!”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李二牛被安排在郡守府最好的客房里休息。 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那兵不血刃就拿下一城的情景。 “他娘的,这也太憋屈了。” 他一拳砸在枕头上。 这次出征的六路人马,怕是就他这一路,赢得最轻松,最没技术含量了。 这回去见了王青山他们,不得被那帮孙子笑话死? 就在他郁闷的时候。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啊?”李二牛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李将军,是我,周胜。” 是那个郡守的儿子? 他这么晚来干嘛? 李二牛皱了皱眉,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只见周胜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李将军,我看您晚上没吃多少东西,特意让厨房给您做了点宵夜。” 他一边说,一边挤了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 “都是我们东莱郡的特色海味,您尝尝。” 李二牛看着他那副献殷勤的样子,心里一阵嘀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说吧,找我啥事?” 周胜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将军果然是爽快人。” 他凑到李二牛身边,压低了声音。 “将军,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侯爷他……还缺不缺人啊?” 李二牛一愣,抬起头看他。 “你想投军?” “不不不。”周胜连连摆手,“我这小身板,哪是打仗的料啊。”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光。 “我是想……跟着侯爷,干点别的。” “我听说,侯爷手下,能人无数,猛将如云。” “而且,侯爷他老人家……不,侯爷他那么年轻,就有那么大的本事,还那么为老百姓着想……” “我觉得,他才是那个能成大事的人!” “所以,我想跟着他混!” “哪怕是给他牵马坠蹬,当个小兵,我也愿意!” 李二牛看着他那副真诚又渴望的模样,心里那点郁闷,突然就散了不少。 他放下筷子,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 李二牛看着眼前这个叫周胜的年轻人,心里头那点没打成仗的郁闷,倒是真的散了不少。 “你小子,嘴皮子倒是挺溜。” 李二牛捏着下巴,学着侯爷平时思考的样子,结果把自己下巴的胡茬捏得生疼。 “想跟着侯爷,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行的。” 周胜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反而多了一份和他年纪不符的郑重。 “将军,我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当今天下,群雄并起,可在我看来,无论是燕王还是朝廷,都不过是冢中枯骨。唯有侯爷,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我周胜虽不才,也想在这青史之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哪怕只是个注脚!” 李二牛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这小子说话一套一套的,跟良生那小子有点像。 他虽然听不太懂什么“冢中枯骨”,但后面那句“天命所归”,他可是听明白了。 侯爷就是天命所归!这话他爱听! 这小子,有眼光! 李二牛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还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行了,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他摆了摆手,“等我回了沧州,会把你的事跟侯爷提一嘴。至于侯爷用不用你,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周胜大喜过望,连忙又给李二牛满上了一杯酒。 …… 数日后。 彻底平定燕地的捷报,在沧州传开。 当得知整个燕地七郡,尽数归于李万年麾下后! 不少百姓自发庆贺。 刺史府,议事大堂。 李万年高坐主位,身旁是容光焕发的慕容嫣然。 下首,王青山、赵良生等一众刚刚得胜归来的将领,齐聚一堂。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激动。 这才多久? 他们跟着侯爷,竟然就打下了这么一大片基业! 这在以前,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都回来了。”李万年看着下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脸上也带着笑意。“这次,都辛苦了。” “为侯爷效力,不辛苦!”王青山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洪亮。 “哈哈哈,老王,就你嗓门大!”旁边的将领们一阵哄笑,大堂内的气氛,轻松而热烈。 李万年抬手压了压,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沧州通判赵德才身上。 “赵通判,燕地初定,后续的政务,你有什么章程?” 赵德才连忙出列,恭敬地行了一礼。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眼窝深陷,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回禀主公,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沧州的政令,推行至燕地全境!” “清查人口,丈量田亩,归还被侵占的土地,招募流民进行军屯……这些事,必须尽快落实下去,才能彻底稳固人心,将整个燕地,变成我们真正的根基!” 李万年点了点头。 赵德才虽然胆子小,但干这些具体的政务,确实是一把好手。 “行,那这些事,就交给你了。” “是,绝不让侯爷失望。” 赵德才高兴应道。 第123章 我交给你办 第123章 我交给你办 “行,那你先去忙吧,注意休息。” 李万年看着赵德才那副高兴模样,笑着摆了摆手。 “记住,步子要稳,别扯着蛋。” 赵德才闻言,重重点头,随即领命退下。 大堂内,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起来。 王青山坐在李二牛旁,见到正事都汇报完了,于是忍不住想要逗逗李二牛。 他将大手“砰”地一下拍在李二牛厚实的肩膀上。 “二牛,听说咱们这趟,就你小子最舒服啊?” “人还没到城下,人家就开城门投降了,还主动把你给迎了进去。” 他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揶揄。 “不像我,还得费尽心机,耍点手段才行。” 李二牛闻言,转过头,瞪着大眼,没好气地对着王青山道: “嘿,青山你小子是皮痒了是吧?知道我没打成仗,特意跑来挖苦我?” 王青山忍不住哈哈道: “哪有啊!我是真羡慕你!兵不血刃,多大的功劳!” “羡慕你个大头鬼!” 李二牛“腾”地一下站起来,那壮硕的身躯跟座铁塔似的。 “你小子,要不,咱们现在就出去比划比划?” “嘿,我才不去找虐!” 王青山立马摆手。 “咱们这些人里,就你小子的天赋最好,那百战锻体拳练得最深,力气死沉死沉的,我才不跟你打,那不是找罪受吗?” 他话锋一转,对着李二牛挑了挑眉。 “有种,你跟侯爷比划比划拳脚啊。” “嘿,你当俺傻啊?” 李二牛翻了个白眼,重新坐了下去。 “头儿的武力又不是俺能抗衡的,俺才不去自讨没趣。” 大堂里的将领们,看着这俩活宝,都忍不住哄笑起来。 忽的,李二牛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对着主位上的李万年开口。 “头儿,说起这趟差事,俺还真碰上个有意思的小子。” 他挠了挠头,努力组织着语言。 “就是那东莱郡守的儿子,叫周胜。” “那小子,嘴皮子利索得很,说话一套一套的。” “俺听说俺还没进城呢,他就把他爹给劝降了。” “俺寻思着,他就是个油嘴滑舌的公子哥,结果那小子,非缠着俺,说想来您手底下做事。” 李万年看着李二牛那副努力思考的憨厚模样,来了点兴趣。 “哦?一个郡守的儿子,放着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想来我这儿做事?” “是啊!”李二牛重重点头,“他还跟俺说,您是啥……啥天命所归!还说燕王他们都是什么……冢中枯骨!” “他说他想在这青史上留个名,哪怕只是个……只是个什么来着……忘了。” 李二牛苦恼的挠了挠头,但他的话,却让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二牛身上。 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能说出这种话? 李万年来了点兴趣。 一个养尊处优的官二代,能说出这番话的,也不多见。 慕容嫣然坐在一旁,美眸微动,轻声开口。 “主公,知大势,懂变通,这样的人,若是用好了,或许是一把好用的刀。” 李万年点了点头。 他看向李二牛。 “他跟你一同来了?” “来了来了!”李二牛连连点头,“那小子非要跟着来,说想亲眼见识见识,您治理下的沧州城到底是个啥样。” “行。” 李万年手指在椅子上轻轻敲了敲。 “那就把他叫过来,我亲自见见。” 没过多久。 一个穿着华服,气质看起来有些轻浮,但发冠戴的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恭敬的年轻人,被亲兵带了进来。 正是周胜。 他一进大堂,就被这满屋子铁血悍将的气势给镇住了,脚步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许多。 他有些激动,也有些紧张。 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最上首的主位。 可当他看清主位上那个人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长相英武,气质沉稳,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这就是那个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绝世猛人? 这就是那个搅动了整个北方风云的关内侯? 这这这……跟自己想象的差别也太大了吧? 周胜一时间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传闻中那个威名赫赫的形象联系到一起。 “周胜,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拜见主公!” 李二牛看他那副呆样,忍不住出声提醒。 周胜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也顾不上去想那么多了,连忙跪倒在地。 “草民周胜,见过侯爷!”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震惊,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万年看着他,没有立即让他起来,只是淡淡地开口。 “周胜,听二牛说,你想来我手底下做事?” “回侯爷!” 周胜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万年。 “草民确有此想法!” “草民以为,当今天下,群雄逐鹿,看似英雄辈出,实则不过土鸡瓦狗!” “唯有侯爷您,心怀万民,手握利剑,才是那个能终结这乱世,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的那个人!” “草民不才,愿为侯爷鞍前马后,贡献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你小子,倒是喜欢把什么漂亮话都往外说。” 李万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语气听不出喜怒。 周胜闻言,心头一紧,连忙磕了个头。 “侯爷明鉴!草民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 “草民虽然不才,但也读过几年书,勉强看得懂天下大势。” “燕王刚愎自用,失了人心,败亡是迟早的事。” “朝廷腐朽不堪,离心离德,早已是日薄西山。” “唯有侯爷您!起于微末,却心怀百姓!” “您在河间郡和沧州城推行的政令,草民都打听过了,那简直是闻所未闻!” “是真正把我们这些普通人,当人看啊!” “得民心者,得天下!” “所以草民斗胆断言,这天下,迟早是侯爷您的!” 他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大堂里的将领们,听得是热血沸腾,一个个看向周胜的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虽然看起来油滑,但说的话,也太对他们胃口了! 李万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说完了?” “说……说完了。” 周胜被他这平淡的反应搞得有点没底,心里直打鼓。 李万年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看着他。 “既然你这么能说,那我问你。” “你说我能得天下,那我现在,缺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大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胜身上。 这问题,可不好答。 说缺兵,显得侯爷兵威不盛。 说缺粮,显得侯“爷治下不丰。 说缺人才,那不是把在场所有人都骂了吗? 周胜的额头上,瞬间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许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直视着李万年。 “回侯爷!” “草民以为,您现在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手下更是猛将如云,能人辈出!” 他先是一通彩虹屁,把在场所有人都夸了一遍,随后才话锋一转。 “您什么都不缺!” “但,您又什么都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叫什么都不缺,又什么都缺? 搁这儿玩绕口令呢? 李万年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胜得到了鼓励,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定了定神,朗声道: “您不缺能打仗的兵,但缺能种地的民!” “您不缺能攻城拔寨的将军,但缺能治理地方的文臣!” “您不缺一时的粮草,但缺一个能源源不断,产生财富和粮食的稳固后方!” “说到底,您现在缺的,是一个体系!” “一个能将您所有力量,整合在一起,高效运转,并且能自我造血,不断壮大的……体系!” “而这个体系的根基,不是兵,不是将,而是钱和各种人才!” “侯爷终究还是起势太快,根基太浅了,所以我才斗胆说您现在什么都缺。” “说得好!” 李万年从主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周胜的面前,亲自将他扶起。 “你小子,倒是真有几分见识。” 这话,等于是在这满堂悍将面前,给了周胜一个天大的肯定! 王青山和李二牛他们,看向周胜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油嘴滑舌的官二代,而是看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 周胜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侯爷谬赞!草民……草民愧不敢当!” “行了,别草民草民的了。” 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眼神,带着一种欣赏。 “我这人向来只看能力。” “既然你有这个本事,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我现在,就交给你一个差事。” 周胜的呼吸瞬间就急促起来,心脏“怦怦”狂跳,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连忙躬身行礼。 “请侯爷吩咐!周胜万死不辞!” 李万年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马肝脑涂地的样子,笑了笑。 “没那么严重。” 他转身走回主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我现在,将整个燕地七郡的招贤馆,全都交给你来负责。” “钱,我给你批两万两!” “我只有一个要求。” 李万年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要你想办法,把那些有真才实学的读书人,算账的账房先生,懂水利的工匠,甚至是会造船的木匠……” “把所有我需要的人才,全都给我找出来!” “这个差事,你办好了,我再给你其他更重要的事做。” “你,敢不敢接?” 负责整个燕地的招贤馆! 这个权力,这个信任,让周胜的大脑都嗡嗡作响。 他本以为,李万年最多给他个文书小吏的差事,让他从底层做起。 万万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一个天大的馅饼,直接砸在了他的头上! 这简直是天大的信任啊! 士为知己者死! 周胜“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李万年,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侯爷知遇之恩,周胜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请侯爷放心!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我一定将事情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好。”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等周胜激动地领命退下后。 大堂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闲聊的时间结束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正事。 李万年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燕地已定,我们的基本盘,暂时安稳了。”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声响,一下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那么接下来,也该去京城那锅已经炖烂了的肉里,分一块最肥的了。” “我准备,攻打燕王!” 轰! 这句话,让大堂内所有将领的血液,瞬间沸腾! 攻打燕王! 那可是拥兵十几万,围困京城的燕王啊! 虽然之前他们一直跟燕王作对,又是断粮道,又是抄老家。 但那都是小打小闹。 现在,侯爷竟然要主动出击,跟燕王的主力大军,正面硬碰硬了! “头儿!干他娘的!” 李二牛第一个吼了出来,那声音跟打雷似的。 “早就看那姓赵的孙子不顺眼了!这次非得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侯爷!末将请战!” 王青山也站了起来,眼中战意昂扬。 “我早就想会会燕王手底下那帮所谓的精锐了!” “末将请战!” “末将请战!” 哗啦啦! 大堂之内,所有的将领,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群情激奋。 李万年看着他们这副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拼命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股士气!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都坐下。” 众人闻言,这才重新坐好,但那一道道灼热的,充满渴望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李万年。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沧州出发,一路向南,最终,重重地落在了京城之外,燕王大军的后方! “燕王赵明哲,如今被南下的朝廷援军和北境的张守仁,堵在了京城之外,首尾难顾,进退维谷。” “他现在,就是一头被困住的猛虎,虽然看着吓人,但早已经没了当初的气势。” “而且,我得到消息,他军中的粮草,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此消彼长,这,正是我们出击的最好时机!”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猎人般的精光。 “这一次,我们不玩什么花里胡哨的。” “就一个字。” “打!” “我要亲率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插燕王大军的后心!” “我要让他腹背受敌,顾此失彼!” “我要在朝廷和所有人的面前,亲手,终结掉燕王!” 李万年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强大的自信和感染力,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热血澎湃! “传我将令!”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拔高! “王青山!” “末将在!” “命你为先锋,领兵五千,即刻出发!为我军扫清前路一切障碍!” 王青山闻言,大喜过望,猛地一捶胸口。 “保证完成任务!” “李二牛!” “头儿,俺在!” “命你为中军主将,统领一万八千人,随时准备接应先锋,听我号令,发动总攻!” “得嘞!”李二牛高兴道。 虽然没能成先锋,但他统领的兵够多啊。 “赵良生!” “末将在!” “你负责留守沧州,总领后方钱粮调度!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燕地的安稳,就交给你了!” 赵良生心中虽然也想上阵杀敌,但他更清楚后勤的重要性,立刻领命。 “请主公放心!良生在,沧州在!” 第124章 第一战 第124章 第一战 深夜的刺史府,被一层厚重的静谧包裹。 唯独主院的卧房里,还透着几分摇曳的昏黄。 屏风后,巨大的檀木桶里雾气缭绕,水面上漂浮着些许粉嫩的花瓣。 李万年刚踏进房门,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温热。 慕容嫣然正背对着他,半个身子没在温水里,那如绸缎般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白皙如雪的背上。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 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明亮,眼角眉梢都带着足以让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媚意。 她伸出纤纤玉手,拨弄了一下水面的花瓣,语调慵懒。 “侯爷,这水温奴家试过了,正正好。” 李万年解开披风,随手扔在旁边的雕花椅上,大步走上前去。 “这么晚了,还没睡?” 慕容嫣然轻咬红唇,在那朦胧的水汽中,她的脸颊泛着诱人的粉红。 “主公明天就要带着大军去跟那燕王拼命,奴家这心里晃晃悠悠的,哪能睡得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水桶里站起身。 任由那晶莹的水珠顺着曼妙的曲线滑落,最后消失在水桶之中。 她赤着脚跨出木桶,顾不得擦拭,直接扑进了李万年的怀里。 那股子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传了过来。 李万年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伸手捏住了她那玲珑剔透的耳垂。 “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开战之后,碰不到我了?” 慕容嫣然娇嗔地抬头,在那英武的脸庞上轻轻啄了一下。 “侯爷坏死了,明知道奴家整颗心都挂在您身上。” “不过,奴家也确实怕开战后,与侯爷分开太久,就想……先帮侯爷调理调理身体。” 她伸出双臂,死死环住李万年的脖颈,整个人如同藤蔓一般缠了上来。 “今晚,让奴家好好伺候您沐浴,也算给侯爷践行了。” 佳人相邀,岂敢辜负! 李万年直接抱着怀中佳人来到了浴桶旁。 将她重新放进浴桶里后,他解衣沐浴。 衣衫落地,水花四溅。 木桶里的水波剧烈晃荡,花瓣上下翻滚。 慕容嫣然那双美目之中,欲望与柔情交织,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辞令微颤。 “侯爷……您可得记住了,战场上,刀剑无眼。“ “奴家虽知您有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之能,却也要小心谨慎些,顾及到自己的性命安全。” “要是您有什么闪失,哪怕破了块皮,奴家都要伤心呢。” 李万年大手托住她的腰肢,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与滑腻。 “放心,这天下能取我李万年性命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灯影摇红,重重帷幕下,是翻江倒海般的狂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粘稠的味道。 许久。 慕容嫣然软绵绵地趴在李万年宽阔的胸膛上,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李万年的脑海中想起那冰冷的机械音。 【叮!施肥浇水完成!】 【触发小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随机掉落物:技能点+1!】 【光合作用完成,预计寿命增加一年!】 好家伙,竟然出技能点了。 他跟慕容嫣然耕耘的这几日,除了一次大暴击获得的霸王弓和围棋精通外,就都是些属性点了。 没想到这次还干出小暴击来了。 之前,他可是存着那个技能点,存了好久,就为了等再获得一个,好把铜皮铁骨这保命神技升到lv3。 现在,终于是凑齐了。 他毫不犹豫,意念一动。 加点! 【叮!消耗技能点*2,铜皮铁骨lv2升级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铜皮铁骨lv3!】 刹那间。 一股暖流,从他四肢百骸涌起,瞬间流遍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肌肉,甚至是骨骼,都在以一种让他非常舒适的速度,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密实! 李万年有一种感觉。 等到这股强化彻底完成,他在不开启铜皮铁骨的情况下,身体的强度也是远超绝大部分苦练几十年的横练大家的。 这次的铜皮铁骨升级,除了增强了身体强度外,力量也增加了不少。 等到身体强化彻底完成,应该能增长差不多六个属性点的力量。 李万年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充盈的力量,心中也是一阵满足。 …… 次日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沧州城外,已经人声鼎沸。 数万大军,集结于旷野之上!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一片坠落地面的阴云。 晨风吹过,无数面绘着“李”字的大旗猎猎作响。 每一名士兵都站得笔直,手中的长枪在微弱的光线中透着寒意。 那一股子冲天的肃杀之气,仿佛能将头顶的云层都给冲散。 李万年身披重铠,头戴红缨盔,腰挎霸王枪,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上点将台。 他每走一步,台下那数万双眼睛便紧紧跟随。 那是崇拜,是狂热,更是绝对的忠诚。 此时的李万年,不仅是他们的统帅,更是他们的信仰。 他站在高台边缘,俯瞰着下方那一张张年轻且坚毅的脸庞。 这是他,在整个沧州立足的班底,也是他即将去征战燕王的底气。 李万年深吸了一口气,语调虽然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了全场。 “弟兄们!” “看看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在不久前,这里还被那帮士绅豪强踩在脚下。“ “他们鱼肉乡里,敲骨吸髓!” “他们让人,吃不饱饭!” “他们让人,穿不暖衣!” “他们将百姓当做随意收割的庄稼!” “他们,是燕地的害虫,却也不仅仅是燕地的害虫!” “你们当中,有不少人是燕地的人,是沧州的人。” “若是我走了,若是燕王回到了他的领地,那么,这里的一切,都会如故。” “你们的父母会继续受苦,你们的妻儿回继续挨饿!” “这样的事情,你们答应吗?” 台下,数万将士眼眶发红,齐声怒吼。 “绝不答应!” “绝不答应!!” 士兵们疯狂地挥动手中的兵器,每一个人的情绪都被点燃到了极点。 那排山倒海般的呐喊,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动。 李万年猛地举起霸王枪,斜指向天。 “好,既然你们都不答应。” “那就随我李万年出征,去讨伐燕逆!” “战!战!战!” 数万人的怒吼,汇成一股惊天动地的声浪,仿佛要将整个天幕都给掀翻! 咚!咚!咚! 战鼓雷鸣,号角长鸣。 王青山一马当先,率领着五千先锋士兵,率先离开营地。 李二牛统帅的中军大队,紧随其后。 沉重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仿佛雷霆滚过大地。 李万年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刺史府门前,那一身红装、正默默注视着他的慕容嫣然。 他没有回头,只是猛地一挥鞭。 “驾!” …… 大军开拔,尘土飞扬,旌旗蔽日。 五千先锋军,人人身披甲胄,手持长枪,那股子冲天的杀气,几乎要将沿途的飞鸟都给惊落。 “王头儿,你说侯爷这次,真能把燕王那老小子给干趴下?” 一个年轻的士兵一边行军,一边忍不住小声问向身边的伍长。 那伍长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热和自信。 “废话!你也不看看咱们侯爷是谁!” “那是能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神人!” “燕王算个屁!等咱们到了,指定把他打得哭爹喊娘!”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 这,就是李万年麾下士卒的自信。 尤其是那些从北营来的兵,听说过有关于李侯爷太多的事情。 对他们而言,李万年,就是不败的战神! 王青山骑在马上,听着身后士卒们的议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士气可用! 然而,这份轻松,在三天后,就被突然遏住。 前方,是一处名为“一线天”的狭窄谷口。 两山夹峙,地势险要,是通往燕王大军后方的必经之路。 而此刻,谷口之上,壁垒森严,旌旗招展。 燕王麾下宿将,耿武,正率领着两千精锐,死死地堵住了这里。 “他娘的,这老东西跟个乌龟壳似的!” 一个北营的将领从前线退下来,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脸上满是晦气。 “弟兄们冲了几次,连人家的墙边都摸不到,就被上面滚下来的石头和弓箭给砸回来了,白白折损了十几号弟兄!” 王青山站在一处高坡上,面无表情地观察着远处的防线。 耿武此人,他早有耳闻。 是燕王手底下为数不多,真正靠着战功,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悍将。 为人勇猛,但心思缜密,尤擅防守。 他布置的防线,滴水不漏,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 强攻,无异于拿人命去填。 “都别急。” 王青山收回目光,声音沉稳,听不出半点焦躁。 “传令下去,安营扎寨,原地休整。” “另外,派几个机灵点的,去周围的村子问问,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路能绕过去。” 夜。 营帐之内,灯火通明。 王青山的手指,在简陋的地图上,缓缓划过。 “王将军,问到了。” 一个负责侦查的斥候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 “距离此地向西三十里,有一条当地猎户都很少走的山路,可以绕到那‘一线天’的后头去!” “不过……” 斥候的脸上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那条路,极其难走,很多地方窄的只能一人通过,大军根本过不去。” “窄的只能一人通过?” 王青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锐利。 “那意思是,人是能通过的。” 王青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环视了一圈帐内的几名心腹将领,声音压得极低。 “今夜,我亲自带三百精锐,携带强弓硬弩,从那条小路绕后!” “你们,率领剩下的大军,在正面佯攻!” “记住!动静要大!要让耿武那老家伙以为,我们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从正面攻破他的防线!” “黎明时分,听我信号,两面夹击,一举拿下他们!” …… 后半夜。 月黑风高。 王青山带着三百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北营锐士,如同鬼魅,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 他们背着沉重的弓弩和箭矢,在崎岖狭窄的山道上,艰难地行走着。 其中有一段路尤为惊险,若是一个不慎踩空,那便会直接摔下去。 在走这段几位惊险的路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沉重的喘息和铠甲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黎明。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一线天”的正面战场,战鼓声却如同狂风暴雨,骤然响起! “杀啊!” 数千北营士兵,发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的冲锋! 他们扛着云梯,顶着盾牌,冒着如雨点般落下的箭矢和滚石,悍不畏死地朝着那道坚固的壁垒,发起了决死冲锋!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壁垒之上,耿武看着下方那如同飞蛾扑火般的敌人,脸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传令下去,不必留手!给老子狠狠地打!” “让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知道,我燕王的大军,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然而。 就在他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战场之时。 一道黑色的潮水,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阵地的侧后方。 那是三百名,眼神冷酷,杀气腾腾的北营锐士。 为首的王青山,站在最高处,冷冷地看着下方那乱糟糟,毫无防备的敌军后阵。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铁胎弓。 “放!” 一个冰冷的字,从他口中吐出。 嗡—— 百弦齐振! 如同死神镰刀划破空气的锐响,骤然响起! 无数支闪烁着寒芒的箭矢,如同蝗虫过境,铺天盖地,从天而降! 精准地,覆盖了耿武军毫无防备的侧后方!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正在后方休息、以及搬运守城器械的耿武军士卒,做梦都没想到,死亡会从这个方向袭来! 他们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大地。 整个后阵,刹那间,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回事?!” 耿武猛地回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李”字大旗! 他看到了那个站在高处,如同神魔般拉开长弓的男人! “敌袭!侧后方有敌袭!” 凄厉的嘶吼声,在混乱的军阵中响起。 可,已经晚了。 “杀!” 王青山扔掉手中的长弓,拔出腰间的环首大刀,第一个,从山坡上冲了下去! 三百名北营锐士,紧随其后! 他们像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地,插进了耿武军柔软的腹部! 与此同时。 正面佯攻的大军,也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前后夹击! 腹背受敌! 耿武军的阵型,在瞬间,土崩瓦解! 士兵们如同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窜,自相践踏。 抵抗,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撤!快撤!” 耿武目眦欲裂,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拨转马头,在几个亲兵的拼死护卫下,朝着后方,狼狈逃窜。 “想跑?” 王青山注意到了他,眼神一冷,从地上一个战死的士兵身上,抢过一把长弓。 弯弓,搭箭。 动作一气呵成! “嗡!” 箭矢如流星,直奔耿武的后心! 然而,就在箭矢即将命中的瞬间。 一个忠心耿耿的亲兵,猛地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耿武的身前! “噗!” 箭矢穿心而过。 那名亲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栽落马下。 趁着这片刻的耽搁,耿武已经逃出了数十米远,很快便消失在了远处的山林之中。 王青山看着他逃走的方向,遗憾地放下了弓。 …… 战场,很快被打扫干净。 王青山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和那些垂头丧气跪在地上的俘虏,脸上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 跑了一个耿武,终究是个麻烦。 “将军,有个俘虏,是个都尉,他说有重要的军情要向您禀报。” 一个亲兵走过来,低声说道。 “带上来。” 很快,一个鼻青脸肿,身上带伤的军官,被带到了王青山面前。 那军官一见到王青山,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说,什么重要军情?”王青山没什么耐心。 那军官不敢怠慢,连忙道:“将军,耿武将军虽然败了,但他……他在前方五十里处的‘火云坡’,早就布下了一个必杀之局!” “哦?”王青山来了点兴趣。 “那是什么局?” “是……是火油!” 军官的声音都在发颤, “耿将军因为守兵太少,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提前在火云坡那处要隘,埋设了大量的火油和引火之物!” “那里的地势比‘一线天’更加狭窄,一旦大军进入,他只需一声令下,便可引燃大火!” “届时,整个山谷,都会变成一片火海,任凭您有通天的本事,也插翅难飞啊!” 火油? 火海? 王青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地落在了“火云坡”那三个字上。 眼神,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这个耿武,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败了,居然还给他留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来人!” 王青山转过身,对着身边的副将,沉声下令。 “不必追击逃兵,全军安营扎寨,等侯爷的主力大军前来会合。” 第125章 将计就计(一万一的大章) 第125章 将计就计(一万一的大章) 李万年赶到时,王青山正在营帐内对着地图发愁。 当帐帘被掀开,那道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时,王青山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侯爷!”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满是激动和几分愧疚。 “您怎么亲自来了?末将无能,被一个耿武就给挡在了这里,还劳烦您从后方快马加鞭的……”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他脱下被风尘染得有些灰暗的披风,径直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火云坡”三个字上。 “情况,我在路上已经听斥候说了个大概。”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帐内原本有些焦躁的气氛,瞬间安定了下来。 “你再详细说说。” 王青山不敢怠慢,立刻将攻破“一线天”的战斗过程,以及从俘虏口中得知的火油陷阱,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他特别强调了耿武此人的狡诈和狠辣,连亲兵挡箭的细节都没有放过。 “末将本想继续追击,但一听火油之事,不敢拿大军的性命冒险,只能在此安营,等候您的命令。” 李万年听完,手指在地图上的“火云坡”轻轻点了点。 “你做得对,小心无大错。”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帐内的几名将领。 “这附近,哪里地势最高,可以没有遮挡地看到火云坡?” 王青山一愣,下意识地回答: “侯爷,这里距离火云坡足有三十里地,就算登上最高的山头,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根本看不清什么啊。” 其他将领也是一脸疑惑,不明白侯爷为何有此一问。 李万年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开口。 “我目力非比寻常。” 王青山虽然心里惊奇,但对李万年的话,他没有半分怀疑。 “有!” 他立刻在地图上指出一处位置。 “营地东侧三里外,有一座孤峰,当地人叫它‘望天石’,是这方圆几十里最高的去处,从那里看,一览无余。” “走,带我过去。”李万年拿起披风,转身就向帐外走去。 一段时间之后,孤峰之顶。 凛冽的山风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王青山站在李万年身后,努力地向远处眺望,可看到的,依旧只是一片连绵的山脉。 那所谓的“火云坡”,在他眼里,和旁边的山头没有任何区别。 李万年却一动不动地站着,双眼微眯,仿佛一头正在锁定猎物的雄鹰。 【鹰眼】技能发动。 刹那间,远方的景象,在他眼中被无限拉近,变得清晰无比。 他看到了。 那狭长的山谷,如同一道大地的伤疤,蜿蜒曲折。 谷口处,有稀稀拉拉的营帐和几面燕王旗帜,看起来像是有兵马驻守。 但李万年的目光,却穿透了这层伪装,看到了山谷两侧的山壁上,那些被巧妙伪装起来的痕迹。 那是挖掘和搬运的痕迹。 他甚至能看到,在一些灌木丛和岩石的掩护下,堆放着一桶桶黑漆漆的东西。 火油! 还有大量的干草和引火物,被分置在山谷各处,形成了一个致命的连锁。 一旦引燃,整个山谷,会在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焚尸炉。 这个耿武,心思确实歹毒。 “侯爷,您……您看到了什么?”王青山看李万年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万年收回目光,眼中的锐利渐渐隐去。 “看到了一个,为我们准备好的焚尸炉。” 他转过身,向山下走去。 “走吧,回去。” 回到中军大帐,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当李万年将他在山顶看到的一切,平静地叙述出来后,帐内所有的将领,心中惊奇与后怕混杂。 惊奇的,自然是李万年这闻所未闻的目力。 后怕的,自然是耿武的这一手操作。 “这耿武,好歹毒的心思!”一名将领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侯爷,既然强攻不行,那我们绕路吧!”另一人提议道,“多走些时日,总比全军覆没要好!” “不行!” 王青山立刻反驳。 “绕路需要多走二十余日,等我们到了,京城那边的战局早就定了!” “那时候,咱们别说是分一杯羹了,连一口汤水都喝不到。”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往火坑里跳吧!” 帐内,争论不休,所有人都觉得这成了一个死局。 李万年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他只是看着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绕路,确实会贻误战机。”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火攻之计,看似无解,说到底,不过是仗着地势,被动防守罢了。” “只要我们不进去,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可我们不进去,也拿他没办法啊!”有将领苦着脸说道。 就在这时。 “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道矫健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慕容烈,拜见主公!” 来人正是慕容嫣然的徒弟,负责随军情报的锦衣卫小队长,慕容烈。 他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份用油布包裹的卷轴,高高举起。 “主公,这是锦衣卫传来的,火云坡内部详细军情图!” “详细军情图?” 王青山第一个惊呼出声,他快步上前,从慕容烈手中接过那份卷轴,动作都带着几分急切。 当他展开卷轴,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帐内的其他将领也纷纷围了过来,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图上时,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这哪里是一份地图! 这简直就是耿武肚子里的一张蛔虫图! 地图上,不仅用朱笔清晰地标注出了每一处火油的埋藏点,甚至连引火草料的具体堆放位置,都画得一清二楚。 更让他们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耿武的兵力布置,也被揭示得明明白白。 谷口的那些营帐,果然只是疑兵,人数不过百余。 而他的主力,近两千人,全都埋伏在山谷两侧的高地上,只等大军进入,便立刻封锁谷口,然后纵火!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将领的声音都在发颤。 “锦衣卫的人,是怎么进到里面,还把这些都探查得一清二楚的?” “太可怕了!有这样的情报,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仗是打不赢的?” 众人看向慕容烈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好奇,变成了现在的敬畏。 他们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这个新成立的“锦衣卫”,到底有多么恐怖的能量! 听着众人对锦衣卫的惊叹,慕容烈那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许多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能得到这些军中悍将的认可,他心里舒坦极了。 不过他很清楚,这份功劳,大半要归于自己的师父。 若不是师父慕容嫣然高瞻远瞩,早在天下还未大乱之时,就在各个重要地方安插了“流影”的棋子。 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拿到如此关键的情报。 火云坡,或者说一线天,便是这样一个重要的地点,只不过耿武兵败,那人也撤退到了火云坡。 而火云坡内,其实只有一个锦衣卫的人。 但就是这一个人,发挥出的价值,却胜过了几十个最精锐的斥候! “主公。” 第125章 将计就计(一万一的大章)(2/6) 第125章 将计就计(一万一的大章)(2/6) 慕容烈压下心中的得意,神色一肃,继续汇报道。 “我们在火云坡的弟兄,还发现了一件怪事。” 李万年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他。 “说。” “耿武正在大量收集牛。”慕容烈说道,“他派人到周围的村落,用半强迫的手段,将所有百姓家中的耕牛都给征集了起来。” “甚至,他还派人向后方求援,也是要牛。” “根据我们锦衣卫弟兄的估算,如今聚集在火云坡后方的牛,已经有五百多头了。” “收集牛?” 王青山眉头紧锁,一脸不解。 “这节骨眼上,他要这么多牛干什么?” 帐内的一个都尉猜测道:“莫不是耿武军中缺粮,他想杀牛吃肉,鼓舞士气?” “不可能!” 另一人立刻反驳, “五百多头牛,他那两千人马得吃到什么时候去?而且吃的还是耕牛,这要是传出去,他就不怕后方的百姓造反吗?” “耕牛是百姓的命根子,他这么做,简直是自掘坟墓!” “可除了吃,还能干什么?总不能拉去耕田吧?” 众人议论纷纷,谁也想不明白耿武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青山也陷入了沉思。 唯有李万年,在听到“五百多头牛”这个数字时,眼神微微一凝。 一个被他埋在记忆深处的战术,悄然浮现在脑海。 在获得红颜技能树这个外挂,职位到达百夫长后,他在工作和日常之余,也会抽时间阅读兵书。 远超常人的精神力,让他拥有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此刻,在听到慕容烈的汇报后,三个字,清晰地从他的记忆中跳了出来。 火牛阵! 一种极为古老,也极为冷门的奇袭战术。 之所以冷门,是因为想要成功施展,条件太过苛刻。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时机,必须是深夜,趁敌军熟睡,防备最松懈之时。 地利,不能是上坡路,或者道路崎岖等不方便火牛冲锋的路面。 人和,则更为复杂。 首先,牛的数量要足够多,至少要成百上千头,才能形成足够的冲击力。 其次,要对牛进行伪装。 比如在牛角上绑上利刃,在牛身上涂抹夸张的彩绘,在夜色和火光的映衬下,制造出“神兵天降”的假象,从心理上彻底击溃敌人。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火牛冲阵之后,必须有精锐的敢死队紧随其后,扩大战果。 否则,单靠牛群的冲撞踩踏,造成的伤害有限,一旦敌人回过神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火牛阵便会不攻自破。 纵观史书,能成功运用此计者,寥寥无几。 这个耿武…… 他是想用火牛阵,对我军进行夜袭。 好以此战,为燕王打开后方局面。 先用火油阵,将我军阻拦在此,让我军心生懈怠,以为只要不进山谷便万事大吉。 然后,再趁着夜色,用火牛阵发起突袭,打我军一个措手不及! 好一个连环计! 李万年心中冷笑。 若是换了其他将领,面对这等闻所未闻的诡异战术,恐怕真的要吃个大亏。 “王青山。”李万年忽然开口。 “末将在!” “立即组织人手,在我军营地前方,挖掘壕沟。” 王青山愣住了,不解地问道:“侯爷,挖壕沟?这是为何?” “预防一手。”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 “耿武收集这么多牛,不是为了吃肉,而是为了打仗。” “打仗?”王青山更糊涂了,“牛怎么打仗?” 帐内众将领也是一脸的茫然,他们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可从没听说过,牛还能上阵杀敌的。 李万年看着他们那副困惑的表情,开口解释道。 “你们可曾听说过,火牛阵?” “火牛阵?”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陌生的神色。 这个名词,对他们来说,就跟天书一样。 主要也是这些人都是从底层上来的,本身底蕴就少,加上成军的时间也太短,自然就像是听天书。 李万年没有卖关子,将火牛阵的原理,详细地解释了一遍。 从如何挑选牛只,如何在牛角绑上尖刀,如何在牛尾绑上浸满油脂的芦苇,再到如何利用夜色和火光制造恐慌,最后配合精锐部队发起冲锋…… 当李万年说完,整个大帐,落针可闻。 所有将领,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李万年。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敬佩。 “我的天……竟然还有这种打法?” “把牛点着了往前冲,亏他想得出来!” “这耿武的心思,也太毒了!要是咱们不知道,黑灯瞎火的,突然看到几百头发了疯的火牛冲过来,非得被吓破胆不可!” “侯爷,您……您是怎么知道这种战术的?”王青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叹服。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智谋了,这简直是神机妙算! 仅仅通过对方收集牛这个反常的举动,就能推断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冷门战术。 这份见识,这份洞察力,简直让他们这些人自愧不如,犹如云泥啊。 李万年淡淡道:“多读些书,总没坏处。”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而是立刻开始下达具体的命令。 “既然他想用火牛阵来对付我们,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一场。”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王青山,你听令。” “末将在!” “你立即带人,在我军营寨前方,挖掘三道壕沟。” “第一道,宽三丈,深两丈。” “第二道,与第一道相隔五丈,宽两丈,深一丈五。” “第三道,与第二道相隔十丈,宽一丈,深一丈。” “三道壕沟,沟内底部,全部给我插满削尖的木桩,木桩要足够坚固,足够密集!” “壕沟之后,再给我设置三排拒马,用最坚硬的圆木,上面绑上最锋利的尖刺!” 李万年这一连串的命令,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道壕沟,三排拒马! 而且壕沟的深度和宽度,都如此夸张,沟底还插满了尖木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防御工事了,这简直就是一个死亡陷阱! 别说是无甲可穿的普通牛了,就算是穿上一层铁疙瘩的牛掉进去,也得被串成糖葫芦! “侯爷,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兴师动众了?”一 个将领小声地嘀咕道, “那火牛阵,真有这么厉害?”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耿武既然敢用这种险计,必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我们绝不能有任何掉以轻心。” “更何况,我要的,不仅仅是防住他。” 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要让他的火牛阵,变成他自己的催命符!” 他顿了顿,继续下令。 “慕容烈。” 第125章 将计就计(一万一的大章)(3/6) 第125章 将计就计(一万一的大章)(3/6) “属下在!” “你立即派人,将火牛阵的消息,以及我们应对的策略,传达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告诉他们,晚上看到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就是一群被点了尾巴的疯牛!” “让他们不要害怕,只要守在壕沟后面,那些牛,就伤不到他们一根汗毛!” “让他们把弓弩都给我准备好,到时候,就当是打猎了!” “是!”慕容烈领命,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侯爷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从心理上瓦解了火牛阵最大的威胁! “都听明白了吗?”李万年环视众人。 “明白了!”众将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信心。 之前的迷茫和焦虑,一扫而空。 有侯爷在,天大的难题,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好,那就立刻去办!”李万年一挥手,“记住,所有行动,都要在暗中进行,不要惊动了火云坡的探子。” “我要让耿武以为,我们还被他的火油计困在这里,一筹莫展。” “是!” 众将领命,迅速退出了大帐。 很快,整个营地,都在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中,悄然运转起来。 数千名士兵,在夜色的掩护下,开始了疯狂的挖掘工作。 泥土被一筐筐地运走,壕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形。 而另一边,慕容烈也带着他的锦衣卫,穿梭在各个营帐之间,将侯爷的命令和火牛阵的知识,一遍遍地向士兵们普及。 大帐内,只剩下李万年和王青山两人。 王青山看着地图,脸上还是带着一丝忧虑。 “侯爷,光是防守,恐怕还不够。” 他抬起头,看着李万年。 “耿武用火牛阵突袭,必然会倾巢而出,他的老巢火云坡,到那时候,岂不是就空了?” “我们能不能趁机……” “不。”李万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耿武不是蠢货,他既然敢倾巢而出,就必然在火云坡留有后手。”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想怎么偷袭他。” 李万年走到帐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那轮皎洁的明月,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而是等。” “等鱼儿,自己上钩。” “等?”王青山皱起了眉头,“侯爷,您的意思是……” “耿武比我们更急。” 李万年转过身,目光深邃。 “他弄来这么多牛,每天消耗的草料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而且,他拖得越久,燕王那边的情况就越危急。” “他耗不起。” “所以,他一定会选择在最短的时间内,对我们发起攻击。” 李万年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营地和火云坡之间,轻轻划过。 “而他发起攻击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反击的最好时机。” 王青山看着李万年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侯爷,您是想……将计就计?” “没错。”李万年点头。 “耿武的火牛阵,看似是他孤注一掷的杀手锏,但同时,也为我们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以为,他的火牛能冲垮我们的军阵,为他后续的部队打开一条通路。” “但他绝对想不到,我们早已为他的牛群,准备好了一个巨大的坟场。”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当他的火牛阵,在我们坚固的防线前撞得头破血流时,他后续跟进的部队,会陷入什么样的境地?” “前方的牛群受惊回冲,与他们撞在一起,阵型大乱。” “而侧翼,又暴露在我们早已埋伏好的弓弩手面前。” “到那个时候,他们会发现,自己才是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 王青山听得心潮澎湃,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耿武大军在自家营前人仰马翻、自相践踏的狼狈景象。 “侯爷英明!”他由衷地赞叹道。 “这还只是第一步。”李万年的眼中,闪烁着更加锐利的光芒。 “当耿武的突袭部队,被我们彻底打残之后,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王青山不假思索地回答:“败军之将,唯一的选择,就是退回火云坡,依托那里的火油工事,继续固守。” “不错。”李万年点头。 “而这,就是我们真正的机会。”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从营地侧翼,画出了一条长长的弧线,直插火云坡的后方。 “我要你,在今夜,就挑选出三千精锐,由你亲自率领,携带三日干粮,悄悄地埋伏到这个位置。” 王青山看着地图上那个位置,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一片密林,距离火云坡的后路,只有不到五里地! “侯爷,您的意思是……” “我要你在耿武的败军,仓皇逃回火云坡的时候,从他的背后,给他致命一击!” “我要你,彻底断了他的退路!” “我要让火云坡,从他的堡垒,变成他的绝地!” 李万年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正面,我会亲率大军,衔尾追杀,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耿武和他那两千人马,一个都别想跑掉!” 王青山听得浑身热血沸腾,他猛地一抱拳,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 “请侯爷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必将耿武的人头,提来见您!” “去吧。”李万年将他扶起,“记住,隐蔽是第一位的,在耿武的火牛阵发动之前,绝不能暴露你们的行踪。” “是!” 王青山领命,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他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昂扬的战意。 大帐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万年看着地图,目光平静。 耿武的连环计,确实精妙。 但计谋这种东西,一旦被看穿,就失去了它最大的威力。 现在,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他的手中。 他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 等待耿武,自己走进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营地外,挖掘壕沟的工作,在夜色的掩护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营地内,士兵们在各自将官的组织下,擦拭着兵器,检查着弓弩。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他们已经知道了即将到来的战斗。 但他们没有害怕,只有期待。 期待着,亲手将那些即将冲来的“火牛”,射成刺猬。 而在距离营地数十里外的密林中,王青山率领的三千精锐,也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他们像一群蛰伏的猎豹,静静地等待着出击的信号。 …… 与此同时。 火云坡,耿武的中军大帐。 气氛同样紧张。 耿武一身甲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来回踱步。 “都准备好了吗?”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边的副将。 第125章 将计就计(一万一的大章)(4/6) 第125章 将计就计(一万一的大章)(4/6) “回将军,五百三十头牛,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副将恭敬地回答,“牛角绑上了尖刀,牛尾绑上了芦苇,彩绘也已经画好。” “负责点火和驱赶的弟兄,也都安排好了。” “很好。”耿武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李万年的人,有什么动静?” “回将军,他们依旧在营地里按兵不动。” 副将说道,“我们的探子回报,他们的营地里,这几天连炊烟都少了许多,似乎军心有些浮动。” “哼,一群泥腿子,估计已经从那些软骨头嘴里得知了我的火油计,被我的火油计吓破了胆罢了。”耿武不屑地冷笑一声。 “他们一定以为,只要他们不进山谷,我就拿他们没办法。”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真正的杀招,根本不在火云坡!” 他看了一眼帐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饱餐一顿,好好休息。” “子时一到,准时行动!” “今晚,我要让李万年知道,我耿武的厉害!” “我要用一场大胜,来洗刷‘一线天’的耻辱!” 副将的脸上,也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将军,刚刚后方又送来了一批牛,足有两百头,咱们的火牛,总数已经超过七百头了!” “好!太好了!”耿武闻言大喜。 “七百头火牛,足以将他们那几千人的营地,冲得七零八落!” “传我命令,今晚子时,火牛阵,准时发动!” 夜,深了。 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天地间一片昏暗。 李万年的营地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处篝火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几个负责守夜的士兵,靠在栅栏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整个营地,都透着一股松懈和疲惫的气息。 然而,在这片寂静的表象之下,是数千双在黑暗中,睁得雪亮的眼睛。 三道巨大的壕沟之后,密密麻麻的弓弩手,早已将箭矢搭在了弦上,冰冷的箭头,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李万年站在营地最高处的瞭望塔上,身边只站着慕容烈一人。 他手持霸王弓,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火云坡的方向。 “主公,您说,耿武那老小子,今晚真的会来吗?”慕容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他会的。” 李万年的声音,笃定而沉稳。 “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缓缓流淌。 子时。 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那震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剧烈。 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从地底奔腾而来。 “来了!”慕容烈精神一振。 李万年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鱼儿,上钩了。” 很快,一片移动的火光,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那片火光,由无数个独立的火点组成,它们汇聚在一起,像一条燃烧的河流,朝着营地的方向,汹涌而来。 伴随着的,是震耳欲聋的“哞哞”嘶吼,和地面剧烈的颤抖! “准备!” 瞭望塔下,负责传令的将官,压低了声音,发出了命令。 黑暗中,所有的弓弩手,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将弓弦,拉得更满了。 火光越来越近。 借着火光,他们终于看清了来袭的“敌人”。 那是一头头双眼通红,口鼻喷着粗气的巨牛! 它们的牛角上,绑着闪烁着寒光的利刃。 它们的身上,画着狰狞可怖的鬼怪图案。 它们的尾巴,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七百多头这样的“怪物”,汇聚在一起,在夜色中,朝着营地发起决死的冲锋! 那场面,充满了原始而狂野的冲击力! 足以让任何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都为之胆寒! 然而。 李万年营中的士兵,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有的,只是一种看好戏般的戏谑,和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哞——!”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火牛,终于冲到了营地前。 它没有丝毫减速,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那看似脆弱的营寨栅栏,猛地撞了过去! 然而,迎接它的,不是被撞得粉碎的木栅栏。 而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壕沟! “噗通!” 那头重达千斤的巨牛,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一头栽了进去! “噗嗤!” 壕沟底部那密密麻麻的尖锐木桩,瞬间就将它庞大的身躯,刺穿成了筛子! 鲜血,喷涌而出。 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一百头…… 无数的火牛,如同下饺子一般,前赴后继地,掉进了那第一道死亡壕沟之中! 惨烈的牛哞声,不绝于耳。 很快,第一道壕沟,就被牛的尸体,给填满了大半。 后面的牛群,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了过去。 但等待它们的,是第二道,同样深不见底的壕沟。 然后,是第三道。 三道壕沟,像三张永远也无法填满的巨口,疯狂地吞噬着这些发了疯的生命。 最终,只有寥寥数十头“幸运”的火牛,冲过了三道壕沟的封锁。 但它们身上,也早已被壕沟边的木桩,划得遍体鳞伤。 迎接它们的,是三排闪烁着寒光的,狰狞的拒马! “砰!砰!砰!” 这些最后的幸存者,一头撞在了坚固的拒马上,被那锋利的尖刺,贯穿了身体。 它们挣扎着,哀嚎着,最终,不甘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从始至终,李万年的大军,没有放一箭,没有动一卒。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耿武精心准备的,足以让任何军队都闻风丧胆的“火牛阵”,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宣告了破产。 …… 远处的高坡上。 耿武和他麾下的两千精锐,正满怀期待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他们在等待。 等待着敌军营地被冲垮,等待着那凄厉的惨叫和混乱的哭喊。 然而,他们等来的,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牛的惨叫,再无其他声音。 “怎么回事?” 耿武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身边的副将,也是一脸的茫然。 “将军,这……这不对劲啊!”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耿武死死地盯着远方那片火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第125章 将计就计(一万一的大章)(5/6) 第125章 将计就计(一万一的大章)(5/6) 他能看到,火牛群已经冲到了敌军的营地前。 但他预想中的混乱,并没有发生。 那些火牛,仿佛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一头接一头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怎么可能?!” 耿武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我的计划?!” 他想不明白! 这火牛阵除了几个心腹,根本无人知晓! 李万年的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他头顶响起! 那是一支箭! 一支,燃烧着火焰的响箭! 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了一道绚烂而致命的弧线! “不好!有埋伏!” 耿武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然而,已经晚了。 那支响箭,就是信号! “放箭!” 一声冰冷的怒吼,从他们侧翼的黑暗中,猛然炸响! 紧接着。 “嗡——!” 成百上千张弓弦,同时震动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死亡的轰鸣! 无数的箭矢,如同从地狱里刮起的黑色风暴,铺天盖地,朝着他们这支毫无防备的部队,倾泻而来!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耿武麾下那两千名正伸长了脖子,准备看好戏的士兵,瞬间就成了箭雨下最无助的靶子。 惨叫声,此起彼伏。 成片成片的士兵,捂着身上不断冒血的窟窿,难以置信地倒下。 他们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死亡会从这个方向袭来。 整个军阵,在第一波箭雨的打击下,就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稳住!都给我稳住!” 耿武目眦欲裂,他拔出腰刀,疯狂地嘶吼着。 “举盾!快举盾!” 然而,他的嘶吼,被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箭雨和士兵们惊恐的惨叫声中。 他们是来偷袭的,为了追求速度,根本没有携带多少重型的盾牌。 面对这来自侧翼的,毫无征兆的饱和式打击,他们除了抱头鼠窜,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抵抗。 “将军!我们中埋伏了!” 副将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撤!快撤回火云坡!” 耿武的心在滴血。 这两千精锐,是他最后的家底!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损失了近半! 他死死地咬着牙,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撤!” 一个屈辱的字,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然而,就在他们调转方向,准备向火云坡狼狈逃窜的时候。 另一侧的黑暗中,也亮起了无数的火把!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平地惊雷,猛然响起! 李万年亲率的战兵,如同出闸的猛虎,从黑暗中,咆哮而出! 他们结成一个个森然的战阵,手中的长枪,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已成惊弓之鸟的耿武军,狠狠地撞了过去! 如果说,之前的箭雨,是收割生命的镰刀。 那么此刻,李万年大军的冲锋,就是碾碎一切的巨轮! “完了……” 耿武看着从两个方向,同时包抄过来的敌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对方精心布置的包围圈。 左右都是敌人,后方,是那道根本无法逾越的死亡壕沟。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将军!我们怎么办啊!” 残存的士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掉兵器,哭喊着,四散奔逃。 但他们的逃窜,是徒劳的。 李万年的大军,像两只巨大的铁钳,死死地,将他们夹在了中间。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屠杀。 李万年骑在马上,手持霸王枪,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战场。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在混乱的人群中,迅速锁定了那个身穿将官甲胄,正被一群亲兵簇拥着,试图突围的身影。 耿武! “现在,轮到我们了。” 李万年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耿武的方向,直冲而去! 挡在他面前的耿武军士兵,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样貌,就被那杆霸道的长枪,轻易地洞穿了身体! 李万年一人一骑,在混乱的战场上,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身后,李二牛和一众亲卫,紧紧跟随,他们组成一个锋利的箭头,将本就混乱的敌军阵型,彻底撕裂! 耿武也注意到了这支如入无人之境的骑兵。 当他看到为首那人,那杆标志性的霸王枪时,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万年! 他竟然亲自出战了! “保护将军!” 耿武身边的亲兵,也都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他们怒吼着,主动迎了上去,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耿武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的勇敢,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李万年的霸王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入敌人的要害。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 就是最简单的,刺,挑,扫,砸。 但就是这最基础的动作,在他手中,却发挥出了毁天灭地般的威力! 没有一个亲兵,能在他手下,走过一个回合! 战场,变成了他一个人的舞台。 他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耿武看着那个如同神魔般,不断向自己逼近的身影,那颗久经沙场,早已坚如磐石的心,终于,开始颤抖了。 他怕了。 这是他征战半生,第一次,从心底里,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 “跑!” 这个念头,疯狂地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拨转马头,再也顾不上什么将军的尊严,拼命地,朝着火云坡的方向,抽打着坐下的战马。 “想跑?” 第125章 将计就计(一万一的大章)(6/6) 第125章 将计就计(一万一的大章)(6/6) 李万年冷哼一声。 他左手持枪,右手从马鞍上,取下了那张霸王弓。 弯弓,搭箭。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松手。 “嗡——!” 弓弦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震颤! 一支狼牙箭,带着撕裂夜空的锐啸,如同一道追魂的电光,直奔耿武的后心! 感受到身后那股致命的威胁,耿武亡魂皆冒! 他想躲,想格挡。 但那支箭,太快了! 快到,超越了他的反应极限!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 狼牙箭,精准地,从他的后心穿入,前胸透出!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耿武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冒血的窟窿,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耿武。 燕王麾下,以勇猛和智谋著称的宿将。 竟然,就这么败了? 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他甚至,连对方的一根毛,都没有伤到。 不甘,和屈辱,涌上心头。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主将一死,残存的耿武军,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他们扔掉兵器,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饶。 一场精心策划的夜袭,最终,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演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李万年骑在马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俘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缓缓收起霸王弓,对着身后的慕容烈,下达了命令。 “传令给王青山。” “火云坡,可以收了。” 第126章 燕王回打(修改) 第126章 燕王回打(修改) 当王青山率领的三千精锐,如同天降神兵,出现在火云坡时。 留守在此的百余名耿武军士卒,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组织起来,就直接选择了投降。 他们本就士气不高,又听见正面战场那震天的喊杀声。 知道耿武将军的计谋未能奏效,怕是已经被敌军吃干抹净,自然生不起半点抵抗的想法。 王青山兵不血刃地,接管了这座险要关隘。 当他走进耿武的中军大帐,看到那满地的酒肉和尚未收拾的残局时,忍不住啐了一口。 “他娘的,这老小子还真以为自己吃定我们了。” 王青山转悠了一圈后,又走出了大帐。 他站在火云坡的最高处,向着来时的方向眺望。 远处的战场,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无数火把如同繁星,似乎正在清扫着最后的狼藉。 他知道,这一战,他们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 侯爷,真是神了。 他以后,也得好好看看兵书才行。 实战经验不够,那就多在书本里拓展拓展眼界。 就是这字……他实在是认得不多,想看兵书,还得先把认字这关给解决了。 天,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时,战斗已经彻底结束。 两千多名俘虏,被集中看押在一起,一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 耿武的尸体,被一个叫周季的北营老兵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扔在了李万年的马前。 这名北营老兵,此刻脸上满是崇拜。 “侯爷,您那一手箭术,真俊啊。” 李万年只是笑了笑,翻身下马,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士兵手里拿过环首刀,手起刀落,将耿武的首级干净利落地割了下来。 他拎着那颗尚在滴血的头颅,扔给周季。 “去,挑个不大不小的降官,让他把这颗人头送去咱们的下一站,渔阳。” “顺便,替我给渔阳的守将带句话。” “降,或者,死。” “是!” 周季双手捧着那颗人头,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转身大步离去。 …… …… 燕王大营。 中军帅帐。 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燕王赵明哲,一身蟒袍,脸色阴沉地坐在帅位上。 他的下方,站着十余名垂头丧气的将领。 就在刚刚,他们又一次对京城的攻势,在南下的朝廷援军和北境张守仁的侧翼夹击下,宣告失败。 不仅损兵折将,还被对方,反推了十余里。 如今,他们这十万大军,名为围城,实则,已经被反包围在了京城之外。 “一群废物!” 赵明哲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将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十万大军,围攻一座孤城,打了这么久,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 “现在倒好,反倒被人家给包了饺子!” “你们,就是这么替本王办事的?!” 众将领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爷息怒。” 一个谋士打扮的中年人,站了出来。 “如今我军三面受敌,粮草又日渐短缺,军心浮动,实不宜再强攻京城了。” “依臣之见,我们不如暂且后撤,先退回燕地,重整旗鼓,再图后事。” “退?”赵明哲冷笑一声,“往哪儿退?” “如今老子的燕地,怕是都已经被李万年那个狗东西占完了!” “我们现在,别说安稳的后方了,连个安稳的后路都没有了!” “本王就不信,我这十万精锐,还啃不下他一座小小的京城!” 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传令下去!明日,全军出击!不惜一切代价,给本王攻破京城!” “本王就算死,也要拉着京城里的那对母子一起陪葬。” 就在这时。 “报——!”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帐,声音里带着颤音。 “王爷!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赵明哲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传令兵颤抖着声音道。 “王爷……一线天、火云坡,都失守了!” “耿武将军,全军覆没!” 轰! 赵明哲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火云坡和一线天这两道固若金汤的防线,就这么被破了?耿武和他那数千精锐,就这么没了? “李万年……” 赵明哲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愤怒、惊惧、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庞都有些扭曲。 李万年! 又是这个李万年! 从他占据河间郡开始,这个名字,就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断他粮道,抄他老家,现在,更是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带了多少人马?”赵明哲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回……回王爷。”传令兵战战兢兢地说道。 “根据我们探查到的消息,李万年此次出征,总兵力,约在两三万人。” “两三万人?”赵明哲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两三万人,就敢来冲击本王十万大军的后背?” “他李万年,是疯了,还是当本王麾下的将士,都是泥捏的?” 他的笑声,在压抑的大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下方的将领们,没有一个敢搭话。 他们此刻觉得有点疯的是王爷。 李万年是只有两三万人,但赵成空的十几万大军,和张守仁的四万大军,可都不是吃素的。 兵力上,他们没有任何优势。 “王爷。” 之前那个主张撤退的谋士,再次站了出来,脸上写满了焦急。 “如今李万年兵临身后,我军腹背受敌,军心大乱,万万不可再战了!” “请王爷速速决断,分兵迎击李万年,或是……放弃围城,全力突围啊!” 燕王没有立即反驳,而是看向了一旁不语的裴献容。 “爱妃,你觉得我现在究竟该继续拼死攻击京城,还是放弃京城,朝着后方突围?”燕王赵明哲对裴献容问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裴献容面色平静,目光坚定地直视燕王。 “王爷,继续攻城已无胜算。” “赵成空与张守仁两路援军已至,我军三面受敌,粮草更是日渐枯竭。” “将士们疲惫不堪,军心动摇,强攻京城只会徒增伤亡,最终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那你说,本王该如何?”赵明哲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为今之计,只有放弃京城,回援燕地。”裴献容沉声说道。 赵明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放弃京城?难道就任由那对母子继续掌控朝政?” “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裴献容劝道。 “京城固然重要,但燕地才是我们的根本。” “李万年趁我们攻打京城之际,已将燕地搅得天翻地覆,若再不回援,燕地将彻底沦为他的囊中之物。” “他李万年根基尚浅,兵力不足,远未达到能与王爷抗衡的地步。” “只要我们回师,趁他立足未稳之时,给他致命一击,夺回燕地,便可重整旗鼓,再图大业。” 赵明哲沉默片刻,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可若回援,朝廷便可腾出手来,全力对付我们。” “王爷,朝廷兵力分散,远不及我军精锐。”裴献容立刻反驳。 “且他们已连番征战,同样损耗巨大。” “李万年虽然得势,但根基不稳。” “我们此时回援,正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若能趁势击溃李万年,不仅能夺回燕地,更能缴获他的粮草军械,补充我军所需。” “届时,我们便有了稳固的后方,再招兵买马,待时机成熟,便可再次挥师南下,直取京城。” 赵明哲的目光渐渐变得明亮,裴献容的分析,让他看到了新的希望。 “你的意思是,本王现在就回援燕地,与那李万年决一死战?” “正是。”裴献容肯定地回答。 “李万年此时应该正准备攻打渔阳,不过,应当是没办法迅速啃下渔阳的。” “若我们能及时赶到,便可与渔阳形成夹击之势。” “届时,李万年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好!”赵明哲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就依你所言,回援燕地,杀他个片甲不留!” “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即刻回师燕地!” “此番,本王要亲手将那李万年碎尸万段!” 众将闻言,心中虽有疑虑,但见燕王心意已决,也只能齐声领命。 “王爷英明!”裴献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知道,这一步,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燕王赵明哲的命令迅速下达。 数万将士闻令而动,巨大的营帐被迅速拆除,辎重车辆隆隆作响。 “王爷,我军突然撤退,朝廷会如何反应?”一名将领担忧地问道。 “哼,他们又能如何?”赵明哲冷笑一声。 “他们以为本王会继续攻城,做梦也想不到本王会回援燕地。” “等他们反应过来,本王早已杀到渔阳城下了!” “传令斥候,密切监视朝廷动向,一旦发现异动,立刻汇报!” “是!”将领领命而去。 燕王大军放弃围攻京城,转而向北疾驰,消息很快传至京城。 慈安宫内,太后得知燕王撤兵的消息,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燕王撤兵了?”太后看向李子扬和江泰。 “他为何突然撤兵?难道是中了哪位将军的计谋?” “回太后。”江泰拱手道。 “臣等也百思不得其解。” “燕王虽在赵将军和张将军的围剿之下,不能寸进京城,但以燕王的性格,不太可能放弃京城。” “此时撤兵,实属反常。” “会不会是李万年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李子扬沉思片刻,猜测道。 “李万年此前一直袭扰燕王后方,断其粮道,燕王会不会是回去对付他?” “李万年?”太后眉头微皱。 “他有能力让燕王放弃京城,回援燕地?” “李万年虽然兵力不多,但其骁勇善战,手段层出不穷。”李子扬分析道。 “此前他已攻下沧州,断了燕王粮道,如今又继续发兵攻打燕王,燕王若不回援,恐怕四面围敌,死路一条。” 太后听后,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如此说来,李万年倒是替哀家解了围。” 江泰在一旁说道:“太后,主要还是在于赵将军和张将军的有力反打,让燕王知道啃不下京城,这才不得不在李万年的后方压力下,回援。” 李子扬紧接着道:“太后,如今燕王困兽之斗,咱们得在多方兵力的配合下,彻底将这头包藏祸心的凶兽彻底杀掉啊。” 太后点点头,下令道: “传令下去,命赵成空与张守仁两路大军,立刻追击,密切关注燕王动向,若燕王回援燕地,他们皆时相互配合……” “把燕王给我彻底击溃。” “是!”江泰与李子扬齐声领命。 与此同时。 李万年看着斥候送来的急报,眉头紧锁。 “燕王赵明哲,放弃攻打京城,率主力大军,正向燕地赶来?” “他这是要与我决一死战啊。” “侯爷,那我们该如何?”王青山问道。 “燕王大军势大,我军兵力不足,若是正面硬拼,恐怕……” 李万年只是道:“燕王大军是比我们人多,但赵成空和张守仁率领的兵马又不是摆设。” “在燕王赶到前,咱们还有点时间。” “王青山,你率五千先锋,加速攻打渔阳城。”李万年沉声下令。 “务必在燕王大军抵达之前,拿下渔阳!” “是!”王青山领命而去。 “慕容烈。”李万年看向一旁的慕容烈。 “锦衣卫在渔阳城内的策反工作,进行得如何了?” “回侯爷。”慕容烈拱手道。 “锦衣卫已在渔阳城内散布燕王大军被困京城、粮草将尽的谣言。” “渔阳郡守周恒,已有所动摇,但仍在观望。” “好。”李万年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让李二牛率领的中军加速行军。” “我们务必在燕王大军抵达之前,将渔阳、广阳、永平三城尽数拿下!” “是!”众将齐声领命。 李万年看着地图,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拿下这三城,进可以这三城为守点,反可以火云坡和一线天为守点。 燕王大军,只会彻底倒在这三面合围之下。 …… 时间稍微往回移,转到周季这边。 周季在投降的军官里,挑了个看起来最机灵,也最怕死的百夫长。 这人叫刘三,被点到名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周季把那颗还带着温热的头颅,连同一个木匣子,塞到他怀里。 “拿着。” “去渔阳城,把这颗头,亲手交给渔阳城的守将。” 周季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刘三看来,比恶鬼还可怕。 “告诉他……” “降,或者,死。” “话带到了,你就能活。我觉得你们那守将是个识抬举的。” “明……明白了。” 刘三抱着沉甸甸的木匣子,只觉得这玩意儿比千斤巨石还要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 渔阳城头。 守将魏忠手按城垛,面色阴沉无比 他是燕王的老部下,对燕王忠心耿耿,为人也一向刚愎自用。 他早就收到了耿武在火云坡布下天罗地网的消息。 在他看来,李万年那两三万泥腿子,撞上耿武的连环计,绝对会损失惨重。 可现在,为何迟迟没有捷报传来? 就在这时。 “报!” “将军!城下来了一人,自称是耿武将军麾下百夫长,有要事求见!” “哦?” 魏忠眉头一挑,心中一定。 “让他上来!” 很快,面如土色的刘三,被两个士兵押着,带上了城楼。 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木匣子。 “你,是耿武的人?”魏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傲慢。 刘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 “罪将刘三,拜见魏将军!” “罪将?”魏忠的眉头皱了起来,“打了胜仗,何罪之有?” 刘三不敢抬头,只是将怀里的木匣子,高高举过头顶。 “魏将军……耿……耿将军他……他败了。” “全军覆没。” “这……这是关内侯李万年,让罪将带给您的。” 什么?! 魏忠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把夺过那个木匣子,因为手指都在颤抖,试了好几次才将锁扣打开。 当他看清木匣子里的东西时。 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那是一颗人头。 一颗双眼圆睁,死不瞑目的人头。 正是耿武! “啊!!!” 魏忠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咆哮,他一把将木匣子狠狠砸在地上,那颗头颅滚了出来,沾满了尘土。 “李万年!我操你祖宗!” 他双眼血红,猛地拔出腰刀,刀锋直指跪在地上的刘三。 “你这个叛徒!软骨头!” “耿将军尸骨未寒,你就给敌人当了走狗!” “你还有脸来见我?!” 刘三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啊!” “哼!”魏忠强压怒火,冷声问道,“李万年让你给我把这颗头颅带回来,是想恐吓我?” “我,我……”刘三此时哪里还敢说话啊,支支吾吾的,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要是不想现在就被我一刀斩头,就把所有的事情一一给我说来。” 刘三闻言,立刻将整个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说完后,他补充道: “李侯爷……李侯爷让小的给您带句话……” “降,或者……死!” “当然,这是李侯爷,说的,我只是……” “降你娘的腿!” 魏忠彻底疯了,他不等刘三说完,就高高举起手中的钢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劈下! “噗嗤!” 刀光闪过,血光迸溅。 刘三的脑袋,冲天而起。 那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重重倒在血泊之中。 城墙上,所有的守军都看傻了,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停滞了。 魏忠提着滴血的钢刀,环视着一张张惊恐的脸,厉声咆哮。 “都给老子看清楚了!”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我渔阳城,只有战死的英魂,没有投降的孬种!” 他一脚将刘三的尸体踹下城楼,嘶吼道。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李万年要是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王爷的大军,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就是这帮狗杂种的死期!” 回到郡守府,魏忠依旧怒气难平。 郡守周恒和郡守一家,早就被他赶走了,如今这座郡守府,就是他住的地方和办公的地方。 他命人搬来几坛烈酒,一个人坐在大堂里,自斟自饮,越喝火气越大。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军械的百夫长,捧着一本册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将……将军,这个月的军械损耗册子,请您过目。” 这百夫长叫陈平,为人老实本分。 魏忠瞥了他一眼,一把抢过册子,胡乱翻了两页,随手就扔在了地上。 “过目?过你娘的目!”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陈平的肚子上。 “老子让你们守城,不是让你们在这里算鸡毛蒜皮的账!” “他娘的,耿武都死了!你们还有心思搞这些狗屁倒灶的玩意儿!” 陈平被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肚子,疼得脸都白了,却不敢吭声。 “怎么?不服气?” 魏忠双眼通红,像是头发怒的公牛,他从墙上摘下一根牛皮鞭子,指着陈平的鼻子骂道。 “老子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来人!把他给老子拖出去!扒了衣服,狠狠地抽!” “让所有人都看看,消极怠工,是个什么下场!” 几个亲兵不敢违抗,只能架起陈平,拖到了院子里。 “啪!” “啪!啪!” 浸了水的牛皮鞭,带着风声,一下下地抽在陈平的背上。 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陈平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那双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股屈辱和怨毒的火焰。 他想不明白。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送册子送得不是时候,就要受这等奇耻大辱?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士兵。 他们看着陈平的惨状,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恐惧。 夜。 陈平趴在自己营房的硬板床上,一个相熟的军医,正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嘶……” 草药触碰到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忍着点。”军医叹了口气,“魏将军今天也是气昏了头了,你也是倒霉,正好撞枪口上了。” 军医走后,两个和陈平交好的百夫长,拎着一小坛酒,溜了进来。 “老陈,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陈平挣扎着坐起来,接过酒坛,狠狠灌了一口。 “死不了。”他声音沙哑。 “妈的,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一个百夫长压低了声音,愤愤不平地说道,“魏忠那狗东西,越来越不是人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也凑了过来,“我今天听说了,燕王在京城外面,被朝廷大军打得屁滚尿流,现在正往回跑呢!” “耿武将军那几千人,更是一晚上就没了!听说那李万年,神机妙算,把耿将军的火牛阵都给破了!” “咱们这位魏将军,不想着怎么活命,还在这里耍威风,我看他就是想拉着咱们全城的人,给他陪葬!” 陈平听着他们的话,握着酒坛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第127章 渔阳风波 第127章 渔阳风波 陈平想起了白天,魏忠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又想起了如今城里的那些传言。 说那关内侯李万年,爱兵如子,治下百姓,都能分到田地,活得像个人。 感受着自己背上,那火辣辣的疼感。 陈平心中咆哮。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就要在这里,给一个疯子当炮灰? 凭什么他魏忠作威作福,我们就要把命搭进去?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戾气,从他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两个兄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色。 “呵,让我们跟着他陪葬,他也配?!” 王顺和赵建成哪里见过现在这股狠辣模样的陈平啊。 都是一愣。 “老陈,你……” 王顺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刚吐出三个字,就听到陈平的声音响起。 “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在魏忠手下,我们永远是猪狗,随时可以被他宰杀泄愤。” “那李万年,你们听说了吗?” 陈平的声音压得很低, “传闻他爱兵如子,手下将士,个个都愿意为他效死命。” “跟着他,打了胜仗有功赏,就算死了,家里人也能得到抚恤,活得有个人样!” 赵建成咽了口唾沫:“老陈,你……你想说什么?” 陈平的目光扫过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我们自己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王顺大惊:“你的意思是……反了?” “反?”陈平冷笑一声,“是他先不把我们当人的!我今日所受之辱,定要让他百倍偿还!” “可……可是魏忠他武艺高强,身边的亲兵也都是死忠,我们……”赵建成有些迟疑。 陈平盯着他:“我们不动手,等李万年的大军攻城,城破之后,我们身为燕王叛军,是什么下场,你们想过吗?” “魏忠这疯子,肯定会逼着我们战至最后一人。我们一样是死!” “投靠李万年,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王顺和赵建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和意动。 陈平知道火候到了,他站起身,身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毫不在意。 “富贵险中求!成了,我们就是献城的功臣,日后在李侯爷麾下,也能博个前程!” “败了,不过是早死晚死的问题!” “你们两个,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陈平又看了两个兄弟一眼,低着声音道: “若是两位兄弟实在不敢,我也不勉强,你等只需要把这事烂在肚子里,等我出手便是。” “若是成了,功劳也有你们一份,若是死了,那我也不牵扯你们。” 王顺一咬牙,猛地一拍桌子:“他娘的!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干了!老子早就受够了魏忠那狗日的鸟气!” 赵建成见状,也下定了决心:“算我一个!大不了一死,也比这么憋屈地活着强!” 陈平眼中爆发出精光,他拿起酒坛,给三人的碗里都倒满酒。 “好!有你们这句话,就够了!” 三人举起酒碗,重重碰在一起。 陈平喝干碗中酒,将陶碗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现在就去召集我们信得过的兄弟,子时动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 “魏忠,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子时,郡守府。 魏忠喝得酩酊大醉,一个人坐在大堂里,脚边倒着七八个空酒坛。 白日里的暴怒早已化为此刻的烦闷,耿武的死,李万年的兵锋,像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李万年……李万年……”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又抓起一坛酒,往嘴里猛灌。 突然,府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归于沉寂。 醉眼朦胧的魏忠并未在意,只当是巡夜的亲兵。 “吱呀——” 大堂的门被缓缓推开。 陈平手持钢刀,一马当先,王顺和赵建成各带十几名心腹,紧随其后,如狼群般悄无声息地涌入。 冰冷的夜风灌入大堂,让魏忠打了个激灵,酒意醒了三分。 他抬起头,看到陈平那张布满恨意的脸,以及他手中滴血的钢刀。 “陈平?” 魏忠眯起眼睛,随即勃然大怒, “你他娘的胆子不小!敢带刀闯我的府邸?是不是白天的鞭子没挨够?” 陈平没有废话,眼中杀意毕露。 “魏忠,你的死期到了!” “就凭你们这群臭鱼烂虾?” 魏忠狂笑起来,他猛地一脚踢翻身前的桌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虽然醉了,但多年征战养成的本能还在。 他顺手抄起身边装饰用的长戟,指向陈平。 “来!让老子看看,谁的死期到了!” “杀!” 陈平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王顺和赵建成也从两侧包抄,十几把钢刀同时砍向魏忠。 魏忠虽醉,勇悍不减。 他大喝一声,手中长戟舞得虎虎生风,竟如一道铁壁,将所有攻击都挡了下来。 “当!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魏忠的力量极大,只一合,王顺和赵建成便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一群废物!” 魏忠咆哮着,长戟横扫,逼退众人,随即一记直刺,目标正是陈平的胸膛。 这一戟又快又狠,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杀气。 陈平瞳孔一缩,他知道自己绝不是魏忠的对手。 但他没有退,反而迎着戟尖冲了上去,同时身体猛地向一侧扭去。 “噗嗤!” 戟尖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出一道指节深的血痕。 剧痛让陈平闷哼一声,但他借着这股冲势,已经欺近了魏忠的身前! “死!” 陈平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钢刀捅进了魏忠的小腹。 “呃……”魏忠的动作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刀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 “去死吧!” 王顺和赵建成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嘶吼着从两侧冲上,两把钢刀狠狠地砍在了魏忠的后背和脖颈上。 “噗!噗!” 鲜血喷溅! 魏忠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松开长戟,回身一拳,狠狠砸在赵建成的脸上,将他打得倒飞出去。 但他终究是受了致命伤,力气在飞速流逝。 陈平拔出钢刀,又是一刀,狠狠刺入魏忠的心脏。 魏忠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他瞪着陈平,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砰!” 他重重地倒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陈平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肋下的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第127章 渔阳风波(2/5) 第127章 渔阳风波(2/5) 他看着地上魏忠死不瞑目的尸体,胸中的屈辱和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走上前,一脚踩在魏忠的脸上,用尽全身力气地碾压。 “狗东西!你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 他对着尸体啐了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说完,他高高举起钢刀,手起刀落,将魏忠的头颅干净利落地砍了下来。 他拎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转向身后那些同样惊魂未定的兄弟们,高声喊道。 “魏忠已死!兄弟们,我们的活路,来了!” 陈平提着魏忠血淋淋的头颅,带着浑身浴血的弟兄们,直奔渔阳城北门。 与此同时,郡守府内一名趴在地上的老仆,简直吓得魂不附体。 一直等到人走了好一阵后,他才起身,看了眼不远处几具倒地的亲兵尸体,又进去看了眼没头的魏忠尸体,吓得心头直颤。 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连滚带爬地从后门溜了出去,直奔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这里,是渔阳郡守周恒被赶出郡守府后的临时居所。 “郡守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老仆一头撞开院门,哭喊着扑了进来。 正在院中借酒浇愁的周恒,被吓了一跳,不耐烦地骂道:“哭丧呢?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魏……魏将军他……他被人杀了!”老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什么?!”周恒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一把抓住老仆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说什么?魏忠死了?谁干的?” “是……是陈平!一个在白天被魏将军鞭打的百夫长!” 老仆颤声说道, “他带着人冲进郡守府,把魏将军给……给杀了!现在正提着人头,往城门那边去了!” 周恒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陈平杀了魏忠,提着人头去城门? 他要干什么? 开城投降! 周恒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一颗心狂跳起来。 这是天赐良机! 他这些日子被魏忠赶出府邸,夺了官印,形同囚犯,早就恨透了魏忠,也对燕王彻底失去了信心。 他不是没想过投降李万年,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快!快去叫人!” 周恒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把府上所有能动的家丁护院都给老子叫起来!带上家伙!” 他自己也冲回房间,叫醒了睡熟的老婆,在老婆的帮助下,他手忙脚乱地穿上那身许久未动的官服。 无论如何,他都要赶在陈平开城之前,掺上一脚! 这份天大的功劳,他决不能错过! …… 渔阳城北门。 陈平带着人已经赶到。 他带人来这里,自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守城的士兵都是他们的人。 这些人在见到这骇人的一幕,先是震惊,随即在陈平的几句鼓动下,立刻选择了跟随。 “弟兄们!”陈平站在城门下,高举着魏忠的人头,“这狗东西已死!我们再也不用给他当牛做马,给他当陪葬品了!” “关内侯李万年的大军就在城外!投降,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跟着我,开城门,迎侯爷入城,博一个功名富贵!” “开城门!迎侯爷!” “开城门!” 几十名士兵的情绪被瞬间点燃,他们低声嘶吼着,冲向了沉重的城门。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卸下门栓之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道的另一头迅速接近。 “站住!什么人!”王顺立刻警惕起来,带着一队人横刀在前。 陈平也皱起了眉头,心中一紧。 难道是魏忠的死忠发现不对,带人来追杀了? 他将魏忠的人头交给身边的人,自己握紧了钢刀,准备迎接一场血战。 “别动手!是我!郡守周恒!” 黑暗中,一个焦急的声音扯着嗓子大喊。 火光映照下,来人露出了面容,正是被魏忠赶出府邸,夺了权柄的渔阳郡守周恒。 他身后还跟着几十个家丁和仆从,一个个神色慌张。 陈平等人一愣,都有些意外。 “周郡守?”陈平疑惑地问道,“你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周恒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颗属于魏忠的人头,脸上闪过一丝快意,随即又焦急地看向陈平。 “陈百夫长!不,陈壮士!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你们把魏忠那恶贼给杀了?” 陈平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他:“是又如何?” 周恒见他们戒备的样子,连忙摆手,急切地解释道: “别误会!我不是来阻止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加入我们?”王顺和赵建成都觉得不可思议。 “对!”周恒用力点头,脸上满是愤慨,“那魏忠攻下渔阳,强占我的宅邸,霸占我的家仆财产,还将我郡守的权力架空!我早就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我早就想投靠李侯爷了,只是苦于被那恶贼监视,没有机会!” “刚才听闻壮士替天行道,斩了此贼,我便立刻带着人赶来了!” 周恒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恳无比。 “各位壮士,我们一起投了吧!” “我是朝廷任命的郡守,有我出面,李侯爷那边,肯定能免去各位的叛军之罪,给大家一个更好的前程!” 陈平等人听到这话,心中的戒备顿时消散了大半。 他们本就是魏忠的手下,自然清楚周恒的处境。 魏忠坐镇渔阳后,这位郡守确实已经名存实亡,受尽了欺压。 他的话,可信度很高。 而且,有周恒这个正牌郡守一起投降,确实能让他们这次的“献城”之功,分量更重几分。 陈平与王顺、赵建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 “好!”陈平当机立断,对着周恒一抱拳,“既然周郡守有此心,那我们便一同恭迎侯爷大军入城!” 周恒闻言大喜过望,连忙道:“壮士义举,渔阳百姓必将感念!” 他看着陈平,又道:“壮士,你看,这开城门之事……” 陈平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想分一份功劳。 他没有拒绝,点头道:“周郡守,请!” 周恒激动地搓着手,亲自上前,和陈平的弟兄们一起,合力拉开了那沉重的城门门栓。 “吱嘎——” 厚重的城门,在寂静的深夜里,缓缓打开,露出了城外漆黑的旷野。 周恒激动地喊道:“快!派人出城!告诉王将军,渔阳城已开,我们降了!” 渔阳城外,北营军大营。 王青山正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对着城池方向,眉头紧锁。 他已经派人送去了最后通牒,可城内依旧毫无动静。 魏忠那个老匹夫,看来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了。 “将军,要不今晚就让弟兄们试试夜袭?”一名副将提议道。 王青山摇了摇头: “魏忠此人虽然刚愎,但却也不是个好对付的,而且渔阳城高,夜袭怕是讨不到好。” “等明日天亮,用投石机先砸他一轮,看看情况再说。” 他心中盘算着,强攻渔阳,己方必然会有伤亡。 这四千多守军,不是泥捏的。 第127章 渔阳风波(3/5) 第127章 渔阳风波(3/5) 怕是还要等到二牛率领的中军到了才行。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警戒的斥候,慌忙从黑暗中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极度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将军!将军!” 王青山心中一紧,喝道:“何事惊慌!” 那斥候指着渔阳城的方向,结结巴巴地说道:“城……城门开了!” “什么?”王青山瞳孔一缩,猛地转身望去。 只见远方那座漆黑的城池轮廓中,似乎有一骑快马冲来,一边拼命挥舞着手中的白色布条,一边朝着大营方向狂奔而来。 “将军!既然城门开了,又有人跑过来,莫不是……是投降了!”副将的声音也充满了错愕。 王青山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很快,那名骑手冲到了营寨前,被巡逻的士兵拦下。 “别放箭!我是来报信的!我们降了!我们降了!”骑手在马上声嘶力竭地大喊。 片刻之后,这名骑手被带到了王青山面前。 “说!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青山厉声问道。 那骑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随后语速极快地将陈平斩杀魏忠,联合郡守周恒开城投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陈平杀了魏忠?郡守周恒也一起投降了?” 王青山听完,脸上的错愕,瞬间变成了狂喜。 他原以为要打一场硬仗,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 王青山转身对副将下令:“传我命令!全军集结!准备入城!” 副将有些担忧:“将军,会不会有诈?” “有没有诈,凑近瞧上一瞧就知道了。” 王青山一挥手,语气果断, “就算有诈,我北营的刀,也足以踏平整个渔阳城!” 随后,他对着那名骑手道:“你现在快马回去,让陈平和周恒,提着魏忠的人头,亲自出城迎接!” “是!” 骑手快马而去。 而王青山,率领大军在来到城墙一里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大军才刚停下,王青山便在火把的映照下,看到陈平和周恒带着一群人,从大开的城门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陈平,手中果然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王青山翻身下马,大步迎了上去。 陈平和周恒见到王青山,立刻单膝跪地。 “罪将陈平!” “渔阳郡守周恒!” “率渔阳城全员,恭迎王将军入城!” 王青山看着陈平,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周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亲自上前,将两人扶起。 “两位义士,弃暗投明,此乃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他接过那颗魏忠的人头,看了一眼,随手扔给身边的亲兵。 “走!随我入城!” 王青山一马当先,率领着数千北营锐士,如潮水般涌入了洞开的渔阳城。 城内街道两旁,负责守城的叛军早已在陈平的命令下,放下了武器,垂手而立,脸上满是忐忑和不安。 王青山目不斜视,直奔城中军营。 他对着身边的将领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立刻接管四方城门和城中武库!所有降兵,就地看押!若有反抗或不服者,立斩不赦!” 天色破晓。 经过一夜的血腥清洗和强力整编,渔阳城已经彻底被王青山掌控。 那些不愿配合的魏忠死忠,以及一些企图趁乱作乱的军官,都成了北营将士的刀下亡魂。 王青山坐在原先属于魏忠的郡守府大堂内,听着手下将领的汇报,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 “将军,城防已全部由我军接管,武库也已封存。” “降兵四千余人,已全部缴械,集中看押在军营,等候将军发落。” 王青山点点头:“陈平呢?” “陈校尉正在安抚降兵,协助我们甄别那些顽固分子。”一名都尉回答道。 “让他办完事后,来见我。”王青山顿了顿,又问道,“那位周郡守呢?” “周郡守已经回他自己的府邸了,派人送来了不少犒劳我军的酒肉,说是稍后会亲自来拜见将军。” “嗯。”王青山挥了挥手,“你们都去忙吧,加强城中巡逻,安抚百姓,别让城里乱起来。” “是!”众将领命退下。 大堂内只剩下王青山一人,他靠在太师椅上,回想昨夜发生的一切,依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这么……拿下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苦战一场的准备。 结果,兵不血刃。 他站起身,走到堂外,看着晨光下的渔阳城,心中豪情万丈。 “来人!” “将军!” “备最好的快马,我要亲自写一封捷报!”王青山的声音中气十足,“立刻派人,加急送往火云坡!”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告诉侯爷,也告诉李二牛那个憨货!” “渔阳,是我们的了!” 火云坡。 李万年已经与李二牛率领的中军主力会合。 此刻,他正站在关隘之上,与李二牛并肩而立,俯瞰着这片险要的地势。 “二牛,你看这火云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耿武有此天险,却依旧败亡,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李万年忽然开口问道。 李二牛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回答:“头儿,俺知道,因为他碰上了您!您的计谋,比他厉害多了!” 李万年笑了笑:“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失了人心。” “他强征百姓耕牛,断人活路,早已惹得天怒人怨。” “他麾下将士,也并非人人都是死忠。” “这样的军队,看似强大,实则内里早已腐朽,一推就倒。” 李二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头儿,俺记住了。”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人未到,声音先至。 “报——!侯爷!渔阳大捷!”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王将军已于昨夜,兵不血刃,攻破渔阳城!” “哦?”李万年有些意外,他接过信,迅速拆开,一目十行地看完。 信上,王青山让人用激动的笔触,详细描述了陈平阵斩魏忠,联合郡守周恒开城投降的全部经过。 李万年看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自食恶果。”他将信递给旁边的李二牛,淡淡地说道。 李二牛接过信,瞪大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了一会儿后,放弃了挣扎,交给旁边亲兵,让他帮忙念。 听完后,他也是一脸的惊奇和羡慕。 “嘿!青山这小子,运气真他娘的好!” “俺还想着等俺们到了,跟他一起打渔阳呢!结果他一个人就给拿下了!” 李万年看着李二牛,开口道:“二牛,这对你来说,可是生动的一课啊。” “你为将,可千万不能因为站得太高,就把手下的人如此对待。” 李万年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一定要记得,你曾经也是从下面爬上来的,与他们无二。”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魏忠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李二牛闻言,神色一正,他重重地点头。 第127章 渔阳风波(4/5) 第127章 渔阳风波(4/5) “头儿,你放心!俺绝对不会成为那样的人!俺只会成为像您一样的人!” “哪怕有人用刀子抵着俺的头,俺也不会当魏忠那样的人!” 李万年欣慰地笑了笑,他知道李二牛说的是真心话,这小子的心性,他倒是清楚。 如今的说教,也不过是题材到手,借题发挥一下。 李二牛把信还给李万年,又有些羡慕地说道: “青山这小子,先是一线天,又是渔阳城,这家伙已经领先我两道功劳了。” 李万年好笑地看着他:“你不是嫌弃这种兵不血刃的功劳吗?” 李二牛嘿嘿一笑,挠着头道: “也不是嫌弃。” “主要是我感觉头儿你让我们去攻击燕地六郡,是让我们去练兵的。” “结果我这刚到东莱郡,对方就投降了,一点练兵的效果都没有。” 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能为了练兵而练兵,能不流血就拿下城池,是多少将领梦寐以求的事情,以后有的是硬仗给你打。” 他又交谈了几句,随即转身下令。 “传令全军,即刻开拔!” 李万年的声音传遍整个关隘。 “目标,渔阳城!” 他看着远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走吧,二牛,去看看我们的新城。” 当李万年率领中军主力抵达渔阳城时,王青山早已带着城内大小将官在城门外十里相迎。 “末将王青山,参见侯爷!” 王青山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起来吧。”李万年翻身下马,将他扶起,“干得不错。” 得到李万年的夸奖,王青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跟在李万年身后的李二牛,走上前,一拳捶在王青山的胸甲上。 “好你个王青山!下手够快的啊!没等我一起打,一个人把功劳全抢了!” 王青山哈哈大笑,也回敬了一拳:“谁让你动作慢!等你的大军,黄花菜都凉了!” “你小子!”李二牛佯怒,作势要跟他比划。 “行了,你们两个。”李万年打断了他们的打闹,“有的是时间给你们亲热。先进城。” 大军浩浩荡荡地开进渔阳城。 百姓们早已听闻是关内侯的大军入城,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好奇又敬畏地看着这支军容严整的队伍。 李万年一行人直接入驻了郡守府。 一进大堂,李万年便在主位上坐下,环视了一圈跟随他进来的众将。 “王青山,这次你立下大功,兵不血刃拿下渔阳,当记首功。” 王青山连忙躬身:“全赖侯爷神机妙算,末将不敢居功。” 李万年摆了摆手:“功是功,过是过,我向来赏罚分明。等战事了了,再一并封赏。” 他随即话锋一转。 “把这次献城的陈平和郡守周恒叫来,我要见见他们。” “是!”王青山立刻领命,派亲兵去传唤。 李二牛在一旁好奇地问道:“头儿,你准备怎么处置那两个人?”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一个是有功之臣,一个是可以争取的对象,自然要好好安抚。” 没过多久,陈平和周恒便在亲兵的带领下,快步走进了大堂。 两人一进门,便感受到一股肃杀之气。 满堂的悍将,每一个都眼神锐利,气势逼人。 尤其是主位上那位年轻得不像话的侯爷,明明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般的压迫感。 陈平和周恒心中都是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罪将陈平!” “下官周恒!” 两人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拜见侯爷!” 李万年看着堂下二人,目光在陈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看到陈平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脸色也有些苍白。 “抬起头来。”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 两人闻言,缓缓抬起头。 李万年没有先问献城的事,而是看着陈平,开口问道。 “听说你受伤了?” 陈平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位传说中杀伐果断的关内侯,见自己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他的伤势。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 他连忙回答道:“回侯爷,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已经结痂了。” 李万年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腰肋处。 “侯爷,您召见我们,是有何事吩咐?”周恒见李万年没有继续说话,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李万年没有理会周恒,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陈平身上。 他从怀中,慢慢掏出一个精致的白色小陶瓷瓶。 “过来。”李万年对着陈平招了招手。 陈平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忐忑地向前走了几步。 李万年将手中的陶瓷瓶递到他面前。 陈平疑惑地接过,入手温润,瓶身没有任何标识,他完全不明白李万年给他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他下意识地问道。 李万年淡淡地开口:“我有一位夫人,于医药之术钻研颇深,这瓶丹药,是我从北营离开前一晚,她为我准备的疗伤药粉。” “你的伤,虽然结痂,但若不处理好,日后阴雨天,怕是会落下病根。” “这药,对你的伤势会起到一定的帮助。” 此话一出,满堂皆静。 王青山和李二牛等人,都用一种羡慕的眼光看着陈平。 毕竟是侯爷夫人配的药啊,一般人哪有这个待遇啊。 而陈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捧着那小小的瓷瓶,只觉得重若千斤。 侯爷夫人为侯爷准备的伤药?现在……竟然给了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感动,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让他眼眶一热,差点当场落泪。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刚刚投诚的降将,能得到如此厚待。 “侯爷!这……这万万使不得!” 陈平回过神来,连忙将瓷瓶递回, “这是夫人给您的,罪将……罪将何德何能,怎敢收下如此贵重之物!” 李万年没有去接,只是看着他。 “这渔阳守军四千余人,真要硬生生啃下来,不知要让我麾下多少将士流血牺牲。” “你阵前起义,斩杀顽敌,献城有功,等于是间接救了我麾下不少将士的性命。” “若连一瓶疗伤药都舍不得,那我李万年,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笑话我吝啬寡恩?”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听到这话,陈平不再推辞。 他知道,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双手紧紧捧着瓷瓶,对着李万年,深深一躬。 “多谢侯爷厚赐!属下……属下日后,定为侯爷效死命!” 李万年摆了摆手:“一瓶疗伤药而已,道什么谢。” 他上前一步,亲手将陈平扶起,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的做作。 “好好养伤,我麾下,可不要带伤硬撑的家伙上战场。” “是!属下明白!”陈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哽咽。 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传闻中“李侯爷爱兵如子”,到底意味着什么。 为了这份知遇之恩,让他现在就去死,他也心甘情愿。 李万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平,你之前,是百夫长?” 听到李万年的问话,陈平立刻挺直了身躯,大声回答: 第127章 渔阳风波(5/5) 第127章 渔阳风波(5/5) “回侯爷,属下之前,在魏忠麾下任百夫长之职!”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陈平,又看向堂下的王青山和李二牛等人。 “我李万年麾下,有功必赏。” 他的声音在大堂内回响。 “陈平阵前起义,献城有功,免去其叛军之身,官复原职,官升两级。” “我任命你为校尉,暂统渔阳四千降军。” 此言一出,陈平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狂喜和难以置信。 校尉! 他从一个被随意便可打骂的百夫长,一步登天,成了统领数千人的校尉! 这……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 “噗通!” 陈平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属下陈平,叩谢侯爷大恩!此生此世,愿为侯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万年走上前,再次将他扶起。 “起来吧。” 他拍了拍陈平的肩膀,语气转为严肃。 “不过,我李万年治军,自有一套我自己的办法。” “稍后,我会让我麾下的都尉周季,将我北营的军规军法告知于你。” “你必须按照我的办法,来整编和操练这支军队。” “我不管他们以前是什么样子,从今天起,他们就是我北营的兵。” “做不到的,就给我滚蛋!” 陈平心中一凛,立刻大声应道: “请侯爷放心!属下必将以北营为楷模,将这支军队练成一支能打胜仗的铁军!” “很好。”李万年满意地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从始至终都躬身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郡守周恒身上。 周恒感受到李万年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将腰弯得更低了。 “下官周恒,在……在此。” 李万年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摆了摆手。 “周郡守,无需多礼。” 他语气温和地说道:“这次渔阳能够兵不血刃地拿下,周郡守也功不可没。本侯都知道了。” 周恒闻言,心中一松,连忙道: “下官不敢居功,都是陈校尉……不,是陈将军审时度势,当机立断。” “下官只是顺应天命,做了该做之事。” “呵呵。”李万年笑了笑,“周郡守是个聪明人。” “本侯知道,你乃朝廷任命的郡守,之前屈身于燕王淫威之下,也是迫不得已。” “此事,本侯之后上奏朝廷之时,定会为你说明。” “本侯会告诉太后和陛下,你身在燕营心在晏,一直忍辱负重,等待王师。” “这次更是里应外合,协助我军夺回渔阳。” “你郡守府被抢,权力被架空之事,我也会一并上报。” 周恒听完这番话,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他本以为自己就算投降,也很难捞到太大好处。 毕竟,他被架空是真,但给燕王做事,也是真。 可现在,李万年毫不吝啬,直接就给了他个天大的好处。 这事要是说的好了,甚至能给他塑造成一个忍辱负重的忠臣典范! 说不定还能名留青史呢! 这简直是再造之恩! “侯爷!侯爷大恩,下官……下官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啊!”周恒对着李万年,长揖及地。 李万年摆了摆手:“周郡守言重了。你我皆为大晏之臣,理应同心协力,共讨叛逆。” “之后,这郡守府,依旧是周郡守的郡守府。” “我的人,虽然驻扎在渔阳,但不会过多干涉郡中政务。” 周恒再次千恩万谢。 李万年看着他,开始话锋一转。 “周郡守,我准备即刻发兵,攻取广阳和永平二县。” “你久在渔阳,对那两座县城,可有什么了解?” 听到李万年的问题,周恒精神一振,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回侯爷!广阳、永平二县,皆为渔阳郡下辖。” “广阳县令王牤,是个贪财好色之徒,并无多少骨气。” “永平县令孙琦,倒是有些文人风骨,但为人优柔寡断。” “至于守军……”周恒思索片刻,继续说道,“两县的守将,都是魏忠从渔阳派过去的都尉,每城兵力不过一千五百人,且多是新募之兵,战力不强。” “最重要的是,”周恒加重了语气,“他们都是魏忠的亲信,如今魏忠已死,渔阳已降,他们必然军心大乱,群龙无首!” 一旁的陈平也适时地补充道: “侯爷,周郡守所言极是。” “广阳守将刘豹,与我有些交情,此人最是惜命。” “永平守将吴勇,则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如今渔阳被侯爷神兵天降般拿下,耿武将军又全军覆没,燕王大军自身难保。” “这些消息一旦传到他们耳中,下官敢担保,他们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 李万年听完两人的话,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第128章 破城,收地 第128章 破城,收地 李万年看着堂下二人,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他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时不我待,燕王主力回援在即,我们必须在他抵达之前,将广阳、永平二县彻底掌握在手中。” 他看向王青山和李二牛。 “此战,攻心为上,兵威为辅。” 听到这话,一旁的陈平突然上前一步,对着李万年躬身一拜。 “侯爷!属下请命,愿为先驱,前往广阳劝降!” 李万年看着他腰肋处尚未痊愈的伤口,问道:“你的伤,撑得住吗?” 陈平立刻挺直了腰杆,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但他毫不在意。 “侯爷放心!皮外伤而已,不碍事!而且此去广阳,大概率是动不上刀兵的。属下愿立军令状,若不能说服刘豹,甘受军法处置!” 他这番主动请缨,让堂上众将都有些意外,王青山和李二牛更是多看了他几眼。 李万年沉吟片刻,这陈平倒是个可用之才,不仅有勇,有谋,还懂得抓住机会。 “好。”李万年最终点头,“既然你主动请缨,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他随即看向李二牛。 “李二牛,你与陈平同去。” “你率领一万兵马,其中八千为你麾下中军,另外两千,从渔阳降军中挑选,交由陈平暂时统领。” 李二牛闻言,立刻出列领命:“是!头儿!” 他心里其实有点郁闷,又是这种可能打不起来的仗,但李万年的命令,他从不违抗。 李万年又对陈平说道: “我给你兵,是让你展示威慑。” “但此行的核心,还是劝降。” “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我给你最大的自主权,如何劝,如何做,都由你来定。” 陈平心中激动,这是何等的信任!他再次重重一拜。 “属下定不辱使命!” “去吧。”李万年挥了挥手,“即刻点兵,即刻出发。” 陈平与李二牛领命退下。 大堂内,李万年的目光转向了王青山。 “王青山。” “末将在!”王青山跨步出列。 “永平县,就交给你了。”李万年的语气变得严肃,“我给你两万大军,一万八千主力,外加两千新收编的降卒。” 王青山心中一凛,两万大军攻打一个只有千余守军的县城,侯爷对此战的重视程度,超乎想象。 “那守将吴勇是个莽夫,他们未必会像刘豹那样轻易投降。” “我给你两万兵马,不是让你去炫耀武力,而是要你在对方不投降的情况下,以雷霆之势,彻底碾碎他们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永平的位置上。 “我只要一个结果,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永平!” “末将明白!”王青山大声应道,眼中战意升腾。 “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大军开拔!” 王青山领命而去。 大堂内只剩下李万年和周恒。 “周郡守。”李万年忽然开口。 “下官在。”周恒连忙躬身。 “我大军出征,渔阳城的民政、后勤,就全要仰仗你了。”李万年看着他,“我要你立刻组织人手,筹备粮草,保证我前线大军的供应,能不能做到?” 周恒心中一紧,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他立刻答道:“请侯爷放心!下官就算砸锅卖铁,也绝不让前线将士饿肚子!”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你我各司其职,待我收复两地,你的功劳,我自会记在心里。” 周恒闻言,激动地再次行礼。 一日后,广阳城。 城楼之上,守将刘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渔阳被破,魏忠被杀的消息,像一阵狂风,早已传遍了整个渔阳郡。 他派去求证的探子回报,消息千真万确。 这让他整夜都无法入眠,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降。 燕王大势已去,魏忠那个疯子也死了,他还给谁卖命?给自己的荣华富贵卖命才是正经。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声音里带着惊恐。 “将军!不好了!城西三十里外,发现一支大军,打着李字旗号,正向我广阳而来!” “黑压压的一片,看样子,怕是……怕是足有上万人!” “什么?上万人!?” 刘豹只觉得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他城里总共才一千五百新兵,这上万大军过来,他怎么可能守得住。 “刘豹面如死灰。 他拿什么打?拿自己的命去填吗? 不,不行!必须投降!立刻!马上! “快!快去准备白旗!”刘豹对着身边吓傻的亲兵嘶吼,“再备上一份厚礼!不!把府库里最好的东西都给老子拿出来!” “我们……我们投降!” 就在他手忙脚乱地准备投降事宜时,李二牛和陈平率领的一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黑色的军阵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城墙上本就没什么士气的守军更是心惊胆战。 “城上的人听着!” 一名北营传令兵纵马上前,大声喝道:“我家将军有话,让你们主将刘豹出来答话!” 很快,城门顶上便挂出了白旗。 一名军官探出头来,战战兢兢地喊道:“将军息怒!我家将军绝无抵抗之意!他已决定开城投降,恭迎天兵入城!” 听到这话,陈平面露喜色,果然如此。 他身旁的李二牛,却是撇了撇嘴,心里那叫一个郁闷。 这刘豹,投降得也太快了,连让他摆开阵势吓唬一下的机会都不给。 但他面上不显,对着那传令兵道: “回去告诉刘豹,既然要降,就让他亲自打开城门,率众出城迎接!若有半点迟疑,休怪我军中箭矢无情!” “是!” 传令兵立刻将话带回。 不多时,广阳城那厚重的城门“吱嘎”一声,缓缓打开。 守将刘豹换上了一身便服,带着城中大小官吏,战战兢兢地走出城门,跪伏于地。 “罪将刘豹,恭迎将军!” 陈平看着这一幕,心中豪情顿生。他看向李二牛,却发现对方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天。 “二牛将军,我们……入城吧?”陈平试探着问道。 李二牛这才回过神,一挥手。 “入城!”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王青山率领两万大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浩浩荡荡地向永平县推进。 大军旌旗蔽日,甲胄鲜明,行进之间,步伐整齐划一,卷起的烟尘直冲云霄。 沿途的村庄坞堡,无不望风而避,百姓紧闭门户,生怕被这支散发着铁血气息的军队波及。 王青山骑在马上,面色冷峻。 他身旁,一名刚刚收编的降将,原是魏忠麾下的都尉,此刻正小心翼翼地陪着话。 “王将军,这永平守将吴勇,末将也曾与他打过交道。” “此人就是个一根筋的莽夫,只认死理,怕是……怕是不好对付。” 王青山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另一名副将则开口道: “呵,能有多不好对付?” “侯爷给了咱们两万大军,就算那吴勇是铁打的,咱们也能把他给熔了!” “一个小小县城,一千多号人,怎么可能守得住。” 王青山依旧沉默,只是目光遥遥望向远方永平城的轮廓。 侯爷给他两万兵马,不是让他来郊游的,他会用绝对的力量,以最快的速度,最强硬的姿态,拿下永平。 以此,来面对即将杀过来的燕王大军。 “传令下去,斥候前出三十里,我要在兵临城下之前,掌握永平城外的一切动向!”王青山终于开口,声音冷硬。 “是!” …… 永平县,郡守府。 守将吴勇正在院中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铁锤。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虬结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而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每一次的挥舞,肌肉之间的收缩,都在彰显这具身体的主人拥有超出普通人的力量。 “报!” 一名斥候飞奔入内,单膝跪地。 “将军!城东三十里外发现敌军踪迹,打的是李字旗号,人数……人数众多,尘烟遮天蔽日,粗略估计,至少有两万人!” 吴勇正在打熬力气的动作猛地一顿。 两万? 他缓缓放下铁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表面看上去很是平静。 可心底里,却不似表面这般平静。 该死的,李万年的人终究还是来了,而且一来就是两万! 他手上只有一千五百新兵,其中大半连血都没见过。拿什么去跟两万百战精锐打? 更何况,如今燕王处境堪忧,他能守得住这座城一日,难道守得住一世吗? 投降的念头,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就在他心烦意乱,犹豫不决之际。 一名守卫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手中捧着一根箭矢,箭杆上还绑着一个黑布包裹。 “将军!城外……城外有人射了这个东西到城楼上!” 不用看,吴勇也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血腥气。 他走上前,一把扯开包裹。 一只耳朵,映入眼帘。 那耳朵上的标志性疤痕他哪里不知道,不是那渔阳守将魏忠,还能是谁。 第一时间,吴勇心里涌起的不是愤怒,而是凉意。 他知道,这是警告,也是最后通牒。 他挥了挥手,让守卫退下,一个人回到房间,想要静一静。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脑子里乱成一团。 是战,还是降? 战,是死路一条。 降,或许能活,但燕王待他不薄,就这么背叛,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报!” 又一名传令兵匆匆赶来,手中捧着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将军,城外发现一名自称是燕王信使的人,拼死送来这封信,人已经……已经不行了。” 燕王的信? 吴勇精神一振,连忙抢过信件,撕开火漆。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极度匆忙的情况下写就的。 但信的内容,却让吴勇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燕王没有败! 燕王正率领十万主力大军,放弃京城,回师燕地,目标正是李万年! 信中,燕王赵明哲要他无论如何都要守住永平,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为大军回援争取时间。 只要他能拖住李万年的兵锋,待王师一到,李万年必败无疑! 看完信,吴勇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燃烧。 喜悦与忧虑,同时涌上心头。 喜的是,他不是在孤军奋战,王爷没有抛弃他们! 忧的是,王爷的大军还需要时间,他这一千五百人,能在两万大军的猛攻下,坚持多久? 最终,吴勇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娘的!拼了!” 他咬着牙,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 “守!老子就拿这一千五百人,跟他们两万人好好碰一碰!” 他要赌一把!赌自己能撑到王爷大军到来的那一刻! …… 王青山率领的两万大军,很快便兵临永平城下。 黑色的军阵在城外一里处展开,连绵数里,旌旗如林,刀枪如雪,一股冰冷的杀气笼罩了整座城池。 城墙上的守军看着下方那望不到头的敌军,一个个脸色煞白,两腿发软。 “去,派人喊话,让他们投降。”王青山对着身边的副将淡淡地说道。 很快,一名嗓门洪亮的传令兵纵马上前,对着城楼大声喊道: “城上的叛军听着!我家王将军有令,念尔等被胁迫,罪不至死!速速开城投降,或可免死!” “若敢顽抗,城破之日,便是尔等死期!” 喊话声在空旷的城野间回荡。 城楼上,一片死寂。 就在传令兵准备再喊一遍的时候。 城楼上,出现了一个魁梧的身影。 正是守将吴勇! 他手中提着一张沉重的铁胎弓,二话不说,直接弯弓搭箭,对准了城下的传令兵。 “嗖!” 箭矢如流星般射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那传令兵反应极快,猛地一拉马缰,战马人立而起。 “噗!” 箭矢狠狠地钉在了马颈上,战马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传令兵也被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虽然没被射中,却也摔得七荤八素。 这一箭,彻底激怒了王青山。 他看着城楼上那个持弓而立,满脸挑衅的吴勇,双眼瞬间眯了起来,透出危险的光芒。 “好,很好。”王青山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他想死,我就成全他!”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向前一指,发出了冰冷的命令。 “传我将令!” “投石机准备!给我把那段城墙,砸平!” “轰!” “轰隆!” 数十架巨大的投石机,在军官的号令下,发出沉闷的怒吼。 磨盘大小的巨石被抛上天空,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永平城的城墙。 坚固的青石城墙在巨石的撞击下,剧烈地颤抖着,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一块巨石精准地命中了一座箭塔,木制的箭塔瞬间四分五裂,上面的几名守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随着碎木和石块一起坠落。 城墙上,一片混乱。 那些从未经历过如此恐怖场面的新兵,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有的则尖叫着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吴勇提着一把沾着血的钢刀,在城墙上来回奔走,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压过了巨石的轰鸣和士兵的惨叫。 一名吓破了胆的新兵,哭喊着转身就跑,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吴勇追上,一刀从背后劈倒在地。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吴勇一脚踩在那名士兵的尸体上,血红的眼睛扫视着周围那些惊恐的面孔。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燕王的大军马上就到!只要我们守住!我们就是大功一件!” “现在谁敢逃,立马就得被砍死!只有跟着老子守城,等燕王大军到来,才有活路!” “谁再敢动摇军心,谁敢逃跑不战,他就是下场!” 血腥的镇压和援军马上就来的虚妄许诺,暂时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军心。 在军官们的呵斥和刀剑的逼迫下,守军们颤抖着拿起武器,躲在女墙后面,等待着敌人的进攻。 城外,王青山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将军,投石机已经压制住城头,可以发动进攻了。”一名副将请示道。 “不急。”王青山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城墙上那个如同疯兽般来回奔跑的吴勇身上。 “让投石机继续砸,把他们的锐气和胆子,都给老子砸没了再说。” 他要的,不只是一场胜利,更是一场彻底的碾压,一场让敌人从心底感到绝望的摧毁。 又是半个时辰的持续轰击。 永平城南面的这段城墙,已经被砸得坑坑洼洼,好几处女墙都已坍塌,城楼更是摇摇欲坠。 城墙上的守军,在持续的轰炸下,死伤惨重,士气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王青山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传令!”他高声下令,“擂鼓!攻城!”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战鼓声冲天而起,如同巨人的心跳,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从数万北营将士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第一波攻击部队,由五千名精锐步卒组成。他们扛着长长的云梯,推着巨大的攻城锤,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永平城发起了冲锋。 “放箭!放箭!” 城墙上,吴勇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稀稀拉拉的箭雨从城头射下,但对于冲锋的北营军来说,根本无法造成有效的阻碍。 他们顶着简陋的木盾,冒着箭雨,悍不畏死地冲到了城墙之下。 “架梯!” 数十架云梯被迅速架起,稳稳地搭在了残破的城墙上。 “弓弩手压制!” 北营军阵后方,上千名弓弩手同时扣动扳机,密集的箭雨瞬间覆盖了城头,将那些敢于露头的守军死死地压制在女墙后面。 “兄弟们!冲啊!” 一名北营的百夫长,嘴里叼着钢刀,第一个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他的身后,无数矫健的身影,如同猿猴般,迅速向上攀登。 “滚石!擂木!都给老子往下砸!”吴勇双眼赤红,他亲自抱起一块巨大的擂木,狠狠地朝着一架云梯砸了下去。 云梯剧烈晃动,几名正在攀爬的士兵惨叫着坠落。 但是,更多的士兵从下方涌了上来,悍不畏死。 “噗!” 一支冷箭从城下射来,精准地射中了吴勇的肩胛。 吴勇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他毫不在意,一把折断箭杆,继续咆哮着指挥战斗。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城墙上下,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金鼓轰鸣声,交织成一曲血与火的乐章。 不断有北营士兵从云梯上坠落,也不断有守军被利箭射杀,被巨石砸中。 城墙,已经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北营的士兵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贴在城墙上,一波接着一波地向上猛攻。 “杀!” 一名北营的百夫长怒吼着,终于翻上了女墙。 他还没站稳,迎面就是一柄长枪捅来。 他侧身躲过,手中的环首刀顺势劈出,直接将那名守军的脑袋削掉了一半。 红的白的,溅了他一脸。 他抹了把脸,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永平的先登之功,是老子的了!” 更多的北营士兵,从他身后涌了上来,在狭窄的城墙上,与惊慌失措的守军,瞬间绞杀在了一起。 “顶住!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 吴勇浑身浴血,手中的钢刀已经砍得卷了刃。 他一脚踹飞一个吓得腿软的新兵,反手一刀,又将一个刚刚爬上来的北营士兵捅了个对穿。 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疯狂地挥舞着利爪,试图撕碎所有靠近的敌人。 “燕王的大军就在路上!谁敢退,老子先宰了他!” 他的咆哮,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手下的新兵,已经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吓破了胆。 他们面对的,不是人。 是一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些北营军,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冷得可怕,下手更是又快又狠,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抵抗,在迅速瓦解。 崩溃,在不断蔓延。 “啊!” 一名守军被一刀砍断了胳膊,他捂着喷血的伤口,发出了绝望的惨叫,转身就想往城下跑。 吴勇眼睛都红了。 他丢下眼前的敌人,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一刀从背后,将那逃兵砍翻在地。 “废物!”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可就在他回头的瞬间,三名北营士兵,已经呈品字形,将他死死围住。 “你就是吴勇?” 为首的北营士兵,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里没有半点情绪。 “是爷爷我!” 吴勇狂吼一声,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手中的钢刀,舞成了一片刀网,直扑三人。 然而,这三名士兵的配合,远超他的想象。 一人正面举盾硬抗,另外两人,如同两柄致命的匕首,从他意想不到的角度,同时发起了攻击。 “噗嗤!” “噗嗤!” 两柄环首刀,一左一右,同时插进了吴勇的大腿和肋下。 剧痛让吴勇的动作猛地一滞。 “死!” 他用尽全身力气,回身一刀,将左侧那名士兵的头颅直接砍飞。 可他自己,也因为这个巨大的动作,彻底失去了平衡。 正面那名持盾的士兵,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猛地向前一个盾击,狠狠地撞在了吴勇的胸口。 吴勇高大的身躯,向后倒去。 他还没来得及倒地,右侧那名士兵,已经补上了一刀。 冰冷的刀锋,从他的后心,贯穿了前胸。 “呃……” 吴勇瞪大了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了一口滚烫的鲜血。 他看着越来越多的北营士兵涌上城头,看着自己手下那些跪地投降的兵。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王爷……末将,尽力了。 “砰。” 他高大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第129章 回防 第129章 回防 主将一死,本就靠着吴勇一口气强撑着的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吴将军死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让城墙上所有守军的心理防线,彻底炸裂。 “当啷!” 第一个扔下兵器的士兵,带动了第二个,第三个。 兵器砸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了!” “好汉饶命!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城墙之上,所有的永平守军,都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双手抱头。 成片成片地跪在了血泊之中,瑟瑟发抖。 前一刻还血肉横飞的惨烈战场,在这一刻,以一种极其突兀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城墙上那些浑身浴血的北营士兵,冷漠地看着这些跪地求饶的敌人,手中的环首刀依旧紧握,刀尖上,还在滴着温热的血。 他们没有追杀,也没有放松警惕,只是沉默地等待着将军的命令。 城墙上,那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北营百夫长,一脚踹开吴勇尚有余温的尸体,将插在他身上的环首刀拔了出来。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对着周围那些已经控制住局面的弟兄们,长舒了口气。 “他娘的,总算是拿下了!” 很快,永平县那沉重的城门,被从里面缓缓打开。 王青山一马当先,率领着黑压压的大军,涌入了这座刚刚经历过鲜血洗礼的城池。 …… 半日后,永平县衙。 这里已经被清理干净,成了王青山的临时指挥所。 他坐在原属于吴勇的位置上,听着手下将官的汇报。 “启禀将军,城中防务已全部由我军接管,武库、粮仓均已查封。” “一千两百余名降兵,已全部缴械,集中看押于校场。” “此战,我军阵亡四十七人,重轻伤五百余人。” 听到伤亡数字,王青山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叹息一声: “尸骨妥善收敛,登记造册,战后,送他们回家。” “是!” “那个先登破城,斩杀吴勇的百夫长,叫什么名字?”王青山换了个话题。 一名副将立刻回答:“回将军,此人名叫孟令,之前是北营的新兵。” “后来跟着侯爷从清平关一路打过来,展现出来不俗的勇武,如今已是百夫长。” “孟令?”王青山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让他来见我。” 很快,一个脸上带着长长刀疤,身材壮硕如牛的汉子,被带进了大堂。 他身上的甲胄还带着未干的血迹,脸上也满是血渍,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末将孟令,参见王将军!” 孟令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起来吧。” 王青山打量着他,点了点头。 “今天,你干得不错。” 孟令咧嘴,露出两排白牙,那笑容有些憨厚,又带着一股子军中悍卒特有的彪悍。 “将军谬赞了,是那吴勇自己找死。” “不过那家伙确实是块硬骨头,为了啃下他,俺手底下一个好兄弟,折在了那城墙上。” 说起这个,孟令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里透出一股子黯然。 王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 “我北营的兵,没有一个是白死的。” “等战事结束,他们的家人,会得到最好的抚恤,他们的孩子,侯爷会养着。” 听到这话,孟令眼眶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们愿意为侯爷,为这支军队,拼上性命的理由。 孟令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 “俺家里遭了灾,成了流民,快饿死的时候,是侯爷给了一口粥吃,这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听说侯爷在招兵,俺想都没想就报名了。” “当时,没想到当侯爷的兵,待遇竟然这么好。” “不过俺当兵可不是为了这些待遇的。” “俺这条命,是侯爷给的。能为侯爷打仗,俺孟令,才觉得自己有价值!” 他的话,简单,质朴,却透着一股子发自肺腑的真诚。 王青山听完,心中也是一阵感慨。 他走到一旁,从兵器架上,取下了一把造型古朴,刀鞘上还镶嵌着宝石的环首刀。 这是从吴勇卧室搜刮出来的武器,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走到孟令面前,将刀递了过去。 “你的刀,在城墙上卷刃了吧?” “这把,是你的了。” 孟令看着那把宝刀,眼睛都直了,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却连连摆手。 “不不不,将军,这太贵重了,俺……俺不能要。” “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王青山把刀硬塞到他怀里,语气不容置疑。 “好刀,配英雄。” “你今天,配得上它。” 王青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孟令,你记住。” “你的名字,还有你活着的兄弟的名字,和那位战死兄弟的名字,我会亲自写进捷报,送到侯爷的案前。” “在咱们北营,有功,必赏!” “你小子,前途无量!” 孟令抱着那把沉甸甸的宝刀,听着王青山的话,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扑通!” 他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双膝跪地,对着王青山,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起来,像个爷们儿一样站着。”王青山将他扶起, “好好干,别给老子丢脸,也别给侯爷丢脸!” “是!”孟令猛地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等处理完城中的一应事务后。 王青山屏退了左右,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大堂里。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份名单。 上面,是此战阵亡将士的名字。 他的手指,从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上划过,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战争,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 胜利的背后,永远是鲜血和牺牲。 许久。 他将名单小心翼翼地收好。 “来人。” 一名亲兵快步走了进来。 “把军中的记室叫来,我要写捷报。” 很快,一名文书打扮的年轻人,带着笔墨纸砚,来到了堂下。 王青山站起身,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开始口述。 “禀侯爷:” “末将于今日,率军攻克永平。” “敌将吴勇,顽抗不降,已被我军百夫长孟令,阵斩于城头。” “此战,我军将士用命,奋勇先登,伤亡……” 第129章 回防(2/5) 第129章 回防(2/5) 他顿了顿,报出了那个数字。 “……孟令此人,作战勇猛,忠心可嘉,乃可造之材,望侯爷擢用。” 洋洋洒洒,将此战的经过和结果,都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写完了吗?” “回将军,写完了。” “拿来我看看。” 王青山接过,虽然他认的字不多,但还是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才点了点头。 “用火漆封好。”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亲兵。 “去,挑一匹脚力最好的战马,再找一个最机灵的斥候。” “告诉他,连夜出发,天亮之前,必须将这封捷报,送到渔阳,交到侯爷手上!” “是!” 夜色中,一骑快马,带着滚烫的捷报,冲出永平县城,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消失在了通往渔阳的官道尽头。 渔阳郡,郡守府。 烛火跳动,将李万年映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的面前,摆着两份刚刚送达的捷报,一份来自广阳,一份来自永平。 广阳城兵不血刃,守将刘豹望风而降。永平县则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守将吴勇顽抗至死,最终被王青山以雷霆之势攻克。 “一降一战,倒也在意料之中。”李万年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站在他下首的渔阳郡守周恒,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 “侯爷用兵如神,如今广阳、永平二地已入囊中,燕王回援之路被彻底堵死,已是瓮中之鳖了。” 李万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了悬挂在墙上的巨大地图前。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在地图上缓缓扫过。 从北境的清平关,到他现在所在的渔阳,再到更南方的京城。 一条由燕王大军构成的黑色箭头,正从京城方向,掉头向北,直指他所在的区域。 “瓮中之鳖?”李万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周郡守,你觉得我手上这两万多兵马,能挡得住燕王那十万大军吗?” 周恒脸上的笑容一僵,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这……侯爷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行了。”李万年挥手打断了他的奉承,“说点实在的。” 他指着地图上的广阳和永平两个点。 “这两个地方,城池不算坚固,兵力不足,粮草也有限。” “燕王大军一到,顷刻间便会城破。” “我守不住,也不打算守。” 周恒闻言,心中大惊。“那……那侯爷的意思是?” 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芒,他吐出了四个字,让周恒如遭雷击。 “坚壁清野。” “什么?”周恒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瞪大了眼睛,“侯爷,您的意思是……要放弃广阳和永平?” “不是放弃。”李万年纠正道,“是带走。” “我要在燕王大军抵达之前,将这两地所有的人口、物资、粮草,全部转移到渔阳来!” “我要让赵明哲那十万大军,扑过来的时候,面对的是两座一无所有的空城!我要让他连一粒米,一个铜板都拿不到!” 周恒劝说道:“侯爷,此事……工程浩大,且时间紧迫……” “怕是来不及啊。” “而且,那些故土难离的百姓,和根深蒂固的士绅大户,怕是不会答应的!” “不答应?”李万年冷笑一声,“那就打到他们答应。”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主位,神色冷峻。 “周郡守,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只是自述一下。” “此事关系到我北营数万将士的生死,关系到整个战局的走向,容不得半点迟疑和折扣。” 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周恒,直接取过笔墨纸砚,开始亲自撰写命令。 他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广阳的李二牛和陈平,一封给永平的王青山。 信中的内容大同小异,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因地制宜的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人口和物资的转移。 对于普通百姓,以劝说为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告诉他们战火将至,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若愿意跟随大军迁徙,到了沧州,便能分到田地,过上安稳日子。 对于那些愿意配合的士绅大户,则给予优待,保证他们的核心财产不受损失。 而对于那些敢于违抗命令,煽动人心,或是暗中作梗的…… 李万年的笔锋一顿,在信的末尾,添上了一行杀气腾腾的字:凡违令者,以通敌叛逆论处,就地格杀,家产充公! 写完信,他吹干墨迹,用火漆封好。 “来人!” “将这两封信,以最快的速度,分别送往广阳和永平!不得有误!” “是!”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空旷的大堂里,只剩下李万年和依旧处于震惊中无法自拔的周恒。 周恒看着李万年,嘴唇哆嗦着,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侯爷,您……您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 “这无异于与渔阳的士绅为敌啊!他们会恨您入骨的!”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深邃。 “周郡守,你对我了解的不多。” “从我决定给百姓分田地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天下所有士绅的敌人了。” “多他们几个,不多。少他们几个,不少。” 周恒颤抖着声音问道:“那……那下官,需要做些什么?” 李万年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你?你什么都不用做。” 李万年看着他惶恐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地图。 他的手指,在渔阳、广阳、永平三地之间,画了一个圈。 然后,又重重地落在了更北方的沧州。 那里,才是他的根基所在。 这一次,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更要通过这一战,彻底夯实自己的根基,为将来的事情,铺好地基。 …… 夜色渐深,两匹快马,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分别冲出渔阳城,向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广阳城,县衙。 李二牛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啃着个大肘子,一边听着陈平汇报城中事务。 “……二牛将军,城中降兵已整编完毕,情绪稳定。” “武库和粮仓也都派了双倍人手看守,绝不会出岔子。” 陈平汇报道。 李二牛“嗯”了一声,含糊不清地说道:“干得不错。这些琐碎事,你看着办就行。”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神色匆匆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报!李将军,侯爷的加急令!” 李二牛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一把扔掉手里的肘子,抢过信件就撕开了火漆。 陈平也凑了过来,神情专注。 却不想,李二牛又把信交到了他手上。 “这……这是……” 这是让他先看的意思? “我不识字。” 李二牛很是干脆的说道。 陈平:“……” 你抢信抢的这么积极,我都没想到你不认字。 不过,心里虽然这般想,但陈平脸色如常,开始念起信上内容。 然而,当李二牛听完信上的内容后,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和不解。 “啥玩意儿?”他挠着头,满脸疑惑地看向陈平。 “陈平,侯爷这是啥意思?让咱们把这城里的人和东西,全都搬走?” 相较于李二牛的不理解,陈平却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混杂着钦佩的神色。 “二牛将军,你没看错,侯爷就是要我们这么做。” “这叫‘坚壁清野’!” “燕王十万大军来势汹汹,我们兵力不足,硬拼是下策。” 第129章 回防(3/5) 第129章 回防(3/5) “侯爷这是要釜底抽薪,不给燕王任何的粮草和补给!让他那十万大军,变成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 “一支没有粮草的大军,就算人再多,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经过陈平这么一解释,李二牛那简单的脑子总算是转过弯来了。 “哦……俺好像明白了。”他恍然大悟,“就是不给敌人留一点东西,让他们饿肚子?” “正是此理!” 陈平点头道, “而且,侯爷还承诺将这些百姓和物资迁到沧州,分田分地。” “这不仅是削弱了敌人,更是壮大了我们自己!” “之后,这里不管是燕王占领这里,还是朝廷的人重新收复这里,这里的血,都被咱们抽走了。” 李二牛听得连连点头。 “不愧是头儿!想的就是比俺们远!” 他感慨完后,随即又犯了难:“可这事……不好办啊。” “让老百姓拖家带口地离开家乡,怕是没几个人愿意。” “所以,侯爷才让我们先礼后兵。”陈平指着信上的内容,“我们先召集城中的官吏和士绅,把道理给他们讲清楚,争取他们的配合。” “行!那就按头儿说的办!”李二牛大手一挥,“你马上去把那些投降的官吏,还有城里有头有脸的家伙,都给俺叫过来!” 半个时辰后,郡守府大堂内,站满了广阳城的大小官吏和士绅代表。 这些人一个个神情忐忑,不知道这位新来的煞神突然召集他们,所为何事。 李二牛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将李万年的命令,用他自己的话,粗略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要让他们放弃家业,迁往沧州时,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要我们迁走?” “这怎么行!我们的祖宅、田产、生意都在这里,怎么能说走就走!” “将军,这万万不可啊!我等世代居住于此,故土难离啊!” 一时间,堂下议论纷纷,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华贵绸缎的中年商人站了出来。 对着李二牛拱了拱手,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将军,小人钱德发,是这广阳城里做粮食生意的。您这个命令,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这搬家可不是小事,不说别的,光是我那几家粮铺里的存粮,就够上万大军吃一个月的,这怎么可能说搬就搬走呢?”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士绅的共鸣。 “是啊是啊,钱老板说的对!” “我们的家产都在这里,怎么可能一下子全都带走?” 李二牛听着下面乱糟糟的吵闹声,本就不多的耐心迅速被消耗殆尽。 陈平见状,连忙站了出来,对着众人抬了抬手,示意安静。 “诸位,请听我一言!”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侯爷此举,也是为了大家好。” “燕王十万大军即将兵临城下,届时玉石俱焚,各位的家产还能保得住吗?性命还能保得住吗?” “侯爷仁慈,不愿看到广阳百姓生灵涂炭,这才决定将大家转移到后方。” “到了沧州,侯爷承诺,不仅会给大家安置新的住处,还会分发田地,让大家重新开始!” “这既是保全性命,也是给了大家一条新的活路啊!” 陈平的话,让堂下一些人的神色有所松动,但以钱德发为首的大多数士绅,依旧是一脸的不情愿。 开什么玩笑? 他们在广阳城是人上人,作威作福。 去了沧州,人生地不熟,谁知道会怎么样? 说不定家产全都被那李万年给吞了! 钱德发眼珠一转,又开口道: “陈校尉,话虽如此。” “但燕王虽然谋逆,但毕竟是皇室宗亲,乃是正统。” “这李万年……说到底,不过一介武夫,如今更是拥兵自重,与叛逆何异?” “我们若是跟了他,将来若是反叛,我等岂不是要落个从逆的罪名?” 他这番话,说得阴险至极,直接将李万年摆在了朝廷的对立面,以此来动摇人心。 果然,他话音一落,堂下那些本就犹豫的官吏和士绅,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陈平正要开口反驳。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 只见主位上的李二牛,猛地一拍桌案,那张坚实的木桌,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豁然起身,铜铃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堂下的钱德发,脸上满是暴怒之色。 “你个死胖子,叽叽歪歪说够了没有?” “老子再跟你们说一遍!” 李二牛的声音如同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鸣。 “这是侯爷的命令!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谁敢再放一个屁,俺现在就拧下他的脑袋当球踢!” “都给俺滚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谁要是没准备好,就别怪俺的刀不认人!” 他这一发火,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那些官吏士绅,看着他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哪里还敢再说半个不字。 钱德发更是被他盯得两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 “滚!” 李二牛一声爆喝。 堂下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县衙。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李二牛不屑地啐了一口。 “一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软骨头!” 陈平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二牛将军,您这样……怕是会激起他们的逆反之心啊。” 李二牛满不在乎地一摆手。 “怕个鸟!头儿信上说了,对这些家伙,不用客气!” “他们要是敢不听话,俺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拳头大就是道理!” 陈平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李二牛的性子就是如此,但他也预感到,这件事,绝不会这么轻易就解决。 那些士绅,绝不会心甘情愿地放弃他们在广阳的一切。 一场暗流,已经开始在广阳城中涌动。 永平县,县衙。 王青山坐在堂上,手中拿着的,同样是李万年的亲笔信。 他跟李二牛一样,让其他人念。 站在他身旁的一起听的,是刚刚被他提拔起来的孟令。 “将军,侯爷这是……要我们唱空城计?”孟令听完了信,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王青山从识字的亲兵手里拿回信,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不,这不是空城计。” “这是釜底抽薪,是坚壁清野。” 他站起身,走到孟令面前,眼神锐利。 “孟令,你觉得,这永平城里,最难对付的是谁?” 孟令想了想,答道: “自然是那些家财万贯的士绅大户。” “他们在这里根深蒂固,盘根错节,比那吴勇难对付多了。” “没错。” 王青山点了点头, “百姓故土难离,可以理解,我们可以用道理去说服,用未来的好处去引导。” “但这些士绅,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让他们放弃这里的万贯家财,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所以,侯爷的命令,重点就在于如何对付这些人。” 王青山的声音很冷。 “在永平,我们没有时间去跟他们慢慢磨。” “因为我们是打下来的,这里的士绅,有多少是向着燕王、向着朝廷的,短时间内是很难摸清楚的。” 第129章 回防(4/5) 第129章 回防(4/5) “所以,对他们,不能用怀柔的法子。” 他转身,对堂外的亲兵下令。 “去,将城中所有被俘的官吏,以及各家大户的管事之人,全部给本将‘请’到县衙来!” “是!” 孟令看着王青山,心中一凛。他知道,王将军要动真格的了。 不到一个时辰,县衙大堂里,就跪满了人。 这些人,有的是吴勇麾下的降官,有的是城中各大粮铺、商号的掌柜,还有一些则是当地颇有声望的乡绅。 他们一个个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地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王青山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大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过了许久,王青山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侯爷有令,因燕王大军将至,为免生灵涂炭,即日起,永平全县军民,将分批迁往后方沧州。” 此话一出,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迁……迁走?” “将军饶命啊!我们不想走啊!” “小人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童,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啊!”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成一片。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秀才,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脸上老泪纵横。 “将军!自古以来,只有君王守护疆土,安抚子民,哪有驱赶百姓,尽弃家园的道理啊!” “侯爷此举,与那燕王,又有何区别?这……这是要将我等往死路上逼啊!” 他的话,充满了悲愤,也说出了在场所有士绅的心声。 他们宁愿留下来投降燕王,也不愿意跟着李万年去一个前途未卜的沧州。 王青山看着那个老秀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堂下的哭喊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用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希冀的目光看着他时。 他才再次开口。 “说完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那老秀才一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王青山没有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身旁的孟令。 “孟令。” “末将在!” “去,把城中所有排得上号的大户府邸,都给本将围起来。” 王青山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 “是!”孟令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大堂内的众人,全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王青山的回应,竟然是这个。 这是要做什么?要软禁他们吗? 那老秀才更是脸色煞白,他挣扎着想要再说些什么。 “将军,你……” 王青山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来到那些跪着的士绅面前。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那眼神,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的猎物,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我再说一遍,这是侯爷的命令,不是商量。” “你们的家产,你们的田地,你们的祖宅,我都没兴趣。” “我只要你们配合,带着你们的人,你们的粮食,跟我们走。” “谁配合,谁就能活,还能保住大部分家产。” “谁不配合……” 王青山顿了顿,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 “谁不配合,他的家产,就是我北营的了。” “他的人,就去给那些战死的弟兄们陪葬。” “现在……” 他俯下身,盯着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老秀才,一字一句地问道。 “谁,还有意见?” 寂静。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再开口,没有人敢再哭喊。 他们都被王青山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气,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说一个“不”字,下一刻,就会人头落地。 这是一个比吴勇还要狠,还要不讲道理的煞星! 看到众人的反应,王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直起身,重新走回主位。 “很好。” “看来,大家都是聪明人。” “既然没有意见,那就回去准备吧。” “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 “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第一批迁徙的队伍,出现在城门口。” “谁要是拖了后腿……”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众人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县衙。 他们不知道的是,当他们回到各自的府邸时,发现家门口,已经站满了手持兵刃,面无表情的北营士兵。 他们,已经被彻底软禁了。 夜里,孟令前来复命。 “将军,所有大户府邸都已控制住,派出去的人回报,这些家伙,都在连夜收拾金银细软,但也有一些人,似乎在暗中串联,不知在搞什么鬼。” 王青山正在擦拭着自己的弓,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让他们串联。” “正好,我还没想好,该拿谁来开第一刀。” “把他们盯紧了,看看谁是那个最想死的。” 孟令心中一凛,抱拳道:“是!” 他退下后,王青山放下手中的弓,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最铁血的手段,来完成侯爷交代的任务。 因为,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燕王的铁蹄,正在步步逼近。 广阳城。 从郡守府回去后,那些官吏士绅表面上偃旗息鼓,一个个都表现出顺从的模样,开始张罗着收拾家当。 但暗地里,他们却并未死心。 以粮商钱德发为首的一群人,在城中一处隐秘的宅院里,再次聚集到了一起。 “诸位,难道我们真的要任由那李二牛摆布,放弃这万贯家财,像条狗一样被赶到沧州去吗?”钱德发满脸不甘,对着众人说道。 “钱老板,那我们能怎么办?那李二牛就是个莽夫,一言不合就要杀人,我们拿什么跟他斗?”一个绸缎庄的老板哭丧着脸说。 “硬斗,自然是斗不过的。”钱德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但我们可以来软的。” “他不是要我们走吗?好,我们走。但他要我们带上粮食,我们偏不带!” “城中大半的粮食都在我们手里。” “只要我们把粮仓一锁,再暗中散播一些谣言,说那李万年是要把大家骗到沧州去当奴隶。” “到时候,民心一乱,我看他李二牛怎么收场!” “这主意好啊!”众人闻言,双眼俱是一亮。 “只要我们拖延住时间,等到燕王的大军一到,这广阳城,还是我们的天下!” 第129章 回防(5/5) 第129章 回防(5/5) 一群人商议已定,各自散去,开始暗中布置。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这场密谋,一字不落地,全都被潜伏在暗处的锦衣卫听了去,并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陈平的案头。 陈平看着密报,眉头紧锁,立刻找到了李二牛。 “二牛将军,出事了!” “出啥事了?是不是那帮软骨头又作妖了?” 陈平将密报递了过去。 “您自己看吧,他们非但不想走,还想煽动民乱,跟我们对着干。” 第130章 自作自受 第130章 自作自受 李二牛听着陈平的话,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勃然大怒。 不过他没有立刻发作,将陈平递来的密报推回,瓮声瓮气地对着他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俺不识字,给俺好好读一遍!” 陈平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生气,忘了这茬了。 他抹了把脸,干咳两声。 “将军,是我气糊涂了。”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将密报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当完整听完钱德发等人的阴谋后,李二牛再也按捺不住。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张坚实的木桌应声开裂。 “他娘的!这群狗日的东西!” 李二牛怒吼一声,抓起放在一旁的大刀,转身就要往外走。 “俺现在就带人去把那姓钱的死胖子脑袋拧下来!” “把他家的粮仓给砸了!” “二牛将军,不可!” 陈平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了他的胳膊。 “将军息怒!您现在要是带人去砸了粮仓,那咱们就从有理变成没理了!” “到时候,只会让城中百姓觉得我们是强盗,更加不信任我们!” 李二牛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那你说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帮孙子在背后捅刀子,煽动老百姓跟咱们对着干?” 陈平看着暴怒的李二牛,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将军,他们想玩阴的,那咱们就陪他们玩。” “既然他们想煽动民乱,那咱们就将计就计,让他们煽动!” 李二牛一愣,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啥意思?” 陈平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 “将军您想,强行去抄他们的粮仓,是抢。” “可若是城中百姓因为这些奸商大户的原因,没地买粮,群情激奋,我们为了‘平息民愤’,‘应百姓所求’而去接管粮仓,那叫什么?” “那叫顺应民意!” “到时候,我们师出有名,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李二牛挠了挠头,还是觉得有点绕。 但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俺想起来了!头儿在河间郡的时候,好像也这么干过!” 虽然具体细节他记不清了,但李万年那套“发动群众斗大户”的玩法,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行!就按你说的办!” 李二牛一拍大腿,因为有李万年的操作,他对陈平的信任瞬间拉满。 “你告诉俺,俺该干啥?” 陈平见他同意,心中大定。 “将军,您什么都不用干。” “明天,您带着弟兄们等着就行。” “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 第二天一大早。 广阳城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城中最大的几家粮铺,齐刷刷地关门歇业,门口挂上了“无粮可售”的牌子。 紧接着,一些谣言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全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那关内侯李万年,要把咱们全都迁到沧州去!” “哪是迁徙啊!我二舅的邻居的表哥说了,那就是把咱们骗过去,给我们发把破刀,让我们去跟燕王的大军拼命!” “我也听人说了,那李万年就是要把咱们全都骗去当炮灰,去填燕王大军的刀口子!” “怪不得那些粮铺都不卖粮了,这是要活活饿死我们,逼我们去送死啊!” “我觉得,这些大户肯定是收到风声,提前跑路了!所以才都关门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 那些本就对背井离乡充满恐惧的百姓,在这些真假难辨的谣言煽动下,彻底陷入了恐慌。 恐慌,很快就演变成了愤怒。 就在这时,几个混在人群里,穿着普通,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汉子,开始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舆论。 “各位乡亲,大家别急着骂官府啊!你们想想,这李将军的大军才刚来,怎么可能就让咱们没饭吃?” 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汉子,大声喊道。 “我看啊,这事有蹊跷!” 他旁边一个卖货郎打扮的人,立刻接上了话。 “对!我也觉得不对劲!你们想,为什么偏偏是今天,所有粮铺都关门了?这不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吗?” “谁?谁在捣鬼?”人群中有人问道。 那老实汉子一拍大腿,满脸“义愤填膺”。 “还能有谁!不就是城里那些黑了心的粮商吗!” “我听说,那钱德发早就跟燕王暗中勾结了!燕王打不过李将军,就让他们在城里使坏,想把咱们都饿死!” “对!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这些不归燕王管的老百姓活!他们想逼死我们,好去跟燕王邀功!”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凉水,瞬间炸开了锅。 “他娘的!原来是这帮奸商在搞鬼!” “我说呢!这帮人,心都黑透了!前几天还涨粮价,现在干脆不卖了!” “他们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百姓的怒火,被精准地点燃,并且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新怒旧怒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失去了理智。 “走!找钱德发算账去!” “不能让他们得逞!砸了他的粮铺,抢光他的粮食!” “对!抢粮食!我们不能就这么饿死!” 数千名被煽动起来的百姓,眼睛都红了。 他们没有像钱德发预想的那样去冲击县衙,反而像一股失控的洪流,浩浩荡荡地,朝着钱德发那座奢华的府邸,席卷而去! …… 钱府。 钱德发正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听着下人汇报外面的情况。 “老爷,外面已经乱起来了,百姓们都在骂李万年,说他不得人心。” “好!骂得好!” 钱德发得意地笑了起来。 “估计用不了多久,那李二牛就得焦头烂额。”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老……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么!”钱德发眉头一皱,不悦地呵斥道。 “外面……外面有群贱民,冲到咱们府邸外头了!黑压压的一大片,凶得很啊!” “什么?!” 钱德发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他们怎么会冲着自己来? 他的谋划,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快步跑到门口,从门缝里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黑压压的人群,望不到头! 第130章 自作自受(2/4) 第130章 自作自受(2/4) 他们举着棍棒,扛着锄头,一个个双眼通红,如同要吃人的野兽,将他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开门!钱德发!你个黑了心的狗东西,给老子滚出来!” “打倒奸商钱德发!” “狗娘养的钱德发,还敢帮着燕王饿死我们,快点开仓放粮!不然就砸了你的狗窝!” “杀了这个燕王走狗!” 震天的怒吼,让他两腿一软,差点没跪倒下来。 事情,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帮泥腿子,怎么不去冲县衙,跑来围攻我了?! 就在钱德发惊恐得不知所措的时候。 “踏!踏!踏!”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陈平身穿甲胄,手按刀柄,率领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出现在了钱府门口。 “都给本将住手!” 陈平一声大喝,如同惊雷,在混乱的人群外炸响。 那些愤怒的百姓看到官兵来了,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但依旧没有散去,只是用愤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钱府的大门。 钱德发看到陈平,如同看到了救星,连忙隔着门缝朝外面大喊。 “陈……陈校尉,您可算来了!这群刁民,他们……他们要造反啊!您快把他们都抓起来!” 陈平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对着外面的百姓朗声说道。 “诸位乡亲,稍安勿躁!” “本将知道城中粮商突然不卖粮了,大家心里着急。” “大家放心,我们李侯爷麾下的人,向来都喜欢为民做主,向来都愿意为民做主。” “现在,我等就进入钱府,彻查此事,一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的。” 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便立马下令。 “来人!” “在!” “将钱府给本将团团围住!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也不许飞出来!” “遵命!” 数百名士兵轰然应诺,迅速散开,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整个钱府都包围了起来。 府内,钱德发听着陈平的话,整个人都傻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要对他动手了。 这这这…… 他想要说些什么。 但很快,就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朝他这里冲来。 他透过门缝一看,吓的一哆嗦,连忙朝后方躲去。 随后,“嘭”的一声巨响,便见府邸的大门,被士兵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又是“嘭”的一声。 门板重重砸落地面。 钱德发被这动静吓得一腿软,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起身,便见陈平背着手,缓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十名手持出鞘钢刀的士兵。 他走到倒地不起的钱德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钱老板,你受惊了。” 陈平弯下腰,拍了拍他的脸,笑容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冷意。 “别怕。” “外面这些百姓,情绪太激动了。” “你待在府里,有我的人‘保护’着,最安全了。” 另一边,时间回转。 就在广阳城士绅们暗中筹谋着如何“对抗”李二牛的时候,永平县的夜色,也正酝酿着一场别样的风暴。 张家家主张员外,坐在自家书房里,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他肥胖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股自以为是的精明。 “王青山?不过一介武夫罢了。”他对着面前的几个家族代表,轻蔑地说道。 “他以为凭着几句威胁,就能让咱们乖乖地放弃祖产,去那咱们毫无根基的沧州?” “做梦!” “就是!” 旁边一个姓李的乡绅也附和道 “这永平城,咱们世代经营,根深蒂固!他王青山,不过是借着李万年的虎威,暂代犬吠罢了。” 一名姓周的员外却面含忧虑的道: “话是这么说,可他手下那些兵,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啊!咱们不照做,还能怎么办?” “就凭着我们这些家丁护院,胳膊拗不过大腿啊!” “周老弟,你这就多虑了。” 张员外放下酒杯,胸有成竹地站起身。 “我早就打探清楚了,那王青山为了稳固城防,把大部分兵力都派去守城门和武库了。” “还有一部分兵力,被他派去挨家挨户的做劝说。” “如今这县衙里,可是空虚的紧啊!” “现在,可是咱们,奇袭县衙,取下那王青山的首级,夺回城池控制权的大好时机。”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们各家凑起来的家丁护院,足有近千人!” “而且,我早在之前,就花了大价钱,请来了三位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 “凭着这些,咱们趁夜去刺杀王青山,不愁夺不下他的首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三个人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手持一把九环大刀,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睥睨,浑身散发着一股子强悍的气息。 另外两人,一个背负长剑,神情冷傲,一个身材瘦小,双手中把玩着两把锋利的匕首,眼神阴冷。 “这三位,可都是手上见过血的真正好汉!” “有他们相助,再加上我们近千人手从各自宅邸的密道而出,奇袭县衙,取那王青山的首级,绝对易如反掌!”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只要王青山一死,群龙无首,那些北营兵马必然大乱。届时,城池依旧是我们的,家产依旧是我们的!” 众人听着张员外的话,心中都燃起了希望。 随后,他们又商讨起更加具体的细节。 你一言我一语中,仿佛已经看到了王青山身首异处,他们掌控永平的景象。 夜色渐深,漆黑的乌云遮蔽了月光,只有稀疏的星辰,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永平县城,万籁俱寂,只剩下巡夜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四更天。 张员外一身劲装出现,肥胖的身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笨重。 他手持一柄长刀,走在家丁护院队伍的中间。 他身旁,几个武艺高强的江湖客,也如鬼魅般,紧紧跟随。 一行近千人,浩浩荡荡,却又悄无声息,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朝着县衙方向悄然逼近。 “老爷,县衙到了。” 一名家丁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不远处,影影绰绰的县衙轮廓。 张员外走上前,抬头望去,只见县衙门口,只有寥寥几名北营士兵在巡逻,火把的光芒,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哼!果然如我所料,兵力空虚!”张员外心中冷笑。 他大手一挥,正要下令冲锋。 就在这时。 “嗖!嗖!嗖!”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头顶响起! 那是箭矢撕裂空气的啸叫! 紧接着,“噗!噗!噗!”利器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黑暗中,无数黑影从两侧的屋顶上猛然跃起,手中弓弦震动。 第130章 自作自受(3/4) 第130章 自作自受(3/4) 铺天盖地的箭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收割了最前排的家丁护院! “啊——!” 惨叫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措不及防的袭击,让原本还斗志昂扬的家丁护院,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他们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一个个抱头鼠窜,阵型全乱。 “有埋伏!快撤!” “别慌!都给老子稳住!” 张员外吓得肝胆俱裂,他肥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却还强撑着嘶吼。 然而,他的嘶吼,很快就被一阵震天的喊杀声彻底淹没! “杀!” 县衙大门,猛地被从里面撞开。 孟令身披重甲,手持一柄钢刀,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率先冲了出来! 他身后,三百名北营悍卒,组成一个锥形阵,手中的长枪如林,刀盾森然。 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混乱的家丁护院,狠狠地撞了过去! 那场景,就像是一头饿狼,猛地闯进了羊圈! “噗嗤!” 孟令手中钢刀挥舞,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 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要害。 一个家丁护院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貌,就被他一刀砍翻。 另一个家丁护院挥舞着手中的铁棍,朝着孟令的脑袋狠狠砸去。 孟令看也不看,反手一刀,直接将他的手臂齐根斩断! 鲜血喷涌,那家丁护院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断臂倒在地上,瞬间就被混乱的人群踩成了肉泥。 北营悍卒们,更是如同猛虎下山,他们结成战阵,配合默契。 长枪突刺,刀盾轮舞,每一次攻击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轻易地撕裂了家丁护院的防线。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家丁护院们,平日里欺压百姓尚可,但哪里见过这般真正的战场? 他们手持的兵器,在北营悍卒的精良甲胄面前,如同纸糊一般,根本无法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他们的抵抗,微不足道。他们的惨叫,响彻夜空。 张员外带来的几个江湖好手,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个用刀的江湖高手,手中钢刀舞得密不透风,试图冲破北营悍卒的包围,去支援张员外。 “滚开!”他怒吼一声,一刀劈向一名北营悍卒的脑袋。 那悍卒不闪不避,举盾硬抗。 “当!”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悍卒只是身体晃了晃,手中的盾牌却纹丝不动。 而就在他被缠住的瞬间,孟令已经注意到了他。 “高手?”孟令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猛地加速,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那名刀客。 “受死!” 刀客也感受到了孟令身上那股强大的压迫感,他不敢怠慢,手中钢刀回防,与孟令手中的长刀狠狠地撞在一起! “当!当!当!” 两把钢刀,在夜色中,碰撞出密集的火花。 刀客的武艺确实不俗,身法灵动,招式狠辣,每一次出刀,都直奔孟令的要害。 但孟令却丝毫不落下风。 他凭借着更强的体魄,更足的力量,以及在无数次厮杀中磨砺出的战斗本能,硬生生地将刀客的攻击尽数挡下。 他手中的刀,大开大合,朴实无华,却又带着一股压倒性的力量。 刀客只觉得虎口发麻,胸口发闷,每一次交手,都仿佛要被孟令手中的巨力震散骨头。 “你不行!”孟令怒吼一声,手中钢刀猛地劈下。 刀客勉强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连退三步,身体一个踉跄。 孟令抓住机会,身体前倾,一记膝撞,狠狠地顶在了刀客的胸口! “噗!”刀客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孟令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大步上前,手中钢刀高高举起,毫不留情地劈下! “呃……”刀客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带着死亡气息的刀刃,眼中充满了不甘。 “噗嗤!” 刀光闪过,血光迸溅。 刀客的脑袋,瞬间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地。 那两个用剑的江湖高手和用匕首的江湖高手,原本还想去支援刀客。 但很快就发现,他们已经被训练有素的北营悍卒团团围住,根本无法脱身。 剑客手中长剑舞得如同游龙,剑光闪烁,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但北营悍卒们配合默契,刀盾齐出,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混乱的战场中,一名悍卒抓住机会,一枪刺出。 “噗”的一声,枪尖洞穿了剑客的腹部。 剑客惨叫一声,身体晃了晃,手中的长剑也无力地垂下。 而那名用匕首的江湖高手,身法诡异,如同一条泥鳅般,在人群中穿梭,试图寻找机会逃走。 他的速度很快,几个悍卒都扑了个空。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破包围,逃出生天之际。 “嗡——!” 一声弓弦震颤的龙吟,在夜色中骤然响起! 一支羽箭,带着撕裂夜空的锐啸,如同一道追魂的电光,精准地射向他的后心! “噗嗤!” 匕首高手身体猛地一颤,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冒血的窟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他竟然被射中了? 他甚至没有看到箭是从哪里射来的! 他双腿一软,重重地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县衙高墙之上,王青山手持长弓,目光冷峻地收回。 他的箭术,一向精准。 战场上,只剩下家丁护院们绝望的惨叫和北营悍卒们冰冷的收割。 张员外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家丁护院,看着那几个被斩杀的江湖高手,他肥胖的身体,已经抖成了筛糠。 他知道,自己,彻底败了! 心里头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跑! 快跑! 他扔掉手中长刀,转身就跑,丝毫没有了之前的威风和从容。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混乱的人群,试图寻找一条活路。 然而,在混乱中,他根本分不清方向。 他只知道拼命地向前跑,向前跑。 “呼哧!呼哧!” 肥胖的身体,让他很快就气喘吁吁,呼吸急促。 他猛地一头撞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哎哟!”他被撞得眼冒金星,重心不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撞到他的人是谁,耳边就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张员外,你跑什么?” 张员外猛地抬头,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壮硕身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身影手中,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钢刀。 是孟令! “饶命!将军饶命啊!” 张员外吓得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求饶。 他不认识孟令,但穿着甲胄的,除了那些当兵的,还能是谁。 当即也是直接忙喊着将军,求饶起来。 “我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 第130章 自作自受(4/4) 第130章 自作自受(4/4) “我愿意把家产全部献给侯爷!只求将军饶我一命!” 孟令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就你这种货色,留在世上也是个祸害。” 他手中的钢刀高高举起,在夜色中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噗嗤!” 刀光闪过,血光迸溅。 张员外的脑袋,瞬间滚落在地,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孟令甩了甩刀上的血,看了一眼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原本混乱的战场,此时已经到了尾声。 王青山在砍死一个有些武力的护院后,看着已经平息的战场,下令道: “将这些反抗者的头颅,全部砍下!” “挑出张员外等主谋的头颅,连夜挂在那些被软禁的士绅大户门前!” “每一个头颅下,都给我贴一张纸条,上面写上三个字。” “下一个?” 北营悍卒们轰然领命,手中的钢刀,在夜色中闪烁着血腥的光芒。 永平县衙的这场夜袭,以一种血腥而残酷的方式,宣告结束。 那些被张员外煽动起来的家丁护院,死的死,降的降。 而那些在屋顶上射箭,以及在县衙内设伏的北营将士,只有一些受伤的,没有任何一人殒命。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永平县的青石板路上。 然而,这明媚的阳光,却无法驱散笼罩在永平士绅们心头的阴霾。 一夜之间,城中所有排得上号的士绅大户,都被北营士兵更加严密看管起来。 而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清晨时分,他们被强行要求打开自家大门。 门外,赫然挂着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 而其中那颗最为肥胖的,正是带着惊恐神色的张家家主张员外! 每一颗人头下方,都贴着一张白纸。 白纸上,只有四个大字,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低语。 “下一个?” 那些士绅们看着门外的人头,看着那血迹斑斑的字迹,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们终于明白。 王青山,根本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他也不需要商量。 这一刻,永平县的士绅们,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铁血手腕。 他们再也没有了丝毫的侥幸心理。 所有的反抗念头,都被这血腥的示威,彻底碾碎。 王青山坐在县衙大堂内,听着手下将士的汇报。 “将军。” “昨日参与张员外叛乱的士绅大户,皆已伏诛。” “剩下的那些士绅大户,在看过那些人头后,都表示愿意全力配合。” “今日一早,便开始组织人手,搬运物资,准备迁徙。” 王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窗外,那轮初升的旭日,在天边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 “很好。”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下去,命令孟令,率领北营将士,协助百姓和士绅,有序迁徙。” “记住,那些主动配合的士绅,要给予优待,但绝不能让他们有任何暗中搞小动作的机会。” “至于那些冥顽不灵,依旧心存侥幸的……” 王青山眼中寒光一闪。 “直接送他们去跟张员外作伴!” “是!” 将士们轰然领命,转身离去。 第131章 杀人,和归心 第131章 杀人,和归心 府内,钱德发听着陈平那句“保护”,整个人如坠冰窟。 狗屁的保护。 他心里面哪里不明白,这根本不是保护,这是要对他动手了! 他想挣扎,想辩解。 可看着陈平身后那些士兵冰冷的眼神和出鞘的钢刀,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老板,别担心,也别害怕,我不仅要好好保护你,还要彻查此事,还你一个清白。” 陈平一脸和煦笑容的对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 “去,给我好好搜搜这钱府。” “仔细点搜,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一定要找到能还钱老板一个清白的证据。” “咱们可千万不能因为一些误会,而让老百姓们冤枉了钱老板这样的‘大善人’啊。” “是!” 几十名士兵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冲进钱府的各个角落,翻箱倒柜的声音很快响彻了整个府邸。 钱德发面色灰白,整个人连重新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今天这关……怕是过不去了。 不,还没搜出东西,对方还没有证据。 应该……应该能过的,那东西藏的好好的,不可能被找出来。 就在钱德发心中忐忑不安的时候,一名士兵快步从后院的书房跑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扁平的木匣子。 “校尉,有发现!” 陈平的脚步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心里有些纳闷,自己安排的人还没动手,怎么就搜出东西来了? 而钱德发看到那个木匣子,却是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那……那是他用来存放一些机密信件的匣子! 里面有他这些年与其他商贾勾结,操纵粮价的账本。 还有……还有他写给燕王心腹的效忠信! 这些东西藏得极为隐秘,怎么会被翻了出来?! 这群人,怎么找东西比狗还会找? 完了…… 陈平接过木匣子,掂了掂,又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钱德发,嘴角微微翘起。 他打开匣子,从里面拿出几封信纸,只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意便再也藏不住了。 那笑容,很冷。 “钱老板,看来你这清白,不太好还啊。”陈平将一封信纸在钱德发眼前晃了晃。 信上,钱德发用谄媚的笔触,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响应燕王,关闭粮铺,散播谣言,意图在广阳城内制造混乱,拖住李万年大军的“功绩”。 信的末尾,还肉麻地表达了自己对燕王的忠心,期盼着王师早日到来,他好开城迎接。 这封信,他本是准备等燕王大军一到,就立刻派人送出去邀功的。可现在,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不……不是的!这是伪造的!是污蔑!” 钱德发彻底慌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陈平的大腿,哭喊道, “校尉明鉴!我是冤枉的啊!” 陈平一脚将他踹开,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带走!” …… 县衙门口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数千名百姓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愤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跪在广场中央的十几个人。 为首的,正是抖如筛糠的钱德发。 李二牛抱着膀子,站在一旁,铜铃般的大眼睛里满是煞气。 他早就想动手了,要不是陈平拦着,非要把这死胖子的脑袋当场拧下来不可。 陈平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手中拿着那封从钱德发书房里搜出来的信。 他清了清嗓子,喉咙用力,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广阳的父老乡亲们!” “我知道,大家今天心里都有火!好端端的,城里所有粮铺都不卖粮了!” “还有人到处说,我们侯爷要把大家骗去沧州当炮灰!” “现在,我就让大家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 陈平举起那封信,一字一句,高声念诵起来。 当听到钱德发亲笔写下的那些恶毒计谋,听到他如何将全城百姓的性命当做自己投靠燕王的筹码时。 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 “杀了他!杀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原来是他!这个天杀的钱德发!他想饿死我们,去给燕王当狗!” “燕王的走狗,不得好死!” 百姓的怒吼声,如同山崩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手中的石块、烂菜叶,雨点般地砸向钱德发等人。 钱德发被砸得头破血流,浑身污秽。 他瘫在地上,看着周围那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百姓,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换做往日,这些在他面前卑微如蝼蚁的泥腿子敢这样对他,他有一万种方法折磨死他们。 但现在…… 他的金钱和权势,再也无法为他提供任何助力。 他,高高在上的钱老爷,要死在这些贱民的呼声中了。 不,我不想死啊,不想死啊…… 钱德发心中疯狂呐喊,却因为嘴里塞了粗布,外面又被人绕着脑袋围了一圈绑着,让他根本无法正常说话。 只能呜呜呜的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 高台上,陈平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对着身旁的李二牛,点了点头。 李二牛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在钱德发看来,比恶鬼还要可怕。 他大步走下高台,从亲兵手里,接过一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 “嘿,死胖子。” 李二牛走到钱德发面前,用刀背拍了拍他肥胖的脸颊, “老子亲自来砍你的脑袋,你就在下面偷着乐吧。” “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当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了。” 说完,他不再废话,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坟起,手中的鬼头大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 “噗嗤!”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落在地上。那无头的腔子里,血如泉涌。 李二牛看也不看,走向下一个。 “噗嗤!” “噗嗤!” 刀光闪过,人头滚滚。 在数千百姓的注视下。 李二牛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刽子手,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将钱德发等十几名主谋士绅,尽数斩首。 当最后一颗人头落地时,广场上先是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好!杀得好!” “将军威武!” “青天大老爷啊!” 积压在心中的恐惧、愤怒和怨气,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宣泄。 许多百姓甚至喜极而泣,跪在地上,对着高台上的陈平和持刀而立的李二牛,不住地磕头。 他们看向北营军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畏惧和怀疑,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拥护和信赖。 陈平待欢呼声稍稍平息,再次高声宣布。 “诸位乡亲!所有查抄的粮铺,即刻开仓!” “所有粮食,全部按成本价售卖!保证让每一个人都能买到粮,吃上饭!” “侯爷说了,我们北营的兵,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也绝不容许任何人,欺压百姓!” 此言一出,广场上再次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百姓们欢呼着,涌向那些刚刚被贴上封条,又马上被撕掉的粮铺。 在北营士兵的维持下,他们排着长长的队伍,用往日想都不敢想的低廉的价格,买到了宝贵的粮食。 看着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陈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民心,可用。 他转头看向一旁。 李二牛正拿着一块布,仔细地擦拭着他那把刚饮过血的鬼头大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陈平笑了笑,走上前去。 “二牛将军,接下来,这迁徙之事,恐怕就要顺利多了。” 李二牛嘿嘿一笑,将大刀扛在肩上。 “还是你小子脑子好使。俺就说嘛,对付这帮狗日的,跟他们废话,还不如直接砍了省事!” 广阳城的风波,以一种血腥的方式,彻底平息。 另一边,永平。 王青山站在县衙的屋顶上,看着城中一队队满载物资的马车,和一群群在前倨后恭的士绅带领下,开始集结的百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孟令站在他身后。 看着那些昨天还颐指气使,今天却比孙子还乖的士绅,挠了挠头,有些感慨。 “将军,还是您的法子管用。这些家伙,就是欠收拾。” 王青山目光平静地看着远方,淡淡地开口。 “对付这帮人,讲道理,不如讲刀子。” “咱们之后的任务,就是保证好整个迁徙过程。” …… 李万年坐镇渔阳,几乎是同时收到了两地送来的急报。 看着王青山和陈平送来的信,他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 王青山稳重狠辣,李二牛勇猛果决,再加上一个懂得随机应变的陈平。 他这几个手下,虽然事情办的糙了点,但都表现的还可以。 “来人。” “侯爷。” “传令下去,在通往广阳和永平的官道上,每隔三十里,设立一个补给点,搭建粥棚,派驻军医。” “另外,命周恒组织民夫,在渔阳城外,立刻搭建临时营地,准备接收五万百姓!” “是!” 等命令传达下去后。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两条正从广阳、永平延伸向渔阳的线路上。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百姓的迁徙,可跟军队调动不一样,各种协调、组织,以及各种琐碎事加在一起,够让人费神费力的。 就让我,看看这些家伙,能不能处理好吧。 …… 一条条官道上,挤满了望不到头的车队和人流。 牛车吱呀,马匹嘶鸣,孩童的哭闹声和妇人的叮嘱声混杂在一起。 汇成了一股嘈杂而又充满生命力的洪流。 起初,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道路拥堵不堪,一辆牛车坏在路上,就能堵住后面上百人。 物资分配也成了大问题,有力气的青壮多吃多占,老弱妇孺只能饿肚子。 面对这等乱象,两支队伍的负责人,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 广阳队伍这边,陈平展现出了他卓越的组织才能。 他没有用军队去强行弹压,而是迅速将两万多百姓,按照原先的村、镇编制,重新组织起来。 每村设一村长,每镇设一镇长,由那些在乡里有威望,且愿意配合的人担任。 然后,再由北营军的士兵担任联络官,层层管理,上传下达。 物资不再统一发放,而是按编制分发到各镇、各村。 再由村长、镇长组织人手,按户籍人口进行二次分配。 这么一来,原本一盘散沙的百姓,迅速被拧成了一股绳。 秩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 一日,队伍行进途中,两个村子因为抢占一处水源而发生了争执,眼看就要演变成械斗。 负责该区域的士兵急忙上报。 陈平赶到时,两边已经剑拔弩张,上百号人拿着扁担锄头,互相叫骂。 “陈校尉来了!” 见到陈平,两边的人都安静了不少。 “怎么回事?”陈平问道。 “校尉,他们张家村的太霸道了!这泉眼明明是我们李家村先发现的,他们非要插队!” “放屁!这泉眼就在路边,谁先到谁用,你们凭什么占着不走?” 陈平听完,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淡淡地说道: “从今天起,所有水源、补给点,都由我北营军统一管理。” “所有队伍,按编号顺序,依次取水、领粮。” “谁敢插队,谁敢闹事,全村的补给,取消一天。” 此令一出,再也无人敢争抢。 而在永平队伍这边,王青山的方式,则简单粗暴得多。 他直接将整个迁徙队伍,当成了一支正在行军的军队。 所有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全部被打乱,以十户为一甲,百户为一队,由北营的士兵担任甲长、队长,实行最严格的军事化管理。 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赶路,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吃饭,都有严格的规定,任何人不得违反。 一名乡绅的儿子,仗着家里有钱,不愿和普通百姓一起排队领粥,试图插队,还推搡了负责分发粥饭的士兵。 结果,被巡逻的孟令当场撞见。 孟令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拖到队伍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拔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将军有令,迁徙途中,任何人敢制造混乱,偷窃抢掠,动摇军心者,一律,斩!” 孟令提着血淋淋的人头,声音冰冷地宣告。 鲜血和人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在王青山这种铁血手腕的治理下,永平的迁徙队伍虽然气氛压抑,但秩序井然。 行进速度甚至比广阳那边还要快上几分。 两条巨大的洪流,以不同的方式,却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坚定地向前推进。 李万年坐镇渔阳,不断收到两边的情报。 他没有干涉两人的做法,因为他知道,这世上没有最好的办法,只有最合适的办法。 陈平的怀柔,王青山的铁腕,都是基于他们所面对的不同情况,做出的最优解。 他要做的,就是为这两条奔涌的江河,提供最坚实的河道。 在通往渔阳的官道上,每隔三十里,李万年就派人设立了一个巨大的补给点。 一口口巨大的铁锅,热气腾腾,里面熬着浓稠的杂粮粥。 一排排临时搭建的医棚里,从北营军抽调出来的军医,正在为那些生病的老人和孩子诊治。 清洌的井水,堆积如山的草药。 这些无微不至的安排,像一股股暖流,注入了迁徙百姓的心田,极大地安抚了他们背井离乡的惶恐和不安。 他们开始相信,那位传说中的关内侯,是真的在为他们着想。 他们开始期待,到达渔阳,到达沧州之后,能过上宣传中所说的,有田有地,有饭吃的安稳日子。 人心,正在这漫长的迁徙之路上,悄然发生着改变。 迁徙之路,从不是一条坦途。 离开家园的第四天,天公不作美,一场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浆,让本就难行的道路变得更加泥泞不堪。 牛车深陷,孩童啼哭,队伍的行进速度骤然放缓。 突然而来的阴雨,带来了另一场更大的危机——疾病。 许多年老体弱者和幼童,在风寒和劳累的双重夹击下,纷纷病倒。 一时间,咳嗽声、呻吟声在队伍中此起彼伏。 永平队伍中,一户姓王的庄稼汉,正焦急地抱着自己七岁的儿子。 孩子浑身滚烫,嘴唇干裂,已经昏迷了半天。 “孩儿他爹,这可怎么办啊!再这么烧下去,二狗会没命的!”孩子的母亲坐在一旁,用袖子不停地擦着眼泪。 王老汉嘴上说着“别怕”,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麻。 他只是个普通的农夫,哪里懂什么医术。眼看着儿子的气息越来越弱,他感觉自己的天都快塌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一名身背药箱的北营士兵,打着伞走了过来。 “老乡,孩子病了?” 王老汉看到那身军服,下意识地有些畏惧,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士兵二话不说,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孩子的状况,又从药箱里取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撬开孩子的嘴,和着水喂了下去。 “这是退烧的药,先吃下去稳住。” 士兵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递给王老汉, “这里面是驱寒的草药,等到了前面的补给点,找个地方熬了给他喝下,休息两天就好了。” 王老汉捧着那包草药,激动得手都在抖。 “军爷……这……这得多少钱?” “不要钱。” 士兵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侯爷说了,你们都是听他的命令迁徙的,都是自家人,给自家人看病,哪有收钱的道理。” 说完,他便起身,走向下一个需要帮助的家庭。 王老汉愣愣地看着士兵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呼吸渐渐平稳的儿子,眼眶一热。 这个铁打的汉子,竟“噗通”一声,朝着士兵离去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磕着响头。 王老汉的这一跪,和他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磕头,被周围许多淋着雨的百姓看在眼里。 这件事,就同一个个小故事一样,在迁徙的队伍里迅速传开。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议论。 “听说了吗?王家的二狗子发高烧快不行了,是北营的军爷给救回来的,一文钱都没要!” “真的假的?官兵还有不收钱的?” “千真万确!那军爷还说,侯爷把咱们当自家人!” 后来,故事越传越广,版本也越来越多。 有说那军爷是神医下凡,一粒丹药就起死回生。 也有说李侯爷是紫薇星降世,心怀百姓,不忍子民受苦。 传言真假难辨,但有一点,却在所有百姓心中,生了根,发了芽。 那就是,这位关内侯李万年,和他们以前见过的所有官,都不一样。 他是真的,把他们这些泥腿子,当人看。 这股悄然转变的人心,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让原本因背井离乡而惶恐的队伍,变得安定。 人们赶路时,脚步轻快了许多,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 燕王大军,前锋。 一支数千人的骑兵,正卷起漫天烟尘,在官道上疾驰。 为首的将领,是燕王麾下心腹大将,孙宇。 他接到的命令,是作为先锋,火速赶往广阳,探明虚实,并为后续大军准备粮草。 “将军,前方就是广阳城了!”一名斥候从前方飞驰而来,脸上带着兴奋。 孙宇勒住马缰,眯着眼望向远方那座县城的轮廓,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传令下去,准备入城!告诉城里的刘豹,让他备好酒肉,待本将军过去痛饮!” 在他看来,广阳城根本不会有什么意外。 别说广阳了,就是渔阳,怕是都还没被打下来。 然而,当他的大军真正抵达广阳城下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城门大开,城墙上,却空无一人。 整座城池,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回事?”孙宇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派出的一队斥候,带回了让他难以置信的消息。 “将军……城里……是座空城!” “什么?!”孙宇一把抓住那斥候的衣领,“人呢?守将刘豹呢?城里的百姓呢?” “都……都没了!” 斥候的声音带着颤音, “城里一个人都没有!别说人了,连只鸡,一条狗都找不到!” “粮仓是空的,府库是空的,就连井里……井里都填满了石头!” 孙宇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空城? 坚壁清野! 这四个字,瞬间从他脑海中蹦了出来。 他不敢耽搁,立刻派人飞马回报中军。 第132章 燕王到来 第132章 燕王到来 天气阴沉得厉害,像是要塌下来一般。 一只乌鸦从低空掠过,发出一声沙哑的啼叫。 下方,是一条望不到头的黑色人流,正朝着广阳的方向,缓慢而压抑地移动着。 燕王赵明哲骑在马上,脸色比这天色还要阴沉。 连日的急行军,让这支军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前方疾驰而来,卷起一路烟尘。 “王爷!孙宇将军急报!” 亲卫验明身份后,将一个用火漆封好的竹筒,恭敬地呈了上来。 赵明哲接过,一把捏碎了火漆,抽出里面的纸卷。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肌肉就猛地抽搐了一下。 “李万年!”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手中的纸卷,被他瞬间攥成了一团废纸。 该死的李万年!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没赶到,除渔阳郡城外,最重要的两座城池之一,广阳,不仅丢了,还被搬空了! 坚壁清野! 好一个坚壁清野! 这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瞬间被浇上了一盆热油。 后方的赵成空和张守仁,如同两条疯狗,死死地咬着他的尾巴不放。 虽然有留下的兵马依托城池,节节抵抗,但他的处境已经越来越糟。 大军的士气,在不断的撤退和追击中,日渐低落。 最要命的是,他的粮草,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拿下渔阳,靠着渔阳郡的储备,休整大军,再与李万年决一死战。 可现在,别说渔阳了,就连广阳这块马上就要被送到嘴边的肉,都被人连骨头带汤给刮干净了! “王爷……” 身边的谋士张知非,看着他那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赵明哲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 广阳被搬空了,那永平呢? 以李万年的性格,永平……恐怕也凶多吉少。 只是。 他心中终究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李万年没来得及对永平动手。 …… 孙宇率领的骑兵,终于在日夜兼程后,抵达了永平城下。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守将吴勇的笑脸,也不是官吏的迎接。 而是一座大门洞开,死寂无声的空城。 城墙之上,一具干瘪的尸体,被高高挂在旗杆上,随着寒风,来回摇晃。 孙宇认得那身盔甲。 是吴勇。 他带着手下,小心翼翼地进入城中。 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 不,比他预想的还要惨。 城中,空无一人。 所有的府库、粮仓,被搬得比狗舔的都干净。 甚至,就连许多大户人家的地窖里,连一片咸菜叶子都没剩下。 水井里,塞满了石头。 这特么的,清理的真干净啊。 孙宇心里暗骂一声,立刻派人,将这绝望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送回中军。 当赵明哲接到孙宇从永平送来的第二封急报时,他正率领大军,即将抵达广阳。 看着信上描述的一切,他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狠狠一剑,劈在身旁的一颗枯树上! “咔嚓!” 枯树应声而断。 “李万年!本王与你,不共戴天!”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 当夜,广阳县,县衙大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赵明哲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如水。 下方,一众谋士和将领,尽皆垂首,不敢言语。 “都哑巴了?” 赵明哲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平日里,一个个不都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 谋士张知非站了出来,对着赵明哲躬身一拜。 “王爷,事已至此,我军粮草不济,后有追兵,前有坚城。” “臣以为,唯有行险一搏,集结全部兵力,强攻渔阳!” “只要能拿下渔阳,我军便能获得喘息之机,否则,在这三方围剿之下,我等……只有死路一条!” 他的话,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担忧。 这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个谋士,却突然站了出来。 “王爷,臣有不同看法!”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谋士刘希。 此人一向以剑走偏锋,计策阴狠著称。 “刘先生有何高见?”赵明哲问道。 刘希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疯狂。 “强攻渔阳,乃是下下之策!李万年既然敢坚壁清野,必然在渔阳城布下了天罗地网,我军疲惫之师,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依你之见呢?” “向北!” 刘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向北方蛮子求援!” 此言一出,整个大帐,瞬间哗然! “荒唐!” 张知非第一个站出来怒斥。 “刘希!你疯了不成!勾结外族,引狼入室,此乃遗臭万年之举!王爷乃皇室宗亲,岂能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说得好!” 另一名将领也站了出来,满脸涨红。 “我等就算是战死沙场,也绝不与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子为伍!” “一群蠢货!” 刘希面对众人的指责,不退反进,冷笑连连。 “遗臭万年?我等现在已是朝廷钦定的叛逆!还怕多一个勾结外族的罪名吗?”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只要王爷能坐上那个位子,史书怎么写,还不是王爷一句话的事?” “至于引狼入室?哼,如今北境防线吃紧,那阿里不哥屡屡叩关,却占不到什么便宜,想必也憋着一股火。” “我们只要许以重利,告诉他,只要他能打破北境防线,与我们里应外合,届时我们年年岁供!他阿里不哥,会不动心?” “只要蛮族大军一入关,李万年必将首尾难顾!届时,就是我们反败为胜的最好时机!” 刘希的话,如同魔鬼的低语,让大帐内的争吵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看向了主位上的赵明哲。 赵明哲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心动了。 是的,他心动了。 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任何一根能救命的稻草,他都想抓住。 “王爷!万万不可!”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急切的女声,从屋外传来。 第132章 燕王到来(2/5) 第132章 燕王到来(2/5) 王妃裴献容快步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苍白和决绝。 她对着赵明哲,深深一福。 “王爷,请三思!” “刘先生此计,无异于饮鸩止渴,与虎谋皮!” “我等起兵,乃是为了匡扶社稷,是为了这大晏的江山!” “若引蛮族入关,必将生灵涂炭,整个北方都将化为人间炼狱!” “届时,王爷就算得了天下,也只会得到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和一个万世唾骂的骂名啊!” 裴献容的话,字字泣血。 然而,此刻的赵明哲,哪里还听得进这些。 他看着自己的王妃,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烦躁。 “你懂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妇人之仁!” “如今本王已是生死存亡之际!还管得了什么万世骂名!” “本王要是死了,那才是真正的万事皆休!” 裴献容还想再劝,却被赵明哲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了回去。 “来人,送王妃回去休息。” “王爷!” “送她回去!” 两名侍女连忙上前,将失魂落魄的裴献容,半扶半架地带出了县衙大堂。 赵明哲深吸一口气,环视着帐下众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传我将令!” “备笔墨!” “本王要亲笔修书,致信阿里不哥!” 他顿了顿,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疯狂和决绝。 他若是败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今的他,什么都能许诺。 不管金银、美女、城池,还是其他东西,他都能给。 只要,能扭转局面,登临皇位。 夜色中,一骑快马,带着一封燕王亲笔写下的信,冲出大营。 马蹄踏碎了夜的宁静,朝着遥远的北方,那片冰冷而嗜血的草原,狂奔而去。 时间回转。 渔阳城外,尘土飞扬。 两条巨大的人流,如同两条疲惫的巨龙,终于在官道上汇合,缓缓朝着城门蠕动。 左边的一条,是王青山从永平带来的队伍。 队列整齐,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被严格约束后的麻木。 他们不吵不闹,只是沉默地赶路,像一支没有灵魂的军队。 右边的一条,则是陈平和李二牛从广阳带来的队伍。 这边就要热闹多了,牛车马车挤作一团,百姓们三五成群,虽然脸上也难掩疲惫,但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鲜活气。 队伍里,孩童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声,乡邻间的闲聊声,此起彼伏,乱中有序。 李万年站在城楼上,身边是李二牛和王青山。 李二牛刚一回来,就嚷嚷着要上城楼看看风景,王青山则是例行公事般地陪同。 “头儿,你看,俺带的兵……哦不,俺带的百姓,多有活力!” 李二牛指着右边那条队伍,得意洋洋地邀功。 李万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青山看着自己带来的那支沉默的队伍,又看了看旁边那支嘈杂的队伍,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的方法效率更高,但陈平的方法,确实更得人心。 “二牛,你那边,路上没出什么乱子?”李万年开口问道。 “能有啥乱子!有俺在,谁敢作妖?” 李二牛拍着胸脯, “有几个不长眼的想闹事,让陈平那小子三下五除二就给收拾了,比俺砍人脑袋还快。” 他口中虽然说得轻松,但李万年知道,陈平必定是花了不少心思。 李万年的目光,落在了永平的队伍里。 而此时永平的队伍里,有个正抱着孩子的庄稼汉,正好奇的看着渔阳城。 这人正是王老汉。 此刻,他怀里的孩子气色好了许多,正趴在他的肩头,也跟王老汉一样,好奇地打量着高大的渔阳城墙。 王老汉似乎也感受到了城楼上的注视,他抬起头。 当看到李万年身着的那身与众不同的服饰时,他愣了一下。 随即拉着身边的婆娘,朝着城楼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这一跪,仿佛一个信号。 他周围的百姓,那些同样受过北营军医救治,领过热粥的家庭,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 很快,越来越多的人跪倒在地。他们或许不知道城楼上站着的就是李万年,但他们知道,这支军队,是李侯爷的军队,这就够了。 城楼上,李二牛看得目瞪口呆。“头儿,这……这是干啥?” 王青山看着下方那成片跪倒的身影,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动容。 李万年知道,这一跪,是百姓心中最朴素的感激,但他立即朝着手下亲兵吩咐,让百姓们不必如此。 亲兵很快便小跑着下了城墙。 又过了一会。 城门大开,两条人流开始缓缓入城。 郡守周恒早已在城门口候着,他带着一众郡守府的官吏,忙得满头大汗。 临时营地的搭建,粥棚的安排,物资的清点,每一项都让他焦头烂额。 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姓,周恒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可是五万多张嘴啊!他当了这么多年郡守,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可当他看到那些北营士兵,在各级军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引导人流,分发物资,安置老弱时,心中的震撼,又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李万年的这支军队,不只是能打仗,他们做任何事,都带着一种可怕的效率和执行力。 “周郡守,发什么呆呢?”陈平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啊?陈……陈校尉。”周恒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下官只是……只是被侯爷的大手笔给惊着了。” 陈平笑了笑:“那是,别说你了,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能安稳的带回这么多人。” 傍晚时分,郡守府大堂。 李万年坐在主位,王青山、李二牛、陈平、孟令等人分列两侧。 “头儿,人都安顿好了。俺啥时候能去干那燕王?”李二牛第一个憋不住,开口问道。 “急什么。”李万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鱼还没入网,你着什么急?” 王青山抱拳道: “侯爷,末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永平的降卒与我北营主力混编,由孟令暂时统领。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李万年看向站在末位的孟令。这个在永平城头斩将夺旗的汉子,此刻站在一众高级将领之中,显得有些拘谨,但腰杆挺得笔直。 “孟令。”李万年开口。 “末将在!”孟令一个激灵,大声应道。 “永平一战,你打得不错。”李万年放下茶杯,“你的首功我是不会忘记的。” 孟令黝黑的脸膛涨得通红,激动地道: “谢侯爷!俺……俺就是想为侯爷多杀几个敌人!” 李二牛在旁边咧嘴一笑,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孟令的肩膀上。 “好小子,有种!以后跟着俺,保管你有杀不完的敌人!” 孟令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能嘿嘿傻笑。 李万年又看向陈平: “陈平,这次广阳之事,你处置得很好。” “是个帅才的料子。” 陈平连忙躬身:“都是侯爷运筹帷幄,属下不敢居功。”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 李万年摆了摆手, “我之前说任命你为校尉,暂统渔阳降卒。” 第132章 燕王到来(3/5) 第132章 燕王到来(3/5) “现在,我把这个‘暂’字去掉。”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北营的正式校尉。” “那四千降卒,你给我好好练,我要让他们脱胎换骨!” 陈平心中一震,狂喜涌上心头。他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属下陈平,愿为侯爷效死!”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的校尉,步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李万年面前,单膝跪地,呈上一份密报。 “侯爷,燕王主力已于今日午时,抵达广阳城外。”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万年身上。 李万年拆开密报,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随后,便见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各位,鱼,入网了。” --- 数日后,渔阳城外。 黑压压的燕王大军,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乌云,压在了地平线上。 八万之众,旌旗蔽日。 即便连日的奔波让他们显得有些疲惫,但那股庞大的军势,依旧让人望而生畏。 中军帅旗之下,赵明哲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用一种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坚固的城池。 渔阳! 他终于到了。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城内守军的慌乱,也不是百姓的恐慌。 而是一片死寂。城墙之上,北营的“李”字大旗迎风招展,一排排弓弩手枕戈待旦,眼神冷漠地注视着他们,就像在看一群死人。 城墙下,一里之内,空无一物。 但只要是稍有经验的将领都能看出,那片看似平坦的土地下,究竟隐藏着多少杀机。 “王爷,李万年早有准备,此城……怕是不好打。”谋士张知非看着那严整的城防,忧心忡忡。 “不好打,也得打!” 赵明哲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粮草,已经撑不过三天了! 三天之内,如果不能攻破渔阳,他这八万大军,就得活活饿死在这里!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边的先锋大将孙宇。“孙宇!” “末将在!” “给你一万兵马,一个时辰之内,我要你摸清楚城外的底细!”赵明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遵命!”孙宇领命,立刻点齐兵马,准备发动试探性的攻击。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起,一万燕王军士卒,组成数个方阵,呐喊着朝着渔阳城冲去。 城楼之上,李二牛看得手都痒了,他抓着城垛,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头儿,让俺下去冲一阵吧!俺保证,一刻钟就把这帮软脚虾给杀个对穿!” “站好你的岗。”李万年头也不回,目光始终锁定在下方。 王青山站在他身侧,神情冷峻,手中的长弓已经握紧。 “弓箭手准备!” 冲锋的燕王军很快就进入了城外一里的“死亡地带”。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惨叫着掉了下去。他掉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浅坑,坑底,插满了削尖的竹刺。 “噗嗤!” 竹刺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 这只是一个开始。 “啊!” “有陷阱!” 惨叫声此起彼伏。 无数隐藏在地下的绊马索被触发,锋利的铁蒺藜撒满了地面,一个个伪装巧妙的陷坑,如同张开大嘴的怪兽,不断吞噬着冲锋的士兵。 燕王军的冲锋阵型,瞬间大乱。 “稳住!不要乱!绕开走!”带队的将领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绕开陷阱区的时候。 “放!” 王青山冰冷的声音,在城楼上响起。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从天而降。精准地覆盖了那些挤在一起,进退两难的燕王军。 一名正在指挥的燕王军都尉,刚刚喊出半句话,一支羽箭便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咽喉,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王青山的箭,专门招呼那些试图重整队形的军官。 城墙上的李二牛看得直拍大腿: “射得好!青山,往左边点,那个穿亮银甲的,肯定是个大官!” 王青山没有理他,只是冷静地开弓,射箭。 每一箭射出,都必然有一名燕王军的军官应声倒地。 城下的攻击,彻底变成了一场灾难。 燕王军的士兵,在陷阱和箭雨的双重打击下,死伤惨重,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士气便已崩溃。 “撤!快撤!”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溃败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士兵们扔下兵器,哭喊着向后逃去,自相践踏,又造成了不少伤亡。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攻击,燕王军在城下,留下了一千多具尸体。 远方的帅旗下,赵明哲看着这惨败的一幕,气得脸色发紫,握着剑柄的手,指节都已泛白。 “废物!一群废物!”他愤怒地咆哮着。 一旁的孙宇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王爷息怒。”谋士刘希走了上来,“李万年准备充分,强攻非智取。我军粮草不足,不宜持久。为今之计,只有行险棋了。” “说!”赵明哲的眼神,如同要吃人。 刘希压低了声音:“夜袭。” “今夜三更,挑选三千精锐,从城西水门处潜入。我已买通城中一名小吏,他会为我们打开水门栅栏。” 赵明哲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几日,刘希确实在暗中活动,没想到竟真的在城中找到了内应。 “此计……有几成把握?” “七成!” 刘希自信地说道, “李万年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们会在城中有内应!” “只要我军精锐入城,在城内放火,制造混乱,再打开城门,内外夹击,渔阳必破!” 赵明哲沉吟片刻,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好!”他猛地一拍扶手,“就依你之计!此事,交由孙宇亲自去办!若成功,你二人皆为首功!” “遵命!”孙宇和刘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和疯狂。 夜色,很快降临。 渔阳城外,燕王大营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白天的惨败,已经让他们失去了所有力气。 城楼上,李二牛打着哈欠,靠在墙垛上。 “他娘的,这帮孙子,白天被打怕了,晚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王青山依旧在仔细地擦拭着他的长弓,闻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越是安静,越可能有鬼。” 郡守府内,李万年正在灯下看着一份情报。 情报的来源,是陈平。 上面详细记录了刘希如何通过一名潜伏在渔阳的燕王旧部,联系上了一名负责管理水门的贪财小吏,以及他们全部的夜袭计划。 “头儿,都安排好了。” 陈平站在下方,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那小吏收了钱,也按我们的吩咐,把消息递回去了。” “燕王的精锐,此刻估计已经摸到水门外了。” 李万年放下情报。 “告诉孟令,让他带人去水门‘迎接’一下。” 第132章 燕王到来(4/5) 第132章 燕王到来(4/5) “动静,可以搞大一点。” “是!”陈平领命,转身离去。 大堂内,只剩下李万年一人。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跟我玩内应?” 他轻笑一声。 “我锦衣卫虽然才成立不久,可流影的班底也不是吃素的。” --- 夜,深沉如墨。 渔阳城西,靠近护城河的水门处,一片寂静。 孙宇带着三千名精挑细选的燕王军锐士,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黑暗的芦苇丛中。 每个人嘴里都咬着一截木棍,刀刃上缠着黑布,只为在行动中不发出半点声响。 他看了一眼天色,三更已至。 “将军,时间到了。”一名副将压低声音提醒道。 孙宇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紧张与兴奋。成败,在此一举! 他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几名水性最好的士兵,悄悄滑入冰冷的河水中,像几条游鱼,朝着那黑洞洞的水门游去。 一切都和计划的一样。没过多久,水门下方的铁栅栏,便发出了轻微的“吱嘎”声,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成功了! 孙宇心中一阵狂喜,他大手一挥,身后的精锐立刻鱼贯而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水门。 水门通道内,漆黑一片,只有前方传来微弱的火光。一个提着灯笼的小吏,正点头哈腰地站在那里,正是他们的内应。 “将军,您可算来了。” 那小吏颤抖着声音说道, “快,随我来,我带你们去军械库,那里守卫最薄弱!” 孙宇没有怀疑,带着人跟着那小吏,迅速穿过幽长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小吏上前,吃力地拉开了门栓。 门外,是一片宽阔的空地,似乎是一个废弃的校场。 孙宇一马当先,第一个冲了出去。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空地上,空无一人。 但四周的墙壁和屋顶上,却不知何时,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北营士兵。 他们张弓搭箭,黑洞洞的箭头,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全部对准了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中计了!” 这三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孙宇的脑海中炸响。 “呦呵,终于来了。”一个粗豪的声音,从前方的屋顶上传来。 孙宇猛地抬头,只见一个铁塔般的壮汉,正扛着一把钢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戏谑的笑容。 正是孟令。 “欢迎来到,鬼门关。”孟令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放箭!” 他手中的钢刀,重重向下一挥。 “嗖!嗖!嗖!嗖!” 万箭齐发! 密集的箭雨,如同死神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泼洒而下。 狭小的空间内,根本无处可躲! “啊——!” “噗嗤!噗嗤!” 惨叫声和利箭入肉声,瞬间响成一片。 燕王军的精锐,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之中。 孙宇目眦欲裂,他挥舞着长刀,疯狂地格挡着射向自己的箭矢。 “撤!快撤回水门!” 然而,退路,早已被堵死。 当他们惊慌失措地回头时,发现那扇厚重的铁门,不知何时已经落下。 身后,同样出现了数百名手持刀盾的北营悍卒,彻底封死了他们的生路。 “杀!” 孟令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如同一头猛虎,直接砸进了混乱的人群中。 他手中的钢刀,舞成了一片死亡的旋风。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与此同时,渔阳城头,火光冲天。 李二牛正带着人,将一桶桶的滚油和燃烧的火把,扔向城外。 同时,数千名士兵,在城墙上擂鼓呐喊,制造出惊天动地的声势,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惨烈的攻城战。 而在城内,靠近城墙的几处空屋,也被点燃,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天。 燕王大营。 赵明哲一夜未眠,他焦急地在大帐内来回踱步,等待着城内的消息。 当他看到渔阳城内火光冲天,听到那震天的喊杀声时,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成功了!成功了!” 他一把抓住刘希的肩膀,状若疯狂, “孙宇成功了!快!传我将令!全军出击!攻城!” “王爷!”张知非连忙上前劝阻,“火光不明,喊杀声也有些蹊跷,此时出击,怕是……” “你给本王闭嘴!”赵明哲一把推开他,双眼赤红,“这是本王最后的机会!你敢阻我?!” “擂鼓!出兵!” 在赵明哲的严令下,疲惫不堪的燕王大军,被军官们用刀剑驱赶着,再次朝着渔阳城,发起了亡命的冲锋。 他们以为城内已乱,守军自顾不暇。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比白天更加密集的箭雨,和从城墙上倾泻而下的滚石、擂木、以及燃烧的火油。 城墙,变成了一座真正的血肉磨坊。 而另一边,那场发生在城内的“夜袭”,也已接近尾声。 三千燕王军精锐,全军覆没。 孙宇浑身浴血,身上插着三支羽箭,被几名北营士兵死死地按在地上。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神空洞,充满了绝望。 孟令走到他面前,用刀挑起他的下巴。 “服不服?” 孙宇惨笑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要杀就杀!” “杀你?太便宜你了。”孟令摇了摇头,“就先留着你吧,万一能有点用呢。” 天色,渐渐亮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渔阳城下时,一夜的喧嚣,终于归于平静。 赵明哲呆呆地看着城下那尸积如山的惨状,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帅位上。 败了。 败了啊。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可笑。 他寄予厚望的夜袭,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李万年不仅将他耍得团团转,还借着他的手,消耗了他麾下最精锐的兵力。 大军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士兵们看着渔阳城墙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就在赵明哲心如死灰之际。 渔阳城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一支队伍,从城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不是大将,而是一排伙夫,他们推着一口口巨大的铁锅,锅里,煮着香喷喷的肉粥。 在无数燕王军士兵饥饿的注视下,伙夫们在城外支起了锅灶,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米饭的香气,肆无忌惮地飘向了燕王大营。 城墙上,陈平带着一群人站立着,每个人都拿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形状的东西。 陈平清了清嗓子,运足了气,大声喊道: 第132章 燕王到来(5/5) 第132章 燕王到来(5/5) “对面的兄弟们,饿了吧!馋了吧!” “我们侯爷说了,大家都是大晏子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放下武器,过来投降!热腾腾的肉粥管够!” “要是继续跟着燕王这个反贼,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看看你们的王爷,他除了让你们来送死,还能给你们什么?” 等他喊完,他身旁的一群人重复着他的话,齐声喊了起来。 第133章 陷阱,败 第133章 陷阱,败 众人齐声喊着的内容,伴随着风,传到了燕王大军之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进了每个的燕王军士兵的心窝子里。 军心,本就因为连续的败仗和持续的减食而摇摇欲坠。 此刻,更是被这毫不掩饰的攻心之计,搅得浮动不安。 帅帐内。 赵明哲听着这动静,气得胸口发闷,喉头一阵腥甜,差点当场吐出血来。 他手中的茶杯被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可他除了无能狂怒,什么也做不了。 他原本引以为傲的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来。 可现在呢? 先是试探攻城,折损了一千多人。 再是夜袭中计,被坑杀了三千精锐。 最后被骗着攻城,又丢下了四千多具尸体。 前前后后,还没跟李万年主力正面交锋,就没了近万人。 八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七万出头。 最要命的,不是人数的减少。 而是一支军队的灵魂——士气和军心。 正在开始涣散。 从开始缩减口粮,到一次次的攻城失利,再到如今对方这种诛心至极的心理战。 他军队的状态,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他却毫无办法。 夜幕,再次降临。 渔阳城这边,到了晚上也不安分。 城门口的空地上,十几口大锅一字排开,下面燃着熊熊的篝火。 锅里炖着大块的肥肉,浓郁的肉香和香料的独特味道混合在一起,伴随着夜风,飘出很远很远。 也飘进了燕王大军的营地。 每一个闻到这股味道的士兵,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得翻江倒海,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吞咽着口水。 赵明哲在帅帐内,心烦意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那股让他作呕的肉香味,仿佛无孔不入,钻进他的鼻子,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大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的动静。 他猛地坐起身,对着帐外厉声喝道:“外面出了什么情况?” 一名亲兵快步跑进来,单膝跪地。 “王爷,巡逻队抓到了几个……几个趁着夜色,想偷跑到渔阳城去投降的士兵。” “什么?!” 赵明哲勃然大怒,他一把掀开身上的毯子,抓起一件外袍披上,大步走出营帐。 “带本王过去!” 在营地的一处空地上,赵明哲看到了那几个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的逃兵。 他们浑身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他们都知道,作为逃兵,等待他们的下场是什么。 此刻,他们心里充满了后悔和嫉妒。 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再隐蔽一点,为什么会被抓住。 嫉妒那些成功跑掉的同袍。 这个时候,不说能吃上大块的肉,但肯定能有一碗热乎乎的肉汤喝。 而自己,却要在这里等死。 “混账东西!” 赵明哲看着这几个士兵,胸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从旁边一名军官手里抢过一条浸了水的牛皮鞭子,对着其中一人的后背,就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浸了水的牛皮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狠狠地抽在其中一个逃兵的背上。 皮开肉绽。 “啊——!” 凄厉的惨嚎,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传出了很远。 整个燕王大军,有大半都听到了这让人头皮发麻的叫声。 “啪!” “啪!啪!” 赵明哲状若疯狂,手中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地落下,雨点般地抽打在那几个逃兵的身上。 “饶命啊!王爷饶命!” “我们再也不敢了!求王爷饶命啊!” 逃兵们在地上翻滚着,疯狂地求饶。 但赵明哲充耳不闻。 他双眼赤红,只是机械地,用尽全力地挥舞着鞭子。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他心中的怒火和屈辱。 惨嚎声渐渐微弱下去。 直到那几个人都成了一滩烂泥,趴在地上只剩下微弱的抽搐,赵明哲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了动作。 他扔掉鞭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走到那几个半死不活的人面前,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 “为什么要逃?” “为什么!” 他并没有想从这几个快死的人嘴里听到什么答案,他只是在质问,在发泄。 可让他意外的是,一个浑身是血,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的逃兵,竟然艰难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赵明哲,满是血污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清晰地传到了赵明哲的耳朵里。 “呵……呵呵……” “你……你每天就让我们吃那么点食物,连肚子都填不饱,就想……就想让我们为你去拼命?” “你真当……我们是猪狗不如的畜生啊?” “有种……你就杀了我们,这么折磨我们算什么本事……” “你这堂堂燕王,我看……真比不过人家李侯爷……” 赵明哲惊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一个被自己打到这种程度的人,竟然还有力气开口说话。 更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短暂的惊愕过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暴怒! 李万年! 又是李万年! “你找死!” 赵明哲狂吼,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 雪亮的刀刃,在火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他本不准备亲手杀这几个蝼蚁,他觉得脏了自己的手。 可这个逃兵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彻底引爆了他。 李万年,李万年,就那个泥腿子出身的家伙,也配跟我比? 他赵明哲,天潢贵胄,大晏的亲王! 李万年算个什么东西? 可现在,他麾下的一个贱卒,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 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不如李万年! “噗嗤!” 赵明哲一刀,狠狠地捅进了那名逃兵的胸口。 刀刃贯穿了身体,从后背透出。 那逃兵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瞪得老大,嘴里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赵明哲抽出长刀,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第133章 陷阱,败(2/6) 第133章 陷阱,败(2/6) 他看也不看,转身又是一刀,砍向了另一个还在地上呻吟的逃兵。 “噗嗤!” 人头滚落。 “噗嗤!” “噗嗤!” 他像是疯了一样,一刀接着一刀,将另外几个逃兵,全都砍死在当场。 鲜血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 周围的亲兵和将领们,看着他这副疯狂的模样,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喘。 这还是他们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吗? 赵明哲站在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中间,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手中的长刀,刀尖还在“滴答滴答”地淌着血。 鲜血溅了他一身,他毫不在意。 可是,那句话,却依旧回荡在他耳边。 “你这堂堂燕王,真比不过李侯爷……” 李万年! 李万年! 就那个泥腿子,也配跟本王比?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一群人贱、眼贱的贱种,本王真该让你们千刀万剐。 …… 清晨,李万年用完早饭后,在陈平的陪同下,再次登上了渔阳的城楼。 他没有理会身旁众人,径直走到城墙边,动用了自己的能力。 刹那间,远方燕王大军的营地,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他看到巡逻的队伍稀稀拉拉,脚步虚浮,完全没有一支精锐大军该有的样子。 整个营地里,他只看到了一种弥漫着的挥之不去的绝望和死气。 “侯爷。” 陈平站在他身后,轻声说道。 “昨天后半夜,又跑过来十三个人。” “据他们说,燕王在营中立了军法,凡是抓到逃兵,一律当众虐杀。”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往我们这边跑。” 李万年收回目光,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 “一个连饭都给不饱的主帅,还指望手下的人为他卖命,真是可笑。”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李二牛和王青山。 “二牛,你现在还想冲出去吗?” 李二牛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答道:“头儿,你让俺现在冲出去,俺肯定冲。” 王青山则是一言不发,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李万年,等待着他的命令。 李万年走到城楼的沙盘前,那上面,是渔阳城周边的详细地形。 “燕王已经被我们困死了,他的粮草,最多还能撑个几天。” “他现在,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饿狼,要么饿死,要么就只能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陈平上前一步,拱手道: “侯爷,属下以为,我们现在可以加大攻心之策” “每日三餐,都在城外烹煮肉食,再派人喊话,不出三日,其军心必将彻底瓦解。” “到那时,我们只需派兵掩杀,便可大获全胜。” 李万年摇了摇头。 “不。” “这个法子太慢了。” 他指着沙盘上的燕王大营。 “赵明哲不是傻子,他不会坐以待毙。困兽之斗,往往最为凶狠。” “他那七万多人要是发起疯来,就算我们能赢,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我北营的兵,每一个都金贵得很,我不想让他们折损在这种没有意义的消耗战里。” 李二牛听得连连点头:“头儿说得对!不能便宜了那帮孙子!” 李万年看向王青山。 “青山,你有什么看法?” 王青山沉吟片刻,上前说道:“侯爷,既然不想强攻,又要速战速决,那就只能设伏。” “我们可以故意卖个破绽,引诱他主动出击,然后聚而歼之。” “没错。” 李万年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的想法,和青山一样。”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 “赵明哲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冲进渔阳城,抢夺我们的粮草。” “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机会。” 他看向陈平。 “从今天起,城外的肉粥,不光要煮,还要加大分量,让所有降兵都能吃上肉。” “喊话的内容,也要改一改。” 陈平立刻问道:“侯爷,要改成什么?”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告诉他们,我们准备在城东,开辟出一块地方,专门用来接收投降的士兵。” “所有愿意投降的人,都可以去那里。我们保证,只要他们放下武器,就绝不伤害,并且提供食物。” 陈平闻言,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侯爷,这……这不是等于给燕王指明了突围的方向吗?” “他若是集结全部兵力,猛攻城东,我们岂不是……” “要的就是他来攻。” 李万年打断了他的话,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城东外围的一片开阔地上。 “我要在这里,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他抬起头,环视着众人,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我将令。” “王青山,你率领本部五千弓弩手,并节制孟令麾下三千步卒,立刻前往城东五里坡,连夜构筑阵地。” “我要你在那里,布下一个口袋阵。” “任何敢踏进这个口袋的敌人,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王青山眼神一凛,抱拳领命。 “是!” 李万年又看向李二牛。 “二牛,你率领本部五千精锐,埋伏在五里坡的侧翼。” “等王青山的箭雨覆盖之后,你的任务,就是从侧面,给我狠狠地凿穿他们的阵型,彻底冲垮他们!” 李二牛一听有仗打,眼睛瞬间就亮了,他一拍胸脯,声如洪钟。 “头儿你就瞧好吧!俺保证把他们杀个屁滚尿流!” 最后,李万年的目光落在了陈平身上。 “陈平,你负责城内的防务,以及协调各部。” “同时,让那些刚刚投降的燕王军士兵,去城东外围,假装搭建接收营地,把戏做足了。” “我要让赵明哲相信,我们真的以为他会选择从那里投降。” 陈平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疑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钦佩。 他躬身一拜。 “属下,遵命!” 一场针对燕王大军的围猎,就此拉开序幕。 李万年站在城楼上,看着自己的将领们一个个领命而去,眼神深邃。 --- 燕王大营,帅帐。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赵明哲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听着手下将领的汇报。 第133章 陷阱,败(3/6) 第133章 陷阱,败(3/6) “王爷,今日……今日又有几十人,趁着换防的空隙,逃了。” 一名将领硬着头皮说完,便把头垂得更低了,不敢去看赵明哲的眼睛。 “砰!” 赵明哲一掌拍在案几上,那张结实的木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猛地站起身,在大帐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本王待他们不薄!为何!为何要背叛本王!” 帐下的将领和谋士们,一个个噤若寒蝉。 待他不薄? 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自从被困在这里,军中的口粮一减再减,从一开始的干饭,到如今的稀粥。 别说打仗了,士兵们连站岗的力气都快没了。 而对面的李万年呢? 天天在城外大鱼大肉地炖着,那香味,隔着几里地都能闻到。 到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直接说明了要在城东开辟降兵营。 这哪里是劝降,这分明就是在所有燕王军士兵的心里,开了一道通往生路的大门! 此消彼长之下,军心不散才怪了。 “王爷!” 谋士张知非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悲戚之色,对着赵明哲深深一拜。 “事已至此,军心已散,大势已去。” “请王爷……为了麾下数万将士的性命,为了我大晏的江山社稷,降了吧!” “住口!” 赵明哲猛地回头,双眼赤红地盯着张知非,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让本王投降?投降给那个泥腿子李万年?” “本王乃大晏亲王!天潢贵胄!岂能向一介武夫低头!” “你再敢言降,本王现在就斩了你!” 张知非被他吓得后退一步,脸色煞白,却依旧梗着脖子。 “王爷!忠言逆耳啊!再打下去,我们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好一个全军覆没!” 另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众人看去,说话的,正是谋士刘希。 他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疯狂。 “张大人说得对,再这么耗下去,我们确实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 赵明哲看向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 “刘先生,你有办法?” 刘希的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 “既然李万年想让我们去城东投降,那我们就如他所愿!” 燕王闻言,皱眉。 “刘希!你也劝王爷投降?” “投降?” 刘希不屑地看了张知非一眼。 “我刘希的字典里,没有投降这两个字。” 他转向赵明哲,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煽动性。 “王爷,李万年既然在城东为我们准备了‘生路’,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把这条生路,变成他的死路!” “我建议,我们集结全军,佯装向城东投降。但在靠近之后,立刻发起总攻!” “李万年必定以为我们军心已散,防备松懈。“ “我们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只要能冲破他城东的防线,杀进渔阳城!我们就赢了!” 张知非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荒唐!这简直是拿数万将士的性命当儿戏!” “这跟直接冲上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 刘希冷笑一声。 “区别就在于,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与其在这里活活饿死,或者被李万年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耗死,不如轰轰烈烈地战上一场!” “王爷!” 刘希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置之死地而后生!” “要么,我们杀出一条血路,夺下渔阳!” “要么,就让这七万将士的鲜血,染红渔阳的土地,也算是为王爷您的霸业,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大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刘希这番疯狂的言论给镇住了。 赵明哲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挣扎和犹豫。 理智告诉他,这是在赌博,一场胜算渺茫的豪赌。 但刘希的话,却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那颗早已被逼到绝境的心。 是啊,与其在这里窝囊地饿死,不如拼死一搏! 他赵明哲,就算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也要在李万年的身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许久。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疯狂和决绝。 “好!” “就依你之计!” 他环视着帐下众人,声音嘶哑而坚定。 “传我将令!” “明日清晨,全军饱餐一顿!把我们所有的粮食,都拿出来!” “然后,全军开拔,向城东进发!” 张知非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他闭上眼,不想再看。 赵明哲没有再理会他,只是抽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 “明日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本王将与诸君,一同死战!” “死战!” 帐下,那些同样被逼到绝境的将领们,被他这股疯狂的情绪所感染,一个个红着眼睛,嘶声怒吼。 最后的疯狂,即将来临。 --- 夜,深沉。 渔阳城,郡守府。 灯火通明的大堂内,李万年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锦衣卫送来的密报。 密报的内容,正是赵明哲在帅帐内,决定孤注一掷,全军突袭城东的全部计划。 夜色里,不只有逃向渔阳的逃兵,还有潜伏进去的锦衣卫。 这些锦衣卫轻功极好,却也不能直接偷听到其中对话。 之所以能获得情报,主要还是两个字——策反。 根据陈平、刘豹等将领以及那些逃兵口述的一些将领信息,和营帐布置,进而进行的针对性策反。 这信息,便是从那两个人嘴里得知的。 “呵呵,狗急跳墙了。” 李万年放下密报,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站在下方的陈平,也是一脸的轻松。 第133章 陷阱,败(4/6) 第133章 陷阱,败(4/6) “侯爷,这赵明哲,到底是没沉住气。” “他以为我们真的会在城东接收降兵,却不知,我们为他准备的,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李万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能掉以轻心。” “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反扑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他麾下毕竟还有七万之众,虽然士气低落,但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冲锋,其冲击力,也不可小觑。” 陈平神色一肃。 “侯爷说的是,是属下轻敌了。” “不过,王将军和李将军那边,都已准备就绪。” “五里坡的地形,易守难攻,再加上我们准备的那些东西,赵明哲的这次冲锋,注定是有来无回。” 李万年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再次审视着整个战场的布局。 “赵明哲的计划,是佯装投降,靠近之后,再发起突袭。” “这一点,我们要利用好。” 他看向陈平。 “传令给城东负责假装搭建营地的部队,明天,让他们表现得更松懈一点。” “甚至可以和对面的燕王军‘友善’地打招呼。” “务必要让赵明哲相信,我们已经完全放松了警惕。”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侯爷是想……让他死得更明白一点?” “不。” 李万年摇了摇头。 “我是想让我们的人,和他的手下,死得更少一点。” 陈平一愣,没明白李万年的意思。 李万年解释道: “如果一开始就让他发现是陷阱,他必然会驱使全军,不计伤亡地猛冲。” “那样的战斗,即便我们能赢,伤亡也不会小。” “但如果,让他以为自己的计策成功了。” “他必然会命令最精锐的前锋,以最快的速度发起冲锋,意图一举撕开我们的防线。” “而他后续的大军,则会因为佯装投降的阵型,而变得拥挤和迟缓。” “这样一来,我们只需要集中力量,以雷霆之势,一举吃掉他最精锐的前锋,就能彻底击溃他的士气。” “到那时,剩下的数万大军,群龙无首,士气崩溃,除了投降,他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陈平听完,恍然大悟,心中对李万年的敬佩,又加深了几分。 侯爷这不仅仅是在算计敌人,更是在算计人心,算计整个战场的走向。 他要的,不只是一场胜利,而是一场伤亡最小,战果最大的完胜。 “侯爷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陈平由衷地说道。 “去吧,把我的命令,传达下去。” 李万年挥了挥手。 “另外,告诉王青山,他的第一轮箭雨,至关重要。” “我要的,不是杀伤多少敌人,而是要在那一瞬间,就把敌人的冲锋势头,给我彻底打断!” “是!” 陈平领命,快步离去。 大堂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万年看着沙盘,目光落在了城东五里坡的位置。 那里,将会是决定七万燕王军命运的修罗场。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明天一早,便可见分晓。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带着凉意的夜风吹了进来。 远方的天际,依旧是一片漆黑。 但李万年知道,黎明,很快就要到来了。 而对于赵明哲和他的大军来说,这或许是最后一个黎明。 “赵明哲,该结束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 黎明,天色微亮。 沉寂了一夜的燕王大营,开始响起稀疏的声音。 营地内,所有的燕王军士兵,都领到了一顿自围城以来,最为丰盛的早餐。 虽然只是一碗稠一些的肉粥,但对于这些饿了许久的士兵来说,已经是无上的美味。 吃完这顿“断头饭”,七万大军,在各级军官的呵斥和刀剑的逼迫下,排着松散而拥挤的队形,缓缓地朝着渔阳城东门的方向,移动而去。 他们手中的兵器,大多都用布条包裹着,看上去,确实像是要去投降的样子。 大军的中央,赵明哲身披重甲,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压上了自己的一切。 “王爷,李万年的人,就在前面。” 谋士刘希指着前方。 只见在城东门外数里的开阔地上,一群北营的士兵,正懒洋洋地搭建着一些简陋的营帐,看上去,毫无防备。 甚至,当他们看到燕王大军靠近时,还有人远远地挥手,似乎在欢迎他们。 “哼!一群蠢货!” 赵明哲冷笑一声,心中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传令下去,让前锋做好准备!一旦进入三百步范围,立刻给本王冲锋!” “是!” 燕王军的前锋,是一万名由他亲卫和军中精锐组成的敢死队。 他们是这支军队里,唯一还能保持着高昂战意的力量。 他们缓缓地靠近,再靠近。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就是现在!” 赵明哲猛地抽出长剑,向前一指,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冲!给本王踏平他们!” “杀啊!” 早已准备多时的前锋敢死队,瞬间撕下了伪装。 他们扔掉包裹兵器的布条,发出一声声野兽般的怒吼,朝着前方那片看似毫无防备的营地,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去不到一百步的时候。 异变,陡生! “咻——”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鸣叫,骤然从他们前方的山坡上传来。 那声音,仿佛撕裂了空气,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紧接着。 “嗖!嗖!嗖!嗖!嗖!” 成千上万支箭矢,如同从天而降的黑色暴雨,瞬间笼罩了整个冲锋的队列! 那是王青山和他麾下的五千弓弩手,发出的第一轮齐射! 这一轮箭雨,覆盖范围之广,密度之大,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冲在最前面的燕王军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密集的箭矢,射成了刺猬。 “噗嗤!噗嗤!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箭雨中,被无情地收割。 一万人的冲锋队列,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势头猛地一滞。 “有埋伏!” “是陷阱!” 第133章 陷阱,败(5/6) 第133章 陷阱,败(5/6) 惊恐的尖叫声,在混乱的军阵中响起。 “不要停!冲过去!冲过去他们就没箭了!” 一名燕王军的将领,挥舞着长刀,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试图重整队形。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咻!” 又是一声尖锐的鸣叫。 一支羽箭,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跨越了上百步的距离,精准地从他的眼眶射入,贯穿了整个头颅。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刻,身体晃了晃,重重地从马上栽了下来。 山坡上,王青山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的长弓。 “第二轮,放!” 冰冷的声音,再次下达。 又一波死亡的箭雨,倾泻而下。 这一次,箭雨的目标,不再是覆盖全场,而是集中打击那些试图重整队形的区域,和那些挥舞着旗帜的军官。 一个又一个军官,在精准的狙杀下,应声倒地。 失去了指挥的士兵,彻底陷入了混乱。 他们想冲,但前方的箭雨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们想退,但后方的大军却在不断地向前拥挤。 进退两难! 整个前锋部队,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远处的赵明哲,看着这惨烈的一幕,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他的计策,他的孤注一掷,竟然在开始的一瞬间,就被人看穿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王爷!快撤吧!我们中计了!” 张知非冲到他身边,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撤?往哪儿撤!” 赵明哲状若疯狂地咆哮。 “本王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看着前方那如同血肉磨坊般的战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传令下去!后军变前军!全军冲锋!给本王用人命,把这条路填出来!” 然而,他的命令,还未传达下去。 “杀——!” 一声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突然从战场的侧翼响起! --- 那声喊杀,如同平地惊雷,让本就混乱的燕王军阵脚大乱。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在山坡的另一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黑色的洪流! 为首一将,身材壮硕如牛,手持一柄开山大刀,身先士卒,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直扑燕王军拥挤不堪的侧翼。 正是奉命在此埋伏多时的李二牛! “兄弟们!给俺杀!” 李二牛一声爆喝,手中的大刀舞成一片寒光,第一个冲进了敌阵。 “噗嗤!” 一名燕王军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劈成了两半。 鲜血和内脏,溅了他一身,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更添了几分凶悍。 他身后的五千北营精锐,结成一个个锋利的攻击阵型,如同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燕王军那臃肿而混乱的腰部。 如果说,王青山的箭雨,是将燕王军的前锋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那么,李二牛的这次侧翼突击,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因为遭遇埋伏而军心动摇的燕王军,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时,再也无法维持任何阵型。 “侧面!侧面有敌人!” “我们被包围了!” “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位于中军的士兵,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后方溃逃。 而位于后方的士兵,却还在军官的逼迫下,茫然地向前拥挤。 自相践踏,惨叫连连。 整个战场,彻底变成了一场灾难。 远处的帅旗之下,赵明哲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大军,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麦秆,在北营军的冲击下,迅速枯萎、倒下。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败了。 一败涂地。 连一丝一毫的还手之力都没有。 “王爷!王爷!” 身边的亲卫,看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焦急地呼喊着。 可赵明哲,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的耳边,只剩下战场上那震天的喊杀声,和自己士兵那绝望的惨嚎。 就在这时,在另一侧的山坡上,一直按兵不动的孟令,突然眼睛一亮。 他看到,随着李二牛的部队将敌军阵型彻底搅乱,燕王军的帅旗,出现了片刻的动摇和混乱。 保护帅旗的亲卫,有一部分被派去阻挡李二牛的冲锋,导致帅旗周围的防御,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档。 机会! 孟令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三千名早已蓄势待发的步卒,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兄弟们!”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看到那面燕王的帅旗了吗?” 所有人,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侯爷给了我们机会!现在,就是我们建功立业的时候!” 孟令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向前一指。 “目标,燕王帅旗!” “夺旗者,侯爷必定厚赏!” “随我,冲!” “杀!” 三千名北营步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们从山坡上,如猛虎下山,朝着燕王军那已经开始崩溃的中军,发起了致命的冲锋!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赵明哲的帅旗! 孟令一马当先,他那壮硕的身躯,在混乱的战场上,如同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 任何敢于挡在他面前的敌人,都被他手中的钢刀,轻易地撕碎。 “挡我者死!” 他怒吼着,一刀将一名试图阻拦他的燕王军校尉,斩于马下。 他身后的士兵,更是士气如虹。 他们紧紧地跟在孟令的身后,组成一个锋利的锥形,势不可挡地,朝着那面代表着燕王身份的帅旗,狠狠地扎了过去! 赵明哲终于从失魂落魄中,惊醒了过来。 他看到的,是一支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军队,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突破了他的层层防线,直奔自己而来! 为首那员将领,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护驾!护驾!” 他身旁的亲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身边的亲卫们,连忙组成一道人墙,试图挡住孟令的冲锋。 然而,在孟令和他身后那三千如狼似虎的北营军面前,这道人墙,显得是那样的脆弱。 “给我破!” 第133章 陷阱,败(6/6) 第133章 陷阱,败(6/6) 孟令一声爆喝,手中的钢刀,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劈下! “当!” 一声巨响,数名亲卫手中的长枪,被他一刀斩断。 他身后的士兵,顺势而上,瞬间将这道防线,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孟令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只有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帅旗! 他一个箭步,冲到帅旗下方,无视了旁边刺来的几杆长枪,任由枪尖在自己的甲胄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挥舞着手中大刀,朝着帅旗狠狠劈去。 “给老子,断!” “轰!” 巨大的帅旗,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 当那面象征着燕王赵明哲身份和权威的帅旗轰然倒下的那一刻,整个战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正在厮杀、溃逃、挣扎的燕王军士兵,都下意识地,朝着中军的方向望去。 他们看到的,是那面倒下的帅旗,和站在帅旗旁,如同魔神般的孟令。 帅旗倒了! 王爷败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摧毁了所有燕王军士兵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和战意。 “王爷败了!我们败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 这声尖叫,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当啷!” 第一个扔下兵器的士兵,带动了第二个,第三个。 兵器砸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别杀我!我投降!” “我投降了!好汉饶命!” 前一刻还在负隅顽抗的士兵,这一刻,扔掉兵器,双手抱头,跪在了地上。 正在疯狂溃逃的士兵,也停下了脚步,茫然地跪倒在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崩溃! 一场彻彻底底的全线大崩溃! 李二牛看着眼前这突兀的一幕,有些发愣。 他刚刚杀得兴起,一刀将一个燕王军的裨将砍翻在地,正准备找下一个目标,却发现周围的敌人,全都跪下了。 “他娘的,这就完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有些意犹未尽地啐了一口。 山坡上,王青山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 他看着下方那成片成片跪倒的身影,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来。 第134章 燕王的战力、燕王的蛊惑 第134章 燕王的战力、燕王的蛊惑 胜了。 一场干净利落的大胜。 孟令站在那面倒塌的帅旗之下,胸膛剧烈地起伏,鼻腔里满是血腥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跪地投降的敌军,看着自己身后那些同样兴奋不已的袍泽。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从心底涌起。 他做到了! 他,孟令,亲手斩断了燕王的帅旗!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你,很高兴?” 孟令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在不远处,原本应该在亲卫护送下仓皇逃窜的燕王赵明哲,此刻却独自一人,推开身边的亲兵,一步步向他走来。 赵明哲的那双眼睛里,没有败军之将的颓丧和恐惧,只有一片燃烧的怒火和疯狂。 他正死死地盯着孟令,那眼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独狼,要将眼前的敌人,撕成碎片。 “王爷!” “王爷快走!” 他身边的几名亲卫,焦急地想要上前将他拉走。 缺听赵明哲一声怒喝。 “滚开!” 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朝着孟令走了过来。 他手中的长刀,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发出“刺啦刺啦”的尖锐摩擦声。 “就你,也敢斩了本王的帅旗?”赵明哲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孟令握紧了手中的钢刀,感受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巨大压迫感。 他沉声喝道:“燕王赵明哲,你大势已去,还不束手就擒!” “就擒?” 赵明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疯狂。 “本王就算死,也要拉上你这个斩旗的杂碎陪葬!” 话音未落,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朝着孟令直冲而来!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完全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大败,身心俱疲的人! “保护孟将军!” 周围的北营士兵见状,纷纷举起武器,想要上前阻拦。 “都退下!” 孟令大喝一声,眼中战意升腾。 他孟令,岂有畏战之理! 何况,他刚刚立下斩旗的大功,正是信心爆棚的时候。 面对冲来的赵明哲,他不退反进,怒吼一声,手中的钢刀,带着开山之势,迎着赵明哲的刀,狠狠地劈了过去! “来得好!” 他要亲手,将这个所谓的燕王,斩于阵前! 赵明哲看着孟令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蠢货。” 他手中的长刀,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一转,没有与孟令的钢刀硬碰,而是如毒蛇出洞一般,擦着刀锋,直刺孟令的胸口! 歘! 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至极! 孟令心中大惊,他没想到对方的刀法如此精妙。 他想变招格挡,却已然来不及。 他只能凭借着战斗本能,强行扭动身体,试图避开要害。 “噗嗤!” 长刀入肉。 孟令只觉得左肩一痛,赵明哲的长刀,已经刺穿了他的甲胄,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肩膀。 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 “就这点本事?” 赵明哲一击得手,毫不留情,手腕一抖,长刀抽出,带出一蓬血雨。 紧接着,他一个跨步上前,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孟令的腹部! “砰!” 孟令那壮硕的身体,竟被他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孟校尉!” 周围的北营士兵,彻底惊呆了。 他们谁也没想到,勇猛无敌的孟令校尉,竟然在一个照面之下,就败了! 赵明哲没有理会那些杂兵,他提着滴血的长刀,一步步走向倒地的孟令,脸上满是残忍的笑容。 “你以为斩了一面旗子,就赢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孟令,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在本王眼里,你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蝼蚁。” “现在,给本王去死吧!”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对着孟令的脖子,就要狠狠地斩下! 孟令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肩膀上的剧痛和腹部的重创,让他一时间使不上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闪烁着寒光的刀刃,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完了…… 就在孟令心生绝望的瞬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随后只听。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响起! 赵明哲那势在必得的一刀,竟被一把凭空出现的长枪,稳稳地挡住了。 火星四溅。 赵明哲只觉得虎口一震,一股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猛地抬头,看向来人。 只见一个身形挺拔,面容年轻却眼神深邃的男人,骑着高头大马赶来。 那人,手持一把内敛厚重的长枪,神情淡漠。 正是李万年。 “侯爷!” 孟令看着那道熟悉而可靠的身影,又惊又喜,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李万年侧头看了一眼孟令肩膀上的伤口。 伤口很深,血流不止。 他眉头微皱,对着不远处的几名北营兵说道:“带孟校尉下去,立刻让军医处理。” “是!” 几名北营兵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孟令搀扶起来。 “侯爷……属下无能,给您丢脸了。” 孟令脸色苍白,满是愧疚。 他本想好好表现一番,谁知竟被对方一招击败,还需侯爷亲自出手相救。 “胜败乃兵家常事,养好伤,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把场子找回来。” 李万年安慰了一句。 “谢侯爷!” 孟令心中一暖,被袍泽们扶着,退到了一旁。 直到这时,李万年才看向下方的赵明哲,翻身下马,长枪直指对方。 “赵明哲,你确实很强,不过……” “你现在的对手,是我。” 赵明哲看着翻身下马的李万年,眼里流淌着惊讶,但随即,他眼中的疯狂和暴虐,却更盛了三分。 “李万年!”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第134章 燕王的战力、燕王的蛊惑(2/4) 第134章 燕王的战力、燕王的蛊惑(2/4) “你终于肯从你的乌龟壳里出来了!” 对于这个一手将自己逼入绝境的男人,赵明哲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他做梦都想亲手将李万年碎尸万段。 如今,正主就在眼前! 赵明哲看着李万年,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李万年,你毁了我的一切,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血,来洗刷我的耻辱!”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再次主动发起了攻击! 他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劈向李万年的咽喉。 这一刀,比刚才攻击孟令时,更快,更狠! 然而,李万年只是手腕一翻,手中的霸王枪后发先至,精准地架住了赵明哲的长刀。 “当!” 又是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赵明哲只觉得一股远超自己想象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心中一惊。 好大的力气! 他自幼习武,天生神力,又得名师指点,在整个大晏皇室宗亲之中,论武勇,他自认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可眼前这个李万年,力气竟然比他还要大! “就这点本事?” 李万年看着他,淡淡地吐出五个字。 这五个字,正是刚才赵明哲对孟令的嘲讽。 如今,被李万年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你!” 赵明哲勃然大怒,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抽回长刀,攻势变得更加狂暴。 刀光闪烁,如狂风暴雨,一刀接着一刀,疯狂地朝着李万年身上各处要害攻去。 劈、刺、撩、扫、点! 每一招,都蕴含着致命的杀机。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又兼具精妙变化,确实是顶尖的战场杀伐之术。 然而,在李万年面前,他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却如同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李万年站在原地,脚下甚至没有移动分毫。 他手中的霸王枪,看似朴实无华,每一次挥出,却都恰到好处地封堵住了赵明哲所有的攻击路线。 “当!当!当!当!” 密集的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火星不断地在两人的兵器之间迸发。 周围观战的士兵,无论是北营的还是燕王军的,全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激烈而恐怖的战斗。 尤其是那些燕王军的士兵,他们知道自家王爷武勇,却没想到竟强悍到如此地步。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个看上去并不如自家王爷魁梧的李侯爷,竟然能如此轻松地,就挡住了王爷的全部攻击。 “你就只会躲吗!” 一轮猛攻无果,赵明哲气喘吁吁地后退两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死死地盯着李万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已经用出了全力,可对方,却连一步都没有后退过。 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深深地刺痛了他高傲的自尊心。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实力如何,让我有些失望了。” 李万年看着他,神情依旧平静。 “你!李万年……啊……” 赵明哲怒吼,再次提刀冲了上来。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堂堂大晏亲王,天之骄子,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夫! 这一次,他的刀招变得更加疯狂,甚至放弃了部分防御,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然而,李万年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他看穿了赵明哲所有的攻击意图。 在赵明哲一刀劈向他胸口,中门大开的瞬间。 李万年动了。 他不再格挡,而是身体微微一侧,让过了这致命的一刀。 同时,他手中的霸王枪,自下而上,闪电般地撩起! “唰!” 枪尖划破空气,带起一声轻响。 赵明哲只觉得手腕一凉,随即一股剧痛传来。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握刀的右手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 “当啷!” 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长刀,那把陪伴他多年的宝刀,掉落在地。 李万年没有停手,他顺势一记肘击,狠狠地撞在了赵明哲的胸口。 “砰!” 赵明哲如遭重击,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比孟令飞得更远,摔得更重。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洒在地上。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败了! 即使是展现出这般悍勇的燕王,也败了! 李万年提着刀,缓缓走向倒地不起的赵明哲。 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亲王,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躺在地上,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现在,你还觉得你很强吗?” 李万年平静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战场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赵明哲的心上。 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痛,右手腕上的伤口更是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向他走来的李万年。 眼神中充满了屈辱、愤怒,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自己竟然……败得如此轻易? 他引以为傲的武勇,他苦练多年的刀法,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表现得如此无力。 “不……不可能……” 他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胸口的重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根本使不上力气。 “王爷!” 那几十名仅存的亲卫,看到主帅落败,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们发出一声悲壮的怒吼,举起手中的兵器,不顾一切地朝着李万年冲了过来,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保护侯爷!” “拦住他们!” 不用李万年下令,李二牛和王青山已经同时动了。 “找死!” 李二牛一声爆喝,如同猛虎下山,直接迎上了那群亲卫。 他手中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劈砍,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那些亲卫虽然悍不畏死,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一个照面,就有数名亲卫被李二牛连人带甲劈翻在地。 另一边,王青山没有冲锋,他只是冷静地站在原地,拉开了手中的长弓。 第134章 燕王的战力、燕王的蛊惑(3/4) 第134章 燕王的战力、燕王的蛊惑(3/4) “嗡——” 弓弦震颤。 一支羽箭,如流星赶月,精准地射向一名正要从侧面包抄李万年的亲卫队长。 “噗嗤!” 箭矢洞穿了那名队长的咽喉,他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身体晃了晃,重重倒地。 王青山开弓的速度极快,每一箭射出,都必然有一名亲卫应声倒下。 他的箭,总能找到敌人防御最薄弱的环节,一击致命。 在李二牛和王青山这两个顶级战将的联手绞杀下,那几十名亲卫,连一朵浪花都没有翻起,很快就被屠戮殆尽。 血,染红了赵明哲身边的土地。 他看着自己最后的忠诚卫士,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眼中那疯狂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灰败和绝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李万年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依旧淡漠。 “赵明哲,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赵明哲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李万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突然,他笑了。 笑得癫狂,笑得凄厉。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万年!你赢了!你这个泥腿子,竟然真的赢了!” 他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出来。 “我赵明哲,天潢贵胄,生而为王!” “自幼享受到的习武资源都是一等一的好,却没想到,最后竟然会败在你这种人的手里!”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李万年静静地看着他发泄,没有打断。 他知道,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崩溃了。 许久,赵明哲的笑声和嘶吼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看着李万年,眼中闪过一丝带着疯癫感的平静。 “李万年,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他问道,声音沙哑。 “我会把你押送回京,交由朝廷处置。”李万年平静地回答。 “交由朝廷?”赵明哲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嘲讽,“李万年,你就这么甘心为那对母子效命?” 李万年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明哲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北营士兵和他的士兵,都怔怔地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可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不愿就此认输。 “你以为你为他们立下如此汗马功劳,他们就会对你推心置腹?” 赵明哲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蛊惑人的力量, “你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把刀!一把趁手的刀!等到你这把刀磨钝了,或者再也用不着了,你以为他们会让你安享晚年?” 他咳了几声,口中又涌出一股鲜血,但他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那对母子,连自己的亲叔叔都能下毒手。” “你一个外人,一个边疆武夫,你以为他们会真心信任你?” 赵明哲的眼神变得锐利,死死地盯着李万年: “李万年,你我皆是人中龙凤,岂能屈居人下?” “你若是有意,本王助你一臂之力!你我联手,这天下,唾手可得!”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他自以为能打动李万年的利益,来争取生机。 李万年静静地听着,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穿越而来,见惯了世间百态,对于这些权力斗争,他早已看淡。 他心里想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帝王霸业,而是让这乱世中的百姓,能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说完了?”李万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赵明哲看着他,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 他从李万年的眼中,没有看到丝毫的动摇,只有一片深沉的,让他看不透的平静。 “你……”赵明哲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所有的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李万年提着枪,走到赵明哲身旁,长枪垂下,枪尖抵在泥土里。 “说完了,那就押送回京吧。” 赵明哲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他知道,李万年这话,已经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押送回京,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将成为阶下囚,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为那个被他鄙夷的皇帝和太后手中,随意揉捏的玩物。 他堂堂燕王,大晏亲王,如何能受此奇耻大辱? 他挣扎着,想要再说什么,可胸口和手腕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他看着李万年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绝望。 他输了。 输得彻底。 赵明哲的目光,突然落在身旁不远处,一把被遗弃的染血长刀上。 那长刀,是刚刚在混战中,一名燕王军亲卫倒下时所掉落的。 李万年注意到他的视线,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赵明哲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用左手撑地,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把长刀扑了过去! 他动作突然,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王爷!”几名亲兵发出惊呼,想要上前阻拦。 但已经来不及了。 赵明哲一把抓住刀柄,猛地将长刀抄起。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看任何一人,只是将刀锋,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嘶吼一声,眼中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疯狂。 “不要!” 一名受伤的亲兵大喊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 可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赵明哲手中的长刀,已经狠狠地,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他脖颈处狂涌而出。 他身体僵硬地颤抖了几下,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解脱。 赵明哲的身躯,最终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他手中的长刀,也随之坠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二牛嘴巴张得老大,手中的大刀差点掉在地上。 他没想到,这燕王竟然这么刚烈,说死就死,一点都不带犹豫的。 王青山也愣在原地,手中的长弓紧握。 他见过无数死人,但亲眼看着一个王爷在自己面前自尽,这还是头一遭。 李万年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眼中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对某些人来说,死亡,或许是他们能选择的,最好的结局。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说道:“把人收敛好。” 身后的北营士兵抱拳应道:“是!” “将士们!”李万年没有再理会地上的尸体,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战场。 “燕王赵明哲已死,尔等皆为大晏子民!” “我李万年,绝不滥杀无辜!” “凡是放下武器,愿归顺者,皆可活命!我北营军,管饭!” 他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安定了所有燕王军士兵那惶恐不安的心。 那些跪在地上的燕王军士兵,纷纷抬起头,他们看着李万年那高大的身影,看着他那不带一丝感情,却又充满力量的眼神。 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感受。 第134章 燕王的战力、燕王的蛊惑(4/4) 第134章 燕王的战力、燕王的蛊惑(4/4) 恐惧、迷茫、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所有人都朝着李万年所在的方向,重重地磕下了头。 “谢侯爷不杀之恩!” 山呼海啸般的投降声,响彻整个战场。 李二牛看着这乌压压跪倒一片的近七万大军,挠了挠头,又看了一眼李万年。 “头儿,你可真厉害。”他由衷地赞叹道,“这燕王,死得不冤。” 李万年却是摇了摇头,不过,却没有多说什么。 这燕王,死的还挺冤的,要不是粮草供应不上,以至于军心士气一个没有,也不至于输的这么窝囊。 只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一步错,步步错。 说到底,虽然沾了个燕王的名头,也有跟朱棣类似的经历,但他到底不是朱棣,也没有那样的运气。 第135章 中毒,解药 第135章 中毒,解药 李万年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降兵,对着赶来的陈平下令。 “陈平,收降之事,就交给你了。” “将他们打散编制,分批看管。” “告诉伙房,今天加餐,让所有人都吃上一顿饱饭。”“但是,务必不能出任何乱子。” 陈平看着那近七万人的降军,头皮一阵发麻,但还是立刻躬身领命: “侯爷放心,属下明白怎么办!” 李万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对着身后的亲兵道:“走,去燕王的大营看看。” 燕王大营,一片狼藉。 丢弃的旗帜、兵器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和颓败的气息。 李万年骑着马,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中军帅帐。 刚一靠近,他就看到一个身穿文士袍的中年男人,正枯坐在帅帐前的台阶上。 神情落寞,仿佛没有看到他的到来。 张知非听到马蹄声,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戎装,气度不凡的年轻将领,声音沙哑地问: “燕王……败了?” 李万年平静地注视着他:“败了。” 张知非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他追问道:“那……王爷呢?” 李万年吐出两个字:“死了。” 张知非的眼睛猛地瞪大。 这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原本还勉强维持着的背脊,彻底垮了下去,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空了精气神。 “死了……到底还是死了……” 李万年看着他,问道:“你是谁?燕王的幕僚?” “草民张知非,确实是燕王的幕僚。” 张知非自嘲地笑了笑,“可惜,燕王终究还是没能听我的劝告,一意孤行,落得如此下场。” 张知非? 李万年听到这个名字,记忆力极好的他立刻想了起来。 在他刚被封为关内侯不久,此人曾代表燕王,想要通过刘清源的关系来见自己,只是被他拒绝了。 如果不是同名,那应该就是眼前这人了。 李万年饶有兴致地问:“听了你的,就不会败了吗?” “会败。” 张知非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 “没有粮草,三面受敌,败,是早晚的事。” “但……至少不会死。” “可惜,王爷那样骄傲的人,是不会投降的。” 说到这里,张知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站起身,急切地问道: “这位将军,想必就是李万年李侯爷吧?” “不知侯爷在搜查燕王大营时,可曾找到一位名叫刘希的幕僚?” 李万年没有回答,而是叫来一名负责搜查大营的校尉。 那校尉躬身禀报:“侯爷,我等已控制了燕王麾下十三名幕僚,但其中,并无一人名叫刘希。” “坏了!” 张知非一听,脸色大变,他一拍大腿,脸上满是焦急。 他环顾四周,见北营士兵众多,便对着李万年拱手道: “侯爷,可否屏退左右,草民有一件万分紧急之事,必须单独向您禀报!”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你们都退下。” “是!” 亲兵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退到了远处。 他们并不担心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会对侯爷不利。 在他们看来,侯爷一根手指头就能戳死他。 等到周围只剩下两人时,张知非才压低声音,急切地对着翻身下马的李万年说道: “侯爷,那刘希……怕是回广阳,去找燕王妃了!” 李万年眉头一挑。 张知非继续解释道:“侯爷有所不知,燕王出征,王妃裴氏一直留在广阳县。” “而那刘希,为人歹毒阴狠,心术不正,更兼极度好色!” “草民早就察觉,他对王妃图谋不轨!” “只是他隐藏得很好,草民也只是通过他看王妃时的一些眼神细节,做出的猜测,并无实证。” “加之王爷又对他颇为信赖,草民也不好多言。” “可如今,他在这兵败之际,不见踪影,必然是趁乱逃脱,直奔广阳的王妃而去了!” 张知非越说越急,最后竟对着李万年深深一拜。 “侯爷!王妃乃是无辜之人,还请侯爷发发慈悲,速去救援,切莫让那畜生,玷污了王妃的清白啊!” 李万年心中念头飞转。 燕王妃? 他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燕王虽死,但其麾下还有不少忠心耿耿的旧部,这些人未必会真心归顺自己。 但若是有燕王妃在手,就等于有了一个天然的纽带和旗帜,无论是安抚这些旧部,还是收拢人心,都将事半功倍。 这个刘希,倒是提醒了他。 转眼间,李万年便已定下主意。 他扶起张知非,沉声道: “张先生无需忧虑,燕王虽是反叛,可毕竟是大晏宗亲。” “身为大晏子民,我李万年,断然不会坐视王妃受辱。” “先生放心,那刘希想必也没走多久,我这就亲自带兵,赶赴广阳!” 张知非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脸上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大义!” 李万年不再多言,他叫来亲兵,吩咐道: “将张先生,以及其他燕王幕僚,好生送入渔阳城,交给陈平校尉安置,不得有误。” “是!” 安排好一切,李万年点上三百亲卫骑兵,没有片刻耽搁。 “目标广阳,全速前进!” 官道之上,三百骑兵卷起漫天烟尘,马蹄声急如骤雨。 …… 广阳县,县衙。 刘希一人双马,连夜奔逃,终于在天色大亮时,赶到了这里。 他看着戒备森严的县衙,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国色天香的燕王妃,马上就要成为他的掌中之物了。 一想到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和那婀娜有致的身段,他心中就一片火热。 “来者何人!” 十几名留守的燕王亲兵,见他靠近,立刻举起了武器,厉声喝问。 刘希翻身下马,脸上装出十万火急的神情,对着那亲兵队长喊道:“快!燕王急令!” 亲兵们见是王爷身边的幕僚刘希,都是一愣。 “刘先生?您怎么来了?莫非……是王爷打了胜仗,要接王妃过去?” 刘希一脸沉痛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 “战事不利,李万年太过狡猾!张守仁的大军又即将赶到,王爷腹背受敌,情况危急!”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盖着燕王大印的“密令”,递给那亲兵队长。 “王爷有令,命我立刻带王妃转移,前往锦屏县暂避!” “为防动静太大,引来李万年的探子,你等需即刻出发,绕道剑河,前往雷山,若有追兵,务必死战拖延!” “我则抄小路,先一步带王妃前往锦屏,躲避大军。” 那亲兵队长将信将疑,接过“密令”一看。 第135章 中毒,解药(2/5) 第135章 中毒,解药(2/5) 上面的字迹,确是王爷亲笔,那方鲜红的章,更是燕王从不离身的私印。 这封信,是他早已模仿燕王笔迹伪造好的,就等着今天派上用场。 “这……” 亲兵队长还有些迟疑,让一个文弱书生护送王妃,怎么看都有些不妥。 刘希见状,厉声喝道:“怎么?王爷的命令,你们也敢质疑?延误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县衙内传来。 “外面出了什么事?” 众人回头,只见燕王妃裴献容带着两名侍女,快步走了出来。 她听闻外面的动静,心中不安,便出来查看。 亲兵队长连忙上前,将刘希的话和那封“密令”,一并转述给了裴献容。 裴献容接过密令,秀眉紧蹙。 这确实是她夫君的手书和印信,绝不会有假。 可是,为何会下达如此奇怪的命令? 让刘希这样一个毫无武力的谋士护送自己?还要亲兵绕远路? 她心中疑窦丛生,便将刘希叫到跟前,准备详细盘问一番。 “刘先生,夫君他……” 她刚一开口,却突然闻到一股奇异的淡香。 那香味极淡,仿佛是某种名贵的熏香。 她还想再问,却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脑子昏沉得厉害,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王妃!” 身后的侍女见她身体摇晃,连忙上前几步,惊呼着扶住她。 “王妃!王妃您怎么了?” 两个侍女焦急地呼喊,可怀中的人儿却毫无反应。 其中一名侍女伸手探了探鼻息,感觉到正常的气息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脸上的焦急之色却更浓了。 刘希见状,立刻上前一步,痛心疾首地说道: “唉!王妃定是这些时日为王爷忧心,积劳成疾,所以此刻才突然病倒!” “事不宜迟!我们必须马上遵照王爷的命令,将王妃带到锦屏县,去那里找位良医,尽快为王妃医治!”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慌了神的护卫和侍女们,哪里还顾得上怀疑,下意识地就开始听从他的指挥。 “快!备马车!” “把王妃的行囊收拾好!” “你们几个,立刻按王爷军令执行!” 在刘希的催促和调度下,整个县衙乱中有序地动了起来。 很快,一辆马车备好,昏迷的裴献容被两名侍女扶着,送上了车。 刘希亲自坐上车夫的位置,抓起马鞭。 “快!按王爷的命令,即刻出发!” …… “侯爷,按照那亲兵的说法,便是这边,通往锦屏县的路。” 一名亲兵指着前方,官道在这里分出一条不起眼的小径,通向山林。 李万年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他在小径的入口处,清晰地看到了一道车辙印。 只有一道,很新。 “刘希果然带着人朝这里去了!” 李万年眼中寒光一闪,翻身上马,立刻下令。 “随我追。” …… 崎岖的山路上,马车颠簸得厉害。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刘希看着前方不远处,一个破败荒村的轮廓,终于勒停了马车。 “天黑路险,今夜,我们就在此处的村子,暂歇一晚吧。” 他对着车厢内说道。 “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车厢内,两名侍女对视一眼。 虽然觉得在这荒郊野外歇脚有些不妥,但刘希毕竟是王爷派来的人,她们也不敢违逆。 “一切听凭刘先生安排。” 就在这时,马车内,一直昏迷的裴献容,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悠悠转醒。 “水……水……” “王妃!您醒了!” 两名侍女又惊又喜,连忙倒了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裴献容喝了水,神智清醒了一些。 她看着摇晃的马车,和身旁焦急的侍女,脑中还有些隐隐的疼痛。 “这是哪里?我们为何会在马车上?” 她虚弱地问道。 “王妃,您之前在县衙门口晕倒了。” “是刘先生,拿着王爷的密令,说要带我们去锦屏县避祸。” 侍女连忙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裴献容越听,心越往下沉。 不对! 一切都不对! 夫君就算真的要转移自己,也绝不会只派一个刘希来! 还有那股奇怪的香味……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正要开口示警,突然,一股更加浓郁的异香,从车厢的缝隙中,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这股香味与之前不同,带着一种甜腻的气息。 只是闻了一下,裴献容就感觉自己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瞬间被抽空,浑身发软。 不只是她,身旁的两名侍女,也软倒在了车厢里,俏脸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一股燥热的感觉,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刘……刘希……” 裴献容又惊又怒,她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支撑起身体,对着车帘外,发出了颤抖的娇喝。 “刘希,你要做什么?” “王妃,你说我要做什么?”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刘希那张带着猥琐笑容的脸,出现在了车厢口。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裴献容和两名侍女身上扫视,眼中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刘希!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宫下药!” 裴献容又羞又怒,声音因为药力的作用,变得娇软无力。 “下药?” 刘希嘿嘿一笑,钻进了车厢。 “王妃此言差矣,这可不是毒药,而是能让人快活似神仙的‘合欢散’。” 他看着裴献容这个软倒在地的绝色美人,又看了看边上那两位漂亮可人的侍女,搓着手,得意地说道: “我早就对王妃您垂涎三尺了,只是以前那赵明哲在,我没机会下手。” “现在他死了,您,就是我的了!” “你胡说!夫君他吉人天相,怎么可能会死!” 裴献容厉声反驳,但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两名侍女此时也明白了状况,她们强撑着身体,想要挡在裴献容身前。 “你……你这个畜生!离王妃远点!” “滚开!” 刘希不耐烦地一人一脚,将两个同样浑身无力的侍女踹到一旁。 第135章 中毒,解药(3/5) 第135章 中毒,解药(3/5) 虽然两个侍女也漂亮的紧,但对比裴献容这个燕王妃,还是逊色一筹。 他一步步逼近裴献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淫邪。 “王妃,你就从了我吧。我保证,会比赵明哲那个莽夫,更懂得疼你。” 裴献容不断向后退缩,直到后背抵住了车厢壁,退无可退。 她看着眼前这张丑陋的嘴脸,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厌恶。 但她没有放弃,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刘希!你若敢动我分毫,王爷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他迟早会查到这里,到时候,你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王爷,哈哈哈。” 刘洗狂笑起来:“放心吧,王爷就算不死,也必定败给李万年,他没机会来救你了。”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荒山野岭的,谁能找到我们?谁又能来救你?” 他伸出手,就要去抓裴献容的肩膀。 “王妃,你就别挣扎了,乖乖地享受吧!” 裴献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难道,自己今日真的要受辱于此贼之手? 就在刘希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衣衫的瞬间。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顿时让刘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什……什么情况? 这地方……骑兵? 不会吧,真让裴献容这女人说中了? 燕王带着人追过来了? 这怎么可能? 那李万年是吃素的吗? 就在刘希陷入一片混乱思绪中时。 “砰!” 一声巨响,仿佛惊雷炸响! 整个马车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车厢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断! 木屑纷飞中,一道冰冷的声音,传了进来。 “刘希,给我滚下来!” 这般变故,让刘希惊恐无比,他回头望去。 只见破碎的车门外,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月光而立。 那人手持长枪,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当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刘希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比见到燕王还要让他不敢置信。 “李……李万年!” 他失声惊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曾在湘王自焚后,被燕王派去送过一封信,虽然没有在眼前见过,但远远地瞧上过李万年一眼。 他的记忆力不错,便是这一眼,就记住了李万年的长相。 只是……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渔阳吗? 李万年没有理会他的惊骇,他的目光,扫过车厢内的景象。 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的裴献容,软倒在地、神情痛苦的侍女,以及那个满脸淫邪、惊慌失措的刘希。 一股怒火,从李万年的胸中,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你找死!” 李万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刘希被他那骇人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颤,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裴献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李万年!你别过来!” 刘希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你再上前一步,我立刻就杀了她!” 他挟持着裴献容,强装出一副凶厉模样。 但是此刻,车外,火把通明。 北营精锐,已经将这辆马车和周围的破旧茅屋,围得水泄不通。 每一把出鞘的钢刀,每一支上弦的弓弩,都对准了他。 可以说是插翅难飞。 李万年看着被他挟持的裴献容,那雪白的脖颈上,已经被锋利的匕首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放了她。” 李万年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死得痛快点?” 刘希听到这话,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李万年,你以为我怕死吗?” 他的眼中充满了疯狂和怨毒。 “我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这位高贵的燕王妃一起陪葬!” “能有这等绝色美人共赴黄泉,我刘希,这辈子也值了!” 李万年看着这一幕,眼神愈发冰冷。 “李万年,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战无不胜吗?” 刘希声嘶力竭地叫嚣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有本事,你就来杀我啊!你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 刘希色厉内荏到了极点,却听李万年冰冷的声音缓缓传来:“你真想试试?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万年动了。 他手中的霸王枪,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激射而出! 这一枪,他没有瞄准刘希的要害。 他要的,是救人! “噗嗤!” 一声闷响,枪尖精准无误地刺穿了刘希持着匕首的右手手腕!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手腕向后扬起。 “当啷!” 匕首脱手飞出,掉落在地。 刘希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刻。 他甚至都没看清李万年是如何出手的,手腕上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李万年一击得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一个箭步上前,身体顺势一转,一记刚猛的铁山靠,狠狠地撞在了刘希的胸口! “砰!” 刘希的身体,如同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撞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昏死了过去。 李万年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快步走到裴献容身前。 她身体一软,眼看就要倒在地上。 李万年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没事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随即,他转过头,看向地上那滩烂泥般的刘希,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你的下场,不会那么简单。” “来人!” 李万年沉声下令。 “将此獠给我绑起来!严加看管!” “是!”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用绳索将昏死过去的刘希捆得如同一个粽子。 李万年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了裴献容的身上,遮住了她被划破的衣衫和裸露的香肩。 第135章 中毒,解药(4/5) 第135章 中毒,解药(4/5) “王妃受惊了。” 裴献容浑身无力,只能靠在李万年的怀里。 她感受着那件带着男人体温和气息的外袍,又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沉稳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感激,也有因为药力升腾,而升起的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 “多……多谢侯爷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抖。 “去几个人,找一间干净点的屋子出来,然后将这辆马车上的毯子,铺在床上。” 几名亲兵立马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就有一名亲兵返回。 李万年扶着裴献容跟着这名亲兵过去,随后又回到车厢,将那两个侍女一左一右的抱进了屋子。 做完这一切。 李万年走出屋子,来到被捆成粽子的刘希面前。 一盆冷水泼下,刘希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解药。” 他只说了两个字,但那声音里的寒意,却让刘希从头凉到了脚。 “没……没有解药……”刘希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没有?”李万年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他身边的亲兵,却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钢刀,在火光下闪着瘆人的寒光。 “真……真的没有!” 刘希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尖叫起来, “侯爷饶命!这……这‘合欢散’,是西域奇毒,根本就没有解药啊!” 合欢散? 李万年眉头紧锁。 “既然没有解药,那此毒,该如何解?”他耐着性子,继续问道。 刘希不敢隐瞒,颤抖着声音,说出了那个唯一的答案。 “只……只有……只有男女交合,以……以阴阳调和之法,方……方能解毒!” “否则……否则不出一个时辰,中毒者便会燥热而死!”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万年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这毒竟然如此阴损。 就在这时,屋子里,突然传来裴献容更加痛苦的呻吟。 “王爷……王爷救我……我好热……好难受……” 她的神志,似乎已经开始模糊。 李万年心中一紧,立刻转身冲回屋里。 只见床上的裴献容,正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她无意识地撕扯着李万年刚刚盖在她身上的外袍,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痛苦和迷离,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失神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口中不断地呼唤着。 “王爷……快来救我……” 那声音,娇媚入骨,又带着让人心碎的痛苦,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神荡漾。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升起的那股邪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三条人命,就在眼前。 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快要把自己剥光了的两个侍女,又看了看床上神志不清的裴献容。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该死的刘希! 他转头对门口的亲兵队长,下达了命令。 “你,带人把这个村子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这间屋子半步!” “另外,把刘希带到远处,给我留他一口气,别让他死了。” “是!侯爷!”亲兵队长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屋外变得安静下来。 李万年看着屋内的三个美人。 微微有些迟疑。 倒不是他有什么心理负担,纯粹是怕救了裴献容后,对方要死要活的寻死。 那样,救了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 床上的裴献容,突然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那双迷离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万年,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唯一的光源。 她踉踉跄跄地走下床,一步一步,朝着李万年走了过来。 “王爷……你终于来了……” 她口中喃喃自语,脸上带着一种如同痴女般的笑容。 她走到李万年面前,柔软的身体,直接贴了上来,一双玉臂,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王爷,抱紧我……” 温热的呼吸,吐在他的耳边,带着致命的诱惑。 李万年身体一僵。 怀里温香软玉,鼻尖尽是女子身上那醉人的体香,混合着合欢散催发出的独特气息,让他这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呼吸不由得急促了三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裴献容的身体,滚烫得吓人,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惊人的热度。 “王妃,你清醒一点!我不是燕王!”李万年抓住她的肩膀,试图将她推开。 然而,此刻的裴献容,哪里还听得进任何话。 她的理智,早已被霸道的药性所吞噬,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王爷……你为什么不抱我……” 她非但没有被推开,反而缠得更紧了,那张绝美的脸庞,在他的胸膛上不断地厮磨,口中发出猫儿般的呜咽。 李万年心中暗骂一声。 这叫什么事! “救……救我……” 裴献容痛苦地哀求着,她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撕扯自己身上那本就单薄的衣物。 衣物被裴献容扯下。 大片美好的风光,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李万年的眼前。 李万年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不是圣人。 面对如此香艳的场景,和怀中尤物的不断撩拨,他要是说自己一点想法都没有,那纯粹是自欺欺人。 就在李万年天人交战之际,地上那两个侍女,也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她们的情况,感觉比裴献容还要糟糕。 李万年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不管日后如何,先把人救下再说。 他将裴献容横抱起来,缓步走到那张铺着毛毯的木床前,将她轻轻地放下。 随后快步过去,关上房门,才再次走到木床旁。 然后,他俯下身。 一场为了救死扶伤的“战斗”,在这间破败的屋子里,悄然打响。 …… 屋外,夜风呼啸。 被捆绑在远处的刘希,听着那隐约从屋子里传来的,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嫉妒。 那是本该属于他的! 那个高高在上的燕王妃,那两个娇俏可人的侍女,本该都在他的身下承欢! 可现在,全便宜了李万年那个杂种! “李万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他心中疯狂地咆哮着。 看守他的两名北营士兵,听到屋子里的动静,也是面红耳赤,尴尬不已。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士兵,忍不住对另一个年长的说道:“哥,侯爷他……这是在……” “闭嘴!”年长的士兵瞪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侯爷是在救人!你懂什么!” “哦……哦……”年轻士兵连忙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两人看向那间破屋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和一丝男人都懂的羡慕。 第135章 中毒,解药(5/5) 第135章 中毒,解药(5/5) 侯爷,真是……真男人啊! 夜,还很漫长。 屋内的“解毒”,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起初,裴献容完全是出于本能行动,神志不清,口中不断地呼唤着“王爷”。 她的身体因药力而变得异常敏感,每一次触碰都引来一阵颤栗,却又本能地渴求着更多 李万年那阳刚纯正的气息,如同甘霖,不断滋润着她那因药力而干涸狂暴的经脉。 她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燥热之气,渐渐被安抚,被引导,最终化作涓涓细流,融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神智,也在这过程中,一点一点地恢复。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如遭雷击。 她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她的王爷赵明哲! 而是那个一手覆灭了她丈夫霸业的男人——关内侯,李万年! “你……” 她想尖叫,想反抗,想将这个并非自己丈夫的男人推开。 可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那股深入骨髓的感觉,和药力退去后的虚弱,让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屈辱地承受着这一切,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李万年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看着身下这个女人,那双美丽的眸子里,从迷离变成了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了屈辱和绝望。 他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对她来说,很残忍。 但他别无选择。 只能用刚刚调好的药剂,帮她解毒。 ……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的一丝药力,也被彻底化解之后。 李万年终于停了下来。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裴献容双目无神地望着破旧的屋顶,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李万年从她身上下来,默默地开始穿衣服。 他看了一眼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心中有些不忍,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安慰的话。 因为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穿好衣服,正准备去处理另外两个侍女。 就在这时,裴献容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空洞,不带一丝感情。 “为什么?” 李万年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为什么要救我?”裴献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让我死了,不是更好吗?” “我答应了张知非,要保你周全。”李万年平静地回答。 “张知非?”裴献容惨然一笑,“呵呵……保我周全?这就是你保我周全的方式?” “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裴献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起来,“你可以杀了我!或者就让我那么死了!也好过……也好过让我受此奇耻大辱!” 她挣扎着坐起身,用被子紧紧地裹住自己的身体,那双看着李万年的眼睛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李万年沉默了。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的时候。 地上,侍女春桃发出了一声更加痛苦的呻吟。 她的身体,已经蜷缩成了一团,皮肤上因为抓挠,布满了血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夏荷的情况也同样糟糕。 裴献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两个侍女身上。 看着她们那痛苦不堪的模样,她心中的恨意,被担忧和不忍所取代。 她知道,她们中的也是一样的毒。 她也知道,解药是什么。 她更知道,能救她们的,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裴献容的内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一边,是自己的屈辱和仇恨。 另一边,是两个情同姐妹的侍女的性命。 她看着李万年,嘴唇被她咬得发白。 许久。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侯爷……”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蚋,带着一丝颤抖和哀求。 “求您……也救救她们吧……”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再次软软地倒在了床上。 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身体在被子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她恨李万年。 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春桃和夏荷,就这么痛苦地死去。 李万年看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团、剧烈颤抖的轮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救人可以,但是救完人之后,你不仅不能寻死觅活,还得跟我走。” “同意,我就救人,不同意,那她们的命就是你害死的。” “你……” 恨意、屈辱、不甘…… 所有的情绪在裴献容胸腔里回荡,最终都化作了一个带着深深无力感的的字。 “好。” 听到裴献容的话后,李万年走到春桃的身边,将她抱了起来。 解毒,还要继续。 …… 当第一缕晨光,从破旧的窗户缝隙里照进来时。 屋子里的风雨,终于停歇。 李万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虽然以他的体质,这点消耗不算什么,但精神上的疲惫,却是实实在在的。 床上,裴献容依旧用被子蒙着头,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而在床的另一边,春桃和夏荷两个侍女,蜷缩在一起,身上盖着一件衣服,也沉沉地睡着。 她们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和痛苦过后的潮红。 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暧昧而又古怪的气息。 李万年睁开眼,站起身,走出了屋子。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让他那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守在外面的亲兵队长,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侯爷,您……”他想问什么,但看到李万年那疲惫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把刘希带过来。”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 “是!” 很快,被折磨了一夜,早已不成人形的刘希,被拖了过来。 他看到李万年,吓得屎尿齐流,拼命地磕头求饶。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 第136章 赵成空的不怀好意 第136章 赵成空的不怀好意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动。 “饶命?”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刘希感觉坠入了冰窟。 “你对王妃和那两个侍女下药的时候,可曾想过饶过她们?” “你挟持王妃,以她性命要挟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求饶?” 李万年的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刘希的心上。 刘希的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他拼命地想要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李万年说的,都是事实。 “侯爷,此等猪狗不如的畜生,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让俺一刀劈了,给王妃出气!” 一名亲兵队长站了出来,满脸怒容地请命。 周围的士兵,看着刘希的眼神也都充满了鄙夷和杀意。 这些经历过李万年思想熏陶的军人,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对女人下手的鼠辈。 更何况,眼下燕王妃已经是侯爷的女人了。 这鼠辈胆敢欺负侯爷的女人,那就是在挑战他们的底线。 “杀了他?” 李万年摇了摇头。 刘希一听,眼中顿时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不怕受苦,只要能活下去,就有机会! 然而,李万年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彻底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太便宜他了。” 李万年走到刘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你不是喜欢用药吗?” “你不是喜欢看女人痛苦挣扎的样子吗?” “今天,我就让你自己,也好好尝尝这个滋味。” 他转头,对那名亲兵队长下令。 “把他剩下的‘合欢散’,全都给他灌下去。” 此言一出,不只是刘希,就连周围的亲兵都愣住了。 给一个男人,灌下那种虎狼之药? 这…… 刘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惊恐地尖叫起来。 “不!不要!李万年!你不能这么对我!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他终于明白了李万年的意图。 这比直接杀了他,要残忍一百倍,一千倍! 那种求而不得,欲火焚身的痛苦,足以将一个人的意志彻底摧毁。 “现在想死了?”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弧度。 “晚了。” “堵上他的嘴,灌药。” “是!” 亲兵队长不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从刘希身上搜出了那个装着药粉的瓷瓶,没有任何怜悯,粗暴地捏开刘希的下巴,将整瓶药粉,都倒进了他的嘴里。 “唔!唔唔!” 刘希拼命地挣扎,但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药粉入喉,很快就发挥了作用。 刘希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呼吸变得粗重,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副模样,看得周围的士兵都感到一阵恶寒。 李万年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对着亲兵队长吩咐道。 “把他绑在村口的大树上,让所有人都看看,背主求荣,凌辱妇女,是个什么下场。” “另外,传我命令,任何人不得给他水喝,更不准他自尽。” “我要让他,活活受尽折磨,燥热而死。” “遵命!” 亲兵队长躬身领命,立刻指挥手下,将已经神志不清,在地上疯狂摩擦的刘希,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去。 处理完刘希,李万年才转身,准备回屋。 他推开门,屋内的景象让他眉头微皱。 裴献容依旧用被子蒙着头,但被子下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而春桃和夏荷,则蜷缩在床角,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睡得极不安稳。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将被子拉下一点,露出了裴献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她没有睡着,一双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看到李万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怨,有屈辱,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 “天亮了,我们该回去了。” “这是你昨晚答应我的。” 李万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和一些。 裴献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起身,用被子裹紧了身体,将头转向了一边,不去看他。 李万年知道她现在心中不好受,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两个侍女的肩膀。 “醒醒。” 春桃和夏荷悠悠转醒,看到李万年的瞬间,两人的俏脸都是一红,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们感到无地自容。 “穿好衣服,准备出发。” 李万年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屋子,将空间留给了她们三人。 屋外,阳光明媚。 但对于屋内的三个女人来说,却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许久,房门才被打开。 裴献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却恢复了几分清冷。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李万年,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侯爷,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李万年点了点头。 “走。” 队伍,再次启程。 来时三百骑,回去时,多了一辆马车。 马车,早已在昨夜被修补好了,虽然看上去有些破破烂烂的,但终究是能遮风挡雨的。 马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裴献容闭目不语,春桃和夏荷则是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万年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件事,需要时间来消化。 队伍行至村口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被绑在树上,不成人形的刘希。 他衣衫破碎,浑身布满了自己抓挠出的血痕,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身体还在疯狂地扭动着。 那副惨状,让所有看到的士兵,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马车里的裴献容,也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生不如死的男人,心中的恨意,似乎消解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悲哀。 她转过头,看向外面那个骑在马背上,神情冷峻的男人。 眼神里,满是复杂。 李万年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还在挣扎的“人”,便收回了视线。 “走。” 一个字,不带任何感情。 队伍,继续前行,将那绝望的嘶吼,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第136章 赵成空的不怀好意(2/4) 第136章 赵成空的不怀好意(2/4) 返回渔阳的路上,气氛始终很沉闷。 李万年没有主动去和马车里的人说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愈合,有些心结,也需要她们自己去解开。 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驿站停下休整。 李万年让亲兵准备了热水和干净的饭菜,送到了裴献容的房间。 他自己则是在院子里,就着火光,擦拭着手中的霸王枪。 没过多久,房门被打开。 春桃端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走了出来,看到李万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侯爷。”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嗯?” 李万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王妃……王妃她一天没吃东西了。” 春桃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您……您能不能去劝劝她?” 李万年放下手中的擦枪布,站起身。 “我知道了。” 他走到裴献容的房门前,抬起手,却又顿住了。 他该说什么?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里面传来了裴献容清冷的声音。 “侯爷有事吗?”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裴献容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为什么不吃饭?” 李万年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 “没胃口。” 裴献容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清冷。 “人是铁,饭是钢。” 李万年说道,“你就算恨我,也没必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恨你?” 裴献容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嘲讽。 “侯爷觉得,我该恨你吗?” 她反问道。 “你救了我,也……也救了春桃和夏荷,按理说,我该感激你。” “可是……” 她的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和痛苦。 “你毁了我夫君的一切,杀光了他最忠诚的卫士,逼得他自刎当场。” “现在,你又毁了我的清白。” “李万年,你告诉我,我究竟是该感激你,还是该恨你?” 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李万年,仿佛要将他看穿。 李万年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闪躲。 “燕王起兵造反,我奉朝廷之命平叛,各为其主,谈不上谁对谁错。” “至于你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当时的情况,我别无选择。三条人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死。” “如果你因此而恨我,我无话可说。” 他的坦然,让裴献容一时语塞。 是啊,他说的都对。 各为其主,平定叛乱,天经地义。 舍身救人,也是事实。 可她心中的那道坎,又如何能轻易迈过去?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油灯里偶尔爆出的灯花声。 许久,裴献容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侯爷,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回到渔阳后,我会把你妥善安置。” 李万年说道,“燕王虽死,但你终究是王妃,是皇室宗亲,我不会为难你。” “然后呢?” 裴献容追问道, “把我当成一个筹码,用来安抚燕王的那些旧部?” “还是把我送回京城,交给太后和皇帝处置,让他们来彰显自己的宽宏大度?又或是心中怒火?” 李万年没有否认,只是道: “这都是选择之一。” “呵呵……” 裴献容惨然一笑。 “说到底,我不过是你们这些男人手中,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工具罢了。” 她看着李万年,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决绝。 “李万年,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别把我用完就丢给京城。” “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那我宁愿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李万年能听出其中的决绝。 李万年看着她,故意装出沉吟的模样。 把她留在身边,比送回京城作用更大。 他自然不会行什么用完就丢给京城的事。 “我可以答应你。” 李万年最终点了点头。 裴献容似乎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李万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李万年却没管她的眼神,只是道: “谈妥了,那就吃饭吧。”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裴献容的眼中,泪水再次滑落。 她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块米饭,机械地送入口中。 很香。 但她却尝不出太多味道。 第二天清晨,队伍再次出发。 经过一夜的对谈,裴献容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 她不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至少,她开始正常地吃饭喝水了。 这让春桃和夏荷都松了一口气。 李万年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 队伍一路疾行,在第三天的下午,终于看到了远处渔阳城那高大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渔阳城的方向,迎面疾驰而来。 “侯爷!” 来人是北营的斥候,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地禀报。 “张守仁将军本人,以及赵成空将军的特使,目前已经在渔阳郡守府,等候多时!” 李万年听到这个消息,并未感到意外。 他平定了燕王,这么大的事情,作为名义上共同追击燕王的另外两路兵马,张守仁和赵成空派人过来是理所应当的。 第136章 赵成空的不怀好意(3/4) 第136章 赵成空的不怀好意(3/4) 只是这赵成空,这么大的事,就派个特使过来,架子有点大啊。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对着亲兵吩咐道:“加快速度,回城。” “是!” 当李万年的队伍抵达渔阳城门时,陈平早已带着一众官吏在此等候。 “侯爷!”陈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李万年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亲兵,问道:“他们人呢?” “回侯爷,张将军和赵将军的特使都在郡守府,周郡守正陪着。”陈平答道。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陈平,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神情恭敬的渔阳官吏,心中有数。 他迈步向郡守府走去,陈平紧随其后,低声汇报道: “侯爷,张将军是今天上午到的,赵将军的特使是下午到的。张将军一见到特使,两人就有些言语不和,气氛不太好。” “知道了。”李万年脚步不停。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他倒要看看,这个赵成空的特使,想耍什么花样。 郡守府,大堂。 李万年刚一踏入,一道爽朗的大笑声就响了起来。 “哈哈,李兄弟,哦不,该叫侯爷了,哈哈,李侯爷,你这仗可打得太好了啊!”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快步迎了上来,正是北境副将张守仁。 他上来就给了李万年一个熊抱,用力拍着他的后背。 “竟然就凭着不到三万人的兵马,就败了燕王,还让燕王气得自刎了,厉害啊!” 李万年感受到对方的热情,也是一笑:“张大哥,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他正想再说什么,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大堂的主位方向响了起来。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李万年和张守仁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青色官袍,面容瘦削,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正端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他看到李万年望过来,甚至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将茶杯放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李万年。 张守仁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李万年却神色如常,他松开张守仁,缓步走到大堂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名文士。 “这位,想必就是赵将军的特使了?” 那文士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对着李万年拱了拱手,姿态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下官,赵将军帐下主簿,王睿,见过昭武将军。” 他的语气平淡,毫无恭敬之心,称呼的也是李万年的昭武将军之职,而不是被人叫得最多的李侯爷。 其中的某些意味,已经透露出了。 李万年走到主位前,没有看王睿,而是直接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本是渔阳郡守周恒的,但此刻,周恒正恭敬地站在一旁,连个屁都不敢放。 李万年坐下后,端起旁边陈平刚刚为他倒上的热茶,吹了吹气,却没有喝。 他抬头看向还站在堂中的王睿,淡淡地开口。 “王主簿,一路辛苦。” “赵将军派你来,所为何事?” 他的态度很直接,没有丝毫客套,直接开门见山。 王睿似乎没想到李万年如此直接,愣了一下,随即扶了扶头上的官帽,清了清嗓子。 “侯爷明鉴,我家将军与张将军,奉朝廷之命,追击叛王赵明哲。” “我军在后方,与叛军连番血战,死伤惨重,这才将赵明哲一步步逼入渔阳境内,使其成为瓮中之鳖。” 他故意加重了“连番血战”和“死伤惨重”几个字,言下之意,功劳都是他们的。 “而侯爷您,以逸待劳,坐守坚城,最终能一战而胜,全歼叛军,实乃可喜可贺。” “我家将军听闻喜讯,特派下官前来,一来是恭贺侯爷大胜,二来,也是为了商议一下这善后之事。” 张守仁在旁边听得是怒火中烧。 什么叫以逸待劳? 李万年坚壁清野,拿下广阳、永平,哪一件不是费心费力? 夜袭之战,城下设伏,哪一战不是打得惊心动魄? 到了这个王睿嘴里,倒成了捡便宜的了! “王主簿!”张守仁忍不住出声喝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李侯爷的功劳,都是靠你家将军施舍的?” 王睿瞥了张守仁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张将军误会了,下官可没有这个意思。” “下官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若非我家赵将军的大军在后方死死咬住,赵明哲又岂会自乱阵脚,仓皇北上?“ “若非我军消耗了叛军大量的兵力与锐气,侯爷这渔阳城,怕也不好守吧?” “你!”张守仁气得吹胡子瞪眼。 李万年却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放下茶杯,看着王睿,脸上看不出喜怒。 “王主簿的意思,我明白了。” “那依你之见,这善后之事,该如何商议?” 王睿见李万年没有动怒,还以为他是有所顾忌,心中更加得意。 他上前一步,声音也大了起来。 “侯爷,叛军虽灭,但降卒尚有近七万之众。” “如此庞大的数量,驻扎在渔阳一地,不仅粮草消耗巨大,也容易再生事端。” “我家将军的意思是,为了替侯爷分忧,也为了北方的安定,这七万降卒,理应由我与张将军两部分摊接收,带回各自军中,严加管束。”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就连一直站在旁边不敢说话的郡守周恒,都惊得抬起了头。 张守仁更是气得笑了起来。 “好!好一个分摊接收!好一个替侯爷分忧!” “王睿,你干脆明说,你们就是来抢功劳,抢兵员的,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陈平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这七万降卒,是侯爷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如今赵成空一句话就想分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王睿面对张守仁的怒斥,却是不慌不忙。 “张将军此言差矣。我等皆为朝廷效力,何来抢功一说?” “这七万降卒,本就是大晏的兵,如今让他们回归建制,继续为国效力,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 “还是说……” 王睿的目光,再次转向了李万年,话语中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 “侯爷是想将这七万兵马,据为己有,意图不轨吗?” 这句话,就非常诛心了。 一个手握重兵的边疆将领,私自收编七万降卒,这要是传到京城,传到那位太后的耳朵里,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王睿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他相信,只要自己搬出“朝廷大义”,李万年就算再不甘心,也必须让步。 除非,李万年真的想反。 然而,李万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直到王睿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的时候,李万年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主簿,你刚才说,这七万降卒,理应由你家将军和张将军分摊。” “那我倒想问问你。” “谁给你的胆子,替张将军做主?” 李万年这句话问出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睿的心口。 王睿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他没想到李万年不接他关于“意图不轨”的话茬,反而从这个角度发难。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张守仁。 张守仁此刻正双臂抱胸,满脸冷笑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没错,老子也想知道,谁给你的胆子替我做主?” 王睿的额头渗出了一点汗珠。 他来之前,赵成空将军确实交代过,要尽量拉拢张守仁,共同向李万年施压。 所以他刚才才会自作主张,把张守仁也带上。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张守仁和李万年的关系竟然如此亲近,看样子完全是穿一条裤子的。 “这……下官……”王睿支支吾吾,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第136章 赵成空的不怀好意(4/4) 第136章 赵成空的不怀好意(4/4) “侯爷,下官只是觉得,大家同为平叛而来,理应共同处理善后事宜,并无替张将军做主的意思……” “是吗?”李万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可我听你的意思,怎么像是已经和张将军商量好了,就等着我点头了?” 张守仁在旁边立刻接话,声音洪亮。 “没错!姓王的,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老子什么时候跟你商量过要分兵了?” “李侯爷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七万降卒,是李侯爷凭本事打下来的,怎么处置,自然也由李侯爷一人说了算!” “什么时候轮到你家赵将军指手画脚了?” 张守仁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直接把王睿的脸皮给撕了下来。 王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他本想借势压人,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把自己陷入了极为尴尬的境地。 “张将军言重了,下官……下官确有失言之处,还望张将军和侯爷海涵。” 王睿知道再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只能服软,对着两人拱了拱手。 但他心里,却把张守仁和李万年都恨上了。 李万年放下茶杯,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 “王主簿,既然是失言,那就算了。” “不过,有件事我要跟你说明白。” “这七万降卒,是我北营打下来的,他们的命,也是我给的。” “从今往后,他们便是我北营的兵,是我李万年的兵,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把他们带走。”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话语里的那股决断和霸道,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陈平和周恒的眼中,是敬佩之意。 张守仁的脸上,是欣赏和赞许。 而王睿的眼中,则是深深的震惊和不甘。 他没想到,李万年竟然如此强硬,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直接就把话说死了。 “侯爷!”王睿急了,他往前一步,还想争取。 “此事关系重大,还望侯爷三思!您私自收编如此多的降卒,若是朝廷问罪下来……” “朝廷问罪?”李万年打断了他。 “我李万年为朝廷平定叛乱,收编降卒以安北境,何罪之有?” “倒是你家赵将军,身为大将,不思如何安抚地方,却只想着瓜分兵员,这要是让朝廷知道了,你猜,朝廷会先问谁的罪?” 李万年这番话,如同刀子一般,句句扎在王睿的心窝上。 王睿被堵得哑口无言,额头的汗也越流越多。 他知道,在分兵这件事上,他已经彻底输了。 李万年的态度太过坚决,又有张守仁在一旁帮腔,他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又无法向赵成空交代。 王睿的眼珠转了转,心中忽然又生一计。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从别的方面找回场子!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再次对着李万年拱了拱手。 “侯爷教训的是,是下官短视了。分兵之事,下官回去后,定会如实向我家将军禀报,由将军定夺。”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关切的神情。 “不过,下官还有一事不明,想向侯爷请教。” “说。”李万年言简意赅。 “叛王赵明哲是几日前兵败的,而侯爷现在才归,据闻,侯爷是因为去“找”燕王妃了?” 王睿故意加重了那个“找”字,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和不怀好意。 “不知……这位王妃,现在何处?她毕竟是反王之妻,理应跟燕王尸体一样,带回朝廷,听候太后与陛下发落。” 第137章 你在教本侯做事? 第137章 你在教本侯做事? 王睿这番话,带着明显的恶意。 他将燕王妃与燕王的尸体并列,就是要将事情定性为处理叛逆家眷,断了李万年任何可能将人留下的念头。 他就是要看看,你李万年是选择将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还是冒着被朝廷猜忌的风险,也要把这个女人留下。 大堂内的气氛,因为他这句话,变得有些微妙。 张守仁眉头紧锁,他察觉到了王睿的不怀好意,但这件事确实敏感,他也不好直接插话。 陈平站在李万年身后,心中也是一紧,他不知道侯爷会如何应对这个尖锐的问题。 李万年看着王睿那副自以为拿捏住自己的神情,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将目光从王睿身上移开,看向大堂外,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是去找燕王妃了。”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不过,没找到。” 这几个字一出口,大堂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找到? 王睿脸上的得意神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和不信。 “没……没找到?”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有些变调,“侯爷,这……这是何意?” 李万年转回头,看着他,神情坦然。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的人追到广阳县时,县衙已经人去楼空。” “根据留下的几个受伤亲兵交代,燕王帐下的谋士刘希,伪造了燕王的密令,将燕王妃提前劫走了。” 王睿的脑子嗡的一下,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刘希?谋士? 他立刻追问道:“劫走了?那侯爷可曾追击?” “自然追了。”李万年点头,“我带人循着车辙印,一路追进山里,最终只找到了一辆被遗弃的马车,和两具侍女的尸体。” 李万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那刘希为人阴狠毒辣,又好色至极,恐怕早就料到我们会去追查燕王妃的下落。” “所以提前下手,带着人从别的路逃了。” “我到的时候,只在马车里发现了打斗和挣扎的痕迹,王妃本人,已经不知所踪。” 张守仁在一旁听得是目瞪口呆,随即勃然大怒! 他一拍大腿,怒骂道:“这个叫刘希的畜生!真是胆大包天!” “王妃乃大晏宗亲,竟落入此等贼人之手,这……这岂不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一个国色天香的王妃,落到一个好色之徒的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陈平站在李万年身后,低着头,极力掩饰自己脸上的震惊。 侯爷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他这个知情人都差点信了。 不过这样一来,燕王妃这个烫手的山芋,就从侯爷手里,变成了一个“失踪人口”。 既不用交给朝廷,又能因此,将人“藏”起来。 谁也挑不出毛病! 王睿的脸色,此刻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所有的准备,所有的算计,在李万年这轻飘飘的一句“没找到”面前,都成了笑话。 这话他当然不可能信! 一个字都信不了! 这分明就是托词! 是李万年想要私藏燕王妃的借口! “侯爷!”王睿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此事……此事非同小可!” “燕王妃乃是朝廷要犯的家眷,如今下落不明,若是传扬出去,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揣测!” “侯我直言,侯爷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几乎是在明示,李万年你在说谎。 李万年看着他,眼神陡然转厉。 “王主簿,你是在质疑我吗?” 一股强大的气势,从李万年身上散发出来,压得王睿呼吸一窒。 “你是在怀疑我李万年,会为了一个女人,欺瞒朝廷?” “下……下官不敢!”王睿被李万年那锐利的眼神看得心头发虚,连忙躬身。 “不敢?”李万年冷笑一声,“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我北营将士,为了追查王妃下落,连夜奔袭,人困马乏。” “我本人更是亲自追击,最后却只带回一个令人扼腕的消息。” “我心中本就恼怒,你倒好,不思如何协助追查贼人,反而在这里质疑本侯,揣测我的用心。” “王睿,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何居心?” 李万年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威严和怒火。 王睿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彻底慌了。 他发现自己完全落入了李万年的节奏里。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他质问李万年,而是李万年在质问他! “侯爷息怒!下官……下官绝无此意!” “下官只是……只是为王妃的安危担忧,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 王睿拼命地为自己辩解。 张守仁在旁边看得是心中大爽,他早就看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不顺眼了。 他走上前,对着王睿就是一通呵斥。 “姓王的!我看你就是居心叵测!” “李侯爷是什么人?那是朝廷亲封的关内侯,是平定燕王叛乱的首功之臣!” “他会为了一个女人说谎?你把李侯爷当成什么人了?!” “我看你就是想借题发挥,故意给李侯爷难堪,好回去跟你家赵将军邀功!” 张守仁的话,就像一把刀,直接捅破了王睿最后的那点伪装。 王睿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李万年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没有再继续逼迫。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环视着众人,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我将令!” 陈平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侯爷请吩咐!” “从即刻起,封锁渔阳郡通往外部的所有要道!全郡范围内,张贴海捕文书,通缉要犯刘希!” “另外,加派斥候,以渔阳为中心,向四周三百里范围进行拉网式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要让那个叫刘希的畜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李万年这一连串的命令,说得斩钉截铁,杀气腾腾。 那副震怒和决绝的姿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对他那番话再无半分怀疑。 就连王睿,此刻心中也开始动摇了。 难道……难道是真的? 难道那燕王妃,真的被刘希劫走了? 李万年演得太像了! 这副雷霆震怒,不惜代价也要抓到人的姿态,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王睿看着李万年那张写满了怒火的脸,心中一片混乱。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错怪李万年了。 可是,如果事情是真的,那他刚才那番咄咄逼人的质问,岂不是…… 王睿想到这里,后背的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李万年,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口。 李万年下达完命令,才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王主簿,现在,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王睿被李万年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哪里还敢有半个“不”字。 他连忙躬下身子,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 “没……没有了!侯爷英明!” “侯爷为了追查王妃下落,如此雷厉风行,下官佩服!佩服至极!” “是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望侯爷恕罪!恕罪啊!” 第137章 你在教本侯做事?(2/4) 第137章 你在教本侯做事?(2/4)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件事揭过去。 要是再纠缠下去,惹怒了李万年,天知道这个煞星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可是亲眼看到李万年是如何毫不留情地驳斥自己分兵的要求的。 这个看上去颇为年轻的侯爷,骨子里比他想象的要强硬得多,也霸道得多。 李万年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心中只有冷笑。 他没有再理会王睿,而是转身对陈平说道:“陈平,命令立刻执行下去,不得有误。” “另外,将此事写成详细的军报,四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向太后和陛下禀明情况。” “是!”陈平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王睿在一旁听着,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连军报都发往京城了? 看来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怀疑,也随之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懊悔和一丝恐惧。 他今天把李万年得罪得太狠了。 张守仁走到李万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兄弟,你也别太上火。这事不怪你,是那刘希太不是东西。” “等抓到他,非得把他千刀万剐了不可!”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才不信李万年那套说辞。 没别的,就是对这兄弟太自信了。 百夫长时,就敢带着九人闯草原、抓俘虏、杀敌将、乱敌营的人,怎么可能让一个煮熟的鸭子飞了? 不过,哪怕心里是不信李万年说辞的,他也不反感,反而觉得李万年这事办得漂亮。 凭什么你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战利品,要拱手让人? 无论是那七万降卒,还是这个燕王妃,都该是李万年的。 而且,李万年真要敢连燕王妃都敢私藏,那娶他妹妹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未来妹夫,又是他感觉意气相投的兄弟,他不占李万年这里,还能站哪里? 站王睿那个狗东西那边? 李万年对着张守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让张大哥见笑了。” “此事确实是我办得不利落,竟然让刘希那狗东西在我眼皮子底下把王妃给带走了。” 他这副模样,更是让王睿坚信不疑。 李万年演完戏,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王睿,脸上的“怒气”收敛了许多,但语气依旧淡漠。 “王主簿,你家将军让你来,除了分兵和王妃的事,还有别的吩咐吗?” 王睿被他这么一问,才猛地想起赵将军交代的后手。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思绪,脸上重新挤出笑容。 “有,有!侯爷,除了这两件事,我家将军还交代了一件要事。” “说。” “是关于那七万降卒的粮草问题。”王睿小心翼翼地措辞。 “侯爷您也知道,渔阳郡经过战火,百废待兴,府库空虚。” “如今骤然多了七万张嘴,这每日的粮草消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我家将军体恤侯爷的难处,特意命我从我军的粮草中,调拨了一部分,前来支援侯爷。”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份清单,双手呈上。 “这是粮草的清单,一共是五千石粮食,目前已经运抵渔阳城外,随时可以交接。” “虽然数量不多,但也是我家将军的一点心意。” 张守仁在一旁听着,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个赵成空,会这么好心? 平白无故送五千石粮食过来? 五千石粮食,听起来很多,但这对七万大军来说,也就正常情况下,四天的口粮而已。 若要压低口粮标准,也能吃个八九天。 属于是杯水车薪。 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白白送出五千石粮食…… 这里面肯定有鬼! 李万年接过那份清单,看了一眼后,对着王睿一笑。 “赵将军有心了。” “既然如此,那李某就却之不恭了。” “回头,记得替本侯给赵将军带句谢。” 古人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有后人云: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李万年可不管赵成空有什么打算,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 王睿愣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李万年能收的这么干脆利落。 之前说话,说过一句李某吗? 现在五千石粮食来了,就说李某了是吧? 这灵活的态度,让王睿心里原本预想的很多话,直接卡在了肚子里,有些难受。 不过,王睿的调整能力还是很快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开始道: “侯爷利落。” “下官一定将话带到。” “当然,我家将军也知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单纯的输血,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所以,我家将军还有一个提议。” “哦?”李万年眉毛一挑,“说来听听。” 王睿清了清嗓子后道: “我家将军的意思是,既然渔阳本地的钱粮不足以支撑,何不就地解决?” “那七万降卒,总不能让他们白吃饭不干活吧?” “侯爷完全可以组织他们,去开垦城外的荒地,一边屯田,一边操练。” “如此一来,不出一年,粮草问题便可自给自足,岂不是一举两得?” 张守仁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就变了。 “屯田?”他忍不住出声,“王主簿,你知不知道,渔阳城外的土地,大多都是有主的?” “虽然因为战乱荒芜了,但地契可都还在百姓和本地士绅的手里。” “让降卒去开垦这些有主的土地,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而且边关将领不得私自屯田,赵成空竟然这般提议,安的什么心?!” 张守仁的反应,完全在王睿的意料之中。 他对着张守仁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张将军此言差矣。”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是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 “更何况,李侯爷除了昭武将军外,可还有个屯田都司使的官职,本就是奉旨屯田,何罪之有?” “至于那些地主士绅,侯爷杀的也不少吧,反正都得罪了,也不差渔阳这一个地方。” “难道那些地主士绅手底下的人,还有侯爷人多吗?” “还是说,出了沧州,侯爷就不敢了?” “王睿,你这狗……” 张守仁看不惯了,刚想骂王睿一顿,再好好提醒一下李万年千万不要被激将,这渔阳可跟沧州不一样,在这里屯田,那不是往太后心窝子里埋刀吗? 渔阳属于蓟州。 而蓟州的下一个地方,便是涿州,便是京城。 在沧州做的一些事情,朝廷可能还不会管,但要是敢在渔阳搞屯田屯兵,那朝廷想不管都不行。 却见李万年一抬手,让张守仁稍安勿躁。 他自然不会被这点激将法给激将了,也是终于明白了赵成空的真正意图。 这是变着法子想要坑他啊。 前面的分兵,中间可能是王睿临时起意的王妃,再到现在这直白的激将。 没一个地方是想要他好的。 第137章 你在教本侯做事?(3/4) 第137章 你在教本侯做事?(3/4) 他有些不明白这个赵成空为什么这么针对自己。 就因为自己大败燕王的功劳? 也是,若是没有他这次大败燕王的战绩,此次平定燕王叛乱的首功,毫无疑问是赵成空的。 毕竟他回援的速度、造成的效果,都太重要了。 若是没有他,京城怕是已经被攻破了。 但现在,多了他这么一个变数。 大败燕王,彻底平息了此次燕王叛乱,这功劳,轻是轻不了的,但重,又可以是无限重的。 不过,不管这事背后怎么样,这一而再的想要让他进套子,那他可就有点不开心了。 “侯爷,”王睿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味道。 “下官以为,此乃万全之策。既解了粮草之忧,又安抚了降卒之心,还能为渔阳增加垦田,简直不要太好啊。” “我家将军也是一片好意,为了侯爷您,可是煞费苦心啊。”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在为李万年着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万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抬起头,看着王睿,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王主簿。” “下官在。” “你是在教我做事?” 李万年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却像一道惊雷,在大堂内炸响。 王睿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 他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教李万年做事? 他哪有这个胆子! 可是,李万年这句话的潜台词,他听得清清楚楚。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涌上王睿的心头。 他好歹也是赵成官帐下的主簿,怎么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今天在渔阳,却被一个看起来比他年轻二十岁的人,三番五次地当中羞辱! “侯……侯爷……下官……下官不敢!” 王睿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不敢?”李万年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每走一步,王睿就感觉心头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我怎么看你,不光敢,而且还很喜欢教别人做事。” 李万年走到他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的身高,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先是替张将军做主,要分我的兵。” “然后是质疑我办事不力,丢了王妃。” “现在,又开始对我之后该怎么做,指手画脚。” 李万年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王睿的神经上。 “王睿,你是不是觉得,我李万年很好说话?” “还是觉得,你家将军赵成空,就能压得住我?” 王睿的身体,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抵在了大堂的柱子上,退无可退。 他看着李万年那双深邃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那不仅是杀气,更是一种纯粹的,源自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漠视。 仿佛在他眼里,自己连一只蝼蚁都算不上。 “下官……下官万万不敢有此想法!” “侯爷神威盖世,平定燕王,功在社稷!下官……下官对侯爷,只有敬仰之情!” 王睿的腰,已经弯成了九十度,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他怕李万年一怒之下,真的会在这里杀了他。 就算不杀他,只要把他扣下,他赵成空又能如何? 难道还能为了他一个主簿,跟手握重兵的李万年开战不成? 李万年看着王睿这副丑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没有再继续逼迫,而是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你,给本侯送粮食,本侯很开心,但你想要教本侯做事,本侯很不开心。” “看在你家将军的面子上,今天的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回去告诉你家将军赵成空。” “他的心意,我领了,但他的手,别伸得太长了。” “我的事,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李万年说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 “送客。” 两个字,干脆利落。 站在门口的亲兵,立刻上前一步,对着王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王主簿,请吧。” 那姿态,哪是请,分明就是在驱赶。 王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开了染坊一样。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彻底栽了。 不但一件事没办成,反而还受尽了羞辱。 他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再说,只是对着李万年和张守仁,胡乱地拱了拱手,便在两名亲兵“护送”下,灰溜溜地走出了郡守府。 看着王睿狼狈离去的背影,张守仁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王睿这狗东西,终于是走了。” 他走到李万年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兄弟,你今天可是把那赵成空的老脸,都给打肿了。” “这个王睿回去一说,我估计赵成空那张老脸,得气成什么样。” 李万年喝了口茶,神色平静。 “他自己把脸伸过来让我打,我若是不打,岂不是太不给他面子了?” “说得好!”张守仁一拍大腿,“对付这种人,就不能给他好脸色!” “这个赵成空,看你立了大功,眼红了,跑来想摘桃子,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张守仁越说越气,一口将杯中的茶水饮尽。 李万年放下茶杯,问道:“张大哥,你对这个赵成空,了解多少?” 提到正事,张守仁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他沉吟片刻,说道:“赵成空这个人,怎么说呢……” “论带兵打仗的本事,他确实有两下子。” “但他这个人,心胸狭窄,刚愎自用。” “而且,之前他侄子赵无括造成的萧关之祸,跟他脱不了关系。” “只是这狗东西使了点手段,把这事给撇干净了,最终只把赵无括的脑袋给砍了。” “可我觉得,赵成空的脑袋,也该搬家才是,要不是他,赵无括能当上萧关守将?呵!” …… 在距离渔阳城百里之外的一处军营里。 王睿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将自己在渔阳郡守府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向帅帐主位上的一个中年将领汇报。 那将领,正是赵成空。 赵成空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帅帐内那压抑的气氛,却让周围的亲兵,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王睿说完,磕头在地,不敢言语。 赵成空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温和。 “这么说,你不仅没要来一个兵,反而还被那李万年,当众羞辱了一番?” “是……是下官无能!请将军责罚!”王睿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第137章 你在教本侯做事?(4/4) 第137章 你在教本侯做事?(4/4) “责罚你?”赵成空笑了笑,“你何罪之有?” “你只是忠实地执行了我的命令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王睿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起来吧。” “谢……谢将军。”王睿战战兢兢地站起身。 赵成空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说道:“此事不怪你,是我……小看了那个李万年。” 他转身,踱步到沙盘前,看着沙盘上,渔阳所在的位置,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收编七万降卒,私藏反王家眷,还敢如此霸道……” “呵呵……李万年……”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嘴上说着有意思,但帐内的温度,却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他真以为,此次的功劳,就他最大吗?” 第138章 赵成空的打算 第138章 赵成空的打算 王睿跪在地上,不敢接话,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赵成空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走回主位,缓缓坐下。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眼神幽深。 “功劳谁大,谁功劳小,终究还是得看朝廷,看太后的意思。” 他将茶杯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赵成空,为大晏,为朝廷,从南境千里驰援,血战数场,才将赵明哲那逆贼堵死在京城之外。” “他李万年做了什么?不过是捡了个便宜,收拾了一个没了粮草、没了士气的残局。” 赵成空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怒火,只有一种让人心头发寒的平静。 “他以为他打赢了,就是他说了算?天真。” “这个天下,终究是姓赵的,不是姓李的。” 他看向王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起来吧,此事不怪你。” “你办得很好,至少,让我看清楚了这个李万年的成色。” 王睿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低着头:“将军……” “你什么都不用说。”赵成空摆了摆手,“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回京。” 王睿一愣:“将军,那张将军那边呢?” “张守仁?” 赵成空发出一声嗤笑, “张守仁那个莽夫跟李万年一样,都是北境的人,跟我们又不是一路人,何必在意他。” “我们先走。” “我要赶在所有人之前,回到京城,亲口向太后禀明此次平叛的所有‘细节’。” 他特意在“细节”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王睿瞬间明白了赵成空的意思。 这是要回去告御状了! 而且是抢占先机,先入为主! “将军英明!”王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 赵成空站起身,走到帅帐门口,掀开帘子,看着远处渔阳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李万年……你打仗是把好手,可这朝堂之上的争斗,比战场要凶险百倍。” “你守着你的七万降卒,守着你那不知所踪的王妃吧。我看你能守到几时。” “等你根基不稳,被朝廷猜忌,大军压境之时……”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还敢说,你的事,轮不到我来操心。” …… 与此同时,渔阳郡守府内。 送走了王睿,张守仁的笑声还没有停下。 “痛快!真是痛快!”他一屁股坐在李万年旁边,“兄弟,我估计赵成空现在鼻子都气歪了。” 李万年神色平静,只是摇了摇头:“他不会生气。” 张守仁一愣:“不会?那家伙心胸狭窄得很,吃了这么大的亏,他能不气?” “或许会气,但更会觉得,自己的计策成功了。”李万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成功了?”张守仁更糊涂了,“他要兵没要到,要人也没要到,还被你当众羞辱了一番,这叫哪门子的成功?” “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七万降卒,也不是燕王妃。”李万年放下茶杯,看着张守仁,眼神清明。 “他要的,是我的态度。” 张守仁皱起眉头,仔细思索着李万年的话,片刻后,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 “这个狗东西,他从一开始,就是想激怒你,想逼你做出霸道、不听号令的姿态!” “分兵是假的,要王妃也是假的,就连最后的屯田之策,都是一个套!” “他就是想抓你的把柄!然后好回京城,在太后面前告你的状!” 张守仁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气得脸色发青:“这个赵成空,心也太黑了!简直是其心可诛!” “战场上赢不了,就想在背后捅刀子!无耻!卑鄙!” “分兵是假的,要王妃也是假的……只不过,还有个后手罢了。” 李万年对此却不以为意,只是淡淡说道:“朝堂争斗,本就如此,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现在怎么办?”张守仁有些担忧地问道,“赵成空这次回京,肯定会添油加醋,把你说成一个拥兵自重、目无朝廷的骄兵悍将。” “太后那边,虽然之前对你颇为赏识,但上位之心,最是难测,万一她听信了谗言……” 后面的话,张守仁没有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一旦朝廷对李万年起了猜忌之心,那之前许诺的一切封赏,都可能化为泡影。 更严重的,甚至可能会派兵前来“节制”。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万年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看着沙盘上燕地的地图。 他的手指,从渔阳,一路划过广阳、永平,最终落在了沧州的位置。 “渔阳,离京城太近了。” 他开口说道, “这里是四战之地,也是天子脚下,不是我久留之地。” 张守仁也走了过来,看着沙盘,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回沧州。”李万年的声音,斩钉截铁。 “将广阳、永平两县迁来的百姓,还有这渔阳郡愿意跟我们走的百姓,全部带上。” “还有那七万降卒,也一并带走。” “赵成空想去京城搬弄是非,就让他去。”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正好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次的战果。” “等我将整个燕地七郡,牢牢掌控在手中,打造成铁桶一块。” “到那时,无论朝堂之上刮什么风,我自岿然不动。” 张守仁看着李万年,看着他眼中那股强大的自信和深远的谋划,心中的担忧,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好!”张守仁重重地点头,“兄弟,你只管放手去做!” “京城那边,我也会立刻修书一封,帮你周旋一二。” “赵成空想一手遮天,也没那么容易!” 李万年对着张守仁拱了拱手:“那就有劳张大哥了。” “你我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张守仁摆了摆手,随即又有些好奇地问道。 “对了兄弟,那燕王妃……你打算怎么处置?” “当真像你说的那样,被刘希劫走了?” 张守仁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几分揶揄和好奇。 他可不信李万年那套说辞。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张大哥,你觉得呢?” 张守仁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觉得,那刘希的胆子再大,也逃不出你的手心。” “不过你放心,兄弟我嘴巴严得很。”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李万年闻言,只是笑了笑,也不做回应。 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透。 包括如今张守仁的态度。 他可不信张守仁看不出一些东西来。 但对方看破不说破,且依旧站在他这边,就够了。 没必要多问,也没必要多说。 之后,说不准还真成大舅哥了。 无关什么美貌,全凭政治。 幽州张家,那也是幽州第一豪族。 “人,我会安置好。”李万年岔开了话题,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正事上。 “现在最要紧的,是立刻动身返回沧州。” 他转身,对着门口的亲兵下令:“去,将李二牛、王青山、陈平……都给本侯叫来!” “是!”亲兵领命,快步离去。 张守仁看着李万年雷厉风行的样子,问道:“这么急?” “能不急吗?”李万年指着沙盘,“赵成空回京,如果走的急,最多不过十五日路程。” “他一到京城,各种脏水肯定会立刻泼过来。” “我必须赶在朝廷的旨意下来之前,带着所有人回到沧州,将一切都变成既定事实。” “到那个时候,就算朝廷想反悔,也得掂量掂量,撕破脸的代价,他们是否承受得起。” 张守仁听得点了点头。 不过,他知道自己终究算是个外人,自然在这里也不便多留。 而且穆将军那边,北境的防线,也需要他,需要他这四万人马。 于是便对着李万年道:“兄弟,既然你有自己的打算,那我也不多说,毕竟我在这方面还没你行呢。” “不过万事都得戒骄戒躁,千万别把步子迈得太大了。” 李万年拍了下张守仁的肩膀:“张大哥放心,我晓得分寸。” “嘿嘿,那就行。”张守仁笑着道,“既如此,那我也能安心地回北境了。” 李万年知道边关战事吃紧,也不多留,只是抱拳道:“保重。” 张守仁也笑着回了个抱拳礼:“你也保重。” 张守仁没走多久,李二牛、王青山、陈平等人便脚步匆匆地赶到了大堂。 “侯爷!”几人齐齐躬身行礼。 “都坐。”李万年抬了抬手。 待众人坐定,李万年开门见山地说道:“叫你们来,是有一件要事宣布。” “本侯决定,明日一早,全军拔营,返回沧州。” 这个命令一出,除了早就知情的王青山,李二牛和陈平的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之色。 李二牛是个直肠子,当即就站了起来,瓮声瓮气地问道:“侯爷,为啥啊?” “咱们好不容易才打下这渔阳,屁股还没坐热呢,怎么说走就走了?” “这……这不是白打了吗?” 李万年看向李二牛,耐心地解释道:“二牛,仗不是白打的。” “我们打下渔阳,是为了剪除燕王的羽翼,是为了彻底平定叛乱。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但打下来,不代表我们就要守在这里。”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沙盘前,用手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圈,将沧州的河间、天水等七个郡,全部圈了进去。 “看清楚,这里,才是我们真正的根基。” “渔阳,包括广阳、永平,都属于蓟州地界,离京城太近了。” “在这里,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朝堂上的那些人盯着。” “我们招募一个兵,开垦一亩地,他们都会觉得我们是在挖大晏的墙角,是在威胁京城的安危。” “这样的地方,就算送给我,我都嫌烫手。” 李二牛挠了挠头,似懂非懂:“那……那回沧州就没事了?” “当然不一样。” 李万年笑了笑, “燕地一州七郡,是藩王封地,朝廷的控制力本就薄弱。” “更何况如今朝廷的统治力本就每况愈下,又刚经过了燕王之乱。” “我以平叛之功,拿下这片土地,至少在表面上,还能心照不宣。” “在这里,我招兵买马,推行新政,都是为了‘清剿燕王余孽’,‘稳固地方安宁’。” “朝廷就算想管,也得先掂量掂量实力。” “等他们真的能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将这里打造成了我们自己的天下。” 李万年话音落下,大堂内一时无人言语。 李二牛还在挠着头,消化着侯爷那番关于“根基”和“烫手”的言论。 他虽然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也听明白了,渔阳这地方不能久待。 陈平则是目光闪动,有感动,还有激动。 侯爷这番话,能让他听,显然是把他当自己人了。 他又如何不敢动,至于激动…… 那当然是因为侯爷要做的大事啊。 虽然没有明说,但侯爷的这番话,只要不是真傻,就都能听出其中的意味。 王青山最为沉稳,他早已从李万年的种种布置中猜到了几分,此刻听了这番详尽的解释,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只是抱拳问道: “侯爷,大军迁移,百姓随行,再加上那七万降卒,人数不下十五万,这般规模,怕是不易。” “是不易。”李万年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才需要你们。”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明日开始,全军和所有愿意跟随的百姓,分三批次,向沧州方向开拔。” “王青山。” “末将在!”王青山立刻起身。 “你率领本部五千老兵,外加一万新兵,作为先锋,即刻出发。” “你的任务不是急行军,而是为大部队铺路。” “沿途每隔五十里,就得设立一个补给点,确保后续部队的粮草和饮水供应。” “末将领命!”王青山没有丝毫犹豫。 “李二牛。” “俺在!”李二牛也站了起来,抱拳道。 “你统领本部兵马,外加三万降卒,作为中军,护送第一批三万百姓,紧随王青山之后出发。” “路上,务必约束好降卒,安抚好百姓,若有生乱者,不必报我,可自行处置。” 李二牛露出牙齿,咧嘴一笑:“侯爷放心,谁敢闹事,俺的刀可不认人!” 第139章 制衡与争斗(一万一的大章,新的一 第139章 制衡与争斗(一万一的大章,新的一月求票) “陈平。” “属下在。”陈平躬身道。 “你留在渔阳,负责收尾。” “将剩下的百姓和四万降卒整合,作为第三批,也是最后一批。”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必须出发。” 陈平闻言,心中一凛。 他知道这是个艰巨的任务,但脸上却无半分惧色:“属下遵命!定不负侯爷所托!” 李万年看着三人,语气沉重了几分:“此次迁徙,路途遥远,人多事杂,必然会遇到各种困难。” “我只有一点要求,尽你们最大的努力,保证所有百姓,活着到达沧州。” “我等(俺),定不辱使命!”三人齐声喝道,声震屋瓦。 李万年安排完军中要务,又看向一直站在一旁,负责文书记录的渔阳郡守周恒。 周恒见李万年看来,连忙放下笔,躬身上前:“侯爷有何吩咐?” “周郡守,你本是朝廷命官,如今叛乱已平,本侯要带兵返回沧州,你是打算随我同去,还是留守渔阳,等待朝廷新的任命?” 李万年问道。 这个问题,让周恒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几乎没有思考,便立刻跪倒在地: “下官……下官愿追随侯爷!侯爷去哪,下官便去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开什么玩笑?留守渔阳? 燕王大军刚走,李万年的大军又要撤离,这里马上就会变成一个权力真空地带。 到时候要是赵成空真的在太后面前进献谗言,自己这个对李万年有过“献城”之功,还被李万年夸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更何况,他已经亲眼见识了李万年的手段和气魄。 他坚信,跟着李万年,远比守着一个破败的渔阳郡要有前途得多。 李万年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好,既然你愿追随,本侯自然欢迎。” “不过,在走之前,你还有一件要事去办。” “请侯爷吩咐!” “渔阳郡内,那些曾暗中资助过燕王的士绅大户,名册你那里应该有吧?”李万年问道。 周恒心中一颤,立刻答道:“有!下官一直都记录在案!” “很好。” 李万年点头, “你现在就带人,拿着我的手令,去把这些家族的所有车马、骡子,以及家中储藏的粮食,全部‘借’来。” “告诉他们,本侯大军开拔,需要征用,这也是为他们的过错买单。” “若有不从者……”李万年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看着办。” 周恒的额头渗出细汗,他听懂了李万年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对渔阳郡的士绅,进行一次彻底的“压榨”。 还是个让这些士绅连告御状都不敢告的“压榨”。 虽然此举会彻底的得罪整个渔阳的士绅,会将自己彻底的绑在李万年的船上。 但他现在肯定已经被那些人贴上李万年的标签了,还不如一干到底。 更何况,这正是他表忠心的好机会。 “下官明白!”周恒重重点头,“保证办妥此事!” “去吧。”李万年挥了挥手。 周恒领命,匆匆退下。 大堂内,只剩下李万年和几位核心将领。 李二牛看着周恒离去的背影,瓮声瓮气地说道: “侯爷,您还真信这家伙啊?俺看他油头粉面的,不像个好人。” “用人,看的不是他像不像好人,而是他有没有用,好不好用。” 李万年淡淡地说道, “周恒这种人,贪生怕死,又有点小聪明,但偏偏又被动的绑在了我们这里,让他去办这种得罪人的脏活,最合适不过。” “他为了向我表忠心,为了在新地方能有个立足之地,不仅不会有什么手软的,反而会比我们预想的要更加不留情面。” 王青山在一旁补充道:“而且,他去征集,名义上还是渔阳郡守的官方行为,放在一些人的眼里,性质也不一样。” 李二牛挠了挠头,总算有些明白了。 李万年看着李二牛那副憨直的模样,只是笑了笑,并未再多做解释。 有些道理,说再多遍,不如让他自己亲眼看一遍。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可以先行退下准备。 “侯爷,我(俺)们这就去安排!” 李二牛和王青山等人轰然应诺,抱拳行礼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堂。 很快,原本热闹的大堂便安静下来,只剩下李万年一人。 他重新坐回主位,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轻轻吹了口气。 迁徙之事,千头万绪,远比一场大战要复杂得多。 十几万人的衣食住行,还有沿途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每一样都是巨大的考验。 但他必须做。 正如他刚才所说,渔阳,离京城太近了。 这里虽不是天子脚下,但勉强算得上是朝堂衮衮诸公的眼皮子底下。 他在这里的任何一点发展壮大,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打压。 唯有回到燕地,回到那个朝廷控制力本就薄弱,又被他以平叛之功名正言顺拿下的地方,他才能真正放开手脚,大展宏图。 将燕地七郡,打造成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 到那时,他才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即将到来的风雨。 …… 周恒走出郡守府的时候,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盖着关内侯大印的手令,只觉得重若千斤。 李万年让他去“借”车马粮草,话说的客气,但那句“若有不从者,你看着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周恒很清楚,这是李万年要他献的投名状。 办好了,他就是自己人,到了沧州,前途无量。 办不好,或者说,办得不够“好”…… 那他这个郡守所展现出来的价值,就要在侯爷心里,也在侯爷那些手下的心里,打一个大大的折扣了。 “来人!” 周恒深吸一口气,对着府外的家丁和亲信厉声喝道。 “召集郡衙所有差役,随我……去城中各家大户府上,征集军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变的决绝。 既然已经没有退路,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半个时辰后,渔阳城内最大的士绅,赵员外府邸门前。 周恒一身官服,面沉如水,身后是上百名手持刀枪的郡衙差役。 府门紧闭,门口的家丁看到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 “去,告诉你们家主,渔阳郡守周恒,奉关内侯军令,前来征调车马粮草,让他速速开门!” 周恒对着家丁喝道。 那家丁连滚带爬地跑进府内。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臃肿,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在几个家丁的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正是赵员外。 “周大人,您这是……这是何意啊?” 赵员外脸上挤出笑容,对着周恒拱了拱手,眼神却瞟向周恒身后的差役,带着几分警惕。 周恒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手令,高高举起。 “赵员外,看清楚了,这可是关内侯的手令!” “侯爷大军即将开拔,军中车马粮草不足,特命本官向城中各家征调!以助军用!” “这也是给你们一个为自己赎罪的机会,毕竟当初燕王在时,你们可没少孝敬。” 赵员外看到那方鲜红的关内侯大印,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几句:“周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吧?朝廷征调,也得有兵部的文书……” “规矩?” 周恒发出一声冷笑,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赵员外,你跟我谈规矩?” “你暗中送给燕王三千石粮食,五百套铁甲的时候,怎么不谈规矩?” 第139章 制衡与争斗(一万一的大章,新的一 第139章 制衡与争斗(一万一的大章,新的一月求票)(2/5) “现在侯爷只是借你的车马粮草,你就觉得不合规矩了?” 赵员外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没想到,周恒居然连这些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 “你什么你!” 周恒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神变得锐利。 “我告诉你,今天这车马粮草,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痛快点,打开你家粮仓和马厩,让我的人进去清点。” “或许侯爷念你配合,还能让你安安稳稳地留在渔阳。” “若是敢说一个‘不’字……” 周恒的声音再次压低,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石家庄的石满仓,河间郡的王振,沧州城的孙德胜,他们的下场,你应该都听说了吧?” 赵员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一个个名字,就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除去石满仓外,那些可都是各地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可如今坟头的草都多高了?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周恒,会立刻下令让身后的差役冲进来,将他赵家夷为平地。 “我……我交!我交!” 赵员外彻底没了脾气,连连点头哈腰。 “快!快打开中门,打开粮仓!让大人们进去清点!” 他冲着身后的家丁怒吼道。 周恒看着赵员外那副惊恐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他挺直了腰杆,大手一挥。 “进去!仔细清点,一粒米,一根马毛,都不能落下!” “是!” 上百名差役如狼似虎地冲进了赵府。 有了赵员外这个榜样,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格外顺利。 周恒带着人,挨家挨户地“拜访”。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士绅大户,在关内侯的军令和血淋淋的前车之鉴面前,一个个都乖得像绵羊。 他们不敢有任何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粮仓被搬空,马厩里的骡马被牵走。 不到一天的时间,周恒就为李万年的大军征集到了二十五万石的粮草,以及上千辆马车和近三千头骡马。 当周恒将厚厚的清册交到李万年手上时,李万年只是随意地翻了翻。 “办得不错。” 他看着周恒,淡淡地说道。 周恒听到这句夸奖,激动得身体都在发抖,连忙跪倒在地。 “为侯爷分忧,是下官的本分!” “起来吧。” 李万年抬了抬手,“到了沧州,你便在赵德才手下,任个通判,先熟悉一下沧州的政务。” 周恒闻言大喜过望。 他本以为自己最多只能去沧州下面的郡里当个不大不小的官。 没想到李万年李侯爷居然肯如此重用他,让他当通判。 “谢侯爷!谢侯爷!下官定为侯爷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周恒激动地连连叩首。 李万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 他知道,从今天起,周恒这条命,就彻底绑在他的战车上了。 他现在,是真的很缺人。 尤其是有文化、有经验,又有一定能力的人。 周恒虽然过往表现不堪,但比赵德才要好上太多。 但不管是对赵德才,还是对周恒,他的态度就是,只要你以前没做太过火的事,以后能在我治下安心当差,不会干些出格的事,那就不会得到排斥和轻视。 …… 翌日,天色未亮。 渔阳城外,旌旗招展,人头攒动。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整装待发。 王青山一身戎装,跨坐于战马之上,面容肃穆。 他的身后,是五千名北营兵,以及一万名经过初步整训的新兵。 他们是此次大迁徙的先锋,负责为后续的主力部队开路。 “侯爷!” 王青山看到李万年走上城楼,立刻抱拳行礼。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军容严整的队伍,沉声道:“王青山,记住你的任务。” “联通沧州,沿途铺路,设立补给点,确保大军后路无忧。” “末将明白!”王青山的声音铿锵有力。 “出发!” 李万年大手一挥。 “咚!咚!咚!” 战鼓声轰然响起,沉闷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王青山猛地一拉缰绳,战马长嘶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一万五千人的先锋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地向着沧州的方向而去。 先锋军出发后,又过了三个时辰。 李二牛也率领着中军主力,护送着第一批三万名百姓,踏上了征程。 队伍绵延数里,车马辘辘,人声鼎沸。 三万名百姓,携家带口,推着装满家当的板车,脸上带着对未知的忐忑和对未来的期盼。 他们的身边,是三万名刚刚投降的燕王降卒。 这些降卒被缴了械,混编在队伍之中,由北营的士兵看管着。 他们大多面色麻木,眼神中充满了迷茫。 李二牛骑着高头大马,在队伍中来回巡视,他那魁梧的身形和凶悍的气势,让那些降卒不敢有丝毫异动。 “都给俺老实点!”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在队伍上空回荡。 “侯爷心善,给你们一口饭吃,一条活路。” “谁要是敢在路上给俺耍花样,别怪俺的刀不认人!” 一名降卒因为走得慢了些,被身后的板车撞了一下,回头便想骂骂咧咧。 旁边的一名北营士兵见状,直接上前一步,冰冷的刀鞘重重地敲在他的胸口。 “想死吗?” 那名降卒被这一敲,顿时清醒过来,看着士兵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 连忙低头道歉,快步跟上了队伍。 整个迁徙队伍虽然庞大,但在北营军的严密组织下,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李万年站在城楼上,静静地看着远去的长龙,直到队伍的尾巴消失在地平线上。 “侯爷,我们真的要放弃这里吗?” 陈平站在李万年身后,看着空旷了不少的城池,忍不住问道。 这渔阳城,毕竟是他们浴血奋战打下来的。 “不是放弃,是取舍。” 李万年转过身,拍了拍陈平的肩膀。 “一个孤悬在外的拳头,再硬,也容易被人从手腕处斩断。”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拳头收回来,积蓄力量,等到时机成熟,再打出去的时候,才能一击致命。” 陈平点了点头,他并非不懂,只是实在有些舍不得。 “好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李万年看着他,“三天时间,整合剩下的人,然后跟上来。” “是,侯爷!” 陈平重重抱拳。 …… 京城。 第139章 制衡与争斗(一万一的大章,新的一 第139章 制衡与争斗(一万一的大章,新的一月求票)(3/5) 慈安宫内,气氛凝重。 太后坐在凤座之上,面色不虞。 下方,羽林卫大将军赵成空一身尘灰,铠甲上还带着未曾拭去的血迹,正跪在地上,向太后禀报着平叛的“细节”。 “……微臣率京营将士,与张守仁将军的北境军,连番血战,将燕王赵明哲主力死死拖在京城之外,使其进退维谷,粮草断绝。” 赵成空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显得格外真诚。 “幸得李万年将军奇兵突出,从后方断了燕王归路,这才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平定了叛乱。” 他先是将自己的功劳摆在了前面,又顺带着提了一句李万年。 听起来,似乎是在为李万年请功。 一旁的御史大夫李子扬和兵部尚书江泰,都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太后听完,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赵将军辛苦了,此战,你当居首功。” “为陛下分忧,为太后分忧,是微臣的本分,不敢居功。” 赵成空谦卑地说道,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微臣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太后的眉头微微蹙起:“何事?” 赵成空抬起头,脸上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李将军……勇冠三军,实乃我大晏的擎天玉柱。” “只是,一朝得势,锐气太盛,行事……有些霸道了。” “哦?”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如何霸道了?” 赵成空“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 “燕王兵败后,留下了近七万降卒。” “微臣与张将军本想替李将军分摊一些,毕竟看管如此多的降卒,耗费巨大,也容易生乱。” “可李将军却言辞激烈地拒绝了,声称那些降卒是他打下来的,便是他的兵,谁也别想带走一个。” “嗯……?”太后闻言,神色微变。 一旁的兵部尚书江泰立刻站了出来,冷哼一声。 “这李万年,真是好大的口气!” “打了胜仗,便不将朝廷放在眼里了吗?” “这七万降卒,乃是叛军,理应由朝廷处置,他一个边关将领,有何权力私自收编?” 赵成空连忙“辩解”道: “江大人息怒,李将军或许只是一时意气用事,并无他意,毕竟李将军此战功劳也不小,总归是有些傲气的。” 他这番话,名为辩解,实则是在火上浇油,坐实了李万年“骄傲霸道”的形象。 “哼!傲气?我看是反意!”江泰怒道。 太后没有理会江泰,而是看向赵成空,继续问道:“还有呢?” 赵成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还有便是那反王之妻,裴献容。” “按律,此等叛逆家眷,理应押解回京,交由宗人府发落。” “微臣派人询问,李将军却说,那裴氏已被其帐下谋士劫走,不知所踪。” “可微臣的人却打探到,李将军在大败燕王之后,曾独自带一队亲兵离营好几日,回来之后,便再无人见过那裴氏。” “此事……疑点重重啊,太后。” 赵成空说完,便重重地叩首在地。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微臣只是担心,李将军功高盖主,又手握重兵,若是行差踏错,恐成第二个燕王啊!” “届时,我大晏江山,危矣!” 他的声音,充满了“忠诚”与“忧虑”。 大殿之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太后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成空,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此事,哀家知道了。” “传旨,命李万年……即刻将所有降卒,悉数遣散,或押解回京!” “至于那燕王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令其三日之内,给哀家一个交代!” 太后的旨意一出,大殿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兵部尚书江泰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 在他看来,这道旨意,无疑是对李万年的一次严厉敲打。 遣散降卒,等于卸掉了李万年新得的兵权。 追查燕王妃,更是将一把利剑悬在了他的头顶。 只要坐实了李万年私藏叛逆家眷的罪名,那便是谋逆的大罪! 然而,跪在地上的赵成空,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这道旨意,看似严厉,却终究还是留了余地。 没有直接定罪,没有派兵问责,只是下令,这给了李万年转圜的空间。 他要的,可不仅仅是敲打。 他要的,是让李万年死!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御史大夫李子扬,忽然站了出来。 “太后,臣有异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太后看向他,眉头微蹙:“李爱卿有何异议?” 李子扬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太后,李万年将军平叛有功,功劳不小。” “如今大局方定,若仅凭赵将军一面之词,便下此严令,恐会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江泰立刻反驳道: “李大人此言差矣!” “功是功,过是过!功过岂能相抵?” “他私藏降卒,行事霸道,已露不臣之心,若不及时加以约束,后患无穷!” “不臣之心?”李子扬笑了笑,反问道,“江大人,敢问李将军如何不臣了?” “他率军平叛,解京城之围,此为忠。” “他收拢流民,开荒屯田,使数十万百姓得以安生,此为仁。” “他面对燕王回援的十万大军,坚壁清野,智取强攻,最终以少胜多,此为能。” “一个有忠、有仁、有能的将军,只因行事强硬了一些,便被冠以‘不臣之心’的帽子。” “江大人,你不觉得太过武断了吗?” 李子扬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江泰被他一番话说得脸色涨红,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太后心中自有公断。” 李子扬不再理会他,而是转向太后,继续说道: “太后,臣以为,赵将军所言之事,固然需要查证,但绝不应如此草率下令。” “那七万降卒,刚刚经历大败,军心不稳,若是强行遣散,恐会再次生乱,化为流寇,为祸地方。” “而那燕王妃,李将军既然言其失踪,并已上奏朝廷,全郡通缉,我们又何必步步紧逼?” “依臣之见,不如先下旨嘉奖李将军平叛之功,稳住其心。” “至于降卒和王妃之事,可另派天使前往核查。” “如此,既显朝廷恩威,又不至逼人太甚,方为万全之策。” 李子扬的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太后听完,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赵成空,又看了一眼据理力争的李子扬,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确实对李万年的“霸道”有些不满。 手握重兵的将领,不听号令,这是任何一个上位者都无法容忍的。 但她更清楚,现在的大晏,内忧外患,正是用人之际。 李万年这把刀,太锋利了。 用好了,可以为她披荆斩棘,稳固江山。 可若是逼得太紧,这把刀,也可能会反过来伤到自己。 第139章 制衡与争斗(一万一的大章,新的一 第139章 制衡与争斗(一万一的大章,新的一月求票)(4/5) 她需要的,是制衡。 是让赵成空和李万年这两头猛虎,互相牵制,互相忌惮,而她,则稳坐钓鱼台,掌控全局。 尤其是,在南方还没有安定下来前。 赵成空的大军,本因在剿灭那些藩王叛乱后,去围剿那个神棍的。 可因为燕王的叛乱,只得快马加急的赶回,以至于让那神棍愈发成了气候。 此时,断然不能再在朝廷内部起什么大的动荡。 想到这里,太后缓缓开口。 “李爱卿所言,不无道理。” 她看向赵成空,语气平淡: “赵将军,你一路劳顿,先回府歇息吧。” “平叛将士的封赏,哀家会和诸位大臣商议之后,再行定夺。” 赵成空心中一沉。 他知道,自己第一步的计划,算是失败了。 这个李子扬,处处跟他作对,着实可恨! “是,微臣告退。” 他不敢再多言,叩首之后,缓缓退出了大殿。 待赵成空走后,太后才对李子扬说道: “李爱卿,你方才说,要派天使前往核查,依你之见,派谁去最合适?” 李子扬沉吟片刻,答道:“臣举荐一人,王公公。” “王公公数次为太后传旨,与李将军也算熟识,由他前去,最为妥当。” “好。”太后点了点头,“就依你所言。” 她随即对身旁的内侍吩咐道:“传王德福。” 很快,王公公便小步快跑地来到殿前。 “奴才参见太后。” “王德福,哀家命你再跑一趟沧州。” 太后看着他,缓缓说道:“其一,宣读哀家对李万年的嘉奖旨意。” “其二,替哀家去看看,那七万降卒,如今是何情形。” “再替哀家问问李将军,那燕王妃,到底找到了没有。” “你的任务,是看,是问,是听。” “将你看到、问到、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回来告诉哀家。” “哀家不要你做任何判断,明白吗?” 王公公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奴才明白!” “去吧,即刻启程。” “奴才遵旨!” 王公公领命,匆匆退下。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太后靠在凤座上,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她目光幽深地看着空旷的大殿,低声喃喃自语。 “李万年……赵成空……” “倒了一个燕王,成了两头猛虎,还有南方那个神棍……真让人头疼啊……” …… 赵成空走出皇宫,坐上回府的马车。 车厢内,他脸上的谦卑和忧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 “李子扬……”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森然的杀机。 若不是此人从中作梗,今日太后必然会下达严令。 “将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一名心腹幕僚坐在他对面,低声问道。 “怎么办?” 赵成空冷笑一声,“太后想玩制衡之术,那我就陪她玩玩。” “她不是想知道李万年那边的情况吗?那我就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看向幕僚,吩咐道:“派人,去一趟沧州。” “不用做什么,只需要在暗中,给李万年制造一点小小的‘麻烦’。” “比如,煽动那些降卒闹事,或者,散播一些关于他私藏王妃,意图不轨的谣言。” “太后不是要派王德福去当眼睛吗?我要让王德福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幕僚闻言,眼中一亮:“将军英明!” “这只是第一步。” 赵成空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太后不肯动李万年,是因为她觉得李万年还有用,觉得朝廷还需要他这把刀去对付北边的蛮族。” “那如果……北境安稳了呢?”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 “如果蛮族不再是威胁,那李万年这个手握重兵的边将,在太后眼中,就会从一把护国的刀,变成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到那时,无需我多言,太后自己就会想办法,除掉他!” 幕僚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道: “可……可如何能让北境安稳?那阿里不哥野心勃勃,绝不会善罢甘休。” 赵成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明面上,自然是不能。” “但我们可以,私下里,跟他谈谈。” 幕僚大惊失色:“将军!这……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哼,富贵险中求。” 赵成空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那个侄子赵无括的死,穆红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北境那些人,跟我不是一路。” “与其让他们立功,不如,我来给他们找点事做。” “你,亲自去办。” “告诉阿里不哥,我可以给他提供朝廷的军情,甚至在关键时刻,给他送去一批粮草军械。” “我只有一个要求。” 赵成空的声音,充满了怨毒。 “我要他,在下一次南下时,绕开雁门关,给我狠狠地打!” “把穆红缨的北境主力,彻底打残!” “只要北境军一残,太后就不得不倚重我手中的京营。” “届时,整个大晏的军权,都将落入我的手中!” “到那时,别说一个李万年,就是太……就是其他人,也得看我的脸色行事!” …… 京城的暗流,并未能第一时间传递到千里之外的渔阳。 陈平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将剩下的四万降卒和近两万名百姓整合完毕。 当他率领着这支同样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渔阳时,这座曾经繁华的郡城,已经快要变成一座空城。 他自己都没想到,这渔阳想要跟着侯爷走的百姓,会有这么多。 李万年骑在马上,亲自坐镇中军,护送着最后一批迁徙队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空荡荡的城郭,心中没有丝毫留恋。 对他而言,城池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只要有人,有根基,他随时可以建起十座、百座比渔阳更繁华的城池。 迁徙的路途是枯燥而艰辛的。 但得益于王青山先锋部队的提前铺路,以及李万年充足的后勤准备,整个过程虽然缓慢,却有条不紊。 沿途设立的补给点,为百姓和士兵提供了热粥和干净的饮水。 随军的郎中,及时救治着伤病员,有效地遏制了疫病的发生。 那些被裹挟而来的降卒们,一开始还满心怨气。 但当他们看到那些北营的士兵,将自己本就不多的干粮分给饿肚子的孩童,看到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军官,亲自为受伤的百姓包扎伤口时,他们心中的怨气,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第139章 制衡与争斗(一万一的大章,新的一 第139章 制衡与争斗(一万一的大章,新的一月求票)(5/5)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从未有过的感觉。 在这里,普通的百姓,那些大人物嘴里的贱民,似乎……被当人看了。 半个月后,当迁徙大军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沧州地界时,所有人都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 负责留守沧州的赵良生,早已带着人在边境等候。 看到那绵延不绝的队伍,饶是赵良生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禁被这壮观的景象所震撼。 “侯爷!” 等到李万年过来时,赵良生快马迎上前来,翻身下马,对着李万年行礼。 “情况如何?”李万年问道。 “回侯爷,一切顺利!”赵良生兴奋地说道,“按照您的吩咐,各郡县都已经做好了接收安置的准备。” “周胜那个小子,也确实有几分本事。” “他开设的招贤馆,已经招揽到了上百名有真才实学的读书人和数百名各类工匠。” “如今正在协助各郡官吏,进行人口登记和土地丈量。” “很好。”李万年点了点头。 他勒住马缰,看着眼前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 看着那些百姓,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 就在李万年忙于安置百姓,消化战果的时候。 京城,皇宫深处。 一声声压抑的哭泣,从年幼的新帝寝宫中传出。 “母后……我怕……” 十一岁的新帝赵恒,蜷缩在床角,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手持拂尘,面容阴柔的太监。 太监的身后,是几名身材魁梧的宫女,她们死死地按住了一名试图冲向皇帝的内侍。 那内侍是皇帝的贴身太监,从小便陪着他一起长大。 “陛下别怕!有奴才在!”内侍挣扎着,嘶声力竭地喊道。 “掌嘴!” 手持拂尘的太监尖声喝道。 一名宫女立刻上前,左右开弓,狠狠地扇在那内侍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寝宫内,显得格外刺耳。 新帝赵恒被吓得哭声更大了。 “够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太后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缓缓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被打得口鼻流血的内侍,又看了一眼缩在床角的儿子。 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便被冷漠所取代。 “拖下去,杖毙。” 她淡淡地说道。 “母后!不要!” 新帝赵恒闻言,惊恐地从床上爬了下来,扑过去抱住太后的腿。 “求求您,不要杀张德!他没有做错什么!” 太后没有看他,只是对着那几名宫女挥了挥手。 宫女们立刻会意,上前将那名叫张德的内侍死死拖住,堵上他的嘴,朝着殿外拖去。 “呜呜呜……” 张德的口中,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母后!求求您!” 赵恒哭喊着,小手用力地捶打着太后的腿。 太后终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的眼中,没有半分母性的温柔,只有无尽的冰冷。 “恒儿,看清楚了。” 她指着被拖到殿门口的张德,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就是背叛哀家的下场。” “哀家是你的母后,这个天下,现在是哀家说了算。” “你,莫要再听信什么贼子的谗言了,要听话。” 说完,她不再理会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转身对那名手持拂尘的太监说道:“赵成空将军到了吗?” “回太后,赵将军已在殿外候着了。”太监躬身答道。 “宣。” “宣,羽林卫大将军赵成空,觐见!” 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寝宫的寂静。 很快,一身戎装的赵成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脸泪痕的小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随即躬身行礼。 “臣,赵成空,参见太后,参见陛下。” “赵将军平身。” 太后坐到一旁的软榻上,端起茶杯,淡淡地说道:“哀家深夜召你入宫,是有一件要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赵成空心中一动,知道自己等待的机会,来了。 “请太后示下。” 太后抿了口茶,缓缓说道:“李万年,已经带着他的人,回了沧州。” “不仅如此,他还将广阳、永平的所有百姓,以及渔阳大部分的百姓,和那七万降卒,全部带走了。” “如今的渔阳郡,就像是被一只虫子狠狠的蛀了一下。” 赵成空闻言,脸上立刻露出“震惊”和“愤怒”的神色。 “岂有此理!这李万年,好大的胆子!” “他这是要……要自立为王啊!” 他义愤填膺地说道。 太后看着他,眼神幽深:“那依赵将军之见,哀家该当如何?” 赵成空“义正言辞”地说道:“太后!此等拥兵自重,目无朝廷之辈,绝不可姑息!” “臣请命,愿率京营十数万将士,即刻北上,讨伐此獠!将其擒拿回京,明正典刑!” 他的声音,充满了杀伐之气。 然而,太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妥。” 她放下茶杯,“如今国库空虚,藩王之乱虽平,但各地流民四起,还有南方那个神棍未镇压,实在不宜对内再起刀兵。” “更何况,李万年刚刚立下大功,在军中和民间,都颇有威望。此时动他,师出无名,恐会引火烧身。” 赵成空闻言,心中暗骂一声“妇人之仁”,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他“沉思”片刻,再次开口。 “太后深谋远虑,是臣鲁莽了。” “既然不宜动武,那便只能智取。” “哦?”太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将军有何妙计?” 赵成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压低了声音。 “太后,李万年如今最大的依仗,无非是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但他的根基,终究还是在北境。” “他的兵,大多是北境出身。” “他的关系,也在北境。” “只要我们能想办法,让他和北境之间,产生嫌隙……” “到那时,我们再徐徐图之,岂不事半功倍?” 第140章 阴谋、阳谋与反制 第140章 阴谋、阳谋与反制 “让他和北境之间,产生嫌隙?” 太后看着赵成空,眼中带着探究,她不明白这个方法如何能够实现。 赵成空躬身,声音里带着一种计谋必将得逞的笃定: “太后,李万年如今拥兵十万,其中更有近七万是新降之卒,军心不稳,正是朝廷插手的大好时机。” “我们可以下一道旨意,就说北境边防吃紧,命李万年将其麾下十万兵马,分派至北境的‘三营九镇’,进行协防。” 太后眉头蹙起:“此举虽能分化他的兵力,但如何能让他与北境之人,尤其是穆红缨产生矛盾?” 赵成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满满的自信和从容: “太后,穆红缨是北境大将军,官职在李万年之上,是整个北境防线的最高统帅。” “李万年的人到了北境,名义上是协防,实际上就是归于穆红缨的节制之下。” “一支军队,岂能容二主?” “那些兵卒到了新的地方,必然会与北境原有的将士产生摩擦和冲突。” “这是人之常情,无法避免。” “穆红缨若想稳固防线,就必须想办法消化、吸收掉这股庞大的外来力量。” “一年半载之后,这十万大军,就不再只听李万年一人的号令了。” “届时,李万年就算表面上与穆红缨和和气气,心中岂能没有芥蒂?” “这既是阴谋,也是阳谋。” “穆红缨若不消化这股力量,北境防线必乱;若消化了,就等于夺了李万年的兵权。” “无论如何,他们二人之间,都将埋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如此一来,就算他们二人最终没有反目成仇,李万年手中最直接的兵权也被剥夺,其威胁自然大减。” “届时,他不过是一个被架空的关内侯罢了。” 太后听得眼睛发亮,这的确是一条毒计,一箭双雕。 但她仍有顾虑:“那若是李万年抗旨不遵呢?” 赵成空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抗旨不遵,便是谋逆!” “届时,臣愿亲率京营大军,为太后讨伐此贼!” “天下人,再无二话!” 太后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她又想起了南方那个愈演愈烈的神棍: “可是,南方如今已有八十万之众,此时再与李万年开战,是否稳妥?” “太后,那神棍聚拢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看似人多,实则不堪一击。” “给臣五万精兵,旦夕可平!” 赵成空自信满满地说着,顿了一下后,又道: “但李万年不同!” “他善于练兵,精于谋略,更懂得收买人心!” “此人若是不除,假以时日,必成心腹大患,其威胁远胜南方那个神棍!” “更何况,此举也是试探。” “他若奉诏,则兵权可解。” “他若抗旨,则其反心昭然若揭。” “无论如何,朝廷都可明确其态度,日后行事,便有了依据。” 赵成空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在太后的心坎上。 她最忌惮的,就是李万年这种不受控制,又能力出众的将领。 “好!”太后终于下定决心,眼中闪过决断之色,“就依你所言!” “传皇帝圣旨!” “命李万年即刻整编麾下兵马,开赴北境,协防三营九镇,抵御蛮族!不得有误!” 赵成空跪伏在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太后英明!” 他心中冷笑,李万年,我看你这次如何接招! …… 京城的旨意尚在路上,但已经有人先一步抵达沧州。 来人并非手持圣旨的天使,而是轻车简从的王公公。 李万年在刺史府门口亲自迎接,没有摆任何侯爷的架子,只是像老友重逢般,笑着迎了上去。 “王公公,一路辛苦。” 王公公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面容年轻得不像话的关内侯,心中感慨万千。 他连忙从马车上下来,躬身行礼:“咱家参见侯爷,侯爷折煞咱家了。”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李万年扶住他,“走,府内已备好酒宴,为你接风洗尘。” 宴席之上,没有旁人,只有李万年与王公公二人对坐。 李万年亲自为他斟满一杯酒:“公公此次前来,可是太后有什么吩咐?” 王公公端起酒杯,神色有些复杂: “咱家是奉太后之命,前来探望、核查……” 他没有隐瞒,将京城朝堂之上赵成空的构陷,以及太后的疑虑,都低声说与李万年听。 李万年听完,脸上不见丝毫怒气,只是平静地喝了一口酒。 “多谢公公坦诚相告。” 王公公叹了口气:“侯爷,您是个好人,可朝堂之上,人心叵测。” “赵将军他……唉,您还需多加小心。” 李万年笑了笑:“公公放心,我心中有数。” “明日起,公公若是有兴致,这沧州城内外,你想去哪里看,便去哪里看。” “无论是军营、屯田,还是新设的讲武堂、招贤馆,皆可畅通无阻。” “若有不开眼的敢阻拦,你尽管报我的名字。” 王公公闻言,心中一震,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一辈子在宫中伺候,见惯了虚与委蛇,看遍了人心鬼蜮。 何曾有人待他如此赤诚? 这种不设防的信任,让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卑微的太监,而是一个被真正尊重的朋友。 “侯爷……”王公公声音有些哽咽,“您这般信咱家,咱家……” “公公是明白人,也是我李万年的朋友。”李万年再次为他斟酒,“朋友之间,无需多言。” 接下来的几日,王公公真的走遍了沧州。 他看到了军营中训练有素、士气高昂的士兵;看到了田野上挥洒汗水、脸上却带着希望的屯田百姓。 看到了讲武堂里,连伍长、什长都在努力识字的场景;看到了刺史府前,那些领回了被豪强霸占地契后,跪地痛哭的普通人。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生机。 与他来时路上所见的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形成了天壤之别。 他终于明白,李万年为何能得民心,为何能让数十万百姓追随。 这让他心中满是感怀的响起了从前。 想要当太监,先得闯一层鬼门关。 他能在净身后活下来,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其中的辛酸、不足为外人道也。 但…… 谁生来就想当太监啊,成这阴不阴阳不阳,死了都留不了一具全尸的腌臜货啊。 还不都是被世道逼的。 谁不想有妻、有子,有一田耕? 谁不想到老了,子孙成群、家族兴旺? 谁想要一个人孤独的老死,死后,身体还残缺着,都不知道能不能转世投胎? 当初,若是他家乡的地方官吏,能像侯爷和他手下一样,他又岂会成为这看起来风光,实则辛酸寂寞的太监? 这天傍晚,王公公站在城头,看着夕阳下的沧州城,久久不语。 李万年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 “公公在看什么?” “咱家在看一个……不一样的天下。” 王公公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李万年, “侯爷,您所做的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让百姓活得更好?” “不然呢?” 李万年反问, “我当了几十多年的百姓,我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第140章 阴谋、阳谋与反制(2/5) 第140章 阴谋、阳谋与反制(2/5) “不过是一碗饱饭,一件暖衣,一个能睡安稳觉的家。” “这要求,高吗?” “不高,真的不高啊,可就是有很多人站在高处,就以为自己跟下面的人不是同类人了,就不把普通百姓当人啊。” 王公公沉默了。 他想起了京城奢靡的皇宫,想起了朝堂上衮衮诸公的勾心斗角,想起了那些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人。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或许真的是一个异类。 一个纯粹到让人敬畏的异类。 他对着李万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侯爷,若有一日……咱家只求,您能给这天下的百姓,都留一条活路。” 李万年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王公公抵达沧州的第三日,京城的天使仪仗,终于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沧州城下。 为首的太监姓刘,是太后身边新晋的红人,此刻正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脸上带着一丝倨傲。 李万年率领麾下众将,在刺史府大堂等候。 刘公公走进大堂,看到一旁侍立的王公公,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上前行礼。 “哎呀,王总管,您怎么也在这儿?” 王公公淡淡地点了点头:“咱家奉太后之命,先行一步罢了。” 刘公公不敢怠慢,毕竟王公公在太后心中的地位无人能及。 寒暄几句后,他才清了清嗓子,拿出圣旨,尖着嗓子喊道: “关内侯李万年,接旨!” 李万年率众将跪倒在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刘公公抑扬顿挫地宣读着旨意。 先一番嘉奖,随即话锋一转,言及北境防务空虚,命李万年以国事为重,将其麾下新编的十万大军,即刻分派至北境三营九镇,协助穆红缨大将军守卫边疆。 旨意读完,大堂内一片寂静。 李二牛、王青山等将领的脸上,都浮现出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是何等荒唐的命令! 他们浴血奋战打下来的基业,收编的兵马,朝廷一句话就要尽数夺走? 这不是卸磨杀驴是什么! “侯爷,这……”李二牛刚想开口,却被李万年一个眼神制止。 刘公公合上圣旨,脸上带着一丝得色的笑意: “李侯爷,接旨吧。” “太后可是对您寄予厚望,您可莫要辜负了太后的一片苦心呐。” 李万年缓缓抬起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份圣旨,而是平静地开口问道:“刘公公,本侯有一个问题。” 刘公公一愣:“侯爷请讲。” “圣旨上说,让我派十万大军协防北境,此事关乎国朝安危,本侯义不容辞。” 刘公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侯爷深明大义,咱家定会如实禀报太后。” “但是,” 李万年话锋一转, “这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 “敢问刘公公,这粮草军饷,由谁来出?” 刘公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李万年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在他看来,这些兵本就是李万年的人,粮草自然该由李万年自己负责。 “这个……侯爷说笑了,这兵是您的兵,粮草自然……” “公公此言差矣。” 李万年打断了他, “这些兵,在我的麾下,是我的兵。” “可也是朝廷的兵。” “一旦派往北境各地,归属穆大将军节制,那便更是朝廷的兵了。” “沧州一地,新定未稳,府库空虚,实在无力供养十万大军的用度。” “更何况,” 李万年叹了口气, “我原本的打算,是将那七万降卒大半解甲归田,让他们去开荒屯田,为我燕地增加人口,创造产出。” “如今朝廷要用,我自然遵从,但这供养的责任,总不能还落在我头上吧?” “这……”刘公公彻底被问住了,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他一个传旨的太监,哪里懂这些军国大事? 太后和赵将军也从未交代过此事啊! “侯爷,这……这军国大事,咱家也做不了主啊。”刘公公有些慌乱。 “我明白。”李万年点了点头,“所以,这圣旨,我暂时不能接。” “你派人快马加鞭,回去请示太后。” “只要太后明示,这十万大军的粮草由朝廷一力承担,我李万年二话不说,立刻领旨,即刻发兵。” “否则,不是我不遵旨,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李万年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 刘公公看着李万年那平静的眼神,只觉得压力巨大。 他知道,自己若是不把这事问清楚,这圣旨,今天怕是送不出去了。 “好……好!咱家这就派人回京请示!”刘公公咬着牙说道。 他恶狠狠地瞪了李万年一眼,心中暗骂:好个滑头的李万年!等着吧,等咱家回来,看你怎么收场! 信使快马加鞭,奔赴京城。 沧州城内,气氛却变得有些微妙。 刘公公一行人被安排在馆驿住下,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但谁都能看出他脸上的焦躁与不快。 而李万年这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每日照常处理政务,巡视军营,仿佛那道悬在头顶的圣旨根本不存在。 这一等,就是整整十五天。 这十五天里,京城的朝堂上,早已因此事吵翻了天。 兵部尚书江泰等人力主强硬,认为李万年这是在公然抗旨,是讨价还价,必须严惩。 而御史大夫李子扬则认为,李万年所提之事,合情合理,朝廷既然要用兵,便没有让将领自掏腰包的道理。 最终,还是赵成空一锤定音。 他对太后进言,区区粮草,不过是小事。 只要能顺利解除李万年的兵权,付出一些钱粮代价,完全值得。 若是在此事上过于计较,反而会逼反李万年,得不偿失。 太后深以为然,当即拍板,同意了李万年的要求。 第十五日,京城的回复终于送到了沧州。 刘公公拿着太后的手谕,再次来到刺史府,这一次,他的底气足了很多。 “李侯爷,太后有旨,您所虑之事,朝廷已经准了。” “这十万大军开赴北境之后的所有粮草军饷,皆由朝廷户部划拨,从北境各处府库统一调配,无需您费心。” 刘公公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这下,侯爷可以接旨了吧?” “太后圣明。” 李万年脸上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恭恭敬敬地从刘公公手中接过了那份迟到了十五天的圣旨。 “请公公回复太后,臣即刻整顿兵马,不日便开赴北境,绝不辜负太后厚望。” 刘公公见他如此“识趣”,心中冷哼一声,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日,刘公公便带着人马,启程回京复命。 王公公在临行前,私下找到了李万年,忧心忡忡地说道:“侯爷,您……真的要将兵马尽数派出?” 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君命难违啊。” 王公公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但最终也只化作一声叹息,告辞离去。 送走了两拨天使,刺史府的大门缓缓关闭。 李万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深沉如水。 他转身,对身后的亲兵道:“给我将慕容夫人叫来。” 片刻之后,一身劲装的慕容嫣然推门而入,同时顺手将房门关上。 第140章 阴谋、阳谋与反制(3/5) 第140章 阴谋、阳谋与反制(3/5) “侯爷。”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让你准备的名单,都妥当了吗?” 慕容嫣然躬身道:“回侯爷,锦衣卫已按照您的要求,将所有合适的人选,都已筛选完毕,名册在此。”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呈了上去。 李万年接过,却没有翻看,而是直接放在了一旁。 “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广阔的天地。 “传我将令,命王青山、李二牛、赵良生、陈平……所有校尉及以上将领,即刻来刺史府议事!” 慕容嫣然心中一凛,她知道,主公的雷霆反击,要开始了。 “遵命!” 夜幕降临,刺史府议事大厅之内,灯火通明。 李万年麾下所有核心将领齐聚一堂,一个个身形笔挺,神情肃穆,大厅内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李万年尚未出现,将领们低声交谈着。 “他娘的,朝廷这帮鸟人,真不是东西!让咱们侯爷把兵都交出去,安的什么心!” 一个脾气火爆的校尉忍不住低声骂道。 “小声点!侯爷自有定夺。”旁边的同伴连忙提醒。 李二牛坐在最前排,一脸的烦躁,他扭头对身旁的王青山瓮声瓮气地抱怨道: “青山,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俺这几天在讲武堂里,被那些之乎者也的酸秀才折磨得头都快炸了!” “那些字,弯弯绕绕的,比蛮子的骑兵阵还难认!” “俺宁可去跟蛮子拼十个来回,也不想再看见那些鬼画符!” 王青山闻言,嘴角抽了抽,瞥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你脑子里装的都是肌肉。” “侯爷让我们读书识字,是为了让我们明事理,懂谋略,别一天到晚只知道拎着刀子砍人。” 李二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俺寻思着,打仗不就是砍人吗?读那么多书有啥用?难道还能把敌人说死不成?” “你懂个屁!” 王青山压低了声音, “你没发现吗?讲武堂里教的,不光是识字,还有侯爷亲自编写的军规军纪,还有咱们北营的战史,还有……为什么要为百姓而战的道理。” “侯爷这是在给我们,给所有兄弟们,铸魂!”王青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铸魂?”李二牛挠了挠他那颗硕大的脑袋,一脸的迷茫,“啥玩意儿?” “就是让你知道,你的刀,该为谁而挥!” 王青山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你看看那些新来的降卒,还有后来招募的新兵,他们以前知道自己为啥打仗吗?”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是为了那点军饷,为了活命!” “谁给钱就给谁卖命!跟咱们以前一样!” “可现在呢?” “经过讲武堂的学习,他们知道了,跟着侯爷,打仗不光是为了军饷,更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爹娘老婆孩子。” “是为了让天下所有跟咱们一样的穷苦人,都能有地种,有饭吃!” “这股劲儿,你懂吗?” “这股劲儿要是拧起来,那就是天底下最强的兵!” 李二牛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有些不完全明白,但也被王青山说得有些热血沸腾。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不止是我们这些当官的,” 王青山继续说道, “你没看见吗?现在军中,连一个管着五个人的伍长,都要进讲武堂轮训。quot; quot;侯爷这是要把咱们这支大军,从上到下,打造成一块铁板!” “一块思想统一,目标一致的铁板!” 就在这时,大厅的侧门被推开,李万年穿着一身常服,缓步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将领,无论刚才在做什么,此刻都齐刷刷地站起身,躬身抱拳。 “参见侯爷!” 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李万年走到主位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开口说道:“都坐吧。” “谢侯爷!”众人齐声应道,这才依序坐下,但腰杆都挺得笔直。 “刚刚在外面,听到二牛在抱怨读书辛苦。”李万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看向李二牛。 李二牛顿时脸上一红,站起身来,挠着头嘿嘿笑道: “侯爷,俺……俺就是随口一说。” “坐下。” 李万年摆了摆手, “你说的没错,读书识字,确实是件苦差事。quot; quot;尤其是对你们这些拿惯了刀枪的手来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但这件事,再苦,也必须做。” “我让你们去讲武堂,不仅仅是让你们多认几个字,不当睁眼瞎。” “就像王青山刚才说的,更重要的,是让你们,让所有的北营将士,都明白一个道理——我们,为何而战!” “我们不是朝廷的鹰犬,不是哪个王公贵族的私兵!quot; quot;我们是为了身后的父母妻儿,为了天下的穷苦百姓而战!quot; quot;是为了创造一个,人人都能吃饱穿暖,活得像个人的世界而战!” “这个信念,我要它刻进我们每一个士兵的骨子里!成为我们这支军队的军魂!” 李万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众将的心头。 他们之中,绝大部分都是苦哈哈出身,都亲身体会过被压迫、被剥削的滋味。 李万年的话,让他们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我等,誓死追随侯爷!” 王青山第一个站起身,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我等誓死追随侯爷!” 所有将领,尽皆起身,单膝跪地,神情狂热。 李万年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点头:“都起来吧。” “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件大事,要与你们商议。” 他示意一旁的亲兵,将一叠厚厚的名册,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将领们接过名册,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李万年开口道:“朝廷的旨意,想必你们都已清楚。他们要我分兵十万,协防北境。” “这是阳谋,也是算计。他们想借此削弱我,分化我。” “但他们想错了。”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我决定,顺水推舟。他们要十万兵,我就给他们十万兵!” “什么?!” 李二牛惊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侯爷,三思啊!这兵派出去了,咱们沧州可就空了!” “慌什么!”李万年瞪了他一眼,“听我把话说完。” 他指了指众将手中的名册:“这上面,是此次前往北境的五千名军官的名单。” “从校尉、都尉,到百夫长、什长,乃至伍长,无一遗漏。” “这些人,都是我们北营的老底子,是经过讲武堂学习,对我们忠心耿耿的骨干。” “他们,将作为这十万大军的骨架,被派往北境各处。” 李万年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现在,就按照名册,去把这些人,都给我叫来。” “今晚,我要亲自见他们每一个人!” 夜色更深,刺史府的书房外,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里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军服,有的是校尉的精致铠甲,有的只是普通士兵的粗布军衣。 但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神情——激动,紧张,以及难以言喻的荣幸。 第140章 阴谋、阳谋与反制(4/5) 第140章 阴谋、阳谋与反制(4/5) 他们就是名册上的五千人。 李万年就坐在书房里,没有让任何人通报,门就那样敞开着。 “下一个。” 一名身材魁梧的校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甲,迈步走进书房。 “末将王亮,参见侯爷!”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起来吧。”李万年温和地说道,他看着眼前的汉子,“王亮,我记得你。河间郡一战,你表现得很不错,是第一批杀上城墙的。” 王亮闻言,虎躯一震,眼中满是激动与不敢置信:“侯爷……您还记得末将?” “我麾下的每一个勇士,我都记得。” 李万年走上前,亲自将他扶起,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次北上,你将被派往东营,任六品校尉,统领五千兵马。担子很重,有没有信心?” “有!”王亮挺起胸膛,大声吼道,“末将誓死完成任务,绝不辜负侯爷所托!” “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 “记住,到了北境,要团结同袍,严守军纪。” “更要记住,我们为何而战。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我们的百姓。” “末将,谨记侯爷教诲!”王亮的眼眶红了。 “去吧,先回军营等着,之后会有人通知你们去校场,有为你们准备的送别宴。” “谢侯爷!” 王亮重重行了一礼,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书房。 “下一个。” 一名年轻的百夫长走了进来,他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 “末……末将张三,参见侯爷。” “张三。”李万年看着他,笑了笑,“东莱郡来的那个孤儿,对吗?” 张三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李万年。 他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无名小卒,侯爷竟然也知道他的来历。 “是……是末将。” “我听李二牛说过,你作战很勇敢,不怕死。” 李万年走到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 “但我要你记住,只有活着,才能杀更多的敌人,保护更多的人。” “此次去北境,你会被分到南营,继续担任百夫长。到了那里,好好干,不要给我丢脸。” “侯爷……” 张三的嘴唇颤抖着,这个自幼无父无母,在世间受尽白眼的汉子,此刻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猛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侯…侯爷大恩,张三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此生此世,我这条命,就是侯爷的!” …… 一个又一个军官,从校尉到伍长,走进了这间书房。 李万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叫得出他们中所有人的名字,知道他们中所有人的功绩和出身。 他与每一个人交谈,拍着他们的肩膀,给予他们鼓励和嘱托。 这五千人,是五千颗种子。 他要亲手将信念与忠诚,深深地植入到每一颗种子里。 这场特殊的召见,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时,最后一个伍长才红着眼眶从书房里走出来。 李万年为这五千人,准备了一场没有酒的送行宴。 饭桌上,只有大块的肉,和管够的白米饭。 李万年端起一碗肉汤,站起身。 “弟兄们!” “侯爷!”五千人齐刷刷地站起。 “此去北境三营九镇,山高路远,前途未卜。” “我不能与你们同去,只能在这里,以这碗肉汤,为你们送行!” “到了北境,给我好好干!打出我们北营的威风!” “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李万年的兵,是好样的!” “干!”李万年将碗中肉汤一饮而尽。 “干!” 五千名汉子,眼中含着热泪,将碗中肉汤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陶碗放在桌子上。 “为侯爷效死!” “为侯爷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 他们心中充满了对侯爷的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知遇之恩的感动,和建功立业的豪情。 侯爷的命令,就是天! 送走了那五千名即将奔赴北境各地的骨干军官。 议事大厅内,只剩下了李万年和李二牛、王青山等几位最高层的将领。 气氛有些沉闷。 李二牛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和不解。 他看着李万年,终于还是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了。 “侯爷,俺……俺不明白。” 李万年看向他:“有什么不明白的?” “您……您真就把咱们的老底子都派出去了?” 李二牛急得抓耳挠腮, “那五千人,可都是咱们北营的好汉子啊!” “还有那几万新兵,也都是咱们好不容易收编来的。” “这一下子派出十万人,咱们这沧州……可就只剩下一点人了啊!” 他掰着手指头,算着账,越算心里越慌。 “侯爷,咱们现在地盘大了,燕地七郡,处处都需要兵马镇守。” “咱们这一点人,撒出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啊!” “要是……要是那个赵成空,或者朝廷里哪个不开眼的,趁着咱们空虚,派大军打过来,咱们拿什么抵挡?” 李二牛的话,也说出了在场其他几位将领的心声。 王青山虽然不像李二牛那般沉不住气,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凝重。 将自己九成的兵力,拱手送出,分散到其他人的地盘上,这无论从哪个兵法角度来看,都是取死之道。 侯爷的每一步,都应该是深思熟虑,稳扎稳打的。 可这次的决定,看起来却像是一场豪赌,一场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押上去的疯狂赌博。 “侯爷,二牛说得虽然糙,但理不糙。” 王青山也站了出来,躬身说道, “我军兵力空虚,若是京城方面真的发难,我等恐怕……独木难支。” “是啊,侯爷,还请三思!” 孟令等将领也纷纷出言劝谏。 他们不是畏惧,而是真的担心。 担心侯爷这一步棋,走得太过凶险,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他们好不容易才打下的基业,好不容易才让数十万百姓看到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他们不想这一切都化为泡影。 李万年看着众人脸上那真切的担忧,心中感到一阵温暖。 他知道,这些人,是真正把自己当成了主心骨,把这份事业当成了自己的命。 他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李二牛。 “二牛,在你看来,咱们现在只剩下一点人了,是吗?” “那可不!”李二牛急道,“十万大军啊,就这么派出去了,可不就一点人了吗!” 李万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从容和自信。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代表着沧州的区域。 “谁告诉你们,我们派出去的,是我们的兵?” 李万年的话,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第140章 阴谋、阳谋与反制(5/5) 第140章 阴谋、阳谋与反制(5/5) 所有将领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明白侯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派出去的不是我们的兵? 那还能是谁的兵? 李二牛更是一头雾水,他挠着头,不解地问道: “侯爷,您这话是啥意思?那五千北营老兄弟,难道不是咱们的人?” “那几万新兵,不是咱们辛辛苦苦招募训练的?” 李万年转过身,看着众人那困惑的表情,笑意更浓。 “我问你们,朝廷的旨意,是要我们派多少兵去协防北境?” “十万。”王青山回答道。 “没错,十万。”李万年伸出一根手指,“我们确实派了十万兵马过去,不多不少。” “但这十万人,是怎么构成的,你们想过吗?” 他走到沙盘边,拿起几面不同颜色的小旗。 “你们以为,我把咱们北营和沧州军的老底子都掏空了?” “错了。” 李万年将一面代表着北营精锐的黑色小旗,插在了沙盘上。 “我派出去的,首先是那五千名骨干军官。” “他们,是我军的魂,是这十万大军的骨架。” “从校尉到伍长,他们将掌控这支大军的每一个角落。” 接着,他又拿起一面代表着降卒的灰色小旗。 “其次,是五万名燕王降卒。” “这些人,刚刚投降,军心不稳,留在这里也是个隐患。” “把他们派去北境,在我们的军官的带领下,与蛮族作战,是最好的练兵和收心的方式。” 将领们的眼睛,开始亮了起来。 “然后,” 李万年又拿起一面代表着新兵的蓝色小旗, “是最近从沧州、河间等地招募的三万新兵。” “这些人,家小都在燕地,受我之恩,忠诚度有保证。” “让他们去北境见见血,对他们的成长有好处。” 李万年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着,思路清晰无比。 “最后,是为了凑足十万之数,也是为了让朝廷安心,我从清平关,调了一万五千守备军,加入了这支队伍。” “如此一来,五千军官,五万降卒,三万新兵,一万五千守备军,正好十万之众。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处。” 李二牛听到这里,还是没转过弯来:“侯爷,那……那咱们清平关不就空了个窟窿?” “谁说空了?”李万年笑道,“我不是还留下了近两万燕王降卒吗?” “我已下令,将这两万降卒,全部送往清平关,补充守备军。” “用降卒去守我自己的老巢,用新兵和另一部分降卒,去北境协防。” “你们说,这笔买卖,咱们是亏了还是赚了?” 王青山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李万年的布局,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激动地说道: “没亏!一点都没亏!” “侯爷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我们不仅没有损失自己的核心战力,反而将七万降卒这个包袱,变成了可以利用的力量!” “那两万被送去清平关的降卒,补充了北营的兵源。” “而被派往北境的五万降卒,还有这段时间招募来的沧州新兵,则是在用朝廷的粮草,为我们练兵!” 如此,侯爷手上还有两万多经验丰富的兵马。 “妙!实在是妙啊!”陈平也抚掌赞叹。 他们现在才明白,侯爷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什么兵力空虚,什么豪赌,根本就不存在! 侯爷这是在下一盘天大的棋! 李二牛听着王青山的分析,那颗榆木脑袋也总算开了窍。 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吼道:“俺明白了!侯爷这是空手套白狼啊!” “朝廷想让咱们出兵,还不想出粮。” “侯爷就逼着他们出粮。” “他们出了粮,以为咱们就要把兵权交出去了,结果侯爷派出去的,大部分都是降卒和新兵蛋子!” “咱们的核心主力,除了那五千当官的老兄弟,以及一万五的北营兵,其余根本就没动!” “不光没动,还白得了朝廷的钱粮,帮咱们养着十万大军!” “这十万大军在北境跟蛮子打仗,练出来的兵,还都是咱们的人!” 李二牛越说越兴奋,说到最后,他看着李万年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 “侯爷,您这脑子……是咋长的啊!” 李万年看着他那副憨样,只是笑了笑。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从沧州,缓缓移向了广阔的北境。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 他声音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猛地一跳。 难道……还有后手? 李万年伸出手,在沙盘上,从清平关开始,划过东营、南营、西营、北营,最后落在了雁门关的位置。 “太后和赵成空,以为把我的兵力分散到三营九镇,就能让穆红缨把他们吃掉,就能让我和穆红缨心生嫌隙。” “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我派出去的,是十万大军,而不是十万头猪。” “这支军队,有我北营的军魂,有五千名忠心耿耿的军官作为骨架,还有锦衣卫在暗中联络,传递情报。” “它就像一张网。一张看不见的网。” “穆红缨她吃不掉。” “她如果想守住北境,就必须与这支军队合作。” “而合作的主导权,在我手里。” “这张网撒下去,要不了多久,整个北境的防务、情报、兵力调动,都将离不开我们的人。” “北境将士的军心,民心,也会慢慢向我们靠拢。” “太后想分化我的力量,却不知道,她此举,正是在帮我,将我的影响力,渗透到整个北境!” 李万年拿起代表着自己的黑色帅旗,没有插在沧州,而是重重地插在了北境的中心! “他赵成空,想看我李万年被削弱?” “我就让他好好看看,我是如何借他之力,变得更强!” “他以为他是在拆我的台,实际上,他是在为我做嫁衣!” 李万年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霸气与自信。 “我要这北境,不再是谁家的一言堂。” “我要这北境的数千里防线,都刻上我李万年的名字!” “我要这北境,最终,姓李!”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将领,都被李万年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们原以为,侯爷只是在巧妙地化解朝廷的阴谋。 却没想到,侯爷的图谋,竟是如此宏大! 他不仅要破局,他还要反客为主,将整个北境,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热! “侯爷万岁!” 王青山第一个反应过来,再次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侯爷万岁!” 李二牛、陈平……所有将领,尽皆跪倒,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李万年的手中,缓缓张开,即将笼罩整个北方。 第141章 联系皇帝 第141章 联系皇帝 京城,羽林卫大将军府。 书房内,赵成空端坐于太师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他面前,心腹王睿躬身而立,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将军,沧州那边传来确切消息。” 王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激动。 “李万年已经接旨,并且开始整顿兵马进行派遣,第一波人已经离开沧州,正向北境的各个边防节点开拔。” “好。” 赵成空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终究还是不敢抗旨。” “那是自然。”王睿奉承道,“将军此计,乃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他李万年再是骁勇,在太后与朝廷大义面前,也只能乖乖就范。” “等到他将麾下十万大军尽数派出,分散于北境三营九镇。” “那广阔的沧州,可就只剩下一群掀不起风浪的微弱兵马了。” 王睿越说越是兴奋。 “而这十万大军到了北境,便要受那穆红缨的节制。” “一个是拥兵自重的关内侯,一个是手握北境军权的大将军,两人必然争斗不休,相互消耗。” “李万年没了兵,就等于老虎没了牙。” “届时,他不过是一个空有侯爵之名的废物,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将军真乃神机妙算,不费一兵一卒,便解了朝廷的心腹大患!” 赵成空听着王睿的吹捧,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但他只是摆了摆手。 “一个李万年,不足为虑。” 他的目光越过王睿,投向书房墙壁上悬挂的大晏疆域图,眼神变得幽深。 “没了牙的老虎,再怎么叫唤,也咬不死人。真正的威胁,从来都不是他。” 王睿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赵成空。 “将军,您的意思是……” 赵成空从椅子上站起身,缓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没有落在北境,也没有落在沧州,而是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中央,那座代表着权力顶峰的城池——京城。 “从现在开始,本将军真正的目标,已经不是李万年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王睿心惊胆战的寒意。 “而是她,那个坐在最高位的女人。” 王睿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成空缓缓转过身,看着王睿那副惊骇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怎么?怕了?” 王睿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将军……那……那是太后啊?!” “谋……谋害太后,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 赵成空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王睿,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王睿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躬身答道:“回将军,整整十五年了。” “十五年……”赵成空品了口茶,“那你应该知道,我赵成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我也从不相信什么天命,我只相信,权力,要握在自己的手里。”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 “李万年被我一纸调令牵制在北境,与穆红缨那女人狗咬狗,自顾不暇。” “北境的蛮子,有他们顶着,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整个大晏,还有谁,能阻挡我?” 赵成空的声音里,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与野心。 “太后一个妇道人家,垂帘听政,把持朝纲,已是名不正言不顺。” “她能坐稳那个位置,靠的是什么?” “不过是先帝留下的那点威望,陛下的年幼,和我们这些手握兵权的将领罢了。” “如今,我已尽得京营军心,羽林卫上下,莫不听我号令。” “时机已到。” 王睿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将军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他虽然恐惧,但十五年的追随,早已让他和赵成空绑在了一辆战车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问道:“将军,我们……我们该怎么做?” 看到王睿这么快就镇定下来,赵成空满意地点了点头。 “直接动手,是蠢夫所为。” “我要的,不是一场血腥的宫廷政变,那会让我背上千古骂名。” “我要的,是让她,自己从那个位置上,滚下来。” 赵成空的声音阴冷。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是她自己德不配位,是陛下圣明,亲政掌权。” 王睿的眼睛亮了起来:“陛……陛下?” “没错。” 赵成空的手指再次敲击起桌面, “当今陛下,虽然年幼,但终究是真龙天子,是这大晏最名正言顺的主人。” “他,就是我们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王睿瞬间明白了赵成空的全盘计划。 利用小皇帝,废黜太后! 此计若成,赵成空便是拥立新君的第一功臣。 届时辅佐幼主,挟天子以令诸侯,整个大晏的权柄,都将落入他的手中! 这比单纯的兵变,要高明太多了! “将军英明!” 王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恐惧被巨大的兴奋所取代。 “只是,陛下深居宫中,身边都是太后的人,我们如何能将话,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这才是最关键,也是最困难的一步。 赵成空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弧度。 “这,就是我要交给你的任务。”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给我查清楚宫中所有能够接触到陛下的人。” “无论是太监还是宫女,他们的家世背景,性格喜好,所有的弱点,我都要知道。” “我要你,从这些人里面,给我找出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一个能为我们所用,将我们的话,变成陛下心中想法的,棋子。” 赵成空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办好了,好处是什么你应该知道。” “办砸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和我,都得翻船。” “到时候是破釜沉舟,还是随着船沉……可就谁也说不准了。” 王睿听到赵成空最后那句话,刚刚升起的兴奋瞬间被浇灭,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将军……此事……此事干系太过重大。” 王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不是不想博取那天大的功劳。 而是这件事的风险,实在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可是皇宫,是太后的地盘。” “宫中耳目众多,守卫森严,我们的人一旦暴露,就是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赵成空冷哼一声,从座位上站起,走到王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141章 联系皇帝(2/4) 第141章 联系皇帝(2/4) “王睿,你以为我们现在还有退路吗?” 王睿被他锐利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问你,李万年为何要带着那么多百姓迁往沧州?” “为何想要将燕地七郡打造成他自己的势力?” 王睿不敢回答。 “我告诉你!”赵成空的声音陡然提高,“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当朝廷的忠臣!” “他收编降卒,私藏燕王妃,收揽民心……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积蓄力量,都是在为他自己图谋天下做准备!” “你以为太后看不出来吗?她看得出来!但她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她还需要李万年这把刀,去对付北境的蛮族,必要时,还会派去对付南方的神棍!” “她在玩制衡,她在利用我们,去牵制李万年!” 赵成空越说越激动,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我们是什么?我们是她手中的另一把刀!” “等李万年这头猛虎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你以为她会放过我们吗?” “不会!” “她会毫不犹豫地折断我们这把刀!” “因为手握重兵的将领,对她而言,永远都是威胁!” “尤其是,我还离她如此之近。” “她必会越来越不安,越来越想要我死。” “如今,还有兄长的忠名在为我打掩护,但她的目光最终还是会对准我。” 赵成空猛地停下脚步,双眼赤红地瞪着王睿。 “这朝堂,这皇宫,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不是你吃掉别人,就是被别人吃掉!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王睿被赵成空这一番话吼得面色发白,冷汗直流。 “将军……属下……属下明白了。” 王睿的声音干涩。 “明白就好。”赵成空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他重新走回地图前,目光再次落在了京城的位置。 “妇人之仁,只会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想要活下去,想要在这世道活下去,活得好,就必须比他们更狠,更不择手段!” “太后想用我们,那就要做好被我们反噬的准备!” 他转过头,看着王睿,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李万年和穆红缨在北境相互提防,蛮族虎视眈眈,持续劫掠,这正是北境最混乱的时候,他们谁也抽不开身。” “南方那个神棍,闹得再欢,也不过是一群流民,成不了气候。” “整个大晏,现在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错过了这个机会,就再也没有了!” “至于陛下……”赵成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他现在只有十一岁,什么都不懂,就像一张白纸。” “谁能第一个在这张白纸上写字,谁就能决定他未来的颜色。” “太后把他当成一个傀儡,一个稳固自己权力的工具。她教给陛下的,只有恐惧和顺从。” “而我们要教给他的,是身为帝王的尊严,和夺回权力的渴望!” “一个这般年纪被母亲如此压迫,活在阴影里的孩子,你觉得,他会选择继续当一个傀儡,还是选择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 王睿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将军的计划,虽然疯狂,但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和极高的可行性。 一旦成功,收益将是无法想象的。 “属下……属下愿为将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王睿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单膝跪地,声音虽然依旧有些颤抖,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 “好!”赵成空大笑起来,亲自将王睿扶起。 “这才是我赵成空的心腹!” 他拍了拍王睿的肩膀,语气变得亲近了许多。 “你放心,此事我们只在暗中进行,绝不暴露自己。” “你要找的,不必是多高职位的人,恰恰相反,职位越低,越不起眼,越好。” “一个洒扫的太监,一个送饭的宫女,只要他能接触到陛下,只要他有能被我们拿捏的弱点,就足够了。” “我们不需要他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需要他,在最恰当的时候,把一张小小的纸条,塞到陛下的手里。” 赵成空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事成之后,你我之间,可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享不尽的权力美人!” 王睿被这句承诺刺激得浑身燥热,所有的恐惧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请将军放心!” 他重重抱拳,眼中也燃起了野心的火焰。 “三天之内,属下必定为将军,找到这把最合适的钥匙!” “去吧。”赵成空挥了挥手,“记住,要快,要隐秘。” “是!” 王睿领命,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 看着王睿离去的背影,赵成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酷。 窗外,夜色如墨,一场阴谋,就此拉开了序幕。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大将军府的书房内,气氛有些压抑。 赵成空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站立的王睿。 王睿的脸色不太好看,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带着几分焦虑。 “两天了。” 赵成空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王睿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吗?” 王睿连忙躬身,声音艰涩地答道:“回将军,属下……属下已经尽力了。” “宫里那些能接触到陛下的内侍和宫女,属下都派人查了个底朝天。” “但是……” 他迟疑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在宫里待了十几年的老人,要么是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死忠,要么就是些八面玲珑,滑不留手的老狐狸,根本找不到任何下手的机会。” “还有一些年轻的,也都被看得死死的,身边总有老人盯着,稍有异动,就会被察觉。” “太后对陛下的掌控,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密。” 赵成空听完,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尽力了?”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王睿,我给你的是死命令,不是让你来跟我说困难的。” “我不管太后的掌控有多严密,我只要结果。” “明天,是最后一天。如果明天日落之前,你还找不到人……” 赵成空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将军息怒!” 王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属下……属下并非一无所获!” “哦?”赵成空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王睿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 “将军,经过两天两夜的排查,属下总算找到了一个,或许……或许合适的人选。” 赵成空没有去接那份卷宗,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王睿不敢怠慢,连忙打开卷宗,汇报道: “此人名叫赵福,负责陛下寝宫的日常洒扫。” “他入宫只有两年多,根基尚浅,没什么靠山,平日里沉默寡言,不与人争斗,在宫中属于最不起眼的那一类人。” 赵成空听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兴趣:“继续说。” “最关键的是,” 王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属下查到,这个赵福,并非无根无萍之人。他在京城外,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老母亲。” “他的父亲早亡,是他母亲一手将他拉扯大的。” “后来家中遭了灾,实在活不下去了,他为了给母亲一口饭吃,才自愿净身入宫。” 第141章 联系皇帝(3/4) 第141章 联系皇帝(3/4) “据我们的人打探,他每个月领到的那点微薄的月钱,除了自己留下一点嚼用,剩下的全部都托人送出宫,给他母亲。” “好一个孝子。”赵成空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孝顺,有时候是美德,但有时候,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王睿见将军似乎来了兴趣,心中稍定,继续说道: “更巧的是,我们的人查到,他母亲最近染上了重病,卧床不起,每日光是汤药钱,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赵福在宫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借钱,但宫中人情淡薄,谁肯借给他?”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一个不起眼,有机会接触到陛下,又有一个天大的弱点握在我们手里的人……” 赵成空慢慢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笑容。 “很好,王睿,你这次办得不错。” 王睿听到这句夸奖,顿时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为将军分忧,是属下分内之事。” 赵成空走到他的面前,将他扶起。 “人,已经找到了。” 他看着王睿,眼中闪烁着计谋的光芒。 “接下来,该如何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我们所用,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王睿立刻会意,眼中也露出了精明的神色。 “属下明白!” “对付这种孝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他最在乎的亲人下手。” “我们只需……” 赵成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记住,我要的,不只是让他屈服。” “我要他,从心里,对我们感恩戴德。” “我要让他觉得,我们是他的救命恩人,是能让他和他母亲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王睿沉吟片刻,立刻明白了将军更深一层的意思。 “将军的意思是,我们不仅要救他母亲,还要给他足够的尊重和希望,让他主动投靠?” “聪明。”赵成空赞许地点了点头,“去吧,把这件事办得漂亮点。” “是!” 王睿重重点头,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他转身退下,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书房内,只剩下赵成空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关于赵福的卷宗,仔细地翻看着。 “赵福……”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脸上的笑容愈发森然。 “从今往后,你的福气,就掌握在我的手里了。” 他将卷宗扔在桌上,目光再次望向窗外那深邃的夜空。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那把刺向太后咽喉的刀,已经找到了。 接下来,就该磨刀了。 京郊,一处破败的农家小院。 昏暗的茅草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腐朽的气息。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躺在床上,气息微弱,面色蜡黄,时不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咳嗽声。 “咳咳……咳……福儿……我的福儿……” 老妇人伸出干枯的手,在空中徒劳地抓着,口中呼唤着儿子的名字。 就在这时,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走进来的,却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儿子,而是一个穿着锦缎衣衫,看起来像个富商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位背着药箱,仙风道骨的老郎中。 “请问,这里是赵大娘的家吗?” 富商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声音温和地问道。 床边的邻居大婶正准备给老妇人喂水,看到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们。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找她做什么?” 富商对着邻居大婶拱了拱手,态度十分客气。 “大婶您别怕,我们没有恶意。” “在下姓王,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前些日子听闻赵大娘的孝子为了奉养老母,不惜净身入宫,心中十分感动。” “今日路过此地,便特地前来探望一番。没想到,大娘竟然病得如此严重。” 他说着,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这位是京城回春堂的刘神医,我特地请他老人家过来,为大娘瞧瞧病。” 邻居大婶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 那被称为刘神医的老郎中也不多言,径直走到床边,伸出手指,搭在了老妇人的手腕上,闭目诊脉。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睛,对着王姓富商摇了摇头。 “王员外,这位大娘的病,拖得太久了,寒气入体,伤了根本。” “若再不及时用好药吊着,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王姓富商闻言,脸上“大惊失色”。 “神医,无论如何,您一定要救救她!”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塞到刘神医手中。 “只要能治好大娘的病,钱不是问题!” 刘神医“推辞”一番,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下了银票。 “罢了罢了,王员外一片善心,老夫就尽力一试吧。” 他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一套银针,开始为老妇人施针。 他又开了一副药方,交给富商的随从,吩咐道: “按这个方子,去城里最好的药铺抓药,要用最上等的药材!” 随从领命,立刻转身离去。 一旁的邻居大婶,看着这番景象,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她何曾见过如此慷慨的善人,出手便是百两银票,请来的还是神医。 王姓富商做完这一切,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邻居大婶。 “大婶,这些日子,多亏您照顾赵大娘了。” “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一半是给您的谢礼。 另一半,就劳烦您,帮大娘买些米面肉食,好好补补身子。” 邻居大婶捧着那沉重的钱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如何使得……使不得啊,员外爷!” “拿着吧。”王姓富商不容分说地将钱袋塞进她怀里,“这是你应得的。” 他做完这一切,才走到床边,看着昏睡中的老妇人,叹了口气。 “唉,如此慈母,却要受这般苦楚。那位赵公公,在宫中一定很不好过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邻居大婶听见。 当天夜里,王睿便将发生的一切,都详细地汇报给了赵成空。 “将军,事情已经办妥。” 王睿的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我们的人已经以富商的名义,为赵福的母亲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药。” “并且留下了五十两银子,足以让她衣食无忧。” “很好。”赵成空点了点头,“那个赵福,有什么反应?” “消息是托一个与赵福相熟的老太监传进去的。” 王睿答道, “据那老太监说,赵福听到消息后,先是震惊,随即便是狂喜,当场就跪在地上,朝着家的方向磕了好几个头,哭得泣不成声。” “不过……” 王睿话锋一转, “他也问了,是哪位善人如此慷慨。那老太监按照我们的吩咐,只说是位不愿留名的王员外。” “赵福虽然感激,但眼神里,明显带着怀疑。” “怀疑就对了。” 赵成空冷笑一声, 第141章 联系皇帝(4/4) 第141章 联系皇帝(4/4)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个道理,他一个在宫里摸爬滚打了两年多的人,不会不懂。” 赵成空看着王睿,吩咐道:“你现在就派人,去把他‘请’过来。” “记住,动静要小,别惊动任何人。” 王睿心中一凛:“将军,现在就见他?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赵成空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火候已经到了。” “他现在心中充满了感激、怀疑和不安。” “这个时候见他,最容易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我要让他明白,谁才是能决定他和他母亲生死的,神。” 王睿立刻领命:“是!属下这就去办!” 第142章 赵氏的赵 第142章 赵氏的赵 子时,皇宫深处已是一片寂静,唯有巡逻的禁军甲叶摩擦声,偶尔划破夜的沉寂。 赵福蜷缩在自己那间潮湿、狭窄的铺位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白日里,那位与他相熟的老太监张德胜,悄悄告诉他,他母亲的病有了天大的转机。 一位不愿留名的王姓富商,不仅请来了京城有名的神医,还留下了大笔的银钱,让他母亲衣食无忧。 这消息对他而言,不亚于天降甘霖。 他当场就跪在地上,朝着家的方向,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可狂喜过后,巨大的不安与怀疑,又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 天上,怎么会掉馅饼? 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那位素未谋面的王员外,为何要如此慷慨地帮助他? 这世上,哪有这般不求回报的善人? 他越想,心越乱,后背阵阵发凉。 就在这时,门板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赵福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紧张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是张德胜。 “是我,开门。” 赵福连忙下床,打开一道门缝。 张德胜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来,迅速将门关好。 “张……张公公,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赵福的声音带着颤抖。 张德胜的脸上没有了白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和凝重。 他盯着赵福,一字一句地说道:“赵福,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我就不绕弯子了。” 赵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位王员外,不是普通的商人。” 张德胜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他背后的大人物,想见你。” 赵福的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见……见我?”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为……为什么?” “为什么?” 张德胜发出一声冷笑, “你母亲的命,现在就攥在那位大人物的手里。” “他让你生,你就能生。他让你死,神仙也救不活。你说他为什么想见你?” 赵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一个局。一个为他精心布置的局。 他只是棋盘上,一颗被选中的棋子。 “我……”赵福的牙齿开始打颤,“我只是个洒扫的太监,我……我什么都做不了啊!” “你能做什么,不是你说了算,是那位大人物说了算。” 张德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却让他感觉像被铁钳夹住。 “今晚,丑时三刻,清运秽桶的队伍会从北掖门出宫。” “你换上他们的衣服,混在里面出去。” “宫门外,会有人接应你。” 赵福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出……出宫?这要是被发现了,是死罪啊!” “被发现是死罪。”张德胜的眼神变得阴冷,“不去,你和你娘,现在就得死。你自己选。” 赵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张德胜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知道对方没有在开玩笑。 他没有选择。 从那位“王员外”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选择。 “我……我去。”赵福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张德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套散发着酸臭味的粗布衣服,扔在赵福的床上。 “换上吧,别太担心了,负责此事的是我们的人,你只要自己不自乱阵脚,就没有任何问题。” “记住,出去之后,少看,少问,更要少说。” “那位大人问什么,你答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张德胜走到门口,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最后的警告。 “赵福,你是个孝子,这是你的福气。” “放聪明点,你和你娘,或许还能有个富贵的未来。” “要是敢耍什么花样……” 张德胜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便拉开门,消失在黑暗中。 赵福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人生,将彻底滑向一个他无法预料的深渊。 窗外,月黑风高。 丑时三刻,赵福穿着那身酸臭的衣服,脸上抹着锅底灰,佝偻着身子,混在一群同样推着秽桶的杂役太监中,朝着北掖门走去。 他低着头,心脏狂跳,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 守门的禁军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快点通过。 出了宫门后,赵福被领头的单独带到一处偏僻地方。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一个同样穿着杂役服饰的人,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跟我来。” 赵福不敢多问,机械地跟着那人,登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压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去见谁。 他只知道,自己的命运,连同他母亲的性命,都将由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大人物来决定。 马车在黑暗中行驶了很久,久到赵福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 车帘被掀开,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下车。” 赵福颤抖着下了车,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幽静的后院。 接应他的人领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书房外。 “进去。”那人说完,便像个影子一样退入了黑暗中。 赵福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书房内,檀香袅袅。 一个身穿锦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他内心所有的恐惧和秘密。 赵福双腿一软,当场就跪了下去,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凉的地板上。 “奴才……奴才赵福,参见……参见大人。”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对方,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不在这强大的气场下昏过去。 寂静。 书房内,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赵福能听见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威严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抬起头来。” 赵福不敢违抗,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模样。 剑眉入鬓,目若朗星,虽然人到中年,却依旧英武不凡。 那久居上位的气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宫中大珰,都要强盛百倍。 “你,就是赵福?”赵成空开口问道。 “是……是奴才。” 赵成空看着他那副惊恐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你,可知我是谁?”赵成空沉声问道。 通过府邸里那戒备森严的羽林卫将士,赵福心中已经有几分猜测,不过还是惶恐的道: “不,不知,奴才不知。” “本将军乃羽林卫大将军,赵成空。” 赵成空刚一说出口,赵福就惊颤道:“赵……赵将军?” 第142章 赵氏的赵(2/5) 第142章 赵氏的赵(2/5) “呵!”赵成空一笑,继续道,“本将军听闻,你是个孝子。” “为了奉养老母,不惜舍弃男儿之身,入宫为奴。” “此等孝心,感天动地,本将军,深感佩服。” 赵福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威严无比的大人物,开口竟然是夸赞自己。 “大人……谬赞了,奴才……奴才不敢当。” “没什么不敢当的。”赵成空站起身,缓步走到他的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这个举动,让赵福更是受宠若惊,身体都僵硬了。 “赵福,本将军问你,你想不想让你母亲,后半辈子都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赵福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渴望:“想!奴才做梦都想!” “你想不想,摆脱这卑贱的奴才身份,有朝一日,也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赵福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个问题,像一团火,点燃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 “奴才……奴才……” “只要你,肯为本将军做事。”赵成空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本将军,可以给你这一切。” “黄金、豪宅、仆人……你想要什么,本将军都可以给你。” “甚至,本将军可以让你,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赵福的脑子一片空白,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弹,冲击得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看着赵成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成空看着他那副激动变成惶恐的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语气,也陡然转冷。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赵福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赵成空缓缓地踱步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进他的心里。 “给你母亲治病的刘神医,是本将军的人。” “给你母亲送去的那些上等药材,也是本将军的库房里出的。” “那五十两银子,更是本将军赏下去的。” 赵成空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本将军能让你母亲,起死回生。” “自然,也能让她,无声无息地,病入膏肓。” “本将军可以给你富贵荣华,自然,也能让你和你那个老娘,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赵福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他疯狂地磕着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本将军给你机会,就看你,懂不懂得珍惜了。” 赵成空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赵福,如同看着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蝼蚁。 “现在,告诉本将军,你的选择。” 赵福的身体抖如筛糠,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地狱的门口。 一边是万丈深渊,另一边,是刀山火海。 他根本,没有路可选。 他抬起头,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满脸都是绝望。 “奴才……奴才愿为将军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声音,嘶哑而干涩,却也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决绝。 “很好。”赵成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对着门外喊道:“王睿。” 王睿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 “将军。” “带他下去,洗漱一番,换身干净的衣服。”赵成空吩咐道,“然后,告诉他,该做什么。” “是。” 王睿走到赵福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 “走吧,赵公公。”王睿的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赵福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被王睿带出了书房。 在被带走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赵成空。 那个男人,就像一尊掌控着他生死的阎罗。 他知道,自己的命,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一间偏房内,赵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内侍服。 王睿端来一杯热茶,递到他的面前。 “赵公公,压压惊。” 赵福颤抖着手接过茶杯,却根本喝不下去。 “王……王大人,将军他……他到底想让奴才做什么?” 王睿笑了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赵公公不必紧张,将军让你做的,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 “对你而言,甚至可以说是,举手之劳。” 赵福疑惑地看着他。 王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蜡封好的纸卷。 那纸卷,比他的小指还要细。 “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个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一个地方。” 王睿的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神秘感。 “一个,只有你,才有机会接触到的地方。” 赵福的心,猛地一沉。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什么……什么地方?” 王睿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缓缓写下了两个字。 赵福看着那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两个字,是—— “龙床。” 赵福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惊恐地看着王睿,仿佛看到了魔鬼。 “不……不行!这绝对不行!”他失声尖叫起来,“那是陛下的寝宫!是龙床!被发现了,是要被凌迟处死的!” 王睿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变得冰冷。 “被发现,是凌迟处死。” “不做,你现在就得死。你娘,也会跟着你一起死。” 王睿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 “赵公公,你是个聪明人,这笔账,你应该会算吧?” 赵福的身体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冒着被凌迟的风险,去博一个虚无缥缈的富贵前程。 要么,现在就死。 “我……我……”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睿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将军说了,事成之后,你就是大功臣。” “京郊的百亩良田,三进三出的大宅子,还有几十个貌美如花的丫鬟伺候你娘。” “你,也可以离开皇宫,将军会给你一个官职,让你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 这番话,像一剂毒药,再次侵蚀着赵福那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 他想起了母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想起了自己跪在净身房里,被人一刀斩断男儿根的屈辱。 他不想再当一个任人欺凌的奴才。 他想活得像个人。 哪怕,只有一天。 许久,赵福缓缓抬起头,他的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决绝。 第142章 赵氏的赵(3/5) 第142章 赵氏的赵(3/5)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我做。” 王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将那个小小的蜡丸,塞进了赵福的手中。 “记住,时机很重要。” “你负责陛下寝宫的日常洒扫,记住,一定要在没人看到的情况下,挑选好最好的机会。” “龙床的床头,雕着九龙戏珠的图案,在第三条龙的龙须下面,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缝隙。” “你就把这个东西,塞进那里。” 王睿详细地交代着每一个细节,仿佛他亲眼见过那张龙床一般。 赵福将那小小的蜡丸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握着一块烙铁。 “我……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王睿点了点头,“今晚,我会亲自送你回宫。” “从今往后,你就是将军,插在皇宫里,最重要的一颗钉子。” 王睿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赵公公,我们未来的富贵,可就全系于你一身了。” 赵福惨然一笑。 富贵? 他现在只求,能多活一天。 当晚,王睿用同样的方式,将赵福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回了宫中。 回到自己那间冰冷的铺位上,赵福将那个蜡丸死死地藏在贴身的衣物里。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一夜无眠。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想着王睿交代的每一个细节,以及赵成空那威严而又冷酷的面容。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这条路的尽头,或许是万丈荣光,但更大的可能,是万劫不复。 天快亮了。 对皇宫里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寻常一天的开始。 但对赵福而言,这是他踏入深渊的第一步。 他一夜未眠,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可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紧绷状态。 贴身衣物里藏着的那个小小的蜡丸,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神经。 卯时,天刚蒙蒙亮,寝宫里的宫女太监们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赵福拿着扫帚和抹布,跟在众人身后,低着头,沉默地走进皇帝的寝宫。 寝宫内,熏香的味道依旧那么清雅,但赵福闻着,却只觉得一阵阵反胃。 他不敢抬头去看那张巨大的龙床,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都手脚麻利点!” 管事太监李德安尖着嗓子呵斥道, “陛下等会儿就要去给太后请安了,在陛下回来之前,必须把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是,李公公。”众人齐声应道。 赵福的心跳得更快了。 时间,还算充裕。 但他需要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将东西放进去。 这可太难了。 心中砰砰直跳的他暂时也想不到好办法,只得像往常一样,开始擦拭着角落里的花瓶和博古架。 只是他眼角余光,却在不停地寻找着机会。 寝宫里人来人往,几个资历老的大宫女正在伺候皇帝穿衣。 李德安则像一只鹰一样,来回巡视着,目光锐利。 根本没有机会! 赵福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赵成空将军的脸,王睿那带着笑意的冰冷眼神,还有他母亲的模样,在他脑海里交替出现。 不能失败! 一定要找好机会。 失败了,他和他娘,就都得死! 今日若是没机会,就来日吧。 “赵福!你磨蹭什么呢?那边的地角线,没看见有灰吗?想挨板子是不是!” 李德安的骂声,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赵福浑身一颤,连忙跪在地上,用力地擦拭着龙床下的地角线。 这个位置,离龙床很近。 他能闻到床榻上那股独特的龙涎香,也能看到床头那繁复的九龙戏珠雕刻。 第三条龙,龙须之下…… 他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就在这时,寝宫外传来一阵骚动。 “太后娘娘驾到!” 一声高亢的通报,让寝宫内所有人都瞬间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恭迎太后娘娘!” 赵福也跟着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他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机会!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然到来的太后吸引了过去。 趁着众人跪拜,视线都集中在门口的瞬间,赵福的身子,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以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向龙床的方向挪动了半分。 他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飞快地伸向了床头。 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木雕。 第一条龙,第二条龙……第三条龙! 他摸到了那粗糙的龙须,指尖向下一探,果然摸到了一个微小的缝隙。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那个小小的蜡丸,几乎要从他汗湿的指尖滑落。 他死死地咬住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稳住自己的手,将那个决定了他和母亲命运的蜡丸,用力地塞进了缝隙之中。 塞进去的那一刻,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迅速收回手,将身体缩回原位,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一瞬。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太后在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向她行礼的儿子,声音清冷地说道: “皇帝,今个是每月祭祀你父皇的日子,怎么起的比哀家还晚?” “孩儿,孩儿……”赵恒唯唯诺诺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行了,别说了,就你这样子,也担当得上皇位?罢了罢了,哀家今天也不想多训斥你,随哀家去给先帝上香吧。” “是,母后。”年幼的皇帝赵恒,低着头,声音细弱。 太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向外走去。 皇帝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寝宫门口,李德安才松了口气,直起身子,尖着嗓子喊道: “都起来吧!继续干活!” 众人这才如蒙大赦般地站起身。 赵福也跟着站了起来,他的双腿还在发软,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成功了。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惧。 他低着头,继续擦拭着地板,仿佛要把那冰凉的地砖,擦出一个洞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深渊的第一步,究竟会走向何方。 夜深了。 赵恒躺在空旷冰冷的龙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绣着日月山河的明黄色床幔,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压抑。 白日里,母后又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了他。 只因为他在给先帝上香时,多看了一眼窗外的飞鸟。 第142章 赵氏的赵(4/5) 第142章 赵氏的赵(4/5) “身为天子,心性不定,成何体统!” 母后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回响在他的耳边。 他知道,母后不喜欢他了。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可自从他当上皇帝后,好像一切都在发生着改变。 听她的话,当一个乖巧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的傀儡。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母后的眼睛和耳朵。 他没有任何朋友,也没有任何秘密。 赵恒翻了个身,小小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床头的雕花。 他喜欢这些雕刻,尤其是这九龙戏珠的图案。 这些龙,看起来那么威严。 不像他,那么的软弱。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些龙纹上划过。 突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在第三条龙的龙须下面,他摸到了一个异物。 那是一个很小的凸起,硬硬的,藏在缝隙里,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赵恒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寝宫内很安静。 守夜的太监和宫女,都在外间打着瞌睡。 他壮着胆子,用指甲,一点一点地,将那个异物从缝隙里抠了出来。 那是一个用蜡封好的,比他小指还要细的纸卷。 赵恒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东西,不属于皇宫。 他紧张地将纸卷攥在手心,手心里满是汗水。 他悄悄地坐起身,借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开了蜡封。 他展开纸卷。 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 “陛下,不孤。” 赵恒看着这四个字,整个人都呆住了。 陛下,不孤?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黑暗和孤寂。 这是谁? 是谁把这个东西,放到了他的床上? 他想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他小小的脑袋里盘旋。 他第一个反应,是这是一个阴谋,是母后用来试探他的手段。 可是,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母后若是想试探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她只会用更直接,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方式。 那么,这个人,就不是母后的人。 不是母后的人,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东西放到他的龙床上。 这说明,这个人,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拥有着难以想象的能量。 而且,他称呼自己为“陛下”。 这个称呼,虽然人人都在叫,但从这张纸条上看到,却给了赵恒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尊重。 而不是像李德安他们那样,口中喊着“陛下”,眼中却只有对母后的敬畏。 赵恒的心,乱了。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希望。 那是一种,或许可以摆脱现状,成为一个真正皇帝的希望。 他将那张小小的纸条,死死地攥在手里,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知道,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它。 第二天,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去给母后请安,去书房读那些枯燥的经义。 但他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光彩。 晚上,他再次躺在龙床上。 他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比大胆的决定。 他要回应这个人。 借着月光,他悄悄从床上起来,走到书桌旁,拿起提前润好的那只小楷笔,在一张小小的纸片上,用力地写下了一个字。 “谁?” 写完这个字,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吹干后,他将这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然后,塞回了那个龙须下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躺在床上,心脏狂跳。 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看到。 他更不知道,对方的回答,将会把他带向何方。 但是他,想要尝试一下。 赵福再次走进皇帝寝宫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 两天了。 自从他把那个蜡丸塞进去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他每天都活在煎熬之中。 他害怕皇帝会发现那个纸卷,然后声张出去。 他也害怕皇帝没有发现那个纸卷,那他之前的冒险,就全都白费了。 而那位张德胜公公,这两天也像消失了一样,没有再找过他。 这让他更加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等待,还是该做些什么。 “赵福,发什么呆呢!还不快去把床上的灰尘掸一掸!” 李德安的呵斥声,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是,是,李公公。” 赵福连忙拿起鸡毛掸子,朝着龙床走去。 他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又要靠近那头“猛兽”了。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掸着床幔上的灰尘,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了那个熟悉的床头雕花。 第三条龙,龙须之下。 那个缝隙,还在那里。 里面,会有东西吗? 赵福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想伸手去摸,却又不敢。 寝宫里,人来人往,李德安的眼睛,像钉子一样,盯着每一个人。 他根本,没有机会。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哎哟!我的肚子!” 一个小太监,突然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怎么回事!” 李德安脸色一变,立刻快步走了出去。 寝宫里其他人的注意力,也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查看那个小太监的情况。 机会! 赵福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知道,这机会,转瞬即逝。 他不再犹豫,趁着所有人的后背都对着他的时候,他的身体,再次像上次一样,以一个极为隐蔽的姿势,贴近了龙床。 他的手,闪电般地伸向了那个缝隙。 第142章 赵氏的赵(5/5) 第142章 赵氏的赵(5/5)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卷起来的物体。 有东西! 赵福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个小小的纸卷捏在指尖,然后迅速收回手,藏进了袖子里。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当他做完这一切,直起身子的时候,李德安正好处理完外面的事情,骂骂咧咧地走了回来。 “一个一个的,都不让人省心!来人,把他拖到偏房去!” 李德安的目光,从赵福身上扫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赵福低着头,继续掸着灰尘,但他的后背,已经再次被冷汗湿透。 他拿到了。 他竟然,真的拿到了。 这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在他的袖子里,却重若千斤。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是皇帝的质问,还是求救? 又或者,这是一个陷阱? 赵福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快,把这个东西,交出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差事结束,赵福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寝宫。 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按照之前张德胜隐晦的提示,去了皇宫西北角,一处专门堆放杂物的废弃院落。 他刚走进院子,张德胜的身影,就从一个倒塌的石像后面,闪了出来。 “拿到了?”张德胜的眼神,锐利如刀。 赵福颤抖着手,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个小小的纸卷。 “拿到了。”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张德胜一把将纸卷夺了过去,他展开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 他看着赵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赞许。 “干得不错。” “赵福,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胆色。” 赵福惨然一笑,没有说话。 胆色? 他只是,不想死而已。 “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张德胜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他拿着那张写着“谁”字的纸条,步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宫巷之中。 他要去见的,是王睿。 而王睿,将把这个关乎生死的问题,呈到那位真正下棋的人面前。 赵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独自站在荒凉的院子里,只觉得一阵寒风吹过,冷得刺骨。 他又想起了远在宫外的母亲。 他不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到底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羽林卫大将军府,书房。 赵成空看着王睿呈上来的那张小小的纸条,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纸条上,只有一个字。 “谁?” 字迹还有些稚嫩,但下笔却很有力,透露出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倔强。 “将军,这是……陛下亲笔?”王睿站在一旁,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和紧张。 “除了他,还能有谁?”赵成空将纸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 “他回应了。” “这说明,我们的第一步,成功了。” “他心中,有不甘,有渴望。他不想再当一个傀儡。” 王睿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那……将军,我们该如何回复?” “这至关重要。若是回答得不好,让陛下起了疑心,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赵成空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树。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回?”他反问道。 王睿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说道:“属下以为,我们应当表明身份,但又不能太过直白。” “我们可以告诉陛下,我们是忠于赵氏皇族的臣子,是想帮助他夺回权力的人。” “这样,既能让陛下安心,又能表明我们的立场。” 赵成空闻言,转过身,摇了摇头。 “太直接了。” “你说的这些,他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未必能完全理解。” “而且,你说你是忠臣,他凭什么信你?” “万一这是太后的圈套,你这么一说,不就等于直接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刀口上吗?” 王睿脸色一白:“那……那将军的意思是?” 赵成空重新走回书桌前,拿起毛笔,在一张新的纸条上,蘸了蘸墨。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显得沉稳而有力。 “对付一个孩子,尤其是像他这样,聪明而又敏感的孩子,你不能跟他讲大道理。” “你要做的,是给他一个暗示,一个让他自己去思考,自己去领悟的暗示。” “让他觉得,是他自己想明白了这一切,而不是我们灌输给他的。” 赵成空说着,手腕微动,在纸条上,写下了六个字。 写完,他将笔放下,把纸条递给了王睿。 王睿连忙接过来,低头看去。 只见上面写着——“赵氏忠臣的赵”。 王睿看着这六个字,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无比明亮的光芒。 “将军!高!实在是高啊!”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赵氏忠臣的赵!” “陛下姓赵,将军您也姓赵!” “这六个字,既没有直接点明您的身份,却又给出了最明确的暗示!” “它告诉陛下,我们是自己人,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人,但同时,也姓赵!” “就算这纸条,不慎落到了太后手里,咱们也有转圜的余地。” 王睿看着赵成空的眼神,带着满是崇拜的意味。 赵成空对王睿的反应很满意,但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把这个,送回去。” “还是老规矩,要快,要隐秘。” “是!”王睿重重地抱拳,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纸条,收入怀中。 “还有。”赵成空叫住了他。 “那个叫赵福的太监,是个可造之材。” “胆大,心细,又孝顺。” “这样的人,只要拿捏住了,就是一把最好用的刀。” “告诉他,事成之后,我许诺给他的一切,都会兑现。” “另外,派人,把他母亲接到京城里来,找个隐秘的地方,好生安顿,用最好的大夫和药材养着。” 王睿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将军的用意。 这是恩威并施。 既是奖赏,也是……人质。 “属下明白!”王睿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赵成空重新拿起那张写着“谁”字的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第143章 请太后颐养天年 第143章 请太后颐养天年 深夜的皇宫,寒气逼人。 赵福再次被张德胜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这一次,张德胜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将一个同样用蜡封好的纸卷塞进了他的手里。 “老地方,老规矩。”张德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赵福捏着那个小小的蜡丸,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纸卷的轮廓。 他没有问里面写了什么,他也不敢问。 他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这两天,他母亲那边又托人传来了消息。 刘神医的医术果然高明,几服药下去,母亲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送去的银钱,更是让母亲顿顿都能见到肉腥。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位大人物给的。 是蜜糖,也是枷锁。 他没有退路。 第二天,卯时。 赵福再次走进了皇帝的寝宫。 他的动作,比上一次要熟练得多,心中的恐惧,也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所取代。 他像一个精准的机器,擦拭,洒扫,眼角的余光则若有若无地锁定着那个缝隙。 这一次,机会来得很快。 管事太监李德安因为一点小事,走到外殿,呵斥起一个小宫女。 寝宫内的人,都下意识地向那边看去,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神情。 就是现在! 赵福的心脏猛地一缩,动作却快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靠近龙床,用鸡毛掸子作为掩护,袖中的手闪电般探出,将那个小小的蜡丸,精准地塞进了龙须下的缝隙中。 然后,收手,转身,继续擦拭着一旁的紫檀木柜。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做完这一切,他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像一个赌徒,在押上自己所有筹码之后,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命运了。 当晚,年幼的皇帝赵恒再次躺在了冰冷的龙床上。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摸向了那个属于他的秘密角落。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个熟悉的硬物时,他的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有回信了! 他将那个小小的蜡令取下,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打开。 纸条上,只有六个字。 “赵氏忠臣的赵”。 赵恒看着这六个字,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赵氏忠臣的赵? 他反复念叨着这六个字,脑中飞速地思考着。 赵氏……乃是大晏的国姓。 又因为信赵的人本就不少,因此,朝堂之上有好几位颇有地位的大臣姓赵。 不过,若是此时有能力,有胆气敢联系他的人,或许,只有那一位。 那位手握京城兵权,威名赫赫的羽林卫大将军…… 赵成空! 是他! 肯定是他! 赵恒的心中,涌起了滔天情绪。 他既感到一阵恐惧,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 恐惧的是,赵成空手握重兵,若是他有不臣之心,自己根本无法反抗。 兴奋的是,如果赵成空真的是忠于他,想要帮助他,那他或许真的有希望,从母后的掌控中挣脱出来! 赵恒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将那张纸条紧紧攥在手心,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他看着空旷的寝宫,心中默默地念着那个名字。 “赵成空……” “赵成空……” …… 他不是一个愚笨的孩子,只是之前皇位的争斗波及不到他头上,过得无忧无虑了些,导致心性上有点天真。 但这,却并不代表他就什么都不知道。 尤其是,当来自于母后的压迫越来越重,他更是被迫成长。 此时的他,自然知道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场赌博,一场豪赌。 赢了,他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摆脱母后的控制,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输了,他可能会比现在更惨,甚至……会死。 他想起了那个被母后下令当着他的面活活杖毙的贴身太监,那人的惨叫和绝望的眼神,至今还是他夜晚的噩梦。 母后的冷酷,他从前不知道,但经历过那件事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了。 可是,难道要一辈子都这样活下去吗? 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言一行,都被人牢牢掌控。 连多看一眼窗外的飞鸟,都会招来严厉的训斥。 他不想! 他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他是皇帝,是真龙天子! 他本该站在万万人之上,凭什么要活得像个囚犯?! 一股积攒在身体里的愤怒和不甘,从他小小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这股情绪,战胜了恐惧。 他决定,要赌一把! 他要相信这个赵成空!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断,下一步,就是该如何回应。 他不能再问“你是谁”这样的问题了,那显得太过愚蠢。 对方已经给出了足够明显的暗示。 他需要表达自己的合作意愿。 同时,也要展现出自己作为皇帝的价值,而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摆布的孩童。 赵恒从床上一跃而起,悄悄走到书桌前。 他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纸条上,认真地思索着。 该写什么? 直接写“朕信你”? 不行,太直白了,万一对方是母后的试探,这就是铁证。 写“朕该如何做”? 也不行,这会显得他太过急切,也太过无能,容易被对方轻视。 他想了很久,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终于,他落笔了。 这一次,他只写了两个字。 “何时?” 这两个字,简单,却蕴含着极深的意思。 它没有明确表示相信,也没有询问对方的身份,只是问了一个时间。 这既是在询问对方,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也是在告诉对方,他已经准备好了,他同意合作。 更深一层的意思是,他在催促对方。 我,已经等不及了。 写完这两个字,赵恒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将纸条卷好,塞回了那个秘密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躺回床上,心脏狂跳。 第143章 请太后颐养天年(2/5) 第143章 请太后颐养天年(2/5)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回应,会不会让对方满意。 但他知道,棋局,已经开始了。 而他,已经落下了自己的第一颗棋子。 第二天。 赵福再一次拿到了那张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纸条。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用最快的速度,将纸条交到了张德胜的手中。 当那张写着“何时”的纸条,被王睿呈到赵成空面前时,赵成空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好一个‘何时’!” 赵成空拿着那张纸条,忍不住赞叹出声。 王睿站在一旁,也是满脸的激动和钦佩。 “将军,陛下此举,胆魄与智慧,远超我等想象啊!” “是啊。” 赵成空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没有问我是谁,也没有问该怎么做,而是直接问我,什么时候动手。” “这说明,他不仅完全明白了我的意思,更是在向我展示他的决心和魄力!” “他不是一个只想被动接受帮助的懦弱孩童,他是一个渴望亲手拿回权力的,真正的君王!” 赵成空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他原本还担心,这个年幼的皇帝会因为恐惧而退缩,或者因为愚笨而坏事。 现在看来,他完全是多虑了。 这位小皇帝,是他能找到的,最完美的合作者! “陛下,比我想的更有胆魄。”赵成空看着那张纸条,低声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欣赏。 王睿躬身问道:“将军,既然陛下已经表明了态度,那我们……” “是时候了。”赵成空将纸条放下,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既然陛下问‘何时’,那我们就给他一个准确的时间!” “传我的命令,让潜伏在朝中的那些人,都准备起来。” 赵成空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皇宫的位置。 “我要在下一次的朝会上,给太后,送上一份她绝对想不到的大礼!” 王睿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将军这是要图穷匕见了。 “将军,那……具体的计划是?” 赵成空转过身,看着王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逼宫,太过低级。” “我要让陛下,名正言顺地,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是太后德不配位,倒行逆施。” “而陛下,是顺应天意,拨乱反正!” 王睿听得热血沸腾,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天,将军辅佐新主,君临天下的场景。 “将军英明!” 赵成空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笔。 “把我们的计划,详细地写下来,送给陛下。” “包括他需要在朝会上做什么,说什么,指控太后何种罪名,以及我们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响应他。” “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出错。” 王睿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将军,如此详细的计划,万一……万一……若是有失,那可是……” “没有万一。”赵成空打断了他,声音不容置疑。 “从我们决定走上这条路开始,就没有退路可言。” “事情都走到这般了,还能犹犹豫豫?” “更何况,”赵成空看着王睿,眼神变得深邃,“有时候,风险越大,信任也就越牢固。” “把我们的身家性命都交到陛下的手上,才能让他真正地相信,我们是和他绑在一条船上的人。” 王睿瞬间明白了将军的深意,心中对将军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属下明白了!” 当晚,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宫变计划,被写成了一封长信,送到了赵福手中。 等待着他再次送到小皇帝身边。 而赵福在看到手中那厚厚的一卷纸,只觉得它比任何时候都要烫手。 他不用看都知道,这上面写的,肯定是足以让整个大晏天翻地覆的内容。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为了娘,也为了自己,他必须走下去。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看了几眼信里的内容。 他上过私塾,字虽然认识的不多,但连蒙带猜的,也能理清楚信里的意思。 “这……这是要……要逼宫啊!” 赵福将那卷详细的计划藏在袖中,心中喃喃了一句。 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的紧张和亢奋之中。 他的手心全是汗,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发软。 虽然早就猜到了不简单,但没想到竟然是一份谋逆的计划书! 一旦被发现,他恐怕会立刻被剁成肉酱! 不过,凌迟和肉酱好像也没太大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肉酱应该死的更快,更舒服一些。 “呼~” 赵福拍了拍自己的脸。 想什么呢?真要死,又不止他一个死,还有身份更尊贵的人要陪着一起死了。 皇帝死的时候都没这待遇,真要死了,那比皇帝老子还值。 要是不死……那可真就是飞黄腾达了。 …… 如往常一般来到皇帝寝宫。 也如往常那般打扫。 只是…… 面对这等大事,赵福难免就有些想多了,以至于打扫的时候都有点分神。 “赵福!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窗台擦干净!” 管事太监李德安的呵斥声,像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头上,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不敢再胡思乱想,连忙低头干活。 只是心中也在痛骂着自己:赵福啊赵福,事越大,越要冷静,不然不止你的命保不住,娘的命也保不住啊。 骂完自己后,他又给自己打气:沉住气,沉住气,找准机会,今天没有机会,就明天,明天没有机会,就后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眷顾他。 还是赵成空在宫中的布置起了作用。 机会很快就来了。 就在寝宫内人最多,最忙乱的时候,外殿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便是器物碎裂的声音。 “走水了!走水了!” 一个尖锐的太监声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什么?!” 李德安脸色大变,寝宫内的所有宫女太监也都慌了神,纷纷朝着外殿跑去。 “都别慌!快去提水!” 整个寝宫,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只有赵福,在听到“走水”的那一刻,非但没有慌乱,眼中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就是现在! 他趁着所有人都冲向外殿救火的空档,身体如同一道鬼影,瞬间就贴近了龙床。 他飞快地从袖中掏出那卷厚厚的纸卷,凭借着已经无比熟练的动作,精准地对准了那个缝隙。 因为纸卷太厚,他废了些力气,才将它完全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立刻抓起墙角的一个水桶,也跟着众人冲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惊慌地大喊着: “走水了!快救火啊!” 第143章 请太后颐养天年(3/5) 第143章 请太后颐养天年(3/5)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那场“火”并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最后查明,只是一个小太监不小心打翻了烛台,引燃了窗帘而已。 但对赵福而言,这场火,却为他点亮了通往成功的道路。 当晚,赵恒再次从那个秘密的角落,拿到了回信。 当他展开那厚厚的一卷纸,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小小的身体,都因为震惊和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上面,详细地写明了整个计划。 时间,就定在三日后的大朝会。 地点,金銮殿。 计划的内容是,在朝会进行到一半时,由他,当朝天子,亲自站出来,历数太后垂帘听政以来,犯下的十大罪状。 这十大罪状,每一条都触目惊心,包括但不限于:把持朝政,架空皇权;任用外戚,结党营私;残害忠良,滥杀无辜;奢靡无度,耗空国库…… 每一条罪状后面,都附有详细的“证据”和“人证”。 当他指控时,太后必然会勃然大怒,下令捉拿他。 而那时,以户部尚书吴令白为首的十数名文官,会立刻站出来,支持他,共同声讨太后。 紧接着,羽林卫大将军赵成空,会以“正纲纪,扶社稷”的名义,率领早已埋伏在殿外的羽林卫将士,控制整个金銮殿,将太后的亲信一网打尽。 最终,由他,皇帝赵恒,亲自下旨,废除太后垂帘听政的权力,将其“请”入慈安宫“静养”,终身不得干预朝政。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赵恒看着这份计划书,手心全是汗。 这既是一场赌博,也是一场战争! 而他,就是这场战争中,冲在最前面的旗帜! 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是他如今一想起,就打心眼里感到害怕的女人。 可是,当他想到自己这些日子的遭遇,想起那名被杖毙的心腹太监时,他心中的恐惧,瞬间被滔天的恨意所取代。 他握紧了拳头。 母后,这是你逼我的!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赵恒将那份计划书上的每一个字,都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 他表面上依旧像往常一样,给太后请安,读书习字,但他的眼神,已经渐渐变得不同了。 而另一边,赵成空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最后的部署。 羽林卫大将军府,密室之内。 赵成空看着眼前站着的十几名心腹将领,他们都是羽林卫中,他最信任的臂膀。 “诸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赵成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三日后的大朝会,就是决定我等,乃至整个大晏命运的时刻。” 他将计划,简明扼要地对众人说了一遍。 所有将领听完,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兴奋交织的神色。 他们早就对太后和其外戚的专权心怀不满了,只是碍于没有时机。 现在,将军终于要动手了!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一名将领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誓死追随将军!” 所有将领,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好!”赵成空将众人扶起,眼中闪烁着烈火。 “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事成之后,诸位,皆是开国元勋,封妻荫子,指日可待!” “若是失败……”赵成空的语气陡然转冷。 “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低沉而压抑的回应,在密室中回荡。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晏朝堂的巨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张由赵成空布下的大网,即将收紧。 而远在沧州的李万年,也正在看着一份从京城传来的,关于赵成空近期频繁调动京营兵马的密报,眉头微皱。 他敏锐地察觉到,京城,似乎要出大事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李万年放下密报,对身边的慕容嫣然说道。 慕容嫣然躬身道:“侯爷,是否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不必。”李万年摇了摇头,“静观其变。”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里之遥,落在了那座风雨飘摇的皇城之上。 “咱们鞭长莫及,也没这个能力掺和。” “我倒要看看,这位赵将军,想唱一出什么好戏。” “希望……别把台子给唱塌了。” …… 大朝会当日,天还未亮,整个皇城就笼罩在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之中。 赵恒穿着厚重繁复的龙袍,端坐在前往金銮殿的御辇上。 他的小脸有些发白,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念着那份计划,生怕自己错漏了任何一个字。 紧张,恐惧,又夹杂着一丝疯狂的期待。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翻腾。 当他走下御辇,踏上通往金銮殿的白玉阶时,他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赵成空。 赵成空今日也穿着一身崭新的大将军朝服,显得愈发英武不凡。 他对着赵恒,行了一个标准的君臣之礼,但在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他给了赵恒一个极其隐晦,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神。 那眼神在说:陛下,放心,一切有我。 赵恒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小小的胸膛,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了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金銮殿。 殿内,文武百官早已分列两侧。 太后依旧坐在那高高的珠帘之后,身影模糊,却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众卿平身。” 赵恒坐在龙椅上,用还带着一丝稚嫩的声音,说出了每日重复的开场白。 朝会,开始了。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各部官员轮流上奏,汇报着各地的政务。 赵恒端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像一个精致的摆设。 但他的心,却在计算着时间。 快了,就快了。 太后似乎察觉到了他今日的异样,珠帘后传来她清冷的声音。 “皇帝今日为何如此不安?” 赵恒的心猛地一跳,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低声回道:“回母后,儿臣……儿臣没有不安。” “哼。”太后发出一声冷哼,没有再追问,但在珠帘后的那双眼睛,却变得锐利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一位大臣汇报完事宜,准备退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赵恒,突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这个突兀的举动,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太后也感到了不对劲,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悦。 “皇帝,你想做什么?” 赵恒没有回答她,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都压了下去。 然后,他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清亮而又坚定的声音,对着满朝文武,开口了。 “朕,有罪要参!”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天子,要参奏何人? “朕要参奏的,不是别人!” 赵恒的目光,猛地射向那高高的珠帘。 “正是垂帘听政,把持朝纲的当朝太后!” 第143章 请太后颐养天年(4/5) 第143章 请太后颐养天年(4/5)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金銮殿内炸响! 所有人都被震得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了。 珠帘后的太后,更是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珠帘都发出了“哗啦”的剧烈声响。 “反了!你反了!” 她那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尖利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 “来人!给哀家把这个疯了的逆子拿下!” 殿外的禁军闻声而动,就准备冲进殿来。 但赵恒,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挺直了胸膛,声音因为激动而愈发高亢。 “朕没有疯!” “朕今日,就要当着天下臣民的面,历数太后十大罪状!” “其一,把持朝政,架空皇权!朕登基以来,所有政令皆出自太后,朕不过是盖印的傀儡!” “其二,任用外戚,结党营私!太后之弟,不过一介国舅,却身兼数职,其党羽遍布朝野,卖官鬻爵,无恶不作!” “其三,残害忠良,滥杀无辜!朕之贴身内侍,只因与朕多说了几句话,便被太后寻由杖毙!此等草菅人命之举,与暴徒何异!” …… 赵恒一条接着一条,将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罪状,一一怒吼而出。 他每说一条,太后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每说一条,殿下百官的脸色就精彩一分。 当他说到第十条“奢靡无度,耗空国库时,整个大殿,已经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接一个的惊天雷霆,震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你胡说!血口喷人!” 太后指着赵恒,气得浑身发抖。 “来人!还愣着干什么!怎么这么久还没有来人,快来人给哀家堵上他的嘴!把他拖下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大殿。 “陛下所言,句句属实!老臣,愿为陛下作证!” 须发皆白的户部尚书吴令白,颤颤巍巍地从队列中走出,跪倒在地。 “太后专权,人神共愤!请太后撤帘还政于陛下!” “请太后还政于陛下!” 十数名文官,齐刷刷地走出,跪倒在地,声震云霄。 太后彻底懵了。 她没想到,这些平日里对她唯唯诺诺的臣子,今日竟然敢集体发难! “好……好!你们都反了!” 她气急败坏地尖叫道:“赵成空!赵成空何在!给哀家将这些叛党,统统拿下!” 她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手握兵权的大将军身上。 然而,她失望了。 一身戎装的赵成空,从武将队列中,缓步而出。 他没有看太后,而是对着龙椅上的赵恒,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羽林卫大将军赵成空,参见陛下!” “太后倒行逆施,致使朝纲混乱,民不聊生!臣,请陛下下旨,正纲纪,扶社稷!” 他身后,所有武将,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请陛下下旨,正纲纪,扶社稷!” 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太后如遭雷击,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瘫坐在了珠帘后的椅子上。 她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她的,天罗地网。 而设下这个局的人,正是她倚重且忌惮的,赵成空。 她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她看着龙椅上那个小小的身影,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儿子,此刻却显得那么的陌生和……可怕。 “你……你们……” 她指着殿下的所有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赵成空冰冷的声音响起。 “来人!” “将太后亲信,国舅张德全一党,全部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早已待命的羽林卫将士,如狼似虎地冲入大殿,将那些还在发懵的太后党羽,一个个按倒在地。 整个金銮殿,瞬间被赵成空的人,彻底掌控。 大局已定。 赵恒看着殿下那跪倒一片的身影,看着珠帘后那颓然倒下的母亲,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权力”的感觉,涌遍全身。 他成功了。 他赢了。 他转头看向跪在最前方的赵成空,沉声说道:“赵爱卿平身。” 赵成空缓缓站起,抬头看向龙椅上的赵恒。 四目相对。 赵恒从赵成空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他读不懂的,深邃的意味。 他心中一凛,但很快,就被巨大的喜悦所淹没。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珠帘后的那个身影,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布了她的结局。 “母后,劳累这么久,也该好生歇息了。” “传朕旨意,即日起,撤除垂帘。” “恭请母后,移驾慈安宫,静心礼佛,颐养天年。” “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是变相的囚禁。 …… 赵恒的旨意,在空旷的金銮殿中回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太后早已崩溃的心上。 “你……你这个逆子!” 珠帘后传来她气若游丝的咒骂声,但已经没有了半分威严,只剩下无能的狂怒。 赵成空没有理会她,只是对着身旁的将士使了个眼色。 两名身材高大的羽林卫校尉,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掀开了那道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珠帘。 珠帘之后,太后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因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暴露在文武百官面前。 她穿着华贵的凤袍,头上戴着繁复的珠冠,但此刻,却像一只被拔光了毛的凤凰,狼狈不堪。 “你们要干什么?哀家是太后!你们敢动哀家!”她色厉内荏地尖叫着。 “太后,请吧。” 校尉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他们一左一右,名为“恭请”,实则架住了太后的胳膊,就要将她带走。 “放开!放开哀家!” 太后剧烈地挣扎着,但她的力气,如何能与两名身经百战的武将相比。 她被强行架着,拖离了那张她坐了十多年的凤椅。 在经过赵成空身边时,她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盯着他,眼中充满了怨毒。 “赵成空!你这个乱臣贼子!你不得好死!哀家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赵成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只是淡淡地开口。 “太后,好走。” 这几个字,彻底击溃了太后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随即两眼一翻,竟直接气晕了过去。 “带走。”赵成空挥了挥手。 两名校尉不敢怠慢,立刻将昏迷的太后架出了金銮殿。 随着太后的身影消失,殿内那股压抑了许久的阴云,仿佛也随之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赵恒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小小的身体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他做到了! 第143章 请太后颐养天年(5/5) 第143章 请太后颐养天年(5/5) 他真的做到了! 他将目光投向殿下,那些曾经让他感到畏惧的文武百官,此刻都谦卑地跪伏在他的脚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赵成空的身上。 这个男人,是帮他实现这一切的关键。 “赵爱卿。”赵恒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沉稳。 “臣在。”赵成空再次躬身。 “此番匡扶社稷,拨乱反正,爱卿当居首功。”赵恒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为陛下分忧,为社稷尽忠,乃臣之本分,不敢居功。”赵成空的声音依旧恭敬。 赵恒很满意他的态度。 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信任,又懂得本分的肱股之臣。 “传朕旨意!”赵恒的声音,第一次充满了真正的帝王威严。 “羽林卫大将军赵成空,忠勇过人,功在社稷,加封为‘辅国大将军’,总领天下兵马,钦此!” 总领天下兵马! 这个封赏,让殿下的百官,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赵成空将成为大晏有史以来,权力最大的武将。 连远在北境的穆红缨,名义上,也要受他的节制。 “臣,谢陛下隆恩!” 赵成空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但抬起头时,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讥讽的笑意。 总领天下兵马? 小皇帝还是太天真了。 他要的,可不止总领天下兵马。 接下来,赵恒又下了一系列的旨意。 将之前被太后打压的官员,官复原职。 将户部尚书吴令白等一众支持他的文官,大加封赏。 将国舅张德全一党,抄家灭族。 一道道旨意,从金銮殿发出,整个京城,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变,而陷入了震动之中。 有人欢喜,有人愁。 而在这场权力更迭的风暴中心,那个最初的棋子,赵福,也迎来了他的命运。 他被赵成空从宫中提了出来,洗去了奴籍。 赵成空没有食言,赏赐了他一座京郊的宅院,百亩良田,还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并且,给了他一个七品的闲职,让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官”。 当赵福在那座崭新的宅院里,看到自己那被照顾得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的母亲时,他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赢了。 他用自己的命,为母亲,也为自己,博来了一个富贵的后半生。 他对着大将军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神里,满是冷意。 金銮殿的朝会,终于散了。 赵恒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龙椅上,久久没有起身。 他抚摸着龙椅上冰凉的扶手,感受着这份迟来的,属于帝王的孤独和威严。 他赢了。 但是,他真的自由了吗? 他看着殿外,那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就在这时,赵成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殿门口。 “陛下,天色已晚,该回宫歇息了。”他的声音,依旧恭敬。 赵恒看着他,点了点头。 “辅国大将军,有劳了。” 他从龙椅上起身,走下高台。 在与赵成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问道。 “赵爱卿,你说,这天下,以后会好吗?” 赵成空脚步一顿,他侧过头,看着这个还带着稚气的少年天子,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陛下放心。” “有臣在,这天下,只会更好。” 赵恒看着他那自信的笑容,心中的那一丝不安,又被压了下去。 是啊,有这样一位能臣辅佐,大晏何愁不兴? 他或许,真的可以成为一代明君。 他带着这样的憧憬,走出了金銮殿。 而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赵成空看着他背影的眼神,是何等的……幽深。 第144章 一步登天,一步落地 第144章 一步登天,一步落地 赵恒回到寝宫,第一次感觉这里不再像一座冰冷的囚笼。 他遣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独自一人在殿内踱步。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曾写下“何时”的毛笔,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短短数日,天翻地覆。 他从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一跃成为了真正执掌权柄的君王。 这种感觉,新奇,又令人着迷。 他决定,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个被母后杖毙的贴身太监,风光大葬,并追封谥号。 以彰显自己的仁德和对母后暴行的拨乱反正。 第二天一早,他便在书房写好了圣旨,盖上了玉玺。 他将圣旨交给新任的管事太监孙庆安,让他立刻去内务府颁旨办理。 “遵旨。” 孙庆安恭敬地接过圣旨,但却没有立刻退下,反而迟疑地说道: “陛下,此事……是否需要先知会一声辅国大将军?” 赵恒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是朕的旨意,为何要知会他?” 孙庆安的腰弯得更低了,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 “陛下息怒,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只是大将军昨日吩咐过,宫中所有旨意,特别是涉及人事和钱粮调度的,最好都先由他过目。” “以免……以免有什么疏漏,乱了章法。” 赵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看着孙庆安那张谦卑的脸,却仿佛看到了另一张脸——赵成空的脸。 他明白了,孙庆安现在听命的人,不是他这个皇帝,而是那位辅国大将军。 “朕知道了。”赵恒压下心中的不快,声音平静地说道,“那就先把圣旨,送去给大将军过目吧。” “是,奴才遵旨。” 孙庆安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 赵恒独自坐在书房里,脸上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他以为自己挣脱了牢笼,却没想到,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母后是看得见的掌控,而赵成空,是看不见的掌控。 他依旧是一个傀儡。 不! 赵恒猛地站起身。 他绝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他要反抗! 他立刻提笔,写出了一道密旨。 这道密旨,是写给京营王逢春王将军的。 王将军是先帝提拔起来的将领,为人忠厚,对皇室忠心耿耿,是朝中为数不多的,不属于太后一党,也不属于赵成空一党的中立派。 在赵成空带着大军平判的时候,就是王将军统领着的两万京营锐士守着京城的。 赵恒在密旨中,命他即刻带兵入宫,名为护驾,实则,是想借他的兵力,彻底破坏掉赵成空对宫内的兵力封锁。 他将密旨封好,交给了自己的心腹小太监。 这名心腹太监是很早之前就待在他身边的,只是他的心腹太监王安被杖毙后,他那位母后就将他原本的太监全都调走了。 如今,只是重新又掉回来了而已。 “你,立刻出宫,亲自将这封信,交到王将军手上,不得有误!” “奴才遵旨!” 小太监领命,将密旨藏入怀中,快步离去。 看着小太监离去的背影,赵恒的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只要王将军的兵马入宫,他就有了和赵成空谈判的底气! 然而,他等了一天,两天…… 王将军的兵马,没有丝毫动静。 而那个送信的小太监,也像石沉大海一般,再也没有回来。 赵恒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知道,出事了。 第三天,赵成空主动入宫求见。 “臣,参见陛下。” 赵成空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 “大将军免礼。”赵恒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知大将军今日入宫,有何要事?” 赵成空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 “臣今日前来,是想请陛下降一道罪己诏。” “罪己诏?”赵恒的瞳孔骤然收缩。 “没错。”赵成空将那封信,呈了上来,“陛下请看。” 赵恒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封信。 当他看清信的内容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封信,正是他写给王将军的那封密旨! “你……”赵恒指着赵成空,气得说不出话来。 赵成空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愤怒,自顾自地说道: “陛下,您年纪还小,识人不明,受小人蛊惑,意图引兵入宫,扰乱朝纲。” “此乃大错。” “但念在您初登大宝,又是受人蒙蔽,臣以为,只要您下一道罪己诏,向天下臣民承认错误,此事,便可揭过。” 赵恒气得浑身发抖。 “赵成空!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在逼宫!” “臣不敢。”赵成空微微躬身,“臣只是在教陛下,如何当一个……安分的皇帝。”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 “陛下,您还太年轻,朝中之事,错综复杂,您处理不来。” “从今往后,您只需在后宫安养,读书习字便可。” “朝堂之事,有臣,为您分忧。” 赵恒终于明白了。 赵成空,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辅佐他。 他想要的,是一个完全听话,不会有任何自己思想的傀儡! “朕若是不下呢?”赵恒死死地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赵成空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 “那臣,也只能为了大晏的江山社稷,另择明主了。” 这句话,等于直接宣判了赵恒的死刑。 赵恒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他曾以为是希望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择人而噬的魔鬼。 他笑了,笑得无比凄凉。 “好,好一个辅国大将军,好一个赵氏忠臣!”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砚台,朝着赵成空,狠狠地砸了过去。 “朕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赵成空轻易地侧身躲过,砚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赵恒,眼神中,没有了半分伪装,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陛下,看来,您是真的病了。” 他对着殿外,沉声说道:“来人。” “传御医。” 话音刚落,几名身穿官服的御医便鱼贯而入,仿佛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看龙椅上的赵恒,径直走到赵成空面前,跪倒在地。 “臣等,参见大将军。” 赵成空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只是指着龙椅上脸色煞白的赵恒,沉声说道: “陛下龙体有恙,神思恍惚,恐已不能再理朝政。” “你们,立刻为陛下诊治。” “若是治不好……”赵成空的语气中,带上了浓重的杀意,“你们,就都提头来见吧。” 第144章 一步登天,一步落地(2/5) 第144章 一步登天,一步落地(2/5) “是……是!大将军!” 几名御医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起身,战战兢兢地朝着赵恒走去。 “滚开!都给朕滚开!” 赵恒看着这群人,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他知道,这哪里是诊治,这分明是要将他软禁,然后名正言顺地宣布他“疯了”。 “朕没病!朕没病!是赵成空要谋反!他是乱臣贼子!” 他拼命地嘶喊着,希望有人能听到,有人能来救他。 但整个大殿,除了他自己的回声,一片寂静。 那些御医,在他的怒吼声中,连靠近都不敢。 赵成空看着这如同困兽之斗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缓步走上高台,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恒。 “陛下,您又何必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利刃,刺穿了赵恒最后的伪装。 “安安静静地,当一个不管事的闲散皇帝,不好吗?” “至少,能保住一条性命。” 赵恒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赵成空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他曾以为是希望的脸,此刻,却只剩下狰狞。 他突然不喊了,也不闹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赵成空,眼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赵成空,朕就是变成了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赵成空闻言,笑了。 “可惜,陛下您,连变鬼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再废话,转头对那几名御医喝道:“还愣着干什么?!” 御医们如梦初醒,几个人一拥而上,不顾赵恒的挣扎,强行按住了他。 为首的御医,从药箱里拿出一罐用竹筒装着的黑乎乎的汤药。 “陛下,得罪了。” 他捏开赵恒的嘴,将那罐不知名的汤药,尽数灌了下去。 赵恒剧烈地挣扎着,但很快,药效发作,他的身体开始变得绵软无力,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赵成空那张带着胜利者微笑的脸。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当晚,辅国大将军府,灯火通明。 赵成空召集了所有核心党羽,召开了一场秘密的宴会。 宴会上,王睿举起酒杯,满脸红光地说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如今太后被囚,陛下‘龙体抱恙’,这大晏的天下,已尽在将军掌握之中!” “我等,提前恭贺将军,登临大宝!” “恭贺将军,登临大宝!” 所有人都站起身,举杯附和,言语间充满了谄媚和兴奋。 赵成空端着酒杯,脸上却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登基之事,为时尚早。” 他的声音,让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将军为何会这么说。 王睿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您的意思是……” “陛下虽然年幼,但毕竟是先帝亲立,名正言顺。” 赵成空放下酒杯,缓缓说道, “朕若是此时取而代之,难免会落下一个篡位的骂名,天下人心不服。” “到时,不管是北境的李万年和穆红缨,南方戍边的陈庆之,以及西南方的那些将领,怕是都会以此为由,起兵发难。” “那……依将军之见?” 赵成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先借着小皇帝的名义,将整个京营的兵权尽归我手,把那些跟我不是一条心的将领,全部踢出,我要让这京营,真正的铁桶一块。” “然后,再借着小皇帝的名义,对朝堂的势力进行一步步的洗牌,直到全都是咱们自己人。” “然后,就是收拢天下兵权,平定所有叛乱。” “如此一来,整个大晏尽在我手。” “到那时,朕也只好登基称帝了。” 赵成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被他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将军,那京营的王逢春将军……” 王睿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一丝忧虑, “他毕竟是先帝旧臣,在京营中威望甚高,若是他……” “威望?” 赵成空发出一声嗤笑,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威望一文不值。” “他忠于的是赵氏皇族,不是我赵成空。” “这样的人,就是一颗埋在京城的钉子,必须拔掉。” 王睿心头一凛,他知道将军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将军打算如何处置?直接拿下,恐怕会引起军中哗变。” 赵成空看着他,眼神深邃。 “直接拿下是蠢夫所为。我要让他自己,把兵权,恭恭敬敬地交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明日一早,我会以陛下的名义下旨,召京营所有校尉以上将官,到西山大营,观摩羽林卫新式战法演练。” 王睿一愣,随即明白了将军的意图。“将军是想……调虎离山?” “不。”赵成空摇了摇头,“是请君入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京营,忠勇将军王逢春接到了来自宫中的“圣旨”。他看着前来传旨的太监,眉头紧紧皱起。 “陛下龙体抱恙,为何会突然有兴致,要观摩什么演练?” 王逢春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久经沙场的气度。 传旨太监是孙庆安,他躬着身子,脸上堆着谦卑的笑。 “王将军,这正是辅国大将军的意思。” “大将军说,京城防务事关社稷安危,不可有丝毫松懈。” “羽林卫新练了阵法,正好让京营的将军们一同参详,取长补短。” 王逢春心中冷哼一声,又是赵成空。 自从那日宫变之后,这个赵成空就如同京城的主人一般,事事都要插手。 他虽然心中不悦,但旨意在此,他不能不从。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末将自当遵从。”王逢春沉声说道,“你回去复命吧,我即刻点齐将官,前往西山大营。” “将军英明。”孙庆安谄媚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王逢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叫来自己的心腹副将。 “李副将,你觉得此事有何蹊跷?” 李副将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他想了想,说道: “将军,赵成空此举,怕是来者不善。” “将我们所有高级将官都调离营地,万一他趁机……” 王逢春点了点头。 “我何尝不知。但是圣旨已下,我们若是不去,就是抗旨不遵,正好给了他动手的借口。”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决然的光芒。 “这样,你点齐五百亲兵,换上便装,分散在西山大营周围。” “我倒要看看,他赵成空,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是,将军!” 一个时辰后,西山大营。 王逢春带着麾下二十多名校尉都尉,抵达了演武场。 只见演武场之上,羽林卫的士兵早已列好了阵势,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第144章 一步登天,一步落地(3/5) 第144章 一步登天,一步落地(3/5) 赵成空穿着一身戎装,正站在高台之上。 “王将军,你来了。”赵成空看到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末将参见大将军。”王逢春行了个军礼,不卑不亢地说道,“不知大将军今日,要让我等观摩何等精妙的战法?” 赵成空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而是拍了拍手。 “带上来。” 话音刚落,只见两队羽林卫士兵,押着一群人走了上来。 王逢春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被押上来的,竟然是他的副将,李副将,以及他派出去的那五百亲兵的几名百夫长! 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身上还带着血迹。 “赵成空!你这是什么意思!”王逢春勃然大怒,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身后的京营将官们,也纷纷拔出了兵刃,与周围的羽林卫对峙起来,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赵成空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王逢春,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冰冷。 “王将军,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陛下命你前来观摩演练,你却私调兵马,埋伏在大营之外,意图不轨。” “你,是想造反吗?” 最后几个字,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王逢春的心上。 “你血口喷人!”王逢春怒吼道,“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你无故调我等前来,分明是心怀叵测!” “是吗?”赵成空冷笑一声,他从怀中拿出一份供状,扔了下去。 “那你看看这个。” “你的李副将,已经全部都招了。” 王逢春捡起那份供状,只看了一眼,便气得浑身发抖。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是他王逢春,对陛下心存不满,意图勾结外臣,发动兵变,清君侧! 上面,还有李副将画押的血手印。 “无耻!卑鄙!”王逢春将供状撕得粉碎,“赵成空,你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构陷忠良,你不得好死!” “忠良?”赵成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王逢春,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他猛地一挥手。 只听见“哗啦”一声,演武场四周的山坡上,突然冒出了无数的弓箭手。 那黑压压的箭矢,如同死亡的森林,全部对准了场中的王逢春等人。 王逢春和他手下的二十多名将官,瞬间面色惨白。 他们,早已被数倍于己的羽林卫,包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现在,你还觉得你是忠良吗?” 赵成空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不识时务,挡了我路的绊脚石而已。” 王逢春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冷漠的脸,看着那些对准自己的弓箭,他明白了。 从他接到那份“圣旨”开始,他就已经掉进了赵成空的陷阱里。 无论他来,或是不来,结局,都早已注定。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和不甘。 他戎马一生,忠心耿耿,没想到,最后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赵成空。”王逢春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赵成空看着他那绝望的眼神,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我不想怎么样。”他缓缓说道,“我只是想请王将军,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至于这京营的兵权,就不劳王将军费心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那样的话,明日的朝堂上,就会多出一份忠勇将军王逢春,意图谋逆,被就地正法的奏报。” “你,和你的家人,都将因为你的愚蠢,而被诛灭九族。” 赵成空向前走了一步,俯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王将军,你是个聪明人,该如何选择,不用我教你吧?” 王逢春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身后的京营将官们,也都个个面露惊恐和愤怒。 他们都是跟着王逢春多年的老人,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将军!跟他拼了!大不了一死!”一个性格火爆的校尉怒吼道。 “没错!我等就算是死,也绝不受此等宵小之辈的侮辱!” “拼了!” 群情激奋,京营的将官们似乎忘记了周围那数千支致命的箭矢,只想用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都给我闭嘴!”王逢春突然爆喝一声,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无力。 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王逢春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他知道,拼,是死路一条。 不仅他们这些人要死,他们远在京城的家人,也要跟着陪葬。 他戎马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不怕死,但他不能让这么多忠心耿耿的兄弟,和他们无辜的家人,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惨遭屠戮。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赵成空,那眼神,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赵成空,你赢了。” “我,王逢春,自今日起,辞去京营统帅一职,解甲归田。”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 “将军!” “将军不可啊!” 身后的将官们发出一阵悲呼。 赵成空看着王逢春这般模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王将军,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 他挥了挥手, “来人,好生‘护送’王将军回府。”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王将军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立刻有几名羽林卫上前,名为“护送”,实则架住了王逢春的胳膊。 王逢春没有反抗,他只是在经过那些跟了他多年的部下身边时,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 “都……活下去。” 说完,他便被带离了演武场。 赵成空走下高台,走到那二十多名群龙无首的京营将官面前,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王逢春已经做出了选择。” “现在,轮到你们了。” 赵成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是不服命令,被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然后被抄家灭族。” “还是,选择效忠于我,效忠于陛下。” “我给你们三息的时间,考虑。” 那二十多名将官,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写满了挣扎和屈辱。 但求生的欲望,最终还是战胜了一切。 “末将……末将愿为大将军效死!”一名校尉,第一个跪了下来。 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 “我等,愿为大将军效死!” 看着跪倒一片的身影,赵成空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赵成空对着身旁一名亲信将领道: “李德,你拿着王逢春的虎符,即刻去接管王逢春的那两万人。” “凡有不从者,就地格杀,无需请示。” 第144章 一步登天,一步落地(4/5) 第144章 一步登天,一步落地(4/5) “是,将军!”李德接过虎符,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至于你们……” 赵成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些跪着的京营将官身上, “从今天起,你们的兵权,暂时解除。” “所有人,都给我待在西山大营,学习羽林卫的‘规矩’。” “什么时候,你们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忠诚’,什么时候,再回京营。”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再也没有看那些人一眼。 当天下午,整个京营就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李德带着王逢春的虎符,雷厉风行地罢免了所有被认为是王逢春亲信的军官。 从都尉到什长,无一幸免。 稍有反抗和怨言的,便被当场斩杀。 一时间,京营之中,血流成河,人人自危。 取而代之的,是赵成空早已安排好的,从羽林卫中抽调出来的亲信。 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这支曾经只听命于王逢春,忠于皇室的京营锐士,就彻彻底底地,变成了赵成空的私军。 整个京城的兵权,自此,被他牢牢地攥在了手中。 大将军府,书房。 李德兴奋地向赵成空汇报着: “将军,京营已经彻底稳住了!” “现在,整个京城十二门,以及皇宫内外的所有防务,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这京城,已经真正成了我们的铁桶一块!” 赵成空坐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那枚王逢春的虎符,脸上却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 “这只是第一步。”他淡淡地说道。 李德一愣,“将军,您的意思是……” “兵权在手,天下我有。” 赵成空将虎符放下, “但是,光有兵权还不够。” “朝堂之上,那些倚老卖老,自诩忠臣的酸儒,才是最麻烦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们现在,肯定都在猜测,陛下为何迟迟没有上朝。”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试探了。” 李德不屑地说道:“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而已,能翻起什么浪?他们若是敢多嘴,直接抓了便是!” “糊涂!” 赵成空呵斥道, “你以为他们是王逢春那样的武夫吗?文官,最擅长的就是悠悠众口。” “我们若是无故抓捕朝廷重臣,立刻就会被天下读书人,用口水淹死。” “到时候,地方上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正好有了起兵的借口。” 李德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请罪:“属下愚钝,请将军示下。” 赵成空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上。 “对付文官,就要用文官的法子。”他冷冷地说道,“我要让他们,自己斗起来。” “我明日,就会恢复早朝。” 李德大惊:“恢复早朝?可是陛下他……” “陛下龙体抱恙,不能临朝。由我,代为听政。”赵成空打断了他。 李德瞬间明白了将军的意图。这是要正式地,走向台前了。 “那……朝堂之上,若是有人发难……” 赵成空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那就杀鸡儆猴。” 他转过头,看着李德,一字一句地说道。 “户部侍郎,林兆元。此人是御史出身,性格刚直,在朝中颇有清望。” “他,就是我要杀的那只鸡。” 这时,王睿走来,正准备汇报什么。 却听赵成空对他下令。 “王睿,你立刻派人,去把林兆元过往所有的底细,全都给我查个底朝天!” “我不信,他能干净到哪里去!” 王睿心中一寒,他知道,将军这是要对朝堂,动刀子了。 “属下明白!” 第二天,金銮殿。 时隔数日,早朝再次召开。 文武百官列队而立,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今日的气氛,与以往截然不同。 龙椅之上,空空如也。 取而代之的,是赵成空,穿着一身辅国大将军的朝服,面无表情地坐在了龙椅之侧,一个临时增设的座位上。 他的位置,比所有亲王郡王还要靠前,仅在龙椅之下。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殿下的官员们,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陛下龙体违和,特命本将军,代为听政。” 赵成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诸位大臣,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大殿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当第一个出头鸟。 赵成空看着这群平日里巧舌如簧的官员,此刻却都变成了哑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就在他以为,今天会这么平淡过去的时候,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 “我,有本要奏!”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户部侍郎林兆元,从队列中走出,手持笏板,面色严肃。 赵成空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鱼儿,上钩了。 他看着林兆元,故作威严地问道。 “林侍郎,你有何事要奏?” 林兆元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赵成空的目光。 “大将军,我要问的是,陛下龙体究竟如何?为何数日不曾临朝?” “我等身为臣子,心急如焚,恳请大将军,允许我等入宫,探望陛下!”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林兆元竟然如此大胆,敢当众质问赵成空! 赵成空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林侍郎,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吗?” 林兆元挺直了脊梁,声音铿锵有力:“不敢!我只是在履行一个臣子的本分!” “陛下乃万金之躯,关乎国本。” “如今陛下龙体抱恙,我等为人臣子,理应入宫侍疾,为陛下分忧。” “大将军将我等拦在宫外,不闻不问,是何道理?”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许多官员的心声。 一时间,不少官员都向他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赵成空看着林兆元那张正义凛然的脸,心中却在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林侍郎,忠心可嘉。”赵成空缓缓说道,“但你似乎忘了,御医早已明示,陛下需要静养,不宜为外人打扰。” “本将军这么做,正是为了让陛下能早日康复。” “你却在此,妖言惑众,煽动百官,是何居心?” 赵成空的语调,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林兆元毫不退让: “大将军此言差矣!我等并非外人,乃是陛下的股肱之臣!” “探望君父,天经地义!大将军以‘静养’为由,杜绝内外,难道是想挟天子以令天下吗?” 第144章 一步登天,一步落地(5/5) 第144章 一步登天,一步落地(5/5)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炸雷,在金銮殿内炸响。 所有人都被林兆元这句诛心之言,吓得脸色大变。 “放肆!”赵成空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一股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大殿。 “林兆元!你好大的胆子!” 赵成空指着他,怒喝道, “竟敢当众污蔑本将军!你这是在动摇国本,是想置大晏的江山社稷于不顾吗?” 林兆元被他这股气势所迫,不由得后退了半步,但他依旧咬着牙,说道: “我之所言,句句属实!若大将军心中无鬼,为何不敢让我等探望陛下!” “好!好一个句句属实!” 赵成空怒极反笑, “看来,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道,这朝堂之上,谁说了算!” 他转头看向殿外的侍卫,厉声喝道。 “来人!” “将这个目无君上,口出狂言的逆臣,给本将军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 早已待命的羽林卫将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直奔林兆元而去。 殿下的百官,都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赵成空竟然真的敢在金銮殿上,直接抓人! “大将军三思啊!” “林侍郎乃朝廷命官,不可无故抓捕!” 几名与林兆元交好的御史,连忙站出来求情。 赵成空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谁再敢为他求情,以同党论处!” 那几名御史,被他这冰冷的眼神一看,顿时吓得缩了回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林兆元看着冲过来的羽林卫,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昂首挺胸,仿佛不是要去天牢,而是要去一个荣耀的殿堂。 “赵成空!你堵得住悠悠众口,却堵不住天下人心!你挡得了皇宫宫门,却挡不住天下义士!” 他发出一声大笑,便被羽林卫将士,粗暴地架了出去。 看着林兆元被拖走的身影,大殿内的官员们,一个个心惊胆战,如坠冰窟。 今日的赵成空,已经彻底撕下了他所有的伪装,露出了他那狰狞的獠牙。 赵成空重新坐下,目光环视全场,所有与他对视的官员,都纷纷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还有谁,有事要奏吗?”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开口了。 整个金銮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既然无事,那就退朝。”赵成空说完,便起身离去,留下了一殿惊魂未定的文武百官。 第145章 天下大乱 第145章 天下大乱 退朝之后,整个京城官场都被一层无形的恐惧所笼罩。 赵成空在金銮殿上那毫不掩饰的意图,让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曾经还懂得伪装的羽林卫大将军,已经彻底变成了掌握生杀大权的权臣。 户部尚书吴令白的府邸,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须发皆白的户部尚书吴令白坐在主位,脸色凝重。 下方,吏部尚书张清源、兵部侍郎周显等几位朝中重臣,一个个面色铁青。 “简直是无法无天!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接在金銮殿上抓捕朝廷命官!这与谋逆何异!”张清源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气得浑身发抖。 周显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张大人息怒,现在说这些已经无用。” “赵成空已然控制了整个京营和羽林卫,京城兵权尽在他手。” “我等现在就是他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不成?”另一名官员愤愤不平地说道,“眼睁睁看着他囚禁陛下,残害忠良,将我大晏江山搅得天翻地覆?” “当然不能!” 吴令白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异常坚定。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林侍郎就是前车之鉴。” “赵成空敢这么做,就是料定我们手无寸兵,奈何他不得。” 张清源急切地问:“吴尚书,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您是当朝元老,德高望重,您给拿个主意吧!” 吴令白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赵成空能控制京城,难道还能控制整个天下不成?” 他站起身,负手看向众人。 “北境,穆红缨大将军手握三十万边军,对朝廷忠心耿耿。” “沧州,关内侯李万年虽兵力不多,但其麾下北营精锐,战力非凡,且此人与赵成空有矛盾,一定不想看赵成空如此骄横。” “还有南方镇南大将军陈庆之,西南的几位手握兵权的将领,他们哪一个不是一方诸侯?” “赵成空如此倒行逆施,他们会服气吗?” 周显眼睛一亮:“尚书的意思是,联络外援?” “没错。” 吴令白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要立刻将赵成空囚禁陛下、当殿抓捕朝臣的恶行,昭告天下!让他成为天下公敌!” “只要天下群起而攻之,他赵成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守不住这小小的京城!” 张清源激动道:“此计可行!我吏部有通往各州郡的官文渠道,可以秘密将消息传递出去!” 周显也立刻表态:“我兵部亦有驿站快马,可将信件送往各大边镇!” 其他几人也纷纷说道: “还有商道也可用……” “还有信鸽……” …… 听着众人表态,吴令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决绝的神色: “好!事不宜迟,诸位大人今夜便去安排。” “但是,光有消息还不够,还需要一把火,一把能将天下人心中怒火彻底点燃的火!”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明日一早,老夫,便要去叩闯宫门!” “吴尚书!万万不可!”张清源大惊失色,“赵成空心狠手辣,您此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啊!” 吴令白却坦然一笑: “老夫活了六十有六,侍奉两代君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赵成空要的是权,老夫要的是理!他敢动我,便是向全天下宣告,他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要了!” “老夫这一把老骨头,就是要去撞开那扇紧闭的宫门,为天下人,点燃这反抗的第一把火!” 当晚,夜色深沉,无数只信鸽从京城各处隐秘的角落飞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沧州刺史府。 李万年与慕容嫣然正在灯下对弈。 “京城这位赵大将军,看来是等不及了。”李万年落下一子,语气平静。 慕容嫣然媚眼如丝,轻笑道: “他控制了京城,就以为控制了天下,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他堵得住宫门,却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如今这天下,手握兵权的将领可不止他一个,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起兵的理由。” 她的话音刚落,一名锦衣卫校尉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书房门口,单膝跪地。 “启禀主公,京城八百里加急密报!” 李万年接过密报,展开一看,眉头微微挑起。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将密报道出: “京城尚书吴令白,于今日清晨叩闯宫门,言辞激烈,痛斥赵成空为国贼。” “赵成空大怒,竟以‘蛊惑君心’为由,命羽林卫将其拿下。” “结果呢?”慕容嫣然追问。 李万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肃然: “吴令白性情刚烈,不愿受辱,当场一头撞死在宫门前的石狮子上,血溅三尺。” “这还不算完。” 李万年继续说道, “随后,吏部尚书张清源、兵部侍郎周显等十几位朝中重臣,也被赵成空以同党罪名,尽数打入天牢。” “京城,已经彻底变天了。” 慕容嫣然闻言,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吴令白,倒是个有骨气的。他这是用自己的命,给天下人递刀子啊。” “刀子已经递出来了,就看谁敢接了。”李万年将密报放在桌上,目光深邃。 京城的消息如同雪片一般,接连不断地飞往沧州。 仅仅过了一天,慕容嫣然便带来了更惊人的消息。 “主公,赵成空又动手了。” 慕容嫣然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吴尚书死后,国子监数千学子群情激愤,穿着孝服在宫门外静坐抗议,要求赵成空释放被捕大臣,严惩凶手。” “哦?一群手无寸铁的读书人,他打算怎么处理?”李万年问道。 慕容嫣然苦笑一声: “他派了三千羽林卫,将那数千学子,全部抓了。” “如今,京城天牢人满为患,他又下令临时征用了几处大宅,作为临时监狱。” 李万年闻言,不禁感叹道: “疯了,真是疯了。” “真是人之将亡,其形疯魔!” “吴令白用自己的命,给了天下人一个起兵的理由,赵成空这是生怕这个理由还不够响亮,又亲手添了一把大火。” …… 刺史府议事大堂内,王青山、李二牛、陈平、周胜等一众核心将领齐聚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与凝重。 “侯爷!赵成空倒行逆施,囚禁陛下,残害忠良,天人共愤!我们要不要率领兵马,直取京城,清君侧,扶社稷?!”王青山第一个站出来问道。 “侯爷!若是真要起兵,让俺打头阵!”李二牛瓮声瓮气地说道。 陈平也拱手道:“主公,如今赵成空在京城根基未稳,我军若以雷霆之势出击,或可一战而定!” 看着群情激奋的部下,李万年却异常平静,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清君侧?扶社稷?” 他看着众人, “然后呢?” “我们拼死拼活,死伤无数地打下京城,把赵成空从那个位置上赶下来,再扶起那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然后呢?” “然后我们继续看着那个腐朽不堪的朝廷,继续盘剥百姓,鱼肉乡里?继续让苛捐杂税压得天下人喘不过气来?” “我们豁出性命,就是为了换一个皇帝,再换一批贪官污吏,继续过以前的日子吗?” 李万年的几句反问,如同几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将心中的热火。他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跟着侯爷,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是为了让天下的穷苦人能活得像个人,可不是为了给那个高高在上的赵氏皇族卖命。 就在此时,慕容嫣然款步走入大堂,手中拿着一份最新的情报。 “主公,各位将军,不必急着去京城了。”她将情报递给李万年,“已经有人替我们动手了。” 李万年接过情报,迅速浏览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第145章 天下大乱(2/5) 第145章 天下大乱(2/5) “镇南大将军陈庆之,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八万,正向京城进发。” “西南边镇总兵刘猛,响应陈庆之号召,起兵三万。” “幽州刺史、河东太守……天下已有七处州郡,竖起了讨贼大旗。” “天下,彻底乱了。”李万年平静地做出了总结。 他将情报递给众人传阅,然后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既然他们都忙着去抢京城那块骨头,那我们,就不跟他们凑这个热闹了。” 李万年的目光,没有看向京城,也没有看向任何一处内陆州郡。 而是缓缓地移向了地图最右侧,那片蔚蓝色的狭窄区域。 “我们,去海上。”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周胜不解地问道:“侯爷,海上?海上除了一片汪洋,还有什么?” 李万年笑了笑,转身从身后的一个木箱中,取出了一卷厚厚的图纸和一本书册,摊开在众人面前。 “你们看,这是什么?” 众人凑上前去,只见那图纸上,画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巨大船只,造型奇特,气势磅礴。 而那本书册的封面上,则写着《海船制造总纲》六个大字。 “此船,名为‘福船’。”李万年的声音充满了力量,“长四十丈,宽十二丈,有十二帆,可载兵千人,日行千里。船身两侧,可搭载重型床弩,甚至……”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火炮”二字,而是继续道:“它的出现,将彻底改变海战的格局。” “陆地上的纷争,就让他们去争吧。” “这片大海,才是我们真正的未来。海洋里有数之不尽的财富,大海的另一边,更有广袤无垠的土地。” “我们要做的,是在东莱郡,建立大晏最大的造船厂,打造一支无敌的舰队!” “我们要利用海洋,开辟一个无人能与之争锋的全新战场,建立真正的王霸之道!” 李万年的话,为在场的所有人,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支由巨船组成的庞大舰队,乘风破浪,征服四海的壮丽景象。 “不仅如此!” 李万年看向周胜, “我还要一样东西,火药,不是如今的那种火药,而是更加优秀的火药!” “你立刻派人,重金寻找天下所有对火药有研究的方士、工匠!不管他们是什么出身,只要有真本事,都给请到沧州来!” 随即,他看向王青山和李二牛。 “你们二人,立刻从军中挑选精壮士兵,开始进行水战训练!” “另外,组建一支工兵营,即刻开赴东莱郡,修建船厂!”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慕容嫣然身上。 “锦衣卫的任务最重。” “第一,密切监控各路诸侯的动向。” “第二,派人渗透沿海各大势力,为我们将来掌控航道做准备。” “第三,在沿海地区招募好手,组建船队,去海外,为我寻找矿产、良种,绘制海图!” 一系列命令下达,条理清晰,目标明确。 “末将(属下),遵命!” 众人齐声应和。 而就在李万年将目光投向广阔海洋,为未来布局之时。 京城之内,辅国大将军府,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赵成空坐在书房的主位上,一张张从各地传来的“反书”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反了!都反了!” 他双目赤红,如同困兽一般, “陈庆之、刘猛……这些平日里摇尾乞怜的狗,竟然也敢冲着我吠了!” 心腹王睿站在一旁,也是脸色煞白,战战兢兢地说道: “将军息怒。没想到……没想到吴令白那老匹夫的死,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波澜。” “我还是小看了天下读书人的那张嘴!” 赵成空咬牙切齿地说道, “消息传得太快了!快的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自己控制了京城,封锁了消息渠道,至少能为自己争取几个月的时间来稳固朝堂,整合兵权。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些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竟然用信鸽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在短短数日之内,就将他推到了天下人的对立面。 “将军,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谋士周庸还算冷静,他躬身道, “陈庆之的八万大军已经出发,不日便可抵达京畿地带。我等必须早做准备啊!” 赵成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慌了,从扳倒太后开始,一切都进行得太过顺利,让他产生了一种天下尽在掌握的错觉。 而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准备?怎么准备?” 赵成空冷笑道, “我手中所有兵力加在一起,也就十五万人。” “而如今,陈庆之八万,刘猛三万,再加上其他各路人马,我这十五万人也不太够看!” “更何况,北境的穆红缨,沧州的李万年,这两个手握精锐的家伙,至今还没有表态!” “他们就像是两头潜伏在暗处的猛虎,随时可能扑上来,给我致命一击!” 王睿急道:“那……那该如何是好?要不……我们将陛下请出来,让他下旨,斥责陈庆之等人是乱臣贼子?” 赵成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烦躁。 “你以为他们是傻子吗?现在谁不知道,小皇帝就是我手里的傀儡?” “我以他的名义下旨,只会让他们更加坐实我‘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罪名!” 周庸沉吟片刻,开口道: “将军,事已至此,我等已无退路。” “既然他们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那我们就不能让他们把这顶帽子戴实了。” “你的意思是?”赵成空看向他。 “我们要用陛下的名义下旨!”周庸的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但不是斥责,而是安抚!” “下旨,就说京城有奸臣作乱,幸得辅国大将军拨乱反正。” “如今朝纲已稳,令天下兵马,各安其职,不得擅动!” “凡有不尊号令,擅自起兵向京城进发者,皆以谋逆论处!” “这……这有用吗?”王睿表示怀疑。 “当然没用。” 周庸冷冷地说道, “这道旨意,不是给陈庆之他们看的,而是给天下人看的!是给我们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只要这道旨意发出去,我们就是奉旨平叛!” “他们,就是抗旨不遵的叛军!” “如此一来,我们就从被动,转为了主动!” 赵成空闻言,他猛地一拍桌案。 “好!” “就这么办!” “现在的皇帝,还在我手上握着呢,他们也敢轻举妄动?反了天了。” “周庸,你立刻去拟旨!” “王睿,你立刻派人,将圣旨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是,将军!”二人领命,快步离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赵成空脸上的慌乱之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既然你们都想让我死,那我就先让你们看看,我赵成空,到底有多狠!” “老子就是要坐实了他们是乱臣贼子。” 他对着门外沉声喝道:“来人!” 一名亲卫立刻走了进来。 “传我将令,立刻将天牢中所有与吴令白、张清源有关的官员,以及国子监的那些学子,全部……押赴西市,斩首示众!” 亲卫闻言,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将……将军……这……这可是数千条人命啊!” “而且都是手无寸铁的文人和学子,这么做……恐怕会……” “会怎么样?” 第145章 天下大乱(3/5) 第145章 天下大乱(3/5) 赵成空猛地转头,眼神如同恶鬼一般, “会激起更大的民愤吗?天下人都已经要反我了,我还在乎多几个人骂我吗?” “我要的就是让他们怕!我要让京城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看看,跟我赵成空作对,是什么下场!” “去!立刻执行!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遵……遵命!”亲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当天下午,京城西市,血流成河。 数千名官员和学子,在羽林卫冰冷的屠刀下,人头滚滚。 百姓们被强迫着观看,许多人当场吓晕过去,整个西市,都回荡着凄厉的哭喊和求饶声。 赵成空就是要用这种最血腥、最残暴的方式,来震慑京城,稳固自己的后方。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撕下了所有的伪装,变成了一头不择手段的野兽。 杀戮过后,他立刻召集了京营和羽林卫的所有将官。 “陈庆之的大军,不日即到。这一战,关系到我们的生死存亡。” 赵成空站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脸, “赢了,我们就是开创新朝的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输了,我们就是遗臭万年的叛贼,抄家灭族,死无葬身之地!”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从今天起,你们的命,都和我赵成空绑在了一起!” “我只问你们一句,敢不敢,跟我一起,把这天,捅个窟窿!” 下方,数万将士在赵成空亲信刻意的带领下,开始喊出。 “愿为将军效死!” “愿为将军效死!” 只是,这声音多少有些人心不齐。 …… 次日。 “报!” “启禀将军!八百里加急军情!” 辅国大将军府内,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大堂,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惶。 赵成空正与一众将领商议着如何布防,抵御陈庆之的大军,听到这声急报,心中猛地一沉。 “讲!” 传令兵跪在地上,颤声说道: “镇南大将军陈庆之……他……他没有走官道,而是分兵五路,绕开了我们所有的关隘要塞,直扑京城而来!” “其先锋部队,距离京城,已不足三百里!” “什么?!”赵成空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军报,双目圆睁。 地图上,他精心布置的一系列防线,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笑话。” “陈庆之就像一把无孔不入的尖刀,完全无视了他设下的层层阻碍,直接插向了他的心脏。 “这个陈庆之!好毒的计策!”谋士周庸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是完全放弃了后勤补给,要以最快的速度,和我军决一死战啊!” 一名京营将领担忧道:“将军,陈庆之此举,是为了更快拉动其他起兵降临的讨伐速度,好让各路大军彻底把我们围死在京城里!” “围死在京城里?”赵成空发出一声冷笑,将手中的军报捏得粉碎,“他陈庆之以为,我赵成空是泥捏的吗?!” “而且,我手上还有皇帝。” 他猛地转身,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厉声喝道: “传我将令!命李德率领三万羽林卫,即刻出城,在翠屏山设伏!” “翠屏山?”李德一愣,“将军,翠屏山地势开阔,易攻难守,并非设伏的良地啊!” “蠢货!” 赵成空怒喝道,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在那里设伏!” “陈庆之为人谨慎,得知我军主力在此,必然会心生疑虑,减缓进军速度,甚至会分兵前来试探!” “如此一来,他五路并进的优势,便荡然无存!” “我真正的杀招,不在这里!” 赵成空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要用三万羽林卫,拖住他至少五万的主力!然后……”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陈庆之大军后方的一条虚线上。 “江晓年,你率领两万京营精锐,携带所有骑兵,绕道奇袭他的中军大营!” “他不是不要后勤补给吗?那我就把他仅剩的粮草,烧个干干净净!” “釜底抽薪!”江晓年的眼神一亮,“将军英明!八万大军,一旦断粮,不出三日,必定不战自溃!” “没错!”赵成空的声音充满了自信,“这一战,我要让陈庆之,有来无回!” 然而,就在赵成空调兵遣将,准备给陈庆之一个迎头痛击的时候,又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北境……北境急报!” 赵成空的心,咯噔一下。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穆红缨……她也反了?” 传令兵摇了摇头,脸上却丝毫没有轻松的神色: “穆红缨将军没有反,但是……但是沧州的李万年,他……他出兵了!” “李万年?!”赵成空瞳孔骤缩,“他有多少兵马?往哪个方向去了?是不是也朝京城来了?” “不……不是。”传令兵的声音带着一丝古怪,“咱们的密探来报,李万年麾下大将王青山、李二牛,率领近一万大军,在数日前就已经秘密开拔,但他们去的不是京城,而是……而是东莱郡。” “东莱郡?沧州的东莱郡?” 赵成空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去东莱郡干什么?那个地方除了是个出海口,什么都没有!难道他想坐船逃跑不成?” “他也不需要逃啊,老子都还没针对他呢!” 在场的所有将领,也都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李万年的意图。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各地将领纷纷起兵,结果李万年却反其道而行,就像是想主动远离战场一样,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而且。 就李万年之前的态度,就他做的那些事,能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分一杯羹? 就在此时,那名传令兵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而且……而且我们的探子还探听到,李万年正在整个沧州大肆招募船匠、工匠,还……还在重金寻找懂得火药之术的方士。” “造船?火药?”赵成空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天下大乱,所有人都盯着京城这块肥肉,准备逐鹿中原。 结果这个李万年,竟然跑去海边玩泥巴去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成空烦躁地在大堂内来回踱步。 “将军!” 王睿突然开口, 神色凝重地说道,“李万年此人,行事诡谲,绝不可小觑!” “他此刻不取京城,反而去经营东莱郡,会不会……是想从海上,另辟蹊径?” “海上?” 赵成空嗤笑一声, “大晏立国数百年,何曾有过从海上来的威胁?” “他就算造出几艘大船,又能如何?难道还能把军队从海里运过来不成?” 话虽如此,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却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 毕竟李万年在平定燕王的那一战中,表达出的对战场的敏锐力和把控力,实在是太让他忌惮了。 “算了!” 赵成空猛地一挥手,强行将李万年的身影从脑中驱逐出去, “现在最要紧的,是陈庆之!这个心腹大患不除,一切都是空谈!” 他重新走到地图前,目光变得狠厉起来。 “李万年愿意去海边玩泥巴,就让他去!等我解决了陈庆之,整合了中原,回过头来,他就是造出一条龙,我也能给他按死在水里!” 赵成空指着地图,眼中再无半点犹豫,充满了破釜沉舟的疯狂。 “传我将令!” 他声音冰寒,响彻整个大堂。 “所有计划,照旧执行!我不管李万年想干什么,他最好别来招惹我!” 夜色如墨,翠屏山下,杀机四伏。 李德趴在冰冷的草丛中,透过草叶的缝隙,注视着远处官道上缓缓移动的火龙。 第145章 天下大乱(4/5) 第145章 天下大乱(4/5) 那是镇南大将军陈庆之的先锋部队。 “将军,他们来了!”一名副将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慌什么!” 李德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自信,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箭!等他们再靠近一些!” “是!” 李德是赵成空的心腹,也是羽林卫中有名的悍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不是歼敌,而是扮演好“鱼饵”的角色。 他要做的,就是用自己这三万羽林卫,死死地拖住陈庆之的主力,为江晓年的奇袭,创造足够的时间和机会。 火龙越来越近,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清晰可闻。 陈庆之的先锋大将,乃是其麾下猛将雷豹。 此人勇猛过人,但性格有些鲁莽。 “将军,前方就是翠屏山,探马回报,山上似乎有埋伏。”雷豹身边的副将提醒道。 “埋伏?”雷豹不屑地撇了撇嘴,“赵成空以为我雷豹是傻子吗?这种开阔地也配叫埋伏?他这是想吓唬谁呢?” “传我将令,全军加速通过!我倒要看看,他赵成空能玩出什么花样!” “将军不可!”副将急忙劝阻,“赵成空诡计多端,此举必有深意!我等还是小心为上,先派一队人马前去探查为好。” 雷豹有些不耐烦:“探什么探!大军在此,就算有埋伏,也能给他碾碎了!贻误了战机,你担待得起吗?” 就在二人争执不下之时,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翠屏山顶射下,精准地插在雷豹大军前。 箭杆上,绑着一块白布。 亲兵取下白布,呈给雷豹。 雷豹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大字:“雷豹小儿,可敢一战?” “混账!”雷豹勃然大怒,一把将白布撕得粉碎,“赵成空的走狗,也敢如此嚣张!” 他的理智,瞬间被怒火吞噬。 “传我将令!分兵一万,给我冲上翠屏山!我要亲手拧下李德的脑袋!” “将军!”副将大惊失色,还想再劝。 “闭嘴!再敢多言,军法处置!”雷豹双目赤红,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 山顶上,李德看着山下分兵而出的万余敌军,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 他缓缓举起手。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准备好,给他们来个狠的!” 一万大军,在雷豹的催促下,呐喊着朝翠屏山发起了冲锋。 然而,他们刚刚冲到半山腰,异变突生!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无数滚木礌石,如同山洪暴发一般,从山顶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紧接着,漫天的箭雨,覆盖了整个山坡。 羽林卫的将士们,居高临下,手中的弓弩,变成了最致命的收割机器。 雷豹大军阵型大乱。 “稳住!都给我稳住!”雷豹大喊。 就在翠屏山打得如火如荼之时。 另一边,江晓年率领的两万京营精锐,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陈庆之大军的后方。 “将军,前方三里,就是陈庆之的中军大营!”一名斥候兴奋地回报。 江晓年精神一振,拔出腰间的佩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好!全军准备!” “今夜,我们便要让陈庆之,尝尝断粮的滋味!” 他一挥手,两万大军,如同暗夜中的猛虎,扑向了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然而,当他们冲进大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营帐林立,篝火熊熊,却……空无一人! 只有营地中央,竖着一杆大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恭候多时!” “不好!中计了!”江晓年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刚要下令撤退,只听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的火把,从黑暗中亮起,将他们团团包围。 一名身披银甲的儒将,骑着白马,缓缓从敌阵中走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各位,我陈庆之,在此等候多时了。” 江晓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赵成空的“釜底抽薪”之计,已经彻底失败了。 不仅失败,他们这两万精锐,还一头扎进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江晓年的一个心腹手下脸色惨白地喃喃道:“将军,这……这……” “撤!全军撤退!”江晓年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声音中充满了惊惶。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以为的奇袭,竟然是自投罗网。 陈庆之,这个看似文弱的南方将领,竟然预判了他的所有行动! “想走?” 陈庆之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离开?” 他轻轻一挥手。 “放箭!” “咻咻咻!” 四面八方,箭如飞蝗! 京营的士兵们,瞬间倒下了一大片。他们被压缩在空旷的营地中央,成了最完美的活靶子。 “结阵!举盾!”江晓年目眦欲裂,拼命地指挥着部队,“骑兵!跟我冲出去!” 他知道,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冲破一个缺口。 “杀!” 江晓年一马当先,率领着麾下最精锐的骑兵,朝着一个方向发起了决死冲锋。 陈庆之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倒是个悍将,可惜,跟错了主子。” 他身边的副将问道:“大将军,是否要派重兵拦截?” “不必。”陈庆之摇了摇头,“让他冲。” “我布下的,是天罗地网,他冲不出去的。” 果然,江晓年的骑兵刚刚冲出包围圈不远,前方突然出现了无数条深深的壕沟和密密麻麻的拒马。 战马躲闪不及,纷纷栽倒在地,骑兵们被摔得人仰马翻。 紧接着,埋伏在两侧的步兵,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将他们淹没。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江晓年浑身浴血,状若疯魔。他手中的长刀,已经砍得卷了刃。 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赵将军……我对不住你啊!” 江晓年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调转马头,准备回去与部下共存亡。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射出,正中他的后心。 江晓年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透出的箭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从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京营主将,江晓年,战死! 主将阵亡,京营的士兵们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陈庆之看着这满地的降卒,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对身边的副将说道:“打扫战场,收编降卒。” “还有,给翠屏山的雷豹传令,让他立刻撤回来。” “赵成空的老巢,该我们去掏了。” …… 翠屏山上。 李德还在指挥着羽林卫,与雷豹的部队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 第145章 天下大乱(5/5) 第145章 天下大乱(5/5) 羽林卫虽然精锐,但雷豹的部队,也都是百战老兵,悍不畏死。 战斗从深夜,一直持续到黎明。 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将军!我们的人,快顶不住了!”一名副将浑身是血地跑过来,声音嘶哑。 李德咬着牙,看着山下那无穷无尽的敌人,心中也开始焦急起来。 “江晓年那边,怎么还没消息传来?!” 按理说,奇袭粮草大营,早就该得手了。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时,山下的军队,却突然鸣金收兵,潮水般地退了下去。 “嗯?怎么回事?”李德愣住了。 他正疑惑间,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跑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将军!不好了!” “江晓……江将军他……全军覆没了!” “什么?!”李德如遭雷击,一把揪住那名斥候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江将军中了陈庆之的埋伏……两万大军……全军覆没……江将军……也战死了!”斥候颤声说道。 李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雷豹会突然撤兵了。 不是他们打不下来,而是……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们用一万人的伤亡,成功地将自己这三万羽林卫主力,死死地拖在了翠屏山! 而陈庆之,则用一个“计中计”,不仅全歼了江晓年的奇袭部队,还为自己的主力大军,赢得了宝贵的进军时间! “撤!快撤!回京城!” 李德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知道,京城危险了! 然而,当他们仓皇下山,准备撤退时,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雷豹的部队,堵得严严实实。 雷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满是残忍的笑容。 “李德,现在想走了?晚了!” “我家大将军说了,送你和你这三万羽林卫,上路!” …… 京城,辅国大将军府。 赵成空一夜未眠,他站在地图前,等待着江晓年得胜的消息。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个又一个的噩耗。 “报!将军!江晓年将军所部,中敌埋伏,全军覆没!” “报!将军!李德将军所部,被敌军包围于翠屏山,死伤惨重,请求援兵!” “报!将军!陈庆之主力大军,已突破所有防线,距离京城,不足五十里!” 一个又一个的噩耗,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赵成空的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 “败了……怎么会败了……” 他双目失神,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计策,就这般被陈庆之,给破了。 那个看似儒雅的男人,明明之前随他平叛的时候,并没有展露出如此才能。 可如今…… 好似早就将他的习惯、谋划摸得一清二楚一般。 这家伙,心机太深了! 王睿和一众幕僚,也都面如死灰,但还是纷纷道。 “将军!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是啊,将军。我们必须立刻派兵,去救援李德将军!” “援兵?哪还有援兵?” 赵成空惨笑一声, “京城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万守军,既要防备城内生乱,又还要防备着陈庆之背地里是不是还有什么阴招,拿什么去救?”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李德将军他们……” 赵成空闭上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 李德,是他最忠心、最倚重的部下。 但现在,他却不得不做出最残酷的选择。 第146章 船 第146章 船 京城那边杀得血流成河,沧州这边却是一片安宁。 李万年处理完手头的公务,难得清闲,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任由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虽然天下大乱,但他的沧州地界,却像是世外桃源。 只是,这桃源的主人可没有闲着。 各种事项交织,每天需要他拍板的事情堆积如山。 过了一会儿,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飘近。 慕容嫣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见李万年闭着眼,便绕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手,力道适中地为他揉捏起肩膀。 “侯爷,这是累了?” “没有,只是太阳照在身上的感觉挺舒服的,让我有些享受。” 慕容嫣然轻笑一声,吐气如兰:“那现在呢?是不是更享受?” 李万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当然。” 不过,一想起她去办的事,李万年还是睁开了眼睛,问道: “裴献容最近状态如何?” 慕容嫣然手上的动作一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幽怨:“侯爷,现在可是我在为你服务,你却要跟我谈论别的女人?” 话是这么说,可她也只是撒个娇而已,手上的动作很快就恢复了,继续道: “裴献容状态倒是稳定,她那两个侍女天天陪着她聊天解闷。” “就是整日待在宅子里,既不出去走动,面对上门拜见的燕王旧部,也只是礼节性地见一会儿就送客了。” “心结应该还是在的,不过随着时间的冲淡,终究比刚来的时候,要好上太多了。” “嗯,那就行。” 李万年点点头。 慕容嫣然将身子伏低,柔媚地问道:“侯爷真就不想着去裴献容那里走动走动?虽说是燕王妃,但也是位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啊。” “难道我身边还缺好看的女人吗?”李万年只是淡淡道:“人没事就行,其他的,我也没那个心思,要处理的事情一天比一天多。” “再说了,裴献容是绝色佳人,难道你就不是了?有你每日暖床,我还需要想裴献容?” 这话一出,慕容嫣然脸上的笑容顿时更柔更媚了,眼波流转间,几乎能滴出水来:“侯爷这撩拨人的话,真是张嘴就来。” “不过,我能感觉出,裴献容现在其实对你并不反感,侯爷若是主动出击,慢慢撩拨,裴献容的心早晚融在你的手心里。” 对于慕容嫣然的话,李万年不置可否,无关相不相信,纯粹是不想去做这种事情。 又揉了会儿肩,慕容嫣然话锋一转:“对了侯爷,周胜那边,有收获了,算算时间,应该就快要来找您汇报了。” “呵,你手底下的锦衣卫倒是发展的迅速。” 李万年笑了声,重新闭上眼,享受着美人的服务。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门外传来了周胜兴奋的声音。 “侯爷!侯爷!我回来了!” 李万年睁开眼,示意慕容嫣然停下,看向门口。 周胜迈步走来,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喜悦,他甚至忘了行礼,直接说道: “侯爷,我找到了!我找到您要的人了!” 李万年并不介意他的失仪,问道:“哦?说来听听。” “是三个老匠人!” 周胜喘了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一个叫赵志平,一个叫孙有成,还有一个叫姜海。” “这三位,都是祖传的造船世家,年轻时都在东莱郡的官营造船厂待过,是整个大晏北方手艺最好的造船大师!” “只是后来因为得罪了上官,被赶了出来,这些年一直隐居在乡下,靠着做些小渔船为生。” 慕容嫣然在一旁补充道: “锦衣卫也查过这三人的底细,周公子所言不虚。” “这三人虽然年事已高,但在造船一行,确实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尤其是那个赵志平,据说能不看图纸,单凭经验就造出航速最快的海船。” “好。”李万年点了点头,“人在哪里?” 周胜的脸色微微一滞,有些为难地说道:“人……我已经派人请过来了,就在外面候着。只是……” “只是什么?”李万年问。 周胜苦笑道: “侯爷,这三位老师傅,手艺是顶尖的,可这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 “我跟他们说了,请他们来是为侯爷效力,造大船,建功立业。” “可他们根本不信,还说如今天下大乱,不想掺和这些事,是我软磨硬泡,半请半强地才把他们带了过来。” 李万年闻言,反而笑了:“有本事的人,有点脾气是正常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带我去见见这三位大师。” “侯爷,您要亲自去?”周胜有些意外。 “当然。”李万年理所当然地说道,“我要造的,是前所未有的东西,自然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周胜说了一句:“记住,我们不是在招揽下属,我们是在请先生。” 周胜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李万年的意思,连忙躬身道:“是,属下明白了。” 刺史府的偏厅内,三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襟危坐,脸上带着几分不耐和警惕。 为首的赵志平,身材干瘦,面容枯槁,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此刻正审视着偏厅里的陈设。 他身旁的孙有成则是个大胖子,此刻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桌子。 而最后的姜海,则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大哥,那个姓周的小子到底想干什么?把我们三个老骨头绑来这里,说是见什么侯爷,我看就是想让我们给他们卖命!” 孙有成压低声音,不满地说道。 赵志平冷哼一声:“管他想干什么。我们造了一辈子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想让我们点头,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姜海睁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若是逼急了,我们便一头撞死在这里,也绝不受辱。” 就在这时,偏厅的门被推开。 李万年一身便服,在周胜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 三位老匠人看到李万年的第一眼,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能在这乱世中闯出“关内侯”名号的,必然是个杀气腾腾的莽夫,或是个老谋深算的枭雄。 可眼前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俊朗,气质平和,没有半点武将的煞气,反而更像个饱读诗书的世家公子。 “侯爷,这三位便是赵志平、孙有成、姜海三位老师傅。”周胜在一旁介绍道。 李万年没有理会周胜,而是径直走到三人面前,对着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下李万年,见过三位先生。” 这个举动,让三位老匠人再次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位权势滔天的侯爷,竟然会用“在下”自居,还对他们行如此大礼。 赵志平眉头一挑,站起身,不咸不淡地说道: “侯爷客气了,我们不过是三个糟老头子,当不起先生二字,更当不起侯爷如此大礼。” 李万年直起身,微笑着说道: “达者为师。三位先生在造船一道上的造诣,我望尘莫及,自然当得起。” 孙有成撇了撇嘴: “侯爷不必给我们戴高帽子。” “我们是什么人,自己心里清楚。您把我们请来,到底想做什么,不妨直说。” “我们虽然老了,但骨头还硬,不想拐弯抹角。” “好,快人快语。”李万年也不废话,他拍了拍手。 一名亲卫立刻捧着一个长长的木匣走了进来。 李万年亲自接过木匣,将其放在三人面前的桌案上,缓缓打开。 木匣里,是一卷厚厚的图纸。 “晚辈想请三位先生造的,便是这图上的东西。”李万年说道。 赵志平狐疑地看了一眼李万年,伸手拿起了图纸。 当他展开图纸的一角,看到上面那繁复而精密的线条时,眉头便皱了起来。 随着图纸被缓缓展开,他和孙有成、姜海三人的表情,也开始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从最初的不屑,到疑惑,再到凝重,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 那是一种,外行人无法理解,只有沉浸此道一生的大师,才能体会到的巨大震撼。 图纸上画着的,是一艘他们从未见过的庞大船只。 它拥有流畅的线型,巨大的船身,以及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复杂的多帆结构。 图纸的旁边,还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数据。 从龙骨的尺寸,到船板的厚度,再到每一个部件的连接方式,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偏厅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三位老匠人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赵志平才抬起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一团火焰。 那是混杂着狂热、难以置信和深深困惑的火焰。 他看着李万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侯爷,这……这图纸,是何人所画?” 李万年平静地回答:“一个偶然的机会,意外所得。” 实际是日日日出来的。 不过,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说出来。 “这不可能!” 孙有成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他肥胖的身体都在发抖, “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人能画出这样的图纸!这……这简直是鬼斧神工,技术远超我们至少几十年!” “这要是能随便得到,那我们这些年,不都白活了?” 姜海也死死地盯着图纸,喃喃自语: “水密隔舱……硬帆……还有这种……这种船舵的设计……天呐,竟然还能这么设计!” 李万年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他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地等着。 又过了许久,赵志平才小心翼翼地将图纸卷起,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他再次看向李万年,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侯爷,恕老朽直言。” “先生请讲。” 赵志平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三人,愿意为侯爷效力。” 这个转变,让一旁的周胜都惊呆了。 他没想到,这三个又臭又硬的老头,竟然就这么被一卷图纸给收服了。 然而,赵志平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赵志平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和无奈,“这图纸上的船,我们造不出来。” 周胜急了:“为什么?三位老师傅不是说这图纸精妙绝伦吗?” 赵志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周少爷,你有所不知。” “这图纸上的船,已经超出了我们这个时代,超出了我们所有工匠的能力范围。” 他的目光转向李万年,眼神复杂。 “侯爷,恕我直言。这图纸上的东西,根本就不是船。” “那是什么?”李万年饶有兴致地问。 赵志平的嘴唇哆嗦着,吐出了几个字。 “它……它根本就是一座能在海上移动的堡垒。” “恕我直言,这东西,以我们目前的本事,根本造不出来,这完全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孙有成叹了口气,指着那卷被赵志平紧紧抱在怀里的图纸,解释道: “你们不是我们这一行的人,所以你们不明白。” “这图纸的精妙,就在于它的‘大’和‘巧’。”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它变得不可能。” 他伸出一根肥硕的手指: “第一,就是龙骨。” “按照图纸上的标注,这艘船的龙骨,需要一根长达四十丈,一体成型的巨木。” “周公子,你知道四十丈是什么概念吗?” “那是我们现在最大的战船龙骨的三倍!去哪里找材质符合条件,且这么巨大的木头?” “就算找到了,我们又用什么工具来加工它?” 姜海也接口道: “第二,是船板的拼接和防水。” “船身越大,吃水越深,对船体强度的要求就越高。” “图纸上画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搭接法’和一种名为‘桐油麻丝’的防水技术。” “理论上,这能让船体坚固无比,且滴水不漏。” “但实际上,要将数以万计的船板如此严丝合缝地拼接起来,需要的工艺和人力,简直是天文数字。” “稍有差池,这艘巨船下水之日,便是沉没之时。” 赵志平最后做了总结,他看向李万年,眼神中充满了无奈:“侯爷,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动力。” “这艘船太大了,太重了。” “按照我们传统的帆布设计,就算把整个船身都挂满帆,也未必能让它在海上跑起来,更别提逆风航行了。” “图纸上画的这种硬帆结构,理论上能提供更强大的动力,但如何制造,如何操控,我们一无所知。” “所以,侯爷。” 赵志平对着李万年深深一躬, “这图纸,是神物。但以我等凡人之力,实在是……造不出来。这艘船,只应存在于图纸和想象之中。” 周胜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求助似的看向李万年,却发现李万年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失望或沮丧,反而依旧是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三位先生说完了?”李万年微笑着问。 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三位先生提出的问题,都切中了要害。”李万年赞许道,“不愧是此道宗师,一眼就看出了所有难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如果我说,这些问题,我都有解决的办法呢?” “什么?!”三位老匠人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赵志平急切地问:“侯爷此话当真?您……您有办法解决?” 李万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亲卫手中,又拿过了一个木匣。 这个木匣比刚才的要更加厚重。 李万年将木匣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本用牛皮纸做封面的厚重书册。 书册的封面上,用力透纸背的笔迹,写着六个大字——《海船制造总纲》。 “三位先生请看。”李万年将书册推到三人面前。 三人怀着极度的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凑了上去。 当他们翻开书册的第一页时,便再次被深深地吸引住了。 这本书,简直就是一本造船的百科全书! 它详细地记录了从选材、加工、建造到下水的每一个步骤。 “这是……巨木拼接技术?” 孙有成指着书中的一幅图,惊呼道, “用榫卯结构和铁件,将几段巨木拼接成一根完整的龙骨?天呐!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但是……好像真的可行!” “还有这里!” 姜海的手指颤抖着,点在另一页上, “大型龙门吊……水力锯……还有这种……能将木材加热弯曲的蒸汽箱……有了这些工具,加工巨木和船板,将不再是难事!” 赵志平则死死地盯着关于“硬帆”和“舵效”的章节,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利用滑轮组和配重,一个人就能操控如此巨大的硬帆……这简直是……神迹!神迹啊!” 如果说,刚才的图纸,是给了他们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那么现在这本《海船制造总纲》,就是将这个梦想,变成现实的阶梯! 它不仅提出了问题,更给出了详尽的、具有高度可操作性的解决方案! “侯爷!侯爷!” 赵志平猛地抬起头,他老泪纵横,激动地“扑通”一声跪倒在李万年面前, “老朽……老朽有眼无珠!不知天高地厚!” “请侯爷恕罪!老朽愿为侯爷效死,将这艘……不,是将这神船,造出来!” 孙有成和姜海也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跟着跪了下去,对着李万年连连叩首。 “我等愿为侯爷效死!” 他们是真的服了,彻彻底底地服了。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拿出的东西,一次又一次地颠覆了他们一生的认知。 在他们眼中,李万年已经不再是一个凡俗的诸侯,而是一个让他们的技艺能够更上一个台阶的恩人啊。 李万年连忙上前,亲自将三人扶起。 “三位先生快快请起,这可折煞我了。”他诚恳地说道,“我是在请先生,不是在招揽下属,以后不必行此大礼。” 他看着三人因为激动而通红的脸,继续说道: “图纸和方法,我都已经提供了。现在,问题从‘能不能造’,变成了‘该如何造’。” “这艘船的建造,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工程,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估量。”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完美的地方,来作为我们的大本营。” 赵志平立刻点头道: “侯爷说的是!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地方,来建造船坞、工坊、仓库和兵营。这个地方,必须满足几个条件。” 他伸出手指,一一道来: “第一,必须是深水良港,能容纳这艘巨船下水和停泊。” “第二,必须有足够开阔的腹地,方便运输和储存大量的木材和物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地形必须隐蔽,易守难攻,能够抵御来自海上和陆地的威胁。” 李万年点了点头:“先生所言,与我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他看着眼前这三位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老人,他们眼中的光,比在场任何一个年轻小伙子都要炽热。 那是穷尽一生追求一门技艺,却在暮年之时,猛然发现前方还有一片崭新天地的狂喜。 李万年继续道:“所以……若是诸位觉得时间不赶,我想与三位于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东莱郡。” “赶?怎么会赶!” 话音未落,年纪最大的赵志平第一个就跳了起来,那动作利索得哪像个花甲老人,倒像个准备去抢糖吃的半大小子。 他急不可耐地搓着手,胡子都跟着一翘一翘的。 “侯爷!不瞒您说,现在老朽我心里就跟有几万只蚂蚁在爬一样!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东莱郡去!” 他一把拉住旁边的胖子孙有成,急吼吼地道:“老孙,你别愣着啊!这可是造神船!神船!你那身肥膘还能不能动弹了?” 孙有成被他晃得一阵肉颤,却半点不恼,反而嘿嘿直乐,脸上的肥肉都挤成了一朵菊花。 “动得了!怎么动不了!侯爷,您别听老赵瞎说,我这身板,别说走到东莱郡,就是让我游过去,都没问题!” 说着,他还挺了挺那硕大的肚子,以示自己身子骨硬朗。 一直沉默寡言的姜海,此刻也难得地开了口,声音虽然依旧平淡,但语速却快了几分。 “侯爷,我等三人,一辈子都在跟木头打交道。以前总觉得,自己这点手艺已经到了头,剩下的日子,不过是等死罢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些湿润。 “今日见了侯爷的图纸和总纲,方知天外有天,学海无涯。我等……想在入土之前,亲手把这艘神船造出来,看它入海,看它乘风破浪!” “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啊!” 赵志平和孙有成也跟着重重点头,三个老匠人,此刻竟有些同仇敌忾的悲壮。 “那好,我先给诸位安排个歇息的地方,三位大师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休息,待到明日一早,咱们出发。” 一旁的周胜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直犯嘀咕。 不就是造个船吗?怎么搞得跟要上战场一样? 他哪里懂得,对于这些将毕生心血都倾注于一门手艺的大师而言,这艘船,便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此生最高的追求。 李万年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笑着摆了摆手。 “三位先生言重了。” “既然如此,那便说定了。我先给诸位安排个歇脚的地方,三位先生好好休息一晚,养足精神。” “待到明日一早,咱们出发!” “好!”三人异口同声,声如洪钟。 那股子冲天的干劲,让旁边的周胜都忍不住挺直了腰杆。 第147章 宋家 第147章 宋家 次日清晨,天还未完全亮透,刺史府的马车便已备好。 李万年一身劲装,精神饱满,慕容嫣然则紧随其后,不过却是那副能融入人群的普通妇人打扮。 周胜早已在门外等候,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他身后,赵志平、孙有成、姜海三位老匠人也换上了干净的布衣。 虽然面容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比昨夜更加明亮。 “侯爷,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周胜躬身道。 李万年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三位老人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三位先生昨夜休息得可好?” “好!好得很!” 胖胖的孙有成抢着回答,声音洪亮, “老朽昨晚做梦都在造船!这辈子都没睡得这么踏实过!” 赵志平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能不能着调点。 随即也对着李万年拱了拱手,神情郑重: “让侯爷见笑了。” “我等三人,昨夜凑在一起,将那图纸和总纲研究了半宿,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佩服。” “现在一想到要去东莱郡亲眼看看建船坞的地方,心里就跟揣了个火炉似的,浑身都是劲!” “是啊侯爷,” 一向沉默的姜海也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激动, “我等恨不得现在就到东莱郡,看看那里的山,那里的水,看看哪里才配得上做这神船的诞生地!” 李万年哈哈一笑:“好!既然三位先生如此急不可耐,那我们便不多耽搁了。” “周胜,上车,出发!” “是!” 一行人分乘几辆马车,在百名北营锐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地驶出了沧州城。 李万年并没有跟慕容嫣然同乘一辆马车,而是与三位老匠人同乘一车。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软垫,中间的小几上,那卷《福船总图》和那本《海船制造总纲》被摊开着。 三位老匠人完全没有了昨日初见时的拘谨和警惕,他们正围着《福船总图》和《海船制造总纲》,激烈地讨论着。 “大哥,你看这里,关于船体肋骨的加密设计。” “书中说可以极大增强船身的横向抗压能力。” “这要是用在咱们的福船上,别说是寻常风浪,就是遇上海上风暴,怕是也能硬抗过去!” 孙有成指着书页,激动地说道。 赵志平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想法是好,但这需要的木材数量和加工精度,都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咱们的人手和工具,必须得跟上才行。” “工具书里不是画了吗?” 姜海指着另一页, “这种水力驱动的带锯,只要能造出来,加工木材的效率能比现在的人工快上十倍不止!” “还有这个龙门吊,简直是为吊装巨木量身定做的!” “……” …… 一路上,车厢里几乎没有片刻的安静。 三位老匠人就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围着图纸和总纲,不停地讨论着,争辩着,时而惊叹,时而沉思。 李万年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会根据书中的内容,提出一两个问题,或是解释一些他们暂时无法理解的原理。 他的每一句话,都直指核心,每一个解释,都清晰透彻,仿佛他不是一个门外汉,而是一位比他们浸淫此道更深的宗师。 这让三位老匠人越发敬畏。 “侯爷,恕老朽多嘴,” 赵志平终于忍不住问道, “您……您对造船之术,为何会如此精通?” “这总纲里的许多东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您却能信手拈来,解释得明明白白。” 李万年笑了笑,自然是不可能说这东西被光合作用出来后,他的脑子也留有一份,属于是醍醐灌顶,都不需要再看,自然就显得精通。 嘴上只是道:“我这人记忆力比较好,早已经将这其中的内容全都印在脑子里了,自然就显得懂得多了一点。” “但实际上不过是纸上谈兵,浅显的很,若是实际操作,我却是没有三位这般技术的。” 听到这话,三人都颇为惊讶、 “都……都已经记下了?” “嘶~这般记忆力,这哪里是比较好啊,简直是好的没边了啊,真是让我等羡慕啊。” …… 周胜在另一辆马车里,听着隔壁车厢里不时传来的激烈讨论和惊叹声,心中对李万年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他是真没想到,侯爷竟然这么的懂! 真是厉害啊。 何时,自己也能如此博学? 他虽性子懒散了些,但这些年读的书真不算少,只是感觉跟李侯爷比起来,就显得太过贫瘠了。 车队行进了四日,终于抵达了东莱郡。 东莱郡太守,也就是周胜的父亲周康,早已接到消息,带着一众官吏在城门外迎接。 看到李万年亲自前来,周康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一番客套的寒暄之后,李万年开门见山: “周太守,客套话便不多说了。” “我此次前来,是为了造船之事。还请即刻带我们去官营造船厂看一看。” “是,是!侯爷请!”周康不敢怠慢,连忙在前方引路。 东莱郡的官营造船厂,也曾是一处有过辉煌经历的造船基地,但那已是二十三年前的旧事了。 当李万年一行人抵达时,看到的,是一片破败萧条的景象。 巨大的船坞已经坍塌了一半,里面积满了淤泥和杂草。 原本用来吊装巨木的木架,早已腐朽不堪,被海风侵蚀得不成样子。 仓库的屋顶破了几个大洞,四处漏风。 整个造船厂,除了几个看门的老卒,再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周胜看着这副景象,脸上有些挂不住: “侯爷,这……这船厂已经停摆了有二十三年了,所以……” 李万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那三位老匠人。 赵志平只是扫了一眼,些许回忆涌上心头,但很快便摇了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孙有成更是直接“呸”了一声,嫌弃地说道: “这地方如今已经不配叫造船厂了。” “木料腐朽,地基下沉,连这港口的水深都不够!” “别说造神船了,就是造个小渔船,都得担心它会不会被淤泥给陷住!” 姜海走上前,用脚踩了踩船坞边的土地,又抓起一把泥土闻了闻,最后得出结论: “土质疏松,含盐量太高,根本无法承载大型船坞的重量。” “这个地方,已经废了。” 三位大师一人一句,便给这个曾经辉煌的官营造船厂判了死刑。 周康在一旁听得满头大汗,他本还想着,是不是可以在这旧厂的基础上修修补补。 现在看来,是完全没可能了。 “那……那可如何是好?”周康焦急地问。 李万年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毕竟手底下的锦衣卫不是吃素的,只不过既然到东莱郡一趟,自然是要实地看看的。 李万年看向一旁的三位老匠人,问道: “既然此地不行,那依三位先生之见,这东莱郡沿海,可有适合建造我们新船厂的地方?” 赵志平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羊皮地图,在众人面前展开。 这是一幅极其详尽的东莱郡海岸线地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了各处的水文、地势和风向。 “侯爷请看。” 赵志平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东侧一个不起眼的海湾上, “整个东莱郡,若说还有一个地方能配得上那艘神船,便只有此处了。” 周胜和周康都凑了过去,当他们看清那个地名时,脸色却都变了。 第147章 宋家(2/4) 第147章 宋家(2/4) “黑石湾?”周胜失声道,“赵师傅,您怎么会选在这里?那里……那里可是有名的险地啊!” “险地?” 听到周胜的话,李万年眉头微挑,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名为“黑石湾”的地方。 周康也是一脸的为难,他对着李万年拱手道: “侯爷,胜儿所言不虚。” “这黑石湾,地处偏僻,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水道与外海相连。” “更重要的是,那里的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几乎没有平地。” “沿岸的百姓都称其为‘鬼见愁’,平日里连渔船都不愿意靠近。” “没错,” 周胜点头,急忙补充道, “不止如此!通往黑石湾的陆路,只有一条崎岖难行的山路,大型车马根本无法通行。” “我们就算要在那里建船厂,光是把木料和物资运进去,都是个天大的难题!”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将黑石湾的缺点说了个遍,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这个地方,根本不适合。 然而,听完他们的话,赵志平却冷笑一声,脸上带着一丝属于顶尖匠人的傲气。 “周太守,周公子,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指着地图,声音铿锵有力, “你们说的这些,确实是黑石湾的缺点,但在老朽看来,这恰恰是它最大的优点!” “哦?”李万年来了兴趣,“先生此话怎讲?” 赵志平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仿佛不是在看一幅地图,而是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侯爷请看!” “其一,三面环山,这在你们看来是闭塞,在我看来,却是天然的屏障!” “它能完美地阻挡冬季从北方吹来的凛冽寒风,为船坞提供一个稳定无风的建造环境。这是何等难得?” 他顿了顿,手指又指向那条狭窄的水道: “其二,这唯一的出海口,看似狭窄,却是易守难攻的天然要塞!只要我们在这里修建一座水寨,便能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无论是海盗还是敌军,都休想轻易闯入。” “我们的船厂,将是整个大晏最安全的地方!” 孙有成在一旁嘿嘿笑着补充: “还有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和老赵年轻时,曾随船去过那里一次。” “那里的水,深不见底!岸边就是陡峭的悬崖,根本没有所谓的浅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的神船造好之后,可以直接从船坞下水,而不用担心搁浅!这简直是为巨船量身定做的完美港湾!” 姜海最后总结道: “至于陆路难行,那更不是问题。” “我们可以沿着山势,修建栈道。” “甚至,我们可以利用水力,制造出总纲里提到的那种……那种‘轨道车’,用来运输重物。” “办法,总比困难多!” 三位老匠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周家父子眼中的绝地,描绘成了一块风水宝地。 他们的每一句话,都基于专业的知识、实地的考察和长远的考量,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力量。 周康和周胜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一个地方的优劣,竟然还能从这个角度去解读。 “说得好。” 李万年赞许地点了点头, “纸上谈兵终觉浅,此事还需实地去看一看。” “周太守,明日一早,你便安排船只,我们亲自去黑石湾走一趟。” “是,侯爷!”周康立刻应下。 他现在对这几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已经不敢有丝毫的小觑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支小小的船队便从东莱郡的港口出发,朝着黑石湾的方向驶去。 李万年、三位老匠人以及周家父子同乘一艘船。 随着船只离港口越来越远,海上的风浪也渐渐大了起来。 周康有些晕船,脸色发白,周胜也感觉不太舒服。 反观那三位老匠人,却像是回到了家一样,精神矍铄。 赵志平站在船头,迎着海风,眯着眼睛观察着远方的海鸟。 孙有成则靠在船舷上,跟船老大聊着附近海域的渔汛。 姜海则拿着一根鱼线,悠闲地钓起了鱼。 李万年站在他们身边,感受着海风的吹拂,心中也是一片开阔。 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没有错。 海洋,将是他未来的舞台。而这些匠人,便是他征服海洋的基石。 船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黑色山脉。 船老大指着前方道:“侯爷,各位师傅,前面就是黑石湾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两座巨大的黑色山崖,如同一对巨兽的獠牙,扼守着一道狭窄的水口。船只从中间穿过,仿佛进入了一条幽深的峡谷。 阳光被高耸的山崖遮蔽,周围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海风也像是被挡在了外面,水面变得异常平静。 穿过狭长的水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如同湖泊般的海湾,出现在众人眼前。 海湾三面都是陡峭的黑色山崖,山上植被稀疏,只有一些顽强的松树从石缝中钻出。 湾内的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一眼望不到底。 整个海湾,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偶尔几声海鸟的鸣叫,回荡在山谷之间。 “好!好地方啊!” 赵志平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指着四周,声音都在颤抖: “侯爷,您看!这里简直就是神仙为我们选好的地方!” “东面山势最高,可以挡住最强的季风!” “西面山势稍缓,可以用来开采石料!南面那片山坡,虽然陡峭,但只要修整一下,就能建造无数的工坊和房舍!” 孙有成跑到船舷边,让人用绳子绑了块石头扔下水,测量水深。 半晌,他一脸震惊地收回绳子:“天呐!离岸边还有十几丈,水深就已经超过二十丈了!这……这简直是个天然的深水船坞!” 姜海则在闭目感受着什么,许久,他才睁开眼,笃定地说道:“这里的风向很稳定,几乎没有乱流。非常适合巨船的试航和停泊。” 看着三位老匠人狂热的模样,李万年心中也已有了决断。 他转头看向周康,问道:“周太守,这黑石湾一带,可有主家?” 周康愣了一下,连忙回答: “回侯爷,黑石湾方圆三十里,都属于无人管辖的荒山。” “不过……这片地,名义上,是属于东莱郡最大的士绅家族,宋家的。” “宋家?”李万年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氏。 周胜在一旁小声解释道: “侯爷,就是一个靠着海运和私盐起家,如今富得流油的本地豪族。” “家主宋之问,为人极其贪婪,而且……而且据说他与之前的燕王,以及附近的海盗,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 李万年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着这片完美的造船之地,又想到了那个所谓的宋家。 感觉像是一头送入嘴边的肥肉。 不过,倒也不必立即宰杀,先亲自试探一下这宋家的具体成色。 …… 东莱郡郡守府,后堂。 周康挥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为李万年沏上一壶热茶,脸上带着几分谄媚的恭敬。 “侯爷,您看这黑石湾之事……” 李万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周太守,你觉得此事当如何处理?” 周康闻言,腰弯得更低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侯爷,这宋家在东莱郡盘踞百年,根深蒂固,族人众多,又与沿海大小势力多有勾结,实在……” “实在是不好对付啊。” “不好对付?” 李万年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让周康的心猛地一颤, “你的意思是,我李万年的刀,不够利?” 第147章 宋家(3/4) 第147章 宋家(3/4) “不不不!下官绝无此意!” 周康吓得冷汗都冒出来了,连忙摆手, “下官是说,这宋之问为人狡诈,明面上肯定不敢与侯爷您作对,但暗地里使些绊子,却是防不胜防。” “依下官之见,不如先礼后兵。” “毕竟,侯爷您要的是地,不是他宋家的人头。” “父亲说的是。” 一旁的周胜也开口了,他对着李万年躬身道, “侯爷,那宋之问就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只要价钱给得足,他没有不卖的道理。” “属下这就去他府上,递上拜帖,探探他的口风。”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去吧。记住,你是代表我去的,腰杆要挺直。” 他又看向周康:“周太守,你儿子去替我办事,他的安全,你这个做父亲的,总该上点心吧?” 周康立刻会意,胸脯拍得邦邦响。 “侯爷放心!下官这就调集府中所有护卫,再点三百郡兵,将宋府围个水泄不通!” “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李万年摆了摆手。 “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我的人,会跟着他。” 他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嫣然。 慕容嫣然微微颔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周康看得眼皮直跳,心中对李万年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宋府,朱门高墙,气派非凡。 周胜递上拜帖后,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被一个管家慢悠悠地领了进去。 穿过几重庭院,最终在一处临湖的水榭中,见到了宋家的家主,宋之问。 宋之问约莫五十多岁年纪,身材微胖,穿着一身锦缎长袍,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富家翁。 “哎呀,这不是周公子吗?真是稀客,稀客啊!” 宋之问热情地迎了上来,拉着周胜的手,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好友。 “快请坐,快请坐!来人,上最好的雨前龙井!” 周胜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拱了拱手道: “宋家主客气了。晚辈今日前来,是奉了关内侯,李侯爷之命。” “李侯爷?” 宋之问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侯爷驾临东莱,是我东莱郡天大的福分!” “老夫本该早早前去拜见的,只是近日偶感风寒,行动不便,还望周公子代为转达歉意。” 周胜心中冷笑,这老狐狸,装得还真像。 他也不绕圈子,直接说道: “侯爷此次前来,是看中了城东的黑石湾,想从宋家主手中,将那片地买下来。” 宋之问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周公子啊,你有所不知。这黑石湾,虽是片荒地,但却是我宋家的祖产啊。” “当年我太爷爷,就是从那里驾着一艘小渔船出海,才创下了我宋家今日的基业。” “那地方,对我宋家来说,意义非凡。这……这怎么能卖呢?” 周胜道:“宋家主,侯爷说了,价钱好商量。” “唉,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啊。” 宋之问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是祖宗留下来的念想!再说了,此事体大,也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总得跟族里的长老们商议商议吧?” 周胜盯着他:“那宋家主的意思是?” 宋之问搓了搓手,满脸堆笑: “周公子,您看这样行不行?” “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说服族中长老,到时候,再给侯爷一个满意的答复,如何?” 周胜站起身来。 “好,那就三天。” “希望三天后,宋家主能给我一个好消息。” 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周胜离去的背影,宋之问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 一个身穿黑衣的青年从水榭后方走了出来,正是他的独子,宋濂。 “父亲,这李万年欺人太甚!真以为拿下了燕王,这燕地就是他家的了?张口就要我们的祖地!” 宋濂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愤怒。 宋之问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将那杯名贵的雨前龙井一饮而尽。 “一个北境边关来的泥腿子,侥幸得势,便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想要黑石湾?呵,胃口倒是不小。” 宋濂问道: “父亲,我们真的要把地卖给他?” “那地方虽然荒僻,但却是我们与‘黑鲨’他们接头的要地,绝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卖?我宋家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开价了?” “真让他建成了船厂,训练成了海兵、水兵,那我宋家在海上的生意还做不做了?那我宋家在海上的根基,还要不要了?” 宋之问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答应给他三天时间,不过是缓兵之计。”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冷冷地说道:“他不是想要地吗?那就让他有命拿,没命用!” 宋濂精神一振:“父亲的意思是?” “你去,立刻派人出海,给黑鲨王送信。” 宋之问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森然的杀气。 “就说,东莱郡来了一头不懂规矩的肥羊,身上带着的油水,足够他们吃上三年。” “三年?”宋濂有些不解道,“真要拿下李万年,何止够黑鲨王吃上三年啊。” “废话。”宋之问冷哼一声,“自然不可能把李万年的实际身份说出啊,不然黑鲨王还有这个胆子?” 宋濂躬身道:“还是父亲想的周到,不过,如今东莱有李万年将近一万的兵马,就算黑鲨王上岸,也很难摆平啊。” “自然不会让黑鲨王上岸,我届时,会带着李万年下海,去一趟黑石湾,再进行一番探查。” “那时,便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务必要将那姓李的,和他麾下的所与人,连人带船,全都给我沉到黑石湾的海底里去!” 宋濂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孩儿明白!” 他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问:“父亲,那李万年毕竟是如今整个沧州实际的主人,还手握重兵。我们这么做,万一……” “万一什么?”宋之问不屑地打断他,“万一他手下的人带兵来打我们?” “别搞笑了,如今天下大乱,各地军阀混起,李万年真要死了,他手底下的人只会争权夺利。” “届时,哪怕真有人要铲除我们,得个名正言顺,好继承李万年的势力,咱们又不是守不住。” “再退一万步说,陆地守不住,那就海上。” “但李万年要是把海军给成立起来了,那咱们连海上的退路都没有了。” “更何况,如今李万年兵力被分,正是最好动手的时候。” “以后要是想动手,连这点机会都没有了。” “父亲高见,孩儿这就去做。” 宋濂说完,便朝外走去。 宋之问站起身,走到水榭边,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要跟我斗,还嫩了点!” 郡守府。 周胜将与宋之问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李万年。 “侯爷,我看那老狐狸根本没有卖地的意思,拖延三天,肯定是在想什么鬼主意!”周胜气愤地说道。 李万年却显得很平静。 “意料之中。一个靠着私盐和海盗生意起家的家族,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自己的命脉。” 这时,慕容嫣然的身影再次出现。 第147章 宋家(4/4) 第147章 宋家(4/4) “侯爷,都查清楚了。” 她的声音清冷。 “宋之问的儿子宋濂,在周胜离开后不久,便派了一艘快船出海,方向是东南方的黑鲨岛。” “黑鲨岛是附近最大的一股海盗‘黑鲨帮’的老巢,首领黑鲨王,与宋家暗中往来已有十几年。” 李万年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这么快就忍不住,要请帮手了?” “看来,这位宋家主,对我李某人的手段,还不太了解啊。”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慕容嫣然,你亲自去一趟黑石湾,把赵志平三位先生接回来,勘探之事,暂缓。” “是。” “周胜。” “属下在!” “你父亲手下,可有熟悉水性的将士和可用的船只?” 周胜一愣,随即答道:“有!东莱郡有一千水师,只是多年未经战事,有些懈怠。” “战船也有十几艘,不过都是些巡哨用的小船。” 李万年嘴角微扬。 “足够了。” 第148章 将计就计! 第148章 将计就计! “周太守,有劳你带着我们去见一下这一千水师。”李万年开口说道。 周康听到李万年这么说,自然不敢有任何拒绝,连忙躬身应下:“是,侯爷!下官这就带您过去。” 他心里有些打鼓,东莱郡的水师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那根本就不是兵,而是一群拿着朝廷俸禄混日子的地痞无赖。 但侯爷的命令,他不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位于港口一侧的水师营地。 还没走近,一股混杂着酒气、汗臭和海腥味的气味就扑面而来,让李二牛和王青山等人眉头紧皱。 营地门口,两个本该站岗的士兵,一个靠着墙根打盹,另一个则蹲在地上,正兴致勃勃地逗弄着一只野狗。 对李万年这一行人的到来毫无察觉。 周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快步上前,对着那士兵的屁股就是一脚。 “混账东西!没看到侯爷来了吗?!” 那士兵被踹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到周胜,刚想骂骂咧咧。 可当他的目光扫到周胜身后,穿着太守官服的周康,以及那一身戎装、气势不凡的李万年和王青山等人时,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小……小的拜见……拜见各位大人!”他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囫囵了。 另一个打盹的也被惊醒,看到这阵仗,同样吓得腿肚子发软,跟着跪了下来。 李万年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扫过整个营地。 只见营地内一片狼藉,随处可见丢弃的酒坛和骨头,营房的门窗破破烂烂,几件晾晒的衣服也是污秽不堪。 校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鸡在悠闲地刨食。 这哪里是军营,简直比难民营还要脏乱。 “这就是东莱郡的水师?”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周康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躬着身子,声音都在发颤: “侯爷……这……这水师多年未经战事,所以……所以有些军备废弛……” “军备废弛?” 李二牛的大嗓门响了起来,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指着那两个跪地的士兵骂道, “这他娘的叫军备废弛?我看就是一群废物垃圾!连站岗都不会,还能打仗?” 王青山也是一脸的怒容,他沉声问道:“你们的都尉呢?主官何在?” 那名被踹的士兵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回将军,都尉大人他……他有半个月没来营里了。” “半个月?!”李二牛的音量又高了八度,“那他去哪了?!” “听……听说是在城里的快活楼……” “槽他娘的!” 李二牛气得一脚将旁边一个破水缸踹得粉碎, “拿着朝廷的军饷,不去操练,竟然跑去逛窑子!这他娘的也配当都尉?” 周康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李二牛和王青山稍安勿躁。 他迈步向营地深处走去,周康等人连忙跟上。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不堪入目。 三三两两的士兵聚在一起赌钱,喧哗吵闹声不绝于耳。 还有的干脆躺在营房门口的草堆上呼呼大睡,口水流了一地。 看到这一幕,李二牛和王青山气得拳头都捏紧了。 若不是李万年在这里,他们恐怕早就动手,对这群糜烂的垃圾狠狠清理整顿了。 就在这时,一阵“嘿!哈!”的呼喝声,夹杂着沉重的破风声,从一处偏僻的营房后传来。 这突兀的声音,在这片懒散颓废的军营中,显得格格不入。 李万年脚步一顿,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绕过营房,只见一片小小的空地上,一个身材精壮的汉子,正赤着上身,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铁刀。 他大概三十多岁年纪,一脸的胡子拉碴,相貌平平,但那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却如同铁水浇筑一般,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刀法并不精妙,甚至有些朴拙,就是最基础的劈、砍、撩、刺。 但每一刀都势大力沉,虎虎生风,带起的劲风吹得地上的尘土四散飞扬。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浸湿了他身前的土地。 但他却仿佛不知疲倦,眼神专注而坚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枯燥的动作。 这一幕,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李万年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李二牛和王青山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和欣赏的神情。 他们都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这个汉子的武艺,绝对不弱。 一套刀法练完,那汉子收刀而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浑身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正准备拿起旁边的水囊喝水,一抬头,才发现不远处站了一群人。 当他看到为首的李万年和其身后的周康等人时,明显愣了一下。 他虽然不认识李万年,也不认识周康父子,但周康身上的那身太守官服他却是认识的。 能让一位郡守都毕恭毕敬跟在身后的人,身份自然是尊贵无比。 他不敢怠慢,连忙放下铁刀,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 “小的见过各位大人!” 李万年走上前,亲自将他扶起,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汉子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答道:“回大人,小的叫林默。” “你是这水师的兵?” “是。” 李万年的目光落在他那柄厚重的铁刀上,又看了看他布满老茧的双手,问道: “此地军纪涣散,人人懈怠,为何你一人在此坚持习武锻炼?” 听到这个问题,林默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挠了挠头,似乎在组织语言。 “回大人,小的也没想那么多。”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沉稳起来: “虽然朝廷禁海,且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海盗上岸劫掠了,可小的觉得,总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海盗的仁慈上吧。” “我每天练练,既是为了我自己考虑,万一哪天真有大敌当前,不至于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死得窝囊。” “也是为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自嘲: “也是为了对得起朝廷发的这份军饷……虽然,每个月都被克扣了一半。” 这话一出,周康的脸又白了几分。 他是真不知道还有军饷被克扣的事。 不过,虽然他不知道,也没有参与其中,但若是侯爷真怪罪下来,他这个太守,也难辞其咎。 李万年却没有管周康如何,只是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 他继续问道:“你现在是什么官职?” 林默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大人,小的是一名伍长。” “伍长?” 这次开口的是李二牛,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这身手,竟然只是一个区区伍长?” 王青山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以林默刚才展露出的实力,就算在他们北营军中,当个百夫长也绰绰有余。 若是有些不错的功劳,都尉、校尉也未尝不可。 可在这滩烂泥里,竟然只是个管着四个人的伍长? “这实力,就算是许多将领,都未必能达到啊。”王青山忍不住低声说道。 李万年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问林默:“当兵多久了?” 林默想了想,回答道:“六年零三个月了。” “什么时候升的伍长?” “回大人,六年前。刚入伍没多久,在一次剿匪中,侥幸立了个小功,就升了。” 六年前升的伍长,六年过去了,还是伍长。 李万年心中已经有数了。 这是一个有能力,却因为不懂钻营,或是得罪了上官,而被死死压制住的人才。 他看着林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是让你管理这一千人,并且对他们进行整顿训练,你可会?” 第148章 将计就计!(2/6) 第148章 将计就计!(2/6) 林默听到李万年这个问题,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为常年训练而显得格外有神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让他管理一千人?还对他们进行整顿训练? 他只是一个伍长,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连军饷都拿不全的小人物。 平日里,连百夫长都懒得多看他一眼,这位看起来尊贵无比的大人物,竟然要将整个水师交给他? 这是在……开玩笑吗? 他看着李万年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却看不到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眼神里,只有认真和审视。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瞬间从他的心底涌起,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 多少个日夜,他看着这支军队从一支还算有战力的队伍,一步步腐朽、堕落成现在的模样,心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多少次,他在梦里指挥着千军万马,驰骋疆场,保家卫国。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在这个烂泥潭里,当一辈子伍长,直到老死或者战死。 可现在,一个天大的机会,就这么突如其来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李万年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淡淡地问道,“做不到?” “不!” 林默几乎是吼出了这个字。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这一次,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决断。 “回大人!小的能!” “只要大人信得过小的,小的愿立下军令状!三个月,不!一个月!一个月之内,必定将这支队伍,练出个人样来!” “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这个回答,他很满意。 他转过身,看向旁边早已呆若木鸡的太守周康。 “周太守。” “下……下官在!”周康被李万年这雷厉风行的操作惊得回不过神来,连忙应道。 李万年指着跪在地上的林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令道: “从现在起,免去原水师都尉的一切职务,擢升林默为东莱郡水师都尉,总管这一千水师。” “是……是!下官遵命!”李侯爷亲自发话,周康哪里敢有异议,连忙躬身领命。 李万年又看向王青山和李二牛。 “你们两个,配合周太守,立刻去统计所有水师士兵被克扣的军饷,查清楚具体数额,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统计好后,从郡守府的府库里出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欠他们的钱,全都补发到位!” 王青山和李二牛精神一振,大声应道:“是!侯爷!” 他们知道,这些士兵虽然烂,但只要给足了钱,再配上一个有本事的将领,未必不能练出来。 李万年做完这些安排,又对着身后一名不起眼的锦衣卫低声吩咐道:“慕容烈。” “属下在。”那名锦衣卫千户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步。 “你去查查那个原来的都尉,看看他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贪了多少钱,背后又和什么人有牵扯。”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有任何发现,立刻向我汇报。” “遵命!”慕容烈转身离开。 做完这一切,李万年才重新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林默。 林默此刻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都尉? 自己这就成了一千水师的都尉? 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起来吧,林都尉。”李万年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谢……谢侯爷!”林默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身体还有些摇晃。 他看着李万年,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感激。 知遇之恩,无以为报! “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 李万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你是我李万年任命的都尉。你的背后,站着的是我,是整个北营。” “我会再从我那一万名北营兵中,调拨五百名不晕船、会水性的北营精锐过来,归你指挥。” “武器、铠甲、食物,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我北营精锐的待遇来供给。” “我只有一个要求。” 李万年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我需要你在这三天之内,把水师原本的人,以及我给你的人,尽最大可能训练成一支能在水上打仗的兵!” “三日后,我有大用。” “你,能做到吗?” 听到这番话,林默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对着李万年,磕了一个响亮的头。 “侯爷知遇之恩,林默万死不辞!” “请侯爷放心!三天之内,林默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破败的军营。 那些原本在赌钱、在睡觉的士兵们,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探头探脑地望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苦练的“傻子”林默,正跪在一位大人物面前,而郡守大人则像个下人一样侍立一旁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命运,以及整个东莱郡水师的命运,将从这一刻起,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而他们更不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东莱郡外的海面上,悄然酝酿。 黑鲨岛。 这是一座位于东莱郡东南方向百里之外的孤岛。 岛上怪石嶙峋,植被稀疏,因其主峰形状酷似一头跃出海面的鲨鱼而得名。 这里,便是东莱郡附近海域最大的一股海盗,“黑鲨帮”的老巢。 岛屿中央的一处山洞内,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洞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山洞被开凿得极为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四周摆放着各种从商船上劫掠来的奇珍异宝。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 他赤着上身,露出满是伤疤和刺青的胸膛,手中端着一个巨大的酒碗,正仰头痛饮。 他,便是黑鲨帮的首领,人称“黑鲨王”的王霸。 “哈哈哈!痛快!” 一碗烈酒下肚,王霸抹了抹嘴角的酒渍,发出一声满足的咆哮。 在他下首,一个面色阴柔的青年,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斟酒。 这青年,正是宋之问的独子,宋濂。 “王大王,我父亲让我给您带了些不成敬意的小玩意。” 宋濂一边斟酒,一边陪着笑脸说道。 他身后,几个宋家的家丁抬着几个沉重的木箱走了上来。 王霸瞥了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爹那个老狐狸,又有什么事求我?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老子喝酒!” 宋濂也不恼,他拍了拍手,家丁们立刻将箱子打开。 霎时间,洞内珠光宝气,金光闪闪。 满满三大箱的金银珠宝,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出令人迷醉的光芒。 洞内原本喧闹的海盗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三箱财宝,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吞咽声。 王霸的眼睛也亮了,他放下酒碗,站起身,走到箱子前,随手抓起一把金元宝,在手里掂了掂。 “哼,你爹这次倒是下了血本。”王霸的语气缓和了不少,“说吧,又想让老子替你们杀谁?” 宋濂见状,心中一定,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 “王大王快人快语,那小侄也就不绕弯子了。” “这次,不是简单的杀人。” “哦?”王霸来了兴趣,“不是简单的杀人,那是要干什么?” 宋濂压低了声音,凑到王霸耳边:“是请王大王,帮我们劫一艘船。” “劫船?”王霸嗤笑一声,“这种小事,也值得你爹送来这么多金银?” 第148章 将计就计!(3/6) 第148章 将计就计!(3/6) “王大王有所不知,”宋濂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这艘船上,可不是普通的货物。” “船上,有一头不懂规矩的肥羊。” “这头肥羊,背后牵扯到的油水,足够您黑鲨帮,吃上三年!” “若是您此次出手成功,我宋家只要两成,剩下的,全给您。” “三年?”王霸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盯着宋濂,“你没跟老子开玩笑?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油水?” 宋濂神秘一笑: “具体是谁,我父亲不让我多说,这其中牵扯到了一些商业利益。” “您只需要知道,这头肥羊,是外地来的,在东莱郡人生地不熟,而且狂妄自大,以为我们东莱郡没人了。” 宋濂说完,王霸沉默了,他在海上混了半辈子,自然不是傻子。 送这么多钱,只为劫一艘船,船上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但正如宋濂所说,这油水,实在是太诱人了。 “什么时候动手?在什么地方?”王霸沉声问道。 宋濂见他动心,心中大喜,连忙说道: “三天后,在黑石湾。” “届时,我父亲会亲自将那头肥羊引到海上。” “你们只需要在黑石湾外埋伏好,等我们的信号,便可一拥而上。” “黑石湾?”王霸眉头一皱,“那里地势险要,易进难出,是个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正是!” 宋濂的笑容越发狰狞, “务必要将那为首的,和他麾下的所有人,连人带船,全都给我沉到黑石湾的海底里去!” “好!”王霸一拍大腿,巨大的声响在山洞中回荡,“这活,老子接了!” 他看着宋濂,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不过,事成后莫要食言,若是不如你所说的那般肥,或者分给我的少了,那就算是我能答应,我手底下的兄弟们,也不能答应。!” “那是当然!”宋濂连忙点头,“咱们都合作了这么多年了,哪能因为一时的利益,就跟大王您闹翻啊,那不是鼠目寸光吗?!” …… 东莱郡水师大营。 不过三天时间,这里已经焕然一新。 营地内的垃圾被清扫一空,破损的门窗都已修好。 校场上,一千五百名士兵,正排列着整齐的队列,在烈日下站着军姿。 其中一千人,是原来的水师士兵。 他们虽然站得歪歪扭扭,脸上也写满了不情愿,但却没人敢交头接耳,更没人敢随意乱动。 因为在他们面前的木桩上,正绑着一个人,正是那位在快活楼里被抓回来的前任都尉。 他被扒光了上衣,身上布满了鞭痕,奄奄一息。 而在队列的最前方,是五百名身穿北营制式铠甲的精锐士兵。 他们如同标枪一般,站得笔直,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让后面那些乌合之众心惊胆战。 林默手持一根牛皮鞭,腰杆挺得笔直,正在队列前来回巡视。 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前的朴拙,而是充满了属于将领的威严和冷厉。 李万年、王青山和李二牛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的景象,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侯爷,您这眼光,真是绝了!” 李二牛忍不住赞叹道, “这林默,天生就是个当将军的料!这才三天,就把这群懒骨头收拾得服服帖帖。” 王青山也点头道: “确实是个人才。” “他没有用太复杂的法子,就是最简单的军法和纪律。” “不听话的,就往死里打。再配上我们北营的五百精锐在前面做榜样,想不服都难。” 李万年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看着台下,那个目光坚毅,正在训话的林默,心中很清楚,自己捡到宝了。 这时,慕容嫣然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李万年身后。 “侯爷,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宋濂已经从黑鲨岛回来了。看样子,是谈妥了。” “哦?”李万年嘴角微扬,“这么说,鱼儿,已经准备咬钩了?” “是的。” 慕容嫣然点头, “而且,如侯爷所料,宋之问那个老狐狸,确实没安好心。” “他让宋濂提醒黑鲨王,多带精锐,似乎是想一网打尽。” “好,很好。”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他想一网打尽,我又何尝不是呢?” 他转过身,看向点将台下的林默,朗声喊道:“林默!” 林默听到喊声,立刻转身,对着点将台单膝跪地。 “末将在!” 李万年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校场。 “你的兵,练得如何了?” 林默的声音洪亮如钟:“回侯爷!不敢说能如何精锐,但绝对听令!” “好!”李万年点头,“你的第一个任务来了。” “明日,随我出海!” “你的对手,将是凶残的海盗。” “我问你,敢不敢战?” 林默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末将,愿为侯爷,死战!” 三日期限已到。 这日一早,宋家的管家便恭恭敬敬地将拜帖送到了郡守府。 不多时,宋之问便在一众家丁的簇拥下,春风满面地来到了郡守府的大堂。 他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酱紫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红光满面,看上去心情极好。 “哎呀,侯爷!” 一见到李万年,宋之问便远远地拱手,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仿佛见到了至亲好友。 “老夫来迟,还望侯爷恕罪,恕罪啊!”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神情淡然地看着他表演。 “宋家主客气了,请坐。” “谢侯爷!”宋之问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却只坐了半个屁股,一副谦卑恭敬的模样。 他搓了搓手,满脸喜色地说道:“侯爷,您交代的事情,老夫幸不辱命!” “哦?”李万年挑了挑眉,“这么说,宋家主已经说服了族中长老?” “那是自然!”宋之问一拍大腿,说得慷慨激昂,“老夫回去之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跟那帮老顽固们谈了整整两天两夜!” “老夫告诉他们,侯爷您是天命所归,是能带领我们燕地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大英雄!” “侯爷看中了黑石湾,那是我们宋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们不但不该要钱,还应该主动‘献’出来,以示我等对侯爷的拥戴之心!” 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自己真是个深明大义的忠臣。 一旁的周胜听得心里直撇嘴,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在心中暗骂这老狐狸脸皮真厚。 “所以,宋家主的意思是,这黑石湾,白送给我了?”李万年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献!是献给侯爷!” 宋之问连忙纠正道,随即又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只是……侯爷,族里那些长老虽然被我说服了,但他们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来听听。” “他们说,黑石湾毕竟是我宋家祖地,意义非凡。如今要献给侯爷,总得有个交接的仪式。” 宋之问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热情地提议道: “不如,就由老夫做东,邀请侯爷您,亲自乘船去一趟黑石湾。” “一来,咱们当着宋家列祖列宗的面,把这地契文书,正式交割给您。” “二来,也让老夫有机会,亲自为侯爷介绍一下那里的风水地貌,也好让侯爷心中有数。” “您看,如何?” 他说完,便一脸期待地看着李万年,那热切的眼神,仿佛真的只是想尽一份地主之谊。 大堂内一片安静。 周康和周胜父子俩都看着李万年,他们知道,这老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第148章 将计就计!(4/6) 第148章 将计就计!(4/6) 只要李万年点头,上了他的船,到了那片孤立无援的海上,就等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对方手上。 李万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认真地考虑宋之问的提议。 宋之问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李万年这个泥腿子疑心太重,不上自己的当。 就在他准备再加一把火的时候,李万年突然笑了。 “好。” 一个字,轻轻吐出,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跳。 “宋家主想得如此周到,本侯若是拒绝,岂不是不近人情了?” 李万年站起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那就这么定了。” “何时出发?” 宋之问闻言,心中狂喜! 成了!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侯爷果然爽快!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不如……就今日午时?” “老夫已经在港口备好了大船,船上酒水菜肴一应俱全,就等侯爷您大驾光临了!” “可以。”李万年点头答应,“午时,港口见。” “好!好!那老夫就先告退,回去准备了!” 宋之问大喜过望,他站起身,对着李万年深深一躬,然后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去。 看着宋之问那几乎要飘起来的背影,周胜终于忍不住了。 “侯爷!您怎可亲自去啊!”他急切地说道,“那宋之问狼子野心,海上又是他的地盘,此去必然凶险万分!” 周康也是一脸的忧色:“是啊侯爷,您虽勇武过人,但海中终究不比陆地啊,若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咱们沧州都危险了啊,还请侯爷三思!”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们觉得,他是猎人,我是猎物?” 周康连忙道:“自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侯爷身份尊贵,没必要亲自赴险。” 李万年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亲自赴险?他若真能拿下我,那我倒是得佩服他了。” 李万年站起身,看向门外。 “李二牛,王青山!” “末将在!”两人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传我命令!” 李万年的声音变得沉凝有力, “命王青山,率领三千兵马,在我们离开后,从陆路包围宋家府邸!” “记住,只围不攻!在我回来之前,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王青山眼神一凛,大声领命:“是!侯爷!” 李万年又看向李二牛。 “二牛。” “在。” “你,等到我们离开后,带上三千人马,去港口,将宋之问准备的所有船只,全部给我看管起来!” “除了我们的船只外,任何船只,任何人,都不得私自离港!” 李二牛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侯爷放心!俺保证把那港口围得跟铁桶一样!” “去吧。” 两人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李万年又叫来亲兵,对着他道: “传令给林默,让他带上他的人,上船。” “告诉他,他的第一次考验,来了。” “也是我们东莱郡的这一支水师,第一次亮剑的时候。” 李万年的临时宅邸内。 李万年换下常服,穿上了一套特制的软甲。 这软甲由上等的玄铁甲叶和坚韧的牛皮编织而成,轻便坚固,既不影响行动,又能提供极佳的防护。 慕容嫣然站在他身后,正细心地为他整理着衣领,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妩媚,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侯爷,真的要亲自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海上不比陆地,变数太多。您是万金之躯,何必以身犯险?” 李万年微笑道:“正是因为变数太多,我才必须亲自去。” “这支水师,是我们的第一支水师,这一战,是他们的第一战。主帅亲临,方能鼓舞士气。” “而且,”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不去,那条大鱼,又怎么会放心大胆地冒头呢?” 慕容嫣然沉默了,她知道李万年决定的事情,无人可以更改。 李万年转过身,看着她那紧张的模样,心中一暖。 他转过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你忘了,你家侯爷的勇武,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人。” 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慕容嫣然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李万年那张年轻俊朗的脸,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我等您回来。” …… 午时,东莱郡港口。 港口内,只停泊着一艘巨大的楼船。 这艘船装饰得极为华丽,船身雕梁画栋,甲板上铺着红色的地毯,桅杆上挂着彩色的绸缎。 看上去不像是一艘战船,倒像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华丽宫殿。 宋之问站在船头,身后跟着他的儿子宋濂和几十名精壮的家丁护院。 他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车驾,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父亲,一切都安排好了。” 宋濂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黑鲨王已经带着他手下最精锐的三千海盗,在黑石湾外的乱礁群里埋伏下了。” “只要我们的船一进入黑石湾,他就会立刻发动,堵死出口,来一个瓮中捉鳖!” 宋之问捻着胡须,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好,到时,我便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知道,得罪我宋家的下场!” “孩儿也期待的紧!”宋濂残忍一笑。 这时,李万年的车驾已经来到了码头。 车门打开,李万年一身劲装,龙行虎步地走了下来。 在他身后,跟着周胜,以及一百名同样身穿软甲、腰挎战刀的北营亲卫。 宋之问立刻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快步走下舷梯,迎了上去。 “侯爷!您可算来了!老夫已经恭候多时了!” 李万年扫了一眼那艘华丽的楼船,又看了看宋之问身后那些眼神彪悍的护院,嘴角微微上扬。 “宋家主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宋之问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侯爷,请登船吧!酒宴已经备好,就等您了!” 李万年没有动,他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不远处,一支约莫一千五百人的军队,正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港口开来。 这支军队的队列算不上多严整,士兵的脸上也大多带着紧张和不安,但他们却紧紧跟在最前方那五百名北营精锐的身后,没有人掉队。 领头的,正是新任水师都尉,林默。 他身穿一套崭新的都尉铠甲,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坚毅和决绝。 看到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宋之问的脸色微微一变。 “侯爷,这是……” 李万年淡淡地说道: “哦,这是东莱郡的水师。” “本侯想着,今日出海,也算是巡视防务,便让他们跟着一起,熟悉熟悉海上的情况。” 宋之问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万年竟然还带了这么多兵来。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一群乌合之众而已,能有什么用? 第148章 将计就计!(5/6) 第148章 将计就计!(5/6) 在黑鲨王那三千如狼似虎的海盗面前,不过是送死的炮灰。 他心中冷笑,脸上却依旧堆着笑:“侯爷想得周到!是老夫疏忽了!” “只是……老夫这艘船,恐怕载不了这么多人啊。” “无妨。”李万年摆了摆手,“林都尉他们自己有船。”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港口的另一侧,十几艘破旧的巡哨船,在一些老船工的操控下,缓缓驶出。 林默对着李万年重重一抱拳,随即转身,大手一挥。 “全体都有!登船!” 水师士兵们虽然心中忐忑,但在林默和北营精锐的带领下,还是有条不紊地开始登船。 看着那群乱糟糟的士兵,和那几艘破船,宋濂忍不住心中嗤笑一声。 就这种货色,还不够黑鲨王的手下塞牙缝的。 宋之问也是内心一脸的不屑,他现在反而觉得,李万年带上这些累赘,是件好事。 人越多,死得就越多。 到时候,连这支所谓的水师也一并解决了,东莱郡的海防,就更是他宋家说了算了。 “侯爷,请吧。”宋之问再次热情地邀请。 “好。” 李万年这才迈开脚步,带着周胜和一百名亲卫,登上了宋家的楼船。 周胜跟在李万年身后,手心全是汗。 他小声地问道:“侯爷,我们……我们真的就这么上去?” 李万年没有回头,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放心。” “记住,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不会有事。” 周胜闻言,心中稍定,但那份紧张,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看着甲板上那些对着他们虎视眈眈的宋家护院,感觉自己就像是走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而他,和侯爷,就是那两只待宰的羔羊。 但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巨大的楼船缓缓驶离港口,十几艘破旧的水师巡哨船,如同护卫一般,散乱地跟在后面。 海风吹拂,彩旗飘扬。 楼船的甲板上,早已摆好了丰盛的酒宴。山珍海味,佳酿醇酒,应有尽有。 宋之问热情地招呼着李万年入座,亲自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侯爷,老夫敬您一杯!”他端起酒杯,满脸堆笑,“预祝侯爷今日,尽兴而归!” 李万年端起酒杯,却不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好酒。” 他放下酒杯,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淡淡地说道: “酒,待会儿再喝也不迟。本侯还是想先看看,宋家主为我献的这块宝地。” 宋之问见他不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脸上依旧笑容不减。 “侯爷说的是!是老夫心急了!”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指着远处那片连绵的黑色山脉,意气风发地介绍起来。 “侯爷请看!那便是黑石湾了!” “此地三面环山,乃是天然的避风良港。” “湾内水深,更是不可多得!您看那东面的山崖,如同一座天然的屏障,能挡住最猛烈的海风……” 宋之问口若悬河,将黑石湾的优点一一道来,仿佛他真的是在为李万年介绍一块风水宝地。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着海面的情况。 周胜站在李万年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能感觉到,甲板上那些宋家的护院,虽然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们的手,都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只有李万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认真地听着宋之问的介绍,时不时还点点头。 仿佛真的对那片荒山野岭充满了兴趣。 船队渐渐靠近了黑石湾那狭窄的入口。 就在楼船驶进去后没多久,异变陡生! “呜——” 一声苍凉悠长的号角声,突然从远处的海面上传来! 紧接着,在航道两侧的乱礁群后,一面面黑色的骷髅旗,猛地升了起来! 数十艘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海盗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从礁石后蜂拥而出。 瞬间便将李万年船队的退路,以及两侧,全都死死堵住! 这些海盗船虽然破旧,但船上的海盗,却个个凶悍无比。 他们赤着上身,挥舞着弯刀和斧头,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为首的一艘最大的海盗船上,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正扛着一把巨大的鬼头刀,放声狂笑。 正是黑鲨王,王霸!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跟随在后的水师船队,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那些刚被整编了三天的水师士兵,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有的甚至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甲板上。 “海……海盗!是黑鲨帮的海盗!” “好多船!我们被包围了!” “完了!我们死定了!”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水师的船队中蔓延开来。 就连楼船上,周胜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那黑压压一片的海盗船,双腿都有些发软。 他回头,看向宋之问。 只见这位刚才还满脸和气的宋家主,此刻已经撕下了所有的伪装。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而残忍的狰狞。 他看着李万年,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李侯爷,”宋之问的声音,如同从地狱里传来的一般,充满了快意和嘲讽,“惊喜吗?” “你不是想要黑石湾吗?本家主今天,就让你长眠于此!” “这片海,将是你最好的墓地!” 他身后的几十名护院,也同时拔出了兵刃,明晃晃的刀剑,对准了李万年和那一百名北营亲卫。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然而,面对这般情况,李万年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虎视眈眈的护院,也没有去看远处叫嚣的海盗。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宋之问的脸上。 他看着宋之问那张因为得意而扭曲的脸,突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宋家主,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托大,看来你对我李某人,确实是了解的太少了啊。” “给你一个问题猜猜,你觉得,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手快?” 宋之问一愣,还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他便看到李万年动了。 没有丝毫的预兆,李万年手中的酒杯,被他屈指一弹! 那青瓷酒杯,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宋之问的面门! 宋之问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李万年竟敢在这种情况下率先动手。 他身旁的儿子宋濂惊呼一声“父亲小心!”,想上前阻挡,却哪里来得及? 眼看那酒杯就要砸在宋之问的脸上,一名一直站在宋之问身后的黑衣老者,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挡在了宋之问身前。 他伸出干枯的手掌,一把握住了那只飞旋的酒杯。 “砰!” 一声闷响,酒杯在他的掌心,碎成了齑粉! 但那巨大的力道,也震得他后退了半步。 黑衣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一双三角眼,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侯爷好俊的功夫。”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只可惜,今日,你插翅难飞!” 话音未落,他便如同一只苍鹰,扑向李万年! 与此同时,周围的几十名宋家护院,也齐声呐喊,挥舞着刀剑,冲了上来! 周胜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和血光,并没有出现。 第148章 将计就计!(6/6) 第148章 将计就计!(6/6)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铿锵!” 李万年身后的一百名北营亲卫,在同一时刻,拔出了他们的佩刀! 冰冷的刀光,在甲板上连成一片,如同一道钢铁的城墙,将李万年和周胜,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如同磐石般的冷静,和面对死亡的漠然。 那名扑向李万年的黑衣老者,也被两名亲卫队长,一左一右,死死地拦住! 刀光剑影,瞬间在甲板上交织! 而李万年,从始至终,都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远处那混乱不堪的水师船队,打出了一个手势。 一个,开战的手势。 第149章 杀! 第149章 杀! 在李万年打出开战手势的那一刻。 远处水师船队中,一艘不起眼的巡哨船上,林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边。 他看到了。 看到了侯爷那个简单,却重如泰山的手势。 一股难以形容的狂热与决绝,瞬间涌出。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指向前方那黑压压的海盗船队,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他成为都尉后的第一个,也是最嘶哑的命令。 “北营的兄弟们!擂鼓!” “咚!咚!咚咚咚!” 五百名北营精锐中,早已准备好的十名鼓手,猛地挥动了鼓槌!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瞬间打破了海面上的混乱与嘈杂,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水师士兵的心上。 那些原本还在惊慌失措、面无人色的水师士兵,被这熟悉的战鼓声一震,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 林默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再次响起。 “所有弓箭手!上弦!三段射准备!” “目标!敌方前排!放!” 命令简单而直接。 那五百名北营精锐,几乎在林默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完成了所有动作。 他们分成三排,第一排的士兵半跪在地,手中的强弓拉成满月,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带着尖锐的呼啸,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精准地覆盖了冲在最前面的几艘海盗船。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伴随着海盗们凄厉的惨叫,瞬间响成一片。 那些毫无防备,正挥舞着弯刀哈哈大笑的海盗,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栽倒在甲板上。 鲜血,染红了船舷。 这突如其来,且精准无比的打击,让整个海盗船队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为首船上的黑鲨王王霸,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娘的!怎么回事?!”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东莱郡这群废物,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弓箭手了?” 而水师船队这边,那些油条子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看到了什么? 平日里耀武扬威,视人命如草芥的黑鲨帮海盗,竟然在第一个照面,就吃了这么大的亏! 原来……他们这么弱?! 他们心中的恐惧,被这一轮齐射,驱散了不少。 林默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再次怒吼:“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第一排!放!” 又是三轮箭雨,毫不间断地泼洒过去。 海盗的前锋船队,瞬间被打得抬不起头来,冲锋的势头,硬生生被遏制住了! 而在华丽的楼船之上,战斗也已然爆发。 那名扑向李万年的黑衣老者,被两名亲卫队长死死缠住。 这老者武功极高,招式阴狠毒辣,每一招都攻向人身要害。 但那两名亲卫队长,却是李万年亲手从北营数万人里挑出来的精英,他们配合默契,刀法大开大合,悍不畏死。 一人主攻,一人主守,竟是将那老者牢牢地困在了原地,寸步难进! 而其余的宋家护院,也撞上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噩梦。 “杀!” 一百名北营亲卫,在宋家护院冲上来的瞬间,组成了一个小型的三才阵。 他们没有多余的呐喊,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致命的劈砍和突刺! 每一刀,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咽喉。 每一刀,都凶狠地劈开敌人的胸膛。 “噗嗤!” 一名宋家护院,仗着自己身手不错,狞笑着一刀劈向一名亲卫的头颅。 那亲卫不闪不避,同样一刀劈出。 后发而先至! 在对方的刀锋落下之前,亲卫的刀,已经干净利落地划开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那护院的眼中,还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身体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边,三名护院围攻一名亲卫。 那亲卫不退反进,猛地向前一步,用自己的左肩,硬生生抗住了其中一人的劈砍! “铛!” 刀锋砍在软甲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却只是留下了一道白印。 那护院大惊失色。 而那名亲卫,却已经狞笑着,手中的战刀,如同毒蛇出洞,瞬间贯穿了另外两名护院的心脏!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反手一刀,将砍中自己的那名护院,枭首!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屠杀! 宋家这些平日里在东莱郡作威作福,欺压百姓的护院,在这些每日艰苦训练的北营精锐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娃娃。 一个照面,便有十几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周胜站在李万年身后,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真没想到,侯爷的这些亲卫,竟然这么强。 宋之问也彻底傻眼了。 他脸上的狰狞和得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和恐惧。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护院,被砍瓜切菜一般屠戮,看着自己重金请来的供奉长老,被两个不知名的队长死死压制。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李万年没有理会甲板上的厮杀,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被缠住的黑衣老者。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的落在宋之问的脸上。 他看着宋之问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平静地开口。 “现在,你觉得,你还能猖狂的笑出来吗?” 宋之问浑身一颤,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万年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走了过去。 那一百名亲卫,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周围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似乎都与他无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之问的心脏上。 “你……你别过来!”宋之问惊恐地后退,他身旁的儿子宋濂,更是吓得瘫软在地。 李万年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到宋之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李万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觉得,你请来的这些海盗,能救得了你吗?” 李万年的话音,如同九幽寒风,钻入宋之问的耳朵里,让他浑身冰冷。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向那片厮杀正酣的海面。 只见黑鲨王王霸,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看着自己被箭雨压制的前锋,勃然大怒。 “一群废物!给老子冲!给老子冲上去!” 王霸挥舞着巨大的鬼头刀,咆哮着下令。 “弓箭手反击!给老子把他们的船射沉!” “谁第一个登上那艘楼船,赏黄金百两!女人十个!”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海盗们眼中的恐惧被贪婪所取代,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冒着箭雨,疯狂地朝着水师的船队划去。 数十艘海盗船,如同一群疯狗,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第149章 杀!(2/7) 第149章 杀!(2/7) 水师这边的压力,瞬间大增。 “都尉!他们……他们冲上来了!” 一名百夫长脸色惨白地跑到林默身边,声音都在发抖。 林默的脸色也同样凝重,他的手心全是汗。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乱,侯爷在看着,五百北营的兄弟也在看着! 他要是乱了,这支刚刚有点样子的队伍,就彻底完了! “慌什么!”林默一脚将那名百夫长踹开,厉声喝道,“传我命令!所有船只,以三艘为一队,组成圆环阵!” “长枪手上前!刀盾手在后!弓箭手自由射击!” “不准后退!谁敢后退一步,老子亲手砍了他!” 林默的咆哮,让混乱的船队稍微稳定了一些。 那些老船工经验丰富,立刻操控着船只,开始按照命令结阵。 五百名北营精锐,则自动成为了每个小阵的防御核心,他们冷静地站在船舷边,冰冷的目光,锁定着越来越近的海盗。 “杀啊!” 一艘海盗船,率先靠了上来。 船上的海盗们怪叫着,甩出带钩的绳索,搭在了水师的船舷上,然后如同猿猴一般,攀爬上来。 “噗嗤!” 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长枪。 一名刚翻上船舷的海盗,还没站稳,胸口就被三杆长枪,同时贯穿!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三个血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身体无力地滑落,掉进了海里。 鲜血,瞬间染红了海水。 然而,海盗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不断有海盗冲上甲板,与五百北营兵和水师的士兵,绞杀在了一起。 水师的那些油条子兵,虽然鼓起了勇气,但毕竟恢复训练的时日尚短,面对这些亡命徒,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不断有士兵惨叫着倒下。 林默看得双目赤红,他抓起一柄大刀,亲自冲到了第一线。 “都给老子顶住!” 他一刀,将一名海盗连人带刀,劈成两半! 鲜血溅了他一脸,让他看上去,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杀!” 在他的带领下,士兵们的士气,稍稍提振了一些。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对方的人数,是他们的两倍还多! 而且个个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悍匪! 压力很大! 而宋之问看到这一幕,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 自己还有黑鲨王! 只要黑鲨王能赢,只要他能解决掉外面那些水师,自己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看着眼前的李万年,色厉内荏地喊道: “李万年!你看到了吗?你的人,也就刚开始的凶,现在面对黑鲨王的正面进攻,已经呈现败势了!” “等王大王解决了他们,就是你的死期!” “你现在若是跪下求饶,我或许可以考虑,留你一一条性命!” 他以为,自己的话,能让李万年感到恐惧。 然而,李万年只是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我的依仗,从来不是他们。” 李万年摇了摇头,然后,他终于将目光,从宋之问的脸上移开,投向了那个与两名亲卫队长战得难解难分的黑衣老者。 “不过,你的依仗,好像只有这个老东西啊!” 李万年平静地说着。 宋之问一愣,随即挺起胸膛,傲然道: “那又如何!这位可是枯木长老!乃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杀你,绰绰有余!” “哦?是吗?”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下一刻,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什么?!” 宋之问只觉得眼前一花,李万年便不见了踪影。 而那名正在与两名亲卫队长激斗的枯木长老,突然感觉到一股致命的危机,从背后袭来! 他心中大骇,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 但那两名亲卫队长,像是算准了时机一般,同时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硬生生拖住了他一瞬。 就是这一瞬,决定了生死。 一只拳头,一只看上去并不如何粗壮,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的拳头,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胸膛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枯木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刻,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塌陷下去的胸口。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已经被那股恐怖的力量,震破了。 生机,如同潮水般退去。 “你……”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张年轻,而又平静得可怕的脸。 “不堪一击。” 李万年淡淡地吐出四个字,然后松开了手。 “噗通。” 枯木长老的身体,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这位在宋之问眼中,足以扭转乾坤的江湖高手,就这么,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干脆利落。 整个甲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正在厮杀的宋家护院,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那两名亲卫队长,也是一脸的震撼。 他们知道侯爷很强,但他们从没想过,侯爷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或者说,没想到这次出手的侯爷,比上次出手,更强了。 而上次,还是对战燕王的时候。 这才过去多久啊,这提升速度,恐怖啊。 宋之问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看着地上枯木长老的尸体,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 这……这怎么可能?! 枯木长老,那可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啊! 怎么会……怎么会连一招都接不住?! 他看着那个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的李万年,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人! 这是个怪物!是个魔鬼! “扑通!” 宋之问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跪倒在了地上。 他身旁的宋濂,更是早就已经吓得失禁,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李万年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转过身,重新走向船舷。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远处那艘海盗旗舰上,那个正扛着鬼头刀,咆哮指挥的黑鲨王身上。 “王霸,是吗?” “现在,该轮到你了。” 第149章 杀!(3/7) 第149章 杀!(3/7) …… 黑鲨王王霸,并没有注意到楼船甲板上发生的事情。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战局上。 战况,比他想象的,要焦灼得多。 他本以为,凭借自己三千精锐,对付东莱郡这支千人左右的垃圾水师,应该是摧枯拉朽,手到擒来才是。 毕竟东莱郡的水师之废物程度,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可结果呢? 打了半天,对方那十几艘破船,却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尤其是船上那些穿着统一制式铠甲的士兵,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他们个个悍不畏死,身手矫健,以一敌三,甚至以一敌五,都丝毫不落下风。 自己这边,虽然不断有海盗冲上对方的船,但很快,就会被那些疯子,给砍成碎块,扔下海里。 打了这么久,自己这边已经死伤了三四百人,却连对方一艘船,都还没能拿下! 这让王霸感到无比的窝火。 “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一脚将身边一个前来汇报的头目踹翻在地,怒吼道: “这么多人,连几艘破船都拿不下来!老子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那头目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哭丧着脸说道: “大王!不是兄弟们不卖力啊!是……是对方太邪门了!” “那帮穿着黑甲的官兵,简直不是人!我们的人,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啊!” “放屁!” 王霸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不过是几百个官兵而已!传我命令!所有船,都给老子围上去!用人堆,也得给老子堆死他们!” “是!是!”那头目不敢再多言,连忙跑去传令。 就在这时,王霸突然听到了一个平静,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王霸,是吗?” “现在,该轮到你了。” 声音伴随着海风,传入他的耳朵。 王霸心中一惊,猛地寻声看去。 却看到,在对面那艘最华丽的楼船船头,一个穿着软甲的年轻人,正负手而立,隔着近百米的距离,遥遥地望着他。 那年轻人的身边,跪着两个人,正是宋家的父子俩。 而楼船正对着他们的地方,开始被士兵们挂上尸体,全都是宋家的护院。 王霸的瞳孔,猛地一缩。 宋之问,败了? 这么快?! 他不是说,他会带上那名江湖高手,还有上百精锐护院吗? 怎么会…… 尤其是当王霸仔细一看,当他看到一具被挂在最中间位置、穿着黑衣、死状凄惨的老者尸体时,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枯木长老! 他认得这个老家伙! 宋之问花大价钱供奉的高手,一手铁砂掌,霸道阴狠,连自己,都不愿意轻易招惹。 可现在,这个老家伙,竟然死了?! 王霸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你是什么人?”王霸握紧了手中的鬼头刀,大声问道。 “你不是来杀我的吗?”李万年笑了,“怎么,连要杀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王霸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被宋濂那个小王八蛋给骗了! 宋濂只说,对方是一头外地来的肥羊,狂妄自大。 可没说,这头肥羊,是能一口咬死人的凶猛巨鳄啊!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王霸色厉内荏地喝道,“不管你是谁!今天,你都得死在这里!” 他举起鬼头刀,指向李万年,对着周围的海盗们嘶吼: “兄弟们!看到那艘船了吗!那就是他们的头!只要给我拿下他!此战收获的金银财宝,还有女人,绝对能让我们舒服一年!” 海盗们发出一阵兴奋的嚎叫,十几艘船,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李万年所在的楼船,猛扑过来。 然而,李万年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伸出手,对着身后的一名亲卫,做了一个手势。 那名亲卫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号角,放在嘴边,用力吹响! “呜——呜——呜——” 三声短促而尖锐的号角声,刺破了海上的喧嚣。 正与海盗们厮杀得难解难分的林默,听到这号角声,精神猛地一振! 这是……侯爷的信号! 是计划开始的信号! 他想也不想,立刻对着周围的北营士兵,发出了早就演练过无数遍的怒吼。 “变阵!收缩防御!火油准备!” 命令一下,原本还在各自为战的十几艘水师巡哨船,立刻开始向着中央的楼船靠拢。 那些北营精锐,也立刻放弃了与海盗的缠斗,迅速退回船上,组成了一个个小型的防御方阵。 将那些吓破了胆的水师,护在了身后。 海盗们见状,还以为他们怕了,一个个叫嚣得更加厉害。 “哈哈!他们怕了!他们要跑!” “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 王霸也是心中一喜,看来对方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他一马当先,亲自指挥着自己的旗舰,冲在了最前面。 然而,就在他的船,距离楼船还有不到五十米的时候。 异变,再次发生! 只见那些收缩在一起的水师巡哨船上,突然被掀开了数十块甲板。 甲板之下,露出的,不是别的。 而是一架架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型床弩! 这些床弩,比普通的军用床弩,还要大上一圈,上面安装的,也不是普通的弩箭。 而是一根根手臂粗细,顶端绑着油布和铁钩的,特制巨型弩箭! “那……那是什么东西?!” 王霸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身边的海盗们,也都傻眼了。 这十几艘破船上,怎么会藏着这种大杀器?! 林默站在自己的船头,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海盗,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 这些,都是侯爷提前让人,从北营武库中运来,秘密安装上去的! 为的,就是今天! “点火!” 林默举起手中的大刀,怒吼道。 早已准备好的士兵,立刻将火把,凑到了那些巨型弩箭的油布上。 “呼!” 数十个火球,瞬间在水师的船队中,亮了起来。 将林默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映照得如同神魔。 “放!” 随着他一声令下。 “嗡——” 数十架床弩,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机括声。 数十根燃烧着的巨型弩箭,带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数十条发怒的火龙,撕裂了空气,呼啸着,射向了密集的海盗船队! 王霸看着那迎面而来的火龙,吓得魂飞魄散! “快!快躲开!” 他嘶声力竭地吼道。 但已经,太晚了。 第149章 杀!(4/7) 第149章 杀!(4/7) 火龙,瞬间而至。 “轰!” 一根燃烧的巨弩,狠狠地撞在了一艘海盗船的桅杆上。 那根碗口粗的桅杆,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从中断裂开来。 巨大的船帆,带着熊熊的火焰,倒塌下来,将甲板上的十几个海盗,全都压在了下面,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火炬。 “啊——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海面。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更多的火龙,落入了密集的海盗船队之中。 “轰!轰!轰!” 一艘艘海盗船,被巨弩上附加的恐怖力道,撞得剧烈摇晃,船体开裂。 弩箭顶端的铁钩,死死地钩在了船板和船帆上,任凭海盗们如何砍剁,都无法取下。 而那燃烧的油布,则像是跗骨之蛆,将火焰,迅速引到了这些木质的船体上。 不过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有七八艘海盗船,燃起了熊熊大火! 海面上,一片火海! 无数的海盗,身上着了火,惨叫着跳进海里,却根本无法扑灭那由火油引燃的火焰,只能在水中,痛苦地挣扎,哀嚎,直到被活活烧死,或者溺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焦臭味,和血腥味。 原本喧嚣的海面,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黑鲨王王霸的旗舰,因为冲在最前面,也成了重点照顾对象。 足足有三根火弩,射在了他的船上。 一根射断了船舵,让整艘船,失去了方向。 另外两根,则直接射穿了船体,在甲板上,燃起了两团大火。 王霸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的心,在滴血! 这三千精锐,是他纵横东莱海域十几年,积攒下来的重要家底啊! 可现在,不过是一个照面,就被对方,用这些武器,给毁掉了近三分之一! “啊,救命。” “该死,对方武器太好了,咱们打不了啊。” “别,别射了……” 而幸存的海盗们,看着那十几艘如同刺猬般,伸出致命尖刺的水师船只,眼中的贪婪和凶残,早已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再也提不起半点战斗的勇气,一个个扔掉武器,哭喊着,想要调转船头逃跑。 然而,当他们回头时,却更加绝望地发现。 在他们来时的航道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经多出了十几艘船。 正是之前那些被他们冲散,以为已经逃跑的水师巡哨船! 这些船,在林默的指挥下,早已悄悄地绕到了他们的身后,配合着前方的楼船和床弩船,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 瓮中捉鳖! “完了……全完了……” 一名海盗头目,绝望地跪在甲板上,喃喃自语。 楼船之上。 宋之问父子,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 他们看着那片火海,看着那些在火中哀嚎的海盗,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这就是李万年的后手? 这就是他的底牌?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防守! 他从一开始,就是想将宋家,和整个黑鲨帮,一网打尽! 宋之问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个依旧风轻云淡的年轻人。 他突然想起,李万年之前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觉得,你请来的这些海盗,能救得了你吗?” 现在,他有了答案。 不能。 他们连自己,都救不了。 “不……不可能的……”宋之问失魂落魄地摇着头,“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床弩?你怎么可能把它们装在船上?你怎么会,怎么会……!” 李万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不带一丝感情。 “不可能?” “呵,那对你来说不可能的事情,可就太多了。” “连你的对手都不了解,就想要对手的命?” “长得丑,想的倒是挺美的。” 李万年每说一句,宋之问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你……你……我……”宋之问已经说不出话了。 李万年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 他对着身后的一名亲卫,下达了新的命令。 “传令给林默,告诉他,该结束了。” “我不想看到,有任何一艘海盗船,能离开这片海湾。” “是!侯爷!” 亲卫领命,立刻跑到船舷边,用旗语,将李万年的命令,传达了出去。 收到命令的林默,精神大振! 他知道,自己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传我命令!” 林默的大刀,指向那些已经彻底失去斗志,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海盗船。 “以北营精锐为先锋,所有船只,给老子冲上去!” “降者,不杀!” “顽抗者,杀无赦!” “杀!” 五百北营精锐,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他们如同下山的猛虎,率先驾驶着船只,冲入了已经溃不成军的海盗船队之中。 一场追逐与屠杀,正式开始! 而李万年的目光,则再次落到了黑鲨王的旗舰上。 他看着那个已经陷入疯狂,正挥舞着鬼头刀,砍杀那些想要跳船逃跑的属下的王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死?” “没那么容易。” 他对着身边的亲卫队长说道:“带上二十个人,跟我走。” “我们去会会这位,黑鲨王。” 亲卫队长眼神一凛,大声应道:“是!侯爷!” 他立刻点了二十名最精锐的亲卫,然后放下几艘小船。 李万年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了其中一艘小船上,稳如泰山。 二十名亲卫,也紧随其后。 小船如利箭,划破海面,朝着那艘已经半边着火的旗舰,疾驰而去。 王霸已经疯了。 他看着自己那些曾经跟随自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兄弟,如同猪狗一般,被轻易屠戮。 他的理智,被滔天的怒火和绝望,彻底吞噬。 “不准跑!谁他娘的都不准跑!” 他挥舞着鬼头刀,一刀将一个试图跳海逃生的海盗,砍成了两段。 “跟老子杀出去!跟老子冲!” 他嘶吼着,想要重整旗鼓。 但已经,没有人听他的了。 所有的海盗,都被吓破了胆。 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离这片地狱! 就在王霸气得哇哇大叫,却又无计可施的时候。 第149章 杀!(5/7) 第149章 杀!(5/7) 他突然看到,一艘小船,正逆着逃窜的人流,朝着他的旗舰,飞速驶来。 船头,站着的,正是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年轻人。 “来得好!” 王霸看到李万年,非但没有恐惧,眼中反而爆发出一种疯狂的快意。 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他! 只要杀了他,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小的们!看到那小子了吗!他就是领头的!给我杀了他!” 王霸指着李万年,对着身边仅剩的几十名心腹死士,嘶声力竭地吼道。 那些心腹死士,都是跟了他多年的亡命徒,眼中也闪烁着凶光,纷纷抄起武器,死死地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小船。 “放箭!射死他!” 一名海盗头目,大声下令。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旗舰上射了下来。 然而,李万年身后的亲卫,只是举起了手中的圆盾,便将所有的箭矢,都轻松地挡了下来。 小船,毫无阻碍地靠上了旗舰。 李万年脚尖在船头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大鹏展翅一般,拔地而起,轻而易举地跃上了数米高的旗舰甲板。 二十名亲卫,也紧随其后,如同猿猴般,顺着船舷,攀爬了上来。 “杀!” 早已等候多时的几十名海盗死士,看到他们上船,立刻怪叫着,一拥而上! “保护侯爷!” 亲卫队长大喝一声,带着十九名亲卫,主动迎了上去,将那几十名海盗,死死地拦在了外面。 只留下李万年一人,独自面对着那个扛着鬼头刀,如同铁塔般的黑鲨王。 “小子!你胆子不小!竟敢亲自送上门来!” 王霸狞笑着,一步一步地,走向李万年。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甲板,都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魁梧的身材,充满了压迫感。 “今天,老子要亲手,把你剁成肉酱!” 他爆喝一声,双臂肌肉坟起,手中的鬼头刀,带着呼啸的恶风,当头朝着李万年,力劈而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他仿佛已经看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被自己一刀,劈成两半的血腥场面。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刀。 李万年,只是平静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在王霸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李万年的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那势不可挡的刀锋!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王霸那足以劈开巨石的鬼头刀,就这么,被两根看上去纤细的手指,给硬生生地,夹住了。 刀锋,距离李万年的头顶,不过三寸。 却再也,无法寸进! “这……这不可能!” 王霸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将刀压下去,但那刀锋,却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给镇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自己的力量,自己最清楚! 就算是头牛,也能被自己这一刀给劈开! 怎么会被两根手指,就给夹住了?! “你的力量,太弱了。” 李万年看着他那张因为用力而涨成猪肝色的脸,平静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夹住刀锋的手指,轻轻一错。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柄由百炼精钢打造的鬼头刀,竟然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折断了! 断裂的刀头,旋转着飞了出去,“噗”的一声,插进了旁边一名海盗的胸口。 王霸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只剩下半截的刀柄,大脑,一片空白。 也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 李万年,出脚了。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脚踹在了王霸的肚子上。 “砰!” 一声闷响。 王霸那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如同被一头发狂的巨象给撞中,整个人都弓成了一只大虾,双脚离地,倒飞了出去! “轰!” 他狠狠地撞在了数米外的桅杆上,然后又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上。 “噗!” 一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碎片,从他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搅碎了一样,剧痛,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败得如此干脆。 甚至,连让对方,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周围,那些还在与亲卫们厮杀的海盗死士,看到这一幕,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的王,他们心中战无不胜的黑鲨王,就这么,被人一脚,给废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无尽的荒谬感,和恐惧感。 李万年缓步走到王霸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如同死狗一般的海盗头子。 “不自量力的愚蠢。” 李万年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王霸抬起头,用一种怨毒,而又恐惧的眼神,看着李万年。 “你……你到底……是谁?”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啊?” 李万年想了想,轻声说道: “一个有点运气的普通人。”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他。 而是对着周围那些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海盗死士们,淡淡地开口。 “你们的王,败了。”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或者,死。” 他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甲板上。 李万年的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扑通。” 一名海盗死士,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弯刀,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这个举动,像是一个信号。 “扑通!扑通!扑通!” 剩下的人,也纷纷扔掉武器,跪了下来,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连他们心中无敌的黑鲨王,都被人一脚踹成了死狗。 他们这些小喽啰,还拿什么去反抗? 李万年身后的二十名亲卫,迅速上前,用绳索将这些海盗,全都捆了个结结实实。 至此,黑鲨王王霸和他最后的死士,全军覆没。 第149章 杀!(6/7) 第149章 杀!(6/7) 而海面上的战斗,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在五百北营精锐的带领下,水师的船队,对那些已经溃不成军的海盗,展开了一面倒的屠杀和追捕。 不断有海盗船被凿沉,或者被逼停。 不断有海盗,在绝望的哭喊中,被砍倒,或者跳海。 林默杀得浑身是血,他手中的大刀,都已经卷了刃。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林默,不再是那个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伍长了。 东莱郡的水师,也再不是那个人人可欺的废物军队了! 他们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向所有人,证明了自己! 虽然主要依靠的,是那五百北营精锐。 当最后一名顽抗的海盗,被斩于刀下时。 整个黑石湾,终于恢复了平静。 海面上,到处都是船只的残骸,和漂浮的尸体。 海水,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幸存的水师士兵们,一个个都累得瘫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们,赢了! 他们竟然,打赢了横行东莱海域十几年的黑鲨帮! 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林默站在船头,看着自己的士兵们,心中豪情万丈。 他转过身,对着李万年的方向,单膝跪地,声嘶力竭地吼道: “启禀侯爷!黑鲨帮三千海盗,除却投降的,都已尽数歼灭!我军大获全胜!”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海湾。 所有幸存的士兵,也都反应了过来,纷纷转身,朝着李万年所在的方向,跪了下来。 “胜!胜!胜!”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海湾中回荡,经久不息。 楼船之上。 周胜看着这一幕,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整个人都还处在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中。 这就……赢了? 半个时辰前,他们还被重重包围。 半个时辰后,令人闻风丧胆的黑鲨帮,就这么,没了? 他看向远处的那道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这就是侯爷!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这才是真正能终结乱世的雄主! 自己,没有跟错人! 而跪在地上的宋之问,听到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则是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宋家,也完了。 而李万年只是平静地,看着林默的方向,朗声说道: “林都尉,打扫战场,清点伤亡,收拢降匪。” “回港后,本侯要看到结果。” “是!侯爷!” 林默大声应道,随即立刻开始指挥手下,进行战后工作。 做完这一切,李万年才转过身,重新走回甲板中央。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完全丧失了继续对战下去的勇气和能力,被束手绑缚起来的王霸身上。 随后,对着亲卫们吩咐道。 “我们,回港。” …… 当李万年的船队,押送着上千名俘虏,和十几艘被缴获的海盗船,浩浩荡荡地返回东莱郡港口时。 整个港口,都轰动了。 留守在港口的李二牛,和早已得到消息,赶来等候的周康,看到这一幕,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侯……侯爷……这……这……” 李二牛指着那些被绳索串成一串,垂头丧气的海盗俘虏,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就……打完了?”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战。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侯爷那边发出求援信号,他就立刻带人,杀出去接应。 可没想到这么快,就等来了侯爷的凯旋。 “不然呢?”李万年从船上走下,淡淡地说道,“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李二牛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侯爷厉害!” 除了这四个字,他实在想不出,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周康则是快步迎了上来,对着李万年,深深一揖。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他的脸上,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喜悦。 黑鲨帮,这个盘踞在东莱郡十几年的毒瘤,就这么被铲除了! 这可是历任太守,都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啊! “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李万年指了指那些俘虏和战船,对周康说道,“你写份奏折,上报朝廷吧。” “虽然现在朝廷内忧外患,但该走的流程,咱们照常走。” 周康一愣,随即连忙道。 “是,侯爷。” 李万年摆了摆手,没有再理会他。 他走到被亲卫押着的王霸和宋之问面前。 “把他们,带到郡守府大牢,好生看管。” “另外,传我命令,立刻查封宋家所有产业,抓捕所有宋家族人,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李二牛大声领命,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亲自带人,押着宋之问父子,朝着城内走去。 处理完这一切,李万年才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同样浑身是血,却腰杆挺得笔直的林默。 林默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启禀侯爷!此战,我军伤者一百六十三人,死亡三十七人,其中北营兄弟无一人伤亡。” “歼敌八百余,俘虏二千一百余人。” “缴获还算完好的海盗船七艘,损坏的有些严重,但修补好后,还能用的海盗船十一艘!” 李万年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你做得很好。” 李万年亲自将他扶起。 “谢侯爷!”林默的眼中,充满了激动。 “死亡的兄弟,我会按北营抚恤金标准,来发放的,具体如何,你去向王青山咨询,咨询完后,可以告知给手底下的兄弟。” “是,谢侯爷!” …… 郡守府,书房内。 灯火通明。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翻看着手中一本厚厚的账册。 这本账册,是从宋家府邸的密室中,搜出来的。 记录的,是宋家近二十年来,所有的生意往来,和财富积累。 周胜和周康父子,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周康,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因为这本账册上,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宋家每年,都会给他这个东莱郡太守,送上一笔数额不菲的“冰敬炭敬”。 虽然他从未主动索取,也从未帮宋家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 第149章 杀!(7/7) 第149章 杀!(7/7) 但收了钱,就是收了钱。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足以成为他致命的罪证。 “侯爷……”周康终于忍不住,颤声开口,想要解释。 李万年却抬起手,打断了他。 “周太守,你不用紧张。” 李万年放下账册,平静地看着他。 “你收了多少钱,干了多少事,我心里有数。” “你虽然有贪念,但底线还在。这些年,东莱郡在你治下,虽无大功,但也无大过。百姓,也还算能安居乐业。” 听到这话,周康的心,才稍微放回了肚子里。 “多谢侯爷明察!” “但是,”李万年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周康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这些年,从宋家拿了多少,就自己,从家里,给我双倍吐出来。” “你,可有异议?” 周康闻言,非但没有不愿,反而大喜过望。 这哪里是惩罚? 这分明是侯爷在给他一个将功赎罪,彻底撇清关系的机会啊! “下官没有异议!下官绝无异议!” 周康连忙跪下,磕头谢恩: “下官这就回去,将所有家产,都清点出来,全都献给侯爷!以赎己罪!” “不必了。”李万年摆了摆手,“我说了,双倍。多一分,我不要。少一分,你自己看着办。” “是!是!下官明白!” 李万年不再理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周胜。 “周胜,这次抄没宋家,收获如何?” 周胜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上前一步,激动地说道:“侯爷!我们发了!这宋家,真是肥的流油啊,比表面上展现的,肥多了!” 他拿起桌上另一本账册,双手呈给李万年。 “侯爷请看!这是初步统计出来的结果!” “从宋家府邸,及其名下各处产业中,共抄没黄金,二十三万两!” “白银,三百八十余万两!” “除此之外,还有良田,三万七千多亩!遍布东莱郡各地的商铺,一百三十余间!盐田,八处!” “各种古玩珍宝,绸缎布匹,更是堆满了十几个仓库,价值,难以估量!” 饶是李万年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一个东莱郡的豪族,竟然能积攒下如此恐怖的财富! 也难怪周胜会说,比表面上展现的肥多了。 “这还只是宋家明面上的产业。”周胜补充道,“根据从宋濂口中审问出的情报,宋家在海外,还有好几个秘密的贸易据点,和几座金银矿!” “他们通过勾结海盗,垄断航道,倒卖私盐,贩卖违禁品,这些年,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李万年闻言,冷笑一声。 “呵,难怪稍微一碰就炸毛,咱们要是海军练成了,宋家的财源就彻底断了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周太守。” “下官在!” “宋家倒了,东莱郡的士绅大户,必然人心惶惶。” “安抚他们,维持地方稳定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另外,将宋家那些欺压百姓,作恶多端的族人,罪行公之于众,明正典刑。” “至于那些没有参与其中的,可以给他们一条活路。” “是!下官明白!”周康应道。 “还有,”李万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传我的命令,从明天起,在东莱郡,全面推行沧州的政令。” “清查人口,丈量田亩,一体纳粮!” “凡是宋家名下的田产,除了能证明被强取豪夺的,其余的,全部收归屯田都司,以军屯的形式,租给那些无地的百姓耕种!” “租子,同样,只收三成!” “去吧。” 李万年摆了摆手。 周家父子躬身退下。 第150章 东海十三坞 第150章 东海十三坞 书房内,周家父子恭敬地退了出去,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紧张。 李万年并未立刻休息,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慕容嫣然推门而入。 “侯爷,宋家和黑鲨帮的供词,都已经整理出来了。” 慕容嫣然的声音带着一丝妩媚,但内容却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 “那个黑鲨王王霸,还有宋之问,刚开始嘴都很硬,锦衣卫的兄弟们用了些手段,才让他们开口。” “哦?都问出了些什么?”李万年开口询问。 “问出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慕容嫣然说道, “这东莱郡附近的海域,远不止一个黑鲨帮,有名号的海盗势力,大大小小有十三个,号称‘东海十三坞’。” “黑鲨帮在其中,实力只能算中等偏上。” “他们彼此之间,既有合作,也有争斗,关系错综复杂。” “宋家,就是黑鲨帮背后最大的金主。” “而其他的海盗,背后也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士绅豪族在支撑。” 李万年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这么说,我们这次,只是捅了一个马蜂窝的其中一小块?” “可以这么说。” 慕容嫣然点头, “根据王霸的交代,他们这次伏击侯爷,就是宋家许诺了重利。” “事成之后,宋家打算借助黑鲨帮的力量,彻底掌控东莱的出海口,甚至想染指其他几个沿海郡的生意。” “胃口倒是不小。”李万年冷哼一声随即站起身,“走,带我去见见这群匪寇。” 郡守府的大牢,阴暗而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霉烂的气味。 李万年刚一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李二牛那如同洪钟般的怒吼。 “他娘的!叫你敢嘴硬!给老子打,狠狠的打,打到他开口为止!” 走进牢房深处,只见黑鲨王王霸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墙上,浑身是血,但一双眼睛,却依旧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李二牛正拿着一根带水的牛皮鞭,满脸煞气。 “侯爷!”看到李万年,李二牛连忙行礼。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走到王霸面前。 “王霸?” 王霸抬起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 “有种就给老子一个痛快!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给你痛快?”李万年笑了,“那太便宜你了。” 他转头对李二牛说道:“去,把外面那些被俘的海盗,全都带到城中心的广场上。” 李二牛一愣,“侯爷,带他们去那干嘛?” “砍头。”李万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李二牛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疑惑,“全砍了?那多浪费啊,还能当苦力用呢。” “不,不是全砍。” 李万年看着王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砍的是主要匪首,我要让这些匪首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一个一个地被砍。”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当海盗,是个什么下场。” “至于你,” 李万年的目光,重新落回王霸身上, “我会把你留到最后一个。让你亲眼看着你的那些兄弟,人头一个个落地。然后,我再把你凌迟处死。” 王霸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 他可以不怕死,但他怕这种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折磨。 “你……你这个魔鬼!”王霸的声音,带上了恐惧。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东海十三坞,每个坞主的名字、实力、据点位置,还有他们背后的金主是谁。” 李万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不说,你就好好享受接下来的盛宴。” 王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李万年那双平静的眼睛,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半个时辰后,李万年拿着一份沾着血手印的供词,走出了大牢。 第二天,东莱郡城中心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当上百名海盗,被五花大绑地押上临时搭建的高台时,整个广场都沸腾了。 “是黑鲨帮的海盗!” “天呐!我没看错吧?那个独眼龙,就是七年前烧了我们村子的那个恶鬼!” “官府真的把他们抓住了!青天大老爷啊!”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的人脸上带着快意,有的人眼中带着恐惧,更多的人,则是难以置信。 周康穿着一身太守官服,站在高台之上,拿着一份卷宗,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宣读着黑鲨帮这些年犯下的累累罪行。 每一桩,每一件,都血迹斑斑,罄竹难书。 随着他的宣读,百姓们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为我死去的爹娘报仇!” “砍了这群畜生!” 群情激愤,声浪滔天。 李万年站在不远处的酒楼上,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当周康宣读完所有罪状,李二牛亲自扛着一把鬼头大刀,走上了高台。 “行刑!” 随着一声令下,人头滚滚,血溅当场。 百姓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当这些作恶多端的海盗匪首都被斩首后,周康再次走上前,高声宣布。 “关内侯有令!为保东莱郡百姓长治久安,将重整东莱水师,扩充兵员,彻底扫清东莱海域所有匪患!” “凡我大晏子民,年满十六,身无残疾者,皆可报名!” “入伍之后,每月军饷五百文!战时另有封赏!家中可免除三年赋税!阵亡者,抚恤金五十两!” 此言一出,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优厚到难以想象的条件,给震住了。 当兵,竟然有这么多好处? 短暂的安静之后,是更加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城墙各处,早已准备好的士兵,立刻张贴出巨大的招兵告示。 更有专门的文书,在告示旁,大声地为那些不识字的百姓,讲解着上面的内容。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侯爷说了,绝不拖欠一文军饷!” “一人参军,全家光荣!以后在村里,谁还敢欺负你们?” “想想那些被海盗杀害的亲人!难道你们不想亲手为他们报仇吗?” 一句句直白而富有煽动性的话语,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汉子,第一个冲出了人群,挤到告示前,红着眼睛大吼。 “我报名!我爹就是被黑鲨帮的人杀的!我跟他们拼了!” 他的举动,像是一个信号。 “我也报名!” “算我一个!不就是一条命吗?给了!” “我!还有我!” 越来越多的人,朝着招兵点,疯狂地涌了过去。 那场面,比刚才看杀头,还要热闹百倍。 周胜看着这一切,激动地对李万年说道:“侯爷!哈哈,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看到这么多人如此积极的参军!” 李万年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激动而质朴的脸,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郡守府的议事大堂内,气氛热烈。 李二牛、王青山,还有刚刚被正式任命为水师都尉的林默,都站在堂下,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黑石湾一战大获全胜,紧接着又在城中上演了一出漂亮的“杀人归心”,让所有人都感到意气风发。 “侯爷,今天城里招兵的场面,那家伙,人山人海啊!” “我估摸着,用不了三天,咱们就能招满一个水师营!”李二牛咧着大嘴,兴奋地说道。 第150章 东海十三坞(2/4) 第150章 东海十三坞(2/4) 他晃了晃自己砂锅大的拳头。 “咱们现在有船有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些王八蛋的老巢全端了!也让东海十三坞那帮杂碎知道知道,谁才是这片海上的老大!” 一名新任校尉闻言,也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战意。 “二牛将军说的有道理。” “侯爷,根据王霸的供词,其他海盗坞的实力,大多与黑鲨帮相差无几。” “我们若是趁他们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主动出击,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只有林默,站在一旁,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他虽然也渴望建功立业,但黑石湾一战,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这支刚刚拼凑起来的水师,究竟有几斤几两。 李万年没有立刻表态,他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在东莱郡的海岸线上,来回扫视。 上面不仅有东莱郡的地形,更有根据王霸供词,标注出的一个个海盗据点。 那些红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像是一颗颗毒瘤,盘踞在海岸线外。 “二牛,你过来。”李万年招了招手。 李二牛不明所以,大步走了过去。 “侯爷,您吩咐。” “你告诉我,我们现在有多少船?”李万年指着舆图,平静地问道。 “船?”李二牛挠了挠头,“缴获了黑鲨帮七艘完好的,还有十一艘得修修才能用。加上林默手底下那十几艘破巡哨船,能打仗的,也就二十多艘吧。” “好,二十多艘。”李万年点了点头,又问道:“我们有多少会开船打仗的水手?” “这个……”李二牛卡壳了,他看向林默。 林默上前一步,躬身道: “启禀侯爷,末将手下,原水师营的老兵,加上北营调拨的五百精锐,总共一千五百人” “黑石湾一战,虽说赢了,但主要还是靠着侯爷您的计策和北营精锐,以及床弩之威。” “若是真刀真枪地在海上远距离接舷作战,这些兄弟,大多只懂些皮毛。至于那些刚刚招募的新兵,更是连船都没上过。” 李万年的手指,在舆图上,从东莱港,划到距离最近的一个海盗据点。 “这里,叫鬼雾岛,是‘铁钩帮’的老巢。距离我们,一百三十里。” 他的手指,又划向更远的地方。 “这里,叫三叉岛,是‘铁森帮’的老巢。距离我们,超过二百里。” “你们看,这些海盗坞,盘踞在各个岛屿上,易守难攻。我们对岛上的地形、防御工事,一无所知。王霸的供词,也只是个大概。” 李万年转过身,看着众人。 “你们告诉我,就凭我们现在这二十艘船,这一千多名半生不熟的水手,我们拿什么去剿匪?” “我们是主动出击,还是去给人家送人头?” 李二牛和那名校尉,都沉默了。 他们只看到了胜利,却忽略了胜利背后,那巨大的实力差距。 李万年说得没错,黑石湾一战,赢在出其不意,赢在计谋,赢在装备碾压。 可一旦到了远海,到了别人的地盘上,这些优势,还剩下多少? “侯爷,是我鲁莽了。”李二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你们有这个想法,是好事。证明你们有血性,想打仗。”李万年摆了摆手,“但打仗,不能只凭一腔热血。”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所以,当务之急,不是去剿匪,而是要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 “什么事?”李二牛下意识地问道。 “造船!练兵!” 李万年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们要造出更多、更好、更快的船!我们要练出更多、更强、更专业的水师!” “我们要建立一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无敌的舰队!” “到那个时候,别说是区区东海十三坞,就算是整个天下的海洋,也尽可去得!” 李万年看向周胜,说道:“周胜,招兵的事情,你继续负责。” “但除了招兵,我要你继续在整个北地,不,是整个大晏沿海,给我招揽所有懂得造船的工匠!” “无论是大师级的老师傅,还是只会刨木头的学徒,有一个,算一个!我全都要!” “待遇,你给我往最高了开!钱不够,就来找我!我只要人!” 周胜精神一振,大声应道:“是!侯爷!保证完成任务!” 李万年的目光,又转向林默。 “林默,练兵的事,交给你。除了新兵,那一千多名海盗俘虏,也由你来管。” 林默一愣,“侯爷,那些海盗……” “我要你把他们,给我练成真正的水手。”李万年打断了他的话。 “这……”林默面露难色,“侯爷,这些人都是亡命徒,野性难驯,恐怕……” “我知道不容易。”李万年看着他,“所以,我才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我给你全权处置的权力。不听话的,你可以打,可以罚,甚至可以杀!” “但你也要让他们看到希望。告诉他们,只要好好表现,洗心革面,他们就有机会,成为真正的水师士兵,拿军饷,有前途。而不是一辈子当个见不得光的海盗。” “是恩,是威,你自己把握。我只要结果。” 林默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末将,领命!” 李万年最后看向王青山和李二牛。 “你们两个,暂时也没别的事。王青山,你负责城防安全。李二牛,你带着你的兵,给我去当监工。” “监工?”李二牛又愣了。 “对,监工。”李万年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了东莱郡城东,一个被废弃的标记上。 “东莱官营造船厂,虽然破败了二十多年,但地基还在,码头也还在。” “明天,我就要让这个地方,重新动起来!” 李万年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光芒。 “巨船,要时间,但我们在等待巨船的时候,其他的船,也需要同步进行。” “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废弃的船厂,给我清理出来!我要让它,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我们的第一艘船!”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把这块废地,变成我们的第一个,水师兵工厂!”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李万年便带着三位老匠人,以及周胜、林默等人,来到了那片荒废了二十多年的官营造船厂。 眼前的情景,一如既往的破败。 巨大的船坞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积水散发着腐臭。 原本应该存放木料的仓库,屋顶塌了大半,仅剩的几根木料,也早已被雨水侵蚀,腐烂不堪。 随处可见的,是锈迹斑斑的铁器,和倒塌的工棚。 一阵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和蛛网,更添了几分萧瑟。 “这……这地方……” 匠人赵志平看得直摇头,脸上的表情,比昨天在黑石湾还难看。 “侯爷,恕老朽直言,这地方,已经烂透了!根本没有修复的价值!” 孙有成也跟着叹气,“没错。您看这船坞,地基都下沉了。还有那些工坊,全都得推倒重建。这比找一块新地方,还要费事!” 姜海更是直接,“侯爷,咱们还是回黑石湾吧。这地方,没有什么价值。” 三位老宗师,直接给这片地方,判了死刑。 周胜和林默听了,心也凉了半截。 他们虽然不懂造船,但也看得出,这地方确实是太破了。 然而,李万年却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一样,他绕着巨大的船厂,不紧不慢地走着,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地基是沉了,但还能用。加固一下就行。” “工坊是塌了,但清理掉废墟,重建起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最关键的,是这里。” 李万年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那条直通大海的宽阔水道,和旁边虽然破旧,但主体结构尚在的石砌码头。 “水道够深,码头够宽。这里的位置,是现成的。我们不需要再花时间去开山挖石,铺设地基。” 他转过身,看着三位愁眉苦脸的老匠人,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三位先生,我知道,要把这里变成一个能造船的船厂,很难。” “但是,我有人,有钱,更有决心。” 李万年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卷图纸。 这卷图纸,没有《福船总图》那么震撼,但上面的内容,却同样让三位老匠人,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流水线?”赵志平失声叫道。 图纸上,李万年将整个造船厂,分成了十几个不同的区域。 从木料处理区、零件加工区,到船体组装区、舾装区,每个区域的功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150章 东海十三坞(3/4) 第150章 东海十三坞(3/4)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李万年用箭头,将这些区域,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生产线”。 一块木头,从进入船厂开始,要经过哪些工序,变成哪个零件,最后又在哪里,被组装到船身上,一目了然。 “我们现在,不追求一步到位,造出福船那样的大船。”李万年指着图纸,解释道。 “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造出这种。” 他指向图纸角落里,一艘小型的巡哨船。 “这种船,结构简单,用料少,建造周期短。最适合用来练手。” “我要你们,先把这种巡哨船的生产流程,给我跑通!把工人的手艺,给我练出来!” “等我们能在一个月内,造出十艘这样的巡哨船时,我们再考虑,造更大的战船!” 三位老匠人,看着图纸,听着李万年的话,眼中的愁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亮的光芒。 他们是造船的大师,自然看得懂,李万年这个计划的精妙之处。 化整为零,分步实施。 这看似简单的思路,却直指问题的核心! “侯爷高见!”赵志平激动地说道,“老朽明白了!我们不能好高骛远!饭要一口一口吃,船要一艘一艘造!” “没错!先把这巡哨船造明白了,工人们的手艺上来了,我们再造别的,就事半功倍了!”孙有成也抚着胡须,连连点头。 李万年笑了笑,他知道,这三位老师傅,已经被他说服了。 他随即开始下达命令。 “三位先生,技术上的事情,就全权拜托你们了。需要什么工具,需要什么材料,列出单子,直接交给周胜。” “是,侯爷!”三位老匠人齐声应道,精神矍铄,仿佛年轻了十岁。 “周胜!” “下官在!” “后勤和招人的事,还是你来负责。记住,工匠,我还要更多!钱不是问题!” “是!侯爷!” “林默!” “末将在!” “这个船厂的安全,交给你。另外,把那一千多号海盗先调过来。清理废墟,搬运材料这些粗活,就让他们干!” “是!侯爷!”林默大声领命。 就在李万年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侯爷,您说的倒是轻巧。可您知道,要把这片废墟,清理出来,再按照图纸上的样子建好,需要花多少钱吗?”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旧官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和怀疑。 周康连忙上前,低声介绍道: “侯爷,这位是原来官营造船厂的监丞,叫刘通,才上任六个月,船厂就被朝廷关闭了。” “荒废后,因为朝廷没有别的指派,他就一直留守在这里,领着一份干薪。” 李万年听明白了,这是得罪人了,被人箍死在这块地方了。 刘通没有理会周康的话,他上前一步,对着李万年拱了拱手。 “侯爷,我劝您还是别折腾了,与其在这地方耗时间耗银子。还不如选个其他地方重新建。” 周康正想怒斥,但李万年却抬手,制止了他。 李万年看着这个倚老卖老的刘通,心里差不多了解这个人的想法了。 这人,是想要彰显一下自己的价值,然后在他手上谋一份差事。 不过,可能也是不擅长这种事,搞得有点别扭。 李万年平静的开口道:“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留下来,为我做事?” 刘通一愣,随即躬身道: “为侯爷做事,自然是下官的荣幸。只是……” “很好。”李万年却是开口打断。 “既然你有这个心,那从今天起,你就官复原职,还是这里的监丞。专门负责,记账。” “记账?”刘通有些意外。 “对。”李万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清清楚楚地记下,我为了这个船厂,花的每一分钱。” “然后,你再给我算算,等我们的船造出来后,能给我带来多少收益。” “到时候,你再来告诉我,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刘通,对着李二牛大声喊道。 “林默!” “末将在!”林默洪亮的声音传来。 “带你的人,开工!” “是!” 林默应声,随后立即便去的执行。 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土地,也在今天,开始重新焕发出生机。 刘通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看着那些士兵们干劲十足地清理着废墟,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个年轻的侯爷,是认真的? 他真的要,用钱,用人,把这个地方给翻整出来? 船厂的重建工作,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一千多个海盗,在林墨和李二牛的监督下,开始日夜轮班地清理着废墟,搬运着物料。 整个工地,人声鼎沸,锤声震天。 然而,没过两天,问题就来了。 这天傍晚,周胜一脸愁容地找到了李万年。 “侯爷,出事了。” “怎么了?李万年正在看林默呈上来的水师训练计划,闻言,抬起头来,看向周胜。 “招不到人。”周胜叹了口气,“不,应该说,是招不到有手艺的熟练工匠。” 他递上一份名册,“这是我这两天,跑遍了整个东莱郡,统计出来的结果。” “整个东莱,有名有姓的造船工匠,大概有三百多人。但是,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在各个私营造船作坊里做事。” “这些作坊,大多是子承父业,或者师徒相传。他们自成一体,根本不愿意来官府的船厂做事。我把工钱开到了市价的两倍,他们都不为所动。” “他们说,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在自己的作坊里,他们是师傅,是老板。到了我们这里,就得听人管,守规矩,他们不习惯。” 李万年放下手中的计划,眉头微皱。 这是他没想到的问题。 他低估了这个时代,匠人圈子的封闭和保守。 “作坊?”李万年眼中精光一闪,“东莱郡,有多少家这样的私营造船作坊?” “大大小小,有十几家。其中最大的三家,分别是‘王氏船行’、‘刘家木坊’和‘张家船坞’。这三家,几乎垄断了东莱郡所有的民用船只生意。”周胜回答道。 “好。”李万年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既然他们不肯来,那我们就过去。” 周胜一愣,“侯爷的意思是?” “明天,你带上足够的银票,再带上王青山的一队亲兵。”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一家一家地去谈。” “告诉他们,他们的作坊,连同里面所有的人、工具、技术,我全都要了!” “如果愿意,我们会以一个优厚的价格买下。” “如果不愿意,那等到官营造船厂成熟后,他们都得失业。” “告诉他们,这不是我在恐吓他们,而是之前便是如此,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当然,这还不够。”李万年打断他,“你再告诉他们,加入我的船厂,他们得到的,不仅仅是钱。” “还有官位。” “优秀有能力的,在考试通过后,可获官职,专门从事建造的官职。” “这是他们唯一不通过科举,就能获得官职的途径,不可能没人会不想来的。” 周胜听得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侯爷!我这就去办!” 就在周胜准备离开时,林默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周胜还要难看。 “侯爷,那群海盗降卒,快管不住了。” 林默一脸的疲惫和恼火。 “这群亡命徒,干活偷奸耍滑,还动不动就拉帮结派,互相斗殴。昨天晚上,为了抢一个馒头,竟然闹出了人命。” “我按照军法,处置了几个带头的,但其他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抵触。今天下午,甚至发生了集体怠工的事情。” “他们说,要么把他们放了,要么就把他们杀了。让他们当牛做马,他们不干。” 李万年听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是我对他们,太仁慈了。” 他沉思片刻,对林默说道:“明天一早,你把所有投降的海盗,都集合到船厂的空地上。” 第150章 东海十三坞(4/4) 第150章 东海十三坞(4/4) “是!” “另外,你去牢里,把王霸手下那几个还没被砍头的头目,给我提出来。” 林默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应道:“是!侯爷!” 第二天清晨,官营造船厂的空地上。 一千多名海盗降卒,懒洋洋地站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桀骜不驯的神情。 林默带着一队水师士兵,在旁边维持着秩序,但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李万年带着李二牛,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看到李万年,原本嘈杂的降卒队伍,稍微安静了一些。 他们都认得,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一脚,就把他们无敌的黑鲨王,踹成死狗的狠人。 李万年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走上了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过下方每一张脸。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不服。” 李万年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觉得,自己是海上的狼,现在却被关在笼子里,当成了狗。” “你们觉得,与其在这里当牛做马,还不如死了痛快。” 他的话,说中了很多人的心事。 一些降卒的脸上,露出了认同的神情。 “但其实,只是你们绝大部分人觉得自己有价值,赌我不会杀了你们。” “但是,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李万年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你们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是畜生!是连自己的同胞,都肆意屠戮,抢掠的畜生!” 他指向人群中,几个面带不屑的降卒。 “你!去年三月,你在王家村,亲手将一个汉子,打的半死!” “还有你!前年冬天,你为了抢一袋米,打断了一个老汉的双腿!” “你,你,还有你!你们手上沾的血,还少吗?!” 李万年每点到一个人,那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没想到,自己做过的那些事,竟然被查得一清二楚! “像你们这样的畜生,按照军法,就该被全部坑杀!” “我不杀你们,也确实是因为你们有价值,但是……” “我现在也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接下来谁还敢闹事,不管事情大或小,直接斩。” 李万年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冰凌。 “你们的价值,只建立在听话的基础上,不听话,就只是一群需要处理的垃圾。” “现在,我最后教你们一遍,什么叫规矩。”李万年眼中杀机一闪,“之后,谁还敢闹事,就像我说的,直接斩。” 他对着台下的李二牛,使了个眼色。 李二牛狞笑一声,挥了挥手。 几名亲卫,立刻押着五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降卒头目,走上了高台。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那几人一上台,就吓得屁滚尿流,拼命求饶。 李万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杀!” 李二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抽出腰间的佩刀,手起刀落。 五颗人头,冲天而起,滚落在高台之下。 鲜血,染红了整个高台。 那两千多名降卒,全都吓傻了。 他们没想到,李万年说杀就杀,没有丝毫的犹豫! 整个空地,鸦雀无声。 “现在,还有谁不服?” 李万年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没有人敢说话,所有人都把头,埋得低低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很好。”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了。” “我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好好干活。我会根据你们的表现,给你们记功。功劳攒够了,就可以减刑。” “表现最好的,甚至有机会,成为我麾下正式的水师士兵,拿军饷,有军籍,光宗耀祖!” “第二条,”李万年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偷奸耍滑,拉帮结派,寻衅滋事。一经发现,下场,就和他们一样!” 他指了指地上那五具无头尸体。 “是想堂堂正正地当个人,还是想不明不白地当个鬼,你们自己选!” “另外,”他补充道,“你们当中,凡是懂得修船、掌舵、观测天象这些技术的,主动站出来。只要通过了考核,你们的待遇,立刻翻倍!每天,还能多加一顿肉!” 恩威并施,萝卜加大棒。 李万年的这番话,彻底击溃了这些降卒的心理防线。 死亡的威胁,和未来的希望,交织在一起,让他们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很快,就有几十个降卒,从人群中,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 他们都是在海盗船上,负责技术活的。 李万年让林默,立刻将这些人,带到一边,进行考核和登记。 看着下方那群已经变得顺从无比的降卒,李万年知道,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他转过身,走下高台。 他要的,就是一群听话的工具。 而现在,这些工具,已经初步打磨好了。 第151章 市舶司 第151章 市舶司 “侯爷!成了!全都成了!” 周胜带着满面的红光,脚步轻快地踏入府邸书房。 他声音里的激动,几乎要冲破屋顶。 李万年正与慕容嫣然看着一份舆图。 闻言,他抬起头,脸上并未露出多少意外的神色,只是平静地问道: “哦?具体说说,他们是怎么同意的?” 周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这才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道来。 他按照李万年的吩咐,先是带人去了东莱郡最大的王氏船行。 王氏船行的家主王永成,是个五十多岁,精明干练的胖子。 “刚开始,那王永成还跟我打太极,说什么祖宗基业,不能从他手上断了。 还说什么手下的工匠都是跟他几十年的老人,不习惯官府的规矩。” “我没跟他废话,直接把您的条件摆了出来。” 周胜学着当时的样子,挺直了腰板, “我告诉他,他的船行,我买了,里面的人,我全要。价钱,比原先的价格翻了一倍。” “他当时就笑了,说我异想天开。” “然后,我就告诉他第二件事。” 周胜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告诉他,官营造船厂已经开始重建,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造出比他更好、更快、更便宜的船。到时候,他的船行,只有死路一条。” “他脸上的笑就没了,但还是嘴硬,说我们的船厂二十年没动静了,不信能翻出什么花样。” 周胜说到这里,得意地一笑,“最后,我才抛出了您给的那个杀手锏。” “我问他,想不想当官?” “我告诉他,侯爷您求贤若渴,不拘一格降人才。” “只要他带着手下的工匠,真心实意地为侯爷效力,他和他手下那些技艺最高超的大师傅,经过考核,就有机会被授予您说的‘匠作少监’的官职!” “虽然只是不入流的末等小官,但那也是官啊!是能记入官府名册,领一份俸禄的官!” “我再告诉他,他王永成本人,若是能在此事上立下大功,将来船厂做大,未必不能当上‘匠作监丞’,甚至更高的官职!” 李万年看着周胜,平静的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的工匠,地位低下,即便手艺再好,也终究是“匠户”,社会地位远不如读书人。 能当官,哪怕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官,对他们而言,都是光宗耀祖的巨大荣耀。 “那王永成当时就愣住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呼吸都重了。他不敢相信,一个工匠,竟然也能有当官的机会。” “我趁热打铁,告诉他,这是他唯一不通过科举,就能改变命运,让子孙后代挺直腰杆做人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然后呢?”慕容嫣然饶有兴致地问道。 “然后,他就当场给我跪下了。” 周胜哈哈大笑,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愿意将王氏船行的一切,都献给侯爷,只求侯爷能给他和手下的兄弟们一个前程。” “后面的刘家木坊和张家船坞,就更简单了。我带着王永成一起过去,他现身说法,那两家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场就同意了。” “现在,这三家的家主,正在府外候着,等着拜见您呢!” “做得不错。”李万年简单的夸赞了一句,随后站起身,“走,我们去见见这几位,未来的‘官员’。” 郡守府的前厅,王永成、刘大壮、张铁山三个在东莱郡跺跺脚,民船市场都要抖三抖的船行老板,此刻却如同等待面圣的秀才一般,紧张地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当李万年从后堂走出来时,三人立刻躬身下拜。 “草民王永成(刘大壮、张铁山),拜见侯爷!” “三位请起。”李万年的声音很温和,“周胜已经将你们的意愿,都告诉了我。你们能深明大义,我很欣慰。” “为侯爷效力,是我等的荣幸!”王永成连忙表态,他那肥胖的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很好。” 李万年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三人, “既然你们选择了我,我也不会亏待你们。从今天起,你们三家船行,正式并入官营造船厂。你们本人,暂任船厂副使,协助三位大师,负责具体的生产事宜。” “你们手下的工匠,按照技艺高低,重新定级。凡是通过考核,被评为‘大师傅’的,一律授予‘匠作少监’之职,每月享受官府俸禄。” 三人听到这话,激动得浑身发抖,再次跪倒在地。 “谢侯爷!谢侯爷天恩!”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身份的跃迁! 是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匠户,变成了吃皇粮的官家人! “都起来吧。”李万年抬了抬手,“我给你们官职,不是让你们养老的。我要看到你们的本事。” 他看着三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造船的。从今天起,一切都要按照新的规矩来。我要效率,要质量,更要忠诚。” “谁要是敢在其中弄虚作假,或者还抱着以前那些小心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草民不敢!我等定当鞠躬尽瘁,为侯爷造出最好的船!”王永成三人连忙立下军令状。 “好。”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周胜, “传我的命令,即日起,东莱官营造船厂,正式更名为‘东莱船舶司’,由我亲自兼任提督。三位大师为总匠,王永成、刘大壮、张铁山为副使。” “船舶司?”周胜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比“造船厂”要威严得多。 “对,船舶司。”李万年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光芒。 “我告诉你们,我要的,不仅仅是一个造船的厂子。” 他环视着被他气势所慑,不敢言语的众人。 “我也不仅仅是要造几艘船,去剿灭那些海上的匪寇。” 李万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在这东莱,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一个属于我的,海上的秩序!” “而这船舶司,只是第一步。” 他看着因激动和敬畏而满脸通红的王永成等人,缓缓开口,抛出了一个更具震撼性的计划。 “我准备在东莱,正式成立‘市舶司’!” “市舶司?”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大堂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刚刚投诚,满心以为自己即将一步登天的王永成三人,还是站在一旁的周康、周胜父子,脸上都露出了茫然和不解的神色。 这个词,对他们而言,太过陌生了。 周康作为一郡太守,饱读诗书,此刻也只能在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相关的记忆,却发现一片空白。大晏立国数百年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官署。 不仅是大晏没有,大晏之前也没有过。 “侯爷,这……市舶司,是何意?”周康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他生怕自己的孤陋寡闻,会惹得这位年轻的侯爷不快。 李万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了大堂中央,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知道,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作答。 “是海!”李万年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无垠的大海!大海之中,有无尽的财富!” “我们大晏,物产丰饶,丝绸、瓷器、茶叶,哪一样不是海外诸国梦寐以求的珍品?而海外的香料、宝石、奇珍异物,在我们这里,也同样价值连城。” “以往,这些生意,都被谁掌控着?”李万年看向王永成等人。 王永成心中一凛,连忙低头道: “回侯爷,以往……以往都是些胆大的海商,私下里出海,与海外诸国交易。还有……还有一些,是与海盗勾结,做的走私买卖。” “说得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 “私下交易,走私买卖。朝廷不仅收不到一文钱的税,还要承担海盗滋扰沿海的风险。” “百姓,更是得不到半点好处。所有的利润,都被那些胆大包天的商贾和士绅,以及穷凶极恶的海盗,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宋家,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靠着海上的生意,短短几十年,就积累了如此庞大的家产,光是现银,就有数百万两。” “”可东莱的百姓呢?依旧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样的情况,我不喜欢。”李万年看着众人,“所以,我要改变它。” “从今天起,东莱郡,乃至未来我治下所有的沿海郡县,一切出海贸易,都必须由我说了算!” “这,就是市舶司的由来。” “市舶司,将是专门管理所有海上贸易的官署。它的职责,就是为所有出海的商船,登记造册,发放‘船引’,也就是出海许可。” “凡是没有船引,私自出海的,一律按海盗论处!” “所有经过市舶司许可的商船,在海外贸易归来后,都必须到指定港口停泊,由市舶司的官员,对其货物进行查验,并抽取三成的税。” “这三成税,一成,归我沧州府库。一成,用于船舶司造船、养护舰队。剩下的一成,则直接纳入东莱郡府库,用于本地的民生建设。” 李万年的话,如同一颗颗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周康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第151章 市舶司(2/4) 第151章 市舶司(2/4) 三成税! 仅仅是这三成税里的一成,就足以让东莱郡的财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意味着他将有足够的钱,去修路,去兴修水利,去做出真正的政绩! 而王永成等人,则是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都是做船只生意的,自然明白这海上贸易的利润有多么惊人。 李万年这一手,等于是将所有海商的脖子,都掐在了自己手里。 三成的税,看似很高,但相比于以前被海盗盘剥,以及各种打点关节的灰色支出,其实并不算高。 最关键的是,李万年后面还有一句话。 “当然,有罚,也有赏。”李万年继续说道,“凡是在市舶司登记,并按规矩纳税的商船,都将受到我东莱水师的保护。” “在近海,我保他们平安。若有海盗敢劫掠我们的商船,我必将其连根拔起!” “远航的商船,市舶司也可以根据其规模和航线,派出战船护航!当然,这需要额外付费。” 此言一出,王永成等人眼中,瞬间迸发出了炙热的光芒。 安全! 对于所有海商而言,这才是最重要,也最奢侈的东西! 李万年这一手,等于是用武力,为海上贸易,建立了一套全新的秩序。 顺从这个秩序的人,可以安安稳稳地赚钱。而违背这个秩序的人,将面对他无情的打击。 “侯爷英明!” 周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激动地躬身行礼, “此举,乃是开天辟地之创举!既能充盈府库,又能强盛水师,更能保境安民!一举三得!” 李万年看了周胜一眼,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胜,我问你,你愿不愿意,来挑起这个担子?” 周胜一愣,随即心脏狂跳起来,“侯爷的意思是……” “我正式任命你,为东莱市舶司第一任提举,正七品官职。”李万年平静地说道,“负责市舶司的一切筹建和管理事宜。” “轰!” 周胜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市舶司提举!正七品! 他今年才二十出头,竟然一步登天,成了一个执掌一方经济命脉的实权官员! 这……这简直比做梦还要不真实! 他父亲周康,在官场摸爬滚滚了半辈子,如今也不过是个五品的郡守。而他,仅仅办妥了一件差事,就得到了如此破格的提拔! “侯爷……我……我何德何能……”周胜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都红了。 “我说你能,你就能。” 李万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给你权力,给你银子,给你人。我只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个市舶司,真正运转起来。” “我要你,为我起草市舶司的详细规章,设计出海的船引,勘察出最合适的贸易港口。” “你,敢不敢接?” 周胜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激动和惶恐,都压了下去。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承蒙侯爷信赖,周胜,万死不辞!” 李万年满意地将他扶起。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从门外走入,径直来到慕容嫣然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慕容嫣然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走到李万年身边,声音压低了几分,但大堂内的众人,还是能隐约听到。 “侯爷,刚收到的密报。” “东海十三坞,剩下的十二家,有动静了。” 李二牛闻言,眼睛一亮,上前一步:“他们想给黑鲨帮报仇?” 慕容嫣然摇了摇头,神情凝重。 “不,根据我们安插在里面的线人回报,他们正在一个叫‘鬼雾岛’的地方秘密集会。” “他们不是要报仇。” “他们是要,瓜分黑鲨帮留下的地盘和航线。”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而且,他们好像……还想联合起来,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慕容嫣然的话,让大堂内刚刚升起的喜悦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东海十三坞! 虽然普通百姓对这个名字陌生,但他们已经对这个名号有所了解了。 黑鲨帮在东莱郡,以及附近沿海郡县,都是一个能让小儿止啼的存在。 但对于整个东海十三坞而言,黑鲨帮却只是这十三分之一。 很显然。 黑鲨帮的覆灭,不仅没有震慑住他们,反而激起了他们更大的贪欲。 “下马威?”李二牛第一个按捺不住,他那砂锅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娘的!一群不知死活的杂碎!咱们刚端了一个黑鲨帮,他们就敢跳出来!真当咱们北营的刀不利吗?” 他上前一步,对着李万年抱拳请命: “侯爷!给我五千兵马!不!三千就够了!再给我几艘船!我带人,直接杀到那个什么鬼雾岛,把那十二家,给他一锅端了!” “让这帮王八蛋知道知道,谁才是这片海上的爷爷!” 李二牛的豪言壮语,让刚刚被提拔的王永成等人,听得心惊胆战。这位将军,还真是杀气腾腾。 王青山皱了皱眉,沉声说道:“二牛,不可鲁莽。” 他转向李万年,分析道: “侯爷,我们对那些海盗的老巢,几乎一无所知。鬼雾岛,听名字就知道,必然是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之地。而且,十二家海盗联手,人数至少在万人以上。我们贸然出击,恐怕会吃大亏。”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在咱们北营的铁蹄面前,什么地形都是白搭!”李二牛不服气地反驳。 “这是在海上,不是在草原。”王青山冷静地提醒他。 李万年没有说话,他示意两人稍安勿躁,然后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林默。 “林默,你是水师都尉,你说说你的看法。” 被点到名字,林默上前一步,神情严肃地躬身道:“启禀侯爷,末将认为,现在,我们不宜主动出击。” “为何?” “侯爷,我们现在的水师,看似有一千五百人,但其中,真正上过战场,懂得海战的,只有原水师营那几百名老兵,和您调拨来的五百北营锐士。” “黑石湾一战,我们能赢,靠的是您的计策,是床弩的威力,更是出其不意。” “但现在,整个东海的海盗,都知道了我们的存在。他们有了防备。” “一旦我们在大海上与他们遭遇,正面接战,我们的人数、船只、以及海战的经验,都处于绝对的劣势。” 林默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李二牛的头上。 他虽然鲁莽,但不是傻子。林默说的是事实。打仗,光靠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联合起来,骑到我们头上来拉屎?”李二牛憋屈地说道。 李万年笑了笑,他走到舆图前,看着上面那个被标记为“鬼雾岛”的红点。 “硬碰硬,确实不是上策。”他缓缓开口,“但这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做。” “一群为了利益而聚集起来的豺狼,他们之间,真的能同心同德吗?”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慕容嫣然,“嫣然,我需要你的锦衣卫,去做一件事。” 慕容嫣然上前一步,妩媚一笑:“侯爷请讲。” “我要你,动用一切力量,去挑拨离间。” 李万年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去放大他们之间的矛盾。比如,黑鲨帮的地盘,谁占大头,谁占小头?缴获的财物,怎么分?” “我要让他们的结盟,从一开始,就充满猜忌和裂痕。” “我还要你,找到其中最贪婪,也最胆小的那几家。”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为我做事,在关键时刻,捅其他人一刀。” “我不但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可以扶持他们,去吞并其他海盗的地盘。” “对付一群豺狼,最好的办法,不是用刀去砍,而是扔给他们一块带毒的肉。让他们自己,为了抢食,而互相撕咬。” 李万年的计策,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招“驱虎吞狼”,实在是太阴狠,但只要能成功施展,也是最有效的。 慕容嫣然的眼中,异彩连连。 “侯爷放心,这件事,嫣然保证办得妥妥当当。”她自信地说道。 “好。”李万年点了点头。 第151章 市舶司(3/4) 第151章 市舶司(3/4) “不过,”慕容嫣然话锋一转,神情又变得凝重起来,“侯爷,锦衣卫还查到了另外一件事,或许比海盗结盟,更加棘手。” “说。” “这次十二坞集会,并非是他们自发的行为。”慕容嫣然沉声说道。 “在他们背后,有一个撮合者。” “谁?”李万年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同样靠海吃饭的大家族。”慕容嫣然吐出了一个名字。 “东海郡的钱家。” “钱家?”周康惊呼出声,“可是那个号称‘东海第一家’,掌控着大晏七成私盐生意的钱家?” “正是他们。” 慕容嫣然点头确认, “根据线报,是钱家家主钱德海,派出了使者,游说十二坞的头目,许以重利,才促成了这次结盟。”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 如果说东海十三坞,是海上的十三头豺狼。那么这个东海钱家,就是一头盘踞在沿海,喂养着无数豺狼的猛虎! 他们的势力,远非东莱郡一个宋家可以比拟。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李二牛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们动了他们的蛋糕。”王青山一针见血地指出,“侯爷要在东莱清查田亩,一体纳粮,还要整顿水师,重建海权。” “这些举措,一旦成功,并且推广开来,对钱家这种靠着走私和土地兼并为生的家族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所以,猜到了咱们要搞大动作的他们,必须要在我们成功之前,将我们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李万年点点头。 他知道,自己推行新政,必然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与士绅豪族的斗争,从沧州开始,就从未停止。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击,会来得这么快。 不过,有反应也好,证明对方是真怕啊!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从门外匆匆跑了进来。 “启禀侯爷!府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东海郡钱家的管事,奉家主之命,前来为侯爷送上一份请柬!” 请柬? 众人都是一愣。 李万年眼中精光一闪,“带上来。”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华服,神态倨傲的中年管事,被带了进来。他对着李万年,只是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李侯爷,我家主人听闻侯爷神威,平定了东莱匪患,为沿海商路造福。我家主人不胜欣喜,特在东海郡举办‘沿海商盟大会’,邀请沿海各郡有头有脸的人物,共商大计。” 他从袖中,掏出一份烫金的请柬,递了上来。 “我家主人说,侯爷乃是北境柱石,如今又坐镇东莱,这商盟大会,若是没有侯爷参加,便失色不少。还望侯爷,务必赏光。” 这番话说得客气,但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这哪里是请柬,这分明是一封战书! 李二牛的拳头,再次捏紧,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管事,恨不得现在就一拳打爆他的头。 李万年却笑了。 他接过请柬,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平静地对那名管事说道: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 “他的邀请,我接了。” “告诉他,本侯,会准时赴宴。” 当钱家管事带着一脸得意的神情,昂首挺胸地离开郡守府后,大堂之内,瞬间炸开了锅。 “侯爷!不可啊!” 周康第一个站了出来,他那张平日里还算镇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虑。 “这钱家,明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们既然联合了十二坞的海盗,又设下这个什么‘商盟大会’,这摆明了就是为您准备的一个陷阱啊!” “是啊,侯爷!” 李二牛也急了,他那洪钟般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这不就是鸿门宴吗?您要是去了,那不是自投罗网?到时候他们把门一关,放狗咬人,咱们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王青山虽然没有说话,但紧皱的眉头,也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同样不赞成李万年去冒这个险。 “陷阱?”李万年放下手中的请柬,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我当然知道这是陷阱。”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担忧的脸。 “钱家费尽心机,又是联合海盗,又是举办大会,布下这么大一个局。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想杀您!”李二牛脱口而出。 “不,不完全是。”李万年摇了摇头,“杀我,只是其中一个目的。而且,是最蠢的一个目的。” “我乃是朝廷亲封的关内侯,平定燕王之乱的功臣。他们若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杀了我,那就是公然谋反,罪同叛国。” “虽然如今朝廷动荡,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也不敢这么做。” “钱家家主钱德海,但凡还有一点脑子,就不会做得这么明显。” 众人闻言,都愣住了。侯爷说得有道理,刺杀一个手握重兵的实权侯爷,这个罪名,就算是钱家,也担不起。 “那他们想干什么?”周胜不解地问道。 “他们想让我,颜面尽失。”李万年一针见血地指出。 “他们想在所谓的‘商盟大会’上,当着所有沿海士绅豪族的面,逼我让步,逼我低头。他们要逼我,撤销在东莱推行的新政,解散刚刚成立的市舶司。” “他们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这片大海,到底谁说了算。” “只要我低了头,我的威信,便会一落千丈。我推行的所有政策,都会成为一纸空文。而他们钱家,则会名正言顺地,成为整个大晏沿海的‘无冕之王’。” “当然,”李万年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我不肯低头,他们也不介意,用一些‘意外’的方式,让我永远地留在东海郡。” 经过李万年这么一分析,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钱家的计策,阴险至极。无论李万年去或不去,他们似乎都立于不败之地。 去,就是自投罗网,任人宰割。 不去,就是示弱,是胆怯。他这个关内侯,连一个士绅家族的邀请都不敢接,以后还怎么在沿海立足? 他推行的市舶司,更会成为一个笑话。 “这……这可如何是好?”周康急得在原地团团转,“这钱家,真是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李万年冷笑一声,“他们不是欺人太甚,他们是给了我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李二牛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一个将他们,连同那些心怀不轨的海盗,一网打尽的机会。”李万年的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了东海郡的位置上。 “钱家以为,他们在第五层,算计好了一切。他们却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在同一个棋盘上下棋。” “他们想办这个宴,那我就去赴宴。” 李万年转过身,看着自己手下这些核心的文臣武将。 “但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说不定呢。” 他的目光,充满了强大的自信,瞬间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原本紧张压抑的气氛,也为之一松。 是啊,他们眼前的这位侯爷,何曾打过无准备之仗?从清查沧州士绅,到平定燕王之乱,哪一次,不是在看似不可能的绝境中,完成了惊天逆转? “侯爷,您打算怎么做?”王青山沉声问道,他的眼中,已经重新燃起了战意。 “很简单。”李万年说道,“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他不是要开大会吗?那我就去参加。” “不过,在我去参加大会之前,有几件事,需要你们去办。” 李万年看向王青山, “王青山,你立刻返回沧州,从北营本部,秘密抽调两千精锐骑兵。” “不要惊动任何人,绕开所有城池,沿着山间小路,给我急行军,赶到东海郡以西五十里的东门山,埋伏待命。” “是!”王青山大声领命。 “李二牛!” “末将在!” “你和林默,即刻返回船舶司。将我们所有能动的船,全都开出来!包括那些刚刚修复的,和缴获的海盗船!再带上水师的所有士兵。” “你们沿着海岸线,秘密南下。同样,在大会开始的那天,给我抵达东海郡外海的‘乱石岛’,封锁住整个东海港!” “是!”李二牛和林默齐声应道。 “慕容嫣然!” “妾身在。”慕容嫣然上前一步。 “你的锦衣卫,全力运转。我要你的人,渗透进东海郡的每一个角落。我要知道钱家所有的兵力部署,城防情况。我还要你,继续挑拨那些海盗的关系。我要在大会开始之前,让他们之间,已经埋下互相猜忌的种子。” “遵命。” “周康,周胜。” “下官在!”父子二人连忙应道。 “你们父子,留守东莱。周康,你负责安抚民心,保证地方稳定。周胜,市舶司和船舶司的筹建,不能停!我要在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第一艘巡哨船下水!” “是!侯爷!” 第151章 市舶司(4/4) 第151章 市舶司(4/4) 李万年有条不紊地,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一个针对钱家和十二坞海盗的巨大包围网,正在悄然形成。 所有人都领命而去,大堂内,只剩下了李万年和慕容嫣然。 慕容嫣然走到李万年身后,伸出纤纤玉手,为他轻轻地按揉着太阳穴。 “侯爷,您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感叹。 “既然他们把刀递到了我的手上,我没有不接的道理。”李万年闭着眼睛,享受着她的服务。 “可是,您亲身赴宴,还是太危险了。”慕容嫣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李万年睁开眼,握住她的手,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就是要让他们看到,我只带了百十个亲卫,就敢深入龙潭虎穴。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的身上。” “这样,青山和二牛他们的行动,才会更加顺利。” 慕容嫣然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李万年那坚定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他。 她只能幽幽一叹,“那侯爷,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第152章 下马威?谁给谁的? 第152章 下马威?谁给谁的? 东海郡,钱府。 奢华的厅堂之内,灯火通明。 家主钱德海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两个温润的玉球。 他的下方,坐着十几个气息彪悍之人,正是东海十二坞中几位有头有脸的海盗头目。 “消息已经确认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瓮声瓮气地开口,“那个李万年,接了请柬,说会准时赴宴。” 此言一出,厅内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他真敢来?莫不是有诈?”一个瘦小枯干,眼神阴鸷的头目说道。 “哼,我看他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拍着桌子, “在沧州那地方打了几个胜仗,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这里可是东海郡!是咱们的地盘!” 钱德海没有说话,只是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听着手下这些人的讨论。 刀疤汉子继续说道: “管他是有诈还是狂妄,只要他敢踏进东海郡的地界,那就是龙游浅水,虎落平阳!” “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是由咱们说了算?” “说得对!”众人纷纷附和,“到了咱们的地盘,他带再多人来也是送死!” 钱德海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诸位稍安勿躁。” “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李万年手下那十万大军,都已经被朝廷调往北境边关协防。” “他留在沧州和东莱的兵马,加起来不过两万余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而且,此次赴宴,他最多带上千百个亲卫,这么点人,能翻起什么浪花?” “钱家主说的是!”一个头目谄媚地笑道,“我听说,您为了这次大会,可是做足了准备。” 钱德海的笑容更深了: “为了迎接贵客,自然不能怠慢。” “我钱家养的五千护院家丁,已经全部动员起来了。“ “另外,郡守那边,我也打点好了,他手下的三千郡兵,随时可以听从调遣。” 他看着众人,抛出一个更具分量的消息: “不止如此,这些年,我暗中招兵买马,积蓄力量。” “如今,我手中能动用的兵力,已不下四万之众。城内城外,都已布下天罗地网。” 四万! 这个数字让在座的海盗头目们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钱德海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他们知道钱家有钱有势,却没想到其实力已经膨胀到了这个地步。 “有钱家主这四万大军在,那李万年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何止是难飞!只要他敢来,就叫他有来无回!” “到时候,他手下的那些兵马群龙无首,东莱郡还不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到时候他手下的势力,正好可以由我们来接手!” 众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万年授首,他们瓜分东莱郡的场景。 钱德海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跟着他钱家,就能获得无尽的财富和权力。 他站起身,举起酒杯: “李万年在东莱推行新政,清查田亩,一体纳粮,还要整顿水师,清扫匪寇。” “这,是在断我们的根,砸我们的饭碗!” “我们绝不能容忍!” “诸位,这次商盟大会,就是我们给他准备的断头台!” “只要他来了,我们就让他知道,这片大海上,究竟谁说了算!” “钱家主说得好!” “干了!”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 钱德海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李万年,你胆子是很大,但可惜,你连棋盘是什么都还没看清。 如今朝廷动荡,已经是气数将尽之势,等灭了你,我便可生吞沧州,以此为根基,夺取天下。 哈哈,到时朕登上皇位,一定让史官浓墨重彩的给你写上一笔。 心中思绪飘飞了一会儿后,他收敛心思,对着门外吩咐道: “传我的命令,让下面的人都打起精神来。宴会的一切,都要按照最高规格准备。” “另外,派人去通知鬼雾岛那边,让他们也做好准备。” “这一次,我要让整个沿海,都听到我们钱家的声音!” 两日后,东莱郡守府。 李万年一身便服,站在庭院之中。 他的身后,只站着一百名精挑细选的北营亲卫。 慕容嫣然为他整理着衣领,眼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担忧: “侯爷,真的不再多带些人手吗?只带一百人,实在是太冒险了。” 李万年握住她的手,平静地说道:“兵贵精,不在多。这一百人,足以抵得上千军万马。” “更何况,真正的杀招,并不在我的身上。” 他看向庭院外,王青山和李二牛已经整装待发。 “都准备好了?”李万年问道。 “侯爷放心!” 王青山沉声应道, “两千骑兵已经化整为零,分批出城,今夜便可全部离开东莱地界,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这边也妥了!” 李二牛拍着胸脯,瓮声瓮气地说, “船和人都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扬帆出海!保证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封锁住他们的港口!” 李万年点了点头,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奇袭,是威慑。一切行动,都要听从号令,不可擅自行动。” “末将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去吧。”李万年挥了挥手。 王青山和李二牛对着李万年重重一抱拳,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庭院内,只剩下李万年和慕容嫣然。 “你也要多加小心。”李万年看着她,“锦衣卫是我的眼睛和耳朵,东海郡那边,就全靠你了。” “侯爷放心。” 慕容嫣然妩媚一笑,眼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在您赴宴之前,钱家所有的秘密,都会摆在您的桌案上。” “好。” 李万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府门。 一百名亲卫,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知道,此行是龙潭虎穴。 但他们更知道,他们的侯爷,是这世上最擅长将龙潭虎穴,变成敌人坟墓的人。 队伍缓缓离开了东莱郡城,朝着南方的东海郡进发。 一路上,风平浪静。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李万年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路过风景秀丽的山水时,停下来欣赏片刻。 随行的亲卫们虽然心中不解,但军令如山,他们没有丝毫的疑问。 行至第三日,队伍在一处官道旁的驿站歇脚。 暂时担任亲卫队长的孟令端着水囊,走到李万年身边,有些按捺不住地问道: “侯爷,我们为何不快马加鞭?这样走下去,恐怕要比预定的时间晚上一天才能到。” 李万年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我就是要晚到一天。” “为何?”孟令更加不解了。 “因为,我要让钱家的人,等得心焦。” 李万年笑了笑, “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准备好了鸿门宴,结果我这个主角,却迟迟不到。你说,他们会不会胡思乱想?” “他们会以为,我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敢去了?” “他们越是这样想,内部就越容易出现分歧。” 第152章 下马威?谁给谁的?(2/7) 第152章 下马威?谁给谁的?(2/7) “那些被他请来的海盗,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时间拖得越久,他们的耐心就越差。” “而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让青山和二牛他们,更从容地完成部署。” 孟令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眼中充满了敬佩。 原来侯爷连行军的节奏,都算计得如此精妙。 “侯爷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李万年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抬头望向南方,眼神深邃。 钱德海,你的棋,已经下好了。 现在,该轮到我落子了。 又过了两日,队伍终于抵达了东海郡的地界。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东海郡那高大巍峨的城墙。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上,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一人,正是前几日去东莱送请柬的那个钱家管事。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护卫,个个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汹汹。 “李侯爷!您可算是来了!” 那管事在距离李万年队伍十丈开外的地方勒住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我家主人,已经在府中等候多时了。” 他的语气,听似恭敬,但那眼神中的倨傲,却丝毫不加掩饰。 “哦?让你家主人久等了,真是罪过。”李万年淡淡地说道。 那管事显然没想到李万年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说道: “不久等,不久等。侯爷乃是贵客,等多久都是应该的。” “只是……”他话锋一转,“侯爷此次前来,就只带了这么点人?” 他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扫过李万年身后那一百名亲卫,眼神中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李万年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觉得,少了?” 钱家管事听到李万年的反问,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不少,不少。” 他连连摆手,语气却充满了虚伪的关切, “只是,东海郡最近不太平,海盗猖獗。” “侯爷千金之躯,不多带些人手,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们钱家可担待不起啊。” 这番话,明着是关心,暗地里却是在炫耀和威胁。 李万年身后的孟令等人,闻言顿时怒目而视。 腰间的刀柄已经握紧,只要李万年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冲上去,将这个出言不逊的家伙撕成碎片。 李万年却只是笑了笑,仿佛没有听出对方话中的威胁。 一个能这样威胁人的人,实在是算不上威胁。 “有劳费心了。” 他看着那管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过,本侯向来运气不错。那些不开眼的海盗,应该不会蠢到,来招惹我。” “再说了,” 李万年话锋一转,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就算真的有不长眼的东西跳出来,我身后这一百个兄弟,也足够将他们清理干净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强大自信,却让那管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李万年身后的那一百名亲卫。 这些人,只是静静地骑在马上,却如同百座雕塑,纹丝不动。 他们的眼神,锐利如刀,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铁血煞气,让他这个见惯了场面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管事的心中,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他强自镇定下来,干笑了两声:“侯爷说的是,是小的多虑了。” “既然如此,那就请侯爷随我进城吧。我家主人,已经备好了酒宴,为侯爷接风洗尘。” “带路吧。”李万年淡淡地说道。 管事不敢再多言,连忙调转马头,在前方引路。 只是,他那原本高高在上的气焰,明显收敛了不少。 队伍缓缓向着城门行去。 一路上,李万年注意到,官道两旁的农田里,百姓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而道路上,却时不时能看到一队队巡逻的家丁护院,他们装备精良,气势汹汹,比官府的兵丁还要威风。 整个东海郡,都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氛。 这钱家,果然是将这里,经营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 进了城,街道两旁的景象,更是让李万年眉头微皱。 街道倒是宽阔,但两侧的商铺,却显得有些萧条。 路上的行人,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畏惧的神色。 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锦衣绸缎的富家子弟,带着一群恶奴,横冲直撞,百姓们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 而在街道的拐角处,墙壁上,李万年甚至看到了几张已经褪色的,通缉海盗的官府榜文。 真是莫大的讽刺。 最大的“海盗”,正住在城中最豪华的府邸里,准备着一场盛大的宴会。 队伍在钱家管事的带领下,穿过几条街道,最终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 朱漆大门,铜环兽首,门口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威武不凡。 府门前,站着两排身穿铠甲的护院,个个手持长戟,神情冷峻。 这排场,比一郡太守的府邸,还要气派得多。 “侯爷,请。” 管事翻身下马,对着李万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万年也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孟令,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当他踏上台阶的那一刻,府邸之内,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关内侯大驾光临,钱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一个身穿华服,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府内快步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钱家家主,钱德海。 他的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仿佛见到的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钱家主客气了。”李万年拱了拱手,神情淡然。 钱德海的目光,在李万年身上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他没想到,这个搅动了整个燕地风云的关内侯,竟然如此年轻。 不过,他很快便将这丝惊讶掩饰了过去。 “侯爷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我已经让人备下了上好的厢房,侯爷可以先去歇息片刻。晚上的接风宴,还请侯爷务必赏光。” “好。”李万年点了点头。 钱德海对着身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管家立刻上前,恭敬地说道:“侯爷,请随我来。” 李万年没有多言,带着孟令等十名亲卫,跟着那管家,走进了钱府。 剩下的九十名亲卫,则被安排在了府外的一处别院之中。 看着李万年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院墙之后,钱德海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得意。 “爹,这李万年,还真就只带了一百人来。”一个年轻人走到钱德海身边,低声说道。 此人,正是钱德海的儿子,钱成业。 “哼,匹夫之勇。”钱德海冷哼一声,“他以为他是谁?真当自己是战神下凡,能以一敌万吗?” “看来,我们之前,还是高估他了。” “爹,那我们晚上……”钱钱成业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钱德海摇了摇头,“猫捉老鼠,要慢慢玩,才有趣。” “先让他吃好,喝好。等到了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我要让他,跪着,把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钱德海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厢房之内,陈设雅致,熏香袅袅。 李万年坐在窗边,品着下人送来的香茗,神情悠然,仿佛真的是来此做客一般。 孟令站在他的身后,神情却充满了警惕。 “侯爷,这钱府之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卫森严。” “而且,我能感觉到,暗中还隐藏着不少高手。” “这不奇怪。”李万年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如果连这点准备都没有,那他也就不配做我的对手了。” 第152章 下马威?谁给谁的?(3/7) 第152章 下马威?谁给谁的?(3/7) “可是……”孟令还是有些担心,“我们只有十个人在这里,万一他们……” “放心。”李万年打断了他,“他们不敢在宴会之前动手。” “根据我探查到的消息,钱德海是个很爱面子的人。他布下这么大的局,就是想在所有人面前,将我踩在脚下。” “在没有达到这个目的之前,他不会轻易撕破脸皮的。”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 “等嫣然的消息。” 李万年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鸟鸣声。 这是锦衣卫的暗号。 片刻之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一个穿着下人服饰的年轻男子,端着一盘点心,低着头走了进来。 他将点心放在桌上,随即以极低,只有李万年和孟令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 “侯爷,属下锦衣卫校尉,奉指挥使之命前来汇报。” 李万年端着茶杯的手,没有丝毫的停顿,只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说。” 那校尉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如同蚊蚋: “钱家在城内,有五千精锐护院,已将府邸周边所有街道戒严。” “城外西山大营,驻扎着四万一千多的私兵,由钱家旁系子弟钱彪统领,已经将全城所有要道彻底封锁。” “今晚的宴会,钱德海在宴会厅两侧的偏殿之内,各埋伏了三百名刀斧手,只等摔杯为号。” “东海十二坞的海盗头目,除了实力最弱的两家托病未到,其余十家头目,已全部入府,被安排在了钱德海的邻座。” “他们每人都带了十名心腹高手,如今都在偏殿候着。” 孟令听到这里,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四万大军! 三百刀斧手! 还有上百名穷凶极恶的海盗高手! 这哪里是鸿门宴,这分明是一座为他们精心打造的,插翅难飞的坟墓! 那校尉继续汇报道: “按照您的吩咐,指挥使大人已经成功在海盗之中,散播了不和的种子。” “他们对于钱家许诺的利益分配,颇有微词,如今虽然同处一府,却暗中互相提防,并非铁板一块。” “干得好。”李万年终于开口,他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静,“王青山和李二牛的行踪,可有被发现?” “回侯爷,一切顺利!” 那校尉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兴奋:“王青山将军的两千骑兵,已于一个时辰前,抵达东门山预定位置,人马皆已隐蔽,未被任何探子发现。” “李二牛将军的船队,也已悄然抵达乱石岛海域,完成了对东海港外出海航道的初步封锁。” “钱家的哨船,至今一无所知。” “很好。” 李万年点点头,他看着那名校尉,吩咐道: “你回去告诉嫣然,让她的人盯紧城门。一旦西山大营有异动,立刻发出信号。” “另外,让潜伏在海盗中的人,准备好动手。” “属下遵命!” 那校尉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即端起桌上的点心盘,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安静。 孟令站在李万年身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刚才那短短几句汇报,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四万大军围城,府内暗藏杀机,数百刀斧手蓄势待发。 这已经不是龙潭虎穴,这根本就是一个必死的绝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侯爷……这……这简直是十面埋伏!我们……” “十面埋伏?” 李万年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亲卫队长,脸上露出了一丝莫测的笑容。 “不,孟令。你看错了。” 他走到孟令面前,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 “这不是埋伏我的网。” 李万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 “这是我为他们,准备的笼子。” 孟令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笼子? “钱德海以为他掌控了一切,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这里,想看我出丑,想一举将我拿下。” 李万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座戒备森严的府邸,眼神深邃。 “他却不知道,他越是如此,就越是将自己的脖子,伸到了我的刀下。” “他把他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了一个篮子里。而我,只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个篮子,彻底砸碎。” 孟令怔怔地看着李万年的背影,心中的恐惧和紧张,不知不觉间,被一种崇拜所取代。 原来,这一切,都早在侯爷的算计之中。 他们不是猎物。 他们,是猎人! 就在这时,房门外,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这一次,敲门声不轻不重,极有节奏。 一个下人恭敬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侯爷,吉时已到,我家主人请您入席。” 李万年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脸上的神情,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淡然。 他看着孟令,淡淡地说道:“走吧。” “去看看,钱家主为我们准备的这出大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希望,他的表演,不会让我失望。” 钱府的宴会厅,极尽奢华。 地板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厅中立着八根需要两人合抱的蟠龙金柱。 穹顶之上,悬挂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将整个大厅照耀得如同白昼。 厅内,早已是宾客满堂,觥筹交错。 能被邀请至此的,无一不是东海郡,乃至周边几个沿海郡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或是富甲一方的士绅豪商,或是手握实权的官吏。 此刻,这些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主位旁那个空着的位置。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宴会,主角只有一个。 那就是最近名声大噪,以雷霆手段拿下东莱郡,搅动了整个沿海局势的关内侯,李万年。 当李万年在钱府管家的引领下,缓步走进大厅时,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有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玩味。 他们都收到了风声,知道今晚的这场宴会,绝不仅仅是接风洗尘那么简单。 这是东海郡的“地头龙”,对上过江的“强龙”,一场注定不会平静的交锋。 李万年无视了那些复杂的目光,神情自若地,走到了大厅中央。 主位之上,钱德海缓缓站起身,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朗声说道: “诸位,让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便是我大晏的柱石,平定燕王之乱的大功臣,关内侯,李万年,李侯爷!” 他带头鼓起了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在厅内响起。 在座的众人,虽然表面上附和,但眼神中的疏离和戒备,却显而易见。 他们都是依附于钱家生存的,自然知道今晚该站在哪一边。 李万年只是淡淡地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侯爷,请上座。”钱德海指着自己身边的那个位置,热情地说道。 李万年也不客气,径直走了过去,在那个位置上坐下。 孟令等十名亲卫,则如同十尊铁塔,面无表情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那股肃杀的气息,让周围的宾客,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第152章 下马威?谁给谁的?(4/7) 第152章 下马威?谁给谁的?(4/7) “侯爷远道而来,能赏光赴宴,是我钱德以及整个东海郡的荣幸!”钱德海举起酒杯,“钱某先敬侯爷一杯!” “钱家主客气。”李万年端起酒杯,与他虚碰了一下,随即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热烈了一些。 钱德海放下酒杯,看着李万年,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 “侯爷此次坐镇东莱,听闻推行了不少新政啊。” 来了。 李万年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些整顿吏治,安抚百姓的小事,不值一提。” “侯爷谦虚了。” 钱德海笑了笑, “我可是听说,侯爷不仅要清查田亩,一体纳粮,还要成立一个什么‘市舶司’,打算将所有的海上贸易,都收归官府?”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大厅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和筷子,将目光聚焦在了李万年的身上。 这,才是今晚的正题。 一个坐在下首,长着山羊胡的士绅,立刻站起身,对着李万年拱手道: “侯爷,恕草民直言。” “这清查田亩,乃是与民争利。” “而一体纳粮,更是断了我等士绅的活路啊!” “自古以来,士绅优免,乃是朝廷定制,侯爷此举,恐怕不妥吧?” “是啊,侯爷。” 另一人也站了出来, “我等读书人,十年寒窗,方有今日。朝廷给予一些优待,也是理所应当。” “侯爷将我等与那些泥腿子相提并论,实在是,有失体统!” 一个身材肥胖的商人,激动地说道: “还有那市舶司,更是闻所未闻!” “海上贸易,风险巨大,九死一生。我等商人,凭本事赚钱,天经地义。” “官府凭什么要横插一脚,还要抽取三成重税?这简直是竭泽而渔,杀鸡取卵!” 一时间,群情激奋。 在座的宾客,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对李万年的新政,展开了口诛笔伐。 他们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祖宗规矩”,“朝廷定制”。 但实际上,不过是为了维护他们自身的利益。 尤其是在朝廷混乱的这个节骨眼上。 之前,他们做海运生意,还得遮遮掩掩,但现在呢?不需要装了,大摇大摆的就能干。 可却来了李万年这么一个人。 虽然李万年推行的新政只在沧州,只在东莱,但谁知道李万年什么时候就扩展到他们头上了? 毕竟,李万年是北营主将,应该待在清平关才对,可现在,他在沧州,还在东莱,那么下一步,是不是还顺着海岸线,一步步蔓延过来,直到蔓延到东海郡? 钱德海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李万年,在这里,成为众矢之的。 他要让李万年知道,他面对的,不是他钱家一家,而是整个沿海所有士绅豪族的联合! 李万年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直到所有人的声音,都渐渐平息了下去,他才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钱德海。 “钱家主,”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李万年这句看似平淡的反问,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喧闹的大厅,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李万年身上,转移到了钱德海的脸上。 钱德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没想到,李万年面对如此汹涌的群情,竟然还能保持如此的镇定,甚至还能如此精准地,将矛头直指自己。 他这是要逼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撕破脸皮。 不过,钱德海也非等闲之辈。 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缓缓开口道:“侯爷言重了。” “钱某不过是一介商贾,哪里敢有自己的意思?” “只是,”他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语重心长”的味道,“侯爷,民意不可违啊。” “在座的各位,都是我东海郡,乃至整个沿海地区的栋梁。他们的意见,代表的,就是我们沿海数百万百姓的意见。” “侯爷推行新政,本意是好的,是为了富国强兵。但若是因此,而搞得人心惶惶,怨声载道,那岂不是,与侯爷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好一个“民意不可违”! 好一个“代表了数百万百姓的意见”! 他轻飘飘几句话,就将自己摘了个干净,还将自己,摆在了为民请命的道德高地上。 同时,又给李万年,扣上了一顶“不恤民意,倒行逆施”的大帽子。 “说得好!” “钱家主深明大义!” “我等,都愿以钱家主马首是瞻!” 在座的宾客,立刻纷纷附和,大声吹捧。 钱德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看着李万年,眼神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李万年,你还是太嫩了。 在我的地盘上,跟我玩,你还差得远呢。 现在,球又踢回到了你的脚下。 你是选择顺应“民意”,撤销新政,灰溜溜地滚回你的沧州? 还是选择一意孤行,与我们所有人为敌? 无论你选哪条路,你,都输定了。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群人,丑态百出的表演,心中只觉得好笑。 民意? 就凭你们这群脑满肠肥,盘剥百姓的吸血鬼,也配谈民意? 他缓缓地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着,等待着看他,如何应对这个必输之局。 李万年没有看钱德海,也没有看那些叫嚣的宾客。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那些站在墙边,垂手侍立的仆人身上。 他看到他们眼中,那深深的麻木和畏惧。 他又想起了,来时路上,看到的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 他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们说,你们代表了民意?” “你们说,我推行新政,是与民争利?” 他突然笑了,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们!” 李万年伸出手,指向在座的所有人。 “不过是一群趴在百姓身上,敲骨吸髓的蠹虫!” “你们的万贯家财,哪一文钱,不是沾满了百姓的血泪?” “你们的锦衣玉食,哪一粒米,不是从百姓的口中夺来的?” “现在,我只不过是想让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能活得像个人样。” “你们,就跳出来,跟我讲祖宗规矩,讲朝廷定制?” “我告诉你们!” 李万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在整个大厅之内,轰然炸响! “在我李万年的地盘上,我,就是规矩!”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万年这番石破天惊的话,给震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这个年轻人,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如此狂妄的话! 第152章 下马威?谁给谁的?(5/7) 第152章 下马威?谁给谁的?(5/7) 钱德海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李侯爷,”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李万年转过头,目光如刀,直视着钱德海。 “我的新政,会在东莱,乃至我治下的所有地方,推行下去。”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已经不是在商量。 这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狂妄!” 一声怒喝,打破了大厅内的死寂。 坐在钱德海下首的一个海盗头目,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此人满脸横肉,独眼,正是十二坞中,实力仅次于钱家扶持势力的“独眼龙”王奎。 他指着李万年,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口出屁话!” “一个泥腿子,走了狗屎运,打了几个胜仗,就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我告诉你,这里是东海!不是你那穷山恶水的北境!” “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今天,你要是识相的,就乖乖把东莱郡让出来,再磕头认个错,我们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否则,就让你,尸沉东海,喂王八!” 王奎的话,嚣张至极,也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凶性。 “说得对!” “弄死他!” “让他知道,得罪我们是什么下场!” 其余的海盗头目,以及那些与海盗有勾结的士绅,纷纷站起身,对着李万年怒目而视,杀气腾腾。 整个宴会厅,瞬间从一个文雅的社交场所,变成了一个杀气弥漫的修罗场。 钱德海没有阻止,他就那么冷冷地坐在主位上,看着李万年,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李万年,在临死之前,感受到什么叫做,众叛亲离,四面楚歌。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豺狼,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很好。” 他轻轻地鼓了鼓掌。 “看来,你们是都反对了。” 他的目光,从王奎的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再次落在了钱德海的脸上。 “钱家主,你的意思呢?” 钱德海缓缓地端起桌上的酒杯,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侯爷,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他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说完,他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信号,瞬间响彻整个大厅! 图穷匕见! 摔杯为号! “杀!” 钱德海发出一声怒吼! 话音未落,宴会厅两侧偏殿的大门,被人轰然撞开! “杀啊!” 喊杀声震天! 三百名手持利斧,身穿重甲的刀斧手,如同两股黑色的洪流,从偏殿之内,疯狂地涌了出来! 他们面目狰狞,眼神中充满了嗜血的光芒,径直朝着大厅中央的李万年,冲杀而去! 与此同时,王奎等十名海盗头目,也纷纷拔出了藏在身上的兵器,脸上带着狞笑,从四面八方,将李万年包围了起来。 他们带来的那上百名心腹高手,也紧随其后,加入了围杀的行列! 整个大厅,瞬间被浓烈的杀气所笼罩! 在座的那些宾客,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尖叫着,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大厅的角落里,生怕被殃及池鱼。 转瞬之间,李万年和他身后的十名亲卫,就陷入了数百名精锐死士和上百名江湖高手的重重包围之中! 这是一个,必死之局! 钱德海站在主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包围的李万年,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李万年,结束了。 你的传奇,到此为止。 从今以后,你只会成为一个笑话,一个不自量力,死在我这宴会上的蠢货! 而我钱德海,将会踩着你的尸骨,成为整个东海,乃至整个天下真正的主人! 然而,面对如此绝境,李万年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慌乱。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端起桌上那杯,还未喝完的酒,轻轻地,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刀斧手。 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仿佛眼前这数百名杀气腾腾的敌人,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侯爷!” 孟令上前一步,将李万年护在身后,手中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刀,已经出鞘! 其余九名亲卫,也瞬间拔刀,以李万年为中心,结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阵。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战意! “来得好。” 李万年将手中的酒杯,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他看着已经冲到面前的刀斧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身后每一个亲卫的耳中。 “一个不留。” “杀!” 孟令发出一声怒吼,如同虎啸山林! 他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匹练,第一个,迎上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刀斧手! “噗嗤!” 鲜血飞溅! 那名刀斧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孟令的动作,他手中的巨斧还高高举在空中,整个人的头颅,就已经冲天而起! 一刀! 秒杀!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三才阵!起!” 随着孟令一声令下,十名亲卫,瞬间动了! 他们的阵型,看似简单,却暗合章法,彼此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刀光闪烁,如同泼洒的月光,瞬间将他们周围,变成了一片死亡的禁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刀斧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身首异处! 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但生命的气息,却已经彻底消散。 鲜血,如同喷泉,瞬间染红了华丽的金丝楠木地板。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无论是那些疯狂涌入的刀斧手,还是正准备上前围攻的海盗头目,他们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这……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钱家耗费重金,秘密训练出来的重甲刀斧手! 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卒! 他们身上的铠甲,足以抵挡寻常刀剑的劈砍! 他们手中的巨斧,足以开碑裂石! 可现在,在这十个神秘的亲卫面前,他们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第152章 下马威?谁给谁的?(6/7) 第152章 下马威?谁给谁的?(6/7) “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杀了他们!” 钱德海最先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他绝不相信,区区十个人,能挡住他数百精锐的冲杀! “杀!” 被怒吼声惊醒的刀斧手们,再次红着眼睛,疯狂地冲了上来! 他们的人数,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他们不信,这十个人,是铁打的!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一堵,由钢铁和死亡,铸成的墙壁! 十名北营亲卫,结成的三才阵,就如同礁石,任凭潮水如何汹涌,都无法撼动其分毫! 他们的刀法,简单,直接,却又致命! 没有多余的花招,每一刀,都是朝着敌人最致命的要害而去! 每一次挥刀,都必然会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噗!” “啊!” “嗤啦!” 兵器入肉的声音,凄厉的惨叫声,在大厅之内,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鲜血,在大厅内,汇聚成了溪流。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仅仅是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地上,就已经躺下了,近百具刀斧手的尸体! 而那十名亲卫,却依旧,毫发无伤! 他们的阵型,依旧稳如泰山! 他们的呼吸,依旧平稳有力! 他们的眼神,依旧,冷酷如冰! 这……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站在台阶上的钱德海,脸上的得意和残忍,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刀斧手,在这十个人面前,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十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王奎!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一起上!给我宰了他们!” 钱德海对着那些被吓住的海盗头目,疯狂地咆哮道! “独眼龙”王奎的脸上,也满是惊骇。 但他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今天,不是李万年死,就是他们亡! “弟兄们!并肩子上!宰了这帮杂碎!” 王奎怒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大刀,第一个冲了上去! 其余的海盗头目和他们带来的心腹高手,也纷纷咬牙,从四面八方,朝着那个小小的圆阵,发动了猛攻! 这些海盗高手,常年在刀口上舔血,身手远非那些只知蛮力劈砍的刀斧手可比。 他们的招式,更加阴狠毒辣,角度也更加刁钻! 一时间,刀光剑影,将小小的圆阵,彻底淹没! “来得好!” 孟令眼中战意更盛! 面对数十名高手的围攻,他非但没有丝毫的退缩,反而主动向前,踏出了一步! “破!” 他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惊鸿,以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直接迎上了王奎那势大力沉的鬼头大刀! “当!” 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王奎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直流! 他手中的鬼头大刀,几乎要脱手飞出! “怎么可能!” 王奎的眼中,充满了惊骇! 他天生神力,这一刀,足以开山裂石! 可对方,竟然,轻描淡写地,就接了下来! 而且,力量,还在他之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孟令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直取他的咽喉! 王奎大惊失色,连忙回刀格挡! 但,已经晚了! “噗嗤!” 冰冷的刀锋,毫无阻碍地,划过了他的脖子。 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 东海十二坞中,凶名赫赫的“独眼龙”王奎,死! 主将阵亡,海盗们的攻势,为之一滞。 而就在这一瞬间,李万年身后的那九名亲卫,动了! 他们的阵型,瞬间变幻! 从一个防御的圆阵,变成了一个,充满攻击性的,锥形阵! 孟令,就是那最锋利的,箭头! “杀!” 冰冷的声音,从十人的口中,同时响起! 他们,竟然主动,发起了反冲锋! 这十个人,就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刺入了一块黄油之中! 势不可挡!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那些在海上作威作福的海盗高手,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如同三岁的孩童! 他们的刀,快不过亲卫的刀! 他们的力量,大不过亲卫的力量! 他们的配合,在亲卫那如同一个人的阵法面前,更是漏洞百出!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看着自己的手下,如同麦子一般,被成片地收割,钱德海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致命的错误! 他招惹的,根本不是一条过江的强龙! 而是一头,来自地狱的,洪荒巨兽!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他无法接受眼前这残酷的现实! 他精心布置的杀局,他引以为傲的精锐,竟然,在对方区区十个人的面前,如此的不堪一击!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李万年。 他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了混乱的战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身上,纤尘不染。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钱家主,” 李万年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九幽之下的魔音,让钱德海的灵魂,都在战栗。 “你的表演,结束了吗?” 钱德海猛地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李万年,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瘫倒在了地上。 “你……你别过来!” 他惊恐地,向后挪动着身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第152章 下马威?谁给谁的?(7/7) 第152章 下马威?谁给谁的?(7/7) “来人!快来人!保护我!”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然而,已经没有“来人”了。 他的那些刀斧手,他的那些海盗盟友,此刻,正在被那十个魔神,进行着最后的,血腥清洗。 整个大厅,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李万年一步一步地,朝着钱德海走去。 他的脚步声,不重,却如同丧钟,一声声地,敲在钱德海的心上。 “你……你不能杀我!” 钱德海色厉内荏地,嘶吼道。 “我……我是钱家家主!我背后,是整个东南沿海的士绅!你杀了我,就是与天下士绅为敌!”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西山大营的四万大军,就会立刻踏平这里!将你,碎尸万段!” 他试图用自己最后的底牌,来吓退李万年。 然而,李万年只是笑了。 那笑容,在钱德海看来,比魔鬼的狞笑,还要可怕。 “四万大军?” 李万年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觉得,他们,现在还听你的命令吗?” 钱德海闻言,心中猛地一突,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你什么意思?” 李万年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 就在这时,钱府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那声音,如同山崩海啸,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紧接着,是战马的嘶鸣,是兵器碰撞的巨响,是凄厉的惨叫! 钱德海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煞白! 他知道,那是,他布置在府外的,五千精锐护院的声音! 出事了! 外面,出事了! “轰!” 一声巨响! 钱府那扇由精铁打造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为暴力的方式,直接轰碎! 无数的木屑和铁片,向内激射! 紧接着,一支浑身浴血,煞气冲天的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从破碎的大门处,疯狂地,涌了进来! 为首一将,手持长枪,面容冷峻,正是奉命绕道奇袭的,王青山! 他的身后,是两千名,来自北营的,百战精锐! 他们冲进钱府,见人就杀,没有丝毫的犹豫! 钱家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护院家丁,在这些真正的百战老兵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被砍瓜切菜一般,迅速屠戮殆尽! “不……不……” 钱德海看着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彻底崩溃了。 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不明白,这支精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万年看着他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淡淡地开口。 “现在,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他的声音,成为了压垮钱德海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 钱德海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瞬间萎靡了下去。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连自己是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王青山已经带人,冲到了宴会厅的门口。 当他看到大厅内,那尸山血海的场景时,即便是他这样见惯了生死的悍将,也不由得,瞳孔一缩。 他看到了,那十个,如同魔神一般,站在尸山之上的身影。 也看到了,那个,站在大厅中央,云淡风轻的,背影。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末将王青山,救驾来迟,请侯爷恕罪!” 李万年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脚,然后,重重地,踩在了钱德海的脸上。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这个,已经彻底丧失了所有斗志的,昔日枭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我的新政。” “谁赞成?” “谁反对?” 第153章 四万兵马 第153章 四万兵马 李万年的脚,重重地踩在钱德海的脸上,将他那张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深深地踩进了冰冷而沾满血污的地板。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宴会厅内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我的新政。” “谁赞成?” “谁反对?” 大厅之内,落针可闻。 那些侥幸未死,蜷缩在角落里的士绅豪商们,一个个抖如筛糠,面无人色。 他们看着那个脚踩钱德海,神情淡漠的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钱德海被踩在地上,口鼻中满是血沫和污秽,他剧烈地挣扎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但李万年的脚却如同山岳,让他动弹不得。 李万年的目光,缓缓从钱德海的脸上移开,扫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宾客。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怎么?”李万年的声音依旧平静,“没人说话?” “刚才,你们不是说得很大声吗?” “不是说我与民争利,断你们的活路吗?” “不是说我倒行逆施,不恤民意吗?” 他每说一句,那些士绅的身体就颤抖得更厉害一分。 之前那个第一个站出来,指责李万年清查田亩是与民争利的山羊胡士绅,此刻已经吓得瘫软在地,裤裆处一片湿濡,散发着难闻的骚臭味。 李万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叫什么名字?” 那山羊胡士绅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侯……侯爷饶命……小人……小人姓张……叫张德才……” “张德才。”李万年点点头,“你刚才说,士绅优免,乃是朝廷定制。我一体纳粮,有失体统?” “不……不是的!”张德才惊恐地尖叫起来,拼命地磕头,“小人胡说八道!小人是猪油蒙了心!侯爷的新政,是万民之福!是千古未有之善政!小人……小人双手双脚赞成!” 为了活命,他已经顾不上任何脸面了。 “哦?”李万年挑了挑眉,“是吗?” “可是,我怎么觉得,你不是真心的呢?” 他的声音,让张德才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不!侯爷!小人是真心的!小人对天发誓!”张德才哭喊着,指天画地。 李万年没有理会他的哭喊,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个肥胖的商人。 “你,刚才说我成立市舶司,是竭泽而渔?” 那胖商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肥胖的身体抖得像一团肥肉。 “侯爷明鉴!小人……小人是满嘴喷粪!市舶司的成立,是为我等商人保驾护航,打击海盗,乃是天大的好事!三成税,不多!一点都不多!就算是五成,小人也心甘情愿!” “对对对!我们都心甘情愿!” “侯爷英明神武!我等猪狗不如,之前竟敢质疑侯爷,实在该死!” 一时间,大厅之内,求饶声、吹捧声,此起彼伏。 之前还义正辞严,指责李万年的一众士绅豪商,此刻全都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争先恐后地表达着自己的“忠心”和“赞同”。 这幅丑态百出的景象,让站在李万年身后的孟令等人,眼中充满了鄙夷。 王青山看着这群人,冷哼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若非侯爷没有下令,他现在就想将这群虚伪的蠹虫,全部捅个对穿。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他缓缓地抬起脚,将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钱德海,像踢一条死狗一样,踢到了一边。 然后,他走到了那群跪地求饶的士绅面前。 “你们都赞成?” “赞成!我们都赞成!”众人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头。 “很好。”李万年点点头,“既然都赞成,那就拿出点诚意来吧。” “诚意?”众人一愣,没明白李万年的意思。 李万年看向王青山。 王青山会意,立刻对着身后一挥手。 几名北营士兵,立刻抬着几张桌子和一堆纸笔,走进了大厅,将桌子“砰砰砰”地摆在了那群士绅面前。 “什么意思,还不明白吗?”王青山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北风,让众人心头发颤。 “把你们各家的家产,田地、商铺、金银、珠宝,一五一十,全部写下来。” “谁要是敢有半点隐瞒,或者写得慢了……” 王青山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和手中那杆还在滴血的长枪,已经说明了一切。 众人脸色大变。 这是要……抄家? 不,这比抄家还狠!这是要让他们自己,亲手把自己的家底,全部交出来! “侯……侯爷……”一个士绅鼓起勇气,颤声说道,“我……我们已经赞成新政了,为何还要……” 李万年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道:“因为,我不信你们。” “你们这群人,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套。” “今天,我放你们回去了。明天,你们就会暗中串联,阳奉阴违,想尽一切办法,来给我使绊子。”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们玩这些虚与委蛇的把戏。”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所以,我决定,用一个更简单,也更直接的办法。” “把你们的钱,你们的田,都交出来。由我,来替你们,分配给那些,真正需要它们的百姓。” “你们……”他看着这群面如死灰的士绅,“就安安分分地,当个富家翁吧。” “以后,你们的子孙,若是想做官,就去考科举。想经商,就按我的规矩来。” “若是还想跟以前一样,靠着盘剥百姓,兼并土地过日子……” 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的杀机。 “钱德海,就是你们的下场。”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所有士绅的心理防线。 他们明白了,李万年根本就没打算,给他们留任何余地。 他要做的,是釜底抽薪!是将他们这些盘踞在沿海地区上百年的士绅豪族,连根拔起! “我写!我写!” 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到桌前,抓起毛笔,开始奋笔疾书。 其他人见状,也如梦初醒,纷纷疯抢着纸笔,生怕自己落后一步,就会被当场格杀。 一时间,大厅之内,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看着这群人,为了活命,亲手写下自己的家产,李万年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现在让他们些,只是一次资产的粗略收集,简单,粗暴,且不会很干净。 毕竟,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会给自己留下一些资产。 但,这不重要,先把财富聚拢起来再说,而且之后的航海贸易真要弄起来了,也少不了一些有家底的人参与进来。 蛋糕,不是一个人就能做起来的,只有越来越多的人涌入,才能把蛋糕做大。 李万年再看了这些人一眼,随后转过身,看向被亲卫们控制住,已经奄奄一息的钱德海。 “现在,该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钱德海闻言,身体剧烈地一颤,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 “你……你还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嘶哑而虚弱。 “别紧张。”李万年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我暂时,还不会杀你。” “你,还有用。” 他看着钱德海,问道:“城外西山大营的那四万大军,是怎么回事?” “还有,东海十二坞的海盗,为何会跟你搅和在一起?” “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或许,我能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听到这话,钱德海那原本灰败的眼神中,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我说!我都说!”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只要你饶我一命!我什么都告诉你!” “饶你一命?”李万年笑了,“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钱德海。 “你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就告诉我。我让你,死得没有痛苦。” “第二,你不说。我会让你,尝遍所有酷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153章 四万兵马(2/4) 第153章 四万兵马(2/4) 李万年的声音,如同魔咒,在钱德海的耳边回响。 “你觉得,哪个选择,更划算一些?” 钱德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李万年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终于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真。 但,为了能死的舒服一点,他只能开口。 毕竟,他毫不怀疑对方能不能说到做到。 “我说……”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西山大营的统领,是我的侄子,钱彪。” “那四万大军,是我钱家耗费了多年心血,秘密招募和训练的私兵。” “平时,在海外的岛屿训练、生活,因此没有被朝廷察觉到。” “如今之所以出现在东莱郡,也是因为我察觉到朝廷气数将尽,命不久矣,因此便将他们召集了过来。” “他们的武器装备,要么从北方蛮族那里,用私盐和铁器换来的,要么,侍从海外的其他国家那里用大晏产出的东西换来的。” “我原本的计划是,等朝廷彻底大乱,就以这四万大军为根基,席卷整个东南,然后,问鼎天下……” “至于那些海盗……”钱德海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他们,不过是我养的狗。” “东海十二坞,其中的七家背后,都有我钱家的资金扶持。” “我为他们提供销赃的渠道,和官府的庇护。他们,则为我的海上贸易,保驾护航,清除异己。” “这次,我让他们来,就是为了配合我,演一出戏,让你在所有人面前,威风扫地,然后,再将你一举拿下。” “没想到……没想到……” 他的声音,变得绝望。 “你手下的那十个人,根本就不是人!他们是怪物!是魔鬼!” 李万年看着他,淡淡地说道:“说完了?” “说……说完了……” “很好。”李万年点点头,他看向王青山。 “青山。” “末将在!” “城外西山大营,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青山立刻上前一步,沉声汇报道: “回侯爷,末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率先控制郡城城门,再将东莱郡的狼烟点位快速控制住,最后派人将钱府团团围住,只准进,不准出。” “西山大营那边,至今,应该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李万年闻言,点点头,随后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钱德海,脸上露出一个,让后者毛骨悚然的笑容。 “钱家主,你觉得,我现在派人,拿着你的帅印和手令,去西山大营,说你已经被我拿下,让他们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你的那个好侄子,钱彪,会相信吗?” 钱德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惊疑不定。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但脑子却在飞速的运转着。 钱彪虽然是他的侄子,但为人谨慎多疑。 在没有亲眼见到自己之前,他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命令。 甚至,他很可能会认为,这是李万年的圈套,从而,立刻率领大军,前来攻城! 到那时,城内只有两千骑兵的李万年,如何抵挡四万大军的猛攻? 想到这里,钱德海的眼中,再次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还有机会! 只要钱彪带兵杀过来,他就有机会翻盘! 然而,李万年的下一句话,却将他这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碾碎。 “看来,你是不信了。”李万年笑了笑。 “不过,没关系。” “因为,我根本,就没打算用你的帅印。” 他看着钱德海,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会,亲自去一趟西山大营。” “当着你那四万大军的面,告诉你那个好侄子。” “东海郡,从今天起,换主人了。” 钱德海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万年。 “你……你疯了!” “你一个人去?那不是去送死吗!” “送死?”李万年笑了,笑声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不。” 他看着钱德海,眼神深邃。 “我是去,收编我的军队。”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钱德海,转头对王青山下令。 “青山,你立刻带人,将这些士绅,全部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是!”王青山沉声应道。 “孟令。” “末将在!” “你带着这九个兄弟,跟我走。” “去哪?”孟令的眼中,战意盎然。 李万年抬头,望向城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去西山大营。” 孟令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声道。 “末将,遵命!” 一行十一人,除了李万年换上了钱德海衣柜里的干净衣服。 其余的,都换上了从钱府护院身上扒下来的干净衣服。 他们牵了十一匹快马,从钱府后门悄然离开。 此刻的东海郡城,已经被王青山的两千骑兵彻底控制,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北营锐士,再无一个行人。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座死寂的城中,显得格外清晰。 孟令骑马跟在李万年身后,心中的狂热渐渐被一丝不解所取代。 他实在想不明白,侯爷为何要行此险招。 “侯爷,”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策马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问道,“西山大营有四万大军,我们……就这么过去?” 李万年目视前方,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四万,很多吗?” 孟令被这句反问噎了一下。四万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十一个人淹死,这还不多? “侯爷,末将不是怕死。”孟令急忙解释,“只是,此举太过凶险。钱彪是钱德海的侄子,他绝不会轻易投降。一旦谈不拢,我们身陷重围,恐怕……” “谁说我要跟他谈了?”李万年反问。 “啊?”孟令彻底懵了。不谈,那去干什么?难道真靠他们十一个人,去冲垮四万人的军营?就算是武神下凡,也做不到吧? 李万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露出一点笑意:“孟令,我问你,兵是什么?” 孟令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在讲武堂里学过,立刻回答: “兵者,凶器也。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说得好,但那是兵书上的东西。”李万年摇了摇头,“我再问你,兵,从哪里来?” “从……从百姓中来?” “对。”李万年点头,“兵,就是穿上军装的百姓。他们为什么要当兵?为了吃粮,为了饷银,为了博个功名,让家人能过上好日子。对不对?” “是。”孟令点头,这些道理,他都懂。 “钱家的那四万私兵,更是如此。”李万年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不是钱家的死士,他们只是被高额的军饷和虚假的承诺,聚集起来的一群亡命之徒。他们效忠的,不是钱德海,而是能让他们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那个人。” “钱德海能给他们的,我能给。钱德海给不了他们的,比如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一个光明正大的前程,我,也能给。” “你说,他们会选谁?” 孟令听得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侯爷的意思是,绕开钱彪,直接去争取那些士兵?” “钱彪,不过是拦在我与那四万大军之间的一块石头罢了。”李万年淡淡地说道,“对付石头,不一定要硬砸,把它搬开,或者干脆踩过去,就行了。” “可是……钱彪手握兵权,是军中主将,将士们未必会听我们的。”孟令还是有些疑虑。 “一支军队的魂,在将,更在帅。” 李万年勒住缰绳,在一处岔路口停下,他回头看着孟令,眼神深邃, “但如果,这个‘帅’,已经自身难保,这个‘将’,又是个色厉内荏的废物呢?” “一支没有了魂的军队,不管有多少人,都只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等会儿你们……然后这么……” 第153章 四万兵马(3/4) 第153章 四万兵马(3/4) 孟令听完,怔怔地看着李万年,心中那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终于明白,侯爷的信心,从何而来。 一行人不再言语,催马加鞭,朝着城西的方向疾驰而去。 …… 西山大营。 帅帐之内,灯火通明。 钱彪,一个三十多岁,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便是钱家私兵的统领,钱德海的亲侄子。 “还没消息吗?”他停下脚步,对着帐外吼道。 一名亲兵连忙跑了进来,躬身道:“回将军,城门已经封锁一个多时辰了,我们派出去的几波探子都还没有回来。” 钱彪眉头一皱,正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站住!” “军营重地,不得擅闯!” 紧接着,便传来一道陌生的怒斥声。 “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到这是谁来了吗?钱家家主钱老爷,你等难道要反?” “啊?钱老爷?小的,小的刚才灯光太暗,没看清是钱老爷您,您请进,请进。” 那道陌生的怒斥声再次传来:“哼,你小子,下次招子放亮点。” 钱彪听到,本来精神已经紧绷起来了,但听到是自家叔父来了,心中的大石头瞬间落地。 他正想出去迎接,却见帐帘,突然被一只修长的手,缓缓掀开。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正是他的叔父,钱家家主,钱德海。 钱彪正想开口,却突然察觉到了不对,自家叔父没有这么高才对,而且这气势……自家叔父哪有这种气势? 正想着的时候,“钱德海”身后跟着的十名汉子,也跟着走了进来。 当下,钱彪也不顾得多想了,连忙厉声喝道: “止步,你是什么人?为何跟我叔父长得一模一样,莫不是什么高深的易容术??!” 他声音惊骇,手中的刀,已经指向了李万年。 李万年没有理会他,只是环视了一圈帐内这些如临大敌的亲卫,然后,将目光落在了钱彪的脸上。 “你就是钱彪?” “我问你话呢!”钱彪怒吼,他从眼前这个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李万年笑了笑,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随手扔在了地上。 那是一枚玉佩,一枚刻着“德海”二字的,血色玉佩。 钱彪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枚玉佩,是他叔父钱德海从不离身的珍爱之物!他曾亲眼见过无数次! 而现在,它却沾满了血迹,出现在了这里! “我叔父……他怎么样了?”钱彪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很好。”李万年淡淡地说道,“在东海郡的大牢里,吃得饱,睡得香,就是有点想你。” “你!”钱彪的眼睛瞬间红了,“你把他怎么样了!” “我没把他怎么样。”李万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自顾自地坐下,仿佛这里是自己的营帐,“只是,他输了。输得很彻底。” “不可能!”钱彪疯狂地咆哮,“我叔父有三百刀斧手!有十二坞的海盗助阵!你怎么可能赢,就靠着你的易容术吗?!” “不,当然不。只因为,你叔父的那些盟友,是废物。你叔父的那些刀斧手,是垃圾。”李万年看着他,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而你的叔父,比他们,更废物。” “你放屁!”钱彪被彻底激怒了,他举起刀,就要冲上来。 “将军!不可!”一旁的副将,连忙死死地拉住了他。 李万年身后的孟令等人,也同时上前一步,冰冷的杀机,瞬间锁定了钱彪。 只要他敢再动一下,他们不介意,让他和他叔父,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钱彪,”李万年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选择?”钱彪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李万天。 “第一,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放下武器,开营投降。”李万年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或许,可以看在你叔父还算配合的份上,饶你一条狗命。” “第二……”李万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拒绝。然后,我杀了你,再让你的人,开营投降。” “你觉得,哪个选择,更好一些?” “哈哈哈哈!”钱彪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杀我?就凭你们十一个人?还有你脸上的面具??” “我大概已经猜到你是谁了,你是李万年,毕竟,除了李万年,我实在想不到谁还能这么疯。” “我承认,你的脸是很像,若不是你的身高和声音,我绝对会把你真的当成叔父。” “但是,很可惜,你的细节不够,骗得了外面的那些人,却骗不了我。” “你知不知道,这大营里,我只要一声令下,你们就会被我这四万多个弟兄剁成肉泥?!” “是吗?”李万年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那你,为何不下令呢?你在怕什么?” 钱彪的笑声,戛然而止。 是啊,他在怕什么? 他怕城里真的出事了。他怕自己一旦动手,就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他怕眼前这个易容得跟他叔父一模一样的男人,还留着什么他不知道的后手。 “怎么?不敢下令了?”李万年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钱彪走去。 孟令等人,紧随其后。 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让钱彪和他身边的亲卫,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告诉你,你在怕什么。”李万年走到钱彪面前,距离他不过三尺。他能清晰地看到,钱彪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你怕,你下了令,你的那四万弟兄,根本不会听你的。” “你怕,我这个钱家家主一声令下,他们会扔下武器,反过来,将你绑了,送给我,当做进身之阶。” “你怕,如今经营的一切,到头来,都只是一场空。” 李万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钱彪的心上。 “你胡说!” 钱彪色厉内荏的吼声在帅帐内回荡,但那声音里的颤抖,却连他自己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怕了。 眼前这个顶着他叔父面容的男人,平静得可怕。 那种平静,不是伪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源于绝对自信的漠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李万年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迈开了脚步。 一步,又一步。 他走得很慢,皮靴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钱彪的心脏上。 孟令等十名亲卫,如同影子一般,随着李万年的步伐,整齐划一地向前压迫。 十一个人,面对着帐内十数名手持兵刃的亲卫,却像是千军万马,气势滔天。 帅帐内的空气凝固了。 钱彪身边的亲卫们,握着刀柄的手心已满是冷汗。他们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有异动,那十道冰冷的目光就会瞬间将他们撕成碎片。 “站……站住!”钱彪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无形的压力,他向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到了帅案,发出一声闷响。 他举起刀,刀尖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我杀了你!”他嘶吼着,像是在为自己打气。 李万年停下脚步,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他甚至能闻到钱彪身上,那因为恐惧而散发出的汗臭味。 “你不会。”李万年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因为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蠢事。” 他伸出手,动作不快,却让钱彪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万年的手,没有去夺他的刀,而是轻轻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你看,你叔父钱德海,也是个聪明人。他现在,就在东海郡的大牢里,等着我的下一步安排。他会很配合,因为他知道,配合,就能活。不配合,就会死得很难看。” 这个亲昵而又诡异的动作,让钱彪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你想怎么样?”钱彪的声音嘶哑。 “我刚才说了,给你一个选择。”李万年收回手,负在身后,“放下武器,开营投降。这是你唯一能活命的机会。” “你做梦!”钱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再次尖叫起来,“我手下有四万兄弟!你只有十一个人!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赢?” “就凭,我是钱德海。”李万年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又指了指钱彪的心口,“而你,不是。” “你……” “钱彪,你以为,你叔父为什么要把你放在西山大营,统领这支私兵?”李万年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因为你听话,因为你没脑子,因为你好控制。” “你叔父,从来就没真正信任过你。这支军队,姓钱,但不是你的钱,是他钱德海的钱。” “你放屁!我叔父待我恩重如山!” “是吗?”李万年笑了,“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这支军队的粮草,只够支撑十天?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一旦他死了,这支军队的饷银,由谁来发?” 钱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153章 四万兵马(4/4) 第153章 四万兵马(4/4) 这些事,他叔父钱德海,确实从未跟他说过。他只负责练兵,治军,对于后勤和财政,他一概不知。 “你叔父,把你当成一条忠心耿耿的狗。狗的任务,就是看家护院。至于主人家里的金银财宝,狗,是不需要知道的。” 李万年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钱彪的心里。 “现在,你的主人已经换了。”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让钱彪一个踉跄,“而你这条狗,却想对着新主人龇牙。” “你说,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投降吧……” 李万年的话还没说完,钱彪就已经被这极致的羞辱彻底引爆,眼中血丝满布,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我杀了你这狗杂种!”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挥刀,朝着李万年的脖子横斩而去! 这一刀极快,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和最后的疯狂。 快到孟令那声“小心”才刚出喉咙。 但李万年的动作,更快。 帐内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残影闪过。 钱彪脸上的狰狞,凝固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持刀的右手。 那只手,已经齐腕而断,正握着刀,一起掉落在地毯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泉般从断腕处涌出,溅了他满脸。 “啊——!” 迟来的剧痛,让钱彪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但他还没叫完,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是李万年。 他一只手拿着把不知从哪里变出的匕首,另一只手将身材魁梧的钱彪,从地上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你让我有些失望。” 李万年淡淡地说着。 帐内所有的亲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甚至没看清李万年是如何出手的! 那名副将更是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骇然。 “你……” 钱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用仅剩的左手,徒劳地抓着李万年的手腕,却感觉自己抓住的,不是人的手臂,而是一根坚硬的铁柱! “我给过你机会了。”李万年的声音,在钱彪的耳边响起,如同死神的低语,“可惜,你太蠢,不珍惜,竟然还想要我的命。”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钱彪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来。 他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悔恨。 李万年随手一扔,将钱彪的尸体,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那名瘫软在地的副将面前。 第154章 收心 第154章 收心 “咕咚。” 副将张武看着脚边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一声艰难的吞咽声。 钱彪那双圆睁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里面充满了未散尽的恐惧和不甘。 帅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钱彪的亲卫都僵在原地,握着武器的手在剧烈颤抖,却无一人敢动弹分毫。 他们看向李万年的眼神,不再是怀疑和敌视,而是最原始的敬畏和恐惧。 那不是杀人。 那是碾碎。 从言语的压迫,到一击断腕,再到扭断脖颈,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暴力美感。 眼前这个顶着钱家主面容的男人,根本不是人,他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李万年没有去看那些呆若木鸡的亲卫,他的目光,落在了瘫坐在地的张武身上。 “现在,你来告诉我。”李万年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宁静,“这支军队,谁说了算?” 张武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对上李万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张了张嘴,却因为极度的恐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也不怪他表现得如此不堪。 毕竟是个人私兵,连杂牌军都比不上,更别说对比那些被战场筛选出来的精兵悍将了。 李万年虽然知道,但却故意在语气里透出不耐的情绪来:“怎么?舌头被吓掉了?” “不……不是……” 张武终于挤出了一点声音,他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想要远离钱彪的尸体,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软得不听使唤。 李万年迈步上前,蹲在了他的面前。 “我再问你一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张武的脸颊,那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侮辱性,“这西山大营,现在,听谁的?” 张武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生死关头。 钱彪的下场就在眼前,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错一个字,自己的脑袋就会和钱彪的尸体作伴。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听……听您的!听家主的!”张武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声音嘶哑而尖锐。 “家主?”李万年笑了,“我不是李万年吗?” “不!您就是钱家主!小的刚才眼拙,没有认出家主您!” “钱彪这个狗贼,竟然敢对家主您不敬,意图谋反,死有余辜!死有余辜啊!” 张武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他立刻为钱彪的死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同时也为自己的投降找到了一个台阶。 “哦?”李万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谋反?” “对!就是谋反!” 张武说得斩钉截铁,仿佛亲眼所见, “他早就心怀不轨,经常在背后非议家主您,还说……还说要取而代之!” “今天他就是想趁机发难,幸亏家主您明察秋毫,雷霆一击,才清除了这个叛逆!” 这番话,让旁边的孟令都听得有些发愣。 这人的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 “说得不错。” 李万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钱彪是叛逆,那作为他的副将,你,是不是也该有点连带责任?” 张武的心脏猛地一抽,刚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家主明鉴!我张武对钱家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跪了起来,对着李万年“砰砰砰”地磕头, “我早就看钱彪那厮不顺眼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不敢声张!今天家主为钱家清除了这个毒瘤,我张武,愿为家主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人,杀伐果断,但似乎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疯子。 他杀了钱彪,还需要一个人来帮他稳定军心,掌控这四万大军。 而自己,就是最好的人选。 这是危机,更是机会! “很好。”李万年看着他卖力的表演,神情没有变化,“既然你这么忠心,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多谢家主!多谢家主!”张武大喜过望。 “现在,你来告诉我,想要彻底掌控这支军队,第一步,该做什么?”李万年问道。 这个问题,既是考验,也是命令。 张武不敢有丝毫怠慢,他跪在地上,仰着头,脑子飞速运转,嘴上说道: “回禀家主!” “钱彪虽死,但他在军中经营多年,有几个都尉是他的死忠。” “为防消息走漏,军心大乱,我们必须立刻动手,将他们全部控制起来!” “哪些人?” “第三营都尉吴铁城,第五营都尉赵四,还有第七营的李贵!” “这三个人,都是钱彪一手提拔起来的,平日里唯钱彪马首是瞻,是最大的隐患!” 张武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同僚卖了个干干净净。 “怎么控制?”李万年继续问。 “趁着现在夜深,消息还未传出,由我出面,以将军议事为名,将他们三人分别诱至偏僻之处,然后……” 张武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狠厉, “一举格杀!只要这三人一死,其余军官,群龙无首,便不足为惧!” “然后呢?” “然后,我立刻召集所有百夫长及以上军官,到校场集合!” “由您,不,由家主您,亲自出面,宣布钱彪谋反伏诛之事,并许以重利,对一些人官升一级,赏银百两!” “恩威并施之下,必能收服军心!” 张武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这是一个简单粗暴,但极为有效的办法。 先清除最坚定的反对者,再用利益和威慑捆绑剩下的所有人。 “计划不错。”李万年点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 “谢家主信任!”张武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 “不过,”李万年话锋一转,“不是你一个人去。” 他看向孟令:“孟令。” “末将在!” “你带上四个兄弟,陪着张副将走一趟。”李万年的语气很平淡,“记住,是‘陪着’。” 孟令瞬间领会,沉声应道:“末将明白!” 张武的心头又是一紧。 他明白,这是监视,也是督促。 如果自己有任何异心,这五个煞神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撕成碎片。 “家主放心!有孟令将军相助,必然马到功成!”张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去吧。”李万年挥了挥手,“我在这里,等你的好消息。” “是!” 张武从地上一跃而起,仿佛瞬间充满了力量。 他对着帐内剩下的钱彪亲卫厉声喝道: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家主的命令吗?” “钱彪谋逆,已被家主正法!你们若想活命,就乖乖听从家主号令!若有二心,钱彪就是你们的下场!” 那十几名亲卫如梦初醒,纷纷扔下武器,跪倒在地。 “我等愿听家主号令!” “愿为家主效死!” 张武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带着孟令五人,大步走出了帅帐。 帐外的夜风吹来,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李万年看着张武离去的背影,对剩下的四名亲卫说道: “把这里收拾干净。把钱彪的脑袋,挂在帅帐门口的旗杆上。” “是!” 亲卫们干脆利落地行动起来,很快,钱彪的尸体被拖了出去,地上的血迹也被迅速清理干净。 李万年重新坐回到主位上。 掌控这四万大军,只是第一步。 第154章 收心(2/7) 第154章 收心(2/7) 接下来,如何将这支只认钱粮的私兵,改造成一支真正听从自己号令的铁军,才是关键。 他看向帐外,夜色深沉,杀机四伏。 他知道,今夜,西山大营,注定无眠。 帅帐之外,张武的脚步走得飞快,孟令五人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相隔不过三步。 这五道身影,就像五座移动的铁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张武不敢有丝毫异动。 他很清楚,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暂时还属于自己,但随时可能被身后的人取走。 “张副将,我们先去哪?”孟令开口问道,声音没有起伏。 “先去吴铁城的营帐!”张武立刻回答,“他是钱彪最信任的人,也是最冲动的一个,必须第一个解决!” “带路。”孟令言简意赅。 一行人穿行在寂静的军营中。 巡逻的士兵看到是副将张武,都躬身行礼,并未阻拦。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军营的中枢,已经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很快,他们来到一座独立的营帐前。 “这里就是吴铁城的住处。”张武压低声音,对孟令说道,“他为人警惕,帐内常年有四名亲卫守护。我们……” “你在外面叫门。”孟令直接打断了他,“剩下的,交给我们。” “这……”张武有些犹豫,“万一他起了疑心……” 孟令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张武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好,好的。”张武不敢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帐前,清了清嗓子,沉声喊道:“吴都尉!吴都尉可在?” 帐内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谁?” “是我,张武。” “张副将?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将军有紧急军令,命你我速去帅帐议事!”张武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喊道。 帐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吴铁城的声音:“知道了,我换件衣服就来。” 张武心中一松,刚想退后,孟令却对他使了个眼色。 张武会意,继续站在帐门口,没有离开。 片刻之后,帐帘被掀开,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汉子走了出来,正是吴铁城。 他身后,还跟着四名手按刀柄的亲卫。 “张副将,将军到底有什么急事?”吴铁城一边系着腰带,一边不耐烦地问道。 然而,他话音未落,瞳孔便猛地一缩。 因为他看到,张武的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五个如同鬼魅的身影。 那五人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杀气,让他这个在刀口上舔血的人,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你们是什……” 吴铁城的话没能说完。 孟令动了。 他的身影在吴铁城眼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 下一刻,吴铁城只觉得脖子一凉,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他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正在喷血的无头尸体。 “噗通。” 头颅落地。 “有刺……” 吴铁城身后的一名亲卫惊骇地大喊,但他只喊出两个字,一柄长刀就从他的胸口透出。 另外三名亲卫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另外四名北营锐士瞬间近身。 刀光闪过,鲜血飞溅,四具尸体软软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之间。 张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孟令等人很强,但没想到强到了这个地步。 吴铁城也是军中有名的高手,竟然一个照面就被斩首! “愣着干什么?”孟令擦拭着刀上的血迹,声音依旧平静,“下一个。” “啊?哦哦!”张武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哈腰,“孟将军神勇!神勇无敌!” 他看着孟令的眼神,恐惧之外,又多了几分谄媚。 他知道,自己抱上了一条何等粗壮的大腿。 “下一个,第五营都尉,赵四!” 张武立刻指向另一个方向, “他为人贪财好色,这个时候,多半不在营帐,而是在营中一个相好那里!” “带路。” 解决赵四的过程更加简单。 当张武带着孟令等人踹开那间偏僻小屋的门时,只看到一个光着膀子的胖子正和一个女人在床上纠缠。 面对突然闯入的众人,赵四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名北营锐士一刀枭首,血溅了那女人满脸。 女人发出刺耳的尖叫,但很快就被另一名士兵捂住嘴,一刀结果了性命。 “最后一个,李贵。”张武的脸色有些发白,但声音却透着兴奋,“他是个赌鬼,这个时候,一定在营里的暗桩聚赌!” 在张武的指引下,孟令等人很快找到了那个聚赌的帐篷。 不等张武开口,孟令直接一脚踹开了帐门。 帐篷内,十几名军官正围着一张桌子,吆五喝六,乌烟瘴气。 看到孟令等人闯入,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站了起来,正是李贵。 “你们是什么人?敢闯老子的地盘!”李贵醉醺醺地骂道。 孟令没有废话,直接一步上前,手起刀落。 李贵的脑袋冲天而起,血柱喷到了帐篷顶。 “李都尉!” “杀人了!” 帐篷内顿时大乱,其余的赌徒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一个不留。”孟令下令。 五道身影冲入人群,如同虎入羊群。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整个帐篷就变成了修罗场。 张武站在帐外,听着里面的惨叫,双腿有些发软。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位新家主的手段,是何等的酷烈无情。 当孟令五人浑身浴血地从帐篷里走出来时,张武连忙迎了上去。 “孟将军,都……都解决了?” “嗯。”孟令点点头,“三个都尉,还有他们的心腹,一共三十七人,全部处理干净了。” “太好了!太好了!”张武激动地搓着手,“现在,军中再无人敢反对家主了!” “别高兴得太早。”孟令看了他一眼,“你的任务还没完成。” “是是是,我明白!”张武立刻收敛笑容,躬身道,“我现在就去召集所有百夫长及以上的军官,去校场集合!” “去吧。” 张武不敢耽搁,立刻奔赴各个营区,传达“将军”的命令。 孟令让其他人都跟着他,自己则一个人,返回帅帐复命。 当李万年听到孟令的汇报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 “张武呢?” “已经去召集军官了。”孟令回答。 “嗯。”李万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我们也该过去了。” “孟令,让兄弟们准备一下。” “侯爷,准备什么?” 李万年走到帐门口,看着远处校场方向逐渐亮起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准备,杀鸡儆猴。” 校场之上,火把林立,将整个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数百名百夫长及以上级别的军官,在各自的位置上列队站好,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疑惑和不耐。 “大半夜的,把我们都叫来干什么?” “是啊,张副将说是将军有令,可将军人呢?”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我刚从床上被叫起来,烦死了。” 军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第154章 收心(3/7) 第154章 收心(3/7) 他们都是钱家私兵的中层骨干,平日里骄横惯了,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紧急集合,都颇有怨言。 就在这时,张武在一队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校场中央的高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诸位!” 张武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很远, “今日深夜召集大家前来,是有一件关乎我西山大营生死存亡的大事,要向大家宣布!”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军官们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张武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就是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 “我西山大营统领,钱彪,”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意图谋反,勾结北境蛮族,欲带着我四万兄弟投降蛮族!如今,已被钱家主亲手正法!” 此言一出,整个校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将军谋反?” “要带我们投降蛮族?” “不可能!这绝对是污蔑!” “张武!你血口喷人!是不是你为了夺权,害死了将军?!” 一名身材魁梧,与吴铁城关系要好的百夫长当即跳了出来,指着台上的张武破口大骂。 “对!一定是你!你好大的胆子!” “杀了张武,为将军报仇!” 一时间,群情激奋,数十名军官拔出武器,就要向高台冲来。 张武脸色大变,他没想到,钱彪在军中的威望如此之高,自己一句话,竟然引来了如此大的反弹。 就在他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高台后方响起。 “谁要为他报仇?” 伴随着这道声音,李万年身披钱德海的华服,在那十名煞神亲卫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走上了高台。 他一出现,校场上的喧哗声,诡异地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那张与钱德海一模一样的脸上。 “家……家主?” 有人认出了这张脸,发出了不确定的惊呼。 “钱家主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张副将说的是真的?” “脸一模一样,可这声音?怎么跟家主的完全不一样?” 那名带头闹事的百夫长也愣住了,他看着台上的“钱德海”,又看了看张武,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李万年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他走到高台中央,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台下所有军官。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名带头百夫长的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那百夫长被李万年的目光盯得心头一跳,虽然觉得这家主声音不对,但那张脸却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来,只得梗着脖子喊道: “我叫王虎!家主,我不信钱将军会谋反!这其中一定有误会!肯定是张武这个奸贼在挑拨离间!” “对!我们不信!” “请家主明察!” 又有十几名军官跟着附和,他们都是平日里与钱彪、吴铁城等人走得近的。 李万年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钱彪,勾结蛮族,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已被我的人诛杀。”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商量,也不是来跟你们解释。” “我只是来,通知你们一声。” 他伸手指着张武,对台下所有人宣布。 “从今天起,张武,便是西山大营的新任统领。” “我的话,谁赞成?谁反对?” 李万年的话语在寂静的校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台下的军官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 家主亲临,宣布统领已死,并任命了新的统领。 这件事,太过突然,太过震撼,让他们所有人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张武站在一旁,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这位新主子竟然如此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就确立了自己的地位。 这是何等的信任! 然而,总有头脑发热,或者说,自以为看穿了一切的人。 那名叫王虎的百夫长,死死地盯着李万年,眼中的怀疑越来越浓。 “我不信!”他再次大吼出声,声音比之前更加响亮,“钱将军对钱家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谋反!我看,谋反的是你们才对!” 他猛地一指李万年,声色俱厉地喝道:“你!你虽然长得跟家主一模一样,但你的声音根本就不一样,你根本就不是钱家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不是家主?” “王虎,你胡说什么!” “我看他长得跟家主一模一样啊……” 王虎冷笑一声,对着众人大声说道: “兄弟们,你们都被骗了!钱家主我虽然见的不多,但他老人家的身高,比此人要矮上一些!” “而且,家主已是中年,说话中气哪有这般十足!” “最重要的是!” 王虎的目光如同刀子,刮在李万年的脸上, “家主何等身份,怎会深夜亲临我们这大营?还带着这十个来路不明的护卫!” “我猜,钱将军和家主,恐怕都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 “此人,不过是戴了一张人皮面具的奸贼!他身边的张武,就是他的同党!” 王虎的分析,条条是道,听得周围的军官们将信将疑。 确实,仔细想想,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王虎说得有道理!” “此人来路不明,我们不能轻信!” 一名与王虎交好的军官立刻站出来附和: “兄弟们,钱将军待我们恩重如山!如今他生死不明,我们岂能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三言两语就唬住!” “对!不能信他!” “拿下他们!逼问出将军和家主的下落!” 十几名军官被煽动起来,纷纷拔出武器,眼中凶光毕露。他们隐隐将高台包围起来,与周围那些犹豫不决的军官形成了对峙。 校场上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张武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刚到手的高位还没坐热,就遇到了这样的哗变。 他看向李万年,声音发颤:“家……家主,这可如何是好?” 李万年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王虎的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说完了吗?”李万年开口问道。 “哼!奸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王虎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局势,气焰越发嚣张, “我劝你立刻束手就擒,说出实情,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说完了,就上路吧。”李万年淡淡地说道。 “什么?”王虎一愣。 李万年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身边的孟令,轻轻抬了抬下巴。 孟令会意。 他向前踏出一步。 就这一步,一股恐怖绝伦的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杀气,是他在北境战场,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才磨砺出的实质性的凶戾! 校场上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都下降了许多。 所有被这股杀气笼罩的军官,都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王虎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 “动……动手!杀了他!”王虎发出惊恐的尖叫,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154章 收心(4/7) 第154章 收心(4/7)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十几名已经拔出武器的军官,怒吼着,从四面八方,冲向了高台! “保护家主!”张武尖叫着,下意识地挡在李万年身前,虽然他的双腿在不停地打颤。 李万年却只是轻轻一拨,就将他拨到了一边。 “看清楚了。” 李万年对着张武,也对着台下所有还在观望的军官,平静地说道。 “这就是,忤逆我的下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孟令动了。 他的身影,在火光下化作一道残影,直接从高台之上一跃而下,如同一只猛虎,扑入了羊群之中! “找死!”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军官,狞笑着,一刀劈向半空中的孟令。 然而,他的刀还未落下,一道更快、更亮的刀光,已经在他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那军官的身体,因为惯性,还向前冲了两步,但他的脑袋,却已经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染红了夜空。 这血腥的一幕,让所有冲锋的军官,动作都为之一滞。 但,已经晚了。 孟令落地,没有丝毫停顿,他手中的长刀,化作了一道死亡的旋风。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刺。 但每一刀,都快到极致,狠到极致! 一名军官从侧面偷袭,长刀直刺孟令的腰肋。 孟令头也不回,反手一刀,便将那人的手臂连同半个肩膀,都斩了下来。 另一名军官从正面猛劈,孟令不闪不避,直接一刀迎上。 “当!” 一声巨响,那军官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长刀脱手而出。 而孟令的刀,却余势不减,直接从他的头顶,劈了下去! “噗嗤!” 那军官,被活生生的,从中劈成了两半! 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魔鬼!他是魔鬼!” 剩下的军官们,彻底被吓破了胆。 他们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屠杀! 他们想要逃跑,但孟令身后的那九名北营亲卫,也已经从高台上跃下,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这九个人,虽然没有孟令那般恐怖,但每一个人,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 他们结成战阵,刀光交错,如同一台精密的绞肉机,将那些溃不成军的叛乱者,一个接一个地,吞噬进去。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骨骼碎裂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校场上空回荡,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台下,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还在观望的军官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面无人色。 他们浑身冰凉,手脚发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太可怕了。 太残忍了。 仅仅十个人,面对十几名同样身经百战的军官的围攻,竟然打出了一面倒的屠杀! 王虎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倒在血泊中,他的身体,抖得筛糠。 他想逃,可是他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 他看到,孟令在斩杀了最后一名反抗者后,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 王虎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转身就跑。 然而,他刚跑出两步,就感觉后心一凉。 他低下头,看到一截带血的刀尖,从自己的胸口透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大口的鲜血。 孟令缓缓抽出长刀,任由王虎的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他提着还在滴血的刀,一步一步,走回高台之下,单膝跪地。 “侯……大人,叛逆已尽数诛杀!”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残酷的一幕,彻底震慑住了。 李万年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台下那近百名脸色煞白的军官。 他知道,鸡,已经杀了。 接下来,该让猴子们,学会听话了。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现在,还有谁,反对?” 寂静。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名军官,就那么僵硬地站着,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那个平静得有些可怕的男人身上。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动弹。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地上那十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和那个被从中劈开的人,都化作了最深刻的恐惧,烙印在他们的脑海里。 李万年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他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所有与他对视的军官,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心头狂跳。 “我再问一遍。” 李万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我任命张武,为西山大营新任统领。” “谁,反对?” 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质疑和喧哗。 “噗通!” 一名离高台最近的百夫长,双腿一软,第一个跪了下来。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末……末将,赞成!末将坚决拥护家主的决定!” 他的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噗通!噗通!噗通!” 下跪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校场上所有还站着的军官,全都跪了下去。 他们低着头,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再也不敢有半分不敬。 “我等,赞成!” “我等,拥护家主决定!” “张统领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拥护声,响彻整个校场。 那些刚刚还对张武不服的军官,此刻却争先恐后地表达着自己的忠心,仿佛刚才的犹豫和观望,都只是幻觉。 张武站在李万年身后,看着台下跪倒一片的同僚,听着他们口中喊出的“张统领”,他的腰杆,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他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动和狂热。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追随一个真正强者的感觉! 他看向李万年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崇拜。 他知道,从今以后,自己的命运,就和眼前这个男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李万年对于台下的山呼,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要的,不是这些虚伪的口号。 他要的,是绝对的掌控。 “很好。”他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呼喊声。 “既然你们都赞成,那从今天起,就要记住一点。” 第154章 收心(5/7) 第154章 收心(5/7) “在这里,我说的,就是规矩。” “我的命令,就是军令。” “任何人,胆敢违抗,或者阳奉阴违……”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王虎那死不瞑目的尸体上。 “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所有军官的心,都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都明白了吗?” “明白!” 这一次,回答的声音,整齐划一,再也没有了丝毫杂音。 李万年满意地点点头。 杀鸡儆猴的目的,已经达到。 这群桀骜不驯的私兵军官,已经被彻底打断了脊梁。 但是,光有恐惧,是不够的。 恐惧只能带来暂时的顺从,无法带来真正的忠诚。 一味的威压,只会激起更深的反弹。 打一巴掌,还要给一颗甜枣。 “都起来吧。”李万年说道。 “谢家主!” 众军官战战兢兢地站起身,但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以前跟着钱彪,都捞了不少好处。”李万年的话,让不少人心中一紧。 “过去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 这句话,让众人暗暗松了口气。 “但是,从今天起,西山大营,要换个活法。” “你们,不再是钱家的私兵。” 李万年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即刻起,西山大营四万将士,正式并入李万年李侯爷的北营军序列!” “你们,将拥有正式的军籍,成为朝廷的经制之师!”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台下的军官们,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私兵,和朝廷的经制之师,那可是天壤之别! 私兵,说白了,就是见不得光的黑户,是主家的奴才和炮灰。 虽然有军饷,但没有任何名分,战死了,连个抚恤都没有,家人也得不到任何保障。 而经制之师不同!那是朝廷的正规军! 有军籍,有官阶,吃的是皇粮! 立了功,可以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他们做梦都想摆脱私兵的身份,成为堂堂正正的官军! 可现在,这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机会,就这么摆在了眼前? “家主……您说的是真的?”一名百夫长颤声问道。 “我,从不开玩笑。”李万年说道。 “从今天起,你们的军饷,待遇,全部按照李侯爷北营锐士的标准发放!” “凡作战勇猛,立有功勋者,一律破格提拔! 伍长可升什长,什长可升百夫长,百夫长可升都尉,都尉可升校尉,校尉可升……” “没有人压军功,也没有人克扣军响。” “所有北营军将士的子嗣,不论其父母官职有无,都可入沧州官学,免费就学,战死也有效!” “而战死者,抚恤五十两……” 李万年抛出的每一个条件,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所有军官的心上。 加官进爵! 丰厚的抚恤! 还有子嗣的前程! 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所有军官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看着李万年的眼神,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和激动! 如果说,刚才的血腥镇压,让他们感到了恐惧。 那么现在,李万年给出的承诺,则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一个他们以前从未敢奢望过的,光明的未来! “家主……”张武也激动得难以自持,他单膝跪地,大声喊道,“不!侯爷!” “我等,愿为李万年李侯爷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这一声“侯爷”,虽然没有完全说透,但不管是听懂意思的,还是没听懂意思的,都刷刷地跪了下去。 “我等愿为李侯爷效死!”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震天的吼声,响彻云霄,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李万年面无表情的看着着这些军官,转头看向一旁的孟令。 “孟令。” “末将在!” “你和你的兄弟们,暂时留在西山大营,协助张武,整编军队,推行军纪。”李万年下令道。 “末将遵命!”孟令沉声应道。 他知道,侯爷这是要将这支军队,彻底打上北营的烙印。 李万年又看向张武。 “张武。” “末将在!”张武连忙应道。 “三日之内,我要你在孟令等人的协助下,训练出一支军容整肃,令行禁止的军队。做得到吗?” “保证完成任务!”张武拍着胸脯保证道。 “很好。”李万年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转身,走下高台,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独自一人,牵过一匹快马,翻身而上,朝着东海郡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西山大营的事情,已经了结。 接下来,该回去,处理东海郡的那些“士绅”了。 还有,那盘踞在海上的十二坞海盗。 …… 当李万年骑着快马,迎着晨曦的光芒,靠近东海郡城门时。 他早已经取下了脸上的百变面具,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貌。 守城的士兵,是王青山麾下的北营锐士。 他们一看到李万年的身影,立刻挺直了胸膛,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恭迎侯爷回城!” 城门官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李万年微微点头,催马入城。 街道上,一队队巡逻的北营骑兵往来不息,将整个东海郡的秩序,牢牢掌控在手中。 路边的行人早已被清空,店铺也全都关着门,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股肃杀的气氛之下。 “侯爷!” 王青山早已在城内等候,看到李万年,他立刻迎了上来,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西山大营那边……”王青山有些担忧地问道。 虽然李万年安然回来,可却是一个人回来的,而且,那毕竟是四万人的大营。 “已经解决了。”李万年平静地说道。 “解决了?”王青山愣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侯爷,您是说……那四万大军……” “从今天起,他们姓李了,孟令他们留在那里协助整军。”李万年淡淡地说道。 王青山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李万年的眼神,充满了震撼。 一夜之间,兵不血刃,收服四万大军! 第154章 收心(6/7) 第154章 收心(6/7) 这是何等通天的手段! “侯爷神威!”王青山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那些士绅呢?”李万年问道。 “回侯爷,钱德海和那些赴宴的士绅,都已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他们写下的家产清单,也已派账房先生连夜核对。 初步统计,光是钱家一家,查抄出的黄金就有二十余万两,白银近四百万两,田产商铺更是不计其数!”王青山汇报道。 李万年心中暗惊。 光靠一家之势,在养了四万多大军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有这么多的可流通资产,这钱家真是富的流油啊。 “很好。”李万年点点头,“东海郡的郡守呢?” “那老家伙,吓破了胆。” 王青山脸上露出一抹不屑, “昨夜一听到钱府被围,就立刻派人送来了郡守官印,说自己年老体衰,请求告老还乡。” “算他识相。”李万年驱马,朝着郡守府的方向走去,“既然他不想干了,那这东海郡,就由我,暂时接管了。” “传我命令,召集东海郡所有官吏、士绅,午时,到郡守府议事!” “是!”王青山立刻领命而去。 …… 午时,东海郡守府。 议事大堂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数十名东海郡的官吏士绅,一个个正襟危坐,噤若寒蝉。 他们中的许多人,昨夜都收到了钱德海的请柬,只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赴宴,才侥幸逃过一劫。 但钱府那冲天的杀声和后来传出的消息,已经让他们吓破了胆。 钱家,东海郡的无冕之王,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钱德海,那个在东海郡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如今被踩在脚下,生死不知。 这份恐惧,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就在这时,大堂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万年身着一袭黑色常服,在王青山的陪同下,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上主位,坐了下来。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 李万年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 “人都到齐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一名站在最前方的老者,是东海郡的郡丞,他颤巍巍地出列,躬身道: “回……回侯爷,东海郡在册官吏,及城中各大士绅代表,已……已全部到齐。” “很好。”李万年放下茶杯,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今日召集各位前来,是为宣布几件事。” “第一,从即日起,东海郡郡守一职,由本侯暂代。” 这件事,众人早有预料,无人敢有异议。 “第二,钱家及其党羽,意图谋反,已被尽数拿下。其所有田产、商铺、家财,一律充公。” 众人心中又是一凛。 “第三,”李万年的声音顿了顿,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即日起,我沧州新政,将在东海郡,全面推行。” “清查人口,丈量田亩,一体纳粮。” 这十二个字,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所有士绅的脑海中炸响!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他们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钱家,就是因为反对这个新政,才落得如此下场! 一时间,堂下不少士绅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们下意识地交换着眼色,却只看到对方眼中同样的恐惧和无助。 反对? 看看钱德安的下场!看看昨夜钱府的血流成河! 谁敢说一个“不”字? 可是,不反对,就意味着他们要将自己侵占多年的田地,隐藏的人口,全部交出来! 意味着他们以后要和那些泥腿子一样,缴纳同样的赋税!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大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侯爷英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姓刘的士绅,第一个跪倒在地,对着李万年,五体投地。 “侯爷此举,乃是为国为民,是万世之善政!我等东海士绅,深受皇恩,理应为侯爷分忧,为朝廷尽力!” “我刘家,愿第一个献出所有田契、户籍,全力支持侯爷推行新政!” 这个姓刘的士绅,是东海郡有名的滑头,平日里见风使舵,最是精明。 他很清楚,眼下这种局面,任何反抗都是徒劳,只有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他的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其余的士绅们如梦初醒,纷纷反应过来。 “对对对!刘员外说得对!” “我等,坚决拥护侯爷的新政!” “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噗通!噗通!” 下跪的声音,再次连成一片。 之前还心有不甘的士绅们,此刻全都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争先恐后地表达着自己的“忠诚”。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幅熟悉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他没有让他们起来,而是开口说道:“很好,看来各位都是深明大义之辈。” “既然如此,光说不练,可不行。” 他看向那名第一个下跪的刘姓士绅。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侯爷,小人刘福。”刘福受宠若惊,连忙回答。 “刘福。”李万年点点头,“还有你,你,和你。” 他又随手指了几个跪在前面,喊得最响亮的士绅。 “从今天起,你们几人,便是我东莱郡新政推行司的委员。” “我给你们十天时间,负责协助官府,督促东海郡所有士绅大户,将田契、户籍,全部上缴。 若有隐瞒不报,或暗中抵制者……” 李万年的声音,陡然变冷。 “你们,提头来见。” 刘福等人,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他们明白了。 李万年这是要把他们,彻底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让他们去得罪东海郡所有的同僚! 办好了,他们就是所有士绅眼中的叛徒和走狗。 办不好,他们就是李万年刀下的第一个祭品! “怎么?”李万年看着他们煞白的脸色,“不愿意?” “不!愿意!我等愿意!” 刘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磕头如捣蒜, “请侯爷放心!我等定不负侯爷所托!十日之内,必将所有田契户籍,收缴齐全!” 其余几人也连忙跟着附和,生怕说慢了半句。 “很好。”李万年站起身。 “那就,散会吧。” 说完,他便转身,向后堂走去,没有再多看一眼。 第154章 收心(7/7) 第154章 收心(7/7) 堂下的官吏士绅们,直到李万年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敢缓缓地抬起头,一个个瘫软在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 郡守府后堂。 “侯爷。”王青山递上一杯热茶。 李万年接过,喝了一口,问道:“周胜呢?” “已经到了,正在外堂等候。” “让他进来。” 很快,周胜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激动。 “侯爷!您……您真乃神人也!一夜之间,就将钱家这颗毒瘤连根拔起!还收服了四万大军!”周胜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些,只是开始。”李万年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我叫你来,是要交给你一件更重要的事。” “请侯爷吩咐!周胜万死不辞!” 李万年看着他,沉声说道:“东海郡,地理位置优越,港口众多,是天然的海上贸易中心。” “我决定,在东海郡,设立市舶司分部。” “由你,继续担任提举。” 周胜闻言,呼吸一滞,随即大喜过望! 东莱郡的市舶司,还只是一个框架。 而东海郡,本就是大晏海禁之前东南沿海最繁华的港口,哪怕是海禁之后,都有不少商人偷偷做海运生意。 在这里设立市舶司,其权力和未来的收益,将是东莱郡的十倍,百倍! “谢侯爷信任!”周胜激动地起身,就要下跪。 “先别急着谢恩。”李万年抬手制止了他,“权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我要你,在十日之内,颁布市舶司的第一道政令。” 李万年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通告东海郡及周边地区,告诉他们,东海郡的海禁解除。” “所有出海商船,无论大小,必须到市舶司登记,领取‘船引’!” “凡无船引而出海者,一律以海盗论处!” “所有返航商船,必须入关盘查,按三成抽税!” 周胜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这道命令一旦下达,无异于向整个东南沿海所有的走私商人和背后的士绅豪族,同时宣战! 更是对那盘踞在海上的东海十三坞,最直接的挑衅! “侯爷,此举……恐怕会激起天大的风浪!”周胜担忧地说道。 “我要的,就是风浪!”李万…年的声音,铿锵有力。 “这东海,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藏污纳垢,法外横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蔚蓝的大海,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要让这东海的每一艘船,都挂上我北营的旗!” “我要让这海上流淌的每一两银子,都得先过我的手!” “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手!” “我必须要先把这个秩序给立起来,不然后面想做,反而更难。” 第155章 萧青 第155章 萧青 东海郡,市舶司衙门。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崭新的牌匾上,“市舶司”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周胜身穿崭新的提举官袍,站在衙门前的临时高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只觉得一股豪气直冲云霄。 他清了清嗓子,运足了气,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我宣布!自今日起,东海郡海禁,废除!” 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 “什么?海禁废了?” “天呐!咱们又能正大光明出海了?” “太好了!太好了!家里的船终于不用发霉了!” 无数靠海吃海的百姓和中小商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但人群中,那些平日里靠着走私和钱家渠道发财的大商人们,脸色却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周胜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抬手虚按,等议论声稍稍平息,再次朗声开口。 “第二件事!” “所有出海商船,无论大小,必须到市舶司登记,领取‘船引’!” “凡无船引而出海者,一律以海盗论处,船货充公,船员下狱!” “所有返航商船,必须入关盘查,按货物总价,抽取三成税款!” 这几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一些刚刚还在狂喜的商人头上。 三成重税!还要登记领船引? “大人!这三成税,是不是太高了点?”一个胆大的商人忍不住喊道。 周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高吗?” “以前你们出海,要给钱家多少孝敬?要给海盗多少买路钱?” “遇上风浪,血本无归,官府可曾管过你们的死活?” “现在,市舶司为你们提供航道,清剿海盗,提供庇护!” “李侯爷的东海舰队,将为你们的财富,保驾护航!” “只收三成,你们觉得,高吗?!” 周胜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台下的商人们,瞬间哑火了。 是啊,以前他们看似自由。 但实际上,层层盘剥下来,能落到自己口袋里的,还不到五成。 如今虽然要交三成税,但却能得到官府和军队的保护,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侯爷英明!周大人英明!”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随即,拥护之声,此起彼伏。 …… 城外,西山大营。 四万降兵,与林默带来的东莱水师,正在进行混编。 整个大营,尘土飞扬,操练的号子声震天动地。 李万年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俯瞰着下方那片正在发生剧烈化学反应的军队。 张武站在他的身后,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狂热。 仅仅三天。 在孟令那十个杀神的铁血手腕和北营军功制度的胡萝卜下,这支原本骄横的私兵,已经初具模样。 “侯爷,各营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部打散重编。” “北营的军官,已经下派到各级,担任副职,负责传授军纪和战法。” 林默快步走上点将台,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很好。”李万年点点头,“这支军队,以后,就叫‘东海舰队’。” “你,林默,便是东海舰队第一任总兵。” 林默闻言,呼吸一滞,随即“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末将林默,誓死效忠侯爷!” 李万年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只舰队,光有人,是不够的。” “我需要一支,能在大海上,横行无忌的舰队。” “钱家的造船厂,还有东莱的造船厂都会全力配合你们。” “最多三个月的时间,你就会看到第一批全新的战船下水!” …… 夜色深沉。 李万年独自一人,站在郡守府书房的门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侯爷。” 是慕容嫣然。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更显身段妖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都查清楚了?”李万年没有回头。 “查清楚了。” 慕容嫣然递上一份卷宗。 “如今的东海十三坞,哦不,应该叫东海十二坞。” “他们自知大难临头,已经全部聚集到了‘鬼雾岛’,商议对策。” “这是他们十二个头目的名单,和锦衣卫搜集到的,关于他们性格、实力、派系的详细分析。” 李万年接过卷宗,借着月光,快速翻阅起来。 “覆海蛟”高天翔,实力最强,脾气火爆,主张硬碰硬。 “浪里白条”张顺,心思缜密,为人谨慎,主张谈判求和。 …… 李万年的目光,在卷宗的最后一页停下。 那里,只有一个代号,和一张简单的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戴着青狐面具的女人。 “玉面狐,萧青。” “身份神秘,三年前突然出现,以雷霆手段整合了三支海盗势力,成为十二坞中,唯一的女头目。” “为人……不详。行事……不详。实力……不详。” 一连三个不详,让李万年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玉面狐,有点意思。” …… 鬼雾岛。 岛如其名,只要不出太阳,就会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笼罩,礁石林立,暗流遍布,是天然的易守难攻之地。 岛屿中心,一座由天然巨石搭建而成的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十二路海盗头目,分坐两侧,一个个脸色阴沉,谁也不说话。 主位上,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猛地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砰!” 石桌上的酒碗,被震得跳起老高。 “都他娘的装什么哑巴!” 壮汉怒吼,他就是十二坞中,实力最强的“覆海蛟”高天翔。 “钱家说倒就倒了!” “姓李的刀,已经架在咱们脖子上了!” “再不拧成一股绳,有个对外的总章程,咱们就等着一个个被他李万年吊死在东海郡的码头上吧!” 他的话,打破了议事厅的沉默。 一个坐在他对面,身材瘦长,皮肤白皙得不像海盗的男人,慢悠悠地端起酒碗,吹了吹。 “高老大,稍安勿躁。” 此人,正是“浪里白条”张顺。 “那李万年,陆地上是条龙,咱们惹不起。” “可到了海上,是龙也得给咱们盘着!” 高天翔瞪着牛眼,恶狠狠地说道: 第155章 萧青(2/4) 第155章 萧青(2/4) “那是当然。” “既然大家都决定要对付那李万年,我提议,把咱们所有的船都集结起来!趁他那什么狗屁水师还没成型,直接杀进东海港!” “一把火,把他那些破船全烧了!让他知道,这片海上,谁说了算!” “糊涂!”张顺放下酒碗,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高天翔没想到的张顺竟然敢如此干脆的驳斥自己,猛地站起身,怒视着张顺。 “我说你糊涂!”张顺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你当那李万年是傻子吗?他敢在东海郡搞出这么大动静,会不防着我们这一手?” “东海港现在,怕是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去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头目瓮声瓮气地问道,“难不成,咱们就这么干等着,等他来收拾我们?” “等,自然是等死。”张顺摇摇头,“但打,也是送死。” 他环视众人,缓缓说道:“依我看,不如派个人,去探探那李万年的口风。” “他要钱,我们给他钱。他要立威,我们也认了。” “只要能让他,给我们留一条活路,让我们继续做我们的买卖,分他三成,不,分他五成利,又如何?” “放屁!”高天翔破口大骂,“他都骑在咱们头上拉屎了,你还想着给他送钱?张顺,你的骨头是不是被海水泡软了!” “我这是为弟兄们的性命着想!”张顺也来了火气,拍案而起,“你高天翔想死,别拉着我们所有人给你陪葬!” “你他娘的找死!” “来啊!怕你不成!” 两人当场就要动手,周围的头目们连忙起身拉架。 “都少说两句!” “现在是内讧的时候吗?” 整个议事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吵完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戴着青狐面具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正用一根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擦拭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 “玉面狐,你有什么屁,就快放!”高天翔正在气头上,说话毫不客气。 萧青没有理他,她缓缓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打,是蠢。” “谈,是贱。” 她的话,让高天翔和张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那你倒是说说,我们该怎么办?”张顺冷声问道。 萧青的嘴角,在面具下,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 “他李万年,不是要我们登记领‘船引’,按规矩纳税吗?” “那我们就,如他所愿。” “什么?!”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高天翔更是怒道:“萧青!你疯了?真要给那姓李的当狗?” “当狗?”萧青轻笑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和冰冷。 “谁是狗,还说不定呢。” 她语气平静的说着,那双透过面具露出的眼眸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要立规矩,我们就陪他玩。” “只不过,这规矩,到底是谁说了算……” “就要看,谁的刀,更快了。” …… 今日,鬼雾岛的浓雾,比往常更盛几分,湿冷粘稠,将整座岛屿包裹得严严实实。 海风吹过,卷起阵阵呜咽,穿过嶙峋的怪石,听起来就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一道窈窕的身影,在雾气中穿行,如同一只没有重量的黑猫。 慕容嫣然的脚步,没有发出一丁点动静。 她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湿滑岩石的缝隙中,每一次呼吸,都与海风的节奏融为一体。 在她身后不远处,两名提着灯笼,腰挎弯刀的海盗,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 “他娘的,这鬼天气!什么都看不清!” “小心点,高老大下了死命令,今晚谁要是巡逻时出了岔子,直接扔下海喂鱼!”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远,慕容嫣然才从一块巨石的阴影中,缓缓现身。 她看了一眼海盗离去的方向,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两只聒噪的虫子。 她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前方的夜空,模仿着一种海鸟,发出了三长两短的鸣叫。 叫声凄厉,穿透雾气,传出很远。 片刻之后,另一个方向,传来同样节奏的回应。 暗号对上了。 慕容嫣然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一处隐蔽的山坳里,一个打扮成普通渔夫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修补渔网。 看到慕容嫣然的出现,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单膝跪地。 “属下锦衣卫百户,参见指挥使大人!” “起来吧。” 慕容嫣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情况如何?” “回大人,玉面狐萧青在鬼雾岛的临时住处,就在东面那座最高的山崖上,那里还被她取了个名字,叫作‘青狐窟’。” “她的住所由最精锐的心腹‘青狐卫’把守,防卫极其森严。” “而且,萧青本人,武功极高,警惕性也远超常人,想要悄无声息地接近她,几乎不可能。” 百户的脸上,满是凝重。 他知道自家指挥使的本事,但这次的目标,确实是块硬骨头。 “不可能?” 慕容嫣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慕容嫣然,去不了的地方。” 她丢下一句话,身影再次融入浓雾之中,只留下那个百户,满脸敬畏地看着慕容嫣然消失的地方。 青狐窟。 是玉面狐萧青亲自挑选的住所,本来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山洞,但随着他们汇聚在这鬼雾岛上,她就选择了这里当自己的临时住所。 整个洞窟,依托天然山体开凿而成,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内部却别有洞天。 洞窟深处,一间宽敞的石室内。 地上的兽皮地毯厚实而柔软,灯火照耀下,整个石室非常亮堂。 一个女人,正盘膝坐在地毯中央。 她戴着一张青色的狐狸面具,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眸,和线条优美的下巴。 她的手中,正拿着一块雪白的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 那匕首通体乌黑,刃口却泛着妖异的蓝光。 突然。 她擦拭匕首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漂亮的眼眸,猛地眯起,射向石室入口处的阴影。 “谁?” 她的嗓音清冷,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从洞窟的缝隙中吹过,发出细微的声响。 萧青缓缓站起身,赤着双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雌豹,手中的匕首,已经对准了那片阴影。 “滚出来!” 她厉声喝道。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阴影中电射而出! 萧青的瞳孔猛地一缩,手腕一翻,匕首化作一道毒蛇,闪电般刺了过去! 然而,那道黑影的目标,并不是她。 黑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开了她的攻击,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她刚才打坐位置旁边的一张石桌上。 然后,不等萧青反应过来,那道黑影,又如鬼魅一般,退回了阴影之中。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第155章 萧青(3/4) 第155章 萧青(3/4) 萧青的匕首,刺了个空。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好快的身法! 来人就算整体实力上不是个顶尖高手,但在轻功方面,却绝对算得上是一位顶尖高手!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石桌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封信,和一枚令牌。 令牌是黑铁打造,上面的字,却让萧青一愣。 这是……李万年的亲卫令牌! 萧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去拿信,而是警惕地环视着四周,试图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可是,整个石室,除了她自己,再也感受不到第二个人的气息。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犹豫了片刻,萧青最终还是走到了石桌前。 她没有用手去碰,而是用匕首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挑开了那封信。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降,或死。” “降,东海十三坞,你得五成,本侯助你成立‘东海总商会’,洗白上岸,富甲一方。” “死,本侯的东海舰队,会踏平鬼雾岛,鸡犬不留。” “选一个。” 落款,只有一个字。 李。 萧青看着信上的内容,戴着面具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大的口气! 好大的手笔! 东海十三坞七成的地盘和航线! 还要扶持她,成为官方承认的商会会长! 这个李万年,是在给她画一个天大的饼! 从一个见不得光的海盗头子,摇身一变,成为掌控整个东海贸易,富可敌国的豪商! 这份诱惑,确实够大! 可是…… 凭什么? 萧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讥讽。 她抬起头,对着那片黑暗的角落,冷冷地开口。 “画这么大个饼,也不怕撑死我?” “你家侯爷,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他?”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 随即,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当看清来人的容貌时,即便是萧青,也不由得,呼吸一滞。 那是一个,美得让人窒息的女人。 一身黑色夜行衣,将她那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的容貌,更是绝色倾城,与面具下的萧青相比,竟是丝毫不落下风,甚至,还多了一份成熟妩媚的风情。 两个同样强大,同样美丽的女人,在这间石室中,遥遥对峙。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闪烁。 “就凭,我家侯爷,看得起你。” 慕容嫣然红唇轻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天生的傲然。 “看得起我?” 萧青笑了,笑声清冷。 “他李万年,凭什么看得起我?就因为我是个女人?” “不。” 慕容嫣然摇了摇头。 “因为,你是聪明人。” “我们侯爷,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他知道,高天翔那样的蠢货,只配当炮灰。张顺那样的软骨头,难成大器。” “整个东海十二坞,只有你,玉面狐萧青,有资格,坐上那张牌桌,陪他玩下去。” 这番话,让萧青的眼神,微微闪动。 不得不说,李万年的这番评价,很对她的胃口。 “说得好听。” 萧青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语气依旧冰冷。 “空口白牙,谁不会说?想要我萧青卖命,总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诚意吧?” “诚意?” 慕容嫣然笑了。 “当然有。” “我家侯爷,为你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她看着萧青,一字一句地说道。 “高天翔,在月牙湾,私藏了三大船的金银珠宝。” “那是他准备用来收买人心,跟我们侯爷叫板的本钱。” “现在,这份礼物,是你的了。” “这是我们侯爷的诚意。” 慕容嫣然的嘴角,微微上扬。 “也是,对你的考验。” “侯爷想看看,你萧青,到底有没有这个胆子,和魄力,去接下这份大礼。” 说完,她不再多言,对着萧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随即,身影一晃,再次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洞口。 石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萧青一人,静静地站着。 月牙湾…… 高天翔的三船金银……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慕容嫣然最后的那几句话。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她的眼中,贪婪,挣扎,狠厉……各种情绪,在交替闪烁。 这是一个陷阱吗? 很有可能! 但,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那三船金银,足以让她萧青的实力,瞬间暴涨! 到时候,就算不跟李万年合作,她也有了跟高天翔,乃至跟李万年叫板的资本! 赌,还是不赌? 萧青在地毯上,来回踱步。 良久。 她猛地停下脚步,那双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色! 富贵险中求! 她萧青,能从一个无名小卒,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一个“敢”字! “来人!” 她对着帐外,厉声喝道。 两名身材矫健,同样戴着面具的青狐卫,立刻闪身而入,单膝跪地。 “主人!” “召集我们的人,跟我走!” “去哪?” “去逛一逛。” 第155章 萧青(4/4) 第155章 萧青(4/4) 萧青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记住,动静要小,不要惊动岛上任何人。” “是!” …… 夜色下的月牙湾,静谧得像一处世外桃源。 十几艘快船,悄无声息地,靠上了岸。 萧青带着上百名心腹,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摸上了一处极其隐蔽的礁石滩。 “主人,就是这里了!” 一名青狐卫,指着一处被藤蔓和乱石掩盖的山壁,低声说道。 萧青挥了挥手。 几名青狐卫立刻上前,合力将一块巨大的伪装岩石,缓缓推开。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股金银特有的,带着些许铜锈味的气息,从洞口中,飘散了出来。 萧青的眼中,爆射出一道精芒! 她第一个,走进了山洞。 山洞之内,别有洞天。 当火把亮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三艘巨大的海船,静静地停泊在洞内的地下暗河中。 船的甲板上,堆满了打开的箱子! 金灿灿的金条! 白花花的银锭! 还有各种光彩夺目的珍珠、玛瑙、玉器! 在火光的照耀下,几乎要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发……发财了!” 一名年轻的海盗,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被旁边的头领,狠狠地捂住了嘴。 萧青的呼吸,也变得无比粗重! 她走到一个箱子前,随手抓起一把金条。 那沉甸甸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 是真的! 慕容嫣然没有骗她! 高天翔这个蠢货,竟然真的在这里,藏了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 贪婪,如同野草,在萧青的心中,疯狂滋长。 她猛地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同样双眼放光的心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还愣着干什么!” “把所有的东西,全部给我搬上船!” “快!” “是!” 海盗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如同饿狼扑食,疯抢着船上的财宝。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处。 慕容嫣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只矫健的海东青,从她的手臂上,振翅而起,没入夜空。 她看着那片因为财富而陷入疯狂的景象,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鱼儿,” “上钩了。” 第156章 栽赃 第156章 栽赃 月牙湾的夜,冷得刺骨。 海风卷着咸腥的湿气,吹在人脸上,刀割一般。 “覆海蛟”高天翔的心情,比这天气还要糟糕。 他带着几十名心腹,脸色阴沉地走在礁石滩上,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咯吱作响。 “妈的,这心里怎么总觉得不踏实。” 高天翔对着身边的副手,低声咒骂了一句。 自从昨天跟那群怂包开完会,他就一直眼皮狂跳,总感觉要出事。 在海上讨生活的,是最信这种事情的,他又哪里能放心下来,决定先连夜过来看看自己那三船金银。 毕竟,这三船金银可是他的命根子,是他跟李万年叫板的底气! “老大,您就是想多了,这地方,除了咱们自己人,鬼都摸不上来。”副手谄媚地笑着。 高天翔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那处隐蔽的山壁前。 可还没等靠近,高天翔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顺着海风,钻进了他的鼻孔。 “不对劲!” 他低吼一声,一把推开副手,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伪装用的巨石,被人挪开了一道缝隙。 洞口旁边的草丛里,两具尸体已经变得冰冷僵硬。 正是他留下的暗哨! 两人的喉咙,都被一刀割开,脸上还带着死前的惊愕。 “他妈的!” 高天翔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一脚踹开巨石,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山洞。 当火把的光芒,照亮洞内景象的那一刻。 高天翔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空了! 什么都空了! 那三艘停泊在暗河里的海船,此刻空空如也,连甲板都被人舔过一样干净! 别说金银珠宝,连根毛都没剩下!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高天翔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震得整个山洞嗡嗡作响。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青筋如同虬龙般在额头和脖子上暴起。 “我的钱!我的金子!!” 他状若疯魔,冲到一艘船上,胡乱地翻找着,可除了空箱子,什么都没有。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高天'翔一拳砸在船舷上,坚硬的木板,竟被他砸出了一个窟窿。 “老大!老大!您看这是什么!” 一个眼尖的海盗,在一名死去暗哨的身体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柳叶飞镖,通体漆黑,镖尾却系着一根极细的白色丝线。 高天翔猛地回头,一把抢过那枚飞镖。 只看了一眼,他身上的杀气,就如同火山喷发般,再也无法抑制。 “浪里白条……张顺!” 这飞镖,正是“浪里白条”张顺手下亲信的独门暗器! 整个东海十二坞,人尽皆知! “好你个张顺!好你个浓眉大眼的白脸贼!” 高天翔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他瞬间就想通了一切! 怪不得! 怪不得昨天开会的时候,这张顺就一直鼓吹投降,主张给李万年送钱! 原来他他妈的,早就打上了老子金子的主意! 偷了老子的钱,去给李万年当投名状! 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噗!” 一口鲜血,从高天翔嘴里喷了出来。 那是急怒攻心! “老大!” “老大您没事吧!” 手下们惊慌地围了上来。 “我没事!” 高天翔一把推开众人,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召集所有人!” “明天,老子要亲手,把张顺那个杂碎的皮给剥了!” …… 第二天。 鬼雾岛,议事大厅。 气氛,比昨天还要压抑。 所有海盗头目都到齐了,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主位上的高天翔,那张脸黑得能拧出水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老子要杀人”的气息。 “砰!” 高天翔一言不发,猛地拔出腰间的鬼头大刀,狠狠插在面前的石桌上。 刀身没入桌面半尺,兀自颤抖不休。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那刀身,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高天'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饿狼,死死地盯住了坐在他对面的“浪里白条”张顺。 “张顺!”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我操你祖宗!” 张顺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茶,闻言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他抬起头,皱着眉头。 “高老大,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我发疯?” 高天翔怒极反笑,他指着张顺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还有脸问我?” “昨天晚上,你派人杀了我的暗哨,偷了我藏在月牙湾的三船金银,你敢说没有这回事?!”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在了张顺的身上。 张顺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又惊又怒。 “高天翔!你别血口喷人!” “月牙湾在哪我他妈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偷你金子了?!” “还敢狡辩!” 高天翔指着石桌上的鬼头大刀。 “老子的人,在暗哨身上,找到了你手下亲信的飞镖!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啊?!” “我告诉你!你偷老子的钱,想去献给李万年当投名状,这事儿,没完!” 张顺彻底懵了。 他百口莫辩,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栽赃! 赤裸裸的栽赃陷害! “高天翔!你少他妈在这儿含血喷人!” 第156章 栽赃(2/4) 第156章 栽赃(2/4) 张顺身后的一个心腹,也拔出了刀,怒视着高天翔。 “想打架是吧?当我们张老大的人是泥捏的?!” “锵!锵!锵!” 一瞬间,大厅内刀剑出鞘之声,响成一片。 高天翔和张顺两方的人马,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火并当场。 “都住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是“玉面狐”萧青。 她缓缓从角落里站起身,走到两拨人的中间,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众人。 “高老大,张老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现在大敌当前,我们自己人先打起来,岂不是让李万年看了笑话?” 高天翔看是萧青,火气稍稍压下几分,但依旧恶狠狠地瞪着张顺。 “萧青妹子,这事你别管!今天我非要宰了这张顺不可!” “高老大,凡事都要讲个证据。” 萧青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她转向张顺,声音柔和了几分。 “张老大,你也别急。” “高老大说在你的人身上发现了证物,可这毕竟只是一面之词,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呢?” 张顺听到这话,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对!萧青妹子说得对!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萧青的目光,又转向高天翔。 “高老大,既然你说张老大偷了你的金银,想必那些金银,现在就在张老大的船上。” “而张老大,既然你说你是清白的,想必也不怕大家去查验一番吧?” 她环视众人,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建议。 “依小妹看,不如这样,我们派人,去张老大的船队搜查一番。” “若是搜到了高老大的金银,那张老大无话可说。” “若是搜不到,那高老大,你就得给张老大,赔礼道歉!” “大家看,如何?”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 高天翔冷笑一声:“好!就这么办!我倒要看看,他张顺的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张顺此刻也是骑虎难下。 他明知这可能是个圈套,但萧青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是不敢,岂不就是做贼心虚? 更何况,他确实没偷! 他就不信,还能凭空搜出金子来! “好!” 张顺咬着牙,豁出去了。 “搜就搜!” “我张顺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要是在我的船上,搜出半块高老大的金砖,我张顺,提头来见!” 很快,高天翔便亲自带着上百号人,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张顺停泊在港口的船队。 张顺的旗舰,是一艘三层高的楼船,装饰得颇为华丽。 高天翔的人马如狼似虎地冲上船,二话不说,直接冲向底层的货仓。 “砰”的一声,货仓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张顺和其余几个头目,跟在后面,脸色都十分难看。 “给我仔细搜!连老鼠洞都别放过!”高天翔吼道。 海盗们立刻开始翻箱倒柜。 张顺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搜了半天,除了正常的货物和粮草,什么都没发现。 张顺的心,渐渐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高老大,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高天翔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难道……真的是自己搞错了? 就在这时。 “老大!这里!这里有发现!” 一个海盗,在货仓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敲了敲地板,发出了“咚咚”的空响。 高天翔精神一振,立刻冲了过去。 几个人合力撬开地板,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暗格,出现在众人面前! 张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自然知道自己船上有这么一个暗格,不过想起之前藏在暗格里的东西已经转移走了,心中也是大定。 高天翔一把扯开油布,只见暗格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八个小木箱。 他随手打开一个。 刹那间。 金色的光芒,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一箱满满的金砖! 而且,在每一块金砖的上面,都烙印着一个特殊的蛟龙标记! 正是他高天翔的独家印记! “哗啦!” 整个议事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张顺。 而张顺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色煞白如纸。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我这暗格里不可能有东西才对,上次的东西,早就清理走了,这次怎么可能有东西被搜出来,这……这…… 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他。 呆愣了片刻后,他语无伦次地嘶吼道: “不……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是谁!是谁在陷害我!” “哈哈,栽赃?陷害你??!” 高天翔发出一声震天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快意和杀机。 “人赃俱获摆在这里,” “张顺!你他妈的,现在还有脸说被人栽赃陷害了?!”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鬼头大刀,刀锋直指张顺的咽喉。 “叛徒,拿命来!” “高天翔!我跟你拼了!” 张顺也知道今天无法善了,双眼赤红,拔刀迎了上去。 “铛!”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两方的势力,再无顾忌,瞬间在议事厅内,混战成一团!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响彻了整个鬼雾岛! 刚刚还看似牢不可破的海盗联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角落里。 “玉面狐”萧青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血腥厮杀,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面具之下,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眸里,闪动着冰冷而又快意的光。 李万年…… 这个男人,果然是个魔鬼。 而她,喜欢和魔鬼,做交易。 …… 东海郡,刘府。 “砰!” 第156章 栽赃(3/4) 第156章 栽赃(3/4) 一个上好的青花瓷瓶,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刘福!你这个数典忘祖的狗东西!” “你忘了你姓什么了吗?你虽是我刘家另一支刘姓,可说到底也是我刘家的人。” “你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士绅,才是这东海郡的根!” “现在你居然帮着那个外来的泥腿子,来刨我们自家的根?!” 一个脑满肠肥的员外,指着刘福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刘福站在原地,脸色铁青,穿着崭新的“新政委员”官袍,却比穿着囚服还要难受。 他身后,几个同样被“委以重任”的士绅,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几天,他们过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拿着李万年那杀气腾腾的手令,他们挨家挨户地去催缴田契,清查人口。 所到之处,迎接他们的,不是紧闭的大门,就是劈头盖脸的咒骂。 以前,他们是人人敬畏的士绅老爷。 现在,他们是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是李万年手底下,最招人恨的走狗。 但,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他们也是被架在火上烤。 既然软的来过了,没用。 那就只能来硬的。 刘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怒火,对着身后那些个如狼似虎的北营士兵,挥了挥手。 “给我搜!” “但凡有田契地契,账本名册,一律收缴!” “有敢阻拦者,按妨碍新政论处,给我绑了!” “是!” 北营士兵轰然应诺,直接撞开了员外府的大门,冲了进去。 “刘福!我操你祖宗!!” 员外撕心裂肺的咒骂声,从府内传来。 刘福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鸡飞狗跳和哭爹喊娘,心里却在滴血。 他知道。 从今天起,他刘福,在东海郡的士绅圈子里,算是彻底臭了。 所有的骂名,所有的仇恨,都由他们这些“新政委员”来背。 而那个关内侯,依旧高高在上的,不仅片叶不沾身,还是百姓眼中为民做主的大青天。 这一手,玩得真他妈的绝! …… 夜色如墨。 郡守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李万年正站在一张巨大的舆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就在这时。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从窗外传来。 一只神骏的海东青,收拢翅膀,精准地落在了窗沿上,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鸣叫。 李万年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走到窗边,亲昵的抚摸了一下这只海东青的头,而这只海东青也非常享受的用头蹭了蹭李万年的手掌。 这只海东青才出现没多久,算算时间,五日不到,不过,跟李万年的感情却非常不一般。 因为,这也是红颜技能树的奖励,还是跟慕容嫣然一起锄禾日当午的时候弄出来的。 也就是慕容嫣然不知道,不然,估计表情怕是一点都淡定不了。 嘴角勾起,轻轻笑了一下,随后李万年便熟练地取下海东青腿上绑着的细小竹筒。 展开里面的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字迹娟秀中,却透着一股杀伐果断。 “鱼已互咬,网已备妥。” 落款,是一个“嫣”字。 成了。 李万年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慕容嫣然的手段,他从不怀疑。 高天翔和张顺,两个看似强大的海盗头子,如今已经成了她股掌之间的玩物。 接下来,就该轮到那位,一直藏在幕后,故作神秘的“玉面狐”萧青了。 他很期待,这个聪明的女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 第二天,清晨。 李万年刚刚用完早饭,亲卫孟令就走进来通报。 “侯爷,府外有一老道求见。” “他说……他手里有能开山裂石的火药配方,想献给侯爷。” 李万年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自从他在燕地七郡张贴告示,许下重金用以求购优秀的火药配方和其他各种技术以来,隔三差五,就会有那么些人找上门来。 但优秀的火药配方不是好得的,优秀的技术也不是好得的。 几乎没有一个人人能让李万年满意的,都是想来碰碰运气的江湖骗子。 什么“祖传炼丹术”、“长生不老方”,甚至是“御女三千白日飞升”的功法都冒出来了。 要不是早就知道这不是个玄幻世界,他说不定还真想尝试一下。 不过,这些骗子们,也搞得李万年都有点疲劳了。 但是,他对这些东西的原则向来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灰色道袍,仙风道骨的老头,带着两名唇红齿白的道童,走进了大厅。 老头见着李万年,只是微微稽首,不卑不亢。 “贫道葛玄,见过侯爷。” “葛道长不必多礼。”李万年打量着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听闻道长,有火药秘方?” “呵呵。”葛玄抚了抚花白的胡须,脸上带着几分傲然。 “侯爷,如今这世道上那些所谓的火药,在贫道看来,不过是些能听个响的玩意儿,也就做做烟花,想用在战场上,炸水都嫌威力不够。” “贫道钻研此道三十余年,自信手中的配方,才是真正的……雷霆之威!” 李万年心中一动。 这老头,口气不小。 但他自然没有立刻相信,而是继续问道:“哦?愿闻其详。” 葛玄也不藏私,侃侃而谈。 “世人只知火药乃硝、硫、碳三物混合而成,却不知其配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更不知,硝石需提纯去杂,方能尽显其威;木炭需以柳木烧制,方得其性……” 葛玄越说,李万年的眼睛就越亮! 这老头说的,什么“硝石提纯”、“柳木炭”,全都是后世黑火药制造的关键工艺! 不过,那些上门来自荐的人,也是有不少人知道该怎么做火药到底,但一个成熟优秀的火药配方,却一直没见过。 “道长,口说无凭。”李万年看着他,说道,“可否当场演示一番?” “正有此意!” 一行人很快来到郡守府后院的一处足够空旷的地方。 葛玄指挥着两个道童,从随身携带的木箱里,取出瓶瓶罐罐,按照一个极其精准的比例,开始现场调配。 很快,一小堆黑色的粉末,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名亲卫,搬来一块足有三指厚的铁板。 葛玄让道童将那堆粉末,小心地堆在铁板之下,然后插上一根引线。 “侯爷,请退后十步。” 众人依言退开。 道童点燃引线,飞快地跑开。 “呲呲呲……” 引线燃烧的很快,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响在众人耳边! 那声音,根本不是寻常爆竹能比的!沉闷,狂暴,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 第156章 栽赃(4/4) 第156章 栽赃(4/4) 一股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等到烟尘散去,众人定睛一看,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块厚实的铁板,竟被从中间,硬生生炸得向上拱起了一个拳头大的凸起!边缘更是布满了扭曲的裂纹! 这要是炸在人身上,那还得了?! 孟令和一众亲卫,看得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好!好!” 李万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快步上前,亲自扶住葛玄的手臂,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狂喜! “葛道长!你这火药配方,正是我李万年要的啊!” “哈哈,我说今早怎么喜鹊叫门,原来是真有大才上门啊!” 葛玄被李万年这番夸赞搞得老脸一红,但眼中的得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侯爷谬赞了,此乃贫道毕生心血,能入侯爷法眼,实乃三生有幸。” “道长,从今日起,我以关内侯之名,命你组建‘神机营’,专司火器研发!”李万年当机立断,“我授你正五品‘神机营总监’之职!另,赏银五千两!” 官职! 赏钱! 而且还是成立一个全新的部门,由他全权负责! 葛玄彻底愣住了。 他本以为,能拿到千两赏银,就算顶天了。 却没想到,这位侯爷,竟有如此魄力!如此器重他一个方外之人! 士为知己者死! 葛玄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对着李万年,深深地,拜了下去。 “贫道……不,下官葛玄,愿为侯爷,肝脑涂地!” 李万年哈哈大笑,将他扶起。 “道长快快请起!以后你我便是同僚了!” 葛玄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些,他想了想,突然又开口道: “侯爷,既然您如此求贤若渴,下官,愿再为您举荐一人!” “哦?快说!”李万年顿时来了兴趣。 “此人,是下官的一位至交好友,乃是当世一等一的机关巧匠!” “无论是车船舟楫,还是机括暗器,皆是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竟有如此奇人?” “正是!”葛玄点点头,随即又面露难色。 “只是……我这位老友,性格颇为古怪。” “他早年间,曾被奸官所害,家传的营造坊被强占,家人也因此流离失所。” “自那以后,他便发誓,此生绝不再为任何官府之人效力,更视天下当官的,为‘朝廷走狗’。” “如今,他隐居在山野乡间,想要请他出山,怕是……难于登天。” 孟令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撇了撇嘴。 “什么玩意儿,脾气这么臭?侯爷肯用他,是他的福分,还敢摆架子?” “住口!” 李万年回头,瞪了孟令一眼。 他转过身,看着葛玄,眼中非但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烧起一股更加炙热的火焰。 “脾气古怪?我喜欢!” “有本事的,哪个没点脾气?” 李万年的声音,铿锵有力。 “葛道长,你告诉我,这位大师,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我,亲自去请!” 第157章 我帮你报仇! 第157章 我帮你报仇! 葛玄看着李万年眼中那炙热的光芒,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知道,眼前这位侯爷,与他见过的所有官员都不同。 他不是在收买人心,而是发自内心地,渴望着那些被世人并不看重的“奇技淫巧”。 “回侯爷,我那位老友,姓公输,单名一个‘彻’字。” 葛玄的声音带着一丝敬意, “他是公输玄后人,公输家的当代家主。” “如今,就隐居在东莱郡西边百里外的鹿月谷中。” 李万年如今已经看过不少书了,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他自然知道这个叫公输玄的是谁。 简单来说,就是平行世界版的鲁班,地位超然。 “侯爷,公输兄的脾气,是真的……唉。” 葛玄叹了口气,似乎在为李万年接下来的行程担忧, “当年,他家的‘公输营造坊’,乃是北方第一,连朝廷的军械监都多有不如。 只因当时的东莱郡守贪图他家的机关图纸,便罗织罪名,说他家私造禁器,意图谋反。” “一夜之间,偌大的公输家,家破人亡。只有公输兄一人,带着几个忠心耿耿的弟子,杀出重围,逃了出来。” “自那以后,他对官府之人,便恨之入骨。您此去,怕是连谷口都进不去。” 李万年的眼神,变得有些冷。 又是士绅,又是贪官。 这个世道,总是将最有才华,最该被珍惜的人,逼上绝路。 “进不去,就打进去。”旁边的孟令,握着刀柄,瓮声瓮气地说道。 “胡闹!”李万年呵斥道,“我们是去请先生,不是去当强盗!” 他转向葛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葛道长,此事,还需你带路才行。” “下官,万死不辞!”葛玄躬身应道。 …… 三日后。 东莱郡,鹿月谷外。 李万年一行人,勒马停步。 眼前,是一处狭窄的谷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蜿蜒而入。 谷口,被一排粗大的削尖木桩拦住,木桩之后,隐约可见各种绊马索、捕兽夹,甚至还有几架造型古怪的小型弩机,正对着路口。 “侯爷,这里就是鹿月谷了。”葛玄指着谷口,苦笑道,“看来,公输兄这些年,没少在这里下功夫。” 李万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打量着那些防御工事。 眼神中,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透出几分欣赏。 这些机关,布置得极为巧妙,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寻常军队若是冒然闯入,怕是没走到谷内,就要死伤惨重。 “来者何人!”一声清脆的少年音,从谷口一侧的箭楼上传来。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粗布麻衣,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少年,正手持一张硬弓,警惕地看着他们。 葛玄上前一步,扬声道:“小班,还认得我葛老头吗?” 少年看到葛玄,脸上的警惕稍稍褪去几分,但依旧没有放松。 “原来是葛爷爷。您怎么来了?还……还带着官府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万年和孟令等人那一身掩盖不住的军人气息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小班,这位是关内侯李万年李侯爷,听闻你师父的大名,特来拜访。”葛玄解释道。 “拜访?”少年冷笑一声,手中的弓,拉得更满了。“我们这里,不欢迎官府的狗!” “放肆!”孟令勃然大怒,就要上前。 李万年抬手拦住了他,他看着箭楼上的少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小兄弟,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见一见公输大师,与他谈一笔生意。” “生意?”少年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是想用官威,来强买我师父的心血吗?这种事,我们见得多了!” “我师父说了,无论是谁,只要是穿着官皮的,一概不见!” “给我,滚!” 最后两个字,少年几乎是吼出来的,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恨意。 李万年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知道,跟这个少年说再多也无用,正主,还没出来。 他运足中气,声音如洪钟般,清晰地传入了幽深的谷内。 “公输大师!我李万年,今日前来,只为两件事!” “一,为大师的机关术而来!” “二,为大师当年的血海深仇而来!” “当年的东莱郡守,虽已病故,但他族中罪有应得之人抄斩,家产充公!此事,我李万年,可以代劳!” “我只求,与大师,见上一面!”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息。 然而,山谷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孟令等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谷内深处,悠悠传来。 “说得比唱得好听!” “天下乌鸦一般黑!你们这些当官的,不过是一丘之貉!” “想见我?可以。” “看到谷口那座‘八门金锁阵’了吗?” “一个时辰内,你能破了它,我,就出来见你。” “若是破不了……” “那就给我滚出鹿月谷!” “从此,永世不得踏入半步!” 声音落下,箭楼上的少年,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奉劝你一句,这阵不是这么好破的,想进来,怕是拿命来换都不一定能进!” “八门金锁阵?”孟令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他虽不懂什么机关术,但行军打仗,对于阵法还是略知一二。 “侯爷,末将愿去破阵!”孟令主动请缨。 “你?”李万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这不是行军打仗的阵法,你看那些弩机和陷阱,冒然进去,只会白白送命。” 葛玄也面色凝重地说道: “侯爷,这‘八门金锁阵’,乃是公输兄的得意之作,融合了机关术与阵法之变,环环相扣,杀机四伏。”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一步走错,便会触发连锁反应,万劫不复!” “当年,曾有一伙三百人的山匪,想闯进谷里,结果连公输兄的面都没见到,就全部死在了这阵中!” 箭楼上的少年公输班,听到葛玄的话,脸上更是得意。 “还是葛爷爷有见识!那当官的,我劝你放弃吧,我师父的阵法,不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破的。” 李万年没有理会他的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片看似杂乱,实则暗藏玄机的谷口。 他的脑海中,并没有关于这个世界机关术的知识。 但是,凭借着【鹰眼】的远视角和【狩猎追踪】带来的敏锐观察力,他还是看出了些许端倪。 这阵法,虽然听葛玄说的复杂无比,但其实没有那么神神道道的。 其核心,无非是利用地形和机关,制造视觉和心理上的陷阱,诱导闯入者走向死路。 “孟令,去,砍几棵树,削成十几根长杆,要尽量长。”李万年忽然开口。 “是!”孟令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带人去办。 很快,十几根粗长的木杆被抬了过来。 李万年拿起一根,掂了掂分量,随即对孟令说道: “看到对面那个最大的弩机了吗?用尽全力,把这根木杆,扔过去,砸在它前面的地上。” “啊?”孟令愣了一下,不明白侯爷这是何意。 “执行命令。”李万年语气平静。 “是!”孟令不再多问。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坟起,抓住那根比他胳膊还粗的木杆,发出一声爆喝,猛地向前掷出! 木杆带着呼啸的风声,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了那架弩机前方三步远的地面上。 “砰!” 一声闷响。 就在木杆落地的瞬间,异变突生! “嗖嗖嗖!” 第157章 我帮你报仇!(2/6) 第157章 我帮你报仇!(2/6) 地面突然裂开,十几支淬了黑漆的毒箭,从地底弹射而出!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 “咔嚓!咔嚓!” 两侧的草丛里,两个巨大的捕兽夹,猛地合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就连那架一直没有动静的大型弩机,也“嗡”的一声,射出了一支儿臂粗的巨型弩箭,狠狠地钉在了木杆落地的位置! 一连串的反应,看得孟令和一众亲卫,都是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可以想象,如果刚才不是扔木杆,而是一个人走过去,此刻,怕是已经成了筛子! 箭楼上的公输班,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这个姓李的,竟然没有硬闯,而是用这种方法,试探出了第一层陷阱。 “有点意思。”李万年笑了笑,又拿起一根木杆。 “这次,砸那棵歪脖子树下的石头。” “砰!” “嗖嗖嗖!” 又是一片陷阱被触发! “左边第三块青石板。” “砰!” “咔嚓!”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李万年就像一个指挥家,不断地命令孟令,将一根根木杆,投向阵法的各个角落。 每一次投掷,都会触发一片致命的机关。 渐渐的,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侯爷,这是在用最笨,也是最安全的办法,一点点地,将这个“八门金锁阵”的所有杀招,全部“骗”出来! 箭楼上的公输班,脸色已经从得意,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难看。 他怎么也想不通,对方明明没有入阵,是如何精准地判断出,那些地方藏有机关的? 当最后一根木杆被扔完,整个谷口,已经是一片狼藉。 所有的陷阱,都被触发,那些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杀机,此刻都暴露在了阳光之下,再无任何威胁。 李万年手中还拿着几根木杆,见公输班这副表情,他扔掉手中的木杆,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头看向箭楼。 “小兄弟,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公输班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师门阵法,竟然被人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给破掉了! 就在这时,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惊讶和愠怒。 “哼!投机取巧的无赖手段!” 话音落下,一个身穿葛布短衫,身材瘦削,但精神矍铄的老者,从谷内深处,大步走了出来。 他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鹰隼,死死地盯着李万年。 “你,就是李万年?” “在下李万年,见过公输大师。”李万年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公输彻冷哼一声,上下打量着李万年,眼神中充满了审视和敌意。 “你破了我的阵,按照约定,我可以见你一面。” “说吧,找我这个糟老头子,有什么事?” “说完,就赶紧滚!” 李万年看着他,神色平静地说道:“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为两件事而来。” “第一,我想请大师出山,为我组建一个‘神机营’,专门研发各种机关利器,甚至是……能在大海上航行的钢铁巨兽!” “第二,我帮你报仇!” “哈哈哈哈!”公输彻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讥讽。 “神机营?钢铁巨兽?说得好听!” “你们这些当官的,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心里想的,还不是把我骗出去,榨干我公输家的最后一点价值,然后再一脚踢开!” “至于报仇?” 他猛地止住笑声,眼神变得无比怨毒。 “我的仇人,就是你们这些穿着官皮的畜生!你让我,找你报仇?!” “你,是在羞辱我吗?!” 李万年看着他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大师,你恨的,是当年那个贪婪的郡守,是那个腐朽的朝廷。” “但我李万年,和他们,不一样。” “不一样?”公输彻嗤笑道,“有何不一样?难道你的官服,是金子做的?” “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李万年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我这里,欺民压民的贪官污吏会被我杀,巧取豪夺的士绅豪强会被我杀。” “也因为我做的这些事,在我这里,有很多凭本事吃饭的工匠,和凭力气种田的百姓。” “我给你官职,给你钱粮,给你数不清的能工巧匠,给你最大的权力!” “我只要你,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变成能保家卫国,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利器!” “至于你信不信,我说了不算。” 李万年看着他,眼神无比真诚。 “你可以,亲自去我的地盘看看。” “去沧州,去东莱,问问那里的百姓,问问那里的工匠,我李万年,是不是在说大话!” 公输彻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李万年,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 可是,没有。 他看到的,只有坦荡,和一种他从未在任何官员脸上看到过的,名为“理想”的东西。 良久,公输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空口白牙,谁都会说。” “想让我相信你,可以。” 他指着谷内深处,一座被藤蔓爬满的废弃高塔。 “看到那座‘玲珑塔’了吗?” “那是我公输家祖师爷留下的东西,曾一度失传,后来我凭借着能找到的古籍,和我自身的手艺和时间,花了大功夫给复刻了出来。” “里面机关重重,无人能登顶。” “三日之内,你能不借助任何外力,独自一人,登上塔顶,敲响塔顶的玲珑钟。” “我公输彻,这条命,这身本事,就卖给你李万年了!” “可若是你登不上去……”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却最终放软。 “那你就给我服个软,我放你下来。” “师父!你……这……!” 箭楼上的公输班闻言大惊,连忙从箭楼上跳了下来,跑到公输彻身边,小声附耳道: “师父,那玲珑塔也太危险了,万一这什么关内侯死在咱们这里,那朝廷来的大军怕不是能把咱们这里踏平?” 公输彻冷冷地瞥了徒弟一眼。“给一个关内侯陪葬,我还不赚?” “可……”公输班被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放心吧,到时候就我这把老骨头埋在这里,你跟你的师兄们到时候提前下山去就行。” 跟徒儿小声说完话后,公输彻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李万年身上,带着一丝挑衅: “怎么?不敢了?” “侯爷,这……” 葛玄也走上前来,面露忧色, “公输兄,你这要求,未免也太苛刻了。” “玲珑塔之名,贫道也有所耳闻,据说塔内有关卡重重,一步一杀机,非公输家嫡传,绝无可能通过。” “没错!”公输班在一旁帮腔道,“这就是送死,哪怕是江湖高手也一样死透,别把命送在这里了。” 李万年没有说话,他只是抬头,静静地望着那座掩映在绿树丛中的古塔。 塔高九层,通体由青石和不知名的金属铸成,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透着一股古朴而神秘的气息。 “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李万年却缓缓地点了点头,吐出了一个字。 “侯爷!”孟令和一众亲卫,齐声惊呼。 “你……你说什么?”公输彻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李万年竟然真的敢答应。 第157章 我帮你报仇!(3/6) 第157章 我帮你报仇!(3/6) “我说,好,我答应你。”李万年看着公输彻,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三日之内,我会登上塔顶,敲响那口玲珑钟。” 他的语气,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你可别后悔!” 公输彻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他本意是想用这个难题,让李万年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干脆地应了下来。 这让他一时间,竟有些骑虎难下。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万年淡淡地说道。 “好!好!好!”公输彻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有种!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小班,带他去塔下!” “是,师父。”公输班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应了一声。 带着一丝可怜的表情,对李万年做了个“请”的手势。 “侯爷,万万不可啊!”葛玄急得直跺脚,“这是陷阱!您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葛道长,放心。”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自有分寸。” 他转头对孟令吩咐道:“你们,就在谷外安营扎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踏入山谷半步。” “侯爷!”孟令单膝跪地,眼中满是担忧和不甘。 “这是命令。”李万年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股威严。 “……是!”孟令咬着牙,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李万年不再多言,转身跟着公输班,向山谷深处走去。 公输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闪烁不定,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 穿过一片竹林,玲珑塔的真容,终于完整地呈现在李万年面前。 近看之下,更觉其雄伟。 塔身布满了各种奇特的符文和齿轮状的结构,塔门紧闭,上面雕刻着一个复杂的九宫格图案。 “这里就是玲珑塔了。”公输班停下脚步,指着塔门,语气中带着一丝傲然,“第一关,就是这扇‘九宫玄机门’。” “门上有九个可以转动的圆盘,每个圆盘上都刻着天干地支。只有将九个圆盘,按照正确的顺序和方位排列,大门才会打开。” “排列组合,有数万种之多。若是错上三次,门内的毒箭,就会将你射成刺猬。” “祝你好运了,侯爷。”公输班说完,便抱着双臂,退到一旁,准备看好戏。 李万年走到门前,仔细观察着那九个圆盘。 天干地支,九宫八卦。 这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或许是极其深奥的玄学。 但对于一个接受过现代逻辑思维训练和古代知识的穿越者来说,这,不过是一个稍微复杂一点的,数学题。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天干有十,地支十二。甲子、乙丑、丙寅…… 九宫者,一宫坎水,二宫坤土,三宫震木…… 他伸出手,开始缓缓转动第一个圆盘。 “哼,装模作样。”远处的公输班,撇了撇嘴。 “第一下就错了,坎水位,应配壬子,他转的却是甲子,真是个蠢货。” 然而,李万年并没有停下。 他转动圆盘的速度,越来越快。 甲子、丙寅、戊辰…… 他的手指,如同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在九个圆盘上,行云流水般地跳动着。 公输班脸上的嘲讽,渐渐凝固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看不懂李万年的操作了。 他转动的顺序,完全不符合公输家流传下来的任何一种解法。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全新的逻辑。 “咔。” 一声轻响。 李万年的手,停在了最后一个圆盘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嗡——” 一声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从门内传来。 那扇沉重无比的石门,竟然缓缓地,向上升起! “什……什么?!”公输班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开了? 就这么……开了? 数万种变化,错了三次就会死的九宫玄机门,竟然被他,一次就解开了?! 这怎么可能! 就连躲在暗处,通过一只用竹筒和玻璃打造的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切的公输彻,也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李万年没有理会身后那个少年的震惊,他拍了拍手,迈步走进了漆黑的塔内。 “轰隆!” 在他进入的瞬间,身后的石门,再次重重地关上。 塔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油混合的奇特气味。 李万年静静地站着,耳朵微微耸动,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咔嚓。” 一声细微的机括声,从头顶传来。 李万年想也没想,身体猛地向左侧横移出三步。 “嗖!” 一支锋利的弩箭,擦着他刚才站立位置的衣角,狠狠地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 紧接着。 “嗖嗖嗖嗖!” 四面八方,无数的破空声,同时响起! 箭如雨下! 李万年眼神一凝,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冲出! 在黑暗中,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不断地闪转腾挪。 他每一次落脚,每一次侧身,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一支支致命的冷箭。 这,是第二关,乱箭阵。 考验的,是闯入者的反应和身法。 若是换了旁人,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面对如此密集的攻击,怕是早已被射成了刺猬。 但李万年,拥有【狩猎追踪】带来的超强直觉! 那些飞来的弩箭,在他眼中,仿佛都有了清晰的轨迹! 当然,他最大的底牌是已经开启的铜皮铁骨。 铜皮铁骨,加上身上的软甲,性命是肯定无忧的。 这也是他最大的底气。 不过,能不破坏衣服,还是不破坏衣服的好,毕竟太过狼狈对于形象来说,也不太好。 “铛!” 最后一支弩箭,被他侧身避过,钉在墙上。 整个大厅,再次恢复了死寂。 李万年站在大厅中央,毫发无伤。 他的前方,通往第二层的阶梯,正因为机关的缘故,从原本平整的墙壁处,从内至外的缓缓延伸出来。 “有点意思。”李万年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样的机关,简直是精妙到让人叹服,很难想象这是一个连火炮都没有普及的时代能出现的产物。 他迈步,走上了阶梯。 而在塔外,通过望远镜看到玲珑塔变化的公输彻,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这么快?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看不到塔内的情况,所以更难想象这李万年到底是怎么这么快通过的。 第157章 我帮你报仇!(4/6) 第157章 我帮你报仇!(4/6) “师父,他……他已经上第二层了!” 公输班不知何时,凑到了他的身边,手中也拿着一支望远镜,在看到玲珑塔变化的他,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公输彻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望远镜那边的情况。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二层,滚石阵! 第三层,方块陷阱! 第四层…… …… 一个时辰后。 李万年,毫发无损地,站在了通往第七层的阶梯前。 而公输彻,已经从站着,变成了坐着。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倒了一杯茶,想要喝一口,却发现,茶水洒了一手。 “这家伙……这么快……真的是人吗?”他喃喃自语。 这六层关卡,每一层,都足以让江湖上一流的高手,命丧当场。 可这个李万年,竟然如此之快的,就闯了上去! “师父……”公输班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这个叫李万年的……不会……不会真的能登顶吧?” 公输彻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第七层,是‘傀儡巷’!” “那里,有我耗费几十年心血,才打造出的,两具能被完美操纵的玄铁傀儡!” “每一具,都刀枪不入,却又能完美的被人体操纵起来!” “他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些包上铁皮的家伙!” “更何况,还是被你那两位师兄操纵着。” “你那两位师兄本就武功不弱,还多年操纵玄铁傀儡,经验丰富、手法娴熟。” “他,绝对过不去!” “绝对!” 他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李万年踏上第七层的石阶,一股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约莫五十步长的狭长甬道,而此时这条通道处,正静静地站立着两具通体由玄铁打造的人形傀儡。 这些傀儡,造型狰狞,手持刀剑,虽然一动不动,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这是傀儡? 不,好像是由活人操纵的铠甲,不过能做到这种程度,也太难得了。 李万年眼神微凝。 旋即却更加高兴。 “有点意思。”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噼啪”的声响。 自从【铜皮铁骨】升级之后,他还没正经跟什么硬家伙,较量过筋骨。 今天,正好拿这些铁疙瘩,试试成色。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入了甬道。 “嗡——” 就在他踏入的瞬间,甬道里的那两尊铁人,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猛然迈步,朝李万年冲了过来! 若是寻常人,怕是吓都要被吓死。 毕竟傀儡这种东西,也就存在于故事里,现实又怎么可能存在。 而李万年更是知道不可能存在,至少,以现在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是不可能存在的。 在过个两千多年,还差不多。 一左一右,两具傀儡,手中的刀剑,带着破空的风声,一齐向李万年当头劈下!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常人的想象! 仿佛每一击,都有千斤之力! 面对两具傀儡的雷霆一击,李万年不闪不避! 他甚至,连武器都没有拿出来! 就在刀戟即将临身的瞬间,李万年动了!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后发先至,一把抓住了劈来的长刀刀背! 随后顺势一转,将长刀给硬生生转向了旁边那劈砍过来的长剑!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石塔! “不错,力气够大。” 李万年笑了一声,随后手腕猛地一发力! “咔嚓!” 那两个傀儡拿着的武器,竟然被他硬生生地,给抢走了! 这是远超他们的力量。 紧接着,李万年动作不停,他扔掉手中的武器,随后抓住那个之前拿刀的傀儡的手,猛地向后一拉! 这一个傀儡,顿时重心不稳,向前扑来。 李万年顺势一记肘击,狠狠地撞在了那具傀儡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具由玄铁打造,坚硬无比的傀儡,胸口竟然被他,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凹坑! 整具傀儡,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倒地不起。 另一具拿剑的傀儡,闻言,顾不得保持神秘感,铁皮下的人连忙张嘴喊道: “师兄,你怎么样了?” 却不想,没等来师兄的回应不说,反而等来了人形凶兽的李万年。 “砰!” 不似人类的一拳,重重的砸在了这具还站着的傀儡身上。 顿时,他,连同包着他的铁皮,都被击飞了出去,随后,重重的砸在了墙上。 这一下,他顿时就明白了师兄的感受。 不是死了,也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说不出话来。 “打败你们两个,就算是通关了吧?” 李万年说完话后,半响,都没人出声。 正当他有些疑惑,该不会真被打死了吧?自己下手应该不至于吧,能操纵者这身铁皮战斗,本身的力量就不弱才对啊。 李万年朝着一具傀儡,走上前几步,正想出声询问,却听到一个有点紧张害怕的声音立马出声的说道: “往,往甬道里走就行,一直走,就是下一关了。” 闻言,李万年才松了口气。 没死就好。 死了,他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请人了。 不过,为了避免意外,他还是继续问道:“你们两个,确定没事吗?” “死……死不了,就是有点痛,你快点通关,我们也好下塔敷药。” 这次回答的,却不是面前的傀儡人,而是那具最开始被他打飞的傀儡人。 见两具傀儡里面的人,都还能说话,李万年也算是长舒了口气,点点头后,快步朝着甬道里走去。 甬道走到尽头,又拐拐绕绕了好几次,总算是看到第八层的阶梯了。 而李万年一次次的快速通关,对外面的两人,冲击力却是绝大的。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那个数字,变成九后。 “师……师父……”公输班的声音,带着颤音,“玲珑塔……要被他闯穿了……” 公输彻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闯穿了……也好。” “我公输家,困在这塔里,也太久了……” “或许,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落寞。 多年的执念,在李万年那非人的实力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恨官府。 第157章 我帮你报仇!(5/6) 第157章 我帮你报仇!(5/6) 可是,如果这个叫李万年的“官”,真的能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给他一个,可以尽情施展才华的舞台…… 如果,他真的能,帮自己,报那血海深仇…… 那…… 把这身本事,卖给他,又何妨? 就在公输彻心神激荡之际。 “铛——!!” 一声清越悠扬的钟声,从塔顶,传了下来! 那钟声,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穿透了云霄,回荡在整个鹿月谷的上空! 公输彻猛地睁开了眼睛! 公输班,也抬起了头!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震撼! 玲珑钟! 响了! 那个男人,真的…… 登顶了! “走!去看看!” 公输彻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疯了一样,冲向了玲珑塔! 当公输彻和公输班师徒二人,气喘吁吁地跑到玲珑塔下时。 恰好看到李万年,从塔内走了出来。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身上,依旧是那件干净的布衣,别说伤口,就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仿佛他刚才不是去闯了一座杀机四伏的机关塔,而是去后山,散了个步。 “你……”公输彻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玲珑塔,他公输彻几十年的心血和骄傲,就这样,被一个外人,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给……通关了。 这感觉,就好像自己最珍视的宝物,被人当着面,轻描淡写地,踩在了脚下。 屈辱,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感。 “公输大师,幸不辱命。”李万年看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在公输彻看来,却是那么的刺眼。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公输班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公输彻面前,伸出了手。 “按照约定,现在,你和你这身本事,都是我的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公输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地盯着李万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良久。 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了下去。 他缓缓地,对着李万年,单膝跪了下去。 “公输彻,拜见……主公。” 这四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师父!”公输班惊呼一声,想要上前去扶,却被公输彻,用眼神制止了。 愿赌服输。 这是他公输家,最后的骨气。 “起来吧。”李万年将他扶起,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隐居山林的匠人。” “我封你为‘神机营’大都督,正四品!” “整个神机营,从人事到钱粮,都由你一人说了算!” “我只有一个要求。” 李万年看着他,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我要你,彻彻底底的,把你的能力发挥出来!” 公输彻跪在地上,身体微微一颤,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主公……”他沙哑地开口,“只要您能提供足够的材料和人手,彻……愿为您发挥出全部的才能” “好!”李万年重重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现在,我们来谈第二件事。” “报仇。” 公输彻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李万年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问道:“告诉我,当年那个东莱郡守,他的家族,现在何处?” “他……他叫马德庸!” 公输彻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虽然已经病死了,但他的家族,马家,却成了阜东郡数一数二的大族!” “他的儿子马俊,继承了他的家业,靠着我公输家的图纸,这些年,在阜东郡,作威作福,富得流油!” “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说到最后,公输彻这个铁骨铮铮的老人,竟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公输班也跪在一旁,双眼通红,身体因为愤怒而不断颤抖。 李万年没有安慰他们。 他只是转身,走到一旁的石桌前,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箭,又拿出一张纸,就着石桌,迅速写下了一行字。 阜东郡他倒是知道在哪,就在东莱郡和东海郡中间那一大片区域中的一个地方。 不靠海,但距离海也不算太远。 “孟令!”他对着谷外,高声喊道。 “末将在!”孟令的声音,立刻从谷口传来。 “进来!” 片刻之后,孟令带着两名亲卫,快步跑了进来。当他看到跪在地上的公输彻师徒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李万年将手中的令箭和纸条,递给了他。 “派人,四百里加急,交到王青山手上。” “告诉他,七日之内,查清楚阜东马家的所有罪行,我要阜东郡马家所有罪有应得之人,伏法!”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血腥和杀伐之气! 孟令接过令箭,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单膝跪地,沉声应道:“末将,遵命!” 说完,他起身,带着人,转身就向谷外飞奔而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公输彻和公输班,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呆呆地跪在地上,看着李万年。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李万年会用这件事来吊着他们,想过他会虚与委蛇,想过他会找各种借口推脱。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李万年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下达了彻查的命令! 那可是阜东郡的大族马家! 盘踞阜东郡数十年,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 结果…… 说彻查就彻查,说伏法就伏法? 这份果决! 公输彻的心中忽然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的侯爷,和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官员,都不一样。 他不是在玩弄权术。 他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自己—— 我李万年,说得出,就做得到! 那积压了数十年的血海深仇,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噗通!” 公输彻,这个刚才还只是单膝跪地的老人,此刻,竟是双膝跪地,对着李万年,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这一次,他的额头,与坚硬的地面,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 “主公!” 第157章 我帮你报仇!(6/6) 第157章 我帮你报仇!(6/6)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解脱。 “公输彻,这条贱命,从此,便是主公的了!”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师父……”公输班看着自己师父的样子,也受到了感染,他擦了擦眼泪,对着李万年,同样重重地磕了下去。 “公输班,拜见主公!” 李万年看着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师徒二人,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公输家,这把最锋利的钥匙,才算是,真正地,被他握在了手中。 “都起来吧。”他将二人扶起。 随后又想起塔里那两个倔强的要自己走的两个人,连忙道: “公输彻,你现在快给你那两个徒弟看看伤势把,之后若是并无大碍,就收拾好东西,带上你的弟子,跟我回东莱。” “神机营的架子,要立刻搭起来。东莱船舶司,也需要你坐镇。” “主公放心!” 公输彻擦干眼泪,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事业”的火焰,“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好!”李万年大笑。 …… 半个时辰后。 李万年带着公输彻师徒四人,走出了鹿月谷。 葛玄和孟令等人,早已在谷外等候。 看到公输彻那副心悦诚服的模样,葛玄抚着胡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得此大才!” 李万年笑了笑,正要说话。 突然。 “啾——!” 一声锐利而高亢的鹰啼,从天际传来。 一只神骏的海东青,如同黑色的闪电,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了李万年的手臂上。 第158章 局势 第158章 局势 李万年取下海东青脚上的竹筒,展开信纸,快速阅览。 信是慕容嫣然亲笔所写,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锋锐。 信中说,鬼雾岛的内讧已经爆发。张顺带着残部,在几家摇摆不定的小海盗帮助下,从高天翔的围杀中狼狈逃离,双方彻底决裂。 如今,张顺在海上四处宣扬,是高天翔野心膨胀,欲吞并各家,才给他强行扣上叛徒的帽子,自己才是受害者。 原本的“东海十二坞”,现在已经彻底分裂成了三派。 一派是以“覆海蛟”高天翔为首的强硬主战派,他整合了五家势力,实力最强。 一派是张顺为首的逃亡派,收拢了三家实力较弱的海盗,在海上飘零。 最后一派,则是以“玉面狐”萧青为首的四家海盗,他们选择“中立”,暂时退回各自岛屿,作壁上观。 “如今,算是成一盘散沙了。”李万年看完信,心中自语了一句。 随后便不再耽搁,启程返回东海郡。 接下来的两个月,整个东海郡和东莱郡,都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巨大机器。 在东莱郡新命名的“东莱船舶司”内,三位造船宗师赵志平、孙有成、姜海,带着数千名工匠,夜以继日地赶工。 他们放弃了传统的一艘船从头造到尾的模式,完全采纳了李万年提供的“流水线”作业法。 龙骨、船板、桅杆、船帆……每一个部件都由专门的工坊负责,最后再进行统一组装。 这种模式极大地提升了效率。 仅仅两个月,第一批三十艘崭新的“狼牙”巡哨船,便成功下水。 这些“狼牙”船,船身狭长坚固,速度极快,船头装着巨大的青铜撞角,两侧各有十个弩窗,如同海中饿狼的獠牙,是专门为了追击和凿穿敌人船只而设计的小型战舰。 新任水师都尉林默,立刻带领着经过严格训练的数千名水师,驾驶着这些新船,在东海郡外海,开始了日复一日的“适应性”训练 他们演练着各种阵型,熟悉着新船的性能,每个士兵的眼中都燃烧着战意。 而在东海郡城西的一处戒备森严的秘密工坊内,这里被命名为“神机营”。 公输彻和葛玄两位大师,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在烧掉了半座山,炸毁了十几个试验品,耗费了无数铜铁之后,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火炮,终于被成功铸造了出来。 校场之上,李万年、李二牛、孟令等所有核心将领齐聚。 在他们面前,摆放着十门黑洞洞的大家伙。 “主公,此物名为‘神威将军炮’。” 公输彻抚摸着冰冷的炮身,眼中满是狂热, “炮身以精铁反复锻打,内部刻有膛线,可令炮弹射出时旋转,精准度和射程,都远超寻常投石机!” 葛玄则捧着一个篮球大小的黑色铁球,介绍道: “此为开花弹,内部填充了贫道改良过的新式火药,以引信点燃,落地后便会炸开,威力足以覆盖方圆3到5丈!” 李二牛挠了挠头,看着那黑乎乎的铁管子,有些怀疑: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厉害?别跟个大号的炮仗一样,听个响就没了。” “二牛,休得无礼。”李万年呵斥道。 公输彻却不生气,只是傲然一笑:“李将军,拭目以待便是。” 他亲自指挥士兵,装填火药,塞入炮弹。 “目标,五百步外,土墙!” “点火!” 随着一声令下,炮手用火把点燃了引信。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门“神威将军炮”的炮口喷出长长的火舌,一枚黑色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瞬间跨越五百步的距离,狠狠地砸在了远处的土墙上! 众目睽睽之下,那面由夯土筑成、厚达三尺的坚固土墙,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拍中,瞬间炸裂开来! 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烟尘弥漫中,墙体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李二牛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孟令也是一脸的震撼,他喃喃道: “如此威力……若是用在攻城,再坚固的城墙,怕是也……” 不等他们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轰!轰!轰!” 另外九门火炮,也相继发出了怒吼。 十枚炮弹,如同十道死神的镰刀,精准地覆盖了那片区域。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校场都在颤抖。 当硝烟散去,那面原本长达百步的土墙,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的碎石和焦黑的弹坑。 所有将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那十门火炮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他们终于明白,主公为何要费尽心力,去请这两位大师了。 这哪里是什么“奇技淫巧”? 这分明是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神兵利器! “好!好啊!”李万年放声大笑,重重地拍着公输彻的肩膀,“有此神器,何愁天下不定!” 也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赶来,单膝跪地。 “启禀侯爷,阜东郡传来四百里加急军报!” 李万年接过军报,展开一看,眼中杀机一闪。 是王青山的信。 信中说,阜东马家,已经查清。 其罪行,罄竹难书。 不仅霸占公输家产业,更是鱼肉乡里,强占民田,逼死人命数十条,证据确凿。 “告诉王青山,按计划行事。”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 “所有罪证,张贴全郡。所有罪大恶极者,斩立决。家产,全部充公,一半分给受害百姓,一半,运回东海郡,充作军资!” “遵命!” 公输彻站在一旁,听着李万年的话,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猛地跪倒在地,对着李万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主公大恩,公输彻……没齿难忘!” 这个刚硬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已是泪流满面。 李万年将他扶起,沉声道: “我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现在,你的仇报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用你的‘神威将军炮’,去清理一下东海的垃圾了。” 就在李万年的势力,如同滚雪球般飞速发展时。 鬼雾岛上,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高天翔,最终还是赢了。 他以雷霆手段,击溃了张顺的残部,又威逼利诱,将另外几家摇摆的海盗,强行吞并。 如今,他麾下有战船一百二十余艘,海盗数万人,成了名副其实的“东海之王”。 可是,他心里,却总是不安。 他不知道李万年那边的情况,但那如同梦魇般的身影,总是让他夜不能寐。 “大哥,不能再等了!” 议事大厅内,一名独眼海盗头目说道: “那李万年陆战是强,可水战和陆战,根本不是一回事!我们必须趁他还没在海上站稳脚跟,一举灭了他!” “没错!”另一名海盗附和道,“我们就在海上,跟他决一死战!让他知道,谁才是这片海的主人!” 高天翔看着地图,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 他知道,因为内乱,已经消耗了他太多时间,再拖下去,鬼知道李万年能把水师训练成什么样。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就这么办!” “但是,不能强攻。”他眼神一转,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我们,也给他设下一场鸿门宴!” “传我命令,派使者去东海郡!” “就说我高天翔,佩服他李万年是条汉子,愿意与他共分东海利益。请他三日后,到‘三叉戟’海域,当面谈判,共商海上贸易规则!” “他若来,我就让那片海域,成为他的葬身之地!” “他若不来……”高天翔的独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那他这辈子,也休想有一艘船,能离开东海郡的港口!” 鬼雾岛的使者,还没到东海郡,慕容嫣然的信,就已经通过海东青,提前一天送到了李万年的手中。 书房内,李万年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尽,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鸿门宴?高天翔倒是有些想法。” “主公,此计甚是歹毒。” 一旁站着的林墨出声,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三叉戟海域,遍布暗礁,地形复杂,易守难攻。高天翔若是在那里设伏,我方舰队初次远航,怕是会吃大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李万年语气平静如水, 第158章 局势(2/5) 第158章 局势(2/5) “他想把我们引进去,一口吃掉。可他又怎么知道,我们是不是也想把他那一百多艘破船,一网打尽呢?” “那边,我会让锦衣卫那边继续挑拨。” “甚至锦衣卫的人已经开始描绘三叉戟海域的所有水文图了。” “你这边,好好训练水师士兵即可。” “是。” 第二天,鬼雾岛的使者,终于姗姗来迟。 来的是一名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汉子,他自称是高天翔麾下的副首领,名叫王有亮。 议事大厅内,李万年高坐主位,李二牛、孟令、林默等将领分列两侧,神情肃穆,一股铁血煞气,充斥着整个大厅。 王有亮走进大厅,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昂着头,眼神轻蔑地扫视了一圈,最后才将目光落在李万年身上。 “你就是关内侯,李万年?”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傲慢。 “放肆!”李二牛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区区一个海贼,也敢直呼侯爷名讳!” 一股骇人的气势,从李二牛身上爆发出来,压向王有亮。 王有亮脸色一白,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但随即又梗着脖子,强撑道: “我奉我家大当家之命而来,代表的是整个东海联盟!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使者的?” “说吧,高天翔派你来,有什么屁要放?” 李万年挥手制止了李二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有亮见李万年态度轻慢,心中更是不爽,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烫金的请柬,扔在地上。 “我家大当家说了,念你也是一方人物,不忍赶尽杀绝。特意给你一个机会。” “三日后,三叉戟海域,我家大当家会亲率联盟舰队,与你会晤,共商海上贸易规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侯爷若是赏脸赴约,那大家以后就是朋友,有钱一起赚。东海的航路,任你通行。” “可若是侯爷不敢来……” 王有亮冷笑一声,环视着在场的众人, “那我东海联盟上百艘战船,数万名兄弟,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别说出海贸易,恐怕你东海郡的港口,连一只渔船都出不去!” “到时候,别管你这里有多少船,有多少都只能在港口里,慢慢烂成一堆废铁!” “找死!” 李二牛和孟令同时暴喝一声,身上杀气迸发,就要上前动手。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有亮被这股杀气骇得心头一颤,但他仗着背后有高天翔撑腰,依旧色厉内荏地叫道: “怎么?想杀我?杀了我,就是与我东海联盟,不死不休!” “好啊!老子今天就先宰了你,再去平了你们那狗屁鬼雾岛!” 李二牛哪里受得了这个气,抽出腰间的环首大刀,就要上前。 “二牛,住手。” 就在这时,李万年终于放下了茶杯,淡淡地开口了。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有亮,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让王有亮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慌。 “你刚才说,本侯若是不去,我这东海郡的港口,连渔船都出不去?”李万年问道。 “不错!”王有亮以为他怕了,气焰又嚣张起来,“我们大当家说的!” “你是在,威胁本侯?”李万年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大厅内的温度,却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你可以这么认为!”王有亮梗着脖子道。 李万年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来到王有亮面前。 王有亮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逼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后退。 “回去告诉你家大当家。”李万年拍了拍王有亮的肩膀,笑容温和,“他的好意,本侯心领了。” “这宴会,本侯,去定了。” 此言一出,不仅王有亮愣住了,就连李二牛、孟令等人,也都愣住了。 “侯爷!” “主公,不可!” 众人纷纷开口劝阻。 李万年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 王有亮反应过来后,脸上露出了狂喜和鄙夷的神色。 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暴打一顿的准备,没想到,这李万年竟然如此轻易地就服软了。 看来,传言果然不可信。 什么北境战神,什么杀伐果断,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草包! 陆地上你再牛逼轰轰,到了水里,到了海上,你照样得趴着。 “哈哈哈!好!侯爷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 王有亮得意地大笑起来, “既然如此,那三日后,我家大当家,就在三叉戟海域,恭候大驾了!” “希望侯爷,不要失约!” 说完,他看也不看其他人,转身就大摇大摆地向厅外走去,那背影,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侯爷!为何要答应他!这明摆着就是个圈套啊!”李二牛急得直跺脚。 “是啊主公,末将愿领一军,现在就去端了那鬼雾岛!”孟令也单膝跪地请命。 “都起来吧。”李万年重新走回主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看着众将那焦急不解的神情,淡淡地笑了。 “他设的是圈套,难道,我们就不能将计就计吗?”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以为我们是猎物。” 李万年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的寒光,声音变得无比森然。 “可他哪里知道,在本侯眼中,他和他那所谓的东海联盟,才是那只已经掉进陷阱,等着被宰杀的肥猪!” “这一次,我不是要去谈判。” “我是要去,把他们,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李万年冰冷的话语,回荡在议事大厅之内,让所有将领心头猛地一震。 他们看着主位上那个神情平静的男人,终于明白,侯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那些海盗虚与委蛇。 “主公,您是想……”水师都尉林默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自然已经猜到了李万年的意图。 “没错。”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高天翔想在三叉戟海域埋伏我们,那我们就把战场,定在那里。” “他想吃掉我们,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的牙口,更硬一些!” “传我军令!”李万年的声音,变得威严而肃杀。 “在!”所有将领,齐声应道,神情肃然。 “李二牛,孟令!” “末将在!” “你们二人也已经适应了两个多月海上作战,如今,正是施展的时候。” “我命你们各领三千水师精锐,随舰队出征。” “此战,你们的任务,不是攻城拔寨,而是跳帮作战!” “一旦接敌,我要你们像两把尖刀,给我狠狠地插进敌人的心脏,斩杀敌酋,凿穿敌阵!” “遵命!”李二牛和孟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嗜血的兴奋。 跳帮作战,近身肉搏,这正是他们最擅长的! “林默!” “末将在!” “你为此次出征主帅,总领三十艘‘狼牙’巡哨船,及四千五百名水师。” “你的任务,是利用‘狼牙’船的速度优势,在外围游弋,分割、骚扰、凿穿敌方船队,为李二牛和孟令的跳帮作战,创造机会!” “末将遵命!”林默激动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他统领水师以来的第一场大战,而且是作为主帅!这份信任,让他热血沸腾。 “周胜!” “下官在!” “你负责所有后勤调度。粮草、弹药、药材,一样都不能少!” “另外,再征调五十艘民用商船,跟在舰队后方,负责打捞落水俘虏,收缴战利品!” 李万年看着周胜,补充了一句,“此战,我要的是全胜,一个人,一艘船,都不能放跑!” “下官明白!”周胜重重点头。 命令下达到这里,众将都以为结束了。 李万年却话锋一转:“去,把公输大师和葛道长请来。” 很快,公输彻和葛玄便来到了大厅。 第158章 局势(3/5) 第158章 局势(3/5) “见过主公。”二人躬身行礼。 “二位大师,不必多礼。”李万年示意他们起身, “今日请二位来,是想让你们,给我的将军们,上一堂课。” 他指着地图上的三叉戟海域,对公输彻和葛玄说道: “我军的‘狼牙’船上,已经加装了十门‘神威将军炮’。此战,这十门火炮,将是我军致胜的关键!” “我想请二位,为诸位将军,详细讲解一下这火炮的威力,射程,以及优缺点。让他们知道,自己手中的利器,究竟有多么强大!” “这是战争,不是请客吃饭!我需要我的每一个将领,都对我们手中的武器,有绝对的信心!” 李二牛、孟令等人,听到这话,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他们虽然见识过火炮的威力,但具体如何运用在海战上,心里还是没底。 “遵主公命。” 公输彻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身为顶尖工匠的傲然。 “诸位将军,‘神威将军炮’,炮身重八百斤,有效射程八百步,最大射程可达一千二百步!” “在八百步的距离内,它发射的实心弹,足以击穿目前大晏所有战船的船体!” 此言一出,众将皆惊。八百步! 投石机的射程,也不过三四百步,而且准头差得离谱。 这火炮,竟然能打这么远,还这么准? 葛玄接着补充道: “若是使用开花弹,虽然射程会缩短至五百步,但其爆炸范围,足以覆盖敌船甲板。一发炮弹,便可造成十数人的杀伤,并引发大火,制造混乱!” “但是,”公输彻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火炮也有其缺点。” “其一,是装填速度慢。熟练的炮组,最快也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完成一次射击。” “所以,第一轮炮击,至关重要!必须力求精准!” “其二,是后坐力巨大。开炮时,船身会剧烈晃动,若操作不当,甚至可能损伤船体。” “这一点,林将军需要特别注意,指挥船只转向时,务必考虑火炮射击的角度。”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公输彻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 “火药,畏水,畏火!所有炮弹火药,必须妥善保管!一旦被敌方火箭点燃,后果不堪设想!” 一番详细的讲解,听得众将是又惊又喜,心中对即将到来的大战,更多了几分底气和把握。 他们看向公输彻和葛玄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由衷的敬佩。 “多谢二位大师解惑!”孟令和李二牛,竟是主动对着二人,抱拳行了一礼。 公输彻和葛玄连忙还礼。 李万年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让武将尊重技术,让工匠拥有地位,只有这样,他的势力,才能爆发出最强的战斗力。 “好了,理论上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去船上实际讲解、操作。” 李万年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 “明日清晨,舰队准时出发!”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我会在旗舰上,亲眼看着你们,如何将那东海联盟,送入地狱!” “我等,誓死追随主公,荡平东海!” 所有将领,单膝跪地,声如雷震,战意冲天! 就在东海郡紧锣密鼓地备战时,一匹快马,从阜东郡的方向,卷着烟尘,疾驰而来。 信使冲入刺史府,高举着一卷用火漆封口的军报,嘶声喊道: “阜东郡八百里加急!王将军有要事禀报!” 李万年正在查看火炮图纸,闻言,立刻接过军报。 展开一看,正是王青山的回信。 信中详细禀报了处置阜东马家的结果。 王青山率领两千精骑,抵达阜东郡后,没有丝毫拖延,立刻封锁了马家府邸,并以雷霆手段,抓捕了马家所有核心成员。 随后,他将从马家搜出的,记录着其数十年间巧取豪夺、草菅人命的罪证账本,张贴于郡城各处,昭告全城。 阜东郡百姓,深受马家盘剥之苦久矣,一见罪证,群情激愤,数万百姓围堵在马家府邸之外,要求严惩凶手。 王青山顺应民意,于次日,在郡守府前广场,设立公审大会。 将马家家主马俊,以及十余名罪大恶极的核心族人,当众宣判,斩立决! 人头落地之时,全城百姓,欢声雷动,高呼“青天大老爷”。 马家被抄没的家产,田产地契堆积如山,金银珠宝更是装了整整三十几车。 王青山遵照李万年的命令,将其中一半,按受害程度,全部分发给了当地百姓。 无数被夺走土地,逼得家破人亡的农户,在领回自家地契的那一刻,抱着地契,哭得撕心裂肺,对着沧州的方向,长跪不起。 剩下的一半财物,已经清点造册,正由大军押运,不日便可抵达东海郡。 信的末尾,王青山写道:“主公,阜东已定,民心已安。末将请令,即刻率部返回,参与东海之战!” 李万年看完信,让人叫来公输彻,将信纸递给了他。 公输彻接过信纸,先是疑惑的粗略扫过一眼,随后,他的手开始微微有些抖,但注意力,却高度的集中,一字一句地看着。 当他看到“马俊等十余名首恶,已于郡守府前,斩立决”时,这个刚硬的老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李万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了几十年的哭声,从喉咙里发出,如同一只受伤的孤狼。 积压了数十年的血海深仇,终于得报! 家破人亡的冤屈,终于得以昭雪! 李万年没有去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良久,公输彻才缓缓转过身来,他双眼通红,脸上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走到李万年面前,没有下跪,而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主公,大恩不言谢。” “从今往后,我公输彻,以及整个公输家的传承,都将为主公,燃尽最后一滴心血!”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李万年扶住他,郑重道:“大师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对我来说,一个能造出‘神威将军炮’的公输大师,比一百个只会鱼肉百姓的马家,要珍贵一万倍!”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这,是我李万年的用人之道。” “更何况,此等恶族,被我铲除,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如今只是因为公输大师您,而提前一段时间罢了。” 这番话,说得公输彻眼中的光芒,越发明亮。 “主公放心!”他重重地点头,“明日之战,我神机营的火炮,定不会让主公失望!” “彻,这就去再多检查一遍所有火炮和弹药!确保万无一失!” 说完,他竟是片刻都不愿多待,转身就急匆匆地,向神机营工坊的方向走去,那背影,充满了干劲。 李万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笑容。 恩威并施,攻心为上。 想要彻底收服这些身怀绝技的顶尖人才,光靠权力和金钱是不够的。 必须让他们看到,自己是在做一件有意义的,甚至可以说是伟大的事业。 必须让他们感受到,自己是被尊重,被需要,被认可的。 为公输彻报仇,不仅仅是为了兑现一个承诺,更是为了向所有人表明一种态度: 凡是真心投靠我李万年,为我效力的人,你们的过去,我来背负;你们的冤屈,我来洗刷;你们的未来,我来开创! 这,比任何封赏,都更能收买人心。 处理完阜东郡的事,李万年又召来了周胜。 “侯爷,您找我?”周胜恭敬地行礼。 “市舶司那边,情况如何?”李万年问道。 “回侯爷,一切顺利。” 周胜兴奋地汇报道, “自从我们宣布废除海禁,并承诺为合法商船提供护航后,短短两个月,前来登记领取‘船引’的商船,已有一百余艘!” “这还只是刚开始!” “等到咱们平定东海海盗,人数只会更多,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欣欣向荣。” “我相信如今正有不少人在等着咱们的结果呢。” “很好。”李万年满意地点头,“但是,还不够。” “不够?”周胜一愣。 “我们的眼光,不能只盯着大晏沿海这点地方。”李万年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广阔的海洋。 “这片大海,连接着无数未知的土地。那里,有我们需要的香料、木材、矿石,甚至还有我们闻所未闻的作物。” “我要你,立刻以市舶司的名义,发布一份‘招募令’。” 第158章 局势(4/5) 第158章 局势(4/5) “招募那些最大胆,最有经验的船长和水手,我要他们,组成一支探险船队!”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敢扬帆远航,去寻找新的航路,新的陆地。他们所需要的一切,船只、补给、人员,都由我东海郡一力承担!” “他们带回来的所有货物,我市舶司,可以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收购!” “若是他们能带回来一张精确的海外航图,或是一种能在我大晏土地上种植的高产作物,赏黄金千两,乃至封官也未尝不可!” 周胜听得是心潮澎湃,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船只,从东海郡的港口出发,驶向未知的深蓝,带回无尽的财富和荣耀。 “下官……下官遵命!”周胜激动地说道,“下官立刻就去办!” “去吧。”李万年挥了挥手,“记住,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让东海郡,成为整个大晏,乃至整个世界的,航运中心!” 一个掌控了陆地,一个掌控了海洋。 一个负责开疆拓土,一个负责开辟财源。 李万年的脑海中,一个宏伟的蓝图,正在缓缓展开。 而即将到来的三叉戟海域之战,便是这个蓝图的第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翌日,天色微明。 东海郡的港口,已经是一片肃杀繁忙的景象。 三十艘崭新的“狼牙”巡哨船,呈战斗队形,静静地停泊在港湾之内。 船身狭长,线条流畅,黑色的船体在晨曦中,泛着金属独有的光泽。 船头巨大的青铜撞角,在水面上投下狰狞的倒影,如同史前巨兽的獠牙,充满了压迫感。 上万名水师士兵,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腰悬佩刀,精神抖擞地在码头上集结。 更远处,五十艘被征调来的大型商船,正在紧张地装载着粮草、清水、箭矢和药品。 而在舰队的最中央,是一艘比所有“狼牙”船都要大上两圈的旗舰。 这艘船,正是东莱船舶司的匠人们,用最好的材料,为李万年量身打造的坐舰,被命名为“镇海号”。 “镇海号”的甲板上,十门黑洞洞的“神威将军炮”已经揭开了炮衣,昂首指向天空,炮口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如同十只择人而噬的钢铁凶兽。 公输彻和葛玄,正带着他们的弟子,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每一门火炮,每一枚炮弹,确保万无一失。 李万年身披黑色大氅,站在“镇海号”的船头,身后站着林默、孟令、李二牛等一众将领。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整齐列队的数千将士,扫过那一艘艘蓄势待发的战船。 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将士们!” 李万年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惊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港口,压过了海浪和风声。 码头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在你们身后,是东海郡,是沧州,是我们的家!” “那里,有我们的父母妻儿,有我们刚刚分到手的田地,有我们刚刚开始的好日子!” “但是,有人,不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李万年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一群盘踞在海上的蛀虫,一群只会抢掠杀戮的渣滓,他们见不得我们安居乐业,他们想毁掉我们拥有的一切!” “他们以为,靠着几艘破船,几千亡命徒,就能挡住我们的去路,就能将我们困死在这港口里!” “他们甚至,还狂妄地设下宴席,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现在,我问你们!” 李万年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东方,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充满了杀伐之气! “我们,该怎么办?!” 短暂的寂静之后。 “杀!” 李二牛第一个举起手中的环首大刀,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杀!杀!杀!” 成千上万名将士,仿佛被点燃的火药桶,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兵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同一个字! 杀声汇聚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冲散了天边的云彩,惊得海鸟四散奔逃! 一股名为“战意”的狂热气息,在整个港口,疯狂蔓延! 每一个士兵的眼中,都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是备受压迫的农户,是流离失所的流民。是李万年,给了他们土地,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一个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 现在,有人想毁掉这一切。 这是他们,绝对不能容忍的! “很好!” 李万年满意地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登船!” “目标,三叉戟海域!”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起锚!” “扬帆!” 林默站在指挥台上,挥动着手中的令旗,一道道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下去。 伴随着命令的传达,各船的水师士兵,如同敏捷的猿猴,迅速地攀上桅杆,解开缆绳。 巨大的船帆,迎风展开,发出一阵阵“噼啪”的声响。 三十艘“狼牙”船,如同离弦之箭,率先驶出港湾,在宽阔的海面上,组成一个锋利的箭头阵型。 紧接着,“镇海号”旗舰,在数十艘商船的簇拥下,缓缓地,驶向深蓝。 一支前所未有的强大舰队,第一次,向着这片充满了未知和危险的大海,露出了它锋利的獠牙。 站在船头,感受着脚下船体的轻微晃动,和扑面而来的咸湿海风,李万年的心中,豪情万丈。 从今天起,这片大海,将不再是海盗的乐园。 它,将成为我李万年,逐鹿天下的,另一个战场! 舰队浩浩荡荡,向着东南方向的三叉戟海域,全速航行。 为了在规定时间内抵达,林默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危险的一条航路。 这条航路,会穿过几片海盗活动频繁的海域。 “侯爷,前方十里,发现不明船队,约有五艘船,正向我们靠近!” 第二天下午,瞭望手的声音,从桅杆顶端传来。 “终于来了吗?”李二牛舔了舔嘴唇,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大刀,脸上满是兴奋。 林默举起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了片刻,眉头微皱: “侯爷,看旗号,不是高天翔的人。是盘踞在附近‘黑风岛’的一伙小海盗,平日里专干些打家劫舍的勾当。” “不是高天翔的人?”李二牛有些失望,“那还打个屁啊,直接绕过去算了,别耽误了正事。” “不能绕。” 孟令在一旁沉声道, “我们这么大一支舰队,目标太明显,想绕也绕不过去。而且,一旦让他们逃了,把我们的行踪泄露出去,高天翔那边就会有所防备。” 林默也点头道: “王将军说的是。而且,侯爷,我军水师,大多是新兵,虽训练刻苦,却从未见过血。此战,正好拿他们,来给我们的‘狼牙’船,开开刃!” 他转向李万年,抱拳请命:“请侯爷准许,末将率十艘‘狼牙’船,前去迎敌!保证在一炷香之内,解决战斗!” 李万年看着地图,又看了看林默那充满渴望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 “就拿他们,来祭我们的战旗!” “传我命令,舰队主体,减速缓行。林默,你带前锋舰队,自行决断!” “遵命!” 林默大喜过望,立刻奔向指挥台,令旗挥舞。 十艘“狼牙”船,立刻从主舰队中脱离出来,如同十只敏捷的猎犬,划开白色的浪花,向着那五艘海盗船,猛扑过去。 …… “大哥,快看!好大一块肥肉!” 黑风岛的海盗船上,一个黄毛小子,指着远处那片若隐若现的巨大船队,兴奋地叫道。 海盗头目“黑旋风”李大嘴,正搂着一个抢来的女人喝酒,闻言,不耐烦地吐掉口中的鸡骨头,起身,朝外面看去。 一看之下,他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我的老天!这是哪家的商队?这么大的阵仗!至少有几十艘大船!”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李大嘴狂笑起来,“兄弟们,抄家伙!今天,咱们干一票大的!” 第158章 局势(5/5) 第158章 局势(5/5) “大哥,你看,他们好像派了小船过来了!” “怕什么!”李大嘴不屑地啐了一口,“就十艘小船,还不够我们塞牙缝的!给我冲!先灭了他们的护卫,再去抢那些大船!” 五艘破旧的海盗船,立刻调转船头,张牙舞爪地,迎着林默的舰队,冲了过去。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然而,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不是馅饼,而是足以将他们砸得粉身碎骨的铁饼。 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 当距离还有一千步时,李大嘴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发现,对方那十艘“小船”,速度快得有些离谱!而且船型古怪,船头那黑乎乎的撞角,看着就让人心头发怵。 “不对劲!”李大嘴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快!转向!快转向!” 然而,已经晚了。 “狼牙”船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全舰队,两翼包抄!一号、二号船,正面撞击!” 林默冷静地下达着命令。 十艘“狼牙”船,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狼群,瞬间变阵。 八艘船,从两侧划出优美的弧线,向着海盗船的侧后方包抄而去,船舷两侧的弩窗,“吱呀”一声,同时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架架上好弦的床弩。 而正面,两艘“狼牙”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他们……他们想干什么?!” 李大嘴惊恐地看着那两艘如同疯牛般冲来的战船,吓得魂飞魄散。 “轰!” 在所有海盗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艘“狼牙”船,狠狠地撞在了李大嘴的旗舰侧舷! 那坚固的青铜撞角,如同切豆腐一般,轻易地撕开了海盗船那腐朽的船板! 木屑横飞,惨叫声四起。 整艘海盗船,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一侧倾倒,海水疯狂地涌入船舱。 船上的海盗,如同下饺子一般,纷纷掉进海里。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嗖!嗖!嗖!” 两侧包抄的“狼牙”船上,上百支碗口粗的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铺天盖地而来! 弩箭精准地覆盖了剩下的四艘海盗船,将甲板上的海盗,射得人仰马翻。 “投降!我们投降!” 李大嘴浑身湿透,狼狈地趴在一块漂浮的木板上,看着眼前这如同屠杀般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拼命地嘶吼着。 然而,回答他的,是另一艘“狼牙”船,无情的撞击。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甚至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五艘海盗船,三艘被直接撞沉,两艘被俘。 一百多名海盗,死的死,降的降,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而林默的舰队,毫发无伤。 旗舰“镇海号”上,李万年通过望远镜,将整场战斗,尽收眼底。 “不错。”他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林默,是个将才。这‘狼牙’船,也没让本侯失望。” “侯爷,这……这也太快了吧?”李二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俺还没看清楚咋回事呢,就打完了?” “这就是水战。”孟令感慨道,“兵种,战船,阵型,缺一不可。看来,我们以前,都小瞧了这海上的门道。” 打扫完战场,舰队继续前进。 而“狼牙”船首战大捷的消息,也迅速传遍了整个舰队,让所有士兵,都士气大振,对即将到来的大战,充满了信心。 与此同时。 一艘侥幸逃脱的商船,正拼命地向着最近的港口驶去。 船上的商人,亲眼目睹了那场短暂而残酷的战斗。 他被那十艘黑色战船的恐怖战力,深深地,震撼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片东海,要变天了。 第159章 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第159章 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林默率领的十艘“狼牙”船,如同收割完毕的狼群,押送着两艘被俘的海盗船和百余名俘虏,缓缓返回主舰队。 船上的水师士兵们,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兴奋和激动,他们看着自己毫发无伤的战船,再看看对方那凄惨的模样,胸中充满了自豪。 这是他们的第一战,一场干净利落的完胜。 “侯爷,幸不辱命!”林默登上“镇海号”,单膝跪地,声音中气十足。 李万年亲自将他扶起,看着他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打得不错。伤亡如何?” “回侯爷,我军无一人阵亡,仅有三名弟兄在跳帮抓俘虏时受了点轻伤,无伤大雅!”林默的语气充满了骄傲。 “好!”李万年大声赞道。 他目光扫过跟在林默身后的几名百夫长,还有甲板上那些正用崇拜目光看着自己的士兵们,朗声道: “此战,林默指挥得当,记首功!其余所有参战将士,都记大功一件,额外表现突出的,再记一件大功!” “谢侯爷!”林默和一众将士大喜过望,齐声吼道。 “侯爷,那帮俘虏怎么处置?”李二牛凑了过来,搓着手,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那些被捆在甲板上的海盗。 “继续前进,边走边审。”李万年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问出黑风岛的兵力、布防、财物藏匿地点。” “等到我们返航时,再来好好搜寻。” “是!” 李二牛应声,随后面上带笑的朝那些海盗走去。 李万年看着远方海天一线,对身边的林默继续说道: “一场小胜,不能骄傲。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 “末将明白!”林默神情一凛,收起了脸上的喜色。 他知道,侯爷的目标,是三叉戟海域那头真正的海上巨鳄。 “狼牙”船首战大捷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舰队,让所有士兵,都士气大振,对即将到来的大战,充满了信心。 舰队在海上又航行了一日。 这一路上,风平浪静,再没有不长眼的海盗前来送死。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侯爷!前方发现岛屿!根据海图,应该就是三叉戟海域的入口了!” 桅杆上的瞭望手,发出了示警。 整个舰队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李万年拿起望远镜,向前方看去。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座形如三叉戟的巨大岛屿群,三条狭长的山脉,如同三根手指,伸入大海,中间形成了两条天然的水道。 而在那三条山脉之外,还散落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礁石,地形之复杂,远超海图上所描绘的。 “这地方,果然是个天然的陷阱。” 孟令看着远处的地形,神情严肃地说道。 “高天翔把会面的地点选在这里,用心险恶。” “一旦我们的舰队进入中间的水道,他只要派船堵住两头,再从两侧的山上用滚石和火箭攻击,我们就会变成瓮中之鳖。” “怕个鸟!”李二牛满不在乎地说道,“他有滚石,咱们有神威大炮!看谁的家伙更硬!再说了,不是还有锦衣卫给的水文图吗?” “二牛,不可大意。”李万年放下望远镜,声音沉稳,“锦衣卫的水文图虽然详尽,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他转向林默:“传令下去,所有战船,减速前进。前锋舰队呈扇形散开,仔细探查前方水道,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是!”林默立刻挥动令旗。 三十艘“狼牙”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立刻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向着那片迷雾笼罩的海域,探去。 舰队在距离入口五里之外的海域,停了下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海面上,除了风声和海浪声,一片寂静。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压抑。 “报!” 一艘负责侦查的“狼牙”船,飞速驶回。“启禀侯爷,前方水道畅通,并未发现任何埋伏!” “报!左侧水道畅通!” “报!右侧水道也未发现敌踪!” 接二连三的侦查结果,让众将都有些疑惑。 “搞什么鬼?”李二牛挠了挠头,“那高天翔不是说在这里谈判吗?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孟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越是这样,就越说明,这其中有诈。” 李万年看着海图,手指在三叉戟海域的中央位置,轻轻敲击着,心中已经分析的差不多了。 不过,他还是存着几分考校的心思开口问道:“林默,如果让你来布这个局,你会怎么做?” 林默愣了一下,随即走到海图前,仔细研究了片刻,沉声道: “侯爷,如果我是高天翔,我绝不会在入口处设伏。” “哦?为何?” “因为入口处海域开阔,不利于包围。一旦我军发现不对,可以迅速撤离。他辛辛苦苦布下的局,就全白费了。” 林默的手指,指向了三条水道交汇的中心区域,那是一片被群山环绕的内海。 “这里,才是最理想的伏击地点!” “这片内海,只有一个出口,就是我们即将进入的这条主水道。” “只要他在这里集结主力,等我们的大部队全部进入后,再派一支舰队,从我们后方,彻底封死水道出口!” “届时,我军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两侧是高耸的山崖,插翅难飞!” “分析得不错。”李万年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 孟令看着前方的海面,说道:“这高天翔,倒也不完全是个只懂打打杀杀的莽夫” “那我们还进去吗?”李二牛挠了挠头。 “去,当然要去。”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人家盛情邀请,我们岂有不赴宴之理?” “可是,侯爷……” “他想把我们引进去,一口吃掉。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看看他的牙口,到底有多硬。”李万年眼中寒光一闪。 “传我命令!” “在!” “林默,你率领二十艘‘狼牙’船,组成锥形阵,作为前锋,大张旗鼓地,从主水道进入!” “李二牛,孟令,你们二人,各率五艘‘狼牙’船,分别从左右两侧的偏僻水道,悄悄潜入!” “记住,要尽量隐蔽行踪,最好是不让任何人发现!” “你们的任务,是在战斗打响后,像两把尖刀,从侧翼,狠狠地,插进高天翔的后心!” “遵命!”三人齐声应道。 “周胜,你带领后方的商船队,在入口处待命。” “一旦内海打起来,立刻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放出去!” “下官遵命!” “至于我……”李万年拍了拍“镇海号”船舷上那门黑洞洞的“神威将军炮”,“就坐镇中军,会一会这位大海盗!” “出发!” 随着李万年一声令下,舰队再次启动。 二十艘“狼牙”船,在林默的带领下,排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攻击阵型,浩浩荡荡地,驶入了那条深邃而幽静的主水道。 而另外十艘“狼牙”船,则是慢慢消失在了两侧。 一场大战,似乎正式拉开了序幕。 林默率领的二十艘“狼牙”船,在狭窄的水道中,小心翼翼地航行着。 两侧是高耸的悬崖,崖壁上怪石嶙峋,看不出任何异常。 水道很深,水流平缓,安静得有些诡异。 “所有船只,保持戒备!弩手就位,随时准备射击!”林默站在船头,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两侧的崖壁。 越是平静,他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终于,船队驶出了狭长的水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的内海,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在内海的中央,一支庞大的舰队,早已严阵以待。 上百艘大小不一的海盗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海面。 船上人头攒动,刀枪林立,黑色的骷髅旗,在海风中张牙舞爪。 在舰队的最前方,是一艘比“镇海号”还要庞大几分的巨型楼船。 船头之上,一个身材魁梧,独眼的汉子,身披金色锁子甲,手按一把鬼头大刀。 正用他那只仅剩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闯入的“猎物”。 那不可一世的霸道气势,毫无疑问,他就是“覆海蛟”高天翔。 “哈哈哈!李万年,你果然有胆!老子还以为,你是个缩头乌龟,不敢来了呢!” 高天翔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 第159章 谁才是真正的猎物!(2/5) 第159章 谁才是真正的猎物!(2/5) 林默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而是迅速下令:“所有船只,原地停船,组成防御阵型!” 二十艘“狼牙”船,立刻如同训练过无数次一般,迅速收缩,船头朝外,组成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将弩窗对准了四面八方。 “怎么?就派了你们这二十艘小破船来?”高天翔见状,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你的主力呢?你的旗舰呢?不敢开进来吗?” “对付你们这群乌合之众,何须我家侯爷亲至?”林默冷冷地回应道。 “好大的口气!” 高天翔脸色一沉,独眼中杀机爆射, “老子今天,就先把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连人带船,一起撕碎!” “给我上!让他们尝尝,我东海联盟的厉害!” 随着他一声令下。 “呜——呜——” 海盗舰队中,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数十艘速度最快的海盗快船,如同疯狗一般,从本阵中冲出,嗷嗷叫着,向林默的舰队,扑了过来。 “侯爷,他们动手了!”“镇海号”上,一名将领紧张地说道。 李万年依旧稳坐钓鱼台,静静的看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让林默,按照原计划行事。陪他们,好好玩玩。”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给了林默。 “放!” 面对数十艘冲来的敌船,林默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嗖!嗖!嗖!” 二十艘“狼狼牙”船上,四百架床弩,同时发威! 密集的弩箭,组成一片死亡之雨,瞬间覆盖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艘海盗船。 惨叫声,哀嚎声,木板碎裂声,响成一片。 海盗们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然而,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后续的船只,撞开同伴的尸体,依旧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 “撞上去!” 林默再次下令。 “狼牙船”的圆形防御阵,瞬间变阵,如同一个旋转的齿轮,主动迎着海盗的船队,撞了过去。 “轰!轰!轰!” 一时间,内海之上,撞击声,喊杀声,响彻云霄。 “狼牙”船凭借其坚固的船身和锋利的撞角,在海盗群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但海盗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仗着人多船多,如同蚂蚁啃大象一般,死死地,缠住了林默的舰队。 有的海盗船,甚至不顾船毁人亡,直接撞向“狼牙”船的侧舷,然后船上的海盗,便如同疯了一般,甩出钩锁,试图进行跳帮作战。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高天翔站在旗舰上,看着自己的手下,虽然伤亡惨重,但还是成功地,将对方的舰队,拖在了内海中央,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差不多了。”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随即,他举起手中的鬼头大刀,猛地向下一挥! “轰隆隆——”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只见那条狭长的主水道入口处,两侧的山崖之上,突然出现了无数人影! 紧接着,数以百计的箭矢,如同雨点一般,从天而降,狠狠地,轰向了水道! “不好!是埋伏!” “快撤!快撤!” 跟在林默舰队后方,正准备进入水道的“镇海号”和一众北营士兵,脸色大变。 “现在才想撤?晚了!” 高天翔狂笑起来。 只见水道的出口处,一支由二十艘大型战船组成的舰队,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如同出闸的猛虎,迅速地,堵住了整个水道的出口! 与此同时,在“镇海号”的后方,也出现了数十艘海盗船,彻底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前有伏兵,后有追兵,头顶是箭雨,两侧是悬崖峭持。 李万年的中军主力,瞬间陷入了绝境! “哈哈哈!李万年!你不是能算吗?你不是会用计吗?”高天翔指着被困在水道中的“镇海号”,得意地狂吼道。 “今天,老子就要让你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给我射箭!给我狠狠的把你们手中的箭给射出去!把他们,连人带船,全部埋葬在这片海里!” 旗舰上,所有将领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侯爷,我们中计了!” “侯爷,快想办法突围吧!” 然而,李万年依旧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看着远处那张狂大笑的高天翔,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终于,都出来了吗?” 他轻轻地,说了一句。 随即,走到了船头。 他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箭雨,看着那前后夹击的敌方舰队,声音平静,却无比清晰地,传遍了整艘“镇海号”。 “火炮手,以及两位公输大师。” “该你们,表演了。” 早已等候在炮位上的公输炎和公输淼,闻言,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遵主公命!” 这两人,乃是公输彻的弟子,公输班的师兄,也就是操纵着两具傀儡人的那两个。 公输炎亲自拿起火把,对着早已调整好角度的一门“神威将军炮”,大吼一声。 “神机营!听我号令!” “目标,左侧山崖,三号区域!” “开炮!”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声和风浪声。 “镇海号”的船身,猛地一震。 一枚黑色的炮弹,带着死亡的呼啸,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瞬间跨越数百步的距离,精准地,轰击在了左侧山崖上,一个人影最密集的地方! 下一秒。 爆炸发生了。 那不是滚石落地的闷响,而是一团橘红色的,毁灭性的火光! 开花弹的威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无数的弹片,夹杂着碎石,如同风暴一般,席卷了整个山头! 惨叫声,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爆炸的巨响,彻底吞噬。 那片区域的海盗,连带着他们辛苦推上来的物资,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 整个战场,出现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见的一幕,给震慑住了。 就连高天翔脸上的狂笑,也僵在了那里。 “那……那是什么东西?!”他失声叫道。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二号炮!开炮!” “三号炮!开炮!” “轰!轰!轰!轰!” “镇海号”上的十门“神威将军炮”,在公输炎的指挥下,开始了它们血腥的表演。 一枚又一枚的开花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山崖上那些海盗的生命。 山崖之上,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原本的人间炼狱,瞬间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那些海盗,甚至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在惊恐和绝望中,被炸得粉身碎骨。 “撤!快撤!有妖怪啊!” “是天谴!是天谴啊!” 山崖上的海盗,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下手中的武器,哭喊着,连滚带爬地,向山下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第159章 谁才是真正的猎物!(3/5) 第159章 谁才是真正的猎物!(3/5) 高天翔精心布置的,来自山崖上的打击,在绝对的科技代差面前,仅仅坚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土崩瓦解。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高天翔看着自己辛苦布置的杀招,就这么被轻易破解,气得浑身发抖,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然而,李万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传令林默!”李万年的声音,冰冷而无情,“不用再演了。” “让他,解决掉眼前的杂鱼,然后,去把堵住我们路的那些船,给我全部凿沉!” “是!” 内海之中。 正在和海盗船队“艰难”缠斗的林默,在接到旗语后,眼中精光一闪。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向前一指,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怒吼。 “所有‘狼牙’船!听我号令!” “自由攻击!给老子,把他们,全部撞沉!” “吼!” 二十艘“狼牙”船上的士兵,齐声怒吼。 他们,也演得够久了! 下一秒,二十艘“狼牙”船,不再进行防御性的缠斗,而是如同解开了束缚的猛虎,将它们的速度和冲击力,发挥到了极致! 它们不再躲避,不再格挡,而是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用船头的撞角,去亲吻每一艘靠近它们的海盗船! “轰!轰!轰!” 海面上,上演了一场惨不忍睹的连环车祸。 那些破旧的海盗船,在“狼牙”船的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一艘又一艘的海盗船,被轻易地撕开船体,在绝望的惨叫声中,缓缓沉入海底。 原本胶着的战局,瞬间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而这,还不是高天翔噩梦的全部。 “杀!” “杀啊!” 就在他因为内海战局的突变而心神大乱之时。 在他的舰队后方,左右两侧,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十艘黑色的“狼牙”船,如同从地狱中钻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侧翼! 为首的两员猛将,一人手持环首大刀,一人手持长枪,身先士卒,带着数百名悍不畏死的北营锐士,已经通过钩锁,登上了他防御最薄弱的船只! 正是李二牛和孟令! 他们,终于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保护大当家!” “拦住他们!” 高天翔的舰队侧翼,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李二牛和孟令率领的北营锐士,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黄油里。 这些在北境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精锐,其战斗力,根本不是这些平日里只懂欺负商船的海盗可以比拟的。 李二牛的环首大刀,大开大合,每一刀劈出,都带起一片血雨。 挡在他面前的海盗,无论是人还是武器,都被他一刀两断,无人能挡其一合之威。 “哈哈哈!痛快!痛快!” 他浑身浴血,如同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在敌船的甲板上,掀起了一场血腥的风暴。 另一边,孟令的长枪,则如同出洞的毒龙,精准而致命。 他枪出如电,每一枪,都精准地刺穿一名海盗的咽喉。 他的身法灵动,在拥挤的甲板上,辗转腾挪,所过之处,留下了一地的尸体。 在他们身后,数百名北营锐士,结成一个个小型的三才阵,配合默契,攻守兼备,高效地,收割着海盗的生命。 海盗们的阵型,被这两支精锐,轻易地凿穿,撕裂。 许多海盗,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斩于刀下。 “怎么回事?!他们是什么时候绕到我们后面的?!” 高天翔看着自己侧翼的惨状,目眦欲裂,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怒吼。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没想到,自己早已落入了对方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他所有的布置,所有的后手,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 “大当家!快看那边!” 一名手下,指着内海的另一个方向,声音颤抖。 高天翔猛地转头看去,他的独眼,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在内海的另一侧,一支由数十艘船只组成的舰队,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 为首的,是一艘通体漆黑,船帆上绣着一只白色狐狸的楼船。 楼船之上,一个戴着玉色狐狸面具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船头,遥遥地,望着这边的战场。 是“玉面狐”,萧青! “萧青!你这个贱人!你敢背叛我!” 高天翔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船只在自己没发现的情况下悄悄过来捅上一刀,原来是萧青这个狗娘养的贱人背叛了他。 顿时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 他原以为,萧青要么会作壁上观,要么,会跟他一起共对朝廷水师。 却没想到,她竟然早已投靠了李万年,成了对方插在自己背后,最致命的一把刀! 然而,萧青并没有理会他的咒骂。 她只是轻轻地,抬起了手。 在她身后,那数十艘“中立”的海盗船,同时亮出了雪亮的刀枪,调转船头,向着高天翔舰队的后方,包抄而去! 高天翔的舰队,瞬间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前方,是林默率领的,如同狼群般凶猛的“狼牙”船队。 左右两侧,是李二牛和孟令率领的,正在疯狂凿穿他阵型的北营锐士。 后方,是萧青率领的,背信弃义的“盟友”。 而远处的主水道上,那艘如同海上巨兽般的旗舰,正在用那毁天灭地的“妖法”,清理着他最后的退路。 败了。 一败涂地。 高天翔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希望了。 “大当家!我们被包围了!快突围吧!” “大当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身边的亲信,乱作一团,纷纷劝他逃跑。 “逃?”高天翔惨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决绝,“往哪里逃?” “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李万年,一起下地狱!”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鬼头大刀,指向远处那艘正在大发神威的“镇海号”,嘶声怒吼。 “兄弟们,李万年已经堵住了我们所有的退路,咱们必须背水一战,不然都会死在李万年的手里,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所有船!给我不惜一切代价,冲过去!目标,李万年的旗舰!” “谁能砍下李万年的人头,赏黄金万两,封副盟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如今已是绝境,不得不拼。 拼了,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不拼,那就是把自己的命交给李万年,还要看他的心情好坏活命。 横竖都是赌命,还不如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那些海盗听到这话,眼中再次燃起了贪婪和狠厉的火焰。 “杀啊!” “为了黄金!” 数十艘海盗船,放弃了与林默等人的缠斗,如同疯了一般,调转船头,向着水道中的“镇海号”,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来得好!” 李万年看着那些冲来的敌船,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两位公输大师,换实心弹。” “目标,敌方船队!”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遵命!” 公输炎和公输淼兴奋地搓了搓手。 开花弹用来杀伤人员,而对付这些皮糙肉厚的战船,自然要用穿透力更强的实心弹! 第159章 谁才是真正的猎物!(4/5) 第159章 谁才是真正的猎物!(4/5) “装弹!” “开炮!” “轰!轰!轰!” 十门“神威将军炮”,再次发出了怒吼。 这一次,炮弹划破空气,没有发生爆炸,而是带着无与伦比的动能,狠狠地,砸进了海盗的船队之中。 一艘冲在最前面的海盗船,被一枚实心弹,从船头贯入,船尾穿出,在坚固的船体上,留下了一个前后通透的,巨大的窟窿! 海水,疯狂地倒灌进去。 整艘船,连挣扎一下都没有,便迅速地,沉入了海底。 另一艘船,则被炮弹击中了桅杆。 那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桅杆,如同被巨斧砍中,应声而断,带着巨大的船帆,轰然倒下,将甲板上的数十名海盗,砸成了肉泥。 还有一艘船,更是不幸,被两枚炮弹,同时击中。 整艘船,就像被拦腰斩断一般,从中间断成了两截,在海面上,形成了一个惨烈的“v”字。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高科技武器,对冷兵器时代的海战,形成了绝对的,碾压性的优势。 那些海盗,甚至连靠近“镇海号”五百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枚又一枚的炮弹,送入了海底。 “妖怪!这是妖怪啊!” “跑啊!快跑啊!” 海盗们最后的勇气,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击溃。 他们扔下武器,哭喊着,调转船头,只想逃离这片死亡之海。 然而,他们的退路,早已被林默和周胜的船队,堵得严严实实。 等待他们的,只有冰冷的海水,和“狼牙”船上,那无情的撞角。 “高天翔,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李万年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远远地,传了过来。 “你的舰队,完了。” “现在,轮到你了。” 高天翔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着自己的舰队,在对方的攻击下,土崩瓦解,看着自己的手下,被屠杀,被淹死。 他的心,在滴血。 他那只独眼,变得赤红,充满了血丝。 “李万年!”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但他,不甘心! 他可是“覆海蛟”高天翔! 他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在这里! “李二牛!孟令!” 李万年再次下令,“去,把他的帅船,给我拿下来!” “得令!” 早已在敌阵中杀得兴起的李二牛和孟令,听到命令,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他们放弃了对普通海盗船的攻击,率领着麾下最精锐的数百名锐士,如同两支利箭,直扑高天翔所在的,那艘巨大的楼船旗舰! “保护大当家!” 旗舰上的海盗,是高天翔最后的亲卫,也是最精锐的力量。 他们结成阵型,手持长枪盾牌,试图抵挡北营锐士的冲击。 然而,在李二牛和孟令这两位猛将的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给俺滚开!” 李二牛一声爆喝,如同平地起雷。 他整个人,如同一辆高速行驶的战车,直接撞进了海盗的盾阵之中! 数名手持盾牌的海盗,被他撞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盾阵,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杀!” 孟令的长枪,紧随其后,从缺口中刺入,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点杀着每一个试图反抗的海盗。 数百名北营锐士,紧随其后,涌入旗舰甲板。 一场血腥的,最后的决战,在旗舰之上,爆发了。 高天翔看着那两个如同杀神一般的猛将,离自己越来越近,他那颗已经被绝望填满的心,竟然涌起了一丝久违的战意。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 “就算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提起鬼头大刀,不退反进,迎着李二牛和孟令,冲了过去! “来得好!” 李二牛见状,不惊反喜,大吼一声,也挥舞着环首大刀,迎了上去。 “当!” 两把沉重的兵器,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火星四射! 李二牛只感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而高天翔,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后退了一步。 两人,竟然拼了个,旗鼓相当! “好小子!有两下子!”高天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你这独眼龙,力气也不小!”李二牛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中战意更浓。 就在此时,孟令的长枪,如同鬼魅一般,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向了高天翔的肋下! 高天翔脸色一变,急忙挥刀格挡。 “叮!” 长枪被挡开,但高天翔的门户,也因此大开。 李二牛抓住机会,再次欺身而上,一刀,狠狠地,劈向了他的脖子! 高天翔已来不及回防,只能狼狈地,向后一个铁板桥,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刀。 然而,不等他起身,孟令的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而李二牛那把沉重的环首大刀,也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东海之王,在两位北营猛将的联手夹击之下,仅仅几个回合,便被生擒。 随着高天翔的落败,旗舰上的亲卫,也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至此,东海十二坞,最强大的海盗势力,“覆海蛟”高天翔,全军覆没。 “把高天翔,押过来。” “镇海号”缓缓地,靠近了那艘已经插满北营战旗的楼船旗舰。 李万年站在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五花大绑,押到甲板上的高天翔。 此刻的高天翔,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他浑身是血,盔甲破碎,头发散乱,那只独眼之中,充满了不甘、愤怒和绝望。 “你就是李万年?”高天翔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万年,声音沙哑。 “是我。”李万年平静地回答。 “我输了。”高天翔惨笑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你,给我一个痛快!” “痛快?”李万年摇了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 “你盘踞东海十几年,劫掠商船,滥杀无辜,手上沾满了多少人的鲜血,你自己心里有数。” “就这么让你死了,太便宜你了。”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但听在高天翔的耳朵里,却让他不寒而栗。 “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李万年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着,你所建立的一切,是如何分崩离析的。” 他转向周胜: “传我命令,此战所有俘虏,愿意归降,并有一技之长者,如船工、水手,可编入预备役,进行劳动改造,戴罪立功。” “其余顽固不化,作恶多端者,全部押回东海郡,充当苦力,挖矿、修港、扛木头,直到累死。” “至于高天翔……”李万年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还有他麾下的那些匪首,一个都不能放过。” “将他们的罪行,整理成册,在东海郡,公开审判!” 第159章 谁才是真正的猎物!(5/5) 第159章 谁才是真正的猎物!(5/5) “我要让东海郡所有的百姓,都亲眼看着,这些曾经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海上霸主,是如何人头落地的!” “你!”高天翔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杀人,还要诛心! 李万年这招,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李万年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那艘绣着白色狐狸的楼船。 萧青站在船头,看到李万年的目光望来,身体微微一颤。 她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又带着几分英气的面容。 她对着李万年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代表着臣服。 也代表着,从今天起,东海,再也没有所谓的“东海十二坞”,只有李万年的东海舰队。 李万年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他知道,萧青是个聪明人,懂得如何选择。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收缴战船,清点战利品!” “另外,派人去通知萧青,让她带着她的人,协助我们,接收高天翔剩下的那些岛屿和地盘。” “告诉她,我答应她的,自然会做到。东海总商会会长的位置,是她的了。但前提是,她得听话。” “遵命!” 这场声势浩大的三叉戟海域之战,以李万年一方的,压倒性完胜,而告终。 高天翔集结了十二坞近八成力量的庞大舰队,在“狼牙”船和“神威将军炮”的面前,不堪一击。 此战,歼敌三千余,俘虏近两万,缴获大小船只一百余艘。 而李万年一方,阵亡不足百人,伤三百余,只有几艘“狼牙”船,在撞击中,受到了一些轻微的损伤,稍加修补,便可再战。 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大胜! 当胜利的消息,传回东海郡时,整个郡城,都沸腾了。 百姓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那些曾经提心吊胆,不敢出海的商人们,更是欣喜若狂。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终于可以,在东海之上,安心地,做生意了。 数日后。 东海郡,郡守府前广场。 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在广场的中央,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高天翔、王有亮等数十名海盗匪首,被五花大绑,跪成一排。 周胜站在台前,手持一卷厚厚的卷宗,高声宣读着这些海盗,数十年来,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高天翔,纵横东海十七年,劫掠商船三百余艘,杀害无辜百姓、船员,共计一千七百余人,其罪当诛!” “……王有亮,为虎作伥,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曾在一次劫掠中,将一船三十余口,无论老幼,全部投入海中,其罪当诛!” 每一条罪行被念出,都引起台下百姓,一阵愤怒的咒骂。 当所有的罪行,宣读完毕。 李万年身披大氅,缓步走上高台。 他没有说话,只是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阳光下,刀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他走到高天翔的身后,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刀。 高天翔闭上了眼睛,脸上,看不出是恐惧,还是解脱。 “斩!” 李万年一声令下,手起刀落! 一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高台。 “杀得好!” “侯爷万岁!” 台下的百姓,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李二牛和孟令,也同时动手,将剩下的那些匪首,一一斩首。 数十颗人头落地,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也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正式来临。 处决完海盗,李万年并没有就此停歇。 他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人员,在郡守府,召开了战后会议。 “东海已定,但我们的脚步,不能停下。” 李万年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林默!” “末将在!” “我命你,即刻从俘虏和新兵中,再次扩充东海舰队!目标,五万人!” “我要在半年之内,看到一支,能够远征海外的舰队!” 林默闻言,激动得满脸通红,“末将,遵命!” “周胜!” “下官在!” “市舶司,即刻开始全面运转!对外宣布,凡是持有我东海郡‘船引’的商船,东海航路,畅通无阻!若有海盗侵扰,我东海舰队,必将其碎尸万段!” “另外,探险船队的招募,要加快速度!钱不是问题,人不是问题,我要尽快看到,第一支探险船队,扬帆出海!” “下官明白!” “公输大师,葛道长!” “在!” “神机营,也要扩建!我先给你们拨三十万两白银,要人给人,要物给物,不够再说!” “我希望你们在三个月内,让我要看到,至少三十门‘神威将军炮’,以及两千颗开花弹!” “不仅如此,我还希望你们能研究出威力更大,射程更远,装填更快的火炮!还有,更小,更轻便,可以由单兵携带的火器!” 公输彻和葛玄对视一眼,不仅没有不满,反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热的光芒。 “请主公放心!我等,必不辱命!” “慕容嫣然!” 李万年看向一直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的慕容嫣然。 “锦衣卫,也要向海外发展。” “你到时候派出二十名左右的锦衣卫安插进那些商船和探险船队上,同时,准备好轮班人员的安排。” “另外,让萧青,把东海十三坞所有的情报网络,全部交出来。” “从今天起,东海的情报,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锦衣卫!” 慕容嫣然微微躬身:“是,侯爷。” 第160章 混乱加剧 第160章 混乱加剧 李万年将手中的狼毫笔搁在砚台上,揉了揉眉心。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舆图。 舆图上,东海郡的位置被一个朱红色的圈,重点标出。 旁边,是公输彻和葛玄联名呈上来的神机营扩建方案,以及周胜草拟的市舶司远航贸易计划。 一切都欣欣向荣。 东海舰队荡平了高天翔,威震四海;东莱船厂的流水线上,一艘艘崭新的“狼牙”巡哨船正如下饺子般被推入海中;神机营的火炮试射成功,让大晏的战争模式有了颠覆性的可能。 钱、粮、兵、船、利器,他一样都不缺。 只要给他一两年时间,他有信心打造出一支无敌的舰队。 将整个大晏的海岸线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甚至……去探索那片更广阔的未知之海。 “侯爷。” 慕容嫣然推门进来,见到他一副沉思的模样,快步走上来后,用素手轻柔地按上他的太阳穴。 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道传来,让李万年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 “京城那边,有消息了。”慕容嫣然继续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李万年瞬间睁开了眼睛。 “说。” “赵成空……败了,但又没完全败。” 慕容嫣然的语气有些古怪,她从袖中取出一份锦衣卫的密报,递了过去。 李万年拆开密报,一目十行地扫过。 锦衣卫的密报详尽地描述了京城那场惊天动地的剧变。 镇南大将军陈庆之兵分五路,势如破竹,赵成空诱敌深入之计被其识破,麾下大将江晓年战死,两万京营精锐全军覆没。 京城被围得水泄不通,城中粮草告急,所有人都以为赵成空这位窃国大盗,即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然而,就在陈庆之准备发动总攻的前一夜,异变陡生。 之前一直盘踞在南方,势力愈加庞大的玄天道,在其首领,号称“玄黄道人”的赵甲玄带领下,竟出现在了陈庆之主力大军的后方。 密报上说,那赵甲玄教众数十万,每次出战,皆饮符水,说只要心诚,就有不惧兵刃之效。 哪怕心不诚,真的死亡,玄黄天尊也会谅解他们,死后入玄黄天永生享福。 于是,这群人但凡上战场,皆悍不畏死,虽作战拉胯,但却给与了陈庆之狠狠一击闷棍。 在这般里应外合下,陈庆之的大军,竟迎来了一场大败。 不过,信中还提到,这些赵甲玄手下的人,不止有他的教众,还有其他势力派过去的人,具体有哪些势力,还在探查中。 看到这里,李万年眉头紧锁。 太平天国那一套? 还有其他势力的人? 这局势真是越来越混乱了啊。 他继续看下去。 赵成空暂时获胜后,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 他裹挟了年幼的皇帝赵恒和被软禁的太后,打开京城府库,将历代积攒的金银财宝、文书典籍搜刮一空,随即……放弃了京城。 他带着皇帝、百官、以及京中数十万百姓,浩浩荡荡地,向南迁徙。 目标,江南。 那里,是太平道的大本营。 “他这是……要迁都?”李万年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惊。 “是的。” 慕容嫣然的声音也难掩惊讶, “赵成空迁都,陈庆之败退,其他几路打着‘清君侧’旗号的州牧郡守,瞬间成了无头苍蝇。” “据说,有几家已经开始为了抢地盘,自己人打起来了。” “整个中原,现在是一锅粥,彻底乱了。” 李万年将密报放在桌上,闭上眼睛,脑中飞速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一个旧的时代,结束了。 大晏朝廷,原本的那点影响力,也随着赵成空这么一搞,彻底名存实亡。 接下来,就是群雄并起,逐鹿中原的戏码。 赵成空、陈庆之,还有那些手握兵权的州牧,都会成为这盘棋上的棋手。 第二日,李万年在议事厅内,召集了众人,将消息说给了王青山、李二牛、周胜等人听。 李二牛这个急性子第一个跳了起来,喜道: “侯爷,这赵成空跑了,京城现在就是一座空城啊!” “要不侯爷,您下令吧!俺亲率三千兵马,将京城拿下!到时候,您登高一呼,天下响应,什么赵成空陈庆之,都是土鸡瓦狗!” “莽夫!” 王青山瞪了他一眼, “拿下京城?然后呢?等着被四面八方的诸侯围攻吗?” “京城是天下之中,也是四战之地。” “赵成空那老狐狸为什么放弃京城?就是因为它是个烫手的山芋!” “那也不能干看着啊!”李二牛梗着脖子。 “都别吵了。”李万年抬了抬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周胜:“周胜,你说说你的看法。” 周胜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才沉声说道: “回侯爷,二牛将军和青山将军说的,都有道理。但属下以为,眼下,我们最不该做的,就是出兵。” “为何?” “侯爷,您看。” 周胜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了沧州的位置, “咱们的地盘,在沧州七郡,北靠群山,东临大海,只有南面,是唯一的缺口。” “这在兵法上,是绝佳的立国之地。进可席卷中原,退可固守待变。” “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这正是我们闷声发展的大好时机!” “我们有东海舰队,有神机营,有沧州七郡的民心。我们最不缺的,是潜力,最缺的,是时间!” “此时出兵,无论胜败,都会将我们提前拖入中原这个巨大的泥潭,将我们的优势消耗殆尽,正中某些人的下怀。” “所以,属下以为,我们现在应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周胜一字一句地说道, “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将我们的舰队和火器发展到极致。” “待到中原那些所谓的枭雄们打得两败俱伤,民心思定之时,我们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天下,一战而定!” “说得好!”李万年抚掌赞道。 周胜的这番话,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而他赞叹的,便是周胜的这番远视。 他从不是一个短视之人。 五十多年的平民生涯,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战争,最苦的永远是百姓。 他不想为了一个虚名,就将沧州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百姓,再次拖入战火。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胜负,而是彻底的,碾压性的胜利。 更何况,他前世所学的历史,也让他的大局观做不到如此短视。 毕竟,那么多农民起义最后分崩离析的案例,最关键的一个因素,就是短视。 “就按周胜说的办。” 李万年一锤定音, “传我命令,沧州七郡,所有兵马,进入战备状态,但不得主动出击。” “各郡加固城防,清查户口,严防奸细。” “另外……” 李万年看着舆图上那片广袤的中原大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天下大乱,必有流民。接下来,会有无数活不下去的百姓,涌入我们的地盘。” 他站起身,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这是危机,也是机会。” “传令赵良生和陈平,在祁阳郡南部边线处,设立大型的屯所,准备接收流民。” “告诉他们,人,我要。但我要的,是能为我所用的良民,不是奸细,不是乱匪。” “所有进入我沧州七郡的流民,必须经过严格的甄别。” “青壮、妇孺、老弱,分门别类。” “有手艺的工匠,一律送往东莱船厂和神机营。” “身家清白的农户,分发田地农具,安排屯垦。” “至于那些混在里面,企图不轨的……” 李万年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冷了下来。 “锦衣卫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是!”众将齐声应道。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已然来临。 而李万年,则选择在这场风暴之中,悄然地,收回自己的拳头,积蓄着足以颠覆整个时代的力量。 …… 祁阳郡南部的官道上,一支望不到头的队伍,正艰难地蠕动着。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朝着北方,那个传说中能够活命的地方走去。 他们是流民。 自赵成空迁都,天下大乱之后,中原大地,烽烟四起。 今天你打我,明天他打你,官兵和乱匪,已经分不出区别。 田地荒芜,十室九空,无数百姓被迫背井离乡,踏上了逃难的路。 而李万年治下的沧州七郡,因其严明的军纪和分田减赋的政策,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快到了!前面就是沧州地界了!”队伍中,有人嘶哑地喊了一声。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前方。 只见远处的平原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营地。 营地用高大的木栅栏围着,栅栏外,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箭塔,手持强弓的士兵,警惕地注视着下方。 营地门口,更是壁垒森严。 一排排手持长枪的北营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冰冷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在士兵们的身后,摆着一排长长的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数十名文吏,正在忙碌地登记着什么。 而在营地的最前方,架着十几口巨大的铁锅,锅里正冒着腾腾的热气,一股浓郁的米粥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咕咚。” 人群中,响起了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对于这些饿了几天,甚至十几天的流民来说,这股香味,是世界上最无法抗拒的诱惑。 “开饭了!开饭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麻木的人群,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疯了一般,朝着营地门口冲了过去。 “不许动!后退!全部后退!” “冲撞军营者,杀无赦!” 冰冷的喝令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锵!” 上千名士兵,同时将长枪的枪托,重重地,顿在地上。 整齐划一的动作,带着一股铁血的肃杀之气,让疯狂的人群,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一个穿着校尉铠甲的青年将领,从队列后方走了出来。 他面容沉静,眼神锐利,正是被李万年派来负责此事的陈平。 陈平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少说也有三四万人,而这,据说还只是第一波。 他拿起一个铁皮喇叭,运足中气,朗声道: “各位乡亲,我是关内侯麾下校尉陈平!奉侯爷之命,在此迎接大家!” “我知道,大家饿了,累了!想喝口热粥,想有个安身的地方!这些,侯爷都替大家想到了!” “但是!” 陈平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我们沧州,有沧州的规矩!我们不收好吃懒做的废物,更不收奸细乱匪!” “所有人,以十人为一队,排好队,依次上前登记!领一碗米粥,一个黑馍!然后进入营地,接受甄别!” “凡是插队、喧哗、闹事者,一律取消资格,驱逐出境!” “听明白了吗?” 人群一阵骚动,但看着那些枪尖指着自己的士兵,和那锅里诱人的米粥,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 在士兵的指挥下,流民们开始磕磕绊绊地,排起了长队。 陈平松了口气,对身边的副将道 :“让弟兄们都警醒点,这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 “锦衣卫的人呢?让他们混进人群,给我盯紧了,任何煽风点火的,就地拿下!” “是,将军!” 甄别工作,有条不紊地,开始了。 “姓名?” “赵狗……狗蛋。” “哪里人?” “大名府,赵家村。” “以前是做什么的?” “种……种地的。” 文吏飞快地记录着,然后在一个牌子上写下“农”,递给了那个叫狗蛋的汉子。 “拿着牌子,去那边领粥,然后去西一区营地等着。” “下一个!” “姓名,籍贯,职业!” …… 就在甄别工作进行到一半时,队伍中,突然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只见十几名穿着儒衫,虽然风尘仆仆,但依旧努力维持着体面的读书人,被士兵拦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他面带傲色,对着拦住他的士兵呵斥道: “放肆!我乃当朝翰林院编修,正六品朝廷命官!尔等区区兵卒,也敢拦我去路?” “就是!我等皆是朝廷命官,饱读诗书,岂能与这些泥腿子为伍?”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跟着叫嚷起来。 士兵被他唬得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陈平闻讯赶来,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将军,他们说他们是官,不肯排队,要直接进城。”士兵连忙报告。 陈平的目光,落在了那老者身上。 老者见来了一个管事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你就是此地主将?本官乃翰林院编修,吴道明。听闻关内侯李万年忠君爱国,特来投奔。还不速速将我等迎入城中,好生款待?” 陈平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心里一阵冷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摆官架子。 “原来是吴大人,失敬。” 陈平拱了拱手,脸上却没什么恭敬的神色, “不过,侯爷有令,任何人,无论官民,进入沧州,都必须按规矩来。” “放肆!” 吴道明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什么规矩?我等乃朝廷命官,为国效力,便是规矩!” “李万年不过一介武夫,侥幸得了些军功,难不成,还想自立为王,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他这话,说得极重,周围的流民和士兵,都变了脸色。 陈平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他知道,这种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对付他们,只能用最简单的法子。 “吴大人说笑了。” 陈平的声音,依旧平静, “侯爷自然是忠于朝廷的。” “只是,这流民之中,鱼龙混杂,前几日,锦衣卫才刚刚抓出了十几名赵成空派来的奸细,伪装成读书人,企图煽动叛乱。” “为了大人的安全,也为了沧州的安宁,这甄别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 “你……”吴道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陈平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挥了挥手。 “来人,请吴大人和这几位先生,去那边‘雅间’休息片刻,好生‘招待’,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亲自为大人们登记。” 立刻有几名身材魁梧的北营老兵,面带“和善”的笑容,走了上来,一左一右,“请”住了吴道明。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目无王法!”吴道明挣扎着,大喊大叫。 然而,那些老兵的手,如同铁钳一般,让他动弹不得。 所谓的“雅间”,其实就是旁边临时搭起的一个帐篷。 吴道明等人被“请”进去后,立刻有士兵送来了茶水。 “几位大人,请用茶。”士兵将几个粗瓷碗,重重地,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 一个年轻儒生忍不住了,一拍桌子: “欺人太甚!这是什么待客之道?连个像样的茶杯都没有!还有这水,能喝吗?” 士兵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这位先生,有的喝就不错了。外头那些百姓,为了半碗粥,都能打起来。您要是不喝,我拿去喂马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帐篷里一群面面相觑,脸色铁青的读书人。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吴道明气得浑身发抖,“竖子不足与谋!等我见到李万年,定要参他一本!” 然而,他们从中午,一直等到傍晚,天都黑了,那个叫陈平的校尉,也没有再出现。 送饭的士兵,倒是来了。 一人一个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做的窝头,还有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 “我不吃!拿走!我就是饿死,也不吃这种猪食!”一个年轻儒生,直接将碗打翻在地。 送饭的士兵,看都没看他一眼,捡起地上的碗,转身就走,嘴里还嘀咕着: “不吃拉倒,正好省下了。” 夜里,冷风呼啸,帐篷四处漏风。 吴道明等人又冷又饿,听着外面流民营地里传来的喧闹声,和远处粥棚飘来的隐约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那个打翻了饭碗的年轻儒生,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第二天,依旧是窝头和菜汤。 第三天,还是一样。 到了第四天,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读书人,终于扛不住了。 吴道明面色灰败,嘴唇干裂,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气。 他叫住送饭的士兵,声音沙哑地问道:“小哥,陈……陈校尉,何时才肯见我们?” 士兵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将军说了,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去找他。” “想明白?”吴道明一愣。 “是啊。”士兵道,“将军说,读书人,是宝。” “但若是读傻了,读废了,连‘入乡随俗’四个字都不懂,那还不如不读书。” “侯爷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自以为是的大爷。” 士兵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吴道明等人的脸上。 他们终于明白了。 在这里,他们那点可怜的官身和所谓的学问,一文不值。 人家看重的,是你的用处。 当天下午,吴道明带着那十几名儒生,主动走出了帐篷,找到了正在指挥民夫修建营房的陈平。 “陈……陈校尉。”吴道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声音干涩,“我等……想明白了。” 陈平放下手中的图纸,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笑容。 “想明白了就好。” 他指着身后那片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和那一排排正在搭建的营房,说道: “侯爷有令,凡有一技之长者,皆可为我沧州效力。” “吴大人是翰林院编修,想必精通文书,善于管理。正好,我这屯所,缺的就是管理人才。” “从今天起,你们就留在这里,帮我管理这些流民。登记造册,分发物资,调解纠纷,这些事,就交给你们了。” “做得好了,我亲自向侯爷为你们请功。” “若是做得不好……”陈平的笑容,意味深长,“那你们,就和那些流民一样,自己去开荒种地吧。” 吴道明等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屈辱地,躬身领命。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大人,而成了李万年麾下,一个最底层的,办事小吏。 不远处,一名伪装成流民的锦衣卫,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转身,融入了人群之中。 第161章 当爹了?三胎! 第161章 当爹了?三胎! 东海郡,府衙后院。 夜色如墨,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李万年处理完最后一卷关于市舶司远航贸易的文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向后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虽然站的越来越高,但需要他处理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了。 “侯爷,累了吧?” 一道温软的嗓音在门口处响起。 慕容嫣然推门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香。 只见她款步走到李万年身后,一双柔若无骨的素手,轻轻地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恰到好处的力道传来,让李万年紧绷的神经瞬间舒缓了不少。 他闭上眼,享受着这温香软玉的服侍。 “天下大乱,咱们这里,却像世外桃源。” 李万年感受着女人指尖的温柔,低声感慨了一句。 慕容嫣然轻嗯了一声,柔声道: “还不是侯爷您治理有方。” “现在沧州七郡的百姓,谁不念着您的好?都说您是天上下凡的星君,来救苦救难的。” “星君?” 李万年失笑地摇了摇头。 “我可不是什么星君,我只是想让这天下的普通人,都能活得像个人样。” 他当了五十多年的普通百姓,太懂那种滋味了。 慕容嫣然的动作顿了顿,她凝视着灯光下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痴迷。 多年的江湖经历,她见过太多别人眼里了不起的人物,可没有一个人,像眼前的男人一样。 他杀伐果断,手段酷烈,却又心怀万民,格局宏大。 这种矛盾而又迷人的气质,让她沉沦。 “侯爷,您就是妾身心中的神。”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吐在李万年的耳畔。 就在这温馨旖旎的气氛中。 李万年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猛地一僵。 慕容嫣然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侯爷,怎么了?” 李万年没有回答。 他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因为就在刚才,一连串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如同惊雷一般,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恭喜宿主,夫人苏清漓于清平关诞下长子,母子平安!】 【血脉延续,奖励已发放!】 【恭喜宿主,获得领地光环——‘民心所向’(持续十年)!】 【民心所向:光环持续期间,治下民心凝聚力提升50%,百姓归属感增强,叛乱与犯罪率大幅降低,对周边流民吸引力增加100%!】 轰! 李万年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下。 清漓……生了? 是个儿子? 我……我当爹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还不等他消化这巨大的惊喜,第二道提示音,接踵而至! 【恭喜宿主,夫人秦墨兰于清平关诞下二子,母子平安!】 【血脉延续,系统奖励已发放!】 【恭喜宿主,获得领地光环——‘风调雨顺’(持续十年)!】 【风调雨顺:光环持续期间,治下所有领地十年内风调雨顺,无灾无害,杜绝一切旱、涝、蝗、雹等天灾!】 什么?! 墨兰也生了? 也是个儿子? 李万年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风调雨顺? 十年?! 在这个靠天吃饭的时代,这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意味着他治下的粮仓,将永远是满的! 意味着他的百姓,将永远不会挨饿! 意味着他拥有了逐鹿天下最稳固的后勤保障! 然而,震撼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三道提示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夫人陆青禾于清平关诞下三子,母子平安!】 【血脉延续,系统奖励已发放!】 【恭喜宿主,获得领地光环——‘五谷丰登’(持续十年)!】 【五谷丰登:光环持续期间,治下所有农作物产量提升30%!】 三……三胎?! 青禾也生了?! 还他娘的是个儿子?! 李万年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太师椅上,而是坐在了云端,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有点不真实。 一天之内,连得三子! 而且,这三个逆天的领地光环,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王炸! ‘民心所向’,让他吸收流民的速度和稳定性直接翻倍,完美解决了之前最头疼的人口甄别和管理问题! ‘风调雨顺’,直接杜绝天灾,这是连皇帝都求不来的神迹! ‘五谷丰登’,产量提升三成!配合风调雨顺,他的粮食将多到吃不完! “侯爷!侯爷您到底怎么了?您别吓我!” 慕容嫣然的声音,带着哭腔,将李万年从巨大的震撼中拉了回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呼吸都停滞了片刻,脸色也有些涨红。 而慕容嫣然,正一脸惊慌地摇晃着他的肩膀,美眸中满是担忧。 “我……我没事。”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他抓住慕容嫣然冰凉的小手,才继续说道: “我只是想跟你做些爱做的事情了。” …… 数日后,东海郡。 官道上,一骑快马卷起漫天烟尘,正以惊人的速度驰骋。 马背上的女子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勾勒出紧致而充满爆发力的身段,背上用粗布包裹的长剑随着马匹的颠簸而微微晃动。 正是从清平关日夜兼程赶来的沈飞鸾。 她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但那双往日里总是清冷如霜的凤眸,此刻却罕见地,漾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见的柔和与期待。 怀中,揣着三位夫人亲手写下的信。 但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信里的内容。 一想到即将把那个天大的喜讯亲口告诉那个男人,看他听到消息时会是何等惊喜的模样,沈飞鸾的心,就不受控制地快跳了几分。 “吁!” 太守府门前,沈飞鸾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门口的卫兵刚想开口呵斥何人敢在太守府门口如此骄横。 这时,王青山正好从太守府里面走出来,见到门前骑马的女子,眼神一惊,随后脸上带笑的连忙道: “沈姑娘,你怎么来了。” 门口的卫兵见到王将军竟然认识眼前的女子,而且语气里似乎还带着点尊敬,顿时打消了原本想说的话。 “我是来给侯爷传达三个好消息的,麻烦王将军领我进去一下。” “当然,侯爷就在书房,沈姑娘跟我来。” 刚说完话,王青山便迈步在前,带起路来。 沈飞鸾见状,直接将缰绳交给门口的卫兵,随后便快步跟了上来。 很快,书房的窗户,便出现在眼前。 第161章 当爹了?三胎!(2/4) 第161章 当爹了?三胎!(2/4) 王青山把人领到这里,就快步离开了。 毕竟等下沈姑娘见侯爷的场面,肯定不适合他参与进来。 只是,他不知道他在汇报完事情后,没过多久,有一个女人进入了李万年的书房。 王青山走后,沈飞鸾放缓了脚步,胸膛里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再次不争气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抬起手,正欲敲门。 然而,指节尚未触碰到门扉,一道从门缝中透出的景象,却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书房内。 李万年正坐在桌案后,低头批阅着文书。 一个身姿丰腴、成熟妖娆的绝色女子,正亲昵地从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脖颈,红润的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廓上,吐气如兰地低语着什么。 那女人的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妩媚。 而李万年,没有半分推拒的意思,他的身体微微后仰,似乎很享受这种亲昵。 嗡! 沈飞鸾感觉自己的脑子,在一瞬间变得空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如同最烈的毒药,猛地从心底涌了上来,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感觉,像有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不深,却疼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后的剑柄。 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想起了自己一路赶来时的期待。 想起了自己想象中,李万年听到喜讯时惊喜的表情。 可现在看来,多么可笑。 原来,在他离开清平关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身边,早就有了一个新的女人。 一个……比自己更懂得如何取悦男人的女人。 一个,能如此亲密地,拥有他的女人。 而自己呢? 护卫?厨娘?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没有名分的下人罢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陌生的……醋意,如同疯长的藤蔓,死死地缠住了她的心脏。 就在这时。 书房内,那个女人似乎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 慕容嫣然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整个沧州和东海郡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更何况是沈飞鸾这个快马加鞭的从清平关一路赶过来的人。 亮得就像是夜空中的月亮,太过显眼了。 而且,她也早已将李万年身边的女人摸清楚了,若不是冒然去接触,怕引得侯爷不快,她都有想要写信给那些人的冲动了。 而沈飞鸾的到来,非但没有让慕容嫣然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环着李万年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声音也变得愈发娇媚入骨。 “侯爷,您昨晚……可真是把奴家折腾得不轻呢……” 这句露骨的呢喃,清晰地透过门缝,传进了沈飞鸾的耳中。 沈飞鸾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门外是谁?” 李万年的声音响起,他早就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沈飞鸾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波澜,所有的酸涩与失落,都已被她强行压下。 重新化作了一片亘古不化的冰霜。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侯爷,是我。” 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 李万年抬头看到她,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立刻起身相迎。 “飞鸾?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沈飞鸾那双眸子里一闪而逝的复杂,更没有察觉到空气中那股诡异的氛围。 沈飞鸾走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依旧没有松开李万年的女人身上。 四目相对。 一个妩媚妖娆,带着股戏谑的意味。 一个清冷如冰,藏着利刃般的锋芒。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闪烁。 沈飞鸾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对着李万年,微微躬身。 “三位夫人有喜讯,命我亲口告知侯爷。” 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复述一道菜谱。 李万年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正愁怎么找个由头,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大家呢。 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他清了清嗓子,配合着,装出一副惊喜的模样。 “何喜讯?” 说出这三个字后,李万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倏地爆发出一股惊喜的笑容来。 “该,该不会是……生了吧?” “是。”沈飞鸾重重的点了点头,语气复杂的说道:“还是三个儿子,恭喜侯爷了。” 李万年满是不敢置信的道:“三个?没想到啊,我是真的没想到啊。” “飞鸾,清漓、墨兰、青禾他们产后,都还好吧?” 沈飞鸾点点头:“母子平安,都挺好的,三位夫人还特意交代过我,让我跟侯爷你说不必太担心他们。” 毕竟有红颜技能树这个外挂在,李万年下意识的已经觉得这事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不过,自然不会表露出来。 慕容嫣然也被这个消息给震了一下。 作为李万年老底的清平关,她自然是没有把手伸进去的,虽然知道沈飞鸾离开,但却不知道为何离开。 此时,却听见侯爷竟然一下子多了三个儿子,哪里能不惊讶。 不过,短暂的惊讶过后,慕容嫣然又将注意力放在沈飞鸾身上了。 作为流影的首领,她识人断物的眼光何其毒辣。 只一眼,她就看穿了这个清冷女子眼底深处隐藏的情愫与失落。 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非但没有避嫌,反而上前一步,更亲昵地挽住了李万年的手臂,将丰腴的身子贴了上去。 “侯爷,这位妹妹是?”她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好奇。 李万年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个女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 他高兴地介绍道:“飞鸾,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四夫人,慕容嫣然。” “嫣然,这位是沈飞鸾,我的……我北营府上的大厨,手艺好,武艺更好。”李万年笑着说道。 四夫人? 沈飞鸾的心,又被狠狠刺了一下。 侯爷这才离开多久?不仅有了新的女人,竟然连名分都定下了!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原来是慕容夫人。” 沈飞鸾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她对着慕容嫣然微微颔首,算是行了礼。 “沈姑娘一路辛苦了。” 慕容嫣然巧笑嫣然,主动为她倒了一杯热茶,姿态亲热得像是相识多年的姐妹, “快坐下歇歇脚,看你这一身的风尘,想必是赶了很久的路吧。” 说着,慕容嫣然走到李万年身边,柔声道:“侯爷,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定要好好庆祝一番才是。沈姑娘远道而来,也该为她接风洗尘。” “对对对!要庆祝!必须庆祝!”李万年连连点头,对着门外喊道。 “马上传令下去,今晚府衙设宴,为飞鸾接风!为我的三位夫人庆贺,也为我那三个未曾谋面的儿子庆贺!”李万年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 “另外,传我将令,东海郡所有将士,今晚加餐!每人赏肉半斤,酒一碗!” “是!侯爷!”门外的亲卫领命,喜气洋洋地退了下去。 书房内,李万年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他拉着沈飞鸾,不停地问着关于三位夫人和孩子们的细节。 “清漓生产时还顺利吗?身子恢复得怎么样?” “墨兰呢?她身子骨弱,有没有受苦?” “青禾那丫头胆子小,是不是吓坏了?” “孩子们呢?长得像谁?能吃能睡吗?有没有哭闹?” 第161章 当爹了?三胎!(3/4) 第161章 当爹了?三胎!(3/4)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急切而又琐碎,充满了初为人父的紧张与关切。 沈飞鸾耐心地一一回答着,将她知道的所有细节都告诉了他。 “大夫人很坚强,生产时虽辛苦,但并未喊一声痛,如今正在静养,气色尚好。” “二夫人有惊无险,产后有些虚弱,但有府里的老嬷嬷和陆夫人调配的汤药,恢复得很快。” “陆夫人……她自己就是半个大夫,最是镇定,还反过来安慰我们。” “三位小公子都很健康,哭声洪亮,只是……”沈飞鸾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只是什么?”李万年立刻追问。 “只是三位小公子长得……都有点难看。”沈飞鸾斟酌着词句,“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刚出生的婴儿,或许是还没长开的缘故。” 李万年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刚出生长得再难看我也不担心,不说我,就说他们那两个美若天仙的娘亲,以后也注定个个都是俊俏郎君!” …… 东海郡太守府,今夜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李万年连得三子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天之内就传遍了整个东海郡的高层。 府衙大堂被临时改成了宴会厅,数十张桌案依次排开。 王青山、李二牛、周胜等一众心腹将领文官悉数到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主公有后,这对于任何一个势力来说,都是天大的定心丸! “哈哈,侯爷这战斗力,俺老牛是真服了!一枪三响,全是带把的!” 李二牛喝得满脸通红,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李万年坐在主位,看着麾下这群生死与共的兄弟,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他举起酒杯,朗声道: “今日,不谈军务,不谈政事!为我那三个夫人,为我那三个未曾谋面的儿子,也为远道而来的飞鸾,大家,不醉不归!” “恭贺侯爷!” 众人举杯,齐齐开口,随后一饮而尽。 只是,许多人喝完酒后,想看看这位远道而来的沈姑娘,却没见到人。 李二牛直接大大咧咧的问道:“侯爷,沈姑娘呢?怎么没来?” 李万年笑着道:“在后厨张罗着菜呢,说要亲自把关,给我们做顿好吃的。” 话音刚落,一道道冒着热气的家常菜鱼贯而入,送来大堂,沈飞鸾也跟着送菜的队伍走了进来,在主桌的一个空位上落座。 等菜摆放好后,李万年夹起一块红烧肉,只吃了一口,眼神就亮了起来。 “哈哈,飞鸾的手艺那是没的说,本来就好吃,一别这么久,还更加精进了啊,这口红烧肉,真正做到了肥而不腻,色香味俱全啊。” 赞叹完后,李万年转头对身边的慕容嫣然说道:“嫣然,你尝尝。“ 慕容嫣然坐在李万年身边,身姿丰腴,成熟的韵味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诱人。 她优雅地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樱唇,细细咀嚼,随后对着已经在主桌落座的沈飞鸾微微一笑道: “确实是好手艺。” “妹妹的厨艺,真是没的说。” “奴家瞧着都羡慕呢,妹妹厨艺真好,肯定既能暖胃,又能暖床吧?” 此话一出,原本热闹的大堂瞬间静了几分。 王青山等将领赶紧低头喝酒,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李二牛,也不例外。 沈飞鸾正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猛地抬头,狭长的凤眼中透出一股冷冽的寒芒,死死地盯着慕容嫣然。 李万年也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尴尬和无奈。 他哪里能听不出来这里面的茶言茶语和火药味。 但之前倒是不知道慕容嫣然能这么吃醋啊。 而且,吃的还是飞醋,沈飞鸾可跟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过。 他轻咳一声,板起脸,对着慕容嫣然低声斥了一句。 “胡说什么!” “飞鸾跟我也认识好久了,一向都清清白白的,别坏了姑娘家家的清白。”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再说了,飞鸾又不是我的女人,这话传出去,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李万年自我感觉沈飞鸾是对他有一点好感的。 但感觉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出个准,真要坏了名声,那可就对沈飞鸾太不公平了。 只是,他的本意是维护,是撇清关系,是告诉慕容嫣然别乱开玩笑。 可这番话,落在沈飞鸾的耳中,却比之前那句“暖床”,还要伤人百倍。 坏了姑娘家家的清白…… 又不是我的女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剜着她的心。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终究只是个“下属”,“人家姑娘”。 那条界线,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期待,所有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侯爷,各位将军,慢用。” 沈飞鸾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转身,逃也似地离开了大堂。 她的背影,决绝,又带着几分狼狈。 李万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还以为是慕容嫣然的话让她生气了,便瞪了身边的女人一眼。 慕容嫣然却只是对他妩媚一笑,端起酒杯,凑到他唇边,柔声道: “侯爷,别生气嘛,奴家跟妹妹开个玩笑而已。来,喝酒。” “之后保管沈姑娘还得来谢我呢。” …… 夜深人静。 沈飞鸾的房间里,一片漆黑。 她没有点灯,只是抱着那把长剑,静静地坐在床沿,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宴会上的喧嚣和热闹,都与她无关。 她满脑子都是李万年的那句话——“飞鸾又不是我的女人”。 心,一阵阵地抽痛。 就在这时。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道窈窕的身影,端着一盏烛灯,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昏黄的烛光,照亮了来人那张妩媚动人的脸。 正是慕容嫣然。 沈飞鸾猛地抬头,握着剑柄的手瞬间绷紧,眼中寒芒乍现。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来看看妹妹啊。” 慕容嫣然将烛灯放在桌上,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状若无意的打量着这间屋子,目光最后落在了沈飞鸾那把长剑上。 “妹妹真是好雅兴,睡觉都抱着剑,也不怕硌得慌?”她巧笑嫣然,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沈飞鸾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冷冷地重复了一遍:“出去。” “哎呀,这么凶做什么?”慕容嫣然非但没走,反而凑得更近了些,一股成熟女子特有的馨香,萦绕在沈飞鸾的鼻尖。 “妹妹在生我的气?因为之前的玩笑?” 沈飞鸾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 慕容嫣然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忽然伸出手,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挑起沈飞鸾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妹妹,你装得好辛苦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笃定。 沈飞鸾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想别过头,下巴却被对方牢牢钳住。 “不懂?”慕容嫣然轻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真的不懂吗?” 第161章 当爹了?三胎!(4/4) 第161章 当爹了?三胎!(4/4) 短短几个字,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飞鸾的心上。 她所有的心思,所有的伪装,在这个女人面前,都变得透明,不堪一击。 沈飞鸾的呼吸,乱了。 慕容嫣然看着她眼中的慌乱,终于松开了手。 她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慢悠悠地说道:“只可惜啊,侯爷一向不是个喜欢自己主动的人。” “而且,男人这种东西,你光抓住他的胃,是没用的。” “你得……抓住他的心,还有他的身。” 慕容嫣然笑着看向沈飞鸾。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那双妩媚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捉摸不定的光。 她俯下身,红唇凑到沈飞鸾的耳边,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能看得出,沈姑娘是喜欢侯爷的。” “需要我……帮你一把吗?” 第162章 醉卧美人膝 第162章 醉卧美人膝 烛光摇曳,将慕容嫣然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像一只蛰伏的妖。 沈飞鸾握着剑,手背上青筋隐现,那把散发着寒意的长剑,此刻却无法给她带来丝毫的安宁。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飞鸾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但这丝冷意的背后,却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向往。 “我想说,侯爷不是木头,他或许,早就察觉到了你的心思呢?” 慕容嫣然收回手,巧笑嫣然的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你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他或许怕唐突了你,或许怕自己理解错误,又或许怕你是朵带刺的玫瑰,想碰,又怕扎手等等等等。” “诸多原因,其中总有一条是为何我接触侯爷比你晚,但我却比你先一步成为侯爷夫人的原因。” “但原因究竟是什么,都不重要。” “结果才重要。” “你觉得他身边缺女人吗?” “不缺。清平关有三位国色天香的夫人,如今又多了我一个。” 慕容嫣然端起茶杯,吹了吹杯中的两片茶叶,才继续说道: “你觉得他缺会做饭的吗?更不缺。只要他一句话,全天下的名厨都能挤破头来给他当厨子。”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砸在沈飞鸾的心湖上,激起圈圈涟漪。 是啊,他什么都不缺。 那自己呢?自己凭什么留在他身边? 凭那一手还算过得去的厨艺?还是在江湖之中还算不俗,但在侯爷面前,完全不够看的武功? “所以,” 慕容嫣然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慵懒, “你光会做饭有什么用?山珍海味,也得亲自喂到嘴里才香。” “男人啊,尤其是侯爷这样的男人,你得让他知道,你想要。” “想要?”沈飞鸾的声音沙哑干涩。 “对,想要他的人,想要他的心,想要他给你一个名分。” 慕容嫣然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得让他看见你的渴望,感受到你的温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沈飞鸾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握着剑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声响。 慕容嫣然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那个盒子。 盒子里,装满了她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的渴望与爱慕。 她想起了在三河镇医馆,那个男人不由分说灌她喝药的粗鲁。 想起了同乘一骑时,他背后传来的坚实温度。 想起了他每次吃到自己做的菜时,脸上露出的那种满足的笑容。 更想起了今晚,他说的那句“又不是我的女人”。 心,又开始疼了。 慕容嫣然看着她眼中激烈交战的光芒,知道火候到了。 她站起身,走到沈飞鸾身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沈飞鸾的耳廓。 “我帮你创造一个机会。 ”她的声音,带着致命的蛊惑, “一个让他无法拒绝,也无需负责的机会。” “成了,你得偿所愿;不成,也断了念想,总好过现在这样,自己折磨自己。” 沈飞鸾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慕容嫣然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凑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着具体的计划。 “三日后,以庆祝侯爷喜得三子为由,我来安排一场家宴。到时候,咱们姐妹联手,把他灌醉……” “你……”沈飞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灌醉?这等手段,简直…… “别这么看着我。” 慕容嫣然直起身,脸上是坦然的笑意, “我又不是要害侯爷,只是想帮帮你。” “若我是你的处境,我都不需要用到这些手段,毕竟师父传给我这些经验的时候,就说过,只有笨女人和坏女人才会用到这些手段。” “而我,既不算笨,也不算坏,更是眼高于顶,在侯爷之前,从来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男人。” “唯一值得我用这些手段的,也就侯爷一人了,可惜,我的嫁妆太大了,侯爷也就不需要我把理论变成经验了。” “但是,不妨碍我用这些理论,来帮一帮你。” “为什么?”沈飞鸾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帮你?”慕容嫣然笑着问道。 “嗯。”沈飞鸾轻嗯了一声,点点头。 慕容嫣然笑了笑,道: “我只是不想侯爷的后院,将来多个怨妇。” “侯爷是要做大事的人,他的身边,需要的是能为他分忧解难的贴心人,而不是一群只会争风吃醋的女人。” “你武功高强,心性坚韧,又是侯爷微末时就跟着侯爷的人了。” “你若能成为姐妹,于我,于清平关那三位,都是好事。” “毕竟,我一直收着手,没有把锦衣卫的手,也就是手下探子的手,伸向清平关,清平关的那三位夫人,怕是都还不知道我。” “有了你作为桥梁,我跟她们的接触,也要顺畅很多,不至于太生硬。” “更何况,你我都是江湖出身,本身就多了一些亲近,咱们姐妹同心,把侯爷伺候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不是挺好的吗?” 这番话,说得坦荡,甚至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真诚。 沈飞鸾看着慕容嫣然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算计,和那份算计之下,清晰可见的某种属于女人的同盟之意,心中那座用骄傲筑起的高墙,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一边是自己无法言喻的暗恋和遥不可及的距离。 一边是一个触手可及,却需要抛下所有矜持和骄傲去抓住的机会。 该怎么选? 她的脑海里,闪过李万年轻松惬意地坐在主位上的模样,闪过他抱着自己上马时强壮有力的臂膀,也闪过他身边,慕容嫣然那亲昵自然的姿态。 凭什么……她可以,我就不行?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许久。 沈飞鸾缓缓闭上了双眼,将所有的挣扎与羞耻,都掩在了长长的睫毛之下。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凤眸里,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 三日后,东海郡太守府,后院。 不同于前几日的喧嚣热闹,今晚的晚宴,显得格外清静雅致。 一间临着花园的暖阁里,只摆了一张小小的八仙桌。 桌上,四菜一汤,皆是精致的家常小炒,分量不大,却色香味俱全,一看就知是用了心的。 桌边,也只坐了三个人。 李万年,慕容嫣然,以及亲自下厨的沈飞鸾。 今晚的沈飞鸾,有些不一样。 她脱下了那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换上了一袭月白色的素雅长裙。 乌黑的长发不再是简单的束在脑后,而是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平添了几分温婉柔美。 她依旧没有施粉黛,但洗去了连日来的风尘,那张清冷绝尘的脸庞在烛光下,仿佛笼着一层柔光,美得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李万年看到她,由衷地赞叹道。 “飞鸾,你今天……真好看。” 沈飞鸾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晕,她低下头,不敢去看李万年的眼睛,只是从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 一旁的慕容嫣然见状,眼中笑意更浓。 她拍开一坛酒的泥封,一股醇厚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暖阁。 “侯爷,这可是奴家珍藏多年的‘三碗倒’,等闲人物,奴家都舍不得拿出来呢。” 她一边给李万年面前的酒杯满上,一边巧笑嫣然地说道, “您喜得三位麟儿,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虽然迟了些,可到底是让我派人将这些酒取过来了!” “三碗倒?”李万年闻着那霸道的酒香,来了兴致,“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放倒我。” 他心情确实极好,一想到自己那三个刚刚诞生的儿子,那种初为人父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让他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来,为我那三个臭小子,干!”李万年举起酒杯。 “奴家敬侯爷。”慕容嫣然媚眼如丝,与他碰了一下。 沈飞鸾也默默地举起了酒杯,在慕容嫣然鼓励的眼神示意下,贝齿轻咬下唇,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向李万年敬酒。 “侯爷,我也敬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哈哈,好!共饮!”李万年哈哈大笑,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李万年只觉得通体舒泰,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拉着沈飞鸾,说起了当初在三河镇初遇时的情景,说起了她做的第一顿饭,说起了她是如何一个人一把剑,为全家复仇的往事。 他说得兴起,沈飞鸾听得认真。 在酒精和回忆的催化下,两人之间的那层隔阂,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消融了许多。 慕容嫣然在一旁,只是含笑看着,时不时地给两人添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坛“三碗倒”的后劲极大,饶是李万年体质异于常人,也觉得眼前开始有些发飘,看东西都带上了重影。 放在往常,他绝不会喝下这样的酒的。 只是,心思向来深沉内敛的他,也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有意为之的。 “侯爷,您醉了。”沈飞鸾看着他迷离的眼神,小声提醒道。 “我没醉……”李万年摇了摇头,想站起来证明一下,身子却晃了晃。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喝酒的慕容嫣然,忽然“哎呀”一声,玉手抚着额头,身子一软,就朝着李万年这边倒了过来。 “不行了,头好晕……这酒的后劲,也太大了……”她娇声呼着,满脸都是不胜酒力的潮红。 她顺势靠在李万年肩上,又对着另一边的沈飞鸾说道: “沈妹妹,姐姐我不行了,得先回去歇着了……侯爷这里,就……就麻烦你代为照顾了……” 说完,她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也不管李万年和沈飞鸾的反应,自顾自地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还极为“贴心”地,回身将房门轻轻地带上了。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关上。 暖阁内,瞬间只剩下了李万年和沈飞鸾两个人。 空气,一下子变得暧昧而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和窗外传来的阵阵虫鸣。 烛光下,沈飞鸾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能清晰地闻到,从身旁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酒气和浓烈阳刚气息的味道。 那味道,让她心如擂鼓,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飞鸾……” 李万年醉眼朦胧地看着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粗糙的薄茧,像一把烙铁,烫得沈飞鸾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想抽回来。 可慕容嫣然的话,却在耳边响起。 ——你得让他知道,你想要。 机会,就在眼前。 错过了,或许就再也没有了。 巨大的勇气,在酒精和渴望的驱使下,从心底涌了上来。 沈飞鸾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尽全身的力气,反手握住了那只大手。 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侯爷……飞鸾……心悦于你。” 这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她一生的力气。 说完之后,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层水雾不受控制地弥漫上来,倔强地不肯落下。 李万年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份颤抖和滚烫,脑子里那片因酒精而起的迷雾,瞬间散去了三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 她眼中的水光,那决绝而又脆弱的神情,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慕容嫣然安排的。 他也知道,让沈飞鸾主动开口说出这番话,是用了多大的勇气。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咬的嘴唇,看着她那双写满了卑微和期盼的凤眼…… 李万年松开了她的手,转而伸出双臂,将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的身子,一把揽入了怀中。 沈飞鸾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以为自己会被推开,会被拒绝。 却没想到,会落入一个如此温暖而有力的怀抱。 她甚至能听到,男人胸膛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你这个傻丫头……” 李万年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怜惜,还有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低下了头。 沈飞鸾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所有的言语都已多余。 他低头吻了下去。 那是一个带着浓烈酒气的吻,霸道,却又意外的温柔。 沈飞鸾紧绷的身子,在男人温柔而强势的攻势下,渐渐地,渐渐地软化。 她笨拙地,生涩地回应着。 窗外,月上中天,清辉如水。 屋内,烛影摇红,一室旖旎。 ---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沈飞鸾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般,轻轻颤动了两下。 她缓缓睁开了眼。 宿醉带来的头痛还未完全消散,身体的酸软和某个部位隐隐的刺痛,却在清晰地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真的……成了他的女人。 这个认知,让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侧。 男人还在熟睡,呼吸均匀而沉稳。 阳光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威严,多了几分安稳的宁静。 沈飞鸾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中的冰霜早已融化,化作了一汪柔情似水的春潭。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他的脸颊,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她忽然有些害怕。 怕他醒来后,会后悔。 怕昨夜的温存,不过是酒后的意乱情迷。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一只大手,忽然抓住了她悬在半空的手。 “醒了?” 李万年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带着一丝笑意看着她。 他的眼神清明,没有半分醉后的迷离。 沈飞鸾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侯……侯爷……” “还叫侯爷?”李万年挑了挑眉,握着她的手,稍稍用了用力。 沈飞鸾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声如蚊呐:“夫……夫君。” 这两个字,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李万年的心,都跟着软了一下。 他翻身,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光洁的额头,低声道:“委屈你了。” 沈飞鸾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闷声道:“不委屈。” 能成为他的女人,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也是最不后悔的决定。 两人静静地相拥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 李万年的脑海中,却在思考着另一件事。 昨晚……“红颜技能树”并没有触发。 毫无疑问,这是因为沈飞鸾现在,还不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看来,得给飞鸾一个名分了。 他不是个喜欢亏待自己女人的男人。 想到这里,他轻轻拍了拍沈飞鸾的后背,柔声道: “飞鸾,等过几日,我便正式娶你为妻,给你一个名分,好不好?” 沈飞鸾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名分? 她从未奢望过。 可现在…… “夫君……”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万年看着她喜极而泣的模样,心中又是怜爱,又是好笑。 他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调侃道:“怎么?不愿意?” “愿意!我愿意!”沈飞鸾连连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问道,“可是……清平关的三位夫人,还有慕容姐姐那边……” “她们那边,你不用担心。”李万年刮了刮她的鼻子,“而且,慕容嫣然的态度你还不清楚?她都亲手把你推到我的床前了。” “至于清漓她们三个的态度,你应该更清楚才是。” “当初,她们就曾提议,让我跟你……挑明关系。” “只是我当时也摸不准你具体意愿,而且事情也太多,不是讲究儿女私情的时候,便也就没有提过。” 沈飞鸾是真的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一层事。 这让沈飞鸾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突然觉得,自己要是早些时候就主动一点的话,或许现在怕不是都怀上了? 不,要是那样做的话,好像对不起慕容嫣然啊,啊,不对,我脑子都在想什么呢,真要在那个时间点跟侯爷主动,连慕容嫣然都还不认识啊…… 嘶~ 脑子好乱啊。 沈飞鸾感觉自己的脑子晕晕乎乎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喝下去的酒水的缘故。 却听李万年继续说的:“既然愿意,那还不亲上夫君一口?” 听到李万年的话,沈飞鸾技术室下意识的便主动送上自己的红唇,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心中的喜悦与爱意。 又是一番云雨。 …… 难得一次日上三竿时,李万年才起床。 等两人穿好衣服,洗漱好后,正想继续温存一下,却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孟令的禀报声。 “侯爷,有件事情必须要向您禀报一下……府外来了几人,从南方来的。” “为首的一人自称是皇帝身边的公公,说是带着圣旨,要见您。” 李万年刚把沈飞鸾揽入怀中,享受着片刻的温存,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松开怀里的佳人,眉头微挑,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圣旨? 有意思。 这种时候,送一份圣旨到他这里来,他都有点分不清到底是赵成空派来的人,还是那个神棍派来的人了。 不过,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都是反贼。 李万年站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 沈飞鸾已经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衣衫,恢复了那份清冷,只是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她走到李万年身边,动作自然地为他系好衣带。 “夫君,怕是来者不善啊。”她低声提醒,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再不善,如今也没用了,朝廷的根基已经毁了,如今,相较于赵成空之流,我反倒成了士人嘴里的大晏忠臣了。” 李万年拍了拍她的手, “而且,我倒是想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转头看向门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让他在前厅等着,我稍后就到。” “是,侯爷!”孟令领命离去。 李万年整理了一下衣冠,看着镜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年轻而又充满威严的脸庞,眼神深邃。 他转身,牵起沈飞鸾的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走吧,我的夫人,陪我去见见这位‘天使’。” 沈飞鸾的心,因为这句“我的夫人”而猛地一跳,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男人的手。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东海郡郡守府,前厅。 一个身穿锦缎太监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正端坐在主位下的客座上,姿态拿捏得十足。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却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并不入口,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打量着这间府邸的陈设,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他身后,站着两名小太监,同样是眼高于顶的模样。 周胜、李二牛、王青山等一众文武,分列两侧,一个个面色不善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就在厅内气氛愈发凝重之时,李万年牵着沈飞鸾的手,不紧不慢地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一出现,厅内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了过来。 那名中年太监看到李万年,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情报里说这关内侯李万年已经年过五旬,可眼前这人,分明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英武不凡,气度沉凝。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心神,将这归结为情报的谬误。 他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站起身,捏着嗓子,腔调拉得老长。 “咱家乃是奉陛下旨意,前来宣诏的钦差,刘喜。关内侯李万年,见了天使,为何不跪?” 他这话一出,李二牛等人勃然大怒,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李万年却只是淡淡一笑,松开沈飞鸾的手,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停滞。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刘喜,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跪?”李万年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本侯只跪父母,跪天地。至于你……”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本侯跪?” 第163章 封王? 第163章 封王?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本侯跪?”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混杂着铁血杀伐与上位者威严的气场,轰然散开。 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那太监刘喜,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涨红,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入宫十年,一直都不到重用,受过的屈辱数不胜数。 可自从投靠了赵成空,跟着赵成空水涨船高,就再也没有受过这等羞辱。 而如今,竟又有人敢如此羞辱他。 “放肆!李万年,你……你好大的胆子!咱家是天使,代表的是陛下!你这是要抗旨不尊,意图谋反吗?!” 刘喜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色厉内荏。 他话音未落,“呛啷”一声脆响,李二牛已经按捺不住,半拔出腰间的环首大刀,满脸煞气地喝道: “放你娘的屁!一个没卵子的阉货,也敢在俺家侯爷面前犬吠!信不信俺一刀劈了你!” 王青山、孟令等人也是个个怒目圆睁,手按刀柄,大厅内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只要李万年一个眼神,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太监剁成肉酱。 刘喜吓得腿肚子一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更是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这里是沧州,是李万年的地盘,不是他可以作威作福的地方。 “都退下。” 李万年淡淡地开口,抬了抬手。 李二牛等人虽心有不甘,却还是立刻收刀归鞘,重新站好,只是那一道道能杀人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钉在刘喜身上。 李万年看着惊魂未定的刘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刘公公,别那么大火气。本侯只是觉得,这跪与不跪,得看圣旨上写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 “若真是陛下的旨意,本侯自然遵从。” “但若是一些阿猫阿狗,打着陛下的旗号,想来本侯这里占便宜、要好处,那本侯的刀,可就不认人了。”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给了台阶,又划下了红线。 刘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屈辱与惊惧。 他知道,今天这下马威算是栽了,再纠缠下去,只怕真走不出这个门。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展开时,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罢了,咱家不与你这武夫一般见识。” 刘喜捏着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场面, “关内侯李万年,接旨!”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关内侯李万年,忠勇果毅,功勋卓著,平燕王之乱,定北境之安,实乃国之栋梁,社稷之干城……” 开篇便是一通天花乱坠的褒奖,听得李二牛等人都有些发懵。 这是什么路数?不应该是兴师问罪吗? 就连李万年,也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刘喜的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高亢。 “……朕心甚慰,特此加封。” “即日起,晋封关内侯李万年为‘东海王’!食邑一州八郡,辖沧州、河间、东莱……东海之地,军政要务,皆由尔自行处置!钦此!”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许多人面上兴奋。 王! 这可是王位啊! 大晏立国数百年来,除了开国时那几位功勋,再无异姓封王之人。 如今,朝廷虽然没落,可到底还是这天下名义上的主人,这等荣耀,又怎么能不让那些当了几十年大宴子民的人兴奋! 周胜等文官,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狂喜。 李二牛、王青山等武将,也是面面相觑,震惊之余,眼中满是与藏不住的兴奋。 唯有李万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反而愈发幽深。 他太清楚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赵成空那样的人,会如此好心? 果然,刘喜顿了顿,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话锋一转,圣旨的后半段,终于露出了獠牙。 “新晋东海王,既受皇恩,当思报效。” “今朝廷南狩,国库空虚,大军用度靡费。” “”朕望尔体恤君父之忧,即刻点验治下钱粮,起运八成存粮,并令新建之东海舰队,即刻南下勤王,以供养朝廷,抵御南蛮。不得有误!钦此!” 这后半段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还兴奋不已的众人头上。 大厅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哪里是封王?这分明是敲骨吸髓! 要走八成的粮食,那意味着整个燕地七郡的百姓和军队,立刻就要面临饥荒! 要走整个东海舰队,那意味着李万年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海上力量,将拱手让人! 这两样东西一交出去,李万年这个所谓的“东海王”,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空架子。 一个被拔了牙、抽了筋的老虎!任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他娘的!” 李二牛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刚刚归鞘的环首大刀再次出鞘, “这他妈是把咱们当傻子耍!老子砍了这狗日的!” “欺人太甚!这是要我们的命!”王青山也是勃然大怒。 “王爷三思!此旨绝不可接!”周胜也急忙出列。 整个大厅群情激奋,杀气腾腾。 刘喜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尖叫道: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这可是圣旨!你们敢抗旨,就是谋反!”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主位上的李万年,却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弄和冰冷的寒意。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从主位上走下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刘喜的心尖上。 “王爷……王爷息怒……有话好说……”刘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万年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他颤抖的手中,取过了那卷圣旨。 他甚至没有看上面的内容,只是随手抛给了身后的周胜。 “陛下恩重如山,本王……感激涕零。” 李万年看着刘喜,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为君分忧,乃是臣子本分,本王……岂能不从?” 刘喜一愣,以为李万年服软了,心中刚松了半口气。 却听李万年话锋一转,拍了拍他的肩膀,亲热地说道: “不过嘛,这送粮送船是大事,急不得。” “刘公公远来是客,一路辛苦,本王得先为你接风洗尘才是。” 他转头对李二牛道:“二牛,去,把本王珍藏的好酒拿来,要给钦差大人,满上!”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刘喜的胳膊,将他按回了座位上。 李二牛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很快取来一坛未开封的酒,和一只干净的大碗。 李万年亲自拍开泥封,一股浓烈的酒香飘散开来。 他提起酒坛,给刘喜面前那只比人脸还大的海碗里,倒了满满一碗。 “刘公公,你看,本王就要当王爷了,这是大喜事。” 李万年端起那碗酒,笑眯眯地递到刘喜面前, “这第一杯庆功酒,理应由你这位报喜的天使来喝。来,干了它!” 刘喜看着眼前这碗浑浊辛辣的烈酒,再看看李万年那不容置疑的笑容,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这碗酒,喝下去,绝对没好事! “王爷……咱家……咱家不会饮酒……”刘喜哆哆嗦嗦地推辞。 “不会?”李万年的笑容冷了下来,“那就是不给本王这个新晋的东海王面子了?” 他捏住刘喜的下巴,一股巨力传来,让刘喜感觉自己的下颌骨都快碎了。 “本王说,干了它!” 在刘喜惊恐绝望的目光中,李万年捏开他的嘴,将那满满一碗烈酒,一滴不剩地灌了进去。 辛辣的酒水呛得刘喜剧烈地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然而,酒下肚后,他并没有感觉到预想中的穿肠毒药。 就在他心中稍安,以为只是虚惊一场时,一股奇异的燥热感,从小腹猛地升起,并迅速传遍四肢百骸。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整个人便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李万年松开手,任由他瘫软在地,像一条死狗。 他拿起桌上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转向目瞪口呆的众将,淡淡地说道: “看来,钦差大人是水土不服,加上一路劳顿,偶感风寒,病倒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孟令。 “孟令。” “末将在!” “把刘公公和他的人,都‘请’到锦衣卫的大牢里去。” “记着,要好生照看,务必请全东莱郡最好的大夫,日夜不停地为他医治。” “千万不能让他死了,至于万一真的让他死了……那就拖去挖个坑埋了吧,就当提前喝了本王送的断头酒了。” “末将遵命!” 孟令心领神会,立刻叫上几名亲卫,像拖死狗一样,将昏死过去的刘喜和那两个早已吓瘫的小太监,一并拖了出去。 处理完这一切,李万年才重新看向厅内众人,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发现这赵成空到了江南后,白日梦倒是越来越会做了。” “不过,倒是更能看出赵成空如今的处境了。” “既然他非要送这份大礼,那我也不是什么喜欢拒绝的人。” “礼我收下了,至于物……呵,想都别想。” --- 夜色如墨,东海郡府衙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李万年坐在书案后,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面前摊开的是燕地七郡的地图,以及一叠叠关于南方战局的军报。 赵成空这一手粗鄙的“封王”之计,虽然被他轻易化解,但也给他提了个醒。 南迁的那个所谓的“朝廷”,已经彻底成了赵成空手里的傀儡。 而赵成空本人,在南方立足未稳,被镇南将军陈庆之的大军和地方势力搅得焦头烂额,正是最虚弱,也最疯狂的时候。 这种时候的疯狗,不能轻易去招惹,但也必须时刻提防。 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飘来,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侯爷还在为赵成空那条老狗烦心?” 慕容嫣然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温热的气息拂过李万年的耳畔。 她今天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黑色纱衣,玲珑浮凸的身段在烛光下若隐若现,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疯狗而已,不足为虑。” 李万年闭上眼,享受着她的服务,淡淡地说道, “我只是在想,他下一步会怎么走。” “这个,奴家倒是刚从刘喜那条老阉狗的嘴里,撬出了一些东西。” 慕容嫣然的手法愈发精湛,一边按着,一边汇报道: “刘喜已经全招了。那道圣旨,确是赵成空的意思。” “他在被陈庆之打掉了半条命后,如今急需粮草和兵力补充,这才想出了这条谈不上计谋的计谋,想把侯爷您当成血包。” “这在我的意料之中。”李万年不以为意。 “不过,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 慕容嫣然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刘喜说,赵成空和那个神秘的‘玄天道’,如今是貌合神离。” “赵成空虽然靠着那些悍不畏死的教众打赢了陈庆之,但他对那个道主赵甲玄忌惮得很,一直暗中跟赵甲玄争夺全力。” “如今,赵成空想要赵甲玄的人,赵甲玄想要赵成空的皇帝和手底下的能人,双方都想把对方吃下去。” “哦。”李万年点点头,没有太多意外。 敌人内部不稳,这永远是最好的消息。 慕容嫣然娇笑一声,绕到书案前,像一只慵懒的猫,直接坐到了他的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侯爷您如今坐拥燕地七郡,加上北境边关的那些人,如今可是手握十数万大军。” “东海舰队已成,神机营的火炮也即将问世,这天下,迟早是您的囊中之物。区区一个赵成空,何足挂齿?” 李万年搂着她丰腴的腰肢,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一角,一封从清平关送来的家书上。 信中详细描述了三个儿子的情况,字里行间,满是初为人母的喜悦和对他的思念。 一想到那三个素未谋面的儿子,李万年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便被触动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五十多年,直到现在,才算真正有了根。 看到他的目光,慕容嫣然顺势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艳羡。 她再强,终究是个女人,也渴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侯爷,是在想三位小公子了?”她柔声问道。 “嗯。”李万年点了点头,又道:“不止是想见见我那三个未曾谋面的儿子,更想见见我那三位夫人。” “我这一走,走的有点久了。” 他心中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南方乱局一时半会儿不会平息,赵成空自顾不暇,正好给了他一个宝贵的喘息之机。 与其在这里跟一个假朝廷勾心斗角,不如趁此机会,回一趟清平关。 一来,他要亲眼见见三个老婆,和三个孩子。 二来,北境边关那边,也需要他处理一些事情。 三来…… 他脑海中,想起昨夜的沈飞鸾。 昨夜的疯狂与温存,还历历在目。 这个外冷内热的富商小姐、江湖女侠,既然跟了自己,就不能让她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 名分,已经给了。 如今,或许也该带着她回去,重新见一见清漓她们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怀里的慕容嫣然,说道:“嫣然,你去把飞鸾叫进来。” 慕容嫣然何等玲珑心思,一看李万年的神情,便猜到了七八分。 她非但没有丝毫嫉妒,反而妩媚一笑,从李万年腿上下来,扭着腰肢走到门口。 “沈妹妹,侯爷叫你呢。” 沈飞鸾走进书房,她已经换回了那身干练的黑色劲装,但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 看到慕容嫣然那别有深意的眼神,更是有些不自然。 “夫君。”她有些羞涩的看着李万年,却有点不敢看慕容嫣然。 毕竟,昨晚上自己的声音,鬼知道有没有被这个女人听到。 之前还没往这方面想过,但今天见识了慕容嫣然的轻功,又听见她的几句调侃,很难不让她往这方面想。 “飞鸾,” 李万年看着她,笑了笑,随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拉起她的手, “如今,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是不是该回去正式的见一下清漓她们了?” 沈飞鸾脸色羞红,却还是点了点头。 李万年见状,忍不住生出调戏的心思来。 嘴上勾起一抹玩味笑意的对着沈飞鸾道: “飞鸾,你年龄比清漓她们大,之前她们叫你也都是叫沈姐姐,或者飞鸾姐。” “但是……” 李万年故意停顿了几秒,沈飞鸾却已经猜到了他想要说的话,脸色更羞了,就连耳根子都沾染上了羞涩的粉红色泽。 李万年看得只感觉害羞状态下的沈飞鸾愈加勾人,又哪里会停止调戏,继续道: “但是这次你回去,究竟是该让她们叫你姐姐,还是你叫她们姐姐?” 被叫惯了沈姐姐、飞鸾姐,现在让沈飞鸾叫她们几个姐姐,沈飞鸾还真有点叫不出口。 不过,清漓她们在名分上,确实是比她大,还继续叫她们妹妹,似乎有点轻视她们的感觉。 一时间,沈飞鸾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半响,她才开口,声音娇滴滴的对着李万年问道:“那侯爷,是想让我叫清漓她们什么?” “呦呵,学聪明了啊,知道把问题抛给我。” 李万年笑了笑,随后道:“我倒是挺想看她们叫你妹妹,然后你叫她们姐姐的,有一种反差感。” “那我就……” 沈飞鸾开口,先要表达态度,但却被李万年打断。 “诶,别急着表态嘛,我话还没说完呢。” “不过,清漓她们都不是什么喜欢压人的性格,又都互相叫了这么久了,改称呼的话,双方都不喜欢,所以,大概率是依旧如常。” 这时,一旁静静看着的慕容嫣然插话进来道: “侯爷要带上奴家吗?” 慕容嫣然说话的时候,故意的眨了眨眼,故作可怜模样。 “当然。”李万年笑道,“你是我的四夫人,也是锦衣卫指挥使,自然要随我回去,见见你的三位‘姐姐’。” 次日一早。 王青山、李二牛、周胜、林默等一众核心将领齐聚书房。 当他们听到李万年要返回清平关的决定时,都有些意外。 “侯爷,这……赵成空那边?”王青山有些担忧。 “无妨。” 李万年摆了摆手, “赵成空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传我命令,东海郡由林默和周胜共同镇守,继续执行造船、练兵、通商的计划,不得懈怠。” “孟令率三千精骑,随我返回沧州,前往清平关。” “其余大军,由王青山和李二牛统领,暂时驻扎东海,随时听我号令。” 他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南方的浑水,我们暂时不趟。”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巩固我们的根基,等我们的拳头足够硬了,再一拳打出去,一锤定音!” 众将闻言,心中再无疑虑,齐声领命。 “末将遵命!” 三日后。 一支由三千精骑护送的庞大车队,浩浩荡荡地驶离了东海郡,向着北方的沧州而去。 最中间那辆宽大舒适的马车里,不时传出女人的娇笑声和男人的调侃声。 车厢内,李万年正享受着左拥右抱的齐人之福。 慕容嫣然半倚在他怀里,手里剥着一颗晶莹的葡萄,送到他的嘴边。 而另一边,沈飞鸾则略显拘谨地坐着,手里捧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悄悄听着那边的动静,脸颊发烫。 慕容嫣然看着她那副纯情的模样,眼珠一转,故意对李万年说道: “侯爷,您说,等回了清平关,三位姐姐看到奴家和沈妹妹,会是什么反应呀?” “她们?”李万年想起苏清漓她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她们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只会为我高兴。” “那可不一定哦。” 慕容嫣然娇声道, “奴家可是听说,侯爷的大夫人,可是宰相之女,温婉贤淑;侯爷的二夫人是皇商出生,也是不凡;侯爷的三夫人才情横溢,会医懂药。” “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奴家一介江湖草莽出身,怕是入不了夫人们的眼呢。” 她这番话,明着是自谦,实则是在调侃。 李万年哪里听不出来,他捏了捏慕容嫣然的脸蛋,笑道: “你若是草莽,那天底下就没有大家闺秀了。” “你不欺负她们三个,我都烧高香了。” 说着,他又看向沈飞鸾,打趣道: “倒是飞鸾,你可得小心点。” “明明是出来送信的,结果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姐妹,她们说不定要好好‘审问审问’你呢。” 李万年刻意在‘审问审问’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沈飞鸾被他说得脸更红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清冷的凤眸里,却含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娇媚。 马车外的世界,风云变幻。 马车内的世界,却是一片旖旎的温柔乡。 --- 半个月后,清平关。 这座位于北境边陲的关隘,如今早已不复离开时的肃杀与荒凉。 得益于李万年颁布的一系列政令,以及那神奇的“风调雨顺”和“五谷丰登”光环,让他治下的所有地界,都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田野里,金黄的麦浪翻滚,预示着又一个丰收年。 集市上,人声鼎沸,商旅往来不绝,百姓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安宁与富足。 当李万年的车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早已得到消息的留守将士和官吏,在赵良生的带领下,出关十里相迎。 “恭迎侯爷回关!” 数千将士单膝跪地,声震云霄。 第164章 清平关,回家 第164章 清平关,回家 “恭迎侯爷回关!” 数千将士单膝跪地,声震云霄。 李万年翻身下马,扶起为首的赵良生,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 “起来吧,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而激动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东海郡再繁华,沧州再大再好,可清平关,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 他以百夫长的职位,以代理校尉的身份,来到北营、来到清平关,以此为根基,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这,才是他的根啊。 “夫人们和孩子们都还好吗?” 李万年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却依旧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良生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好,都好着呢!三位夫人和三位小公子都安好,就盼着侯爷您回来呢!” 他顿了顿,眼神朝李万年身后的马车瞥了一眼,里面正走下两位绝色女子,一个丰腴妩媚,一个清冷如月。 其中那位清冷如月的,他自然认识,正是沈飞鸾,侯爷的厨娘兼管家。 可这位丰腴妩媚的女子,他却是半点不认识,但从对方的气质,以及看侯爷的眼神,赵良生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不由压低声音道:“侯爷,这位是……” “我的四夫人慕容嫣然,当然,还有五夫人沈飞鸾。” 李万年坦然介绍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亲卫和将领听得一清二楚。 周围将领皆是惊诧,就连赵良生也难掩诧异。 他虽然早就把沈飞鸾当成是侯爷的女人来看待了,可也知道侯爷跟沈姑娘的关系,应该还没到那一步。 可这出去一趟的功夫,就成了? 哈哈,这是侯爷的效率高,还是沈姑娘的效率高了? 或者说,吃醋了? 赵良生心里笑笑,面上却没有表露出丝毫。 李万年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径直朝着北营里面走去。 清平关的将军府,早已张灯结彩,下人们进进出出,一片喜庆。 还未踏入正堂,三道身影便迎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苏清漓,她身着一袭淡青色长裙,身段因生育而更显丰腴,原本温婉的脸上,多了一丝母性的柔光。 她身旁,是穿着华贵,眉眼间带着精明与喜悦的秦墨兰。 以及气质从娇俏可爱,变得多了些人妻味的陆青禾。 “夫君,你回来了。”苏清漓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思念与激动。 “我回来了。”李万年快步上前,一把将三位夫人揽入怀中,感受着她们身体的温软和那份独属于他的依赖。 千言万语,都化作这一个紧紧的拥抱。 许久,四人才分开。 苏清漓擦了擦眼角的泪,目光落在了李万年身后的慕容嫣然和沈飞鸾身上。 当然,主要就是慕容嫣然身上。 毕竟,沈飞鸾这个熟面孔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但慕容嫣然这个陌生面孔却出现在此时此刻,就很值得耐人寻味了。 苏清漓看向慕容嫣然的眼神虽然好奇,但还算温和,只是多带了些无形的审视。 秦墨兰和陆青禾的目光也同样看了过去,一个带着平静的观察,一个则是好奇与探究。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清漓,墨兰,青禾,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李万年拉过慕容嫣然和沈飞鸾的手,坦然道, “这位是慕容嫣然,以后就是你们的四妹。这位是沈飞鸾,是五妹。” 慕容嫣然脸上挂着妩媚的笑容,微微欠身,声音柔媚入骨: “嫣然见过三位姐姐。以后,还望三位姐姐多多关照。” 她虽在行礼,但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却不卑不亢,自有一股风情。 沈飞鸾则显得拘谨太多,平常清冷的小脸已经酡红一片,显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清漓她们三个,更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明明只是送一趟信,报一趟喜,结果再回来时,就成了侯爷夫人。 这不管是怎么解释,都感觉有点不厚道。 但她自己,在出发的时候,也没有预料到这一系列事情的发展。 至于后悔? 尴尬有,比如此时此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们三个,但后悔是真没有。 甚至沈飞鸾感觉自己要是没抓住这次的机会,以后只会更后悔。 那时,就算真成了侯爷的女人,恐怕也得再往后排位置了。 而且,还不一定能成。 毕竟就她的性格,以及侯爷的性格,若是没有慕容嫣然这一大助力,成不成,还真难说。 虽然心中尴尬的都能扣出三室一厅了,但沈飞鸾只能强忍着,而后学着慕容嫣然的样子,清冷地开口: “见过三位姐姐。” 苏清漓原本诧异的脸上此刻露出温婉的笑容,主动上前,先拉住了沈飞鸾的手,声音高兴的恭喜道: “哈哈,看来沈姐姐这趟送信报喜,不仅报了我们的喜,还报了自己的喜啊,哈哈,恭喜了。” “沈姐姐还不知道吧?” “我们三个,早就察觉到沈姐姐对夫君的喜欢了,甚至还想要撮合你跟夫君呢。” “毕竟那个时候我们三个都怀孕了,夫君又没个可以过夜的体己人。” “只是后来,出现了太多的事情,这件事也就耽搁了下来。” “现在看到沈姐姐你终于跟夫君修成正果了,我们也是替姐姐你开心的。” “至于叫我们姐姐什么的,就千万别了,如以往那般叫我们便可。” 沈飞鸾是真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早就被苏清漓她们看穿了。 心里又是羞,又是喜。 羞的自然是自己的心思被苏清漓她们看穿了,甚至恐怕侯爷也早就知道。 喜的自然是苏清漓的态度。 她的态度,基本上也就等同于秦墨兰和陆青禾的态度了。 苏清漓拍了拍她的手,随后才转头对着慕容嫣然,态度亲切地说道: “嫣然姐姐是吧?以后咱们就都是一家人了,说什么关照不关照的。” “夫君在外奔波,有嫣然姐姐在身边照顾,我们姐妹在家里也放心。”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虽然态度不像对待沈飞鸾那般热情,但也表现了当家主母的大度和随和。 秦墨兰也笑着附和:“是啊是啊,快进屋坐,外面风大。夫君肯定也累了。” 陆青禾只是笑着跟沈飞鸾打了几句招呼,又对着慕容嫣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嫣然姐,打了招呼。 随后,就没有再说什么话了。 她性格本就不善交际,也就跟沈飞鸾相熟,有话说,才多说了几句。 但对于慕容嫣然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还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行人走进温暖的正堂,分主次坐下。 “孩子呢?”李万年坐下后,开始问起了儿子的事情。 两世为人,却还是第一次当父亲,那种复杂的情绪,是外人所不能体会的。 “在偏房睡着呢,乳娘看着,我这就让人抱过来。”苏清漓立刻吩咐下去。 很快,三个穿着锦绣襁褓的婴儿被乳娘小心翼翼地抱了过来。 李万年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从乳娘手中,接过了第一个孩子。 孩子很小,脸蛋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一股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瞬间涌遍李万年的全身。 这就是他的儿子!他奋斗至今,如今要守护的人,又多了三个。 “取名字了吗?”李万年抱着孩子,柔声问道。 苏清漓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没有呢,姐妹们都说好了,要等夫君回来,亲自给孩子们取名。” 李万年笑了,他看向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另外两个同样在酣睡的小家伙,胸中早已酝酿好的名字脱口而出。 “我的长子,便叫‘靖天’,李靖天!愿他此生,能为这天下,扫平不公,靖平宇内!” “我的次子,便叫‘定国’,李定国!愿他此生,能为这江山,定鼎乾坤,国泰民安!” “我的三子,便叫‘安邦’,李安邦!愿他此生,能为这百姓,安邦乐业,永享太平!” 靖天!定国!安邦! 三个名字,一个比一个更有分量。 苏清漓抱着怀中的孩子,低头看着那张酣睡的小脸,口中轻轻咀嚼着这几个字。 “靖天,定国,安邦……” 她抬起头,那双温婉的眸子里,水光潋滟,映着烛火,也映着眼前男人的身影。 她没有说名字好听,也没有说别的,只是幽幽地道:“夫君,你这是把整个天下,都压在了咱们孩儿的肩膀上啊。” 这话,是感慨,更是骄傲。 旁人听的是野心,她听的,却是自己男人的担当与抱负。 一旁的秦墨兰,抱着自己的儿子,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孩子肉嘟嘟的脸蛋,撇了撇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 “这名字可比金山银山都沉。以后啊,咱们这三个小子,怕是没一天清闲日子过了。” 她眼波流转,瞟了一眼李万年,又扫过旁边正襟危坐的慕容嫣然和沈飞鸾,话里有话地补充道: “名字这么霸气,以后可别学了某些人,光会招惹女人就行。” 这话一出,沈飞鸾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慕容嫣然却是面不改色,反而对着秦墨兰妩媚一笑,那眼神仿佛在说“二姐说笑了,夫君这本事,可不是谁都学得来的”。 两个聪明的女人,一个眼神的交锋,便已心照不宣。 “咳咳!”李万年干咳两声,瞪了秦墨兰一眼,这小妖精,什么时候都不忘调侃自己。 最小的陆青禾,性子最是温柔。 她只是低头亲了亲自己孩子的额头,轻声呢喃: “安邦……我也不求他日后能封侯拜相,只愿他一生平安,能帮着夫君,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那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她的话,如同一股清泉,冲淡了名字里那股浓重的铁血与霸气,添了几分慈母的温情。 李万年心中一暖,走上前,将三位夫人和孩子一齐揽入视野。 “你们放心。”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有我在,他们只会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 他看着这三个小家伙,又看了看身边的五个绝代佳人,心中那股奋斗至今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宁。 --- 夜幕降临,将军府内灯火通明,一场盛大的家宴正在进行。 宴席上,李万年居于主位,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慕容嫣然、沈飞鸾五位夫人分坐两侧,气氛热闹而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万年放下酒杯,看着眼前五个国色天香的妻子,心中满是满足。 见到沈飞鸾和慕容嫣然都早早放下碗筷,彼此间,还有点尴尬的气氛,李万年想了想后,开口道: “嫣然,飞鸾,你们一路奔波也累了,今晚就先好生歇息。我许久未归,今日,就好好陪陪她们三个吧。” 听到李万年这话,慕容嫣然媚眼如丝,巧笑嫣然地站起身: “是,夫君。那奴家和飞鸾妹妹就先告退了,不打扰夫君和三位姐姐叙旧。” 她轻轻一福,姿态优雅地退了出去。 沈飞鸾也跟着起身,她虽然还有些羞涩,但眼中却无半点不满,只是低声道: “夫君……还有清漓、墨兰、青禾,那我也走了。” 待两人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李万年和他的前三位夫人。 气氛一下子变得旖旎起来。 秦墨兰胆子最大,端着酒杯凑到李万年身边,吐气如兰: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姐妹都快想死你了。” 陆青禾也红着脸,小声附和:“是啊夫君,你不在家,我们睡觉都不踏实。” 苏清漓虽然没说话,但那双饱含情意的眸子,早已说明了一切。 李万年哈哈一笑,将三人齐齐揽入怀中,大手在她们丰腴的身段上游走。 “小妖精们,今天夫君就好好喂饱你们!” 他低头,吻上了苏清漓的唇。 一夜夜话。 第二天清晨,李万年神清气爽地醒来,怀中是三具温软的娇躯。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李万年的皮肤上。 他缓缓睁开眼,神清气爽。 昨夜的疯狂,让他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身旁,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三具温软的娇躯横陈,睡颜恬静。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物,没有惊扰她们。 走到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清平关清冽的空气,只觉得胸中的豪气,又壮阔了几分。 如今,他的根越扎越深。 如今,他的家开枝散叶。 接下来,就是继续为这个家,为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撑起一片真正的天。 “夫君,不多睡会儿吗?” 苏清漓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披着一件外衣,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睡不着了。” 李万年转身,将她揽入怀中,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之前家里的事,辛苦你操持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 苏清漓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我们都是你的女人,为你分忧,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脑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 “更何况,操持这个家,又不只有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墨兰和清漓呢。” “没她们一起,我可撑不起一个家。” 苏清漓仰起头,看着自己的男人,嘴角微微翘起,话锋却是一转。 “毕竟啊,某个人一出北营,再回来,就已经是昨天了。” “哈哈,夫人这是在埋怨我啊。”李万年搂着她,笑着道。 “不是埋怨,是太想你了。” 苏清漓的声音软了下来,手指却在他胸口画着圈圈,继续道: “就是不知道夫君在外的时候,有没有想我们?” “想,当然想啊。” 李万年握住她作怪的小手,笑着道:“没有一天是不想的。” 他将苏清漓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感慨。 “东海郡再大,府邸再奢华,可若是你们都不在,那房子就只是个房子,不是家。” ”所以,我又怎么可能不想你们。“ 他低头,看着苏清漓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捏了捏她的鼻子。 “回到清平关,闻着这儿的空气,看着你们一个个的,心才是踏实的。这股劲儿,比喝什么酒都上头。” 一番话,说得苏清漓心里甜丝丝的,先前那点若有若无的幽怨,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始终给她们留着最重要、最柔软的位置。 她将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闷声道:“侯爷,许久不见,倒是愈发的会油嘴滑舌了。” “我这可不是油嘴滑舌。” 李万年哈哈一笑,大手顺着她柔顺的长发滑下,在她挺翘的曲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我这么拼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你们,还有咱们的孩子能够安安稳稳的,在这世道上好好活着?” “让你们再也别受到半点委屈啊!” 这番话,比任何情话都更能打动苏清漓的心。 她抬起头,主动吻上了自己男人的唇。 许久,唇分。 苏清漓的脸颊染上动人的红晕,她靠在李万年怀里,轻声问道: “那夫君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在家多陪我们些时日,还是……” 李万年笑着道: “当然会陪你们一会儿,不过,如今天下这个局势,留给我偷闲的时间,也不多。” “之后,我打算,去一趟雁门关。” 苏清漓一怔。 “去见穆大将军?” “嗯。” 李万年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我送了她十万兵马,这么大一份礼,总得亲自去问问,她收的高不高兴。” “另外,正好也顺趟见见我的老朋友,张守仁。” 三日后。 雁门关。 这座北境边关第一关,依旧是那么的铁血肃杀。 城墙上,每一块砖石都浸染着不知多少年的风霜与血色,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当李万年那面“关内侯”的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关隘上的哨兵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声嘶力竭的通报。 很快,沉重的关门缓缓打开。 李万年没有摆什么“关内侯”又或者“东海王”的架子,只带了孟令等百余亲卫,一身常服,骑马而立。 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声,从关内传来。 “哈哈哈哈!兄弟!你可算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 只见北境副将张守仁,大步流星地从关内冲了出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喜悦。 他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武将打扮,几步冲到李万年马前,不由分说,抬手就在李万年大腿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小子,现在可是越来越威风了啊!” 张守仁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李万年,啧啧称奇。 “我可是听说了,你如今不仅把沧州发展的有模有样,还拿下了东海郡那一大块地盘。” “这日子过的,愈发火热啊。” “就连赵成空那个恶心人的老小子,此时守着个破落皇帝,都没你过得舒服。” 李万年翻身下马,也是笑着捶了张守仁一拳。 “张大哥说笑了,我的日子哪有什么活不火热,只是想让百姓们过好一点,仅此而已。。” “哈哈,我张守仁谁都不服,就服你这份志向和做出的那些事情。” 两人并肩朝着关内走去,张守仁的胳膊很自然地就搭在了李万年的肩膀上,勾肩搭背,亲热得不行。 跟在后头的孟令,脸皮子都抽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跟自家侯爷这样称兄道弟的。 要知道,就算是王青山、李二牛这些最早跟着侯爷的老人,在侯爷面前也始终保持着敬畏。 可眼前这个粗犷汉子,却像是完全没把自家侯爷的身份当回事。 两人聊着聊着,话语开始聊的有点偏了。 张守仁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那语气活像是街边打听邻家秘闻的妇人。 “哎,我说,老弟,那燕王的老婆,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被你拿下了没?” 李万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主要是他现在跟裴献容的关系很微妙。 不管是怎么回答,都不太对劲。 只得笑着道:“张大哥,那裴献容是燕王之妻,我安置她,也是为了燕王帐下的那些人而已。” 如今,朝廷已经崩盘,有些事情说不说出来,已经不重要了。 之前,还只能心知肚明。 但现在,就算是把窗户纸全都捅破了,也都没关系。 但张守仁从李万年嘴里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却显得很是高兴。 正如他之前所想的那般,李万年要是连燕王妃都敢搞,那他妹妹,也绝对不成问题。 张守仁又说了几句闲话后,再次把话题拐到了他那个霉运缠身的妹妹身上。 “万年老弟啊,哥哥我那妹妹如今都是快26的人了,再不嫁人,就27了,再拖一下,就是29了,要是再那什么一下,就30岁了。” “正巧,我那妹妹最近好像去了趟东海郡,要是你不嫌弃,要不,就跟她见上一面?” 张守仁搓着手,一脸谄媚。 “我保证!我妹妹绝对是国色天香,丝毫不输你的那些夫人们!” 张守仁是真对李万年这个妹夫中意啊,也是真的想撮合这门婚事。 有人比李万年命硬吗? 现在依旧没有。 更何况,李万年的长相、性格、事业,那都是没的话说的。 要是真能让李万年娶了他妹妹,哪怕是让他们张家当嫁妆,他都觉得那是高攀了。 第165章 再会穆红缨 第165章 再会穆红缨 李万年被张守仁这番话搞得哭笑不得,他看着对方那张写满了“快答应我”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叫什么事? 自己刚从东海郡回来,带了两个夫人,这才刚进家门几天,就又有人上赶着给自己送老婆了。 而且听这意思,人已经到东海郡了? 李万年头疼地想要揉眉心,拱手道: “张大哥,我这才刚从东海郡回来,你这……这,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更何况,我才刚带了两个老婆回清平关。” “如今算下来,我已经有五个老婆了,张大哥的妹妹,怕是也接受不了吧?” 幽州张家,不是一般的小门小户,乃是幽州一等一的豪族,作为张家嫡系女子,哪怕“霉名”在外,恐怕也接受不了自己被当小吧。 当然,李万年此举,更多的事推脱。 “这有什么受不了的,我那妹妹可是……” 张守仁还没将话说完,突然,有一名亲兵快步上前,在张守仁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守仁脸上的笑容一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拍了拍李万年的肩膀,沉声道:“兄弟,大将军已经在等你了。” 李万年心中一动,知道正事来了。 他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我跟你一起。”张守仁说着,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凑到李万年耳边低声道。 “兄弟,见大将军的时候,机灵点。大将军可能是来那种事了,最近……脾气不怎么好。” “我知道如今你已今非昔比,但若是能拉拢到穆大将军的助力,那你便如猛虎添翼,必将更加势不可挡。” “还有,我妹妹的事,你可得放在心上啊!哥哥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一句假话都没有说过!” 李万年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跟着张守仁向着雁门关的将军府走去。 雁门关的将军府,远比清平关的校尉府要宏伟得多,处处透着一股铁血与威严。 府内守卫森严,来往的将士个个目光锐利,气息沉凝。 穿过几道回廊,两人来到了一处宽阔的议事大厅。 大厅内空无一人,只有主位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赤色帅袍的女子,身姿挺拔如松,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冷艳绝伦的脸。 她没有看走进来的李万年二人,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一份军报,那双凤目之中,带着一种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锐利。 即便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煞气,也足以让寻常人胆寒。 她就是北境主将,大晏女战神,穆红缨。 “大将军,关内侯李万年到了。”张守仁早已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恭敬地躬身行礼。 李万年也上前一步,拱手道:“末将李万年,拜见大将军。” 虽然他是关内侯。 但在职位上,只是昭武将军,属于是清平关主将,严格来讲,依旧算是穆红缨的下属。 对于这位边关大将军,李万年一直以来都是抱着敬意的。 不管是她对自己的提拔重用,还是流放路上,对清漓她们的看护,都让他对这个女人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尊重之意。 并不会因为职位的高低,而减少。 穆红缨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李万年的身上。 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一口古井,不起波澜,却能将人的一切都倒映其中。 李万年坦然地与她对视,不卑不亢。 良久,穆红缨那清冷的声音才在大厅内响起,不带一丝情绪。 “侯爷,你的职位虽然在我之下,不过,你的爵位可比我高,就不必自称末将了。” “另外,你送来的十万兵马,我收得满满当当。” “当初,你这笔买卖,做得不亏。” “如今,可想要收回这些人?” 李万年笑了笑:“大将军说笑了,谈不上什么买卖。末将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至于这些人要不要收回来,全凭大将军一句话,大将军若是不想要这些人,那我便收回。” “大将军若是还需要用到,那自然全凭大将军驱使。” “该做的事?”穆红缨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收编七万降卒,私藏燕王逆妃,拒绝朝廷号令,将整个燕地七郡打造成自己的私人领地。” 她每说一句,大厅内的温度仿佛就下降一分。 张守仁站在一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穆红缨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刀。 “李万年,你倒是跟我说说,这些,哪一件是你‘该做’的事?” 话音落下,一股磅礴的威压,如同山岳一般,朝着李万年当头压下! 这不仅仅是气势上的压迫,更是精神与意志的交锋。 寻常将领在此威压之下,怕是早已两股战战,心神失守。 李万年却依旧站得笔直,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迎着穆红缨那锐利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大将军,您说的这些,我都认。” “但我想问大将军一句,如今的朝廷,还是当初的朝廷吗?如今的天子,还是当初的天子吗?” “赵成空挟天子以令诸侯,视我等边关将士为草芥,视天下百姓为猪狗。这样的朝廷,我李万年,不认!” “我收编降卒,是为了守护燕地百姓不受战火侵扰。” “我掌控沧州七郡,是为了让那里的百姓能有田可耕,有饭可吃,而不是被那些所谓的士绅豪强敲骨吸髓!” “至于燕王妃……”李万年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坦然,“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我不忍她落入贼人之手,受尽凌辱罢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我李万年所做的一切,不为封侯拜相,不为裂土称王。” “只为这天下的百姓,能活得像个人!” 大厅内,一片死寂。 张守仁目瞪口呆地看着李万年,他怎么也想不到,李万年敢当着穆红缨的面,说出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话。 穆红缨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看着这个曾经提拔、重用,如今已经是一方诸侯的男人。 他的眼中,没有对权力的贪婪,没有对富贵的渴望,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清澈与坚定。 许久,她身上那股山岳般的威压,缓缓散去。 “说得好。” 穆红缨轻轻吐出三个字,那双冰冷的凤目之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异样的光彩。 她站起身,走到李万年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一股淡淡的馨香,混杂着铁与血的气息,钻入李万年的鼻中。 “你的志向,我信了。”穆红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光有志向,还不够。” “在这乱世之中,想要让百姓活下去,你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李万年问道。 穆红缨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剑。 “力量!” “足以让所有人都畏惧,让所有阴谋诡计在你面前都显得可笑的,绝对的力量!” 她话音刚落,一道清朗而又带着几分桀骜的少年声音,从大厅外传来。 “说得对!没有力量,说什么都是屁话!”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黑色劲装,剑眉星目的少年,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岁的年纪,但身姿挺拔,龙行虎步,一双眼睛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锐气与骄傲。 少年进来后,先是恭恭敬敬地对穆红缨行了一礼:“姐!” 随后,他便将目光转向了李万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眼神,充满了审视与……不服。 “你就是那个阵斩敌酋,把草原蛮子杀得屁滚尿流的李万年?”少年扬着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眉毛微微一挑。 长相跟穆定安有七八分相似,跟穆红缨有五六分相似,但却比穆定安还要年轻一些。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体内气血充盈,脚步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个练家子,而且功夫还不弱。 感觉上,就是个穆定安2号。 “正是本人。”李万年平静地回答。 “哼,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少年撇了撇嘴,眼神中的不屑更加浓郁。 “长得白白净净的,跟个书生一样,哪里像是能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猛人?”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一旁的张守仁听得眼皮直跳,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呵斥道: “定川!不得无礼!这位是关内侯,你的长辈!” 随后,张守仁连忙对着李万年解释道: “这位是穆家二公子,慕定川,是穆将军的亲弟弟,也是慕定安的亲弟弟。” “自从慕将军将定安送去萧关去当百夫长后,便碰到了朝廷动荡。” “于是便干脆将远在京城的定川也接来了边关,免得到时候惹出祸端,死于非命。” 慕定川对张守仁的呵斥毫不在意,只是梗着脖子,一双锐利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李万年。 “张副将,我可没说错。咱们北境的汉子,哪个不是手上带茧,脸上带疤的?他这细皮嫩肉的样子,说他是京城来的公子哥我都信!” “你!”张守仁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拿这个将门小霸王没什么办法。 李万年倒是没生气,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慕定川。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仿佛看到了一个稍微小上一些年岁的穆定安。 因为他能从这少年的眼中,看到与当初的穆定安那般的纯粹的骄傲与好胜。 这不过又是一个被长辈保护得太好,又对自己实力极度自信的少年天才罢了。 或许,也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穆红缨才不放心这个弟弟继续留在京城。 “定安,退下。” 就在这时,穆红缨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慕定川听到姐姐发话,脖子缩了缩,脸上的桀骜收敛了几分,但依旧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道: “姐,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样子嘛……” 看到这一幕,李万年笑了,更像了。 “我让你退下。”穆红缨的声音冷了几分。 慕定川这才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退到了一旁,但那双眼睛,还是跟刀子似的在李万年身上刮来刮去。 穆红缨这才重新看向李万年,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舍弟年幼,不懂规矩,让侯爷见笑了。” “无妨。”李万年摆了摆手,笑道,“令弟快人快语,性情中人,我倒是挺欣赏的。” 他这话是发自真心的,比起那些笑里藏刀,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家伙。 像当初的穆定安,如今的穆定川这种,把“我不服你”四个字写在脸上的少年,要可爱得多。 “哼。”慕定川听到李万年的话,只是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了一边。 穆红缨没有再理会自己的弟弟,她看着李万年,话锋一转,重新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李万年,你送我十万兵马,名为协防,实为渗透,想借我的手,替你练兵,顺便将你的势力,像钉子一样,扎进整个北境防线。” “你的算盘,打得很精。” 李万年没有否认,坦然道:“大将军慧眼如炬。” “既然你我都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那有些事,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穆红缨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好,既然你这么坦诚,那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向一旁的慕定川。 “他叫慕定川,我弟弟。今年十五岁,自幼随我习武,天赋不错,在年轻一辈中,少有敌手。” “他,很想领教一下你的高招。” 此话一出,张守仁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急忙上前道:“大将军,这……这这不是找……” 张守仁的虐字还没有说出口,却被穆定川的话打断。 “姐!你说真的?” 慕定川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跳了出来,满脸都是兴奋与战意。 穆红缨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万年,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万年看着一脸狂热的慕定川,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穆红缨,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穆红缨,是想要借他的手,好好搓一搓她家这个二弟的傲气。 毕竟,已经有一件极好的例子在前。 “自然是真的。” 穆红缨只是平静的看着李万年,但李万年能从他眼神当中的笑意,看到一个即将捉弄弟弟成功的姐姐。 这让李万年对于这位年纪轻轻的边关大将军,多了意思探究和好奇。 这位穆大将军,私底下那张大将军的面具之下,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哈哈,好,李万年,我姐都这么说了,你这个关内侯,怎么说?” 穆定川听到姐姐的再次肯定,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转头便将视线投在了李万年身上,目光灼灼的逼问道。 李万年脸上浮现一抹笑容,既然穆大将军要配合一波,那他自然没有什么拒绝的道理。 “好,很好。” “既然小兄弟有此雅兴,我若再推辞,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他转向穆红缨,拱手道:“大将军,不知这切磋,有何规矩?” 穆红缨见他如此爽快地应下,眼中也闪过一抹赞许之色。 这家伙如今身居高位,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没有减弱。 “规矩很简单。” 她淡淡地说道。 “点到为止,不伤性命。” “好!” 慕定川兴奋地大吼一声,全身的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整个人气势一变,如同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 “李万年!咱们后院演武场见!”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转身,大步向着后院走去。 张守仁急得直跺脚,凑到李万年身边,压低声音道: “万年老弟,你……你怎么就答应了!万一你手上受不住力,把这小子打重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怕穆大将军翻脸?!” 李万年看了穆红缨一眼,见她嘴角一勾,就知道这点刻意压低的声音丝毫没有逃过她的耳朵。 于是,嘴角也忍不住挂起一抹笑意,道: “放心吧,张大哥,穆大将军可不是个这么小气的人。” 说完,李万年瞧见他有些不放心的眼神,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继续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大将军,请。”李万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穆红缨点了点头,迈开长腿,率先向后院走去。 李万年与张守仁紧随其后。 雁门关将军府的后院,是一个巨大的演武场。 场地上铺着厚厚的青石板,四周摆放着各种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 慕定川早已脱掉了外衫,露出一身精壮结实的肌肉。 他赤着上身,手持一杆通体黝黑的长枪,站在演武场的中央,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逼人的锐气。 看到李万年走来,他将手中的长枪一顿,枪尾与青石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李万年,选兵器吧!”慕定川扬着下巴,眼中战意昂扬,“我用枪,你随意。” 李万年扫了一眼兵器架,并没有去取。 他只是走到场中,对着慕定川抱了抱拳,平静地说道。 “不必了。” “对付你,我赤手空拳,足矣。” 此言一出,慕定川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说什么?!” 他握着长枪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一股被轻视的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赤手空拳?” “李万年,你是在羞辱我吗!”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抖,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发出“嗡”的一声颤鸣,直指李万年的咽喉。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在草原上侥幸杀了个蛮子头领,就能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 “今天,我就要让你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穆红缨站在演武场的另一侧,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凤目之中,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明的光芒。 那是一种看好戏的模样。 她其实本没有让李万年比试的意思的,也没有想要针对他的意思。 对于李万年,她的态度一直都是欣赏的。 甚至觉得这个人的行事作风,有点像她。 之所以说有点,是因为她穆红缨,想做李万年在沧州做的那些事情,但她却不会做得那么彻底。 因为她没有那样的底气。 但是李万年有,而且做到了。 有时候,她也会想,若是李万年当初是那个面对太后懿旨的北境大将军,那他究竟会怎么做。 是全力抵御蛮族,还是如她一样,分出一部分人手,去驰援京城? 至于完全放弃抵御蛮族,率领大军前往京城这个选项,穆红缨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李万年是做不出来这种选项的。 就如她做不出来一样。 面对慕定川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李万年神色依旧平静。 他负手而立,淡淡地说道:“我不是在羞辱你。”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枪法,或许很凌厉,但在我眼中,一定会破绽百出。” “我要是用了兵器,怕你连一招都接不住。” “你!” 慕定川被李万年这番话气得七窍生烟,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誉为天才的存在,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夸赞? 何曾受过这等轻视与羞辱! “好!好!好!” 慕定川怒极反笑,他收回指向李万年的长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但他眼中的战意,却变得更加炽烈,也更加……冰冷。 “李万年,这是你自找的!” “既然你一心求败,那我便成全你!” “看枪!” 话音未落,慕定川动了! 他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跨越数丈距离,手中的长枪化作一条出洞的毒龙,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李万年的胸膛! 这一枪,快、准、狠! 枪出如龙,势不可挡!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枪,李万年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依旧负手而立,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就在枪尖即将触及其胸口衣衫的刹那! 李万年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慢。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右手,探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在穆定川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两根看起来白皙修长的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势如奔雷的枪尖!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杆足以洞穿铁甲的黑色长枪,在距离李万年胸口不到半寸的地方,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壁给挡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整个演武场,落针可闻。 张守仁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两根手指……夹住了全速刺出的长枪?! 这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穆红缨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的瞳孔,在看到那一幕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李万年那看似简单的一夹,其中蕴含的技巧与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不仅仅是对时机的精准把握,更是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控制! 而场中,最震撼的,莫过于慕定川本人。 他感觉自己倾尽全力的一枪,仿佛刺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太古神山之上。 只觉得从枪尖处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道。 这股恐怖的巨力让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无法将长枪再往前送一分,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那杆长枪,像是被焊死在了空中,纹丝不动。 “这……这不可能!” 慕定川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的骄傲,他的自信,在这一刻,被李万年这轻描淡写的一夹,击得粉碎。 第166章 彻底打服 第166章 彻底打服 “怎么……可能……” 慕定川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根夹住自己枪尖的手指,那手指白皙修长,看起来没有丝毫烟火气,却蕴含着让他绝望的力量。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抽,去拧,去抖,可那杆长枪,就像是长在了对方的手指上,纹丝不动。 那两根手指,仿佛是这世间最坚固的囚笼,将他引以为傲的毒龙,死死地锁住了。 “不可能!给我动啊!” 慕定川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他双臂的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李万年看着他涨红了脸,拼命挣扎的模样,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我说过,你太弱了。” 这几个字,像几记最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慕定川的脸上。 他的身体僵住了,那股拼命的力气瞬间泄了个干净。 “你的枪,只有速度和力量,却没有魂。” 李万年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淡, “你的心是乱的,所以你的枪也是乱的。” “这样的枪,再快,再狠,也不过是花架子。” 说完,李万年夹住枪尖的两根手指,轻轻一错。 倏地! 那把被穆定川握住的长枪,竟被他硬生生用两根手指给夺了过来,随后一把扔在地上! 长枪掉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的一声清脆的“当啷”声,那声音,仿佛敲碎了慕定川心中最后一点骄傲。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又看了看对面那个负手而立,神情淡漠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信!”慕定川猛地回过神来,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我不信!再来!” 他嘶吼着,转身就朝兵器架冲去,这一次,他没有拿枪,而是抄起了一把厚重的环首大刀。 “万年老弟,手下留情!” 张守仁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生怕李万年一个失手,把穆大将军这个宝贝弟弟给废了。 穆红缨却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出声阻止。 她的凤目之中,光芒闪烁,紧紧地盯着场中的李万年,似乎想要将他从里到外都看个通透。 李万年看着再次冲来的慕定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无奈。 这个少年,还真是跟当初的穆定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来,不让他彻底服气,是不会罢休的。 “既然你还不服,那我就让你看清楚,你我之间的差距。”李万年的声音响起。 话音未落,面对慕定川那势大力沉,携着风雷之势当头劈下的一刀,他终于不再只是站着。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在刀锋及体的瞬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从刀光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慕定川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便消失了。 他全力劈出的一刀,重重地砍在了空处,巨大的力量让他身形一个趔趄。 “太慢了。”李万年的声音,鬼魅般地在他耳边响起。 慕定川心中大骇,想也不想,反手就是一记横扫。 刀锋带着凄厉的呼啸,扫向身后。 然而,依旧是扫了个空。 “破绽太多。”李万年的声音,又从他的左侧传来。 慕定川彻底乱了方寸,他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大刀,刀光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将自己周身都护了起来。 “出来!有本事别躲!” “我没有躲。” 李万年的声音,这一次,是从他的头顶传来。 慕定川猛地抬头,只见李万年不知何时已经跃至半空。 然后,一只脚掌,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放大。 “砰!”一声闷响。 李万年那一脚,不偏不倚,正正地踩在了慕定川的肩膀上。 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慕定川只觉得自己的肩膀像是被一座大山给压住。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手中的环首大刀,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从慕定川挥刀,到他跪地,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之间。 李万年从头到尾,赤手空拳,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乱一下。 这已经不是切磋了。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一场成年人戏耍孩童般的游戏。 “现在,你服了吗?”李万年收回脚,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慕定川,平静地问道。 慕定川单膝跪在地上,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抬起头,那双充满锐气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屈辱、不甘,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茫然。 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败得毫无悬念。 对方甚至连兵器都没用,只用了几句话,几步移动,和最后那轻飘飘的一脚,就将他所有的骄傲踩得粉碎。 “我不……” 慕定川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想说“不服”,可那两个字却重若千钧,怎么也说不出口。 事实摆在眼前,他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还谈什么不服? 李万年看着他那副倔强的样子,摇了摇头。 “你的刀法,比你的枪法更差。” 李万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进慕定川的心里。 “大开大合,只重刚猛,却无半分变化。你以为战场杀敌,就是比谁的力气大,谁的刀更重吗?” “你这样的人,上了战场,活不过一个冲锋。” 这番话,比任何羞辱都更让慕定川难受。 他从小习武,自诩天才,最大的梦想就是像姐姐一样,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可现在,他最引以为傲的武艺,在这个男人眼中,却被评价为“活不过一个冲锋”。 “你胡说!” 慕定川猛地站起身,因为愤怒,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我杀过的贼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听到这话,一旁观看的张守仁差点笑出声,也是幸好被他及时压住了,不然穆定川得直接红温。 不止是张守仁绷不住,就连穆红缨都有点绷不住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别的不说,就单说李万年还在南营时,毒杀的那些山匪数量,就不是定川能比的,这家伙还真是…… 唉,祖母还是把他们保护得太好了啊。 她能理解祖母的想法和行为。 毕竟他们穆家,世代为大晏皇朝忠心效力,到如今,要么是早就在战场上死去的,要么是带着一身病痛已经老死、病死的。 如今的穆家,相较于开国那会儿的荣光,已经没落太多了。 就连根苗,都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可他们身为将门之后,注定是要走上战场的。 在战场上,敌人可不管你是谁,可不会对你有任何的心慈手软。 如今,她明白这个道理,定安也明白了这个道理,就只需要再让定川,也明白明白这个道理了。 她当初,也是让穆定安待在自己身边好长一段时间,才敢把他放到外面去历练的。 “哦?是吗?” 李万年挑了挑眉, “那你杀过草原的精锐甲士吗?你冲过万人的军阵吗?你在尸山血海里,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自己却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李万年每问一句,慕定川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杀过的,不过是些城市附近流窜的毛贼,或是仗着武艺欺压乡里的地痞。 那些所谓的“战斗”,与李万年所描述的惨烈战场相比,简直就是孩童的玩闹。 “武艺,不是用来逞凶斗狠的。” 李万年看着他,神情严肃了几分。 “武艺,是用来杀人的,也是用来活命的。你的武艺,连让你自己活命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杀敌?” “我……”慕定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第166章 彻底打服(2/4) 第166章 彻底打服(2/4) “不服气?”李万年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关系,我可以继续打,打到你服为止。”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兵器架, “去,换一件兵器。剑、戟、斧、钺,随你挑。我今天就让你看清楚,你所谓的武艺,在我面前,究竟有多么不堪一击。” 这番话,充满了绝对的自信,甚至是狂傲。 但此刻,在场没有任何人觉得他是在说大话。 穆红缨的凤目中,异彩连连。 她知道李万年很强,但没想到,强到了这个地步。 慕定川的实力她最清楚,在年轻一辈中绝对是顶尖的存在,寻常三五个将领都近不了他的身。 可在李万年面前,却像个三岁的孩童。 她没有阻止,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也想看看,自己这个弟弟,到底会被李万年调教到哪一步。 慕定川死死地盯着李万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知道,今天自己是碰上了一座无论如何也无法逾越的高山。 但他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无法就此认输。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再次走向兵器架。 这一次,他没有选那些大开大合的重兵器,而是取下了一柄三尺青锋。 剑是百兵之君,讲究的是轻灵、飘逸、诡谲。 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剑法,找回一丝颜面。 “嗡……” 长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吟。 慕定川手腕一抖,剑尖在空中挽出数朵剑花,寒光闪烁,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持刀的他是一头猛虎,那么此刻持剑的他,就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李万年,接我慕家‘惊鸿’剑法!” 慕定川低喝一声,身形飘然而动,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快如闪电,直刺李万年的面门。 这一剑,又快又刁钻,角度极其诡异。 然而,面对这精妙的一剑,李万年依旧是赤手空拳。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移动,只是在剑尖即将及体的瞬间,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故技重施,用两根手指去夹住剑尖。 可这一次,李万年没有。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手掌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玄奥的轨迹,迎向了那道致命的寒光。 在所有人都没看清的情况下,他的手掌轻轻一拨,一引,一转。 慕定川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巧劲,他那志在必得的一剑,瞬间失去了方向,剑锋擦着李万年的衣角刺了过去。 不等他变招,李万年的手掌已经顺着他的剑身,如灵蛇出洞,瞬间贴近。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 李万年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慕定川的脸上。 慕定川整个人都被拍懵了,他捂着火辣辣的脸,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他被打了? 当着姐姐和张副将的面,被人像教训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扇了一个耳光? “剑走轻灵,是没错。但你的步法,跟不上你的剑。身法与剑法脱节,再精妙的剑招,也是空中楼阁。”李万年的声音悠悠传来。 “你……你敢打我脸!” 慕定川反应过来,屈辱和愤怒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他怒吼一声,长剑再次递出,这一次,不再讲究什么招式,而是化作漫天剑影,疯狂地罩向李万年。 “啪!”又是一声脆响。 李万年再次轻易地拨开他的剑,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了他的另一边脸上。 “心浮气躁,招式散乱,毫无章法。” “你……我杀了你!” “啪!” “出剑犹豫,当断不断。” “啊啊啊!” “啪!” “破绽,破绽,全是破绽。” 演武场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慕定川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长剑疯狂进攻。 而李万年则像是在闲庭信步,每一次都能轻松地躲过攻击,然后清脆地甩出一个耳光,同时嘴里还进行着精准的“教学点评”。 张守仁已经不忍直视地捂住了眼睛。 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这哪里是切磋,这分明是公开处刑啊! 穆红缨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承认,她是想让李万年搓搓弟弟的锐气,但也没想到,会是用这种方式。 这……实在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够了!” 终于,在慕定川被连续抽了七八个耳光,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精神都快要崩溃的时候,穆红缨出声制止了。 李万年闻言,也停下了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那个披头散发,双眼通红,握着剑浑身发抖的少年。 “还要继续吗?”李万年问道。 慕定川握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从他高高肿起的脸颊上滑落。 他死死地盯着李万年,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屈辱,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迷茫。 他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 无论是武道天赋还是家世背景,都让他习惯了众人的追捧和赞誉。 他从未像今天这样,被人如此彻底、如此不留情面地碾压。 对方甚至都没有出全力,只是像猫戏老鼠一样,一边戏耍着他,一边将他所有的骄傲和自信,一点一点地剥离,然后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还要继续吗?”李万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他摇摇欲坠的自尊心上。 继续? 拿什么继续? 用这张已经肿成猪头的脸去继续挨打吗? 慕定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想不顾一切地再次冲上去,哪怕是死,也要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伤口。 可是,理智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之间的差距,大到如同天堑,无法逾越。 “怎么?不打了?”李万年看着他,语气平静,“你的骄傲呢?你的天才之名呢?就这点打击都承受不住?” “我……”慕定川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废物。”李万年轻轻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哇”的一声,慕定川再也控制不住,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当场大哭起来。 他扔掉手中的长剑,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张守仁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在雁门关横着走的将门小霸王,竟然……被李万年给打哭了? 穆红缨也是一脸错愕,她看着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弟弟,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预想过弟弟会输,会不甘,会愤怒,但唯独没想过,他会哭。 李万年看着这一幕,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鼻子,心里有点尴尬。 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心理防线还是脆弱了些。 他走上前去,蹲下身,拍了拍慕定川的肩膀。 “别哭了。” “你滚开!”慕定川一把打开他的手,哭得更凶了,“我不要你管!你欺负我!呜呜呜……” 李万年:“……” 这下,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打架他在行,哄孩子……他可没经验。 虽然自己刚有了三个儿子,但那都还是襁褓里的婴儿。 就在这时,穆红缨走了过来。她看着自己那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弟弟,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终于彻底破功,浮现出一抹无奈和头疼。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清冷:“慕定川,站起来。” 第166章 彻底打服(3/4) 第166章 彻底打服(3/4) 听到姐姐的声音,慕定川的哭声一滞,他抽噎着抬起头,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穆红缨,满脸都是委屈。 “姐……” “我让你站起来!”穆红缨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慕定川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哭,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站在那里,不停地抽鼻子。 穆红缨看着他那副凄惨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气。 她转头看向李万年,凤目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让侯爷见笑了。” “无妨。” 李万年摆了摆手,干咳一声道, “年轻人嘛,傲气一点是好事。只是,玉不琢,不成器。令弟是块好玉,只是需要好好打磨一番。” 听到这话,慕定川的头埋得更低了。 穆红缨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李万年的说法。 她再次看向自己的弟弟,声音缓和了一些。 “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慕定川低着头,小声地嘟囔道:“我不该……不该小看人。” “还有呢?” “我不该……不该那么冲动。” “还有。” “我……我的武功,太差了。” 说到最后三个字,慕定川的声音细若蚊吟,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穆红缨看着他,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道自己差,是好事。”她说道,“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日后的路,才能走得更远。”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李万年,语气中带着一丝郑重: “李侯爷的武功,深不可测,哪怕是我,恐怕都要稍逊一筹了。” “他今天肯指点你,是你的福分。你还不快向李侯爷道歉,谢过他的指教?” 慕定川闻言,身体一震。 他抬起头,看着李万年,眼神中的怨恨和不甘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好奇的神色。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上前,对着李万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李侯爷,对不起。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您不要见怪。”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态度却无比诚恳。 “还有……多谢您的指教。”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少年,心中不禁莞尔。 看来,这顿打,没有白挨。 可比穆定安难训多了。 当初在大将军府见到穆定安的时候,虽然对方在比试过后,依旧不算太服,但之后来了趟北营,瞧见了他训练出的士兵后,便彻底服气了。 而这穆定川…… 真不知道,要是穆定安被他打成这样,会不会哭鼻子? 心中恶趣味的想着,李万年表面不显,他伸手,将慕定川扶了起来,笑道: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 他拍了拍慕定川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穆定川感觉格外的沉重。 “你的天赋很好,根基也扎实。只是缺少真正的生死搏杀,招式里少了那股狠劲和杀气。” “以后,多跟着你姐姐上战场,多看看血,自然就明白了。” 李万年说道。 “是,我记住了。”慕定川重重地点了点头。 此刻,他对李万年,是彻底的心服口服。 就在这时,一直没再说话的张守仁,终于找到了机会,他凑上前来,打着圆场笑道: “好了好了,不打不相识嘛!这下好了,定川也知道了万年老弟的厉害,以后可不许再这么无礼了。” 慕定川老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穆红缨看着这一幕,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她看向李万年,拱手道:“今日,多谢李侯爷手下留情,代我管教了舍弟。” 李万年也拱手还礼:“大将军客气了。” “姐,我错了。”慕定川走到穆红缨身边,低着头,小声地认错。 穆红缨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动作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 “知道错了就好。去,把脸洗干净,换身衣服,像什么样子。” “哦。” 慕定川应了一声。 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李万年一眼,那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挑衅,变成了纯粹的崇拜。 看着慕定川离去的背影,李万年心中一动,转头对穆红缨说道: “大将军,我有一个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穆红缨看向他:“侯爷请说。” 李万年的目光扫过演武场,最终落在穆红缨身上,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令弟是块璞玉,留在雁门关虽然安全,但终究是温室里的花朵,长不成参天大树。” 穆红缨凤目微凝,没有说话,静待他的下文。 “我观令弟心性,与他大哥穆定安颇有几分相似,都是不甘平庸之人。” 李万年继续说道, “与其将他圈养在身边,不如放他出去,让他去经历真正的风雨。” 张守仁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这话可有点大胆了,这是要插手穆大将军的家事啊。 “侯爷的意思是?”穆红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的东海舰队,如今初具规模,正缺敢打敢拼的年轻将领。” 李万年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大海之上,风浪诡谲,不仅要与天斗,更要与人斗,与那些穷凶极恶的海盗斗。” “那里的每一次战斗,都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若是大将军,将令弟交给我。不出三年,我保证还你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海上悍将!” 此言一出,不止是张守仁,连穆红缨都愣住了。 她没想到,李万年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把她的亲弟弟,要到他的麾下去? 张守仁急得直给李万年使眼色,心里叫苦不迭: 我的好兄弟啊,你刚把人家弟弟打哭,现在又要拐走,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穆红缨深深地看着李万年,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别的意图。 但李万年的眼神,清澈而坦荡,没有丝毫阴谋算计的痕迹,只有纯粹的惜才……和堂堂正正的打算。 他要的,确实不仅仅是一个慕定川。 他要的,是与穆家,与整个北境,更深层次的绑定。 这不是阴谋,而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他相信,穆红缨能看得出。 良久,穆红缨缓缓开口:“你可知,我为何将他从京城接来?” “因为那时的京城是龙潭虎穴,赵成空狼子野心,我不放心他。” 李万年笑了笑: “我知道。” “不过,再不放心,也总归是要放鸟飞天的。” “大海上,是另一片龙潭虎穴,而不是什么安心港。” “但我能让定安学习到更多的东西,见识到更广阔的世界。” 这番话,说得穆红缨陷入了沉思。 她知道李万年说的是事实。 慕定川的性子太傲,也太直,留在雁门关,有她护着,确实不会出事。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永远也无法真正成长起来。 像穆定安,被她带在身边三年,也直到前几个月,才将人送去萧关。 而李万年……这个男人,心思深沉,手段莫测,武功更是高得吓人。 把弟弟交给他,的确是一个极好的选择。 第166章 彻底打服(4/4) 第166章 彻底打服(4/4) 既能打磨心性,又能学到真本事,还能加深双方的联系。 “此事,我需要考虑一下。”穆红缨最终没有立刻答应。 “这是自然。”李万年也不着急,他也只是个提议,成与不成,都没有什么损失。 就在这时,慕定川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的脸虽然还有些红肿,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不少,看到李万年,眼神里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姐,李侯爷。” 穆红缨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李侯爷想让你去他的东海舰队,你怎么看?” “啊?”慕定川愣住了,他没想到他们正在谈论自己的去向。 去东海?去跟那个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男人混? 慕定川的第一反应是抗拒,但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兴奋和好奇,又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亲眼见识过李万年的强大,那种深不可测的实力,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能跟在这样的人身边学习,绝对比待在雁门关有意思多了! 而且,东海舰队,一听就比陆地上的步兵骑兵要威风! “我……我愿意去!”慕定川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渴望。 看到弟弟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穆红缨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看向李万年:“既然他自己愿意,那我便将他交给你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大将军请说。” “在你的舰队里,他不是我的弟弟,也不是慕家二公子,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新兵。” 穆红缨的声音变得格外严肃, “该打该骂,悉听尊便。若是犯了军法,按律处置,便是要杀,你也不必顾及我。” “姐!”慕定川急了。 “你闭嘴!”穆红缨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李万年闻言,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他对着穆红缨,一抱拳: “大将军放心,我李万年练兵,向来一视同仁。” “到了我手里,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我保证,他若是块好钢,我便让他百炼成锋。他若是个草包,我便让他认清现实。” “好!”穆红缨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第167章 跟穆红缨的谈话 第167章 跟穆红缨的谈话 事情就此定下,张守仁在一旁看得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李万年这兄弟胆子也太大了,刚把人家弟弟打哭,转头就敢开口要人,还真被他要成了。 喜的是,如此一来,李万年和他们北境的关系,无疑又进了一层,这对他,对整个北境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 “好了好了,事情说定了,天色也不早了,咱们也该用膳了!” 张守仁笑着打圆场, “我早就命人备下了酒宴,今晚咱们可得好好喝几杯!给万年老弟接风,也算是给咱们定川……送行!” 穆红缨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晚宴设在将军府的偏厅,没有外人,只有他们四人。 酒是北地特有的烈酒,菜是边关常见的牛羊肉。 在北境边关,牛肉的食用是不像中原那般严格的,专门有一部分牛就是养着用来吃肉的,因为这里有牧场。 整个晚宴虽然不算奢华,但气氛却格外热烈。 张守仁本就是个豪爽的性子,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更是收不住,拉着李万年称兄道弟,大谈特谈边关趣事。 慕定川初时还有些拘谨,但在李万年主动敬了他一杯酒,并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后,少年人的心性便显露出来。 他对李万年充满了好奇与崇拜,不住地追问东海舰队的事情,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的向往。 唯有穆红缨,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偶尔举杯,默默饮酒,凤目在灯火下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张守仁已经喝得舌头都有些大了,他搭着李万年的肩膀,醉醺醺地说道: “万年老弟……我跟你说……我那妹妹,静姝……那可是我们张家的掌上明珠,知书达理,温婉贤淑……这次她去东海,说是……说是去看海景,我跟你说,她就是冲着你去的!” “嘿嘿嘿!张大哥,怎么这就喝多了啊。” 一旁的慕定川看得直乐,没想到平时看起来靠谱的张守仁,醉酒后竟然是这副样子。 “我没喝多!” 张守仁一摆手, “我这是……这是为我妹子的终身大事着急!” “万年老弟,以……以后你要是娶了我那妹子,你……你可得对我妹子好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我可不答应!” 李万年哭笑不得,这连面都还没见着的人,怎么就已经上升到要娶了? 不过,张守仁现在已经醉了,李万年深知不能跟醉鬼讲道理的道理,只能连声应道: “张大哥放心,放心。” 穆红缨看着自家副将这不成器的样子,眉头微蹙,终于开口: “张守仁,你喝多了,先下去休息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是平时,张守仁直接就怂了。 但现在已经喝醉了,哪里还有什么怂不怂的。 张守仁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有两个亲兵过来,将他扶了下去。 只是嘴上含糊不清的依旧在说着什么,等人完全消失不见后,还有声音飘来,只是已经听不真切了。 “定川,你也去吧,明日一早还要随李侯爷启程。”穆红缨又对自己的弟弟说道。 “是,姐。” 慕定川也乖乖地站了起来,临走前,还对着李万年恭敬地行了一礼, “李侯爷,那我先告退了。” “去吧。”李万年笑着点头。 很快,偏厅内便只剩下了李万年和穆红缨两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穆红缨亲自为李万年斟满一杯酒,自己也满上,然后举杯。 “李侯爷,这杯酒,我敬你。” “大将军客气了。”李万年举杯相迎。 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穆红缨看着跳动的烛火,忽然开口:“今夜,张守仁不在,定川也不在。” “你我之间,不必再称官职。” 李万年心中一动,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要进行一场真正开诚布公的谈话。 他点了点头:“好。” “李万年。”穆红缨直呼其名,凤目直视着他,“你可知,你今日向我要走定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与北境,与穆家,会有一层无形的锁链绑在一起。”李万年坦然回应。 “你倒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穆红缨的语气听不出褒贬, “不过,这也是我答应你的原因。” “如今这天下,乱象已生,我虽镇守北境,看似手握重兵,实则孤立无援。“ “我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盟友。” “而你,李万年,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到如今割据燕地七郡,虎踞东海。你的能力,我看在眼里。” 李万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赵成空迁都江南,大晏朝廷名存实亡。天下诸侯并起,一场席卷天下的大战,已不可避免。” 穆红缨的声音很冷, “我镇守北境,要防备的,不仅仅是草原上的蛮族。” “我明白。”李万年点头,“北境苦寒,钱粮兵甲,处处受制于人。一旦中原大乱,粮道被断,北境危矣。” “不错。” 穆红缨点点头,稍微停顿了会儿,才继续说道: “我穆家世代忠良,守的是大晏的江山,护的是天下的百姓。但如今,江山已非昨日江山,朝廷也非往日朝廷。” “我穆红缨,不会为了一个已经腐朽的朝廷,去和天下诸侯争夺那把龙椅。” “我的责任,是守好这雁门关,守好这偌大的北境防线,不让蛮族的铁蹄,踏入中原一步,荼毒百姓。”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李万年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股无比坚定的信念。 这不由让李万年想起了张守仁曾经对他提过的一件事。 当初燕王赵明哲叛乱,兵围京城。 太后下旨,命穆红缨亲率北境主力南下勤王。 但当时,北境外的蛮族部落蠢蠢欲动,大有趁虚而入的迹象。 穆红缨在衡量之后,做出了一个可以说是抗旨的决定。 她没有亲自动身,而是派了副将张守仁,带领四万兵马南下,自己则亲率主力,坐镇雁门关,威慑蛮族。 也正是因为她的这个决定,才保住了北境的安宁。 否则,一旦蛮族趁机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女人,心中装着的,是整个天下的安危,是北境数千万的百姓。 而不是皇帝的命令,太后的旨意。 “那你为何选择我?”李万年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穆红缨看着他,凤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因为你和他们不一样。” “无论是当初的燕王赵明哲,还是如今的赵成空、陈庆之,他们争的是权,是利,是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他们嘴上说着为国为民,可实际上,在他们眼中,百姓只是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是他们争夺天下的资本。” “而你……”穆红缨的声音顿了顿,“你不一样。” “从你在沧州分田地,减税赋,到后来坚壁清野,将十数万百姓迁往后方安置。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百姓谋生路。” “我派去的人,亲眼看到了沧州和东海郡的变化。那里的百姓,脸上有笑容,眼里有希望。这是我在大晏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看到过的景象。” “所以,我赌你。” 穆红缨的声音,掷地有声。 “我赌你,能成为那个终结乱世的人。” “我穆红缨,守的是这北境的百姓。” “若是将来,你能坐上那个位置,让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沧州百姓那样的日子。” “那我穆红缨,连同这北境二十万大军,便奉你为主,听你号令。” 这番话,无异于一个惊天动地的承诺。 一个手握北境军政大权,被誉为大晏女战神的大将军,竟然向他许下了如此承诺。 李万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个女人,有着远超常人的格局和胸襟。 他站起身,对着穆红缨,郑重地一抱拳。 “大将军的信赖,万年铭记于心。” 他的声音,无比坚定。 “我不敢保证将来一定能坐上那个位置,但我可以保证。” “只要我李万年还在一日,我便会为天下的百姓,争一个活路,争一个公道。” “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还会是。” 穆红缨看着他眼中的坚定,那双清冷的凤目之中,终于绽放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好。”她站起身,举起酒杯,“有你这句话,便够了。” “我以茶代酒,祝你,也祝这天下,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李万年也举起酒杯。 “叮”的一声脆响,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 这一夜,两人没有谈论个人闲话,也没有谈论武功高低。 他们谈论的,是北境的防务,是蛮族的动向,是天下的局势,是未来的走向。 李万年将自己关于发展海军,开辟海上商路,以及用火器改变战争形态的想法,与穆红缨进行了交流。 而穆红缨也向他详细介绍了北境错综复杂的防线,各个蛮族部落之间的关系,以及她这些时日来镇守边关的经验。 两人一个高屋建瓴,有着超越时代的眼光和见识。 一个深耕边防,有着无比丰富的实战经验和战略洞察。 这场谈话,一直持续到深夜。 两人都是受益匪浅。 李万年对整个天下的军事格局,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而穆红缨,也从李万年的话语中,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当启明星在天边升起时,这场谈话才终于结束。 穆红缨亲自将李万年送到客房门口,临别时,她看着李万年,忽然开口问道: “你对张守仁的妹妹,怎么看?”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让李万年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谈了一晚上天下大事的女人,最后竟然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他看着穆红缨那双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怎么?很难回答吗?” 面对穆红缨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李万年确实感到有些措手不及。 他沉默了片刻,才组织好语言。 “张大哥为人豪爽,待我如亲兄弟。他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试图将这个问题引向兄弟情义。 穆红缨闻言,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 “是吗?只是妹妹?”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可听说,张静姝此去东海,名为游玩,实则是为了见你。张守仁那家伙,更是恨不得立刻将妹妹打包送到你的府上。” 李万年心中无奈,这张守仁还真是个大嘴巴,什么事都往外说。 “大将军,我……” “叫我穆红缨或者红缨就行。”穆红缨打断了他,“今夜之后,你我之间,不必再有官职之称。” 李万年心中一动,点了点头:“红缨。” “李万年,我不好奇你已有几位夫人,也不在乎你将来会再娶几位。” 穆红缨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审视, “我只想知道,你对静姝,究竟是何想法?” “幽州张家与我穆家,是有几分交情的,小时候,她还叫过我姐姐。” “她性子温婉,却也刚烈。虽有“恶”名,为人却长得极为漂亮,我不想她所托非人,更不想因为此事,影响你和张守仁之间的情谊。” 这话说的很直白,也点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张守仁是她的左膀右臂,也是李万年重要的盟友。 如果因为张静姝的事情处理不当,导致两人心生嫌隙,那对谁都没有好处。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个问题他必须正面回答。 “红缨,不瞒你说,我与静姝姑娘,素未谋面。”他坦诚地说道,“张大哥确实多次向我提起,但我一直都以已有妻室为由婉拒。” “感情之事,虽讲究父母之命,但也讲究的是两情相悦。” “在没有见过本人,不了解对方心意的情况下,我无法多言。” 穆红缨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此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穆红缨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去,只是,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不管事情成与不成,你只要记住,张守仁是我穆红缨的兄弟,张静姝,也是我穆红缨的妹妹。不要让她受了委屈。” “我明白。”李万年点头。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李万年便带着已经换上一身劲装,精神抖擞的慕定川,向穆红缨和张守仁辞行。 雁门关,长风猎猎。 张守仁用力地拍了拍李万年的肩膀,眼中满是不舍。 “万年老弟,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你可得保重!” “张大哥放心,待我平定东海,扫清匪患,定会再来与你痛饮!”李万年笑道。 张守仁又转向一旁的慕定川,板起脸教训道: “臭小子,去了东海,可得听李侯爷的话,不许再像在雁门关这样胡闹!” “要是让我知道你惹了祸,看我回来不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张大哥!”慕定川吐了吐舌头,脸上却满是兴奋。 穆红缨站在一旁,没有多言,只是将一个包裹递给了慕定川。 “这里面是换洗的衣物和一些伤药,自己收好。”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谢谢姐!”慕定川接过包裹,眼圈有些泛红。 穆红缨最后看向李万年,只是简单地说了两个字。 “保重。” “保重。”李万年抱拳回礼。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拖沓的离愁。 这便是边关将士的风格,干脆利落。 李万年翻身上马,带着慕定川和一队亲卫,向着来时的方向,绝尘而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穆红缨才收回目光。 “大将军,我们回去吧。”张守仁在一旁说道。 “嗯。”穆红缨点了点头,转身向关内走去。 …… 归途顺利,李万年一行人快马加鞭,不日后便返回了清平关。 得知他要将所有家人都接到沧州安顿,苏清漓等人虽然有些意外,但都没有反对。 她们知道,李万年如今的基业在沧州,清平关虽是他的发迹之地,但终究偏于一隅。 “夫君去哪,我们便去哪。”苏清漓代表其余人,温婉而坚定地说道。 于是,一支庞大的队伍,开始向着沧州进发。 队伍中有李万年的五位夫人,三个尚在襁褓中的儿子,还有慕容嫣然的锦衣卫,沈飞鸾的亲信,以及数百名负责护卫的北营精锐。 一路上,李万年尽享齐人之福。 白日里,他或是在马车中陪伴妻儿,逗弄着三个长得粉雕玉琢的儿子,享受着天伦之乐。 或是与慕容嫣然商议锦衣卫的发展,与沈飞鸾探讨各地的风土人情。 夜晚,他则是轮流在五位夫人的房间歇息。 苏清漓的温婉,秦墨兰的娇媚,陆青禾的稚嫩可爱,慕容嫣然的妖娆,沈飞鸾的羞涩,五种截然不同的风情,让他乐在其中。 而每一次“辛勤耕耘”后,力量、速度、体质都在稳步提升,寿命也在不断增加。 半个月后,这支庞大的队伍,终于抵达了沧州城。 沧州的赵德才,早已接到消息,率领城中所有文武官员,出城相迎。 当看到李万年那庞大的家眷队伍,尤其是那五位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绝色夫人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将家人安顿在刺史府后,李万年并没有过多停留。 在与沧州的官员交代了后续的政务,并确认了各项发展计划都在稳步推进后,李万年便做出了新的决定。 他要即刻启程,前往东海郡。 一来,是要将慕定川这个“重点培养对象”带到舰队去。 二来,东海郡的造船厂,神机营,以及即将远航的探险队,都需要他亲自去坐镇指挥。 临行前夜,刺史府的书房内。 李万年正在查看东海郡送来的最新情报。 慕容嫣然一如既往地侍立在他身后,纤纤玉手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捏着。 “夫君,这一次去东海,要带上哪位妹妹?”慕容嫣然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李万年头也不抬地说道:“谁也不带。她们都留在沧州吧,来回奔波的苦,也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哈哈!”慕容嫣然展颜一笑,“夫君说的在理,不过……真不是因为要去见那位张家的小姐,怕夫人们去了,会碍事?” 李万年放下手中的卷宗,转过身,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笑道:“夫人们?你这小妖精,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说的好像你就不是我夫人一样。” “就算是清漓她们去了,我若真想,又哪里有什么碍不碍事的说法。” “留在沧州,安稳一些啊。” “东海郡,目前根基不稳,周围又都还没成为我的治下,我哪里敢让她们待在那里。” “至于张家小姐……”李万年顿了顿,“顺其自然吧。” 慕容嫣然窝在他的怀里,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夫君,你老实告诉我,你的心,到底有多大?” “既要装下这天下,又要装下我们这几个姐妹,以后,可能还要再加一个。” “你就不怕,有一天会装不下吗?” “我的心有多大,我自己也不知道。” 李万年抱着怀中的尤物,手指轻轻划过她光滑的脊背,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 “我只知道,你们每一个,都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至于这天下……”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 “若是我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去守护这天下的百姓?” 这番话,既是情话,也是他的心里话。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圣人,也不认为自己就是救世主。 就像他在海上,跟黑鲨王王霸说的一样,他自己,只是个有点运气的普通人。 而在这个乱世,一个普通人想的,自然是想要先守护小家,再守护大家。 李万年说的是实话,慕容嫣然却听得心中一颤,她抬起头,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男人,时而霸道如君王,时而温柔如流水。 他心中有天下苍生,也有儿女情长。正是这种矛盾而又统一的特质,才让她如此着迷。 “夫君……”她主动献上红唇。 书房内的气温,渐渐升高。 …… 三日后,沧州城外。 李万年一身便服,身边只跟着同样换上便装的慕定川,以及孟令和十名亲卫。 他们将以商人的身份,微服前往东海郡。 刺史府门口,几位夫人前来相送。 “夫君,此去东海,路途遥远,万事小心。”苏清漓作为主母,上前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柔声叮嘱。 “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李万年笑道,“家里就交给你们了。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他又看向其他几位夫人,一一嘱咐了几句。 秦墨兰和陆青禾依旧是那副模样,一个含情脉脉,一个娇憨可人,但眼中的关切却是藏不住的。 最不舍的,是沈飞鸾。 她刚刚才和李万年确定关系,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却又要面临分别。她低着头,眼圈泛红,一言不发。 李万年看在眼里,心中也是有些不忍,但清漓她们身边,总要有个会武功的。 他走上前,当着众人的面,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沈飞鸾的身体一僵,随即紧紧地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幕,看得一旁的慕定川目瞪口呆。 他这位新认的大哥,也太……太厉害了吧!五个夫人,个个都是绝色,而且看起来还相处得如此和睦。 这简直是所有男人的终极梦想啊! 他心中对李万年的崇拜,又加深了几分。 告别了家人,李万年一行人跨上骏马,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从沧州到东海郡,快马加鞭也需要十天左右的路程。 一路上,李万年并没有闲着。他将慕定川带在身边,名为赶路,实则是在对他进行一场全方位的“特训”。 “定川,你看前面那片林子。”李万年指着远方的一片树林说道。 “嗯,看到了。”慕定川应道。 “你觉得,如果里面有埋伏,会藏在什么地方?” 第168章 张静姝 第168章 张静姝 慕定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万年赶路的时候还会问这种问题。 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片林子,说道: “林子入口两侧的地势比较高,适合弓箭手设伏。” “林子深处,光线昏暗,适合刀斧手隐藏。” “嗯,有点道理。”李万年点了点头,“但你只看到了表面。” 他催马向前,来到林子边缘,指着地上一些不起眼的痕迹说道: “你看这里,有车辙的印记,而且很新。” “说明不久前有马车经过。” “再看那边的草丛,有被踩踏的痕迹,方向是朝着林子深处去的。” “这说明什么?”慕定川问道。 “说明,这林子里,可能不是埋伏,而是一个临时的营地,或者是一个山贼的据点。”李万年解释道。 “这……这也能看出来?”慕定川大为惊讶。 “这叫观察。”李万年说道,“一个优秀的将领,不仅要会冲锋陷阵,更要学会观察。战场之上,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可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接着,李万年又教他如何通过风向判断天气,如何通过鸟兽的反应判断周围是否有危险,如何通过星辰辨别方向…… 这些知识,大多都是慕定川在兵书上从未学到过的。每一项,都让他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他就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李万年传授给他的知识。 除了这些野外生存和侦察的技巧,李万年还会时不时地和他讨论一些战术和战略问题。 从兵力部署,到后勤补给,再到人心向背,李万年的见解,总是能一针见血,直指核心,让慕定川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短短十天的路程,慕定川感觉自己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他对李万年的称呼,也从最初的“李侯爷”,变成了心悦诚服的“李大哥”。 当然,偶尔的“切磋”也是少不了的。 每当宿营休息的时候,李万年都会让慕定川和孟令,甚至是他身边的亲卫对练。 一开始,慕定川仗着自己武功底子好,还有些不服气。 但很快,他就被现实教做人了。 孟令天生神力,武道天赋也相当不俗,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充满了沙场的铁血气息,每一刀都是奔着杀人去的,逼得他手忙脚乱。 而那些看似普通的亲卫,一旦结成战阵,三五个人配合起来,更是让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在被一次又一次地“蹂躏”之后,慕定川那点可怜的骄傲,被彻底碾碎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以前在京城,在雁门关,真的是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 十日后,当他们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抵达东海郡时,慕定川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脸上的桀骜和轻浮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和坚毅。 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不再是空有锐气,而是多了一份内敛的锋芒。 东海郡太守府。 留守的周胜和林默早已接到消息,在门口等候。 “参见侯爷!”两人恭敬地行礼。 “免礼。”李万年翻身下马,笑着将两人扶起,“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郡内一切可好?” “回侯爷,一切安好!” 周胜兴奋地说道, “东莱郡跟东海郡的造船厂的进度都非常顺利,新的一批十艘‘狼牙’巡哨船已经下水,正在进行海试。” “神机营那边,也造出了十门新的‘神威将军炮’。” “市舶司的运作也步入了正轨,每日都有大量的商船前来登记,税收节节攀升。” “好!做得好!”李万年大为满意。 他又看向一旁的林默。林默比之前更加精悍,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眼神坚定而有力。 “林默,舰队的训练如何?” “回侯爷,五万东海舰队,已经初具战力!随时可以出海作战!”林默的声音铿锵有力。 “很好!”李万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将身后的慕定川拉到身前,对林默说道: “这是慕定川,北境穆大将军的亲弟弟。” “从今天起,他就是你手下的一个新兵。给我往死里练,不用给我面子,也不用给穆大将军面子。” “他要是敢偷懒耍滑,直接军法处置!” 林默看了一眼慕定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立刻领命:“是!侯爷!” 慕定川看着林默那张严肃的脸,和那双锐利的眼睛,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发毛。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李大哥……”他可怜兮兮地看向李万年。 “叫我侯爷。”李万年板起脸,“到了军营,没有情面,只有服从命令。” 慕定川顿时垮下了脸。 就在这时,周胜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对李万年说道:“侯爷,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下。” “说,什么事。” “就是半个月前,北境的张守仁张副将曾经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他的妹妹张静姝姑娘,要来东海郡游玩,让我们稍微照料一二。” 周胜说着,李万年点点头。 这事他是知道的,周胜和张守仁,都跟他说过。 李万年对着周胜道:“那现在,人是到了?” “早就到了,就在五天前,张姑娘一行人,就已经抵达东海郡了。” “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没有声张,只是暗中派人保护着。” 周胜顿了顿后,瞧了眼旁边站着的慕容嫣然,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李万年自然瞧见了他的模样,直接道: “有什么就说什么,没什么不好说的。” 周胜见到李万年这么说,才迟疑的说道:“就是……就是张姑娘似乎对侯爷您很感兴趣,这几天,一直在城里打听您的事迹。” “还去了我们新开的讲武堂和造船厂参观。” 讲武堂和造船厂是有每日外人参观的名额的。 正常情况下,自然是轮不到一个刚来东海郡不久的人。 但谁叫她是张守仁的妹妹,以张守仁跟李万年的关系,周胜也不敢直接拒绝,自然也就同意了。 “她现在何处?”李万年问道。 “今日一早,张姑娘去了城东的‘听海茶楼’,说是想在那里看看海景,听听评书。”周胜回答道。 “听海茶楼?”李万年挑了挑眉,“倒是挺有闲情雅致啊。” 一旁的慕容嫣然这时笑着道:“侯爷,既然这位张姑娘,这么对你感兴趣,那就去见上一面吧。” “毕竟,要是真把这层关系给绑牢了,那张守仁和幽州张家这两大助力,绝对不小。” 李万年笑着道:“哈哈,你不吃醋?” 慕容嫣然幽怨的白了他一眼,红唇轻启:“当然吃醋啊,哪个女人想要分享自家的男人出去?” “但谁叫侯爷你家大业大,胸怀也大,有些女人,该吃还得吃。” 说着,她又想到了自己,笑着道:“若不是这样,我也入不了侯爷的房吧?”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但信息密度却很大,听的身边众人都有些冒冷汗了,毕竟,这可是侯爷的私事,他们这些当下属的听了,总感觉不是很好。 唯一没有这种心思的,只有穆定川了。 虽然他还没有彻底了解过男女之事,但对于李万年能拥有如此之多的佳人,还各个和谐,也是心里崇拜得紧。 他是在京城生活长大的,达官贵人见得多,那些达官贵人家的烂糟事也见得不少。 妻子打妾室,妾室争上位等等戏码听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而李大哥的女人,竟然能主动让他去接触其他女人,还说的这大义凛然。 这本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众人都没太在意这个小屁孩。 李万年没有过多在意周围的氛围。 他转头对孟令说道:“你们先带定川去军营安顿,我出去走走。” “是,侯爷!” 孟令应下后,立马就领着人走了。 …… 东海郡,听海茶楼。 这是东海郡最大最热闹的茶楼,因为临近海边,三楼的雅间可以将壮阔的海景尽收眼底,因此而得名。 此刻,在三楼一个靠窗的雅间内,一个身穿淡青色长裙的女子,正静静地坐着。 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绝美,气质温婉。 她没有像其他大家闺秀那样戴着帷帽,只是素面朝天,却自有一股清水出芙蓉般的脱俗气质。 她便是张守仁的妹妹,张静姝。 她的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但她却没有喝,一双美丽的眸子,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碧波万顷的大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她的身后,站着两名神情干练的侍女,和四名身形彪悍的护卫。 “小姐,您都坐了一上午了,要不要吃点东西?”一名侍女小声地问道。 张静姝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不饿。” 她此番前来东海郡,确实是有一番游玩的目的。 毕竟,如今的东海郡,比幽州那边还平静。 不过。 更重要的目的,却是想亲眼看一看,那个被她哥哥在信中夸上了天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万年。 这个名字,她已经听了无数遍。 从最初深入草原,破敌营,抓叛徒的南营百夫长,到阵斩敌酋的北营校尉,再到如今雄踞沧州跟东海郡的关内侯。 他的事迹,充满了传奇色彩。 哥哥在信中说,他命硬无比,胆识过人,有万夫不当之勇。 又说他心怀百姓,仁义无双,在沧州分田减税,深得民心。 还说他……已有三位夫人,却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 尤其是最后一点,让张静姝感到既好奇又好笑。 一个已经有三位夫人的男人,怎么还能算是值得托付终身呢?哥哥这不是在胡说八道吗? 可随着她来到东海郡,亲眼看到了这里的繁华景象,看到了百姓们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看到了那些纪律严明,精神饱满的士兵。 她心中的那点疑虑,渐渐被打消了。 她能感觉到,这个叫李万年的男人,确实和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他似乎真的在用心,去做一些对百姓有益的事情。 这让她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她甚至偷偷地想,如果……如果自己真的要嫁人,那嫁给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哪怕,只是做他的第四位,甚至第五位夫人。 想到这里,张静姝的脸颊不禁微微泛红。 “唉,我在想什么呢。”她暗自嗔怪自己。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听说了吗?侯爷回来了!” “哪个侯爷?” “还能是哪个侯爷?当然是咱们的李万年李侯爷啊!” “真的假的?侯爷不是在沧州吗?”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侯爷进沧州的!” “哈哈,侯爷总算回来了!有侯爷在,我顿时就感觉咱们东海郡有主心骨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茶楼都沸腾了起来。 张静姝听到这些议论,心中猛地一跳。 他……他回来了? 这么快? 不是说回了趟清平关吗? 她正想着,忽然,雅间的门被敲响了。 “请问,这里是张静姝姑娘的雅间吗?” 张静姝身旁的护卫听到门外竟然有人指名道姓的找自家小姐,当即就有些警惕起来。 “什么人?” 门外的声音简单而明了。 “在下李万年,听闻张副将的妹妹在此,特来拜会。” 李万年?! 张静姝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见的人,竟然会以这种方式,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半晌,张静姝才反应过来,语气有些磕巴的忙对着门外的人道: “是……是李侯爷啊,快……快请进。” 很快,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子,带着一脸和煦的笑容,走了进来。 张静姝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集中在了这个年轻男子的身上。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面容俊朗,身材挺拔,眼神深邃,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魅力。 这就是李万年?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关内侯? 这……这也太年轻,太帅气了吧? 完全不符合自己想象当中的那个面容粗犷,一脸胡子拉碴的中年武将形象。 说是哪个世家豪族的公子,都不会有人质疑。 这……真的是李万年? 莫不是有人在假扮李万年骗她? 可这……实在东海郡啊,会有人敢有这个胆子,假扮李万年? “你,你真是李万年,李侯爷?” 脑子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张静姝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当然,如假包换,怎么,看我长得太年轻,太不符合你印象当中的李万年形象?” “哈哈,难道张大哥没有跟你说起过我的样貌吗?” 张静姝又上下打量了李万年一通,才开口道:“说是说过一些,但我当时只以为他是在刻意夸你的,没想过竟然会是实话。” 说完这话后,张静姝有有了一个新问题。 那就是…… 李万年怎么会知道自己来东海郡了,还在这里? 难道是兄长? 是兄长那边早就出卖了自己的消息? 心中出现这个想法后,张静姝彻底乱了方寸。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脸颊滚烫,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设想过无数种与李万年见面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盛大的宴会上,或许是在哥哥的引荐下,但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毫无预兆的,私下的拜访。 而现在回想起对方的那句“特来拜会”,更是让她涌起一股羞意来。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这趟来东海郡的那点小心思,岂不是早就被人家给知道了么? 李万年看着她那副又羞又窘的可爱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几个并没有放下戒备心的护卫退下。 那几名护卫看了一眼自家小姐,见她没有反对,这才犹豫着退到了一旁,但眼神依旧紧紧地盯着李万年,不敢有丝毫放松。 因为李万年这年轻英俊的形象,不仅是张静姝不敢置信,就是他们,也难以置信。 毕竟,李万年李侯爷那可是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超级猛将啊,不说长得三头六臂,但也肯定长得比他们张家的大少爷魁梧凶悍吧? 结果,长成这样。 这要是放在战场上,在不知道他是李万年的情况下,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李万年也不在意他们的态度,径直走到桌边,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自认识张大哥起,他可没少跟我提起你。” 李万年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他说他有个妹妹,国色天香,温婉贤淑,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 “今日一见,才知张大哥所言非虚,甚至还有些谦虚了。” 这番毫不掩饰的夸赞,让张静姝的脸更红了,头都快埋到胸口里去了。 “李……侯爷,您别听我哥胡说,他……他就是喜欢夸大其词。” “是吗?”李万年挑了挑眉,“我倒觉得,张大哥这次说的很实在。” 他看着张静姝,眼中带着欣赏的光芒。 眼前的女子,确实担得起“国色天香”四个字。 但更吸引他的,是她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她有大家闺秀的温婉,却没有那些世家小姐的娇柔和做作。 她的眼神清澈而明亮,带着一丝对外界的好奇和向往。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夫人,苏清漓。 但她又比苏清漓多了一份灵动和活泼。 “侯爷谬赞了。” 张静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抬起头,迎上李万年的目光,鼓起勇气问道: “不知侯爷……是如何得知我在此处的?” 她还是想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她那个不靠谱的哥哥“出卖”了她。 “这个嘛……” 李万年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东海郡是我的地盘,城里发生点什么事,总还是能知道一些的。”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张静姝心中了然,看来十有八九就是她哥干的好事。 她在心里把张守仁骂了一百遍。 “静姝冒昧前来,未曾提前拜会,还望侯爷恕罪。” 张静姝站起身,对着李万年盈盈一拜,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姑娘言重了。” 李万年连忙起身虚扶一把, “你是张大哥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到了东海郡,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不必如此多礼。” 他又提“妹妹”两个字,让张静姝的心中,莫名地闪过一丝失落。 她重新坐下,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两人都不再说话,雅间内只有窗外的海浪声,和楼下说书先生慷慨激昂的声音。 “话说那关内侯李万年,单人独骑,闯入万军从中,于阵前斩杀敌酋……” 说书先生正在说的,正是李万年在北营时的事迹。 张静姝听得俏脸发烫,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对面的李万年。 而李万年,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悠然自得地品着茶,脸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这让她感觉更加窘迫了。 “咳咳……”李万年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尴尬,轻咳一声,主动打破了沉默。 “姑娘此来东海,可还习惯?” “嗯,东海郡很繁华,百姓安居乐业,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张静姝由衷地说道。 “哦?那你都去了哪些地方?”李万年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我去看了造船厂,还有……还有讲武堂。”张静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却对造船厂和军营感兴趣,这在旁人看来,肯定有些奇怪。 “感觉如何?”李万年却不以为意。 “很……很震撼。” 张静姝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从未见过那么大的船,也从未见过那样的练兵方式。” “讲武堂里的那些士兵,虽然年纪各有不同,有老有少,但感觉每个人都充满了朝气和斗志。” “看得出来,侯爷您……您是在做一件前无古人的大事。” “呵呵,算不上什么大事。” 李万年摆了摆手, “我只是想让跟着我的弟兄们,都能有饭吃,有衣穿,有尊严地活着。” “想让这天下的百姓,能稍微过得好一点罢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足以打动人心的力量。 张静姝怔怔地看着他,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哥哥信中所描述的那个,心怀苍生的李万年。 她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口是心非的男人。 幽州的那些世家子弟,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却都是男盗女娼的勾当。 就算是她那位身居高位的父亲,谈论起百姓时,也总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与漠然。 百姓,在他们眼中,是数字,是田地里的庄稼,是需要管束的牛羊。 唯独不是活生生的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一样。 当他说出“有尊严地活着”这几个字时,张静姝能感受到那份发自肺腑的真诚。 他不是在说一句漂亮的场面话。 他是真的这么想,也是真的这么做的。 一时间,她心中百感交集,对这个男人的好奇,彻底转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钦佩,甚至……还有一丝仰慕。 她看着李万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 李万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笑了笑,端起茶杯,将话题引开: “不说这些了。我听周胜说,你对造船厂和讲武堂很感兴趣?” “嗯。”张静姝回过神来,脸颊微红地点了点头,“只是……只是觉得很新奇。” “新奇?”李万年放下茶杯,“只是新奇吗?”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似乎能看透人心。 “我倒是觉得,静姝姑娘的眼中,不止是新奇,还有一份向往。” 张静姝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自幼便不喜女红诗词,反而对兵书战策,奇闻异事更感兴趣。 在幽州时,她便常常女扮男装,溜出府去,听人说书,看人演武。 她也曾幻想过,自己若是个男儿身,定要仗剑走天涯,或是投身军旅,保家卫国。 只可惜,她生为女儿身,还是官宦人家的女儿,注定只能被困于一方宅院,相夫教子,了此一生。 第169章 引蛇出洞(一万五千字大章,求一波 第169章 引蛇出洞(一万五千字大章,求一波票) “侯爷说笑了。” 张静姝低下头,掩饰着眼中的波澜, “女儿家,哪有什么向往。不过是……觉得新奇罢了。” “是吗?” 李万年靠回椅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却依旧落在她身上,那眼神仿佛能将人看得通透。 “我听闻,静姝姑娘在幽州时,便常以男装示人,流连于市井茶楼,听的是江湖恩怨,看的是天下大势。” 张静姝的心猛地一颤,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这些事情,她自以为做得隐秘,除了几个心腹丫鬟,无人知晓。 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哥哥那个大嘴巴说的? 还是……他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幽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看着她有些发白的脸色,李万年笑了笑,语气放缓了些: “姑娘不必紧张,我没有监视你的意思。” “姑娘那时便是张家小姐,但我那时,连个百夫长都不是,哪来的势力来监视你。” “只是张大哥当初为了让我对你有个好印象,便把你从小到大的趣事,都当故事讲给我听了。” 他把话说得清清楚楚。 张静姝闻言,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又羞又恼。 那个不靠谱的哥哥,真是把她的老底都给掀了。 “我哥他……他就是胡说八道。”她小声辩解着,声音里却没了底气。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万年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静姝姑娘,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雅间里的气氛,随着他神情的变化,也变得凝重起来。 张静姝身后的护卫和侍女,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张静姝抬起头,迎上他深邃的目光,点了点头:“侯爷请问。” “你想不想,换个活法?” 换个活法?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张静姝的脑海中炸响。 她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直白地问她这个问题。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认命。 女人的命,生来就是定好的。 嫁一个好人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辅佐丈夫,这就是最大的圆满。 她自然是不甘心。 凭什么男儿可以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女子就只能困于后宅,默默无闻? 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 这世道便是如此。 “侯爷……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的意思很简单。” 李万年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你既然对造船、练兵、天下大势感兴趣,为什么不亲自参与进来?” “你既然觉得幽州的宅院太小,困住了你,为什么不走出来,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张静姝彻底呆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参与进来?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如何参与这些军国大事?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这……这不合规矩。”她下意识地说道。 “规矩?” 李万年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不屑, “在我李万年的地盘上,我,就是规矩。” “我不管什么三纲五常,也不理会那些陈腐的条条框框。” “我只认一个道理,能者上,庸者下。” “你是张守仁的妹妹,聪明,有见识,又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为什么不能用你的才智,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他看着张静姝,目光灼灼: “东海郡的市舶司,如今百废待兴,每日里要处理的商船往来、税务核算、情报分析,千头万绪。” “周胜虽然能干,但终究分身乏术。我觉得,你可以帮他。” “我……我一个女子……” “女子如何?” 李万年打断了她, “我的四夫人慕容嫣然,掌管着锦衣卫,为我刺探天下情报。” “我的五夫人沈飞鸾,武功高强,曾为家报仇,数年蹲守,终报仇恨。” “她们都是女子,可她们做的事情,天下大部分的男人可不见得能够做得到。” “我让你做的,不是让你去抛头露面,冲锋陷阵。” “市舶司内,有专门的文书院,你可以先从整理卷宗,分析数据开始。” “你若做得好,我便给你更大的权力。” “你若做不好,随时可以离开。” “我给你这个机会,不仅仅是因为你是张守仁的妹妹,而是因为我看到了你的不甘心,看到了你眼中的光,更是从张大哥那里,了解过你的才学。” 李万年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敲击在张静姝的心上。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说得对,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样嫁人生子,平庸地度过一生。 眼前这个男人,他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看到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而且,他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一个让她摆脱宿命,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他霸道,却又讲理。 他多情,却又尊重女性。 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颠覆性和冲击力。 张静姝的心,彻底乱了。 理智告诉她,这太疯狂了。 女子干政,自古以来便是大忌。 她若是答应了,不仅会毁了自己的名节,甚至会连累整个张家,让他们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可情感上,一个声音却在疯狂地呐喊:答应他!答应他!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你将后悔终生! 她看着李万年那双充满鼓励和期待的眼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艰难地说道。 “好。”李万年没有逼她,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由玄铁打造,正面刻着一个“李”字,背面则是一头咆哮的猛虎。 “这是我的手令。你想通了,就拿着它,去市舶司找周胜。他会安排好一切。” 说完,他便转身,向雅间外走去。 “等等!”张静姝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李万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侯爷……您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她问出了心中的最后一个疑问。 李万年看着她,忽然笑了。 “因为你是张大哥的妹妹,也因为我对你这个人,挺感兴趣的。”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只留下张静姝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令牌,和窗外依旧翻涌不休的大海。 …… 李万年离开茶楼后,并没有直接回府。 第169章 引蛇出洞(一万五千字大章,求一波 第169章 引蛇出洞(一万五千字大章,求一波票)(2/7) 他信步走在东海郡繁华的街道上,看着两边林立的商铺,和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颇有几分成就感。 当初他刚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混乱。 宋家和海盗勾结,把持着海运,鱼肉乡里。 如今,宋家覆灭,海盗的主要势力被剿,新的秩序正在建立。 市舶司的成立,让海上贸易变得规范起来。 虽然三成的重税让许多商人肉痛,但东海舰队提供的武力保护,却也让他们免受了海盗的侵扰。 算下来,反倒是比以前更赚钱,也更安全了。 讲武堂和造船厂的建立,更是为这座城市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 大量的就业岗位,吸引了周边无数的流民前来。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侯爷,您心情不错啊。”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李万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慕容嫣然。 她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像一只没有声音的猫,悄无声息地走在他身旁。 “还行。”李万年笑道,“怎么样,那位张家小姐,是不是个妙人?” 慕容嫣然掩嘴轻笑: “何止是妙人,简直是侯爷的知己。” “奴家在隔壁都听到了,‘我,就是规矩’,‘能者上,庸者下’。” “啧啧,侯爷这番话,怕是已经把那位张小姐的心都给勾走了。” “就你耳朵尖。”李万年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不过,侯爷您这次,可真是下了一步险棋。” 慕容嫣然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让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参与政务,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风波?” 李万年不以为意, “我李万年一路走来,经历的风波还少吗?”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腐儒,除了会动动嘴皮子,还能做什么?” “而且,我又不是大规模的让女子从政,我只是觉得张静姝有这个能力,便给她一个机会而已。” “话虽如此,但人心向背,不可不防。” 慕容嫣然提醒道, “东海郡毕竟初定,郡中还有不少士绅大户,对侯爷您推行的新政依旧心怀不满。” “若是让他们抓住这个由头,煽动舆论,恐怕会影响到您在百姓中的声望。” “你说的有道理。”李万年点了点头,“所以,这件事,就要看张静姝自己的选择了。” “她若是有胆子接下这块令牌,那她就要有准备,去面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她若是能顶住压力,做出成绩,那她就能真正地‘换个活法’,成为我手中一把锋利的剑。” “她若是没这个胆子,那也无妨。” “我照样好吃好喝地招待她,等她玩够了,再派人把她安安全全地送回幽州。” “于情于理,我都对得起张守仁。” 慕容嫣然看着他,眼中异彩连连。 这个男人,总是在不经意间,布下一个又一个的局。 看似随性而为,实则每一步都暗藏深意。 他这是在考验张静姝,也是在借张静姝,来试探整个东海郡士绅阶层的反应。 “那侯爷觉得,她会作何选择?”慕容嫣然好奇地问道。 “我赌她会来。”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事实证明,李万年的判断没有错。 第二天一早。 当市舶司提举周胜刚刚开始一天的工作时,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拿着一块让他心惊肉跳的令牌,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张……张姑娘?” 周胜看着眼前一身男装,英气勃勃的张静姝,结结巴巴地说道, “您……您这是?” 张静姝将手中的玄铁令牌递了过去,神情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我奉侯爷之命,前来市舶司任职。” 周胜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认是李万年的手令无误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昨天就听说了侯爷去见了张静姝,但怎么也没想到,这才过了一晚上,侯爷就把人给弄到自己这里来了。 让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来市舶司当差? 侯爷这是疯了吗? “张姑娘,这……这恐怕不妥吧?” 周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说道, “市舶司乃是军政要地,您一个女儿家……” “周提举。” 张静姝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我是奉侯爷之命前来。侯爷说,在东海郡,他就是规矩。您若是有疑问,可以亲自去问侯爷。” 她直接把李万年搬了出来。 周胜顿时哑口无言。他哪敢去质疑李万年的决定? “不不不,卑职不敢。”周胜连连摆手,心中叫苦不迭。 他知道,这事怕是已经板上钉钉了。 “那不知侯爷……安排您任何职?” “侯爷说,先从整理卷宗,分析数据开始。” “好,好。”周胜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他领着张静姝,来到市舶司内专门存放档案的文书院。 文书院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卷宗,有各地送来的商贸情报,有出海船只的登记记录,还有缴获海盗的赃物清单,乱七八糟,堆积如山。 “张姑娘,您看……这里就是文书院了。您先熟悉一下情况,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周胜指着那如同小山一般的卷宗,脸上带着一丝为难。 他本以为,这位娇滴滴的大家闺秀,看到这副景象,肯定会叫苦不迭,知难而退。 谁知,张静姝只是扫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有劳周提举了。”她对着周胜微微颔首,“不知可否为我准备一张大桌子,几张白纸,还有笔墨?” “另外,我需要最近三个月,所有进出东海港的商船记录,以及从各处搜集来的,关于南方沿海各州郡的物价情报。” 她一开口,便条理清晰,直指核心。 周胜愣了一下,随即不敢怠慢,连忙命人去准备。 很快,一张巨大的木桌被搬了进来,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小山般的卷宗,也被分门别类地搬到了桌上。 张静姝也不客气,直接坐下,拿起一份卷宗,便全神贯注地看了起来。 她看得极其认真,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笔在白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她带来的两名侍女,则在一旁为她研墨,整理纸张,配合得相当默契。 周胜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见她确实不是在玩闹,而是真的在用心做事,心中那点轻视和疑虑,也渐渐消散了。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文书院。 侯爷看中的人,果然不是凡品。 只是,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恐怕真的要捅破天了。 …… 周胜的预感,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因为这本就是李万年顺势而为的试探。 “听说了吗?李侯爷让一个女人当官了!” “什么?女人当官?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这不是胡闹吗!” “可不是嘛!听说那女的是北境张副将的妹妹,叫什么张静姝。现在就在市舶司里当差呢!” “女子干政,牝鸡司晨,此乃不详之兆啊!侯爷怎么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不到半天的时间,张静姝入职市舶司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东海郡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舆论哗然。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此事的人。 普通百姓大多是看个热闹,觉得新奇。 第169章 引蛇出洞(一万五千字大章,求一波 第169章 引蛇出洞(一万五千字大章,求一波票)(3/7) 但郡中的那些士绅大户,和自诩为读书人的儒生们,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了锅。 东海郡,城东,方府。 这里是东海郡本地大儒,方明镜的府邸。 方明镜年过六旬,是当朝的举人,在东海郡的士林中颇有声望。 李万年推行新政,清查田亩,一体纳粮,本就让他这些靠着田租过活的士绅们损失惨重,心中积怨已深。 如今,李万年又搞出“女子干政”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来,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此刻,方府的客厅里,聚集了十几名东海郡有头有脸的士绅和儒生。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一个穿着华服的胖子一拍桌子,气得满脸肥肉乱颤。 他叫钱有为,是当初被李万年抄家的钱德海的远房堂弟,靠着钻营,保留下了一部分家产。 “那李万年,真当这东海郡是他家开的了?” “清查田亩,夺我等家产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让一个女人来当官!” “这是要将我等读书人的脸面,按在地上踩啊!” 一个面容枯槁的山羊胡老者附和道: “钱员外说的是!” “女子无才便是德。” “自古以来,朝堂之上,何曾有过女子的位置?” “他李万年此举,是在败坏纲常,颠倒伦理!” “我等若是再不站出来说句话,将来史书之上,我东海郡岂不成了千古笑柄?” “对!必须阻止他!” “方老,您是咱们东海士林的领袖,德高望重,这件事,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众人七嘴八舌,群情激奋,最后都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一直闭目养神,一言不发的方明镜。 方明镜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说道:“诸位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李万年,不过一介武夫,侥幸得了些军功,便不知天高地厚。” “他不懂圣人教化,不敬纲常伦理,做出这等荒唐事,倒也不足为奇。” “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然 ,“我等身为圣人门徒,食朝廷俸禄,岂能坐视此等歪风邪气,荼毒乡里?” “方老说的是!我等定当以死相谏!”山羊胡老者激动地说道。 “死?”方明镜冷笑一声,“跟一个武夫拼命,那是蠢材才干的事。” 他环视众人,眼中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得意。 “对付这种人,要用阳谋,要用大义,否则人家一动兵,咱们就只有死路一条,要让对方挑不出错来。” “他不是要用那个女人吗?好,我们就让他用。他越是用得起劲,就越是授人以柄。”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此事,闹大!闹得人尽皆知!” “明日,我们联名上书,历数女子干政之害,请侯爷悬崖勒马,收回成命!” “同时,发动郡学的所有学子,到郡守府前静坐请愿,将声势造起来!” “他李万年再霸道,总还要顾及民意,顾及天下读书人的看法吧?” “他若是执意不从,那便是与天下士林为敌!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妙计!方老果然高明!” “此计一出,那李万年必然进退两难!” 众人听完,纷纷抚掌称赞,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李万年焦头烂额,被迫妥协的狼狈模样。 方明镜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要的,可不仅仅是让李万年收回成命。 他要借这个机会,彻底打掉李万年推行新政的气焰,最好,能将他从东海郡赶出去! 他早就暗中联络了江南的赵成空。 赵成空许诺他,只要他能搅乱东海郡,让李万年后院起火,事成之后,便保举他为东海郡太守。 一个黄毛丫头,也想当官? 哼,正好,就拿你来当引子,点燃这把烧向李万年的大火! 这场由方明镜一手策划的阴谋,在暗中迅速发酵。 而此时的李万年,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正在郡守府的后院,悠闲地陪着刚来东海郡的慕定川,练习着箭术。 “定川,看好了。拉弓如满月,撒放似流星。心、眼、手,三点一线,气沉丹田,意在弦先。” 李万年手持一张两石强弓,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烟火气。 他随手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甚至没有怎么瞄准,便松开了手指。 “嗖!” 羽箭破空,发出一声尖啸,精准地钉在了百步之外的靶心红点上。 “好!” 一旁的慕定川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大声喝彩。 他这位李大哥,简直是个怪物。 武功高得吓人也就罢了,这箭术,也神乎其技到了这种地步。 “看明白了?”李万年放下弓,笑着问道。 “看……看是看明白了,但做不到啊。”慕定川苦着脸说道。 他今天在军营里被林默操练了一整天,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 现在拿起弓,手臂都还在发抖。 “慢慢来,不急。”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底子很好,缺的只是实战和磨砺。好好练,刻苦练,不出三年,你也能做到。” 就在这时,孟令快步走了进来。 “侯爷。” “说。” “城里都传开了。” 孟令的表情有些古怪, “那些酸儒,还有些被打压的士绅,都在串联,说明天要联名上书,还要组织什么学生去郡守府门口请愿,让您收回成命,把张姑娘赶出市舶司。” “哦?”李万年挑了挑眉,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动作还挺快。” “侯爷,要不要我带人去把那个姓方的老家伙抓起来?”孟令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抓他干什么?” 李万年摆了摆手, “人家用的是阳谋,讲的是‘大义’,你现在去抓人,不正好落了口实,说我们心虚,仗势欺人吗?” “那……那怎么办?就任由他们在那里闹?”孟令有些着急。 “闹?我巴不得他们闹得再大一点。”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传令下去,让锦衣卫盯紧了,看看都有谁在背后上蹿下跳,把名单都给我记下来。” “但是,不要打草惊蛇。” “另外,告诉周胜,让他明天把市舶司的大门敞开了,欢迎所有人去‘参观’。” “尤其是那些去请愿的学子,让他们都去看看,那位张姑娘,到底是在‘干政’,还是在为东海郡的百姓做事。” “啊?”孟令愣住了。他完全没搞懂李万年的操作。 “啊什么啊,照我说的去做。” 李万年笑道, “这帮酸儒,自以为读了几天圣贤书,就掌握了宇宙真理。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人才了。” 他转头看向靶心上那支微微颤动的羽箭,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想用舆论来压我?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舆论的力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东海郡郡守府门前,便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大群人。 为首的,正是大儒方明镜。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本地有名的士绅。 再往后,则是数百名穿着青衫,头戴方巾的郡学学子。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手中举着各种各样的横幅。 “女子干政,淆乱吏治!” “请侯爷悬崖勒马,罢黜妖女!” 口号喊得震天响,引来了无数百姓围观,将整个郡守府围得水泄不通。 第169章 引蛇出洞(一万五千字大章,求一波 第169章 引蛇出洞(一万五千字大章,求一波票)(4/7) 方明镜站在人群最前方,捋着胡须,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声势已经造起来了。 他倒要看看,那李万年,要如何收场。 郡守府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一排手持长刀的北营士兵,面无表情,如同一尊尊雕塑,对门外的喧嚣充耳不闻。 “开门!让李万年出来!” “我等要面见侯爷,以死相谏!” 学子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开始试图冲击大门。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郡守府的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走出来的,并非他们想见的李万年,而是市舶司提举,周胜。 周胜看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微笑。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诸位,稍安勿躁。侯爷说了,他体恤诸位的拳拳赤诚之心。” “但是,他今日公务繁忙,实在无暇接见。” “什么?他这是在敷衍我等!” “他不敢见我们!他心虚了!” 人群再次鼓噪起来。 “不过,” 周胜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 “侯爷有令。” “既然诸位对张静姝姑娘入职市舶司一事存有疑虑,那百闻不如一见。” “今日,市舶司特意对诸位开放。欢迎大家前去亲眼看一看,张姑娘究竟是在‘淆乱吏治’,还是在为我东海郡的繁荣,殚精竭虑。” “什么?让我们去市舶司?” “这是何意?” 众人都是一愣。 方明镜也皱起了眉头,他隐隐感觉,事情似乎有些脱离他的掌控了。 “诸位若是不敢去,那便请回吧。” “堵在这里,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周胜说完,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去!为什么不去!”一个年轻学子高声喊道,“我等身正不怕影子斜!正好去当面戳穿那妖女的真面目!” “对!同去!同去!” 学子们的热血被轻易点燃。 方明镜见状,也知道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好!那我们便去市舶司,看看那李万年,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于是,浩浩荡荡的人群,在周胜的“引导”下,又向着市舶司的方向涌去。 …… 市舶司,文书院。 巨大的房间里,张静姝正伏在一张铺满了地图和纸张的巨大木桌前。 她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地工作了一整个晚上了。 桌上,堆满了她亲手绘制的图表。 有东海沿岸的港口分布图,有各条商路的贸易量对比图,还有南方各州郡的物产和需求分析图。 每一张图表,都清晰明了,数据详实,逻辑严谨。 当周胜带着方明镜等人走进文书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所有人都被眼前那巨大的木桌,和上面那复杂而又精密的图表给震撼了。 “这……这都是她一个人做的?”有人忍不住小声问道。 张静姝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她抬起头,看到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她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周提举,我找到了!” 她忽然站起身,拿起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地图,兴奋地对周胜说道,完全无视了旁边的其他人。 “您看这里!”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点, “这是位于江南东道的明州港。” “根据情报,明州盛产丝绸、瓷器,但却奇缺北地的药材和皮货。” “而我们沧州,这些东西堆积如山。” “以往,我们的商船去江南,大多走的是海州或扬州。” “路途遥远,且要经过好几个被其他势力控制的海域,风险极高。” “但我发现,从我们东海港出发,有一条被忽略的近海航线,可以直达明州!” “这条航线虽然暗礁较多,但只要我们绘制出精确的海图,便能安全通行。” “如此一来,不仅能将航程缩短至少一半,更能避开所有敌对势力的封锁!” “只要打通这条航线,我们就能用北地的药材皮货,换回江南的丝绸瓷器,再转手卖给北方的蛮族。这一来一回,利润何止十倍!” 她越说越兴奋,双眼亮得吓人。 整个文书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话给惊呆了。 那些原本是来看热闹,甚至准备来质问她的学子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虽然不懂商贸,但也能听出,张静姝这番话里蕴含的巨大价值。 方明镜的脸色,更是变得无比难看。 他本想看张静姝的笑话,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在做正事,而且,还做出了如此惊人的成果。 就在这时,李万年的声音,从门外悠悠地传了进来。 “说得好。” 众人回头,只见李万年负手而立,正一脸微笑地看着张静姝,眼中满是赞许。 “侯爷!”众人连忙行礼。 李万年摆了摆手,径直走到张静姝身旁,拿起那张地图看了看,点头道: “不错。这条航线,我也曾考虑过,但一直没有足够的情报和数据来支撑。没想到,你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它整理出来了。” 他又看向桌上其他的图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很好,非常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脸色铁青的方明镜身上。 “方老先生。”他淡淡地开口,“您现在觉得,张姑娘是在‘淆乱吏治’,还是在为我东海郡,开辟一条黄金商路?” 方明镜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万年又看向那些学子,朗声说道: “你们读圣贤书,讲究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可你们看看自己,除了会喊几句空洞的口号,聚众闹事,你们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又做过什么?” “张姑娘一介女流,尚知为国分忧,为民谋利。” “而你们,却以祖宗规矩为名,行党同伐异之实。你们不觉得羞愧吗?” 一番话,说得那些学子们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我李万年,没读过多少书,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我知道,能让百姓吃饱饭,能让国家富强起来的,就是好道理!” “谁能为我做事,谁能为百姓谋福利,我就用谁!管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今天,张姑娘用她的才智,为我们找到了这条能让东海郡富裕起来的航线。而你们呢?”李万年冷笑一声,“你们又贡献了什么?” “除了唾沫,还是唾沫!” 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成果面前,所有关于“纲常伦理”的指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方明镜看着眼前的情形,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不甘心。 “巧言令色!” 他忽然指着张静姝,厉声喝道, “谁知你这些东西,是不是早就准备好的!不过是与李万年串通一气,演给我等看的一出戏罢了!” “你一个黄毛丫头,一夜之间,就能整理出如此复杂的情报?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这是要耍赖了。 然而,李万年似乎早就料到他有此一招。 “演戏?”李万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方老先生,你说的没错,我还真准备了一出戏。” 他拍了拍手。 第169章 引蛇出洞(一万五千字大章,求一波 第169章 引蛇出洞(一万五千字大章,求一波票)(5/7) 门外,两名锦衣卫,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方明镜看到那个男人,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失。 “此人,名叫方平,是方老先生您的亲侄子吧?”李万年冷冷地说道。 “他掌管着方家在沿海的船队。” “但我锦衣卫查到,他的船队,不仅暗中走私私盐,牟取暴利。” “更与江南赵成空麾下的水师,暗通款曲,为他们传递情报!” “而他走私的路线,恰好,就是张姑娘刚刚指出的,那条被忽略的近海航线!” 李万年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面如死灰的方明镜。 “方老先生,你口口声声为了纲常,为了大义。可背地里,却做着通敌的勾当!” “你组织人来闹事,恐怕不是因为张姑娘‘女子干政’,而是因为,她挡了你的财路,发现了你的秘密吧?” 李万年走到方明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在演戏吗?” “噗通”一声,方明镜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这……这怎么这么巧? 他的本意,自然不是这个。 但已经不需要解释了。 因为,当他跟赵成空暗通款曲、传递情报的事情被抖搂出来后。 他就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之前,他是以一种“我为你好”的阳谋方式来闹。 真要惹得李万年不爽,也不至于被砍头。 毕竟名声,李万年肯定还是要的,不然就没有读书人给他做事了。 但是…… 现在不一样了啊。 他为的是私利,用的事阴谋,还被李万年知道。 就以李万年这尊杀神的性格,怎么可能饶过他。 李万年没有再看他一眼,他转过身,面向在场的所有士绅和学子,缓缓开口。 “我的新政,我的用人之道,谁赞成?谁反对?” 无人敢言。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的反转,给惊到了,意识到自己被他人用作棋子了。 李万年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平静。 在锦衣卫的监视下,这些动静早就已经被他掌握,如今,不过是将苗头引出来,彻底灭杀掉。 那些方才还慷慨激昂,口口声声要“以死相谏”的学子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低着头,连看一眼李万年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读圣贤书,自诩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可今天,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女子,在他们眼中“不合规矩”的女子,只用了一夜,就为东海郡找到了一条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黄金商路。 而他们呢?他们成了别人手中的刀,成了跳梁小丑。 更让他们不寒而栗的,是那个被押出来的,方明镜的亲侄子。 通敌!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得在场所有士绅儒生都喘不过气来。 他们猛然惊醒,自己究竟参与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他们以为自己是在维护纲常,实际上,却是在为叛敌贼张目。 方明镜瘫在地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李万年没有再理会地上的方明镜,他走到那些面红耳赤的学子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都看见了?也都听明白了?” 无人应答。 “圣贤书,是教你们明事理,辨是非的,不是让你们读傻了,被人当枪使的。” 李万年顿了顿,环视一圈。 “你们今天堵我的门,喊口号,我不怪你们。年轻人,有热血是好事,但热血不能瞎洒。” “从今天起,东海郡政务学堂开办。” “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进去学。” “学什么?不学四书五经,学算术,学格物,学怎么丈量土地,怎么核算税收,学怎么辨别粮食的好坏。” “学期三个月,学得好的,可以入我麾下,当个小吏,从最底层干起,真正为百姓做点实事。” “学不好的,或者不想学的,我不强求,哪来的回哪去。”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下次,谁还敢因为通敌之事聚众闹事,蛊惑人心,就别怪我李万年的刀,不认得你们是不是读书人了!” 说完,他不再看这些学子,转身对孟令下令: “方明镜及其侄方平,通敌卖死,罪证确凿,押赴西市,午时三刻,斩首示众!” “方家家产,全部充公!” “至于其他参与串联的士绅……” 李万年扫了一眼人群中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身影 ,“每人罚银五千两,充入市舶司,作为开辟新航线的启动资金。” “三日内交不齐的,让锦衣卫上门去取。” “是,侯爷!”孟令轰然应诺,随即一挥手,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卫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方明镜拖走。 一场声势浩大的“请愿”,就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围观之人的议论纷纷地散去,看向郡守府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他们再次认识到,这位李侯爷,不仅有为民请命的菩萨心肠,更有翻云覆雨的雷霆手段。 而那些学子们,则被士兵“请”向了城西刚刚挂牌的“政务学堂”。 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彻底的思想改造。 …… 市舶司,文书院。 当喧嚣散尽,巨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李万年和张静姝,以及她那两名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的侍女。 张静姝还站在那张巨大的木桌前,手里还拿着那张海图。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因兴奋和疲惫而泛起的红晕还未褪去。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李万年竟然会用这样一种方式,来为她“正名”。 他就像一个算无遗策的棋手,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些所谓的士林领袖,在他面前,简直如同三岁稚童。 “累了吧?” 李万年温和的声音将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啊……不,不累。”张静姝回过神,连忙摇头,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一夜没睡,怎么会不累。” 李万年走到她身边,拿起桌上一份她手写的分析报告。 字迹娟秀,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又颇有新意。 “做得很好。”他由衷地赞叹道,“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得到他的夸奖,张静姝的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连日夜不休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从今日起,你便是这东海市舶司的少监了。” 李万年放下报告,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官居从七品,主管文书院,负责所有商贸情报的汇总、分析与归档,直接对我负责。” 少监!从七品! 张静姝彻底愣住了。 她本以为,自己能留在这里当个幕僚,或者文书,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却没想到,李万年竟然直接给了她一个正式的官职。 虽然只是从七品,但对于一个女子而言,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侯爷,这……这万万不可!”她急忙推辞,“我一介女流,何德何能……” “我说你行,你就行。” 李万年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我用人,只看能力,不看出身,更不看男女。” “你用一个晚上,就为东海郡找到了这条黄金商路,这个少监的位置,你当得起。” 第169章 引蛇出洞(一万五千字大章,求一波 第169章 引蛇出洞(一万五千字大章,求一波票)(6/7)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 “还是说,你怕了?怕以后还会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我不怕!”张静姝迎上他的目光,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见识了李万年今天的手段后,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天大的风浪,这个男人都能一手平息。 她怕的,只是自己辜负了他的信任。 “那就这么定了。”李万年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一枚崭新的官印,放在了她的手里。 官印由黄铜铸造,入手微沉,上面清晰地刻着“东海市舶司少监之印”几个字。 张静姝握着这枚官印,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多谢侯爷……知遇之恩。”她对着李万年,深深地,盈盈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是权位,而是那个愿意给她机会,让她挣脱宿命牢笼的男人。 “先回去好好休息吧,看你这眼圈,都快成食铁兽了。” 李万年扶起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航线的事情不急,先把身体养好。我可不想我的市舶司少监,上任第一天就累倒了。” 这带着关切的玩笑话,让张静姝的心头一暖,脸颊也飞上一抹红霞。 她点了点头,在侍女的搀扶下,带着那枚足以改变她一生的官印,离开了市舶司。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李万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木桌前,目光落在张静姝绘制的那张海图上。 图上,一条崭新的红色航线,从东海郡出发,像一柄利剑,直指江南的明州。 东海郡的内部隐患,已经彻底清除。 接下来,是时候,让这片沉寂了太久的大海,见识一下来自北方的力量了。 “周胜!” “卑职在!”一直候在门外的周胜连忙走了进来。 “传令林默,舰队即刻进入一级战备。命神机营,将所有‘神威将军炮’装船。” “命慕容嫣然,全力搜集明州以及江南沿海的所有情报。” “另外,”李万年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那条红色航线,“派人去把我们新上任的张少监,送回府邸,好生照料。” “告诉她,三天之后,本侯要亲自率领舰队,为她开辟的这条黄金商路,剪彩!” 西市。 人头滚滚。 当方明镜和他那通敌的侄子方平的首级被高高挂起时,整个东海郡的士绅阶层,彻底失声了。 那颗曾经在东海士林中德高望重,被无数人追捧的头颅,此刻双目圆睁,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像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烂西瓜。 杀鸡儆猴。 这只鸡,足够肥,也足够有分量。 之前那些被罚了五千两银子的士绅,也不敢有丝毫侥幸,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争先恐后地将银子送到了市舶司,生怕晚了一步,自家的脑袋也会被挂到西市的旗杆上。 而那些被“请”进政务学堂的学子们,在亲眼目睹了这场血腥的行刑后,最后一丝读书人的傲骨也被彻底碾碎。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李侯爷,是真的会杀人。 而且,杀得理直气壮,杀得人心所向。 在冰冷的长刀和严苛的纪律面前,他们开始老老实实地学习算术,学习丈量,学习那些他们曾经嗤之以鼻的“贱业”。 一场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风波,就这么被李万年以雷霆之势,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 张府。 这里是周胜为张静姝安排的临时住所。 张静姝泡在温热的浴桶里,闭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疲惫的身体,却冲不散脑海中那张年轻而又霸道的脸。 “在我李万年的地盘上,我,就是规矩。” “我说你行,你就行。” “你怕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还在耳边回响,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侍女春儿端着干净的衣物走进来,小声地说道: “小姐,郡守府那边派人送来了好多补品,说是侯爷特意吩咐的,让您好好补补身子。” 另一个侍女夏儿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 “小姐,您现在可是咱们东海郡的大名人了!外面都在传,说您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一夜之间就为东海郡找到了黄金商路呢!” “别胡说。”张静姝睁开眼,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脸颊却微微泛红。 她起身,擦干身子,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居家常服。 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她有些失神。 镜中的自己,眼圈虽还带着几分青黑,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那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看到了希望的光。 她拿起桌上那枚微沉的黄铜官印,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让她感到一阵心安。 东海市舶司少监。 从今往后,这就是她的身份了。 她不再只是幽州张家的小姐,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困于高墙之内,等待嫁人生子的笼中鸟。 她的人生,从握住这枚官印开始,有了另一种可能。 而给予她这一切的,是那个男人。 “春儿,研墨。”她忽然开口。 “啊?小姐,您还要看卷宗吗?侯爷不是让您好好休息吗?” “不,”张静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要给哥哥写一封信。” 她要告诉那个远在北境的哥哥,他没有看错人。 他信中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比他描述的,还要出色一万倍。 她也要告诉他,她,张静姝,找到自己想走的路了。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东海郡港口。 今日的港口,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码头上,三十艘崭新的“狼牙”巡哨船一字排开,船身漆黑,船头的青铜撞角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 每一艘船的甲板上,都站满了身穿黑色劲装,腰挎环首刀的东海舰队士兵,一个个精神饱满,杀气腾腾。 而在船队的最前方,停泊着一艘更为庞大的战舰。 正是李万年的旗舰,“镇海号”。 “镇海号”的甲板上,十门黑洞洞的“神威将军炮”已经揭开了炮衣,炮口斜指天空,如十头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 李万年一身玄色帅铠,腰悬霸王枪,静静地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身后的大氅猎猎作响。 在他的身旁,李二牛、孟令、林默等一众将领肃然而立。 新兵慕定川也穿着一身新兵服,夹在队伍的末尾,脸上满是激动和紧张。这几天在军营的魔鬼训练让他脱胎换骨,也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军队的威严。 在他们的身后,公输彻和葛玄两位大师,正带着几个徒弟,仔细地检查着每一门火炮。 更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李万年另一侧的张静姝。 她今日换下了一身男装,穿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淡紫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脸上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英姿飒爽的风采。 她的出现,再次引起了码头围观百姓的阵阵骚动。 “看!那就是张少监!” “真漂亮啊!没想到一个女子,也能站到侯爷身边去!” “听说这次出海,就是为了验证张少监找到的那条黄金商路呢!” 百姓们的议论声,传入张静姝的耳中,让她有些不自在,但当她看到身旁那个男人挺拔如山的背影时,心中又安定了下来。 “吉时已到!” 随着周胜的一声高喊,码头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万年转过身,目光扫过甲板上的将士,扫过码头上成千上万的百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个港口。 “将士们!父老乡亲们!”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出征,不是为了打仗!” “是为了去剪彩!” “剪彩?”底下的士兵和百姓都愣住了,没搞懂这是什么意思。 李万年笑了笑,指着身旁那广阔无垠的大海。 “我的市舶司少监,张静姝,用她的智慧,为我们找到了一条通往江南的黄金商路!” “有了这条路,我们东海郡的货物,就能源源不断地运往南方,换回我们需要的丝绸、瓷器,还有……金子和银子!” 第169章 引蛇出洞(一万五千字大章,求一波 第169章 引蛇出洞(一万五千字大章,求一波票)(7/7) “有了钱,我们就能造更多的船,造更强的炮!就能让我们的士兵顿顿有肉吃,让他们的家人衣食无忧!” “就能让我们东海郡,成为这大晏最富庶的地方!” 一番话,说得简单粗暴,却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士兵们眼中冒出了狼一样的绿光,百姓们更是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但是!” 李万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总有些不开眼的东西,见不得我们过好日子!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想要抢走我们的财富,挡住我们的去路!”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甲板上那十门狰狞的火炮。 “所以,我们今天,要去剪彩!用我们的战船和火炮,为这条黄金商路,剪出一个太平!剪出一个未来!” “告诉那些想挡路的人!” “我东海舰队的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李万年的财路,谁敢挡,谁就得死!” “吼!吼!吼!” 甲板上的五万将士,被这番霸道无比的宣言彻底点燃,他们高举着手中的兵器,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出发!” 李万年抽出腰间的霸王枪,向前猛地一指。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镇海号”巨大的船锚被缓缓拉起,船帆鼓动,开始缓缓驶离港口。 紧随其后,三十艘“狼牙”巡哨船,如同忠诚的卫士,组成一个锋矢阵,劈波斩浪,向着蔚蓝色的深海,浩浩荡荡地进发。 码头上,数万百姓挥舞着手臂,高声呐喊,目送着这支承载了他们希望的舰队,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张静姝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看着身边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第170章 预料之中的遇袭 第170章 预料之中的遇袭 舰队犁开碧波,向着那片未知的海域进发。 镇海号的甲板上,海风鼓荡着李万年的玄色大氅,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没有穿戴那身沉重的帅铠,只着一身方便行动的常服,腰间挂着一把剑,整个人透着一股闲庭信步的从容。 张静姝站在他身侧不远处,一身淡紫色的劲装勾勒出她窈窕而又不失英气的身段。 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站在这样一艘巨舰的船头,与一个男人并肩眺望无垠的大海。 海风吹拂着她的发梢,也吹乱了她的心。 码头上那些百姓炙热的目光,甲板上将士们崇敬的眼神,以及身边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仿佛能将天地都踩在脚下的气魄,都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心安。 “怕吗?”李万年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传来。 “啊?”张静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摇了摇头,“不怕。” “是不怕,还是不敢怕?”李万年转过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静姝的脸颊微微一热,她迎上李万年的目光,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她鼓起勇气,认真地说道: “起初有些……紧张。” “但现在,站在这里,看着我们的船队,看着侯爷您,便什么都不怕了。” 这话说得坦诚,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依赖,却又不显矫揉造作。 李万年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指着前方那片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看到那片海了吗?” “它很美,也很危险。它能孕育生命,也能吞噬一切。” “我们要做的事,就是给它立下规矩。” “给海立规矩?”张静姝喃喃自语,觉得这个说法既新鲜又霸道。 “对。”李万年点头,“让我们的船,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让我们的货物,能卖到天涯海角。让这片海,只为我们所用。这,就是规矩。”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却让张静姝听得心潮澎湃。 这个男人,他的眼光,早已越过了小小的燕地七郡,越过了大晏的疆土,投向了这片更为广阔的蔚蓝。 “侯爷!侯爷!您快看!”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新兵蛋子慕定川扶着船舷,脸色煞白,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远处的海面,眼中却满是兴奋。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李二牛走过去,蒲扇般的大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刚吐完就有力气了?” 慕定川被拍得一个趔趄,却顾不上抱怨,指着远处喊道: “海豚!好多海豚!它们在跟着我们的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群灰色的海豚跃出水面,在舰队两侧追逐嬉戏,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这番景象,让船上许多第一次见到这一幕的北地士兵都发出了惊奇的呼声。 就连那些久在海上的老水手,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紧张肃杀的气氛,被这群海洋的精灵冲淡了不少。 “没出息的样子。” 李万年嘴上斥了一句,脸上却也带着笑意。 他看向慕定川,这小子在军营里被林默操练了几天,人黑了也瘦了,但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被磨掉了不少,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 “报告侯爷!” 林默快步走来,神情严肃, “前方即将进入‘鬼愁礁’海域,此处暗礁密布,水道狭窄,且常有海雾,是否减速慢行?” “鬼愁礁?”李万年挑了挑眉,这个名字倒是挺形象。 张静姝立刻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海图,在甲板上展开,指着上面一处标记着红色叉号的区域: “侯爷,这里就是鬼愁礁。” “根据我们搜集到的情报,这条新航线最大的风险就在此处。” “寻常商船,若无熟悉水路的老船工领航,极易触礁沉没。” 李万年俯身看去,只见图上那片海域犬牙交错,水道如同迷宫般复杂。 他点了点头,对林默下令: “传令下去,舰队收缩阵型,呈一字长蛇阵,由镇海号领航。” “所有巡哨船打开弩窗,弓弩手戒备。” “另外,让公输大师他们,给那十门‘神威将军’,都填上弹药。” “填弹?”林默一愣。 “对,填开花弹。”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 还未见敌踪,便直接准备动用这等大杀器,侯爷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还是说,侯爷早就已经得到了他们所不知道的消息? 虽然心中疑惑。 但军令如山。 林默不敢多问,立刻传令下去。 舰队缓缓驶入鬼愁礁海域。 周围的景象陡然一变,嶙峋的黑色礁石从海中突兀地冒出,形状千奇百怪,如同远古巨兽的獠牙。 海面上不知何时升起了淡淡的薄雾,能见度迅速降低,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 船上的士兵们停止了说笑,一个个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鬼地方,看得人心里发毛。”李二牛嘀咕了一句,握着鬼头刀的手紧了紧。 时间一点点过去,舰队在狭窄的水道中穿行,除了呼啸的海风和拍打礁石的浪涛声,四周一片死寂。 就在众人以为只是虚惊一场,即将穿过这片海域时,异变陡生! “呜——” 一声尖锐刺耳的螺号声,从左前方的浓雾中猛地响起,仿佛鬼哭狼嚎。 紧接着,右后方,正前方,几乎是同一时间,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回应的螺号声! “敌袭!” 林默的怒吼声响彻甲板。 话音未落,只见两侧的浓雾中,猛地冲出数十艘体型不大,却异常灵活的黑色快船! 这些船如同水中的毒蛇,借助礁石的掩护,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李万年的舰队包抄而来。 船上的海盗一个个袒胸露背,面目狰狞,手中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哈哈哈!北边来的肥羊,落进爷爷的口袋里了!” “兄弟们,冲啊!男的剁碎了喂鱼,女的留下给大当家享用!” 污言秽语伴随着漫天的箭雨,向着舰队倾泻而来。 “举盾!反击!” 林默临危不乱,大声指挥着。 狼牙巡哨船上的士兵们迅速反应,举起早就准备好的大盾,组成龟甲阵,将箭雨挡在外面。同时,船上的床弩和弓弩手也开始向外还击。 一时间,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惨叫声、呐喊声混杂在一起。 “侯爷,是‘鬼手’的人!” 一名从黑鲨帮收编过来的老海盗脸色煞白地喊道, “他们的头儿叫魏无涯,不属于东海十三坞,但却绝对是一个非常难缠的家伙!他们对鬼愁礁了如指掌,最擅长用浓雾和暗礁打埋伏!” “慌什么!”李万年冷哼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站在船头,任凭海风吹拂,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整个战场。 他的【鹰眼】在持续的耕耘后,已经升到了lv2。 而在2级的【鹰眼】技能的加持下,浓雾在他眼中的遮蔽效果倒是比常人轻了不少。 他能看到,敌人的船只数量远不止眼前这数十艘。 在更远处的礁石群后,还隐藏着一支规模更大的主力船队,显然是准备等他们阵脚一乱,再发动致命一击。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口袋阵。 换做任何一支普通的舰队,此刻恐怕都已陷入绝望。 但可惜,李万年早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有备而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张静姝,发现她虽然脸色有些发白,紧紧握着船舷的指节也有些泛白,但眼神中却没有多少恐惧,更多的是一种紧张和好奇。 “怕了?”他又问了一遍。 张静姝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目光却紧紧盯着远处厮杀的战场:“他们……有多少人?” “藏起来的加起来,大概三千人左右。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了。”李万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他再次转过头,看向炮位上早已准备就绪的公输彻和葛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甲板。 “公输大师,葛道长。” “在!”两人齐声应道。 “左前方,方位角三十,距离三百步,三号开花弹,一发,给他们点个灯。” 第170章 预料之中的遇袭(2/5) 第170章 预料之中的遇袭(2/5) “右后方,方位角一百二十,距离三百五十步,五号开花弹,一发,让他们也暖和暖和。” 李万年没有用任何测量工具,仅凭一双肉眼,便精准地报出了两个隐藏在浓雾中的海盗指挥船的坐标。 公输彻和葛玄虽然心中惊疑,但出于对李万年的绝对信任,没有丝毫犹豫。 “遵命!” 两名炮手迅速根据指令,调整着黑洞洞的炮口。 “开炮!” 随着葛玄一声令下,两名负责点火的士兵将手中的火把猛地戳向引信。 “轰!轰!” 两声前所未有的巨大轰鸣,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镇海号巨大的船身都为之一震。甲板上的众人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心脏都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慕定川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比刚才吐的时候还要难看。 两颗拖着淡淡青烟的黑色铁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呼啸着划破长空,精准地落入了李万年所说的两个方位。 下一瞬,两团巨大的火球,在浓雾中猛地爆开! 炙热的火光如同两轮小太阳,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浓雾。 无数烧得焦黑的木板、残破的船帆,以及被撕碎的肢体,被狂暴的冲击波抛向半空中,如下了一场血腥的暴雨。 原本还在狂妄叫嚣的海盗,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两处被火光映得通红的海面,看着那两艘本应是海盗指挥船的位置,此刻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残骸。 “这……这是什么?” “天雷!是天雷啊!” “神仙显灵了!” 短暂的死寂后,海盗阵中爆发出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他们哪里见过这等超出认知范围的武器?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拥有的力量。 李万年负手而立,看着远处乱作一团的海盗,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转头看向早已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张静姝,微微一笑。 “现在,剪彩正式开始。” --- 两发开花弹带来的震撼,是毁灭性的。 它不仅摧毁了两艘海盗的指挥船,更彻底击溃了“鬼手”海盗们的心理防线。 在他们眼中,那不再是武器,而是来自九天的神罚。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一艘最大的海盗旗舰上,一个满脸横肉,独眼的壮汉挥舞着鬼头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他正是“鬼手”的大当家,魏无涯。 “不过是些会炸的铁疙瘩!他们人少!冲上去!把他们的船夺过来!” 魏无涯久经战阵,心性远比普通海盗坚韧。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惧,试图重整阵型。 他看得很清楚,对方只有一艘大船能发出那种“天雷”,只要集中兵力冲上去,进行贴身肉搏,他们依旧有胜算! “杀啊!” 在金银和死亡的刺激下,一部分悍不畏死的海盗红着眼,再次划动船桨,疯了一般地冲向镇海号。 “想近身?”李万年冷笑一声,“林默!” “末将在!” “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狼牙。” “遵命!” 林默抽出腰刀,向前猛地一挥,吼声如雷: “狼牙舰队,变阵!两翼包抄!给老子撞沉他们!” “吼!” 二十艘原本还在防御的狼牙巡哨船,瞬间如同苏醒的猛兽。 船上的士兵们收起盾牌,奋力划桨。 黑色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凌厉的弧线,船头的青铜撞角在水中破开白浪,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一场近代化海军对传统海盗的降维打击,就此展开。 “砰!” 一艘狼牙船加速到极致,狠狠地撞在一艘海盗快船的侧舷。 那艘看似灵活的快船,在坚固的撞角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板碎裂声,海盗船的船身被直接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海水疯狂涌入,船上的海盗如下饺子一般掉进海里。 狼牙船毫不停留,一击得手,立刻后撤,将位置让给身后的同伴。 另一侧,一艘狼牙船则采取了不同的战术。 它与一艘海盗船擦身而过,船身两侧的弩窗瞬间打开,数十支早已上弦的劲弩,在不到十步的距离内,对着海盗船的甲板进行了一轮齐射。 “噗噗噗!” 密集的弩箭瞬间清空了那艘海盗船上的甲板,鲜血染红了船舷。 撞击、射击、包抄、分割…… 林默将李万年平日里在讲武堂教的战术,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指挥下的狼牙舰队,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群,将那群看似凶猛,实则毫无章法的海盗玩弄于股掌之间。 海面上,到处都是海盗船的残骸和落水者的哀嚎。 张静姝站在高高的甲板上,俯瞰着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她的心脏在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她亲眼见证了自己绘制的海图,自己分析的情报,在李万年的手中,变成了一场如此酣畅淋漓的胜利。 那种将知识和智慧转化为绝对力量的感觉,让她沉醉。 旗舰上,李二牛和孟令看得是手痒难耐。 “侯爷,让俺们也下去杀个痛快吧!”李二牛扛着鬼头刀,急得直跺脚。 “别急,你们的菜,马上就到。”李万年目光依旧锁定在魏无涯的旗舰上。 果然,魏无涯眼看小船冲锋无望,反而成了对方的靶子,顿时明白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所有船!都给老子向那艘最大的船靠拢!跳帮!跟他们拼了!” 他这是要孤注一掷,用自己最擅长的白刃战,来搏取一线生机。 十几艘残存的海盗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疯狗,从四面八方围向镇海号。 “来得好!”李二牛大吼一声,第一个冲到船舷边。 “北营锐士!结阵!”孟令拔出长刀,沉声喝道。 一百名亲卫迅速在甲板上结成三才阵,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弩手散于两侧,严阵以待。 “嗖!嗖!” 海盗船还没靠近,迎接他们的,便是镇海号上居高临下的箭雨和床弩。 当先几艘船上的海盗还没来得及抛出钩锁,就被射成了刺猬。 但依旧有几艘船顶着伤亡,死死地靠了上来。 “杀!” 数十名海盗嘴里叼着刀,顺着钩锁的绳索,手脚并用地向甲板上爬来。 第一个爬上来的海盗,还没站稳脚跟,眼前便是一片刀光。 李二牛的鬼头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接将他连人带刀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鲜血溅了李二牛一脸,他却毫不在意,抹了一把脸,露出一口白牙,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来啊!杂碎们!” 孟令则冷静得多,他指挥着三才阵,如同礁石一般,任凭海盗如何冲击,都无法撼动分毫。 刀盾翻飞,长枪如林,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都会在瞬间被洞穿、砍倒。 甲板上,很快就铺满了一层海盗的尸体。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下方的一艘海盗船上,如同炮弹般猛地跃起,越过十几步的距离,重重地落在甲板上。 正是魏无涯! 他落地时,将坚硬的甲板都踩出了两个浅坑,可见其功力不凡。 “拿命来!” 魏无涯独眼中凶光毕露,无视周围的北营士兵,目标明确,直扑站在船头,一身常服,看起来最好欺负的李万年。 “保护侯爷!”孟令大惊,急忙回身救援。 “不必。”李万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第170章 预料之中的遇袭(3/5) 第170章 预料之中的遇袭(3/5) 他看着势如疯虎般冲来的魏无涯,连腰间的佩剑都没拔。 就在魏无涯的鬼头刀即将劈到他面门的一瞬间,李万年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只是简单地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那两根看似寻常的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魏无涯势大力沉的刀锋。 “嗡——” 精钢打造的鬼头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刀身上蕴含的千钧力道,在李万年的指尖前,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魏无涯的独眼瞪得比铜铃还大,他感觉自己劈中的不是人的手指,而是一座用精铁浇筑的山峰。 “力气,太小。”李万年平静地评价。 他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一声脆响,那柄厚重的鬼头刀,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地掰断了! 魏无涯彻底傻了。 这特么的还是人吗? 莫不是个降下人间的太岁神? 不等他反应,李万年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他的脖子,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那二百多斤的壮硕身体,单手提了起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魏无涯双脚离地,拼命挣扎,脸上因窒息而涨成了猪肝色。 “你特意来找我,现在却问我,我是谁?不觉得有点好笑吗?” 李万年说完,扭断他的脖子,随后手腕一抖,直接将魏无涯从船头扔了出去。 “噗通!” 这位在鬼愁礁横行多年的海盗头目,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便如同石子般坠入大海,瞬间被下方混乱的船只和汹涌的波涛吞没。 主帅被一招秒杀,这一幕,彻底击垮了所有海盗的战意。 “大当家死了!”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残存的海盗们顿时作鸟兽散,再也顾不上战斗,拼了命地想调转船头逃离这片地狱。 “想跑?”李万年眼中寒光一闪,“传令,放萧青的船队进来,给本侯关门打狗!一个不留!” 随着他的命令,一直守在水道入口处的周胜船队,和不知何时从另一侧绕后的萧青船队,同时出现,彻底封死了所有海盗的退路。 一场追逐战,变成了一场围猎。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海面上,再也看不到一艘完整的“鬼手”海盗船。 经清点,此战歼敌一千余,俘虏近两千,缴获船只五十余艘,而李万年一方,仅阵亡不到三十人,伤百余人,可谓大获全胜。 硝烟散尽的甲板上,新兵慕定川正扶着船舷,吐得昏天黑地。 刚才的战斗中,杀了好几个敌人。 可他能战胜敌人,却在这短时间内,无法战胜这飘在海上的船。 鬼知道他在刚才对敌的时候,有多想吐。 但硬是忍到了现在。 若不是如此,他肯定不止杀几个敌人的。 李万年看了他一眼,见没有大碍,便走到了张静姝面前。 她的小脸依旧煞白,紧紧地抿着嘴唇,看着甲板上被鲜血染红的区域,身体在微微发抖。 “后悔了吗?”李万年问。 张静姝抬起头,看着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战争。” 李万年声音平静, “也是你想参与进来的世界。” “你看到的,是开辟一条黄金商路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以后,这样的场面,你还会见到很多。” “我……我明白。”张静姝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看着李万年,看着这个亲手导演了这场血腥盛宴,却依旧云淡风轻的男人,心中那点残存的恐惧,竟慢慢被一种更为强烈的情感所取代。 那是一种,对强者的崇拜和信赖。 “打扫战场,审问俘虏。” 李万年转身下令, “让我更加清楚的看看他们背后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血色的海面,望向了南方,那座名为明州的繁华港口。 --- 五日后,一支庞大的舰队,出现在了明州港外的海平面上。 为首的镇海号巨舰,和其后那三十艘漆黑如墨、杀气腾腾的狼牙巡哨船,让整个明州港的瞭望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那是什么船?” “旗号是……一个‘李’字?北边来的?” “快!快去禀报海商会!有不明舰队来袭!” 一时间,整个明州港都骚动起来。 港口内的大小商船纷纷避让,码头上的苦力商贩们惊慌失措,负责港口防务的郡兵更是乱作一团。 这支舰队并没有像海盗一样直接冲进港口。 而是不紧不慢地在港外三里处下锚,摆开了一个防御阵型,黑洞洞的炮口,如同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这座繁华的港口城市。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直接开战更让人心惊胆寒。 明州,陆府。 这里是明州海商会的会长,陆天雄的府邸。 此刻,陆府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海商会的几位核心大人物,全都聚集于此,一个个脸色难看。 “查清楚了没有?这支舰队到底什么来头?” 陆天雄是一个年过五旬的锦袍老者,面容儒雅,但一双三角眼却不时闪过精明与狠戾。 “回……回会长。” 下手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战战兢兢地回道, “打的是‘李’字王旗,看船的样子,像是从北方来的。据说……是那位新晋的东海王,李万年。” “李万年?” 这个名字一出,在座的几人脸色又是一变。 尤其是坐在陆天雄左手边的一个胖子,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叫郑元宝,也是海商会的副会长之一,主管的就是与北方的一些私下贸易。 如今,李万年被赐东海王的消息,已经从赵成空那边传出来了。 虽然目的是为了以赐王位的名义,彰显一下大晏王朝的正统性,但也更加的把李万年的名声抬高了。 “他来做什么?”陆天雄的声音阴沉了下来。 “据说是……为了开辟新的商路。” “放屁!” 陆天雄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开辟商路,需要带这么一支杀气腾腾的舰队吗?” 他目光一转,死死地盯住郑元宝: “郑胖子,前几天‘鬼手’魏无涯失踪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我听说,是你怂恿他去鬼愁礁,截一批‘北边来的肥羊’?” 郑元宝浑身一颤,连忙摆手: “会长,您可别冤枉我!” “是魏无涯那家伙狂妄自大,想要为东海郡那个刚被宰的方明镜报仇。” “然后找我问了点消息。” “可我以为他是说大话的,才透露了点消息,没想到他真敢找李万年这头过江猛龙的麻烦啊!” 他心里叫苦不迭,后悔不已。 他是真没想到魏无涯敢这么莽,这么菜的啊。 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没了。 现在,更是被正主找上门来了! “哼,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另一位副会长,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人冷哼一声, 第170章 预料之中的遇袭(4/5) 第170章 预料之中的遇袭(4/5) “人家现在兵临城下,摆明了是来兴师问罪的。我们该想想,怎么应对。” “还能怎么应对?明州港又不是他李万年的东海郡!” 郑元宝梗着脖子说道, “我们海商会养的几千护卫,加上郡守府的兵,还怕他不成?他要是敢上岸,就让他有来无回!” “蠢货!” 陆天雄怒斥道, “你还让人家有来无回?你当他李万年的关内侯、东海王的名头,都是怎么来的?” “他真要收拾咱们,咱们几十年的基业就全完了!” 郑元宝顿时蔫了。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沉默。打,不敢打。 降,又不甘心。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父亲,各位叔伯,孩儿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面如冠玉,一袭白衣,气质翩翩,正是陆天雄的独子,陆文昭。 “文昭?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陆天雄皱眉道。 “父亲息怒。” 陆文昭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孩儿以为,这李万年兵临城下,于我陆家,于我明州海商会而言,非是危,而是机。” “哦?”陆天雄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这李万年,虽是北人,却并非莽夫。” “他能平燕王,灭海盗,一统燕地七郡,靠的绝非仅仅是武力。” 陆文昭侃侃而谈, “他此来明州,名为开辟商路,实为立威。” “他要让整个大晏的沿海都知道,他东海王的威严,不容挑衅。” “既然是来立威,那必然要找个目标。” “郑叔叔这次,正好撞在了人家的刀口上。” 郑元宝的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 “但,” 陆文昭话锋一转, “他初来乍到,根基不稳,也不可能真的与我们整个明州为敌。” “他需要的,是一个合作者,一个能帮他迅速在明州站稳脚跟,打开局面的本地势力。” “而我们陆家,作为明州第一大族,海商会之首,不正是他最好的选择吗?” 陆天雄的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 “将郑叔叔,送给他,作为赔罪的礼物。” 陆文昭语出惊人,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再以海商会的名义,与他合作。” “他要钱,我们给他钱。他要粮,我们给他粮。我们只要一样东西——航线。” “只要能拿到他那条直通北地的黄金航线的特许经营权,牺牲一个郑家,又算得了什么?” “将来,我们陆家,就能将整个江南的货物,都卖到北方去!这其中的利润……” 陆文昭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谁不明白这其中的巨大利益? 郑元宝惊恐地看着陆家父子,嘴唇哆嗦着:“陆天雄!你……你敢!” 陆天雄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赞许。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郑元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郑老弟,为了明州的大局,就委屈你了。” …… 镇海号上,李万年也在开着会。 只不过,他的会议,要简单直接得多。 一张巨大的桌子上,铺着一张简易的明州港势力分布图。 “侯爷,根据锦衣卫和审问俘虏得到的情报,明州港主要由‘海商会’把持。” “会长陆天雄,老奸巨猾。” “副会长有三,其中之一便是那个给‘鬼手’提供情报和支持的郑元宝。” 慕容嫣然指着图上的几个名字,详细介绍着。 “另外,我们的人还查到,这个陆家,跟南迁的赵成空朝廷,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 “赵成空?”李万年摸了摸下巴。 “对。” 就在这时,张静姝开口了。 她这几天除了修养,便一直在整理从“鬼手”海盗那里缴获来的账本和信件。 “侯爷,我从缴获的账本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她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笔,在陆家和郑家的名字上,分别画了一个圈。 “郑家贪婪,行事张扬,在海商会内部树敌颇多。” “而陆家,看似低调,实则掌控着明州七成以上的船行和码头。” “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发现,陆家在过去半年里,曾多次向一个名为‘玄天道’的组织,输送了大量的金银和物资。” “玄天道?” 李万年眼神一凝。 随后,又笑了笑道:“看来这明州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啊。” “侯爷,管他什么水深水浅,俺带一队人摸上岸,把那个姓陆的和姓郑的脑袋都拧下来,不就完了?”李二牛在一旁叫嚣道。 “莽夫。”李万年瞪了他一眼,“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当强盗的。要做,就做最大的那个。” 他看向张静姝,眼中带着几分考较:“静姝,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破局?” 张静姝没想到李万年会当众问她,但她没有丝毫慌乱,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说道: “我认为,陆家和郑家,看似一体,实则貌合神离。郑家惹祸,陆家必然想的是如何自保,甚至会借机除掉郑家这个对手。” “我们可以……拉一个,打一个。” “哦?怎么个拉打之法?” “派人接触陆家,言明我们只为追查‘鬼手’海盗的幕后主使,无意与整个海商会为敌。” “只要他们交出郑元宝,我们不仅可以既往不咎,还愿意与他们共享新航线的利益。我相信,陆天雄是个聪明人,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至于打……” 张静姝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其温婉外表不符的锐利, “舰队陈兵港外,就是最好的‘打’。打掉他们的侥幸,打掉他们的傲气,让他们明白,我们虽然是过海龙,但到了明州,他们这群地头蛇照样也得盘着!” “哈哈哈!好一个‘照样也得盘着’!”李万年抚掌大笑,“说得好!静姝,你这个市舶司少监,当真是没选错!” 他扫视众人,下达命令: “周胜,你带上本侯的帖子,去一趟陆府。就按静姝说的,告诉他们,本侯只要一个郑元宝,外加五十万两白银的‘精神损失费’。其他的,都可以谈。” “李二牛,孟令,你们带五百精锐,换上便装,分批上岸,控制城中几个要道,随时准备动手。” “林默,舰队保持戒备,只要我信号一发,就给老子用实心弹,把明州港的门楼轰平!” “遵命!”众人轰然应诺。 一切布置妥当,李万年伸了个懒腰,对身旁的张静姝和慕容嫣然说道: “走,忙了这么多天,也该上岸逛逛,尝尝这明州的小吃了。” 他竟是要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微服私访。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这位侯爷的心,实在是太大了。 当晚,明州城最著名的酒楼“望海楼”的天字号包厢内,陆家父子正设宴款待刚刚抵达明州的周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陆天雄放下酒杯,试探着问道: “周提举,不知东海王殿下,何时肯屈尊上岸一叙?我等也好扫榻相迎啊。” 周胜笑了笑,也放下了筷子: “我家王爷说了,他一路舟车劳顿,有些水土不服。什么时候郑家的人头和五十万两银子送到船上,他什么时候病就好了。” 他将李万年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陆天雄父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丝了然。 第170章 预料之中的遇袭(5/5) 第170章 预料之中的遇袭(5/5) “好说,好说。”陆天雄抚掌笑道,“区区一个郑元宝,死不足惜。五十万两银子,我陆家出了!明日一早,便一并送到王爷船上!” “只求王爷,能与我海商会,共谋大业!” 周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如此,甚好。” 他知道,鱼儿,已经彻底上钩了。 而此刻,真正的东海王李万年,正带着两位佳人,和孟令等几个亲卫,坐在望海楼不远处的一个小吃摊上。 他手里拿着一串刚出炉的炸臭豆腐,吃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一点王爷的架子。 “夫君,这东西闻着臭,吃着倒还挺香。”慕容嫣然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地吃着,姿态优雅。 张静姝则有些拘谨,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的几个江湖人打扮的汉子,压低了声音的谈话,引起了李万年的注意。 “听说了吗?玄天道的三护法,‘血手人屠’杜杀,前几日到明州了!” “嘶……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来明州做什么?” 第171章 杜杀 第171章 杜杀 “玄天道的三护法,‘血手人屠’杜杀?” 李万年将最后一小块臭豆腐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着那外酥里嫩的口感,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了邻桌。 那桌坐着四五个汉子,一身短打劲装,腰间鼓鼓囊囊,一看便知是刀口舔血的江湖人。 此刻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这嘈杂的小吃摊上,反而更引人注意。 “嘶……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来明州做什么?”另一个汉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忌惮。 “谁知道呢?明州本就是玄天道的地盘,杜杀来明州也很正常。不过我听说是为了海商会的事来的,好像是陆家专门请来当的靠山。” “陆家?他们已经彻底倒向玄天道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最先开口的汉子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扫了四周一圈。 他们的目光在李万年这一桌掠过,见只是一个俊朗公子带着两个美貌女子和几个随从,便没再多看,自顾自地埋头喝酒,不敢再议论此事。 可这只言片语,已经足够了。 慕容嫣然放下手中的竹签,凑到李万年耳边,吐气如兰: “夫君,这个杜杀在锦衣卫的卷宗里有记录。” “玄天道十二护法之一,排名第三,武功极高,一手‘化血神爪’阴狠歹毒,被杀者往往死状凄惨。” “而且此人性格暴虐,以杀人为乐,是个一等一的祸害。” 李万年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听到的不是一个杀人魔王,而是一道菜名。 他转头看向张静姝。 这位张家大小姐的脸色有些发白,哪怕刚见证过一场血腥厮杀,可听到竟然有人以杀人为乐,还是有点本能性的害怕。 她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感受到李万年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意有些僵硬。 “一盘小菜而已,不值得费神。”李万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又对摊主喊道,“老板,再来两串臭豆腐。” 张静姝看着他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心中的紧张感莫名地消散了许多。 仿佛天大的事情,到了这个男人面前,都不过是多一双筷子的事。 “夫君,我们……”慕容嫣然美眸流转,带着询问的意思。 “不急。” 李万年拿起一串新的臭豆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鱼还没上钩,饵不能动。先让周胜把戏唱完。至于这个什么‘人屠’,正好,本王初来乍到,也缺个立威的祭品。杀鸡儆猴,总得找只大点的鸡才好看。”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让身边的孟令和几名亲卫眼中燃起了兴奋的火焰。他们不怕打仗,就怕没仗打。 就在这时,那桌江湖汉子中,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家伙,目光直勾勾地盯上了慕容嫣然和张静姝,眼神愈发不堪。 “嘿,大哥,你看那两个妞,真他娘的正点!”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口中污言秽语。 “闭嘴!你想死别拉上我们!”他的同伴吓了一跳,连忙想拉住他。 可那醉汉已经站了起来,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朝李万年这一桌走来。 “两位小娘子,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陪哥哥我喝一杯如何?”他脸上挂着淫邪的笑容,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孟令眉头一皱,刚要起身,却被李万年一个眼神制止了。 慕容嫣然依旧带着浅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意。她看都没看那醉汉一眼,只是对李万年柔声说道: “夫君,有苍蝇。” “嗯,是挺烦人的。”李万年点了点头,甚至没回头。 那醉汉见自己被无视,顿时恼羞成怒,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放,骂道:“小白脸,给你脸了是吧?知道老子是谁吗?” “噗!” 一声轻响。 醉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一根平平无奇的竹签,不知何时已经深深地插了进去,只留下一小截尾部在外面微微颤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涌出的却是一股股血沫。 “砰。” 他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翻了桌椅,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小吃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目光最终汇聚在那个从始至终都坐着没动,手里还捏着半串臭豆腐的俊朗公子身上。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那醉汉的几个同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不认识他!我们跟他不熟啊!” 李万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用餐巾擦了擦嘴。 “孟令。” “末将在!” “把这几个聒噪的家伙带出去谈谈话。” “是!” 孟令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狞笑,像拎小鸡一样,一手一个,将那几个还在磕头的江湖汉子拖进了旁边漆黑的小巷。 过了一会儿后,孟令走了出来,对着李万年附耳低语道: “侯爷,人已经审问完了,不是有人特意针对,就是那烂人酒劲起了,想要做些欺男霸女的勾当。” “其他人因为见到您气度不凡,知道不是什么软柿子,没敢动手。” “为了防止有其他意外,人被绑了,完事后若是没人发现,末将再叫人来给他们松绑。” “嗯。”李万年点点头,随后站起身,看了一眼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的小吃摊老板和客人们。 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桌上。 “老板,不用找了。惊扰了你的生意,实在抱歉。”他语气温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他便带着慕容嫣然和张静姝,在几名亲卫的簇拥下,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他们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小吃摊才猛地炸开了锅。 “天呐……杀人了……” “那到底是什么人?出手也太狠了!” “你没听他手下喊他什么吗?末将……那绝对是军中的大人物!” 张静姝跟在李万年身后,心跳得厉害。 她不是没见过杀人。 但是这么近距离的见,还是头一遭。 毕竟之前在海船上,也是居高临下的遥遥看着。 “怎么,吓到了?”走在前面的李万年忽然开口。 “没、没有。”张静姝连忙摇头。 “这便是江湖,也是乱世。” 李万年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有些人,你不杀他,他便会来杀你。道理,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你得尽快习惯。” 张静姝重重地点了点头。 “夫君,我们现在去哪?”慕容嫣然问。 “去看看那只‘大点的鸡’,到底藏在哪个鸡窝里。”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嫣然,让你的锦衣卫动起来。我要在天亮之前,知道那个杜杀的所有行踪,包括他今晚吃了什么,睡在哪里。” “是。”慕容嫣然应了一声,身影一闪,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半个时辰后,众人已经回到了锦衣卫在明州城的一处秘密据点。 慕容嫣然很快带回了消息。 “查到了。” 她将一份卷宗递给李万年, “这个杜杀,为人极其好色。他不住在陆府,也不住在玄天道的秘密据点,反而在城中最有名的青楼‘醉仙楼’包下了一个院子,夜夜笙歌。” “哦?这杀人魔头如此好色?”李万年挑了挑眉。 “嗯,此人好色且残暴,被他那个的女子,往往下场很惨。”慕容嫣然的声音冷了下去。 李万年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现在就在醉仙楼?” “是。今晚醉仙楼的老鸨又给他送去了两个新买来的清白姑娘,据说是花了大价钱从人贩子手里买的良家女子。” “孟令。”李万年合上卷宗。 “在!” “点二十个好手,换上夜行衣。今晚,我们去逛逛这明州城最有名的青楼。” 李万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爪子硬,还是我的骨头硬。” 夜色如墨,醉仙楼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作为明州城乃至整个江南都排得上号的销金窟,这里丝竹声声,靡靡之音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第171章 杜杀(2/4) 第171章 杜杀(2/4) 楼内人影憧憧,酒气和脂粉气混合在一起,熏得人骨头发软。 后院,一处名为“听雨轩”的独立小院,却与前院的喧嚣截然不同。 院内寂静无声,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将庭院中的假山花木映照得影影绰绰,平添了几分诡异。 这里,便是“血手人屠”杜杀的住处。 此刻,院内的主卧房中,正上演着人间惨剧。 两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衣衫不整地倒在地上,身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指痕,气息已是极为微弱,显然是活不成了。 一个身材干瘦,面色阴鸷,穿着一身血红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盘膝坐在床上。 他双目紧闭,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双手掌心向上,十指的指甲长而弯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乌黑色。 他便是杜杀。 良久,杜杀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腥甜味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充满了暴虐、贪婪与疯狂,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仿佛地狱深渊里的恶鬼。 “可惜,还是差了些。” 他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女,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嫌弃, “陆天雄那个老东西,办事越来越不牢靠了。” 他正准备起身,将那两个少女的尸体处理掉,忽然,他的耳朵微微一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谁?”他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从床上飘下,无声无息地落在门口。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杜杀知道,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他可是玄天道排名前三的护法,一身武功早已臻至化境,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给老夫滚出来!”杜杀的声音阴冷,如同毒蛇吐信。 话音刚落,院墙之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二十多道黑色的身影。 他们如同暗夜里的幽灵,一个个气息沉凝,手持兵刃,将整个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魁梧,肩上扛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鬼头大刀,正是李二牛。 而在院子中央,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三个人。 一个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的青年,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神情淡然。 他身旁,是一个身段妖娆,戴着面纱的女子,和一个手持长刀,面容冷峻的汉子。 正是李万年、慕容嫣然和孟令。 杜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三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尤其是为首那个青年,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凶气,看起来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但越是这样,杜杀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你们是什么人?”杜杀沙哑地开口,乌黑的指甲在月光下闪着幽光。 “来杀你的人。”李万年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杀我?” 杜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桀桀怪笑起来, “就凭你们?知道老夫是谁吗?在这明州城,敢这么跟老夫说话的,你们还是头一遭!” 他目光在慕容嫣然身上转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淫邪: “不过,看在你身边这个妞儿姿色不错的份上,老夫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男的,自断双臂,从这里爬出去。这个女人留下,今晚伺候老夫。老夫心情好了,或许可以饶你们一条狗命。” “找死!”李二牛勃然大怒,扛着鬼头刀就要从墙上跳下来。 “二牛,别冲动。”李万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这只鸡,我亲自来宰。” 他向前走了两步,看着杜杀,摇了摇头:“本来还想留你一命,问点事情。但你这张嘴,太臭了。” “狂妄的小子!”杜杀彻底被激怒了。 他不再废话,身形一晃,带起一连串残影,瞬间扑向李万年。 他的右手成爪,五根乌黑的指甲在空中划出五道凌厉的劲风,直取李万年的咽喉! 这一爪,快、准、狠! 这便是他赖以成名的“化血神爪”! 面对这致命的一击,李万年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甚至连躲都懒得躲。 就在那乌黑的爪子即将触碰到他喉咙的瞬间,他动了。 他的动作很简单,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同样成爪,迎着杜杀的爪子抓了过去。 “不知死活!竟敢跟老夫对爪?”杜杀心中冷笑。 他的化血神爪,无坚不摧,不知废了多少江湖好汉的手。 这个小白脸竟敢用肉掌来接,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的手掌被自己的爪子洞穿的凄惨景象。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但,倒飞出去的,不是李万年。 是杜杀!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如同被一头发狂的巨象撞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卧房的墙壁上,将那面墙都撞得龟裂开来。 他摔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右手,痛苦地翻滚着。 只见他的右手,已经不成形状。 五根手指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一招! 仅仅一招! 玄天道排名第三的护法,令人闻风丧胆的“血手人屠”,他最引以为傲的“化血神爪”,竟被对方轻描淡写地一爪捏碎了! “这……这不可能!”杜杀惊恐地看着李万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的爪子,可是沉浸了几十年的苦功夫,坚硬无比,怎么可能被人的肉掌握碎? 对方的手,到底是什么做的? 李万年缓缓放下手,他的手掌完好无损,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有。 【铜皮铁骨】lv3的防御力,岂是这种旁门左道的功夫能破的? “你的爪子,也不怎么硬嘛。”李万年一步步向杜杀走去,声音平静,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杜杀的心头。 杜杀怕了。 他从未如此恐惧过。 眼前这个青年,根本不是人!是个怪物! 他强忍着右手的剧痛,左手猛地在地上一拍,从怀中射出数枚黑色的钢针,同时身形暴退,想要撞破窗户逃走。 “想跑?” 李万年身形一晃,竟然后发先至,瞬间出现在杜杀的身后。 那些淬毒的钢针,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砰!” 李万年一脚踹在杜杀的后心。 杜杀感觉自己的脊椎像是被一柄攻城锤正面砸中,整个人向前扑倒,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将地面染得通红。 他体内的经脉,在这一脚之下,已是寸寸断裂。 一身引以为傲的武功,被废得干干净净。 李万年走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将他死死地钉在地上。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李万年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告诉我,关于玄天道,关于陆家,关于赵成空,关于你知道的一切。” “你……休想……”杜杀咳着血,怨毒地嘶吼,“玄天道……不会放过你的!道主……会为我报仇的!” “是吗?”李万年脚下微微用力。 “咔!” 杜杀的左臂臂骨,被直接踩断。 “啊——!”他再次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再问一遍。”李万年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说……我说!求求你,给我个痛快!”杜杀的精神防线,在绝对的实力和剧痛面前,彻底崩溃了。 他像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全都说了出来。 玄天道在赵成空南下平叛期间,就有过接触,只是那个时候玄天道还未成气候,赵成空也不屑于跟玄天道扯上什么关系。 一直到后来,赵成空被陈庆之围困,他这才对江南盘踞成一头庞然大物的玄天道起了希望,派人秘密洽谈,最终达成合作。 第171章 杜杀(3/4) 第171章 杜杀(3/4) 再过不久,玄天道的赵甲玄就要被小皇帝正式册封为国师了。 至于陆家。 玄天道起势后,本来陆家还没有倒向玄天道,但看到朝廷衰败的如此迅速,在赵成空卷着京城南下之前,就已经彻底投向了玄天道。 如今是玄天道在江南沿海布下的一颗重要棋子,负责为他们提供资金、物资,并掌控海上走私的渠道。 而他杜杀这次来明州,一是为了震慑那些不听话的海商,二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一个刺杀李万年的机会。 他们已经得到了消息,李万年会为了开辟新航路而来明州。 玄天道和赵成空都视李万年为心腹大患,欲除之而后快。 “刺杀我?”李万年听完,笑了,“就凭你?” 杜杀羞愤欲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本以为,自己是猎人,对方是猎物。 却没想到,从一开始,自己才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好了,我知道了。”李万年点了点头,脚从他背上挪开。 杜杀以为自己能松一口气,却见李万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捏开他的嘴,强行塞了进去。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杜杀惊恐地问。 “一种能让你‘好好享受’的药。”李万年淡淡地说道,“放心,死不了。至少现在死不了。” 他转头对孟令说道:“把他带回去,交给锦衣卫,让他们好好‘招待’。我要把他脑子里剩下的东西,全都挖出来。” “是!”孟令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瘫软如泥的杜杀拖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院墙上,单膝跪地。 “启禀王爷,周提举派人传回消息。陆家已经答应了所有条件,郑元宝的人头和五十万两银子,明日一早便会送到船上。陆天雄想请您明日过府一叙,当面赔罪。” “哦?”李万年挑了挑眉,“这么痛快?” 他看了一眼被孟令拖着的杜杀,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回去告诉周胜,就说本王答应了。” “明日,本王会亲自去陆府,会一会这位深明大义的陆会长。” 翌日,清晨。 明州港码头,人山人海,却鸦雀无声。 无数百姓和商贩伸长了脖子,敬畏地望着港外那支庞大的舰队。 一艘华丽的楼船,在数十艘小船的护卫下,缓缓驶离码头,向着舰队的旗舰“镇海号”而去。 船头,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明州海商会会长,陆天雄。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另一个,是他的儿子,陆文昭。 他依旧是一袭白衣,神情镇定,只是目光在触及那艘如同海上巨兽般的“镇海号”时,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震撼。 在他们身后的甲板上,放着十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以及一个盖着黑布的托盘。 “父亲,您说……这位东海王,真的会就此罢手吗?”陆文昭低声问道。 “会的。” 陆天雄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们给足了他面子,也给足了里子。郑元宝的人头,五十万两白银,再加上整个海商会的低头。他一个过江猛龙,没理由非要跟我们这些地头蛇拼个鱼死网破。”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没底。 昨夜,他一夜未眠。 将郑家连根拔起,对他而言并不难。 难的是,他不知道那位王爷,胃口到底有多大。 “文昭,记住。” 陆天雄深吸一口气,叮嘱道, “待会儿上了船,万事以和为贵,姿态要放得再低一些。只要能搭上他这条线,拿到新航路的经营权,我们陆家,未来十年,在江南的地位将无人能及!” “孩儿明白。”陆文昭点了点头。 楼船缓缓靠近镇海号。 巨大的镇海号,就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山岳,带给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船舷两侧,站满了身穿黑色甲胄、手持利刃的北营士兵。 他们一个个面容冷峻,目光如刀,身上散发出的铁血煞气,让陆家带来的那些护卫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周胜早已等在船舷边,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陆会长,陆公子,我家王爷已在甲板上等候多时了。” 陆天雄父子在周胜的引领下,登上了镇海号的甲板。 甲板宽阔得能跑马,打扫得一尘不染。 十门黑洞洞的“神威将军炮”一字排开,炮口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无声地宣告着这艘战舰的恐怖威力。 甲板中央,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李万年正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喝着茶。 他今日没有穿王袍,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看起来就像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但陆天雄却不敢有丝毫小觑。 他快走几步,躬身长揖到底: “罪民陆天雄,拜见东海王殿下!罪民管教不严,致使郑元宝那厮冲撞了王驾,罪该万死!今日特来向王爷请罪!” 他身后,陆文昭也跟着行了大礼。 “陆会长请起。”李万年放下茶杯,抬了抬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不知者不罪。本王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郑元宝既然已经伏法,此事便算过去了。” 陆天雄心中稍定,直起身子,挥了挥手。 立刻有护卫将那个盖着黑布的托盘和十几口大箱子抬了上来。 “王爷,这是郑元宝的人头,以及五十万两白银,还请王爷笑纳。” 李万年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只是对周胜说道: “周提举,收下吧。就当是给这次出海的将士们,添些酒钱。” “是。” 这番轻描淡写的态度,让陆天雄父子心中更是凛然。 五十万两白银,对任何一个势力而言,都不是小数目。可在这位王爷眼中,似乎只配当酒钱。 “两位请坐。”李万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天雄父子依言坐下,却只敢坐半个屁股。 “本王此次南下,只为通商。” 李万年开门见山, “大晏乱起,南北货不能通,于国于民,皆非好事。” “本王听闻,明州海商会,掌控着江南七成的海运。不知陆会长,可愿与本王合作,共谋大事?” 来了! 陆天雄精神一振,连忙说道: “求之不得!王爷若肯将新航路交与我海商会经营,我海商会愿将每年三成的利润,上供给王爷!” “三成?”李万年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陆会长,你似乎没搞清楚状况。” “本王今天请你来,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陆天雄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新航路,本王可以给你们经营。” 李万年放下茶杯,看着他, “但利润,本王要七成。而且,是从今日起,海商会所有航线总利润的七成。” “什么?”陆天雄失声叫道,猛地站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合作了,这是敲骨吸髓! “王爷!您这……这未免也太……”陆文昭也急了。 “太什么?”李万年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嫌多?” “也罢。”他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意兴阑珊,“既然陆会长觉得没得谈,那就算了。” 他拍了拍手。 “带上来吧。” 只见孟令带着两名亲卫,从船舱里拖出了一个浑身是血、手脚筋尽断的人。 那人头发散乱,面目全非,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扔在甲板上。 陆天雄父子正疑惑间,却见那人艰难地抬起头,用一双怨毒无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陆……天……雄……” 那沙哑如破锣般的声音,让陆天雄父子如遭雷击! “杜……杜护法?”陆文昭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171章 杜杀(4/4) 第171章 杜杀(4/4) 陆天雄更是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血手人屠杜杀! 玄天道的三护法!他们陆家最大的靠山!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昨晚……昨晚他不是应该在醉仙楼……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陆天雄脑中炸开。 他猛地看向李万年,只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陆会长,这位杜护法,你认识?”李万年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音。 “不……不认识……”陆天雄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否认。 “哦?是吗?”李万年挑了挑眉,“可他认识你啊。” “他说,是你请他来明州,让他找机会,刺杀本王的。” “他还说,你们陆家,早就投靠了玄天道,是赵成空安插在江南的棋子。” “他还说……” 李万年每说一句,陆天雄的脸色便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这……这……这……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陆天雄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拼命地磕头。 陆文昭也吓傻了,跟着跪了下来。 “勾结叛逆,意图谋刺本王。陆会长,你说,这该当何罪啊?”李万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罪民该死!罪民该死!”陆天雄涕泪横流,除了这四个字,已经说不出别的话来。 “死,太便宜你了。”李万年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陆天雄面前,缓缓蹲下,拍了拍他的脸。 “本王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本王现在就平了你陆家,将你勾结玄天道的证据公之于众。你猜,你那些‘盟友’,会不会为了你,来找本王的麻烦?” 陆天雄身子一颤,他知道,不会。那些人只会立刻跟陆家撇清所有关系。 “二,”李万年的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你陆家,继续当你的明州第一大族,海商会,继续由你掌控。” 陆天雄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替本王,在江南做事。” “本王要你,成为本王插在赵成空和玄天道心脏上的一把刀。” “他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但他们所有的动向,所有的计划,你都要第一时间,一字不差地,报给本王。” “本王要的,不止是七成的利润,而是整个江南的财富和情报!” “你,和你陆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命,就是你的投名状。”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让陆天雄和陆文昭听得遍体生寒。 好狠! 这不止是要钱,不止是要命,这是要将他陆家,彻底变成他手里的傀儡,去反噬自己的旧主! 陆天雄看着李万年那双深邃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李万年,行了一个君臣大礼,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罪臣陆天雄,愿为王爷……效死!” 李万年笑了。 他扶起陆天雄,重新将他按回椅子上,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 “陆会长,这就对了嘛。”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李万年在江南,最信任的伙伴。” 他将茶杯递到陆天雄面前,笑容和煦,如沐春风。 陆天雄双手颤抖地接过茶杯,看着杯中清亮的茶水,却仿佛看到了自己和整个陆家,那被牢牢掌控,再无自由的未来。 他一饮而尽,苦涩,却不敢不喝。 第172章 陈庆之派人来 第172章 陈庆之派人来 李万年看着这一幕,重新坐回主位。 他要的不是一具尸体,也不是一个被抄家的空壳,而是一把听话的刀。 现在,这把刀他握在了手里。 “陆会长,聪明人好办事。” 李万年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本王不喜欢打打杀杀,只想安安稳稳地做生意,让治下的百姓都有口饭吃。” “你既然愿意合作,本王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他看向周胜: “周提举,把杜杀带下去,交给锦衣卫,让他们把这位护法大人伺候好了。” “他脑子里剩下的东西,本王要一滴不剩地榨出来。” “是!”周胜躬身应道,随即示意两名亲卫,将那滩烂泥般的杜杀拖走。 杜杀被拖走时,那双怨毒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陆天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诅咒。 陆天雄浑身一颤,冷汗再次浸湿了后背。 他知道,从他跪下的那一刻起,他与玄天道之间,便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李万年仿佛没看到他的恐惧,继续说道: “新航路,海商会可以参与经营,但市舶司要派人全程监督账目。” “至于利润,还是七成。” “不过,这七成里,本王给你留一成,算作你陆家的辛苦费。” “以后办得好了,本王另有赏赐。” 一成? 陆天雄心中苦涩,但转念一想,能从这头猛虎的嘴里抠回一成,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更重要的是,李万年这话,等于是给了他一个明确的身份——东海王在江南的代理人。 这既是枷锁,也是护身符。 “罪臣……谢王爷恩典!”陆天雄再次跪下,这一次,姿态更加恭顺。 “起来吧。” 李万年摆了摆手, “还有一件事,三天后,你在府上设宴,请明州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海商都来。” “本王要亲自跟他们谈谈,未来的生意,该怎么做。” 陆天雄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李万年的意思。 这是要借他的手,将整个明州的海商势力,一网打尽,彻底纳入掌控。 “王爷放心,罪臣一定办妥!” 事情谈妥,李万年便不再停留。 他带着人,也带着钱,回到了镇海号上,留下了失魂落魄的陆天雄父子还在原地。 回到船上,李二牛凑了过来,瓮声瓮气地问道: “王爷,就这么放过那老小子了?俺看他就不像个好东西,不如一刀砍了,把他家抄了,省心!” “杀了他容易,可谁来替我们管着明州这摊子事?” 李万年摇了摇头,看着远处繁华的明州港, “我们是过江龙,但要在这里扎下根,就需要几条听话的地头蛇。” “陆家,是目前最有用的那条蛇。” “杀人是手段,不是目的。把刀磨得再快,也得有个刀鞘装着,不然容易伤到自己。” 李二牛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李万年没再解释,他走到船舷边,吹着微咸的海风。 收服陆家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将整个江南的财富,通过这条新航线,源源不断地输送回他的北方领地,变成战船、火炮和士兵的军饷。 …… 三日后,陆府灯火通明。 明州城内,所有排得上号的海商巨贾,无一缺席。 他们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这座象征着明州财富之巅的府邸。 宴会的气氛很诡异。 主家陆天雄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亲自在门口迎接每一位客人,姿态低得让人心惊。 传说中那位桀骜不驯的陆家大公子陆文昭,也像个跟班一样,站在父亲身后,沉默不语。 众人心中疑云密布。 他们都听说了三天前海商会的副会长郑元宝被除名,陆天雄亲自去港口请罪的事,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却无人知晓。 等了许久,终于,正主到了。 李万年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进宴会大厅。 他没有穿什么奢华的衣服,只是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但那股自然而然的气度,却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敬畏、好奇、探究,不一而足。 李万年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本王从北边来,是个粗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他端起酒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今天请大家来,只为一件事——发财。” 发财? 众人面面相觑。 “本王开辟了一条新的黄金航线,从东海郡,直达明州。这条航线,比以往任何一条路都安全,快捷。” 李万年继续说道, “本王有意,将这条航线的经营权,与在座的诸位共享。” 话音一落,场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 黄金航线!共享!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一个胆子大的商人站了起来,拱手问道:“敢问王爷,如何共享?” “很简单。” 李万年放下酒杯, “从今天起,明州所有出海的商船,都必须到市舶司登记,领取‘船引’。回港后,按规矩,缴纳三成税。” “只要按规矩办事,本王的东海舰队,将为你们的航行保驾护航。不管是海盗,还是不长眼的过路毛贼,本王替你们清扫干净。” “谁要是不守规矩……”李万年笑了笑,没有说下去,但他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了主家陆天雄。 陆天雄心头一跳,连忙端起酒杯,站起身,大声道: “王爷此举,乃是为我等海商谋福祉!我陆天雄,第一个拥护!从今往后,我陆家所有船队,皆听从王爷号令,按章纳税,绝无二话!” 他一表态,其余的商人哪还敢有异议? 三成税,虽然肉痛,但比起被海盗劫掠一空,或是被这位喜怒无常的王爷找个由头“清扫”掉,简直是天大的便宜。 更何况,还有一条新的黄金航线! “我等,愿听从王爷号令!” “王爷英明!” 一时间,马屁声四起,众人纷纷端杯,争相向李万年敬酒。 一场足以改变江南海上格局的变革,就在这场酒宴上,以一种近乎和平的方式,尘埃落定。 李万年看着这群前一刻还心怀鬼胎,此刻却满脸谄媚的商人,心中毫无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用利益和武力捆绑起来的关系,并不牢靠。 他需要的,是将这些人,彻底消化,变成他这部战争机器上,一个负责输送血液的器官。 宴会进行到尾声,李万年正准备起身离开。 忽然,一名锦衣卫快步走到他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万年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站起身,对着满堂宾客朗声道:“诸位,本王还有要事,就先走一步。你们继续。” 说完,不顾众人的挽留,带着亲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陆府。 回到港口,登上镇海号。 周胜和林默早已在甲板上等候。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周胜一脸凝重, “就在半个时辰前,我们的瞭望哨发现,南方海域有一艘快船正在靠近,速度极快。船上悬挂的旗帜,我们从未见过。” “船上是什么人?” “对方打出旗语,请求与‘东海王’对话。他们自称,是镇南大将军,陈庆之的使者。” 陈庆之? 李万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派人来做什么? …… 夜色下的海面,波涛起伏。 镇海号的甲板上,灯火通明。 李万年站在船头,洞察之眼开启,眺望着远处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 在他身后,李二牛、孟令、周胜、林默等一众核心将领肃然而立,神情各异。 “王爷,会不会有诈?”林默沉声说道。 他是水师将领,想得更多的是海上的风险,“此船来路不明,行迹诡异,不得不防。” 李二牛扛着他的鬼头大刀,瓮声瓮气地接口:“管他有没有诈,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一炮轰沉了算逑!” “二牛,别冲动。”周胜在一旁苦笑,“两军交兵,不斩来使。我们现在虽然自成一体,但明面上还是大晏的王爷,不能落人口实。” 李万年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争论。 “来者是客。传令下去,舰队保持戒备,但不要有敌对动作。让那艘船靠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把我们的‘神威将军’炮衣都去了,让客人好好看看我们的待客之道。”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很快,那艘南方的快船在镇海号百步之外停了下来,一艘小舟被放下,载着几个人,向着镇海号划来。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青色儒衫,面容清瘦,但双眼炯炯有神的青年男子,在北营士兵的“护送”下,登上了甲板。 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气息沉稳,显然是护卫高手。 青年一上甲板,目光便被那十门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给吸引了。 那狰狞的炮身,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火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禁瞳孔一缩。 但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主位上的李万年,不卑不亢地长揖一礼。 “在下王安,奉我家大将军陈庆之之命,特来拜见东海王殿下。” 他的声音清朗,中气十足,在这海风呼啸的甲板上,竟也字字清晰。 李万年打量着这个自称王安的青年。 此人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七八,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面对自己麾下这群杀气腾腾的悍将,竟无半分惧色。 “陈将军的使者?”李万年示意他起身,“请坐。看茶。” 王安也不客气,道了声谢,便在李万年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目光扫过李万年身后的张静姝和慕容嫣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随即恢复如常,并未失态。 “王先生远道而来,不知陈将军有何见教?”李万年开门见山。 王安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奉上: “我家将军听闻王爷神威,于东海之滨大破钱氏,收编四万大军,又于明州港外,一战降服海商会,心中钦佩不已。” “特命在下前来,一是恭贺王爷大展宏图,二是想与王爷,谈一笔生意。” 慕容嫣然上前,接过信函,检查无误后,才递给李万年。 李万年拆开信,一目十行地扫过。 信上的内容,与王安所说大同小异,先是一通商业互吹,然后便直入主题。 陈庆之想和他结盟。 一种非军事的,以商业贸易为主的战略同盟。 陈庆之在信中坦言,他虽在京城兵败,但主力尚存,依旧掌控着江南以南的大片富庶之地。 然而,赵成空南迁之后,盘踞江南,又有玄天道相助,南北商路断绝,他的地盘内,急缺北方的铁器、布匹、食盐,乃至军械。 而李万年,坐拥沧州七郡,掌控东海航运,这些东西,他都有。 陈庆之的提议是:李万年通过新航线,向他输送物资。作为回报,他愿意用南方的特产,以及海量的金银来交换。 最重要的一条,他可以为李万年提供关于赵成空和玄天道最核心、最及时的情报。 “好大的手笔。”李万年放下信,看着王安,“陈将军就不怕,本王拿了他的钱粮,转手就卖给了赵成空?” 王安笑道:“王爷说笑了。” “谁都知道,赵成空挟天子以令诸侯,乃是国贼。” “而王爷您,起于北境,平燕王,定沧州,所作所为,皆是为国为民。”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家将军相信,王爷与赵成空,绝非同路人。”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 “如今赵成空与玄天道虽然貌合神离,但都将王爷视为心腹大患。” “王爷与我家将军联手,一南一北,互为犄角,可令赵成空疲于奔命,首尾不能相顾。这于王爷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这王安口才极佳,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利害关系分析得清清楚楚。 李万年身后的将领们,听得也是神色各异。 李二牛眉头紧锁,显然对这种弯弯绕绕的事情不感兴趣。 周胜则双眼放光,他是个合格的“后勤部长”,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笔买卖能赚多少钱,能换来多少物资。 张静姝则低着头,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划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李万年沉默了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陈庆之的提议,对他诱惑极大。 他现在的战略就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与陈庆之结盟,他可以在不损一兵一卒的情况下,获得海量的资源和宝贵的情报,同时还能给自己的死敌赵成空添堵,简直是一举三得。 但是,风险也同样存在。 资助一个南方军阀,无异于养虎。 谁能保证,陈庆之在恢复元气之后,不会调转枪头,北上与自己争夺天下? “铁器、食盐、布匹,本王可以卖给你们。” “但这军械……” 李万年看着王安,缓缓说道, “恕难合作。本王虽然不才,但也知资敌之罪。我麾下将士所用之兵甲,尚且不能人人配齐,又岂有多余的卖给外人?” 这是他的底线。 火炮的技术,百炼甲的技术以及其他的装备技术,是绝对不能外流的。 至于普通的刀枪铠甲,他也不想卖。 王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王爷误会了。” 他解释道, “我家将军并非想要王爷的神兵利器。只是南地铁矿稀少,冶炼之术落后,兵甲器械,多有损耗。若王爷能卖给我们一些铁料,便已是感激不尽。” 只卖铁料? 李万年心中盘算着。 这个要求,倒不是不能接受。 给了他们铁,他们自己也要锻造,一来一回,耗时耗力,而且技术也跟不上。 “此事,本王需要考虑一下。”李万年没有立刻答应,“王先生远来辛苦,不如今晚就在明州城歇下。待本王与麾下商议之后,明日再给你答复。” 这是要送客了。 王安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当即起身告辞:“如此,便叨扰王爷了。” 他走到船舷边,正要下船,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对李万年笑道: “对了,王爷,为表诚意,我还为王爷备下了一份薄礼。再过个数日,便能到。” “哦?什么礼物?”李万年挑了挑眉。 王安却卖了个关子,神秘一笑:“一位故人,王爷见到,自然就明白了。” 说完,他便在北营士兵的“护送”下,下了镇海号,乘小舟离去。 甲板上,只留下李万年和一众面面相觑的将领。 “故人?”李二牛挠着大光头,满脸疑惑,“王爷在南边还有故人?俺咋不知道?” 李万年也皱起了眉头。 他在这个世界,除了老家那些死的死、老的老的人,哪有什么“故人”? 陈庆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慕容嫣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夫君,此事有些蹊奇。恐怕……” “无妨。”李万年摆了摆手,“静观其变。我倒要看看,他能给我送来什么‘惊喜’。” 他转头看向张静姝:“静姝,你怎么看与陈庆之的这笔交易?” 张静姝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认为,可行。”她毫不犹豫地说道,“这笔交易,于我们而言,利远大于弊。” “其一,利润丰厚。南方的特产,都是我们急需的。” “尤其物资,北方有北方的好,南方有南方的好,如今这天下大乱的时候,多地道路不通,若是在南方有这么一位盟友提供物资,倒也方便。” “其二,战略价值。诚如王安所言,扶持陈庆之,就是削弱赵成空。让南方的两只猛虎去斗,我们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赢得宝贵的发展时间。” “至于养虎为患的风险,”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认为不必过分担忧。只要我们将最核心的技术,比如火炮和造船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我们就始终掌握着主动权。” “陈庆之就算恢复了元气,面对我们的舰队和火炮,他也只能是望洋兴叹。” 李万年赞许地点了点头。张静姝的分析,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好,就这么办。”李万年拍板道,“周胜,你明天去和那个王安谈具体细节。记住,价格上,我们不能吃亏。能用布匹食盐换的,就别用金银。” “末将明白!”周胜兴奋地领命。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瞭望的士兵,突然高声喊道:“王爷!南边……南边又来了一艘船!” 众人心中一惊,齐齐向南望去。 只见夜幕下的海平面上,一艘没有任何旗帜,也没有点灯的船,正幽灵般地驶来。 那艘船的模样,竟与刚刚离去的王安所乘的船,一模一样。 “戒备!” 林默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 镇海号上,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士兵们迅速回到自己的战斗岗位,弓上弦,刀出鞘,黑洞洞的炮口,齐齐转向了那艘诡异的来船。 李万年动用洞察之眼,眉头紧锁。 这艘船,太奇怪了。 深夜航行,不点灯,不挂旗,像一个孤魂野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王爷,要不要先发炮警告?”李二牛已经按捺不住,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不急。”李万年摇了摇头,“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那艘“鬼船”在距离镇海号两百步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既不靠近,也不退去,就那么静静地漂在海面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双方在诡异的寂静中对峙着。海风吹过,卷起一阵阵浪涛,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哗的声响,更添了几分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众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异变突生! 那艘“鬼船”的甲板上,突然亮起了一片火光。 紧接着,数十个熊熊燃烧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朝镇海号砸了过来! “是投石机!敌袭!”林默厉声高喝。 “找死!”李二牛勃然大怒,提着刀就要冲上去。 “慌什么!”李万年冷喝一声,镇住了场面。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玩味,“就这点小把戏,也想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他甚至懒得下令开炮。 只见他从亲卫手中取过一张铁胎大弓,随手抽了三支箭矢,搭在弦上。 弓开如满月!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弓弦颤音,三支箭矢化作三道流光,在夜空中一闪而逝,后发先至,精准地射向那艘鬼船。 下一刻,鬼船上传来了三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甲板上那几台简陋的投石机,瞬间哑火了。 李万年这一箭,竟是隔着两百步的距离,在夜色中,精准地射杀了对方的投石机手! 这一手神乎其技的箭术,让镇海号上的所有将士,都爆发出一阵惊天的欢呼! “王爷神威!” “王爷无敌!” 李万年放下弓,对身旁的慕容嫣然和张静姝笑了笑:“看来,这海上的生活,确实很难安分啊。” 他话音刚落,那艘鬼船上,突然传来了密集的喊杀声。 数十道身影从船舱里涌出,他们一个个身手矫健,踩着漂浮在海面上的木板,竟是想强行靠近,登船作战! “是水匪!他们想跳帮!”林默脸色一变。 “一群土鸡瓦狗。”李万年不屑地撇了撇嘴,“孟令,李二牛!”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道。 “带上你的人,去陪他们好好玩玩。记住,留几个活口。” “得令!” 孟令和李二牛领命,各自点了五十名北营精锐,放下数艘小船,如猛虎下山般,迎着那些水匪冲了过去。 一场小规模的接舷战,在海面上瞬间爆发。 然而,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那些水匪虽然悍不畏死,但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并且由孟令和李二牛这两尊杀神亲自带领的北营锐士面前,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战斗便已接近尾声。大部分水匪被当场斩杀,尸体染红了海面。剩下的十几个,也被生擒活捉,押上了镇海号。 那艘鬼船,见势不妙,立刻调转船头,想要逃跑。 “想跑?”李万年冷笑一声,“林默,给本王把它留下!” “是!” 林默领命,亲自指挥一艘狼牙巡哨船,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狼牙船速度极快,船头的撞角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只一个照面,便狠狠地撞在了鬼船的侧舷上。 “轰!” 一声巨响,鬼船的船身被直接撞出了一个大洞,海水疯狂涌入,船身迅速倾斜。船上的水匪哭爹喊娘,纷纷跳海逃生,但很快便被后续赶来的小船一一捞起,成了俘虏。 审问很快就有了结果。 这些水匪,是附近海域一股名为“黑水帮”的海盗,平日里靠打劫过往商船为生。 而指使他们今晚前来送死的,正是白天刚刚投诚的陆天雄! “陆天雄?”李万年听到这个名字,不怒反笑,“这条蛇,还真是不老实啊。” 被押跪在甲板上的一名海盗头目,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将一切都招了。 原来,陆天雄表面臣服,暗地里却贼心不死。 他秘密花费重金,用了陈庆之的名义,雇佣了黑水帮,让他们,前来偷袭。 他的计划是,如果偷袭成功,自然最好。 就算不成功,也能嫁祸给陈庆之,挑拨李万年和陈庆之的关系,让他们狗咬狗。 真是好一招一石二鸟之计! 只是,他没想到,他以为的是秘密委托,其实他派去的人,跟黑水帮的人认识,自然也就识破了背后之人的真实身份。 “王爷,末将这就带人去平了陆家!”李二牛怒吼道。 “不必。”李万年摆了摆手,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既然喜欢演戏,本王就陪他好好演一出。” 他看向周胜:“你现在就去陆府,告诉陆天雄,就说本王已经查明,今晚的刺客是玄天道派来的。” “本王大怒,决定立刻与陈庆之结盟,南北夹击赵成空。并且,本王决定,将东海舰队南下勤王的所有后勤补给,全部交由他陆家负责。” 周胜一愣,随即明白了李万年的意思。 这是要捧杀! 把陆天雄架在火上烤! “末将明白!” 第173章 故人? 第173章 故人? 夜色渐深,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拂过明州港。 陆府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白日里还算镇定的陆天雄,此刻正焦躁地在书房内踱步。 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他们刚刚得到消息,说李万年遇到袭击,目前正在审问犯人。 这让本就做贼心虚的陆天雄本能的烦躁起来。 “父亲,您说……那位王爷,真的会信了那些匪徒的话吗?” “万一要是不信,查到我们,怎么办啊?” 陆文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肯定会信,李万年没理由怀疑我们。” “我们的人联系黑水帮的人的时候,又没暴露身份。” “而且,我今天的姿态做的那么足,正常人也想不到会是我。” “他总不能无缘无故,就对我这个明州地头蛇动手吧?” “他初来乍到,根基不稳,不会凭着喜好和猜疑就灭我陆家的,他还需要我们陆家为他稳定局面。” “而且,他也没理由怀疑到我们。”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那个年轻的东海王,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让陆天雄每次对视,都有一种被剥光了衣服的错觉。 就在父子二人心神不宁之际,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东海王麾下的周提举,带着人上门了!” 陆天雄心里咯噔一下。 这大晚上的过来,肯定没好事。 难不成,哪个环节疏漏了,导致李万年已经查到他们头上了? 陆天雄心中涌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不过,他还是强作镇定,整理了一下衣袍后,沉声道: “慌什么!请周提举到正厅奉茶,我马上就到。” …… 陆府正厅,灯火通明。 周胜端坐于客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而在他身后,站着十名满是肃杀之气的北营亲卫。 陆天雄带着陆文昭快步走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周提举深夜到访,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周胜放下茶杯,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陆会长客气了。这么晚还来打扰,实在是事出紧急,奉了王爷之命,不得不来。” “王爷有何吩咐,但说无妨!”陆天雄心中一紧,面上却愈发恭敬。 周胜叹了口气,道:“陆会长啊,今晚港口外的遇袭之事,想必你已经听说了吧?” “听说了,听说了。” 陆天雄连连点头,一脸愤慨, “真没想到,竟有如此胆大包天的贼人,敢在王爷的舰队眼皮子底下行刺!简直是自寻死路!王爷可曾查明,是何人所为?” 他这番演技,若是放在后世,拿个影帝也不为过。 周胜却像是没看出他的表演,一拍大腿,声音也跟着激昂起来: “查明了!王爷已经审问了活口,那些刺客,是玄天道派来的!” “玄天道?”陆天雄一愣,这和他预想的剧本不一样啊。 怎么会扯到玄天道身上去? “没错!” 周胜重重地点头,眼神“真诚”地看着陆天雄, “王爷说了,玄天道这帮杂碎,真是阴险至极!” “他们知道陆会长您刚刚投靠王爷,便想出这么一招毒计,伪装成普通海盗前来行刺,事败之后,嘴上说的是陈庆之的人,但实际上,是想要嫁祸给陆会长你,挑拨离间,让我们自乱阵脚!” 周胜越说越气,仿佛真的身临其境: “王爷当时就发了雷霆之怒!” “他说,他绝不会让忠心耿耿的功臣,蒙受这等不白之冤!陆会长你放心,王爷他,是信你的!” 这一番话,说得陆天雄云里雾里。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难道,这中间,又起来什么他不知道的岔子?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和辩解,结果现在,倒是一句都没用上。 对方不仅没怀疑他,反而主动帮他把黑锅甩给了玄天道。 虽然不清楚这是什么路数。 但有件事他是听懂了。 李万年信他。 这就够了。 他不觉得像李万年这种人,若是真的怀疑他,会派人来安抚他,而不是直接抄家入狱。 陆文昭在一旁听得也是目瞪口呆。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却见陆天雄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涌上一股狂喜。 “王爷……王爷圣明!” 陆天雄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他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 “下官……下官对王爷的忠心,天日可表啊!能得王爷如此信任,下官便是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 “哎,陆会长言重了。”周胜扶住他,“王爷说了,自己人,不说两家话。”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也正因为此事,王爷彻底被玄天道和赵成空激怒了。他当场做出决定,要立刻与镇南将军陈庆之结盟,南北夹击,共讨国贼!” 陆天雄心中一动,这可是天大的消息。 “所以,王爷派我来,是有一件天大的要事,想托付给陆会长。”周胜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周提举请讲!只要下官能办到,万死不辞!”陆天雄拍着胸脯保证。 周胜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爷决定,将我们东海舰队南下勤王的所有后勤补给、粮草调度、军资采买之事,全权交由陆会长您来负责!”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陆天雄的脑海里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后勤总管? 这可是军中油水最足,权力也最大的位置之一! 整个东海舰队南下作战,那得是多大的开销? 粮草、军械、药材、船只修缮……这里面随便漏一点油水,都够他陆家再富三代!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一种无与伦比的信任! 那位年轻的东海王,不仅没有怀疑他,反而将身家性命所系的后勤命脉,交到了他的手上! 一瞬间,陆天雄心中那点残存的恐惧和不安,被巨大的狂喜和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彻底冲散。 他懂了! 这个李万年,就是一个空有武力的莽夫! 他虽然能打,但在权谋算计上,根本就是个雏儿! 自己随便演演戏,就把他骗得团团转,甚至还对自己委以重任! 哈哈哈…… 陆天雄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看着周胜,眼中闪烁着贪婪而得意的光芒,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王爷……王爷如此信我,我陆天雄……我……” “陆会长,王爷说了,这天下,能担此重任的,非你莫属。”周胜的脸上,也适时地露出了“敬佩”的神色。 “好!好!” 陆天雄连说两个好字, “请周提举回报王爷,此事,我陆天雄,接下了!三天之内,我便将明州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列出一份详细的清单,呈送给王爷!” “那就有劳陆会长了。”周胜拱了拱手,目的达到,便起身告辞。 送走周胜,陆天雄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他转身一把抓住儿子陆文昭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文昭!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陆文昭被他摇得头晕眼花,但脸上也同样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第173章 故人?(2/4) 第173章 故人?(2/4) “父亲高明!那李万年,果然只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 “哼,匹夫?” 陆天雄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他连匹夫都不如!简直就是个蠢货!把刀柄主动送到我的手上,他还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 quot;着吧,等他南下和赵成空斗得两败俱伤,这支舰队,这江南的海路,就全都是我们陆家的了!” 父子二人相视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蓝图。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陆府高高的院墙之外,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离开,融入了漆黑的夜幕之中。 …… 镇海号上。 李万年听完周胜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很好。这条鱼,已经把饵吞得死死的了。” “王爷,这老小子还真信了?”李二牛在一旁瓮声瓮气地问,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不是他信了,而是他愿意去信。”张静姝在一旁轻声解释道,“因为这个谎言,符合他心中最大的贪欲。当一个人的欲望超过理智时,再拙劣的骗局,他也会视若珍宝。” 李万年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静姝说得对。接下来,就让他尽情地表演吧。” “周胜,你配合他,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让他把整个明州的家底都掏出来,变成我们的军资。” “末将明白!”周胜躬身领命。 “王安那边,谈得如何了?”李万年又问。 “已经谈妥了。” 周胜答道, “按照您的吩咐,铁料我们卖,但价格比市价高三成。” “布匹、食盐,则用南方的丝绸、茶叶、瓷器来换。” “第一批货物,三天后就能装船。” “很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漆黑的南方海面, “我倒是越来越好奇,陈庆之要送我的那位‘故人’,到底是谁了。” 三日后,明州港码头一派繁忙景象。 陆天雄果然没有让李万年“失望”。 他几乎是以一种榨干式的效率,在短短三天内,就调集了海量的物资。 一艘艘满载着粮食、布匹、铁料的商船,在东海舰队的“护送”下,扬帆起航,驶向南方陈庆之的地盘。 而作为交换,陈庆之的第一批货物也已运抵明州。 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丝绸、茶叶和精致的瓷器,周胜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进一出,刨去成本,利润至少翻了五倍。 更重要的是,这些南方的奢侈品运回北方,又能换来更多的粮食和人口。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而这一切的“大功臣”陆天雄,此刻正站在镇海号的甲板上,陪着李万年,欣赏着港口繁忙的景象。 他看着那些挂着陆家旗号的船只,心中充满了得意。 在他看来。 这些船运走的,是李万年的军资;而运回来的,却有一部分会通过各种“损耗”和“回扣”,流入他陆家的口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架空李万年,最终取而代之,成为这片海域真正的主人。 李万年看着他那副藏不住的得意嘴脸,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地说道: “陆会长,此次南下勤王,后勤之事,全赖你了。等本王功成,定为你向朝廷请功,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为王爷分忧,乃是下官分内之事!”陆天雄受宠若惊,腰弯得更低了。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瞭望的士兵高声喊道:“王爷!南边,陈将军的使者王安先生的船,回来了!” 李万年眉头一挑,来了。 很快,王安的快船靠岸。 他依旧是一身儒衫,风度翩翩,快步登上镇海号,对着李万年拱手笑道: “王爷,幸不辱命,在下回来了。” “王先生辛苦。”李万年示意他坐下,“不知先生所说的那份‘薄礼’,现在何处?” 王安神秘一笑,拍了拍手。 只见一名身形瘦削,穿着一身半旧布衣,脸上带着些许风霜之色的年轻人,在两名护卫的“陪同”下,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那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倔强和坚韧。 他一上甲板,目光便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了主位上的李万年身上。 当看清李万年的面容时,年轻人浑身一震,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浓浓的不可置信,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李万年也在打量着他。 这张脸,很陌生。 他搜遍了自己两世的记忆,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王先生,这位是?”李万年看向王安。 王安笑道:“王爷,还是让他自己说吧。” 他转向那年轻人,温和地说道:“小兄弟,别怕,这里就是东海王殿下。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对着李万年,猛地跪了下去,声音嘶哑地喊道: “小……小人李虎,拜见……拜见三爷爷!” 三爷爷?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甲板上瞬间鸦雀无声。 李二牛、孟令等人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错愕。 王爷什么时候多了个孙子辈的亲戚? 就连慕容嫣然和张静姝,也是一脸惊讶地看着李万年。 李万年自己也愣住了。 他姓李不假,可他这一脉,到了他这里,已经是独苗。 他父亲早亡,更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哪来的侄子,又哪来的大侄孙? “你……认错人了吧?”李万年皱起了眉头。 “没有!小人没有认错!” 李虎抬起头,急切地说道, “小人的爷爷,叫李万山!是您的亲大哥!” “他老人家临终前,一直念叨着您,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您这个三弟!” 李万山!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万年尘封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 他在这个世界,确实有这么一个大哥。 那还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当时他们家乡闹灾,导致大乱,到处都是兵匪流寇。 年仅十几岁的李万年和大哥李万山,跟着父母一起逃难。 路上,父母相继病死,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后来,在一座破庙里,大哥为了半个窝窝头,和别的流民打了起来,失手打死了人。 为了躲避官府追捕,大哥连夜逃了,从此音讯全无。 没想到,时隔五十多年,他竟然还能听到大哥的消息,甚至见到了他的孙子。 李万年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爷爷……他……还好吗?”半晌,李万年才问出这么一句。 李虎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爷爷他……十年前就过世了。” 他哽咽着,将这些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大哥李万山一路南逃,最后在江南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落了脚,娶妻生子。 他一辈子都活在对弟弟的愧疚和思念中,临死前,还紧紧抓着儿子的手,让他一定要想办法找到自己的三叔。 李虎的父亲记着这个遗愿,可天下这么大,人海茫茫,哪里去找? 直到前段时间,镇南将军陈庆之兵败,大量招揽流民,李虎一家也被裹挟进了队伍。 王安在甄别流民时,碰巧知道了这件事情,得知他要找一个叫“李万年”的亲叔叔。 王安何等机敏,立刻就将此事上报给了陈庆之。 陈庆之大喜过望,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他立刻派人核实,确认无误后,便将李虎当成一份“大礼”,派王安送了过来。 听完李虎的叙述,甲板上的众人都是唏嘘不已。 第173章 故人?(3/4) 第173章 故人?(3/4) 李二牛这个铁塔般的汉子,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李万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走到李虎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好孩子,起来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他看着李虎那张与记忆中大哥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那点因为时间而产生的隔阂,也渐渐消散。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人再敢欺负你们。” “三爷爷!”李虎再也忍不住,抱着李万年嚎啕大哭。 一场认亲大戏,看得一旁的陆天雄心惊肉跳。 他怎么也没想到,陈庆之竟然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过来。 这李万年有了亲人,就等于在这世上多了一份牵挂和软肋。 但同时,这也让他和陈庆之的关系,变得更加牢不可破。 他心中那点挑拨离间的小心思,瞬间熄灭得一干二净。 安抚好李虎,李万年转头看向王安,眼神复杂: “王先生,这份大礼,本王收下了。请你转告陈将军,他的情,我李万年记下了。” 王安笑道:“王爷客气了。我家将军说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见外。” 李万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陈庆之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送人送到心坎里,这一手,玩得漂亮。 他随即命人安排最好的客房给李虎休息,又派人去把李虎的家人都接过来,好生安置。 处理完这些家事,李万年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正事上。 他看着旁边一脸谄媚的陆天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 这条蛇,养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让他发挥最后一点价值了。 夜幕再次降临。 陆府的书房内,陆天雄正就着烛光,仔细地审阅着一份账册。 这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他这几天通过“合理损耗”,从李万年的军资里“抠”出来的财富。 看着那一个个惊人的数字,陆天雄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蠢货,真是一个天大的蠢货!” 他一边看,一边得意地低声咒骂着, “等本老爷把你掏空了,看你拿什么去跟赵成空斗!”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时,书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谁?”陆天雄警惕地抬起头,厉声喝道。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门口站着的,不是他的任何一个下人,而是那个他以为已经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东海王——李万年! 李万年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带任何一个亲卫,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出喜怒。 “王……王爷?” 陆天雄手中的账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道, “您……您怎么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下官好去迎接……” “不必了。”李万年缓步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房门,“我只是来找陆会长,随便聊聊。” 他自顾自地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本摊开的账册上。 陆天雄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去捡,却又不敢动,额头上冷汗涔涔。 “陆会长,这几天,辛苦你了。”李万年像是没看到那本账册一样,语气温和地说道。 “不……不辛苦,为王爷办事,是下官的荣幸。”陆天雄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吗?” 李万年笑了笑, “我听说,为了给本王筹集军资,陆会长几乎变卖了自己一半的家产,还把祖宅都抵押了出去,真是让本王……感动啊。” 陆天雄一愣,这是哪跟哪?他什么时候变卖家产了? 他正想辩解,却看到李万年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几张纸。 “这是明州各大钱庄的借据,还有一些商铺的转让契约,上面,可都是陆会长你的亲笔签名和印信啊。” 李万年将那些纸张,一张张地拍在桌子上, “陆会长为了本王,真是倾家荡产,在所不惜。” “这份忠心,本王一定会上奏朝廷,为你请一个‘忠义无双’的牌匾。” 陆天雄看着那些白纸黑字,还有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印章,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假的! 全都是假的! 他根本没有签过这些东西! 是伪造的!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万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 “你……你……” “我什么?” 李万年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 “陆会长,你不会以为,就凭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真能骗得过我吧?” 他站起身,一步步地走向陆天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黑水帮是你雇的,想嫁祸给陈庆之,挑拨离间,坐收渔利。” “你表面上对我唯唯诺诺,背地里却把我当成傻子,大肆侵吞军资。” “你甚至还想着,等我南下之后,就夺了我的舰队,是也不是?”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陆天雄的心上。 陆天雄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从一开始,他就掉进一个布置好的陷阱里去了。 这个年轻的王爷,根本不是什么莽夫,而是一头耐心十足,却又无比凶残的猛虎! “王爷……饶命……饶命啊!” 陆天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像一条死狗一样,抱着李万年的腿,苦苦哀求, “是下官鬼迷心窍!下官再也不敢了!求王爷看在下官还有用的份上,饶下官一命!” “有用?” 李万年一脚将他踹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鄙夷, “你最大的用处,就是帮我把明州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都从洞里引了出来。” 他顿了顿,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 书房的门被推开,周胜带着一队锦衣卫,走了进来。 他们手上,还押着十几个人,个个衣着华贵,正是前几日还在酒宴上对李万年阿谀奉承的那些海商巨贾。 这些人,全都是陆天雄的同党,也是这几天跟着他一起侵吞军资的合伙人。 “李万年!你不得好死!你背信弃义!” “我们跟你拼了!” 看到李万年,那些被押着的商人立刻破口大骂起来。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锦衣卫冰冷的刀锋。 “聒噪。”李万年甚至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记录着罪证的账册,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陆会长,你的戏,演完了。” 李万年看着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陆天雄,平静地说道, “你的家产,本王会帮你‘捐’给舰队。你的位置,也会有更听话的人来坐。” “至于你……” 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噗!” 一道寒光闪过。 站在李万年身后的孟令,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刀。 陆天雄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他的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在冰冷的地板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 第173章 故人?(4/4) 第173章 故人?(4/4) 次日,东海王李万年于明州港,公开处决了以陆天雄为首,勾结海盗,意图谋反的十几家海商。 明州的百姓,看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豪商巨贾人头落地,无不拍手称快。 而那些幸存下来的商人,则是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心。 李万年没有将海商会解散。 他从那些主动投诚,并且在这次风波中,没有参与侵吞军资的商人里,挑选了一个叫“张大海”的中年商人,任命他为新的海商会会长。 张大海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商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一步登天。 他对李万年感恩戴德,发誓要为王爷效死。 一场足以动摇明州根基的清洗,就在这无声的杀戮和巧妙的布局中,悄然完成。 李万年不费一兵一卒,不仅获得了海量的财富,还彻底掌控了整个明州的海上贸易。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镇海号的船头,望着波澜壮阔的大海,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174章 情况!! 第174章 情况!! 次日,李万年吃过早饭后,来到甲板看海。 “三爷爷。” 一个略带生涩和拘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万年回头,看见了李虎。 这孩子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细棉布衣。 虽然人还是瘦削。 但眉眼间的惶恐和不安,散去了不少。 “过来。”李万年拍了拍身边的甲板。 李虎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过去,但身子绷得像张弓。 “还习惯吗?”李万年问。 “习惯,习惯!” 李虎连忙点头, “您的那些下人们都很客气,吃的、穿的,都是小人这辈子没见过的……我昨天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 李万年笑了笑,没接话,而是望向远处的海天一线,沉默了许久。 气氛有些凝滞,李虎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爷爷……他走的时候,痛苦吗?”李万年忽然问,声音很轻。 李虎愣住了,随即眼圈一红,摇了摇头: “不痛苦。爷爷是笑着走的。” “他说,他要去跟我奶奶,还有我太爷爷太奶奶团聚了。” “他还说,这辈子最不应该的,就是当年,抢那半个窝头……” “不怪他。” 李万年打断了他, “当年那世道,人不如狗。” “能活下来,就是天大的运气。” “他没错,错的是那个世道。” 他转过头,看着李虎,那张与记忆中大哥有七分相似的脸。 “李虎。” “在。” “想不想让让你未来的媳,你的子子孙孙,都不再过那种为了半个窝头就要跟人拼命的日子?” 李虎被问得一懵,下意识地点头:“想,做梦都想!” “那就留在我身边。” 李万年说得平淡, “别把自己当外人,也别总想着自己是小人。” “你是我李万年的亲侄孙,是我李家的人。” “以后,跟着孟令他们,多看,多学。” “我不指望你上阵杀敌,但至少,要学会怎么挺直腰杆做人。” 这番话,比任何赏赐都让李虎激动。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重重地磕了个头,声音都变了调: “三爷爷!我……我李虎,给您磕头了!我一定不给您丢人!” 李万年没去扶他,受了这一拜。 只是有严肃的接着说了一句:“不过,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毫无道德,没有底线的人。” “若是你在我手底下做事后,仗着跟我的关系为所欲为,欺男霸女,草菅人命,那我一定不会姑息。” “哪怕是我的侄孙,也得伏法。” “希望你能记住。” 李虎心中一凛,但还是立刻道:“侄孙明白,绝对记住三爷爷您的话。” 就在这时,孟令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道: “王爷,陈将军的使者王安,又来了。” “这次,还带了另一份‘礼物’。” 李万年眉头一挑。 又来? 这陈庆之,送礼还送上瘾了? 回到船舱,王安依旧是一身儒衫,风度翩翩,见李万年进来,便起身拱手笑道: “王爷,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王先生客气了。”李万年示意他坐下,“这次又带了什么惊喜给本王?” 王安哈哈一笑,拍了拍手。 两名护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约莫三十多岁,一身锦衣,即便被捆着,眉宇间也透着一股骄横之气,眼神凶狠地瞪着所有人。 “这是?”李万年看向王安。 “王爷可还记得,前几日袭击您的那伙‘黑水帮’海盗?” “自然记得。” “此人,便是那黑水帮的幕后金主之一,也是玄天道安插在江南东部的一名香主,姓江,名海川。” 王安笑道, “我家将军听闻王爷遇袭,勃然大怒,连夜派人彻查。” “这不,就把人给您抓来了。” “也算是,给我家将军自己,洗一洗嫌疑。” 李万年看着那个叫江海川的男人,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王安,心中冷笑。 洗嫌疑是假,展示肌肉是真。 陈庆之这是在告诉他,他能在短短时间内,就把玄天道藏在暗处的香主给揪出来,这份情报能力和行动力,不容小觑。 同时,也是在变相地催促李万年。 你看,我都这么有诚意了,咱们的合作,是不是该更进一步了? 只是,这究竟是连夜彻查出来的,还是之前就知道情报的,就两说了。 “替我谢过陈将军。”李万年不动声色,“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孟令将人带下去, “好生招待,锦衣卫的大牢里,正缺个说话的朋友。” 孟令会意,狞笑着将人拖了下去。 送走了王安,张静姝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秀眉微蹙: “王爷,这陈庆之,手伸得够长的。” “他这是在提醒我们,南方,终究是他的势力范围。” “是有这个意思,不过我看到的,却是他急了。” 李万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赵成空和玄天道虽然貌合神离,但终究是合兵一处,占据了江南最富庶的地带。” “陈庆之名为镇南大将军,实际上能控制的地盘,只有东南一隅,贫瘠且人口稀少。” “他迫切需要我们的铁器、食盐,更需要我们这条稳定的海上商路,来给他输血。” “那我们……” “生意照做。” 李万年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他既然这么喜欢送礼,我们不回礼,岂不是显得很小气?” 他看向一旁的慕容嫣然: “嫣然,你去安排一下。” “从锦衣卫里,挑几个机灵的,想办法‘投靠’到陈庆之那边去,看能不能爬到陈庆之的身上去。” 慕容嫣然妩媚一笑:“妾身明白。” 张静姝这时突然又道: “王爷。” “天雄与那些海商虽已被清除,但明州的局势,并非一劳永逸。” “那些投诚的商人,张大海虽被扶持上位,但他的根基尚浅,恐难以服众。” “且明州与东莱郡不同,这里士绅豪族盘根错节,短期内恐怕难以推行‘清查人口、丈量田亩、一体纳粮’的新政。” 李万年转过身,目光落在张静姝身上,眼神里有着一丝欣赏。 “静姝所言极是。” “明州与东莱的状况确有不同。” “明州,距离咱们的大本营太远,确实需要徐徐图之。” 他走到张静姝近前,声音放缓: “张大海此人,虽无大才,却胜在听话。” “他能坐上会长的位置,靠的是我的威势,而非他的能力。” “所以,他必然会竭尽全力为我效力,以稳固他的地位。” “至于那些心怀不满的士绅豪族,杀鸡儆猴已然奏效。” “他们现在,更多的是恐惧,而非反抗。” “我们需要做的,是分化瓦解,而非一味强压。” 李万年顿了顿,继续说: “新的市舶司,由周胜先暂时坐镇,张大海协助。” “明州的税收,要严格盯着。市舶司的账目,必须由锦衣卫亲自核查,任何人不得染指。” “此外,我已命人从沧州调来一批寒门出身的吏员,等到他们过来后,将逐步接管明州各级衙门。” “这些人都经过讲武堂的政务培训,对新政有深刻理解。” “他们会是我们的眼睛,也是我们的手。” 慕容嫣然闻言,接口道:“王爷是想先从吏治入手,逐步清理明州的腐朽,再谈新政?” 李万年点头: “正是。” “明州这块蛋糕,我不可能一口吃下。需要慢慢消化,方能为我所用。” “目前最重要的,是这条‘黄金航线’的畅通。” “它能为我们带来海量的财富,也能为我们提供源源不断的物资。” “有了钱,有了物,我们才能养兵,才能造船,才能发展神机营。” 他看向张静姝: “静姝,明州市舶司的运作,需要你多费心。” “特别是与陈庆之的贸易往来,每批货物的进出,价格浮动,以及对方的需求变化,都要细致入微地分析。” “这关系到我们与陈庆之的博弈,不能有丝毫差错。” 张静姝神色郑重,拱手道:“请王爷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李万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至于江海川,送到锦衣卫大牢后,嫣然,你亲自审问。” “务必将玄天道在江南的布局,赵成空与他们的关系,以及其他暗藏的势力,全部挖出来。” quot;此人既然是香主,必知晓不少秘辛。” 慕容嫣然点头,眼神里泛起一丝冷光。她对审讯自有独到的心得,何况,这是王爷亲自交代的任务。 李万年接着说:“我们与陈庆之的合作,既是输血,也是放血。” “他从我们这里得到铁料、食盐,我们从他那里得到丝绸、茶叶、瓷器。” “这些东西,运到北方,可以换来更多的粮食、人口,甚至可以高价卖给北境的那些士绅豪族,赚取更多的军资。” “而我们最核心的火器技术,以及战船制造工艺,绝不能泄露分毫。” “那王爷,接下来的重点,是继续扩充舰队,还是发展神机营?”慕容嫣然问道。 “两者并重。” 李万年说, “舰队是我们的拳头,神机营是我们的獠牙。” “没有强大的舰队,我们无法掌控海路,无法将财富运回。” “乱世之中,谁的拳头硬,谁的獠牙利,谁才能活下去。” “明州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会亲自坐镇东海,督导造船厂和神机营的进展。” “慕定川这小子,也该好好磨练一番了。”李万年说,“行了,你们都去做事吧。” 几人领命告退。 李万年独自站在甲板上,任由海风吹拂。 …… 明州城,陆府大牢。 江海川被锦衣卫的人带到一间密室。 屋子里没有窗户,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与血腥味。 他被吊在房梁上,手脚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嘴里的布团早已被取出,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却因为恐惧而瞪得极大。 慕容嫣然推门而入,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裙,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与这阴森的环境格格不入。在她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锦衣卫。 江海川看到慕容嫣然,身体一颤。 “江香主,别来无恙啊。”慕容嫣然轻启朱唇,声音柔和,却让江海川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你们想做什么?”江海川色厉内荏地吼道。 慕容嫣然走到他面前,巧笑嫣然的说道: “江香主,你现在身在何处,想必很清楚。我不想跟你玩那些虚头巴脑的把戏。你可知,你最大的幸运是什么?” 江海川不明所以,惊恐地看着她。 “你最大的幸运,是陈庆之把你当礼物送了过来。” 慕容嫣然笑得更深了, “这意味着,你还有价值。只要你有价值,我们就不会轻易让你死。” “但,如果你没有价值,或者,你嘴硬不肯说出你的价值……” 慕容嫣然的指甲,缓缓滑过江海川的脖颈,那冰冷的触感,让江海川如坠冰窟。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江海川嘶声喊道。 “哦?” 慕容嫣然挑了挑眉, “是吗?那可就有些遗憾了。” “锦衣卫的大牢里,最不缺的,就是像你这样嘴硬的人。” “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把知道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她挥了挥手,两名锦衣卫上前,手中各自拿出一件造型奇特的刑具。 等到慕容嫣然给他介绍完各种刑具的用法,江海川就已经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生理不适了。 不等用刑,恐惧就已经彻底击溃了他的防线。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江海川连声求饶,屎尿齐流。 慕容嫣然满意地笑了笑,示意锦衣卫停下。 “江香主,早这样多好?何必受这些皮肉之苦呢?我们锦衣卫,向来是以理服人。” “只要你配合,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 接下来的一夜,慕容嫣然从江海川口中,挖出了大量关于玄天道在江南的势力分布、香主名单、与赵成空之间的利益纠葛,以及一些隐秘的据点和联络方式。 甚至,连赵成空私下与玄天道高层接触的细节,以及他试图利用玄天道的力量来清除异己的计划,也都被江海川抖露出来。 原来,玄天道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道主赵甲玄虽权势滔天,但其下三护法、五堂主,各有盘算,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奔走。 江海川作为其中一位香主,深谙这些内斗的门道。 他所说的这些情报,对于李万年洞悉江南局势,制定下一步战略,无疑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待天色微亮,慕容嫣然带着厚厚一沓记录好的口供,离开了大牢。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深处,多了一丝疲惫与满足。 江海川则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上,眼神涣散,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价值,也失去了生还的可能。 慕容嫣然没有杀他。她只是命人将他关押起来,等待李万年的最终裁决。 …… 明州港,码头上繁忙依旧。 张大海,这个曾经不起眼的小商人,此刻已是明州海商会的会长,身居高位。 他穿着崭新的丝绸长袍,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穿梭于船只和仓库之间,指挥着手下人装卸货物。 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拜李万年所赐。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卖力,更忠诚。他将李万年所有的指令,都当作圣旨般遵从,一丝不苟地执行着。 周胜则坐镇市舶司衙门,对张大海的各项事务进行监督。他每日都会收到锦衣卫的密报,上面详尽地记载着张大海的日常行踪,以及所有经手的账目。 “周提举,第一批运往陈将军那边的铁料和食盐,已经全部装船完毕!” 张大海满头大汗地跑进衙门,向周胜汇报, “所有的船只都已检查完毕,确保万无一失!” 周胜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账目,点头道: “张会长辛苦了。王爷说了,与陈将军的贸易,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你做得很好。” 得到周胜的夸赞,张大海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得到了天大的荣耀。 他知道,这代表着自己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又稳固了几分。 与此同时,从南方运来的丝绸、茶叶、瓷器,也堆满了明州港的仓库。 这些在北方稀缺的奢侈品,很快就会被运往沧州和北境,以高价出售,换取大量的钱粮。 李万年当初许诺的“黄金航线”,此刻正以惊人的效率,为他的势力输送着财富。 而李虎,在孟令的带领下,也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 他从最基础的训练开始,每日与北营的精锐一同操练。 孟令没有因为他是王爷的亲眷而有丝毫的放水,反而要求更严。 李虎虽然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想到三爷爷的嘱托,以及自己家族的未来,他便咬牙坚持下来。 他学着孟令的样子,每日擦拭刀刃,训练体能,学习各种军事常识。 他的身体虽然还不如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但眼神里的坚毅,却日益增长。 他开始明白,三爷爷所说的“挺直腰杆做人”,并非只是说说而已,而是需要实实在在的力量来支撑。 明州,在李万年的铁腕治理下,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焕发出勃勃生机。 那些曾经被豪族盘剥的百姓,如今有了安稳的生活,有了希望。 而那些曾经作威作福的士绅,则在李万年的雷霆手段下,变得噤若寒蝉,不敢再有丝毫异心。 海船,一艘艘地在港口进出。 财富,如同潮水般涌入李万年的口袋。 春去秋来,岁月流转,转眼已过去半年光景。 在李万年的亲自督导下,东莱郡的造船厂与神机营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进展。 东莱船舶司,如今已是灯火通明,机器轰鸣不绝。 在公输彻等三位宗师级匠人的带领下,以及李万年提供的《海船制造总纲》中超前技术的指导下,流水线作业模式已炉火纯青。 三十艘“狼牙”巡哨船全部下水海试,更有一艘体型庞大的“镇海级”战舰,正在龙门吊下紧张建造。 这艘战舰,比镇海号更巨,船身更宽,甲板上预留了更多的火炮位,排水量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它被命名为“定海号”,寓意李万年定鼎海疆的决心。 神机营内,葛玄的火药配方日趋完善,威力更大的“开花弹”已能稳定生产。 公输彻则带领门下弟子,在火炮铸造上精益求精。 原本的十门“神威将军炮”经过改良,射程更远,精度更高。 同时,更多的小型火炮,如“虎蹲炮”、“佛朗机炮”也开始批量铸造,以适应不同作战需求。 葛玄甚至还研发出了一种名为“飞火流星”的火箭,虽然射程有限,但其覆盖范围和心理威慑力,却不容小觑。 整个神机营,已成为李万年手中最锋利的科技武器。 与此同时,东海舰队在林默的严格训练下,五万将士已是精锐之师。 慕定川也在林默的“魔鬼训练”中脱胎换骨。 他从一个只知武艺高强的桀骜少年,变成了一个懂得团队协作、战术指挥的合格将领。 他的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手掌上布满了厚茧,眼神里的浮躁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沉稳与坚毅。 林默没有给他任何优待,甚至比对其他新兵更严苛。 慕定川从站岗放哨、搬运物资开始,一步步学习水师的每一个细节。 他亲身体验了底层士兵的艰辛,也更理解了林默治军的苦心。 从最开始的抱怨不解,到后来的心悦诚服,慕定川的成长,是肉眼可见的。 李万年曾亲临训练场,看到慕定川在甲板上挥汗如雨,眼神中没有丝毫怨言时,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穆红缨将弟弟交给他,是信任,更是托付。他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而“黄金航线”的开辟,更是为李万年带来了惊人的收益。 明州与陈庆之的贸易,每月都能为李万年带来数十万两的白银和大量的南方特产。 这些特产运回北方,经过锦衣卫的巧妙运作,高价出售给北境的士绅豪族,利润翻了数倍。 第175章 张静姝的心事 第175章 张静姝的心事 东海郡,市舶司衙门内,一灯如豆。 张静姝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眶,将最后一卷账册合上。 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海鸟的鸣叫声穿透晨雾,带着咸腥的湿气。 这半年,她几乎是以衙门为家,将自己完全沉浸在浩如烟海的卷宗和瞬息万变的商贸信息里。 从最初顶着压力入职,到如今将市舶司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连周胜都对她心服口服,时常要来请教一二。 她证明了自己。 不仅仅是向那些曾经非议她的士绅学子,更是向那个将她从闺阁樊笼中拽出来的男人证明了,她张静姝,绝非只能相夫教子的寻常女子。 她一手主导的对陈庆之的贸易,如今已是李万年势力最重要的财源之一。 她提出的几项针对海商的优惠政策与风险规避方案,更是让“黄金航线”的贸易额节节攀升,引得无数商贾趋之若鹜。 李万年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赞扬她,这份倚重与信任,让她沉醉,也让她……愈发迷茫。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信。 信是兄长张守仁从北境寄来的,字里行间还是那股子粗犷豪迈的劲儿。 “好妹子!” “听闻你在东海郡干得风生水起,连穆大将军都夸我张家出了个女诸葛!” “哥哥我脸上倍儿有面子!” “不过,正事儿你可别忘了!” “你跟万年那小子,到底怎么样了?” “有没有……那个……嘿嘿,你懂的!“ “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哥说,哥带兵去削他!不过谅他也不敢。” “不过,你年纪也不小了,命硬得能一点不怵你,还长得这般人才的,也就李万年一人了,你可得抓紧啊!” “嫁妆哥都给你备好了,就等你一句话!” 信的末尾,还画了个龇牙咧嘴的笑脸,蠢得可以。 张静姝的脸颊不由得泛起一抹红晕,随即又被一丝苦涩冲淡。 怎么样了? 她自己也想知道。 在公事上,李万年对她言听计从,信任有加,给了她旁人难以想象的权力和舞台。 他们可以为了一个关税税率的细节,争论到深夜;也可以为了一个新的贸易伙伴,一同分析利弊,默契十足。 可一旦脱离了公事,两人之间就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他会温和地提醒她注意身体,也会在她疲惫时让下人送来安神的汤药,但那份关切,更像是上司对得力下属的体恤,礼貌,却疏离。 他看她的眼神,永远是清澈的,带着欣赏,却唯独没有她曾在慕容嫣然和沈飞鸾眼中看到过的那种……独占的火焰。 难道,真是自己魅力不够? 这个念头一出,便如野草般疯长。 李万年已有五位夫人,个个国色天香,显然不是什么不近女色的柳下惠。 可偏偏对自己,这个几乎是兄长硬塞过来的女人,他却始终保持着君子之风。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把自己当成一件趁手的工具,用着顺手,便不愿因男女私情而破坏这份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还是……他根本就对自己无意,只是碍于兄长的面子,不好明说? 越想,心中越是烦乱。 最初,她只是对这位名震北境的“关内侯”感到好奇,想亲眼看看,是怎样一个男人,能让兄长那般推崇备至。 可见了面,相处下来,那份好奇早已悄然变质。 她亲眼见证了他用雷霆手段整合的东海郡,是如何让百姓安居乐业的。 她看到他在议事时杀伐果断,也看到他在面对流民孩童时流露出的那一抹温柔。 他强大,自信,却又心怀悲悯。 他打破世俗,给她女子之身一个施展抱负的青天。 这样的男人,如醇酒,如深海,让她不知不觉间,早已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可这份情愫,她该如何安放?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张静姝一惊,连忙将信笺藏入袖中,抬头望去,却见李万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 “还在忙?” 他将粥碗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卷宗,眉头微皱,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事情是做不完的,身体要紧。” “王爷……”张静姝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坐下吧。” 李万年摆了摆手,自己则随意地在对面坐下, “刚从神机营那边回来,听下人说你又是一夜没睡,顺路过来看看。” “把这碗粥喝了,暖暖胃。” 那语气,自然得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张静姝心中一暖,却又泛起一丝酸楚。 她默默地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是她最喜欢的莲子百合粥,甜而不腻。 他连自己的口味都记得如此清楚。 “神机营那边,进展如何?”为了打破这有些微妙的沉默,她主动开口问道。 “公输彻那老头,简直是个疯子。” 一提起这个,李万年眼中便有了光彩, “他又一次的改进了‘开花弹’的火药配方,爆炸范围和威力都又有了一些提升。” “葛玄道长那边,也弄出了一种叫‘猛火油’的东西,遇水不灭,专门用来烧船,阴损得很。” 听着他兴致勃勃地讲述着那些国之重器,张静姝心中的那点女儿心事,仿佛也变得渺小起来。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他这样的人,心中装的是天下,是万民,哪有那么多功夫去理会男女之间的风花雪月。 能在他身边,为他分忧解难,看着他一步步实现自己的抱负,或许……也足够了。 这么一想,她心中豁然开朗了些许。 “对了,”李万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也掏出一封信,随手递给她,“你哥的信,刚到的。” 张静姝一愣,接了过来。 信封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正是兄长的风格。 她没有拆开,只是看着李万年,轻声问:“兄长……都说了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 李万年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 “问我什么时候把你娶过门,他好带着八百里加急的嫁妆过来喝喜酒。” 轰的一声。 张静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张脸瞬间烧成了晚霞。 刚刚才说服自己放下的心,又被他这句直白的话搅得天翻地覆。 他……他怎么能这么……这么平静地说出这种话! “我……我兄长他就是个粗人,信口胡说,王爷不必当真!”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是吗?”李万年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我倒觉得,你哥这次,也没信口胡说啊。” 他看着她羞窘交加,几乎要将头埋进粥碗里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丫头,平日里在议事堂上舌战群儒,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怎么一碰到这种事,就乱了方寸。 他当然知道张静姝的心意。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藏着的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只是,他觉得时机未到。 张静姝不同于慕容嫣然的风情万种,也不同于沈飞鸾的内敛深沉。她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心中有着自己的骄傲和天地。 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因为她兄长的关系,或是因为她的才干,才接纳她。 所以,他在等。 等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两人关系水到渠成的契机。 “粥快凉了。”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轻声提醒了一句。 张静姝如蒙大赦,连忙埋头喝粥,滚烫的粥水入喉,却丝毫压不住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他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说了那话,怎么后面又不提了? 他……到底对我,是有意思,还是没意思? 没意思的话,又为什么会故意提及那话。 可有意思的话,他又为什么又不提了? 张静姝的心,比乱麻还乱,脑子里的思绪,当真应了那句话,剪不断理还乱。 而张静姝那颗被撩拨得七上八下的心,还没来得及彻底平复时。 一个紧急军情,便将东海郡上空那点暧昧旖旎的气氛,吹得烟消云散。 “王爷,出事了!” 周胜满头大汗地冲进议事堂,脸色难看至极。 “说。”李万年正在沙盘前推演舰队阵型,闻言头也没抬。 “南边……南边咱们和陈庆之将军的商路,被人掐了!” 周胜喘着粗气,将一封密信递上, “一个自称‘四海商会’的势力突然冒了出来,以低于我们三成的价格,向陈将军麾下的州郡倾销食盐和铁器。” “而且,他们还四处散播谣言,说我们的货物以次充好,价格虚高,不少和我们合作的商贾,都……都开始动摇了。” 李万年接过密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指节轻轻敲击着沙盘的边缘。 “四海商会?”他看向一旁的慕容嫣然,“锦衣卫的卷宗里,有这个名字吗?” 慕容嫣然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回王爷,没有。” “这个商会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行事极为诡异。” “我们的探子回报,他们的船队规模不小,船只形制也非大晏所有,倒有几分像是……海外番邦的风格。” “海外番邦……”李万年眯起了眼睛,“有点意思。赵成空和玄天道,最近有什么动静?” “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慕容嫣然道, “自从上次江海川口里的情报被我们套出来后,玄天道在江南的几个堂口都被我们拔了,损失惨重。” “赵成空那边,则是一直在整合兵马,与陈将军在几个州郡的边界上,时有摩擦,但都规模不大。” “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李万年冷笑一声,“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四海商会,背后要是没鬼,我把这沙盘吃了。” 他转过头,看向走进来不久,但刚好听完整件事情的张静姝:“静姝,你怎么看?” 议事堂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张静姝身上。 张静姝上前一步,从周胜手中接过那份关于四海商会的详细情报,仔细翻阅起来。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王爷,”片刻之后,她抬起头,眼神锐利,“这绝非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绞杀。” “哦?说来听听。” “第一,价格。” “低于我们三成,这几乎是贴着成本在卖,甚至可能是在亏本。” “寻常商会,绝无可能做这种赔本买卖,除非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赚钱。” “第二,货源。” “能在短时间内拿出如此大量的食盐和铁器,其背后的供应渠道,绝不简单。” “大晏北方产铁,南方产盐有限,他们的货,要么是早就囤积好的,要么……就是从海外运来的。” “第三,时机。“ “掐在我们与陈将军合作最顺畅,贸易量最大的时候动手,精准狠辣,显然是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张静姝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综上所述,属下以为,这‘四海商会’,极有可能是赵成空,或者玄天道,甚至两者联合,勾结海外势力,给我们布下的一个局。”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斩断我们的财路,同时离间我们与陈将军的盟友关系。” “说得好!”李万年一拍沙盘,“跟我想的一样。” 一旁的李二牛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瓮声瓮气地开口: “王爷,管他什么四海五海的,俺带水师出去,把他们的船都给凿沉了,不就完事了?” “莽夫!”王青山瞪了他一眼,“人家在陈将军的地盘上做买卖,我们凭什么去凿人家的船?那不成我们是海盗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李二牛挠了挠头。 “静姝,你有什么对策?”李万年没有理会两个斗嘴的夯货,继续问道。 张静姝胸有成竹地走上前,从笔筒中取出一支小旗,插在了沙盘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王爷,对方想打价格战,我们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跟他们拼价格,正中下怀,只会损耗我们自己。” “那你的意思是?” “釜底抽薪,另辟蹊径!”张静姝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属下以为,可分三步走。” “第一步,‘固本’。立刻派人南下,面见陈将军。” “将我们的分析原原本本地告知于他,晓以利害。” “同时,我们可以主动再让利半成,并与他签订一份长期供货的盟约,以示诚意。” “陈将军是聪明人,他知道谁才是能长期合作的盟友。” “第二步,‘联盟’。” “以市舶司的名义,召集所有与我们合作的南海商贾,成立‘东海-南海联合商盟’。” “凡是加入商盟的,我们可以提供独家的航线保护,减免部分税收,甚至可以提供低息的‘海贸贷款’,资助他们扩大规模。” “而对于那些摇摆不定,甚至投向四海商会的,则将其列入黑名单,我东海舰队,将不再为其提供任何庇护。” “这招狠!”周胜眼睛一亮。 在匪患横行的南海,没有东海舰队的护航,就等于把脖子伸到了海盗的刀口下。 “这第三步嘛……”张静姝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叫做‘奇袭’。” 她指着沙盘上那面小旗的位置: “四海商会卖的是盐和铁,这些是民生必需品,也是军用物资。” “但人活着,不光要吃饭穿衣。” “据锦衣卫的情报,江南之地,因战乱不休,药材奇缺,尤其是我们北境特产的一些珍稀药材,如辽东参、雪山莲等,更是有价无市。” “我们可以开辟一条新的商路,专门经营这些高附加值的奢侈品和药材。“ “这条商路,只对我们‘联合商盟’的核心成员开放。” “如此一来,既能弥补我们在盐铁贸易上的损失,又能将那些大商贾更牢固地绑在我们的船上。”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议事堂内,鸦雀无声。 李二牛和王青山等人,已经听得是目瞪口呆,看着张静姝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他们现在总算明白,王爷为什么会对这个女子如此器重了。 这脑子,比刀子还好使!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另辟蹊径!”李万年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欣赏,“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向张静姝,目光灼灼: “不过,这件事,光派使者去,分量不够。“ “陈庆之那边,需要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去谈。” “那些南海的商贾,也都是些人精,需要有人能镇得住场子。” “所以……” “所以,这次南下,你,随我同去。”李万年一字一顿地说道。 张静姝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和……和他同去? 这……这算是公干,还是…… “王爷,万万不可!”王青山立刻出言反对,“您是万金之躯,怎能轻易涉险?那南海之地,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万一……” “无妨。”李万年摆了摆手,“我倒想亲眼看看,这个‘四海商会’,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看着张静姝,语气不容置疑: “收拾一下,三日后,我们乘‘踏浪号’出发。” “这次,不带大部队,只带一百亲卫和孟令、二牛去。” “对外就宣称,本王要去明州港巡视。” “是!”张静姝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躬身领命。 --- “踏浪号”是东莱船舶司新下水的一批“狼牙”巡哨船的改良版,船身更狭长,速度更快,是舰队中用于侦查和通讯的快船。 没有“镇海号”的威武雄壮,却多了一份乘风破浪的灵动。 李万年选择这艘船,便是为了低调行事,速去速回。 船行十日,已入南海海域。 北方的凛冽海风,渐渐被南方的湿热所取代。 天空湛蓝如洗,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金光。 这几日,李万年和张静姝几乎所有时间都待在船舱里,对着海图和情报,反复推演着抵达目的地后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制定了数套应对方案。 两人之间的配合,愈发默契。 有时候,张静姝刚提出一个疑点,李万年便能立刻洞悉她的意图,并从军事角度给出补充。 而李万年的一个战略构想,张静姝也能迅速转化为切实可行的商业策略。 孟令带着亲卫们在甲板上操练,看着船舱里那两道时而低声讨论,时而激烈争辩的身影,忍不住对身边的李二牛嘀咕: “你看王爷和张少监,怎么瞅着……那么般配呢?” 李二牛憨厚一笑:“那是,张少监有脑子,王爷有拳头,天生一对!” 夜幕降临。 一轮明月挂在天鹅绒般的夜空,将清冷的银辉洒满海面。 海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 处理完手头的最后一件事,张静姝感到有些气闷,便独自一人来到甲板上透气。 白日里的喧嚣都已沉寂,只剩下船身破开波浪的哗哗声,和远处海鸟偶尔的几声啼鸣。 她扶着船舷,望着远处与海面连成一线的月光,心中那被公事强行压下去的万千思绪,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几日的朝夕相处,让她看到了一个更真实的李万年。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东海王,也会在看到一份错漏百出的情报时,毫不留情地骂娘;会在吃到沈飞鸾临行前特意为他准备的肉干时,露出孩子般满足的笑容;会在深夜推演沙盘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疲惫。 他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却又仿佛那么远,远到她始终不敢跨出那最后一步。 “在想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静姝回过神,看见李万年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甲板上,手中还拿着一件披风。 “夜里风凉。”他走上前,自然地将披风披在了她的肩上。 那带着他体温的布料,让她身子微微一僵,一股暖流从心底漾开。 “谢……谢王爷。” “又来了。”李万年靠在船舷上,与她并肩而立,学着她的样子望向远方的月亮,“私下里,就不能换个称呼?” 张静姝的心,怦怦直跳。 换个称呼?换什么? 她咬着下唇,不知该如何接口。 “你好像有心事。”李万年没有看她,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飘忽,“这几天,你虽然一直在忙,但我看得出来,你有事瞒着我。” 第176章 螳螂、黄雀与猎人 第176章 螳螂、黄雀与猎人 张静姝的心事被一语道破,身子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握着船舷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被月光拉成一条银带的海面,声音很轻,像是怕被海风吹散。 “王爷说笑了,属下……能有什么心事。” “是吗?” 李万年也不逼她。 只是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撑在船舷上,任由海风吹动他的衣角。 “我以为,我们之间,至少算得上是朋友。” 朋友……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张静姝心上。 不疼,却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 她转过头,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那双总是深邃如海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远方,仿佛只是在闲聊。 可她知道,他什么都明白。 这些日子以来的朝夕相处,让她愈发看清了这个男人。 他不是神,他会在推演战局陷入僵局时烦躁地抓乱头发,也会在吃到一顿合口的饭菜时露出最纯粹的笑意。 他强大得如同天神,却又真实得像个邻家兄长。 正是这份真实,让她沉沦,也让她……惶恐。 “王爷觉得,静姝做得如何?”她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李万年有些意外,侧头看她:“什么如何?” “市舶司,还有这次南下的种种谋划。”张静姝的目光迎上他,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倔强,“王爷可还满意?” 李万年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含半分调侃,只有纯粹的欣赏。 “何止是满意。” “简直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 “静姝,你不仅聪明,你还有能力。” “从之前,到现在,你已经用你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你的能力,也证明了你的出色。” 听着他如此直白地夸赞自己。 张静姝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些发烫,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更深的苦涩。 果然…… 在他心里,自己首先是一个得力的下属,一个好用的工具。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王爷器重我,只是因为我的才华,对吗?就像……就像您器重周胜,器重陈平一样。” “若我只是个寻常女子,若我没有这份所谓的才华,王爷是不是……便不会多看我一眼?” “又或者,王爷对我另眼相看,只是因为……我兄长?” 这番话,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说完,她便垂下眼帘,不敢再看李万年的眼睛,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空气,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浪涛声。 李万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故作坚强,实则脆弱得像月光下蝶翼的女子,心中微微一叹。 他知道,有些事,再拖下去,对她可能是一种煎熬。 “张静姝。”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张静姝浑身一僵。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 “你看着我。” 张静姝咬着唇,缓缓抬起头。 月光下,李万年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那深邃的眸子里,仿佛有星辰在旋转。 “你说的,都对,也都错。” “我器重你的才华,欣赏你的智慧,这没错。” “若你是个庸才,我不会将市舶司这么重要的担子交给你。” “我看重你兄长的情义,这也没错。” “你的兄长,在我身份低微时,能叫我一声兄弟,在我身处高位时,还能叫我一声兄弟,这份情意难得。” 张静姝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心,也一点点地往下沉。 “但是。”李万年话锋一转,向前踏了一步。 这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张静姝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混杂着海风气息的淡淡皂角味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留下你,让你进入市舶司,给你权力,让你施展抱负,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妹妹。” “而是我知道了你的才华,所以,才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而且,我还看到了你眼里的光。” “那束光,不甘于被困在深闺宅院,不甘于被世俗礼教束缚。” “那束光,渴望着一片能让它自由燃烧的天地。” “我李万年,恰好能给你这片天地。”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却坚定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张静姝浑身剧震,像被一道暖流击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至于你兄长……” 李万年的嘴角,逸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那夯货的心思,就差没让路人皆知了。” “起初,确实是被他推着走的。” “在北营时,我初次从他口中得知了你的名字,得知了你的事情。” “也好奇过,这样一位被连续施加了三次不幸,又被他夸得美若天仙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子。” “但当时,也只是好奇而已。” “但现在……” “接触了这么久,面对这样一位各方面都如此优秀的女子,我又怎么会不动心呢?” “只是我之前觉得,这事不如顺势而为、水到渠成。” “因为我不想,让王妃这道身份,成为你的枷锁。” “静姝,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吗? 她怎么会不懂。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而是想得比她更远。 原来,他不是疏离,而是一种笨拙的,却无比珍贵的尊重。 巨大的惊喜和委屈,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眼眶一热,泪水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他宽厚的手背上,滚烫。 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点着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李万年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东海王。 “好了,别哭了。”他的声音放缓,“再哭,明天眼睛肿了,还怎么去跟陈庆之的人谈判?让他们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一句玩笑话,让张静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她索性不再压抑,任由自己在他面前,展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这一刻,什么东海王,什么市舶司少监,都消失了。 甲板上,月光下,只有一个笨拙地安慰着心上人的男人,和一个终于卸下所有心防,在他怀中找到了归宿的女人。 两人静静相拥,谁也没有再说话。 海风拂过,带着咸湿的暖意,吹散了女儿家的愁绪,也吹开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薄纱。 “咳咳!” 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声,从不远处的桅杆阴影里传来。 李二牛那颗硕大的脑袋探了出来,脸上挂着憨厚的笑:“王爷,那个……孟令说,前面有船。” 李万年的脸瞬间黑了。 这个憨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张静姝也像是受惊的兔子,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张脸红得能滴出血,飞快地擦干眼泪,背过身去整理仪容。 李万年瞪了李二牛一眼,没好气地问:“什么船?” 李二牛挠了挠头: “看着像是商船,挂着陈字旗,应该是陈将军的人。” 第176章 螳螂、黄雀与猎人(2/4) 第176章 螳螂、黄雀与猎人(2/4) “不过……后面还远远跟着几艘船,没点灯,鬼鬼祟祟的。” “哦?”李万年眉头一挑。 心中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敏锐。 他走到船舷边,发动【鹰眼】向远处望去。 夜色深沉,但在他眼中,数里外的景象清晰可见。 为首的是一艘中型楼船,船头悬挂着一面迎风招展的“陈”字大旗,甲板上人影绰绰,看起来像是前来迎接的。 而在其后方约莫三四里处,果然有五艘体型更小的快船,正借着夜色的掩护,不远不近地吊着。 那船的形制,尖头平底,吃水很浅,分明是南海一带海盗常用的“耗子船”。 “有意思。”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看来,这‘四海商会’的消息,比我们想的还要灵通。” “王爷,您的意思是?” 身后,已经恢复了冷静的张静姝走上前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陈庆之的人,是真的。”李万年收回目光,“但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也是真的。”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让舰队准备战斗?”李二牛摩拳擦掌。 “打什么打?”李万年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人家是来‘迎接’我们的,我们喊打喊杀,岂不是失了礼数?” 他转身,看着已经恢复了干练模样的张静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二牛。” “在。” “传我的令,让‘踏浪号’减速,打出旗语,表明身份。” “是。” “另外,告诉公输家那两个小子,让他们把船头那门‘神威将军炮’的炮衣去了,给我擦亮点。” “不用装弹,吓唬吓唬人就行。” 李二牛眼中一亮,感觉侯爷这是要……先礼后兵,笑里藏刀?! “属下明白!”李二牛当即领命而去。 看着李二牛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远方的船只,李万年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他倒要看看,这南海的水,究竟有多深。 而这所谓的“四海商会”,又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至于对方耍什么阴招? lv3的铜皮铁骨,以及各项远超寻常武夫的属性,会教他们做人的。 “踏浪号”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一面代表着东海王身份的玄色苍龙旗在主桅杆上升起。 对面的楼船显然也看到了旗语,很快便靠了上来。 一名身穿青色长衫,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站在楼船船头,隔着十余丈的距离,拱手扬声道: “敢问可是东海王当面?在下陈庆之将军麾下长史,徐茂,奉将军之命,在此恭候王爷大驾!” 这声音中气十足,态度不卑不亢,显然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物。 李万年负手立于船头,朗声回道:“本王正是李万年。徐长史有心了。” 徐茂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喜色: “王爷远来是客,我家将军已在前方‘望海楼’备下薄酒,为王爷接风洗尘,还请王爷移驾。” 说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热情周到。 但李万年用【鹰眼】看得分明。 就在徐茂说话的时候,远处那几艘鬼鬼祟祟的“耗子船”,已经悄然散开,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包围圈。 “好啊。”李万年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既然陈将军如此盛情,本王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他转头对孟令道:“孟令,你带二十个弟兄,随我一同赴宴。” “王爷!”孟令面露忧色,“此地毕竟是他人地盘,那几艘船来路不明……” “无妨。” 李万年摆了摆手,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徐茂, “我相信,在陈将军的地盘上,没人敢对本王不利。徐长史,你说是吗?” 徐茂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 “王爷说的是,谁敢在南海对王爷不敬,便是我镇南将军府的敌人!” 话说得滴水不漏。 李万年哈哈一笑,不再多言,命人放下小船。 一行人很快登上了徐茂的楼船,在众人的簇拥下,向着不远处的港口驶去。 港口名为“定波港”,是陈庆之势力范围内最北端的一座大港,此刻已是灯火通明。 码头上,一队队身披铁甲的士兵手持长戈,肃立两旁,戒备森严,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望海楼”便建在港口最高处的一座山崖上,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酒宴早已备好,山珍海味,水陆毕陈。 徐茂频频举杯,言语间对李万年推崇备至,将气氛烘托得十分热烈。 李万年也是来者不拒,与他对饮,谈笑风生,仿佛真是来做客的。 只有张静姝,端坐一旁,浅尝辄札,清冷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酒过三巡,徐茂放下酒杯,终于进入了正题。 “王爷,实不相瞒,那‘四海商会’近来行事愈发猖獗。” “不仅在价格上恶意打压,更是在各处港口散播谣言,中伤我等与王爷的合作。” “我家将军对此,亦是头疼不已。” 李万年呷了一口酒,淡淡道:“所以呢?陈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徐茂面露难色:“这……四海商会背景神秘,财力雄厚,背后似乎有玄天道和赵成空的影子。” “他们行的是阳谋,以本伤人,我家将军也不好强行干涉。” “说白了,就是没办法。”李万年一针见血。 徐茂尴尬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王爷此来,想必已有高见,还请不吝赐教。” 李万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张静姝。 张静姝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盟约,递给徐茂。 “徐长史,我家王爷的意思,都在这里了。” 徐茂接过盟约,仔细看了起来。 这份盟约,正是张静姝之前提出的“固本”与“联盟”之策的详细版本。 其中不仅有东海方面主动让利半成的条款,更有成立“联合商盟”,提供航线保护,共享情报,等一系列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徐茂越看,眼睛越亮。 这哪里是什么求助,分明是送来了一份天大的厚礼! 有了这份盟“约,陈庆之麾下的商贾,便能彻底与东海的利益捆绑在一起。 四海商会那点价格优势,在绝对的航线安全和长远利益面前,将变得不值一提。 “王爷高义!” 徐茂看完,激动地站起身,对着李万年深深一揖, “在下这便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与将军!相信将军看后,定会欣喜万分!” “不急。” 李万年摆了摆手,脸上笑容不减, “盟约之事,可以慢慢谈。本王一路舟车劳顿,有些乏了,想先回船上歇息。” 徐茂一愣,连忙道:“王爷说的是,是在下疏忽了。来人,快备车马,送王爷回港!” 就在此时,雅间的木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个满身酒气,身形魁梧的武将,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 他身穿陈庆之麾下都尉的铠甲,腰间挎着一把环首刀,满脸横肉,眼神凶悍。 “徐……徐长史!” 那武将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嚷嚷道, “听说……北边来了个什么王爷?在哪儿呢?让俺……让俺周然,也来敬他一杯!” 徐茂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周然!你喝多了!此乃东海王当面,休得无礼!还不快滚出去!” “东海王?”周然眯着醉眼,上上下下打量了李万年一番,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轻蔑。 “就他?白皮嫩肉的,跟个娘们儿似的,也配称王?” “俺看,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端起桌上一个大海碗,满满地倒上酒,晃晃悠悠地走到李万年面前。 “来!小子!你要是能把这碗酒干了,俺就认你这个王爷!” “否则,就给俺滚回北边喝奶去吧!”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第176章 螳螂、黄雀与猎人(3/4) 第176章 螳螂、黄雀与猎人(3/4) 孟令和李二牛等人“噌”地一声站了起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眼中杀机毕露。 徐茂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告罪: “王爷息怒!周然他……他喝多了,胡言乱语,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去拉周然。 可周然却一把将他推开,将酒碗硬塞到李万年面前,酒水都洒了出来。 “喝啊!怎么,不敢?” 李万年自始至终,脸上都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去看周然,而是看着脸色煞白的徐茂,轻声问: “徐长史,这位周都尉,是你的人?” “不不不!”徐茂冷汗都下来了,“他是定波港的守将,向来……向来桀骜不驯,与在下素有不和……” “哦,原来不是你的人啊。”李万年点了点头,像是明白了什么。 然后,他端起了那碗酒。 周然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徐茂心中则是一紧,生怕李万年一怒之下,将酒碗砸在周然脸上,那事情就真的无法收场了。 然而,李万年只是将酒碗放到鼻尖闻了闻,随即又放回了桌上。 他看着周然,笑容和煦依旧。 “酒是好酒,可惜,本王不喜欢被狗喂食。”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起身的。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刻,李万年已经站在了周然的面前。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扼住了周然的咽喉。 那只手看起来并不粗壮,却像一只铁钳,死死地扣住了周然的脖子。 周然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满是惊骇。 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蛮力,在对方面前,弱小得如同婴儿。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那只手抽空了。 “你……你……” 李万年微笑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周然的脸颊,动作亲昵得像是在安抚自家的宠物。 “本王在北境,杀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蛮族的将领,燕王的大将,哪个不比你这头蠢猪厉害?” “他们在本王面前,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每说一个字,他手上的力道便加重一分。 周然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酱紫,眼珠子都快要凸了出来。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双手徒劳地抓挠着李万年的手腕,却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死亡的恐惧,瞬间冲散了他所有的酒意。 “王……王爷饶……”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雅间内,显得格外刺耳。 李万年松开了手。 周然那魁梧的身躯,像一滩烂泥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喉骨已经完全碎裂,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万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将手帕扔在了周然的尸体上。 他重新坐回位置,端起自己的酒杯,对已经吓傻了的徐茂举了举杯。 “徐长史,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了吗?” 徐茂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浑身发抖地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东海王,动起手来,竟是如此的干脆利落,狠辣无情! 这哪里是笑面虎,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凶兽! 就在这时,楼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砰!” 雅间的门再次被撞开。 这一次,冲进来的是数十名手持明晃晃钢刀的甲士,将整个雅间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一名偏将,看到地上的尸体,目眦欲裂,指着李万年厉声喝道: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杀害周都尉!来人,给我将这伙北地来的凶徒,就地格杀!” “是!” 数十名甲士齐声怒喝,举刀便要上前。 徐茂终于反应过来,尖叫道:“住手!都给我住手!这是个误会!” 然而,那些甲士根本不听他的号令,眼中只有嗜血的疯狂。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我看谁敢动!” 李二牛一声雷鸣般的暴喝,将手中的八仙桌猛地掀起,挡在身前。 “叮叮当当!” 数把钢刀砍在桌面上,竟是火星四溅。 孟令则如同鬼魅般,欺身而入,手中短刀上下翻飞,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惨叫和一道血光。 二十名北营亲卫,更是瞬间结成战阵,如同一台精密的绞肉机,一步步向前推进。 这些所谓的精锐守军,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斗便结束了。 冲进来的数十名甲士,尽数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李万年这边,无一人伤亡。 李万年依旧安坐席间,慢悠悠地喝着酒,仿佛外面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助兴的歌舞。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那个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偏将身上。 “现在,轮到你了。” “告诉本王,是谁派你们来的?” “说出来,本王给你个痛快。” 那偏将看着满地同袍的尸体,和那二十个如同魔神般屹立不倒的北营亲卫,早已吓得肝胆俱裂。 他很清楚,自己这点微末的武力,在眼前这个杀神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是……是四海商会的钱……钱管事!” 偏将哆哆嗦嗦地全招了, “他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让我们……让我们配合周都尉,演一出戏。” “先是让周都尉假装醉酒挑衅,激怒王爷您动手。” “只要您杀了周都尉,我们便能以‘为将报仇’的名义,将您和您的随从,全部……全部斩杀于此。” “如此一来,既能嫁祸给我们将军,挑拨您与将军的关系,又能……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您。”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李万年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那个钱管事,现在何处?” “他……他就等在楼下,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很好。”李万年站起身,对孟令道,“把这个废物拖下去,让他带我们去找那个钱管事。” “至于这里……”他看了一眼吓得面无人色的徐茂,“徐长史,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处理吧?” 徐茂一个激灵,连忙跪倒在地: “王爷放心!在下……在下知道该怎么做!” “今夜之事,纯属周然及其部下酒后哗变,意图谋害王爷,已被王爷亲卫当场格杀!” “此事与王爷,与镇南将军府,绝无半点干系!” “嗯。”李万年点了点头,“起来吧。你最好祈祷,你家将军,也跟你一样聪明。” 说完,他便带着人,押着那偏将,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间。 只留下徐茂一人,瘫坐在血泊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望海楼下。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里,一个身形微胖,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正焦躁不安地等待着。 他便是四海商会的钱管事。 “怎么还没动静?都进去这么久了,按理说,那姓李的早就该被剁成肉泥了!” 他烦躁地掀开车帘,向楼上看了一眼。 楼上依旧灯火通明,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第176章 螳螂、黄雀与猎人(4/4) 第176章 螳螂、黄雀与猎人(4/4)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行,得去看看。”他刚要下车,就看到一行人从望海楼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东海王,李万年。 而他身边的,则是被两名大汉架着,如同死狗一般的偏将。 钱管事瞳孔骤缩,魂都快吓飞了。 他想也不想,猛地一拍车夫的后背,嘶吼道:“快跑!快跑!” 车夫也是个机灵人,一扬马鞭,马车便疯狂地向前冲去。 “想跑?”李万年冷笑一声。 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速度之快,竟带起了一阵残影。 不过眨眼之间,他便追上了狂奔的马车。 他没有上车,只是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马车的后车轴。 “吁——!” 正在狂奔的骏马,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四蹄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壑。 那辆高速行驶的马车,竟被李万年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地给拽停了! 车夫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摔了个七荤八素。 车厢里的钱管事,更是撞得头破血流。 他还没反应过来,车厢的顶棚,便被一股巨力“轰”的一声掀开。 李万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 “钱管事,是吧?” “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聊聊了?” 半个时辰后,定波港,一处隐秘的货栈内。 钱管事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扔在地上。 他身上的骨头,至少断了七八根,整个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慕容嫣然蹲下身,手中把玩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钱管事,我家王爷的耐心,是有限的。” “四海商会的主人是谁?你们的船队,停在何处?你们在定波港,还有多少人手?” “你若说了,我便给你个痛快。” “若是不说……”她将银针,轻轻刺入钱管事的手指缝中。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一旁的张静姝,看着慕容嫣然那娴熟的审讯手段,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知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李万年则负手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酷刑,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钱管事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他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吐了出来。 四海商会,果然是赵成空和玄天道在背后支持的。 但令人意外的是,其真正的掌控者,并非中原人,而是一个来自海外,名为“东瀛”的岛国势力。 他们为赵成空提供大量的兵器和财物,而赵成空则许诺,事成之后,将大晏的数个沿海州郡,割让给他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内乱,而是通敌叛国! 他们的主力船队,就停在定波港外约莫三十里的一处礁石群中,共有大小战船近百艘,人数超过五千。 而他们在定波港内,也安插了近千名死士,伪装成脚夫、商贩,只等时机一到,便里应外合,一举夺下这座港口。 “好大的手笔。”听完慕容嫣然的汇报,李万年缓缓转过身,眼中寒光四射。 “他们这是想把陈庆之的后路,也给一锅端了。” “王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张静姝问道,“此事必须立刻告知徐长史,让他早做防备!” “不。”李万年摇了摇头,“现在告诉他,只会打草惊蛇。”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想当黄雀,却不知道,真正的猎人,已经盯上了他们。” 李万年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拿处礁石群的位置上。 “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却不知,那地方,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坟场。” 他转头,看向李二牛和孟令。 “二牛,你立刻乘快船,返回‘踏浪号’。” “让公输家那两个小子,把船上所有的‘开花弹’和‘猛火油’,都给我准备好。” “孟令,你带上剩下的弟兄,还有那个偏将,去把港口里那些伪装的死士,都给本王‘请’出来。” “记住,动静要小,别惊动了任何人。” “王爷,您是想……”张静姝看着李万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没错。”李万年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森然。 “他们不是喜欢玩里应外合吗?” “那本王,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本王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请君入瓮!” …… 次日,天还未亮。 定波港的城门,便悄然打开。 一队队的士兵,在徐茂的亲自带领下,涌出港口,向着望海楼的方向奔去。 整个港口,都陷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诡异气氛中。 而在三十里外的海域处。 一艘装饰华丽的楼船上,一个身穿东瀛武士服,腰间佩戴着两把长刀的中年人,正用一种古怪的腔调,听着手下的汇报。 “山本大人,钱桑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会不会是……出事了?” 被称作山本的男人,端起一杯清酒,一饮而尽。 “无妨。” 他用生硬的大晏官话说道, “一个李万年,不过百余护卫,就算钱桑失败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传我的命令,让所有船只,做好战斗准备。” “等到午时,若是还没有消息,我们就……强攻定波港!” “嗨伊!” 然而,他没有等到午时。 一个时辰后,一艘小船,向着他们的船队靠了过来。 船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昨夜那个被李万年俘虏的偏将。 “山本大人!山本大人!”偏将站在船头,拼命地挥舞着手臂,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成了!成了!” “那李万年,已经被我们乱刀砍死了!” “徐茂那个蠢货,也被我们控制住了!” “现在,定波港已经是我们的了!” “请大人,即刻率军入港,主持大局!” 第177章 科技碾压!东瀛蛮夷的恐惧 第177章 科技碾压!东瀛蛮夷的恐惧 山本与身边的副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成了! 计划最关键的一步,竟然如此顺利! 那个所谓的东海王,果然是个不堪一击的草包! “呦西!”山本兴奋地一挥手,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传令!全军拔锚,目标定波港!告诉勇士们,港口里的女人和财富,都是他们的!” “呜——” 旗舰上,低沉的号角声响起。 近百艘大小战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扬起风帆,劈波斩浪,浩浩荡荡地向着定波港压去。 山本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占领这座富饶的港口,以此为跳板,蚕食整个大晏南方的美好景象。 …… 定波港,码头。 徐茂站在人群中,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的身边,是数百名手持长戈,肃立两旁的镇南军士卒。 这些士卒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迎接的喜悦,只有冰冷的杀意。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平日里扛包卸货的脚夫,卖力吆喝的商贩,此刻也都悄然聚集起来。 这些人,正是孟令连夜“请”出来的,潜伏在港口的东瀛死士。 只不过,现在他们的身后,都站着一名手持短弩的北营锐士。 弩箭的尖端,就顶在他们的后心上。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孟令压低了声音,对那些死士说道。 “待会儿山本的船一靠岸,你们就给老子往上冲,谁敢后退一步,或者耍什么花样,老子先送他去见阎王!” 死士们个个面如土色,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筛子。 因为他们都知道,绝对不止送去见阎王那么简单。 毕竟,之前那些不配合的同伴的惨样,现在还历历在目呢。 那带着极致痛苦的哀嚎,稍微一回想,便在脑子里如同毒虫啃咬,直让人感觉到头皮发麻。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些潜伏已久的精锐,竟然在一夜之间,就成了别人的炮灰。 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帆影。 来了! 徐茂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望海楼的方向,那里,一面玄色的苍龙大旗,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升起。 旗帜下,李万年负手而立,神情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一个棋手,在欣赏自己布下的绝杀之局。 张静姝站在他身侧,看着那支气势汹汹的舰队,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一丝波澜。 这,就是战争。 不是市舶司里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而是真真切切的,你死我活的血腥搏杀。 “怕吗?”李万年忽然开口问道。 张静姝摇了摇头,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有王爷在,静姝不怕。” 李万年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海面。 山本的舰队,已经近在眼前。 旗舰上,山本遥遥看着码头上“热情洋溢”的景象,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他看到了那个偏将在码头上冲他挥手,看到了那些“自己人”夹杂在士兵中,看到了徐茂那张略显僵硬的笑脸。 一切,都和他计划的一模一样。 “传令,前锋船队,直接靠岸!” “其余船只,在港口外散开,封锁海面!” 山本下达了命令。 十余艘东瀛快船,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向码头。 船上的东瀛武士们,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发出一阵阵意义不明的兴奋嚎叫,眼中满是贪婪和嗜血。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距离码头越来越近,他们甚至能看清码头上那些士兵脸上“敬畏”的神情。 山本嘴角的笑意,达到了顶点。 然而,就在此时。 异变突生! “咚!咚!咚!” 三声沉闷如雷的鼓声,从望海楼的方向传来,响彻整个港口。 这是……信号! 码头上,徐茂猛地后退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放箭!” 早已准备就绪的数百名镇南军弓箭手,瞬间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蝗群过境,铺天盖地地罩向了那十几艘毫无防备的东瀛快船。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东瀛武士,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栽倒在甲板上,或是跌入海中。 与此同时,那些被逼着冲锋的东瀛死士,也发一声喊,挥舞着兵器,冲向了刚刚靠岸的几艘快船。 “八嘎!你们干什么!” 船上的武士们都懵了。 迎接他们的,不是鲜花和美酒,而是自己人的刀剑和漫天的箭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杀!” 孟令一声暴喝,亲自带头,如猛虎下山般,率领北营锐士冲入了战团。 码头上,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山本在旗舰上,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和震怒。 “八嘎呀路!上当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从始至终,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猎物! “撤退!快撤退!”山本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的舰队想要调转船头的时候,在港口外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比他们所有船只都要庞大的巨船。 那艘船,通体漆黑,船头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船身两侧,开着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 正是李万年的座驾,“踏浪号”。 “王爷有令!”李二牛那洪钟般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开炮!”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九天之上的神雷,在海面上炸开。 “踏浪号”的船头,那门被擦拭得锃亮的“神威将军炮”,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和浓密的白烟。 一枚人头大小的黑色铁球,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精准地砸在了山本舰队中一艘中型战船的腰部。 “咔嚓!” 木屑纷飞,那艘战船的船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砸了一下,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豁口。 船上的东瀛武士,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震飞了出去,如下饺子一般掉进海里。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那枚炮弹在击穿船身后,并未停止,而是在船舱内部,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艘战船,从内部被炸开了花! 无数燃烧的木块和残肢断臂,被巨大的气浪掀上了半空,又如同雨点般落下。 一艘载着近百名武士的战船,就在这一炮之下,化作了一团燃烧的海上垃圾。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东瀛武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如同神罚的一幕,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这是什么武器? 第177章 科技碾压!东瀛蛮夷的恐惧(2/4) 第177章 科技碾压!东瀛蛮夷的恐惧(2/4) 是天神的怒火吗? 山本更是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开炮!继续开炮!” 李万年的命令,打破了这片死寂。 “轰!轰!轰!轰!” “踏浪号”船身两侧的窗口被推开,露出了九门体型稍小的“神威将军炮”。 十门火炮,开始了一场单方面的,惨无人道的屠杀。 一枚枚呼啸的开花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尽情地收割着生命。 爆炸声,惨叫声,船只断裂的哀鸣声,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山本的舰队,在绝对的科技代差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船,在炮火面前,不堪一击。 他们悍不畏死的武士,在爆炸面前,血肉横飞。 “不!不!不!” 山本看着自己的舰队,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就被摧毁了近三分之一,他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的骄傲,他的野心,在这一刻,被轰得粉碎。 “冲过去!冲过去!” 绝望之下,山本拔出了腰间的太刀,指向远处的“踏浪号”,眼中闪烁着疯狂的血光。 “全军冲锋!登上他们的船!跟他们近身肉搏!” “为了天蝗!板载!” 残存的东瀛战船,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向着“踏浪号”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李万年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 “想近身肉搏?” “那就成全你们。” 他转头,对身边的公输家兄弟道:“换实心弹,给本王瞄准了打!” “换实心弹!” 公输炎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手中的不是冰冷的战争器械,而是心爱的玩具。 “王爷瞧好吧您嘞!” 炮手们迅速行动起来,沉重的实心铁弹被塞入炮膛。 这一次,目标不再是船身,而是敌船的水线和桅杆! “轰!” “神威将军炮”再次怒吼。 一枚实心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颗黑色的流星,精准地命中了冲在最前面一艘东瀛战船的主桅杆。 “咔嚓——”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那根比人腰还粗的桅杆,应声而断。巨大的风帆,如同折翼的鸟儿,无力地垂落下来,将甲板上的十几个武士压在了下面。 失去了动力的战船,瞬间成了一个漂在海上的活靶子。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一枚炮弹呼啸而至,这一次,直接轰击在船只的水线附近。 坚固的船板,在实心弹恐怖的动能面前,如同饼干一样碎裂。一个巨大的窟窿出现在船侧,冰冷的海水疯狂地倒灌进去。 船只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船上的东瀛武士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跳海逃生。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开花弹负责制造混乱和杀伤人员,而实心弹,则是专门用来摧毁船只结构的利器。 在李万年这位来自现代灵魂的指挥下,这个时代初生的火炮,发挥出了远超其设计极限的恐怖威力。 “魔鬼!他们是魔鬼!” 东瀛舰队充满了绝望的哀嚎。 他们的冲锋,在“踏浪号”精准而致命的炮火面前,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不断有船只被击沉,或是被打断桅杆,失去动力。 山本站在旗舰“天照丸”的船头,脸色铁青,握着太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发白。 他引以为傲的舰队,此刻正在被屠杀。 而他,却无能为力。 “大人,我们……我们撤吧!”副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再冲下去,就全完了!” “闭嘴!”山本一巴掌扇在副手的脸上,眼中布满血丝,“帝国的武士,没有撤退的说法!”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远处的“踏浪号”,锁定着那个站在船头,身形挺拔的年轻身影。 就是那个男人! 就是他,毁了自己的一切! 一股极致的怨毒和疯狂,涌上了山本的心头。 他知道,常规的战斗已经没有希望了。 唯一的胜机,就是斩首! 只要能杀了那个男人,这场战斗,或许还有一丝翻盘的可能! “天照丸!全速前进!”山本嘶吼着,用刀尖指向李万年,“目标,敌军旗舰!杀了那个大晏的王爷!” “嗨伊!” “天照丸”作为旗舰,是整个舰队中最大,也是最坚固的战船。它顶着炮火,硬生生地在海面上冲开一条血路,向着“踏浪号”逼近。 “王爷,他们冲过来了!”李二牛有些紧张地说道。 李万年神情不变,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接舷。” 他身后的孟令,以及那一百名北营亲卫,闻言眼中同时爆发出嗜血的光芒,齐齐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踏浪号”停止了炮击,船身一侧的装甲板缓缓降下,露出了数十个手持短弩的北营锐士。 两艘巨船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放!” 随着孟令一声令下,数十支弩箭,如同毒蛇吐信,射向“天照丸”的甲板。 冲在最前面的东瀛武士,应声倒下一片。 “冲啊!” “天照丸”上的武士们,顶着箭雨,将早已准备好的抓钩,奋力地扔向“踏浪号”。 “砰!砰!” 几支抓钩成功地挂在了“踏浪号”的船舷上。 东瀛武士们发出一声呐喊,顺着绳索,如同猿猴一般,向着“踏浪号”攀爬而来。 “杀!” 李二牛怒吼一声,拎着他那柄比门板还宽的鬼头刀,第一个迎了上去。 一个刚刚爬上船舷的东瀛武士,还没站稳脚跟,就看到一团巨大的黑影当头罩下。 “噗嗤!” 鬼头刀过处,那名武士连同他手中的太刀,被一刀劈成了两半。 鲜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痛快!痛快!” 李二牛状若疯魔,一刀一个,砍瓜切菜一般,将爬上来的敌人,一个个地劈下海去。 孟令的身影则如同鬼魅,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他手中的短刀,每一次挥出,都必然会带走一条生命。他的刀法,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招招致命,狠辣无比。 一百名北营亲卫,更是结成了三才战阵,如同一台高效的绞肉机,稳步推进,将所有胆敢靠近的敌人,尽数斩杀。 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北境精锐,其恐怖的战斗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东瀛武士虽然悍不畏死,但他们的个人武勇,在严密的军阵和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和无力。 山本看着自己的精锐,在对方的屠杀下,毫无还手之力,他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在甲板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高高跃起,越过十几丈的距离,向着李万年直扑而来。 “大晏的王!拿命来!” 人在空中,他手中的太刀,已经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李万年的首级。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是他最强的一刀,名为“一文字斩”。 他自信,在这一刀之下,没有人能够生还。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李万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和中指。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他脖颈的瞬间,他精准地,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那势如奔雷的刀刃。 “叮!” 第177章 科技碾压!东瀛蛮夷的恐惧(3/4) 第177章 科技碾压!东瀛蛮夷的恐惧(3/4)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 山本那志在必得的一刀,就这么停在了半空中,距离李万年的脖子,只有不到半寸。 刀身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山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眼中的疯狂和怨毒,化作了无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他这全力一击,就算是三寸厚的铁板,也能一刀两断! 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竟然只用两根手指,就接住了?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东瀛的剑术?”李万年终于抬起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不屑,“就这点程度吗?” 话音未落,他夹着刀刃的手指,猛地一错。 “咔嚓!” 一声脆响。 山本那柄由名匠打造,削铁如泥的宝刀,竟被硬生生地,掰断了。 “噗!” 山本如遭雷击,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甲板上。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道黑影已经笼罩了他的全身。 李万年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一只脚,轻轻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那只脚,仿佛有万钧之重,压得山本喘不过气来,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呻吟。 “你……”山本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 李万年却没给他机会,脚下微微用力。 “咔嚓!” 山本的胸骨,应声碎裂。 他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东瀛舰队的指挥官,山本,就这么被李万年轻描淡写地,一招秒杀了。 主帅阵亡,对本就濒临崩溃的东瀛武士而言,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山本大人……死了!” “快跑啊!” 残存的东瀛武士,彻底失去了战意,纷纷扔下武器,跳海逃生。 整场战斗,不到一个时辰,便以李万年一方的压倒性胜利,宣告结束。 战后清点,此战,歼敌两千余,俘虏三千余,缴获大小战船八十余艘。 这是一场由科技碾压造成的奇迹大捷。 …… 消息传回定波港,徐茂在震惊之余,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将战报和李万年的盟约,一同送往镇南将军府。 而李万年,则在“踏浪号”上,亲自审问那些被俘的东瀛将领。 这一次,慕容嫣然没有动用那些酷烈的刑罚。 因为,当李万年将山本那颗还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扔在他们面前时,这些人的心理防线,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东瀛国的野心,他们与赵成空、玄天道的秘密交易,他们在大晏沿海的布局…… 一份份惊人的情报,被汇总到了李万年的案头。 “王爷,”张静姝看着那些情报,秀眉紧蹙,“这东瀛国,狼子野心,不得不防。他们此次虽然惨败,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而且,他们与赵成空勾结,此事一旦传开,必将天下哗然。赵成空,便彻底失了大义。” 李万年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所以,这份情报,暂时还不能公布。”他沉声道,“赵成空现在是我们的敌人,但还不是最大的敌人。我们真正的对手,是这个腐朽的世道。” “这份情报,是我们的底牌。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出去,才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进来禀报。 “王爷,镇南将军府的徐长史求见,说……说陈将军派人送来了一封亲笔信。” 李万年眉头一挑。 这么快就有回信了? 看来,这位镇南大将军,也是个急性子啊。 陈庆之的亲笔信,用火漆密封,信封上只有一个笔力遒劲的“陈”字。 李万年拆开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信的内容,言辞恳切,滴水不漏。 首先,陈庆之对李万年及时出手,粉碎东瀛人的阴谋,保全定波港,表达了最诚挚的谢意。 其次,他对麾下将领周然的愚蠢和被收买,表示了震怒和羞愧,并承诺会严惩相关人等,给李万年一个交代。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盛情邀请李万年,南下前往他的治所——建安城,当面会晤,共商联盟大计,以及如何应对东瀛这个心腹大患。 信的末尾,陈庆之还特意提了一句:建安风景秀丽,民风淳朴,愿与王爷共赏。 “王爷,这……”张静姝看完信,脸上露出一丝凝重,“这陈庆之,好大的手笔。他这是想将您请到他的地盘上去啊。” “鸿门宴呗。”李二牛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侯爷,俺看这姓陈的没安好心!咱们刚帮他打退了敌人,他转头就想把咱们给扣下。咱们可不能去!” 孟令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王爷,定波港距离建安,足有千里之遥。我们此行只带了百余亲卫,一旦深入其腹地,无异于羊入虎口。太过凶险。” 慕容嫣然则媚眼如丝地笑了笑,手指轻轻卷着自己的发梢。 “风险嘛,自然是有的。不过,妾身倒是觉得,这或许也是个机会。” 她看向李万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咱们这位镇南将军,现在心里恐怕是又敬又怕。” “敬我们有雷霆手段,怕我们有神兵利器。” “他这个时候邀请王爷,未必就是想动手,更大的可能,是想摸清我们的底细,看看我们到底值不值得他下重注。” “而且,深入敌后,对我们锦衣卫来说,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呢。” 几人各执一词,议事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万年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李万年没有立刻说话,他将信纸折好,放到一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静姝。 “静姝,你怎么看?” 张静姝迎上他的目光,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纤纤玉指在定波港和建安城之间,划出一条长长的线。 “去,一定要去。” 她一开口,便让李二牛和孟令都愣住了。 “为什么?”李二牛不解地问道。 张静姝没有理他,而是继续分析道: “王爷,诸位请看。” “我们与陈庆之的联盟,目前还只停留在口头和一纸盟约上,根基非常脆弱。” “这份脆弱,来源于彼此的不了解和不信任。” “我们不了解陈庆之的真正实力和底线,他同样也不清楚我们的。” “这次定波港之战,我们虽然展露了冰山一角,但这只会加深他的忌惮,而不是信任。” “所以,他这次邀请,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摊牌。” “他想看看,我们有没有与他平等对话的资格和胆魄。” “如果我们拒绝,便等同于示弱,会让他觉得我们外强中干,心虚胆怯。” “那么,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他甚至可能会因为忌惮我们的火炮,而选择与赵成空虚与委蛇,先将我们这个不稳定的因素排除掉。” “但如果我们去了,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张静姝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首先,我们是胜利者,是帮他解围的恩人。我们带着大胜之威而去,本身就占据了心理上的优势。” “其次,我们不是空手而去。” “那些东瀛俘虏,山本的人头,以及从他们口中审出的,关于赵成空通敌卖国的证据,就是我们送给陈庆之的‘大礼’,也是我们谈判桌上最重要的筹码。” “有了这些,我们便能彻底将陈庆之绑在我们的战车上,让他没有退路。” “因为他一旦和我们翻脸,我们转身就能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到时候,他陈庆之就是包庇国贼的同党,同样会丧失大义。” “所以,此行看似凶险,实则主动权,完全掌握在我们手中。” “我们不仅要去,还要去得风风光光,去得理直气壮!”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李二牛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孟令眼中的忧色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钦佩。 第177章 科技碾压!东瀛蛮夷的恐惧(4/4) 第177章 科技碾压!东瀛蛮夷的恐惧(4/4) 慕容嫣然更是掩嘴轻笑:“静姝妹妹这番见解,真是让姐姐都自愧不如呢。看来,王爷身边,又要多一位秀外慧中的贤内助了。” 张静姝被她调侃得俏脸一红,嗔了她一眼,却没反驳。 李万年看着张静姝,眼中满是欣赏和赞许。 这个女人,总能带给他惊喜。 她不仅有经商理财的天赋,在大局观和政治谋略上,同样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 “好。”李万年一拍桌子,做出了决定,“就按静姝说的办。我们去建安!”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不过,在去之前,我们还得做些准备。” “二牛,孟令。” “属下在!” “你们二人,从俘虏中,挑选出两千名身强力壮的东瀛人。” “告诉他们,只要他们愿意为本王效力,攻打他们的故土,本王不仅可以免他们一死,还能让他们在新占领的土地上,分到田地、女人,乃至官爵。” 李二牛和孟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让东瀛人,打东瀛人? 这……这招也太损了吧! “王爷,这能行吗?他们不会反水吗?”李二牛挠了挠头。 “放心。”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一群连自己国家都能背叛的亡命徒,只要给足了利益,他们会比狗还听话。更何况,他们的家人,可都还在东瀛呢。” 他这是要组建一支“东瀛伪军”,将来作为攻打东瀛的先锋炮灰。 “慕容。” “妾身在。” “锦衣卫的情报网,全力向建安渗透。本王要在他陈庆之的地盘上,安插满我们的眼睛和耳朵。” “我要知道他手下哪个将领贪财,哪个谋士好色,哪个官员有不为人知的把柄。” “王爷放心,不出半年,建安城在您面前,将再无秘密。”慕容嫣然自信地笑道。 …… 三日后。 定波港码头。 李万年一行人,准备启程南下。 徐茂亲自前来相送,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经过这几天的发酵,李万年“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威名,已经在整个定波港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来自北方的东海王,不仅拥有神鬼莫测的武器,其本人更是一尊杀伐果断的绝世凶神。 “王爷,此去建安,路途遥远,还请多加保重。”徐茂躬身行礼道。 “有劳徐长史挂心了。”李万年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本王离开的这段时间,定波港的防务,以及与我东海的贸易往来,还望徐长史多多上心。若是有什么不开眼的人,敢从中作梗……” “王爷放心!”徐茂一个激灵,连忙保证道,“下官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绝不会让王爷的生意,在定波港出半点差池!” 李万年满意地笑了笑,这才带着众人,登上了陈庆之派来迎接的楼船。 船队缓缓驶离港口,向着南方无尽的碧波驶去。 张静姝站在李万年的身边,看着他迎风而立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和骄傲。 这个男人,就像一片深邃的大海,看似平静,实则蕴藏着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力量。 而自己,有幸能成为他航程中的一部分。 她忽然想起那夜在甲板上的拥抱,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李万年回过头,对她笑了笑。 “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张静姝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李万年也不拆穿她,只是轻声道: “这次南下,名为谈判,实为立威。陈庆之是人中之龙,想让他心服口服,光靠武力是不够的。” “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我的市舶司少监大人。” 一声“我的”,让张静姝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头,迎上他带着笑意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静姝,定不负王爷所托。” 第178章 阴谋、破局和民心 第178章 阴谋、破局和民心 船队一路南下,海风带着浓郁的湿咸气息,吹拂在每个人的脸上。 “踏浪号”的甲板上,李万年凭栏远眺,海天一色,无垠的蔚蓝让人心胸开阔。 张静姝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卷账册,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她的目光,时而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时而悄悄地,落在那道宽阔沉稳的背影上。 “在想什么?”李万年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张静姝心头一跳,收回目光,轻声道:“我在想,此去建安,陈庆之会用何种姿态来迎接我们。” “无非两种。” 李万年转过身,靠在船舷上, “一是捧杀,将我们奉为上宾,言语间却处处设套,想摸清我们的底细;二是压制,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在谈判桌上占据主动。” “那王爷觉得,会是哪一种?” 李万年笑了笑:“小孩子才做选择,或许他陈庆之全都要呢?先压后捧,或是先捧后压,手段不同,目的却是一样的。” 他看着张静姝,眼神里带着几分考较,“若是你,该如何应对?” 张静姝沉吟片刻,眸光清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若压,我们便比他更强硬;他若捧,我们便比他更客气。” “但无论如何,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 “那份关于赵成空和东瀛的罪证,便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说得好。”李万年赞许地点头,“不过,光有筹码还不够,还得让他知道,我们有随时掀翻桌子的实力。” 两人正说着,李二牛像一堵墙似的挪了过来,瓮声瓮气地抱怨: “侯爷,这船坐得俺骨头都快散架了,天天除了水还是水,啥时候能到啊?。” “快了。”李万年道,“前方就是崖州港,我们需要在那里补充淡水和食物。” 崖州港是大晏南方的一处中等港口,虽不如定波港繁华,却也是南来北往的重要补给点。 船队缓缓靠岸,李万年命孟令带一半亲卫留守船上,自己则带着李二牛、张静姝等人,在徐茂派来的向导引领下,准备入港采买。 然而,刚踏上码头,一股诡异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往日里本该是人声鼎沸、脚夫川流不息的码头,此刻却显得冷冷清清,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在远处晃动,脸上都带着惊惧和警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草药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怎么回事?”李万年眉头微皱,向向导问道。 那向导也是一脸茫然,他只是定波港的人,对崖州的情况并不了解。 他拦住一个行色匆匆的码头管事,塞过去几枚铜钱,问道: “老哥,这港里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副光景?” 那管事收了钱,却像是见了瘟神一样,连连后退,压低声音道: “几位爷,看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快走吧!别在这里待了!城里……城里闹瘟疫了!” 瘟疫! 这两个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水中,让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在这个时代,瘟疫就等同于死亡的代名词,一旦爆发,往往就是十室九空,甚至整座城池化为死地。 李二牛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连连后退:“侯爷,这……这鬼地方不能待了!咱们赶紧走吧!” “慌什么!” 李万年呵斥一声,目光却变得凝重起来。 他的【鹰眼】技能悄然发动,视线越过稀疏的人群,投向远处的城中。 他看到,几条主街上都设有栅栏,有官兵把守,不时有盖着白布的板车从里面被推出来,留下淡淡的血腥味。 城中各处,都有浓烟升起,那是焚烧尸体和草药的味道。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什么时候开始的?”李万年问那管事。 管事面带惧色: “大概是七八天前,从城西的贫民窟开始的。” “一开始只是几个人发热、咳嗽、身上起红疹,后来人就跟疯了一样,上吐下泻,不出两三天就没气了。” “现在……现在整个城西都封了,听说死了好几千人了!” “官府不管吗?”张静姝忍不住问道。 “怎么不管?” 管事苦着脸, “太守大人请遍了城里的郎中,药方子开了一堆,可一点用都没有!” “现在连官府的衙役都病倒了好几个,谁还敢往里冲啊!也就是每天派人往外运尸体,撒石灰,熬草药,听天由命罢了。” 李万年心中一动,想起了《神农百草经》。 那本书里,记载了无数药方和医理,其中不乏应对各种疑难杂症,乃至瘟疫的法子。 他沉吟片刻,对众人道:“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侯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李二牛急了,“您可是咱们的主心骨,万一染上了……” “放心,我心中自有计较。” 李万年打断他, “我们此行南下,为的是与陈庆之结盟,共图大事。” “但为何要与陈庆之结盟?还不是为了日后的天下安定,百姓安平。” “如今此处瘟疫横行,若我有能力,却连尝试都不尝试,之前所言种种,岂不都成了空话?” 他看向张静姝: “静姝,你立刻返回船上,调拨一批钱财出来。” “派人去周边村镇,高价收购所有能找到的药材,尤其是糯米、艾草、雄黄这些东西,有多少要多少。” “另外,再征集一批懂木工的工匠。” “王爷,您是想……”张静姝冰雪聪明,立刻猜到了他的意图。 “没错。”李万年点头,“我要亲自去看看,这到底是什么瘟疫。” 说罢,他便径直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孟令和李二牛没再说话,却都跟在了李万年的身后,哪怕心中满是对于瘟疫的紧张和害怕,脚步却一丝迟疑都没有。 城西的隔离区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十名官兵戴着厚厚的布罩,手持长枪,将唯一的入口死死封住。 看到李万年三人走来,为首的都尉立刻厉声喝道:“站住!此乃疫区,任何人不得靠近!” 李万年停下脚步,朗声道:“我是来自北方的游医,听闻此地瘟疫肆虐,特来看看能否帮上忙。” 那都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气度不凡,不像寻常郎中,但还是摇了摇头: “先生好意心领了。” “但太守有令,任何人不得擅入疫区。” “更何况,里面已经死了好几个郎中了,您还是请回吧。” 李万年也不与他争辩,只是将目光投向隔离区内。 他看到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正趴在栅栏边,小脸蜡黄,嘴唇干裂,无力地哭喊着“娘”。 而在他不远处,一个妇人倒在地上,身体蜷缩,一动不动,身上布满了骇人的红疹。 李万年心中一沉。 他从《神农百草经》的记载中,辨认出了这种症状。 这不是普通的天花或者伤寒,而是一种名为“赤斑血热”的烈性时疫。 此病发作极快,通过飞沫和接触传染,死亡率极高。 但经书上也明确记载,此病虽凶险,却并非无药可解。 “都尉,”李万年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救城里的人?想不想救你的家人袍泽?” 那都尉愣住了,随即苦涩地道:“想,做梦都想!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我有办法。”李万年一字一句地说道,“让我进去,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若不能控制住疫情,提头来见。”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在场所有官兵都为之侧目。 都尉看着李万年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不知为何,心中竟涌起一丝希望。 他咬了咬牙,道:“先生,您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 “好!”都尉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您稍等,我这就去禀报太守大人!” 半个时辰后,崖州太守蔡德坤亲自赶到了隔离区外。 他是个年近五十的微胖文官,此刻却面容憔悴,眼窝深陷。 他看到李万年后,先是怀疑,但在一番交谈,特别是李万年准确地说出了“赤斑血热”的病症和几个关键药理后,他的怀疑变成了震惊。 “先生真乃神人!”蔡德坤激动地拱手,“若是先生真能解我崖州之围,本官……本官愿为您立长生牌位!” “牌位就免了。” 李万年摆了摆手, 第178章 阴谋、破局和民心(2/4) 第178章 阴谋、破局和民心(2/4) “我需要太守大人全力配合。” “第一,立刻按照我开的方子,全城熬制汤药,分发给所有尚未染病的百姓饮用,以作预防。” “第二,征集全城的水井,用我提供的法子进行消毒。” “第三,我需要大量的人手,进入疫区,按照我的方法,搭建隔离病舍,处理秽物。” 蔡德坤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拍板:“一切都听先生的!来人,传我将令,从此刻起,全城兵马,皆听这位先生调遣!” 有了太守的命令,事情便好办了。 张静姝采购的药材和征集的工匠也陆续到位。 李万年亲自坐镇,指挥若定。 他将《神农百草经》中的防疫之法,结合自己超越这个时代的卫生知识,制定了一套严密的防疫流程。 糯米煮粥,给病患补充体力;艾草和雄黄混合熏蒸,为疫区消毒。 工匠们则按照他画的简易图纸,用木板和油布,搭建起一个个通风透气的简易隔离病房,将不同症状的病人分开安置。 李万年更是亲身犯险,穿上用麻布和桐油制作的简易防护服,第一个走进了疫区。 他亲自为重症病人诊脉、施针,喂药。 他那镇定自若的身影,如同一根定海神针,让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病患和负责照料的官兵,都看到了希望。 然而,就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时,一个意外的发现,让李万年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在为一个刚刚死去的病患检查尸体时,发现其手指甲缝里,残留着一种极细微的黑色粉末。 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极淡的、非植物也非矿物的腥甜气味钻入鼻腔。 这不是病毒本身该有的东西! 他立刻又去检查了其他几具尸体,无一例外,都在指甲或毛发深处,发现了这种黑色粉末。 不知何时,李万年已经脸色铁青,眼中杀机涌动。 他想起了关于玄天道的一些情报。 那个邪教,最擅长的便是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药物和毒物来控制信徒,蛊惑人心。 这场瘟疫,根本不是天灾! 是人祸! 有人在暗中,以某种方式,将这种带有“赤斑血热”病毒的粉末,投入了城西的水源和食物中,人为地制造了这场惨绝人寰的瘟疫! 他们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杀死几千个平民百姓这么简单。 他们是想制造恐慌,制造混乱,等到官府束手无策,人心崩溃之时,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王爷!” 就在此时,慕容嫣然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隔离区外,她的脸色同样凝重, “锦衣卫在城中发现了一些行踪诡秘的人,他们四处散播谣言,说这场瘟疫是天谴,只有信奉‘玄天道主’,才能得到救赎。” 果然是他们! 李万年眼神冰冷。 他终于明白玄天道的毒计了。 他们先投毒制造瘟疫,再散播谣言动摇人心,最后再站出来“显灵”。 用所谓的“神药”治好一部分人,从而将整个崖州,变成他们邪教的温床!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毒辣的攻心之计! “能找到他们的老巢吗?”李万年冷冷地问。 “他们很警惕,但已经有了一些线索。”慕容嫣然道,“据抓到的一个外围教众交代,他们的香主,就藏在城南的‘观音庙’里。” “孟令、二牛!” “属下在!” “点齐一百亲卫,跟我去一趟观音庙。”李万年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谴’!” 他要让这群视人命如草芥的杂碎,用自己的血,来祭奠崖州城里枉死的数千冤魂! 夜色如墨,崖州城南的观音庙,香火早已断绝,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然而,在这破败的庙宇深处,却灯火通明。 玄天道崖州分坛的香主“黄符道人”李有贺,正盘坐在一尊被涂抹得面目全非的观音像前,听着手下的汇报。 “香主,城里的愚民已经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在私下里议论‘天谴’之说。” 一个黑衣教众躬身道, “只是……今天城里突然来了一个自称游医的北方人,竟然控制住了疫情的蔓延。” “一个郎中而已,慌什么?” 李有贺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赤斑血热’的毒粉,乃是总坛秘制,无药可解。” “他能控制一时,还能控制一世?等他黔驴技穷,便是我们站出来普度众生的最佳时机。” 他得意地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 “传令下去,让教众们准备好‘神水’,明日一早,便在城中设坛,为那些‘有缘人’赐福。” “记住,要让他们亲眼看到,喝下神水后,病症是如何‘奇迹般’好转的。” 那所谓的“神水”,不过是“赤斑血热”的解药。 先投毒,再卖解药,这便是玄天道无往不利的把戏。 “香主英明!”黑衣教众谄媚地笑道。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庙门“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普度众生?我先来普度普度你们这些畜生!” 正是李万年! “什么人!”李有贺大惊失色,猛地站起。 庙内的数十名玄天道教众也纷纷拔出兵器,将李万年团团围住。 李万年身后,孟令、李二牛以及一百名北营亲卫,如同沉默的死神,鱼贯而入,瞬间封锁了所有出口。 他们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让这些只会在背后搞阴谋诡计的邪教徒,两腿发软。 “拿下!”李万年没有一句废话。 孟令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突入人群。 他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芒。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和喷涌的鲜血。 李二牛更是狂吼一声,抡起鬼头大刀,如同一辆横冲直撞的战车。 那些邪教徒的兵器砍在他身上,连道白印都留不下,而他的大刀,只需轻轻一扫,便是筋断骨折,血肉横飞。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庙内除了李有贺,再无一个活口。 李有贺看着满地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他指着李万年,色厉内荏地尖叫:“你……你敢杀我们!我们是玄天道的人!我们道主……道主不会放过你的!” “玄天道?”李万年缓步走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死死地碾在冰冷的地面上,“我等着。” 他俯下身,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让李有贺如坠冰窟: “告诉我,你们在南方的所有据点,所有计划。说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 三日后,崖州城的瘟疫,被彻底控制。 李万年不仅用《神农百草经》中的药方治好了病患,更将从玄天道据点搜出的解药和毒药公之于众,揭露了这场瘟疫乃是人祸的真相。 一时间,全城百姓群情激奋,对玄天道恨之入骨,而对于出手拯救了全城的李万年,则视若神明。 崖州太守蔡德坤更是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为李万年立起了一块“万民伞”,以颂其功德。 只是当崖州太守蔡德坤以及治下的官吏、百姓,得知救人者,乃是当今的东海王,李万年时,无一不震惊叹呼。 一位手握兵权,高高在上的王爷,竟然能如此不顾安全的屈尊来为他们治病救患,这种思想和情绪上的冲击比最高最大的海啸来临还要震撼人心。 而此事也因此,更加迅速,更加热烈的发酵起来。 至于这件事的主人公李万年,却没有在崖州久留。 在留下足够的药方和防疫章程后,他便带着船队,继续南下。 只是这一次,他的行囊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关于玄天道在南方布局的口供。 又经过十数日航行,船队终于抵达了镇南将军陈庆之的治所——建安城外的港口。 与崖州的萧条不同,建安港一片繁荣景象。 巨船林立,商旅如织,显示出此地主人的强大实力和治理能力。 由于在崖州耽搁了太久,陈庆之的心腹长史徐茂已经返回建安,且已经在码头等候。 只是。 这一次,他的姿态比在定波港时,要恭敬得多。 崖州之事,早已通过快马传到了建安,李万年那神乎其技的医术和雷霆万钧的手段,让陈庆之对这位北方盟友的评估,又上了一个台阶。 “东海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徐茂满脸堆笑,躬身行礼。 “徐长史客气了。”李万年淡淡地点了点头,走下舷梯。 第178章 阴谋、破局和民心(3/4) 第178章 阴谋、破局和民心(3/4) 迎接的仪仗,极为隆重。 三千名披坚执锐的镇南军士卒,分列两旁,军容鼎盛,气势非凡。 这既是欢迎,也是一种无声的炫耀。 李万年看在眼里,心中却毫无波澜。 他麾下的北营锐士,任何一个拉出来,都比这些看起来威武的士兵,多了一份真正的杀气。 “王爷,我家将军已在城中设下酒宴,为您接风洗尘。”徐茂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穿过繁华的街道,抵达了建安城的将军府。 府邸雄伟壮观,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大厅之内,一个身着便服,面容儒雅,气质却如渊渟岳峙的中年男子,正含笑而立。 他没有穿戴任何甲胄,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此人,便是威震南疆的镇南大将军,陈庆之。 “哈哈哈,东海王远道而来,本将未能亲迎,还望海涵。”陈庆之朗声笑道,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陈将军言重了。”李万年拱了拱手,不卑不亢,“本王冒昧来访,叨扰之处,还望将军见谅。”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意味不明。 商业互吹之后,分宾主落座。 酒宴早已备好,山珍海味,佳酿琼浆,极尽奢华。 席间。 陈庆之频频举杯,言辞恳切,对李万年在定波港和崖州所为,大加赞赏。 却绝口不提联盟之事,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单纯的接风宴。 李万年也滴水不漏,谈笑风生,与他聊着南北风物,奇闻异事。 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 酒过三巡,陈庆之的一个部将,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端着一个海碗站了起来,对着李二牛道: “这位想必就是东海王麾下的李二牛将军吧?久闻将军海量,末将周虎,想敬将军一碗!” 来了。 李万年心中冷笑。 李二牛哪里懂这些弯弯绕绕,一听有人要跟他喝酒,顿时来了精神,端起面前的海碗:“好说!干了!” 两人一饮而尽。 周虎放下碗,抹了把嘴,又满上一碗:“李将军果然豪爽!再来!” 李二牛也来者不拒。 一连三碗下肚,周虎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脚步都有些虚浮,而李二牛却面不改色,只是打了个酒嗝。 “不……不行了……”周虎摇摇晃晃地坐下,彻底败下阵来。 镇南军一方的将领们,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这时,又一个身材精悍,眼神锐利的将领站了出来,对着孟令一抱拳: “在下赵龙,习练过几年粗浅功夫,听闻东海王麾下猛将如云,这位孟将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知可否赏脸,与末将活动活动筋骨,为宴会助助兴?” 这是要比武了。 孟令看向李万年,见他微微点头,便站起身,面无表情地道:“请。” 两人来到大厅中央,拉开架势。 随后便见那赵龙大喝一声,双拳一错,骨节发出噼啪爆响。 而后他脚下错步,身形如狸,一记冲拳直捣孟令面门,拳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陈庆之麾下众将齐齐喝了声彩,这一拳,又快又狠,尽显赵龙多年沙场练就的本事。 孟令不闪不避,左臂横抬,简简单单一个格挡。 拳臂相交,发出一记沉闷如擂鼓的“嘭”响。 赵龙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百年铁木上,一股沛然巨力反震回来,震得他整条胳膊都麻了半边,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他脸上血色一褪,再看孟令,对方却依旧站在原地,连脚跟都未曾挪动分毫,那条格挡的手臂,稳如山岳。 怎么可能! 赵龙心中翻江倒海,他自诩臂力过人,却不想在对方面前,竟如同稚童撼树。 “好!”李二牛看热闹不嫌事大,扯着嗓子就吼了一嗓子,抓起桌上的一只烧鸡,狠狠撕下一条腿塞进嘴里。 他完全是当热闹看的。 毕竟孟令的武学天赋不仅与他一般优秀,力量和武艺每日精进。 更关键的,是孟令天生神力。 在力量上,便是他,都要弱上一分。 这家伙挑谁不好,偏偏挑上了孟令。 不过,也算他运气好,若是挑中了王爷,只怕一个回合,便要信心崩溃了。 赵龙脸上挂不住,低吼一声,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不再硬拼,身法变得更加灵动飘忽,拳脚如风,围绕着孟令上下翻飞,专攻其关节要害。 一时间,厅中只见人影绰绰,拳风呼啸。 可无论他攻势如何迅猛,孟令始终只用最简单的动作,抬臂,沉肘,转身,格挡。 每一个动作都朴实无华,却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将所有攻击都轻松化解。 陈庆之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他盯着场中面不改色的孟令,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仿佛在自家后院喝茶的李万年,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场中,久攻不下的赵龙已经有些急躁。 他猛地一记虚晃,骗过孟令上盘防御,侧身一记狠辣的鞭腿,带着破风之声,直扫孟令下盘! 这一腿,是他压箱底的绝活,自信就算是一头蛮牛,也得被他扫断腿骨。 就在此时,一直被动防御的孟令,动了。 他动得不快,只是在赵龙腿风将至的刹那,向前踏了半步。 就这半步,恰好让赵龙的鞭腿落在了空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门户大开。 孟令不带丝毫烟火气地递出右拳。 那拳头,后发先至,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轻飘飘地印在了赵龙的胸口。 “噗。” 一声极轻微的,像是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 赵龙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那股狠辣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双眼圆睁,瞳孔里满是茫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咚!” 他沉重的身躯砸在地板上,溅起一片灰尘,然后便再无声息。 满堂死寂。 陈庆之的脸色,彻底绷不住了,他嘴角一抽,随后又快速收敛,只是挥了挥手,让脸色煞白的赵龙退下,随即又抚掌笑道: “好!好身手!东海王麾下,果然是藏龙卧虎,本将佩服!” “陈将军过奖了。”李万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罢了。” 他顿了顿,放下酒杯,看着陈庆之,话锋一转: “酒也喝了,武也比了。陈将军,咱们也该谈谈正事了吧?” 陈庆之双眼微眯,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本将洗耳恭听。” 李万年也不客气,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扔在了桌上:“这是本王给将军带来的第一份‘礼’。” 徐茂连忙上前,将卷宗呈给陈庆之。 陈庆之打开一看,脸色骤变。 卷宗里,详细记录了赵成空与东瀛私下交易的所有细节,包括书信往来、交易清单,以及东瀛舰队在大晏沿海的详细布局图。 这是通敌叛国的铁证! “第二份礼。”李万年又拿出另一份卷宗,“崖州瘟疫的始作俑者,玄天道香主李有贺的口供。里面,有他们计划用瘟疫,动摇整个南方根基的详细计划。” 陈庆之看完第二份卷宗,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玄天道的阴谋,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如果不是李万年恰好路过,后果不堪设想。 这两份“大礼”,任何一份传出去,都足以在天下掀起惊涛骇浪。 “东海王……真是好手段。”陈庆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联盟的事了吗?”李万年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神态悠闲。 主动权,已经完全回到了他的手中。 陈庆之沉默了良久,大厅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麾下的那些将领,此刻再也不敢有丝毫小觑之心,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陈庆之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少了几分试探。 “当然可以。”他说道,“我镇南军,愿与东海王结为兄弟之盟,共讨国贼,匡扶社稷!”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李万年有些意外。 “不过……”陈庆之话锋一转,“为了表示盟约的诚意,本将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第178章 阴谋、破局和民心(4/4) 第178章 阴谋、破局和民心(4/4) “请讲。” 陈庆之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他盯着李万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希望,东海王能与我镇南军,共享‘神威将军炮’的铸造之法!” “神威将军炮”的铸造之法? 陈庆之此言一出,大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李二牛“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姓陈的,你什么意思?俺们侯爷好心好意来跟你结盟,你他娘的倒好,张口就要俺们的看家宝贝?你这是结盟,还是打劫?” 孟令虽然没说话,但握着刀柄的手,也紧了紧,眼神冷冽。 就连一直保持着得体微笑的慕容嫣然,此刻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陈庆之麾下的将领们,则是个个面露期待。 他们亲眼见识过北营锐士的战力,对那传说中一炮能轰平一座山头的“神威将军炮”,更是充满了渴望。 若是镇南军也能装备此等神器,何愁天下不定? 陈庆之没有理会李二牛的怒吼,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李万年的脸上,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 然而,李万年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陈庆之。 “陈将军,你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庆之脸上的笑容不变: “东海王误会了。” “本将绝无巧取豪夺之意。” “只是,你我两家联盟,所图者乃是天下。” “如此大事,必须开诚布公,互相信任。” “这‘神威将军炮’,乃是王爷手中最锋利的剑,若是王爷肯将此剑与我共享,便足以证明王爷的诚意。” “本将也愿倾尽所有,助王爷一臂之力。”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 李万年心中冷笑。 这陈庆之,有点不要脸了。 不过,他倒是能够理解,毕竟,自己的火炮,确实是有点太馋人了。 但这不是不要脸的借口。 现在,就看他只是不要脸的试探,还是想要彻底的不要脸了。 “诚意?”李万年忽然笑了,他摇了摇头,“陈将军,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哦?愿闻其详。” “我的诚意,已经给你了。” 李万年指了指桌上那两份卷宗, “赵成空的罪证,玄天道的阴谋,这些东西,难道还不够分量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我李万年做事,有我李万年的规矩。”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枪炮。” “你陈庆之,想当我的朋友,我很欢迎。” “但你想用‘诚意’来绑架我,让我按你的规矩来办事……” 李万年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还不够格。” 话音落,杀机现! 整个大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陈庆之麾下的将领们,无不变色,纷纷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李二牛和孟令等人,也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只要李万年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血洗这座将军府。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陈庆之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李万年竟然如此强硬,丝毫不留情面,直接撕破了那层虚伪的客套。 两人对视着,目光在空中激烈地碰撞,仿佛有电光闪烁。 良久,陈庆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好一个‘你还不够格’!本将纵横南疆十数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李万年面前,亲手为他斟满一杯酒。 “东海王,是本将唐突了。”他举起酒杯,态度诚恳,“本将自罚一杯,向王爷赔罪!” 说罢,一饮而尽。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万年看着他,眼神微动。 能屈能伸,果然是个人物。 “陈将军言重了。”李万年也端起酒杯,回敬道,“本王性子直,说话不好听,将军莫要见怪。” 一杯酒下肚,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消弭于无形。 第179章 登岛战 第179章 登岛战 酒杯放下,方才还凝如铁石的气氛,顷刻间烟消云散。 陈庆之脸上那份枭雄的霸道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放下来的儒雅之气。 他亲自为李万年斟满酒,笑道:“东海王快人快语,是本将小家子气了。” “这天下,终究是要靠真本事说话,而不是靠嘴皮子上的诚意。” 李万年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杯壁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如同某种契约的订立。 “陈将军能想通此节,你我之间,便没什么不能谈的。” 有些话,点到即止。 陈庆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李万年的底线在哪里。 强求“神威将军炮”的图纸,无异于逼虎拔牙,只会让这头猛虎转头就将自己撕碎。 试探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真正的交易。 “好!”陈庆之坐回主位,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开阔起来,“既然是盟友,本将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挥了挥手,长史徐茂立刻捧着一卷巨大的海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铺开。 那是一副详尽的南疆海域图,上面不仅标注了各处港口、岛屿,更用朱笔圈出了一个个骷髅头的标记。 “这些,都是玄天道与赵成空在沿海布下的暗子。” 陈庆之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 “他们盘踞岛屿,伪装成海盗,劫掠商船。” “一来为赵成空筹措军资,二来,也是为了截断我与北方的联系。” 他指着其中一个最大的骷髏头标记,那是一座名为“黑水屿”的岛屿。 “此岛,便是玄天道距离我最近的一处巢穴。” “岛主‘黑水道人’,是玄天道四大护法之一,为人阴狠毒辣,崖州之疫,便是出自他手。” “此人不仅网罗了数千亡命之徒,更在岛上修建了坚固的坞堡,易守难攻。” 陈庆之抬眼看向李万年,目光灼灼: “本将数次派兵征讨,都因水师战力不足,被其依托岛屿地势击退,损失惨重。” “若是东海王肯出手。” “以‘神威将军炮’之威,破其坞堡,你我两家联手,水陆并进,必能一举捣毁此獠老巢!”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借李万年的炮,打自己的仗。 李二牛在一旁听得直撇嘴,虽然嘴上没说话,但心里直骂这姓陈的算盘打得真精。 李万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海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张静姝上前一步,仔细端详着海图,片刻后,她轻声道: “王爷,黑水屿地处咽喉要道,北上可威胁定波港,南下可直逼建安。” “若能拔除此钉,不仅能打通我们的‘黄金航线’,更能重创玄天道在南方的气焰,一举两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分析得鞭辟入里,直指核心。 陈庆之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不由得多看了张静姝一眼。 他早就听闻东海王麾下有一奇女子,掌管市舶司,日进斗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万年心中早已有了计较,张静姝的话,不过是让他更坚定了决心。 他抬起头,迎上陈庆之期待的目光,笑了。 “这桩买卖,听起来不错。” 陈庆之心中一喜。 “不过,” 李万年话锋一转, “陈将军也该知道,我东海舰队的炮弹,可不是大风刮来的。每一发,都是真金白银。” 陈庆之何等人物,立刻会意: “东海王放心,此战所有军费开销,由我镇南军一力承担!” “另外,攻下黑水屿后。” “岛上所有缴获,金银财帛,你我两家,三七分成。” “你七,我三!”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几乎是将所有好处都推到了李万年面前。 李万年却摇了摇头。 陈庆之眉头一皱:“王爷还不满意?” “钱财乃身外之物,将军要给,本王也不会不收,只是……”李万年伸出两根手指,“我还要两样东西。” “第一,黑水屿上所有和玄天道有关的典籍、卷宗、信函,无论是什么,全部归我。” “第二,” 李万年语气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我要陈将军你手上,所有关于海外诸国的航海图,以及风土人情、物产资源的详细记录。” 陈庆之愣住了。 他设想过李万年会狮子大开口,索要更多的钱粮,甚至是要他治下的某处港口。 却万万没想到,他要的,竟是这些看似无用的情报和图纸。 在他看来,这些东西,远没有实实在在的金银来得重要。 “就这些?” “就这些。”李万年点头。 陈庆之深深地看了李万年一眼。 这个听说年纪很大,但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的东海王,眼光之长远,格局之宏大,远超他的想象。 他图的,根本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天下,甚至是……那片未知的深蓝大海。 沉默良久,陈庆之忽然放声大笑。 “好!本将答应你!区区一些图纸情报,换一个心腹大患的覆灭,值!” 他举起酒杯:“预祝我们,旗开得胜!” “旗开得胜!” 酒宴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陈庆之也是非常高兴,又让徐茂去把一坛他埋了二十年的‘女儿红’拿过来,以作庆贺。 一场暗流涌动的接风宴,在还算和谐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盟约既定,双方立刻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 李万年的舰队补充了给养,陈庆之也调集了三万精锐水陆士卒,在建安港外集结。 三日后,清晨。 海雾弥漫。 一支由近百艘战船组成的庞大联合舰队,拔锚起航,如同一头钢铁巨兽,悄无声息地驶入茫茫大海,朝着那座罪恶的岛屿——黑水屿,扑了过去。 “踏浪号”的甲板上,李万年凭栏而立,海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张静姝为他披上一件斗篷,轻声问道:“在担心吗?” “担心?” 李万年回头,看着她清丽的脸庞,笑了笑, “我只是在想,这片大海,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海雾。 “玄天道,赵成空,东瀛……都只是开始。我们的征途,绝不会止步于此。” 李万年这话,自然不是大话。 若是没有外挂,他自然不会说这话。 但有这外挂,要是连这点话都没有底气说,那也太没志气了。 张静姝闻言,心中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映照着一片璀璨的星空。 黑水屿,名副其实。 整座岛屿由黑色的礁石构成,形状如同一只攥紧的拳头,从海面下狰狞地伸出。 岛上林木稀疏,由于今天雾气太大,远远望去,似乎透着一股不祥的死气。 联合舰队在距离黑水屿十里外的海域停泊下来。 一艘小船上,陈庆之看着远处那座如同鬼蜮的岛屿,面色凝重: “此岛外围暗礁密布,水道复杂,大型战船难以靠近。” “而且那黑水道人极为狡猾,在唯一的登陆港湾处,修建了坚固的石墙和箭塔,强攻只会徒增伤亡。” 这便是他屡次攻打都无功而返的原因。 “无妨。”李万年站在“踏浪号”的船头,神色平静,“再坚固的龟壳,也挡不住重锤。” 他抬起手,轻轻挥下。 “开炮!” 命令传达下去,所有“踏浪号”上的“神威将军炮”的炮衣被猛地扯下。 露出了黑沉沉、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炮身。 公输彻的弟子公输炎,如今已是神机营的炮兵总管。 他亲自调整着旗舰主炮的射击角度,眼中满是狂热。 “目标,敌方港口坞堡!三轮急速射!放!” “轰!轰!轰!” 十门火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平地惊雷。 巨大的后坐力让整艘战船都为之一震。 十颗人头大小的开花弹,拖着淡淡的硝烟,在空中划出十道优美的抛物线,如同一群复仇的流星,精准地砸向了黑水屿的港口。 陈庆之和他麾下的将士们,全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远方。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传说中的神器的威力。 下一刻,黑水屿的港口,绽放出了一片璀璨的“烟火”。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连成一片,迟迟地传到舰队这边。 那座由巨石堆砌、号称可抵挡万军的坞堡,在开花弹的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碎石、木屑、残肢断臂,被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抛上了几十米的高空,又如下雨般纷纷落下。 坚固的石墙被炸开一个个巨大的豁口,高耸的箭塔在爆炸中轰然倒塌,化为一堆燃烧的废墟。 坞堡内那些还在睡梦中的玄天道教众,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撕成了碎片。 一轮炮击,港口化为火海。 两轮炮击,所有防御工事荡然无存。 三轮炮击过后,整个港口已经找不到一寸完好的地方,只剩下熊熊燃烧的烈焰和冲天的黑烟。 联合舰队中,一片死寂。 所有镇南军的将士,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罚般的景象,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这就是“神威将军炮”的威力?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天谴! 陈庆之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紧紧地握着船舷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高估了火炮的威力。 但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力是何等的贫乏。 拥有此等利器,何愁天下不定? 他看向远处那个站在船头,衣袂飘飘的身影,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名为“敬畏”的情绪。 “传令!” 李万年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舰队前出,准备登陆!李二牛,孟令,你们各带一队北营锐士,配合陈庆之的人马,肃清港口残敌!” “得令!” 战鼓声再次擂响,联合舰队开始向黑水屿逼近。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风向变了。 原本,这并不算什么大事。 但随着风向的变化,一股不太正常的雾气开始随着风向,朝着舰队的方向蔓延而来。 那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黄色,还隐隐带着一股刺鼻的甜腥味。 “有毒!” 李万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的【狩猎追踪】技能,让他对这种非自然的气味极为敏感。 而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又让他不惧一般的毒。 “全军后撤!用湿布捂住口鼻!” 舰队立刻停止前进,开始缓缓后退。 等到推到一定距离后。 李万年冷哼一声:“运气倒是好。” 随后便转身对公输炎道:“换‘飞火流星’!” “是!” 神机营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将一捆捆如同巨大爆竹般的火箭,架设在了发射架上。 这些火箭的箭头,都绑着浸满了猛火油的布包。 “点火!无差别覆盖射击!把这片毒雾,给本王烧干净!” 咻咻咻——! 一轮又一轮,几十上百计的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射入毒雾之中。 下一秒,毒雾被点燃了。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海面上爆开,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黄色的毒雾。 那毒雾似乎是某种可燃之物,火势一发不可收拾,迅速蔓延开来,形成了一片火海,将黑水屿的半个海岸线都笼罩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毒雾被高温驱散,露出了后面惊慌失措的玄天道教众。 天降奇风,他们本以为是道主显灵,心中高兴的想着利用这改变的风向,用毒雾阻挡舰队,却没想到对方竟有如此简单粗暴的破解之法。 “继续登陆!” 战船再次前进,李二牛和孟令率领的北营锐士,如同下山的猛虎,第一个冲上了满是狼藉的港口。 迎接他们的,是数百名身穿黑色道袍、手持奇形兵刃的玄天道教众。 这些人双目赤红,状若疯狂,悍不畏死地朝着登陆部队发起了冲锋。 “杀!” 李二牛一声爆喝,抡起鬼头大刀,一马当先。 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任何挡在他面前的敌人,都被他一刀劈成两半。 孟令则如同鬼魅,手中的大刀在人群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他的刀法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开敌人的咽喉或心脏。 百名北营锐士,结成紧密的战阵,如同一台高效的绞肉机,稳步向前推进。 那些看似疯狂的玄天道教众,在这些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百战精兵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紧随其后的陈庆之的人马,也吼叫着冲杀而来。 战斗基本上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 李万年与陈庆之也相继登岛。 陈庆之看着北营锐兵那娴熟的配合和恐怖的杀戮效率,再次被深深震撼。 这支军队的战力,远胜于他麾下最精锐的镇南军!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港口的数千残敌很快便被肃清。 大军开始向岛屿深处推进。 岛屿内部,地势复杂,怪石嶙峋,如同一个天然的迷宫。 玄天道的抵抗也变得更加诡异。 他们不再正面冲锋,而是利用地形,设置了大量的陷阱。 毒蛇坑、翻板、淬毒的竹签,层出不穷。 但这些手段,在李万年面前,都成了笑话。 他的【狩猎追踪】能提前预警大量危险。 在他的指引下,大军有条不紊地拆除陷阱,避开埋伏,稳步向着岛屿中心的玄天道总坛逼近。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许多令人发指的景象。 山洞里,堆满了被吸干了精血的干尸,男女老少都有。 祭坛上,还残留着用来祭祀的孩童骸骨。 这座岛屿,根本不是什么道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间地狱。 所有士兵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终于,他们抵达了岛屿中心的一处巨大山谷。 谷中,矗立着一座由黑色巨石建造的宏伟神殿。 神殿前,一个身穿黑底金纹道袍,手持拂尘的枯瘦老者,正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此人,便是玄天道四大护法之一,“黑水道人”。 在他身后,还站着数百名气息彪悍的“黑水护法”,这些人是玄天道的死忠,也是岛上最后的战力。 “区区凡俗兵马,也敢闯入本座的清修之地,不知死活!”黑水道人的声音,如同夜枭般难听。 他猛地一挥手中的拂尘。 “布阵!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仙法!” 他身后的数百名护法立刻行动起来,按照某种玄奥的方位站定。他们口中念念有词。 这般充满神秘和诡异的场面,让陈庆之麾下的士兵,不少人都面露惧色,阵型出现了一丝骚动。 “装神弄鬼!” 李万年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根本不信什么仙法。 要真有什么神仙法术,他早就见识到了,也不可能现在才见到。 更不可能出现在这群只知道用神鬼迷信手段来蛊惑百姓的邪教手上。 他对着身后的公输炎道:“看到那个领头装逼的老神棍了吗?” “看到了,王爷。” “给我用炮,把他轰成渣!” “得令!” 一门被临时搬上岛的轻型“神威将军炮”,迅速被架设起来。 黑水道人看到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自己,心中一凛,但依旧强作镇定,厉声喝道: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看本座的神威!” 他话音未落。 “轰!” 一声炮响,打断了他的施法。 一颗实心弹,以超越声音的速度,呼啸而至。 黑水道人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跟不上炮弹的速度。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下一秒,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身体。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黑水道人的整个上半身,连同他那所谓的“仙风道骨”,瞬间被巨大的动能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两条腿,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晃了两下,才啪嗒一声倒地。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谓的“仙法大阵”,随着主心骨的灰飞烟灭,不攻自破。 所有玄天道教众,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截残躯,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妖……妖术!这是妖术!”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剩下的数百名护法,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怪叫着四散奔逃。 “一个不留!”李万年冷冷地下令。 对于这群心智扭曲的作恶者,没有留下来当俘虏的价值。 屠杀,再次开始。 神殿前的屠杀,很快便结束了。 在绝对的实力和科技代差面前,玄天道最后的抵抗力量,被碾得粉碎。 李万年缓步走上台阶,踏过满地的血污,走进了那座阴森的黑色神殿。 神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与檀香混合的诡异气味。 正中央,供奉着一尊面目狰狞的巨大神像,非佛非道,看不出是什么来路。 “搜!” 李万年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涌入神殿,开始四处搜查。 陈庆之也跟着走了进来,他看着这座邪异的神殿,皱眉道: “这玄天道,行事如此歹毒,图的又是什么?莫不是就连玄天道的高层,都信了鬼神之说?” 李万年淡淡地道: “图的,无非是权力二字。” “至于信,高层若是不装得信,底下的人又怎么会真信?” “不过,纵观古今,历朝历代,以邪术惑众,以恐惧控人,聚拢信徒,积蓄钱财,想要等到时机成熟,而改朝换代的。” “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等待他们的,也只会是失败。” 陈庆之不语,却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很快,士兵们便有了发现。 “王爷!这里有间密室!” 在神像的背后,士兵们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机关,打开后,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密室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却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想象中的金山银山,密室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和书架。 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而是一块块冶炼好的生铁、一袋袋硫磺和硝石。 书架上,则摆满了各种古籍。 有的是关于炼丹的,有的是关于机关术的,甚至还有几本,详细记载了各种毒药的配方和解药的制法。 最让李万年在意的,是在一张石桌上,摆放着几张图纸。 图纸以某种坚韧的兽皮制成,上面用朱砂和墨线绘制着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图案。 无数精密的齿轮、怪异的连杆、以及一个状如巨大铁炉的核心部件,彼此交错,构成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钢铁巨兽。 “这是……某种新型的投石机?还是攻城弩?” 陈庆之麾下的长史徐茂,凑上前仔细端详了半天,最终只能得出这个贫乏的结论。 第180章 东瀛伪军 第180章 东瀛伪军 李万年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抚过那粗糙的兽皮图纸。 别人看到的是齿轮与连杆,是无法理解的怪异机械。 可在他眼里,这分明是一个蒸汽机的雏形。 一个虽然简陋、粗糙,甚至可能从出发点开始就走错路了,却依旧闪烁着文明火花的伟大构想。 这看着图纸所展现出来的原理,还停留在古希腊人“汽转球”的阶段。 下有烈火煮水,水汽通过管道,推动中间的某个核心部件,再通过传动装置,让另一头的某个东西转动起来。 画图之人,或许是想造出一种无需畜力、无需风帆便能自行驱动的战船,又或许,只是想借此搞出些“神仙手段”来糊弄信徒。 但不管出发点如何。 重要的是,在这个时代,竟然有人能跳出固有的思维框架,去思考“力”的另一种来源。 这本身,就比图纸上的东西,要有价值得多。 “把这些东西,连同那些典籍,全部仔细打包,运回船上。”李万年收回手,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王爷,这些破烂……”李二牛凑过来,一脸嫌弃。 “破烂也有破烂的价值。”李万年只回了简短的一句话,便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了血腥和腐朽气息的密室。 李二牛挠了挠头,看着那些图纸,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看都看不懂的破烂,能有什么价值。 …… 黑水屿一战,以摧枯拉朽之势告终。 玄天道四大护法之一的“黑水道人”授首,数千教众灰飞烟灭。 消息传回建安,全城轰动。 当晚,陈庆之在镇南将军府大排筵宴,为李万年庆功。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 陈庆之麾下的将士们,再看向李万年和他身后那些北营锐士时,眼神里已经没了最初的审视与不服,只剩下纯粹的敬畏。 那种将一座坚固坞堡轰成齑粉的“神威将军炮”,那种令行禁止、杀戮效率高得可怕的军队,都给他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酒宴进行到一半,一个身着甲胄,面容与陈庆之有七分相似,却更显年轻气盛的将领,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父亲!” 来人正是陈庆之的长子,陈兆武,常年驻守在建安以南的防线。他是听闻了火炮的威力,特地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陈庆之见儿子回来,脸上露出笑意,招手让他过来,为他引荐李万年。 陈兆武对着李万年行了个军礼,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孟令和李二牛,眼神里满是军人特有的好奇与战意。 宴席散后,夜深人静。 镇南将军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陈兆武站在父亲面前,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狠厉。 “父亲,孩儿都听说了。那‘神威将军炮’,当真有毁天灭地之威?” 陈庆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你觉得呢?” “若真如传言所说,那李万年……绝不可放虎归山!” 陈兆武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父亲,他现在就在建安,身边不过百余亲卫。”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便将他扣下!逼他交出火炮的铸造之法。” “有此神物在手,何愁天下不定?赵成空、玄天道,皆是土鸡瓦狗!” 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野心与渴望。 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然而,陈庆之听完,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兆武,你看得太浅了。”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你只看到了火炮的利,却没看到扣下李万年的弊。” “有何弊端?”陈兆武不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骂名,与霸业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骂名?”陈庆之失笑,“若只是骂名,为父又何尝在乎过?你可知,一旦我们动手,意味着什么?”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我陈庆之,将从一个与国贼抗争的镇南将军,变成一个背信弃义、为夺宝物而暗算盟友的无耻小人。” “天下人会如何看我?那些还在观望的州郡,还会不会投向我们?人心,有时候比兵器更重要。”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李万年的势力,如今已非吴下阿蒙。” “燕地七郡,东海舰队,北境穆红缨更是他潜在的盟友。” “我们囚禁他,甚至杀了他,固然能让他麾下陷入短暂的权力纷争。但之后呢?” “‘迎回东海王’,又或者‘为东海王报仇’,就会成为他们最响亮、最能凝聚人心的旗帜。” “一个手握重兵,且对我等恨之入骨的庞大势力,会不惜一切代价,与我们不死不休。” “届时,我们与李万年的旧部在南方杀得血流成河,谁会最高兴?” 陈庆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陈兆武的脸色,渐渐变了。 他顺着父亲的思路想下去,额头不禁渗出了一层冷汗。 “是……是赵成空和玄天道!” “不错。” 陈庆之点了点头,语气沉重,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我们非但得不到安稳发展的时机,反而会亲手为敌人扫清障碍。” “到头来,我们就算侥幸惨胜,也只会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兆武脸上的激动与狠厉,被一种更深沉的思索所取代。他终于明白了父亲的顾虑。 “孩儿……知错了。”他躬身一拜,心服口服。 陈庆之看着儿子,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孺子可教。 “记住,兆武。” 他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天下,很大。” “李万年是猛虎,我们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但猛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我们的敌人,也不止他一个。” “与猛虎为邻,要么比它更强,要么……就让它去咬别的野兽。” “为父,选择后者。” “至少,到那时,咱们还有转圜的余地。” …… 次日,清晨。 建安港的码头上,陈庆之亲自为李万年送行。 两人并肩而立,言笑晏晏,仿佛昨夜那场关乎天下格局的父子密谈,从未发生过。 “东海王此行,为我南境除去心腹大患,本将感激不尽。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陈庆之挥了挥手,身后立刻有士卒抬上十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 李万年看了一眼,笑道:“陈将军太客气了。你我既是盟友,守望相助,理所应当。” 他嘴上客气,却毫不犹豫地让李二牛带人把箱子收下了。 白给的钱,不要白不要。 寒暄过后,李万年登上“踏浪号”的甲板,对着陈庆之拱了拱手。 “陈将军,就此别过。希望下次再见时,我们都能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 “一定。” 旗舰缓缓离港,联合舰队开始返航。 陈兆武站在父亲身后,看着那艘如同海上巨兽般的战船,以及船头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眼神复杂。 …… 李万年的舰队在航行数日后,又于定波港停留了一顿时间。 在补充好补给和将那群东瀛人带走后,便继续朝着东海郡的方向航行。 这日,天气还算不错。 甲板上,数千名被俘的东瀛士卒,却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他们身上原本的盔甲早已被卸下,如今只穿着单薄的囚衣。 往日在东南海域的嚣张气焰,早已被那如同天罚般的炮火,轰得一干二净。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中年武士,被孟令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李万年面前。 此人名叫渡边纯一,是山本麾下的第一大将。 “抬起头来。”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 渡边纯一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却不敢直视李万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本王问,你答。” “哈……嗨咿!”渡边纯一连忙低下头,用生硬的大晏官话回应。 “你们东瀛,有多少人口?多少兵马?最强的战船,能载多少人?最大的大名,是谁?” 李万年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渡边纯一有些发懵。 他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东海王,关心的竟是这些。 在孟令冰冷的刀锋抵住他脖子后,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东瀛如今正处于战国乱世,各路大名相互攻伐,民不聊生。 全国人口不过数百万,常备兵力加起来,也不过十余万。 至于战船,多是些只能在近海打转的小舢板。 最大的战船,便如上次的那般。 听完之后,李万年心中有了数。 一个弹丸小国,一个还未统一的分裂政权,竟也敢觊觎中原。 可笑。 “本王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李万年看着渡边纯一,以及他身后那数千名俘虏,“一个……荣华富贵的机会。” 这话一出,所有东瀛俘虏都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本王要成立一支‘东瀛军’,由你们组成。”李万年缓缓说道,“你们将作为本王的先锋,回到东瀛去。” “回到东瀛?”渡边纯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错。” 李万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回去告诉你们的那些大名,告诉他们中原的富庶,告诉他们有一位强大的海上君主,愿意支持他们统一东瀛。” “当然,这位君主,也需要他们的……效忠。” 渡边纯一瞬间明白了李万年的意思。 这是要让他们回去,当带路党! 他心中挣扎,武士的荣耀和对死亡的恐惧,在他脑中激烈交战。 “你们可以拒绝。” 李万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本王从不强人所难。拒绝的人,可以直接从这里跳下去喂鱼,也算全了你们的武士道精神。” 他指了指船舷外翻滚的浪花。 “本王做事,从不喜欢强人所难。” 冰冷的话语,彻底击溃了渡边纯一最后的心理防线。 什么武士道,什么忠诚,在绝对的实力和死亡的威胁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更何况,李万年还给了他们一个听起来无比诱人的未来。 若是能得到这位海上霸主的支持,回到东瀛,别说恢复旧日荣光,就是成为一方大名,也并非不可能! “我……我愿意!”渡边纯一猛地磕下头去,额头重重地砸在甲板上,“渡边纯一,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他这一跪,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身后的数千名东瀛俘虏,见主将都降了,哪里还有半点犹豫,纷纷跪倒在地,山呼海啸般地喊道: “我等愿意!愿为王爷效死!” 场面颇为壮观。 李二牛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对着孟令小声道:“这帮倭人,骨头可真软。” 孟令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骨头硬的,都沉到海底了。” 李万年很满意这个结果。 他要的,就是这群软骨头。 他随即看向一旁的慕容嫣然。 “嫣然,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 慕容嫣然妩媚一笑,点了点头:“王爷放心。” 她缓步走到渡边纯一面前,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从现在起,锦衣卫会找你们每一个人谈话。” “你们的家乡在哪里,家里有几口人,父母妻儿姓甚名谁,平日里和哪些人交好,又和哪些人有仇……所有的一切,我们都要知道。” “说得越详细,你们未来的前途,就越光明。” “若有半句假话……”她的声音陡然转冷,“你们应该不想知道后果。” 渡边纯一等人闻言,无不心中一凛。 他们这才明白,这位东海王,不仅拥有雷霆手段,更有如此滴水不漏的心计。 这是要将他们的根底,挖得一干二净,让他们彻底没有退路,只能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 接下来的几天,锦衣卫的密探们,开始对这数千名东瀛俘虏,进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人口普查”。 审讯在不同的船舱内同时进行,彼此隔离,互不通气。 同一个问题,会问不同的人,再进行交叉比对。 任何一丝谎言和出入,都会被无情地揭穿。 在锦衣卫专业的审讯手段面前,这些东瀛俘虏的心理防线,被一层层剥开,将自己的所有秘密,都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几天后,慕容嫣然将厚厚的一叠卷宗,交到了李万年手中。 “王爷,都查清楚了。” 李万年翻看着卷宗,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个俘虏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甚至连他们村口有几棵歪脖子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很好。”李万年合上卷宗,“有了这些,这支‘东瀛军’,才算是真正握在了我们手里。” 他随即下令,将这些俘虏重新武装起来,伙食待遇也提升到和北营士卒一个标准。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恩威并施之下,这支刚刚成立的“东瀛军”,虽然对李万年做不到死心塌地。 但也终于有一种被当人看的扭曲自豪感了。 以至于,有不少人都生出了一种扭曲的臣服情绪来。 就像狗认主一样。 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已经开始幻想,在强大的东海舰队的炮火掩护下,自己回到家乡,耀武扬威的场景了。 毕竟,在见识过“神威将军炮”的威力后,在他们心中,东瀛的覆灭,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与其跟着一个注定要沉没的破船一起完蛋,不如早点跳到一艘无敌的巨舰上来。 这个道理,他们想得很明白。 舰队在海上航行了近一月,终于,东海郡那熟悉的海岸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望着那座日益繁荣的港口,李万年心中,生出一种久违的归属感。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这东海郡,便是他如今最大的一个“狗窝”。 “踏浪号”缓缓驶入东海港,码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留守的周胜、林默等人,带着东海郡的一众官吏,早早地便在此等候。 当看到李万年安然无恙地走下甲板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恭迎王爷凯旋!” 声浪直冲云霄。 简单的欢迎仪式过后,李万年便一头扎进了郡守府,开始处理这一个多月来积压的公务。 张静姝也立刻回到了市舶司,这位工作狂人,似乎只有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才能找到最大的乐趣。 夜里,书房。 李万年看着眼前的一份份报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东海郡的发展,非但没有停滞,反而更快了。 东莱船舶司,在三位老宗师和公输彻的指导下,第一艘排水量超过“镇海号”的巨型战舰“定海号”,已经铺设好了龙骨,预计半年内便可下水。 神机营那边,葛玄和公输彻的弟子们,也没闲着。 他们成功研发出了一种更为稳定、威力更大的颗粒火药,并铸造出了三十门全新的“神威将军炮”。 市舶司的税收,更是屡创新高。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王爷。” 慕容嫣然端着一碗参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将汤碗放下,很自然地走到李万年身后,伸出纤纤玉手,为他按揉着太阳穴。 “看你这几日,都瘦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没办法,摊子铺得太大了。”李万年靠在椅背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对了,静姝那边,最近怎么样?” 听到李万年主动提起另一个女人,慕容嫣然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 “还能怎么样?一回来就扎进了市舶司,比谁都拼命。我听说,她这几日都在研究一条通往更南方,甚至是海外番邦的新航线。” “哦?”李万年来了兴趣,“她倒是个闲不住的人。” “何止是闲不住。”慕容嫣然轻笑一声,话里有话,“我看她,是想做出更大的功绩,好让你……更离不开她呢。” 李万年闻言,没有接话。 他知道慕容嫣然的意思。 他与张静姝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在南下的路途中,其实已经被捅破了。 只是,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将关系更进一步。 张静姝是骄傲的,她不希望自己是因为兄长的关系,或是因为一时的感动,而成为李万年的女人。 她希望用自己的才华,证明自己的价值,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 而李万年,也尊重她的想法。 他欣赏的,正是她身上那股不甘于平凡,想要挣脱世俗束缚的劲头。 他不想用一个“王妃”的名分,将这只羽翼渐丰的凤凰,重新关进笼子里。 “由她去吧。”李万年叹了口气,“有些事,急不来。” 慕容嫣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俯下身,红唇凑到李万年耳边,吐气如兰。 “王爷,你可知,这世上最能拴住一个女人的,不是功名利禄,也不是海誓山盟。” “是什么?” “是名分,是一个孩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李万年心中一动,转过头,正对上她那双仿佛能勾魂摄魄的眸子。 书房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旖旎。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王爷!紧急军情!” 是孟令的声音。 慕容嫣然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很快直起身,恢复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干练模样。 “进来。” 孟令推门而入,神色凝重。 “王爷,清平关八百里加急!” 他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双手呈上。 李万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清平关能动用八百里加急的,只有那群草原蛮子。 他迅速拆开信函,一目十行地扫过。 信是留守的常世安写的。 信上的内容,让李万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北境,出事了。 半个月前,草原蛮族,突然集结了近二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大举南侵! 其中,东路军由蛮族盟主阿里不哥的儿子,阿古不查亲率,绕过雁门关,直扑北营清平关! 西路军则猛攻萧关。 中路军作为主力,陈兵雁门关下,与穆红缨的主力对峙。 蛮族此次南侵,来势汹汹,显然是蓄谋已久。 第181章 既然敢打,定要教蛮子知道厉害 第181章 既然敢打,定要教蛮子知道厉害 “孟令!” 李万年声音沉静,却透出不容置疑的威势, “去,将周胜、林默、李二牛、张静姝、葛玄、公输彻……全部召至议事厅!” “是!”孟令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王爷,可是北境出了变故?” 慕容嫣然轻声问道。 由于南方和中原才是天下争斗的主战场,她的锦衣卫,大多都散布在南方和中原。 对于北境边防的情报掌控力,就弱上太多了。 除了锦衣卫的人手确实是有限外,还有北境势力的稳定。 毕竟,北境有李万年和穆红缨这两尊大势力,也难以有其他势力能冒头。 “蛮族二十万大军南侵,兵分三路。”李万年将信纸递给她,没有隐瞒,“东路军直扑清平关。” 慕容嫣然接过信,眼神快速扫过,眉头微蹙。 “阿古不查亲率,绕过雁门关……这阿里不哥,胃口不小。恐怕这二十万兵力,只是明面上的。”慕容嫣然分析道。 “不错。” 李万年转身,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能让北境同时告急,他绝不止这二十万,应该还有其他阴招。” “那王爷打算如何应对?”慕容嫣然问。 “应对?”李万年冷笑一声,“这一次,不是应对,而是反击。”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上次萧关之祸,北境大片地区被血腥屠戮,我李万年可是一笔都不曾忘。” “如今,既然他们还敢大张旗鼓地来,那就让他们看看,现在的北境,早已不同往日。” 半刻钟后,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众人齐聚,脸上都带着一丝凝重。 李万年将常世安的急报内容简要告知,并补充了自己对蛮族形势的判断。 李二牛听完,猛地一拍桌子,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怒火: “他娘的!这帮狗娘养的蛮子,又不安分了!” “就得把他们都杀个精光才能让他们知道安稳两个字该怎么写!” 林默则沉声说道: “清平关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常世安将军经验丰富,应能坚守下来。” “只是,二十万大军,三路齐进,袭击这偌大的北境防线,只怕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 周胜则从经济角度思考: “蛮族这次出兵,必定耗费巨大。若能斩断其粮草补给,不战而屈人之兵,那就再好不过了。” 周胜这话,完全属于是纸上谈兵了。 不过。 周胜不是武将,也没指望他打仗,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反驳的声音。 而张静姝则是看着地图,沉思不语。 倒不是在思索什么,而是因为她对于战场之事,并不精通。 所以,只能盯着地图沉默不言。 “王爷,您有何打算?”葛玄在一旁问道,他更关心火器的运用。 李万年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 “这一次,我们不是去被动防守,而是要主动出击,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我决定,亲自带兵前往北境。” 这话一出,众人心头一震。 他们都感受到了李万年心里头的那股杀气。 李万年看向公输彻和葛玄: “二位大师,我需要你们的神机营,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最强的火力支援。” “特别是‘神威将军炮’和‘开花弹’,以及我们的新式火药,要让它们在北境的冰天雪地里,也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虽然如今的北境,距离冰天雪地还有一段时间。 但也快了。 先把目标和任务下了再说。 公输彻和葛玄对视一眼,脸上没有为难,反而都露出了兴奋之色。 火器研发出来,不就是为了上战场吗? “王爷放心,老朽这就回去,保证让那群蛮子尝尝我们神机营的厉害!” 葛玄捋着胡须,眼中闪烁着狂热。 “王爷,那我们带多少兵马?”孟令问道。 李万年沉思片刻,随即说道: “蛮族号称二十万,但我军无需硬碰硬。” “我们要做的,是打掉他们的锐气,让他们知道,北境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地方。” 他看向李二牛和孟令: “李二牛,你率本部五千精锐,担任先锋。” “孟令,你率北营亲卫五百人,随我中军。” “林默,你从东海舰队中,抽调五千水师精锐,随同前往。” “剩下的人,由王青山从沧州调派一万新兵,再从沧州和东海郡的兵力里面,挑选三万辅兵,负责运送粮草辎重和火炮。” “总计一万战兵,四万辅兵,共五万人。” 李万年随后看向张静姝: “静姝,你留下协助周胜,稳定东海郡的政务和市舶司的运转。” “确保财源不断,军备不停。” 张静姝点头,眼中带着一丝不舍。 “王爷,那何时动身?”林默问道,他已是摩拳擦掌。 “三日后!” 李万年一锤定音, “我需要这三天,调集所有火炮,准备好足够的开花弹和新式火药。” “同时,让王青山以最快速度,集结好辅兵和新兵。” “此战,我们要打出北境的威风,打出我们这支军队的威风!” “遵命!”众将齐声应道,声音震彻议事厅。 散会后,李万年回到书房。 慕容嫣然已为他沏好一壶热茶。 李万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阿里不哥这次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清平关,他可能是想借清平关,吸引穆红缨的注意力和我的注意力,然后从其他地方突破。” “王爷,你怀疑,西路萧关,可能会有大麻烦?”慕容嫣然问道。 李万年点了点头: “我预测的是萧关,或者晚阳关。” “不过,这终归只是预测,蛮族历来狡诈,此次兵分三路,或许想要重演声东击西,又或者是化虚为实,目前情报太少,我也说不准。” “但这次。” “不管阿里不哥和那群草原蛮子有什么阴谋诡计都没有用。” “在三十多万大军的防守以及火炮的加持下,我会让他们后悔终生的。” “而我首先要做的,就是让清平关成为蛮族的绞肉机,让他们的东路军,彻底葬身在那里。”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清平关的位置。 “清平关,北营。那曾是我李万年起家的地方。” “在那里,我曾是小卒,也曾是百夫长、校尉。” 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那里的百姓,那里的将士,都是我的根基。” “这一次,我要让阿里不哥知道,招惹我李万年,会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 李万年的决心,如同磐石般坚定。 他要用蛮族的鲜血,洗刷萧关之祸的耻辱,更要用火炮的轰鸣,向天下宣告,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接下来的三天,东海郡如同一个巨大的齿轮,高速运转起来。 神机营内,葛玄和公输彻亲自坐镇,指挥工匠们日夜赶工。 新式火药被小心翼翼地装填入开花弹中,每一颗都蕴含着足以撕裂血肉的恐怖力量。 三十门“神威将军炮”被拆解、保养、加固,为适应北境的严寒,工匠们甚至还对炮身进行了特殊处理。 “王爷,这些火炮,可不是普通的玩意儿。” 葛玄指着一门正在进行最后检查的火炮,兴奋地向李万年介绍, “为了这次北伐,老朽还特意改进了引线,就算是在冰雪中,也能保证击发成功率!” “很好。”李万年拍了拍冰冷的炮身,“这一次,就让它们在北境,发出最响亮的声音。” 与此同时,王青山则在沧州紧锣密鼓地集结辅兵和新兵。 三万辅兵,主要负责运送粮草辎重,这些都是从燕地七郡挑选出来的壮丁,对李万年感恩戴德。 一万新兵,则是在“分田地”后,踊跃参军的年轻农户,他们对李万年同样忠心耿耿,只是一时间还未经历过战火的洗礼。 “王爷,这些新兵虽然训练时间不长,但士气高昂,绝对能顶上去!”王青山向李万年汇报,眼中充满了自信。 “士气固然重要,但战场上的厮杀,靠的还是经验和纪律。” 李万年提醒他, “让他们跟在老兵后面,多看多学。这一次,我们不求他们冲锋陷阵,但求他们能稳住阵脚,做好后勤保障。” “遵命!” 林默则从东海舰队中挑选出五千精锐水师。 这些水师虽然有一部分是海盗降卒,但在林默的严酷训练下,早已脱胎换骨。 他们不仅精通水战,更在几次剿匪战役中,展现出了过人的胆识和纪律性。 “王爷,这五千人,虽然是水师,但陆战能力也毫不逊色。” “特别是跳帮作战,他们都是好手!” 林默拍着胸脯保证。 “好。”李万年点了点头,“我等着看他们的表现。” 说是这么说,但他抽调这五千水师,自然不是让要么跳帮的,而是使用火炮。 李二牛的五千北营精锐,则早早地做好了准备。 他们是李万年最早的班底,经历过无数战火的洗礼,对李万年的忠诚,早已刻入骨髓。 “王爷,兄弟们都等不及了! ”李二牛兴奋地说道, “上次萧关之祸,兄弟们大多都在清平关,没能杀个痛快。” “这次,您可得让这些兄弟们好好过过瘾!” “放心,这一次,你们会杀个痛快。”李万年眼中寒光一闪。 伴随着旭日东升。 一支庞大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拔而出。 一万战兵,身披铁甲,手持利刃,步伐整齐划一。 四万辅兵,推着数百辆满载火炮、弹药和粮草的辎重车,紧随其后。 这些辅兵虽然没有经历过战火,但他们眼中燃烧着对李万年的狂热信仰,以及对蛮族深沉的恨意。 队伍的最中央,李万年身披黑色战甲,骑着一匹雄骏的战马。 他身旁,慕容嫣然一袭劲装,英姿飒爽。孟令、李二牛、林默等人,则分别率领各自的部队,拱卫左右。 队伍的上方,一面绣着“李”字的黑色王旗,迎风猎猎作响。 这支军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大晏军队。 他们更像是一支拥有强大凝聚力和先进武器的私人武装。 他们的目标,是北境,是清平关,更是那群胆敢再次南侵的草原蛮族。 大军开拔,一路劳累,终于,关墙在望。 在队伍前行至北营十里时,一队人马已在等候。 为首者正是常世安,他一袭武将官袍,身形略显发福,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 他身后,几名将领神色各异,但都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 “王爷!”常世安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笑容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喜悦。 李万年翻身下马,扶起常世安,打量着他:“常将军,别来无恙。” 常世安直起身,笑意更浓: “托王爷洪福,清平关安稳如山。” “倒是王爷您,风尘仆仆,一路辛苦了。” 他目光掠过李万年身后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以及那些从未见过的巨大火炮,眼中惊异一闪而过,随即恭维: “王爷神武,麾下兵强马壮,此番北上,蛮族定要吃个大亏!” “行了,你小子别给我拍马屁了,咱们还是先进去再聊吧。” “哈哈,王爷,请。”常世安被当面揭穿拍马屁,倒也不尴尬,反而笑容更加灿烂的迎着李万年入北营。 “王爷,” 在议事厅内,李万年屏退左右,只留下孟令、李二牛、林默、慕容嫣然,以及常世安等几位清平关主要将领。 “常将军,说说蛮族近况。”李万年开门见山。 常世安收敛笑容,神色变得严肃: “回王爷,半月前,蛮族盟主阿里不哥集结二十万大军南侵。” “分三路,中路主力对峙雁门关穆大将军,西路猛攻萧关,东路便是由其子阿古不查亲率,直扑我清平关。” 他顿了顿,接过亲兵递上的地形图,铺在桌上: “蛮族东路军号称六万,十日前抵达我关外。” “每日派兵轮番攻城,但攻势不强,更像是在试探。” “我军凭险据守,辅以滚木礌石,弓箭攒射,已将来犯之敌击退数次,斩获甚丰。” 常世安指着地图,接着说: “清平关两边是高山,易守难攻。” “我军依托地利,又将关墙加固加高,蛮族攻城器械难以发挥作用。“ “不过,卑职担心的是,蛮族并非无脑之辈,这番试探,怕是另有图谋。” 李二牛听得直皱眉:“打得不痛不痒,这帮蛮子在耍什么花招?” 林默则沉思:“若非全力攻城,那他们的目的,会不会是牵制我等,为其他两路创造机会?” “林将军所言,与卑职猜测不谋而合。” 常世安点头, “而且,据斥候回报,蛮族大营虽人数众多,但营盘布置松散,似乎并未做好长期攻城的准备。” 李万年听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常世安的判断与他预想一致。 蛮族声东击西,牵制他与穆红缨,是常用的伎俩。 但此次,他带来的,绝不是普通的应对之策。 “常将军,你守得很好。”李万年夸赞道,“不过,既然我来了,这清平关的守法,便要变一变。” 常世安一怔,拱手道:“请王爷示下。”他知道李万年手段非常,但要如何变法,他心中没底。 “你说得对,蛮族另有图谋。”李万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清平关外的蛮族大营方向,“但我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常世安面上疑惑,不解李万年所指。 李万年转头,看向孟令与李二牛,眼中闪过锐利: “孟令,李二牛!你们二人,点齐本部兵马,今夜子时,随我出关!” 此言一出,常世安和清平关的将领们皆是大惊。 主动出击? 在蛮族二十万大军压境之下,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王爷,万万不可!”常世安急切进言,“蛮族人多势众,我等守关尚可,若主动出击,恐遭其围攻,得不偿失!” 李二牛却咧嘴一笑,眼中露出兴奋:“王爷,是要给这群蛮子一个惊喜吗?” 孟令则面无表情,但握在刀柄上的手,已显示出他的战意。 李万年摆手,止住常世安的劝说:“常将军,你可知,蛮族为何要派阿古不查攻打清平关,而不是雁门关?” 常世安沉吟片刻:“雁门关有穆大将军主力,兵精将勇,易守难攻。” “清平关虽险要,但兵力相对较少,或许蛮族认为我等是软柿子?” “错!”李万年摇头,“雁门关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是咽喉要道。清平关,才是他们的心头大患。” 他目光深沉,扫过众人:“清平关两边的高山,并非只有险要。懂面那座山上,有我北营正在开采的铁矿和煤矿。” “蛮族南侵,除了掠夺财物人口,更重要的,是为了获取战略资源。” “铁矿和煤矿,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李万年解释道, “他们想拿下清平关,怕是也有图谋矿产,将这些资源据为己有的打算。” “不过……” “既然他们想要,我便给他们。”李万年嘴角勾起,但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不过,我给他们的,是一份葬身此地的‘大礼’!” “常将军,你所言蛮族营盘松散,攻势不强,我猜测,他们正在清平关两边的山里摸查情况,好以此,发动奇袭。” “又或者,他们正在悄悄调集重兵,准备一举攻破清平关。” 常世安脸色一变,细思之下,李万年的分析,与他心中的隐忧不谋而合。 “那王爷的‘大礼’是……”常世安问。 李万年看向公输彻和葛玄:“二位大师,可否将你们的最新杰作,向常将军他们展示一番?” 公输彻和葛玄对视一眼,兴奋地起身,带着众人来到关内一片空旷的演武场。 演武场上,十门黑黝黝的火炮一字排开,炮口朝天,散发着沉重的金属气息。旁边,堆放着数十箱圆溜溜的炮弹,以及一桶桶密封的火药。 常世安及清平关的将领们,看到这些闻所未闻的“巨型投石机”,眼中都露出惊奇。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战争器械。 葛玄上前,指着火炮,高声介绍:“此乃‘神威将军炮’!配以‘开花弹’和新式颗粒火药,可百步穿杨,千米之外,亦能将坚城轰塌!” 他示意炮兵们装填。只见炮兵们动作熟练,将黑乎乎的开花弹装入炮膛,再将引线接入。 “王爷,要不要找个目标让常将军看看?”葛玄问道。 李万年点头:“可。” 葛玄指向演武场边缘一堵厚实的土墙,那是平时练兵用的靶墙。 “放!”葛玄一声令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演武场上空仿佛炸开一道惊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一枚开花弹划破长空,精准命中土墙。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土墙瞬间四分五裂,碎石飞溅,尘土弥漫。原本坚固的靶墙,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如同被天神之锤击中一般。 常世安及清平关众将,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威力。这哪里是投石机?这分明是雷神降世! 葛玄捋着胡须,得意地说:“这只是实心弹的威力。若是开花弹,能在命中目标后二次爆炸,杀伤力更甚!” 常世安咽了咽口水,脸色发白。他想到了蛮族那松散的营盘,想到了蛮族那简陋的木盾。若这东西用在战场上,蛮族岂不是要被炸得尸骨无存? 李万年看着众人的反应,心满意足。 实操,有时比言语更有力。 “常将军,现在你可知我所说的大礼是何物了?”李万年问。 常世安躬身,眼中再无一丝怀疑,只有深深的敬畏: “王爷神武,此等神兵,天下无双!蛮族,必败无疑!” 他彻底明白了李万年的意图。这哪里是要出关拼命,分明是带着神兵利器,去屠戮蛮族! 李万年沉声说道:“今夜子时,孟令、李二牛率军随我出关。” “常将军,你负责调度火炮,在关墙上布防。一旦蛮族大营有变,立刻开炮支援!” “遵命!”常世安大声回应,心中激动不已。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蛮族大军在火炮轰鸣下崩溃的场景。 第182章 炮火洗地 第182章 炮火洗地 子时,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清平关的关墙之上,除了巡逻士卒甲叶碰撞的轻微声响,再无他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关墙之下,巨大的城门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没有发出一点刺耳的摩擦声。 门轴处早已被细心的工匠用厚厚的油脂包裹,寂静得如同鬼魅张开了嘴。 李万年一马当先,身后的孟令和李二牛各领一支人马,如同一股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涌出关外。 五千五百人,马蹄裹布,刀鞘缠绳,行动间只有衣甲摩擦的沉闷低语。 他们没有打火把,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全凭着北营老兵对这片土地的熟悉,摸索着前进。 他们的目标,并非正前方灯火通明的蛮族主营。 李万年勒住马,侧耳倾听。 风中带来了远处蛮族营地隐约的喧嚣,还有牛羊的腥膻味。 他发动了【鹰眼】和【狩猎追踪】,整个世界的轮廓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起来。 地上的每一道车辙,草丛中每一处被踩踏的痕迹,都像是在对他诉说着什么。 “左前方,七里处,有一道山坳。” 李万年声音压得很低, “那里有血腥味和马粪的臭味,人数不少,但远没有主营那么密集。” “应该是他们的前锋哨探营,或是负责袭扰的游骑兵驻地。” “王爷,干他娘的?”李二牛舔了舔嘴唇,巨大的手掌握着一柄开山大斧,已经有些按捺不住。 “不急。” 李万年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了清平关高耸的城墙轮廓, “先让常将军给阿古不查送份大礼。孟令,准备信号。” 孟令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火箭。 与此同时,清平关的城墙之上,常世安兴奋和紧张同时交织,以至于手心全是汗。 他身边,葛玄和公输彻两位大师却像是等着看自家孩子第一次登台唱戏,脸上满是期待和兴奋。 十门“神威将军炮”黑洞洞的炮口,已经按照李万年事先给出的方位和角度,对准了远处蛮族的主营。 “都给老子听好了!” 葛玄扯着嗓子,对身边的炮兵吼道, “王爷的信号一来,就给老子狠狠地打!让那帮蛮子尝尝什么叫天打雷劈!” 炮兵们个个面色严肃地调整着炮口。 而清平关的驻守士兵们,则一个个满怀期待。 白日里那惊天动地的一炮,已经彻底折服了这些老兵。 他们现在看这些铁疙瘩,比看亲爹还亲。 突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束带着绿色焰火的火箭,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在升至最高点后,“嘭”的一声炸开,散作漫天绿色的星点。 “就是现在!开炮!”常世安几乎是吼出来的。 “轰!轰!轰!轰!轰!” 连续十声巨响,仿佛平地炸起了十道惊雷。 整个清平关都在这巨大的轰鸣声中颤抖,关墙上的士卒们被震得东倒西歪,一个个骇然地捂住了耳朵。 十枚人头大小的实心炮弹,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动能,呼啸着撕裂夜空,像十颗来自地狱的流星,狠狠砸进了数里之外的蛮族大营。 此刻的蛮族大营,大部分士兵还在睡梦之中。 他们做着劫掠中原,抢夺金银和女人的美梦。 然而,下一刻,死神降临了。 一枚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一座巨大的营帐,那是阿古不查麾下一名千夫长的住所。 厚实的牛皮帐篷在炮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撕裂。 炮弹余势不减,将帐内的千夫长和他身边的几个女人直接砸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 又穿透了帐篷,在地上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沿途翻滚着,将数名被惊醒的蛮族士兵撞得骨断筋折。 另一枚炮弹落入了一片马厩,战马的惨嘶声和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 更多的炮弹则砸进了密集的兵帐区域。 轰然巨响中,帐篷连同里面的人被一同掀飞,断肢残臂混杂着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 整个蛮族大营瞬间炸了锅。 睡梦中的蛮族士兵被惊醒,他们茫然地冲出帐篷,迎接他们的是更多的呼啸而来的炮弹。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天边传来阵阵雷鸣,随后便是身边兄弟的惨叫和死亡的降临。 “是天神发怒了!” “长生天抛弃我们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这些在马背上凶悍无比的勇士,面对这种来自未知远方的毁灭性打击,彻底乱了方寸。 他们没看到敌人,甚至没听到弓弦声,就已经死伤惨重。 中军大帐内,阿古不查被亲卫从一个抢来的汉人女子身上粗暴地推醒。 他刚要发怒,就感到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震动,耳边尽是雷鸣般的巨响和凄厉的惨叫。 “王子!王子!不好了!敌袭!”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敌袭?”阿古不查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抓起弯刀冲出大帐,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只见自己的大营已是一片火海,无数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远方的清平关方向,每一次闪光亮起,都会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随后,便有一枚死亡的铁球从天而降,在他的军营中肆虐。 “是汉人的妖术!是他们的巫师在作法!”一个萨满跑入营帐,在阿古不查身边神色癫狂地尖叫着。 “闭嘴!”阿古不查一脚将他踹翻在地,眼中满是暴戾和惊疑。 他虽然狂妄,但不是傻子。 这应该不是妖术,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武器! “传我命令!让前锋营朝清平关方向冲击!给我找出那些汉人的巫师,把他们碎尸万段!” 阿古不查嘶吼着下令。 在他看来,这种攻击距离如此之远,威力如此之大,发动者必然无法移动,而且人数肯定不多。 只要冲过去,就能解决一切。 “王子,营中大乱,兵马难以集结啊!” “那就把能动的人都给我派出去!”阿古不查双目赤红,“谁敢后退,杀无赦!” 在死亡的威胁下,数万蛮族骑兵乱糟糟地集结起来,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朝着清平关的方向发起了混乱的冲锋。 他们要用最原始的血勇,去对抗这未知的恐惧。 而在七里外的山坳中,李万年通过【鹰眼】,清晰地看到了蛮族主营的动向。 “鱼儿出窝了。”他平静地说道,“而且比我想象的还要蠢。”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将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们的目标,是他们的后营,粮草和辎重所在地。” “李二牛,你带人从左翼冲,孟令,右翼交给你。” “记住,只放火,不恋战,搅乱了就撤!” “得令!” 李二牛和孟令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随着李万年手中长枪向前一指,五千五百名北营锐士如猛虎下山,朝着兵力空虚的蛮族后营发起了突袭。 关墙之上,常世安等人见到蛮子主力都引出来后,不惊反喜。 常世安兴奋的大叫道:“开炮,给我狠狠的打。” “轰!轰!轰!” 又是十声巨大的轰鸣,但这一次,炮弹飞行的轨迹和声音都有了细微的不同。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蛮族骑兵,已经进入了炮火的覆盖范围。 他们挥舞着弯刀,疯狂地嚎叫着,试图用声音驱散心中的恐惧。 就在此时,一枚“开花弹”落入了他们密集的骑兵阵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撞击声。 那枚黑色的铁球落地后,只是沉闷地弹跳了一下,然后,就在无数双惊愕的眼睛注视下,轰然炸开!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猛地膨胀,瞬间吞噬了方圆数丈内的一切。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高温,将周围的骑兵连人带马掀飞到半空,在落地之前,他们的身体就已经被撕成了焦黑的碎块。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伴随着爆炸,无数细小的、烧得通红的铁片和钢珠,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攒射而出。 那场面,血腥而诡异,真如葛玄所言,像是一场盛大的“仙女散花”。 第182章 炮火洗地(2/4) 第182章 炮火洗地(2/4) “噗噗噗噗!” 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入肉声响成一片。 冲锋在前的蛮族骑兵,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 无论是他们引以为傲的强壮身躯,还是身上简陋的皮甲,在这场钢铁风暴面前都毫无意义。 无数骑士在冲锋的马背上,身体猛地一震,随即身上便爆开一团团血雾,像个破口袋一样栽下马来。 他们的战马也发出凄厉的惨嘶,身上被洞穿出无数血窟窿,轰然倒地,将主人压在身下。 一个侥幸未被直接命中的蛮族百夫长,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就被一片飞来的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 红白之物飞溅而出,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在马背上颠簸了数步才滚落。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第十枚“开花弹”接二连三地落下。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将整片战场照得亮如白昼。 冲锋的骑兵阵型,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反复揉捏的烂泥,彻底不成形状。 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燃烧的战马,以及幸存者们撕心裂肺的哀嚎。 原本一往无前的血勇,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由天神降下的,针对他们这些凡人的单方面屠杀。 “魔鬼!这是魔鬼!” “快跑!快跑啊!” 阵线崩溃了。 后面的骑兵看到前方如同地狱般的惨状,再也提不起一丝战意,他们疯狂地勒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后逃窜。 甚至不惜将挡路的同伴撞倒在地,任其被马蹄踩踏成泥。 阿古不查在中军位置,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在滴血。 这数千骑兵,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力量,是他父亲阿里不哥赐予他争夺功勋的本钱。 可现在,就在这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时间里,就在他眼前,被那种闻所未闻的“天雷”炸得灰飞湮灭。 他甚至没看清敌人的样子!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意识到,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而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凶兽。 “撤……撤退!鸣金收兵!快!”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凄厉的号角声在混乱的战场上响起,如同溺水者最后的呼救。 而在另一边,蛮族大营的后方,火光同样冲天而起。 李万年率领的五千五百名精锐,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轻而易举地捅穿了蛮族后营那脆弱的防御。 这里的守军大多是老弱病残,或者是被征调来的奴隶,战斗力几乎为零。 在北营锐士面前,他们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便被砍瓜切菜般地放倒。 李二牛一马当先,手中的开山大斧抡成一团旋风。 他不去追杀那些四散奔逃的杂兵,目标明确地冲向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堆。 “给老子烧!” 他怒吼一声,将一个火把狠狠扔进一个装满了草料的大车。 干燥的草料遇火即燃,火苗“呼”地一下蹿起数丈高。 孟令则带着另一队人,如同鬼魅般穿行在帐篷之间。 他的刀法精准而致命,专门寻找那些看起来像是军官或者头目的帐篷。 手起刀落,帐内便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火光亮起。 他们像一群最高效的纵火犯,将混乱和死亡散播到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一座巨大的帐篷前,十几个身穿重甲的蛮族亲卫拼死抵抗,他们是负责看守阿古不查私人辎重的精锐。 “找死!” 李二牛看都懒得看,直接催马冲了过去。 开山大斧带着破风的呼啸,迎面劈向一名亲卫。 那亲卫举盾相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厚实的木盾连同他身后的臂骨,被一斧劈断。 李二牛手腕一翻,斧刃横扫,另外两名亲卫的头颅便冲天而起。 孟令的身影则如同飘忽的落叶,从另一侧切入。 他的刀不带起一丝风声,却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入敌人甲胄的缝隙。 每一次出刀,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这队精锐亲卫便被屠戮殆尽。 “撤!” 眼看整个后营已成一片火海,李万年果断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五千五百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们没有丝毫恋战,在完成了既定目标后,便迅速脱离战场,化作一股黑色的洪流,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身后那冲天的火光,和无数蛮族士兵绝望的哭喊。 当阿古不查好不容易收拢残兵,狼狈不堪地退回主营时,看到的便是一片狼藉的营地和被烧得只剩下焦炭的粮草。 这一夜,他号称六万的大军,在清平关坚城之下,冲锋的精锐死伤近万,后营粮草辎重被付之一炬。 最关键的是,他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 阿古不查站在一片灰烬之中,迎着北境冰冷的夜风,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他和他父亲都错了。 清平关,根本不是突破口。 等来的,不是李万年的注意力,而是李万年的怒火。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便笼罩在清平关外。 昨夜的战场一片狼藉,烧焦的尸体、战马的残骸和破碎的兵器随处可见。 数千名蛮族士兵正垂头丧气地打扫着战场,将同伴的尸首堆积在一起,准备进行草原上最古老的火葬。 整个大营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失败和恐惧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蛮族士兵的心头。 中军大帐内,阿古不查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 他身前的桌案上,摆放着几块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开花弹”碎片。 碎片边缘锋利,上面还沾染着已经凝固的黑褐色血迹。 “萨满,你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阿古不查的声音沙哑。 须发皆白的老萨满颤颤巍巍地拿起一块碎片,翻来覆去地看,又用鼻子闻了闻,最后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敬畏: “王子,这不是凡间之物。” “老朽昨夜观星,发现清平关上空有凶星闪耀,那是天神的警告。” “汉人,一定是得到了邪神的帮助。” “邪神?” 阿古不查冷笑一声,一把将碎片扫落在地, “我只相信我手中的弯刀!什么天神邪神,都是骗人的鬼话!” 他嘴上虽然强硬,但心中却早已没有了昨日的狂妄。 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一名亲卫匆匆走入帐内,单膝跪地: “王子,统计出来了。” “昨夜一战,我军阵亡六千三百余人,重伤三千,轻伤无数。后营粮草……被烧毁了七成。” “砰!” 阿古不查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桌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六千三百人!这几乎是他麾下十分之一的兵力! 而且大多是精锐的骑兵! 七成的粮草被烧,意味着他剩下的大军,最多只能在这里支撑十天。 十天之内,如果攻不下清平关,他就只能灰溜溜地滚回草原。 那样的结果,对他而言,比死还难受。 他会被他的那些兄弟们嘲笑,会被父亲阿里不哥视为无能的废物。 “李万年……”阿古不查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不用想也知道,这突然出现的“神雷”,肯定是因为李万年这个清平关真正的主人来了。 “王子,我们……还打吗?”一名万夫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士兵们的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再让他们去冲击那座会打雷的关隘,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 第182章 炮火洗地(3/4) 第182章 炮火洗地(3/4) “打!为什么不打!”阿古不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但不能再像昨天那样硬冲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大帐内来回踱步。 李万年的“天雷”虽然厉害,但也并非无懈可击。 他回忆着昨夜的情形,那种武器似乎只能攻击固定的区域,而且发射一次需要一定的时间。 如果能让士兵分散开来,快速接近城墙,或许就能将伤亡降到最低。 而且,他还有一张底牌没有动用。 那是他特意留着的,但现在,必须要提前使用了。 “传令下去!” 阿古不查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将我们掳掠来的那些汉人奴隶,全部集中起来!” “王子,您是想……”万夫长似乎猜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没错!” 阿古不查狞笑道, “汉人最讲究仁义。” “我倒要看看,当他们自己的同胞挡在前面时,李万年的‘天雷’,还敢不敢落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告诉士兵们,今天休整一日。” “明天攻城,让那些汉奴冲在最前面!” “谁敢后退,就地格杀!冲上城头的,赏牛羊百头,女人十个!” 一道毫无人性的命令,迅速传遍了整个蛮族大营。 …… 清平关,议事厅内。 气氛与关外的愁云惨雾截然不同,这里洋溢着一股胜利的喜悦。 将领们一个个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描述着昨夜的战况。 “王爷,您是没看见啊!那一炮下去,蛮子就跟麦子似的,一倒一大片!太过瘾了!” 孙德旺手舞足蹈,说得比亲手砍了一百个脑袋还兴奋。 “是啊,王爷,末将守了这么多年清平关,就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常世安也是满面红光,他现在看李万年的眼神,已经近乎于崇拜了。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昨夜一战,不仅重创了敌军,更重要的是,彻底打出了己方的士气和信心。 火炮在陆地上的初次实战,也展现出了它恐怖的威力。 “伤亡如何?”他看向孟令。 “回王爷。” 孟令出列,声音依旧平稳, “昨夜夜袭,我军阵亡三人,伤一百零二人,皆为轻伤。关墙之上,无一人伤亡。” 以阵亡三人,伤一百零二人的伤亡,换取了蛮族上万人的死伤和七成粮草的毁灭。 这样的战果,堪称奇迹。 “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 “让军医营好生救治伤员,阵亡的将士,抚恤金要确保发放到家人手中,不得有误。” “遵命!” “王爷,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趁他们士气低落,再冲出去干他娘的一票?”李二牛迫不及待地问。 李万年摇了摇头: “穷寇莫追。“ “阿古不查虽然蠢,但不是傻子。” “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今天必定会加倍防范。而且……”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赌徒,往往会做出最疯狂的事情。” 正说着,一名斥候匆匆跑了进来。 “报!王爷,关外蛮族大营有异动!他们……他们将数千名汉人百姓,驱赶到了阵前!”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他娘的!这帮畜生!”李二牛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厚实的木桌被砸出一个清晰的拳印。 常世安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王爷,阿古不查这是要用我们大晏的百姓,来当他的挡箭牌啊!” 用百姓的性命做盾牌,这是战场上最无耻、也最有效的战术之一。 如果开炮,那么炮弹落下的地方,首先死伤的,便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同胞。 这不仅会让己方士兵产生巨大的心理负担,更会背上残杀百姓的骂名。 如果不开炮,那就等于自缚手脚,废掉了自己最大的优势。 蛮族士兵便可以躲在人盾后面,从容地靠近城墙,架设云梯。 届时,清平关将再次陷入残酷的血肉磨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万年身上。 李万年面无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心中燃起的杀意就越是炽烈。 “诸位。”他缓缓开口,“跟我上城墙。” 很快,众人重新登上关墙。 李万年发动鹰眼,望向关外。 视野中,数千名汉人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他们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婴孩的妇女,甚至还有一些尚在垂髫的孩童。 正被蛮族士兵用鞭子和弯刀驱赶着,像牲口一样,一步步走向清平关。 在他们身后,是整装待发的蛮族大军。 无数蛮兵躲在这些可怜人身后,脸上带着戏谑和残忍的笑容。 李万年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见惯了生死,也杀人如麻。 但眼前这一幕,依旧刺痛了他身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 “王爷……”常世安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该怎么办?” 李万年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同样满眼怒火与不忍的将士们。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传我命令。” “所有神威将军炮,更换霰弹!” “目标,人盾后方,蛮族督战队!” “我要让那些躲在女人和孩子身后的懦夫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绝望!” “更换霰弹?” 常世安愣住了。 他虽然不知道“霰弹”具体是什么东西,但听名字也知道,这是一种大范围杀伤的弹药。 在如此近的距离,用这种武器,稍有偏差,那些被当做人盾的百姓岂不是…… “王爷,三思啊!”他急切地劝道,“百姓们就在前面,霰弹覆盖范围太大,万一……” “没有万一。” 李万年的声音冷得像冰,“葛玄大师,给常将军解释一下,什么叫霰弹。” 葛玄抚了抚胡须,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一丝属于技术宅的傲然: “常将军,霰弹跟开花弹不是一回事。” “所谓霰弹,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将数百颗铁砂、小钢珠,装进一个薄皮的弹壳里。” “炮弹发射出去后,在空中解体,里面的铁砂钢珠会像天女散花一样,覆盖前方一大片区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 “这种弹药,打不远,也打不穿坚固的城墙。” “但用来对付那些只穿着皮甲、密集站位的步兵,嘿嘿,那就是一场屠杀。” “可是百姓……”常世安还是不放心。 “关键在于角度!” 公输彻在一旁补充道,他指着关墙的高度, “我们居高临下,只要将炮口稍稍抬高,让炮弹越过前方百姓的头顶,在他们身后约五十步的距离凌空爆炸。” “那么,所有的铁砂,都会倾泻在后面的蛮族督战队身上。” 第182章 炮火洗地(4/4) 第182章 炮火洗地(4/4) “而前面的百姓,最多只会被爆炸的声响吓到,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两位大师一唱一和,将这套战术解释得清清楚楚。 这套方案,是他们很早之前就商讨出来的,专门用来应对这种最无耻的战术。 常世安听得目瞪口呆,他这才明白,王爷和他麾下的这群能人异士,早已将所有可能性都考虑了进去。 “末将……领命!”他再无二话,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关墙之上,十门神威将军炮的炮口被缓缓抬高,精准地计算着射击的仰角。 炮手们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枚特制的霰弹推入炮膛。 关墙之下,阿古不查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他看到清平关的城墙上出现了骚动,但久久没有“天雷”落下,以为自己的计策已经奏效。 “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 “李万年,你不是号称爱民如子吗?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么选!” “传我命令,让前面的奴隶再走快点!督战队跟上,谁敢磨蹭,就地砍了!” 数千名百姓在蛮兵的驱赶下,哭喊着,踉跄着,离城墙越来越近。 三百步…… 二百五十步…… 二百步…… 这个距离,已经是弓箭的有效射程了。 但城墙上,依旧一片死寂。 阿古不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士兵踩着汉奴的尸体,冲上清平关城头的景象。 就在此时,李万年举起了手。 “点火!” 声音落下,十名炮手同时拉动了引线。 “轰!轰!轰!” 又是十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但这一次,没有炮弹落地爆炸的轰鸣。 十枚霰弹呼啸着飞出炮口,划出一道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越过了最前方百姓方阵的头顶。 就在那些挥舞着鞭子的蛮族督战队上方,弹壳在空中瞬间解体! 下一刻,死亡的暴雨倾盆而下! 数万颗滚烫的铁砂和钢珠,形成了一片宽达百步的死亡扇面,劈头盖脸地砸向那些毫无防备的蛮族士兵。 “噗噗噗噗!” 比之前更加密集的入肉声响起。 那些刚刚还在狞笑着驱赶百姓的蛮族士兵,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们的身体,就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毒针刺穿的麻袋,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冲在最前面的几排督战队,成片成片地倒下,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的皮甲在这种近距离的攒射下,脆弱得如同薄纸。鲜血,染红了他们身下的土地。 侥幸未死的,也个个浑身浴血,身上嵌满了铁砂,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 这场面,比之前的开花弹爆炸,更加血腥,更加震撼! 阿古不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信任的督战队,在短短一瞬间,就被清空了一大片。 而那些被当做盾牌的汉人百姓,却毫发无伤! 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什么妖术?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清平关的城墙上,又亮起了十道火光。 “轰!轰!轰!” 第二轮霰弹齐射,接踵而至。 又是一片死亡的钢铁暴雨。 蛮族督战队的阵型,被彻底撕碎。 恐慌,再次蔓延开来。 他们不怕和敌人拼刀子,但他们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瞬间收割生命的“天罚”。 “撤!快撤回来!”阿古不查终于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已经晚了。 就在蛮族督战队崩溃后撤的瞬间,清平关的城门,再次打开了。 “杀!” 李二牛一马当先,率领三千名早已蓄势待发的北营步卒,如猛虎出笼,直扑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的蛮族溃兵。 与此同时,城墙之上,王青山弯弓搭箭,他身后的数千名弓箭手也引弓待发。 “目标,溃兵!放箭!” “嗖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越过前方百姓的头顶,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覆盖了正在逃窜的蛮族士兵。 一时间,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响彻整个战场。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追杀。 而那些被夹在中间的汉人百姓。 先是被巨大的炮声吓得魂飞魄散。 紧接着又看到身后那些凶神恶煞的蛮兵如同割草一般倒下,最后看到关内冲出的军队…… 他们呆住了。 短暂的呆滞过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跪在地上,朝着清平关的方向,嚎啕大哭。 “王师!是王师来救我们了!” “苍天有眼啊!” 一个人哭,带动了一片人哭。数千人跪在战场中央,哭声震天。 一名北营的小将冲到他们面前,勒住马,大声吼道: “乡亲们!别怕!王爷有令,所有百姓,速速向城门靠拢!我们接你们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他们心中的所有阴霾。 他们争先恐后地爬起来,互相搀扶着,甚至背着跑不动的老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那洞开的城门,向着那生的希望,奔去。 战场上,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前方,数千百姓奔向城门。 中间,三千北营步卒正在追杀溃逃的蛮兵。 后方,阿古不查率领的主力,却被弓箭和零星的炮火压制得不敢上前。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督战队被屠戮殆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盾”,就这么被敌人给救走了。 阿古不查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不但没能用人盾消耗敌人,反而赔上了自己数千督战队,还把这些人盾拱手送给了对方。 李万年! 他看着那面在清平关城头迎风招展的“李”字王旗。 第一次如此清晰的体会到了这个名字的压迫力。 第183章 主动出击! 第183章 主动出击! 关门合拢的沉重声响,像是一道分界线,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门外,是血与火的修罗场。 门内,是劫后余生的死寂。 数千百姓站在宽阔的瓮城之内,像一群迷途的羔羊,眼神空洞而茫然。 死亡的阴影尚未从他们脸上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不知所措。 李万年走下城墙,没有带亲卫,独自一人走进了人群。 他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百姓们看见周围士卒对他的敬畏姿态,立刻明白眼前之人身份尊贵,本能地就要下跪。 “都站着,别跪。”李万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走到一位抱着孙子的白发老者面前,那孩子把头埋在爷爷怀里,瘦小的身子还在不住地发抖。 “老人家,苦了你们了。”李万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者的肩膀。 老者浑身一颤,抬起一双浑浊的老眼,嘴唇哆嗦着,泪水无声地滑落。 李万年从怀中摸出常备的油纸包,剥开一块麦芽糖,递到那孩子面前,放柔了声音: “别怕,吃块糖,就不苦了。” 孩子怯生生地抬头,看了看李万年,又看了看爷爷。 老者这才回过神,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啊官爷……” “没什么使不得的。” 李万年将糖塞进孩子冰凉的小手里, “我也有儿子,虽说比他小些,但天底下的孩子,都该是甜的。” 一句家常话,瞬间击中了人群中最柔软的地方。 眼前这个身份不凡的男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而是一个和他们一样,有血有肉,有妻儿老小的普通男人。 人群中,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男人……他被那些畜生杀了……” 她的哭声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悲伤。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绝望、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哭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悲伤的海洋。 李二牛和孟令等一众悍将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番景象,这些铁打的汉子,眼圈也红了。 他们杀人如麻,却见不得这人间至悲。 李万年没有劝阻,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他们发泄。 许久,哭声渐歇。 李万年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死去的人,我们无法让他们复生,但活着的人,要活得更好。” 他转向跟过来的常世安。 “常将军。” “末将在!”常世安立刻上前。 “清点人数,安排住处。” “府库里的粮食,拿出来熬粥,要稠的,务必让每个人都吃上一口热乎的。” “所有伤病的,让军医营全力救治。” “末将遵命!”常世安大声应道。 李万年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挂着泪痕的脸庞,朗声道: “本王,乃东海王李万年。” “清平关、沧州、东海郡,皆是本王的治下。” “愿意留下的,本王管饭管住,分田分地。” “愿意回乡的,待战事平息,本王发放盘缠,让你们能够回得去。” “另外,” 他话锋一转,声音冷冽如冰, “我李万年在此立誓,你们在蛮子那里受过的苦,本王会亲自带着你们,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话音落地,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刻,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 “王爷万岁!” 数千百姓,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无关权势。 只为那份将他们当人看的尊重,只为那份活下去的希望,更为了那句“讨回来”的承诺。 …… 与此同时,清平关外五里,蛮族大营。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阿古不查坐在中军大帐的虎皮椅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身前,跪着四名万夫长,十几个千夫长,一个个噤若寒蝉。 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偷鸡不成蚀把米,用汉人百姓做人盾的毒计,不仅没能消耗掉守军分毫,反而让自己最精锐的督战队在几轮诡异的攻击下伤亡殆尽。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那些“人盾”,就这么眼睁睁地被敌人给救了回去。 这简直是被人按在地上,左右开弓地扇耳光。 “王子,那汉人的‘天雷’太过诡异,根本无法抵挡。“ “我军……我军士气已泄,不如……不如暂且退兵,从长计议吧。” 一名年纪稍长的千夫长,鼓起勇气,颤声说道。 “退兵?”阿古不查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千夫长被他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道:“王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 话未说完,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阿古不查不知何时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弯刀,一刀便将那千夫长的头颅砍了下来。 温热的鲜血溅了旁边几人一脸。 咕噜噜,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大睁着,满是错愕与不甘。 “谁还敢言退?”阿古不查握着滴血的弯刀,声音嘶哑地咆哮,“谁敢动摇军心,这就是下场!” 大帐内,再无人敢出声。 阿古不查喘着粗气,将弯刀插回刀鞘,心中的暴虐却丝毫未减。 他知道,军心已乱,粮草也撑不了几天了。 他陷入了绝境。 而就在此时,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子,不好了!万夫长哈丹被俘了!” “什么?”阿古不查脑中“嗡”的一声。 哈丹是他最信任的万夫长之一,负责侧翼的游骑兵。 他怎么会被俘? …… 清平关,审讯室内。 被俘的万夫长哈丹被铁链牢牢捆在木桩上,浑身是伤,却依旧昂着头,用仇恨的目光瞪着周围的北营士兵。 李万年走进审讯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问出什么了吗?”他问向一旁的孟令。 孟令摇了摇头:“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 李万年走到哈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是条汉子,本王敬重汉子。” “所以,给你个体面的死法。” 他转头对李二牛说:“拖出去,砍了。” “好嘞!”李二牛咧嘴一笑,上前就要解铁链。 哈丹愣住了。 他预想过这人来了后,会继续严刑拷打,会继续威逼利诱,却唯独没想过对方连审都不审,就要杀他。 “等等!”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们……你们就不想知道我们大军的动向吗?” 李万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想。” 他搬了张凳子坐下,慢悠悠地说: “你们东路军,号称六万,如今剩下不足五万,粮草被焚,军心涣散,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你的情报,对我而言,没什么价值。” 哈丹的脸色变了。 李万年继续道: “不过,我倒是可以跟你聊聊。” “你们那位阿古不查王子,是不是告诉你们,此战是佯攻,是为了吸引我北境主力的注意?” 哈丹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万年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 “而真正的主力,是由你们大汗阿里不哥亲率的中路军,他们的目标,不是雁门关,而是更西边的……晚阳关,对吗?” 哈丹彻底呆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这……这可是他们最高层的军事机密! 这个汉人王爷,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你怎么会……” 还真是这样。 看着哈丹的反应,李万年心里有了底。 他自然是诈哈丹的。 不过不是无脑诈,而是基于现如今分析出来的情报诈。 如果不是,可以排除一条答案,就算排除不了答案,也没有任何损失。 但成了…… 那就是现在这种效果。 “我怎么会知道?”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因为,我的人,已经混进了你们的王庭。” “你猜猜看,在这里表现得如此英勇的你,被我的人传到你们大汗的耳朵里,会是什么形象?” “呵呵,相信你已经猜到了。” “叛徒,彻彻底底的叛徒。” “你的家人,你的部落,都会因为我的情报,而被阿里不哥当成泄愤的对象,全部屠戮干净。” 这番话,如同九幽寒冰,瞬间将哈丹所有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他是不怕死,但他怕自己的家人和部落因他而亡。 “你,你不能这样,你,你不要做这种事情,我投降你们,我会将我知道的事情都说给你们听,我彻底投靠你们,求求你,别这么做。” 哈丹精神崩溃,涕泪横流。 他现在只求自己的效忠,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换来对方对自己人的仁慈。 李万年看着,心里不为所动,嘴上道: “那就说吧,先说说我这份情报的事,互相验证一下。” 哈丹开口:“你得到的情报很准确,我们的目标就是晚阳关!大汗亲率十万精锐,预计在五日后,对晚阳关发起总攻!” “继续。”李万年脸上不为所动的说道。 随后,哈丹将自己所知道的情报,全都说了出来。 直到再也榨不出情报后,李万年才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哈丹,随后对孟令道:“给他个痛快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议事厅内,众将听完李万年的叙述,无不色变。 “王爷,晚阳关守军不足两万,如何抵挡十万蛮族精锐?我们必须立刻发兵驰援!”常世安急切地说道。 “是啊王爷,晚阳关一破,蛮子就能长驱直入,直逼京畿腹地!” 众人纷纷附和。 李万年却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锐利如鹰。 “去晚阳关,我们就是被动防守,是被蛮子牵着鼻子走。” 他拿起一枚代表阿古不查部队的黑色小旗: “而这里,有一颗钉子。” “不把它拔掉,我们走到哪里,后背都凉飕飕的。” “王爷的意思是……”常世安有些不确定的道。 李万年猛地将那枚黑色小旗按在沙盘上,声音斩钉截铁: “传我命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清晨,主动出击!” “目标,全歼阿古不查五万残军!”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李万年“全歼阿古不查”的命令,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议事厅内激起了千层浪。 “王爷,万万不可啊!” 常世安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脸上满是忧虑, “我军虽有火炮之利,但骑兵数量远逊于蛮族。” “主动出关,在辽阔的草原上与五万蛮族骑兵决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步兵结阵,根本追不上来去如风的骑兵,只会被他们活活拖死!” “王爷,常将军所言极是。” 另一名将领也附和道, “蛮子打不过可以跑,我们追不上。“ “一旦我军阵型被拉扯开,就会被他们分割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议事厅内充满了质疑和担忧的声音。 他们敬畏李万年的神勇和火炮的威力,但主动在草原上与骑兵军团决战,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理解范畴。 在他们看来,步兵最大的优势,就是依托坚城进行防御。 李二牛虽然对李万年有着盲目的信任,但此刻也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 “王爷,咱就这么点马,咋追得上那帮兔崽子?” 面对众将的疑虑,李万年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走到沙盘前。 “谁说我们要追了?” 他拿起几枚代表己方部队的红色小旗,在沙盘上摆出了一个奇怪的阵型。 “你们看。” 众将立刻围了上来。 只见沙盘上,李万年用红色小旗摆出了一个中空的回字形方阵。 方阵的四个角和中心位置,都摆放着特殊的标记。 “这是……”常世安看得一头雾水。 “这,叫车阵。” 李万年拿起一根细木杆,指着沙盘解释道, “传统的步兵方阵,最大的弱点是机动性差,且对侧翼和后方的防御薄弱。” “而我的车阵,将彻底改变这一点。” 他的木杆点在了那些特殊标记上:“这些,是我们的神威将军炮。但它们不再是固定不动的炮台。” “公输彻,葛玄。” “在!”两位大师从人群后方走出,脸上带着一丝技术宅特有的兴奋。 李万年对他们点了点头:“把你们这趟从沧州带过来的宝贝,给大家伙讲讲吧。” 公输彻清了清嗓子,指着沙盘道: “那就由我,为诸位解释解释,其实,这个设想最开始是王爷提出来的,我们也只是帮着完善而已。” “说起来,也很简单,就是马车加火炮。” “更准确的来说,是改造后的马车和火炮。” “我们通过加固车轴与底盘,使马车足以承受火炮发射时的巨大后坐力。” “然后,在车厢内铺设了可以旋转的圆形轨道,火炮安置其上,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射击。” 葛玄捋着胡子,得意地补充道: “总结起来就是说,我们的火炮,可以边打边跑!” “敌人从哪个方向来,我们就把炮口转向哪个方向。敌人追得紧了,咱们就边打边跑!” “什么?能跑的炮台?” “真能边打边跑?” 议事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火炮最大的弊端就是笨重,机动性差,一旦被骑兵近身就成了活靶子。 可现在,王爷手下的这群能工巧匠,竟然让这铁疙瘩长了腿? 这仗还怎么打? 不,应该说,这仗蛮子还怎么打? 李万年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微微一笑,继续解释他的战术。 “这个车阵,便是以这二十辆移动炮车为骨架。” “炮车在外,形成第一道防线。” “车与车之间,由手持长枪和盾牌的重步兵连接,组成坚固的车墙。” “方阵之内,是我们的弓箭手,他们可以透过车阵的缝隙,向外倾泻远程火力。” “而我们的骑兵……” 李万年的木杆指向了方阵的中央, “则作为预备队,驻守在阵心。” “当敌军被我们的炮火和箭雨打乱阵脚,出现混乱时,骑兵便从阵中杀出,给予其致命一击!” “一击得手,立刻返回阵中,绝不恋战。” “如此一来,我们便构成了一个攻守兼备、远近结合、步骑联动的移动堡垒!” “进,可缓缓推进,如同一座会移动的山岳,碾碎前方的一切敌人。” “退,可交替掩护,从容后撤,让敌人追之不及,攻之不破。” “这,就叫‘车炮协同,步骑联动’!” 一番话讲完,整个议事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的将领,包括最开始质疑的常世安,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李万年。 他们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推演着这套战术在战场上的各种可能性。 越是推演,他们心中就越是震撼,越是觉得这套战术……简直无懈可击!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以往所有的战争观念。 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王爷……真乃神人也!” 常世安喃喃自语,随即猛地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quot;是末将愚昧了。 其余将领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眼神里再无一丝疑虑,只剩下狂热的崇拜和昂扬的战意。 ……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清平关巨大的城门缓缓开启,一支与众不同的军队,缓缓驶出关外。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二牛率领的三千重甲步兵,他们手持一人高的塔盾和五米长的马槊,步伐沉稳,杀气腾腾。 紧随其后的,便是那二十辆经过改造的“炮车”。 黑洞洞的炮口从车厢的射击孔中伸出,如同二十头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散发着冰冷的寒意。 炮车的两侧和后方,是王青山统领的五千弓弩手。 而在整个大阵的最中心,孟令率领着仅有的三千骑兵,静静地伫立着,他们是这头钢铁巨兽最锋利的獠牙。 大军以一种看似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速度,向着草原深处缓缓推进。 车轮滚滚,碾过青草,留下一道道清晰的车辙,仿佛是在这片蛮族的土地上,烙下属于晏人的印记。 消息很快传到了阿古不查的耳中。 “什么?李万年带着他的步兵出关了?”阿古不查得到消息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王子,他们摆出了一个古怪的方阵,正朝着我们这边过来,速度很慢。” “哈哈哈!” 阿古不查放声大笑,一扫之前的阴霾, “这个李万年,是被之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吗?他以为凭着那些铁疙瘩,就能在草原上横着走了?真是愚蠢至极!” 在他看来,步兵出城,就是来送死的。 “传我命令!” 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派三千轻骑,去给我好好‘招待’一下远道而来的客人!” “告诉他们,不要硬拼,就像戏耍耗子一样,去撕咬他们,骚扰他们!“ “我要让李万年在无尽的袭扰和疲惫中,活活被拖垮!” 很快,三千名蛮族轻骑兵如同离弦之箭,从大营中呼啸而出。 他们是草原上最优秀的猎手,骑术精湛,擅长骑射。 他们没有携带沉重的甲胄,一人双马,行动迅捷如风。 他们嗷嗷叫着,从三个方向,朝着李万年的车阵包抄而来。 在距离车阵约五百步时,蛮族骑兵分散开来,如同狼群一般,围绕着车阵高速奔驰,同时不断地张弓搭箭,将一波波箭雨抛射向车阵。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战术,足以让任何一支训练有素的步兵军团头痛不已。 然而,这一次,他们失算了。 “举盾!” 随着王青山一声令下,车阵外围的重步兵立刻将手中的塔盾高高举起,组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盾墙。 “叮叮当当!” 无数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却无法穿透分毫。 车阵内的弓弩手则在各自将官的指挥下,透过车厢的缝隙,有条不紊地向外还击。 “嗖嗖嗖!” 箭矢如蝗,精准地射向那些高速移动中的蛮族骑兵。不时有蛮兵惨叫着中箭落马。 “他娘的,跟苍蝇一样,嗡嗡嗡的烦死人!”李二牛在阵中看得手痒,忍不住骂道。 李万年骑在马上,用鹰眼观察着战局,脸上古井无波。 “传令炮兵,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命令下达,四辆位于车阵侧翼的炮车,车厢内的炮身开始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正在袭扰的蛮族骑兵。 “目标,敌军骑兵集群,霰弹,三轮急速射!放!” “轰!轰!轰!轰!” 四声巨响,打破了战场的平衡。 四团死亡的钢铁风暴,在蛮族骑兵的阵型中猛然炸开。 正在纵马驰骋、引弓射箭的蛮族骑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劈头盖脸的铁砂和钢珠打成了筛子。 成片成片的骑兵,连人带马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草地。 第184章 溃败! 第184章 溃败! 幸免于难的蛮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惊呆。 他们当中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参与过昨天的大战。 而这些没参加过昨天大战的人里,虽然有的人已经从其他人嘴里或听到,或在昨天,感受到这份震天动地的威力。 但却因为从未亲自感受过这种武器的威力,而心存侥幸和怀疑。 但现在,他们只有浓到化不开的恐惧情绪。 没有箭矢的破空声,没有巨石的呼啸声,只有一声巨响,身边同伴便化为血肉。 他们习惯了弯刀与弓箭的搏杀,习惯了马背上的近身肉搏,对于这种远距离,只有响声和爆炸声响起的打击,内心深处涌起了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这是邪术!”有人嘶喊,声音中充满恐惧。这吼声迅速传染,恐慌在蛮族轻骑兵中蔓延。 他们的骚扰战术,在火炮面前,竟成了自杀式冲锋。 他们引以为傲的机动性,面对这种范围打击,反而更容易被命中。 “撤!快撤!” 蛮族轻骑兵开始溃散,他们顾不上伤者,也顾不上遗落的兵器,只想着尽快逃离这片死亡区域。 战场上,蛮族骑兵队形大乱,争先恐后地向后奔逃,甚至不惜践踏同伴。 阿古不查在大军后方,目睹了战场上的一切。 他的脸色,已经是一片铁青了。 这群软骨头,平时一个个吹嘘着自己的勇武,可到了现在,真正要展现他们勇武的时候,一个个就都跟怂包一样,怂成了这副样子。 “该死的!”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为何不仅固定能打,还来边跑边打?” 他原以为李万年自寻死路,将步兵拉到草原,是想凭借那些笨重的“铁疙瘩”硬抗骑兵。他甚至幻想着,用轻骑兵骚扰,活活拖垮李万年。 可现在,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火炮造成的恐吓效果,远大于火炮本身的威力。 尤其是对付他们这群格外信神的草原人。 “王子,他们的阵型没有乱!”一名万夫长声音颤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而且,他们……他们似乎还在前进!”另一名万夫长补充,指着远处缓缓移动的车阵。 阿古不查很想怒骂一声老子看不到吗?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骂出来。 他已经没有心思骂了。 他看到了李万年的车阵,像一座缓慢移动的山岳,坚定不移地向他的大营靠近。 他看到了那四辆炮车,在轰击过后,又被炮兵们拉回车厢内部,为下一次射击做准备。 他看到了整个过程的纪律严明,有条不紊。 而这种冷静与效率,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传令!全军出击!给我冲垮他们!”阿古不查怒吼。 虽然他心中也恐惧,也害怕,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 如果让这怪物靠近大营,后果不堪设想。 他要以绝对的数量优势,以他们最擅长的冲锋,将这怪异阵型彻底撕碎。 他宁愿相信这是汉人的邪术,也不愿承认自己的战术被彻底克制。 号角声悲鸣,鼓点如雷。 蛮族大营内,数万骑兵集结,黑压压一片,宛如乌云压境。 他们是草原的雄鹰,天生的战士,此刻,带着王子愤怒的命令,发起决死冲锋。 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希望,一旦失败,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 大地开始震颤,马蹄声如潮水般涌来。李万年站在车阵中央,感受着这股来自远方的震动。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临。他眼中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有一种猎人等待猎物入瓮的平静。 “全体戒备!弓弩手,准备!”王青山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将所有人的心神凝聚。 车阵外围的重甲步兵,将一人高的塔盾紧密靠拢,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 五米长的马槊,从盾牌缝隙中伸出,寒光闪烁。 他们如同蛰伏的钢铁刺猬,等待着蛮族骑兵的到来。 蛮族骑兵如海啸般扑来,他们不再分散,而是集中兵力,试图从一点撕开防线。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王青山的声音,如同精确的节拍器,在混乱的战场上,为士兵们指引着方向。 “弓弩手,自由射击!”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从车阵内部倾泻而出,宛如一张巨大网,罩向蛮族骑兵。 这些箭矢带着锋锐的力量,足以轻松洞穿蛮兵皮甲。 蛮族骑兵冲入箭雨范围,顿时人仰马翻,但他们没有退缩,依然咆哮着前进。 他们是久经战阵的精锐,知道在此距离,只有冲过去,才能有一线生机。 “炮兵,霰弹准备!目标,敌军密集处!”李万年的声音,在马蹄声和箭矢呼啸中,依然清晰。 这一次,不是四辆炮车,而是八辆炮车,同时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冲锋的蛮族骑兵。 “放!”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八声巨响,在蛮族骑兵最密集处爆裂。 八团橘红色的火焰,将冲锋的蛮族骑兵阵型,撕裂出八道巨大的口子。 这不是寻常爆炸,这是对血肉之躯最残酷的碾压。 铁砂横飞,钢珠攒射,将冲锋的蛮族骑兵,如同收割麦子般成片放倒。 马匹被炸断腿,哀嚎着倒地,将上面的骑士狠狠摔下。骑士们来不及爬起,就被更多的铁砂打成了筛子。 前方的骑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震慑,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勒马,想要躲避,但后方的骑兵却依然向前,将他们挤压得动弹不得。混乱,在蛮族骑兵中迅速蔓延。 他们互相碰撞,马匹失控,阵型彻底崩溃。 阿古不查在后方看得目眦尽裂。 他的精锐骑兵,被这种看不见的兵器,如同屠狗般屠戮。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战争方式。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股不可抗拒的天灾。 “让萨满!让萨满出来!用巫术!”他歇斯底里地吼道,已经病急乱投医了。 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草原人,阿古不查跟其他的草原人有点不一样,他并没有那么迷信巫术和神鬼。 其他的草原大将,出征前,都会找萨满占卜,占卜这场战争的凶吉。 但是他不会,他甚至有点不齿这些行径。 认为这是懦弱的表现。 甚至觉得,如果长生天真的注视着他们,一定不会给这些懦弱的家伙投来注视和庇佑。 但是现在…… 他面对这些响声震天的家伙,却下意识的开始将希望寄托在他以前看不起的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了。 就仿佛,是想找到一点可以依靠的东西。 几名身披兽皮,头戴骨饰的萨满被亲卫推搡着上前。 他们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试图以巫术施加诅咒,用以对抗火炮。 哪怕,他们并不知道这种震天动地的武器,叫做火炮。 然而,他们的巫术,他们这虚假而脆弱的迷信,在钢铁洪流面前,在真正的科技现实面前,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火焰与爆炸,撕碎了他们的咒语,也撕碎了他们的尊严依靠。 长生天,并没有向他们投来庇佑,也没有向敌人投下任何诅咒。 李万年看了一眼阿古不查的方向,嘴角冷意浮现。 他要让这位蛮族王子,彻底胆寒。 “炮兵,实心弹!目标,敌军后方,那个身穿金甲的蛮子!” 一门炮车,更换实心弹。炮手们调整角度,瞄准。 这是精准的威慑,更是无情的打击。 “放!”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枚实心弹划破长空,直奔阿古不查所在的中军大帐。 阿古不查的亲卫们惊恐万分,他们试图以身体阻挡,却只是螳臂当车。 炮弹呼啸而至,精准击中阿古不查身前的一面巨大战鼓。 战鼓瞬间炸裂,木屑横飞。 炮弹余势不减,擦着阿古不查头皮飞过,将他头上的金盔撞飞,深深嵌入他身后的泥土。 阿古不查只觉一股灼热气浪扑面,耳朵嗡嗡作响,脸上被飞溅木屑划破几道血痕。 他呆立当场,看着那深深嵌入泥土的炮弹,以及被击飞的金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这是警告,是精准打击。 这汉人,要他死,只需一炮。 “撤!全军撤退!” 阿古不查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充满恐惧。 他最后的理智告诉他,再不撤退,等待他的,只有全军覆没。 蛮族骑兵早已失去斗志,听到撤退命令,如获大赦,立刻掉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后方逃窜。 他们不再是骄傲的战士,而是被恐惧驱赶的牲畜。 李万年没有追击。他的车阵依然保持着稳定节奏,缓缓向前推进。 “弓弩手,远程压制!” “炮兵,霰弹,继续覆盖!” 溃逃的蛮族骑兵,再次被箭雨和霰弹洗礼。 他们是骑兵,此刻却成了活靶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在草原上持续。 直到蛮族骑兵逃出火炮射程,李万年才下令停止射击。 “清点伤亡,打扫战场。” “让后勤部队过来,补充炮弹。” 孟令上前,脸上没有表情,眼中却有兴奋。 “王爷,此战,我军无一人阵亡,轻伤二十七人。蛮族……初步估计,阵亡超过五千,重伤两千。” 李万年点头。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他要彻底摧毁这支蛮族东路军,让阿古不查再无翻身之力。 阳光下,车阵的钢铁表面闪烁冷冽光芒,如同一个缓慢启动的巨大磨盘。 蛮族的血肉,将是这磨盘下,被碾碎的祭品。 蛮族溃兵如潮水般涌回大营,带来了死亡和恐惧。 阿古不查坐在中军帐内,听着亲卫的汇报,心如死灰。 他双手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试图压抑心中的暴怒与惊惧。 “王子,他们……他们根本没有追击。” 一名亲卫声音颤抖,脸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恐。 他的语气里,有对敌人强大火力的畏惧,也有对蛮族溃败的耻辱。 “他们只是……停在五里外,像一块巨石,挡在我们面前。” 阿古不查猛地起身,冲出大帐。 远处,李万年的车阵,依然屹立草原,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散发冰冷气息。 那股压迫感,甚至比冲锋时更甚。 他知道,李万年没有追击,并非他们逃得快,而是那支军队根本不需要追击。 他们只需停驻彼处,便足以构成最恐怖的威胁。 五里,对骑兵而言,不过转瞬即逝。 但对李万年来说,却是火炮的最佳射程,是死神的距离。 “该死的!他想干什么?”阿古不查嘶吼。 他感到自己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无法逃脱,也无力反抗。 “传令!全军戒备!挖壕沟!立拒马!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给我搬出来!” 阿古不查下令。 他知道,被动挨打,只有死路一条。他必须防御,必须挡住那怪物。 然而,他的命令带着一丝绝望,连他自己都清楚,这些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对那汉人的“天雷”而言,又能起到多少作用? 然而,李万年并未给他防御的机会。 当太阳升至最高点,车阵再次启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蛮族大营逼近。 那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死神正一步步走近。 “弓弩手,抛射!目标,拒马后方,敌军集结处!”王青山的声音,在车阵内响起,沉稳如磐石。 “炮兵,实心弹!目标,敌军正在挖掘的壕沟!” 李万年下令。他的目光穿透战场,精确地锁定了蛮族的每一个防御节点。 “轰!轰!轰!” 实心弹精准砸入蛮族挖掘的壕沟,将土方和士兵炸得四散。 那些试图以双手挖出一条生路的蛮兵,瞬间被埋葬在自己掘出的土坑里。 泥土与血肉飞溅,壕沟成了他们的坟墓。 紧接着,箭雨如蝗,覆盖了蛮族集结的阵地。 蛮族士兵们惊恐地发现,他们的防御工事,在李万年的军队面前,薄弱得如同纸糊。 他们的努力,在火炮轰鸣下,变得毫无意义。 “冲出去!冲出去!”阿古不查再次下令。 他知道,被动挨打,只有死路一条。 他必须再次冲锋,试图在近战中撕开对方防线。 他心中涌起一股决绝,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坐以待毙。 这一次,他亲自率领亲卫,冲在最前面。 他抽出腰间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试图以自己的勇气,点燃蛮兵最后的血性。 “所有骑兵,随我冲锋!不惜一切代价,冲垮他们的侧翼!” 数万蛮族骑兵,再次发起冲锋。 他们知道此战关乎生死,此刻,再无侥幸之心,只剩决死的勇气。 他们是草原的雄狮,即使身陷绝境,也要发出最后的怒吼。 大地再次震颤,蛮族骑兵的冲锋,宛如黑色狂潮,试图吞噬眼前钢铁堡垒。 李万年看着这股狂潮,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的目光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蛮族骑兵的冲锋,却不为所动。 “炮兵,霰弹!目标,敌军前锋!” “弓弩手,三段射!” “重甲步兵,准备迎敌!” “轰!轰!轰!” 炮声震耳,再次在蛮族骑兵中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蛮族骑兵,再次被霰弹屠戮。 他们死伤惨重,却依然在阿古不查带领下,疯狂向前。他们距离车阵,已不足百步。 “冲!冲过去!只要靠近他们,他们就完了!” 阿古不查嘶吼,他距离车阵,已不足二百步。他看到了希望,只要进入近战,火炮就无法发挥作用。 他坚信,蛮族骑兵的近战能力,足以撕碎任何步兵阵型。 然而,他错了。 “炮兵,停止射击!”李万年下令。 炮车的射击孔关闭,炮兵们迅速将火炮推回车厢内部。 火炮的轰鸣声戛然而止,战场上只剩下马蹄声和蛮兵的吼叫。 “重甲步兵,长枪阵,准备!”李二牛的声音,如同洪钟,穿透战场。 车阵外围的重甲步兵,将一人高的塔盾紧密靠拢,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 五米长的马槊,从盾牌缝隙中伸出,寒光闪烁。 他们是钢铁的城墙,是蛮族骑兵无法逾越的屏障。 蛮族骑兵冲到车阵五十步处,面对的不再是火炮轰鸣,而是密集的枪尖。 “冲!”阿古不查怒吼。他一马当先,挥舞弯刀,试图劈开枪阵。 “放箭!”王青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弓弩手们不再抛射,而是平射。箭矢带着破风呼啸,精准射向蛮族骑兵。 蛮族骑兵冲入枪阵瞬间,便被密集长枪刺穿。 他们的弯刀砍在塔盾上,发出“铿锵”巨响,却无法撼动盾墙分毫。 李二牛手持开山大斧,站在阵前。 他的体型魁梧,如同铁塔。任何试图冲入阵中的蛮兵,都被他一斧劈成两半。 孟令则在阵中游走,他的短刀如同毒蛇,精准刺入蛮兵要害。 这是一场近乎绝望的肉搏。蛮族骑兵以血肉之躯,试图冲击钢铁洪流。 他们悍不畏死,但他们的血肉,却无法对抗钢铁的意志。 长枪刺穿胸膛,马槊挑飞躯体。 弓弩手们不断射击,将冲锋的蛮兵一个个射杀。 蛮族骑兵的冲锋,被车阵生生挡了下来。 他们前仆后继,却始终无法突破那道钢铁防线。 阿古不查的战马被长枪刺穿,他被掀翻在地。 幸有亲卫拼死相救,才将他从枪阵中拉出。 他看着身边倒下的亲卫,看着被长枪刺穿的战马,看着密不透风的盾墙,眼中充满绝望。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为敌。 这是他距离这群人最近的一次,却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这,才是彻底的绝望。 不管如果,都无法战胜对方。 “撤!撤退!”阿古不查再次嘶吼。他知道,他败了。败得彻底。 蛮族骑兵,再次溃散。 他们不再有组织地撤退,而是各自为战,狼狈不堪地向后方逃窜。 他们最后的斗志,在车阵前彻底瓦解。 李万年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这支蛮族东路军的脊梁,已被彻底打断。 “孟令,点齐骑兵,准备出阵!”李万年下令。 车阵中央,三千骑兵严阵以待。他们是这头钢铁巨兽最锋利的牙齿。 当蛮族溃兵逃出百步后,车阵一侧,打开一道口子。 孟令身先士卒,率领三千骑兵,如一股黑色洪流,冲向溃逃的蛮族。 “杀!” 马蹄声如雷,刀光如雪。 蛮族溃兵们刚从火炮和枪阵的恐惧中逃脱,又迎来了骑兵追杀。 他们彻底崩溃,只顾拼命逃跑,却被追上来的骑兵,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 孟令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道死亡弧线。他没有丝毫怜悯,眼中只有冰冷杀意。 李二牛则在步兵阵中,看着骑兵追杀蛮族,兴奋地吼道:“杀得好!杀得痛快!” 这场追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蛮族溃兵彻底失去踪影,孟令才率领骑兵返回。 “王爷,蛮族大营已空,阿古不查不知所踪。”孟令汇报。 李万年点头。他知道,阿古不查一定趁乱逃走。 不过,这并不重要。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全军进入蛮族大营,清点战果,收拢俘虏。”李万年命令。 蛮族大营内,一片狼藉。 无数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血流成河。 被烧毁的粮草,散发刺鼻焦糊味。 北营士兵有条不紊地清点。 “王爷,初步统计,蛮族此战阵亡超过两万,受伤过万。”常世安声音颤抖地汇报。 他从未见过如此辉煌战果。以不到百人的轻伤,换取蛮族数万人的伤亡。这简直就是神迹。 “俘虏呢?”李万年问。 “俘虏……只有不到五千人,都是些受伤严重,无法逃跑的。”孟令回答。 李万年点头。 蛮族士兵悍勇,即使溃败,也极少投降。能留下五千俘虏,也算意外收获。 “将俘虏全部收拢,受伤者,让军营进行简单处理,不要浪费任何的药。”李万年命令,“所有战马,收归军用。” 此战,彻底摧毁了蛮族东路军。 阿古不查即使逃走,也已是丧家之犬,再无能力威胁清平关。 李万年站在蛮族大营废墟上,看着远方茫茫草原。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敌人,还没有解决。 第185章 新作物 第185章 新作物 清平关的血腥味,被草原吹来的风带走大半,只剩下焦土和火药的硝烟味,顽固地钻进鼻腔。 大胜之后的狂喜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安宁。 北营的兵卒们在行走间,有一种发自骨子里的骄傲在无形的散发出来。 走在关内,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士兵,唾沫横飞地吹嘘着那日车阵的威风,或是“神威将军炮”那毁天灭地的威力。 在他们口中的东海王,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官职,更像是一尊行走于人间的神祇。 李万年没有沉浸在胜利之中。 他亲自巡视了伤兵营,看着那些受伤的汉子没有哀嚎,只有对未来的期盼,他知道,这一仗,打出了军心,也打出了民心。 他将战报写得极为详尽,不单是战果,更附上了对火炮战术的初步总结,以及对蛮族骑兵在面对新式武器时的心理状态分析。 这封信,与其说是报捷,不如说是一份沉甸甸的战术报告。 信被八百里加急送往雁门关。 等待回信的时间里,李万年也没闲着。 他让常世安将那五千蛮族俘虏打散,编入矿山劳作。 这些俘虏是极好的劳动力,而且用他们去挖煤挖铁,也能最大限度地压榨其价值。 第二日清晨,雁门关的回信到了。 信是穆红缨的亲笔,字迹锋锐,如刀劈斧凿,透着一股金戈铁马之气。 信上内容不多。 “战报已阅,火炮之威,撼天动地。阿古不查之败,意料之中。汝以步卒车阵破五万蛮骑于关外,此等功绩,足以让你东海王之名,响彻草原。我已在晚阳关备好烈酒和战刀,只待阿里不哥亲率大军,来尝一尝我北境的刀,快不快。” 信的末尾,还附了一句:“定川顽劣,有劳费心。” 李万年看完信,长舒一口气。 穆红缨既然有所预料,那么,晚阳关倒不至于多么被动。 对于这位北境女战神的能力,李万年在这两年里,已经见识到了。 如果没有萧关之祸,那么穆红缨在北境边关的大将军之职,简直就是完美的。 “王爷,咱们接下来……”李二牛在一旁瓮声瓮气地问。 李万年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目光投向西边。 “传我将令,全军休整一日。” “十门神威将军炮,以及所属炮兵,交由常将军镇守清平关之用。” “明日,点齐一万人马,随我驰援晚阳关!”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皆是一愣。 常世安道:“王爷,既然穆大将军早有所料,您又何必如此着急的驰援晚阳关?” “还不如在咱们这清平关多留些时日,万一那些蛮子还敢来,您还可以继续重创蛮子。” 李万年摆了手:“此战,我们已经重创了阿古不查的兵马和胆气,等到消息传到后,其他蛮子也不敢来犯我清平关。” “但如今,晚阳关却是说不准的。” “毕竟,那里本就是阿里不哥真正的主攻方向。” “哪怕是阿里不哥得到了火炮的消息,也不一定会放弃进攻那里。” 他顿了顿,扫视众人: “穆大将军虽然早有准备,但我们多一份力量,晚阳关便多一分胜算。” “更何况,我也想亲眼看看,当蛮族的主力,遇上我们的北营精锐,会是何等光景。” 王爷如此讲话,底下的人自然都没有异议。 李二牛兴奋地一拍大腿:“俺早就想去会会那帮蛮子主力了!王爷,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卯时。” 李万年看向常世安,语气郑重: “常将军,清平关就交给你了。” “俘虏要严加看管,矿山的生产不能停。” “另外,我留下的炮兵,你要好生待之,他们的吃穿用度,皆按最高标准供给。” “王爷放心,末将明白!”常世安躬身领命。 …… 次日,天还未亮,北营营门大开。 一万精锐,在李万年的率领下,向着晚阳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每个士兵都带着高昂的士气。 因为,他们是胜利之师。 因为,他们要去迎接一场更大的胜利。 行军数日,晚阳关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关墙之上,旌旗猎猎,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还未等李万年的队伍靠近,关门便已大开。 一队骑兵从中冲出,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正是穆红缨手底下的副将之一的张守仁。 “哈哈哈!万年老弟,你可算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张守仁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不由分说,就给了李万年一个熊抱。 “你这家伙,在清平关搞出那么大动静,可把我给羡慕坏了!” “快,跟我说说,那一炮下去,把蛮子轰上天的感觉,到底有多爽?” 张守仁勾着李万年的肩膀,一脸的好奇与兴奋,仿佛一个没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李万年被他这熟悉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拍了拍他的胳膊: “先进去再说,穆大将军近况如何?” “好着呢,好着呢,不过啊,大将军虽然嘴上不说,但我感觉,她心里应该一直在念叨着你的火炮呢。” “毕竟,你那东西多馋人,你自己是最清楚的。” 随后,又见张守仁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的说道:“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关心另一件事。” 他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凑到李万年耳边。 “我那妹子,跟你……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晚阳关的将军府。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牛皮地图,角落里随意地堆放着几件磨损的兵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味和皮革味。 张守仁将李万年引进一间偏厅,亲自给他倒上一碗温好的马奶酒,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 “好了,现在咱们都落座了,可没有理由推辞了吧?” “快说快说,你跟我那妹妹,到底进展如何了?” “她上次回信,就说跟你相处甚欢,进展顺利。” “可我问她到底什么程度了,她就跟我打马虎眼,真是急死我这个当哥的了!” 他一脸的“皇帝不急太监急”,让李万年有些好笑。 “静姝没跟你说吗?”李万年呷了一口酒,不答反问。 “她要是说了,我还会问你?” 张守仁一瞪眼,随即又垮下脸,唉声叹气, “我这妹子,从小就有主见得很,心思也深。” “她不说,我也不敢逼问太紧,怕真恼了她。” “万年老弟,你就给哥哥我透个底,你们俩……是不是已经,那个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猥琐地挑了挑眉毛。 李万年差点一口酒喷出来,无奈地看着他:“张大哥,你想哪儿去了。” 他放下酒碗,神色认真了几分: “我与静姝,确实已经明确了彼此的心意。” “她是个奇女子,不应被世俗所困。我欣赏她,也心悦于她。” 听到这话,张守仁的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一拍桌子: “那不就结了!啥时候办喜事?我跟你说,嫁妆我都准备好了,保准风风光光!” “不急。” 李万年摇了摇头, “我跟她谈过。王妃这个名头,听着风光,实则也是一道枷锁。” “我不想用这个身份束缚她,我希望她能继续做她想做的事,在市舶司,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施展她的才华。” “至于名分,等一切水到渠成,自然会有的。” 张守仁听完,愣了半晌。 虽然李万年这般为他妹妹着想,是好事,但是……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些许的失望。 失望的是,这“水到渠成”,听着就慢。 “唉,你这家伙,想得倒是周到。” 张守仁叹了口气,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不过,你可得加把劲啊!我这当哥的,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抱外甥呢!” “会的。”李万年笑着点头,举起酒碗与他碰了一下。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话题才转回正事。 “对了,外面的情况如何?蛮子还没动静?”李万年问道。 一说起这个,张守仁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失望? “别提了。” 他摆了摆手,一脸的晦气, “阿里不哥那老小子,精明得很。” “自从你那一战的消息传开,整个北境防线外的蛮子,都跟缩头乌龟一样,偃旗息鼓了。”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你看,雁门关、萧关,还有我们这晚阳关,原本探查到有蛮族大军集结的迹象。可这几天,斥候来报,那些营地,一天比一天空。人,都在往后撤。” “你是说,他们不准备打了?”李万年也有些意外。 “我看悬。” 张守仁撇了撇嘴, “你想想,阿里不哥的儿子,带着六万精锐,被你用一种闻所未闻的‘天雷’打得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地逃了回去。这消息传到他耳朵里,他能怎么想?” “他会怕。”李万年缓缓道。 张守仁一拍大腿: “对!就是怕!” “他们草原人,最信鬼神和长生天。” “你那火炮,在他们看来,跟神罚没什么两样。”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在没搞清楚你那‘天雷’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之前,你觉得阿里不哥敢拿他那十万主力来我们这坚城之下赌命吗?” 李万年沉吟不语。 张守仁的分析,很有道理。 火炮的出现,打破了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平衡。 它带来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杀伤,更是精神上的降维打击。 对于迷信的蛮族而言,这种打击是致命的。 “怕是……这一仗,打不成了。”张守仁的语气里,满是遗憾。 他摩拳擦掌了这么久,结果敌人被吓跑了,这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别提多憋屈了。 正说着,一名亲兵匆匆入内,单膝跪地:“报!将军,王爷,三十里加急军情!” 张守仁接过军报,迅速扫了一眼,然后苦笑着递给了李万年。 “让你说着了。斥候确认,北境当面之敌,全线后撤百里。” “阿里不哥的大帐,也已经向北移动。他们……真的跑了。” 偏厅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李万年看着军报,心中同样有些许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 战争,打的从来不只是勇气和兵力,更是信息和威慑。 他这一战,不仅歼灭了阿古不查的东路军,更重要的是,彻底打掉了蛮族南侵的信心。 这是一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胜利。 “跑了就跑了吧。” 李万年将情报放下,看向一脸郁闷的张守仁,笑了笑, “张大哥,不必失望。这一次他们跑了,下一次,我们就打到他们的草原上去。”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草原深处。 “总有一天,我会让这片草原,再也养不出南下的豺狼。而在那之前,相信我,有的是仗给你打。” 张守仁看着李万年,看着他眼中那不似玩笑的坚定,胸中的郁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豪情。 “好!老弟,我信你!”他哈哈大笑,“来,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既然仗打不成了,李万年也没必要在晚阳关久留。 与穆红缨通过信,确认了北境防线暂时无虞后,他便带着兵马,踏上了归途。 先回清平关,他将此行的战况和蛮族的退兵的消息告知了常世安,并再次叮嘱他加强关防,不可松懈。 随后,大军一路向南,返回了阔别已久的沧州。 在沧州安顿好大军,李万年没有停留,带着孟令等百名亲卫,马不停蹄地赶往了东莱郡。 北方的战事暂时告一段落,但他的霸业,可一直在飞速推进中。 当东莱郡那熟悉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时,李万年感觉整个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周胜自是早就受到了李万年要来东莱郡的消息,今个早早的就在城门口等候,见到李万年,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 “船厂那边,进度如何?”李万年一边走,一边问道。 “一切顺利!” 周胜兴奋地汇报, “‘定海号’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三位宗师说,最多再有半年,这艘海上巨兽,就能下水!” “另外,福船的修建进程也已经完成差不多三分之一了。” 他正滔滔不绝地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 “对了,王爷,还有一件奇事!五天前,有一支从远洋回来的船队,带回来一种……一种很古怪的作物。” “哦?”李万年来了兴趣,“怎么个古怪法?” 周胜努力地形容着: “那东西,长在土里,黄皮,椭圆形,大小不一。” “煮熟了吃,口感绵软,味道还不错,关键是,听船队的人说,那玩意儿产量高得吓人,一亩地能收几千斤!” 李万年猛地停住了脚步。 黄皮,椭圆,长在土里,亩产几千斤…… 他的心头,瞬间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不会吧…… 难道是……土豆?! ———— 东莱郡的港口,比李万年离开时更加繁忙。 数十艘大小不一的商船停靠在码头,操着不同口音的商人和水手来来往往,将一箱箱货物搬运上岸。 市舶司的官吏们,正拿着账本,逐一登记查验,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 李万年没有去郡守府,而是让周胜直接带他去了存放那种新作物的仓库。 仓库位于港口一角,由北营兵卒重兵把守。 周胜解释道: “王爷,那船队带回来的东西不多,总共也就几百斤。“ “我觉得此物不凡,便做主将其全部收购,存放于此,等您回来定夺。” “你做得很好。”李万年赞许地点了点头。 周胜此人,不仅能力顶尖,而且还颇有眼光。 仓库大门被推开,一股泥土的芬芳混合着植物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 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 李万年快步上前,解开一个麻袋,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咕噜噜…… 十几个大小不一,沾着泥土的黄皮椭圆形块茎,滚落在他脚边。 李万年蹲下身,捡起一个,用手擦去上面的泥土,仔细端详。 这熟悉的模样,这朴实无华的外表…… 真的是土豆! 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又拿起一个,用指甲掐开一点表皮,露出里面淡黄色的内芯。 没错!就是它! 这一刻,李万年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个土豆,而是整个天下的未来! 有了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粮食! 意味着人口! 意味着最坚实的国力基础! 在这个时代,饥荒是悬在所有百姓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遇上天灾,便是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而土豆,耐旱耐寒,对土地要求不高,产量却是水稻小麦的数倍! 这东西的价值,比十座金山银山还要大! “王爷,这……就是那东西。”周胜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万年的神色。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将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缓缓站起身。 “那支船队的人呢?”他问道。 “就在港口的驿站里歇着。” “那船队不大,总共三艘船,领头的叫林修远,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看着颇为精明。” “带我去见他。” …… 港口驿站,一间简陋的客房内。 船长林修远正对着一盏油灯,唉声叹气。 他身旁,一个年轻的水手忍不住抱怨: “大哥,咱们这次出海,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带回来这点‘黄金薯’,结果全被那周大人给买走了。” “这下子,不能亲自将这等宝物送给王爷了。” “唉,我是真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真正爱民如子的王爷啊。” 林修远苦笑一声: “就你想啊?你以为我不想啊?你以为阿华他们不想啊?” “可有什么办法?” “王爷带兵打仗去了,咱们这趟想见到王爷,怕是要……” 正说着,房门被敲响了。 “谁啊?”年轻水手不耐烦地问。 “市舶司提举周胜,奉王爷之命,前来拜访林船长。”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 林修远和那年轻水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 东海王? 真,真的假的????! 这……这…… 林修远不敢怠慢,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胜。 而在周胜身后,是一个身穿寻常锦袍,面容俊朗,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虽然对方没有穿王袍,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势,让林修远瞬间确定,此人,就是东海王李万年。 “草民林修远,拜见王爷!”林修远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心中忐忑不安,但更多的事激动和兴奋。 他一直都只是听说过这位的各种事迹,直到现在,终于亲眼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东海王了。 虽然不似想象中的魁梧中年人模样,但那份气质,却一点都没叫人失望。 “起来吧。”李万年的声音很温和,听不出喜怒,“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他自顾自地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林修远身上,开门见山地问: “你带回来的那种‘黄金薯’,是从何处得来?” 林修远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原来,他的船队在半年前出海的,本想去南洋寻些香料,却不料遇上风暴,船只偏离了航线,漂流到了一座从未在任何海图上出现过的岛屿。 那岛上,土著众多,但性情温和。 他们就是在那座岛上,发现了这种被当地土著称为“帕帕”的作物。 他们用随船携带的铁器和布匹,与当地土著换取了这些“帕帕”,并学会了种植之法。 因为此物色泽金黄,又珍贵无比,林修远便给它取名为“黄金薯”。 李万年静静地听着,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半年前,这距离,不算远。 “那座岛屿的方位,你还记得吗?”李万年问道。 林修远面露难色: “王爷,我们是随波逐流才到的那里,回航也是靠着海流和季风,一路摸索回来的。” “具体的经纬……草民实在不知。不过,我将沿途所见所闻,都绘制成了一份简易的海图。”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恭敬地呈了上去。 李万年展开海图,图上画得颇为粗糙,但一些关键的岛屿和海流方向,都做了标记。 这东西,价值连城! “林修远。” “你带回来的‘黄金薯’,于国于民,有天大的功劳。” “本王不会亏待你。” “而且本王麾下,正缺你这样有胆识,有经验的航海家。” 他抛出了一个让林修远无法拒绝的条件。 “本王欲封你为‘远洋船队提督’,官居从六品,再给你一大笔经费。” “只需要再去寻找那座‘黄金岛’!” “你,可愿意?” 林修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提督!从六品! 这可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他看着李万年那双深邃而真诚的眼睛,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大丈夫,当如是! “草民……不,下官林修远,愿为王爷效死!” 第186章 有没有受伤 第186章 有没有受伤 林修远站在客房门口,目送着李万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脚下不着力。 这块从天而降的馅饼,实在太大,把他砸得七荤八素。 直到旁边年轻水手许志远激动地拍了他一下,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大哥!大哥!咱们……咱们这是发达了啊!” 许志远的声音都在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蹦了出来, “从六品!提督!我的天爷,以后您就是官老爷了!” “官老爷……” 林修远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狂喜与不真实的笑容。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这才确认不是在做梦。 “是,是官老爷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拍着许志远的肩膀,眼睛里闪着光: “志远。“ “王爷看得起咱们,咱们就得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到时候,不光是我,你,还有阿华他们,只要肯用心干,说不定人人都能混个官身!” 许志远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大哥说的是!我这就去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兄弟们去!” “等等,”林修远拉住他,“这事儿得当面说。走,去把阿华他们都叫上,咱们找个馆子,我请客!今天不醉不归!” 半个时辰后,东莱郡一家名为“迎客来”的食肆包间内,林修远船队的核心成员七八个人围坐一桌,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当林修远将李万年亲口许诺的官职和任务说出来时,所有人都懵了。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表情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汉子,外号“铁头”的阿华,结结巴巴地问: “大……大哥,你,你没喝多吧?提督?从六品?就咱们?” “你看我像喝多的样子吗?”林修远哭笑不得。 许志远在一旁连忙帮腔,将李万年如何亲临驿站,如何问话,如何许诺的过程,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 说得是口沫横飞,神采飞扬,仿佛被封官的是他自己。 众人听得将信将疑,毕竟这事儿太离奇了。 一个跑船的,九死一生回来,就因为带了点稀奇古怪的吃食,摇身一变就成了朝廷命官? 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铁头”阿华还是不信,挠了挠头问道:“大哥,既然是官身了,那官印和官服呢?”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又投向了林修远。 林修远不慌不忙,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才笑着说: “王爷让我明日一早,去郡守府拜见周太守,当面领取官印和委任文书。” “至于官服嘛,那得量了尺寸现做,哪有那么快。” 这下,众人心中的疑虑才去了七八分。 郡守府、周太守、官印、文书,这些东西可做不得假。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从怀疑变成了火山爆发般的狂喜。 “我的娘!大哥真成官老爷了!” “来来来,我敬提督大人一杯!” “以后咱们跟着提督大人混,也是官家人了!” 众人纷纷起身敬酒,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激动和对未来的憧憬。 林修远来者不拒,一碗碗烈酒下肚,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未来的画卷,正以一种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 与此同时,东莱郡守府。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品着茶。 下首处,年过半百的东莱太守周康,正襟危坐,神情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周大人,我这次来,有两件事要交给你办。” 李万年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爷请吩咐,下官万死不辞。”周康连忙起身躬身。 “死倒不至于。”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第一件事,关于一种新作物。” 他将从林修远那里听来的“黄金薯”的特性,特别是那惊人的产量,简单扼要地对周康说了一遍。 周康也是官场老油条了,一听“亩产几千斤”,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精光。 他比谁都清楚,这六个字对一个地方官,对整个天下,意味着什么。 “王爷,此物……当真?”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自然当真,我已经确切的了解过了。” 李万年继续道:“此物被林修远等人称之为‘黄金薯’,不过我觉得太过招摇,也不利于试种成功后的后续推广。” “所以,我便将其改名为‘土豆’。” “名字朴实些,不容易引人注目,也方便后续推广。” “土豆……土豆……” 周康念叨了两遍,随后脸上满是钦佩笑意的点头道, “王爷深谋远虑。此物虽神,但终究要考虑后续的推广种植,若是百姓都不敢种,那产量再多也没意义。” “前期试种,还需先秘密进行。” 李万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我需要你在郡城外,寻一片普通的官田,至少百亩,派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将我们现有的那几百斤土豆,全部作为种子,按照我给你的法子,小心种下。” “此事,你亲自督办,不得有任何差池,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我唯你是问。” 周康听得心头一凛,立刻站起身,郑重行礼: “王爷放心!下官就算不吃不睡,也一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我只需要你认真办事,不需要你不吃不喝。”李万年顿了顿,又道,“第二件事,关于一个人。” 他将林修远的事情也说了一遍。 “明日一早,一个叫林修远的船长会来拜见你。” “我已经许诺,封他为‘远洋船队提督’,从六品。” “相关的官印、文书,你今晚就准备好。” “另外,派最好的裁缝去给他量尺寸,官服尽快做出来。” 周康闻言一愣,一个泥腿子船长,一跃成为从六品武官? 这……这提拔的幅度,也太骇人听闻了。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恭声应道:“下官遵命。” 李万年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淡淡道: “周大人,你要记住。在我这里,不看出身,只看功劳和本事。“ “林修远带回土豆,此乃天大的功劳,一个从六品提督,受得起。” “下官明白了。”周康心中一动,连忙躬身。 他知道,王爷这话,既是解释,也是敲打。 “去办吧。”李万年挥了挥手。 “下官告退。” 周康躬身退出书房,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快步走出府门,对着身边的长随沉声吩咐:“立刻去把王司农、郡尉张大人都给我叫来!快!”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林修远便在许志远等几个兄弟的簇拥下,来到了东莱郡守府门前。 他特意换上了一身最好的衣服,虽然依旧是寻常的布衫,但洗得干干净净,人也显得精神抖擞。 可即便如此,站在威严的郡守府门口,看着那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和手持长戟、面无表情的卫兵,他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两条腿肚子直打哆嗦。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时,郡守府的侧门开了,周胜亲自迎了出来。 “林提督,等候多时了。”周胜满脸笑容,态度亲切,那一声“林提督”叫得林修远浑身一哆嗦,差点当场跪下。 “大……大人,您可千万别这么叫,草民……不,小人担当不起。” “诶,这是王爷亲封的,如何担当不起?”周胜笑着将他扶住,“家父已在府中等候,请随我来。” 在周胜的引领下,林修远一行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庄重的正堂。 东莱太守周康早已身着官服,端坐堂上。 见到林修远进来,周康竟缓缓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你就是林修远吧?果然是一表人才。” 林修远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魂不附体,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连连磕头:“草民林修远,拜见太守大人!” 第186章 有没有受伤(2/4) 第186章 有没有受伤(2/4) “林提督快快请起,不必多礼。”周康亲自上前,将他扶起。 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在梦里。 周康当着他的面,宣读了东海王李万年的正式任命文书,然后,亲手将一枚沉甸甸的黄铜官印,交到了他的手中。 “远洋船队提督之印”。 当手指触摸到官印上那冰凉而厚重的篆文时,林修远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他一个祖祖辈辈都在海上讨生活的渔家子,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手握官印,成为一名朝廷命官。 这一切,都是那位年轻的王爷赐予的。 “谢王爷天恩!谢太守大人!”林修远再次跪下,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受封仪式结束后,周康又留他说了几句话,勉励他要为王爷尽心办事,不可辜负了王爷的知遇之恩。 随后,便有专门的裁缝上前,为他量体裁衣,制作官服。 直到走出郡守府,重新站在阳光下,林修远还有些恍惚。 “大哥!官印!真的是官印!” 许志远等人围了上来,看着林修远手中那方用黄布包裹的官印,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激动得像是自己也当了官一样。 林修远紧紧攥着官印,只觉得这辈子,活得从未如此踏实过。 李万年又在东莱郡盘桓数日。 临行前一日,他特地去城外新辟的官田巡查了一圈。 田地里,数百名农夫正按照图册上的法子,将一颗颗发芽的土豆切块,用草木灰裹了伤口,再分垄种下。 一切都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随后,李万年又去见了林修远。 驿站内,林修远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从六品武官官服。 玄色的袍子,衬得他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庞多了几分英武之气,整个人瞧着精神焕发,再无半分之前的落魄。 见到李万年,他立刻就要下跪行礼,被李万年一把扶住。 “穿上这身官服,人也精神多了。”李万年打量了他一番,笑着赞了一句。 林修远激动得脸膛发红,只是一个劲地说着:“全赖王爷天恩!下官……下官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我要你粉身碎骨做什么?”李万年失笑,“我要你带着船队,给我找回那座黄金岛,带回更多的土豆,再把我们的旗帜,插到更远的海域去。” 他目光扫过林修远身后那些同样激动不已的船员,扬声道: “林修远是提督,但你们的功劳,本王也记在心里。只要你们用心办差,把差事干得漂亮,将来,人人有赏,人人有官做!”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许志远、阿华等人激动得满面通红,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高声呼喊:“愿为王爷效死!” 李万年又嘱咐了周胜,让他全力协助林修远招募人手、对接船厂,所有船只,暂时优先林修远这边用。 周胜自然是满口应下。 将东莱郡的事务安排妥当,李万年没有再耽搁,于次日登船,顺风顺水,两日后便返回了东海郡。 郡守府内,早已得到消息的张静姝正在书房等候。 她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正低头看着一份市舶司的账目。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李万年的身影,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瞬间就漾起了温柔的涟漪。 “王爷。”她起身,盈盈一礼。 “又没有其他人,就别这么多礼数了。”李万年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坐下,端起桌上还温着的茶喝了一口。 张静姝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关切地问:“这趟去清平关,可还顺利?有没有跟蛮子打仗啊?” “自然打了。”李万年点点头,放下茶杯,不急不缓的说道,“不过你也无需担心,都是些小场面,算不得什么大事。” “身上……没受伤吧?”张静姝的声音轻柔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有。” “真的?”她往前凑了凑,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庞和脖颈,“你可别怕我担心,就故意哄骗我。” 李万年看着她那认真的模样,心中一暖,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根发烫:“要不……关起门来,让你亲自检查一下?” “啊?” 张静姝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是熟透的苹果,连脖子都泛起了一层好看的粉色。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看着她这副羞窘的模样,李万年心情大好,忍不住轻笑出声。 可让他意外的是,张静姝在短暂的慌乱后,竟抬起头。 虽然脸颊依旧绯红,但眼神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勇气。 轻声却坚定地说道:“好。” 这下,轮到李万年惊讶了。 他本以为这姑娘家脸皮薄,自己这么一逗,她定然是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却不想,她竟真的应了下来。 看着她那双又羞又亮的眼睛,李万年心头一荡,笑着点了点头:“行啊。” 张静姝走到门边,直接关上书房房门,屋内的光线顿时暗了几分,气氛也变得暧昧起来。 她背对着李万年,不敢回头,声音细若蚊蚋:“脱……脱吧。” 李万年走到她身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他轻笑一声:“那我可真脱了啊。” “嗯……”张静姝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了这个音节。 窸窸窣窣的宽衣解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格外清晰。 每一下摩擦声,都像是在撩拨着张静姝的神经,让她本就绯红的脸颊,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李万年脱去外袍和上衣,露出古铜色、线条分明的上身。 他看着张静姝那绷得笔直的背影,又问:“下面……还要不要脱?” “不……不用了!”张静姝连忙摆手,声音都有些变调,“下面若是有伤,你走路便不会这般从容了。” “那好,你来检查吧。” 张静姝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慢慢转过身。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李万年那结实健硕、布满力量感的胸膛和腹肌时,呼吸又是一滞,连忙低下头,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一直低着头,不看我,怎么给我检查?”李万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张静姝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 她的目光先是有些慌乱,不敢直视,但很快,就被那堪称完美的肌肉线条所吸引。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经过最精心的雕琢,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她看得有些痴了。 “咳。”李万年不得不轻咳一声,将她的神思拉了回来。 张静姝如梦初醒,脸色羞红一片,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 她伸出微颤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李万年的胸膛。 那滚烫的温度和坚实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麻,差点又缩了回去。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认真地“检查”。 手指从胸膛划过,再到腹部,每一寸肌肤都光洁而有力,根本不像一个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 “王爷,” 她终于发现不对劲,好奇地问, “你身上……怎么一处伤疤都瞧不见?我听过说书先生讲你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的故事,按理说,不该没有伤啊?” 李万年抓住她作乱的小手,笑道:“因为我的武功够强,再加上身披甲胄,寻常兵刃,很难伤到我。” 张静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对了,”李万年话锋一转,“这趟北上,除了清平关,我还顺道去了趟晚阳关,见到了你大哥。” “我兄长?”张静姝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又跟你说什么了?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吧?” “还是你了解他。” 李万年忍着笑,学着张守仁的语气道, “他拉着我,非要问我跟你进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到洞房的程度,什么时候办喜事,还说嫁妆都准备好了……” “哎呀!”张静姝又羞又气,伸手捶了他一下,“我这兄长,真是……口无遮拦!”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紧接着,一个略带紧张的少年声音传来:“三爷爷,您……您在里面吗?您找我?” 是李虎的声音。 门外的声音让屋内的暧昧气氛瞬间消散。 张静姝如受惊的小鹿,连忙抽回手,脸上红晕未退,又添了几分被人撞破的窘迫。 她手忙脚乱地帮李万年把衣服拿过来:“快,快穿上。” 李万年倒是不慌不忙,一边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一边扬声对外道: “在,你先去院里候着,我稍后就来。” “是,三爷爷。”门外的李虎恭敬地应了一声,脚步声随即远去。 第186章 有没有受伤(3/4) 第186章 有没有受伤(3/4) 李万年穿好衣服,看着还在整理衣襟的张静姝,笑着打趣道:“检查完了?可还满意?” 张静姝白了他一眼,那风情万种的模样,看得李万年心中又是一热。 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恢复了平日里干练的模样,只是脸上的红晕一时半会还消不下去。 “说正事,你找李虎来做什么?”她转移了话题。 “有件天大的事,要交给他去办。”李万年的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两人走出书房,来到院中。 李虎正笔直地站在院子中央,身形挺拔如松。 在军营的磨练,让他褪去了初见时的青涩和怯懦,不仅身体变得更加健康更加强壮了,就连眼神也变得坚毅了许多。 见到李万年过来,他立刻躬身行礼:“三爷爷。” 随后,又想对张静姝行礼,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叫对方什么 叫三奶奶吧,好像还不是,但不这么叫吧,好像也不合适。 但最终,他还是对着张静姝叫了一句:“三奶奶。” 张静姝原本刚被压下来的红晕,又悄悄的浮上了脸颊,她偷偷瞧了李万年一眼,随后蚊子轻声般的哼了一个字: “嗯。” 李万年听力过人,又哪里会听不清这声音,只是嘴角微微勾起,却也没有说什么。 而是示意李虎跟上,自己则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张静姝很自然地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插话。 “军营的日子,还习惯吗?”李万年看着这个血脉相连的侄孙,开口问道。 “回三爷爷,习惯!” 李虎的声音洪亮有力, “每日操练,虽然辛苦,但吃得饱,穿得暖,还能学本事,比以前在村里……好上千百倍!” “那就好。” 李万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我之前听孟令说过,说你小子很能吃苦,操练从不叫累,跟人对练也不畏畏缩缩的,是个好苗子。” 得到夸奖,李虎的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挠了挠头,没说话。 李万年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不过,光能打仗还不够。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比上阵杀敌更重要的差事,要交给你。” 李虎一听,神情立刻严肃起来,挺直了腰板:“三爷爷请吩咐!刀山火海,李虎绝不皱一下眉头!” “没那么夸张。”李万年笑了笑,神情却变得无比严肃,“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饿肚子的滋味?” 这个问题,让李虎愣住了。 饿肚子的滋味? 那怎么可能忘!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刻在记忆最深处的恐惧。 是冬天里,全家人围着一锅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你让我,我让你的辛酸。 是看到地主家倒掉的泔水,都忍不住吞咽口水的屈辱。 是眼睁睁看着村里的发小,因为一场小小的天灾,就活活饿死的绝望。 李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沙哑:“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 “好。” 李万年看着他的反应,知道火候到了, “我这里,有一种神物。它长在土里,貌不惊人,但一亩地产量,能有几千斤!” “有了它,以后咱们治下的百姓,就再也不用尝你我小时候尝过的那种滋味了。” “亩……亩产几千斤?!”李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旁的张静姝,也是心神剧震。 她虽然刚才在书房的时候,听李万年提起过这种新作物,但他也只是粗略的说了一下,没想到产量竟如此骇人! “我给它取名叫‘土豆’。” 李万年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 “此物关系到我东海军政的根基,关系到天下万民的温饱,是天大的机密,也是天大的功业。” “我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而且不怕吃苦的人,去负责此事。” 他看着李虎,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差事,我打算交给你。” 李虎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被“亩产几千斤”的数字震得魂不守舍,又被李万年这突如其来的重任砸得晕头转向。 “我……我?”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结结巴巴地说, “三爷爷,我……我就是一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就算到现在,也只是多会了些舞刀弄枪的本事。” “……这么大的事,我,我怕给您办砸了。” “不识字,可以学。不懂农事,可以问。” 李万年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不要你有多聪明,多有才华。我只要你两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绝对的忠诚。” “土豆的秘密,在你这里,要比你的命还重要。” “任何人,不管是谁,敢打它的主意,你都可以先斩后奏!” “第二,绝对的用心。” “你要把那片田地,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去照看。” “天旱了,你想办法浇水;下雨了,你想办法排水。” “遇到不懂的,就去请教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把他们的本事都给我掏空了!” “我不怕你笨,就怕你不用心!” 李万年的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李虎的心上。 他看着三爷爷那双充满信任和期盼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想起了饿死的发小,想起了面黄肌瘦的爹娘,想起了那些在饥饿中挣扎的乡亲。 “噗通”一声。 李虎双膝跪地,对着李万年,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三爷爷!”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却无比坚定, “您放心!从今天起,李虎的命,就是那片土豆田的!” “田在,我在!田亡,我亡!谁敢动土豆一根毫毛,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李万年欣慰地点了点头,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塞到李虎手中。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李”字,背面则是一头咆哮的猛虎。 “这是我的亲卫令牌,见此令如见我本人。” “从今天起,我给你屯田都司副使之职,东莱郡城外百亩官田,以及负责种植、守卫的一应人等,皆由你节制。” “周康、周胜父子,也会全力配合你。” “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那百亩土豆,给我结出漫山遍野的果实!” “是!”李虎紧紧攥着冰冷的令牌,只觉得它重如泰山,也烫如烙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彻底不同。 李万年继续道:“此次差事,也是我对你的考校,办的好了,接下来还有整个沧州的种植重担等着你。” …… 送走了肩负重任、满心激动的李虎,李万年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土豆的试种,是他整个战略布局中最核心的一环,也是最需要时间去发酵的一环。 有李虎这个绝对可靠的自家人盯着,他倒是能更放心一些。 接下来的几日,他处理了一些积压的军政要务,又抽空陪了陪张静姝。 两人之间的关系,经过那次“检查伤口”的事件后,俨然又进了一步。 虽无夫妻之名,也无夫妻之实,但却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这天,风和日丽。 李万年决定去东海郡的船厂看看。 如今东海和东莱造船厂的建造进度,是他眼下最关心的大事。 张静姝本要处理市舶司的公务,但听闻李万年要去船厂,也来了兴致,便一道跟了去。 东海郡的造船厂,如今已改名为“东莱船舶司”,规模比半年前又扩大了近一倍。 第186章 有没有受伤(4/4) 第186章 有没有受伤(4/4) 码头上,数十个巨大的龙门吊矗立着,成百上千的工匠们如同蚂蚁般忙碌着。 敲打声、号子声、锯木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充满力量的工业交响乐。 “王爷!” “见过王爷!见过少监大人!” 见到李万年和张静姝到来,沿途的工匠和官吏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忙碌。 兼任船舶司提督之职的林默,以及被“发配”到此地历练的慕定川,早已在门口等候。 “参见王爷!”两人齐齐单膝跪地。 “起来吧。”李万年扶起他们,目光落在慕定川身上,不由得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变化真大。 当初在雁门关,还是个桀骜不驯的毛头小子。 如今,皮肤晒得黝黑,眼神沉稳了许多,一身短打劲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被海水和汗水浸泡过的精悍之气。 “定川,这段时间在船厂待得如何?可还习惯?”李万年笑问道。 慕定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回王爷,习惯得很!” “起初还觉得这里会很枯燥,但来了后发现,还挺有意思的!” “每天看着这些大家伙一点点成型,心里头就跟猫抓似的,恨不得现在就驾着它出海!” 一旁的林默接口道: “王爷,定川这小子,学东西快,人也肯下功夫。” “如今,这船上的大小事务,他都摸得门门清,已经能给末将当下手了。” “嗯,好好干。”李万年拍了拍慕定川的肩膀,“你姐姐把你交给我,我可不能还给她一个废物。” “王爷放心,我慕定川绝不是废物!”慕定川挺起胸膛,大声说道。 众人说笑着,走进了船厂的核心区域。 第187章 我帮你报仇,你为我做事 第187章 我帮你报仇,你为我做事 与此同时。 江南地区,临安,一座不起眼的宅院深处。 与东海郡船厂那热火朝天的景象不同,这里静得有些阴森。 主簿王睿沿着幽暗的密道,走进一间灯火通明的密室。 长桌上,山珍海味,佳肴满桌,热气腾腾。 主位上,一个身穿玄黄道袍,面容清癯,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男人,正含笑看着他。 此人,正是玄天道之主,玄黄道人赵甲玄。 王睿面无表情,在客位坐下,一言不发。 赵甲玄亲自起身,提起一旁的玉壶,为王睿斟满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酒香四溢。 “王主簿,近来日子过得可还舒心?”赵甲玄将酒杯推到他面前,语气温和。 王睿捏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赵甲玄像是没看见,自顾自地坐回主位,啧啧赞叹道: “说实话,我赵甲玄佩服的人不多,王主簿,你算一个。” 王睿眼皮一抬。 “赵成空在你家喝醉,摸进你的房,睡了你的婆娘。” “你倒好,不仅不怒,第二天还对着满府下人夸赞赵大将军龙精虎猛,金枪不倒。” “后来,更是主动要把自家婆娘献上去。” “赵成空假意推辞,你还说,大将军若是想了,随时可以去你府上。” 赵甲玄端起酒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王睿那张逐渐铁青的脸。 “啧啧,这份气度,这份胸襟,古往今来,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让我猜猜,今晚赵大将军,又在你府上哪个女人的房里?” “是你那半老徐娘,却风韵犹存的正妻吴氏?不,应该不会,赵成空眼光高,四十岁的妇人怕是看不上。” “那是之前被他睡过的你那第六房小妾?不对,刚尝过,新鲜劲儿怕是过了。” “那么,是你那刚过门没两个月,年方二八的第七房?还是……” “砰!” 王睿手中的酒杯被重重地砸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酒水四溅,他霍然起身,双目赤红,死死地瞪着赵甲玄。 “赵甲玄!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来见你,就是为了听你这般羞辱的吗?!” “这就是你拉拢我的诚意?!” 面对王睿的暴怒,赵甲玄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反而笑着摆了摆手。 “王主簿息怒,息怒啊。”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脸上笑容不减: “我只是有些好奇,想确认一下。” “毕竟。” “这世上或许真有那么些奇人,就喜欢别人睡自家老婆,并以此为乐呢。” “若王主簿真是这样的人,那我今日与你说的任何话,转头怕是就到了赵成空的耳朵里。” “届时。” “我岂不成了那案板上被人注视,被人执刀待宰的鱼肉?” 他看着王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现在看来,王主簿你,不是那样的人。” “如此,我便能放心地与你合作了。” 说着,他竟又起身,重新取了一个杯子,再次为王睿斟满酒,躬身递了过去。 “方才言语多有冒犯,这杯酒,算是我给你赔罪了。” 王睿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赵甲玄这一手,先用最恶毒的言语将他心底最深的伤疤狠狠撕开,再轻飘飘地用一句“试探”来解释,简直是在他的伤口上抹盐。 可他又能如何? 来都来了,便没有了退路。 他死死地盯着赵甲玄看了半晌,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下不为例。” 说罢,一把夺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一杯烈酒下肚,王睿胸中的那股邪火仿佛被浇上了一层油,烧得更旺,却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重新落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说吧,你到底想做什么?” 赵甲玄见他服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知道,这条鱼,已经死死地咬住了钩。 “王主簿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赵甲玄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 “赵成空此人,已是天下人所不齿的国贼,此等人物,人人得而诛之。” 王睿冷哼一声,没接话。 这话让他怎么回? 难不成还说,赵成空是国贼,那你是什么?反贼吗? 还不是眼馋赵成空手上的小皇帝,却又因赵成空的兵马,不好正面动手,就只能在他这里耍阴招。 不过,这些东西都是看破但绝对不能说破的事情。 赵甲玄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笑了笑后,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知道,王主簿你恨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但凭你一人之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我,可以帮你。” 哪怕这句话早有预料,但此时此刻,听到这句话的王睿还是不由得瞳孔一缩。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赵甲玄:“怎么帮?” “很简单。”赵甲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所有的一切。” “我要知道他麾下兵力的详细情况,兵力的布防图,换防时间,口令暗号。” “我要知道他所有心腹将领的名单,他们的性格、喜好、软肋。” “我要知道他每日的行程,见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处理了什么公务。” “我还要知道,那个小皇帝,平常被他安排在哪里,由谁看管,周围有多少护卫。” “以及,赵成空日常的起居,什么时间做什么事,喜欢去哪个女人的房里过夜,身边会带多少人。” 赵甲玄每说一条,王睿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心里听得只想骂娘。 这就是你特么的说的简单? 简单你妈呢! 既然你说简单,那你给我办好试试。 这些情报,桩桩件件都是赵成空的绝对核心机密。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赵甲玄看着王睿变幻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王睿还缺少最后一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王主簿,你是个聪明人。” “你应该清楚,你现在的位置,看着风光,实则不过是赵成空身边一条比较听话的狗罢了。” “他高兴了,赏你一根骨头;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把你一脚踢开,甚至宰了吃肉。” “你如今的主簿之职,虽然被升了品级,权力也更多,更大了些,但真正的权力和地位,你却一样都碰不到。” “连赵成空这个傀儡朝廷中的一个名义上的大臣都不是。” “可我不一样。” 赵甲玄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只要你帮我,等我拿下赵成空,控制住小皇帝和那些文武百官,我便以天子之名下旨,封你为御史大夫,监察百官,弹劾不法!” “那才是真正的朝廷重臣。”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当一个有名无实,还要忍受胯下之辱的主簿!” 御史大夫!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王睿的脑海中炸响。 那是文官的巅峰之一,是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手握监察大权,连王公贵族都要敬畏三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身穿绯色官袍,手持象牙笏板,站在大殿上,俯视着那些曾经轻视他、嘲笑他的人。 而赵成空,那个夺女之恨的源头,将会被他亲手送入地狱。 第187章 我帮你报仇,你为我做事(2/7) 第187章 我帮你报仇,你为我做事(2/7) 复仇的火焰与权力的欲望交织在一起,瞬间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王睿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沙哑而坚定。 “我答应你!” 赵甲玄抚掌大笑,笑声在密室中回荡,显得格外畅快。 “好!王主簿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木哨,递给王睿。 “这是联络之物,每日子时,你到城南的破庙,吹响此哨,自会有人与你接头。” 王睿接过木哨,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赵甲玄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森然的冷意。 “王主簿,你要记住,我们的合作,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眼神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睿心中一凛,沉声道:“我明白。赵成空不死,我便寝食难安。此事,我比你更希望成功。” “很好。”赵甲玄重新露出笑容,举起酒杯,“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王睿拿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清脆的撞击声,仿佛是为赵成空的命运,敲响了丧钟。 他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赵成空,你的死期,到了! 深夜,王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走入书房,关上房门,将自己一个人锁在黑暗里。 冰冷的木哨被他攥在手心,仿佛一块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 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从今往后,每一步都将是刀尖上的舞蹈。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中。 往日里觉得静谧的景色,此刻在他眼中却充满了肃杀之气。 他仿佛能看到,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窥视着他,有赵成空的,也有赵甲玄的。 “呼……” 王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已经上了船,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他走到书桌前,点亮了油灯。 豆大的火光跳动着,映照出他阴晴不定的脸。 他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赵甲玄要的情报太多,太杂,也太核心。 他必须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一步一步来,既要拿到情报,又不能引起赵成空的怀疑。 “兵力布防……”王睿喃喃自语。 作为主簿,他有权调阅一部分军务文书,但最核心的布防图,只有赵成空和手底下几位心腹将领才有资格接触。 直接索要,无异于自寻死路。 “必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王睿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有了! 他眼睛一亮。 近来天气转凉,军中需要增添冬衣和补给。 他完全可以借着“核对各营兵员数量,以便精准调拨物资”的名义,要求各营上报详细的兵力名册和驻地位置。 虽然拿不到最机密的布防图,但将这些信息汇总起来,也足以拼凑出一份八九不离十的兵力分布图了。 至于心腹将领的名单和他们的软肋……这个更难。 这些人都是赵成空的心腹,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接近。 王睿思索片刻,决定从人事调动的卷宗入手。 他作为主簿,掌管着文书往来,所有中层以上军官的升迁、调任,卷宗都要经过他的手。 从这些人的履历、籍贯、家族关系中,或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而赵成空的每日行程…… 想到这里,王睿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和怨毒。 这反而是最容易的。 因为他每天都要去赵成空的将军府点卯,汇报工作。 赵成空也从不避讳他,许多命令都是当着他的面下达的。 他只需要做一个有心人,将这些信息默默记下即可。 至于小皇帝的所在…… 王睿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件事,急不得,必须从长计议。 将所有思绪梳理清晰后,王睿将那张白纸付之一炬,看着它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心中的慌乱平复了许多。 接下来的几日,王睿表现得与往常无异。 他依旧是那个兢兢业业、对赵成空恭敬有加的主簿。 每日准时到将军府点卯,汇报工作,将各项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面对赵成空的问话,他永远是那副谦卑而谨慎的模样,回答得滴水不漏。 甚至,当赵成空偶尔流露出要去他府上“坐坐”的意思时,他依旧能挤出热情的笑容,仿佛那是一种天大的荣幸。 他的伪装是如此完美,以至于连赵成空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赵成空只当他是一条被彻底驯服的狗,一条即便被夺走了最心爱的东西,也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他却不知道,这条狗的獠牙,正在黑暗中悄悄磨利。 这天,王睿以核查冬季军需为由,向赵成空递上了一份公文。 赵成空随意扫了一眼,见理由充分,程序合规,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准了。这种小事,以后不必事事都来问我,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是,多谢大将军信任。” 王睿恭敬地躬身退下,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得计的精光。 拿到了赵成空的批文,王睿立刻行动起来。 他以将军府的名义,向赵成空手下的各个营头,都发去了公函。 要求他们三日内,上报详细的兵员名册和驻地信息。 起初,有些将领还心存疑虑,但在看到公函上那枚鲜红的将军大印后,便再无二话。 短短三日,一份份详尽的名册,如雪片般汇集到了王睿的书案上。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不动声色地翻阅起了过往的人事卷宗。 他将那些被赵成空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名单一一列出,再通过他们的履历,分析其派系归属。 他发现,赵成空用人,主要看两点。 一是旧部,那些跟着他从北境一路杀出来的老兄弟,构成了他权力金字塔的重要节点,忠诚度极高。 二是能力出众,但家世背景简单的寒门武夫。 这些人无依无靠,只能依附于他,同样容易掌控。 而这些人的软肋…… 王睿看着卷宗上“家眷”一栏的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人,只要有家人,就有了软肋。 子时,城南破庙。 夜风凄冷,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王睿裹紧了身上的黑色斗篷,走入破败的大殿。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黑色木哨,放在唇边,轻轻吹响。 “呜——” 一声低沉的哨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片刻之后,神像背后,一个同样身穿黑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东西带来了吗?”黑影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王睿没有废话,从怀中掏出两个厚厚的油纸包,扔了过去。 “这里面,是赵成空兵力的大致分布,以及赵成空麾下所有都尉以上将领的名单和部分信息。” 黑影接过油纸包,掂了掂分量,却没有打开。 “主上还有话带给你。” 第187章 我帮你报仇,你为我做事(3/7) 第187章 我帮你报仇,你为我做事(3/7) “说。” “主上对你的进度很满意。但他需要更具体的东西。” 黑影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要知道,赵成空什么时候会离开将军府,去巡视城外的护国军大营。” “巡视护国军大营?” 王睿的心猛地一沉。 护国军大营,是原本的京营和羽林卫整顿后的结合体,也是赵成空如今的根基所在。 他每个月都会不定期地去巡视一到两次,以示恩威,巩固军心。 但具体的时间,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赵成空生性多疑,巡营之事,向来是临时起意,从不提前知会。”王睿沉声道,“我如何能提前知晓?” 黑影沙哑地笑了笑:“这是你的事。主上只要结果。” “他要这个情报做什么?” 王睿忍不住追问, “难道他想在半路动手?那无异于痴人说梦!赵成空每次出巡,身边至少有三千羽林卫护驾,个个都是百战精锐!” “不该问的,别问。”黑影的语气变得冰冷,“你只需要把情报送来。记住,主上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完,黑影的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了神像后的黑暗中,再无声息。 王睿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赵甲玄这个家伙,真是只把他当做一件工具在用,而且丝毫没有包装的打算。 这家伙,真的可靠吗? 呼~ 不管可不可靠,如今我已经上了贼船,也脱不开身了。 回到府中,王睿一夜无眠。 如何才能提前得知赵成空巡营的时间? 他将所有可能接触到这个信息的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一否决。 赵成空的亲卫? 那些人都是死士,绝无收买的可能。 将军府的管家? 那老家伙是赵成空的家生子,忠心耿耿。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王睿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目光无意中扫过桌上的一份公文。 那是关于军械府申请调拨一批新造箭矢的文书。 箭矢…… 王睿的脚步猛地一顿,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 赵成空巡营,除了检阅士卒,还有一个重要的项目。 那就是校阅军械,特别是箭矢、甲胄等消耗品的储备情况。 他治军极严,绝不容许军备有半点疏漏。 如果……如果军械府的箭矢储备,出了问题呢?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酝酿。 次日,王睿不动声色地批复了那份公文,但在结尾处,却特意加了一句: “为确保军备无虞,请军械府于三日内,将本月新造箭矢悉数送往护国军大营,以备大将军随时校阅。” 这看似只是一个寻常的催办之举,却暗藏玄机。 他知道,军械府那帮人,平日里懒散惯了,根本不可能在三日内完成任务。 而一旦延误了,负责此事的军械府主官,必然会心急如焚。 到时候,自己只需稍加“点拨”,就能让这条鱼,乖乖地咬上钩。 果不其然,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军械府主官张德满头大汗地跑来主簿府求见。 “王大人,救命啊!”张德哭丧着脸,就差给王睿跪下了,“那批箭矢,工期实在是赶不及,还差着一小半呢!” “明日若是交不了差,大将军怪罪下来,下官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王睿故作惊讶地皱起眉头:“怎么会这样?这张大人,你这可是贻误军机的大罪!” “是是是,是下官的错,是下官监管不力。” 张德连连作揖, “还请王大人高抬贵手,帮忙周旋一二,下官……下官必有重谢!” 王睿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沉吟片刻,装作为难地说道:“此事事关重大,我也很难办啊。大将军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看着张德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话锋一转:“不过……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还请大人示下!”张德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大将军虽然严厉,但也不是不通情理。”王睿压低了声音,“你只需如此这般……” 他凑到张德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张德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感激。 “多谢大人指点!多谢大人指点!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送走了张德,王睿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给张德出的主意很简单: 让他亲自去将军府,向赵成空“负荆请罪”,坦白工期延误,并恳请大将军再宽限几日。 同时,要主动“邀请”大将军,在箭矢造好之后,亲自前往护国军大营校阅,以示军械府的诚意。 如此一来,赵成空既能看到下属的“忠心”,又能满足他掌控一切的欲望。 最重要的是,巡营的时间,就从“不确定”,变成了“确定”。 当天下午,消息传来。 赵成空果然采纳了张德的“建议”。 他虽然将张德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也同意宽限五日,并定于五日后的巳时,亲赴护国军大营。 这个消息,很快便通过王睿,传到了赵甲玄的耳中。 …… 又是那座阴森的宅院密室。 赵甲玄看着手中那张写着时间和地点的纸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王睿此人,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身前,站着一名身形高大,面带青铜面具的男人。 “护法,一切都准备好了吗?”赵甲玄问道。 “回禀道主,三千‘神兵’,已尽数潜入汴京周边,只待道主一声令下。”青铜面具男的声音沉闷如钟。 “好。”赵甲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赵成空以为他掌控了汴京,却不知,他早已是笼中之鸟。” “传我命令,五日之后,巳时。我要让护国军大营路途,变成赵成空的葬身之地!” “遵命!” 青铜面具男躬身领命,转身退入黑暗。 赵甲玄独自站在密室中,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望向了那座由汴安,改名为汴京的大晏新都。 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赵成空,你的死期到了。” “等你死后,这大晏的天下,便是我的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另外几个身影。 “李万年、陈庆之,还有……等我解决了赵成空,下一个,下下个……就轮到你们了!” 王睿成功获取了赵成空巡营的准确时间,这让赵甲玄的计划得以顺利推进。 然而,新的指令很快又通过那个神秘的黑影,传到了他的耳中。 “主上需要知道小皇帝的确切位置。” 破庙里,黑影的声音依旧沙哑而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为什么?”王睿的心又悬了起来,“你们不是要在护国军大营动手吗?知道了皇帝的位置又有什么用?”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黑影冷冷地打断了他,“你只需要回答,能不能办到。” 王睿沉默了。 小皇帝赵恒,是赵成空“挟天子以令诸侯”最重要的筹码。 自从上次的些许变数后,赵恒就被赵成空转移到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严加看管。 别说是他,就连傀儡朝廷中的许多重臣,都不知道皇帝身在何处。 想要查到这个信息,难度比搞到巡营时间还要大。 “我需要时间。”王睿艰难地开口。 “主上只给你三天时间。”黑影的语气不容置疑,“三天后的子时,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第187章 我帮你报仇,你为我做事(4/7) 第187章 我帮你报仇,你为我做事(4/7) 说完,黑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王睿失魂落魄地走出破庙,只觉得浑身冰冷。 三天! 他要去哪里,才能在三天之内,找到一个被赵成空刻意藏起来的皇帝? 回到府中,他将自己关在书房,一夜未睡。 他将所有可能与皇帝有关的线索,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新建的那座皇宫? 不可能。 只有需要皇帝出面的时候,皇帝才会在那里出现,但平时,绝对不在那里。 将军府? 也不太可能。 赵成空也不会把一个皇帝天天放在自己府里。 那么,会在哪里? 王睿的目光,落在了汴京的地图上。 他用朱笔,将那些守备森严,又足够隐秘的地方,一一圈出。 王公大臣的府邸?有可能,但风险也大。 城外新建的皇家别院?有可能,但距离太远,不便控制。 …… 一个个可能性被他划掉,直到天色微亮,地图上只剩下最后几个可疑的地点。 其中一个,让他的心跳陡然加速。 国子监! 这个答案看似荒谬,但仔细一想,却又合情合理。 国子监,如今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空壳,虽然依旧在运行,但早就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鼎盛。 在那块地方藏人,是真有可能的。 那里守卫虽然不如皇宫森严,但来往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且没有什么骨气的文人。 最重要的是,国子监祭酒,吴谦,是赵成空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就是这里了!” 王睿眼中精光一闪。 确定了目标,下一步就是如何证实。 他不能直接闯进去搜查,那等于自投罗网。 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王睿思索良久,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他的一个远房表侄,名叫王浩,正在国子监读书。 此人虽然才学平平,但为人机灵,善于钻营。 王睿当即派人,将王浩秘密叫到了府中。 “表叔,您找我?”王浩一脸谄媚的笑容。 王睿屏退左右,开门见山地说道:“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推到王浩面前。 “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王浩看着那张银票,眼睛都直了,连忙道: “表叔请讲,刀山火海,侄儿在所不辞!” “没那么严重。” 王睿压低了声音, “我需要你帮我打听一下,国子监的藏书楼,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异常?” “藏书楼?”王浩一愣,“那里除了几位看守的老学究,平日里根本没人去啊。能有什么异常?”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买通也好,偷听也罢。” 王睿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要知道,藏书楼的顶层,最近是不是被列为了禁地?那里住了什么人?有多少人看守?” 王浩虽然不明白表叔为何对一个破楼如此感兴趣。 但看着眼前的银票,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表叔放心,这点小事,包在侄儿身上!” 打发走了王浩,王睿的心中依旧忐忑。 他不知道,自己这步棋,究竟是对是错。 两天后,王浩再次来到了主簿府,脸上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表叔,您……您真是神了!” 一进门,王浩就压低声音,激动地说道。 “说,你都查到了什么?”王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藏书楼顶层,确实有问题!” 王浩咽了口唾沫, “那里现在由祭酒大人亲自看管,派了二十名最精锐的护卫,日夜轮班,不准任何人靠近!” “我花了大价钱拉进关系,才在醉酒后从一个负责送饭的小厮那里探查到有用的消息。” “他说,他虽然没见过里面住的是谁,但每次送去的饭菜,都是宫里的御膳规格!” “而且,他还偷偷听到,那些护卫,私下里称呼里面的人为‘那位’!” 御膳规格! “那位”!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王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找到了! 他真的找到了! “干得好!” 王睿难掩激动,又拍出一张银票, “这些钱你拿着,记住,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说!” “是是是,侄儿明白!”王浩接过银票,千恩万谢地走了。 当天子时,王睿再次来到城南破庙。 他将写着“国子监,藏书楼”的纸条,交给了那个如期而至的黑影。 黑影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赞许。 “你做得很好。” “主上让我转告你,事成之后,他会兑现承诺。” “另外,这是给你的东西。” 黑影扔过来一个小瓷瓶。 “这是什么?”王睿接住瓷瓶,疑惑地问。 “之后找机会,将将此物,下在他的酒里或者饭菜里。” “这是毒药?”王睿大惊失色。 “不。”黑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这不是毒药,它不会要他的命。” “它只会让他,在高强度打斗中,突然暂时功力尽失,手足酸软,连一个三岁孩童都不如。” “主上说,他要亲手,拧下赵成空的脑袋。” 王睿拿着那个小瓷瓶,手心全是冷汗。 这赵甲玄,是趁着他跳不了船,逮着他薅命啊。 稍微有点差错,他的脑袋就能落地。 但是…… 他还能怎么办? “你告诉他,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王睿的声音有些干涩。 黑影没有再多言,身形一闪,便消失了。 王睿独自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将那小瓷瓶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两天,汴京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已是波涛汹涌。 赵甲玄麾下的三千“神兵”,如同幽灵一般,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护国军大营的周边。 他们或是扮作行商,或是伪装成樵夫,占据了所有通往护国军大营的要道。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而王睿,则在府中,为赵成空准备着他人生中最后一场“盛宴”。 第187章 我帮你报仇,你为我做事(5/7) 第187章 我帮你报仇,你为我做事(5/7) 他以“庆祝大将军即将剿灭南方叛匪”为名,广邀同僚,将宴会的声势造得极大。 府中上下,张灯结彩,歌舞升平,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 谁也想不到,在这片繁华的背后,隐藏着怎样致命的杀机。 …… 五日后,巳时。 赵成空身披金甲,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地走出了将军府。 他要去护国军大营,检阅他的无敌雄师。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身后,王睿那恭送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丝怜悯和快意。 一路无话。 当赵成空的大军,浩浩荡荡地进入护国军大营前的峡谷时,意外,发生了。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峡谷两侧的山道上,突然滚下无数的巨石和滚木,瞬间便将道路堵死。 “有埋伏!” 随行的将领大惊失色,厉声喝道。 三千羽林卫瞬间反应过来,立刻结成防御阵型,将赵成空牢牢地护在中央。 “咻!咻!咻!” 下一刻,漫天的箭雨,如同蝗虫过境一般,从峡谷两侧的山林中倾泻而下。 “举盾!” 羽林卫训练有素,第一时间举起手中的大盾,形成一道钢铁的穹顶。 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声响,却无法穿透分毫。 赵成空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的地盘上,竟然会有人敢伏击他。 “是什么人?!”他怒吼道。 “杀!” 回答他的,是山林中传来的震天喊杀声。 无数身穿黑甲的身影,手持利刃,如同潮水般从山上涌下,悍不畏死地冲向羽林卫的阵型。 这些人,正是玄天道的三千“神兵”! “玄天道?” 看着这标志性的黑甲,赵成空瞳孔一缩,随即怒极反笑: “好一个赵甲玄!真是好大的胆子!” “给我杀!将这些妖人,斩尽杀绝!” “杀!” 三千羽林卫齐声怒吼,与玄天道的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羽林卫虽然精锐,但玄天道的这些被深深洗脑的“神兵”,却更加疯狂。 他们仿佛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眼中只有狂热的信仰。 即便被刀剑砍中,也要在临死前,给敌人造成最大的伤害。 这是一场惨烈无比的绞杀。 赵成空骑在马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发现,敌人的数量,远不止三千。 峡谷的前后两端,都有源源不断的敌人涌来,将他们死死地困在了这片狭小的区域。 他中计了!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冲出去!向护国军大营求援!”赵成空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在他的亲卫队中,突然有十几人,毫无征兆地拔刀,砍向了身边的同伴! “噗嗤!” 鲜血飞溅,数名亲卫在毫无防备之下,当场毙命。 这突如其来的内乱,让本就吃紧的防线,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你们……”赵成空又惊又怒。 他认得这些人,都是他最信任的亲卫,怎么会…… 不等他想明白,一个身披青铜面具的高大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穿过缺口,杀到了他的面前。 “赵成空,拿命来!” 青铜面具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他手中的长刀,带着一股惨烈的气息,直劈赵成空的头颅。 赵成空临危不乱,拔出腰间的佩剑,横档而出。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射。 赵成空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一麻,手中的佩剑差点脱手。 他心中大骇。 来人的武功,竟然不在他之下! 青铜面具男一击不中,攻势更盛。 刀法大开大合,一刀猛过一刀,逼得赵成空连连后退。 就在赵成空疲于应付之时,更多的玄天道高手,已经突破了亲卫的防线,将他团团围住。 赵成空知道,今日,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他怒吼一声,正要拼死一搏,却突然感觉,丹田处一阵空虚,浑身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怎么回事?” 赵成空大惊失色,他发现自己,竟然连握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哈哈哈……”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赵成空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那个让他毕生难忘的身影。 赵甲玄! 他正站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赵成空,你是不是觉得,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稳了?” 赵成空死死地盯着他,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是你……你在我的吃食里下了毒!” “不,那不是毒。”赵甲玄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那只是我玄天道特制的‘软筋散’罢了。” “你……你究竟买通了我身下的哪一条狗?!” 赵成空瞬间想到了什么,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回答他的,是青铜面具男那冰冷无情的一刀。 “噗!” 长刀划过,赵成空的人头,冲天而起。 鲜血,染红了整个峡谷。 赵成空的人头滚落在地,那双眼睛依旧瞪得滚圆,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峡谷内的厮杀,随着他的死亡,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那些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的羽林卫,看到主帅授首,瞬间士气崩溃,纷纷扔下了手中的兵器,跪地投降。 赵甲玄从巨石上一跃而下,缓步走到赵成空的无头尸体前,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他看了一眼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枭雄?不过如此。” 他抬起脚,在那颗人头上狠狠地踩了一脚,仿佛在碾碎一个蝼蚁。 “道主神威!” 青铜面具男躬身行礼,声音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周围的玄天道教众,也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高声呼喊: “道主神威!一统天下!” 赵甲玄听着山呼海啸般的颂扬,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他享受这种被人顶礼膜拜的感觉。 第187章 我帮你报仇,你为我做事(6/7) 第187章 我帮你报仇,你为我做事(6/7) “传我命令。”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将赵成空的人头,挂在护国军大营的旗杆上。” “命王睿持皇帝令,接管汴京兵马。” “命青龙护法,率一千神兵,即刻前往国子监,将小皇帝‘请’出来。” “命白虎护法,率两万道兵,封锁全城,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玄天道的教众们,迅速行动起来。 …… 半个时辰后,护国军大营。 当赵成空那血淋淋的人头,被高高挂起时,整个大营都沸腾了。 守营的将士们,看着那张熟悉而又惊恐的脸,一时间都懵了。 “大将军……死了?” “这怎么可能!” “是玄天道的妖人!他们杀了大将军!” 群龙无首之下,大营内乱作一团。 有的将领主张为主帅报仇,与玄天道拼死一战。 有的将领则心生畏惧,想要开门投降。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之际,王睿身穿一袭文官袍,手持令牌,在大批玄天道教众的簇拥下,来到了大营门前。 “赵贼已死,尔等还不开门归降!”王睿中气十足地喝道。 营墙上,赵成空的死忠将领之一的李德,指着王睿怒骂道: “王睿!你这个背主求荣的无耻小人!我李德便是战死,也绝不向你们这些反贼投降!” “冥顽不灵。”王睿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对着身边的青铜面具男点了点头。 下一刻,青铜面具男的身影,如同炮弹一般,从原地弹射而起,然后以墙为陆,竟是硬生生地跃上了数丈高的营墙。 “保护将军!” 李德身边的亲卫大惊失色,纷纷拔刀冲了上去。 然而,他们在青铜面具男面前,却如同土鸡瓦狗一般。 只见刀光一闪,数颗人头便冲天而起。 李德目眦欲裂,挥刀砍向青铜面具男。 “铛!” 只一招,李德手中的大刀,便被震飞了出去。 青铜面具男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如同小鸡一般提了起来。 “放……放开我……”李德挣扎着,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青铜面具男没有理会他的求饶,手臂一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李德的脖子,被硬生生地捏断了。 青铜面具男随手将他的尸体扔下城墙,目光冰冷地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士兵。 “还有谁,想为赵成空陪葬?” 他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营墙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士兵,都被这血腥而霸道的一幕,给彻底震慑住了。 连他们心中最勇猛的李将军,都不是此人的一合之敌。 他们这些人上去,又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了手中的兵器。 “当啷。” 这个声音,仿佛会传染一般。 “当啷,当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最终,所有人都放下了武器,跪在了地上。 “我等……愿降!” …… 与此同时,国子监。 当青龙护法率领一千神兵,将小小的藏书楼围得水泄不通时,负责看守的护卫,也进行了激烈的反抗。 然而,他们的抵抗,在玄天道这群疯子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斗便结束了。 藏书楼的门,被一脚踹开。 年仅十二岁的小皇帝赵恒,正蜷缩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 看着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道人,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青龙护法走到他面前,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陛下,别怕。” “国贼赵成空已然伏诛,我等,是来‘请’您回宫主持大局的。” 赵恒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知道,自己只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从此以后,他头顶上的那片天,换了一个颜色,仅此而已。 汴京的变故,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席卷了整个朝堂。 当赵成空的首级被传示百官时,那些平日里对他阿谀奉承的官员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权倾朝野,说一不二的大将军,怎么会一夜之间,就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皇宫的大殿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小皇帝赵恒,被“请”回了龙椅上。 但他那小小的身躯,在空旷的龙椅上,显得是那么的单薄和无助。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身穿玄黄道袍的男人。 正是玄天道之主,赵甲玄。 此刻,他虽然没有穿戴任何官服,但身上散发出的威势,却比之前的赵成空,还要强上数倍。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的文武百官,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诸位大人,想必都已经知道了。” 赵甲玄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国贼赵成空,倒行逆施,囚禁君上,意图谋反。” “幸得天佑,被我玄天道义士当场诛杀,为国除害。” 殿下的官员们,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为国除害?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谁不知道,你也是个反贼。 但这些话,他们只敢在心里想想,谁也不敢说出口。 赵甲玄看着他们那副畏惧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墙头草。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威慑,他们就会比狗还要听话。 “陛下。” 赵甲玄转过身,对着小皇帝微微躬身, “国不可一日无主,朝不可一日无纲。如今逆贼已除,还请陛下下旨,安抚天下,重整朝纲。” 赵恒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小脸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全……全凭道长做主。” “善。” 赵甲玄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一个如此听话的傀儡。 他转过身,再次面向百官,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传陛下旨意!” “赵成空谋逆一案,着御史大夫王睿,为主审官,彻查到底!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殿下顿时一片哗然。 特别是那些曾经与赵成空走得近的官员,更是吓得双腿发软,差点当场瘫倒。 第187章 我帮你报仇,你为我做事(7/7) 第187章 我帮你报仇,你为我做事(7/7) 他们知道,这是要开始清洗了。 而王睿,这个曾经的赵成空心腹,如今,却成了挥向他们的刽子手。 王睿从队列中走出,来到大殿中央,跪地领旨。 “臣,领旨!”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昔日的同僚。 看着他们那惊恐、怨毒、不敢置信的眼神,他的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感。 曾几何时,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对赵成空摇尾乞怜。 而现在,他却可以决定这些人的生死了。 这种权力的滋味,让他无比着迷。 赵甲玄看着王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是一条好狗,一条会咬人的好狗。 他继续宣布着“圣旨”。 “原护国军将士,皆乃国之栋梁,被赵成空蒙蔽,情有可原。” “即日起,由本座亲自接管,整肃军纪,以卫京畿。” “另,为表彰玄天道诛贼之功,特封本座为‘护国天师’,总领天下兵马,辅佐陛下,共理朝政。” 这两个任命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护国天师,总领天下兵马。 这哪里是辅佐,这分明就是取而代之! 有几个性格刚直的言官,想要出言反对,但在看到大殿门口,那些手持利刃,目光冰冷的玄天道教众时,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他们知道,现在出头,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一场“朝会”,就在这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 退朝后,赵甲玄来到了御书房。 这里,曾经是赵成空处理政务的地方。 而现在,属于他了。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张属于主人的椅子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片刻之后,青铜面具男走了进来。 “道主,都处理干净了。” “嗯。”赵甲玄睁开眼睛,“那些投降的将领,可还安分?” “很安分。” 青铜面具男说道, “几个刺头,已经被属下秘密处决了。剩下的人,都被吓破了胆,不敢有任何异动。” “就是,有一只赵成空的军队,叛逃了。” “约莫有五千人左右。” “五千人?呵!” 赵甲玄冷哼一声,摆摆手,不以为意的道, “既然他们想当反贼,那就跑吧,只希望下次,他们别落在我手里。” 第188章 蒸汽机的制造指南大全 第188章 蒸汽机的制造指南大全 慕容嫣然将装着汴京密报的卷宗,轻轻放在李万年面前的书案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特有的妩媚,却掩不住其中的凝重。 “夫君,赵成空死了。” 李万年正在批阅文件的笔尖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意外。 “怎么死的?” 慕容嫣然言简意赅地叙述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 “被玄天道的赵甲玄,在城外伏杀了。” “赵成空麾下大军群龙无首,除了少数死忠突围,其余的尽数被收编。” “如今的汴京,已经是玄天道的天下,赵甲玄自封‘护国天师’,挟持着小皇帝,总领大晏名义上的天下兵马。” 李万年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他费尽心机,裹挟幼帝,迁都江南,到头来,终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他发出了一声感叹,语气里听不出是惋惜还是嘲讽。 “是啊,这世道便是如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慕容嫣然走到他身后,纤纤玉指轻柔地按上他的太阳穴, “不过,这对于我们而言,却是好事。” “赵甲玄根基尚浅,急于整合内部,短期内无力他顾。说不定本身还得出一些乱子。” 李万年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的按摩,嗯了一声。 随后说道:“虽然是赵甲玄胜了赵成空,但对我来说,都无甚区别。” “赵成空这人,有野心,有能力,但权力欲太重,而且有些自负,导致有时候看不清路。” “赵玄甲这人,不过是一个靠着封建迷信蛊惑人心的神棍罢了,更加成不了气候。” “刚起势的时候,靠着神鬼手段,聚拢百姓,有一定威势。” “但终究缺乏长远的眼光,与治理能力,从一开始,根基就是坏的,到之后,内部的崩坏会比外部的崩坏更加的快。” “夫君的评价,倒是贴切,对了,夫君。” 慕容嫣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 “昨天妾身去找静姝妹妹商议市舶司的账目,倒是瞧见了一件趣事。” “哦?什么趣事?”李万年随口问道。 “妾身进屋时,正巧看到静姝妹妹在看一幅画,看得那叫一个出神,连我正常走路进去都没发觉。” 慕容嫣然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狡黠的意味。 “我悄悄凑过去一瞧,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别卖关子了,快说。”李万年有些好笑。 “那画上画的,是一个男人,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 那身形,那相貌,与夫君你,可是有九成以上的相似度呢。” 李万年睁开眼睛,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脑海中下意识的便浮现出那日张静姝为他“检查伤口”时的情景。 他没想到,她竟然将那一幕画了下来。 看着李万年脸上那有些错愕的表情,慕容嫣然的笑意更浓了。 “夫君,你和静姝妹妹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 “她对你的情意,瞎子都看得出来。你对她,也并非无意。是时候,迈出那一步了。” “我与她之间,顺其自然便好。”李万年下意识地说道。 “顺其自然?” 慕容嫣然的手指停了下来,她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李万年的耳畔,少有地露出了几分嗔怪的神情。 “夫君,你可别跟我说这些话。” “张静姝今年已经二十有六了,这个年纪的女子还未出嫁,本就要承受多少流言蜚语?” “更何况,她身上还背着‘克死三个男人’的污名。” “若非遇见你,她这辈子可能都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之中。换做任何一个女人,心里会好受吗?” “王妃的身份,对她而言,或许是一重束缚,但更是一重保护,一个归宿。” “她为你殚精竭虑,将市舶司打理得井井有条,难道,她心里就不渴望得到你的认可,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女人吗?” 慕容嫣然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柄重锤,狠狠敲在李万年的心上。 他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慕容嫣然说得对。 他自己确实有些想当然了。 他习惯了从自己的角度去考虑问题,却忽略了张静姝作为一个古代女子的处境和感受。 见他神色动摇,慕容嫣然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带着几分诱导。 “夫君,你每日公务繁忙,心系天下,妾身都看在眼里。” “但身体便是铁打的,也需要休息。” “我看,不如这样吧。” “明日,你抽出一天时间,陪静姝妹妹去城外的元朗山走走。” “那里风景秀丽,登高望远,既能一览山下田园,又能远眺海湾壮阔,是个散心的好去处。” 她的提议,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李万年心中一动。 或许,他真的该主动一些了。 “你说的有道理。”李万年终于开口,“就这么办吧。” 慕容嫣然直起身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妾身现在就去安排,保证不让任何人打扰到夫君和静姝妹妹的二人世界。” 说完,她便扭着腰肢,款款离去,只留下一室馨香。 李万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心中却已下定了决心。 当天下午,临近晚饭时分,李万年亲自去了张静姝处理公务的院子。 张静姝正埋首于一堆卷宗之中,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到是李万年,脸上露出一丝好看的笑容。 “王爷,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李万年走到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文书,“还在忙?” “嗯,南边的商路刚刚稳固,许多细节需要敲定,不能出差错。”张静姝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 李万年看着她专注而认真的模样,心中一软。 “事情是做不完的。明日,给自己放一天假吧。” 张静姝闻言一愣。 “放假?” “对。”李万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明日,陪我去元朗山走走,如何?” 张静姝彻底呆住了。 她没想到,李万年竟然会主动邀请自己去踏青。 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涌上心头,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该如何回答。 看着她那副呆愣的可爱模样,李万年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不愿意?” “不!愿意!我愿意!” 张静姝回过神来,急忙点头,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那便说定了。”李万年站起身,“晚些时候一起用饭。”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留下张静姝一个人坐在原地,心脏还在“怦怦”地狂跳。 她低头看着书案上的卷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满脑子,都是明日的元朗山之行。 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起一个灿烂而又羞涩的弧度。 --- 晚宴的气氛,因为明日的踏青之约,而变得格外轻松愉快。 张静姝换下了一身干练的官服,穿上了一袭淡青色的长裙,略施粉黛,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温婉与柔美。 饭桌上,李万年没有谈论任何公事,只是随意地聊着一些清平关的趣闻,以及东海郡的风土人情。 张静姝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插上一两句话,或是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李万年的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盛满了倾慕与喜悦。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李万年亲自将张静姝送回了她的院子。 “早些休息,明日我来接你。”站在院门口,李万年温声说道。 “嗯。”张静姝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第188章 蒸汽机的制造指南大全(2/7) 第188章 蒸汽机的制造指南大全(2/7) “那我回去了。” 李万年转身欲走,却被张静姝叫住了。 “王爷!” “还有事?”李万年回头。 “明日……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吗?”张静姝鼓起勇气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李万年看着她那紧张又期待的模样,笑道:“什么都不用准备,人到就行。”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离去。 张静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才转身回了屋。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直到夜深了后,才合眼。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想着与李万年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初见时的震惊,到市舶司共事时的钦佩,再到如今深藏心底的爱慕。 她以为,自己与他之间,会继续保持一段时间这种君臣分明、却又带着一丝暧昧的距离。 却没想到,他会主动向自己走出这一步。 明日的踏青,会发生些什么呢? 张静姝的心中,充满了忐忑与期待。 ……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张静姝便早早地起了床。 她打开衣柜,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衣裙,一时间竟有些犯了难。 这件太素雅,那件太艳丽,另一件又显得太过正式。 她反复比试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件水蓝色的劲装。 既方便登山,又不失女儿家的秀美。 她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破天荒地为自己描了眉,点了唇。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端庄与柔美并存,脸颊上带着一丝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晕,显得格外动人。 当李万年来到院门口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晨光中,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蓝色莲花,清新脱俗。 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准备好了?”他笑着问道。 “嗯。”张静姝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而行,走出了太守府。 府外,没有随从,没有护卫,只有一匹神骏的战马,静静地等候着。 这是慕容嫣然特意安排的,为的就是给他们创造一个完全不被打扰的二人世界。 李万年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伸出手,对张静姝说道:“上来。” 张静姝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李万年手臂微微用力,便将她轻松地带上了马,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身前。 张静姝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那灼热的体温,以及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一股男性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烫得厉害。 “坐稳了。” 李万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随即,他双腿一夹马腹。 “驾!” 战马长嘶一声,迈开四蹄,朝着城外不疾不徐的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已经不少,但较之最热闹的时间段,还是有不少的差距。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奏响了清脆的乐章。 张静姝靠在李万年宽阔的胸膛里,感受着耳边掠过的人声和微风,那颗紧张的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没有身份的束缚,没有公务的烦扰,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子,与心爱的男人,共乘一骑,奔向那未知的远方。 这种感觉,新奇而又甜蜜。 她偷偷地抬起头,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李万年那线条分明的下颌,以及那挺直的鼻梁。 仅仅是这样一个侧脸,便让她觉得心安。 出了城,视野豁然开朗。 官道两旁,是绿油油的田野,远处,元朗山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李万年控制着马速,继续让战马在官道上不急不缓的前行。 “感觉如何?”他低声问道。 “很好。”张静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东海郡的百姓,能有今日这般安居乐业的景象,你是一大功臣。”李万年由衷地说道。 张静姝闻言,心中一甜,嘴上却谦虚道: “这都是王爷领导有方,我只是做了些分内之事。” “不必谦虚。” 李万年笑道, “你的才能,我看在眼里。若没有你,东海郡的市舶司不会有今日的规模,我们的财源,也不会如此稳固。” 听到他的夸赞,张静姝的心里比喝了蜜还要甜。 对她而言,能得到他的认可,比任何封赏都更让她感到高兴。 两人一路闲聊着,不多时,来到了元朗山脚下。 他们下了马,将马匹系在了一旁的树上,便开始徒步登山。 山路蜿蜒,石阶青苔遍布,显得古朴而幽静。 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鸟鸣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起初,两人还有些拘谨,只是并肩而行,偶尔说上一两句话。 但随着山势的升高,体力的消耗,那份拘谨也渐渐被打破了。 在一处陡峭的石阶前,张静姝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李万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小心些。” “嗯。” 张静姝站稳身子,却没有立刻抽回自己的手。 李万年也没有放开。 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继续向上攀登。 张静姝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得厉害。 但她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稳。 --- 山路渐陡,两人牵着手,一步步向上攀登。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山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凉,也吹动了张静姝额前的碎发。 “累了吗?”李万年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张静姝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抹浅笑。 “不累。” 她的体力,远比寻常的大家闺秀要好得多。 两人来到一处半山腰的凉亭,决定在此稍作歇息。 凉亭的位置极好,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山下大片的田野和远处的东海郡城。 “你看。”李万年指着山下,“那些新开垦的田地,今年秋天,又能迎来一个大丰收。” 张静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下的田地规划得整整齐齐,阡陌交通,绿意盎然。 “是啊。”她感叹道,“百姓有了田地,有了盼头,日子自然会越过越好。” “这只是开始。” 李万年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理想”的光芒, “我的目标,是让治下的每一个百姓,都能吃饱穿暖,有书可读,有医可就,活得像一个人,而不是像牲口。” 张静姝静静地听着,心中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与其他那些只知争权夺利的王侯将相,是完全不同的。 他的心中,装着的,是天下万民。 “我相信,王爷一定能做到。”她看着他,眼神坚定而又充满了崇拜。 李万年笑了笑,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第188章 蒸汽机的制造指南大全(3/7) 第188章 蒸汽机的制造指南大全(3/7) 迎着李万年的那饱含柔情的目光,张静姝也看着他,眼神有些痴了。 过了会儿后,她像是察觉到了不妥,连忙低下头来,脸色酡红一片。 随后,她像是为了转移走某种尴尬的氛围,又像是想要借此风景将一些心里话说出。 只见她突然道: “王爷,谢谢你。” “谢我什么?”李万年笑道。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张静姝的语气无比真诚,“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如果没有遇到李万年。 她现在或许还在幽州张家的府邸内,顶着“克夫”的恶名,在别人不敢表露在明面上的白眼和非议中,继续度过很长一段时间。 是李万年,将她从那个泥潭中拉了出来,给了她施展才华的舞台,让她活出了自己的价值和尊严。 这份恩情,她没齿难忘。 你不用谢我。”李万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那片广阔的土地,“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机会,能站在这里,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私下里,不必叫我王爷。”李万年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一点湿润,“叫我的名字,万年。”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薄茧,触感温热,让张静姝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万……万年。”她鼓起勇气,轻声唤道。 “嗯。”李万年应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在凉亭里坐了许久,聊了很多。 从市舶司的未来规划,到海外的奇闻异事,再到彼此的过往。 张静姝向他敞开了心扉,讲述了自己那段不为人知的童年。 她自幼聪慧,过目不忘,对算学和经商,有着惊人的天赋。 但她的父亲,一个传统的读书人,却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对她的天赋,嗤之以鼻,甚至严禁她接触账本。 她只能偷偷地学,偷偷地看。 后来,她被许配给了三任未婚夫,却都在成亲前,因为各种原因死去。 “克夫”的恶名,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要么继续嫁给其他人,要么就是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孤独终老。 李万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道:“那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力量。 “你的才华,是上天赐予的礼物,而不是什么不祥之兆。“ “在我看来,你不是什么克夫的妖女,你是我东海郡,乃至整个天下,都独一无二的张静姝。” 这番话,像一道暖流,瞬间涌入了张静姝的心田,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的伤痕。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是悲伤,而是感动。 李万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她轻轻地揽入了怀中。 张静姝靠在他的肩膀上,放声大哭,将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和压抑,都宣泄了出来。 许久之后,她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让你见笑了。” “无妨。”李万年看着她那哭得红肿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怜惜。 他抬起手,用衣袖,温柔地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两人的距离,极近。 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张静姝看着他那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能从他那深邃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柔情。 她的脸颊,越来越烫。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个温热的触感,落在了她的唇上。 --- 这个吻,轻柔而又带着一丝试探。 张静姝的身体,瞬间绷紧,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上的温度,以及那独属于他的男性气息。 李万年没有深入,只是浅尝辄止,便分开了。 他看着她那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的模样,心中充满了爱怜。 “静姝。”他轻声唤道。 张静姝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眸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显得格外迷人。 她的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 “我……”她刚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李万年没有逼她,只是重新牵起她的手,笑道:“走吧,我们去山顶看看。” “嗯。” 张静姝乖巧地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继续向上攀登。 经过了方才的亲密接触,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虽然没有说出那句“我喜欢你”,但彼此的心意,都已了然于胸。 接下来的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气氛却不再尴尬,反而充满了一种温馨的甜蜜。 终于,在临近正午时分,他们登上了元朗山的山顶。 山顶之上,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怪石嶙峋,劲松挺立。 站在山巅,极目远眺,只见天高云淡,海天一色。 蔚蓝的大海,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一望无际。 几艘帆船,在海面上,如同树叶一般,缓缓航行。 山下的东海郡城,以及更远处的村庄、田野,都尽收眼底。 “好美……”张静姝由衷地感叹道。 “是啊。”李万年站在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站在这里,才知天地之广阔,人之渺小。” “可就是这渺小的人,却能开垦出万亩良田,建造出雄伟的城池,还能驾驭着帆船,去征服那无尽的大海。” 张静姝接过话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李万年闻言,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 “说得好。”他赞许道,“人虽渺小,但汇聚在一起,便能爆发出改天换地的力量。” 他转过头,看着张静姝的侧脸,认真地说道:“静姝,我需要你的力量。” 张静姝的心,又是一阵悸动。 她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愿为王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不要你死而后已。”李万年摇了摇头,“我要你,好好地活着,站在我的身边,与我一起,看这天下,风云变幻。” 他的话,像是一句最动听的情话,让张静姝的整颗心,都彻底融化了。 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主动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充满了热情与渴望。 李万年先是一愣,随即反客为主,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加深了这个吻。 山风,吹动着他们的衣袂。 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在这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许久之后,唇分。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张静姝的脸上,布满了动人的红晕,眼神迷离,充满了情意。 李万年看着她这副娇媚的模样,只觉得口干舌燥。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文书。 “静姝,我有一件东西要给你。” 张静姝看着那份文书,有些好奇。 “这是什么?” 李万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文书展开,递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份用上好的宣纸书写的文书。 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铁画银钩。 第188章 蒸汽机的制造指南大全(4/7) 第188章 蒸汽机的制造指南大全(4/7) 张静姝定睛看去,却见那并非什么军国大事的公文,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书画。 而是一份,婚书。 婚书的格式很简单,上面用隽秀的楷书,写着两人的生辰八字,以及“结为连理,永以为好”的字样。 在落款处,李万年的名字,已经用朱砂笔,写在了上面。 而在他的名字旁边,则留着一个空白的位置。 张静姝看着文书里的内容,整个人都呆住了。 心脏更是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抬起头,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李万年。 “这是……” “静姝。”李万年柔声说道,他的眼神,温柔而郑重。 “我不想用一道王爷的旨意,来决定我们的婚事。” “我也不想用一场盛大的仪式,来向天下宣告你属于我。” “我只希望,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是你心甘情愿,将你的未来,交到我的手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你愿意吗?” “在这份婚书上,写下你的名字,成为我李万年的妻子。” 他的话,就像一颗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在张静姝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却不是委屈,也不是心酸,而是无法言喻的幸福和感动。 “万年……”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万年从怀中,掏出了一支小巧的狼毫笔,和一个用墨盒装着的墨水。 张静姝接过笔墨,稳了稳心神,在那份文书的末尾,一笔一划,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静姝。” 看完后,她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名字,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从这一刻起,她便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李万年待到字迹风干后,将文书收起,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 他看着眼前这个梨花带雨,却又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心中充满了满足。 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吗,王妃殿下?” “嗯。” 张静姝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 下山的路,似乎变得格外的快。 来时,是忐忑与期待。 归时,是甜蜜与满足。 两人回到山脚,再次共乘一骑,朝着东海郡城,飞驰而去。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融为了一体。 当他们回到太守府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慕容嫣然早已在门口等候。 她看着两人那亲密的模样,以及张静姝脸上那尚未褪去的红晕,便知道,事情成了。 “恭喜夫君,贺喜夫君,抱得美人归。”她笑着上前行礼,同时对着张静姝眨了眨眼睛,“也该恭喜静姝妹妹,得偿所愿。” 张静姝被她调侃得面红耳赤,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嫣然姐姐,休要取笑我。” “好了,别在门口站着了。”李万年笑道,“晚宴已经备好了,我们进去说。” 走进府内,张静姝才发现,今晚的太守府,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府中张灯结彩,处处都点着大红的灯笼,显得喜气洋洋。 宴席,没有设在平日的饭厅,而是设在了李万年的寝卧。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中间,还点着一对龙凤呈祥的红烛。 这分明就是婚宴的布置。 “这……”张静姝看着眼前的一切,又惊又喜。 “这是嫣然特意为你准备的。”李万年解释道,“虽然有些仓促,但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张静姝的心中,充满了感动。 她知道,这一定是慕容嫣然早就安排好的。 她感激地看了慕容嫣然一眼。 慕容嫣然对她回以一个“不用谢”的眼神,随即笑道: “好了,良辰美景,莫要辜负。” “夫君,静姝妹妹,你们慢用。妾身就不打扰你们的洞房花烛夜了。” 说完,她便笑着退了出去,还“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房门。 暖阁内,只剩下了李万年和张静姝两个人。 烛光摇曳,气氛暧昧。 --- 暖阁内,红烛高照,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摇曳生姿。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坐吧。”李万年拉着张静姝,在桌边坐下。 他提起酒壶,为两人各自斟满了一杯酒。 “静姝。”他举起酒杯,“这杯酒,算是我们的合卺酒了。” 张静姝的脸颊,红得能滴出水来。 她端起酒杯,不敢去看李万年的眼睛,只是低着头,轻声说道:“夫君。” 这一声“夫君”,叫得李万年的心都酥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与她轻轻碰了一下杯。 “叮。”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暖阁中,显得格外悦耳。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暖意。 “吃菜吧。”李万年为她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清蒸鲈鱼。 “嗯。” 张静姝拿起筷子,小口地吃着,姿态优雅。 一顿饭,在温馨而又有些旖旎的气氛中,慢慢进行着。 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彼此的眼神,却在不断地交流。 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胜过千言万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静姝的脸上,已经泛起了动人的酡红,那双明亮的眼眸,也变得水汪汪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李万年看着她这副娇媚的模样,只觉得腹中升起一股邪火。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边。 “夜深了。”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要不,就在我这里安歇吧?” 张静姝的身体,微微一颤。 心中,既有紧张,又有期待。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万年见状,不再犹豫,一把将她横抱而起。 “啊!” 张静姝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李万年抱着她,大步走入了内室。 整个内室,早已被下人布置一新。 大红的喜被,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床头的桌案上,也点着一对红烛。 整个房间,都充满了喜庆而又暧昧的氛围。 李万年将她轻轻地放在了床沿上,然后转身,吹熄了桌案上的蜡烛。 房间内,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只有从窗户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黑暗,仿佛能放大人的感官。 第188章 蒸汽机的制造指南大全(5/7) 第188章 蒸汽机的制造指南大全(5/7) 张静姝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李万年那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她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手心全是汗。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向她靠近,最终,坐在了她的身边。 床榻,微微向下凹陷。 “静姝。” 李万年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的沙哑,充满了磁性。 “嗯。”张静姝的声音,细若蚊蚋。 李万年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冰凉的小手。 “别怕。” 他的掌心,宽厚而又温暖,仿佛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张静姝那颗紧张的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大手。 这个小小的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李万年再也按捺不住,俯下身,再次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的吻,不再像白天那般温柔,而是充满了侵略性与占有欲。 张静姝从最初的生涩,到慢慢地回应。 她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情感所吞噬。 她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 夜,还很长。 窗外,月色如水。 窗内。 红烛,燃尽。 芙蓉帐暖。 --- 张静姝浑身无力地趴在李万年的胸膛上,发丝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她的脸上,还带着一抹尚未褪去的潮红,眼神迷离,充满了满足与慵懒。 李万年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那光滑的背脊,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 “累坏了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充满了温柔。 “嗯。”张静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撒娇。 她动了动身子,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这一刻,她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踏实。 仿佛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万年。”她轻声唤道。 “嗯?” “我不是在做梦吧?” 李万年闻言,不由得失笑。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你摸摸看,我是不是真的。” 张静姝伸出手,在他的胸膛上,轻轻地画着圈。 那结实的肌肉,那温热的皮肤,都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成为了他的女人。 “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可不许欺负我。” “我怎么舍得欺负你。”李万年笑道,“我疼你还来不及呢。”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静姝,谢谢你。”他突然开口说道。 张静姝有些不解。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将自己交给我。”李万年看着她,眼神真诚,“也谢谢你,为东海郡,为我,做了那么多。” 张静姝闻言,心中一暖。 “为你做事,我心甘情愿。”她将脸重新贴在他的胸口,“只要能陪在你身边,为你分忧,我便心满意足了。” 李万年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暴风雨后的宁静。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前,一片静谧。 就在李万年以为张静姝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她却突然开口问道:“夫君,沧州的那四位姐姐,她们……会接受我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李万年知道,这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会的。”他肯定地说道,“清漓她们,都是通情达理之人。更何况,还有嫣然在,她会帮你处理好关系的。” 他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张静姝彻底放下了心。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折腾了一晚上,她是真的累了。 很快,她便在他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万年看着她那恬静的睡颜,脸上露出了宠溺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地帮她盖好被子,然后将她拥入怀中,也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叮!施肥浇水完成!】 【恭喜宿主触发暴击,获得随机掉落物:蒸汽机的制造指南大全!】 什么?! 李万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蒸汽机! 竟然是蒸汽机的制造指南大全!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东西,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其价值,甚至比十万大军还要重要! 这不仅仅是一项技术,它代表的,是一个全新的时代! 是工业革命的钥匙! 有了它,他便可以制造出不靠风帆和人力的战舰,可以制造出效率更高的纺织机,可以开采更深的矿藏! 他的实力,将会迎来一次爆炸性的增长! 李万年激动得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的奖励,竟然会如此的惊天动地! 【叮!“光合作用”技能触发,生命能量合成完毕!】 【恭喜宿主,预计寿命增加一年!】 ---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怀中的张静姝,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异样,嘤咛一声,动了动身子。 李万年立刻收敛心神,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着她。 直到她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稳悠长,他才在心中,调出了那个名为“蒸汽机的制造指南大全”的奖励。 瞬间,无数复杂而又精密的图纸,以及详细的文字说明,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从最基础的原理,到各个零部件的尺寸、材质要求,再到组装的步骤和注意事项,所有的一切,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这些知识,是如此的庞大而又系统。 其中,不仅包括了瓦特改良的单动式和联动式蒸汽机,甚至还包括了更先进的船用蒸汽机和火车头的雏形设计! 这简直就是一本工业革命的百科全书! 李万年越看,心中越是震撼。 他知道,自己得到了一件足以改变这个世界格局的至宝。 “静姝,你可真给了我一件不得了的礼物啊。” 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佳人,忍不住在她的额头上,又亲了一口。 这一夜,李万年几乎没有睡。 他的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着,思考着该如何将这划时代的技术,变成现实。 直接将图纸拿出来,交给公输彻他们? 不行。 第188章 蒸汽机的制造指南大全(6/7) 第188章 蒸汽机的制造指南大全(6/7) 这东西太过惊世骇俗,根本无法解释其来源。 最好还是一步一步地,引导他们“自主研发”出来。 李万年思索良久,心中渐渐有了计划。 ……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时,张静姝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便看到了李万年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正侧着身子,单手支着头,含笑看着她。 “醒了?” “嗯。”张静姝的脸颊,瞬间红了。 昨夜的疯狂与缠绵,如同电影一般,在脑海中回放。 她有些害羞地将被子向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那不着寸缕的身体。 “时辰不早了,我……我该起床了。”她小声说道。 “不急。”李万年却一把将她捞了回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再陪我躺一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慵懒与沙哑,充满了魅力。 张静姝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乖乖地靠在他的怀里,不再挣扎。 两人温存了许久,才终于起了床。 当他们携手走出卧室时,慕容嫣然早已带着侍女,在外面等候。 “夫君,静姝妹妹,早上好啊。”慕容嫣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 张静姝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低着头不敢看她。 “都准备好了?”李万年问道。 “都准备好了。”慕容嫣然笑道,“洗漱的热水,新换的衣物,还有你们的早膳,都备齐了。” 洗漱过后,两人换上了新的衣物。 张静姝看着镜中那个容光焕发,眉眼间都带着一丝妩媚风情的自己,一时间竟有些陌生。 她知道,自己已经从一个女孩,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 早膳,是在李万年的卧室里用的。 席间,李万年对慕容嫣然说道: “嫣然,你去将公输彻和葛玄两位大师,请到我的书房来,就说我有要事与他们商议。” 慕容嫣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她知道,能让李万年如此郑重其事,并且要同时召见这两位技术狂人的,必然是不小的事情。 “是,妾身这就去办。”她没有多问,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一大早的,就要谈公事吗?”张静姝有些心疼地看着李万年。 “没办法,事关重大,耽搁不得。”李万年笑了笑,“你吃完后,若是身体恢复过来,想去市舶司也可以,我不阻拦。” “但若是不方便去,那也不要勉强,不然,我会心疼的。” “嗯。”张静姝点了点头。 早膳过后。 李万年来到书房,静静地等待着。 很快,公输彻和葛玄,便在慕容嫣然的带领下,来到了书房。 “见过王爷。”两人齐齐行礼。 “两位大师,不必多礼,请坐。”李万年伸手示意。 两人坐下后,都有些好奇地看着李万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万年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今日请二位前来,是想与你们探讨一种,全新的动力。” “全新的动力?”公输彻和葛玄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没错。”李万年点了点头,“一种,不依靠人力、畜力、风力、水力,却能爆发出远超它们百倍,甚至千倍力量的动力。” 此言一出,整个书房,瞬间陷入了寂静。 公输彻和葛玄,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李万年。 --- “王爷,您……您不是在说笑吧?” 良久之后,还是葛玄先开了口,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依靠现有的任何一种动力,却能爆发出千百倍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公输彻虽然没有说话,但他那紧皱的眉头,和怀疑的眼神,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他钻研机关术一生,自认对“力”的运用,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可李万年所说的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李万年看着两人那副“你怕不是失心疯了”的表情,一点也不意外。 他知道,想让这些古代的顶尖工匠,接受蒸汽机的概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没有说笑。”他看着两人,一脸严肃地说道,“我称这种新的动力为,‘蒸汽之力’。” “蒸汽之力?”葛玄喃喃自语,“莫非,与水蒸气有关?” “没错。” 李万年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葛老道,你平日里炼丹,想必没少跟炉火和沸水打交道。” “你有没有发现,当水壶里的水被烧开时,那股顶着壶盖向上冒的白气,力量很大?” 葛玄闻言,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若将壶嘴堵住,那股气力,甚至能将沉重的壶盖,顶得砰砰作响。” “这,就是蒸汽的力量。” 李万年循循善诱, “一股小小的水蒸气,便能顶起壶盖。” “那如果,我们将成千上万股水蒸气,汇聚在一起,再将它们压缩到一个密闭的铁罐子里,它们,又会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公输彻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王爷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这股力量,来驱动机械?” “正是此理!” 李万年一拍大腿, “公输大师,你想象一下,我们建造一个巨大的铁炉,下面烧着煤炭,将炉中的水,不断烧开,产生大量的蒸汽。” “然后,我们用管子,将这些蒸汽,引导到一个密闭的铁缸里。” “铁缸里,有一个可以上下活动的铁疙瘩。” “当蒸汽冲进去的时候,就会推动这个铁疙瘩向上运动。” “等它运动到顶端,我们再想办法,让蒸汽排出去,铁疙瘩就会因为重量,自己落下来。” “如此,周而复始,这个铁疙瘩,不就可以一直不停地上下运动了吗?” 李万年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描述着蒸汽机最基本的工作原理。 公输彻和葛玄,都听得入了迷。 两人的眼中,渐渐闪烁起兴奋与狂热的光芒。 “妙!实在是妙啊!” 公输彻激动得浑身发抖, “如果,我们再给这个铁疙瘩,装上一根连杆,连杆的另一头,再接上一个轮子……” 他越说,眼睛越亮。 “那我们,不就可以将这种上下的运动,转化成圆周的运动了吗?!” “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以驱动任何我们想驱动的东西!水车、磨盘、甚至是……战船!” 公输彻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向他缓缓打开。 葛玄虽然对机关术不如公输彻精通,但他也意识到了这项技术的巨大潜力。 “如果真能成功,那我们,便等于拥有了源源不断的力量!这……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啊!” 李万年看着两人那激动的模样,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理论上,是可行的。”他故作深沉地说道,“但这其中,还有许多技术难关需要攻克。” “比如,那个密闭的铁缸,要如何才能承受住蒸汽巨大的压力而不爆炸?” “那个可以上下活动的铁疙瘩,要如何才能与铁缸的内壁,做到严丝合缝,不让蒸汽泄露出去?” 第188章 蒸汽机的制造指南大全(7/7) 第188章 蒸汽机的制造指南大全(7/7) “还有,如何才能精确地控制蒸汽的进入和排出?这些,都是问题。” 李万年抛出的这几个问题,像是一盆冷水,让激动中的两人,稍稍冷静了下来。 他们知道,王爷说的对。 想法是好的,但要将它变成现实,却难如登天。 这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需要经过无数次的计算和试验。 “王爷,您既然提出了这个构想,想必,心中已经有了腹稿吧?”公输彻看着李万年,眼神灼灼。 他可不相信,李万年只是凭空想象。 “嗯,我确实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李万年点了点头,随即,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画出完整的蒸汽机结构图,而是只画了一个最核心的部分。 一个包含了汽缸、活塞、连杆和曲轴的简易示意图。 这张图,他画得十分粗糙,许多细节,都是一笔带过。 但对于公输彻这样的机关大师而言,已经足够了。 “这……这是……” 公输彻看着那张图,如同看到了绝世珍宝一般,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地划过,嘴里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用这个叫‘曲轴’的东西,就可以完美地将直线运动,转化成圆周运动!” “天才!这简直就是天才般的构想!” 葛玄也凑了过来,虽然看得一知半解,但也感觉到了这张图纸的不凡。 “王爷,此物,您是从何而得?”他忍不住问道。 “一本古籍上看到的。” 李万年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那本书上,只记载了这个东西的构想,并没有具体的制造之法。我研究了许久,也只研究出这么一点皮毛。” “我今日将二位请来,就是希望,能集我们三人之智,将这个只存在于构想中的‘蒸汽机’,真正地制造出来!” 公输彻闻言,猛地抬起头,看着李万年,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战意。 “王爷放心!”他重重地一拍胸膛,“此事,包在老夫身上!不将此物造出来,老夫誓不罢休!” --- “好!”李万年看着斗志昂扬的公输彻,满意地点了点头,“有大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随即看向葛玄。 “葛老道,此事,也少不了你的帮助。” 葛玄连忙躬身道:“王爷但有吩咐,贫道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 李万年笑道, “我需要你,利用你炼丹的知识,为我们研制出一种,既能承受高温高压,又能保持良好密封性的材料。” “这是制造蒸汽机最关键的一环。那个铁缸和活塞,若是密封不好,蒸汽泄露,一切都是空谈。” 葛玄闻言,立刻明白了自己任务的重要性。 他沉吟片刻,说道: “此事,贫道需要一些时间,去试验不同的金属配比。” “不过,贫道有些把握,或许可以从炼制法器的古方中,找到一些灵感。” “不急,此事,你们可以慢慢研究。” 李万年说道, “钱粮、人手,你们需要什么,直接跟周胜说,让他全力配合你们。” “我只有一个要求。”李万年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此事,必须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进行!” “所有参与此项研究的工匠,都必须是身家清白,绝对可靠之人。我会让锦衣卫,配合你们进行甄别。” “研究的地点,就设在神机营最核心的区域。任何人,没有我的手令,不得靠近!” “此物的战略意义,想必二位心中有数。一旦泄露,后果,你们应该清楚。” 公输彻和葛玄闻言,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知道,这东西,一旦问世,必将引来天下所有势力的觊觎。 其重要性,甚至超过了“神威将军炮”。 “王爷放心!”两人异口同声地保证道,“我等,以项上人头担保,绝不泄露半点风声!” “很好。”李万年点了点头。 他随即,又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为了掩人耳目,我希望,你们能先造一个‘小玩意’出来。” “小玩意?”公输彻有些不解。 “对。”李万年笑道,“一个,能自己烧水,自己转动的铁球。就当是,为我们接下来的研究,积累经验了。” 李万年所说的,正是古希腊的“汽转球”。 他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想通过这个简单的小东西,让工匠们,对蒸汽的力量,有一个最直观的认识,激发他们的兴趣和信心。 其二,也是为了麻痹可能存在的敌人。 即便有人查到了什么,也只会以为,他们在研究一个没什么实际用途的玩具,而不会联想到,这背后,隐藏着一个足以改变时代的庞大计划。 公输彻何等聪明,瞬间便明白了李万年的用意。 “王爷深谋远虑,老夫佩服!”他抚掌赞道,“此事简单,不出半月,老夫便能将此物,呈于王爷面前。”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公输彻和葛玄,拿着那张粗糙的图纸,如获至宝般地离开了书房。 他们甚至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便一头扎进了神机营,开始了他们新的征程。 李万年看着他们那行色匆匆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接下来的日子,东海郡表面上,依旧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市舶司的船队,往来不绝,带回了海量的财富。 船舶司的船坞里,工匠们热火朝天地建造着新的战船。 讲武堂内,新兵们挥汗如雨,喊杀声震天。 土豆的试种,在李虎的精心照料下,也取得了初步的成功,长势喜人。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没有人知道,在神机营那戒备森严的院落里,一场史无前例的技术革命,正在悄然进行着。 半个月后,公输彻果然没有食言。 他带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铜球,再次来到了李万年的书房。 那铜球,约莫人头大小,下面是一个可以盛水的底座,底座下,还有一个小小的灯盏。 铜球的两侧,伸出两根弯曲的喷气管,方向相反。 “王爷请看。” 公输彻当着李万年的面,将铜球的底座里装满水,然后点燃了灯盏。 片刻之后,随着底座里的水被烧开,一股股白色的蒸汽,从那两根喷气管中,喷射而出。 在蒸汽的反作用力下,那个铜球,竟然真的开始缓缓地转动了起来。 而且,越转越快,越转越快! 到最后,只留下了一道道残影,还发出了“呜呜”的声响。 虽然,这个小东西,没有任何实际的用途。 但它所展示出的原理,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一同前来的葛玄,激动得老泪纵横。 李万年也是看得心潮澎湃。 他知道,这看似不起眼的一小步,却是人类历史上,迈出的一大步。 “好!做得好!”他大力地拍着公输彻的肩膀,“公输大师,你立了大功!” 公输彻也是满脸红光,激动不已。 “王爷,这只是开始!” 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有了这次的经验,老夫有信心,一年之内,将真正的蒸汽机,给造出来!” “我等着那一天。”李万年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又取出一份图纸来。 第189章 神人点拨 第189章 神人点拨 “公输大师,你来看看这个。” “这可是个不输给蒸汽机的好东西。” 李万年将图纸递了过去。 公输彻正沉浸在喜悦之中,闻言还有些疑惑。 在他看来,这世间恐怕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比驱动万物的蒸汽机更加精妙,更加伟大了。 怎么可能还有不输给蒸汽机的东西? 他带着几分好奇,接过了图纸,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绸带。 当他将图纸在宽大的书桌上缓缓展开时,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迅速转变成了困惑,最后,是全然的茫然。 图纸上绘制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器械。 它有着长长的铁管,木制的托架,以及一个造型极为古怪、包含了弹簧、铁片和各种细小零件的机括。 “王爷,这……这也是某种机关?” 公输彻研究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东西的结构,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弩机都截然不同。 它看起来,更像是一支……没有弓弦的弩? “你可以称它为,火枪。” 李万年的声音,平静而又清晰。 “火枪?” 葛玄也凑了过来,他看着图纸,同样是一头雾水。 “这东西,莫非与火药有关?” “葛老道说对了一半。” 李万年走到桌边,手指点在了那个古怪的机括上。 “你们看这里。” “这是一个击发装置。它的原理,不再是依靠火绳去点燃火药。” 李万年耐心地解释起来。 “这块弯曲的铁臂,我称之为‘击锤’,它的顶端,可以夹住一块坚硬的燧石。” “而这块带有纹路的铁片,我们称之为‘击砧’。” “当扣动这个叫‘扳机’的开关时,击锤会在弹簧的作用下,猛地向前砸下。” “它顶端的燧石,会与这块击砧,发生剧烈的摩擦。” “你们说,会发生什么?” 公输彻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作为一个顶级的机关大师,他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原理。 “火星!会产生大量的火星!”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没错。” 李万年点了点头,手指又移到了击砧下方的一个小小的凹槽上。 “这个凹槽,我称之为‘火药池’。里面,会预先放置少量的引火药。” “当燧石撞击击砧,产生火星时,这些火星,就会落入火药池,点燃引火药。” “而火药池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火门,直接连通着枪管的内部。” “引火药被点燃的火焰,会通过火门,瞬间引燃枪管内的主体火药。” “然后……” 李万年没有再说下去。 但公输彻和葛玄,已经完全明白了。 整个书房,陷入了一片死寂。 公输彻和葛玄,呆呆地看着那张图纸,他们的脑海中,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幅画面。 一个士兵,端着这种名为“火枪”的武器,只需轻轻扣动扳机。 “砰!” 一团火焰,从枪口喷出,铁制的弹丸,呼啸着射向远方的敌人。 这……这简直是革命性的设计! “王爷……” 公输彻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看着李万年。 “这东西,它……它真的能造出来?” “当然能。” 李万年笑了笑,“图纸上的每一个零件,我都标注了详细的尺寸和材质要求。” “以神机营现在的工艺水平,只要解决了弹簧的韧性问题,造出它来,并不难。” 公输彻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他知道,王爷说得对。 这东西的制造难度是很小,但只要解决了关键性的东西,制造出来,确实不难。 而但凡能制作出来。 它所能带来的改变,是颠覆性的! “王爷!” 公输彻心悦诚服的激动道, “您……您才是真正的机关术大家啊!老夫,不及您万一!” 他原以为,李万年拿出来的蒸汽机构想和图纸,已经是惊世骇俗。 却没想到,王爷现在又能拿出另一件潜力如此之大的东西! 李万年说道:“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想法和一份图纸,真正要将它变成现实,还得靠你和神机营的工匠们。”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公输大师,你可明白,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公输彻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老夫明白!” “这意味着,我军的每一个士兵,都将拥有一件,可以瞬发的武器!” “这意味着,我们的射击速度,将会比现在快上数倍!” “这意味着,我们的军队将是战场上绝对的王者!”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 到最后,已然是状若疯魔。 是啊。 当数千名装备了这种燧发枪的步兵,排成三列,轮番射击时,那将会是怎样一幅可怕的景象? 任何胆敢冲锋过来的步兵和骑兵,都将在密集的弹雨面前,变成一堆碎肉! 这东西,会成为所有敌人的噩梦! 是足以改变未来战争形态的国之重器! “你明白就好。” 李万年看着他那狂热的模样,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又从木箱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图纸。 而是一本,厚厚的,用牛皮纸做封面的手写书册。 书册很厚,起码有数百页,沉甸甸的。 李万年将这本册子,放在了公输彻的面前。 “大师,这个,也一并交给你了。” 公输彻看着那本书册,有些不解。 “王爷,这是?” “一些,我闲来无事时,写下的东西。” 李万年说得云淡风轻。 “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机械、材料、以及……嗯,一些更系统性的工业知识。” “或许,对你制造蒸汽机和火枪,能有一些帮助。” 公输彻闻言,心中更加好奇了。 他伸出手,郑重地捧起了那本书册。 书册封面写有四个大字《天工开物》。 当他翻开第一页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身体,也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只见那第一页上,用苍劲有力的笔迹,写着几个大字。 第189章 神人点拨(2/7) 第189章 神人点拨(2/7) 《基础物理学原理》 ? 这是什么? 公输彻的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 他继续往下看去。 “第一章 :力与运动。” “第一节:惯性……任何物体都要保持匀速直线运动或静止状态,直到外力迫使它改变运动状态为止。” “第二节:加速度……物体的加速度与所受外力成正比,与物体的质量成反比。” “第三节: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相互作用的两个物体之间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总是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 公输彻看着书页上那些闻所未闻的词汇,和那些如同天书一般的公式,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些文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但它们组合在一起,所表达的意思,却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与震撼。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继续向后翻动。 “第二章 :功与能。” “能量守恒定律: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或者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其它物体,而能量的总量保持不变。” “第三章 :热力学。” “热力学第一定律……” “热力学第二定律……” …… 公输彻越看,心跳得越快。 他越看,呼吸越是急促。 尤其是,当他粗略的翻完《基础物理学原理》的篇章,看到后面能看懂的内容时。 他的额头上,不知不觉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感觉,自己毕生所学,自己引以为傲的机关术知识,在这本书册面前,简直就像是孩童的涂鸦一般,幼稚可笑。 这本书里所记载的,是大量前所未闻的知识。 很多,他看都看不懂,但稍微一琢磨,又觉得好像有道理。 这……这…… “王爷……” 公输彻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李万年。 “这……这些……全都是您……您写出来的?” 他不敢相信。 一个人,怎么可能,凭借一己之力,总结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至理? 这已经不是天才能够形容的了。 这……这是圣人!是神明! 李万年点点头:“是我写的,但是……” “里面的知识,却不是我的。” 是王爷所写,但知识,却不是王爷的,这是何意? 难道,是有高人向王爷讲述? 可这世间,哪里有这般高人? 公输彻追问道:“王爷此话,究竟是何意?” 李万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沧桑与悠远。 “公输大师,你相信,这世上,有神仙吗?” 他的话,让公输彻和葛玄,都愣住了。 神仙? 葛玄作为一个道士,自然是信的。 而公输彻,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工匠,以前是不信的。 但现在,他动摇了。 因为,除了神仙点化,他再也想不出任何其他的解释。 “王爷的意思是……” 葛玄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万年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天空。 “数月前,我曾做过一个梦。” “梦中,有一位身穿白袍,鹤发童颜的老者,自称是九天之上的神人。” 李万年开始了他早就编好的说辞。 这个说法,虽然俗套,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是最有效,也最容易让人接受的。 毕竟,现在这事已经不好编了,只能归咎于神仙了。 “那神人言,他云游四方,见天下大乱,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心生不忍。” “他又见我李万年,虽身居高位,却心系百姓,励精图治,有救世之心。” “于是,他便在梦中,将这些天工造物之法一并传授于我。” “神人说,此乃天道之器,望我善用之,以之终结乱世,救万民于水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公输彻和葛玄的心上。 梦中神授! 果然是梦中神授! 这个解释,瞬间让公输彻心中所有的疑惑,都烟消云散了。 是啊! 除了这个理由,还有什么,能解释王爷这一身惊天动地的才学? 也只有神仙,才能拿出蒸汽机、燧发枪这种划时代的造物! 也只有神仙,才能写出《天工开物》这种阐述世界本源的“天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公输彻喃喃自语,他脸上的疯狂与质疑,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狂热与崇拜。 他就说嘛! 传言,王爷已经五十多岁了,但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但如果有神仙庇佑,那就能解释得通了。 王爷,是天选之人! 是上天派来,拯救这个乱世的真命天子啊! “王爷,王爷乃命定天子啊!” “贫道不曾想,竟能在晚年见到真正的神仙显灵之事!” 一旁的葛玄,“扑通”一声,直接对着李万年的背影,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他的心中,已然是将李万年,当成了降世的仙神。 “王爷受神人点拨,乃是天下万民之福啊!” 公输彻也反应了过来,他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老臣,叩见王爷!王爷身负天命,我等,愿为王爷,效死命!” 李万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心中有些无奈。 他其实,很不喜欢搞个人崇拜和封建迷信这一套。 但眼下的情况,他也只能出此下策。 不然,他根本无法解释这些知识的来源。 “都起来吧。” 他转过身,将两人扶起。 “此事,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 他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我之所以告诉你们真相,是信得过你们。” “但这个消息,我不希望,再有其他人知道。” “为何?” 公输彻有些不解,“王爷身负天命,若将此事公之于众,必能引得天下英雄来投,大事可期啊!” “糊涂!” 第189章 神人点拨(3/7) 第189章 神人点拨(3/7) 李万年低喝一声。 “公输大师,你也是聪明人,怎么会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他看着公输彻,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天下人都知道,我李万年,竟然能得到神仙点拨。” “那么,百姓会如何看我?他们会将我当成神,顶礼膜拜。” “将士们会如何看我?他们会认为,跟着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这看起来,是好事。” “但实际上,却是取死之道!” “取死之道?” 公输彻和葛玄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在他们看来,被神仙眷顾,身负天命,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是所有争夺天下者梦寐以求的光环。 怎么到了王爷口中,就成了取死之道? 李万年看着两人那茫然的表情,知道自己必须把话说透。 “你们想一想。” 他缓缓踱步,声音沉稳而有力。 “一旦我被神化,那么,我治下的一切,都会被蒙上一层虚无缥缈的光环。” “我们打了胜仗,百姓和士兵不会认为是将士用命,指挥得当,而是会认为是神仙保佑。” “我们开垦了良田,获得了丰收,百姓不会认为是水利兴修,政策得当,而是会认为是上天赐福。” “我们研发出了新的利器,他们不会认为是工匠们呕心沥血,钻研技术的结果,而会认为是神仙的恩赐。” 李万年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 “长此以往,会发生什么?” “人们会失去对自身力量的信任,会失去对科学和技术的敬畏,他们只会盲目地崇拜我这个‘天命之人’。” “他们会变得懒惰,变得迷信,认为只要有我李万年,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这样的根基,是沙上之塔,风一吹,就散了!” “更重要的是。” 李万年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一旦我被推上神坛,我做的任何决策,都将被视为‘神谕’,不容置疑。” “可我,也是人,我也会犯错。” “可到了那个时候,谁还敢对我提出反对的意见?” “一个听不到任何反对声音的统治者,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李万年的这番话,如同晨钟暮鼓,狠狠地敲击在公输彻和葛玄的心头。 两人都是聪明绝顶之辈,瞬间便明白了这其中的深意。 是啊。 神化的光环,固然能带来一时的便利和威望。 但从长远来看,它却是一剂毒药。 它会扼杀一个势力的创造力,会麻痹所有人的思想,最终,只会导致集体的僵化与毁灭。 “王爷……王爷深谋远虑,是老臣……是老臣短视了。” 公输彻的脸上,露出了惭愧的神色。 他现在才明白,眼前的这位王爷,其思想的深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所考虑的,早已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是一场战争的胜负。 他考虑的,是一个文明,一个民族,长远的未来。 “所以,关于‘神人点拨’这件事,我希望,它能永远地成为一个秘密。” 李万年看着公输彻,郑重地说道。 “我需要你们,以及所有参与研究的工匠们,都明白一个道理。” “我们能制造出这些东西,不是靠什么虚无缥缈的神仙。” “而是靠我们自己的智慧,靠我们自己的双手!” “靠的是这本《天工开物》里,所阐述的,可以被验证,可以被学习的科学规律和各种技术!” “我希望,未来的神机营,乃至我治下的所有工坊,都能形成一种风气。” “一种,崇尚科学,勇于探索,敢于质疑的风气。” “我希望,我治下的百姓们,信奉的不是神明,而是他们自己!” 李万年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公输彻从未见过的,名为“理想”的光芒。 那是一种,要将这个腐朽的旧世界,彻底砸碎,然后建立一个全新文明的,伟大的理想! 公输彻的心,被这股光芒,彻底点燃了。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王爷的深意,老臣,明白了!” 他再次对着李万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拜的,不仅仅是李万年这个“王爷”。 更是他那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伟大的思想。 “好。” 李万年欣慰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明白了,那么,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决定,要告诉你。” “王爷请讲!” 公输彻恭敬地说道。 李万年看着他,缓缓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公输彻和葛玄,都目瞪口呆的话。 “从今天起,这本《天工开物》,对外,就宣称是你,公输彻,所著。” “什么?!” 公输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跳了起来。 “不!王爷!这万万不可!” 他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这……这是欺世盗名!这是窃取神明的功劳!老臣,不敢!老臣,万万不敢啊!” 让他将这本“天书”的作者,安在自己头上?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不仅仅是撒谎的问题。 在他看来,这是对神明的大不敬! 是要遭天谴的! “有什么不敢的?” 李万年的表情,却是不容置疑。 “我意已决。” “不仅是这本书,包括蒸汽机、燧发枪,以及未来,我们根据这本书里的知识,所研发出来的所有东西。” “对外,都只有一个总设计师。” “那就是你,公输彻。” “王爷!您这是要折煞老臣啊!” 公输彻急得都快哭了,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抱着李万年的大腿。 “王爷,您收回成命吧!老臣,真的担不起啊!” “这功劳,本就是您的!老臣若是贪墨了,死后,有何面目,去见我公输家的列祖列宗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李万年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头疼。 他知道,要让一个思想传统的古代工匠,接受这种“名利观”,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公输大师,你先起来。” 他耐着性子,将公输彻再次扶起。 “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 他看着公输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告诉我,我李万年,现在,在天下人的眼中,是什么形象?” 公输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道:“是……是威震北境的战神,是爱民如子的东海王。” “没错。” 李万年点了点头,“在世人眼中,我是一个武将,一个王侯。” “我的形象,已经固定了。” 第189章 神人点拨(4/7) 第189章 神人点拨(4/7) “现在,我突然之间,又变成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发明家’,‘科学家’。” “你觉得,这正常吗?” “天下人,会怎么想?” “在没有神人点拨的情况下,他们或许会认为是我窃取了你们的研究果实。” “所以,明白我的用意了吧?” 李万年看着他那煞白的脸色,平静地说道。 “你,公输彻,是机关大师,是公输班的后人。” “你研究出一两件惊世骇俗的机关造物,在世人看来,是理所应当,是合情合理的。” “你写出一本关于机关术原理的著作,也不会有人怀疑。” “人们只会惊叹于公输世家的底蕴深厚,惊叹于你的才华盖世。” “而我,李万年,依旧是那个只懂得行军打仗的武将。” 可是…… “可是,王爷……” 公输彻的内心,依旧在挣扎。 “老臣,依旧觉得,此举不妥。” “这功劳,本就是您的,老臣若是受了,心中有愧啊!” 他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这是一个手艺人,最朴素,也是最执拗的道德观。 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 李万年看着他那副固执的模样,知道,光讲道理,是不够了。 他必须,给他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公输彻。” 李万年的称呼,变了。 他不再叫他“大师”,而是直呼其名。 他的神情,也变得无比严肃。 “我问你,你们工匠,在这个世道,地位如何?” 公输彻闻言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回王爷,不过是,被人呼来喝去的,下九流罢了。” “说得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 “士、农、工、商。你们工匠,排在第三位,听起来,似乎还不错。” “但实际上呢?在那些士大夫,在那些王侯将相的眼中,你们,与倡优隶卒,又有何异?” “你们呕心沥血,造出了坚固的城墙,锋利的兵器,华美的宫殿。” “可功劳,是将军的,是帝王的。” “有谁,会记得你们的名字?” “你们的智慧,你们的技艺,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奇技淫巧’,是不入流的玩意儿。” “我说得,对不对?” 李万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钢针,狠狠地扎在公输彻的心上。 让他感同身受,让他无力反驳。 是啊。 这就是他们工匠的宿命。 纵然你技艺通天,能造出飞天遁地的木鸢,能造出杀人无形的机关。 可在那些手握权柄的人眼中,你,依旧只是一个,可以随意使唤的工具。 “可是,我不这么认为。” 李万年的话锋,突然一转。 他的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在我看来,你们工匠,一直以来都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推动者中的一员!” “你们的地位,不应该如此低下!” “你们的荣耀,不应该被埋没!” 他走到公输彻的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公输彻,我今天,给你一个机会。” “一个,为天下所有工匠,正名的机会!” “我要你,顶着‘工圣’的名头,站到世人的面前!” “我要你,用你的成就,向全天下的人证明!” “证明工匠的智慧,足以改天换地!” “证明我们这些‘下九流’,才是这个时代,真正的主角!” “我要让后世的史书上,都清清楚楚地记载着!” “开创了一个全新时代的,不是什么帝王将相,而是一个名叫公输彻的,伟大的工匠!” “这个理由,够不够?” 李万年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煽动力。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燃烧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公输彻心中,那压抑了多年的,属于工匠的骄傲与不甘。 为天下工匠正名! 成为时代的主角! 青史留名! 这……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王爷……” 公输彻的嘴唇,哆嗦着,他看着李万年,眼中,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是单纯的激动。 而是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巨大的感动。 他知道,王爷说的这些,不仅仅是为了说服他。 更是王爷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在这个视工匠为草芥的时代,只有他! 只有眼前的这位东海王,才真正地尊重他们,看重他们,愿意为他们,争一份千古未有的荣耀! “王爷……” 公输彻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他缓缓地,再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抱李万年的大腿。 而是,对着李万年,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都无比的实在。 “王爷的知遇之恩,老臣,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他抬起头,脸上,泪水与决然交织。 “从今往后,老臣这条命,就是王爷的!” “老臣,愿意,为王爷,为天下所有工匠的荣耀,背负起这份‘欺世盗名’的功劳!” 他,终于想通了。 个人的荣辱,与整个工匠阶层的荣耀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王爷,这是在用自己的功劳,为他,为所有的工匠,铺就一条,通往圣坛的康庄大道啊! 这份恩情,比天还高,比海还深! “好!你,终于明白了。” 李万年欣慰地将他扶起。 “此事,就这么定了。” 李万年拍了拍公输彻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静。 “以后,在人前,不必再提什么‘神人点拨’之事。你只需记住,这一切,都是你公输彻,智慧的结晶。” “老臣,遵命!” 公输彻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新的身份。 他的眼神,也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他,只是一个技艺高超的匠人。 那么现在,他的身上,已经有了一丝,开宗立派的,宗师气度。 “这本书,你拿回去,好生研究。” 第189章 神人点拨(5/7) 第189章 神人点拨(5/7) 李万年将那本《天工开物》,重新交到他的手上。 “里面的知识,博大精深,非一日之功可以穷尽。” “我建议你,可以挑选一些聪慧可靠的弟子,与你一同研究。” “记住,人,要绝对可靠。” “是!” 公输彻郑重地接过书册,如同捧着一件绝世珍宝。 “老臣明白。此事关系重大,老臣会亲自挑选人手,并让他们立下血誓,绝不外传。” “嗯。” 李万年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的葛玄。 “葛老道,你也是一样。” “这本书,你也可以看。里面关于化学和材料学的部分,或许对你的炼丹术,也能有所启发。” “多谢王爷!” 葛玄闻言大喜,连忙躬身行礼。 他虽然不像公输彻那般,对这些东西如此狂热。 但他也知道,这本“天书”的价值,无可估量。 能有机会一窥究竟,对他而言,也是天大的机缘。 “好了,事情,就暂时到这里。” 李万年摆了摆手,“你们二人,先回去吧。” “蒸汽机和燧发枪的研发,要尽快提上日程。” “人手、钱粮,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快!并且,要绝对保密!” “是!我等,绝不负王爷所托!” 公输彻和葛玄,齐齐躬身领命。 随后,两人便带着满腔的激动与使命感,退出了书房。 公输彻抱着那本厚厚的书册,只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感觉,自己不是走在地上,而是走在云端。 他的人生,从今天起,将要翻开一个,全新的篇章。 ……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李万年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今天这番谈话,耗费了他不少的心神。 但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他不仅成功地,将这些超越时代的知识,合理地“拿”了出来。 并且,为他,为整个工匠阶层,树立了一个崇高的,可以为之奋斗终生的目标。 …… 公输彻和葛玄,一离开太守府,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神机营。 两人甚至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便一头扎进了那间,戒备最森严的,核心实验室。 “师父,您回来了?” 公输彻的大弟子,公输炎,见到师父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师父,不知道他被王爷叫去,到底所为何事。 而且,他发现,师父今天的神情,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那是一种,混杂了激动、亢奋、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使命感的神情。 “嗯。” 公输彻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径直走到实验室中央的桌案前,将怀中那本《天工开物》,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 然后,他转过身,对公输班,以及在场的另外几名核心弟子,沉声说道。 “从今天起,放下你们手上所有的活计。” “所有人,都到我这里来。” “我有一样,天大的事情,要宣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公输班等人,见师父如此郑重,心中都是一凛。 他们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发生了。 很快,七八名神机营最核心的工匠,都聚集到了公输彻的身边。 这些人,都是公输彻的亲传弟子,是他最信任的人。 公输彻看着眼前的这些弟子,他们,将是他开创一个新时代的,最初的班底。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今日,王爷召我前去,传下了一部,旷世奇书。” 他指着桌上那本书册,声音中,充满了敬畏。 “此书,包罗万象,阐述了天地万物,运行的根本至理。” “其价值,远在十万大军之上!” 众人闻言,都是大吃一惊。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都聚焦在了那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牛皮纸书册上。 “师父,这……这本书,到底写了什么?” 公输班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它写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公输彻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一个,我们可以用双手,去创造的,全新的世界!” 他没有过多地解释书中的内容。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解释了,这些弟子,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理解。 毕竟他自己现在都只有部分东西能理解。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这本书,以及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所有事情,都将是最高机密!” “在我将这本书的内容,传授给你们之前。” “你们每个人,都必须,在这里,立下血誓!” “今日,在此地,所见所闻,所学所做,若有半个字,泄露于外人。” “必遭天打雷劈,五马分尸,永世不得超生!” 公输彻的语气,森然无比。 众弟子闻言,心中都是一颤。 他们从未见过,师父如此严肃。 他们知道,师父,不是在开玩笑。 “弟子,愿意立誓!” 公输班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当场立下了最恶毒的誓言。 其余的弟子,也纷纷效仿。 很快,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立下了血誓。 公输彻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保密,是第一位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翻开了那本书册。 “今天,我给你们上第一课。” “力的三大定律。” …… 就在公输彻,开始为他的弟子们,进行“启蒙教育”的时候。 他的心中,却还在想着另一件事。 王爷,将这不世出的功劳,让给了他。 他虽然,当面答应了。 但他的心里,却始终觉得,不能就这么,平白贪墨了王爷的功劳。 “不行。” 他暗自下定了决心。 “王爷的恩情,王爷的功绩,不能就这么被埋没。” “我公输彻,不能做一个,欺师灭祖,窃取功劳的小人。” 第189章 神人点拨(6/7) 第189章 神人点拨(6/7) “此事,我必须,想个办法,记录下来。” “我死之后,也要让我的后人,让公输家的子子孙孙,都知道。” “这一切的源头,究竟是谁!”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他要在神机营的某个,最隐秘的地方,建造一间密室。 然后,他要用最好的材料,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刻在石碑上。 立于密室之中。 并且,他要立下祖训。 公输家的后人,每一代,只有家主,才有资格,进入这间密室。 他们必须,将这个秘密,代代相传,永不忘记! 这,是他,唯一能为王爷,做的事情了。 夜,深了。 太守府,李万年的卧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张静姝慵懒地靠在李万年的怀里,听着他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 白日里,李万年与公输彻等人的那番谈话,她并不知晓。 此刻的她,正沉浸在初为人妇的甜蜜与喜悦之中。 “夫君。” 她轻声唤道,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嗯?” 李万年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回沧州啊?” 张静姝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我想……去见见,清漓姐姐她们。” 李万年闻言,心中一动。 他知道,这件事情,是张静姝心里,一直悬着的一块石头。 虽然,他已经向她保证过,苏清漓等人,都是通情达理之人。 但对于一个新入门的妻子而言,要去面对早已在府中站稳脚跟的几位“姐姐”,心中难免会有些紧张和不安。 “怎么,还在怕她们,会不喜欢你?” “嗯……” 张静姝的声音,细若蚊蚋,她将脸,重新埋进李万年的胸膛,有些不好意思。 “她们……她们都那么优秀。” “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 但李万年,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担心自己,无法融入那个,已经很和谐的家庭氛围。 李万年听着她的话,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怜惜。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傻丫头。”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你在我心里,也是独一无二的。” “你的才华,你的聪慧,你的坚韧,都是极为优秀的。” “市舶司,在你的打理下,如今已是我最重要的财源。” “你为我做的,一点也不比她们少。” “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我的骄傲。” 李万年的这番话,发自肺腑。 每一个字,都带着真诚。 张静姝静静地听着,那颗悬着的心,也渐渐地,放了下来。 是啊。 他说的,没错。 自己,也有自己的价值。 “那……她们,真的会接受我吗?” 她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会的。” 李万年肯定地说道,“我保证。” “而且,你不是还有嫣然这个‘盟友’吗?” “有她在,你还怕什么?” 提到慕容嫣然,张静姝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她知道,慕容嫣然,是真心将她,当成自己人的。 “嗯。” 她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急。” 李万年摇了摇头,“东海郡这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蒸汽机和燧发枪的研发,刚刚起步,我需要在这里,亲自盯着。” “土豆的试种,也到了关键时期,不能出任何差错。” “还有,我们与陈庆之的商路,也需要进一步巩固。” “等这边的事情,都走上正轨了,我们再回去。” “好,都听夫君的。” 张静姝乖巧地应道。 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在哪里,对她而言,都一样。 …… 接下来的一个月,东海郡,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时期。 神机营内,公输彻,仿佛是打了鸡血一般。 他将自己,完全锁在了那间核心实验室内。 在他的带领下,几十名顶尖的工匠,夜以继日地,进行着研究。 那本《天工开物》,被他奉为圭臬。 里面的每一个定律,每一个公式,他都要求弟子们,反复地进行试验和验证。 虽然,他们还无法完全理解,这些定律背后,所蕴含的,深奥的宇宙至理。 但他们,却可以通过实践,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些定律的,正确性与威力。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他们,便攻克了弹簧的淬火工艺。 一种,用上好精钢,反复锻打、淬火、回火而成的,韧性极强的弹簧,被成功地制造了出来。 有了这个最关键的零件。 第一支,燧发枪的样枪,在不久后,被组装了出来。 当公输彻,拿着那支,造型古朴,却充满了力量感的燧发枪,来到李万年面前时。 他的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 “王爷!成了!我们成功了!” 校场之上。 李万年,亲自接过了那支燧发枪。 枪身,入手微沉。 冰冷的铁质,和温润的木托,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感。 他熟练地,打开火药池,倒入引火药。 然后,用通条,将火药和弹丸,塞入枪管。 合上击砧,拉开击锤。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他举起枪,瞄准了百步之外的靶子。 “砰!” 一声,与以往的任何武器都截然不同的,清脆的爆响传出。 第189章 神人点拨(7/7) 第189章 神人点拨(7/7) 一团白烟,从枪口冒出。 百步之外的木制靶子上,瞬间,多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好!” 一旁的李二牛,看得是目瞪口呆,忍不住大声喝彩。 “王爷,这……这东西,也太快了吧!” 他也是识货之人。 一眼就看出了,这燧发枪,最大的优势。 快! 从装填,到击发,整个过程,比普通的弩箭,快了不止一倍! 而且,体积还小,更加方便携带。 “这只是,最粗糙的样枪罢了。” 公输彻在一旁,谦虚地说道。 “枪管的材质,还有待改进。” “击发的结构,也还可以,进一步优化。” “老臣有信心,三个月内,我们能造出,性能更稳定,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制式燧发枪!” “并且,再过个一年多的时间,就可以尝试量产!” “好!好!好!” 李万年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将手中的燧发枪,交还给公输彻。 “此事,就全权,交给你了!” “神机营,从今天起,再扩编五百人!” “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我,装备出一支,三千人的,燧发枪部队!” “是!” 公输彻,大声领命。 燧发枪的成功,只是一个开始。 另一边,蒸汽机的研究,虽然难度更大,但也同样,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在葛玄,这位“炼丹大师”的帮助下。 一种,混合了多种金属,经过秘法炼制的,新型合金,被研制了出来。 这种合金,拥有着极佳的,耐高温,耐高压,和密封性能。 完美地,解决了汽缸的材料问题。 一个,巨大的,足以驱动一艘小型船只的,单动式蒸汽机原型机,已经被提上了,制造日程。 李万年知道。 一个,属于蒸汽与钢铁的时代。 即将,在他的手中,诞生了。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东海郡,已是冬季了。 外面已经下过一场雪了,而李万年准备,带着张静姝和慕容嫣然回到沧州去。 毕竟,要过年了。 第190章 见面! 第190章 见面! 时值隆冬,铅灰色的云层低悬天际,鹅毛般的大雪已经连着下了两日。 官道上,一列精悍的骑队正护送着一辆宽大华贵的马车,顶着风雪,朝着沧州的方向缓缓行进。 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在寂静的雪原上,传出很远。 马车内,暖炉烧得正旺,将刺骨的寒意尽数隔绝在外。 李万年闭目养神,慕容嫣然则慵懒地靠在一旁的软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她的短刃。 张静姝坐在窗边,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单调景致,一双秀眉却是不自觉地蹙起,眸中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虑。 “怎么,还没到沧州城,我们这位运筹帷幄的张少监,就开始心神不宁了?” 慕容嫣然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 张静姝回过神,放下车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道:“嫣然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我可没有取笑你。” 慕容嫣然收起短刃,凑了过来,一双勾人的凤眼上下打量着她, “我只是好奇,能让我们的张大才女如此紧张的,究竟是什么?” “难不成,是怕王爷府上的那几位姐姐,会吃了你不成?” 张静姝的脸颊,顿时飞上两抹红晕,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心中的那份忐忑与不安,是真实存在的。 她虽然自信于自己的才华,但在处理这等家宅后院之事上,却没什么经验。 更何况,她要面对的,是早在王爷微末时,就已经伴随他左右的几位夫人。 尤其是那位出身前宰相府、身为当家主母的苏清漓,光是听闻其名,便让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傻丫头。” 一直闭目养神的李万年,此刻睁开了眼睛。 他伸出手,将张静姝那微凉的手掌握在自己宽厚温暖的掌心中。 “我早就跟你说过,不用担心。”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清漓她们,都是通情达理之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她们接触了,自然会明白。” 慕容嫣然也在一旁帮腔道:“就是。再说了,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我这个姐姐帮你顶着吗?” 她拍了拍自己丰腴的胸口,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咱们可是一个阵营的,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张静姝心中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些。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夫君。” 李万年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知道就好。别胡思乱想了,再有半日,我们就到家了。” “回家……” 张静姝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口中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中,渐渐多了一丝期待。 是啊,回家。 …… 车队继续前行,风雪似乎也小了一些。 半日后,当远处那座雄伟城池的轮廓,出现在视线中时,车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王爷!到沧州了!” 车外,传来了孟令那兴奋的声音。 李万年掀开车帘,看着那座在风雪中巍然屹立的沧州城,眼中也露出了一丝温情。 东海郡再好,清平关再是根基,可对他而言,只有这沧州城,才真正有家的感觉。 因为这里,有他的妻儿。 在无父无母的情况下,有妻有儿才是家。 “进城吧。” 他放下车帘,对怀中的张静姝柔声道:“准备好,要见家人了。” 张静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原本已经放下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城内的积雪早已被清扫干净,街道两旁,张灯结彩,已经有了一些年节的气氛。 百姓们看到那面熟悉的,代表着东海王的玄鸟王旗,纷纷驻足,躬身行礼,眼神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与爱戴。 马车没有在城中停留,径直驶向了城东的王府。 这处王府,之前是燕王的,而在经过了许久的清理后,由苏清漓她们正式入住。 当那座气派的府邸出现在眼前时,张静姝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看到,府门大开,两列亲卫,肃立两旁。 而在那门前,几道倩丽的身影,正顶着风雪,静静地伫立着,似乎已经等候了多时。 为首的,是一位身穿月白色长裙,气质端庄雍容的女子。 看上去虽然年轻。 但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张静姝也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令人无法忽视的,主母气度。 那一定,就是苏清漓了。 车,停了。 李万年率先下车,他回头,朝着车厢伸出手。 张静姝整理了一下衣衫,定了定神,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李万年的掌心。 当她走出车厢,站定在王府门前,接受着那几道或审视或好奇的目光时,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风雪扑面,带着刺骨的寒意,可张静姝却觉得,自己的手心,已经紧张得渗出了细汗。 不过,渐渐地,张静姝感觉那些目光中,虽然有好奇,有审视,却唯独没有她预想中的敌意与排斥。 “夫君,你回来了。” 为首的苏清漓,最先开口。 她的声音,温婉而平和,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暖阳,瞬间驱散了周遭的些许寒意。 她的目光,先是在李万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浓浓的思念与关切。 随后,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他身旁的张静姝。 李万年紧了紧张静姝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才笑着对苏清漓道: “嗯,我回来了。清漓,让你们久等了。” 他上前一步,很自然地,将张静姝引到众人面前。 “我来为你们介绍。” “这位,是张静姝,张守仁将军的妹妹。从今往后,她便是我们家中的一员了。” 他的介绍,简单而直接。 张静姝的心,提到了最高点,她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苏清漓,盈盈一拜。 “静姝,见过清漓姐姐。”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苏清漓没有立刻让她起身,而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张静姝能感觉到,苏清漓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她的衣着,她的神态上,一一扫过。 那是一种,不带任何压迫感,却又无比细致的打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 一旁的慕容嫣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开口。 她知道,这是苏清漓作为主母,必须有的一道流程。 终于,在张静姝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苏清漓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快起来吧,妹妹。” 她亲自上前,伸出双手,将张静姝扶起。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 “外面风大,有什么话,我们进去再说。” 苏清漓的动作,自然而亲切,没有丝毫的做作。 她拉着张静姝的手,就好像,她不是一个刚刚进门的新人,而是一个,许久未见的亲妹妹。 “夫君在信中,已经将妹妹的事情,都告诉我们了。” 苏清漓一边引着她向府内走去,一边柔声说道。 “妹妹的才华,我们几个,可都是佩服得很。” “市舶司能在短短时间内,便有如此大的起色,妹妹的功劳是哪怕旁人都看得到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肯定了张静姝的价值,又表明了,她们对她的到来,是欢迎的,是认可的。 张静姝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在苏清漓这番话面前,顿时都显得多余了。 这位看起来比她还要小的王妃,在这些事情的处置上,比她要强上太多。 她只能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 “姐姐过奖了,这都是夫君……都是王爷运筹帷幄,静姝不敢居功。” “进了这个家门,就不要再称呼王爷了。” 第190章 见面!(2/4) 第190章 见面!(2/4) 苏清漓笑着纠正道,“跟我们一样,叫夫君便好。”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李万年,眼中带着一丝嗔怪: “夫君也是,这么冷的天,怎么能让妹妹在外面站这么久。” 李万年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 这明明是你这个当家主母在审视新人,怎么锅,反倒扣到我头上了? 不过,他自然不会去反驳。 苏清漓只是不轻不重的施展了下当家主母的派头,丝毫敌意都没有,自然也不需要太多苛责。 毕竟,他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还一个个的都这么有能力。 对于苏清漓而言,也是一种莫大的压力。 张静姝被苏清漓拉着,走在温暖的廊庑下,心中的那块大石头,已经落下了一大半。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清漓。 眼前的这位王妃,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加端庄,更加大气。 那是一种,真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雍容与气度。 不愧是,曾经的宰相之女。 这份气度,让她心悦诚服。 她知道,自己,是过关了。 至少,在当家主母这里,她没有受到任何的刁难。 而接下来,她还要面对,其他的几位姐姐。 穿过前院,一行人来到了温暖如春的暖阁。 屋内的陈设,雅致而不奢华,处处透着一股书卷气。 “墨兰,青禾,快来见过静姝妹妹。” 苏清漓拉着张静姝,在一张铺着厚厚锦垫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对着身后的两位女子说道。 张静姝连忙起身,看向那两位身姿窈窕的美人。 左边的一位,身穿一袭淡青色罗裙,眉眼如画,气质清雅,正是二夫人秦墨兰。 右边的一位,则穿着一身暖黄色的袄裙,看起来最为纯真,正是三夫人陆青禾。 秦墨兰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却并无恶意。 她上下打量了张静姝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早就听闻张家妹妹是难得的才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话语中,带着丝丝笑意。 张静姝连忙欠身道:“墨兰姐姐说笑了,姐姐们掌管王府庶务,内外井井有条,都是大才,静姝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秦墨兰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知道,眼前这个女子,不仅有才,而且,很会说话。 是个聪明人。 而一旁的陆青禾,则甜甜的露出个微笑,直接就对张静姝夸了起来: “静姝姐姐有才又好看,难怪会被夫君娶入门呢。” 她的话,直接,且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反义或歧义的表达,瞬间让屋内的气氛,变得更加轻松起来。 张静姝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多谢青禾妹妹的夸奖。” 此时,待在里卧的沈飞鸾,也走了过来。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只是外面,罩了一件厚厚的披风。 她不像其他人那般能言善道,只是对着张静姝,露出一个浅笑。 “我叫沈飞鸾。” 张静姝连忙道:“静姝见过飞鸾姐姐。” “不必这么客气,你成了王爷的女人,也就是我们的姐妹,不管是我,还是清漓她们,都会把你当成姐妹的。” 张静姝笑着点点头,她已经感受到了。 “好了,都别站着了。” 慕容嫣然笑着走上前来,拍了拍张静姝的肩膀。 “我说什么来着,不用担心吧?” 她凑到张静姝耳边,低声笑道,“她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张静姝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是啊。 她们,都很好。 苏清漓的端庄大气,秦墨兰的明媚干练,陆青禾的天真可爱,沈飞鸾的直接了当。 每一个人,都比她想象中,要容易接近。 这里,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争风吃醋。 有的,只是一种,其乐融融的,家的氛围。 这让她,彻底放下了心。 “静姝妹妹,你一路风尘仆仆,想必也累了。” 苏清漓柔声说道,“ 我已经让人,为你收拾好了院子,就在我的清风苑旁边,以后,我们姐妹,也能时常走动。” “多谢姐姐。”张静姝心中,充满了感激。 “无需这么客气。” 苏清漓笑着对张静姝说了一句,随后又看向李万年: “夫君,你呢?” “是先去看看孩子们,还是先去沐浴更衣?” 李万年笑道:“当然是先去看我那三个宝贝儿子。” 一提到孩子,李万年的脸上,便露出了为人父的,温柔笑意。 对于这三个少有陪伴的儿子,李万年也是想念的紧。 “那正好。”苏清漓站起身,“我们一起去吧。也让静姝妹妹,见见家里的三个小家伙。” “好。”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朝着后院的育婴房走去。 张静姝跟在苏清漓的身旁,听着她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关于孩子们的趣事。 有的说,大公子靖天,最是沉稳,不哭不闹,颇有夫君的风范。 有的则说,二公子定国,力气最大,小手抓人,可有劲了。 还有的则是一脸宠溺地说,三公子安邦,最是爱笑,一笑起来,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儿。 听着她们的描述,张静姝的脑海中,也渐渐勾勒出了,三个小家伙的可爱模样。 她的心中,不由得,也生出了一丝向往。 如果,以后,她也能为夫君,生下一个孩子…… 那该,有多好。 育婴房内,温暖如春,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 三个穿着红色小肚兜的奶娃娃,正在三张并排的摇篮里,呼呼大睡。 他们的小脸,粉雕玉琢,睡得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 李万年一走进来,脚步,便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的目光,落在三个儿子的脸上,再也移不开了。 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 他的心中,瞬间,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都长这么大了。” 他走到摇篮边,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大儿子李靖天那肉嘟嘟的小脸。 小家伙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中,砸了砸小嘴,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夫君,你可别把他们吵醒了。” 苏清漓走上前来,小声地提醒道。 “这三个小家伙,睡着的时候,像天上的仙童。醒过来,可就是三个混世小魔王了。” 她的话语中,虽然是抱怨,但脸上,却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李万年笑了笑,收回了手。 他依次看过了三个儿子,心中的满足感,无以言表。 张静姝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中,也充满了羡慕。 她能感觉到,当李万年看着孩子们的时候,他身上那股,属于王侯的威严与煞气,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属于父亲的温柔。 “静姝妹妹,你过来看看。” 第190章 见面!(3/4) 第190章 见面!(3/4) 苏清漓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主动向她招了招手。 张静姝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走了过去。 “你看,这是老大靖天,长得,最像夫君。” 苏清漓指着第一个摇篮里的小家伙,柔声介绍道。 张静姝凑近了看,果然发现,那小家伙的眉眼之间,与李万年,有七八分的相似。 “这是老二定国,你看他的小拳头,攥得多紧。” 秦墨兰也笑着走了过来,指着中间的那个摇篮。 “这是老三安邦,最是讨人喜欢。” 陆青禾也补充道。 张静姝看着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他们……他们都好可爱。” 她由衷地赞叹道。 就在这时,三公子李安邦,似乎是听到了夸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世界。 当他的目光,落在李万年的脸上时,他愣了一下。 然后,毫无征兆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下,仿佛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旁边还在熟睡的李靖天和李定国,也都被吵醒了。 一时间,育婴房内,哭声震天。 三个小家伙,此起彼伏,仿佛是在比赛谁的嗓门更大。 李万年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手足无措。 “还能是怎么回事。”秦墨兰白了他一眼,调侃道,“夫君你离家太久,孩子们,都认生了。” “你身上的煞气太重,吓到他们了。” 苏清漓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李靖天抱了起来,轻轻地哄着。 秦墨兰和陆青禾,也各自抱起了另外两个。 说来也怪。 三个小家伙,一到了母亲的怀里,哭声,便渐渐地,止住了。 李万年看着这一幕,有些尴尬,又有些失落。 自己这个当爹的,竟然就生分到惹哭了三个孩子。 苏清漓看出了他的心思,顿时笑道: “呵呵呵,夫君,跟你开玩笑的。” “小孩小孩,不是哭,就是乖,就算是他们醒来只看到我们,也是该哭照样哭。” “别想些有的没的,快过来抱抱吧。” 一边说着,也不等李万年过来,便抱着孩子走了过去,然后将怀里的孩子递给了李万年。 “让他,多熟悉熟悉你的味道。” 李万年有些迟疑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软软糯糯的小身体。 李靖天一离开母亲的怀抱,小嘴一瘪,眼看,就又要哭出来。 李万年连忙,学着苏清漓的样子,将他轻轻地,在怀里摇晃着。 “靖天乖,爹爹抱,不哭不哭……” 他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温柔语气,哄着怀里的小家伙。 或许是,感受到了他身上的血脉气息。 又或许是,他的怀抱,足够温暖。 李靖天抽噎了两下,竟然,真的不哭了。 他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这个,陌生的父亲。 李万年看着怀里的儿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这可比,打赢一场大战,还要让他感到高兴。 “看来,夫君还是有办法的嘛。” 秦墨兰抱着李定国,笑着说道。 “那是自然。”李万年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他抱着李靖天,越看越是喜欢,忍不住,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哎呀,夫君,你偏心!” 一旁的陆青禾,见状,立刻不乐意了。 她抱着李安邦,嘟着嘴,抗议道:“你怎么只亲靖天,不亲安邦和定国?” 李万年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不偏心,不偏心。” 他走过去,也在李安邦和李定国的小脸上,各自,亲了一口。 这才算是,雨露均沾。 一时间,暖阁内,充满了欢声笑语。 张静姝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她感觉,自己,正在慢慢地,融入这个温暖的大家庭。 这种感觉,真好。 夜幕降临,王府的宴会厅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馐美味,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这桌宴席,是沈飞鸾亲手操办的。 她虽然,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但那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热情。 众人围桌而坐,李万年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 他的左手边,是苏清漓,右手边,则是新入门的张静姝。 再往下,依次是秦墨兰、陆青禾、慕容嫣然和沈飞鸾。 一家人,整整齐齐。 “今日,是家宴,没有那么多规矩。” 李万年举起酒杯,朗声说道。 “第一杯,是为我们家,添了新成员,静姝。” 他的目光,看向张静姝,眼中,满是温柔。 “欢迎你,回家。” 张静姝闻言,眼眶一热,连忙端起面前的果酒。 “多谢夫君,多谢各位姐姐。” 她站起身,对着众人,盈盈一拜。 “妹妹初来乍到,若有不懂规矩的地方,还望姐姐们,多多担待。” “说的什么傻话。”苏清漓笑着拉她坐下,“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快坐下吧。”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宴席的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 “静姝妹妹,你尝尝这个,水晶脍。” 苏清漓亲手为张静姝夹了一筷子晶莹剔透的冻脍,那物什在灯火下恍若一块无暇美玉,颤巍巍地落入她碗中。 “这是飞鸾的拿手好菜,外面就算是吃得到,也没有这么好吃。” 张静姝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水晶脍送入口中。 入口冰凉,随即化开,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香瞬间在舌尖炸裂。那口感滑嫩至极,既有鱼肉的鲜美,又有高汤冻的醇厚,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肉脍的荤腻。 “真好吃。”她由衷地赞叹道,“飞鸾姐姐的手艺,真是太好了。” 得到夸奖的沈飞鸾,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微微有些泛红。 “你喜欢就好。”她言简意赅地说道。 “妹妹,你再尝尝这个,红烧肉。” 秦墨兰也笑着,为她布菜。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保管你,吃了一次,还想第二次。” 一时间,张静姝的碗里,便堆起了一座小山。 她看着几位夫人那热情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感动。 这种没有尔虞我诈的后宅生活,确实温暖又温馨。 “你们也别光顾着给静姝夹菜,自己也吃。” 第190章 见面!(4/4) 第190章 见面!(4/4) 李万年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心中,也是十分高兴。 “嫣然,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他转头,对慕容嫣然说道。 “从流影到锦衣卫,再到各种情报的收集,其中的千头万绪,多亏了你才能打理得井井有条。” 慕容嫣然闻言,妩媚一笑。 “能为夫君分忧,是嫣然的福分。” 她端起酒杯,对着李万年,遥遥一敬。 “不过,夫君,光是口头表扬,可不够哦。” 她那勾人的眼神,意有所指。 李万年哈哈一笑:“放心,少不了你的奖励。” 两人的互动,引得秦墨兰,一阵轻笑。 “嫣然姐姐,还是这么会讨夫君的欢心。” 慕容嫣然挑了挑眉:“没办法,只会闷头做事不是我的风格,哪有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的道理。” “不过,我一直跟着王爷吃,也是吃得饱饱的,这奖励,我之后再拿,还是先将夫君留给几位姐姐吧。” 这话,换做张静姝,又或者苏清漓和秦墨兰以及沈飞鸾,绝对就脸红了。 毕竟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 但秦墨兰就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了。 倒不是她不害臊,而是自家人关起门来聊这些,还害什么臊啊。 以夫君的德行,说不准等她们熟络了之后,还得来个夜晚全家福呢。 到时候,呵呵,才是该害臊的时候。 …… 这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张静姝,也彻底融入了进来。 她发现,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魅力。 苏清漓她们,虽然性格各异,但对她,都是真心实意的好。 这让她,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苏清漓看着李万年,开口问道:“夫君,这次回来,准备在家,待多久?” 这个问题,也是其他几位夫人,都想问的。 李万年放下酒杯,沉吟了片刻。 “快要过年了,总要,过了年再走。” 他看着桌上的妻妾,心中,有些愧疚。 自从他从清平关踏出后,便聚少离多。 亏欠她们的,实在是太多了。 “今年这个年,我们,要好好过。” 他郑重地说道。 “好。” 苏清漓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只要,他能在家,过个安稳年,对她们而言,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这顿夜宴,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当众人,各自散去时,张静姝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 一场,她从未敢奢望过的,温暖的梦。 第191章 相处! 第191章 相处! 夜宴结束后。 李万年先是亲自将慕容嫣然和张静姝送回各自早已备好的院落。 “一路车马劳顿,今夜便好些歇息吧。”李万年对慕容嫣然说道,语气温和。 慕容嫣然媚眼如丝,轻声应道: “夫君也是,奔波许久,也该好好放松一下。” “嫣然就不打扰夫君和几位姐姐的良宵了。” 她的话语意有所指,说完便转身进了院门。 李万年笑了笑,随后,又将张静姝送到她那紧邻着苏清漓清风苑的院子。 “这里环境清幽,离清漓她们也近,日后若有事,方便走动。”李万年细心叮嘱。 张静姝心中温暖,她仰头看着李万年,轻声道:“嗯,夫君,你也早些休息。” “嗯。”李万年点点头,看着她进了院子,这才转身离开。 夜色渐深,寒风卷着雪花,在廊下回旋。 李万年没有回自己的主院,而是径直去了苏清漓的清风苑。 他知道,此时此刻,她们几个应该都在那里。 果不其然,当他推开房门,便看到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和沈飞鸾四人,正围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见到他进来,四女都停下了交谈,齐齐将目光投向他。 “夫君。”苏清漓站起身,迎了上来。 “嗯。”李万年应了一声,目光在四位风姿各异的妻子脸上一一扫过。 苏清漓的端庄,秦墨兰的明媚,陆青禾的纯真,沈飞鸾的清冷,此刻在温暖的灯火下,都显得格外动人。 他心中一片柔软,离家日久,对她们的思念与亏欠,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都坐吧。”李万年走到主位坐下,声音比往常低沉了几分。 秦墨兰眼波流转,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调侃道: “夫君将两位新妹妹都安顿好了?怎么,不在新人那里过夜,反倒跑到我们这些旧人这里来了?” 她的话,带着几分玩笑。 李万年看着她,笑道:“怎么,墨兰这是在吃醋?” “那可不?” 秦墨兰大方承认,她凑近了些,吐气如兰, “夫君带回来的女人一个比一个能干,一个比一个漂亮,我们姐妹几个,可都有压力了呢。” 李万年哈哈一笑,他伸出手,将秦墨兰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然后又看向另外三人。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苏清漓温婉一笑,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压力自然是有的,尤其是夫君还久不在身边。” “不过。” “夫君能得静姝妹妹这等贤内助,是夫君的福气,也是我们这个家的福气。” “这点,我们还是挺替夫君高兴的。” 沈飞鸾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主要是,有些话,她不好说。 虽说她比张静姝跟慕容嫣然都更早认识李万年,但却只高了张静姝一个人的名份。 虽是如此,不过她也没有什么嫉妒的情绪,毕竟能捅破那层窗户纸,还多亏了慕容嫣然。 李万年看着几位美人的反应,笑了笑,随后道: “我今晚过来,是有一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哦?什么事啊夫君?”陆青禾见他一脸认真,好奇地问道。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故意吊足了一下几女的胃口。 当然,实际只有陆青禾跟沈飞鸾被吊了一下胃口,苏清漓和秦墨兰已经猜到他想要说什么了。 不过,苏清漓是看破没点破,秦墨兰是眉眼带笑的看着他,像是在说,我看看你怎么装。 李万年将四位佳人的反应收入眼底,继续说道: “今夜,我想……” “你们都搬到主院来住。” 这话一出,两女都是一愣。 “搬到主院?”沈飞鸾有些不解,“这是为何啊?” 而在这时,陆青禾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这是要…… 她的脸色,已经微微泛红了。 夫君,又要开始不正经了。 李万年看着她们,眉眼间的那抹特殊笑意再也藏不住了,不再拐弯抹角,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四位风格各异的美人,道: “我的意思是,今夜,我们一起睡。” “……” 一瞬间,整个屋子,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飞鸾脸上的好奇直接僵住了,一抹红晕,从她的脖颈,迅速蔓延到耳根。 陆青禾更是直接用双手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人。 苏清漓则脸上噙着一抹笑,意思是:夫君,狐狸尾巴终于不藏了是吧。 而秦墨兰虽然没有说话,但一双仿佛能拉丝的媚眼俏生生的白了他一眼,脸上还带着果然如此的笑意。 看着她们的反应,李万年心中也算早有预料。 他站起身,走到她们中间,笑呵呵的说道: “我们分别太久,我想念你们,想念你们每一个人。” “我想一夜醒来,睁开眼,就能看到你们所有人的脸。” 他的话,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们的心坎上。 “难道,你们就不想吗?” 想吗? 当然想。 日日夜夜,翘首以盼,盼着他归来。 如今他就在眼前,那份思念,又岂是言语能够形容。 可是,想归想,让她们四个一起…… 那场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最先打破这片沉默的,是秦墨兰。 她抬起头,那双勾人的狐狸眼里犹如一汪春水,盈盈荡漾。 她看着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又羞又媚的弧度。 “夫君,你可真坏。”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带着一丝嗔怪,却听不出半点拒绝的意思。 “只是,我们姐妹四个,再加上夫君你……”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苏清漓、陆青禾和沈飞鸾的脸上一一扫过, “夫君的身子,吃得消吗?” 这话一出,陆青禾的头埋得更低了,沈飞鸾的脸上也更红了几分。 李万年却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手,捏了捏秦墨兰那滑腻的脸蛋。 “你这小妖精,都什么时候了,还敢质疑你夫君的本事?” 他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你放心,别说你们四个,便是再来四个,你夫君我也照样能让你们个个满意。” “呸,没个正经。”秦墨兰啐了一口,脸上却笑靥如花。 她这一表态,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李万年的目光,转向了苏清漓。 作为当家主母,她的态度,至关重要。 苏清漓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抬起眼,迎上李万年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虽然还带着羞意,却已经多了一份作为妻子的柔顺与决断。 “既然是夫君的意思……” “那我们姐妹,自当遵从。” 好了,两位已经同意,就剩下陆青禾和沈飞鸾了。 李万年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快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小姑娘身上。 “青禾?”他柔声呼唤。 陆青禾的身子,轻轻一颤。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听姐姐们的。” 她虽然害羞,但又不是没经历过,只是性格的原因,让她无法像秦墨兰那般大胆直白。 李万年笑了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沈飞鸾的身上。 四人之中,她是最特殊的一个。 她虽然可能在北营校尉府的时候,听过墙脚,但要参与进来,可就是两回事了。 沈飞鸾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她依旧没有开口,只是那挺直的背脊,显得有些僵硬。 李万年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就在秦墨兰都快要忍不住开口的时候,沈飞鸾,终于开口了。 “我……” “我的床,够大吗?”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随即,秦墨兰第一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飞鸾姐姐,你真是……太可爱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连苏清漓的嘴角,都忍不住向上扬起。 沈飞鸾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个通透。 她本意是想问,主院的床,能不能睡得下五个人。 结果情急之下,说成了“我的床”,这意思,可就完全变了。 李万年也是忍俊不禁。 他走到沈飞鸾面前,伸手,将她那微凉的手,握在掌心。 “放心。”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又无比认真,“我的床,很大。别说我们五个,再来五个,也睡得下。” 沈飞鸾的脸,更红了。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至此,四女,全部同意。 李万年心中,豪情万丈。 “好了,既然都同意了。”他拍了拍手,宣布道,“那现在,就都回房,准备准备吧。” “一炷香后,主院,不见不散。” 说完,他便大笑着,率先走出了房间。 留下屋内的四女,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都像是能滴出血来。 “这……这就定了?”沈飞鸾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秦墨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曼妙的曲线,尽显无疑。 “定了。怎么,飞鸾姐姐,你还想反悔不成?” “没……没有。”沈飞鸾有些磕巴的回答着,脸上已经是一片燥热了。 …… 夜色如墨,雪花飘落得更大了些。 王府主院的卧房内,却是温暖如春,烛火通明。 巨大的地龙将整个房间烘烤得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与女子身上传来的阵阵幽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心醉的气息。 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张足以容纳七八人安睡的巨型拔步床。 这张床,是之前燕王在时的产物。 床身由上好的金丝楠木制成,雕刻着精致的龙凤呈祥图案。 只是,除了床身一样,其他的东西都不一样了。 床上铺着厚厚的锦垫,盖着柔软的蚕丝被,光是看着,就让人产生一种深陷其中、不愿起身的欲望。 李万年早已沐浴更衣完毕,只穿着一件宽松的丝绸中衣,斜倚在床头,手中拿着一本书,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不时地,飘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在等。 等他的四位娇妻。 “吱呀——” 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了。 首先走进来的,是身为主母的苏清漓。 她换上了一袭月白色的丝绸睡裙,裙摆及地,勾勒出她那端庄而丰腴的身段。 乌黑的长发,被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雪白修长的脖颈。 她的脸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潮红,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烛光下,宛若一泓秋水。 看到李万年的目光,她微微有些羞涩,但还是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了床边。 “夫君。”她轻声呼唤。 “清漓,你来了。”李万年放下书,朝她伸出手。 苏清漓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任由他将自己拉到床边坐下。 紧接着,秦墨兰和陆青禾,也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秦墨兰选择了一件火红色的薄纱睡裙,那颜色,将她的肌肤,衬得愈发雪白。 薄纱之下,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她一进来,便毫不客气地,挤到了李万年的另一边,整个人,几乎都贴了上去。 “夫君,你可等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 李万年感受着身边的温香软玉,失笑道:“急倒是不急,就是有些望眼欲穿。” 陆青禾则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棉质睡裙,样式保守,却更显得她清纯可爱。 她红着脸,走到床尾,有些手足无措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青禾,过来。”苏清漓向她招了招手。 陆青禾这才挪着小碎步,坐到了苏清漓的身边,一双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最后进来的,是沈飞鸾。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打扮,只不过,换成了黑色的丝绸劲装。 那紧身的衣裤,将她那充满爆发力的矫健身材,完美地展现了出来。 她站在门口,似乎有些犹豫。 “飞鸾,还站在那里做什么?”李万年笑着对她说道,“快过来。” 沈飞鸾咬了咬下唇,这才关上房门,走到床边。 她没有像秦墨兰那般大胆,也没有像陆青禾那般羞涩,只是在距离李万年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至此,四位佳人,齐聚一堂。 一时间,满室皆春。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幅美景,只觉得口干舌燥,心中一片火热。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有些微妙的气氛。 “咳,都坐这么远做什么?”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都过来,坐近一些。” 秦墨兰第一个响应,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苏清漓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也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靠近了李万年。 陆青禾在苏清漓的示意下,也跟着挪了过来。 只有沈飞鸾,依旧坐在原地,没有动。 李万年也不在意,他知道,对付这种外冷内热的女人,需要主动一些。 他伸出长臂,直接将沈飞鸾揽了过来。 “啊!”沈飞鸾低呼一声,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倒向了李万年的怀中。 她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别动。”李万年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 沈飞鸾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抱着。 李万年左拥右抱,身边环绕着四位绝色佳人,每一个,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人生,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好了,人也到齐了。”他笑着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安歇了。” 他这话,像是一个信号。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苏清漓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秦墨兰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陆青禾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沈飞鸾则将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怀里。 李万年看着她们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 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一缕晨光,透过窗棂,照进了卧室。 床榻上,四位佳人,已经沉睡了过去。 她们的脸上,都带着极致的满足与疲惫。 李万年看着她们,眼中充满了爱怜。 他俯下身,在她们每一个人的,额头上,都留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然后,才悄悄地,起身,穿衣。 准备去研究一下昨天获得的三个暴击奖励。 …… 许久之后,卧房内的四位佳人,才陆续醒来。 最先醒的,是苏清漓。 作为当家主母,她早已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她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深处,传来的一阵,酸软。 昨夜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让她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 她转过头,看到身旁睡得正香的姐妹们,不由得,露出一抹,无奈而宠溺的笑意。 她知道,昨晚,大家都累坏了。 尤其是,夫君。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旁的位置。 空的。 夫君,已经起了? 她心中,闪过一丝失落。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李万年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几碗,热气腾腾的,红枣莲子粥。 “醒了?”李万年看到她,笑着问道。 他的身上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常服。 整个人,神采奕奕,精神焕发,看不出丝毫整夜未睡的疲惫。 “夫君。”苏清漓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别动。”李万年快步走到床边,将她按了回去。 “你们昨晚都累坏了,今天,就好好休息。” 他将托盘,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然后,端起一碗粥,用勺子,轻轻地,搅了搅。 “来,我喂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苏清漓的心尖上。 苏清漓心中一暖。 那点挣扎着要起身伺候夫君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一股难言的甜蜜与慵懒,混杂着昨夜的余韵,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让她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他舀起一勺粥,送到唇边,细心地吹了吹,将那股烫嘴的热气散去,才稳稳地递到她的嘴边。 “张嘴。” 动作自然而然,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苏清漓看着他那满是柔情的笑脸,微张樱唇,将那温热的莲子粥含入口中。 红枣的甜,莲子的糯,米粥的香,恰到好处地交融在一起,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中,熨帖了四肢百骸。 让苏清漓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这边的动静虽然轻柔,但还是吵醒了其他的几人。 秦墨兰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薄薄的蚕丝被,从她那雪白的香肩上,滑落。 她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忍不住,调侃道。 “哎呀呀,夫君,你可真是偏心。” “光喂清漓姐姐,难道,我们几个,就不是你的女人了吗?”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显得格外勾人。 李万年闻言,转头,满是笑意的看向她。 “呵呵呵,你这小妖精,一起来话就不安分。” “都有,少不了你们的。” 他喂完苏清漓,又端起一碗,走到秦墨兰的面前。 “来,张嘴。” 秦墨兰媚眼一挑,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顺从地张开樱唇,将那勺粥含了进去。 她细细地品了品,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角,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李万年。 “嗯,真甜。”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声音慵懒又黏腻。 “也不知是这粥甜,还是夫君的手艺甜,更或者是夫君喂的,才这么甜?” 李万年被秦墨兰这小妖精逗得大笑,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那就再尝尝,好好品品,到底是哪里甜。” “那感情好。”秦墨兰毫不客气地又吃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偷着腥的猫儿。 随后李万年又依次,喂了刚刚醒来的,陆青禾和沈飞鸾。 被夫君如此对待,陆青禾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有满腔的幸福感。 而到了沈飞鸾这里,就不好意思多了。 “夫君,我……我自己来就好。”沈飞鸾声若蚊呐,伸手就想去接碗。 虽然她也感觉很幸福,但被几个人一起注视着喂粥,还是有一种强烈的羞耻感。 李万年手一抬,避开了她。 “听话。” “你也不想夫君忙活了这么久的功夫,才做出来的爱心早餐,就这么被辜负吧?” 听到李万年说这话,沈飞鸾感觉像是自己辜负了一片真心一样,心揪了起来,连忙解释道: “我……我没想辜负,我,我很开心的,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说完话,便将嘴主动的凑近了碗。 一口粥下肚,沈飞鸾只感觉全身都暖洋洋的。 一时间,卧房内,充满了,温馨而甜蜜的气氛。 喝完粥,几女的体力,也恢复了一些。 秦墨兰靠在床头,看着精神抖擞的李万年,好奇地问道。 “夫君,你昨晚……之后就没睡了?” “没睡。”李万年笑着回答道。 苏清漓好奇道:“那怎么看着,一点都不累啊?” 李万年闻言,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我说过,你们太小看,你们的夫君了。” “我的身体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可是比之前在北营的时候更加厉害了。” “许久都没陪你们了,有点生分。” “以后,你们会更加了解的。” 几女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又羞又燥的表情。 看着她们的表情,李万年哈哈大笑起来。 “都别想歪啊,我说的事字面上的意思。” “对了,咱们晚些时候,一起去沧州城逛逛吧。” 第192章 逛街 第192章 逛街 李万年的提议,让屋内的气氛更加活跃了。 “去沧州城逛逛?” 秦墨兰的眼睛最先亮了起来,她凑到李万年身边,手臂亲昵地挽住他。 “夫君,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虽然她们来到沧州城也有好一段时间了,却因为身份、安全等种种原因,很少有机会像普通人一样,无拘无束地逛街。 苏清漓也露出了一丝意动,但还是顾虑道: “夫君,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出去,会不会太招摇了?” “城中人多眼杂,安全方面……” “无妨。”李万年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里是沧州,是我们的家。“ “若是在自己家里,都不能随心所欲地走一走,那我这个东海王,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他看向众人,笑道: “哈哈,不过等会出去了咱们就不谈身份了。我不是什么东海王,你们也不是王妃。我只是你们的夫君,带你们和孩子们出去散散心。” 听到“孩子们”三个字,陆青禾的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夫君,真的可以带上靖天他们吗?他们还那么小。” “当然。”李万年点点头,“让他们也出去看看,看看他们父亲为之奋斗的城,看看生活在这座城里的百姓。” 沈飞鸾没有说话,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丝微光。 她来到沧州后,除了采买食材,几乎足不出户,对这座繁华的城市,她也同样好奇。 说定了此事,李万年便起身,打算去知会另外两位。 “夫君这是要去静姝妹妹那里?”秦墨兰眼波流转,笑吟吟地问。 “嗯,还有嫣然。”李万年点点头,然后走出了清风苑。 昨夜飘落的积雪已经被扫到了一旁,露出青石板路,空气里满是雪后特有的清新与寒冽。 张静姝的院落离得不远,走近后,还未到门口,就隐约听见里面传出女子轻柔的笑语声。 其中一道的笑声是张静姝的,而另一道李万年也不陌生,是慕容嫣然的。 李万年推门而入,一股混着淡淡墨香与女子幽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两人正坐在软榻上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正紧。 张静姝手执白子,凝神沉思,落子沉稳,棋风如其人,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慕容嫣然则托着香腮,指尖捻着一枚黑子,棋路大开大合,诡谲多变,处处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狠厉。 只是棋盘上的局势,黑子虽攻势凌厉,却已陷入白子不动声色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败象已显。 见他进来,张静姝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喜悦。 “夫君。” “你怎么来了,不多陪陪清漓姐姐她们?” 李万年走到棋盘边看了一眼,笑了。 “你俩倒是雅兴不浅,下起棋来了。” 慕容嫣然这时站起身来,很干脆将手里的黑子往棋盘上一丢。 “唉,输了输了,静姝妹妹的棋艺太厉害了。” 嘴上说着话,身子已经很自然地靠在了李万年身上,替他拍了拍身上沾着的些许雪花,媚眼如丝地笑道: “闲得无聊,总得找些乐子打发打发时间。” “总不能去听墙角,打扰夫君你跟几位姐姐久旱逢甘露吧?” “毕竟我们先前在东海郡,可是夜夜都被滋润得紧呢。” 这虎狼之词,说得张静姝脸颊一热,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李万年被她这荤素不忌的话逗乐了,捏了捏她滑腻的脸蛋。 “呵呵,你的轻功那么厉害,究竟有没有听墙角,可就难说了。” 慕容嫣然吃吃一笑,却也不反驳,只是顺势搂住他的胳膊: “说吧,夫君不在温柔乡里待着,跑到我们这儿来,定然不是专门来看我们下棋的。” 李万年笑着说:“我来是想问问你们,晚些时候,想不想一起出府,去沧州城里逛逛?” “逛街?”慕容嫣然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去!当然去!” “夫君相邀,妾身自然想去。” 张静姝也点头应道。 刚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就能参与这种温馨的家庭活动,让她心中充满了暖意。 决定下来,整个王府立刻就忙碌了起来。 奶娘们小心翼翼地为三位小公子穿上厚实又可爱的冬衣,外面还裹上了温暖的锦被。 夫人们也各自回房,换上了方便出行的常服。 半个时辰后,王府门口,两辆宽敞的马车已经备好。 李万年抱着长子李靖天,秦墨兰抱着次子李定国,陆青禾则抱着三子李安邦。 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好奇地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 沈飞鸾紧随其后,帮着照看。 而苏清漓则跟慕容嫣然和张静姝上了另一辆马车。 “孟令。”李万年对一旁待命的孟令说道。 “属下在。” “不必大张旗鼓,便衣跟着就行。让兄弟们散开些,别惊扰了百姓。” “遵命!” 孟令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两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在数十名顶尖高手不远不近的暗中护卫下,缓缓驶离了王府,汇入了沧州城热闹的街道。 马车内,三位小公子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的景象,都显得异常兴奋,小手在空中不停地挥舞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秦墨兰看着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窗外繁华的景象,眼中满是感慨。 “夫君,咱们这沧州真是一天一个样啊,感觉和我们刚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李万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街道宽阔而整洁,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来往的行人,虽然衣着朴素,但脸上都洋溢着安稳和希望。 这与当初燕王治下,那份潜藏在繁华下的压抑与暮气,截然不同。 “是啊。”李万年心中也涌起一股自豪感,“这才是这个地方,该有的样子。” 苏清漓温柔地看着逗弄着孩子的李万年,轻声说道:“这一切,都是夫君的功劳。” “不。”李万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在车内每一位妻子脸上一一扫过。 “是我治下官吏的功劳,百姓的功劳,也有你们的功劳。” 他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力量。 “没有你们在后方为我打理好一切,让我家宅安宁,我又怎能安心在外征战?” 一句话,让几位夫人的心中,都涌起了浓浓的暖意。 马车行至城中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李万年率先抱着孩子下了车。 “我们走走吧。” 他提议道。 众人纷纷下车。 当六位风姿各异、容貌绝美的女子同时出现在街头时,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百姓们虽然惊艳,但目光中更多的是好奇与善意,并没有人敢上前来冒犯。 李万年对此毫不在意,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牵着苏清漓,像一个最普通的丈夫和父亲,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可就在这时,秦墨兰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朝不远处的一家店铺努了努嘴。 “夫君,你看那里。” 李万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家名为“秦氏布庄”的店铺门口,人头攒动,生意异常火爆。 看到那个熟悉的“秦”字,李万年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看向秦墨兰,笑问道:“你的产业?” 秦墨兰俏皮地眨了眨眼,眼中却隐晦的闪过一抹哀伤。 “是我的产业,也是夫君的产业。” “夫君名头越来越大了后,当初还存活的秦家族人便找上了我。” “面对这些有用的人,我便也没有浪费,既是为他们谋一条生路,也是让他们为夫君发挥他们的能力。”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嫁妆’。” “嫁妆?” 李万年知道这两个字代表的是什么。 那段被抄家流放的痛苦经历,是无父无母后的凄凉悲哀。 但见秦墨兰面上带笑,又故意用这种新奇的说法,还是露出被逗笑的模样,他饶有兴致地说道: “好,那就去看看我们墨兰的嫁妆,到底有多丰厚。” 在沧州城开了这么一家布庄,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情况。 一行人走向“秦氏布庄”。 店铺的掌柜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正忙得不可开交。 一抬头,看到秦墨兰,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满了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了出来。 “东家,您怎么来了?” 他刚要行礼,便被秦墨兰直接制止了。 “孙掌柜,不必多礼。我今天只是随便看看。” 她侧过身,向众人介绍道: “这位是孙福,以前就是我父亲手下的人,之前被流放到了岭南一代。” “后面听到夫君的名声后,又找了过来,为人忠厚可靠。” 孙福连忙向李万年和几位夫人躬身行礼。 虽然秦墨兰没有说李万年的身份,但能让自家东家如此亲近的人,也只可能是那位威振四海的东海王李王爷了。 “见过各位贵人。” 李万年点点头,目光在店铺里扫了一圈。 只见店内的布匹种类繁多,从普通的棉麻到精美的丝绸,应有尽有。 更难得的是,店里不仅有富人光顾,更多的还是穿着朴素的平民百姓。 一个年轻的妇人,正抱着孩子,在棉布区仔细地挑选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这匹布,怎么卖?”她指着一匹天青色的棉布问道。 店里的伙计热情地回答: “这位大嫂,您可真有眼光。” “这是咱们布庄新进的棉布,又结实又保暖,给孩子做冬衣最合适不过了。” “东家有令,咱们沧州百姓,买布都给优惠价,这一匹,只要一百二十文钱。” “真的?这么便宜?” 年轻妇人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喜。 “千真万确!”伙计拍着胸脯保证,“咱们东家说了,赚钱是小,让咱们沧州的百姓,人人有衣穿,才是大事!” 妇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连声道谢,爽快地付了钱,抱着布匹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一幕,让苏清漓和陆青禾等人都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秦墨兰看着李万年,眼中闪烁着光彩,轻声解释道: “夫君,我记得你说过,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 “这些产业,本就是从那些鱼肉百姓的士绅手中得来的,如今,也该让百姓们,享受到一些实惠。” 李万年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许。 “墨兰,你做得很好。” “夫君过奖了。” 秦墨兰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其实,虽然给了这么大的优惠,但也不会亏本,还有得一点点赚头。” “靠着薄利多销的走量,再加上与南方陈庆之将军的商路打通,利润依旧有赚头。” 李万年拿起柜台上一匹靛蓝色的棉布,手指捻了捻,布料的质感厚实而绵密,绝非粗制滥造的货色。 他眼中的赞许几乎要溢出来,转头看向秦墨兰,声音里带着笑意: “做生意当然要有赚头,不然连伙计的工钱都发不出,拿什么维持?” 话锋一转,他继续道: “可这天底下,多的是恨不得从百姓身上刮下三层油的商人。” “能在这种时候,舍得让利,还能把品质做得这么扎实,你这份心思,才是最难得的。” 这番话,比任何夸奖都让秦墨兰受用。 她眼波流转,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李万年身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娇媚地轻哼:“这不都是夫君平日里言传身教的结果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妾身只是照着夫君的方子抓药罢了。” 李万年被她这番话逗得失笑,伸手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 “你呀,这张嘴。” 离开布庄,一行人继续在街上闲逛。 陆青禾对路边的药材铺子很感兴趣,拉着李万年进去转了一圈。 沈飞鸾则被一家香料铺吸引,一行人也跟着进去逛了逛。 慕容嫣然倒是没什么想逛的地方,不过她的目光,却是分散得最多的,应该算是职业习惯融入本能了。 而张静姝,则对街边的书摊更感兴趣。 她发现这里不仅有经史子集,还有一些关于算学、农事的杂书,甚至还有一本粗略记载了当地风土人情的话本。 “夫君,沧州的文化,比我想象的还要开放和包容。”她拿起那本话本,对李万年说道。 李万年笑道:“思想的自由,是创造力的源泉。我鼓励他们写,不管写什么,只要不是煽动叛乱,都可以。”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知磕头谢恩的愚民,而是一个充满活力、能够自我发展的社会。 气氛正温馨之时,一阵诱人的香气,从不远处的一家酒楼飘来。 “好香啊……” 陆青禾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的脸瞬间红了。 李万年哈哈大笑起来:“看来我们的小神医饿了。走,夫君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酒楼的牌匾——“望江楼”。 这家酒楼,是沧州城里最大、最有名气的酒楼。 据说,这里的厨子曾经是御厨,一手菜肴出神入化。 一行人走进望江楼,立刻有眼尖的伙计迎了上来。 “客官,里面请!哎哟,几位客官,真是气度不凡,快快快,楼上雅间请!” 掌柜的也闻声赶来,看到李万年一行人,尤其是那六位绝色女子,眼睛都直了。 他连忙亲自引路,将他们带到了三楼一处视野最好的临窗雅间。 “几位贵客稍坐,小的这就去叫后厨,把咱们的招牌菜都准备上!” 掌柜的殷勤地说道。 李万年摆了摆手:“不必那么麻烦,看着上几样就行,免得太耽误时间。” “是是是,小的明白。” 掌柜的退下后,雅间内便只剩下他们一家人。 从这里望出去,半个沧州城的雪景,尽收眼底。 菜很快就上来了。 清蒸鲈鱼、卤鸡、旋煎羊白肠、酸菜炖咸肉……都是些看似家常的菜。 沈飞鸾只是尝了一口,便微微点头。 “火候不错,食材也很新鲜。这厨子,有几分功底。” 能得到她这位顶级“美食家”的认可,实属不易。 李万年笑着给每个人的碗里,都夹了一块鱼肉。 “来,都尝尝。逛了这么久,都辛苦了。” ……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众人又在城里逛了一会儿。 秦墨兰提议道:“夫君,快过年了,我们去给家里的下人们,也添置些新衣吧。他们辛劳了一年,也该有些赏赐。” “这个提议好。”苏清漓立刻表示赞同,“是该好好犒劳一下大家。” 于是,一行人又来到了沧州最大的成衣铺。 这里的衣服,都是做好的,款式新颖,做工精良。 秦墨兰和苏清漓开始为府里的管家、仆妇、护卫们挑选合适的衣物,陆青禾和沈飞鸾也在一旁帮忙参考。 李万年则带着慕容嫣然和张静姝,在一旁看着。 “夫君,你看那件衣服怎么样?” 张静姝指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对李万年说道。 却见李万年正在看自己,她脸上一红,连忙改口道:“我是说,那件衣服,很配清漓姐姐的气质。” 李万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件设计典雅,又不失华贵的裙子。 他点点头:“静姝的眼光不错。” 就在这时,慕容嫣然款款走到一件火红色的长裙前。 那裙子的样式,极为大胆,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显出了锁骨的精致,又不会过分暴露。 腰身收紧,裙摆却如火焰般散开。 “夫君,你觉得,这件如何?” 慕容嫣然拿起那件红裙,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 红色的衣衫,衬得她本就雪白的肌肤,愈发光彩照人。 尤其是那双妩媚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李万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逗。 李万年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走过去,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你这是在玩火。” 慕容嫣然感受着耳边的热气,身子微微一颤,嘴角的笑意却更浓了。 “那夫君,是喜欢呢,还是喜欢呢?” 她吐气如兰,声音媚到了骨子里。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一旁的秦墨兰却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两匹布料,一匹是沉稳的宝蓝色,一匹是明艳的桃粉色。 她将两匹布料,都递到李万年面前,一双狐狸眼,笑盈盈地看着他。 “夫君,别光看她们的。你也帮我瞧瞧,这两匹布,我想做件贴身的寝衣。” 她故意将“贴身”两个字,咬得极重。 “你觉得,哪种颜色,更好看一些?” 李万年看去。 宝蓝色,如静谧的深潭,沉稳中透着一股子捉摸不定的神秘。桃粉色,娇嫩欲滴,仿佛能掐出水来,是明晃晃的娇艳与诱惑。 这两种风格,秦墨兰都能完美驾驭。 李万年看着她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看好戏的慕容嫣然,以及不远处投来好奇目光的张静姝。 他忽然笑了。 他没有回答秦墨兰的问题,而是伸手,将两匹布料,都拿了过来。 “小孩子才做选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几位夫人的耳中。 “我全都要。” 李万年的回答,让秦墨兰和慕容嫣然都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秦墨兰白了他一眼,嗔道:“夫君可真贪心。” 话虽如此,但她眼中的笑意,却显示出她对这个答案,极为满意。 慕容嫣然则是媚眼如丝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夫君,你可要说到做到。 张静姝在一旁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脸上微微发烫,心中却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喜欢这种带着几分挑逗和情趣的氛围。 最终,在几位夫人的共同参谋下,不仅府里下人的新年衣物都备齐了,她们自己,也各自挑选了几件心仪的衣裙和首饰。 李万年更是豪气地一挥手,将她们看上的东西,全部包了起来,引得成衣铺的老板,笑得合不拢嘴。 满载而归的一行人,心情都十分愉悦。 眼看天色渐晚,李万年便提议返回王府。 “夫君,天色还早呢,就这么回去多没意思。” 秦墨兰怀里抱着小定国,小家伙正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 秦墨兰凑到李万年身边,眼波流转: “我听说,城外的张家村今晚有祭社,篝火能烧到半夜,热闹得很。咱们去瞧瞧新鲜?” “祭社?”苏清漓也来了兴致,“这倒是个好去处,让孩子们也感受一下民间的年节气氛。” 见夫人们都兴致勃勃,李万年自然不会扫兴,他捏了捏怀里大儿子的小脸蛋,笑道: “好,都听你们的。掉头,出城。” 马车缓缓调转方向,朝着城外驶去。 出了城门,官道上的人流便稀疏了许多。 道路两旁是皑皑白雪覆盖的田野,颇有一番静谧的美感。 可这份宁静,在行驶了一段路途后,便被打破了。 一阵沉闷的蹄声从远处传来,初时还只是隐约可闻,但转眼间便如滚雷般迫近,大地都在微微震动。 车厢内,原本还咿咿呀呀的小安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陆青禾连忙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 “什么人这么没教养?”秦墨兰蹙起秀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沈飞鸾本能地绷紧了身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侧。 蹄声越来越近,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嚣张至极的怒骂。 “滚开!都他妈给本公子滚开!” “没长眼的东西,敢挡本公子的路,想死不成!” 话音未落,七八匹骏马便如狂风般从后方卷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 他一边纵马狂奔,一边挥舞着马鞭,将前方躲闪不及的行人抽得人仰马翻,哭爹喊娘。 李万年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而外面的人,却丝毫不知。 只见外面的马车夫见状。 虽然觉得李万年的马车足够宽大,但在这种情况下为了不让来人冲撞到马车里面的人,只能尽量靠边。 然而,那锦衣公子似乎是嫌他们让得慢了,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催马朝着马车侧面直冲过来,看样子是想强行挤过去。 “吁——” 车夫经验老道,猛地一勒缰绳,马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险之又险地停了下来。 车厢内一阵剧烈的晃动,陆青禾怀里的小安邦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李万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第193章 新的律法(一万七千字,求波票!) 第193章 新的律法(一万七千字,求波票!) 马车外,狂风般的马蹄声戛然而止。 为首那锦衣公子身下的骏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人立而起,马蹄重重踏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妈的,找死!” 锦衣公子勒住缰绳,稳住身形,眼中满是被人拂逆的暴怒。 他根本没看清马车夫的脸,手中的马鞭便带着破空声,恶狠狠地抽了过去。 车夫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抬臂格挡。 然而,那马鞭并未落下。 一道身影出现,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鞭梢。 是孟令。 伪装成普通百姓待在后面的他,不知何时已经冲来,身形如松,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 “放肆!”锦衣公子见自己的鞭子被拦,怒火更炽,“哪来的狗东西,敢管本公子的闲事?松手!” 孟令没有说话,只是手腕微微一抖。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鞭身传了过去,锦衣公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涌来,整个人竟被从马背上硬生生拽了下来,狼狈不堪地摔在雪地里。 “赵公子!” 他身后的七八个纨绔子弟见状,纷纷大惊失色,连忙下马将他扶起。 “反了!反了!” 锦衣公子挣扎着站起来,华贵的衣袍上沾满了污泥和雪水,他指着孟令,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们知道本公子是谁吗?你们这群贱民,今天一个都别想走!” “把他嘴给我堵上。” 一道平静却带着绝对威严的声音,从马车内传来。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锦衣公子身后的几个纨绔子弟,原本还想上前助威,听到这声音,竟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能感受到,这声音的主人,绝非善类。 “是!” 孟令应了一声,身形一晃,便到了那锦衣公子面前。 “你……你想干什么?”锦衣公子脸上闪过一丝惧意,色厉内荏地叫道,“我爹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孟令的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不知从哪摸出一块破布,毫不客气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唔!唔唔!” 锦衣公子剧烈地挣扎着,却被孟令单手提着,像拎着一只小鸡,毫无反抗之力。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帘被掀开。 李万年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骇人的寒意。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个被制住的锦衣公子,而是先扫过那些被马鞭抽倒在地,正挣扎着爬起来的普通百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额头上被抽出了一道血痕,正颤颤巍巍地扶着自己的老伴。 一个年轻的妇人,怀里紧紧抱着受惊的孩子,手臂上是一条狰狞的红印。 他们的脸上,是痛苦,是恐惧,更是面对强权的麻木与无力。 李万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自从得到了红颜技能树,步步为营,费尽心机,为的是什么? 最初,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 而等自己过好了后,他便想着力所能及的让一部分百姓能挺直腰杆,有尊严地活着。 在北营,他是这般做的,在沧州,他是这般做的,在东海郡,他还是这般做的。 不然,他推行新政,清剿士绅,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打破这该死的阶级压迫,让“王法”二字,真正能庇护每一个普通人吗? 可现在,就在他的都城之外,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依然有这样的蛀虫,肆无忌惮地欺压着他想要保护的人。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李万年胸中升腾而起。 “把他拉过来。”李万年冷冷地开口。 孟令提着那锦衣公子,几步便走到李万年面前,将他扔在地上。 李万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把他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孟令扯掉锦衣公子嘴里的破布。 能开口说话的锦衣公子,似乎又找回了底气,他喘着粗气,怨毒地盯着李万年: “你死定了!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我爹是沧州通判赵德才!整个沧州,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海王,就是我爹最大!” “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汗毛,我爹定要将你全家下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德才?”李万年听到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是真没想到,在他攻打沧州城的时候,那个能被吓得尿裤子的通判,竟然养出了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儿子。 “你以为,搬出你爹的名字,就能吓到我?”李万年缓缓蹲下身,与锦衣公子平视。 “不然呢?” 锦衣公子见他似乎有所忌惮,气焰更加嚣张, “我告诉你,现在立刻跪下,给本公子磕头道歉,再把你的女人都献上来,本公子或许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他的目光,贪婪地扫向了刚刚下车的苏清漓和秦墨兰等人。 “聒噪。” 李万年站起身,语气平静得可怕。 “孟令。” “属下在。” “把他另一条腿,也踩断。” “什么?!”锦衣公子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惊恐。 他身后的那些纨绔子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连通判大人的名号都镇不住对方,这人绝对不简单,他们今天,是踢到铁板了! “噗通!” “噗通!” 几个反应快的,已经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磕头如捣蒜。 “好汉饶命!大人饶命啊!” “这不关我们的事啊,都是赵鸿博,都是他干的!” 赵鸿博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真的敢下死手! “你敢!”他发出惊恐的尖叫。 然而,孟令的脚,已经重重落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伴随而来的,是赵鸿博撕心裂肺的惨嚎。 “啊——!我的腿!我的腿!” 他抱着自己那条以诡异角度扭曲的腿,在雪地里痛苦地翻滚着,声音凄厉无比。 李万年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缓步走向那些被抽打的百姓。 最先走到的,是那对相互搀扶的老夫妻面前,李万年亲自伸手将他们扶稳。 “老人家,没事吧?”他的声音温和,与刚才的冷酷判若两人。 老者看着李万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惧和感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没……没事,多谢这位……这位大人出手相救。” 李万年看着他额头上的血痕,又看了看老妇人被鞭子抽得红肿的手背,心中的怒火再次翻涌。 “怎么会没事?” 他转头看向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妇人手臂上的鞭痕触目惊心。 “疼吗?”李万年问道。 妇人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将手臂往后缩了缩,摇了摇头: “不……不疼,谢谢您。” 他们是这个时代最底层的百姓,习惯了忍受,习惯了将痛苦藏在心里。 一句“没事”,一句“不疼”,包含了多少辛酸与无奈。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他环视了一圈所有被波及的百姓,朗声说道:“我是李万年。”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如同惊雷一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第193章 新的律法(一万七千字,求波票!) 第193章 新的律法(一万七千字,求波票!)(2/8) 李万年? 东海王李万年?! 那个剿灭燕王,平定七郡,给他们分田地,让他们有饭吃的李王爷? 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俊朗、气度不凡的男人。 他们想象过无数次这位传说中的王爷的模样。 或许是三头六臂,或许是青面獠牙。 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温和亲切,为他们出头的人。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噗通!” 之前被扶起的老者,竟又要跪下去。 “王爷!您是王爷啊!” 李万年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托住,不让他跪下。 “老人家,使不得。” “使得,使得!” 老者激动得老泪纵横, “若不是王爷,我们这些老骨头,早就饿死在燕王治下了,哪还有今天!能亲眼见到王爷,是老汉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王爷万岁!王爷万岁!” 其他的百姓也反应过来,纷纷就要下跪行礼,一时间,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云霄。 “都起来!” 李万年运足中气,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的呼喊。 他看着眼前这些淳朴而善良的子民,脸上满是愧疚。 “在我的地盘上,让你们受了这样的委屈,是我的失职。”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沉重而真诚。 “罪,既在那群纨绔子弟的身上,也在我这个当王爷的身上!” 说罢,他对着所有百姓,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让所有人都呆住了。 自古以来,只有民拜官,哪有官拜民的道理? 更何况,这还是高高在上的王爷! 那对老夫妻,那个年轻的妇人,所有在场的百姓,眼眶都红了。 他们能感受到,王爷的这一躬,是发自内心的。 “王爷,您快起来,使不得,这可折煞我们了!” “王爷是好官,是青天大老爷啊!” 李万年直起身,看着他们,说道: “大家先别激动。” “凡是今天受伤的,都跟我进城。” “我请全沧州最好的大夫,为你们诊治,所有费用,都记在我的账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知道,大家都有自己的活计要忙。” “这次受伤,耽误了你们的工夫,是我这个王爷的过错。” “所以,你们每个人因此产生的误工费,我都将以钱财或者粮食的方式,三倍赔偿给你们。” 三倍赔偿! 此话一出,百姓们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一辈子,受了欺负,能不被反咬一口就不错了,哪里还敢想什么赔偿? 更何况是三倍! “王爷,这……这怎么使得?” “王爷给我们治伤,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要您的钱粮?” “是啊,王爷,万万使不得!” 看着他们惶恐推辞的样子,李万年心中更是酸楚。 他摆了摆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我说使得,就使得。” “这是你们应得的。” “在我李万年的地盘上,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他的话,就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每个百姓的心田。 他们看着李万年,眼中的感激,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而另一边。 那几个跪在地上的纨绔子弟在听到“李万年”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今天纵马冲撞的,竟然会是这个沧州真正的主人。 那位传说中杀伐果断,连燕王都敢杀的“李阎王”! 尤其是那个赵鸿博,此刻他连腿上的剧痛都感觉不到了,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他竟然威胁王爷,要将王爷全家下狱? 他竟然还敢觊觎王爷的女人? 一想到这里,赵鸿博的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竟然被活活吓尿了。 李万年安抚好百姓,这才将冰冷的目光,重新投向了赵鸿博等人。 他看着瘫软如泥,屎尿齐流的赵鸿博,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厌恶。 “孟令。” “属下在。” “把这些人,全部带回锦衣卫大牢。” 李万年语气森寒。 “给我严加审问,查清楚他们除了当街纵马,欺压百姓之外,还有没有做过其他的恶行。” “一桩桩,一件件,都给我查得明明白白。” “遵命!” 孟令一挥手,他带来的亲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赵鸿博和那几个早已吓傻的纨绔子弟,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凄厉的求饶声渐行渐远。 经此一事,众人再也没有了继续游玩的心思。 李万年安排了一部分亲卫,护送着受伤的百姓进城就医,并处理赔偿事宜。 而他自己,则带着妻儿,调转马车,返回了王府。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 几个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们心情的变化,都安静地待在母亲怀里,不敢哭闹,没一会儿后,就都睡着了。 “夫君,你别生气了。” 苏清漓握住李万年的手,轻声安慰道, “为那样的腌臜之辈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秦墨兰也愤愤不平地说道: “就是,不值得!” “那赵德才我听说过,本以为还算是个好官,没想到他儿子竟然如此嚣张!” “夫君,你可千万不能轻饶了他!” 李万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不是在生他们的气。”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缓缓倒退的雪景中,仿佛还能看到那些百姓麻木而又卑微的脸。 “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他沉声说道: “我总以为,推行了新政,杀了几个典型,沧州的风气就会焕然一新。” “现在看来,是我太想当然了。” “一颗老鼠屎,就能坏了一锅汤。” 第193章 新的律法(一万七千字,求波票!) 第193章 新的律法(一万七千字,求波票!)(3/8) “只要这样的权贵子弟还存在一天,我治下的百姓,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地挺直腰杆。”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 “看来,光有新政还不够。” “我还需要一部更严苛,更细致,能真正深入到每一个角落的法典。” “一部……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法典!” 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 ———— 夜幕降临,王府内灯火通明。 晚膳早已备好,但一家人却没什么胃口,草草用了几口便散了。 李万年回到书房,处理着从各地送来的公务。 苏清漓和张静姝等人,则聚在一起,陪着孩子们,气氛依旧有些压抑。 “也不知道夫君会怎么处置那个赵鸿博。”秦墨兰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还能怎么处置?” 慕容嫣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冲撞王驾,欺压百姓,光是这两条,就够他死十次了。” “只是,那个赵德才毕竟是沧州通判,虽是燕王旧臣,但夫君接管沧州后,一直留用至今,而且他本身还做得不错。“ “若是因为他儿子的事就重办了他,会不会让那些归降的官员,心生寒意?” 说话的是张静姝,她考虑问题,总是下意识的从更深远的层面出发。 苏清漓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静姝妹妹说得有理。夫君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如何平衡法理与人心,确实是个难题。” 沈飞鸾坐在一旁,默默地削着一个水果,闻言淡淡地说了一句: “杀鸡儆猴,猴才会怕。若是不严惩,以后只会有更多的‘赵鸿博’冒出来。” 她的话,简单直接,却也说到了点子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名侍女匆匆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 “启禀各位王妃,府外来了一人,自称是沧州通判赵德才,跪在府门前,说要求见王爷,为劣子请罪。” “他倒来得快。”秦墨兰冷哼一声。 “夫君怎么说?”苏清漓问道。 侍女答道:“王爷还在书房处理公务,王府管家去请示了。王爷只回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让他跪’。” …… 王府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年近五旬的沧州通判赵德才,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王府门前的雪地里。 他身上的官袍早已被风雪打湿,冰冷的寒意顺着膝盖,一点点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 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 他的心里,比这天气还要冷。 当他从手下那里,听到儿子赵鸿博当街纵马,冲撞了东海王车驾,还出言不逊,最后被当场打断双腿带走的消息时。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他比谁都清楚,那位看上去比谁都年轻的王爷,是何等杀伐果断的人物。 当初的河间郡,当初的沧州,哪里杀得不是一个人头滚滚? 更何况他不过是王爷治下一个通判而已。 通判,在百姓眼里,那是想要仰视都仰视不到的大人物。 可在东海王的治下,不过是一个随时都可以被换掉的小角色而已。 让他继续当这个沧州通判,是看在他献城的功劳上,也是看在他认真执行命令的份上,更是看在实在没什么人可用的份上。 但那是之前。 现在,虽然人才依旧紧张,可那是放眼整个沧州。真要再拉一个顶替他的位置,也不是件困难的事情。 他顾不上多想,也来不及去打探儿子的伤势,便立刻换上官服,连滚带爬地赶到了王府门前,长跪不起。 他只求,能用自己这把老骨头,换回儿子一条性命,保全赵家上下百余口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雪越下越大,赵德才的眉毛、胡子上都挂满了冰霜,整个人几乎要变成一个雪人。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王府的大门,紧紧关闭着,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这份沉默,比任何呵斥都让他感到恐惧。 他不知道王爷究竟想做什么,这种未知的等待,一分一秒都在煎熬着他的神经。 书房内,烛火通明。 李万年批阅完最后一份公文,将毛笔搁在笔架上,轻轻揉了揉眉心。 “夫君,你该歇息了。” 苏清漓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悄然走了进来。 “外面那位,还在跪着?”李万年接过参汤,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流遍全身。 苏清漓点点头,轻声道:“已经跪了快两个时辰了。雪下得这么大,再跪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死了便死了。”李万年语气平淡,“他教子无方,纵容恶子行凶,就算今天冻死在这里,也是他咎由自取。” 苏清漓见他语气坚决,便不再多劝,只是默默地为他整理着书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孟令的声音。 “王爷,属下有事禀报。” “进来。” 孟令推门而入,身上带着一股风雪的寒气。 “审问得如何了?”李万年问道。 孟令躬身答道:“回王爷,都审清楚了。” “那个赵鸿博,是赵德才的小儿子,今年刚满十八。” “因为是老来得子,赵德才对他极为溺爱。” “这小子之前一直在永安郡的平陵县祖宅生活,由族人照看。” “因为年关将近,赵德才才将他接来沧州团聚,没想到刚来没几天,就闯下了这等弥天大祸。” “他在平陵县的时候,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横行乡里,鱼肉百姓。” “据他自己招供,和他那几个同伙一起,强抢民女、霸占田产的事情没少干。” “被打伤打残的百姓,不下十余人。” 李万年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他打断了孟令的话,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手上,可有人命?” “回王爷。” 孟令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内响起,清晰而沉重, “根据赵鸿博和他那几个同伙的供述,以及我们初步的交叉审问来看,他手上,并没有直接的杀人记录。” “没有直接的?”李万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孟令解释道:“是的。他虽然骄纵蛮横,但行事还有一丝分寸,不敢真的闹出人命。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两起案子,虽然不能算他直接杀人,却也因他而起。” “说。” “一起是三年前,他看上了平陵县城东一个豆腐铺老板的女儿,想要强纳为妾。” “那姑娘性子刚烈,抵死不从,最后投井自尽了。” “事后,赵家赔了些银子,逼着那豆腐铺老板签了文书,说是他女儿自己失足落水,此事便不了了之。” “另一起是一年多前,他为了抢夺城南张屠户家的一块风水宝地做马场,带人上门强拆。” “张屠户的父亲,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上前阻拦,被他的家丁推倒在地,当场就断了气。” “最后,赵家也是用钱摆平,对外宣称是老人自己不小心摔死的。”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清漓站在一旁,听得俏脸发白,握紧了拳头。 李万年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好一个没有直接杀人。”他的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好一个赵家。” 这两条人命,虽然不是赵鸿博亲自动手,但与他亲手杀了,又有什么区别?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纨绔子弟横行霸道了,这是草菅人命,是仗势欺人到了极致! “王爷,如何处置?”孟令问道。 李万年没有立刻回答。 第193章 新的律法(一万七千字,求波票!) 第193章 新的律法(一万七千字,求波票!)(4/8) 他在思考。 如果仅仅是赵鸿博一个人的问题,那么事情很简单,依法处置,该杀就杀。 但现在牵扯出了整个赵家在平陵县的恶行,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说明,赵家的根,已经烂了。 而赵德才作为赵家的主心骨,就算他本人在沧州城内表现得再怎么鹌鹑,再怎么尽心尽力的办事,也难辞其咎。 他这个通判,究竟是真的对族中恶行一无所知,还是在刻意地包庇纵容? 就在这时,房门被再次打开。 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身姿妖娆的慕容嫣然,款款走了进来。 她手中,拿着一卷厚厚的卷宗。 “王爷。”她对着李万年叫了一声,随即将卷宗呈上,“您要的东西,妾身给您送来了。” 李万年接过卷宗,打开一看。 里面,是锦衣卫在最短时间内,整理出的关于沧州通判赵德才,以及其整个家族的详细调查报告。 从赵德才的生平履历,到他在沧州的所作所为。 从赵氏一族在平陵县的势力分布,到其族中主要成员的产业、人脉、以及过往的种种劣迹。 每一条,每一款,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甚至附有相关人证的初步证词。 这就是锦衣卫的效率。 李万年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 慕容嫣然站在一旁,适时地开口解释道: “王爷,根据锦衣卫的调查,这个赵德才本人,虽然胆小怕事,能力也不算出色,且在您入主沧州的这段时间以来,也都尽心尽力的办差,但本人也确实没犯过什么大错。” “他唯一的错误……” “恐怕就是教子无方,以及对他那个盘踞在平陵县的家族,太过放纵了。” “接着说赵家。”李万年沉声道。 “是。” 慕容嫣然继续说道: “赵家在平陵县,算得上是第一大族,根深蒂固。” “仗着赵德才这个通判的名头,这些年可以说是横行无忌,鱼肉乡里。” “卷宗里记录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霸占田产、强收保护费、开设赌场、放高利贷……凡是能捞钱的生意,他们都有插手。” “平陵县的县令,对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多有勾结。” “至于草菅人命的事情,除了刚才孟令说的那两起,锦衣卫还查到,至少有五户人家,因为还不上他们家的高利贷,被逼得家破人亡。” 李万年缓缓合上卷宗,闭上了眼睛。 书房内,一片死寂。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那双眸子里,已是杀意凛然。 “嫣然。” “妾身在。” “传我的令。” 李万年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命锦衣卫即刻出动,联合沧州守备军,连夜赶赴平陵县。” “将赵氏一族所有犯事者,以及与之勾结的平陵县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抓起来,押回沧州大牢,严加审问!” “遵命。”慕容嫣然躬身领命。 “记住,” 李万年补充道: “我要的是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我不搞株连,但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人。” “凡是手上沾了血,害了百姓的,都必须付出代价。” “妾身明白。” 慕容嫣然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等一下。”李万年叫住了她。 “王爷还有何吩咐?” 李万年看向窗外,风雪依旧。 “让外面那个跪着的,进来吧。” 他平静地说道。 “该是时候,跟他算算总账了。” 寒风刺骨,赵德才感觉自己的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要冻死在这王府门前时,那扇紧闭了数个时辰的朱红大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一名王府的护卫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王爷有令,宣你进去。” 赵德才闻言,如闻天籁。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早已冻得僵硬,根本不听使唤。 他试了几次,都以狼狈的姿态重新摔回雪地。 最后,还是那名护卫看不下去了,上前将他从雪地里架了起来。 赵德才的身体,几乎是被人拖着,一步步挪进了王府。 穿过重重庭院,来到那间灯火通明的书房门前,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进去吧。”护卫松开手,退到了一旁。 赵德才整理了一下早已不成样子的官袍,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推开了房门。 书房内,温暖如春。 那位年轻的王爷,正坐在书案后,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赵德才感觉到了山岳般的压力。 “噗通!” 赵德才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罪臣赵德才,叩见王爷!” 他将头深深地埋下,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与颤抖, “罪臣教子无方,纵容劣子冲撞王驾,罪该万死!请王爷降罪!” 他一上来,便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然而,李万年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般勃然大怒,也没有立刻下令将他拖出去。 书房内,一片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李万年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 这种无声的审视,比任何雷霆之怒,都让赵德才感到煎熬。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滴滑落,滴在地板上。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李万年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赵德才。” “罪臣在!”赵德才浑身一颤,连忙应道。 “抬起头来。” 赵德才不敢违抗,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却不敢直视李万年的眼睛。 “本王问你,”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你可知罪?” 赵德才心中一紧,连忙说道: “罪臣知罪!罪臣知罪!” “是罪臣没有管教好那个逆子,才让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祸。” “王爷,千错万错,都是罪臣一人的错,与他人无关。” “求王爷看在罪臣这段时间做得还算可以的份上,饶了犬子一条性命,罪臣愿意承担一切罪责,哪怕是即刻赴死,也绝无怨言!” 他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看似大义凛然,实则是在避重就轻,企图用自己的命,来保全儿子和整个家族。 李万年听完,却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赵德才毛骨悚然。 “赵德才啊赵德才,”李万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你跪了这么久,难道就只知道这么一点罪过吗?” 赵德才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王……王爷,罪臣愚钝,还请王爷明示。” “好,那本王就让你死个明白。” 李万年拿起桌上那份由慕容嫣然刚刚送来的卷宗,随手扔在了赵德才的面前。 “你自己,看看吧。” 卷宗散开,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第193章 新的律法(一万七千字,求波票!) 第193章 新的律法(一万七千字,求波票!)(5/8) 当赵德才看到上面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桩桩触目惊心的罪行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平陵县……豆腐铺老板的女儿……张屠户的父亲……高利贷……家破人亡…… 这些他或多或少有所耳闻,却一直刻意忽略,甚至暗中帮忙掩盖的事情。 此刻,都变成了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他明白了。 王爷要查的,根本不止是他儿子冲撞王驾这件事。 王爷要查的,是他们整个赵家! “怎么,不说话了?”李万年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这些事情,你敢说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我……”赵德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身为朝廷命官,沧州通判,食君之禄,却对你族中亲人鱼肉乡里、草菅人命的恶行,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甚至多加包庇!” 李万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 “你将本王治下的律法,当成了什么?将我治下的百姓,又当成了什么?” “赵德才,你可知罪?!” 这最后一声质问,如同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德才的心上。 他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整个人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王爷……罪臣知罪了……罪臣真的知罪了……” 他一边哭喊着,一边疯狂地磕头,光洁的地板上,很快便渗出了一片血迹。 “知罪?”李万年冷笑一声,“现在说知罪,晚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赵德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王已经下令,命锦衣卫查抄赵家,所有罪犯,一律逮捕归案。” 赵德才闻言,身体一僵,面如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知道,一旦锦衣卫出手,赵家,就再也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了。 绝望,像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然而,李万年的下一句话,却又让他从绝望的深渊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不过,”李万年话锋一转,“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 瘫软在地的赵德才,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王爷……您……您说的是真的?” “本王从不说笑。”李万年看着他,眼神淡漠,“机会,本王可以给你。但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的了。” 赵德才仿佛看到了希望,挣扎着爬起来,重新跪好,对着李万年连连磕头。 “求王爷开恩!求王爷指点迷津!只要能保全赵家一丝血脉,罪臣……罪臣愿为王爷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做牛做马?”李万年嗤笑一声,“本王麾下,不缺牛马。” 他缓缓踱步,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回响。 “赵德才,本王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本王也不跟你绕圈子。” “赵家在平陵县盘踞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 “哪些人有罪,哪些人是被胁迫,哪些账目是假的,哪些产业是黑的。” “这些东西,锦衣卫去查,固然能查个水落石出,但总归要耗费些时日。” 李万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而你,虽然不是赵家家主,但作为赵家最大的那棵树,对这些事情,想必是了如指掌吧?” 赵德才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间明白了李万年的意思。 王爷这是,要让他亲手……出卖自己的家族。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家族,一边是全族上下的性命,这个选择,太残酷了。 看着赵德才脸上那副天人交战的表情,李万年并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说道: “本王说过,不搞株连。” “赵家犯了罪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必须受到法律的严惩。” “这是底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但是,赵家那些没有参与作恶,或是被蒙在鼓里,或是身不由己的妇孺老幼,本王可以网开一面,给他们一条生路。” “前提是……” 李万年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要配合本王,将那些隐藏在赵家这颗大树下的蠹虫,一个不漏地,全都揪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将功赎罪,保全你赵家无辜之人的性命。” “否则,等锦衣卫查完了,到时候,就算你是通判,也一样是同罪。” “整个赵氏一族,都将因为你的包庇,而彻底覆灭。” “选择权,在本王手里,也在你手里。”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李万年便不再看他,重新走回书案后,坐了下来,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参汤,慢慢地品尝着。 他说的话,自然都是随口之言,不入他耳。 只不过是让锦衣卫查得更快些而已。 从得来的这些情报,以及赵德才本人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真的知情的。 知情,却隐瞒,却不报,却纵容,这份罪责,照样不轻。 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 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赵德才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一边是冷酷无情的现实。 他想到了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儿子,想到了那些仗着他的名头作威作福的族中兄弟,想到了那些因为赵家而家破人亡的无辜百姓…… 一幕幕景象,在他眼前闪过。 他知道,赵家,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这个通判,难辞其咎。 他的纵容,他的默许,他的视而不见,亲手将整个家族,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本该,在李万年到来后,对族中管得更加严苛一点的。 但或许是侥幸、或者是心中的漠然,或者是赵家烂根难铲,总之,他没有这么做。 现在,报应来了。 李万年给他的,不是一个选择,而是一道审判。 审判他的良知,也审判他的决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德才的脸上,冷汗和热汗交织,神情变幻不定。 终于,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原本佝偻的背,竟然挺直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李万年,眼中虽然依旧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决然。 “王爷……”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罪臣……想通了。” 李万年放下茶碗,看着他,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王爷说得对,法不容情。赵家犯下的罪孽,理应受到惩罚。” 赵德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罪臣,愿意配合王爷。将赵家所有人的罪行,一五一十,全部写下来。” “只求王爷……能信守承诺,放过那些无辜的妇孺。” 说完,他对着李万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这一次,他磕得心甘情愿。 李万年看着他,点了点头。 “很好。” 他拿起桌上的笔墨纸砚,扔到赵德才面前。 第193章 新的律法(一万七千字,求波票!) 第193章 新的律法(一万七千字,求波票!)(6/8) “写吧。” “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写下来。” “记住,不要有任何隐瞒和遗漏。” “你的这份供词,将会和锦衣卫的调查结果,进行相互印证。” “若是让本王发现,你有任何的包庇和欺瞒……” 李万年的声音,陡然转冷。 “后果,你自己清楚。” “罪臣……明白。” 赵德才颤抖着拿起毛笔,他看着眼前的白纸,只觉得重若千钧。 他知道,当他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将亲手埋葬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家族。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那些无辜的家人,为了给自己赎罪,他必须这么做。 笔尖落下,一个个名字,一桩桩罪行,开始在纸上显现…… 李万年看着奋笔疾书的赵德才,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赵德才的命。 他要的,是借赵家之事,为整个沧州,乃至他治下的所有地方,立下一个规矩。 一个让所有官员、所有士绅、所有豪族,都为之敬畏的规矩。 一个让所有百姓,都能看到希望和公正的规矩。 …… 赵德才在书房里,整整写了一夜。 他写下的,不仅仅是一份供词,更是赵氏一族在平陵县横行多年的罪恶史。 从族中长辈如何侵占田产,到兄弟辈如何开设赌场放高利贷,再到子侄辈如何仗势欺人草菅人命…… 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刀,割着他自己的肉。 天色微明之时,他才终于停笔。 厚厚的一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罪行。 他双手捧着这份沉甸甸的供词,再次跪倒在李万年面前,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苍老了十几岁。 “王爷……罪臣……都写完了。” 李万年一夜未眠,他接过供词,从头到尾,仔细地看了一遍。 赵德才写得很详细,很多隐秘的细节,甚至是锦衣卫都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查到的。 看来,他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很好。”李万年将供词放到一旁,“你做得不错。” 得到李万年的肯定,赵德才非但没有感到高兴,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王爷,罪臣……罪臣愧对列祖列宗啊……” “现在知道愧对列祖列宗了?”李万年冷哼一声,“当初你纵容他们作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会不会给祖宗蒙羞?” 赵德才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以头抢地。 “行了,别在这里嚎了。”李万年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本王说过,会给你机会。” 他看着赵德才,缓缓说道: “你的通判之位,是保不住了。” “不过,本王念在你最后能够迷途知返,戴罪立功的份上,可以免你一死。” “待到新的律法出台后,你的行为会被新律法宣判。” “或许会入狱,但至少性命无忧。” “至于你的家人。” “等此案了结之后,凡是未曾参与作恶的,本王会派人将他们送回祖籍,分给他们一些田地,让他们做一个普通的农户,自食其力。” “谢……谢王爷不杀之恩!谢王爷开恩!” 赵德才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虽然被剥夺了官职和财富,还可能会入狱,但能保住性命,能为家族留下一丝血脉,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先别急着谢恩。”李万年的声音,再次响起,“事情,还没完。” 赵德才心中一紧,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李万年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书,放到他面前。 “这是本王为你准备的。” 赵德才颤抖着拿起文书,只见上面写着《告沧州士绅书》。 内容大致是,他赵德才,身为沧州通判,教子无方,治家不严,纵容族人横行乡里,罪孽深重。 如今,他幡然醒悟,决定大义灭亲,主动向王爷坦白一切罪行,并呼吁沧州所有与他一样,家中有不法之徒的士绅官员,主动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文书的最后,需要他亲笔签名,并盖上通判大印。 赵德才看完,瞬间明白了李万年的用意。 王爷这是,要让他当这个出头鸟,用他的名义,来敲山震虎! “怎么,不愿意?”李万年看着他,眼神微眯。 “不……不是……”赵德才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说道,“罪臣愿意!罪臣愿意!”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拿起笔,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从怀中摸出官印,重重地盖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都虚脱了。 “很好。”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孟令。” “属下在。” “将这份文书,拿去印刷千份,张贴于沧州七郡以及东海郡各处城门、官府、闹市。” “尽量让识字的人,都能看到。” “遵命!” 孟令接过文书,转身离去。 “至于你,”李万年看着瘫软在地的赵德才,“就先待在王府吧。等什么时候,案子审完了,你再离开。” 这名为“待”,实为软禁。 赵德才心中苦涩,却也只能叩首领命。 …… 当天中午,《告沧州士绅书》便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沧州城。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沧州,都为之震动。 百姓们看到公告,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王爷英明啊!这是要为我们做主了!” “太好了!早就看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不顺眼了!” “赵德才都倒了,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们!” 而沧州城内的那些官员和士绅们,在看到这份公告后,则是一个个如丧考妣,人人自危。 他们谁的屁股底下,没几件见不得人的事? 谁的家族里,没几个仗势欺人的子弟? 以前,这些都是潜规则,官官相护,民不告官不究。 可现在,东海王李万年,竟然用这种最直接,最酷烈的方式,将这块遮羞布,狠狠地撕了下来! 赵德才的“自白”,就像一柄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让他们寝食难安。 一时间,无数的官员士绅,涌向了王府。 有的人,是想来求情的。 有的人,是想来试探风声的。 更多的人,则是被吓破了胆,想要学着赵德才的样子,主动来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王府门前,再次车水马龙,人满为患。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一个人,敢再摆官威和架子。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在府外排着队,等待着那位年轻王爷的召见和审判。 一场针对整个沧州旧有势力的清算,正式拉开了序幕。 王府书房内,李万年听着门外管家关于府外盛况的禀报,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把这些人的胆子彻底吓破,不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畏惧,他们就永远学不会“规矩”二字。 “王爷,这么多人求见,您看……”管家小心翼翼地请示道。 “让他们等着。”李万年语气平淡,“想自首的,让孟令带人去登记,把罪行一条条写清楚。至于那些想求情、想试探的,一概不见。” “是。”管家领命退下。 第193章 新的律法(一万七千字,求波票!) 第193章 新的律法(一万七千字,求波票!)(7/8)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这场由赵鸿博引起的风波,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这是新秩序与旧势力之间,必然会发生的一场碰撞。 他知道,光靠杀戮和威慑,是无法真正建立一个稳固的统治的。 他需要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一套能让所有人都遵守的法律。 而这次,就是一个绝佳的契机。 他要借着清算赵家的东风,在整个沧州,推行一部全新的法典。 一部真正能够保护平民,限制权贵,做到“有法可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的法典。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桓已久。 而现在,是时候将它付诸实践了。 …… 三天后,平陵县。 由慕容嫣然亲自率领的锦衣卫,配合着沧州守备军,如同一张从天而降的大网,将整个赵氏宗族,以及与之勾结的县令、县丞等一众官员,一网打尽。 抓捕行动,进行得异常顺利。 当平陵县的百姓,看到那些往日里作威作福的赵家人,一个个如同丧家之犬般被锁上镣铐,押上囚车时,整个县城,都沸腾了。 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敲锣打鼓,燃放鞭炮,庆祝这大快人心的一天。 有些胆子大的,甚至朝着囚车扔烂菜叶和臭鸡蛋,咒骂着赵家的种种恶行。 那些曾经被赵家欺压过的受害者,更是跪在地上,朝着沧州城的方向,不住地磕头,感谢王爷为他们申冤做主。 民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凝聚。 而随着赵家的倒台,锦衣卫的审讯工作,也全面展开。 在赵德才那份详细的供词和各种酷刑的威慑下,赵家的核心成员很快便心理崩溃,将所有的罪行,都招认得一清二楚。 而那些被抓捕的官员,也纷纷为了自保,相互攀咬,揭发出了更多不为人知的黑幕。 一张以赵家为中心,盘踞在永安郡多年的利益网,被彻底撕开。 半个月后,所有的案卷,都汇总到了李万年的书案上。 看着上面那一桩桩触目惊心的罪行,李万年知道,是时候进行最后的审判了。 他下令,在沧州城最大的校场上,搭建公审台。 将赵氏一族所有罪犯,以及所有涉案官员,全部押赴校场,进行公开审判。 消息传出,整个沧州再次轰动。 公审当天,校场内外,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都想亲眼看看,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老爷们,是如何接受王法的制裁的。 李万年身穿王爵常服,亲自坐镇审判台。 在他的两侧,是周胜、王青山等一众沧州文武官员。 午时三刻,随着一声炮响,审判正式开始。 一名新任的法司官,走上高台,手持卷宗,当众宣读赵氏一族及相关人员的罪状。 “赵氏鸿博,身为通判之子,横行乡里,强抢民女,致人死亡,罪大恶极,判,斩立决!” “赵氏德明,身为赵氏族长,侵占田产,开设赌场,逼良为娼,判,斩立决!” “平陵县令王志,身为父母官,贪赃枉法,包庇罪犯,助纣为虐,判,斩立决!” ……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被念出,一项又一项的罪名被公布。 每宣判一个“斩立决”,台下的百姓,便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最终,光是被判处死刑的,就多达三十七人。 其余罪行较轻者,也分别被判处流放、监禁、抄家等刑罚。 当所有的罪犯都被验明正身,押赴刑场处决后,李万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高台前,面对着台下无数的百姓和官员。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李万年环视全场,声音通过气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天,我们在这里,审判了赵家。但本王想告诉大家的是,我们审判的,不仅仅是一个家族,更是一种风气!” “一种视百姓为草芥,视王法为无物的歪风邪气!” “从今天起,在本王治下,无论是谁,官职有多高,家族有多大,只要你敢触犯律法,欺压百姓,赵家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为了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本王决定,颁布一部全新的法典,名为《万民法典》!” “法典的核心,只有九个字——”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台下,无数百姓,在短暂的沉寂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王爷英明!” “王爷万岁!” 而那些官员士绅,则一个个噤若寒蝉,将头埋得更低了。 公审大会结束后,李万年趁热打铁,立刻召集了周胜等一众核心文官,开始着手制定《万民法典》的具体条文。 这部法典,是李万年结合了自己后世的法律知识,以及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精心构思的产物。 它涵盖了民法、刑法、商法、行政法等多个方面,条文细致,权责分明。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几项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规定。 第一,明确了土地私有权。 所有通过“分田地”政策获得的土地,都将登记在册,发放地契,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强行侵占。 第二,废除了“贱籍”。 所有治下百姓,无论出身,皆为大晏子民,人格平等,享有同等的权利和义务。 第三,严厉打击高利贷。 规定民间借贷的利息,不得超过官府规定的上限,否则视为非法,不受法律保护。 第四,设立“公诉人”制度。 百姓若是受到不公待遇,可以向官府设立的“法务司”申诉,由法务司派出公诉人,代为起诉,解决百姓“告官无门”的难题。 …… 每一条规定,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向了旧有的士绅特权阶级。 当法典的草案,在内部会议上公布时,即使是周胜这样开明的官员,也看得心惊肉跳。 “王爷,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周胜有些担忧地说道, “如此一来,几乎是将所有的士绅,都推到了我们的对立面啊。” 李万年看着他,笑了笑。 “周胜,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和他们站在一边过?” 周胜一愣,随即苦笑。 是啊,从李万年进入沧州,推行“一体纳粮”开始,他们与士绅阶层,就已经是水火不容了。 “可是,王爷,” 另一名官员说道, “士绅阶层,毕竟掌握着地方上大部分的知识和人脉。若是他们集体抵制,我们的新法,恐怕很难推行下去。” “他们敢吗?” 李万年反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充满了自信。 “赵家三十七颗血淋淋的人头,还挂在城门上。你觉得,现在还有谁,敢跳出来,跟我唱反调?” 众人闻言,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在绝对的武力和铁血手腕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李万年看着他们,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怕这群旧的势力被打破的期间,出现新的混乱时期。” “所以,我们不仅要有法典,还要有能够执行法典的人。” 他看向周胜,下达了命令。 “周胜,我命你即刻筹办‘沧州政务学堂’。” “政务学堂?”周胜有些不解。 “对。”李万年点点头,“学堂不看出身,不看背景,凡是治下子民,只要识字,有志于为民服务者,都可以报名参加。” “学堂不教四书五经,只教三样东西:算学、律法、实务。”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培养出一批真正懂律法、会办事、忠于我们的基层官吏。” “用这些新鲜的血液,去取代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官僚。” 第193章 新的律法(一万七千字,求波票!) 第193章 新的律法(一万七千字,求波票!)(8/8) “用我们自己的人,去执行我们自己的法!” 李万年的一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热血沸腾。 他们仿佛看到,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在这位年轻王爷的手中,被亲手开创出来。 “王爷深谋远虑,下官佩服!”周胜站起身,对着李万年,深深一揖,“下官,定不负王爷所托,办好这政务学堂!” “好。” 李万年很满意。 他知道,任何改革,最难的,都是人才问题。 只要解决了人的问题,其他的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 今天的新年,就在这般的气氛中度过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沧州,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了起来。 《沧州法典》正式颁布,在七郡之内,全面推行。 一时间,整个沧州的风气,为之一新。 百姓们奔走相告,欢欣鼓舞。 他们第一次感受到,原来“王法”二字,离他们这么近。 而那些士绅豪族,则一个个夹起了尾巴做人,再也不敢像以前那般嚣张跋扈。 李万年并没有因为一部法典的颁布,就高枕无忧。 他知道,任何法律,从纸面上的条文,到真正深入人心,都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毕竟。 在前世的历史长河中,有一个极好的例子,那便是《北齐律》。 那部法典,堪称古代立法技艺的巅峰之作,结构严谨,逻辑分明,后来的《开皇律》与《唐律疏议》,几乎是原封不动地继承了它的骨架。 可拥有这般先进律法的北齐,国祚却短得可怜,前后不过二十八年,便在腐败与内乱中轰然倒塌。 为何? 因为法律终究是人来执行的! 第194章 你们的钱,也是我的 第194章 你们的钱,也是我的 书房内,周胜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王爷,府外的情况……” “自您下令张贴《告沧州士绅书》后,整个沧州的官员士绅都炸了锅。” 周胜擦了擦额头的汗, “王府门前现在挤满了人,分成了好几拨。” “一拨是真心来投案自首的,被吓破了胆,孟令将军正带人登记,已经写了十几车的罪状。” “另一拨是来试探风声的,想通过各种门路求见您,都被管家拦下了。” “最麻烦的是第三拨,” 周胜的语气变得凝重, “他们是沧州城里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儒生和士绅大族的话事人,为首的是大晏致仕的老太傅刘承德。” “他们不吵不闹,就那么在府门外静坐,说是要向王爷‘请教’新政。” “请教?”李万年嘴角露出一丝冷意,“怕是借着请教之名,想让我让步的吧。” “正是!” 周胜也不避讳,急切地说道, “这刘承德在沧州士林中名望极高,门生故吏遍布七郡。” “他这么一带头,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士绅都聚拢了过去。” “他们打着‘维护圣人礼法’的旗号,说王爷您……您这是在动摇根本。” “动摇根本?”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一片雪白的世界。 “他们的根本,就是纵容子弟鱼肉百姓吗?他们的礼法,就是让杀人者用钱摆平吗?” “王爷,下官自然明白您的苦心。”周胜叹了口气,“可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无人可用啊!” 他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案卷, “光是一个赵家,就牵扯出这么多官员。” “现在主动自首的又有上百家,每一家的案子都错综复杂。” “我们手上能信得过、又懂得刑名律法的官员,实在是捉襟见肘。” “就算《万民法典》颁布,政务学堂建立,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短时间内,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推行新法,去审理这些积案。” “到时候,新法只会变成一纸空文,反而会让我们失信于民!” 周胜的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当前最迫切的困境。 李万年一手掀起了滔天巨浪,却没有足够的船只和水手去驾驭这股浪潮。 李万年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周胜说的是事实。 他建立新秩序的决心有多大,面临的人才缺口就有多大。 现有的官僚体系,几乎整个都是他要革新的对象,根本无法依靠。 “王爷,” 周胜见他不语,又补充道, “那刘承德已经放出话来,说王爷若是执意推行这‘无父无君’的法典,他就要联合沧州所有士子,罢学、罢考、不与官府合作。这是在逼您啊!” “逼我?” 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他们以为,没了他们这群只会读死书的夫子,我沧州就没人识字了?” “没了他们这些盘剥百姓的乡绅,地就没人种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胜,你听令。” “下官在!”周胜精神一振。 “第一,成立‘罪案清查司’,由王青山任主官,锦衣卫全力配合。” “专门负责审理所有自首和查抄的案件。” “告诉他们,人手不够,就从军中识字的锐士里挑。” “审案不求快,但求一个‘公’字,所有证据必须确凿,务必办成铁案。” “第二,政务学堂的筹办,刻不容缓。” “地点就选在原来的州学。” “把那些不愿合作的夫子,全部赶出去。” “三天之内,本王要看到学堂的牌子挂起来。” 周胜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第二条。 “王爷,把州学的夫子都赶走,那……那谁来教学生?” “我们去哪里找这么多既懂实务又信得过的先生?” 李万年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谁说我们没有先生?”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刚刚拟好的告示,递给周胜。 “把这个,也贴出去。就贴在州学门口,贴在王府门口,贴在沧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周胜疑惑地接过告示,定睛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告示上写着: 沧州政务学堂招生简章。 不问出身,不论文采,凡识字者皆可报名。 学堂不授经义,只教三科:律法、算学、实务。 而最下面,主讲教习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东海王,李万年。 “王爷,您……您要亲自授课?!”周胜的声音都变了调。 “没错。”李万年语气平淡,“他们不是说本王动摇根本吗?本王就亲自来给沧州的未来,立一立新的‘根本’。”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周胜,继续说道: “不光是我,你周胜,还有王青山,陈平,所有我麾下的主官,都要轮流去学堂讲课。” “我们教的,就是我们正在做的。” “如何丈量土地,如何清查户籍,如何审理案件,如何制定预算。” “我们,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培养出我们自己的人!” 周胜只觉得一股热血从心底直冲头顶。 王爷的这个决定,简直是石破天惊! 自古以来,哪有亲王自降身份,去当一个教书先生的?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革了,这是要彻底颠覆千年来的传统! “可是……可是府外那些静坐的士绅怎么办?”周胜还是有些担心,“他们若是知道您要亲自授课,恐怕会闹得更凶。” “让他们闹。”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本王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唾沫星子厉害,还是本王的刀快。” 他顿了顿,对周胜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你去告诉刘承德,就说本王明日午时,在王府正厅,见他。让他把他那些‘道理’,都准备好了。” “本王,想亲自听听,这天,到底要怎么变!” 周胜领命而去,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万年看着窗外的风雪,眼神深邃。 …… 次日,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沧州城。 东海王要亲自担任政务学堂的教习,并且要接见士绅领袖刘承德! 整个沧州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百姓们奔走相告,对这位亲民的王爷愈发拥戴。 而那些士绅们,则反应各异。 一些胆小的,被李万年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吓住了,悄悄地退出了静坐的行列。 而更多顽固的,则在刘承德的号召下,愈发坚定了对抗的决心。 在他们看来,李万年此举,是对他们整个读书人阶层的羞辱和挑战。 午时,王府正厅。李万年端坐于主位之上,身旁是周胜、王青山等一众核心文武。 厅内气氛肃穆,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决定沧州未来的“辩论”,即将开始。 很快,一名须发皆白,身穿儒袍,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一众士绅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便是前大晏太傅,刘承德。 他虽然年事已高,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炯炯,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饱读诗书的傲气。 “草民刘承德,见过王爷。”刘承德对着李万年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并未下跪。他身后的士绅们,也都有样学样。 李万年并不在意这些虚礼,他抬了抬手。“刘老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第194章 你们的钱,也是我的(2/6) 第194章 你们的钱,也是我的(2/6) “谢王爷。”刘承德也不客气,径直在李万年下首的客位上坐下。“王爷日理万机,肯拨冗接见我等草民,实乃我等之幸。” “刘老先生客气了。”李万年开门见山,“本王听闻,先生对我推行的新法,以及筹办的政务学堂,颇有微词。今日请先生来,就是想当面听听先生的高见。” 刘承德抚了抚自己的长须,沉声说道:“王爷,高见谈不上,只是有些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他站起身,对着李万年深深一揖。 “王爷,您平定燕王之乱,还沧州百姓太平,此乃不世之功,我等皆感佩于心。” “然,治国之道,犹如烹小鲜,需文火慢炖,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乱了章法。” “哦?”李万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在先生看来,本王如何乱了章法?” “敢问王爷!” 刘承德的声音陡然提高, “自古以来,朝廷取士,皆以经义策论为本。” “士农工商,各司其职,此乃社稷安稳之基石。” “王爷如今要开办的政务学堂,不教四书五经,只教什么算学、律法,还言不问出身,泥腿子亦可入学为官。” “此举,与历朝历代的规矩,何其相悖!” 他痛心疾首地说道:“王爷,您这是在拔苗助长,不,您这是在掘我们沧州,乃至整个天下的根啊!” “根?”李万年笑了,“先生所说的根,是什么?” “是礼义廉耻!是君臣父子!是圣人教化!” 刘承德慷慨陈词, “让一群目不识丁,只知算计利益的市井小人来治理地方,他们心中哪有家国大义?哪有百姓苍生?” “他们只会用手中的权力,去为自己牟取私利!” “长此以往,官场将变得污浊不堪,百姓将苦不堪言,这天下,焉能不乱?” 他身后的士绅们纷纷附和。 “刘老说得对!此举万万不可!” “王爷三思啊!不能让小人当道!” 李万年静静地听着,等他们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先生说完了?” 刘承德一愣,点了点头。“说完了。” “好。”李万年站起身,缓缓走到大厅中央。“先生刚才所言,句句不离圣人教化,字字不忘礼义廉耻。听上去,确实是金玉良言。”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本王想请教先生。赵德才之子赵鸿博,当街纵马,欺压百姓,甚至草菅人命。他可曾读过圣贤书?” 刘承德的脸色微微一变。“赵鸿博乃是纨绔子弟,品行不端,是个例而已。” “个例?” 李万年冷笑一声, “那赵氏一族,在平陵县横行乡里,鱼肉百姓,逼死人命,难道也是个例?” “那些与赵家同流合污,贪赃枉法的官员,难道也都是个例?”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所有士绅。 “本王这几日,光是收到的自首罪状,就装满了十几辆大车!”“上面写的,哪一件不是你们这些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做出来的?” “强占田产,逼良为娼,放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 “这就是先生口中的礼义廉耻吗?” “这就是圣人教化出来的结果吗?” 李万年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刘承德等人的心上。 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涨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先生说,让平民为官,会只知牟利,不知大义。” 李万年继续说道, “那本王再问你,我麾下的将士,大多出身贫寒,目不识丁。” “他们在战场上,为了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心中想的是不是大义?” “我治下的百姓,在分到田地后,辛勤耕作,缴纳赋税,支持本王的时候,他们心中懂不懂得家国?” “反倒是你们!” 李万年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尽是男盗女娼!” “国难当头时,你们想的是勾结燕王,保全自家的富贵。” “地方安定了,你们想的又是如何钻律法的空子,去兼并更多的土地,压榨更多的百姓!” “刘承德,你告诉我,你们这样的‘读书人’,和我治下那些淳朴善良的百姓,究竟谁,才更懂得‘家国大义’四个字?!” 刘承德被李万年这番话,说得嘴唇哆嗦,面色惨白,竟然后退了一步,险些站立不稳。 他身后的士绅们,更是个个低下了头,不敢与李万年的目光对视。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周胜和王青山等人,听得是热血沸腾,心中对李万年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王爷这番话,简直是把这些士绅们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所以,” 李万年看着失魂落魄的刘承德,语气恢复了平静, “本王要办的政务学堂,教的不是空洞的仁义道德。“ “本王要教他们,如何用算学,去丈量每一寸土地,保证赋税的公平。” “本王要教他们,如何用律法,去审理每一个案件,还百姓一个公道。” “本王要教他们,如何用实务,去修桥铺路,兴修水利,让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 “本王要的官员,不需要他们会写锦绣文章,不需要他们会引经据典。” “本王只要他们心中有百姓,手中有本事,脑中有王法!” “本王相信,这样的人,哪怕他出身再低微,也远比你们这些道貌岸岸的伪君子,更能治理好这片土地!” 李万年的一番话,掷地有声,彻底击溃了刘承德的心理防线。 他知道,在道理上,他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然而,他毕竟是士绅阶层的领袖,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在短暂的失神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抬起头,看着李万年,声音沙哑地说道:“王爷说得……或许有道理。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既然王爷执意要走这条路,那我等,也只能奉陪到底。” 刘承德的眼中,闪过一丝威胁的光芒。 “王爷可以不靠我等读书人,但不知王爷的政务学堂,去哪里找教书的先生?” “不知王爷的政令,离了熟悉地方事务的我等,又如何推行下去?” “如果王爷一意孤行,那么,从今日起,我沧州七郡所有士绅,将罢市、罢课,不与王府再有任何瓜葛!” “我倒要看看,王爷您,如何一个人,治理这偌大的沧州!” 刘承德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凝固。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整个沧州士绅阶层,对李万年这位新主人的公开宣战。 他们要用一场非暴力的不合作运动,来瘫痪李万年的统治。 周胜和王青山等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深知这番威胁的分量。士绅阶层盘踞地方多年,他们不仅仅是读书人,更是地方的管理者、财富的拥有者和知识的垄断者。 一旦他们集体罢工,沧州的政务、商业、教育,都将陷入巨大的混乱。 “刘承德,你好大的胆子!”王青山性格刚直,当场便拍案而起,怒斥道,“你这是在要挟王爷,是想造反吗?” 刘承德却毫无惧色,他对着李万年,再次拱了拱手。 “王爷,草民不敢。” “草民只是想提醒王爷,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舟,是王爷您。” “而这水,不仅仅是那些愚昧的百姓,更是我等能明事理、知礼数的读书人。” “说得好。”李万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鼓起了掌。“说得很好。” 他看着刘承德,眼神中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淡然。 “先生以为,你们联合起来,就能让本王束手无策,是吗?” 刘承德没有回答,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们的依仗,无非三样。”李万年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们垄断了知识,认为没了你们,本王的学堂就办不起来。” “第二,你们熟悉地方,认为没了你们,本王的政令就出不了沧州城。” “第三,你们掌握着财富,认为没了你们,沧州的商业就会凋敝。” 他每说一样,刘承德等人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因为李万年所说的,正是他们计划的核心。 “本王说得,对吗?”李万年问道。 刘承德硬着头皮回答:“王爷圣明。” 第194章 你们的钱,也是我的(3/6) 第194章 你们的钱,也是我的(3/6) “好。”李万年点点头,“那本王今天,就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告诉你们,你们这三样依仗,在本王眼里,一文不值。” 他先看向周胜。“周胜。” “下官在!” “政务学堂的教习,我已经安排好了。” 李万年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 “从明天起,由本王,亲自担任第一任山长,并主讲《万民法典》。” “你,主讲《行政实务》。” “王青山,主讲《军政管理》。” “陈平,主讲《户籍田亩》。” “我麾下所有七品以上的官员,都是学堂的教习。” “他们不是没有先生吗?” “本王就亲自教他们!” “你们不是觉得泥腿子不能为官吗?” “本王就亲手把他们,一个个扶上官位!”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刘承德等人,更是目瞪口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李万年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破局。 一个亲王,亲自下场当教书先生?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荒唐至极! 但偏偏,这又是最有效的办法! “至于政令推行……”李万年转向王青山。“王青山。” “末将在!” “从军中选拔五千名识字的锐士,组建‘政令推行营’。” “他们将作为第一批学员,进入政务学堂,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速成培训。” “一个月后,他们将被派往七郡各地,担任最基层的里正、亭长。”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把本王的每一条政令,不折不扣地传达到每一个村庄,每一户百姓!” “你们不是熟悉地方吗?” “本王的军队,比你们更熟悉!他们用脚,一步步丈量过这片土地。” “你们不是有人脉吗?” “本王的士兵,就扎根在百姓中间!” “谁敢阴奉阳违,阻挠政令,推行营有权先斩后奏!” “杀!” 李万年最后一个字,带着浓烈的煞气。 让在场的所有士绅,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年轻的王爷,不仅是一位统治者,更是一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李阎王”! 用军队来推行政令,这种手段,简单粗暴,却无人敢挡! “最后,是财富。” 李万年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如土色的士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们以为,你们的那些家产,是你们自己的吗?” “本王告诉你们,这沧州地界上,所有的土地,所有的财富,都是本王的!” “你们想罢市?可以。” “本王正好缺些商铺,来开办官营的盐铁布行。” “你们的店铺,本王会按照市价,‘买’下来。” “你们想囤积居奇?更好。” “本王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抄了你们的家,用你们的粮食,来赈济百姓。” “本王打下沧州的时候,从燕王府,从那些附逆的士绅家里,抄没了多少金银财宝,你们心里应该有数。” “本王的钱,是本王的,你们的钱,也是本王的。” “跟本王比财力,你们,也配?” 李万年的话,如同一把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这些士绅们的心脏。 他们引以为傲的三大依仗,在李万年面前,被批驳得体无完肤,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这才绝望地发现,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谈判、可以妥协的对手。 而是一个拥有绝对武力,并且毫无顾忌,决心要将旧世界彻底砸碎的独裁者。 “噗通!” 终于,有一名年轻的士绅,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学生……学生再也不敢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大厅里跪倒了一片。他们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气,只剩下恐惧和悔恨。 唯有刘承德,还倔强地站着。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他输了,从一开始就输了。 他错估了李万年的决心,更错估了李万年的手段。 “呵呵……呵呵呵……”刘承德发出一阵凄凉的笑声。“好一个东海王,好一个李万年。老夫……心服口服。”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同伴,眼中满是失望和悲哀。 “都起来吧,还跪着做什么?不嫌丢人吗?” 然而,没有人敢听他的话站起来。 刘承德惨然一笑,他最后看了一眼端坐在主位上的李万年,眼神复杂。 他知道,一个属于他们士绅的时代,在今天,被眼前这个年轻人,亲手终结了。 “王爷,” 刘承德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老夫,今日便还乡牧田,从此不问世事,只求王爷……能给读书人,留一条活路。” 说完,他不再等李万年回答,佝偻着身子,步履蹒跚地,独自一人,走出了王府大厅。 他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萧索。 李万年看着他的背影,没有阻止。 为这点嘴皮子上的事情,就杀了这样一位人物,不值当。 这也是刘承德敢来找他的底气。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些跪在地上的士绅。 “你们,也想走吗?”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不不不!我等不敢!我等愿意追随王爷!” “求王爷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众人磕头如捣蒜,生怕说慢了,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机会?”李万年站起身,缓缓走到他们面前。“本王,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看着这群吓破了胆的墙头草,冷冷地说道: “政务学堂,还缺一批抄写文书、打扫庭院的杂役。” “我看,你们就挺合适的。” “从明天起,你们所有人家中,凡是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男丁,都去学堂报道。” “什么时候,你们真正懂得了什么是‘为人民服务’,什么时候,再来跟本王谈你们的‘前程’。” “啊?!”众人闻言,都傻了眼。 让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读书人,去当杂役?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怎么,不愿意?”李万年的眼中,杀机一闪。 “愿意!愿意!我等愿意!”众人哪敢说半个不字,只能哭丧着脸,连声应承。 李万年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知道,对付这些人,就必须用最严酷的手段,彻底打断他们的脊梁骨,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畏惧。 “都滚吧。”李万年挥了挥手。 “是是是!”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王府。 一场由整个士绅阶层发起的试探和挑战,就这样被李万年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粉碎。 然而,李万年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刘承德虽然走了,但他代表的那股顽固势力,并不会就此消失。 他们只会转入地下,用更隐蔽的方式,来对抗自己的新政。 “嫣然。”李万年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轻声喊道。 一道黑色的身影,推门而入。 第194章 你们的钱,也是我的(4/6) 第194章 你们的钱,也是我的(4/6) “王爷有何吩咐?”慕容嫣然躬身问道。 “派人,盯紧了那个刘承德。”李万年的声音,变得格外森寒。 “我总觉得,他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 “我倒要看看,他这只老狐狸,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随着刘承德的退败和士绅们的屈服,沧州城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李万年的命令被迅速执行下去。 三天后,原本死气沉沉的州学被重新清理出来,一块崭新的牌匾挂了上去——“沧州政务学堂”。 告示张贴出去后,在民间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王爷要亲自教书,而且不问出身,只要识字就能报名,这对于那些渴望改变命运的寒门子弟和普通百姓来说,无异于天降福音。 一时间,报名处人满为患。 然而,正如李万年所预料的,暗流并未停止涌动。 周胜很快就带来了新的坏消息。 “王爷,情况不妙。” 周胜拿着一份报名名册,脸色难看地走进书房, “虽然报名的百姓非常踊跃,已经有近千人了。” “但是……但是城中那些稍有家底,真正读过几年书的寒门士子,却一个都没有来。” “一个都没有?”李万年眉头一挑。 “是的。” 周胜叹了口气, “下官派人去打听了。原来是刘承德虽然走了,但他那些门生故吏,还有城中的一些老儒生,正在到处散播谣言。”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政务学堂教的都是‘奇技淫巧’,是‘乱国之学’。” “说凡是进入学堂的人,都是自甘堕落,将会被整个士林所不容,永世不得翻身。” “还说……还说王爷您这是在效仿前朝暴君,焚书坑儒,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取灭亡。” “呵呵。”李万年听到这些,不怒反笑,“这些读书人,打仗的本事没有,造谣污蔑,搬弄是非的本事,倒是一流。” “王爷,这股风气必须遏制!” 周胜忧心忡忡地说道, “百姓虽然热情,但他们大多只是粗通文墨,真正能培养成才的,还是那些有功底的寒门士子。” “若是他们都被这股歪风邪气影响,不敢来报名,我们学堂的根基,就动摇了。” “你说的对。” 李万年点了点头, “光靠我们几个主官去教,终究是杯水车薪。” “我们需要一批真正的,能扛起大梁的苗子。” 他沉思了片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看来,光是打压,还不够。” “我们得给他们树立一个榜样,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诱惑。” “诱惑?”周胜不解。 “没错。” 李万年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他们不是觉得,进了我的学堂,就是背叛了士林,没有前途吗?那本王,就给他们一个天大的前途!” 他停下脚步,看着周胜,一字一顿地说道: “传我的命令。” “明日,政务学堂正式开学。” “本王将亲自主持开学典礼,并在典礼上,宣布学堂的第一条校规。” “什么校规?”周胜好奇地问道。 李万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沧州政务学堂门前,人山人海。 近千名通过初步筛选的学员,穿着统一发放的青色学子服,排着整齐的队列,脸上洋溢着激动和期待。 在他们周围,是闻讯赶来的无数百姓,将整个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人群的外围,一些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学堂指指点点,脸上满是不屑和讥讽。 “哼,一群泥腿子,也想学着做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看着吧,等王爷的新鲜劲一过,这什么学堂,就得关门大吉。” “就是,我们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午时。 李万年身着一身简便的常服,在周胜等人的陪同下,登上了学堂门前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用洪亮的声音,对着台下所有的学员和百姓说道: “今天,是沧州政务学堂开学的第一天。也是我们沧州,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我知道,有很多人在背后议论,说我的学堂,是不入流的歪门邪道。” “说你们这些学员,是自甘堕落的叛徒。” “今天,本王就要当着全沧州百姓的面,告诉你们,也告诉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说风凉话的人。” “你们,不是叛徒!你们,是新时代的开拓者!是未来的希望!” 他的话,充满了感染力,让台下的学员们,一个个热血沸腾,挺直了胸膛。 “为了奖励你们的勇气和远见,本王今天,要在这里,宣布政务学堂的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校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地看着他。 李万年顿了顿,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那条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规定。 “凡政务学堂学员,在校期间,一切食宿,由王府全包!” “凡成绩优异者,每月可获得十两白银的奖学金!” “凡能顺利毕业,通过考核的,直接授予九品官身,派往沧州各地,委以重任!” “其中,每期考核前十名者,直接授予八品官身!前三名,授予从七品官身!” “若有才能卓著者,本王不吝破格提拔!” 轰! 李万年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整个场面,瞬间沸腾了! 包吃包住!每月还有十两银子的奖学金!毕业考核通过后,直接当官! 这是何等优厚的待遇! 对于那些穷苦的寒门士子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十年寒窗苦读,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入朝为官吗? 可科举之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何其艰难! 而现在,东海王李万年,直接给他们开辟了一条康庄大道! 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登天之路! “王爷万岁!王爷万岁!”台下的学员和百姓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声浪几乎要将整个天空掀翻。 而那些原本还在外围说风凉话的读书人们,此刻全都傻了眼。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毕……毕业就给官做?还是九品?” “前三名,直接就是从七品?这……这比考中举人还厉害啊!” “每月还有十两银子的奖学金……我……我家里一年都挣不了这么多钱……” 他们的心中,那份属于读书人的清高和傲气,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瞬间被击得粉碎。什么士林清誉,什么圣人礼法,在当官、在银子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们的眼神,变得火热起来。 “这……这学堂,还……还招生吗?”一个年轻的士子,忍不住小声问道。 他身旁的人,立刻推了他一把。“你傻啊!王爷都说了,只要识字就能报!快!快去报名!去晚了就没名额了!” 一瞬间,风向彻底变了。 那些之前还在观望、还在犹豫、还在不屑的寒门士子们,像是疯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冲向了学堂的报名处。 “我要报名!让我报名!”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周胜不得不立刻调派卫兵,来维持秩序。 李万年站在高台上,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这一招“釜底抽薪”,彻底瓦解了刘承德等人最后的抵抗。 人心,是最现实的。 当旧的秩序无法给他们带来希望时,他们自然会拥抱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新秩序。 然而,就在此时,慕容嫣然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李万年身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第194章 你们的钱,也是我的(5/6) 第194章 你们的钱,也是我的(5/6) “王爷,您这一手,确实高明。” “但,只怕那些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锦衣卫刚刚收到消息,刘承德虽然离开了沧州,但他并没有回乡,而是秘密派人,联系了城中几家最大的粮商。” “他们,恐怕是要用别的法子,来给您制造麻烦了。” 李万年听到慕容嫣然的汇报,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寒光。 “粮商?”他冷哼一声,“看来,辩论说不过我,就想在背后捅刀子了。” “不过,这些读书人的手段,也就这点能耐了,来来回回,也就粮食物价这么几招了。” “王爷,不可不防。” 慕容嫣然提醒道, “沧州城内,七成的粮铺,都由那几家大粮商控制。” “一旦他们联合起来,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只需数日,便能引发全城恐慌。” “届时民怨沸腾,我们刚刚稳定下来的局面,就会毁于一旦。” “我明白。”李万年点了点头,“他们这是想用经济手段,来动摇我的统治根基。逼着我去求他们,向他们妥协。” 他的目光望向台下,那些因为有了希望而欢呼雀跃的百姓。 “只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李万年的声音,充满了自信。 “他们以为,掌控了粮铺,就掌控了沧州的命脉。他们却忘了,这沧州城里,最大的‘粮商’,是我李万年!” 他转头对慕容嫣然下令: “嫣然,让锦衣卫的人,给我盯紧了那几家粮商的一举一动。” “他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粮仓里进了多少粮食,出了多少粮食,我都要一清二楚。” “另外,再派人去查一查,那个刘承德,现在到底躲在什么地方。” “遵命。”慕容嫣然领命,身影再次消失在阴影中。 李万年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便走下高台,亲自带着第一批入学的学员,走进了政务学堂。 他没有去明亮宽敞的讲堂,而是直接带着他们,来到了后院一间简陋的仓库里。 仓库里,堆放着一摞摞的卷宗,正是从赵家以及那些自首的士绅家中抄没来的账本和地契。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李万年指着这些堆积如山的卷宗,对着一脸茫然的学员们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答。 “这些,就是你们的第一堂课。”李万年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也是你们未来要面对的敌人。” 他随手拿起一本账本,翻开。 “这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赵家是如何通过放高利贷,一步步将一个殷实的自耕农家庭,逼得家破人亡,最后连祖传的田地,都被他们巧取豪夺。” 他又拿起一张地契。 “这张地契,原本属于城南的王老汉。就因为他的地,挡了某个乡绅修建别院的路,便被罗织罪名,强行霸占。” “这样的事情,在这些卷宗里,数不胜数!” 李万年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台下的学员们,大多出身贫寒,对这种事情感同身受,一个个听得是义愤填膺,拳头紧握。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把这些卷宗,全部整理出来!” 李万年下达了命令。 “我要你们,把每一笔不义之财的来龙去脉,都查得清清楚楚!把每一个受害者的冤屈,都给我记下来!” “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看,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士绅们,背地里,都是一副怎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嘴脸!” “我要让你们记住,你们以后手中掌握的权力,是用来做什么的!” “是!”学员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充满了力量。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政务学堂,都投入到了紧张而又繁重的“学习”之中。 李万年说到做到,他每天都会抽出两个时辰,亲自来到仓库,手把手地教这些学员,如何辨别假账,如何核对地契,如何从蛛丝马迹中,找出隐藏的罪恶。 周胜、王青山等人,也轮流前来,给他们讲解地方行政的各种实际问题。 这些学员们,就像一块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些前所未闻的知识。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治理一个地方,靠的不是之乎者也,而是这些实实在在的数字和条文。 而就在政务学堂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一场风暴,正在沧州城内,悄然酝酿。 正如慕容嫣然所料,城中的粮价,开始一天一个样地往上涨。 短短三天时间,米价就翻了一倍。 百姓们开始恐慌,粮铺门前,每天都排起了长龙。 各种谣言,也开始四处传播。 “听说了吗?东海王要和北边的蛮子开战了,正在疯狂征集军粮呢!” “可不是嘛!我听说王府的粮仓都空了,不然粮价怎么会涨得这么快?” “完了完了,这刚过了几天好日子,又要开始饿肚子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 王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王爷,不能再等了!” 周胜急得满头大汗, “今天早上,城西的德丰粮行,直接把米价又提了三成!再这么下去,就要出乱子了!”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嫣然,情况查得怎么样了?”他问道。 慕容嫣然躬身答道: “回王爷,都查清楚了。 “”城中最大的四家粮商,德丰、裕盛、广源、福泰,已经暗中结成同盟。” “他们的粮仓里,囤积了足以供应全城百姓三个月的粮食。” “这次哄抬粮价,就是他们联手所为。” “他们的背后,都有刘承德的影子。” “那个刘承德,就藏在城西德丰粮行老板的别院里。” “很好。”李万年点了点头。“鱼儿,终于都上钩了。” 他站起身,眼中闪过一道厉色。“是时候,收网了。” 他对着王青山下令: “王青山,你立刻带三千兵马,将德丰、裕盛、广源、福泰四家粮行,以及他们所有的粮仓、店铺,全部给我查封!” “所有的管事、账房,全部抓起来!” “告诉城中百姓,这四家粮商,勾结乱党,恶意囤粮,扰乱市场,罪大恶极。本王要亲自审理此案!” “遵命!”王青山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李万年又看向周胜:“周胜,你马上去办另一件事。” “从今天起,在沧州城东西南北四个城区,各设立一个官营粮店。” “将我们缴获的粮食,全部拿出来,以正常市价的价格,敞开供应!” “不限量,不限购!” “同时,张贴告示,告诉所有百姓,王府有足够的粮食,请大家不要恐慌。” “凡是敢继续散播谣言,蛊惑人心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下官明白!”周胜精神一振,他知道,王爷这是要出重拳了! “孟令。”李万年最后叫道。 “属下在。” “你带一队锦衣卫,随我亲自去一趟城西的别院。”李万年的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本王,想亲自去‘请教’一下刘老先生,这囤粮居奇,算不算圣人教化的一部分。” 傍晚时分,城西一处僻静的别院内。 刘承德正与德丰粮行的老板张德福,悠闲地对弈。 “刘老,您这招棋,真是高啊!” 张德福一边落子,一边恭维道, “现在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但那李万年,怕是连其中的牵扯都没弄明白。” 刘承德抚须一笑,眼中满是得意。 “对付这种只懂打仗的武夫,就得用这种法子。” “他能用刀剑逼我们低头,我们就能用米价,逼他让步。” “老夫倒要看看,他最后,还怎么收场。” “就是!等他来求我们,我们一定要让他把那个什么政务学堂给撤了!还得把那些泥腿子都赶出去!” 另一个粮商附和道。 就在他们幻想着胜利的果实时,别院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第194章 你们的钱,也是我的(6/6) 第194章 你们的钱,也是我的(6/6) “砰!”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一队身穿黑色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面沉如水的李万年。 “李……李万年?!”刘承德看到来人,手中的棋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刘老先生,别来无恙啊。” 李万年缓步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本王听说,先生在这里高谈阔论,好不快活。怎么,不请本王,也来听一听吗?” “王……王爷……您……您怎么会在这里?”张德福等人,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话都说不完整了。 “本王不在这里,又怎么能看到,你们是如何联起手来,算计本王,算计这满城的百姓呢?” 李万年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不是,我们没有,这是正常的粮价波动,我们没……” 这些人还想辩解什么,但李万年懒得再跟这些人废话,直接下令。 “拿下!” 来来回回都是这几招,这群家伙真是记吃不记打。 还是以为,当初那些是效忠燕王的人,他才敢那般铁血手腕。 而现在他们是效忠他这个东海王的,他就不会如此铁血手腕了? 呵! 若真是这么想的,那可就太天真了。 他李万年对自己人,是好,但那是真正的百姓,而不是他们这群剥削者。 孟令一挥手,锦衣卫立刻上前,将刘承德等人,全部制服。 刘承德剧烈地挣扎着,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他怨毒地盯着李万年,嘶吼道:“李万年!你不得好死!你倒行逆施,必遭天谴!” “天谴?” 李万年走到他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在本王的地盘上,我,就是天!” “你不是喜欢讲道理吗?” “很好。” “本王就把你,还有你这些同党,都押到校场去。” “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让你好好讲一讲,你们为什么要让百姓饿肚子!” “本王,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读书人’,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带走!” 随着李万年一声令下,一场针对沧州旧势力的最后清算,拉开了序幕。 当王青山率领的三千兵马,如同天降神兵,同时出现在沧州四大粮行的总号和各大粮仓时,整个沧州城都震动了。 士兵们迅速控制了所有要地,将账本、存粮全部封存,所有相关人员一律收押。 与此同时,周胜组织的官营粮店,也在第一时间挂牌开张。 当百姓们看到那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米价,并且真的可以不限量购买时,所有的恐慌和谣言,瞬间烟消云散。 “王爷开恩啊!这才是咱们的王爷!” “我就说王爷不会不管我们的!那些黑心粮商,就该抓起来!” “快回家告诉婆娘,别去抢高价米了!官府的粮店有的是正常价格的米!” 百姓们奔走相告,原本在黑心粮商门前排起的长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都涌向了官营粮店。 而那些跟风囤粮,指望发一笔横财的小商户和士绅们,则彻底傻了眼。 他们手中高价吃进的粮食,一夜之间,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官府的米价价格如此正常,他们的粮食根本卖不出去,每天都在承受着巨大的亏损。 这一手釜底抽薪,打得又快又狠,直接击溃了刘承德等人精心策划的经济攻势。 王府大牢内,气氛压抑。 刘承德、张德福等一众主谋,被分别关押,由锦衣卫进行连夜审讯。 在各种酷刑和铁一般的证据面前,这些养尊处优的商人和读书人,心理防线很快就崩溃了,将所有的阴谋,都一五一十地招了出来。 “王爷,都审清楚了。” 孟令将一份厚厚的口供,呈到李万年面前。 “他们不仅联手哄抬粮价,还计划着,一旦城中大乱,就派人纵火,制造更大的混乱,然后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您的头上。” “好,很好。” 李万年翻看着口供,眼神越来越冷。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为了他们自己的私利,竟不惜让全城百姓为他们陪葬。” “王爷,这些人,如何处置?”孟令问道。 “公开审判。” 李万年合上卷宗,语气决绝。 “三天后,还是在城中校场。” “本王要让全城的百姓,都来当这个审判者。” “让他们亲耳听听,这些人在背后,都做了些什么。” “本王不仅要让他们死,还要让他们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遵命!” 三天后,沧州校场,再次人山人海。 当刘承德、张德福等一众罪犯,被押上审判台时,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声。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黑心贼!” “就是他们,想让我们饿死!” “王爷英明!为我们做主啊!” 百姓们的愤怒,如同实质的火焰,几乎要将整个审判台吞没。 刘承德等人,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气和风光,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审判的过程,没有任何悬念。 在如山的铁证和无数百姓的指证下,他们的罪行被一一公布。 最终,李万年亲自宣判。 “刘承德,身为士林表率,却不思报国为民,反而勾结奸商,祸乱沧州,意图颠覆,罪在不赦!判,斩立决!” “张德福、李裕、王源、赵泰,身为四大粮商,为一己私利,恶意囤粮,哄抬物价,罔顾民生,形同谋逆!判,斩立决!” “其余所有参与此事的从犯,根据罪行轻重,分别判处流放、监禁、抄没家产!” 第195章 小家子气 第195章 小家子气 几日前的血腥已经退去。 这日。 傍晚时分。 沧州王府的暖阁内,李万年正与苏清漓、张静姝等几位夫人围坐在一起,逗弄着三个儿子,气氛温馨和睦。 就在这时,孟令脚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神色显得有些凝重。 “王爷。”孟令躬身行礼。 李万年将怀里咯咯笑的李靖天交给苏清漓,抬眼看向他:“何事如此匆忙?” “启禀王爷,府外来了一队人马,自称是奉了新都汴京护国天师赵甲玄的圣旨,前来拜见王爷。” 孟令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万年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场景何其熟悉。 几个月前,赵成空还没死的时候,在东海郡就来过一个太监宣读圣旨。 结果被他关进了大牢,至今还没放出来。 现在换了赵甲玄当家,又派人来了。 “看来,我这个东海王,在他们眼里还真是个香饽饽。”李万年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秦墨兰在一旁轻哼一声,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那可不?夫君如今可是这天下举足轻重的人物,又有火炮这等大杀器,谁不想拉拢过去。” “让他们去前厅候着。” 李万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我倒是要看看,这位新上任的护国天师,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他转头对苏清漓等人温和说道:“你们先陪孩子们玩,我去去就回。” “夫君当心。”苏清漓柔声叮嘱。 李万年点了点头,随即带着孟令大步走向前厅。 王府前厅,灯火通明。 一名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拂尘,面容倨傲的中年道人正站在厅中,身后还跟着四名身形彪悍的道人。 见到李万年走进来,这道人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稽首为礼,却并无下跪的意思。 “贫道玉尘子,乃天师座下三护法,奉天师圣旨,特来面见东海王。” 他的声音不阴不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意味。 李万年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见了本王,为何不跪?” 玉尘子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轻笑一声: “贫道乃方外之人,见君王可不跪。” “更何况,贫道今日是代天师传旨,代表的是朝廷,是陛下。” “朝廷?陛下?” 李万年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的讥讽意味更浓, “赵甲玄挟持陛下,自封天师,也配称朝廷?” “放肆!”玉尘子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东海王,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此乃大逆不道之言!” “在本王的地盘上,还没有人敢对本王说放肆二字。”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你今日来,若是想跟本王讲道理,那便好好说话。” “若是想拿什么天师、朝廷来压我,那你恐怕是找错了地方。” 玉尘子被李万年的气势所慑,心中一凛,但随即又恢复了倨傲。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高声念道: “陛下圣旨,东海王李万年,平定燕王之乱,镇守北疆有功,特加封为‘镇北靖海神将军’,食邑三千户,赏黄金百两,白银万两,锦缎千匹……” 厅内的李二牛和王青山等人听着前面的封赏,脸上都露出不屑的表情。 这个南方的神棍还真是小家子气,赏黄金百两,亏他写得出来。 玉尘子念完赏赐内容,便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东海王当感念天恩,忠心王事。” “今国贼陈庆之拥兵自重,割据江南,实乃朝廷心腹大患。” “着镇北靖海神将军即刻整顿兵马,南下征讨,剿灭叛逆,以报皇恩浩荡。钦此!” 念完之后,他将圣旨一合,斜眼看着李万年:“东海王,还不接旨?” 满厅的将领,都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让他去打陈庆之? 这不是让他们两虎相争,他赵甲玄好坐收渔翁之利吗? 这种小孩子都看得穿的把戏,也好意思拿出来。 李万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大厅中回荡,让玉尘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笑什么?”玉尘子怒道。 “我笑你家天师,未免也太瞧不起我李万年了。” 李万年收住笑声,眼神变得锐利, “想号令我?让他赵甲玄亲自来沧州,看看我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你……你敢违抗圣旨?”玉尘子指着李万年,气得浑身发抖。 “圣旨?” 李万年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去, “几个月前,也有个太监拿着圣旨来我这里,封了我一个东海王,比你这个神将军听着威风多了。” 他走到玉尘子面前,俯视着他,轻声说道: “不过,他现在还在我的大牢里待着呢。” “你说,我是不是该给他找个伴儿?” 玉尘子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压力,心中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身后的四名道人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剑柄上。 “怎么?想动手?”李万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孟令与李二牛早已带着亲卫围了上来,明晃晃的刀锋对准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道人。 “李万年!你敢动我?我乃朝廷天使!你这是要公然造反!”玉尘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天使?” 李万年摇了摇头, “在本王这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朋友,一种是敌人。看来,你们是不想当朋友了。” 他不再废话,对着孟令挥了挥手。 “全部拿下。” “我看谁敢!”玉尘子厉喝一声,身上气势一涨,竟也是个练家子。 然而,他快,李万年比他更快。 只见李万年伸出手,精准地扼住了玉尘子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玉尘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浑身的气力瞬间被掐断,四肢无力地垂下,脸上涨成了猪肝色。 那四名道人刚拔出剑,就被李二牛和王青山等人一拥而上,三拳两脚打翻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治一治。”李万年随手将玉尘子扔给孟令,像是在扔一个垃圾。 “是,王爷。”孟令接过半死不活的玉尘子,对着李万年请示道,“还是送去锦衣卫大牢吗?” “嗯。”李万年点了点头,重新走回主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告诉下面的人,这位‘天使’身子骨弱,得用好药材给他好好‘调理’。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太舒服。” “属下明白!”孟令心领神会,拖着玉尘子及其护卫,大步走出了前厅。 次日清晨,沧州王府书房。 李万年正在翻阅着政务学堂送来的最新一批学员考评报告,孟令从门外走了进来。 “王爷,都招了。”孟令将一份口供递了上去。 “哦?这么快?”李万年放下报告,接过口供,“看来锦衣卫的‘药’,效果不错。” “那玉尘子就是个银样镴枪头,看着架子大,实则胆小如鼠。” “还没等用大刑,就把什么都吐了出来。” 孟令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李万年展开口供,仔细看了起来。 上面的内容,让他原本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原来,这次南下征讨陈庆之的圣旨,只是一个幌子,连玉尘子自己都知道不可能成功。 他真正的任务,是第二套方案。 第195章 小家子气(2/4) 第195章 小家子气(2/4) 如果李万年接旨,他便会顺理成章地留在沧州,以“监军”的名义,开始他的表演。 他随身携带了各种玄天道用来蛊惑人心的“神药”、“符水”以及大量的机关道具。 他的计划是,在沧州城内,利用这些东西,当众表演一些所谓的“神迹”,比如“口吐真火”、“刀枪不入”等等。 逐步在百姓心中建立起玄天道和赵甲玄至高无上的“神性”。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将百姓的信仰,从李万年这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王爷身上,转移到虚无缥缈的“护国天师”身上。 通过这种方式,从内部,从人心上,分化瓦解李万年在沧州的统治根基。 “看起来是釜底抽薪,不过却是小孩子把戏。”李万年看完,将口供放在桌上。 “不仅如此。” 孟令补充道, “他还奉命要去接触刘承德。” “据他交代,赵甲玄想让刘承德帮忙在读书人中制造舆论,与他里应外合。” “刘承德?”李万年觉得好笑,“那他这个计划是落空了啊。” 孟令说道:“虽然那刘承德已经死了,不过早在之前,他就已经收到了玉尘子的书信。” “据他所说,刘承德给了他回信,但信上的内容却不是要合作,而是大骂了他一顿,说‘不与尔等装神弄鬼之辈为伍’。” 李万年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对刘承德没什么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那老头虽然不是个什么好人,却还有几分读书人的骨气。 孟令继续说道: “玉尘子还交代,他原本计划,三日之后,在城中心的广场上,搭设法坛,公开表演‘水下油锅’和‘顽石点头’两大‘神迹’,作为他传道的第一步。” “水下油锅?顽石点头?”李万年听到这两个词,嘴角重新挂起笑意。 这些东西,在他前世的网络里,早就被揭秘得底裤都不剩了。 所谓水下油锅,不过是在油下面加了醋和白矾,沸腾的是醋,油温并不高。 而顽石点头,更是简单,无非是石头里藏了个小孩,随着暗号下达,里面的人就动弹。 “有点意思。”李万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中一个计划迅速成形。 “王爷,要不要属下现在就去把他的这些骗术公之于众?”孟令问道。 “不。”李万年摆了摆手,“这么空口白牙的说有什么用?” 孟令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李万年。 “王爷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 李万年的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他不是想搭台唱戏吗?那本王就给他一个更大的舞台。” “他不是想蛊惑人心吗?本王就借着他的戏台,给全城的百姓,好好上一堂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 “传我的命令。” “第一,全城张贴告示。” “就说三日之后,新都天使、护国天师座下高徒玉尘子道长,将在中心广场为我沧州百姓祈福,并当众施展仙法神迹。” “把声势给我造得越大越好,要让城里每一个人都知道。” “第二,告诉百姓们,本王对仙法也颇为好奇。” “届时,将亲临现场,与民同乐,一同观赏这难得一遇的奇景。” 孟令听完,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李万年的意图。 王爷这是要捧杀! 先把玉尘子捧得高高的,让全城的人都来看,等他演到最得意的时候,再当众把他从天上拽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王爷英明!”孟令由衷地赞叹道。 “光这样还不够。” 李万年转过身,继续吩咐道, “你去大牢里告诉玉尘子,就说本王对他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不仅准许他出狱表演,搭建法坛的一切要求,王府都全力满足。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同时,我会让嫣然那边安排一下,派些机灵的锦衣卫,伪装成帮忙的民夫,混进他搭建法坛的队伍里。” “他想唱戏,可以。但这个戏台,必须在我的掌控之中。” 李万年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前世看过那么多揭秘视频,今日正好借这个神棍,给这个时代的百姓们,来一场生动的反封建迷信科普教育。 “是!属下这就去办!”孟令领命,兴奋地转身离去。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三日之后,那个不知死活的玉尘子,将会是何等精彩的下场。 李万年要亲临中心广场,观看“天使”表演神迹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沧州城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整个沧州都轰动了。 “听说了吗?三天后,中心广场有神仙下凡表演法术!” “何止啊!我听说王爷都要亲自去看呢!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真的假的?那咱们可得早点去占个好位置,说不定还能亲眼见见王爷呢!” 百姓们奔走相告,议论纷纷。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神仙”、“法术”这些词,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和敬畏感。 如今,连他们心中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东海王都要亲自观看,更是让这场表演充满了神秘和权威的色彩。 而锦衣卫大牢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当孟令将李万年的“善意”传达给玉尘子时,这位刚刚还在为自己的前途感到绝望的道长,瞬间从地狱升到了天堂。 “此话当真?东海王当真要放我出去,还为我宣传?”玉尘子抓住牢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万确。” 孟令故作恭敬地说道, “我家王爷对仙法神迹向来敬仰,这次希望能亲眼见识一番,也好让我沧州百姓,同沐神迹。” 玉尘子听完,面上不敢显露,但在心中却是仰天大笑起来。 我就说嘛! 那李万年终究只是凡夫俗子,终究还是怕了,怕了我玄天道的神威!” “愚蠢的武夫!” 玉尘子心中冷笑, “你给我一个舞台,我便能将你整个沧州的人心,都变成天师的信徒!你这是在引狼入室,自掘坟墓!” 他瞬间便恢复了那副得道高人的姿态,对着孟令颐指气使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便快快备好本座需要的东西。” “法坛要用百年以上的桃木搭建,高九尺九寸,分三层。” “四周要悬挂一百零八面杏黄法旗,中央需置一口纯铜大鼎,这个我已经准备好了,是经过天师法力加持过的……” 他滔滔不绝地提出了一大堆苛刻的要求,孟令都一一记下,满口答应。 “道长放心,王爷吩咐了,一定全力满足道长所需。” 看着孟令离去的背影,玉尘子眼中闪烁着贪婪和野心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三日之后,自己在万民的跪拜和欢呼声中,成为沧州新的“神”。 接下来的两天,沧州中心广场变得异常热闹。 在王府的全力支持下,一座高大华丽的法坛拔地而起。 玉尘子带着他的几个徒弟,每天都在现场监督指挥,忙得不亦乐乎。 而慕容嫣然派出的锦衣卫,则完美地融入了那些负责搭建的工匠和民夫之中。 他们一边干活,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法坛的每一个结构,每一个机关的设置,都摸得一清二楚。 “王爷,都查明了。”夜里,慕容嫣然来到书房,向李万年汇报。 “那个‘水下油锅’的机关,就藏在铜鼎的夹层里,里面是醋和白矾。 他表演时,只需要加热底部,沸腾的其实是醋。” “至于‘顽石点头’。” “那块大石头是空心的,用木头和泥胎伪装而成。” “里面藏了一个七八岁的小道童,到时候只要玉尘子发出暗号,那孩子就在石头里动,在外人看着,是石头自己晃动的。” 李万年听着,点了点头,一切都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那个孩子呢?”李万年问道。 “已经摸清楚底细了,到时候,我们就下点慢性的安眠药,让他在石头里面好好睡上一觉。”慕容嫣然回答道。 “嗯,可以,麻烦你去看着了。”李万年点头道。 “是。” 慕容嫣然应道,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问, “王爷,虽然我们掌握了他所有的底牌,但百姓愚昧,万一现场还是有人被他蛊惑,该如何是好?” “不必担心,我可不止是光揭穿骗局。” 李万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第195章 小家子气(3/4) 第195章 小家子气(3/4) “我还要从根子上,让他们明白,这些东西,都是假的。” 他转头对慕容嫣然说道: “你这样安排。表演当天,在广场四周,多搭几个戏台,再找些城里最好的说书先生。” “在玉尘子正式开始前,就让这些戏班和说书先生,给我轮番上阵。” “至于演什么?就演《江湖骗术大揭秘》,说什么?就说《神仙索》的骗局,《三仙归洞》的戏法。” “不用指名道姓,就当是给百姓们讲故事,图个乐子。我要在他们心里,提前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慕容嫣然听完,眼睛一亮,抚掌赞道: “王爷此计甚妙!先用这些广为人知的骗术来‘暖场’,潜移默化地降低百姓对所谓‘法术’的信任度。” “等玉尘子再表演时,大家心里自然会多一分审视,而不是盲目相信。” “正是此意。” 李万年笑了笑, “他想唱独角戏,我偏要给他弄成个群口相声。到时候,就看谁的‘节目’,更受欢迎了。” 他看着窗外,广场方向灯火通明,那是玉尘子在连夜布置他的“神迹”现场。 “让他闹吧,闹得越大,摔得越惨。”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天,沧州中心广场真正成了人山人海的海洋。 天还没亮,就有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来得晚的,只能站在外围的房顶上、树杈上,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广场四周,按照李万年的吩咐,临时搭建起了好几个戏台。 此时,各个戏台上的锣鼓已经敲响,吸引了大量百姓的注意。 “当当当!” 一个说书先生用力敲响了醒木,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 “今天,咱们不说那金戈铁马,也不讲那才子佳人。咱就给大伙儿聊点新鲜的,聊聊这江湖上的奇闻异事,骗术杂耍!” “好!”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 “话说这江湖上,有一种戏法,叫‘仙人摘豆’。只见那戏法师傅口中念念有词,将一颗豆子往天上一扔,嘿,您猜怎么着?那豆子就发了芽,长了藤,一路长到云彩里去了!人还能顺着藤爬上去,你说神不神奇?” 百姓们听得是津津有味,连连称奇。 “神奇是神奇,可要我说啊,这里面,都是门道!”说书先生话锋一转,开始揭秘,“那都是假的……” 另一边的戏台上,一个戏班子正在上演一出名为《神棍现形记》的短剧。 剧中的“大师”用一些简单的化学反应,制造出“白纸显字”、“清水变血”的假象,骗取信徒的钱财,最后被一个机智的书生当场揭穿,引得台下观众捧腹大笑。 这些通俗易懂的表演,就像一道道开胃小菜,让百姓们在等待主菜的焦急中,不知不觉地接受了一轮“反伪科学”的启蒙教育。许多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原来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都是有门道的啊。” “可不是嘛,看来今天这位玉尘子道长,也得擦亮眼睛看仔细了。” 临近午时,李万年在一众亲卫的护送下,抵达了广场。 他没有摆出王爷的仪仗,只穿了一身便服,在广场边上一个视野最好的酒楼二楼坐下。 “王爷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广场的百姓都沸腾了,纷纷朝着酒楼的方向跪拜行礼,山呼万岁。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窗边,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挥了挥手,运足气力将声音传遍全场: “众位乡亲,都起来吧。” “今日,本王和大家一样,就是来看个热闹的。” “大家不必拘束,都擦亮眼睛,看看这位道长,究竟有何等通天的本事。” 他亲切的话语,瞬间拉近了与百姓的距离,也巧妙地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观众”的身份,而不是“认证者”。 就在此时,广场中央的法坛上,鼓乐齐鸣。 身穿华丽法袍的玉尘子,在一众道童的簇拥下,缓缓登台。 他手持拂尘,面带微笑,一副仙风道骨、悲天悯人的模样,对着四方百姓稽首行礼。 “无量天尊。贫道玉尘子,奉护国天师之命,特来为沧州百姓祈福。” “今日有幸,得见东海王与万民在此,贫道将略施薄法,以证天心,以安民心。”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引得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连连点头。 玉尘子清了清嗓子,开始作法。 他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拂尘挥舞,脚下步罡踏斗,看上去煞有介事。 随着他一声大喝:“起!” 法坛四周,预先埋设好的机关被触发,数股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迅速将整个法坛笼罩,制造出一种“云雾缭绕”的景象,引得台下发出一阵阵惊呼。 玉尘子见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而,他还没得意多久,就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 那些白色的烟雾中,不知为何,开始夹杂起一股股黄色的浓烟。 这黄烟不仅颜色难看,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闻之欲呕。 “咳……咳咳!什么味儿啊这是!” “太臭了!跟臭鸡蛋一样!” 台下的百姓纷纷掩住口鼻,满脸嫌恶。 法坛上的玉尘子也被呛得连连咳嗽,仙风道骨的形象荡然无存。 他心中大惊,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哪里知道,这都是锦衣卫的手笔,在他用来制造烟雾的硫磺粉里,偷偷掺了大量的雄黄。 玉尘子狼狈不堪,知道这第一招是演砸了,连忙强作镇定,准备开始第二个节目。 “诸位莫慌,此乃扫秽除瘴之气,浊气排出,方得清明。” 他胡乱解释了一句,然后指着早已抬上台的一口大油锅,高声说道, “天道仁慈,水火亦可相容。今日,贫道便让诸位亲眼见证,何为‘水火同炉,真阳不伤’!” 他命人将油锅点燃,锅中的油很快便“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热气腾腾。 台下百姓看得是心惊肉跳。 玉尘子装模作样地念了一段咒语,然后对着身边一个早已安排好的“信徒”道童点了点头。 那道童深吸一口气,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地将自己的手,伸进了滚烫的油锅之中! 按照剧本,他应该毫发无伤。 然而,意外再次发生。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整个广场的喧嚣。 那道童的手刚一接触到油面,就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冒起一股青烟,整个人疼得跳了起来,疯狂地甩着自己那只已经变得通红的手。 这一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百姓们的惊叹,瞬间变成了愤怒和怀疑。 “骗子!这是在草菅人命!” “还神仙呢!差点把人手都给炸熟了!” 玉尘子更是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在油下面加了足量的醋,为什么还会这样? 他不知道,锦衣卫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锅里的醋,全部换成了水。 水和油,那可是真的不相容啊! 连续两次的意外,让玉尘子的心态彻底失衡。 他看着台下百姓们从惊叹转为质疑,再从质疑变为愤怒的眼神,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肃静!肃静!”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大声呵斥道,“此子心不诚,故而受天火惩戒!与本座法术无关!” 这种蹩脚的借口,自然无法说服任何人。台下的嘘声和叫骂声越来越大。 “骗子!滚下去!” “还我香火钱!” 玉尘子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挽回局面,自己今天就要彻底身败名裂了。 他心一横,决定直接上最后的杀手锏。 “凡夫俗子,不明天心!也罢,今日便让尔等见识一下真正的神迹!” 他指着早已搬上法坛的一块半人高的青色巨石,傲然说道, “此乃顽石,本无心。但若感天师诚意,亦可通灵!今日,本座便要让它,当着全沧州百姓的面,为我点头!” “顽石点头?” 这个噱头,终于暂时压下了百姓的怒火,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集中在了那块大石头上。 玉尘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道袍,绕着巨石走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拂尘上下挥舞,做出了一副正在与神灵沟通的模样。 他悄悄地对着巨石,用一种特定的节奏,咳嗽了三声。 “咳,咳咳。” 这是他与石头里藏着的小道童约好的暗号。 只要听到这个声音,小道童就会按照指令在里面动起来。 第195章 小家子气(4/4) 第195章 小家子气(4/4) 然而,他咳嗽完了,那块石头却依旧立在原地,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嗯?”玉尘子心中一沉,以为是里面的孩子没听清,又加重了力道,再次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脸都红了,那石头却依然像个闷葫芦一样,一点面子都不给。 台下的百姓们看到这一幕,先是疑惑,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道长是嗓子不舒服吗?” “我看他不是要让石头点头,是想把石头给咳倒吧!” “别演了,快下去吧,丢人现眼!” 玉尘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万众瞩目下演砸了的小丑,所有的尊严和骄傲,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彻底慌了,不顾一切地跑到巨石旁边,一边用手拍打着石头,一边压低声音,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急切地喊道: “动啊!你快动啊!小宝!你睡着了吗?” 就在他即将崩溃,准备放弃之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道长,你别费劲了。你这石头,是不是藏着人,太累了,所以睡着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铁塔般的壮汉,分开了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上了法坛。 正是李二牛。 李二牛走到那块巨石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让我来帮帮你。” 说完,他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住巨石的一角,猛地一用力! “起!” 只听“咔嚓”一声,那块看上去无比沉重的巨石,竟被他硬生生地掀开了一个角,露出了里面空洞的结构和一些简单的木质杠杆。 一个穿着小道袍,七八岁大的孩子,正靠在石头内壁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流着口水。 原来,锦衣卫早就给小道童的吃食里加了慢性的安眠药,让待在石头里面的小道童睡死了。任凭玉尘子在外面怎么咳嗽,他都听不见了。 李二牛将呼呼大睡的小道童从石头里抱了出来,对着早已目瞪口呆的玉尘子笑道: “道长,你这石头,藏着这么个人也不累。”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李二牛手中那个睡得不省人事的小道童,又看了看那块被掀开的、明显是伪造的空心石头。 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人群中喷涌而出! “骗子!原来全都是假的!” “把我们当猴耍!打死这个神棍!” “狗道士!敢这么骗我们!” 被欺骗的百姓们彻底暴怒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善良和敬畏,遭到了最无情的践踏和羞辱。 愤怒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开始向法坛涌来,无数的菜叶、石子、臭鸡蛋,雨点般地砸向了早已瘫软在地的玉尘子。 要不是王府的卫兵及时上前,组成人墙拦住了激动的百姓,恐怕他当场就要被愤怒的民众撕成碎片。 酒楼之上,李万年缓缓站起身。他知道,是时候由他来为这场闹剧,画上一个句号了。 “肃静!” 他用气力发出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 骚动的百姓们安静下来,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他们的王爷。 李万年走下酒楼,在亲卫的护卫下,登上了那座滑稽的法坛。他先是对着台下的百姓们拱了拱手。 “让众位乡亲受惊了,是本王识人不明,险些让这妖道在沧州行骗,本王有错。” 他的道歉,立刻赢得了百姓们的呼声。 “王爷没错!是这骗子太狡猾了!” “是王爷圣明,为我们揭穿了这妖道的真面目!”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其实,对这些骗子表演的神迹,我也略有所知。” 说着,他招呼一声,让人重新搬来一口装着油的大锅,然后他便对着众人说道。 “我来为各位,表演一下刚才那骗子没表演全的神迹。” 说完,他让人把装了油的大锅,烧热。 等到烧到沸腾后,他走到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油锅旁,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直接把手伸向了油锅里面。 “王爷,您不可冒险啊。” “王爷,您乃万金之躯……” “王爷,不要啊……”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李万年再次把手抽了回来,给众人展示了一下完好无损的手,随后开始解释道: “不过是些江湖简单把戏而已,不是什么神仙显灵。” “我的手之所以放入了看似滚烫的油锅里,而没事,只是因为我在这锅油里倒了大量的醋,再混入白矾。” “加热时,沸腾的其实是下面的醋,上面的油温,根本不足以烫伤人。” “方才之所以会烫伤,是因为本王提前命人,将里面的醋,换成了水。” 他又指着那块被掀开的假石头。 “至于这顽石点头,更是小孩子的把戏。” “石头是假的,里面藏了人,用暗号让石头里面的人动,就造成了顽石点头的效果。” “这些,都不过是些障眼法,是江湖骗子用来糊弄人的低劣伎俩,与仙法神迹,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一番话,通俗易懂,将所有骗术的真相,都赤裸裸地揭示在百姓面前。 “玄天道,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行的却是蛊惑人心,祸乱天下的勾当!” 李万年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他们用这些骗术,骗取你们的钱财,消耗你们的信任,最终的目的,是要让你们不再相信自己的双手,不再相信朝廷和官府,而去相信他们那些虚无缥缈的鬼话!让你们变成他们任意驱使的奴隶和工具!” “其心可诛!” 李万年的话,彻底点燃了民愤。 “杀了妖道!杀了妖道!” 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的百姓,李万年知道,摧毁玄天道“神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来人!”他大喝一声,“将这妖道玉尘子,和他所有同伙,全部拿下,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遵命!”孟令带着锦衣卫上前,将死狗一样的玉尘子等人捆了起来。 为了彻底摧毁玄天道在百姓心中的最后一点神秘感,李万年又命人将那个还在熟睡的小道童抱上前来。 他亲自从怀中取出一枚解药,喂小道童服下。 片刻之后,小道童悠悠转醒,看到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吓得哇哇大哭。 李万年温和地将一串早已准备好的糖葫芦递到他面前,安抚道: “别怕,告诉叔叔,你师父平时都让你们做什么?” 小孩子心性单纯,又被吓破了胆,看到糖葫芦,抽抽噎噎地便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师父……师父让我们背一些奇怪的经文,见了人就要说天师的好话……他还经常带一些漂亮的姨姨回房间,不让我们进去……” “后山的丹房里……有好多个大缸,里面泡着人……好可怕……” “……” …… 童言无忌,却说出了最骇人听闻的内幕。 淫乱、敛财、甚至用活人炼丹! 这些话,如同一颗颗炸雷,在百姓们的心中炸响。 他们之前对玄天道的最后一丝敬畏,也在此刻化为了彻骨的憎恨和恐惧。 “一群畜生!披着人皮的恶魔!” “王爷!杀了他们!一定要杀了这群畜生!” 民意,已成定局。 李万年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对于玄天道这种毒瘤,仅仅是肉体的消灭,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将它的根,从人们的心中彻底拔除。 “收押大牢,严加看管。”他最后下令道。 “是!” 就在锦衣卫要将玉尘子拖下去的时候,他忽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疯狂地挣扎起来,嘶吼道:“李万年!你不能动我!我……我乃朝廷钦差!你动我,就是与朝廷为敌!” 李万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带走。” 第196章 怀孕! 第196章 怀孕! 时间又过了好几日。 如今。 玉尘子几人的事情,早已扩散出去,已经成了沧州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日,李万年坐在书房内,手里拿着李虎寄来的信。 信中李虎详细汇报了他在东莱郡的近况,尤其提到了再过不久便是二月,正是春耕时节,已经在开始准备播种事宜了,只等天气回暖便可大规模播种。 李万年点点头。 东莱郡气候宜人,春天回暖早,秋天降温慢、霜期晚,去年秋种的土豆在十一月中旬便已收获,亩产远超寻常作物。 李万年提笔,在信尾批注:今年沧州七郡的土豆种植任务,全权交由你负责,之后…… 正批示间,慕容嫣然莲步轻移,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锦缎长裙,愈发衬得身姿丰腴,眉眼间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媚意。 “王爷倒是专注,天天在书房里看这些枯燥文书也看得下去。” 她走到李万年身边,纤手搭上他的肩头,指尖轻轻在他颈侧摩挲。 李万年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坐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个妖精,这个时间点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 慕容嫣然娇媚一笑,媚眼如丝地瞥了他一眼: “王爷还真是妾身肚子里的蛔虫呢。” 说完这话,慕容嫣然从他怀里起身,走到桌边,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王爷,锦衣卫那边,发现了一个意外。” “哦?”李万年挑眉。 “是关于裴献容的。”慕容嫣然顿了顿,观察着李万年的反应,“她……怀孕了。” 李万年闻言,目光一滞,脸上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色彩。 他是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消息。 “怀孕?” 他重复了一遍,脑中迅速回想起当时在渔阳,为了解除奇毒,与裴献容发生关系的那个夜晚。 之后,回到沧州,他便将她秘密安置在城东的一处院落,平日里由锦衣卫暗中看护,却没想到,现在竟然听到了这么一个消息。 这……不会是他的吧? 可……就一晚啊。 还能这么准? 慕容嫣然继续说道: “锦衣卫之前就发现她的小腹微微隆起了,不过当时只以为是吃胖了,毕竟她也不出去走动。” “直到后来,发现不像是吃胖了,又见她食欲不振,便上报给了我,我又亲自找了个郎中给她诊脉,这才得知了怀孕的消息。” “我仔细审问过这些暗中看守裴献容的锦衣卫了,在这期间,裴献容并没有接触过其他男人……” “算算时间,这孩子,确实是王爷您的。” 李万年揉了揉眉心。 还真是一枪中标啊! “那……春桃和夏荷呢?” 他下意识地问道,脑中浮现出那两个同样被卷入其中的侍女。 当时为了解毒,几乎是“雨露均沾”了。 慕容嫣然摇头:“那倒没有,郎中也给她们诊过脉,并无异样。” 李万年心下松了口气。 这要是裴献容和两个侍女同时怀孕,那可真是一出大戏,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慕容嫣然走到李万年身后,双手环上他的脖颈,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声音里带着一抹幽怨: “王爷,妾身都有些嫉妒裴献容了。” “妾身跟王爷睡了这么多次,结果都还没怀上,她就一次,倒是怀上了,还怀了好几个月了,要不是请了郎中,还不知道这事呢。” 李万年笑着拍了一下她那丰腴的臀部:“你这醋也吃?” 慕容嫣然娇嗔一声,却也没反驳。 “裴献容如今如何?情绪可有波动?” 李万年问道。 慕容嫣然说:“情绪倒还好,只是心事有点重了。” “她可能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该留,还是不该留。” “又或者,她心里面早就有了决定,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结果。” “妾身看她心底里,其实是对王爷有些喜欢的,毕竟之前妾身去听墙角的时候,睡梦中还模糊听到她喊过您的名字。” “只是,这喜欢里,夹杂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其实,我感觉今年过年的时候,要是王爷您去看看她,跟她说些话,应该是能够拿下她的。” “不过嘛……王爷您连个问话都没给过裴献容。” 李万年沉默片刻。 “我跟她的关系太过微妙,岂是说拿下就能拿下的。” “不过,现在确实是应该去看看了,毕竟出了这么档子事。” 他站起身,将慕容嫣然从身上抱下来:“你先去忙吧,我一个人去见她。” 慕容嫣然乖巧点头,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她知道,李万年此刻心情的复杂程度,也不遑多让。 …… 李万年独自一人,沿着沧州城东的青石小巷,走向那座幽静的宅院。 冬日的阳光被高墙遮挡,院落里显得有些清冷。 暗中看守的锦衣卫见他前来,连忙现身,低头行礼,神色恭敬。 “王爷。” 李万年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径直推开院门。 院子里,几株梅花正傲雪绽放,暗香浮动。 穿过月洞门,便是裴献容的住处。 侍女春桃和夏荷听到动静,从屋内迎了出来,见到李万年,两人皆是一怔,随即连忙行礼。 “王爷。” “裴献容可在?”李万年问道。 春桃低声回道:“王妃正在屋内小憩。” 李万年抬手,示意她们不必通报,迈步走进屋内。 屋内的陈设雅致,并无奢华,一炉沉香正袅袅生烟。 裴献容斜倚在软榻上,身着一袭素色衣裙,身形略显丰腴,只是腹部明显隆起。 她闭目养神,眉宇间带着一抹淡淡的忧愁。 听到脚步声,裴献容缓缓睁开眼。 当看到站在面前的李万年时,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惊讶、戒备、羞赧,以及深藏的一点委屈。 “李万年……”她下意识的想要起身,却被李万年抬手制止。 “安心躺着吧,你身子不便就别起来了,我又不会来吃了你。” 李万年走到软榻旁,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目光复杂。 裴献容的脸颊泛起一丝潮红,她下意识地用手遮了遮腹部,别过头去,声音有些发颤: “王爷今日……为何前来?” “自然是为了你腹中的孩儿。”李万年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开门见山。 裴献容身子一僵,脸色煞白。 她知道,这事迟早瞒不住。她轻咬下唇,低声道: “孩子不是你的,你不用负责。” 她这话说的生硬,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期待。 李万年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淡淡地说:“这是我的孩子。” 裴献容愕然抬头,看着李万年,眼中疑惑与震惊交织。 她从未想过,他会如此直接地承认。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大致猜得到。”李万年继续说道,“你担心这孩子的来历,担心他日后的身份,也担心你自己。” “你曾是燕王妃,如今却怀了我的骨肉。这孩子,生下来便带着复杂的身份。我明白你的顾虑。” 裴献容的眼眶有些泛红,她没想到李万年能够一语道破她的心事。 她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涩,问道:“那王爷……打算如何处置?” 这话问得直接,带着一丝决绝。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李万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 “处置?” “没有人会处置这个孩子。” “他是我的血脉,我会让他光明正大地降生,得到他应有的一切。” 裴献容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原以为,他会让她打掉孩子,或者将孩子秘密抚养,不让他为人所知。 可他却说,要让孩子光明正大。 “可是……我是燕王妃。”裴献容声音沙哑,提醒他这尴尬的身份。 “燕王已死,到如今,大晏都已经名存实亡了。” 李万年平静回应, “而你,如今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一个即将为人母的女子。” “至于燕王妃的身份,我会解决。” 他顿了顿,又说: “孩子是无辜的,不该为大人的恩怨买单。” “我不会让他成为你与我之间用来牺牲的筹码。” 裴献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她并非没有考虑过这个孩子,只是身处乱世,身份尴尬,她不知道自己和孩子能有什么未来。 李万年的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她筑起的防备。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声音哽咽,显得茫然无助。 “你可以选择。” 李万年看着她, “你可以安心在这里养胎,我会派人照顾好你。” “孩子出生后,我会对外宣称他是我与一位红颜知己所生。” “他会是李家子嗣,名字和身份,都会是正大光明的。” “或者,你想要个名分,我也可以给。” 裴献容听完,只觉得心头一颤。他给出的选择,让她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他会强硬地决定一切,可他却给了她选择的余地。 甚至,还愿意给她个名分。 “你若愿意留下,我会给你一个安稳的家,没有人会再欺辱你。” 李万年再次强调,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 裴献容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李万年。 他的目光深邃而坦诚,没有一丝玩弄或者算计。 她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真诚,和那种让人依赖的强大。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燕王妃,却在乱世中尝尽了人情冷暖。 赵明哲的死,让她看清了权势的虚无。 而如今,一个曾是她仇敌的男人,却愿意为她和孩子提供庇护。 她想到自己孤身一人,腹中骨肉无依无靠。 与其让孩子背负私生子的骂名,不如…… “我……我愿意。”裴献容终于开口,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坚定。 李万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他知道,裴献容做出了最理智也最符合她当下处境的选择。 “好。”李万年点头,“从今以后,你便是李家的人。我会安排人手,给你妥善的照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傲雪的梅花。 “孩子出生后,我会给他取一个好名字。 “”至于你,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也可以搬到王府。一切随你心意。” 裴献容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她曾以为自己恨透了这个男人,可此刻,他所展现出的气度和担当,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想起了之前春桃夏荷的话,说她曾模糊地喊过他的名字。 或许,从那个夜晚开始,她的心底,就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王爷……”裴献容轻声唤道。 李万年转过身,看向她。 “我……我可否提一个请求?”她有些犹豫。 “你说。” “我不想搬入王府,就住在这里便好。”裴献容说,“这里清净,我也习惯了。” 李万年点头:“好,依你。我会吩咐锦衣卫,加强这里的守卫,确保你的安全。” 裴献容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激。 李万年从幽静的宅院里走出,冬日冷风拂面,他却觉不到寒意。 裴献容腹中的孩子,像一颗未知的种子,在他心里悄然生根。 一个意外的生命,却也可能是一个重要的转折。 虽然来的意外,不过正如他所说的,孩子是无辜的,大人的事情,不该牵扯到孩子。 他回到王府书房,慕容嫣然已然等候多时。 她见他进来,抬手示意侍女退下,然后走到他身后,替他解下身上的大氅。 “王爷此去,可还顺利?”她声音轻柔,带着探询。 李万年接过她递来的热茶,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孩子是我的,裴献容也愿留下。” 慕容嫣然给他捏着肩,指尖在他颈侧轻柔按压: “如此,甚好。王爷又多了一位子嗣,也算圆满了。” 她话语里带着笑意,但李万年清楚,她心里此刻的滋味,定然复杂。 “你倒是大度。”李万年轻笑一声,握住她的手。 “妾身何尝大度?”慕容嫣然偎进他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妾身只是懂得分寸。这乱世,能寻一处安稳,能得王爷庇护,已是天大的福分。至于旁人,只要不碍王爷大计,都是锦上添花。”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李万年心头一暖,轻拍她的手背,“裴献容之事,暂且保密,待时机成熟,再告知旁人。” 裴献容的事告一段落,李万年并未沉溺儿女情长。 他继续处理书房桌案上堆积的公文。 时值冬季,北境虽然暂时无战事,但中原的局势却日益复杂。 大小摩擦,争斗不休。 这日午后,李万年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春耕部署的文书,门外传来通报,镇南将军陈庆之的信使抵达沧州。 “请他进来。”李万年搁下笔。 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的将领快步入内,拱手行礼。 李万年认得此人,是陈庆之麾下的一名偏将。 “见过王爷,末将奉镇南大将军之命,特来呈上信函。”偏将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 李万年接过,拆开封口,抽出信纸。 信中笔迹苍劲有力,是陈庆之的风格。 信的内容,让李万年有些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赵甲玄竟然还派人去册封陈庆之为“辅国大将军”,总领南方兵马,并下达了旨意——命他即刻整顿兵马,北上讨伐“不臣”的东海王李万年。 看完信,李万年不由得笑出声来。 这赵甲玄,真是黔驴技穷。 先是派玉尘子来沧州蛊惑人心,不成便想着借刀杀人。 他把这天下搅得一团乱麻,却又妄图用虚假的权势来号令群雄。 “王爷因何发笑?”偏将见李万年笑得开怀,不明所以。 李万年将信纸在手中轻敲,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偏将:“陈将军可有交代其他?” 偏将回道:“大将军说,他若不接这旨意,便是抗旨不遵,必遭赵甲玄口诛笔伐,这点,他自是不怕,但他就怕,赵甲玄也给王爷您这边也下了这种旨意。” “所以大将军特命末将前来,希望能探明王爷的心意,以便他行事。” 这陈庆之倒是聪明。 或者说,对赵甲玄已经有一定的了解了。 此举,既表明了立场,又有了试探。 李万年收敛笑意,将信纸递给偏将,示意他转交给慕容嫣然。 “陈将军不必忧心。” 李万年开口,声音平稳。 “这赵甲玄,如同一只乱窜的野狗,四处咬人。” “正如陈将军所料,陈甲玄也给了我相同的旨意,只是,来送旨的那人现在都还在我的牢狱里面待着。” “至于陈将军这边……” “陈将军只需照做便是。” 李万年继续道, “这辅国大将军的头衔,既然送上门来,为何不收?” “至于南下讨伐我……演一出戏,做做样子,谁又会当真?” 偏将闻言一怔,随即面露思索。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梅花。 “至于如何利用,如何周旋,陈将军应该自有考量。” 偏将听完李万年的话,拱手道:“末将明白了!定将王爷之言,一字不落地转达给大将军!” 他领命而去,脚步轻快了许多。 待偏将离去,慕容嫣然从内室走出,手中拿着那封信。 “王爷的意思是,让陈庆之虚与委蛇,拖住赵甲玄?”慕容嫣然问道。 李万年点头,走到桌案旁,重新拿起那份春耕文书。 “正是如此。赵甲玄急于求成,到处拉拢,又到处树敌。”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知已成了我与陈庆之眼中的笑话。” “陈庆之现在坐拥辅国大将军之名,手握重兵,赵甲玄却拿他无可奈何,这便是最好的局面。” “他赵甲玄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钱粮,是兵马,是人心。他用虚名来换取陈庆之的效忠,结果只会是自食恶果。” 慕容嫣然将信纸放到一旁,走到李万年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揉捏。 “王爷这是想让陈庆之坐实了辅国大将军的名头,却不做辅国大将军的事?” “他做与不做,都在我们掌控之中。”李万年说,“陈庆之的信,便是他向我表态。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孰轻孰重。赵甲玄的棋盘,太小了。” 李万年拿起笔,在春耕文书上写下几个字,眼神深远。 “传令下去,锦衣卫继续密切关注汴京和南方的动向。尤其是玄天道和赵甲玄的内部,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 慕容嫣然应道:“妾身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离开书房,身影干练。 李万年则继续低头批阅文书,仿佛这天下的风云变幻,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隅。 他知道,赵甲玄的这步棋,非但没能离间他与陈庆之,反而让他们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了一分。 这乱世,想要活下去,光靠武力是不够的,还需要更深远的谋划。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皑皑白雪覆盖的王府庭院,那几株梅花在寒风中傲然绽放,红得耀眼。 “不知这跳梁小丑,又能蹦跶到几时。”李万年轻声自语。 …… 凛冬的寒意尚未完全消散,但东海之上,已然有了春的躁动。 一艘艘帆影绰绰的战船,劈波斩浪,向着东方深处进发。 船首之上,曾是海盗头目的渡边纯一。 此刻身着李万年特赐的北营制式皮甲,腰悬武士刀,目光锐利如鹰,凝视着远方海天交界处那隐约可见的岛屿轮廓。 甲板上,数千名昔日的东瀛俘虏,如今的“东瀛军”将士,队列严整,气势肃杀。 他们不再是当初衣衫褴褛、眼神涣散的败兵,而是经过数月严格训练、重新武装的精锐。 李万年不仅赐予他们精良的武器,还提供了充裕的粮草。 更重要的是,他灌输了他们一种全新的理念——统一东瀛,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大国家。 “将军,再过半个时辰,便可抵达丰前国的港口了。” 渡边纯一的副手,村上,恭敬地禀报。 村上曾是渡边纯一的心腹,同样被李万年俘虏,成为这支“东瀛军”的骨干。 他望着熟悉的海岸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故土重临,却已是沧海桑田。 渡边纯一颔首,没有多言。 他心里清楚,此行绝非简单的衣锦还乡。 李万年那番“中原富庶,可助尔等统一东瀛”的宏图,以及那不容置疑的强大力量,早已在他心中烙下印记。 他清楚,自己只是李万年手中的一把刀,但刀也有刀的锋芒,刀也有刀的野心。 他要用这把刀,劈开东瀛的乱世,为自己,斩出一条通天大道。 “传令下去,全体将士,整理仪容,准备靠港。” “此番归乡,我等要展现出大晏王师的风采,震慑宵小!” 渡边纯一沉声下令,声音不大,却穿透海风,清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 丰前国,位于九州岛东北部,是一个相对贫瘠的小国。 港口稀疏的渔船与破旧的码头,与李万年麾下东莱郡的繁华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当“东瀛军”的舰队缓缓驶入港口时,原本忙碌的渔民和零星的商人,瞬间陷入死寂。 他们看到的是从未见过的战船。 船上,士兵们身着统一的皮甲,手持长枪,腰悬武士刀,眼神冰冷而坚定。 这种纪律与装备,远超他们对任何一个大名军队的认知。 “快去禀报殿下,有……有不知名的船队来了!”一个惊恐的渔民跌跌撞撞地跑向城内。 第197章 东瀛伪军的成果(一万四大章,求票 第197章 东瀛伪军的成果(一万四大章,求票) 渔民跌跌撞撞冲入城内,气喘吁吁。 守城的武士感到不解,但看到渔民脸上的恐惧,就知道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很是严重的事情。 连忙问道:“如此紧张,所为何事?” “大人!大人!”渔民跪倒在地,声音颤抖,“海上有从未见过的船队!很大!船上都是披甲的武士!” 町奉行(当地行政长官,不是名字,是官职)正在巡视,闻言眉头紧锁。 “不明船队?”他重复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 “是!他们很快!就要靠港了!”渔民指着港口方向,语气急促。 町奉行立即转身,对着身边的武士下令。 “去!立刻去港口查看!” “还有,速速禀报殿下,就说有不明船队抵达,需立刻戒备!” 几名武士得令,跑步离开。 町奉行则快步登上城墙,望向海面。 远处,数艘巨大的战船正劈波斩浪,旗帜鲜明,船身黝黑。 船上的士兵队列森严,手中的武器反射着日光。 他心中一沉,这绝非寻常商船或海盗。 半个时辰后,渡边纯一的舰队稳稳靠泊。 甲板上的东瀛军将士列队整齐,如同出鞘的利刃。 村上走到渡边纯一身边,声音低沉。 “将军,港口处已有少量守卫,看样子已接到消息,开始戒备。” 渡边纯一的目光穿透远方,看到城墙上稀疏的弓箭手和零星的武士。 “他们以为凭这些就能阻挡我等?”渡边纯一嘴角微扬,带着一丝轻蔑。 “这些武士,装备简陋,训练松散,与我等精锐不可同日而语。”村上附和道。 “那是自然。”渡边纯一转身,面对队列整齐的将士,声音洪亮。 “将士们,故土已在眼前!尔等身着大晏王师制式铠甲,手持大晏精良兵器!” “我等不再是任人宰割的俘虏,而是奉王命,统一东瀛的先锋!” “今日,我等要让丰前国的鼠辈,见识真正的军威!” 士兵们齐声回应,声浪震天,让岸边戒备的丰前国武士心生恐惧。 町奉行在城墙上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呼喊,脸色发白。 他从未听过如此齐整的呼喊。 那些士兵的气势,完全碾压丰前国的任何一支军队。 “将军,是否立刻登岸?”村上请示道。 “不急。”渡边纯一抬手示意,目光锁定城墙上的町奉行。 “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他转身看向一名传令兵,沉声吩咐。 “去,向岸上喊话,命丰前国城主速速出城迎接,否则,便是我等兵临城下之时。” 传令兵领命,走到船舷边,用洪亮的声音,按照渡边纯一的话语重复了一遍。 “狂妄!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敢如此嚣张!” 町奉行气愤的怒骂道。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既愤怒又恐惧。 这支军队的气势和装备,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殿下还在城中,此事非同小可。”町奉行对一旁下属催促道,“速去请殿下定夺!” 与此同时,丰前国的城主,丰前守正在寝殿内,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惊扰。 他的近侍慌张地禀报着港口的情况。 “殿下,港口来了不明船队,船上士兵气势汹汹,町奉行大人说,对方要求您亲自出城迎接!” 近侍低声禀报,语气中充满不安。 丰前守从榻上起身,他是一位年近五十的男子,脸色苍白,身体消瘦。 他揉着眉心,心中烦躁。 “什么不明船队,如此嚣张?”丰前守不解。 “町奉行可有说清来历?”他追问道。 “町奉行大人说,对方穿着从未见过的制式皮甲,手持长枪,腰悬武士刀,纪律严明。”近侍汇报。 丰前守的脸色阴沉,心中却生出害怕的情绪来。 不过,他自是不能表现出来,冷哼道: “出城迎接?” “他们把我丰前国当成什么了?这是羞辱!” “不过……敌方实力不明,我等不能轻举妄动。” 他走到窗边,看向港口方向。 “召集所有家臣!立刻召开紧急会议!”丰前守沉声下令。 “无论对方是谁,我等都需要立刻商议对策!” 港口上,渡边纯一看到城墙上的人影来回走动,没有立即回应,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看来他们是打算拖延时间。”渡边纯一冷声说。 “将军,是否要派人登岸逼迫?”村上请示道。 “不。”渡边纯一摇了摇手,“我等如今是携大晏天威而来,要展示出该有的风采,不能再向以前当海贼那般蛮横。”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等待城主回应。” “但若一炷香后,城主仍不现身,便命先锋营,强行登岸!” “用实力,让他们明白,反抗的代价!” 村上领命,立刻去传达指令。 渡边纯一则望着城墙,眼中精光闪烁。 他知道,今日这一战,将是他在东瀛立威的第一步。 也是向王爷展现自己价值的第一步。 等到拿下自己的地盘后,他就可以征集更多的人手。 而有了人手和捷报后,他就可以向王爷那边申要更多的物资装备。 而有了这些物资装备,他就可以占领那些富饶的矿区,将矿产运回东海郡,再让王爷派真正的精锐舰队过来,封锁海域,掌握制海权。 如此,他在内部征战,一内一外,源源不断之间,何愁统一不了东瀛。 …… 丰前守的评定室内,气氛沉重。 几位家臣坐立不安,面面相觑。 “殿下,对方来势汹汹,港口守备薄弱,恐怕难以抵挡。”一名年长的家臣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啊殿下,我们从未见过如此精良的军队。即便是我国最强大的大名,恐怕也无法与之相比。”另一名家臣附和。 丰前守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丰前国的实力。 “那依你们之见,我等该如何?”丰前守看向众人,声音中带着一丝怒气。 “难道要我丰前守,亲自出城,向那些不明来路的狂徒低头吗?” “殿下,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对方。”家宰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们对他们的来历一无所知,贸然开战,恐会铸成大错。” “即便要开战,也应知己知彼。” 丰前守紧紧地握住拳头,他感到极大的羞辱。 “难道就没有一点骨气了吗?我丰前国即便再弱,也绝不能任人欺凌!” “殿下!” 町奉行快步走入评定室,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语气急促。 “他们又喊话了!一炷香时间已过,他们说如果殿下再不出现,先锋营便要登岸了!” 此言一出,评定室内更是鸦雀无声,所有家臣的脸色都变得凝重。 “何其嚣张!”丰前守怒斥,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若他们真的登岸,丰前城能否守住?”丰前守转向町奉行。 町奉行低头,不敢直视丰前守的目光。 “殿下,丰前城的城墙虽然看上去高,但城防年久失修,且兵力不足。” “而对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一旦强攻,恐怕……恐怕难以抵挡。” 他没有直接说出“守不住”三个字,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丰前守闭上眼睛,他能想象到敌军破城而入的场景。 “难道,我丰前国今日就要毁于一旦吗?”他心中痛苦地想。 “殿下!”家宰再次进言。 第197章 东瀛伪军的成果(一万四大章,求票 第197章 东瀛伪军的成果(一万四大章,求票)(2/7) “不如先派一使者前去,探明对方来历,至少争取一些时间!” “或许对方并非想要攻城,只是路过,求财而已。” 丰前守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绝望与挣扎。 “求财?”他嘲讽道,“若是求财,又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不过,探明来历,争取时间,倒是个办法。” 他环顾四周,看到家臣们一个个低头不语,没有人愿意提出更激烈的反抗之策。 他们都知道,力量悬殊。 “町奉行!”丰前守最终做了决定,声音沙哑。 “你!去港口!作为使者,探明对方身份和意图!” “切记,万万不可激怒对方!” 町奉行闻言一愣,随即领命,快步离去。 他知道这是一项危险的任务,但作为町奉行,他必须去。 港口边,渡边纯一看到城门打开,一名身着官服的男子领着几名武士快步走来。 “将军,丰前国的使者来了。”村上报告道。 渡边纯一眯起眼睛,看着走来的町奉行。 “哼,终于坐不住了吗。”渡边纯一冷笑。 町奉行走到船边,被船上士兵森严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 他努力保持镇定,拱手行礼。 “阁下是何人?为何率军前来我丰前国?”町奉行用尽量柔和的语气问道。 渡边纯一居高临下,眼神锐利。 语气与町奉行截然相反,无比生硬: “我是渡边纯一。” “被大晏天朝封为倭侯。” “前来统一东瀛。” 町奉行闻言,脸色巨变。 大……大晏天朝? 这伙东瀛人竟然是被大晏天朝派来的? 还被封为了倭侯? 在东瀛还未进入各国争伐的时候,还曾定期向大晏天朝称臣纳贡。 后来幕府名存实亡,无力统一派船,勘合权落到强力大名手里。 大名们对于勘合之权各种争夺,都想代表东瀛去向大晏朝贡。 可后来,两位大名在定波港因为朝贡之权大打出手,还因此波及到了好几个大晏官员,导致其身死。 因此,惹得大晏震怒,废除了对东瀛的勘合,自此,便彻底断贡,如今已有几十年了。 “你……你是大晏天朝册封的……倭侯?” 渡边纯一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得意。 “没错,吾乃倭侯,大晏天朝册封的。” “此次,便是奉命前来,整合东瀛所有大名,结束这乱世!” 町奉行瞪大了眼睛,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然而,眼前这支军队的强大,却又不得不让他相信。 “你们……你们是要……攻打丰前国吗?”町奉行紧张地问。 “这取决于你家城主。”渡边纯一收敛笑意,声音冰冷。 “若他识时务,立刻出城投降,归顺我等,我自然不会兵刃相见。” “若他负隅顽抗,那便是自取灭亡!” 町奉行心中一沉。 投降?那可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但若不投降,丰前国又如何能抵挡这支军队? 他感到进退两难,心中慌乱。 渡边纯一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的道: “去告诉你家城主,我等只有耐心等到日落。” “日落之前,若他仍未做出决定,我等便将踏平丰前国!” 町奉行呆若木鸡,日落之前? 这时间太紧迫了!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我……我会将将军的话,立刻转达给殿下!” 他转身,几乎是小跑着返回城内,心中充满了绝望。 渡边纯一看着町奉行的背影,眼神中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审视。 “村上,你去安排,一旦日落城门紧闭,便让先锋营立刻准备攻城。” “记住,不要滥杀无辜,但也要展现我等的雷霆手段。” 村上领命。 渡边纯一站在船头,风吹动着他的皮甲,他再次看向丰前国,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 丰前守的评定室再次陷入死寂,町奉行带回来的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家臣们的心头。 “渡边纯一!倭侯?!” 丰前守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声音干涩。 “身为东瀛人,他怎么会得到大晏天朝的册封?!” “殿下,眼下不是追究他身份的时候。” 一个下属急切地进言。 “对方给了我们日落之期,若不投降,便要攻城!” 另一名家臣也颤抖着说: “城主大人,丰前国贫瘠,根本无法抵挡这样一支大晏军队!” “我们只有投降一条路!” “住口!”丰前守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晃动。 “我丰前守,岂能就这么向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投降!” “殿下!这并非是向渡边纯一投降,而是向大晏投降!”另一名家臣试图解释。 “大晏乃东方大国,实力强盛。若渡边纯一真能证明受命大晏,那咱们之后便能获得大晏的庇护,对我丰前国而言,或许并非坏事!” “荒谬!”丰前守怒目而视,“我东瀛之地,自有我东瀛的规矩!何时轮到中原人插手!” “而且,若是投降,谁知道他会对我等做出什么!” 评定室内再次陷入激烈的争论。 一部分家臣主张投降,认为这是保全国家和性命的唯一方法。 另一部分则坚决反对,认为投降是耻辱,是对祖先的不敬。 町奉行站在一旁,心中焦急万分。 时间紧迫,但丰前守迟迟无法做出决断。 “殿下,日落就在眼前,请殿下速速决断!”町奉行忍不住再次提醒。 丰前守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自己现在是骑虎难下。 如果投降,他将背负骂名;如果抵抗,丰前国可能遭受灭顶之灾。 “殿下,属下有一言。”一名年轻的武士突然站了出来。 “我等武士,生来便是为殿下和国家而战!” “即便对方强大,我等也绝不能不战而降!这有悖武士之道!” “没错!”几名武士附和道。 “我等愿誓死保卫丰前国!” 丰前守看着这些热血沸腾的武士,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 “好!既然你们有此决心,那便备战!”丰前守下令。 “传令下去,全城戒备,所有青壮皆拿起武器,登上城墙!” “我要让那渡边纯一看看,我丰前国没有软骨头!” 一部分家臣闻言,脸色煞白。 他们知道,丰前守这是在拿整个丰前国的命运开玩笑。 “殿下!万万不可啊!” 一个家臣惊呼。 “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让丰前国生灵涂炭!” 第197章 东瀛伪军的成果(一万四大章,求票 第197章 东瀛伪军的成果(一万四大章,求票)(3/7) “闭嘴!”丰前守怒吼。 “我意已决!谁若再敢言降,便是叛国!” 町奉行和其他家臣们,看着丰前守那决绝的表情,再也不敢多说什么。 他们知道,这位城主虽然平时软弱,但在某些事情上却异常固执。 日头渐渐西沉,血红的余晖洒落在丰前城头。 城墙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但大部分只是手持农具的平民,真正的武士数量稀少,且神色紧张。 港口上,渡边纯一看着远处的丰前城。城墙上的人影明显增多,显然是决定抵抗。 渡边纯一冷声说: “看来,丰前守是个蠢货。” “竟然选择负隅顽抗。” “将军,先锋营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登岸。”村上报告道。 “好。”渡边纯一沉声下令。 “传令先锋营,强行登岸,攻占港口!其余部队做好支援准备!” “告诉他们,务必速战速决,在天黑之前,拿下港口!” “我等要用最短的时间,最小的代价,让丰前守明白,他的决定是多么愚蠢!” 村上领命而去。 很快,船舷两侧放下跳板,一队队身披皮甲的东瀛军将士,手持大晏制式长枪,喊着整齐的口号,如同潮水一般涌向港口。 他们的步伐坚定有力,眼神中充满杀气。 丰前城墙上,町奉行看着这一幕,双腿发软。 他知道,一场杀戮即将来临。 “殿下……他竟然真的攻城了!”町奉行颤抖着说,仿佛预见了丰前国的末日。 丰前守看着眼前的情景,他的嘴唇哆嗦,原本的豪情壮志,在这一刻瞬间瓦解。 他看到那些士兵以惊人的速度登陆,他的守卫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这……这怎么可能……”丰前守呆呆地望着港口,他心中充满了悔恨。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 丰前国的港口守军,在东瀛军登陆的第一时间,便遭遇了毁灭性打击。 “杀!” 渡边纯一的先锋营将士,如同猛虎下山,势不可挡。 他们手中的长枪,训练有素地刺向那些惊慌失措的丰前国守卫。 丰前守卫数量本就稀少,加上装备简陋,训练不足,根本不是精锐东瀛军的对手。 “顶住!顶住啊!”町奉行在城墙上声嘶力竭地喊道。 然而,他的喊声很快被东瀛军整齐的冲锋声和丰前国士兵的惨叫声淹没。 仅片刻功夫,港口便被彻底攻占。 那些试图抵抗的丰前国武士,纷纷倒在血泊之中。 渡边纯一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差距。 “将军,港口已全部拿下!”村上走到渡边纯一身边报告。 “丰前守卫几乎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嗯。”渡边纯一点点头。 “传令下去,迅速清理港口,建立防线。” “主力部队立刻登岸,准备向城门推进。” “但先不要攻城,先在城外扎营,展现我等的决心。” “我要让丰前守,再感受一次绝望!” 村上领命。很快,更多的东瀛军将士登陆,他们在港口附近迅速扎营,旌旗招展,声势浩大。 丰前城墙上,丰前守亲眼目睹了港口失陷的全过程。 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呼吸困难。 “败……败了?”丰前守喃喃自语,他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町奉行跌坐在地,脸上写满了绝望。 “殿下,港口……港口已经失陷了!”町奉行声音颤抖。 “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我等能抵挡的!” “殿下,现在该怎么办?”一位家臣哭丧着脸问道。 丰前守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城外,那些精锐的东瀛军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扎营。 “召集所有武士,死守城门!”丰前守终于回过神来,但声音已不如之前坚定。 “绝不能让他们攻入城内!” 然而,他的命令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城墙上的武士和平民们,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他们刚刚亲眼看到了东瀛军的强大,现在要让他们去抵抗,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 一名年轻武士,之前还慷慨激昂地主张抵抗,此刻却躲在人群后,脸色煞白。 他终于明白了,武士的荣誉,在大晏王师的铁蹄面前,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入夜,丰前城陷入一片死寂。 城外,东瀛军的营地灯火通明,将士们井然有序地巡逻、休整。 城内,丰前守和他的家臣们再次聚集在评定室。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敢提出抵抗的建议。 终于,丰前守的家宰开口,语气坚定: “殿下,现在只有投降,方能保住丰前城,保住我等性命!” “城外敌军士气如虹,我等根本无法抵挡。若继续顽抗,只会玉石俱焚!” 丰前守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头,身体微微颤抖。 “投降……投降……”他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充满了不甘与无奈。 “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丰前守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血丝,看向众人。 家臣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能给出另一个答案。 他们知道,丰前守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好……好!”丰前守终于嘶吼一声,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凉。 “明日一早,我便出城投降!” “备好降表!备好金银财宝!我去会一会那个渡边纯一!” 町奉行和家宰闻言,如释重负。 虽然耻辱,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殿下英明!”家臣们齐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 丰前守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是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知道,从今以后,丰前国便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丰前国了。 城外,渡边纯一的营帐内,他正仔细擦拭着腰间的武士刀。 村上走了进来。 “将军,丰前城内,已无任何动静。想必丰前守,已是惊弓之鸟。”村上报告道。 “那便好。”渡边纯一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武士刀收入刀鞘。 “明日一早,丰前守定会出城投降。” “将军料事如神!”村上恭维道。 “不是我料事如神,是他的选择,早已注定。”渡边纯一冷笑。 “明日一早,我等便要入主丰前城。传令下去,严格约束部队,不得扰民。” “但我等也要立刻接管城内所有要地,控制丰前守的军队和府库。” “要让他们明白,投降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归顺,需要付出更多。” 村上领命,他知道渡边纯一的心狠手辣和高效。 渡边纯一拿起一份舆图,铺在桌案上,目光落在了丰前国周围的几个国家。 “丰前国只是开始。”渡边纯一自语。 “这东瀛,很快便要迎来新的秩序!” 他眼神中充满野心,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站在东瀛之巅的场景。 ——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丰前城门缓缓打开。 丰前守身着素服,脸上带着憔悴之色,在家臣和町奉行的陪同下,缓步走出城门。 第197章 东瀛伪军的成果(一万四大章,求票 第197章 东瀛伪军的成果(一万四大章,求票)(4/7)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手捧金银财宝的仆役。 渡边纯一骑着高头大马,率领着精锐卫队,早已等候在城门外。他的目光锐利,如同审视猎物一般,盯着丰前守。 丰前守走到近前,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阁下……可是渡边纯一将军?”丰前守声音颤抖地问道。 渡边纯一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丰前守。 “没错,我便是渡边纯一。”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便是丰前守?” “正是卑职。”丰前守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昨日多有冒犯,还望将军海涵。” “昨夜,卑职已深思熟虑,决定响应号召,归顺将军!” 丰前守说着,向身后的仆役示意,那些仆役立刻上前,将手中的财宝呈上。 渡边纯一只是扫了一眼那些金银,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 他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他的野心,可不止于此。 “丰前守,你知道什么是归顺吗?”渡边纯一冷声问道。 丰前守一愣,不解地看向渡边纯一。 “归顺,并非只是送上财宝,道一声歉便可。”渡边纯一继续说道。 “归顺,意味着彻底放弃抵抗,将国家的一切,包括兵权、政权、财权,全部交由我等掌管!” “你的军队,要全部解散,重新整编。你的府库,要全部充公,以供我东瀛军所需!” “你,丰前守,将不再是丰前国之主,而是我麾下的一员臣子!” 丰前守闻言,脸色煞白。 他虽然预料到投降会有条件,但没想到渡边纯一竟然如此苛刻。 这几乎是要剥夺他的一切。 “将军,这……这是否有些……”丰前守试图争取。 “是否有些什么?”渡边纯一打断他的话,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丰前守,你没有谈判的资格!” “昨日我给你机会,你却犹豫不决,甚至妄图抵抗!” “今日你出城投降,已是万幸。若你再敢讨价还价,我便踏平丰前国,鸡犬不留!” 渡边纯一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丰前守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町奉行和其他家臣们,此刻也吓得大气不敢出,低头不语。 “是……是!将军说得是!”丰前守连忙躬身,态度更加卑微。 “卑职明白!卑职愿意将丰前国的一切,全部献给将军!” “请将军放心,卑职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将军,统一东瀛!” 渡边纯一看着丰前守那副惶恐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很好。”渡边纯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你便作为丰前国的临时管理者,协助我等接收一切。” “若有任何反抗或隐瞒,你便等着人头落地!” “来人!入城!”渡边纯一下令。 随着渡边纯一的命令,他身后的东瀛军将士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丰前城的各处要道和官府。 丰前守看着自己的城池被外人掌控,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他彻底失去了对丰前国的掌控。 “将军,请问您打算如何处置卑职?”丰前守小心翼翼地问道。 “处置你?”渡边纯一冷笑。 “放心好了,只要你好好的履行你的职责,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不过,你的家人,还有你的近侍,都会受到我等的严密监视。” “若你敢有任何异动,你全家都将为你陪葬!” 丰前守的身体一颤,他明白了渡边纯一的意思。 “卑职不敢!卑职绝无二心!”丰前守连忙表忠心。 渡边纯一没有再理会他,他看向村上。 “村上,立刻清点丰前国的府库,军队编制,以及城中要地布防。” “所有关键位置,都要派我东瀛军的士兵把守。” “对外宣称,丰前守已主动归顺大晏,成为我等的盟友。” “同时,派人前往周围大名国,将丰前守归顺的消息散布出去,震慑那些摇摆不定的家伙!” “尤其是那个肥前国,我听说他们的城主与丰前守素有不合。” “这会给他们带去巨大的心理压力。”渡边纯一嘴角微扬。 村上领命而去。 渡边纯一策马进入丰前城,街道两旁,丰前国的百姓好奇又恐惧地看着这支外来的军队。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纪律严明的士兵。 渡边纯一看着这些百姓,心中充满了征服的快感。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 丰前城内,渡边纯一的东瀛军迅速掌控了所有关键区域。 丰前守的府库被清点,兵力被解除武装,政务机构也全部被东瀛军的文书接管。 丰前守虽然名为“临时管理者”,实际上只是一个被架空的摆设。 在一间宽敞的议事厅内,渡边纯一坐在主位,村上站在他身边。 丰前守和他的几位主要家臣则小心翼翼地坐在下首,如坐针毡。 “丰前守,我问你,丰前国与周围各国,尤其是肥前国,关系如何?”渡边纯一开门见山地问道。 丰前守连忙回答。 “回禀将军,丰前国与肥前国相邻,素有龃龉,尤其是领土和渔业纠纷,时常发生小规模冲突。” “肥前国实力比我丰前国略强,城主肥前守,性格狡诈,野心勃勃。” 渡边纯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很好。”渡边纯一冷笑。 “既然他野心勃勃,想必对你丰前国这块肥肉,早已垂涎三尺。” “那么,我便给他一个‘机会’。” 丰前守和他的家臣们面面相觑,不明白渡边纯一的意思。 渡边纯一看向村上。 “村上,你率领一百人,秘密前往丰前国与肥前国的边界。” “扮作丰前国的溃兵,制造一起冲突,吸引肥前国的注意。” “然后,迅速撤退,故意露出破绽,引诱肥前国追击。” “将军,您的意思是……”村上心中一动,明白了渡边纯一的意图。 “没错。”渡边纯一点头。 “我会派人散布消息,声称我倭侯军攻占丰前国,丰前守被俘,丰前国处于无人管辖的状态。” “肥前守若是野心勃勃,定会趁虚而入,试图吞并丰前国的土地。” “而这,便是我等杀鸡儆猴的好机会!” 丰前守和家臣们听得毛骨悚然。 渡边纯一竟然如此狠辣,利用自己的国家来引诱肥前国上钩。 “将军,这……这样做,会否……”丰前守担忧道。 “丰前守,你只需听从命令行事便可。”渡边纯一目光冰冷地扫了他一眼。 “你已失去对丰前国的掌控,无需多言。” 丰前守吓得立刻闭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他知道,渡边纯一绝不会手下留情。 村上立刻领命,召集部队,开始部署。 与此同时,渡边纯一命令自己的亲信,扮作商人和流浪武士,迅速将“丰前守被俘,丰前国无人管辖”的消息,散布到肥前国。 肥前城内,肥前守听闻这个消息,果然大喜过望。 “什么?丰前守被俘?丰前国无人管辖?”肥前守惊讶地问。 “千真万确,殿下!”情报人员肯定地回答。 “我等在丰前国边界,还看到有丰前国的溃兵逃窜,情况混乱!” 肥前守立刻召集家臣。 “各位,这正是天赐良机!”肥前守兴奋地说。 “丰前国虽然贫瘠,但地处要冲,若能将其吞并,我肥前国的势力,必将更上一层楼!” “传令下去,集结兵力,立刻向丰前国边境进发!” 第197章 东瀛伪军的成果(一万四大章,求票 第197章 东瀛伪军的成果(一万四大章,求票)(5/7) “趁着丰前国群龙无首之际,一举将其吞并!” 一名年长的家臣有些迟疑。 “殿下,此事会否有诈?那渡边纯一究竟是何来历?” “是啊殿下,大晏军队竟然出现在东瀛,此事非同小可。”另一名家臣也表示担忧。 肥前守却不以为意。 “诈?有什么好诈的!”肥前守不屑道。 “那渡边纯一我倒是听说过,不过是个海盗而已,怎么可能得到大晏天朝的册封,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又怎么可能对我们使出这样的诈计!” “恐怕他现在正在趁乱打劫,才让丰前国陷入混乱。” “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而且,即便是大晏天兵远道而来,兵力必然有限。” “我等先拿下丰前国,壮大实力,即便要迎敌渡边纯一,我们也可战之!” “殿下英明!”家臣们见肥前守态度坚决,也不敢再多言,纷纷奉承。 很快,肥前国的军队在肥前守的命令下,浩浩荡荡地向丰前国边境进发。 渡边纯一收到肥前国出兵的消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肥前守,你果然上钩了!”渡边纯一冷笑。 “村上,准备收网!”渡边纯一沉声下令。 “告诉将士们,此战,要打出大晏天师的威风,打出我倭侯军的赫赫战功!” “我要让整个九州岛的大名都知道,与我渡边纯一作对的下场!” —— 丰前国与肥前国的边境地带,村上带领的东瀛军,扮作溃败的丰前军。 他们衣衫不整,故意制造混乱,向肥前国境内逃窜。 肥前国的先锋部队很快发现了这些“溃兵”。 “将军,果然是丰前国的溃兵!”一名侦察兵向肥前国先锋将领汇报。 “他们衣甲不整,士气低落,数量也不多!” 先锋将领大喜。 “哈哈!看来情报不假!丰前国果然已是一盘散沙!” “传令下去!全军追击!务必将这些溃兵全部歼灭!” 肥前国的先锋部队立刻加快速度,追击着前方的“溃兵”。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溃兵”虽然看似狼狈,但撤退的路线却异常有章法,并非真正的仓皇逃窜。 村上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肥前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将军,肥前军已上钩,正向我等预设的伏击点追来!”一名东瀛军士兵向村上报告。 “很好!”村上沉声命令。 “继续保持这个速度,将他们引到葫芦口!” “告诉将士们,按照将军的部署,准备战斗!” 东瀛军的“溃兵”继续诱敌深入,将肥前军引入一个狭长的山谷,谷口和谷尾都可轻易封锁。 肥前军的先锋部队毫无警觉,兴奋地冲入山谷。他们以为胜利唾手可得。 “停止前进!”当肥前军的部队进入山谷最深处时,村上突然下达了命令。 前方的“溃兵”立刻停止了逃跑,迅速转身,列队。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哪里还有半点溃兵的模样! 肥前军的将领见状大惊。 “有诈!”先锋将领惊呼。 “他们……他们是埋伏!” 然而,为时已晚。 山谷两侧,早已埋伏好的东瀛军将士,手持弓弩,齐刷刷地现身。 “放箭!”村上冷声下令。 箭矢如雨点般从山谷两侧射下,肥前军猝不及防,顿时死伤惨重。 狭窄的山谷,让他们无法躲避,更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 “反击!反击!”肥前军的先锋将领怒吼,但他身边的士兵已经陷入混乱。 东瀛军的弓弩手只进行了一轮齐射,便迅速收起弓弩,手持长枪,冲下山谷,与混乱中的肥前军展开肉搏。 东瀛军的单兵作战能力,远超肥前军。 他们的皮甲有效地抵挡了肥前军简陋的刀剑,而他们手中的长枪,则轻易地刺穿了肥前军的布衣和木甲。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肥前军的士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很快便开始溃败。 “快!撤退!撤退!”肥前军先锋将领惊恐地喊道,他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然而,山谷两侧早已被东瀛军堵住,他们根本无路可退。 村上亲自率领部队,冲入敌阵,他的武士刀挥舞,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条生命。 “投降者不杀!”村上用东瀛语高喊。 但此时的肥前军士兵,已被恐惧彻底占据,根本听不进去。 他们只想着逃命,却发现无处可逃。 不到半个时辰,肥前军的先锋部队便被彻底击溃,大部分被歼灭,少数被俘。 肥前军的主力部队在得知先锋部队被伏击后,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他们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边境冲突,而是有预谋的陷阱。 “将军,先锋部队全军覆没!”一名传令兵向肥前守汇报,声音颤抖。 “什么?!”肥前守大惊失色。 “这怎么可能?!” “对方根本不是溃兵!他们是精锐!”传令兵带着哭腔说。 “他们将我等引到葫芦口,然后两面包抄!我们损失惨重!” 肥前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前进!就地扎营!”肥前守连忙下令。 “密切注意周围动静,以防有诈!” 肥前守现在满脑子都是渡边纯一的名字。 他开始相信,这可能真的是渡边纯一的阴谋。 村上则带着俘虏和战利品,迅速返回丰前城。 “将军,肥前军先锋部队已全歼,肥前守主力已停止前进,就地扎营,不敢再追。” 村上向渡边纯一报告,脸上带着一丝得意。 渡边纯一闻言,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渡边纯一点点头。 “肥前守现在应该明白,他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了。” “明天一早,你便带着一部分俘虏,前往肥前军营地,向肥前守发出通牒!” “告诉他,要么归顺,要么,便是丰前国的下场!” 村上领命。 渡边纯一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次日清晨,肥前军营地。 肥前守坐在主帐中,脸色阴沉。 先锋部队的全军覆没,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这一次,他踢到了铁板。 “殿下,我们是否应该撤兵?”一名家臣小心翼翼地问道。 “撤兵?!”肥前守怒吼。 “我肥前国何时如此狼狈过!不查清对方来历,我心有不甘!” 然而,他的语气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强硬,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 就在此时,营地外传来一阵喧哗。 “报!殿下!营地外来了使者!自称是渡边纯一的部下,要面见殿下!”一名传令兵跑进来禀报。 “渡边纯一的部下?”肥前守眼神一凝。 “他终于按捺不住,要来见我了吗?” “带他进来!”肥前守沉声下令,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很快,村上在几名东瀛军士兵的护卫下,大步走入主帐。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帐中央,向肥前守拱了拱手。 “在下村上,奉辅国大将军渡边纯一之命,前来向肥前守传达将军的旨意!” 村上开门见山地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197章 东瀛伪军的成果(一万四大章,求票 第197章 东瀛伪军的成果(一万四大章,求票)(6/7) 肥前守看着村上,他穿着和昨天那些精锐士兵相同的皮甲,神色镇定,气势不凡。 肥前守心中一凛。 “你便是那渡边纯一的部下?”肥前守打量着村上。 “他不过是一个海盗,有何资格向我下旨意?” “狂妄!”村上冷哼一声。 “将军的身份,乃是大晏天朝册封的倭侯,不容你置喙!” “肥前守,我奉将军之命,前来向你传达最后通牒!” “将军说了,你若识时务,立刻率领肥前国上下,向将军俯首称臣,将军便可既往不咎!” “你肥前国的一切,将军也定会善待。” “否则,你肥前军的先锋部队,便是你肥前国的下场!” 村上说着,眼神扫过肥前守身后的家臣,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肥前守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紧紧地握住拳头。 “归顺?俯首称臣?”肥前守怒道,“你这是要我肥前国,向一个海盗低头吗?!” “渡边纯一算什么东西?!” “他不过是一条狗而已!” “你说什么?!”村上闻言,眼中寒光一闪。 “肥前守,你胆敢羞辱将军,羞辱大晏王爷!” “你这是自寻死路!” 肥前守的家臣们都吓得不敢出声,他们感受到了村上身上散发出的杀意。 “肥前守,将军说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村上不再理会肥前守的怒火,语气冰冷地说。 “你若不信,便看看这是什么!” 村上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 那上面清晰地印着一群东瀛人看不懂的大晏印玺,以及看不懂的大晏文字签发的文书内容。 肥前守接过文书,仔细看去,虽然看不懂,但从感觉上来看,好像真是大晏的文字。 “去,叫藏守鹤过来看看,我记得他好像会点大晏文字。” 很快,藏守鹤便过来,接过文书看了一眼后,眼睛眯起。 他其实只是稍微能看懂一些大晏文字,这个文书里的具体内容到底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但是…… 其他人不是照样也看不懂? 既然如此,何必坦言。 藏守鹤又妆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儿,才对着肥前守说: “殿下,这是……真的。” “这……这竟然是真的?”肥前守震惊。 村上原以为肥前守真找到了一个会大晏文字的,原本还有些紧张,此时却已经是在心里松了口气,语气也继续嘲讽起来: “现在,你还要质疑将军的身份吗?” “肥前守,我给你一刻钟时间考虑。” “一刻钟后,若你仍不做出决定,我等便将攻城!” “届时,你肥前国,必将不复存在!” 村上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冷冷地看着肥前守。 肥前守的家臣们此刻都吓得面如土色。 他们之前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言,现在看到文书被证实,他们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殿下!万万不可抵抗啊!”一名家臣连忙跪下。 “大晏乃中原大国,实力强盛,我们如何能抵挡得住!” “肥前守,你若再敢抗命,便是与整个大晏作对!”另一名家臣也附和。 肥前守握着手中的任命状,手掌都在颤抖。 他想到了丰前国的惨状,他亲眼看到那些被歼灭的先锋部队,他心中充满了恐惧。 “一刻钟……”肥前守喃喃自语。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他不能让肥前国,也成为渡边纯一立威的牺牲品。 “好!我……我投降!”肥前守猛地抬起头,声音中带着无尽的屈辱和不甘。 “我肥前守,愿意归顺渡边纯一!” 村上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村上冷声说。 “这才是明智之举!” “现在,请肥前守随我前往丰前城,面见倭侯!” “你肥前国的军队,原地驻扎,等待我等接管!” 肥前守的身体一软,他知道,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自由。 “是……是!”肥前守无力地应道。 村上看着肥前守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胜利者的冷酷。 他知道,渡边纯一的计划,又成功了一步。 肥前守带着家臣和部分武士,在村上的“护送”下,前往丰前城。 沿途,肥前守看到东瀛军将士严整的军容,心中更是感到无力和恐惧。 丰前城内,渡边纯一在议事厅的主位等候。 当肥前守进入议事厅时,他看到丰前守正坐在下首,脸色苍白,神情憔悴。 肥前守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很快也会变成丰前守这样。 “肥前守,你终于来了。”渡边纯一居高临下地看着肥前守,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在下肥前守,见过倭侯!”肥前守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感谢将军不杀之恩!” “不杀之恩?”渡边纯一冷笑。 “若非你识时务,此刻肥前城恐怕已是一片火海!” 肥前守闻言,身体一颤,不敢再多言。 “肥前守,你知道我为何要让你归顺吗?”渡边纯一问道。 肥前守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回答。 “卑职以为,将军是为了……统一东瀛,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没错。”渡边纯一点头。 “但更重要的是,大晏天朝需要一个稳定强大的东瀛。” “所以,大晏天朝命我前来,结束这乱局!” “而你,肥前守,虽然之前冥顽不灵,但毕竟是识时务之人。” 渡边纯一语气一转,带着一丝安抚。 “只要你真心归顺,为我效力,为我统一东瀛贡献力量,我便不会亏待你!” “你肥前国的领地,可以继续由你管理,但兵权和重要的财权,必须上缴!” “你,仍是肥前国的管理者,享受应有的尊荣!” 肥前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本以为自己会和丰前守一样,被完全架空。 没想到渡边纯一竟然愿意给他一定的权力。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肥前守连忙再次行礼,语气中充满了感激。 他知道,这是渡边纯一在施展软硬兼施的手段。 先以武力震慑,再以利益诱惑,让他甘心归顺。 “肥前守,既然你已归顺,那么我便交给你一个任务!”渡边纯一继续说道。 “你立刻派人,联络周围与你交好的大名,向他们说明大晏旨意,劝他们归顺!” “尤其是那个筑前国,他们的城主与你素有来往。” “若他们能主动归顺,我便可以既往不咎!” “若他们负隅顽抗,那便是我等出兵之时!” 肥前守一听,心中一凛。 渡边纯一这是让他去做说客,去分化东瀛的大名。 “将军放心,卑职定当竭尽全力,完成将军交代的任务!”肥前守立刻表态。 他知道,自己已经上了渡边纯一的船,没有回头路了。 而且,他也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保全自己的家族和势力。 “很好。”渡边纯一满意地点头。 第197章 东瀛伪军的成果(一万四大章,求票 第197章 东瀛伪军的成果(一万四大章,求票)(7/7) “村上,派人保护肥前守,同时监视他的一切行动。” “但也要给他足够的便利,让他可以顺利完成任务。” “是,将军!”村上领命。 渡边纯一再次看向肥前守,眼神中带着深意。 “肥前守,记住,你现在是大晏的臣子,你的功过,陛下都会看在眼里。” “若你表现得好,将来未尝没有更大的机会。” 肥前守闻言,心中一动。 更大的机会? 他开始想象,若渡边纯一真的统一了东瀛,他作为早期归顺的大名,或许也能获得巨大的利益。 “卑职明白!卑职一定效忠大晏,效忠将军!”肥前守语气坚定。 渡边纯一没有再多言,他知道,肥前守已经彻底被他掌控。 他转身看向村上。 “村上,丰前国和肥前国的军队,尽快完成整编。补充精良武器装备,进行训练。” “让他们的实力,尽快达到我东瀛军的标准!” “是,将军!” 渡边纯一的目光再次落在舆图上,他的野心,正在一步步实现。 他不仅要征服九州岛,还要统一整个东瀛。 …… 李万年府邸,书房。 慕容嫣然将一份紧急情报呈递到李万年面前。 “王爷,渡边纯一的东瀛军,已成功攻占丰前国,并迫使肥前国城主归顺。”慕容嫣然报告。 “肥前国主已奉渡边纯一之命,前往联络周围大名,劝其归顺。” 李万年放下手中的笔,接过情报仔细阅览,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看来渡边纯一没有让我失望。”李万年轻声说。 “他不仅掌控了丰前国,还利用肥前国,开始分化东瀛各路大名。” “这肥前守,倒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慕容嫣然补充道。 “王爷的策略,果然有效。” “所谓聪明,不过是懂得如何生存。”李万年轻淡地说。 “不过,东瀛并非只有九州岛。北面还有众多大名,以及一个名义上的天皇。” “渡边纯一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李万年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了东瀛的地图上。 九州岛只是东瀛的西南一隅。 “王爷,那接下来,我们如何部署?”慕容嫣然问道。 “传令渡边纯一。”李万年沉声吩咐。 “告诉他,不必急于求成,步步为营。” “九州岛是根基,务必彻底掌控,清除所有不稳定的因素。” “然后,可以向四国岛和本州岛渗透,收买人心,拉拢实力。” “但记住,要避免与那些拥有强大兵力的幕府势力,过早发生正面冲突。” “我们要做的是,用最小的代价,实现最大的利益。” “另外,我的下一批支援,会到,不仅有物资,还有我的水师舰队。” “毕竟,我也要开始收利息了。” 第198章 李万年的三重利息说 第198章 李万年的三重利息说 慕容嫣然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眸中,此刻写满了纯粹的疑惑。 “利息?” 她轻声重复,葱白玉指为李万年续上一杯香茗,不解道: “王爷,东瀛不过是偏居一隅的弹丸岛国,贫瘠荒凉,年年征战不休,又能有什么利息可图?” 在她的认知里,那片土地上除了悍不畏死的武士和矮小凶残的海盗,便再无他物,完全是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李万年端起茶杯,吹开袅袅热气,深邃的眸光仿佛穿透了书房的墙壁,望向了遥远的东方海洋。 “嫣然,你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他呷了一口茶,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历史的深沉, “东瀛贫瘠,是相对我中原的富庶而言。他们的土地确实不适合大规模耕种,但这片看似贫瘠的岛屿之下,却埋藏着让世人疯狂的宝藏。” 慕容嫣然的睫毛轻颤,她知道,王爷又要说出一些颠覆她认知的东西了。 “宝藏?” “对,宝藏。”李万年放下茶杯,伸出两根手指,“两样东西,黄金和白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据我所知,东瀛列岛之上,坐拥着数座储量惊人的金银矿脉。” “其中一座名为‘佐渡’的金山,其黄金储量之丰,足以让任何一个王朝的国库为之疯狂。” “还有一座名为‘石见’的银山,其白银产量,在未来足以影响整个天下的货币流通。” 慕容嫣然彻底被镇住了。 她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执掌天下情报,却从未听闻过这等秘闻。 在她和其他所有人的观念里,财富来自于土地、人口和贸易,而李万年却直指地下的矿藏。 “这……王爷是如何得知的?”她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一本海外古籍罢了。” 李万年随口带过,他总不能说是红颜技能树掉落的知识和后世的历史常识相互印证下的产物。 他看着慕容嫣然震惊的模样,微微一笑,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金银,只是其一。” “东瀛还盛产铜矿,质量上乘。” “我神机营铸造火炮,还有日后的各种造物,都需要海量的铜。” “与其从中原各地辛辛苦苦的开采,为何不直接从东瀛取用?” “这便是我要收的第一重利息,矿产资源!” 慕容嫣然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 她感觉自己面前的男人,其眼光已经超越了争霸天下的范畴,而是站在了一个更高的维度,俯瞰着整个世界。 “那……第二重呢?” “第二重,是港口与跳板。” 李万年的手指在舆图上,从东海郡划过,稳稳地落在了东瀛列岛上: “我们的舰队,如今已是东海霸主。” “但大海何其广阔?往东是何处?往南又是何方?我们不能永远只在家门口打转。” “东瀛的港口,可以作为我们远洋舰队的补给站、维修厂,更是我们海军的天然训练场。” “让我们的水师将士,在真正的远洋风浪中,与那些凶残的东瀛武士交手,磨砺出真正的百战精锐。” “未来,当我们的舰队要探索更遥远的海域时,东瀛,便是我们踏向未知世界的第一块跳板!” “这,便是第二重利息!”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灼灼。 “而第三重利息,也是最重要的一重,便是人!” “东瀛人口虽不及我中原,却也有千万之众。” “他们好勇斗狠,服从性强,是天生的兵源和劳动力。” “渡边纯一的‘东瀛伪军’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我需要更多的东瀛人,去为我挖矿,去为我充当远洋舰队的炮灰,去为我做那些最危险、最辛苦的活计。” “我要将东瀛,变成我们势力的血库、钱袋和马前卒!” “用他们的资源和人命,来供养我们的发展,减少我们自己子民的伤亡。” “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计!” 一番话说完,书房内寂静无声。 慕容嫣然呆呆地看着李万年的背影,那原本只是觉得伟岸的身影,此刻在她眼中,竟如神明般高不可攀。 原来,在所有人还着眼于中原的乱局,还在为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勾心斗角时,王爷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为广阔的汪洋大海。 他不仅仅是要当一个割据一方的王,甚至不只是要当这天下的皇帝。 他要建立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海上帝国! 就在慕容嫣然心神激荡,久久不能平静之际,门外响起了亲卫恭敬的禀报声。 “启禀王爷,屯田都司副使李虎,已在府外等候,说是有要事求见。” 李万年闻言,从那宏大的战略构想中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呵,这小子竟然现在就来了,让他进来吧。” 他之前传信,勉励了一番李虎,又说了一下自己对未来的计划。 并让他带着东莱郡土豆试种的成果,来沧州一趟,有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当面交给他。 没想到,这小子动作这么快,现在就已经到了。 ——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李虎。 他比几个月前见到时更黑了,也更瘦了,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更加截然不同了。 原本还带着一丝少年人的稚嫩和拘谨,此刻却腰杆笔直,眼神坚毅,行走间虎虎生风,俨然已有了几分干练官员的模样。 “侄孙李虎,拜见三爷爷!” 李虎进门看到李万年,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双膝跪地,行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礼。 “起来说话。”李万年亲自上前将他扶起,温和地笑道:“一路从东莱郡赶来,辛苦了。” “为三爷爷办事,不辛苦!” 李虎的声音洪亮而激动,他看着眼前这位既是亲人又是君主的男人,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东莱郡那边,事情都处理妥当了?”李万年拉着他坐下,慕容嫣然则适时地为李虎也倒上了一杯热茶。 “回三爷爷,都妥当了!” 李虎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奉上, “这是东莱郡百亩土豆试种的详细记录。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分了十块地,用了不同的土质和法子。” “收成最好的沙土地,亩产达到了三千二百斤!最差的盐碱地改良田,也有近一千一百斤的收成!” 说到这里,饶是李虎已经演练过许多遍,声音依旧忍不住的颤抖。 这个数字,实在是太吓人了! 李万年接过册子,随意翻了几页,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面不仅有产量数据,还有详细的生长周期、病虫害记录、以及不同烹饪方法的口感对比,做得极为详尽用心。 “做得不错。”李万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得到李万年的肯定,李虎激动得脸都涨红了,比吃了一大碗红烧肉还要高兴。 “这都是三爷爷指导有方!” 李万年笑着道: “你小子少给我拍这种马屁。” “功是功,过是过。你李虎有功,我自然要赏。” 李万年说着,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赏赐之前,我还有一个更重要,也更艰难的任务要交给你。” 李虎闻言,立刻站直了身体,沉声道:“请三爷爷吩咐,李虎万死不辞!” 李万年看着他,缓缓说道: “土豆试种成功,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要在整个沧州七郡,全面推广种植。” ”我要让这神物,在明年秋收之前,彻底解决我治下所有百姓的温饱问题!” 李虎瞪大了眼睛,眼中难掩激动。 哪怕三爷爷在之前的书信里已经提过了,可听到他当面说着话,还是让李虎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毕竟在沧州七郡全面推广可不是东莱郡那一百亩试验田的小打小闹。 而是涉及数百万百姓、千万亩良田的浩大工程! “怎么?怕了?”李万年看着他。 “不怕!”李虎猛地挺起胸膛,“只是……此事干系重大,侄孙怕自己年轻,经验不足,耽误了三爷爷的大事!” “我信你。” 第198章 李万年的三重利息说(2/5) 第198章 李万年的三重利息说(2/5) 李万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为了确保此事万无一失,我决定,即日起,成立一个全新的衙门,名为‘农务司’!” “此司,不归六部管辖,直接对我负责。” “其职权,便是统管沧州七郡所有与农事相关的事务。” “包括推广新作物、改良农具、兴修水利、培养农技人才等等。” 李万年每说一句,李虎的心跳便加快一分。 一个全新的、直接对王爷负责的衙门! 这是何等的权柄和信任! “我任命你,李虎,为农务司第一任主官,授‘司正’一职,官居正五品!” 李万年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屯田都司副使之职,依旧保留。” “正……正五品?”李虎彻底懵了。 他今年才二十出头,寸功未立,只是种了几个月的地,竟然一步登天,成了正五品的朝廷大员? 这简直比话本里的故事还要离奇! “三爷爷,这……这万万不可!侄孙何德何能……” “我说你行,你就行!” 李万年打断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李虎,我给你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你是我侄孙,而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全程参与土豆种植,并且将其视为身家性命的人!这件事,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他站起身,走到李虎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 “这个任务,比领兵打仗还要重要!” “军队打胜仗,是为了开疆拓土,扬我军威。” “而你推广土豆,是为了让我治下的千万百姓,从此不再挨饿!” “这是天大的功德!” “我不需要你有多高的学问,也不需要你有多深的城府。” “我只要你记住两点:第一,绝对的忠诚!第二,把这件事,当成你自己的命来办!” 李万年的话,如黄钟大吕,重重地敲在李虎的心上。 他眼中的惶恐和不安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火焰和沉甸甸的责任感。 “侄孙……领命!” 李虎再次跪下,这一次,他的声音无比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李虎在此立誓,若不能在沧州七郡推行土豆,让百姓吃饱饭,愿提头来见!” “好!” 李万年满意地点头, “明日一早,我会召集沧州七郡所有郡守、县令及主要官员议事。” “届时,我会当众宣布你的任命。你,做好准备。” 李虎紧紧握着令牌,重重地点了点头。 …… 沧州王府,议事大厅。 往日里能容纳数百人的宽敞大厅,今日却显得有些拥挤。 沧州下辖七郡,各郡太守、郡丞、郡尉,以及各重要县城的县令,凡是叫得上名号的官员,此刻尽数汇聚于此。 众人皆是神色凝重,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王爷何曾召集他们这么多人来开会? 如今突然召集如此规模的会议,必然是有天大的事情要宣布。 “周兄,可知王爷此番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天水郡太守压低声音,向身旁的东莱郡太守周康问道。 周康闻言只是捋了捋胡须,微笑道: “王爷心思,我等岂能揣测?安心等着便是,总之,定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他这番话说了等于没说,引得旁边几位同僚暗暗撇嘴。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大厅外传来亲卫洪亮的通报声。 “王爷到——!” 瞬间,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齐刷刷地转身,面向门口,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杂音。 “恭迎王爷!” 山呼海啸般的问候声中,李万年身着一袭玄色王袍,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李二牛、王青山、陈平、周胜等一众核心人手,以及一个面容坚毅、身姿挺拔的年轻人——李虎。 李万年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站立的数十名官员。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无上威严。 “都坐吧。”李万年淡淡开口。 “谢王爷!”众人这才敢落座,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只为宣布一件事。” 李万年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 “一件关乎我沧州七郡,数百万军民生死存亡,关乎我等基业能否万世永固的头等大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万年目光一转,看向身旁的李虎,沉声道:“李虎,上前来。” 李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迈步走到大厅中央。 面对着数十位官阶、资历都远超于他的封疆大吏,李虎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 “诸位或许对他很陌生。”李万年介绍道,“他叫李虎,此前乃是东莱郡屯田都司的一名副使。” 此言一出,不少不知李虎身世的官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视和不解。 一个区区屯田司的副使? 还只是东莱郡的? 芝麻小官而已,王爷为何要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将他隆重介绍? 李万年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毫不在意。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 “就在不久前,本王得到一神物,此物名为‘土豆’,不择地力,耐寒耐旱,最关键的是,其亩产,可高达三千斤!”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议事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亩产三千斤?!” “王爷不是在说笑吧?自古以来,何曾听闻有亩产过千斤的作物?” “三千斤……这,这怎么可能!便是把地里的土都算上,怕是也凑不够这个数啊!” 质疑声、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在座的都是地方官,对农事多少也是清楚的。 最好的水田,风调雨顺之年,亩产三石,也就是四百斤上下,便已经是天大的丰收。 三千斤,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极限,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唯有周康父子等少数知情者,稳坐泰山,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肃静!” 李二牛暴喝一声,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瞬间笼罩全场。 大厅内再次恢复了安静,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本王知道你们不信。”李万年面色不变,“李虎,把你在东莱郡试种的成果,念给他们听!” “是!”李虎朗声应道。 从怀中掏出那本记录详实的册子,大声念道: “东莱郡试验田,共计百亩。” “其中,上等沙壤土,亩产三千二百一十七斤!” “中等黏土,亩产两千三百四十五斤!” “盐碱改良地,亩产一千一百零二斤!百亩平均亩产,两千四百二十三斤!” 数字,是最有力的证据。 当这一连串精确到个位数的产量被念出来后,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官员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如果说“三千斤”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那么这精确到斤的详细数据,和那令人瞠目结舌的平均亩产,则像是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上。 第198章 李万年的三重利息说(3/5) 第198章 李万年的三重利息说(3/5) 河间郡太守,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臣,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声音发抖地问道:“王……王爷,此言……当真?” “本王,从不说笑。”李万年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随即下令,让亲卫将早已准备好的,刚从东莱郡运来的几大筐土豆,抬进了大厅。 听到王爷亲口保证,在看到被抬进来的新奇作物,官员们再无怀疑。 震撼过后,便是狂喜! 他们都是治理地方的官员,深知粮食意味着什么。 粮食,意味着人口,意味着稳定,意味着一切! 有了这等神物,什么天灾人祸,什么流民四起,都将成为过去式! “天佑我沧州!天佑王爷啊!” 一名县令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便跪了下来。 其余人也纷纷起身,躬身行礼,言语间充满了激动与敬畏。 李万年抬手虚按,待众人情绪稍稍平复,才继续说道: “神物虽好,若不能种进地里,让百姓填饱肚子,那也只是一堆无用的泥疙瘩。” “因此,本王决定,成立‘农务司’,由李虎担任司正,全权负责土豆在沧州七郡的推广事宜!” “同时,本王命令!” 李万年站起身,声音陡然变得威严无比, “自今日起,土豆种植,乃我沧州天字第一号政令!各郡、各县,必须将此事列为头等大事!” “凡推广有力、成绩卓著者,本王不吝封赏!凡阳奉阴违、怠慢差事者,休怪本王无情!” “本王还会颁布新的法令:凡是主动种植土豆的农户,所种田地,三年之内,免除一切税赋!” “并且,每多种一亩,官府额外奖励一百文钱!” “农务司会为所有农户,免费提供种子和技术指导!” 一系列雷霆万钧的命令和史无前例的优惠政策,让所有官员再次感受到了李万年那说一不二的铁腕风格。 他不仅仅是画了一个大饼,更是将刀和蜜糖,一同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听明白了吗?”李万年最后问道。 “臣等,遵命!” —— 政令已经下达,蜜糖已经给出,但李万年深知,任何一项颠覆性的改革,都不可能一帆风顺。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官员们大多面露激动与振奋,但也有少数人,眼中闪烁着思索与忧虑。 李万年要的不是盲目的遵从,而是绝对的执行。 “诸位,对此事,可还有疑虑?”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大厅内一片寂静。 谁敢有疑虑?王爷的决定,就是金科玉律。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启禀王爷,臣……有一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站起身的是江陵县的县令,刘成。 此人以学问和资历自傲,平日里便有些迂腐,此刻竟敢在王爷面前“唱反调”,让不少同僚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李万年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说道:“说。” 刘成躬身一礼,姿态倒是做得很足: “王爷,推广神物,利国利民,此乃天大的好事,臣等自当全力以赴。” “只是……这土豆毕竟是新作物,百姓愚昧,未必肯信。” “若他们不愿种植,我等总不能拿着刀逼着他们去种吧?” “这岂不是与王爷爱民如子的初衷相悖?”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表达了对政策的担忧,又暗暗拍了李万年一记马屁,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不少官员听了,也暗暗点头。 确实,老百姓是最守旧的。 让他们放弃种了几辈子的麦子和粟米,去种一个从未见过的“泥疙瘩”,这难度可不小。 李万年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看向刘成:“刘县令,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刘成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的“远见”得到了王爷的赏识,刚想谦逊几句,却听李万年话锋一转。 “这说明,你根本没有用心去听本王刚才说的话!” 李万年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的寒风,让刘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本王刚才说了什么?” 李万年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凡主动种植土豆的农户,所种田地,三年免税!每多种一亩,官府奖励一百文钱!农务司免费提供种子和技术指导!” “你告诉我,天底下,有哪个农民,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他们是愚昧,但他们不傻!他们比谁都清楚,什么能让他们填饱肚子,什么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李万年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振聋发聩。 “你所谓的‘百姓不愿’,不过是你自己懒政、怠政的借口!” “是你根本没想过如何去发动百姓,如何去宣传动员,只想着坐在县衙里,等着政绩从天上掉下来!” “你担心百姓不信,为何不想着,在县衙门口,支起大锅,将这土豆煮熟了,请百姓们亲自尝一尝?” “你担心百姓不会种,为何不想着,组织里正、甲长,由农务司派下的技术官员统一培训,再让他们手把手地去教?” 李万年每问一句,刘成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汗流浃背,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本王给你们的,是蜜糖,也是利刃!” 李万年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冰冷, “愿意跟着本王,为百姓谋福祉的,本王不吝赏赐,让他加官进爵!想在这里尸位素餐,阳奉阴违的,本王也绝不手软!” 他看向已经面无人色的刘成,冷冷道: “刘成,本王给你一个机会。” “三个月内,你平陵县的土豆种植面积,若不能达到全县耕地的三成以上,你就自己脱了这身官服,滚回老家去吧!” 刘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求饶: “王爷饶命!臣……臣知错了!臣一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李万年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目光转向其他人:“诸位,还有谁有‘惑’吗?” 大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李万年这雷霆万钧的手段给震慑住了。 他们这才深刻地明白,这位王爷的“仁慈”,是建立在绝对的权威和不容置疑的执行力之上的。 他给你指明了一条康庄大道,你若是不走,甚至敢挡路,那等待你的,就只有雷霆之怒。 “很好。”李万年满意地点头。 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缓和了语气,说道: “此事,由农务司总领,王青山,你从守备军中,抽调五千识字的锐士,组建‘政令推行营’,由陈平统辖。” “配合农务司,深入各县各村,确保政令畅通无阻。” 王青山与陈平立刻出列领命。 一文一武,一个铁腕,一个怀柔,再加上李虎这个专业的执行者,李万年为土豆的推广,上了三道保险。 “此外,周胜。” “臣在!” “你负责宣传。” “给我调动沧州城所有的说书先生、戏班子,给我编!” “把这土豆的来历,给我编成神仙托梦、天降祥瑞!” “把它的好处,给我编成朗朗上口的歌谣,让三岁小儿都能传唱!” “我要在半个月之内,让‘土豆’这两个字,响彻沧州七郡的每一个角落!” 周胜心里好笑,别人都是下面给上面编祥瑞,结果到了王爷这里,却是上面给下面的百姓编祥瑞。 心中虽这般想,但周胜一脸郑重的躬身道:“臣,遵命!” 一整套组合拳打下来,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在座的官员们,此刻心中再无半点疑虑,只剩下深深的震撼和敬畏。 跟着这样的主公,何愁大事不成? 会议结束,官员们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情。 有激动,有忐忑,更有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的振奋。 而那个叫刘成的县令,则是被人搀扶着出去的,他走出王府大门,被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抬头看了一眼王府那威严的牌匾,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有半点怠慢之心。 第198章 李万年的三重利息说(4/5) 第198章 李万年的三重利息说(4/5) —— 散会之后,李万年将李虎单独留了下来。 偌大的议事厅内,只剩下他们爷孙二人。 “感觉如何?”李万年看着还有些紧张的李虎,笑着问道。 李虎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三爷爷,您……您刚才可吓死我了。” “我真怕那些大人,把我给生吞了。” 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怕就对了。” “你现在是农务司司正,正五品的朝廷大员,以后要跟这些人打交道的时候多着呢。” “今天,我是在帮你立威。” “没有我给你撑腰,你这个毛头小子,别说推广土豆,怕是连郡守的面都见不到。” 李虎重重地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三爷爷看似严厉,实则用心良苦。 刚才在大堂上的每一步,都是在为他这个新成立的农务司铺路。 李万年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记住,从今天起,你代表的不是你自己,而是我,是王府的意志。” “你的腰杆要挺直,胆子要放大!同时心也要放细!” “钱粮、人手,我都会给你配齐,王青山和陈平的‘政令推行营’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谁敢不配合,你就直接上报,我来收拾他!” “但是,” 李万年话锋一转,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你若是办砸了,我也绝不姑息!” “这就是我说的,功是功,过是过。” “不会因为你是我的侄孙,就有所姑息。” “侄孙明白!”李虎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定不负三爷爷所托!” 李万年挥了挥手:“好,去吧。” “农务司的衙门,我已经让周胜给你准备好了,就在州府衙门旁边。” “人手,你可以从东莱郡带一些信得过的老人过来,也可以在沧州自行招募。” “总之,三天后,我要看到你农务司的牌子,正式挂起来!” 李虎再次行了一个大礼,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和决心。 看着李虎离去,李万年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这颗帝国的种子,他已经亲手种下。 接下来,就看它能在这片土地上,生发出怎样茁壮的根系了。 …… 三天后,沧州州府衙门旁,一座崭新的衙门正式挂牌。 “农务司”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引得过往百姓纷纷侧目。 李虎身着崭新的五品官服,站在衙门口,心中感慨万千。 在他的身后,站着数十名从东莱郡紧急调来的,参与过土豆试种的农户和吏员。 他们将成为农务司的第一批骨干,被派往沧州七郡,负责技术指导。 衙门内,陈平早已带着“政令推行营”的五千名识字锐士在等候。 这些士兵,脱下了军甲,换上了统一的青色吏服,但身上那股令行禁止的军人气质,却丝毫未减。 “李司正,”陈平笑着拱手,“五千推行官,已全员到齐,随时听候调遣!” “有劳陈将军了。”李虎不敢托大,连忙还礼。 他知道,眼前这位看似温和的陈将军,手段可一点都不“怀柔”。 这五千人,与其说是“推行官”,不如说是王爷插向地方的五千把尖刀。 很快,第一批土豆种子,在守备军的护送下,运抵了农务司的仓库。 李虎亲自开仓验货,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金疙瘩”,他的眼睛都在放光。 他当即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传我命令!以郡为单位,分发种子!河间郡,五万斤!天水郡,五万斤……” “所有推行官,两人一组,携带王爷手令、农务司公文以及土豆样品,即刻奔赴各县!” “务必在十日之内,将种子发放到位,并完成第一批种植户的登记!” “是!” 五千名推行官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随即,一支支由推行官、技术员和运送种子的车队组成的队伍,从沧州城出发,如同一道道洪流,涌向了沧州七郡的广袤田野。 一场史无前例的农业革命,就此拉开了序幕。 然而,正如李万年所料,推行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在远离沧州城的偏远县乡,王威被距离所削弱,旧有的观念和势力,依旧根深蒂固。 河间郡,清河县,牛家村。 两名年轻的推行官,被一群村民围在村口,寸步难行。 “什么土豆?俺们没听过!” 一个满脸褶子,拄着拐杖的老者,是牛家村的族长。 他眯着眼睛,一脸不信任地看着推行官: “俺们祖祖辈辈都种麦子,凭啥要种你们这劳什子玩意儿?” “老丈,这是王爷的命令,而且种这个,三年不交税,官府还给补贴!”推行官耐心地解释道。 “王爷在沧州城,离俺们这儿远着呢!俺们只认这土地爷!” 族长老神在在地说道, “再说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耍我们玩的骗子?万一这玩意儿有毒,吃死了人,谁负责?” “就是!俺们不种!” “快滚出俺们村!” 村民们跟着起哄,情绪激动。 两位推行官急得满头大汗,他们拿出土豆样品,说得口干舌燥,可村民们就是油盐不进。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一名推行官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支红色的信号火箭,拉开了引线。 “咻——!” 一道刺耳的尖啸声划破天际,在牛家村的上空炸开一团绚烂的火花。 村里的族长和村民们都吓了一跳,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村外的土路上,便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尘土飞扬中,一队身着青色吏服,腰挎长刀的士兵,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向村口大步走来。 为首的,正是“政令推行营”的一名百夫长。 看着那杀气腾腾的队伍,牛家村的村民们瞬间没了声音,一个个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那名百夫长走到村口,看了一眼被围困的推行官,又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村民,最后目光落在了族长的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噌——!” 雪亮的刀光,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族长双腿一软,手中的拐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冰冷的刀锋,映照出族长那张布满惊恐的脸。 他身后的村民们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发抖。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平日里见到县衙的衙役都得绕着走,更何况是这些一看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军爷。 百夫长手持长刀,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族长。 那名年轻的推行官见状,知道火候到了,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族长和村民们朗声说道: “乡亲们,我们是奉东海王之命,来给大家送活路的,不是来结仇的!” 他指了指身后的百夫长和士兵们,说道: “王爷有令,推广神物,乃天字第一号政令。” “这些人,是‘政令推行营’的官兵,负责确保王爷的政令能够顺利推行。” “谁敢阻挠,便是与王爷为敌,以谋逆论处!” “谋逆”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村民的心上。 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最怕的就是和“官”字沾边,更别提“谋逆”这种诛九族的大罪了。 第198章 李万年的三重利息说(5/5) 第198章 李万年的三重利息说(5/5) 族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推行官见状,语气缓和下来,换上了一副笑脸: “当然,王爷仁慈,知道大家有顾虑。” “你们怕这东西有毒,怕种了没收成,这都情有可原。” 说着,他从带来的筐子里,拿出了几个大小匀称的土豆。 “这样吧,咱们眼见为实,口说为虚。” “今天,我们就在这村口,把这‘土豆’做熟了,我第一个吃!大家伙儿都看着,看看它到底是不是神物!” 他转向百夫长,拱了拱手:“还请长官行个方便,借个火,架口锅。” 百夫长点了点头,收刀入鞘,对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 很快,士兵们便行动起来。 他们动作麻利,分工明确,有人捡柴,有人挖灶,有人从车上搬下一口行军大锅。 不一会儿,就在村口空地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灶台。 这一幕,又让村民们看傻了眼。 这些官兵,纪律严明,令行禁止,一看就是百战精锐。 推行官则亲自上阵,他将土豆洗净,一部分连皮扔进锅里加水煮,另一部分则切成块,用随身携带的一点点油脂,放在锅里干煎。 很快,一股奇异的香气,便从锅里飘了出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土豆芬芳和淀粉焦化的独特香味,对于这些平日里只能闻到粗粮糠味的村民来说,简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不少村民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伸长了脖子往锅里瞧。 “咕嘟咕嘟……” 锅里的水开了,煮熟的土豆香气愈发浓郁。 推行官用木棍捞出一个滚烫的土豆,在冷水里过了下,吹了吹气,当着所有人的面,剥开焦黄的外皮,露出了里面金黄绵软的内芯。 他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 “唔……香!真香!”他含糊不清地赞叹着,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那软糯的口感,清甜的滋味,让他这个吃过无数次的人,都忍不住食指大动。 他三两口吃完一个,又拿起一块煎得两面金黄的土豆块,放进嘴里。 “咔嚓”一声,外皮酥脆,内里绵沙,油脂的香气和土豆本身的香味完美结合,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老丈,”他把一块煎好的土豆递到已经看呆了的族长面前,“您尝尝?” 族长犹豫了一下,看着推行官吃完后安然无恙,又闻着那诱人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土豆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瞬间,他的眼睛就瞪圆了! 好吃! 太好吃了! 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狼吞虎咽地将剩下的土豆块塞进嘴里,甚至连手指上沾的油星都舔得干干净净。 “这……这东西,真能吃?还这么好吃?”他咂巴着嘴,意犹未尽地问道。 “当然能吃!”推行官笑道,“不但能吃,而且一个就能顶半碗饭!管饱!” 说着,他让同伴将煮好的一锅土豆,分给在场的村民们品尝。 村民们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看到族长都吃了,便也壮着胆子上前,一人领了一个。 当那温热软糯的土豆入口,所有疑虑、所有抵触,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天爷!这泥疙瘩竟然比白面馍馍还好吃!” “俺吃了一个,这肚子就感觉饱了七八分了!” “这要是能种出来,产量真有那么大,以后还怕啥灾年啊!” 村民们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和渴望。 那名推行官趁热打铁,大声宣布: “乡亲们,王爷说了,只要愿意种的,现在就来登记!官府免费发种子,还教你们怎么种!” “头三年,收多少都是你们自己的,一粒税都不用交!每种一亩,还倒找给你们一百文钱!”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俺种!俺家五亩地,全种这个!” “俺也种!官爷,给俺登记上!” “还有俺!俺家那几亩薄田,正好拿来试试!” 刚才还激烈反对的村民们,此刻争先恐后地挤到推行官面前,生怕自己落后了。 他们是不知道这东西的收成是多少,但是,免三年税啊! 当官的巴不得多收税了,怎么可能干这种不划算的买卖。 这东西,肯定有搞头。 而且,味道还真不孬嘞! 之前还一脸威严的族长,此刻也挤在人群里,陪着笑脸对推行官说: “官爷,官爷,您看……刚才都是误会,误会……俺们村,一定全力支持王爷的政令!” 看着这前后反差巨大的一幕,两位年轻的推行官相视一笑。 他们知道,王爷的办法,奏效了! 没有什么,比让百姓亲口尝到甜头,比软硬兼施更具说服力。 百夫长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挥了挥手,带着士兵们悄然后退,隐入远处的尘土中。 他们的任务,是拔刀。 但最好的威慑,就是让这把刀,永远不必真正出鞘。 相似的一幕,在沧州七郡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政令推行营”的雷霆手段,与农务司技术官员的怀柔示范,恩威并施,双管齐下,迅速扫清了土豆推广道路上的一切障碍。 短短一个月内,沧州七郡的田野间,便多出了一片片生机勃勃的绿色。 那破土而出的,不仅仅是土豆的嫩芽,更是李万年治下,数百万百姓未来的希望。 第199章 巡视 第199章 巡视 沧州七郡的田野间,一场无声的革命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在“政令推行营”的铁腕护航与农务司技术官员的怀柔示范下,土豆这种前所未见的作物,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扎下根来。 起初的疑虑、观望乃至抵触,在“三年免税,官府补贴”的蜜糖和“违令者以谋逆论处”的大棒面前,被迅速瓦解。 而当第一批试种的农户,亲手从地里刨出那一串串沉甸甸、圆滚滚的“金疙瘩”,并用最简单的水煮方式品尝到那软糯香甜的滋味后,最后的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 没有什么比亲眼所见、亲口所尝更能说服这些质朴的农民了。 一时间,整个沧州都陷入了一种对土地的狂热崇拜之中。 “听说了吗?隔壁王家村那二傻子,把他家那块最烂的沙地种了土豆,你猜怎么着?一亩地刨出来了三千多斤!” “我的天爷!三千多斤!那不是够他一家吃上两年了?” “可不是嘛!而且还不交税,官府还倒找钱!早知道俺也种了,悔得我肠子都青了!” 类似的对话,在田间地头,在酒馆茶肆,在每一个角落里响起。 百姓们的话题,不再是东家长西家短,而是谁家的土豆长得更大,谁家又掌握了新的种植诀窍。 “农务司”这个成立不久的衙门,一跃成为沧州最炙手可热的所在。 司正李虎,这个不久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因为频繁的下乡下村,被许多人熟知。 如今走到哪里,都会被热情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而李万年,这位一手推动了这一切的东海王,其声望在民间更是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在百姓们朴素的观念里,能让他们吃饱饭的,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王。 他们自发地在家里为李万年立起了长生牌位,早晚一炷香,祈求这位“给了他们活路”的王爷福寿安康。 民心,就在这一颗颗土豆的传递中,被牢牢地凝聚在了李万年的麾下。 当整个沧州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中时,一封来自东莱郡的加急信件,被送到了李万年的案头。 信,是神机营总管,机关大师公输彻亲笔所写。 李万年展开信纸,目光迅速扫过。 信上的字迹,因激动而显得有些潦草,但字里行间那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却几乎要透纸而出。 “启禀王爷,天恩浩荡,神人垂青!经数月昼夜不休之钻研,‘天工开物’之伟力,已初现峥嵘!” “以王爷所授之‘蒸汽之力’为核,臣与葛玄大师合力打造之‘钢铁之心’,已于三日前,首次成功驱动!” “其力之巨,远胜牛马!其声之雄,宛若龙吟!” “昨日,臣斗胆,将此物装于一艘小型‘狼牙’巡哨船之上,于东海郡内港试航。” quot;不用帆,不靠桨,仅凭此‘钢铁之心’驱动两侧明轮,船行之速,竟不逊于顺风顺帆之快船!” “此物若成,水师将不再受风向水流之困,可逆风逆水而行!我大军之战力,将呈十倍、百倍之增长!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得?” 信的末尾,公输彻用尽了毕生所学,来描述他的激动与展望,他甚至大胆预言,一个全新的时代,将在王爷的引领下,就此开启! “好!好!好啊!” 李万年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猛地一拍桌案,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喜悦。 蒸汽机! 工业革命的钥匙! 这个世界,终于要被他亲手推开一扇通往全新文明的大门了! 这比当初的清平关大捷,比当初荡平东海,甚至比土豆丰收,更让他感到振奋! 土豆,解决的是生存问题。 而蒸汽机,将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改变战争的形态,改变整个文明的进程! 这是真正属于他这个开挂的穿越者,给予这个时代的,最深刻的烙印! 就在李万年心潮澎湃之际,一道温柔的声音随着迈步声飘了进来,带着几分好奇。 “夫君,是何事让您如此高兴?” 李万年看去,只见苏清漓端着一碗参汤,正俏生生地朝他走过来,美眸中满是关切。 她见夫君方才那般模样,既有几分君临天下的霸气,又有几分孩童得到心爱玩具般的纯粹喜悦,心中也不由得跟着欢喜起来。 “清漓,你来了。” 看到苏清漓,李万年脸上的激动渐渐化为温和的笑意,他顺势拉过妻子柔软的玉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快趁热喝了这碗汤,看你,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 苏清漓将汤碗递到他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但眼底的柔情却浓得化不开。 李万年接过汤碗,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瞬间驱散了连日处理政务的疲惫。 他看着妻子那张温婉娴静、美得令人心折的脸庞,心中一片柔软。 “夫君,到底是什么样的好消息?” 苏清漓再次好奇地问道,她轻轻为李万年整理着略显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 李万年笑着将公输彻的信递给了她:“你自己看。” 苏清漓接过信,细细看了起来。 她看得极慢,极认真,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对于信中提到的“钢铁之心”、“蒸汽之力”、“明轮”这些陌生的词汇,她虽然不能理解。 但组合起来的大致意思她还是能理解的,明白了夫君为何会如此激动。 “夫君,这是说……以后我们的船,不用风帆和船桨,也能自己跑起来?而且还跑得很快?” 良久,苏清漓抬起头,美眸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震撼。 “不错!” 李万年点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 “这个叫‘蒸汽机’的东西,未来不仅能用在船上,还能用在车上,用在工坊里,用来抽水、纺纱、锻铁……” “它将彻底改变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苏清漓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不懂什么叫生产力,也不懂什么叫工业革命,但她懂自己的夫君。 她知道,夫君正在做一件前无古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伟大事业。 “那真是太好了。”她由衷地为夫君感到高兴,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夫君的宏图大业,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李万年看着她纯粹的笑容,心中一动,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他能感受到妻子发自内心的喜悦,也知道,这喜悦,完全是因为他而生。 “这东西,我必须亲自去东莱郡看一看。” 李万年抚摸着妻子柔顺的长发,轻声说道, “很多关键的技术,我需要亲自去看看,而且我也能以旁观者的角度给公输彻他们说点有用的东西,或许能让他们少走弯路。” 怀中的苏清漓,身子微微一僵。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反应,却被李万年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低头看去,只见苏清漓依旧带着温婉的笑容,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眸深处,飞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李万年心中顿时了然。 他这才意识到,自从回到沧州,他虽然名义上是在休整,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土豆推广和新法典的制定中。 好不容易这两件大事走上了正轨,他又要立刻启程,前往千里之外的东莱郡。 算起来,他们夫妻团聚的日子,竟是这般短暂。 而苏清漓,作为他的妻子,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永远都是那么的善解人意,默默地支持着他的一切决定。 可她越是如此,李万年心中便越是愧疚。 是啊,她不仅仅是王府的主母,更是他的妻子,一个也需要丈夫陪伴的女人。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李万年心底冒了出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他看着苏清漓,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歉意的温柔笑容,说道:“清漓,我这一去,短则三月,长则半年。你……” “夫君放心去便是。” 苏清漓打断了他,抬起头,强笑道: “家里的事,有我呢。我会照顾好孩子们,也会和姐妹们一起,守好我们这个家。” 她越是懂事,李万年心中的那个念头便越是强烈。 他突然捏了捏妻子的琼鼻,话锋一转,用一种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说道: “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是想说……这一次,咱们全家一起去东莱郡,如何?” 苏清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怔怔地看着李万年,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全……全家一起去?” “对,全家一起去。” 李万年看着她呆萌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就当是……咱们一家人,出去游玩散心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说起来,你跟墨兰、青禾,都还没亲眼见过大海吧?” 大海!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魔力一般,瞬间点亮了苏清漓的眼眸。 她虽出身于京城世家,但自小便被困于高墙深院之内,所见最广阔的水域,也不过是京郊的颐明湖。 第199章 巡视(2/4) 第199章 巡视(2/4) 对于那传说中无边无际、波澜壮阔的大海,她只在书本和诗词中领略过。 “可以吗?夫君……”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期待,又有几分不安, “我们这么多人,还有孩子们,会不会……太兴师动众,耽误了您的正事?” “耽误不了。” 李万年笑得愈发开怀, “我的正事,就是让我的家人们开心。” “再说了,土豆的事情已经上了正轨,沧州也需要时间来消化新的法典。” “我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带你们出去走走看看。” 他握紧了苏清漓的手,认真地说道: “之前在清平关待了那么久,后来又留下你们待在沧州,委屈你们了。” “现在有机会,我想带你们去看看这天下的壮丽山河,领略一下你们之前没看过的风景。” 苏清漓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感动,一下子扑进了李万年的怀里,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 没有言语,只有那微微颤抖的香肩,和那滚烫的、浸湿了他衣襟的泪水。 李万年紧紧地抱着她,心中充满了满足与柔情。 对他而言,征服天下固然重要,但守护好眼前的这份温情,守护好这个家,才是他一切奋斗的根源与意义。 —— 当李万年要带上所有夫人和孩子,一同前往东莱郡的消息在王府后院传开时。 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小规模的地震。 最先得到消息的,自然是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慕容嫣然。 她正在自己的院子里,一边听着手下的密报,一边擦拭着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听闻此事,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全家出游?”她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一抹好看的笑意,“这家伙,倒是终于不用日日处理那些枯燥的公文了。” 她放下软剑,对面前的锦衣卫下令: “传令下去,自王爷车驾启程之日起,沿途所有郡县的锦衣卫百户所,全部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任何可疑人员,都要排查到位!王爷和夫人们的安全,不容有失!” “遵命!”锦衣卫悄然退下。 慕容嫣然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弧度。 虽然海对于她而言,并不算什么稀奇的事,但跟一家人出去旅行,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秦墨兰的墨兰苑中,这位长袖善舞的二夫人,正在核对着秦氏商行这个月的账目。 当侍女将这个消息告诉她时,她手中的算盘珠子都拨错了一颗。 “你说什么?夫君要带上我们所有人,去东莱郡?”秦墨兰美眸圆睁,确认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枝乱颤。 “这个呆子,倒是难得这么一次。” 她放下账本,伸了个懒腰,婀娜的曲线尽显无遗, “整日里不是打仗就是政务,要不是进入房间后的他依旧是那么油腔滑调的,把戏还是那么多,我都要以为他变成个铁石心肠的木头人了。”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不行,我得赶紧给东莱郡那边相熟的商号去信,让他们准备准备。” “这可是个难得一次的好机会,既能游山玩水,又能考察一下东莱郡的商业行情,顺便……给夫君一个小小的惊喜。” 想到这里,秦墨兰的脸上飞起一抹动人的红霞。 相比于她们,陆青禾的反应则要单纯许多。 这位温柔恬静的三夫人,正在育婴房里,耐心地教着小儿子李安邦辨认字卡。 听到消息时,她的小嘴微张,半天没合拢。 “去……去看海?” 作为大臣之女,她的拘束也不比苏清漓弱多少,之前从未见过海,没想到竟然能亲眼见一见大海了,还是全家人一起。 “那看来,我得好好准备准备了。”陆青禾笑着道。 至于沈飞鸾和张静姝听到消息后,虽然也都欣喜,不多倒是没有那种对大海的格外憧憬。 毕竟一个虽是前富商之女,但多年的东奔西走,让她也不止一次的见过大海。 而张静姝虽然久居幽州,但在东海郡处理了那么久的事物,对大海早就已经不陌生了。 …… 王府的后院,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彻底变得热闹起来。 夫人们开始忙着收拾行囊,讨论着要带什么样的衣服,准备什么样的点心。 就连三个奶娃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兴奋的气氛,变得亢奋了许多。 李万年看着这幅温馨而热闹的景象,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然而,这场“家庭旅行”的准备工作,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这毕竟不是普通人家的出游,而是东海王的巡视。 孟令和王青山在得到命令后,立刻开始着手安排安保事宜。 最终,一支由五百名北营亲卫组成的护卫队被敲定下来。 这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每一个都足以以一当十。 此外。 为了保证夫人们和孩子们的舒适,李万年特意让工匠对三辆巨型马车进行了改造。 车厢内部不仅铺上了厚厚的地毯,还摆放了软榻和小几。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正式出发。 车队行进得并不快。 李万年特意吩咐过,此行以舒适为主,不必急于赶路。 宽敞的官道上,庞大的车队如同一条长龙,缓缓向东延伸。 最中央的那辆巨型马车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柔软的地毯上,三个奶嘟嘟的小家伙正在爬行、玩闹。 虽然玩闹的方式很简单,甚至看起来有点蠢,嘴里还咿咿呀呀的说着大人们听不懂的“嘤语”,却也给这略显沉闷的旅途增添了无限的生机。 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沈飞鸾四位夫人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小几旁,一边看着孩子们玩闹,一边闲聊着。 慕容嫣然和张静姝则坐在另一侧,一个在闭目养神,一个则捧着一卷书简,看得津津有味。 “这车可真稳当,比在府里坐着还舒服。” 秦墨兰靠在铺着锦缎的软垫上,慵懒地说道, “夫君倒是真舍得下本钱,光是这车厢里的布置,怕是都够寻常人家过一辈子了。” “夫君也是心疼我们。” 苏清漓温柔地笑道,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三个孩子的身影,满是母性的光辉, “尤其是青禾妹妹,前些日子还感了风寒,虽是好了,但若是一路颠簸,怕是也吃不消。” 被点到名的陆青禾,俏脸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让姐姐们见笑了,是青禾拖累大家了。” “说什么傻话呢。”一向清冷的沈飞鸾,难得地开口了,“我们是姐妹,本就该相互照应。” 车厢内的气氛温馨而和睦,完全没有寻常大户人家后院的勾心斗角。 这固然有赖于苏清漓作为主母的大度与智慧,但更重要的,是李万年给予了她们足够的尊重与安全感。 她们每个人,都在这个家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价值,自然也就没有了争风吃醋的必要。 “说起来,嫣然姐姐,这一路的安全,可就全靠你的锦衣卫了。”秦墨兰看向闭目养神的慕容嫣然,笑着打趣道。 慕容嫣然缓缓睁开眼,那双凤眸中精光一闪即逝,她妩媚一笑道: “墨兰妹妹放心,便是有只苍蝇想飞进这车队,也得先问问我锦衣卫的绣春刀答不答应。” 她的话语虽然带着笑意,但那股身居高位的自信与杀伐果断,却是完全藏不住的。 这时,一直安静看书的张静姝,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简。 她看向车窗外,缓缓开口道: “此去东莱郡,沿途需经过河间、天水二郡。” “这两个郡,是沧州七郡中,推广土豆和新法最为积极,成效也最为显著的地方。” 她这一开口,立刻将话题从家长里短,引向了军国大事。 秦墨兰和慕容嫣然的眼神都亮了起来。 “静姝妹妹的意思是?”秦墨兰问道。 张静姝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王爷此行,名为出游,实为巡视。” “我们这些做夫人的,除了游山玩水,或许,也能为夫君分担一二。” 她看向秦墨兰: “墨兰姐姐掌管商行,对物价民生最为敏感,到了地方,可以多看看当地的集市,了解一下新政推行后,对商业和百姓生活带来的实际变化。” 第199章 巡视(3/4) 第199章 巡视(3/4) 张静姝又看向慕容嫣然: “嫣然姐姐的锦衣卫,除了监察安全,更可以深入民间,听一听百姓们对新政最真实的声音,看看那些地方官吏,是否有阳奉阴违,欺上瞒下之举。” 最后,她看向苏清漓: “而清漓姐姐作为主母,仪态万方,最是能代表王府的颜面。” “若是在途中遇到一些有功的官员家眷,或是贤德的乡绅妇孺,由您出面安抚赏赐,其效果,远胜过夫君的千言万语。” 一番话说下来,条理清晰,面面俱到,让车厢内的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就连慕容嫣然,都忍不住赞叹道:“静姝妹妹这番见解,真是不让须眉。看来,我们这一趟,是闲不下来了。” 苏清漓也是笑着点头:“静姝妹妹说得对。夫君肩上的担子太重,我们既然跟在他身边,自当为他分忧。” 一时间,车厢内的气氛,从轻松的家庭出游,多了一丝指点江山的意味。 这些女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花瓶。 她们或温柔、或精明、或果决、或聪慧,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着李万年那日益庞大的帝国基业。 就在这时,车厢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李万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笑着问道:“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在聊怎么帮夫君分忧呢?”秦墨兰娇笑着,将方才张静姝的话,复述了一遍。 李万年听完,眼中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他走到张静姝身边坐下,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静姝此言,深得我心。”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妻子们,心中豪情万丈。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你们说的都对。”李万年说道,“这次东巡,我们不仅要看风景,更要看这沧州七郡,在我治下,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本就有意,下一站,在河间郡的平陵县落脚,不提前通知地方官,我们……微服私访!” 平陵县,正是当初那个嚣张跋扈的赵鸿博的老家。 李万年选择这里作为第一站,其用意不言而喻。 他要亲眼看看,在他用雷霆手段清洗了赵氏一族,并推行新法之后,这个曾经被旧势力盘踞的县城,如今,是换了人间,还是换汤不换药。 两日后,车队抵达了平陵县地界。 大队人马在城外十里的一个隐蔽山谷中驻扎下来。 李万年则带着李二牛、孟令,以及换上了一身寻常富商衣物的夫人们,乘坐着两辆普通的马车,悄然驶入了平陵县城。 平陵县,这个曾经在李万年印象中与“乌烟瘴气”、“豪强横行”划等号的地方,如今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街道宽敞而整洁,青石板路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伙计们热情地招揽着客人,来往的百姓虽然衣着朴素,但脸上都带着一种安居乐业的平和与满足。 “这……这真是平陵县?”秦墨兰看着眼前这繁华而有序的景象,有些难以置信。 她作为商行主理,对各地的风貌最是了解。 记忆中的平陵县,因为赵家的存在,商业凋敝,民生困苦,街上随处可见的都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百姓。 可眼前的景象,却比沧州城内的一些街区,还要来得有生气。 李万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 他的目光,扫过路边一个正在卖炊饼的小摊。 摊主是一对老夫妻,他们的摊位前,排着几个等待的客人。 其中一个客人,衣着光鲜,像是个富户家的管事,但他依旧老老实实地排着队,没有丝毫插队或是不耐烦的意思。 而在不远处的墙角,贴着一张盖有官府印信的告示。 苏清漓识字,她轻声念了出来: “《万民法典》概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凡强买强卖、欺行霸市者,杖五十,罚银百两,情节严重者,流放劳改,挖矿搬石……” 告示的最下方,还用最通俗易懂的图画,解释了法典的内容,确保不识字的百姓也能看懂。 看到这里,李万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看来,他当初的雷霆手段,没有白费。 新的秩序,已经在这片土地上,初步建立起来了。 一行人下了马车,信步走在街上。 张静姝的目光,很快被一家生意火爆的店铺所吸引。 那家店铺门口,挂着一个醒目的招牌——“农务司平陵县农具改良坊”。 店铺里,摆放着各种新式的农具,有曲辕犁、筒车模型,还有一些众人从未见过的播种和收割工具。 一群皮肤黝黑的农人,正围着一个穿着青色吏服的年轻官员,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 “官爷,这新犁,当真比俺家那老犁省一半的力气?” “官爷,俺家地在山坡上,筒车用不了,有没有别的法子能把水引上去?” 那名年轻官员,虽然被围在中间,却丝毫不显慌乱。 他耐心地一一解答着众人的问题,讲得深入浅出,极为专业。 李万年认得他,此人正是第一批从“政务学堂”毕业的优秀学员,被李虎亲自挑选,派到了基层。 “静姝,你看出了什么?”李万年笑着问身旁的张静姝。 张静姝的眼中异彩连连,她赞叹道:“夫君,您这一手,实在是高明。” “将技术和政令,直接送到百姓的家门口,变‘官府要我做’,为‘我为自己做’。” “有了这些省时省力的农具,百姓们开垦荒地、种植土豆的积极性,自然会大大提高。” 她顿了顿,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这个‘改良坊’,让‘农务司’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衙门,而是真正能为百姓解决实际问题的存在。” “民心,就是这样一点一滴汇聚起来的。” 李万年赞许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街上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锦衣的少年,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街上横冲直撞,吓得行人纷纷躲避。 看到这一幕,秦墨兰和苏清漓等人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这场景,与不久前在沧州城外遇到的,何其相似! 难道这平陵县,才太平了没多久,就又出了一个新的“赵鸿博”? 李二牛更是眉头一皱,握着腰间刀柄的手,青筋毕露。 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异变突生! 一名正在巡街的捕快,见状竟毫不犹豫地吹响了腰间的警哨。 尖锐的哨声响起,街道两头的巷子里,立刻冲出了七八名手持水火棍的衙役,迅速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那纵马的少年拦了下来。 为首的捕头,是个满脸虬髯的大汉,他声如洪钟地喝道:“何人胆敢在城中纵马?还不快快下马受查!” 那锦衣少年勒住马,脸上带着几分慌张,但依旧色厉内荏地叫道: “瞎了你的狗眼!本公子是县令大人的内侄,此番特地来见我家舅舅,识相的快快滚开!” “县令大人的内侄?”捕头冷笑一声,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马的缰绳。 “我管你是谁的内侄!《万民法典》写得清清楚楚,城中闹市,无故纵马惊扰百姓者,杖二十!来人,给我拿下!” “是!”几名衙役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就将那少年从马上拖了下来。 少年还在大声叫骂:“反了!反了!你们敢动我,我舅舅饶不了你们!” 捕头却不为所动,对着周围的百姓拱了拱手,朗声道: “诸位乡亲父老作个见证!此人违背王爷亲颁的《万民法典》,我等依法办事!稍后,便将他押送县衙,明正典刑!” 周围的百姓,见状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抓得好!就得这么治这些无法无天的东西!” “王爷的法典,就是咱们老百姓的保护神啊!” 李万年一行人,将这完整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法律,如果只是写在纸上,那便毫无意义。 只有当它被不折不扣地执行,当最底层的执法者,都敢于对权贵亮剑时,它才真正拥有了生命。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捕头,比许多身居高位的官员,更懂得他颁布这部法典的真意。 “夫君,这平陵县,是真的变了。”苏清漓轻声感慨道。 “是啊。”李万年点头,“走,我们去县衙看看,会一会这位铁面无私的县令大人。” 平陵县衙门口,两只威武的石狮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似乎也因这县城的新气象而显得格外精神。 李万年一行人,刚刚走到门口,便被当值的衙役拦了下来。 “站住!何人擅闯县衙?”衙役手按腰刀,一脸警惕。 李万年看了一眼这衙役,年纪不大,但眼神锐利,站姿挺拔,身上带着一股军人的气质。 他心中了然,这应该是从军中退下来,安排到地方的。 “我们是从沧州来的商人,有一桩大生意,想和你们县令大人谈谈。” 李万年笑着说道,同时递上了一块成色上好的玉佩。 那衙役看了一眼玉佩,却丝毫没有动心,他摇了摇头,公事公办地说道: “我们大人有令,午时之前,乃是‘公事’时间,专门处理公务,接见百姓。” “午时之后,才是‘私事’时间,可以会见商贾乡绅。” 第199章 巡视(4/4) 第199章 巡视(4/4) “如今还差一刻钟才到午时,诸位若无紧急公务,还请在外面稍候。” 李万年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愈发欣赏。 公私分明,这正是一个好官吏该有的基本素养。 “好,那我们便在外面等。”李万年点了点头。 一行人便在县衙对面的一个面摊坐了下来。 面摊的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见到李万年等人气度不凡,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要吃点什么?小老儿这里的阳春面,可是县里的一绝。” “那就给我们每人来一碗吧。”李万年笑道。 “好嘞!” 很快,几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便端了上来。 清澈的汤底,翠绿的葱花,几片焯烫过的青菜,再加上一勺喷香的猪油,看似简单,却香气扑鼻,让人食指大动。 夫人们都是世家贵女,虽落难一时,但之后日子就又好起来了。 平日里山珍海味都吃腻了,乍一闻到这朴实无华的香味,竟都觉得有些饿了。 只有沈飞鸾,这位厨艺大家,在看到这碗面时,眼神微微一亮。 她端起碗,先是闻了闻香气,又仔细看了看汤色,才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送入口中。 “如何?”李万年笑着问她。 沈飞鸾细细品味了片刻,才缓缓点头,由衷地赞叹道: “汤清而不寡,油香而不腻,面条筋道爽滑,看似简单,实则处处都见功夫。这手艺,不在望江楼的大厨之下。” 能得到她如此高的评价,实属不易。 众人听了,也都纷纷动筷。 果然,这看似普通的一碗面,味道却是出乎意料的好。 “店家,你这面做得不错啊。”李万年对着正在忙碌的老者说道。 那老者听到夸奖,脸上笑开了花:“客官谬赞了。这都多亏了咱们的新县令,刘大人。” “哦?这跟你们县令有什么关系?”李万年来了兴趣。 “关系可大着嘞!” 老者打开了话匣子, “以前赵家还在的时候,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哪天不被欺负?” “各种苛捐杂税,还有那些泼皮无赖,三天两头来收‘孝敬’。” “一天到晚,挣的钱还不够交保护费的,哪里有心思琢磨这手艺?” “自从王爷派了刘大人来,天就晴了!” 老者的眼中,闪烁着真诚的感激, “刘大人一来,就把那些地痞流氓全给抓了,还废了好多乱七八糟的税。” “他说,只要是本本分分做生意的,官府不仅不收钱,还给咱们撑腰!” “这不,没了后顾之忧,我这才有心思,把我这祖传的手艺,好好拾掇拾掇。” 就在这时,县衙里,午时的鼓声敲响。 衙役换岗,上午的公务时间结束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一身半旧青色官袍,身形微胖,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官员,从县衙里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了这个面摊前。 “刘伯,来碗面,老样子。”他笑着对老者说道,声音很是温和。 “好嘞!大人您稍等!”老者连忙应道。 李万年过目不忘,立马看出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的官员,就是他们要找的平陵县令,刘元白。 由于几人都化了妆,刘元白根本没看出来几人的身份,也没想过能在这么碰到王爷。 他只是对着李万年等人善意地点了点头,便在旁边的空桌坐了下来。 很快,一碗面便端了上来。 刘元白拿起筷子,也不客气,呼噜呼噜地就吃了起来,吃得满头大汗,极为香甜。 李万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一碗面下肚,刘元白似乎才缓过劲来,他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他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正要付钱,却被面摊老板刘伯拦住了。 “大人,您这说的是哪里话。” “您为了我们平陵县的百姓,日夜操劳,吃碗面还要什么钱?”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平陵县的百姓,不得戳我的脊梁骨啊!” “那不行!” 刘元白把脸一板,态度坚决, “王爷的法典写着呢,不拿百姓一针一线!我身为县令,更要以身作则!这钱,你必须收下!” 他将铜板硬塞到刘伯手里,才站起身,准备回衙。 就在此时,李万年开口了。 “刘县令,别来无恙啊。” 平淡的一句话,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刘元白耳边炸响。 他猛地回头,看向李万年。 李万年虽是化了妆,但通过这声音,再通过这体态气质,以及说话时的腔调。 刘元白还是很快认出了这就是之前在东海王府召开大会的,李万年,李王爷。 “下官……下官刘元白,参见王爷!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他这一跪,可把周围的人都吓傻了。 面摊老板刘伯,还有旁边几桌吃饭的客人,全都呆若木鸡。 王爷? 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竟然就是传说中,给了他们活路的东海王? 反应过来之后,所有人,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草民,参见王爷!” ———— 县衙后堂,气氛肃穆。 刘元白躬身弯腰,依旧还没从惊讶中缓过神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王爷会以这种方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更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究竟是福是祸。 李万年端坐于主位之上,身边的夫人们则分坐两侧,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让平陵县焕然一新的县令。 “别这么拘束。”李万年淡淡地开口。 “是,下官遵命,谢……谢王爷。”刘元白当即领命。 “本王问你,为何穿着如此寒酸?” 李万年问道, “平陵县如今商业繁荣,税收想必不少。” “你身为一县之主,官居七品,朝廷的俸禄,加上地方的养廉银,也不至于让你连一件像样的官袍都穿不起吧?” 刘元白闻言,连忙解释道: “启禀王爷,非是下官清高,实是……实是钱都花在了该花的地方。” 第200章 改进建议 第200章 改进建议 “哦?说来听听。” 刘元白定了定神,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恭敬地呈了上来。 “王爷,这是本县上半年的财政开支。” “其中,三成用于修缮城中道路、疏通水渠。” “两成用于抚恤孤寡、兴办义学。” “两成用于奖励农桑、补贴商户。” “一成,用于衙役捕快的薪俸和装备更新……剩下的两成,才是衙门的日常开支和官员俸禄。” 李万年接过册子,随意翻了几页,上面每一笔开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精确到文。 他将册子递给身边的张静姝和秦墨兰。 两位精通经济和商业的夫人看过之后,眼中都露出了惊讶和赞许的神色。 这份账目,做得清清楚楚,且每一笔钱,都确实是用在了实处。 “你做得很好。”李万年点头,给予了肯定。 听到这句夸奖,刘元白几乎要热泪盈眶,这比任何赏赐都让他感到激动。 “下官……下官只是觉得,整体建设起来了,人流就会变多。” “百姓手里有了钱,敢花钱,咱们这县城的铺子才能开得下去。” “百姓吃饱了肚子,生了孩子,以后交上来的赋税才会更多。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哦不,这叫藏富于民!” “好一个藏富于民。”李万年大笑,随即转身,看向后堂外等候的孟令。 “孟令!” “卑职在!” “去,把那个叫赵成安的捕头叫进来。” 不一会儿,那个先前在街上铁面无私、刚在后堂外复命的捕头赵成安大步入内,单膝跪地。 “卑职平陵捕头赵成安,叩见王爷!” 李万年看着这个满身铁血气息的汉子,沉声道: “刚才你在街上的所作所为,本王全看见了。” “县令的内侄违了法,你照样敢拿,不怕刘大人给你小鞋穿?” 赵成安抬起头,瓮声瓮气地说道: “回王爷,刘大人上任第一天就交代过,在这平陵县,王爷的《万民法典》就是天。” “天塌下来,大人顶着。” “卑职要是徇了私,那不仅是对不住大人,更是砸了卑职这身公差的招牌!” “哈哈哈,好,好啊!” 李万年高兴得大笑,随后道: “本王现在宣布两件事。” “第一,平陵县令刘元白,政绩卓著,爱民如子,即日起擢升为河间郡郡丞。” 刘元白浑身一震,河间郡郡丞,那可是正五品的官,比县令高了两级,更是郡守的得力助手!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李万年盯着他, “把你的经验,你治下的风气,给我铺满整个河间郡!” “我要让河间郡所有士绅看清楚,离开了他们那套盘剥,这天下不仅不会垮,反而会更好!” “若那郡守有什么不配合的,你可以直接把书信送到我这里来。” “下官……下官,定不负王爷厚望!”刘元白激动到哽咽跪地。 “第二。” “捕头赵成安,忠于职守,不畏权贵,赏银百两,即日起擢升为平陵县县尉,全权负责平陵及周边三县的治安与法典推行。” 赵成安这铁打的汉子,此刻眼眶也红了,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处理完这事后,李万年又跟夫人们在平陵县休息了一天,才再次启程。 因为走之前特意嘱咐过,不要搞什么大排场送别,便就只有几个官吏目送李万年等人离开。 刘元白站在最前面,看着那缓缓远去的马车,深深地一揖到地。 又经过十日的跋涉,庞大的车队终于抵达了最终的目的地——东海郡。 当马车缓缓驶上临海的一处高坡时,车厢内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毫无征兆地撞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海风带着一丝咸腥而湿润的气息,吹动了车窗的纱帘,也吹动了夫人们的发梢。 阳光下,海面波光粼粼,仿佛铺满了一层碎金。 远处,海天一色,白色的海鸥在天际翱翔,发出清越的鸣叫。 “这……这就是大海吗?” 陆青禾的小脸紧紧地贴在车窗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羞怯的眼眸,此刻瞪得大大的,写满了震撼与惊奇。 就连苏清漓和秦墨兰,在亲眼看到这壮阔的景象时,也忍不住失神了片刻。 书本中“浩瀚”、“壮阔”、“无垠”这些苍白的词汇,在眼前这真实的、能吞噬一切的广阔面前,都显得那么的无力。 苏清漓开心的抱着儿子,温柔地指着窗外:“哈哈,孩儿你看,那就是大海,真的是好美啊。” 只有慕容嫣然和张静姝,因为看过太多次了,表现得相对平静。 李万年骑在马上,看着妻子们那被震撼的模样,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车队在东莱郡太守周康等一众高级官员的迎接下,缓缓驶入了太守府。 接风洗尘之后,李万年并没有给众人太多休息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所有人,前往他此行的核心目的地——东莱船舶司。 当众人站在船舶司的码头上时,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造船厂,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充满了钢铁与木屑味道的城市。 数以千计的工匠和劳工,在巨大的船坞和工坊间穿梭忙碌,号子声、锤打声、锯木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曲充满了力量与希望的交响乐。 而在那鳞次栉比的船台之上,十几艘崭新的“狼牙”巡哨船已经成型,如同一排排蓄势待发的猛兽。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位于中央船坞里,那个只铺设了龙骨,却已经能看出其恐怖体型的庞然大物。 “夫君,那……那是什么?”苏清漓指着那个巨大的龙骨,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根主龙骨,如同一条巨龙的脊梁,横卧在船坞之中,长度超过了五十丈,仅仅是看着,就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那是我们的新一代主力战舰。。” 李万年站在高处,迎着海风,声音中充满了自豪。 “它建成之后,将是我东海舰队的旗舰,是这片大海上,当之无愧的霸主!” “它将搭载五十门‘神威将军炮’,船员超过千人,没有任何一支舰队,能抵挡它的怒火!”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门火炮! 他们虽然没见过火炮齐射的威力,但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头皮发麻。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对“定海号”的震撼中时,机关大师公输彻和炼丹大师葛玄,带着一众神机营的核心弟子,快步迎了上来。 “臣,公输彻(葛玄),参见王爷!参见各位夫人!” 两位大师的神情,比上一次见面时,显得更加的激动,甚至带着几分狂热。 “不必多礼。”李万年笑着将他们扶起,“本王此来,就是为了看看你们的‘宝贝疙瘩’。” “王爷请随臣来!”公输彻激动地搓着手,在前面引路。 他将众人带到了一个被士兵重重把守,看起来极为神秘的封闭船坞前。 “王爷,那‘钢铁之心’,如今还只是雏形,太过笨重,只能安装在一艘经过改造的旧船上。” 公输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臣等,将其命名为‘先驱号’。” 他推开了船坞沉重的大门。 “嘎吱——” 阳光照射进去,一艘外形古怪的船,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它没有高耸的桅杆,船身两侧,却多了两个巨大的、如同水车般的轮子。 而在船的中央,一个用厚厚铁板包裹起来的巨大铁炉,正在“呼呼”地冒着白色的蒸汽,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 “这……这是何物?” “那轮子,是做什么用的?” 夫人们看着这艘“奇形怪状”的船,都露出了好奇和不解的神色。 公输彻没有解释,而是对着船上的工匠,大喊一声:“开机!” “喏!” 船上的工匠,立刻扳动了一个巨大的阀门。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那巨大的铁炉,仿佛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浓密的蒸汽,从烟囱中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船身两侧那巨大的明轮,开始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转动起来! 水花飞溅! 整艘“先驱号”,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竟真的……自己动了起来! 它缓缓地驶出船坞,驶向了平静的内港。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明轮搅动着海水,在船后留下两道长长的白色浪花! 那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声,仿佛是时代的战鼓,宣告着一个全新纪元的到来! 码头上,一片死寂。 无论是苏清漓、秦墨兰这些第一次见到此景的夫人,还是周康等已经有所耳闻的官员,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给彻底震撼了。 他们的嘴巴微张,眼神呆滞,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船,可以不用帆,不用桨,靠着一个烧水的铁疙瘩,就能跑得飞快? 这简直是神迹。 只有李万年,看着那艘在海面上乘风破浪的“先驱号”,眼中闪烁着炙热的光芒。 他知道,历史的洪流,从这一刻起,已经开始转向。 而掌舵之人,正是他自己! “走,上去看看。” 在众人还处于石化状态时,李万年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拉起依旧有些失神的苏清漓,第一个登上了码头旁早已备好的一艘小艇。 其余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跟了上去。 小艇很快追上了正在港内绕圈航行的“先驱号”,并靠了上去。 当众人踏上“先驱号”的甲板时,立刻感受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体验。 脚下的甲板,在轻微而有节奏地颤动着,耳边充斥着“轰隆隆”的机器轰鸣声和蒸汽的“嘶嘶”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炭燃烧和机油混合的奇特味道。 这一切,都与他们以往乘坐过的任何一艘船,都截然不同。 公输彻和葛玄,像两个献宝的孩子,激动地为众人介绍着这台“钢铁之心”的构造。 “王爷,各位夫人,请看!” 公输彻指着那台被铁板包裹的机器, “这里,是锅炉,我们称之为‘气海’。水在这里被烈火煮沸,产生无尽的‘元气’,也就是蒸汽。” 葛玄则接着说道: “这些‘元气’,会通过这些铜管,进入这个我们称之为‘气缸’的丹炉之中,推动里面的‘活塞’,做往复运动。” “最后,这股力量,再通过这些连杆和齿轮,传递到两侧的明轮上,从而推动船只前进!” 两位大师你一言我一语,虽然用了很多炼丹和机关术的词汇来解释,但核心的原理,还是讲得清清楚楚。 夫人们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眼前这个由无数精密零件组成的、正在咆哮运转的钢铁巨兽,眼中都充满了敬畏。 她们终于明白,夫君为何会对这东西如此重视了。 这已经不是凡人的智慧,这简直就是神灵的造物! “夫君,它……它不需要风帆吗?若是到了无风的大海上,也能跑这么快?”秦墨兰抚摸着冰冷的船舷,忍不住问道。 “不止。”李万年站在船头,迎着扑面而来的海风,衣袂猎猎作响。 他的声音,盖过了机器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它不仅不需要风帆,甚至可以顶着风,逆着浪前进!” “这意味着,从今以后,我们的大海,将不再有‘逆风’这个词代表的困难!” “我们的舰队,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想什么时候出发,就能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将彻底摆脱对天时的依赖,将大海的权柄,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海洋。 “你们看!” 他指向远方。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林默正率领着数十艘“狼牙”巡哨船,组成森严的战阵,进行着日常操练。 千帆竞渡,旌旗蔽日,场面蔚为壮观。 “那支舰队,已经是我东海的霸主。” “但是,它还不够快,不够强!” 李万年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与霸气。 “当蒸汽机被安装在‘定海号’那样的巨舰上,当我们的火炮可以打得更远、更准,当我们的船可以不知疲倦地航行在任何一片海域时……” “这天下,将再也没有任何势力,能够阻挡我们的脚步!” “东瀛,只是一个开始。” “更遥远的海域,还有更富饶的地方。” “而这,都将纳入我们的版图!” “我,要这天下,真正做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豪情万丈!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他话语中透露出的激昂情绪,给深深带动了。 苏清漓、秦墨兰等人,痴痴地看着自己夫君那伟岸的背影。 在这一刻,她们眼中的男人,仿佛化身成了执掌风雷、号令四海的神明。 原来,他的雄心,早已超越了这片大陆,投向了更为广阔的汪洋大海! 能成为这样一位男人的女人,与他一同见证一个崭新帝国的崛起,是何等的幸运! 张静姝的眼中,更是异彩连连。 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李万年这番话背后,那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战略意义。 海权! 一个从未有人真正重视过的概念,却被她的夫君,如此清晰而坚定地提了出来。 ———— “先驱号”的试航,圆满成功。 它虽然还很粗糙,还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速度不够快,噪音巨大,而且极为消耗煤炭。 但它所代表的意义,却是划时代的。 它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所有见证者的心中,都激起了滔天巨浪。 当天晚上,李万年在东海郡太守府,设下盛大晚宴,款待所有参与蒸汽机研发的有功之臣。 宴会上,李万年当众宣布,擢升公输彻为“工部侍郎”衔,葛玄为“火营督造”衔,皆官居正四品! 此令一出,满座皆惊! 自古以来,工匠与方士,都被视作“奇技淫巧”,是上不得台面的“末流”。 而李万年,却以前所未有的手笔,将他们的地位,拔高到了与封疆大吏同等的层次! 这不仅仅是赏赐,这更是一种政治宣言! 他要告诉天下人,在他李万年的治下,真正推动时代进步的,不是那些夸夸其谈的腐儒,而是这些脚踏实地的,用双手和知识创造价值的“能人”! 晚宴之后,李万年将公输彻和葛玄,单独留了下来。 书房内,灯火通明。 “今日,你们可还满意?”李万年笑着为两位大师斟上热茶。 公输彻与葛玄连忙起身,惶恐道:“王爷天恩,臣等万死难报!岂敢言满意二字!” 他们至今还沉浸在巨大的激动与恍惚之中。 正四品的官衔! 这是他们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 “坐下说。”李万年摆了摆手,“这是你们应得的。没有你们,就没有‘先驱号’,更没有本王描绘的未来。” 待两人落座后,李万年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蒸汽机,如今只是一个开始。它还很脆弱,问题很多。接下来,我需要你们解决几个关键问题。” 公输彻立刻正襟危坐:“请王爷示下!” 李万年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是材料。我们需要更坚固、更耐高温的合金,来制造气缸和锅炉。这件事,要靠葛玄大师的炼丹术。” 葛玄连忙点头:“臣明白!臣会尝试将不同的金属矿石,以炼制外丹之法,进行熔炼,定不负王爷所托!” 李万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是效率。现在的蒸汽机,太浪费煤炭了。” “我需要你们想办法,改进锅炉的结构,让同样多的煤炭,能烧开更多的水,产生更大的动力。” “还有传动系统,” 他看向公输彻, “明轮的效率太低,它将太多的能量,浪费在了拍打水面上。” “我需要一种全新的、能将动力更高效地转化为推力的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提笔蘸墨,画出了一个螺旋桨的简易草图。 “此物,名为‘螺旋推进器’。” “它在水下转动,如同一个不断拧入水中的旋涡,其效率,远胜明轮。” 公输彻看着桌上那简单的图形,先是眉头紧锁,随即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他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王爷果真是天人神授也!此物……此物简直是巧夺天工!” 李万年笑了笑,继续说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小型化和标准化。” “我不仅需要能推动万吨巨舰的庞大机器,更需要能安装在马车上,能带动织布机的小型机器。” “而且,所有的零件,都必须实现‘标准化’生产。” “也就是说,从神机营生产出来的任何一个螺丝,都必须能拧在任何一台机器上。”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实现大规模的生产和快速的维修。” 小型化!标准化! 这两个全新的概念,再次像两道闪电,劈开了两位大师的脑海,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臣……遵命!”公输彻和葛玄,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应道。 他们看着李万年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狂热。 王爷每一次的点拨,都能让他们茅塞顿开,看到一片前所未闻的广阔天地。 …… 在东莱郡的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李万年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神机营和船舶司。 他与公输彻、葛玄等人,一同探讨技术,解决难题。 在他的亲自指导下,蒸汽机的改良工作,取得了飞速的进展。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便被一封来自南方的加急密报所打破。 这天夜里,李万年刚刚从神机营返回府邸,慕容嫣然便神色凝重地找了过来。 “王爷,出事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说。”李万年心中一沉。 慕容嫣然递上一份密报:“我们安插在建安,陈庆之身边的一名锦衣卫传来消息。” “半个月前,镇南大将军陈庆之,在巡视军营时,突然中风,如今已是半身不遂,口不能言。” “什么?”李万年闻言,眉头紧锁。 陈庆之,那可是一代枭雄,身体强健如虎,怎么会突然中风?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 慕容嫣然点头, “我们的密探,买通了陈庆之身边的一名亲信侍女。” “据说,陈庆之是在与他的长子陈兆武,发生激烈争吵后,才突然发病的。” “陈兆武……”李万年想起了那个在宴会上,眼神中充满了野心和短视的年轻人。 “陈庆之倒下之后,陈兆武以‘监军’之名,迅速掌控了镇南军的兵权。” 慕容嫣然继续说道,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中断了与我们的所有贸易往来!” “不仅如此,他还暗中派人,与玄天道的赵甲玄,以及盘踞在江南的赵成空残部,取得了联系。” 李万年听到这里,眼中寒光一闪。 话说到这个份上,傻子也知道陈庆之的中风不是意外! 这背后,定然是他的好儿子,陈兆武搞的鬼! 这个蠢货,为了夺权,竟不惜与虎谋皮,自毁长城! 第201章 不战而降 第201章 不战而降 “自毁长城,与虎谋皮。” 李万年放下手中的密报,吐出了八个字。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在场的张静姝和慕容嫣然,都从这平静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股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可怕怒意。 “夫君,陈兆武此举,断了我们最重要的财源,也打乱了我们对南方的布局。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反应,否则……”张静姝秀眉紧蹙,美眸中满是忧虑。 黄金航线的断绝,意味着每月数十万两白银的收益化为泡影。 对于正在飞速扩张、每日耗费如流水的李万年势力而言,这无疑是沉重一击。 “反应?当然要反应。”李万年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却没有落在南方的建安,而是缓缓扫过整个天下的版图。 “但是,我们不能被陈兆武这个蠢货牵着鼻子走。”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落点却并非是南方的任何一处,而是位于沧州与京畿之间的——蓟州。 “一个陈兆武倒下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陈兆武’站起来。这世道的根子已经烂了,光是修修剪剪,毫无用处。” 李万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 “传令下去!” “召集王青山、陈平、周胜、李二牛、林默……所有身在东海郡、沧州的文武核心,三日之内,于沧州王府议事!” “告诉他们,这一次,本王要的不是应对之策,而是……”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位娇妻,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统天下之策!” 一统天下!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张静姝和慕容嫣然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们虽然早已知道自己男人的雄心壮志,但当他如此清晰、如此决绝地将这四个字说出口时,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依旧让她们心神剧震,娇躯轻颤。 “夫君,你……”张静姝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时机到了。” 李万年眼神幽深,仿佛能看透历史的迷雾, “蒸汽机的心脏已经开始跳动,燧发枪的锋芒即将显露,土豆的丰收解决了我们最后的后顾之忧。” “我们的工业、农业、军事,已经领先于这个时代太多,我们已经有碾碎一切敌人的实力。“ “自然,也就不需要继续隐忍不发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冽的笑意。 “现在,既然刚好陈兆武这个蠢货,亲手把这个机会送到了我们面前!” “那我便让天下知道,我李万年积蓄起的力量究竟有多恐怖。” 三日后,沧州王府,议事堂。 巨大的沙盘前,李万年麾下的文臣武将济济一堂,气氛肃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那个年轻得不像话,却又威严如狱的男人身上。 李万年没有半句废话,开门见山地将南方的变故,以及自己“一统天下”的决心,公之于众。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旋即,便是山呼海啸般的狂热! “王爷英明!” 李二牛第一个吼了出来,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激动地拍着胸膛, “俺早就等不及了!那些狗娘养的军阀,就知道欺负百姓,早就该把他们一个个都宰了!” “末将附议!”王青山、林默、孟令等人纷纷出列,战意昂扬。 陈平、周胜等文官,虽然没有武将那般激动,但眼中同样闪烁着炙热的光芒。 他们追随李万年,不仅仅是为了荣华富贵,更是为了实现心中那个天下大同、百姓安康的理想。 如今,这宏伟蓝图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要被亲手安放上去了! “肃静!” 李万年抬手,虚按了一下。 议事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拿起一根长杆,在地上一顿。 “诸位,这天下,已经烂透了。我们不把它推倒重建,百姓就永无宁日!” “今日,我便定下我军未来数年的总战略!” 他的长杆,在地图上划出了一条清晰而冷酷的进军路线。 “第一步:扫平幽云!” 长杆重重点在蓟州、涿州。 “此二州,乃京畿门户。取之,则天下震动,我军可高屋建瓴,俯瞰中原!” “第二步:南下伐玄!” 长杆划过黄河,直指江南。 “赵甲玄妖言惑众,蛊惑人心,乃是窃国大贼。其所占据的江南,乃天下财赋重地。我将亲率主力,以雷霆之势,将其剿灭!” “第三步:水陆并进,收取岭南!” 长杆指向陈庆之故地。 “陈兆武鼠目寸光,不足为惧。待我主力平定江南,林默当率东海舰队,封锁其海岸。王青山则率一偏师,由陆路南下,水陆夹击,岭南可传檄而定!” “第四步:西进!” 长杆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将西南的理州、西北的凉州、以及中原的兖州、徐州、青州,尽数囊括在内。 “届时,天下大势已定!此数州之地,不过是秋后的蚂蚱,或望风而降,或螳臂当车。我军当以泰山压顶之势,犁庭扫穴,一战功成!” 一番话,说得是气吞山河,波澜壮阔!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王旗插遍四海,天下重归一统的辉煌景象。 李万年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坚定。 “此战,名为‘靖难’!” “靖天下之难,救万民于水火!” 他将长杆猛地掷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传我将令!” “全军动员,三军备战!” “此战,只为还这朗朗乾坤,一个太平盛世!” “三日之后,本王将亲率大军,北上征伐!” “第一战,目标——蓟州!” --- 李万年的“靖难”之令,如同一道滚滚春雷,瞬间传遍了整个沧州七郡和北境清平关。 李万年手底下这支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沉寂了一年之后,终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命令如雪片般从沧州王府飞出,传达到每一个衙门,每一个军营,每一个工坊。 沧州州府衙门内,灯火彻夜通明。 王青山看着堆积如山的各地户籍、丁壮名册,眼神沉稳而锐利。 “良生,周胜,王爷有令,此次征召十万新兵,三月之内必须完成整训,补充入各营。你们责任重大。” 赵良生沉声回答: “青山,放心吧。” “土豆推广之后,各家各户都有了余粮,民心所向,征兵不难。” “难的是如何快速筛选、整训,并保证后方生产不受影响。” “我已拟定方案。”周胜指向地图,“以‘政令推行营’为骨架,深入各县各村,设立征兵点。凡身高五尺以上,十六岁至三十五岁之丁壮,皆在征召之列。” “但我们不搞强征,而是募兵!” “凡入伍者,家中免税三年,一次性发放安家费五两白银!战死者,抚恤五十两!立功者,赏田地,授官职!” “同时,” 赵良生补充道, “我已让宣传司的笔杆子们,将王爷‘靖天下之难,救万民于水火’的檄文,改编成了朗朗上口的歌谣和评书话本。不出三日,整个沧州,从三岁小儿到八十老翁,都会知道,我们为何而战!” “好!”王青山重重一拍桌子,“兵员和民心,就靠你们了!” 与此同时,远在东莱郡的神机营,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机关大师公输彻,须发贲张,双眼布满血丝,却闪烁着无比亢奋的光芒。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水力冲压机前,对着他最得意的弟子们怒吼着: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王爷有令!一个月内,以一百门‘神威将军炮’!三千支‘神火’燧发枪!三万颗‘开花弹’为目标给我干!” “咱们一定要尽可能的完成任务!” 巨大的工坊内,火光冲天,钢水飞溅。 一排排新铸的炮管,在水池中“刺啦”作响,冒着滚滚白烟。 另一边,数百名熟练的工匠,正在流水线上组装着一支支崭新的燧发枪。每一个零件,都由神机营自己制造,尺寸、规格完全统一,可以任意互换。 第201章 不战而降(2/4) 第201章 不战而降(2/4) 这,就是“标准化”带来的恐怖效率! 炼丹大师葛玄,则带着他的弟子们,在另一个工坊里,疯狂地生产着颗粒火药和“飞火流星”火箭。 改良后的颗粒火药,威力比过去的老式火药大了三成不止,而且受潮的影响更小。 整个神机营,就像一个被上紧了发条的巨大齿轮,疯狂地运转着,将海量的矿石和资源,转化为一支支足以撕裂时代的钢铁利器。 沧州城外,三大营的校场上,杀声震天。 李二牛手持他那标志性的开山大斧,对着面前一万名新兵组成的方阵,声如洪钟: “都给俺听好了!” “你们以前,可能是农夫,是矿工,是商人!但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东海王的兵!” “在王爷和俺手底下,没有孬种!俺只训练你们几日,之后,就要去战场了。” “但是我要你们三个月后,脱胎换骨,变成战场上能让蛮子都闻风丧胆的虎狼!” “明白吗?” “明白~” 士兵们大声吼道。 孟令则在训练几个月前新成立的“神火营”,也就是燧发枪部队。 他面容冷峻,要求严苛到了极致。 “举枪!瞄准!射击!”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中,一排排士兵按照口令,完成三段式射击的战术动作。 “蠢货!谁让你提前开枪的?”孟令一脚踹在一个动作变形的新兵屁股上,“记住!在战场上,不听号令,死的不止是你一个,还有你身边的袍泽!” 纪律!服从! 这是孟令刻在骨子里的信条,也是他要灌输给这支新部队的灵魂。 而在看不见的角落,慕容嫣然的锦衣卫,则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铺开。 无数的密探,伪装成商人、脚夫、江湖客,带着李万年的意志和金银,向着蓟州、涿州,乃至更远的南方渗透而去。 收买、离间、策反…… 在真正的战争打响之前,一场无声的战争,早已在阴影中进行。 仅仅三日。 在李万年强大的号召力和高效的行政体系下,整个北府势力,就从和平状态,瞬间切换到了战争模式。 粮草、军械、兵员,源源不断地向着沧州集结。 第四日清晨。 沧州城门大开。 李万年身披玄黑色的麒麟宝甲,腰悬一柄宝剑,骑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亲自率领五万大军,踏上了南伐的征途。 大军绵延十数里,旌旗蔽日,气势如虹。 道路两旁,挤满了自发前来送行的沧州百姓。 他们没有哭泣,没有不舍。 有的,只是无尽的崇敬和狂热。 “王爷万胜!东海王万胜!” “愿王爷早日扫平天下,还我等一个太平!”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直冲云霄。 李万年勒住战马,回首望向城墙上那几道倩影。 苏清漓、秦墨兰、张静姝……她们的眼中,有担忧,但更多的是骄傲和信任。 李万年对着她们,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猛地一夹马腹,大喝一声: “出发!” “轰!轰!轰!”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 庞大的军队,如同一道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向着北方的蓟州,滚滚而去。 一个全新的时代,将在他们的刀枪与炮火之下,被强行开启! —— 大军如龙,绵延无尽。 五万北府军,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着蓟州的方向滚滚推进。 旌旗如林,在北地的风中猎猎作响。 最令人侧目的,并非是那些身披重甲、杀气腾腾的精锐步卒,也不是两侧游弋、目光如鹰的骑兵斥候。 而是队伍中央,那上百辆由八匹健马拉拽,用厚重油布严密覆盖的巨大四轮马车。 车轮碾过官道,留下深深的辙印,沉闷的“咯吱”声仿佛是巨兽的低吼,让每一个看到这支军队的人,心中都充满了敬畏与揣测。 他们不知道那油布之下究竟是何物,但从王府军士那警惕无比、半步不离的姿态便可猜到,这,定然是东海王李万年赖以纵横天下的国之重器。 这便是神机营的移动炮兵阵地。 三十门经过公输彻和葛玄精心改造的“神威将军炮”安坐其上,炮口被布匹堵住,炮身被牢牢固定,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掀起毁灭一切的钢铁风暴。 李万年身着玄黑麒麟宝甲,骑在神骏的乌骓马上,行于大军之前。 他神色平静,古井无波,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早已越过了地平线,落在了千里之外的江南。 幽云二州,不过是囊中之物,是他为自己的一统大业,摆上的第一道开胃菜。 与此同时,蓟州,刺史府。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刺史方文镜坐在主位上,面色灰败,手中那盏他最爱的建阳兔毫盏,此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堂下,蓟州的一众文武官吏,个个噤若寒蝉,惶惶不可终日。 “诸位,都说说吧。” 方文镜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东海王的五万大军,已于三日前从沧州出发,声势不遮,兵锋直指我蓟州。” “我等……该当如何?” 话音落下,堂中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一名身着武将铠甲,满脸横肉的都尉猛地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说道: “大人!怕他个鸟!” “那李万年不过是仗着人多罢了!” “我蓟州各地城高池深,尚有兵马三万,且蓟州城内粮草足够支用半年!” “只要我等紧闭城门,死守不出,他李万年还能飞进来不成?” “没错!” 另一名官员附和道, “我等可速速向涿州刘将军求援,再联络凉州、理州诸位豪强,共击国贼!李万年再强,难道还能与全天下为敌吗?” “愚蠢!” 方文镜猛地将茶盏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吓得满堂官吏浑身一颤。 “死守?” 他霍然起身,指着那名都尉,厉声呵斥: “你拿什么守?” “沧州洛川郡与我蓟州渔阳郡,仅隔着一道‘一线天’,那本是我蓟州天险,可早在李万年平定燕王之乱时,便已落入其手!” “我蓟州,在他面前,无险可守!” “求援?” 方文镜又转向另一名官员,脸上满是讥讽, “涿州三将,各怀鬼胎,自保尚且不暇,谁会为了我蓟州与李万年死磕?” “至于凉州、理州,远在千里之外,等他们的援兵到了,我方文镜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他环视众人,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你们只知李万年兵多将广,可你们知道他麾下北府军的战力有多恐怖吗?” “你们知道,他有一种名为‘神威将军’的武器,能于数里之外,开山裂石,一炮之下,数百精锐便化为飞灰吗?” “你们知道,北境清平关外,阿古不查的六万蛮族精锐骑兵,是如何在他面前土鸡瓦狗一般,被杀得尸横遍野,丢盔弃甲的吗?” “你们知道,他治下的沧州七郡,因推广一种名为‘土豆’的神物,百姓家家有余粮,再无冻死骨。” “如今他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民心可用,这又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头。 这些情报,方文镜都是花了重金,从往来的商队和逃难的士绅口中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每多了解一分,他心中的寒意便加深一分。 这李万年,已经不是凡人,而是不可阻挡的时代洪流。 与之对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可是……可是大人,难道我等就要这般……不战而降吗?这传出去,我等的颜面何存啊!”一名老夫子痛心疾首地说道。 第201章 不战而降(3/4) 第201章 不战而降(3/4) “颜面?”方文镜惨然一笑,“颜面,比得上这蓟州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吗?” 他缓缓坐下,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 “赵氏朝廷,自赵成空裹挟幼帝南逃那一刻起,便已名存实亡。” “天下,早已是群雄逐鹿的乱世。” “我方文镜,无意也无力去争那天下。” “守土安民,已是极限。” “若为我一人之虚名,而让这满城百姓,惨遭兵祸,血流成河。” “那我方文镜,便是万死亦难辞其咎的千古罪人!” 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中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一种决绝的清明。 “传我将令!” “开府库,取蓟州刺史大印,及全州户籍、钱粮名册。” “备马!” “我要亲往渔阳郡,于‘一线天’关前,迎接东海王大驾!” “大人,三思啊!” “大人!万万不可!” 堂下哭喊劝谏之声响成一片。 毕竟那李万年来了,是真会打土豪分田地的啊。 方文镜却置若罔闻,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挺直了脊梁,大步向府外走去。 “我意已决,无需多言。” “愿降者,可随我同去。” “不愿者,便留于城中,好自为之吧。”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堂之内,也回荡在每个人的心中。 最终,长叹声此起彼伏。 以郡丞、长史为首的大部分官员,都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知道,刺史大人说得对。 投降,或许会失了士大夫的颜面,或许会失去族中的许多良田美地。 但抵抗,却是要了全城百姓的命。 也会,要了他们自己的命。 两日后。 蓟州与沧州交界的“一线天”关隘前。 方文镜率领着数十名蓟州高级官吏,捧着官印与名册,静静地伫立在萧瑟的悲风之中。 他们身后,没有一兵一卒。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彻底放弃抵抗,将身家性命与一州未来,全盘托出的姿态。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渐渐西斜。 就在众人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心中愈发忐忑之时,终于,大军来了。 首先听到的,便是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如远方的雷鸣,隐隐传来。 还未看见,肃杀之气,已经扑面而至! 饶是方文镜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当他亲眼看到这支传说中的虎狼之师时,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看清了,那走在最前方的,是一面迎风招展的巨大王旗。 王旗之上,一个龙飞凤舞的“李”字,如欲破空飞去! 李万年的王师,到了! “前方何人?!”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方文镜等人的耳边。 北府军的斥候营,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苍鹰,从大队的左右两翼呼啸而来。 数百名精锐骑兵瞬间便将方文镜一行人团团围住,锋利的长槊在夕阳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直指众人的咽喉。 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压得蓟州这群养尊处优的文官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少人脸色煞白,两股战战,几乎要瘫软在地。 “莫要动手!我等是蓟州官吏,前来……前来归降!” 方文镜强忍着心中的惊骇,往前一步,高声喊道,同时将手中捧着的刺史大印高高举起。 斥候营的校尉策马上前,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在方文镜身上刮了几个来回。 确认他手中文书官印不似作伪,且身后众人皆是手无寸铁的文官后,才微微一挥手。 包围圈的士卒们,长槊依旧未曾放下,但那股逼人的杀气却稍稍收敛了些。 “在此等候!待我禀明王爷!” 校尉留下这句话,便一拨马头,如一道黑色闪电,向着后方中军奔去。 中军帅旗之下,李万年听完这名校尉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微笑。 “哦?方文镜?倒是个聪明人。” 他身旁的陈平抚须笑道: “主公天威所至,宵小望风而降,此乃理所当然。” “这方文镜不为一己之名,陷全州百姓于水火,也算是一方良牧了。” “嗯,确实。不过眼见为实,走,去看看。” 李万年一夹马腹,在李二牛等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缓缓向前。 当方文镜看到那面“李”字王旗向自己移动过来时,他知道,决定自己和整个蓟州命运的时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袍,领着身后众人,跪倒在地。 “罪臣,蓟州刺史方文镜,率合州官吏,恭迎东海王殿下!” “罪臣自知德行浅薄,无力安靖地方,致使民生凋敝。” “今幸闻王爷兴仁义之师,吊民伐罪,实乃万民之幸,天下之幸!” “罪臣愿率蓟州八郡四十二县,纳土归降,献上官印、户籍、钱粮名册,恳请王爷收录!”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不卑不亢,将一个投诚之臣的姿态,做得十足。 李万年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中年文士。 他没有立刻让对方起身,而是淡淡地问道: “方刺史,本王且问你,你因何而降?是畏我兵锋,还是顺天应人?” 这是一个诛心之问。 答得不好,便是谄媚,或是怯懦,都会被人看轻。 方文镜伏在地上,沉声回道:“回王爷,二者皆有。” “王爷兵锋之盛,天下皆知。” “清平关外,蛮族铁骑灰飞烟灭;东海之上,倭寇舰队樯橹无存。” “文镜有自知之明,知蓟州兵马,不过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此为‘畏威’。” “然,文镜更知,王爷治下,颁《万民法典》,使贵贱同罪;推‘神物土豆’,令万民无饥。” “清明吏治,发展工商,使得沧州之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已然有了盛世气象。” “得民心者得天下。” “王爷所行,乃是真正的王者之道,救民于水火之举。” “文镜顺应民心,归附王爷,此为‘怀德’。” “畏威而怀德。” “此,便是文镜归降之心。” 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情理兼备。 “好!好一个畏威而怀德!” 李万年终于朗声大笑,翻身下马,亲手将方文镜扶了起来。 “能于兵临城下之际,不思己身荣辱,而念万民性命者,方可谓之‘良牧’!” “方刺史,你非但无罪,反而有功!有功于蓟州数十万百姓!” 李万年握着方文镜的手,态度亲切,丝毫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反而像是在对待一位即将共事的同僚。 这番姿态,让方文镜心中最后的一丝忐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与庆幸。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李万年当场宣布,接受蓟州的归降,并任命王青山、陈平二人即刻组建“蓟州军政接收司”,负责对蓟州全境的平稳过渡。 而方文镜,则被任命为接收司的副使,协助王、陈二人工作,并保留其三品大员的俸禄待遇。 这个任命,不可谓不高明。 既让方文镜等降官安心,又利用他们对本地事务的熟悉,来确保接收过程的顺利,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动荡。 大军没有在蓟州城下停留,而是绕城而过,在城东十里处安营扎寨,只派了李二牛率领五千精锐,在方文镜的陪同下,入城接管了防务。 此举,更是让蓟州城中的百姓和士绅们,彻底放下了心。 不扰民,不入城,这支王师的纪律,简直比传闻中还要可怕! 第201章 不战而降(4/4) 第201章 不战而降(4/4) …… 蓟州,不战而降! 东海王李万年兵不血刃,尽得幽云之门户!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短短数日之内,便传遍了天下! 天下震动! 那些还在观望的各路军阀,无不被李万年这雷霆万钧的进军速度和兵不血刃的辉煌战果,给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以为,李万年就算再强,攻取蓟州各地的坚城,少说也要打上两三个月,才能尽数吞并。 若是直取蓟州,也得至少需要个一个月。 可谁曾想,连一根箭都没有射出,蓟州就直接没了! 这仗,还怎么打? 一时间,恐惧和绝望的情绪,在南方的各个割据势力中疯狂蔓延。 尤其是与蓟州唇齿相依的涿州。 这座曾经的大晏京城,如今被三名大晏降将瓜分,他们本是赵成空南逃时留下来殿后的棋子,却趁机割据一方,拥兵自重。 第202章 内斗,渔翁。 第202章 内斗,渔翁。 京城,大将军府。 这里曾是赵成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力中枢,如今,却被三名他留下的将领瓜分。 左将军刘坤,中将军张虎,右将军王冲。 这三人本是赵成空麾下的心腹,在其裹挟幼帝南逃之时,被当作弃子留下来殿后。 却没想到竟因祸得福,趁机割据一方,各自拥兵自重,将昔日的皇城变成了自己的私家领地。 往日里,三人明争暗斗,为了争夺京城乃至整个涿州的地盘、兵权、钱粮,闹得不可开交。 可今日,他们却不得不坐在一起。 因为一个共同的、足以将他们碾成粉末的威胁,已经兵临城下。 大堂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左将军刘坤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他年纪最大,心思也最深沉,却也最是怕死。 “都……都说说吧。” 刘坤干涩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那东海王李万年,五万大军已出沧州,兵锋直指我等……” “如今,蓟州方文镜那老匹夫又不战而降,等于将幽云的门户大开,我涿州已是无险可守。” “我等……该当如何?” 堂下,中将军张虎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脸的悍不畏死之气,瓮声瓮气地吼道: “怕他个鸟!刘将军,你怎地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那李万年不过一介反贼,我们才是忠诚良将!” “且我涿州城高池深,三位将军麾下加起来,足有五万大军,城中粮草足够支用一年有余!他李万年还能飞进来不成?” 张虎环视一圈,振臂高呼: “我等只需紧闭城门,上下一心,死守待援!” “我就不信,他李万年能一直耗下去!” “只要我们拖住他一两个月,南方的赵天师,西南的理州,西北的凉州,难道会坐视他李万年做大吗?” “届时四面夹击,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一番话说的豪气干云,却让刘坤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死守?说得轻巧! 他放下茶盏,冷笑道: “张将军勇则勇矣,却是有勇无谋!” “你可知那李万年的‘神威将军炮’?” “清平关外,数万蛮族铁骑在那炮火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便灰飞烟灭!” “我涿州的城墙,比蛮子的血肉之躯又能硬多少?” “这……” 张虎被噎了一下,气势顿时弱了三分。 神威将军炮的传说,他自然听过,只是下意识地不愿相信其威力真有那般恐怖。 “依我看……” 刘坤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说道: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如今这天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乃是东海王的天下。” “我等……何苦为了一个早已名存实亡的朝廷,去做那螳臂当车的蠢事?” “投降?!” 张虎勃然大怒,指着刘坤的鼻子骂道, “刘坤,你个贪生怕死的老贼!我等食君之禄,理当忠君之事!你竟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我张虎,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你!你个傻逼,还真当自己是忠诚良将啊?!” 刘坤气得浑身发抖: “赵成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事,别说你不知道?” “赵成空当位的时候,你狗嘴敢喊出‘食君之禄,理当忠君之事’吗?” “现在当起你妈的忠诚良将了。” 张虎闻言大怒,脸上很是挂不住,他正想说什么,一直沉默不语的右将军王冲,却开了口。 “两位将军,稍安勿躁,莫要伤了和气。” 王冲是三人中年纪最轻,兵力最弱的一个,为人也素来低调,颇有野心,只是实力不济,一直隐忍不发。 他打着圆场道: “张将军忠勇可嘉,刘将军深谋远虑,说的都有道理。” “咱们不能李万年还没打过来,就起内讧了。” “依小弟之间,我等既不能坐以待毙,也不可鲁莽行事。” “不如这样,我们一面加固城防,整顿兵马,做出死守的姿态;另一面,派个使者去那李万年军中探探口风,看看他到底是什么章程。” “若他愿意保留我等的兵权地位,那……也未必不能谈。” “如此,进可攻,退可守,岂不两全?” 王冲的提议听上去最为稳妥,刘坤和张虎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一场不欢而散的会议草草结束,三人各怀鬼胎地离去。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激烈争吵之时,一名负责端茶倒水的普通家丁,在退出大堂后,悄无声息地拐入了一条僻静的走廊。 将刚才听到的一切,都详细地汇报给了一位正在修剪花枝的普通园丁。 而这位园丁,正是锦衣卫安插在涿州将军府内的一名资深密探。 …… 三日后,李万年大军进驻蓟州奉贤郡。 中军大帐内,李万年看着手中由慕容嫣然亲自呈上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刘坤贪生怕死,主张投降;张虎鲁莽好斗,决意死战;王冲实力最弱,却野心最大,想要左右逢源。” 慕容嫣然站在一旁,身姿婀娜,妩媚的凤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轻声笑道: “这三人,简直就是为王爷的离间计,量身定做的棋子。” “不错。”李万年将密报递给一旁的陈平,淡淡道,“一座坚固的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这涿州,本王连一发炮弹都不想浪费。” 他看向慕容嫣然,下达了指令:“嫣然,你的锦衣卫,该给这锅即将沸腾的油里,再添上一把火了。” “第一,派人去接触那个王冲。” 李万年的手指在地图上王冲的防区轻轻一点: “告诉他,本王欣赏他的‘审时度度’。” “只要他能杀了刘坤和张虎,打开通往京城的各地城门,迎接王师入城。” “本王不仅保他荣华富贵,还可上表,封他为‘涿州侯’,世袭罔替!” “涿州侯!”慕容嫣然美眸一亮,这可是天大的诱惑,足以让任何一个野心家疯狂。 “第二,” 李万年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伪造一封张虎写给王冲的密信,内容就说,他们二人已经商议妥当,不日便要动手,斩了刘坤的狗头,作为献给本王的投名状。” “想办法,让这封信‘不经意’地落到刘坤的手里。” “遵命。” 慕容嫣然躬身领命,嘴角噙着一抹动人心魄的笑意, “王爷这一石二鸟之计,真是妙绝,想必用不了几日,涿州之内,便有好戏看了。” 李万年只是平静的道:“我不过是以其形定其谋,重要的,还得是你们,辛苦了。” “不辛苦,妾身和锦衣卫该做的。” 慕容嫣然说完这句话后,便走了出去。 而李万年则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地图。 涿州,一大半的地方都紧紧挨着那座曾经象征着天下权柄的皇城。 但在他眼中,却已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他要做的,只是静静等待,等待城中的豺狗,为了他抛出的一块骨头,互相撕咬至死。 当天深夜,一名伪装成皮货商的锦衣卫密探,敲开了一家毫不起眼的绸缎庄的后门。 接待他的,正是右将军王冲最为信任的心腹幕僚。 密探没有半句废话,只是将一枚刻着精致花纹的黑色木牌,和一卷蜡封的密信,交到了幕僚的手中。 “我家主人说,王将军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如何选择。” 说完,密探便转身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那幕僚看着手中沉甸甸的木牌和密信,只觉得心脏狂跳,手心已满是冷汗。 他知道,一场足以改变涿州,乃至改变他家将军命运的风暴,已经来了。 第202章 内斗,渔翁。(2/5) 第202章 内斗,渔翁。(2/5) —— 夜深人静,右将军府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王冲看着桌上那枚黑色的木牌和那封拆开的密信,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涿州侯……世袭罔替……” 这八个字,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本是赵成空麾下一名不起眼的偏将,靠着逢迎拍马和一点运气,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有野心,却苦于实力不济,在刘坤和张虎的夹缝中求生,过得憋屈无比。 他做梦都想将那两个压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家伙踩在脚下! 而现在,一个天赐的良机,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只要……只要他杀了刘坤和张虎,他就能一步登天,成为这涿州真正的主人,成为开国封侯的显贵! “将军,此事……风险太大了。” 心腹幕僚站在一旁,面色忧虑地劝道, “那李万年素有‘李阎王’之称,为人深不可测,杀伐果断。我等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啊!” “风险?” 王冲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富贵险中求!如今这世道,不搏一把,难道要一辈子看人脸色,做个任人宰割的鱼肉吗?” 他死死盯着那封信: “李万年大军压境,涿州城破,只是早晚之事。” “刘坤那老贼迟早会降,张虎那莽夫可能会死战。” “我夹在中间,无论哪种结果,都讨不到半点好处!” “唯有主动投靠,献上这份天大的功劳,才能在新朝之中,谋得一席之地!” 幕僚见他心意已决,不敢再劝,只是低声问道:“那……将军打算何时动手?” “不急。” 王冲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李万年既然用了离间计,就不会只在我这里下一注棋。” “我们只需等待,等待刘坤和张虎先斗起来。” “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 正如王冲所料,另一张大网,也悄然撒向了左将军刘坤。 第二天下午,刘坤的一名亲信,在城中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与人饮酒时,无意间从邻桌两名“商人”的醉话中,听到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听说了吗?那张虎和王冲,早就背着刘坤,跟东海王的人搭上线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舅的儿子的连襟,就在王冲手下当差,亲眼看到东海王的信使进了王府!” “据说,他们商量好了,不日就要动手,砍了刘坤的脑袋,去献给东海王当投名状呢!” 这名亲信听得是心惊肉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不敢怠慢,立刻飞奔回府,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刘坤。 “什么?!”刘坤听完,如遭雷击,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 “这张虎、王冲……好狠毒的心!我待他们不薄,他们竟要取我性命!” 本就多疑的他,瞬间便将此事信了七八分。 他立刻联想到前几日会议上,张虎那喊打喊杀的强硬态度,和王冲那和稀泥的古怪举动。 在他看来,这张虎叫嚣死战,根本就是麻痹自己的烟雾弹! 而王冲提议派使者,更是为了方便他们与李万年暗通款曲! 一瞬间,所有的细节,都“合情合理”地串联了起来。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巨大的恐惧,让刘坤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一拍桌子,面目狰狞地嘶吼道:“他们想杀我,我便先下手为强!先杀了他们!” 当晚,夜色如墨。 刘坤集结了自己麾下最精锐的三千亲兵,以“巡查城防”为名,悄无声息地朝着中将军张虎的府邸包抄而去。 他要打张虎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行动的同时,王冲早已命令自己的探子,将京城内所有异动,尽收眼底。 “将军,刘坤动手了!他带人去围攻张虎的府邸了!” “好!好!好!” 王冲在自己的府邸中,兴奋地来回踱步, “传我命令,让我们的人控制住四方城门和武库!在我下令之前,任何人不准妄动!” 他要等,等到这两头猛虎,斗得精疲力尽,再也无力反抗之时,再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轰!” 一声巨响,张虎府邸的大门,被刘坤的亲兵用撞木轰然撞开。 “杀!” 刘坤的士卒如潮水般涌入,见人就砍。 张虎本已歇下,被喊杀声惊醒,他随手抓起一柄大刀,赤着上身便冲了出来,怒吼道: “刘坤,你个老匹夫,竟敢夜袭于我!老子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勇猛异常,手中大刀挥舞如风,接连砍翻数名敌军。 很快,张虎麾下的部将也集结起来,与刘坤的军队在府邸内外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和惨叫声响彻了半个京城。 城中的百姓被惊醒,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瑟瑟发抖,不知发生了何事。 这场突如其来的内讧,让涿州彻底陷入了混乱。 鲜血染红了长街,战火点亮了夜空。 刘坤的军队虽然有心算无心,占了先机,但张虎的部下更为悍勇,双方杀得是难解难分,伤亡都极为惨重。 另一边,王冲站在自己府邸的最高处,冷冷地注视着远方那片冲天的火光,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微笑。 “杀吧……尽情地杀吧……” “你们流的血越多,我这‘涿州侯’的位置,就坐得越稳!” 战斗从深夜一直持续到黎明。 长街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刘坤和张虎都杀红了眼,各自的兵力都折损了近半。 最终,还是武艺更高一筹的张虎,抓住了刘坤的一个破绽,一刀将其劈倒在地。 “老贼!去死吧!”张虎举起血淋淋的大刀,便要结果了刘坤的性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踏!踏!踏!” 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只见数千名身披甲胄、手持强弩的士卒,排着整齐的队列,如同一道钢铁城墙,缓缓逼近。 为首一人,正是右将军王冲! 他一身戎装,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手中端着一架早已上弦的强弩,遥遥对准了场中的张虎。 张虎和刘坤的残兵败将们,看到这支生力军的出现,全都惊呆了。 “王……王冲!你……”张虎又惊又怒。 王冲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缓缓抬起弩机,瞄准了张虎那魁梧的身躯,用一种惋惜的语气,轻声说道: “张大哥,你辛苦了。” “现在,是时候该好好休息了。” 王冲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虎的心头。 “王冲!你这个卑鄙小人!竟敢暗算我!”张虎目眦欲裂,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刘坤都成了这个家伙的棋子。 “放箭!” 王冲没有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冰冷地下达了命令。 “咻咻咻!” 上千支锋利的弩箭,如同密集的雨点,瞬间覆盖了张虎和他身边仅剩的百余名亲卫。 张虎虽然勇猛,挥舞着大刀格挡,但面对如此密集的攒射,也无济于事。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张虎身中数十箭,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死不瞑目地瞪着王冲的方向。 解决了张虎,王冲的目光又落在了地上半死不活的刘坤身上。 刘坤眼中满是惊恐和哀求:“王将军……王将军饶命!我愿……我愿奉你为主……” 王冲冷笑一声,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将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黄泉路上,你和张将军,正好做个伴。” 第202章 内斗,渔翁。(3/5) 第202章 内斗,渔翁。(3/5)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佩剑,一剑刺穿了刘坤的咽喉。 至此,割据涿州的两大军头,尽数殒命。 王冲迅速接管了他们麾下的残兵败将,又以雷霆手段控制了全城。 做完这一切,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亲笔写下降表,派心腹快马加鞭,送往李万年所在的渔阳大营。 “通往京城的城门,已为王爷洞开!” …… 当李万年收到涿州内讧、王冲尽收其利的消息时,他正在与陈平、王青山等人议事。 他看完信报,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淡淡一笑,将信递给了众人。 “主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不费一兵一卒,便取天下之腹心。” “此等手段,实乃神鬼莫测!” 陈平抚须赞叹道,眼中满是敬佩。 王青山亦是点头道: “这张虎与刘坤,死不足惜。只是那王冲,为人阴险狡诈,卖友求荣,若是留之,恐为后患。” 李万年摆了摆手,笑道: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翻不起什么大浪。” “本王既然许诺了他‘涿州侯’,便不会食言。” “不过,一个有名无实的富贵闲人,对他来说,或许比死更难受。”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将,声如洪钟:“传我将令!” “全军开拔!目标,涿州!” “是!” 五万大军再次启动,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浩浩荡荡地向着昔日的皇城进发。 当王冲站在京城城头,亲眼看到那绵延十数里、旌旗蔽日的北府军时,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天威。 尤其是队伍中央,那上百辆由重马拉拽,被油布覆盖的巨大车辆,更是让他心惊胆战。 他知道,那里面装的,就是传说中能开山裂石的“神威将军炮”。 他无比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若是负隅顽抗,恐怕此刻的涿州,早已是一片火海。 而他的下场,只会更惨。 王冲率领城中所有官吏,大开城门,在城外十里跪地相迎。 李万年身披麒麟宝甲,骑着乌骓马,在大军的簇拥下,缓缓来到王冲面前。 “罪将王冲,恭迎东海王殿下!”王冲将头磕在地上,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王将军请起。” 李万年翻身下马,亲自将他扶起,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 “王将军深明大义,为我军拿下涿州立下大功,本王定会论功行赏。” 王冲闻言大喜,连声道:“不敢,不敢,此乃罪将分内之事。” 李万年笑容不减,话锋却陡然一转,声音也冷了下来: “不过……你驻守之地,军纪不严,盘剥掳掠,与匪无异,此乃大过!” 王冲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王……王爷,罪将……” “功是功,过是过。” 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王一向赏罚分明。你的功,本王记下了,这‘涿州侯’的爵位,少不了你的。” “但是!” 李万年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你的兵权,必须交出来!从今日起,你便安心在府中当你的侯爷吧,这打打杀杀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王冲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他废了这么大的劲,赌上一切,就是为了兵权!可李万年一句话,就将他打回了原形。 一个没有兵权的侯爷,不过是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生死全在他人一念之间! 他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与不甘,可看着李万年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亲卫,和远处那黑压压望不到头的军队,他连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罪……罪将……遵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李万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不再理会他,径直率领大军,开入了这座历经沧桑的皇城。 拿下兵权,只是第一步。 之后,就是问罪处斩。 但不能着急,至少,不能是现在。 但不管是什么时候,就凭王冲干得那些事,他,必须死。 李万年进入京城后,没有选择入住那座奢华的皇宫。 这座奢华的皇宫因为三家权力分散、较劲,一直没有被三家中的任何一家糟蹋过。 尽管如此,李万年依旧选择将自己的临时帅府,设在了早已人去楼空的羽林卫大营。 同时。 李万年命令李二牛和孟令,去接管涿州所有的兵马,并进行整编。 命王青山与陈平,迅速成立“涿州军政司”,安抚百姓,清查户籍,稳定物价。 一系列的政令,有条不紊地从羽林卫大营发出,在最短的时间内,便让这座刚刚经历过内乱的城市,重新恢复了秩序。 涿州以及京城的百姓惊奇地发现,这支传说中如狼似虎的东海王大军,入城之后,竟秋毫无犯,对百姓和蔼可亲。 甚至还有军医,在街头设立医馆,为在内乱中受伤的平民免费诊治。 民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向着这位新的统治者倾斜。 傍晚时分,休息下来的李万年登上了紫禁城的承天门。 他俯瞰着脚下这座壮丽的皇城,远眺着连绵的宫阙殿宇,眼中没有半分敬畏,只有一种征服者的平静。 王青山和陈平来到他的身后。 “主公,”王青山沉声道,“涿州已定,我军下一步,是否要即刻南下,与那玄天道妖人决一死战?” 李万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不急。” “打天下,靠的是兵锋。但治天下,靠的却是根基。”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 “京城,乃天下腹心。” “但这里的人心,这里的制度,都已经被旧的王朝腐蚀透了。” “从里到外,都烂了。” “我要的,不是一座破败的旧都。” 李万年的声音,在空旷的城楼上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要在这里,建一座全新的都城!建立一套全新的秩序!” 他伸出手,仿佛要将整个天下都握在掌中。 “传令下去,自今日起,我军要在这涿州,扎下根来!我要将这里,变成我李万年一统天下的真正起点!” “我要彻底地,改造这座曾经象征着帝国心脏的城市!” 李万年要以涿州为根基,建立新秩序的决定,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麾下的文武核心层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三日后,羽林卫大营的议事堂内,气氛严肃。 李万年麾下所有核心文武,齐聚一堂。 “诸位,” 李万年开门见山的道: “涿州已在我手,但本王以为,我等的根基,依旧在沧州。” “而这涿州,四战之地,强敌环伺,不利于长远发展。” “因此,我决定,将此地交由重兵把守,主力大军,则班师返回沧州,继续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行南征。” 他这番话,是故意说反的。 他想看看,自己手下这群肱股之臣,经过这些年的历练,格局和眼光,到底到了何种地步。 话音刚落,性子最急的李二牛便瓮声瓮气地嚷道: “王爷,为啥要回去?” “俺们好不容易打到这儿,这可是皇城啊!” “俺觉得就该在这儿待着,然后一口气打到江南去,把那什么赵天师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李二牛的话,代表了大部分武将的想法。他们渴望建功立业,渴望痛痛快快地打仗。 然而,以周胜为首的文官集团,却露出了沉思之色。 周胜作为李万年势力的大管家,第一个站了出来,躬身道:“王爷,属下斗胆,有不同意见。” 李万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说来听听。” “王爷,” 第202章 内斗,渔翁。(4/5) 第202章 内斗,渔翁。(4/5) 周胜条理清晰地说道, “沧州虽是我等的龙兴之地,有东海之利,后方稳固。” “但其偏居一隅,终究非王者之都。” “我等若退回沧州,在天下人眼中,便与寻常的割据军阀无异,不过是占山为王的草寇罢了。” “而京城,则完全不同!” 周胜的声音陡然拔高, “此地乃大晏旧都,是天下公认的政治中心,具有无可比拟的象征意义!” “我等占据此地,便是在向全天下宣告,我等非是反贼,而是要取而代之,重建乾坤的正义之师!” “周大人所言极是!” 一直沉默的陈平也出列附和: “从战略上讲,涿州地处中原腹地,四通八达,便于我军向任何方向用兵。” “无论是南征江南,还是西进凉州,都比从沧州出兵,要便捷得多。” “占据此地,我军便可高屋建瓴,俯瞰中原,掌握整个天下的战略主动权!” 李万年听着两人的分析,心中暗暗点头,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而悦耳的女声响起。 “夫君,妾身也以为,定都于此,乃是上上之选。” 开口的,正是刚刚从沧州赶来与李万年汇合的张静姝。 她一身素雅长裙,却掩不住那份洞悉世事的睿智与从容。 一开口,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诸位大人多是从军事与政治角度考量,而妾身,想从经济与民心上,谈谈自己的看法。” 张静姝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纤纤玉指在涿州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涿州及其周边,乃是北方最大的货物集散地与人口汇聚之所。” “我等定都于此,便能彻底掌控北方的经济命脉。” “天下商贾,四方才子,都会闻风而来。” “财富与人才的汇聚,其价值,远胜于十万大军!” “更重要的是,” 张静姝的目光转向李万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夫君一直以解救万民为己任。” “这京畿之地,受战乱之苦最深,百姓流离失所,嗷嗷待哺。” “我等若能在此地,推行新政,让百姓安居乐业,重现盛世景象。” “那这份活生生的功绩,比任何檄文,任何口号,都更能收拢天下人心!” “届时,天下百姓,都会视夫君为救世之主!我军所到之处,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将不再是虚言!” 一番话说得是鞭辟入里,掷地有声。 在场的文臣武将,无不被张静姝这番宏大的格局与深刻的洞察力所折服。 便是李二牛,也挠了挠头,憨憨地笑道:“俺听着,觉得张王妃说的有道理!听着是这么个理儿!” 李万年终于朗声大笑起来,他走到张静姝身边,毫不避嫌地握住了她的手,眼中满是赞许与骄傲。 “静姝之言,深得我心!”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坚定。 “诸位,你们说的都对!本王刚才那番话,不过是试探你们罢了!” “这天下,本王要定了!这都城,自然也要选在这天下最中心的地方!” 他猛地一挥手,豪情万丈地宣告道: “传我将令!” “自今日起,我东海王府之政治核心,正式由沧州,迁往京城!” “从今往后,此地,便名为——” “燕京!” “传令周胜,命他立刻组织人手,草拟新都之规划图!我要一座能够容纳三百万人口,足以傲立世界千年的伟大都城!” “传令王青山,陈平,即刻以燕京为中心,将《万民法典》与均田令,推行至整个幽云二州!” “传令慕容嫣然,以燕京为总部,将锦衣卫的大网,给我撒向整个天下!” 李万年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 “本王,要让这天下所有人知道!” “新的时代,已经来临!” 李万年定都燕京,改元建制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天下。 一时间,四海皆惊。 南方的玄天道之主赵甲玄,在新都汴京的宫殿里,气得摔碎了他最心爱的玉如意,怒骂李万年是“篡逆之贼”,并下令麾下大军,陈兵长江北岸,做出北伐的姿态。 西南理州、西北凉州的各路军阀,则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与观望之中。 他们一边互相串联,缔结攻守同盟,一边又各自派遣密使,悄悄前往燕京,试图探听虚实。 而对于天下那些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以及那些对旧朝廷彻底失望的士人、官吏而言,李万年的举动,不啻于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 尤其是当李万年紧接着颁布的一道《求贤令》,传遍四方之后,整个天下的舆论,都为之沸腾! “告天下万民:” “自前朝失德,赵贼乱政,天下分崩,民不聊生。万年身负天命,起于草莽,靖平四海,只为还天下一个太平,救万民于水火。” “今定鼎燕京,百废待兴,正需天下英才,共建大业。” “故布告天下:凡有才之士,不问出身贵贱,不论文武,不分南北,不计前嫌,皆可前来燕京。” “有经世济民之才者,可入阁拜相;有勇冠三军之能者,可授印封疆;有奇技淫巧之术者,可入主工部,官居上品;有商贾理财之能者,可执掌商部,治富一方!” “本王在此立誓:唯才是举,人尽其才!愿与天下英雄,共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这篇由李万年亲自口授,陈平润色的《求贤令》,言辞恳切,气魄宏大。 彻底打破了自古以来“士农工商”的阶级壁垒,将工匠与商人的地位,史无前例地拔高到了与文臣武将同等的位置。 毕竟,他的目光不止整个大晏,自然也不需要遵守之前所必须要做的事情。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无数因出身低微而怀才不遇的人,无数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能工巧匠,无数对新时代充满向往的年轻士子,都将目光投向了北方的燕京。 那里,仿佛有一股巨大的魔力,在吸引着他们。 淮南,一座破败的草庐中。 一名年约三十,面容清瘦,衣衫褴褛的读书人,正就着昏暗的油灯,反复诵读着一份抄录的《求贤令》。 他名叫萧舒,曾是江南有名的才子,却因得罪了权贵,被革去功名,穷困潦倒。 “不问出身贵贱……唯才是举……” 萧舒喃喃自语,眼中渐渐亮起了光芒。 他猛地将手中的书卷一扔,站起身来。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这腐朽的江南,不留也罢!燕京,东海王,或许才是我萧舒一展抱负之地!” 他毅然决然地收拾起仅有的几件行李,踏上了北上的道路。 蜀中,崇山峻岭之间。 一位名叫“陆孙”的机关术大师,正对着一张图纸愁眉不展。 他耗费半生心血,设计出一种可以利用水力进行大规模纺织的机械,却被当地官府斥为“奇技淫巧,动摇国本”,不准制造。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一名路过的商队,给他带来了一份来自燕京的《求明令》。 “有奇技淫巧之术者,可入主工部,官居上品……” 陆孙看着这句话,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一把火烧掉了自己隐居多年的茅屋,带着他所有的图纸和弟子,义无反顾地走出了大山。 “走!我们去燕京!去见那位懂得‘天工开物’的东海王!” …… 类似的场景,在天下的每一个角落上演着。 人才,就像汇入大河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向着燕京汇聚。 这,便是地利。 李万年为了迎接这股人才浪潮,在燕京城外,专门设立了“招贤馆”,并亲自坐镇,面试每一个前来投奔的特殊人才。 同时,他将原先的“政务学堂”,扩建为“燕京大学堂”。 下设文、法、理、工、商、农、军七大学院,广招学员,由他亲自担任校长。 开学典礼上,李万年发表了惊世骇俗的演讲。 “我不要你们读死书,死读书!我不要你们去钻研什么‘之乎者也’!” “我要你们学习的,是能够丈量土地的算学,是能够富国强民的经济,是能够辨明是非的律法,是能够开物成务的格物之学!” “我要培养的,不是一群只会空谈误国的腐儒,而是一群能够实干兴邦的栋梁!” 新都,新政,新学堂。 第202章 内斗,渔翁。(5/5) 第202章 内斗,渔翁。(5/5) 整个燕京,都展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蓬勃向上的活力。 就在燕京城热火朝天,日新月异之时。 远在东海郡的神机营,也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王爷!成了!成了!” 机关大师公输彻,在信中用激动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字迹写道。 “依照王爷的指点,我们用新炼制的合金,成功造出了第二代‘钢铁之心’(蒸汽机)!它的体积只有原来的一半,但力量却大了三倍!” “我们还将它装在了一辆四轮马车上,那车……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跑得比马还快!” “另外,第一批五百支改良款的燧发枪,也已经全部完工!随时可以装备部队!” 李万年看着信,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蒸汽机车和燧发枪。 这两样东西,将是他手中最锋利的矛,足以刺穿这个时代一切腐朽的壁垒。 就在他思索着下一步的南征计划时,一名亲卫匆匆来报。 “启禀王爷,府外有一位老者求见,自称魏方白,曾是晏朝的内阁首辅,致仕多年。” “他说……有治国之策,想与王爷一谈。” “魏方白?” 李万年眉毛一挑,心中顿时来了兴趣。 这位晏朝首辅,他有所耳闻,是少数几个在赵成空乱政后,敢于挂印而去,保持了风骨的老臣,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没想到,他竟然也来了。 “有请。”李万年淡淡地说道。 他很好奇,这位旧时代的顶梁柱,面对自己这个即将颠覆一切的“乱臣贼子”,会说些什么。 招贤馆的雅室内,熏香袅袅。 李万年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晏朝首辅,魏方白。 他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藏着洞悉世事的锐利。 “老臣魏方白,参见东海王。”魏方白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平辈之礼,不卑不亢。 李万安也不以为意,伸手虚引:“魏老请坐。早就听闻魏老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骨不凡。” “虚名罢了。” 魏方白坐下后,却并没有说任何客套话,而是开门见山,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万年,沉声问道: “王爷兴兵,席卷天下,如今又定都于此,改元建制。老臣敢问王爷一句,王爷此举,与那篡朝窃国的赵贼,又有何异?”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甚至可以说是冒犯的问题。 雅室内,侍立在一旁的孟令和李二牛,顿时脸色一变,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李万年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看着魏方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魏老这个问题,问得好。” “若论成王败寇,本王如今兵强马壮,占尽优势,说自己是天命所归,想必魏老也无话可说。” “但今日,你我之间,不妨抛开这些,只论本心。” 李万年亲自为魏方白斟了一杯茶,缓缓说道:“魏老,我且问你,何为国?何为君?” 魏方白一愣,没想到李万年竟会反问他这个为官一生都在思考的问题。 他沉吟片刻,答道:“国者,疆域、社稷也。君者,九五之尊,受命于天,代天牧民者也。” “说得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 “那若这君王,不能让其疆域之内,百姓安居;不能让其社稷之中,万民温饱。反而横征暴敛,弄得饿殍遍野,易子而食。这,还算君吗?” “这……”魏方白语塞。 “若这朝廷,不能抵御外辱,反而割地赔款,丧权辱国,致使汉家故土,沦于蛮夷之手。这,还算国吗?” 魏方白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李万年所说的,正是前朝末年最真实的写照。 “天命,天命!” 李万年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 “这‘天’,究竟是什么?是那虚无缥缈的神仙佛陀?还是高高在上的皇权血脉?” “都不是!” 李万年一字一顿地说道:“在我看来,这天,便是天下万民!这天命,便是民心!” “民心所向,便是天命所归!” “当一个君王,一个朝廷,失去了民心,那他便也失去了统治这片土地的资格!天下人,人人皆可取而代之!”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魏方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所学的都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纲常伦理。 何曾听过如此离经叛道,却又如此振聋发聩的言论! 将“民心”直接等同于“天命”!这彻底颠覆了他固有的认知。 李万年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 “魏老,你一生为官,想必也曾想励精图治,富国强兵。” “但为何,这天下,却依旧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般田地?” “是因为这个国家的根子,已经烂了!” “儒家,其实没错。” “它为我们国家树立了最基本的道德根骨,若是哪一天当权者要把这些好的根骨抽调,那天下将会比现在乱上十倍百倍。” 李万年说的,自然是前世那两个最混乱,也是最血腥的时代。 五代十国和五胡乱华。 没有礼义廉耻,没有忠诚仁德。 在这些作为人的底线被慢慢抛弃后,便就彻底陷入了血腥的疯狂里面。 心里想着,李万年自然不会说出来,他继续说道。 “但,并不是说,儒家就全对。” “它的固步自封,它重农抑商,它视奇技淫巧为洪水猛兽,它视黎民百姓为可以随意收割的草芥。” “虽然这是当权者的意志,虽然这样的制度对于一个封闭自建的国家来说,好,多过坏。” “但这样的制度对于我而言,却已跟不上时代了!” “因为我的目光太长远,我的目光注视着这片土地,也注视着海洋之外。” “当一个国家,想要无限的向外扩张时,它便需要一个国家的人,齐心协力。”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修修补补,而是彻底地推倒重建!” “我要建立一个全新的国家!” “在这个国家,工匠的地位,要和读书人一样高!因为他们能创造出富国强兵的利器!” “商人的地位,也会重新跟普通人一样,因为他们能让财富流通,让国家强盛!” “我要建立一套人人平等的法典,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让权力,被关在制度的笼子里面!” “我要普及教育,不仅教人读书识字,更要教人算学、格物、行商、耕种之法!让每一个百姓,都能用自己的知识和双手,创造财富,改变命运!” “我还要组建一支无敌的舰队,去探索那无尽的海洋!去为我们的子孙后代,开拓出更广阔的生存空间!” 李万年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每一条,都充满了超越时代的远见和魄力。 魏方白听得是心神剧震,目瞪口呆。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 那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却又无比向往的世界。一个充满了活力、公平与希望的世界。 良久,他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用一种颤抖的声音问道:“王爷……你……你说的这些,真的能实现吗?” “能。”李万年的回答,简单而坚定。 “因为我有神威将军炮,有燧发枪,有蒸汽机。我有足以碾碎一切旧势力的绝对力量。” “更因为,我有天下万民的支持。这是我最强大的武器。” “这些东西,只有你见识到了,才能知道究竟有多么强大。” 第203章 定江南(一万八,求票) 第203章 定江南(一万八,求票) 魏方白沉默了。 他看着李万年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历代帝王的猜忌与多疑,没有权臣的贪婪与欲望,只有一种如同高山深海般的广阔与从容。 那是一种坚信自己所行之路乃是唯一正道,并有绝对能力将其贯彻到底的强大信念。 许久,许久。 魏方白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儒衫,仿佛在进行一场无比庄重的仪式。 侍立在一旁的孟令和李二牛心头一紧,手再次按住了刀柄。 他们以为这位前大晏重臣要做出什么过激之举。 然而,下一刻,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这位年过七旬,在大晏朝堂上站了一辈子,从未向任何人弯下过挺直脊梁的老人,对着李万年,缓缓地、郑重地跪了下去。 他双膝跪地,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行了一个臣子对君王才会行的,最为崇高的大礼。 “老臣……魏方白……”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与决绝。 “愿为王爷驱驰,为这万世开太平之伟业,为这天下万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一拜,拜的不是权势,而是他心中坚守了一生的“道”。 李万年所言之道,比他所学之道,更宏大,更光明,更能救万民于水火。 道在此,他便在此! “魏公!” 李万年亦是动容,他没想到这位风骨铮铮的老人,会以如此决绝的方式表明心迹。 他快步上前,亲自将魏方白搀扶起来。 “魏公快快请起!你我乃是志同道合之人,共创大业,何须行此大礼!” 李万年紧紧握住魏方白的手,郑重道: “从今日起,我便拜魏公为我燕京大学堂祭酒。” “总领文、法二院。” “为我李万年,也为这天下,培养出真正能实干兴邦的栋梁之才!” “另,我欲重修法典,以《万民法典》为纲,魏公在朝一生,熟稔律法,还请您挂帅,总领此事!” “老臣……遵命!”魏方白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躬身。 他知道,李万年这是将未来帝国的两大命脉——育人与立法,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份信任,比任何封赏都更为沉重,也更让他感到热血沸腾。 一个旧时代的大臣,在生命的暮年,找到了新时代的方向。 这一幕,迅速传遍了整个燕京。 当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心中尚存疑虑的士子、官吏们,听闻连魏方白这等泰山北斗般的人物都已真心归附,并被委以重任时。 他们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人心,彻底归附! 燕京的政权,在这一刻,才算真正稳固如山。 然而,就在燕京城内万象更新,人心思定之时,一骑快马卷着风雨,从南方狂奔而来。 “报——!” 一名锦衣卫密探冲入羽林卫大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启禀王爷,江南八百里加急军情!” “说。”李万年眉头一挑。 “玄天道伪天师赵甲玄,听闻魏公归附王爷,勃然大怒!” “三日前,其于汴京城外,坑杀三千余名被俘未降的官兵与流民,并下令将所有在江南谈论王爷新政的士子文人,共计一百七十二人,当街斩首!” “其麾下大将‘火德星君’秦烈,已尽起江南之兵三十万,号称百万,陈兵于淮水北岸,铸造浮桥,摆出北伐之势!” “他还扬言,要将王爷和所有北地之人,赶尽杀绝,以祭奠他玄天道的神威!” 话音落下,整个议事堂内,瞬间一片死寂。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李万年的身上,弥漫开来。 —— 汴京,昔日繁华的新都,如今却笼罩在一片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之中。 皇宫之内,早已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道场。 到处都飘扬着玄天道的杏黄色旗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火与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大殿之上,身穿九龙八卦紫金道袍的赵甲玄,正满脸狰狞地看着地上跪着的一名信使。 “你说什么?魏方白那个老匹夫,投靠了李万年?” 赵甲玄的声音尖利而扭曲,他一把抓起身边案几上的琉璃盏,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琉璃盏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赵甲玄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李万年,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蓟州、涿州!如今连魏方白这种大晏的硬骨头都跪了!这让天下人怎么看我?怎么看我玄天道?!” 他想起了李万年那份传遍天下的《求贤令》,里面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什么“不问出身贵贱”,什么“唯才是举”,什么“工匠可官居上品”,这简直就是将他玄天道所依赖的,那套愚民、控民的统治根基,刨了个底朝天! 最让他无法容忍的,是李万年将“民心”等同于“天命”的言论。 这彻底否定了他“君权神授”、“代天选帝”的法理依据,将他和他所代表的玄天道,打成了蛊惑人心的妖孽! “此獠,不除不行!”赵甲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杀机。 他知道,绝不能让李万年安安稳稳地在燕京整合力量,推行新政。 否则,用不了多久,他这边的人心就该散了。 “天师息怒。” 殿下,一名身穿赤红色道袍,面容阴鸷的中年道人躬身道: “李万年妖言惑众,不过是借着几场小胜,欺世盗名罢了。” “我玄天神兵,有天尊庇佑,刀枪不入,岂是凡夫俗子所能抵挡?” 此人正是赵甲玄麾下四大护法之一,号称“火德星君”的秦烈,也是玄天道军中第一悍将。 赵甲玄看向他,眼神阴冷: “秦烈,你说的轻巧。” “清平关外,数万蛮族铁骑,在那李万年的炮火之下,灰飞烟灭。” “这事,你当本天师不知道吗?” 秦烈闻言,身体一僵,低声道: “天师,蛮夷乃化外之民,不沐天恩,死有所因。” “我神兵弟子,皆是天尊座下虔诚信徒,有神功护体,岂是蛮夷可比?” “哼,神功护体?”赵甲玄冷笑一声。 他比谁都清楚,所谓的“神功护体”,不过是用特殊的药草和迷幻之术,暂时激发人的潜能,使其发狂,看起来悍不畏死罢了。 在真正的钢铁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但他现在,必须依靠这套说辞来稳住军心。 “李万年在燕京立足未稳,正是我等出击的最好时机!” 另一名文士打扮的官员,正是那卖主求荣的王睿,他如今已是赵甲玄座下的御史大夫。 他眼珠一转,献策道: “天师,我等不必与他决战。” “只需尽起大军,陈兵淮水,做出大举北伐之势。” “然后,效仿那李万年奇袭沧州之策,派一支精锐,渡河突袭其后方!” “李万年的根基在沧州,其财富命脉在东海郡!” “只要我们能烧了他的船厂,毁了他的金库,他李万年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届时,不用我等动手,他自己就会乱起来!” 赵甲玄闻言,眼睛一亮。 “好!好一个釜底抽薪!”他赞许地看了王睿一眼,“就依你所言!” 他需要一场胜利,哪怕只是一场小胜,来震慑天下,来证明他才是“天命所归”! “传我法旨!”赵甲玄猛地站起身,声音传遍大殿。 “将之前我们抓获的所有未降的俘虏,尽数坑杀于城外!再将那些妖言惑众,替李万年张目的腐儒,统统斩首示众!” 他要用鲜血,来宣告他的愤怒,来警告所有敢于动摇的人! “秦烈听令!” “弟子在!” “命你尽起我玄天道三十万神兵,号称百万,陈兵淮水!给本天师造出最大的声势!” 赵甲玄的声音充满了疯狂, “三日之内,本天师要看到你的浮桥,搭到淮水对岸去!” 第203章 定江南(一万八,求票)(2/8) 第203章 定江南(一万八,求票)(2/8) “再从你麾下,选出五千最悍勇的弟子,由你的副将‘瘟癀大将’张天宝率领,从下游隐秘渡河!” “不要管什么城池,给本天师一路烧杀过去!” “目标,东海郡!” “弟子遵命!”秦烈大声领命,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王睿!” “臣在。” “你立刻给本天师拟一道讨贼檄文,昭告天下!” “就说李万年乃是魔头转世,倒行逆施,妄图颠覆人伦纲常!” “本天师奉天尊法旨,替天行道,誓要诛灭此獠,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臣,遵旨!”王睿跪伏在地,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很快,一场血腥的杀戮在汴京城外展开。 三千多名降卒,被尽数活埋。 一百多名士子文人,被当街斩首,人头挂在城楼之上,触目惊心。 赵甲玄的暴行,如同一场寒流,迅速传遍天下,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位“伪天师”的残忍与疯狂。 无数人噤若寒蝉,但也有更多的人,心中燃起了怒火,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北方的燕京。 三日后,淮水北岸。 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三十万玄天道大军,绵延数十里,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士兵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中却带着一种狂热的信仰。 他们穿着简陋的皮甲,手中拿着五花八门的兵器,在各级道官的带领下,一遍遍地呼喊着“天尊下凡,法力无边”的口号。 大军中央,一座高大的法坛之上,“火德星君”秦烈身披赤红战甲,手持一柄巨大的火焰长刀,正在作法。 他将一碗符水一饮而尽,然后猛地将长刀指向北方,声嘶力竭地吼道: “天尊有旨!” “北地妖魔横行,残害生灵!” “尔等皆是天尊座下神兵,随我渡河北伐,诛灭妖魔。” “功成之日,人人皆可得道成仙,永享长生!” “杀!杀!杀!” 三十万大军发出震天的呐喊,声势骇人。 在他们的狂呼声中,数十座巨大的浮桥,开始缓缓地向着淮水对岸延伸而去。 而在下游百里之外,一处芦苇荡中。 五千名身穿便衣的玄天道精锐,正悄无声息地登上数百艘小船。 为首的大将张天宝,面容如同僵尸,毫无血色,他看着滔滔的江水,发出了一声夜枭般的冷笑。 “东海郡……李万年……你们的末日,到了!” 小船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划入漆黑的河面,向着那个在他们眼中充满了财富与毁灭目标的土地,潜行而去。 —— 燕京,羽林卫大营,议事堂。 堂内气氛凝重,李万年麾下的核心文武将校,尽皆在座。 慕容嫣然刚刚汇报完锦衣卫从江南传回的最新情报。 包括赵甲玄坑杀降卒、屠戮士子,以及派遣大军陈兵淮水的全部动向。 “狗娘养的!” 李二牛猛地一拍桌子,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怒吼道: “王爷!俺是真没想到,那狗屁天师竟然如此残暴,以坑杀无辜降卒和流民泄愤,还杀了那么多无辜的读书人。” “末将请战!” “请王爷给俺五万兵马,俺现在就南下,把那什么狗屁天师的脑袋拧下来!” “二牛,稍安勿躁。”王青山沉声道,“赵甲玄此举,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其主力陈兵淮水,大张旗鼓,必有诡计。” 陈平抚须点头,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指着淮水下游的一处标记。 “赵甲玄此人,虽名为道人,却颇通兵法诡道。” “他明面上以三十万大军压境,摆出决战之势,真正的杀招,恐怕在此处。” “此地名为‘清河口’,芦苇丛生,水流平缓,最适合大军隐秘渡河。” “若我所料不差,他必是派了一支偏师,意图绕过我军主力,直插我等腹心——沧州与东海郡!” 众将闻言,皆是面色一凛。 东海郡是他们整个势力的钱袋子和军工厂,若是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末将愿率军立刻驰援东海郡!”负责海军的林默当即出列请命。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与愤怒,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 “赵甲玄想跟本王玩声东击西?他还嫩了点。” 李万年走到沙盘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以为派出一支奇兵,就能烧了我的后院?” “那本王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降维打击’。”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但眼神锐利如刀的孟令。 “孟令。” “末将在!” “神机营,训练得如何了?” 孟令踏前一步,声如金石: “回王爷!神机营三千将士,已可做到一分钟三次齐射,三百步内,可穿透双层牛皮甲!” “刺刀拼杀之术,亦已纯熟!” “好!”李万年眼中精光一闪,“本王现在就给你一个让神机营扬名天下的机会!” “命你,即刻亲率神机营三千将士,携带足额弹药,即刻南下!目标,清河口!” “本王不要你防守,本王要你……全歼所有渡河之敌!一个不留!” “末将,遵命!”孟令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战意。 为了这一天,他和神机营的弟兄们,已经等了太久了! “林默。” “末将在!” “东莱船厂的‘先驱’级蒸汽巡哨船,能动用的有几艘?” 林默激动地回道:“回王爷!已有二十艘完成海试,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很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 “命你亲率这二十艘‘先驱’级巡哨船,即刻出发!沿运河南下,进入淮水!” “你的任务,是配合孟令,封锁河面,击沉敌军所有船只,断其后路!” “这……”林默有些犹豫,“王爷,蒸汽船虽快,但运河河道狭窄,且多有水闸,恐怕……” 李万年微微一笑: “本王早已下令,沿途所有郡县,为你们开绿灯。” “所有水闸,一律提前开启!”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那‘钢铁之心’的力量,开到最大!” “一路南下,给本王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让江南之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铁甲洪流’!” “末将,遵命!”林默热血沸腾,大声应道。 “王爷!”李二牛急了,“他俩都有仗打,俺呢?” 李万年看向他,笑道: “你和王青山,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命你二人,统帅我北府主力大军十万,即刻开拔!” “目标,淮水北岸!” “赵甲玄不是想在淮水跟我对峙吗?本王就满足他!”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他对面,安营扎寨,每日操练,炮指对岸!给他施加最大的压力。” “让他那支所谓的‘奇兵’,得不到任何支援!” “这……光看着,不打啊?”李二牛挠了挠头,有些不情不愿。 “谁说不打?”李万年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意味,“等孟令和林默的好消息传来,就是你们的开战之时!” “遵命!” 一道道命令,从议事堂发出。 第203章 定江南(一万八,求票)(3/8) 第203章 定江南(一万八,求票)(3/8) 整个庞大的北府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轰然运转起来。 两日后,清河口。 夜色深沉,月黑风高。 玄天道大将张天宝,率领着五千精锐,已经成功渡过了淮水。 他们悄无声息地登岸,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哈哈哈,李万年果然是个蠢货!竟对此地不设防!”一名都尉得意地笑道。 张天宝那张僵尸般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狞笑: “传令下去,全军急行军!” “天亮之前,务必赶到盐山县!在那里饱餐一顿,然后一路烧到东海郡去!” “遵命!” 五千黑衣人,如同一群暗夜中的恶狼,向着预定的方向扑去。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发现。 在他们前方十里外的一处高地上,孟令正手持一具单筒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他的身后,三千名神机营将士,早已排成了三列整齐的横队,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着敌人即将前来的方向。 夜风吹过,吹动了孟令的衣角,也吹来了他冰冷的声音。 “全军戒备,检查弹药。” “听我口令,准备三段击。” “今夜,用敌人的鲜血,为我神机营……开刃!” —— 夜色如墨,旷野无声。 张天宝率领的五千玄天道精锐,正以急行军的速度,向着预定目标盐山县疾驰。 他们是玄天道中最精锐的“讨魔神兵”,每一个都经过残酷的筛选和洗脑。 自认为有天尊护体,刀枪不入,心中充满了对杀戮和功勋的渴望。 “将军,前方三里便是一片开阔地,穿过去就是官道了。”一名斥候前来禀报。 张天宝点了点头,僵硬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好!”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 “天亮之前,我要让盐山县鸡犬不留!” “是!” 然而,就在他的大军刚刚踏入那片开阔地时。 “咚!咚!咚!” 三声沉闷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张天宝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有埋伏!全军戒备!”他厉声大喝。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前方数百步外的黑暗中,突然爆发出数百个耀眼的火星,如同暗夜里凭空出现的鬼火。 “砰!砰!砰!砰!” 一阵前所未闻的、密集如爆豆般的巨响,撕裂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第一排冲锋的玄天道士兵,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身体猛地一颤,胸前飙射出成片的血花,成排成排地向后倒下。 “啊!” “怎么回事?!” “是妖术!是李万年的妖术!”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玄天道的阵型瞬间陷入了混乱。 他们甚至连敌人在哪里都还没看清,前锋的数百人就已经变成了尸体。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 张天宝目眦欲裂,他挥舞着大刀,斩杀了两名试图后退的士兵,嘶吼道, “区区妖术,何足挂齿!我等有天尊护体!冲过去,杀了他们!” 在他的强行弹压下,后续的士兵壮着胆子,继续向前冲锋。 “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这一次,是神机营的第二排士兵开火。 又是一片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火枪喷射出的铅弹,无情地撕开了他们身上简陋的皮甲和所谓的“神功护体”。 在绝对的物理穿透力面前,任何狂热的信仰都显得苍白无力。 “射击!” 孟令站在高地上,面沉如水,冷静地挥下手臂。 “砰!砰!砰!砰!” 第三排齐射! 三轮射击,前后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一千多名玄天道精锐,就已经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这恐怖的杀戮效率,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所谓的“刀枪不入”,在敌人那如同天罚般的“雷火妖术”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魔鬼!他们是魔鬼!” “跑啊!” 阵线,崩溃了。 幸存的玄天道士兵,再也顾不上什么军令,什么天尊,扔下兵器,哭喊着转身就跑。 这就是弩箭所不能取得的效果。 火光,声响,这些在现代人看来,不足为奇的东西,却让这些迷信的玄天道士兵,崩溃了。 “一群废物!”张天宝气得几欲吐血,他知道,大势已去。 “撤!向河边撤退!”他嘶吼着,企图重整残兵,退回淮水南岸。 “想跑?” 高地之上,孟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 “神机营!上刺刀!” “咔嚓!咔嚓!” 三千名士兵,动作整齐划一,从腰间抽出一尺半长的三棱军刺,熟练地装在了枪口上。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变成了闪烁着寒光的长矛。 “全军!冲锋!” “杀——!” 三千名神机营将士,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呐喊,如同下山的猛虎,向着溃逃的敌军,发起了悍勇的冲锋。 他们的阵型,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列,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之墙,无情地碾压过去。 溃逃的玄天道士兵,早已斗志全无,哪里是这支虎狼之师的对手。 “噗嗤!” 一名神机营士兵,一记精准的突刺,将三棱军刺送进了一名敌人的胸膛。 他没有丝毫停留,脚下一蹬,抽出军刺,又刺向了下一个目标。 鲜血,染红了刺刀。 惨叫,响彻了原野。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追逐与屠杀。 孟令身先士卒,他的刀法简洁而致命,每一刀挥出,必有一名敌人倒下。 张天宝被数名神机营的精锐缠住,他虽然武艺高强,但在数把闪烁着寒光的刺刀面前,也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就在此时,淮水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更加密集的炮火声和爆炸声。 “轰!轰!轰!”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张天宝骇然回头。 只见本该是他们退路的河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二十艘冒着黑烟,没有船帆,却在水面上疾驰如飞的“钢铁怪船”! 这些怪船两侧,伸出数不清的炮口,正对着河面上那些留守的运兵船,疯狂地倾泻着炮火。 一艘艘小木船,在炮火中被轻易撕成碎片。无数留守的玄天道士兵,连人带船,被炸上了天。 “不——!” 张天宝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后路,被断了! 第203章 定江南(一万八,求票)(4/8) 第203章 定江南(一万八,求票)(4/8) 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这致命的打击,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 心神大乱的张天宝,一个躲闪不及,被孟令抓住破绽,一刀劈中了肩膀。 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战斗,在黎明前结束。 玄天道五千精锐,除了被刻意留下的张天宝和百余名俘虏,其余人,尽数被歼灭于清河口这片旷野之上。 孟令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擦拭着军刀上的血迹。 他抬起头,望向淮水南岸。 —— 淮水南岸,玄天道中军大营。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火德星君”秦烈,脸色铁青地听着斥候的汇报,每听一句,他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 “……张天宝将军所率五千‘讨魔神兵’,于清河口遭遇埋伏,全军覆没……” “……我军留守河岸的船队,遭敌军‘铁甲妖舟’突袭,三百余艘船只,无一幸免,数千将士葬身鱼腹……” “……那李万年的‘铁甲妖舟’,不靠帆桨,竟能逆流行舟,快如奔马。其船身坚固,我军的火箭射在上面,如同搔痒……” “啪!” 秦烈再也听不下去,一掌将面前的案几拍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他暴怒地咆哮道,“五千精锐!就这么没了!张天宝那个蠢货,他是怎么打的仗!” 帐内的将领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清河口的一夜惨败,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所有人的狂热与幻想。 所谓的“神功护体”,在敌人那无情的钢铁与火焰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而那传说中的“铁甲妖舟”,更是颠覆了他们对水战的所有认知。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整个大营中蔓延。 普通士兵们更是私下里议论纷纷,士气跌落到了冰点。 “听说了吗?张天宝将军的五千神兵,一夜之间就没了!” “那李万年的军队,会使雷法!一响就是一大片人倒下!” “还有那河里的铁船,是蛟龙王变的!咱们凡人怎么跟神仙斗啊!” 流言越传越玄乎,军心动摇得厉害。 秦烈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这三十万大军,恐怕就要不战自溃了。 他急忙派人,将战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往汴京。 …… 汴京,皇宫道场。 赵甲玄接到战报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密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五千精锐,一夜覆没?后路被断? 这怎么可能?! 他精心策划的“釜底抽薪”之计,竟然在第一步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对他“天命所归”神话的沉重打击。 “噗!” 一口鲜血,从赵甲玄口中喷出,染红了他华丽的道袍。 “李万年……李万年!”他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场仗,他必须打下去。而且,必须赢! “来人!传本天师法旨!” 赵甲玄挣扎着站起身,面目狰狞地嘶吼道, “立刻召集所有将士与城中百姓,到玄天坛!本天师要亲自作法,请天尊降下神迹,以正视听!” 他要用一场更大的骗局,来掩盖这场惨败。 半个时辰后,汴京城中央巨大的玄天坛上,人山人海。 数十万军民,带着惶恐与不安,聚集在此。 赵甲玄身穿最隆重的祭天法袍,手持桃木剑,在法坛之上,状若疯魔地跳着大神。 他一边跳,一边念念有词。 “天尊有感,妖魔猖獗!特降下神罚,以儆效尤!”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将手中一碗清水,猛地泼向空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碗清水在空中,竟然“轰”的一声,燃起了熊熊的蓝色火焰! “哇!神迹!是神迹啊!” “天尊显灵了!” 下方的百姓和士兵们,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惊呼,纷纷跪倒在地,疯狂地磕头。 这正是玄天道惯用的把戏,在水中混入了白磷,遇空气便会自燃。 赵甲玄看着下方被轻易蛊惑的军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继续嘶吼道:“清河口之败,非战之罪!乃是军中有奸邪之徒,信念不诚,触怒了天尊!” “今日本天师已将奸邪尽数诛除!” “天尊神颜大悦,特赐下‘金刚法旨’,凡我玄天神兵,佩戴此符,便可获金刚不坏之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说着,他命人抬上几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数万张黄色的符纸。 他又命人将昨夜惨败中,侥幸逃回来的几个军官,推上法坛。 “尔等,信念不诚,罪该万死!” 赵甲玄厉声喝道,随即挥剑,作势要砍。 就在此时,一名心腹道人,突然高喊:“天师慈悲!天师饶命啊!” 他捧着一个托盘上前,盘中是一枚金光闪闪的“仙丹”。 “天师,此乃天尊所赐‘起死回生丹’,请天师开恩,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吧!” 赵甲玄“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将“仙丹”给那几名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军官喂下。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剑刺穿了其中一人的胸膛。 那名军官惨叫一声,倒地“身亡”。 就在众人惊呼之际,赵甲玄又开始绕着“尸体”作法。 片刻之后,那名“死去”的军官,竟然晃晃悠悠地又站了起来,除了脸色苍白些,竟是毫发无伤! “活了!真的活了!” “神仙!天师是活神仙啊!” 人群彻底沸腾了! 他们哪里知道,这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那剑是可伸缩的机关剑,血也是事先藏好的血包。 但对于这些愚昧的军民来说,眼前发生的一切,就是无可辩驳的神迹! 失败的阴霾,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热的崇拜与盲信。 “天师万岁!天尊无敌!” “北伐!北伐!”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再次响彻汴京。 然而,这场拙劣的表演,却通过城内锦衣卫的密报,一字不差地,迅速传到了数百里之外的李万年耳中。 李万年看着慕容嫣然呈上的情报,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他将情报递给身旁的陈平和魏方白。 “看看吧,这就是我们的对手。” 陈平看完,抚须冷笑:“跳梁小丑,黔驴技穷。以鬼神之说蛊惑人心,终究是沙上之塔,一推即倒。” 魏方白则是气得浑身发抖:“妖道!妖道误国!竟以如此卑劣手段,愚弄军民,驱使其枉死!此等罪孽,罄竹难书!”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淮水之上。 “他想玩神仙鬼怪?”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第203章 定江南(一万八,求票)(5/8) 第203章 定江南(一万八,求票)(5/8) “那本王,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天罚!” 李万年决定,不再给赵甲玄任何喘息之机。 他要以雷霆万钧之势,主动出击,一战定江南! 他将手下将领叫回,开了场战事会议。 “赵甲玄以鬼神之说,重振士气,看似军心可用,实则已是饮鸩止渴。” 李万年指着沙盘,声音沉稳而有力, “这种靠狂热支撑的军队,一旦遭遇真正的重创,其崩溃速度,将远超常人想象。” “所以,我们下一步的作战目标,不是与他纠缠,而是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强的火力,一战击溃其主力,直捣其都城汴京!” “王爷,末将请为先锋!”李二牛第一个站了出来,战意高昂。 “此战,人人皆是先锋。”李万年微微一笑,随即面容一肃,开始下达作战指令。 “公输炎,公输淼。” 两位公输彻的弟子立马道:“臣在!” “我需要你们,在三日之内,将一百门‘神威将军炮’,全部运抵淮水前线!并配备最新研制的‘三号开花弹’!”李万年下令道。 “王爷放心!” 公输炎自信满满, “我神机营新建的辎重司,已造出数十辆四轮重载马车,足以承担此任!三日之内,保证所有火炮,连同足够三场大战的弹药,全部到位!” “好!”李万年满意地点头,这便是工业体系带来的后勤优势。 他看向王青山和李二牛: “命你二人,统帅十万主力大军,陈兵于淮水正面。” “任务只有一个:练兵,筑垒,继续摆出要与敌军长期对峙的架势。” “每日操练之声,要让对岸听得清清楚楚!” “夜晚营地之火光,要照亮整个淮水!” “王爷,这又是只看不打啊?”李二牛不解。 “这是为总攻做的最后准备。” 陈平在一旁解释道, “我军主力集结,声势浩大,足以将敌军主力牢牢吸引在正面,使其不敢分兵。” “这便为我军的奇兵,创造了渡江的绝佳时机。” “奇兵?”众将的目光,都投向了李万年。 李万年神秘一笑,指向了沙盘上,清河口下游五十里的一处河段。 “此地,名为‘鹰愁涧’,两岸皆是悬崖峭壁,水流湍急,在常人看来,是绝不可能渡河的天险。” “正因如此,敌军在此地,必然毫无防备。” 他的目光,转向了林默与孟令。 “林默,你的二十艘‘先驱’级蒸汽巡哨船,将是此战的关键!” “它们强大的动力,足以克服鹰愁涧的急流!” “孟令,你的三千神机营,将作为第一支渡江部队!” “本王的计划是,” 李万年的声音,变得无比清晰, “主力大军在正面佯攻,吸引敌军全部注意力的那一刻,林默的舰队,将搭载孟令的神机营,从鹰愁涧,如同一把尖刀,悄无声息地插入敌军的侧后方!” “一旦神机营在南岸成功建立阵地,后续大军,将通过蒸汽船,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届时,我军主力正面渡江,与侧后的奇兵,形成两面夹击之势!赵甲玄的三十万大军,将死无葬身之地!” “妙!此计甚妙!” “以天险为坦途,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帐内众将,无不为李万年这大胆而精妙的计划,拍案叫绝。 “具体行动,将在五日之后。” 李万年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这五日,全军备战!我要让整个北府的战争机器,都为了这一战而运转!” 命令下达,整个北府势力都动了起来。 无数的粮草、军械、弹药,从后方的沧州、燕京,通过新修的驰道,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 周胜坐镇后方,调度有方,将数十万大军的后勤补给,安排得井井有条,未出半分差错。 就连燕京大学堂的学生们,也被组织起来,成立了“战地服务团”。 负责救治伤员、安抚民心、宣传新政,将战争的潜力,挖掘到了极致。 五日后,淮水北岸。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 李万年身披麒麟宝甲,亲自登上了设在岸边的一座高台。 在他的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整齐排列的北府大军。 在他的面前,一字排开,长达数里的一百门“神威将军炮”,黑洞洞的炮口,已经昂然指向了对岸玄天道的营地。 炮兵总管公输炎,激动地站在炮阵中央,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对岸,玄天道的大营,依旧沉浸在一种虚假的安宁之中。 他们完全没有料到,决战的时刻,会来得如此之快。 李万年举起手中的令旗,目光冷冽如冰。 他看着对岸那片象征着愚昧与暴政的营地,缓缓地,向前挥下! “开——炮!” 一声令下。 公输炎猛地挥下手中的红色小旗,声嘶力竭地吼道:“全军!开炮!” “轰——隆——!” 一百门火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天空,仿佛都被这雷鸣撕裂。 一百颗人头大小的,包裹着死亡与火焰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啸声,如同流星雨一般,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向了淮水南岸! 决战的序幕,就此拉开! “轰!轰!轰隆隆——!” 当第一轮一百发炮弹落在淮水南岸的玄天道大营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凝固了。 大地如同被巨人用铁锤狠狠擂动,剧烈地起伏着。 无数道冲天的烟柱和火光,在敌军营地中腾起,仿佛一座座瞬间喷发的火山。 坚固的营寨栅栏,在人头大小的实心弹面前,如同朽木般被轻易撕裂。 巨大的营帐,在开花弹的爆炸中,连同里面正在酣睡的士兵,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烧红的铁片和钢珠,形成了一道道死亡的扇面,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敌袭!敌袭!” “是雷公发怒了!天塌了!” 玄天道的大营,在第一轮炮击中,就彻底陷入了末日般的混乱。 无数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或者被横飞的弹片切成两段。 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功护体”,他们所信奉的“天尊庇佑”,在这毁天灭地般的钢铁风暴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高台之上,李万年开启鹰眼,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第二轮,急速射!目标,敌军中军帅帐区域!给我把它夷为平地!” “开炮!”公输炎再次挥下令旗。 经过无数次训练的炮兵们,以惊人的速度,清理炮膛,装填弹药。 “轰——!” 又是一轮齐射。 这一次,炮弹精准地覆盖了秦烈的帅帐周围。 秦烈刚刚从剧烈的震动中惊醒,披着战甲冲出帐外,便看到一颗呼啸而来的炮弹,在他眼前不远处的一座箭楼上轰然炸开。 坚固的箭楼,瞬间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 “将军!快走!”几名亲卫嘶吼着,扑上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妖法?”秦烈趴在地上,感受着大地的颤抖,看着远处那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整个人都吓傻了。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战争!这是天罚!是神明才能拥有的力量! “第三轮!延伸射击!覆盖敌军所有营地!自由开火!”李万年的命令,冷酷而无情。 “轰!轰!轰!” 炮击,进入了最高潮。 一百门火炮,不再追求齐射,而是以各自最快的速度,向着对岸倾泻着死亡。 整个淮水南岸,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 第203章 定江南(一万八,求票)(6/8) 第203章 定江南(一万八,求票)(6/8) 赵甲玄那用谎言和狂热堆砌起来的三十万大军,其士气和组织度,在持续不断的炮火洗礼下,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哭喊着,四散奔逃,互相践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所谓的“神兵”,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与普通的农夫,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此时,鹰愁涧。 孟令站在“先驱号”的船头,看着远处正面战场那冲天的火光,深吸了一口气。 “到我们了。” 他身旁,林默点了点头,大声下令:“所有船只!‘钢铁之心’动力开到最大!目标,对岸!” “呜——!” 二十艘蒸汽巡哨船,同时拉响了汽笛。 巨大的明轮,在蒸汽机的驱动下,疯狂地转动起来,搅起滔天的浪花。 二十艘钢铁巨兽,如离弦之箭,无视湍急的水流,以一种劈波斩浪的姿态,强行横渡天险! 船上的三千神机营将士,紧握着手中的燧发枪,眼神坚毅。 他们即将成为第一支,踏上江南土地的利刃!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舰队便抵达了南岸。 这里,果然如李万年所料,空无一人。 “登陆!” 孟令第一个跃下战船,冰冷的河水淹没他的膝盖,但他毫不在意。 三千将士,迅速而有序地登陆,并在岸边快速集结,组成了一个坚固的空心方阵。 “林将军,河面就交给你了!”孟令对船上的林默抱拳道。 “放心!”林默大笑,“今天,一只苍蝇也别想从这河上飞过去!” 孟令点了点头,随即拔出指挥刀,指向内陆方向。 “神机营!前进!” 三千人的钢铁方阵,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向着溃散的敌军侧后方,缓缓推进。 正面战场,炮击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 整个玄天道大营,几乎被反复犁了一遍。 李万年收回目光,知道时机已到。 “传我将令!炮火延伸!掩护主力渡江!” “李二牛!王青山!” “末将在!” “率领你们的部队,给本王……踏平南岸!” “杀——!” 早已按捺不住的十万北府大军,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无数的渡船,从岸边冲出,向着对岸冲去。 李二牛来到对岸后,他高举着那面巨大的“李”字大旗。 随后将手中的大旗,狠狠地,插进了泥土之中! “江南!俺李二牛,来啦!”他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北府的大军,如潮水般涌上南岸,向着那些早已被炮火吓破了胆的残兵败将,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一场伟大的渡江战役,就此进入了尾声。 而一场对整个江南的征服,才刚刚开始。 —— 淮水之战,与其说是一场战役,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赵甲玄号称百万的三十万大军,在李万年划时代的“炮舰协同,立体打击”战术面前,一触即溃。 正面主力被炮火彻底轰垮,侧后方又被孟令的神机营这把尖刀拦腰斩断。 最终,除了主将秦烈带着数千残兵狼狈逃回汴京。 其余大军,或死于炮火,或溺于淮水,或在追击中被斩杀,或跪地投降。 消息传出,整个江南为之震动。 李万年的大军,没有丝毫停歇,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江南。 所过之处,州县望风而降。 赵甲玄之前残暴的统治,早已让他尽失民心。 如今,看到李万年这支纪律严明、秋毫无犯,甚至还开仓放粮、救济百姓的王师,他们几乎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锦衣卫的情报人员,更是先一步渗透到各大城池。 他们将赵甲玄坑杀降卒、假造神迹的种种劣迹,编成通俗易懂的故事和歌谣,四处传唱。 “妖道赵甲玄,骗术通了天。符水能点火,死人能复生。骗我好儿郎,去把炮灰当。淮水炮声响,神兵变死光!” 这些歌谣,如同病毒般扩散,将赵甲玄最后一点神圣的外衣,也扒得干干净净。 他的统治,从内部开始瓦解。 许多原本属于玄天道的地方官员和将领,眼看大势已去,纷纷派人秘密联系李万年的大军,献上城池与兵马,以求在新朝中谋得一个出身。 大军行进途中,一处刚刚被接管的县城内。 陈平正带着一群年轻的文士,在县衙内清点户籍,核算钱粮。 这群文士,大多是响应李万年《求贤令》,从各地赶来投奔的寒门士子。 他们没有高贵的出身,却有一腔抱负和实干的才能。 其中一个面容清瘦,眼神明亮的年轻人,做得尤其出色。 他不仅算学精湛,而且对民生吏治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提出的好几条安民之策,都让陈平刮目相看。 “萧舒,你过来一下。”陈平招了招手。 “陈大人。”那年轻人,正是从淮南一路北上的萧舒。 陈平指着一份刚刚汇总上来的,关于江南地区土地兼并的卷宗,问道:“你看看这个,有何看法?” 萧舒仔细地看了一遍,眉头紧锁。 “回大人,江南之地,自大晏第三位皇帝开始,土地兼并之风愈演愈烈。” “玄天道乱政之后,更是巧取豪夺,十室九空。百姓流离失所,皆因无立锥之地。” “若想长治久安,唯有推行王爷的‘均田令’,将土地,重新分到百姓手中!” 陈平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得好。但江南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推行均田令,阻力必将极大。你有何良策?” 萧舒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当以雷霆手段,行霹雳之策!” 他斩钉截铁地说道, “凡是与玄天道有勾结,助纣为虐的豪强宗族,一律抄家灭族,其田产尽数充公,分予无地之民!” “再以这些被分到土地的百姓,组建地方民团,保卫田产,对抗那些心怀不满的旧势力!” “如此,以民制民,恩威并施,不出三月,江南可定!” “好!好一个‘以民制民,恩威并施’!” 陈平抚须大笑,眼中满是欣赏, “你这个年轻人,有见地,有魄力!等此间事了,我定向王爷举荐你!” 萧舒闻言,激动得躬身下拜。 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一展抱负的舞台。 李万年的大军,势如破竹。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便已连下十余州,兵锋直指江南的政治中心——汴京。 这一日,北府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了汴京城外。 夕阳下,这座还没辉煌过多久的新都,此刻城门紧闭。 城墙之上,插满了玄天道的杏黄色旗帜。 隐约可见,无数手持兵刃的士兵,在城头来回巡逻。 赵甲玄,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伪天师”,此时正穿着他那身滑稽的九龙八卦道袍,站在高大的城楼之上。 他的身边,只剩下他最狂热的信徒和最后的嫡系部队。 他看着城外那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敌军大营,看着那一面面迎风招展的“李”字大旗,眼中充满了恐惧、怨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他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失败。 他要拉着这座城,拉着这城里所有的人,为他陪葬! “李万年……”他喃喃自语,声音如同鬼魅。 “你以为你赢了吗?” “本天师,还有最后一招!” “本天师要羽化飞升,请动九天神雷,将你和你这数十万大军,一同化为灰烬!”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癫狂而扭曲的笑容。 —— 第203章 定江南(一万八,求票)(7/8) 第203章 定江南(一万八,求票)(7/8) 李万年的中军大帐,设在距离汴京城十里之外的一处高地上。 他没有急于攻城。 对于一座人口几十万的都城,强攻,永远是最后的选择,那意味着巨大的伤亡和破坏。 “王爷,末将已经探明,城中守军不足三万,且人心惶惶,士气低落。”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军三日之内,必可破城!” 李二牛请战道。 李万年摇了摇头,指着地图上的汴京城。 “这座城,本王要完整的拿下。” “城里的百姓,也是我的子民,不能因战火而流离失所。” 他看向公输炎:“炮营准备得如何?” 公输炎拱手道:“回王爷,五十门神威将军炮已在城外布置妥当,随时可以开火。” “好。”李万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传令下去,从明日起,每日辰时、午时、酉时,三次炮击。” “但本王不要你们轰击城墙,也不要你们伤及民居。” 他的手指,点在了城中几处高大的建筑上。 “第一天,给本王轰掉城中最大的玄天道场——‘太一宫’。” “第二天,轰掉他的伪皇宫——‘紫微殿’。” “第三天,轰掉他的点将台!” “本王要让城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到,赵甲玄所倚仗的一切,在本王的炮火面前,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本王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权威和尊严,被一寸寸地碾碎!” “遵命!”公输炎领命而去,眼中充满了兴奋。 这种精准打击,更能体现出火炮的艺术。 一场前所未有的心理战,就此展开。 第二天辰时,当第一轮炮弹,呼啸着越过城墙,精准地命中城北的太一宫时,整个汴京城都震动了。 那座耗费无数民脂民膏,修建得金碧辉煌的宫殿,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化为了一片废墟。 城中的百姓和守军,惊恐地看着那冲天的烟柱,心中充满了震撼。 他们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城外那支军队,拥有着何等神鬼莫测的力量。 他们能精准地打击任何他们想打击的目标,而城墙,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 城楼之上,赵甲玄看着自己平日里接受信徒朝拜的道场化为乌有,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能为力。 午时,又一轮炮击,将太一宫的残垣断壁,又犁了一遍。 恐慌,在城中迅速蔓延。 而李万年,却在这时,派人将数万份传单,用弓箭射入城中。 传单上,清晰地印着声情并茂的图文,是李万年对全城军民的告示: “……赵贼甲玄,倒行逆施,天怒人怨。” “本王奉天伐罪,吊民伐罪。” “为免伤及无辜,暂缓攻城。” “凡城中军民,若能斩杀赵贼,或开城投降者,一律既往不咎,更有重赏……” 这告示,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城内的守军将领和官员们,开始秘密串联,商议着自己的后路。 没有人想给一个疯子陪葬。 其中,心思最活络的,便是御史大夫王睿。 他亲眼目睹了赵甲玄的众叛亲离和最后的疯狂。 这个卖主求荣的投机者,再次嗅到了转换门庭的机会。 他知道,赵甲玄败亡已是定局。 他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在新主子面前,立下最大的功劳,以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当晚,王睿以巡查城防为名,悄悄来到了西城门。 他通过一个早就被锦衣卫收买的亲信,联系上了城外的北府军。 …… 三日后,夜。 汴京城内,最大的祭天法坛之上,灯火通明。 赵甲玄彻底陷入了癫狂。 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将城中所有他认为“不忠”的官员、将领,连同数百名无辜的少女,全部绑到了法坛之上,要用他们的鲜血,来举行一场所谓的“羽化飞升”大典。 “哈哈哈!李万年!你等着!” 赵甲玄披头散发,手持一把滴血的长剑,在法坛上狂舞。 “待本天师飞升成仙,便会请来十万天兵天将!将你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法坛下,他最后的数千狂信徒,也跟着陷入了癫痴状态,疯狂地呐喊助威。 整个场面,如同群魔乱舞。 就在赵甲玄举起长剑,准备斩下第一颗头颅,开始他血腥的祭祀时。 “咻!” 一支响箭,拖着尖锐的啸声,从远处黑暗中射来,精准地钉在了法坛的梁柱之上。 “赵甲玄!你的死期到了!” 一声清冷的娇喝,如同炸雷般响起。 紧接着,四面八方,喊杀声大作! 无数身穿黑衣的矫健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黑暗中涌出,向着法坛冲来。 为首一人,身姿婀娜,手持一柄利剑,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慕容嫣然! 原来,在王睿的策应下,她早已亲率一千锦衣卫精锐,在夜色的掩护下,通过西城门的水门,潜入了城中! “护驾!护驾!” 玄天道的狂信徒们反应过来,嘶吼着冲向锦衣卫。 一场血腥的混战,在法坛之下,瞬间爆发。 王睿则趁乱,带着自己的人,悄悄地斩断了那些被绑官员的绳索,将他们解救下来。 慕容嫣然的目标,只有一个。 她身形如电,避开所有纠缠,径直杀向法坛之上的赵甲玄。 “妖女!找死!” 赵甲玄看到慕容嫣然,不惊反怒,他自恃武功高强,挥舞着长剑,便迎了上来。 他确实是当世一流的高手,剑法狠辣诡异。 但慕容嫣然,作为顶尖杀手组织的首领,身经百战,武功同样深不可测,至于轻功身法,更是当世顶尖。 两人在法坛之上,瞬间斗作一团。 剑光闪烁,身影交错。 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 就在此时,一名跟在慕容嫣然身后的锦衣卫校尉,在混战中,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冷静地抬起了手中一个黑色的铁疙瘩。 那是一支李万年特意为锦衣卫配备的,用于近距离刺杀的,短管燧发手枪。 他瞄准了正在与慕容嫣然激斗的赵甲玄。 在等待到一个双方拉开距离的时机后,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 “砰!” 一声与这个时代的刀剑碰撞截然不同的巨响,在混乱的祭天法坛上突兀地炸开。 火光一闪,硝烟弥漫。 正准备继续与慕容嫣然激斗的赵甲玄,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处那个不断涌出鲜血的窟窿。 那里,他华丽的九龙八卦道袍,被烧得焦黑,一个碗口大的洞,清晰可见。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一声巨响给抽空了。 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这……是什么……”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那名手持冒烟铁管的锦衣卫,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恐惧。 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武道高手,最终,并非败于更强的武功,而是败给了一颗小小的、呼啸而来的铅弹。 这是时代的碾压,无可抗拒。 慕容嫣然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 第203章 定江南(一万八,求票)(8/8) 第203章 定江南(一万八,求票)(8/8) 她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破绽,手中利剑如灵蛇出洞,瞬间如蛇般缠住了赵甲玄的脖子,猛地一抽! “噗呲!” 利刃划过脖颈。 鲜血止不住的汩汩流出。 倏地! 又是一刀。 慕容嫣然的利剑斩下了赵甲玄的头颅。 这位搅乱江南,荼毒生灵的“伪天师”,就此毙命。 “赵甲玄已死!降者不杀!” 慕容嫣然一手提着赵甲玄的头颅,运起气力,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看到自家“天师”的头颅,那些狂热的玄天道教众,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瞬间崩溃了。 他们脸上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代的是无尽的恐惧。 “天师死了……” “快跑啊!” 残余的抵抗,土崩瓦解。 大部分人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与此同时,汴京的四方城门,在王睿等内应的接应下,缓缓打开。 李万年亲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这座古老的都城。 战争,结束了。 李万年进入汴京后,没有急于享受胜利,而是立刻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 “传令王青山,立即接管全城防务,清剿玄天道余孽,但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凡是放下武器者,集中看管,等待甄别!” “传令陈平,立刻开官仓,放赈粮!” “在城中设立粥棚,安抚百姓!” “同时,以雷霆手段,稳定物价,严惩一切囤积居奇、趁火打劫之徒!” “传令锦衣卫,全城搜捕玄天道核心妖道,查抄其据点,收缴其妖书邪法,务必将其流毒,从根源上铲除!” 一道道清晰而有力的命令,迅速而高效地执行下去。 这座刚刚经历了动荡与恐慌的城市,在极短的时间内,便重新恢复了秩序与安宁。 百姓们走出家门,看到的是纪律严明、正在清扫街道、帮助百姓的北府军,吃到的是香喷喷的热粥,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民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安定下来。 次日,在原先的汴京府衙大堂。 李万年高坐主位,堂下,是刚刚立下大功的王睿。 王睿跪在地上,姿态恭敬到了极点,他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到了。 “王睿。”李万年淡淡地开口。 “罪臣在!”王睿连忙磕头。 “你两次易主,皆是卖主求荣。” “第一次,助赵甲玄杀了赵成空;第二次,又助本王,杀了赵甲玄。” 李万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自己说,你算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睿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罪臣……是个小人。是个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小人。” “但罪臣也知道,良禽择木而栖。” “赵成空倒行逆施,赵甲玄更是疯癫妖道,他们都非明主。” “唯有王爷,心怀万民,手握天兵,方是天下真正的主人!” “罪臣虽是小人,却也愿为王爷这等真龙天子,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番话说得是声泪俱下,卑微至极。 李万年看着他,许久,才缓缓地笑了。 “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能力的人。” 王睿心中一喜,以为自己赌对了。 “可惜……” 李万年的话锋,陡然一转, “本王麾下,最不缺的,就是有能力的人。” “但最容不下的,就是你这种心术不正,毫无忠诚可言的墙头草。” 王睿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一个连自己主子都能轻易出卖的人,本王如何信你?” “更何况……” 李万年的声音,变得冰冷无比。 “你欺压百姓、巧取豪夺,逼良为娼,残害忠良的那一桩桩,一件件,让本王不得不杀你。”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王睿,平静地说道: “不过,念在你的功劳,本王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王睿瘫软在地,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泡影。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与他之前侍奉过的所有主子,都完全不同。 在他的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 “来人。”李万年挥了挥手。 孟令上前一步。 “带他下去。” 李万年平静地说道, “让他,亲眼看一看我的《万民法典》,是如何审判他这种人的。也算是,让他死个明白。” “是!” 王睿被两名亲卫拖了下去,他没有再发出任何求饶的叫喊,只剩下一片死寂。 处理完王睿,李万年站起身,走出大堂。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座已经属于他的城市,远眺着富庶而广袤的江南大地。 淮水已过,江南已定。 接下来,他的目光,将投向更南方的岭南,和那一位让他颇为欣赏的“故人”——镇南大将军,陈庆之。 第204章 穷途末路 第204章 穷途末路 李万年走出大堂,负手立于阶上。 汴京的朗朗乾坤之下,空气中似乎还有着一丝玄天道妖氛散尽后的清新。 他的目光越过繁华的街巷,穿过刚刚获得安宁的江南大地,望向了那遥远而险峻的南疆。 岭南,陈庆之。 这个名字,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一个在旧时代框架下,做到了极致的将帅之才。 其人品、其风骨,都远非赵成空、赵甲玄之流可比。 只可惜,他那个名为陈兆武的儿子,是个短视的蠢货。 “王爷。” 慕容嫣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询问: “江南初定,百废待兴,是否需要暂缓兵戈,修养生息?” 她深知,连续的征战对国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不必。” 李万年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而坚定, “都已经打到这里了,便要以最快的速度结束。” “拖延,只会滋生更多的变数,让百姓承受更久的痛苦。” “三日后,我会于此地召开最高军政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 “平定岭南!” …… 三日后,汴京原皇城正殿,已被改造成了北府的临时议事中枢。 巨大的沙盘上,江南地界已尽数插上了代表李万年势力的黑色龙旗。 而更南方的岭南区域,依旧是一片空白。 李万年高坐主位,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 “江南已定,天下大势已去其二。” “然,岭南陈氏割据,若不取之,我南疆不稳,黄金航线亦受其掣肘。” “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我治下的子民,与岭南的百姓,因一道人为的边界,而长久分隔。” 他这番话,开宗明义,将征伐的动机,从单纯的军事征服,拔高到了统一天下、为民造福的高度。 孟令点头,出列道: “王爷所言极是。” “陈庆之虽是名将,但其子陈兆武弑父篡位,名不正言不顺,早已尽失人心。” “我军吊民伐罪,乃是顺天应人之举。岭南百姓,必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话虽如此,却也不可轻敌。” 陈平出声道: “岭南地势险要,山多林密,易守难攻。陈庆之经营多年,其防线坚固,兵卒悍勇,绝非赵甲玄的乌合之众可比。” “若以常规之法,大军南下,层层推进,恐将陷入无休止的山地战,耗时耗力,我军的后勤压力将是天文数字。” 他的分析一针见血,立刻让殿内一些头脑发热的将领冷静了下来。 李二牛瓮声瓮气地说道: “陈平说的有理。那陈庆之,确实是个硬茬。不过他如今不是死了吗?他那个龟儿子,听说就是个酒囊饭袋,怕他作甚!” “不可轻敌。” 王青山沉声反驳,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庆之留下的底子还在,我们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战定乾坤,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众人议论纷纷,皆认为此战虽必胜,但过程恐怕会很艰难。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缓缓走下高台,来到沙盘前。 “陈平的担忧是对的。常规的战争,打的是后勤,是人命的堆砌。但本王,从不打常规的战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诸位,时代变了。” 他看向林默:“林默。” “末将在!” “我东海舰队,如今有多少‘先驱’级蒸汽巡哨船可投入战斗?‘定海’级主力战舰,何时可以下水?” 林默激动地挺起胸膛,大声道:“回王爷!‘先驱’级已建成四十艘,全部换装二代‘钢铁之心’,航速、续航能力皆提升三成!‘定海’号整体已经打造完毕,原本预计几天后,便可下水试航!” “好!”李万年点了点头,又看向孟令。 “孟令,神机营如今战力如何?” 孟令踏前一步,声如金石: “回王爷!神机营已扩编至五千人!全员换装新式线膛燧发枪,有效射程提升至三百五十步!” “并已完成刺刀冲锋、山地协同等全部作战科目的演练!随时可以为王爷扫平任何敌人!” “很好。” 李万年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王青山与李二牛身上。 “两位将军,你们麾下的十万主力,经过淮水一战的洗礼,如今士气如何?” 李二牛一拍胸脯,声如洪钟:“王爷!弟兄们早就嗷嗷叫了!别说一个岭南,就是天边,您指哪,俺们就打到哪!” 王青山亦是拱手道:“回王爷,将士用命,士气如虹!” 李万年满意地环视众人,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 “既然国之重器皆已在手,何须与那陈兆武打什么山地烂仗?”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沙盘。 “此战,本王定策为‘三路并进,水陆合围,中心开花’!” “其一,命王青山、李二牛,你二人统帅五万陆军主力,自江南挥师南下,此为阳谋,是吸引敌军主力的铁锤!” “你们的任务,就是堂堂正正地推进,遇城破城,遇山开路,给他施加最大的正面压力!” “其二,命林默,你亲率东海舰队主力,携神机营五千将士,沿海南下!” “此为奇兵,是斩断敌军后路的钢钳!” “你们的任务,是彻底摧毁岭南水师,封锁其所有港口,并将孟令的神机营,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送上岸去!” “其三,命孟令,你率神机营登陆之后,不求攻城略地,不求歼敌,只求一个‘快’字!” “此为尖刀!你们要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牛油一样,直插敌军腹心,切断其前后联系,搅乱其指挥中枢!”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陆军是锤,海军是钳,神机营是刀!” “本王要让那陈兆武,首尾不能相顾,前后皆是死路!将他那引以为傲的崇山峻岭,变成他自己的坟墓!” “遵命!” “末将遵命!” 殿内,所有将领,无不热血沸腾,齐声领命。 这套以绝对的机动力和火力优势为基础的“降维打击”战术,让他们看到了一个与过往所有战争都截然不同的,摧枯拉朽般的胜利前景! 会议结束,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轰然启动。 李二牛兴奋地冲出大殿,找到自己的亲卫,大吼道: “快!把老子的开山大斧再磨一遍!这一次,俺要亲手拧下那不孝子的脑袋,给陈庆之那老家伙报仇!” 岭南,雄州。 此地乃是岭南门户,北接江南,南通首府建安。 城高池深,背靠连绵的苍云山脉,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 此刻,雄州城头,旌旗招展,甲士林立。 新任的岭南主帅陈兆武,正身披一副华丽的金甲,在众将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巡视着城防。 “哈哈哈,诸位将军请看!” 陈兆武手持马鞭,指着城外险峻的地势,张狂地笑道: “这雄州天险,乃我父亲耗费心血打造,固若金汤!那李万年想从此地入我岭南,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身旁,一名心腹将领马屁如潮: “主公英明!我岭南十万大山,皆是我军的天然壁垒。” “他李万年的大军,便是百万之众,一旦陷入这山林之中,也要被我军拖垮、耗死!” “不错!” 陈兆武愈发得意, “我已下令,全军坚壁清野,诱敌深入!” “待他李万年粮草耗尽,军心动摇,便是我军反击之时!” 第204章 穷途末路(2/7) 第204章 穷途末路(2/7) “届时,本帅要让他的人头,成为我祭奠父亲的祭品!” “告诉他,我的决定才是对的。”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那点可怜的战略,早已被锦衣卫连同他昨夜喝了几杯酒,宠幸了哪个侍女的情报,一同摆在了李万年的案头。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李万年的大军,来得是如此之快。 三日后。 “报——!!”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声音中充满了惊恐。 “主……主帅!北……北府军主力,已至城外三十里!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什么?!”陈兆武大惊失色,“这么快?!” 他急忙奔至城墙垛口,举目远眺。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无数的黑色旗帜,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森林,缓缓向着雄州城压来。 那股沉凝如山,不动如林的肃杀之气,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城头上的守军感到一阵窒骨的压抑。 “慌什么!”陈兆武强自镇定,厉声喝道,“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弓箭手,投石机,都给本帅准备好!” “他来得再多,也得在城下给本帅拿人命来填!” 然而,他话音刚落。 “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鼓声,从远方的敌军阵中传来。 只见那黑色的军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数十辆由八匹高头大马拖拽的四轮重型马车,在鼓声中,缓缓驶出。 车上,装载着一尊尊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黑色巨物。 那狰狞的炮口,如同一只只择人而噬的钢铁巨兽,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那是什么东西?” 城头之上,无论是陈兆武,还是他麾下的将领,都从未见过如此阵仗,一个个面露惊疑之色。 他们之中,有人听过北境清平关的传闻,但传闻终究是传闻,远没有亲眼所见的震撼。 在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那数十尊“钢铁巨兽”被迅速卸下马车,在距离城墙约两里远的地方,一字排开,调整着角度。 黑洞洞的炮口,齐齐对准了雄州城那坚固的城门和城楼。 “不好!”一名猜到情况的老将,脸色瞬间煞白,“应该就是李万年的神威将军炮!快!快隐蔽!” 然而,已经迟了。 “开——炮!!” 远方,李二牛那洪钟般的大吼,清晰地传来。 “轰——隆——!!” 五十门神威将军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咆哮! 五十颗人头大小的实心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如同五十道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狠狠地砸向了雄州城! “轰!轰!轰隆隆——!” 地动山摇! 陈兆武只觉得脚下的城楼猛地一震,险些站立不稳。 他骇然地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号称用糯米汁和铁水浇筑的坚固城墙,在那黑色的“流星”面前,如同豆腐一般! 一发炮弹,精准地砸在城门楼的顶盖上,坚固的木石结构瞬间炸裂,瓦片与碎石四处飞溅,几名倒霉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另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城墙垛口,坚硬的青石砖被轰得粉碎,连带着后面的几名弓箭手,一同被巨大的动能轰飞出去,在空中就化为了一团血雾。 最恐怖的,是那些直接轰击在城门上的炮弹! 包着厚厚铁皮,内有数道门栓的巨大城门,在接二连三的重击之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巨大的撞击声,每一次都让守城的士兵心惊肉跳。 “第二轮!开花弹!覆盖城头!” 李二牛再次下达命令。 “轰——!” 又是一轮齐射。 这一次,炮弹落在城墙之上,并未立刻停止,而是弹跳了几下,然后猛地爆开! “轰!轰!轰!”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城头之上接连绽放。 无数烧红的铁片和钢珠,伴随着恐怖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城墙之上,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密集的箭垛,成了死亡的陷阱。士兵们挤在一起,根本无处躲藏。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被钢珠击穿身体的,被铁片削掉半个脑袋的,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的…… 陈兆武躲在一处墙垛后面,吓得浑身发抖,面如金纸。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一名亲卫,被一片飞来的弹片,齐腰斩断! 鲜血和内脏,溅了他一身。 “魔鬼……这是魔鬼的武器……” 他彻底崩溃了。 所谓的坚城,所谓的雄关,在这毁天灭地般的炮火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撤……快撤下城墙!!” 他连滚带爬地向着城楼下跑去,身后,是无数同样丢盔弃甲,哭喊着逃命的士兵。 军心,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彻底崩溃了。 “第三轮!实心弹!给俺轰开城门!” 李二牛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再次下达了命令。 炮火,再一次集中到了那扇早已千疮百孔的城门之上。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雄州城的城门,终于支撑不住,向内轰然倒塌。 “冲啊——!!” 早已蓄势待发的北府军步卒,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呐喊,如开闸的洪水一般,向着那洞开的城门,发起了冲锋。 为首的,正是扛着那面巨大“李”字帅旗的李二牛。 “岭南的龟儿子们!你牛爷爷来啦!” 他一马当先,第一个冲进了雄州城,手中的开山大斧,随手一挥,便将几名试图抵抗的敌军,劈成了两半。 大军入城,再无任何悬念。 一日之间,岭南第一雄关,雄州城,告破!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整个岭南,所有接到战报的岭南将领和官员,无不骇然失色,胆战心惊。 就在王青山与李二牛的大军,以雷霆之势攻破雄州,震动岭南腹地的同时。 距离建安城百里之外的南海海域,一场颠覆性的海战,也拉开了序幕。 岭南水师提督周海,正站在他巨大的旗舰“镇南号”的甲板上,警惕地观察着北方的海面。 他麾下的三百余艘战船,组成了一个严密的防御阵型,将通往建安港的航道,堵得严严实实。 周海是陈庆之亲手提拔起来的水师将领,治军严谨,经验丰富。 “提督,你说那李万年的船队,真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一名副将有些不信地问道, “不靠帆桨,便能日行千里?船身坚固,刀枪不入?这听起来,倒像是说书先生的故事。” 周海收回目光,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不可大意。我与东海王在明州有过一面之缘,此人深不可测。他的军队,绝非寻常。” 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不知那李万年使了何种手段,将陈兆武那逆子弑父的丑事传得人尽皆知。” “我军军心不稳,此战……凶多吉少啊。” 他心中,对陈兆武早已是失望透顶。 若非职责所在,他甚至想直接开城投降。 就在此时,瞭望塔上的哨兵,突然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尖叫! “北……北方!有船队!!” “是黑色的船!冒着黑烟!天哪!好多!” 周海心头一紧,急忙举起望远镜。 只见遥远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剪影。 那些船,与他所见过的任何船只都截然不同。 船身狭长,通体漆黑,没有巨大的船帆,取而代之的,是船体中央一根根高高耸立、不断向外喷吐着浓浓黑烟的巨大烟囱。 船体的两侧,巨大的明轮,如同怪兽的肢体,搅动着海水,推动着船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逆风而来! 四十艘一模一样的“钢铁怪鱼”,组成一个锋利的楔形战阵,如同一条巡弋在海中的黑色铁龙,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向着他的舰队,直冲而来! 第204章 穷途末路(3/7) 第204章 穷途末路(3/7) “这……这就是东海舰队?” 周海身边的副将,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望远镜,都险些掉在甲板上。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对海战的认知。 “全军戒备!准备接战!” 周海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大声下达了命令。 他指挥着自己的舰队,试图转向,利用顺风的优势,抢占字头阵位,以求发挥自己这边船多人多的优势。 然而,他很快就绝望地发现,这根本是徒劳的。 对面的黑色舰队,根本不受风向的影响! 它们在海面上,做着各种匪夷所思的机动,转向、加速、减速,灵活得像一群游鱼。 而自己的舰队,在它们面前,笨拙得像一群漂浮在水上的木头。 东海舰队旗舰,“先驱号”上。 林默手持一柄指挥刀,站在高高的舰桥上,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 “传我命令!所有战舰,一号战斗序列!目标,敌军旗舰!给我把它打成筛子!” “遵命!” “轰!轰!轰!” 东海舰队两侧的炮窗,瞬间打开。 一门门经过改良的,专门用于海战的“神威将军炮”,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在双方相距尚有三里之遥时,东海舰队,率先开火了! 呼啸的炮弹,越过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岭南水师的舰队中央。 “轰隆!” 一艘中型战船,被一发开花弹直接命中,巨大的爆炸,将船体从中炸成了两截,燃起了熊熊大火。 船上的士兵,如同下饺子一般,哭喊着掉入海中。 周海看得心胆俱裂。 “怎么可能?!这么远的距离,他们的炮怎么可能打得这么准?!” 他的舰队,也开始用投石机和床弩还击。 但是,那些石块和巨弩,射到一半,就纷纷无力地掉入了海中,连对方的船边都摸不到。 这,就是射程上的降维打击! 战斗,从一开始,就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东海舰队,凭借着绝对的机动优势和射程优势,如同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远处,从容不迫地,一艘接着一艘,点杀着岭南水师的战船。 爆炸声,惨叫声,响彻了整片海域。 不过半个时辰,周海的三百艘战船,已沉没过半。 剩下的,也大多燃着大火,失去了战斗力。 “败了……全完了……” 周海惨然一笑,扔掉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知道,自己和这支舰队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他看向不远处,那艘已经逼近的,如同山岳般的黑色旗舰,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将军,我已对你那儿子……尽力了……大恩,已报。” 他横剑自刎,倒在了“镇南号”的甲板上,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帅旗。 岭南水师,全军覆没! 林默看着那艘已经停止抵抗的敌军旗舰,以及那些在海面上挣扎的落水士兵,下达了新的命令。 “停止炮击。派小船,打捞俘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建安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孟令将军!”他回头大喊道。 孟令一身戎装,带着五千神机营将士,从船舱内走出。 每一个士兵,都背着新式的燧发枪,腰间挂着弹药盒和三棱军刺,眼神锐利如刀。 “林将军。”孟令平静地说道。 林默指着远处,建安城侧后方的一处隐秘海湾。 “那里,是王爷亲自为你们挑选的登陆场。” “现在,岭南的海上,再无任何阻碍。” “该你们,让那些山里的土包子,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天兵下凡’了!” 孟令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拔出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 “神机营!准备登陆! 夜幕降临。 苍云山脉,一条崎岖难行的古道之上。 这里是连接雄州与建安的咽喉要道——落凤坡。 坡上,设有一座坚固的关隘,由陈兆武的心腹大将,号称“岭南第一勇士”的张莽,率领五千精锐驻守。 此刻,关隘之内,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张莽正搂着两个美貌的侍女,与一众副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将军,你说那李万年,真能打到咱们这来?”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副将,打着酒嗝问道。 张莽哈哈大笑,一脚将那副将踹倒在地。 “怕个鸟!雄州城固若金汤,李万年没有十天半个月,休想打下来!” “就算他打下来了,我们这落凤坡,地势比雄州更险!他来多少,死多少!” “来来来!喝酒!” 众将领也是一片哄笑,丝毫没把北府军放在眼里。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支幽灵般的军队,已经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们的背后。 孟令率领着五千神机营,自海湾登陆后,便如同一柄无声的利刃,避开了所有大路和城池,专挑这种人迹罕至的山间小道,急速穿插。 他们的目标,就是这座至关重要的落凤坡。 “将军,前方就是落凤坡关隘。”一名斥候悄声回报,“隘口之上,灯火通明,守军正在饮酒作乐,防备松懈。” 孟令趴在一处山坡上,举起望远镜,冷冷地观察着。 “一群蠢猪。” 他低声骂了一句,随即下达了简洁而冰冷的命令。 “一营,从左侧山脊包抄,封死其后路。” “二营,从右侧悬崖攀爬,占领两翼制高点。” “三营,正面准备强攻。” “四营、五营,作为预备队。” “一炷香后,总攻开始!” “是!” 神机营的士兵们,如同黑夜中的狸猫,迅速而无声地,消失在山林之中。 他们常年艰苦的训练,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一炷香后。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骤然响起。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瞬间打破了落凤坡的宁静。 “敌袭!有敌袭!” 关隘之内,瞬间乱作一团。 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士兵,慌乱地寻找着自己的兵器。 张莽一把推开怀中的侍女,提着大刀就冲了出去。 “慌什么!给我顶住!” 然而,他刚冲到隘口,便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关隘之外,黑压压的敌军,已经排成了数道整齐的横队。 在军官的号令下,前排的士兵,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那种奇怪的“火棍”。 “放!” “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爆响。 守在隘口的数百名岭南士兵,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雾,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什么妖法?!” 第204章 穷途末路(4/7) 第204章 穷途末路(4/7) 张莽看得头皮发麻。 就在此时,关隘的两侧,也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惨叫声。 他派去防守两翼的部队,在神机营的立体打击下,几乎是瞬间崩溃。 更让他绝望的是,后路,也传来了喊杀声。 他,被包围了! “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张莽双眼血红,挥舞着大刀,带着最后的亲卫,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确实勇猛,一连砍翻了数名神机营的士兵。 但,个人的武勇,在严密的军阵和划时代的武器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砰!” 一声枪响。 一颗铅弹,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大腿。 张莽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数把闪烁着寒光的三棱军刺,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战斗,在不到半个时辰内,便宣告结束。 落凤坡,这座被岭南军方寄予厚望的天险,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北府军的手中。 …… 与此同时,正在率领主力大军,向建安方向收缩,准备与北府军决战的陈兆武,也接到了一个又一个让他崩溃的消息。 “报——!主帅!雄州失守!一日之内,城破人亡!” “报——!主帅!我岭南水师,于建安外海,全军覆没!提督周海,自刎殉国!” “报——!主!主帅!落凤坡……落凤坡也失守了!我们的后路,被一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敌军,给切断了!” “什么?!” 陈兆武猛地从帅位上站起,一把揪住最后那名信使的衣领,双眼血红。 “你说什么?!落凤坡也丢了?张莽呢?我那五千精锐呢?” “全……全完了……”信使颤抖着说道,“那支敌军,如同鬼魅一般,一夜之间,就拿下了关隘……” “噗!” 陈兆武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摇摇欲坠。 前有王青山、李二牛的数万追兵。 后有断绝归路的幽灵部队。 海上,更是被敌人的钢铁舰队彻底封锁。 他引以为傲的十万大军,在这一刻,竟然成了瓮中之鳖!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帅位上,喃喃自语。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幻想,在李万年这套海陆两面一体的打击战术面前,被碾得粉碎。 “主公!现在怎么办?” 帐内,一众将领也是人心惶惶,六神无主。 “怎么办……” 陈兆武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怨毒。 “传我命令!”他猛地站起身,嘶吼道,“全军转向!给我不惜一切代价,回头打掉那支断了我们后路的孤军!” “他们人少,定是李万年的奇兵!只要灭了他们,我们就能杀出一条血路!” 这个愚蠢的决定,正中李万年的下怀。 他将自己仅存的、尚有士气的主力,主动送向了孟令那把早已磨得锋利无比的尖刀。 当陈兆武率领着近七万残兵败将,气势汹汹地杀回落凤坡时,等待他们的,并非一支惊慌失措的孤军。 而是,一座由血肉和钢铁铸就的死亡堡垒。 孟令早已料到敌军会反扑。 他没有死守关隘,而是选择在落凤坡前,一处地势开阔,两翼有山丘可以依托的谷地,布下了阵地。 五千神机营,以辎重马车和拒马,组成了一个简易的环形工事。 士兵们分为三列,排着整齐的队列,黑洞洞的枪口,冷静地指向前方。 在两翼的山丘上,还布置了数十门轻型的,可以快速拆卸组装的“虎蹲炮”。 这是神机营专门为了山地作战,而配备的新式武器。 当岭南大军那混乱而庞大的阵型,出现在谷口时。 孟令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将军,敌人至少有我们十倍!”一名年轻的校尉,有些紧张地说道。 “那又如何?”孟令淡淡地说道,“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罢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指挥刀。 “传令下去。” “自由射击,三段击。” “用我们手中的枪,告诉他们,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 “杀啊!碾碎他们!” 陈兆武在后方,疯狂地催促着自己的军队。 数万名岭南士兵,呐喊着,向着那看起来单薄无比的环形工事,发起了冲锋。 在他们看来,对方只有区区数千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然而,当他们冲进三百步的距离时。 死神的镰刀,挥下了。 “砰!砰!砰!砰!砰!” 密集如炒豆般的枪声,连成了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名岭南士兵,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身体猛地一颤,胸前飙射出成片的血花,成排成排地向后倒下。 第一轮齐射,就造成了近千人的伤亡! 后面的士兵,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一滞。 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第二排的神机营士兵,已经上前一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又是一片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紧接着,是第三排。 神机营的士兵们,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冷静地重复着装弹、瞄准、射击的动作。 子弹,如同不要钱一般,向着那密集的人群中倾泻而去。 岭南军的冲锋阵型,在谷地这狭窄的地形上,成了一个完美的活靶子。 他们挤在一起,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被推搡着继续向前,然后,也被无情地射杀。 鲜血,染红了土地。 惨叫,压过了呐喊。 整个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血腥的屠宰场。 “炮营!开火!” 两翼山丘上,负责指挥炮兵的公输淼,也下达了命令。 “轰!轰!” 数十门虎蹲炮,喷射出致命的霰弹。 无数的铁砂和钢珠,如同暴雨一般,覆盖了岭南军的中军位置。 陈兆武的帅旗,瞬间被轰得粉碎。 他身边的亲卫,也被打倒了一大片。 “撤!快撤!” 陈兆武彻底吓破了胆,他调转马头,就想逃跑。 然而,他的身后,不知何时,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杀——!” 李二牛和王青山率领的十万主力,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堵住了谷口,断绝了他最后的退路。 前有神机营的死亡弹幕。 后有北府主力的钢铁洪流。 岭南军,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下武器,四散奔逃,哭喊着,跪地求饶。 陈兆武也被一群如狼似虎的亲卫,从马上拖了下来,五花大绑。 第204章 穷途末路(5/7) 第204章 穷途末路(5/7) 当他被押到孟令和李二牛面前时,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满脸的恐惧与绝望。 孟令擦拭着指挥刀上的血迹,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倒是李二牛,拎着他那把还在滴血的开山大斧,走上前,用斧面拍了拍陈兆武的脸。 “小子,你爹陈庆之,当年在大晏,也算是一条好汉。” “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不忠不孝,没卵子的废物?” 李二牛的声音,充满了不屑。 陈兆武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青山策马而来,神色平静,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冷意。 “陈兆武。”他缓缓开口。 “锦衣卫已经查明,你父陈庆之,并非自然‘中风’,而是被你与玄天道余孽合谋,下了名为‘僵筋散’的奇毒,才导致全身瘫痪,口不能言。” “是与不是?” 陈兆武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如同见鬼。 他没想到,自己做得如此隐秘的事情,竟然也被对方查得一清二楚。 李二牛的铜铃大眼,瞬间瞪得溜圆,一股狂暴的杀气,从他身上迸发而出。 “什么?!这畜生,不仅篡位,还他娘的这样毒害自己的亲爹?!” 他一把揪住陈兆武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巨大的斧刃,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触感,让陈兆武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瞬间流出一股骚臭的液体。 “俺再问你一遍!” 李二牛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咆哮。 “你爹,镇南大将军陈庆之,现在,在哪里?!” 面对李二牛那几欲噬人的目光和冰冷的斧刃,陈兆武的所有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道:“我说!我都说!” “饶命!将军饶命啊!” “我爹……我爹他……他确实已经死了……” 李二牛语气更凶: “葬在了哪里?” 陈兆武颤抖着,不敢看李二牛的眼睛: “其,其实我也没想杀我爹的,但是那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他死后,我……我把他葬在了城外东山的翠微峰上,给他修了最好的陵墓,风光大葬……” 他试图用这种谎言,来为自己开脱,证明自己至少还存有一丝孝心。 然而,李二牛和王青山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那种平静的眼神,比起刚才李二牛的暴怒,更让陈兆武感到恐惧。 “把他带下去,先关起来。”王青山挥了挥手,对一旁的亲卫说道。 随即,他转向孟令:“孟将军,派人去建安城,提审陈府所有下人,尤其是陈庆之将军身边的老人。” “我要知道,真相。” “是。”孟令点头,立刻安排了下去。 …… 两日后,建安城,原镇南将军府。 这座府邸,如今已被北府军接管。 一间偏僻的柴房内,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仆人,正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叫陈忠,是跟了陈庆之一辈子的贴身老仆。 “你不用怕。”王青山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声音温和,“我们不是陈兆武的人。我们是东海王麾下的北府军。” “我们只想知道,陈庆之将军,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陈庆之”三个字,老仆陈忠再也抑制不住,浑浊的老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噗通”一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而悲怆。 “将军啊!我家主人……我家主人他……死得好惨啊!” 他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将所有真相,都说了出来。 原来,陈兆武下毒之后,陈庆之虽然全身瘫痪,口不能言,但神智却一直是清醒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逆子,与玄天道的妖人勾结,遣散了自己的心腹,掌控了兵权,却无能为力。 陈兆武嫌他碍眼,便将他囚禁在府中最阴暗潮湿的后院小屋里,不给汤药,每日只给一碗馊掉的米粥续命。 半个月前,陈庆之在无尽的悲愤与屈辱中,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气,溘然长逝。 他死的时候,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而陈兆武,连一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给他办。 他嫌麻烦,也怕陈庆之的旧部闹事,便命人连夜用一卷破草席,将陈庆之的尸体裹了,悄悄拉到城外北面的一座荒山上,随便挖了个坑,埋了。 所谓的“翠微峰陵墓”,所谓的“风光大葬”,全都是这个逆子编造出来的谎言! “他……他甚至不准我们这些老家伙去祭拜……” “他说,谁敢去,就打断谁的腿……” 陈忠哭得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听完这一切,在场的王青山、李二牛、孟令,尽皆沉默了。 一股冰冷而沉重的怒火,在他们每个人的胸中,熊熊燃烧。 他们与陈庆之,是敌人。 但他们敬重他,视他为一代名将,一个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 可就是这样一位英雄人物,最终,却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李二牛那双虎目,早已是通红一片。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咔吧”作响。 “畜生……那个畜生!” 他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二牛,你去哪?”王青山叫住他。 “去宰了那个狗娘养的杂碎!”李二牛头也不回地吼道。 “站住!”王青山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他,要留到明日,当着全建安军民的面,公开处决!”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弑父篡位的下场!” 李二牛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王青山,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青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老仆陈忠面前,亲自将他搀扶起来。 “老人家,你放心。”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却无比坚定。 “我们会为陈将军,讨回公道。” “另外,还请你,带我们去……去那座荒山。” “我们要,把陈将军,接回来。” …… 次日,清晨。 建安城北,一座无名的荒山。 在陈忠的带领下,王青山、李二牛、孟令,以及数百名亲卫,找到了那处孤零零的、几乎被野草掩盖的土坟。 没有墓碑,没有祭品。 只有一块石头,作为标记。 看着眼前这凄凉的景象,在场的所有北府军将士,无不动容。 李二牛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也红了。 他亲自动手,和士兵们一起,小心翼翼地,刨开了坟土。 当那具被破草席包裹着,已经开始腐烂的遗体,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所有人都沉默地,低下了头。 王青山脱下自己的战袍,亲手,覆盖在了陈庆之的遗体上。 “来人。”他的声音,沙哑无比。 “备上好的楠木棺椁。” “以王侯之礼,重新为陈将军,入殓!” “是!” 他们将陈庆之的棺椁,郑重地抬下山。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仿佛在为这位末路英雄,奏响最后的悲歌。 李二牛走在队伍的最后,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荒山孤坟,将手中的开山大斧,握得更紧了。 建安城,校场。 今日的校场,人山人海,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第204章 穷途末路(6/7) 第204章 穷途末路(6/7) 数万建安城的百姓和被俘的岭南降卒,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在高高的审判台上,王青山、李二牛、孟令三人,一身戎装,面沉如水,并排而坐。 台下,陈兆武和他的数十名核心党羽,被五花大绑,跪成一排。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审判台的一侧,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椁,静静地停放着。 棺椁前,摆着香案和祭品。 这,是镇南大将军陈庆之的灵柩。 王青山站起身,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洪亮。 “今日,我北府军,在此公审逆贼陈兆武!” “其罪有三!” “其一,勾结玄天道余孽,祸乱岭南,此为通敌叛逆之罪!” “其二,身为人子,狼心狗肺,毒害生父,囚禁虐待,致其惨死,此为弑父灭伦之罪!” “其三,身为将主,欺瞒麾下,害死无数忠勇将士,致使岭南生灵涂炭,此为祸国殃民之罪!”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天地不容,人神共愤!” 王青山每说一句,台下的百姓和降卒,便发出一阵愤怒的声讨。 尤其是那些曾经跟随陈庆之南征北战的老兵,更是个个双目赤红,恨不得冲上台去,将陈兆武生吞活剥。 “证据在此!” 王青山一挥手,老仆陈忠,以及数名被解救出来的陈府旧人,被带上台来。 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哭诉着陈兆武的种种暴行,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撕得粉碎。 “斩了他!斩了这畜生!” “为老将军报仇!” 台下的怒吼,如同山崩海啸。 民意,已如沸腾的开水。 王青山点了点头,走回座位。 李二牛站了起来,他拎着那把开山大斧,一步一步,走到陈兆武面前。 “陈兆武。”他低沉地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陈兆武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屎尿齐流,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 “没话说,就上路吧。” 李二牛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大斧。 “噗嗤!” 寒光一闪,血光迸现。 一颗大好的人头,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着,落在了尘埃里。 那双眼睛,还带着无尽的恐惧。 “杀得好!”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随后,陈兆武的党羽,也被一一斩首示众。 一场酣畅淋漓的公审,彻底洗刷了笼罩在岭南上空的阴霾,也为李万年的统治,赢得了最坚实的人心。 处决完逆贼,王青山再次走到台前。 他对着陈庆之的灵柩,深深地,鞠了三躬。 “陈将军,逆贼已诛,您可以安息了。” “我王爷有令,陈将军乃一代名将,当以国士之礼,厚葬于建安城外风景最好的麒麟山,并立碑刻传,供后人瞻仰。” “其忠勇旧部,凡不愿为逆贼效力者,一概既往不咎,愿留者,编入我北府军,一视同仁。” 这番话,如同一股春风,吹散了所有岭南降卒心中的不安与迷茫。 他们没想到,胜利者,非但没有清算他们,反而对他们的老将军,给予了如此崇高的敬意和待遇。 无数老兵,当场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我等,愿为王爷效死!” “愿为王爷效死!” 山呼海啸般的誓言,响彻云霄。 至此,岭南军心,彻底归附。 剩下的,便只是行政上的接收与整编了。 三日后,麒麟山。 一场盛大的葬礼,在此举行。 王青山、李二牛、孟令,亲自为陈庆之扶灵。 数万名北府军将士和原岭南军将士,共同为这位英雄,送行。 李二牛提着一坛烈酒,走到新立的墓碑前。 他拔掉封泥,将一半酒,洒在地上。 “陈将军,俺是个粗人,不会说啥好听的。” “虽然咱们是对手,但你的那些事情俺听了后,是佩服你的。” “今天,俺敬你一杯。” 说完,他仰起头,将剩下的一半酒,一饮而尽。 英雄惜英雄。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士兵,都为之动容。 当晚,王青山在灯下,写好了一封加急军报。 他将岭南平定的全部过程,详细叙述。 在奏报的最后,他写道: “王爷,岭南已定。大晏王朝最后一位名将,亦已魂归故里。” “天下,再无人可挡王爷一统之兵锋。” 写完,他吹干墨迹,将奏报郑重地封好。 “来人,即刻发往燕京!” 当岭南平定的捷报,传回燕京时,整座都城,都沸腾了。 这意味着,整个大晏王朝的南方,从富庶的江南鱼米之乡,到险峻的岭南十万大山,已尽数纳入了李万年的版图。 一统天下,只剩下时间问题。 燕京,议事大殿。 李万年高坐主位,手中拿着王青山的奏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对王青山等人的处理方式,非常赞赏。 以雷霆手段,惩治首恶。 以仁义之心,安抚人心。 这才是王道与霸道的完美结合。 “诸位。”李万年放下奏报,看向殿下群臣,“江南、岭南新定,地域广阔,人口千万,如何治理,使其尽快恢复民生,融入我北府体系,是眼下第一要务。” “本王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话音刚落,政务司主官陈平,便手持一卷厚厚的文书出列。 “启禀王爷,臣已与各部同僚,连夜草拟了一份《江南岭南经略方略》,请王爷御览。” 李万年示意亲兵接过,自己则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平。 “不必念了,直接说你的核心想法。” 陈平点了点头,朗声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吏治。” “江南、岭南旧有官吏,盘根错节,多与地方豪强勾结。” “必须以雷霆手段,进行甄别、罢黜、乃至正法!” “同时,立刻从我‘沧州政务学堂’第一、二期毕业生中,抽调五百名精干吏员南下,填补空缺。” “将王爷的新政,不折不扣地推行下去!” “其二,均田。” “此乃安民之本,亦是釜底抽薪之策。” “凡是与赵甲玄、陈兆武勾结的豪强宗族,其田产一律充公。” “以县为单位,重新丈量土地,按人头,分予无地、少地之农民。” “务必做到,耕者有其田!” “其三,通商。” “打通南北商路,废除所有苛捐杂税,以我市舶司发行的‘船引’和‘商引’为唯一凭证。” “同时,在江南、岭南各重要城市,设立您之前说的‘北府银行’分行,发行统一货币,以金融手段,将其经济,牢牢掌控在我等手中!” 陈平的“三板斧”,刀刀见血,直指核心。 第204章 穷途末路(7/7) 第204章 穷途末路(7/7) 在场的魏方白等老臣,听得是暗暗点头。 而周胜,则是在陈平的基础上,又补充了一点。 “陈大人所言极是。但我以为,还应加上第四点——兴教。” 他出列说道: “江南文风鼎盛,士子众多。” “我等除了开办政务学堂,培养实干之才外。” “还应将燕京大学堂的模式推广过去,设立分校。” “广招寒门士子,教授律法、算学、格物、商科。” “为王爷的大业,培养出源源不断的新式人才!” “说得好!”李万年抚掌大笑。 “就依你们所言!” “此事,由陈平总领!” “本王给你半年时间,我要看到一个秩序井然,百业兴旺的新南方!” “臣,遵命!” 第205章 降!降!降! 第205章 降!降!降! 燕京,议事大殿。 陈平与周胜一武一文,联手擘画的《江南岭南经略方略》刚刚尘埃落定 整个北府的官僚体系便如同一台精密而庞大的机器,再次高效地运转起来。 一道道加盖着东海王金印的政令,通过刚刚铺设到江南的驿站体系,如雪片般飞向南方。 抽调政务学堂优秀毕业生的命令下达到了沧州。 户部开始核算均田和银行开设所需的海量资金。 工部则紧急调集人手,准备南下测绘,规划道路与水利。 整个燕京,乃至整个北府的核心地带,都沉浸在一种即将吞并消化半壁江山的亢奋与忙碌之中。 李万年端坐于王座之上,“看着”自己治下井然有序、各司其职的臣子,心中却并未有太多波澜。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当蒸汽机轰鸣着驱动铁甲战船,当线膛燧发枪喷吐出死亡的弹雨,当开花弹在坚城之上绽放出毁灭的焰火时,这个时代的战争模式,便已经被他彻底改写。 旧时代的军阀,无论其个人多么勇武,计谋多么高超,在代差的碾压之下,都不过是螳臂当车的飞蛾。 赵甲玄是如此,陈庆之的逆子亦是如此。 他现在要做的,便是将这套降维打击的模式,复制到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王爷。” 慕容嫣然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递上了一份刚刚由锦衣卫加急送来的密报。 “锦衣卫在兖州、青州、徐州的暗探,传回了相同的消息。” 李万年展开卷宗,目光一扫,嘴角便噙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正如他所料,江南与岭南的战报,如同两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还在观望的诸侯脸上。 尤其是距离燕京最近,几乎可以说是卧榻之侧的兖、青、徐三州刺史,此刻更是如坐针毡,寝食难安。 …… 青州,州牧府。 一间密室之内,灯火摇曳,映照着三张苍白而惊恐的脸。 青州刺史孙伯安,兖州刺史刘表,徐州刺史陶谦——这三位在不久前还各自称雄一方,坐看天下风云的诸侯,此刻却像三只受惊的鹌鹑,聚在一起瑟瑟发抖。 密室的桌案上,摊着几份来自锦衣卫秘密渠道的情报。 每一份情报,都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击着他们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雄州……岭南第一雄关,陈庆之耗费数年心血打造,固若金汤,一天……仅仅一天就被攻破了?” 兖州刺史刘表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指着战报上那触目惊心的描述,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战报上说,李万年的军队,动用了一种名为‘神威将军炮’的妖物,隔着两里地,便能将城墙轰塌……城门楼,一炮就没了……” “不止!” 徐州刺史陶谦脸色更差,他拿起另一份关于南海海战的战报, “岭南水师,三百艘战船,在建安外海,连李万年舰队的边都没摸到,半个时辰……全军覆没!” “冒着黑烟,不用船帆就能逆风航行的铁甲船……这是何等妖术?” “还有神机营!” 年纪最大的青州刺史孙伯安,声音里带着哭腔,几乎要崩溃了。 “落凤坡天险,陈兆武的七万大军,反扑对方区区五千人,结果……结果被人家排着队,用那种‘火棍’,在三百步外,像割麦子一样,屠戮殆尽!” “一个时辰,七万大军,彻底崩溃!” “打不了……这仗根本打不了!” 孙伯安猛地一拍桌子,悲声哀嚎: “我们三州加起来,能战之兵不过十五万,城防、军备,比之岭南如何?我们拿什么去跟李万年斗?” “拿人命去填他那无底洞一般的炮口吗?!” 密室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人心中都无比清楚,孙伯安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们的军队,还停留在刀枪剑戟、弓弩箭矢的冷兵器时代。 而李万年的军队,已经一只脚踏入了他们无法理解的,属于火焰与钢铁的热兵器时代。 这不是战争,是屠杀。 “降……还是战?” 许久,刘表艰难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战,是死路一条。”陶谦惨然一笑,“李万年大军一到,我等便是那陈兆武的下场,身死族灭,尸骨无存。” “那……降呢?”刘表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降……”孙伯安的眼神复杂无比,他想起了另一份情报,关于蓟州刺史方文镜的。 “方文镜不战而降,李万年称其为‘良牧’,非但没有动他,反而让他协助接收蓟州,保全了全家富贵。” “还有涿州那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王冲,献城之后,李万年也当真封了他一个‘涿州侯’,虽无实权,却也性命无忧。” “如今江南初定,李万年大肆启用旧臣,连魏方白都为其所用……” 话说到这里,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念头,在他们心中同时浮现。 或许……投降,是唯一的活路! 而且,可能是唯一一条还算体面的活路! “不能再等了!” 孙伯安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李万年如今正在整合江南,尚未对我们动手,这正是我们表露忠心的最好时机!” “若是等到他大军压境,我们再开城投降,那就是城下之盟,届时是生是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现在主动投降,便是‘畏威而怀德’,是顺天应人!性质完全不同!” 刘表和陶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断。 “孙兄所言极是!” “时不我待,迟则生变!” “我等这就各自返回,一面安抚麾下,一面修书上表,向燕京……向东海王,献上我等的忠诚!” 三人再无半分犹豫,立刻分头行动。 他们都明白,在这场名为“天下一统”的洪流面前,任何试图螳臂当车的抵抗,都将被碾得粉身碎骨。 与其被动地等待审判,不如主动地拥抱新生。 三日后。 三匹快马,自三个不同的方向,日夜兼程,几乎在同一时间,抵达了燕京城下。 他们高举着各自州牧的印信与降表,一路疾呼。 “兖州刺史刘表,叩请归降东海王殿下,愿献全州土地、户籍、钱粮!” “徐州刺史陶谦,叩请归降东海王殿下,愿为王前一走卒!” “青州刺史孙伯安,叩请归降东海王殿下,望王爷恩准!” 消息一出,整个燕京,再次轰动。 兵不血刃,连下三州! 东海王李万年的威势,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正在处理政务的李万年,接到消息后,只是平静地放下手中的笔,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他知道,从炮弹撕裂雄州城墙的那一刻起,这样的结局,就早已注定。 …… 议事大殿内,气氛庄重而肃穆。 李万年高坐王位,手中把玩着三份几乎一模一样的降表,神色平静。 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情各异。 以陈平、周胜为首的北府旧臣,大多面带喜色,与有荣焉。 这兵不血刃连下三州的赫赫武功,正是他们追随的这位王爷,经天纬地之才的最佳证明。 而以魏方白为首的大晏降臣,则神情复杂,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一方面为李万年展现出的,那种足以碾压一个时代的绝对实力而心惊。 另一方面,也为旧王朝的土崩瓦解,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悲凉。 “传檄而定,兵不血刃,王爷之威,已令天下诸侯闻风丧胆,此乃千古未有之功业!” 政务司主官陈平率先出列,躬身贺道。 “不错!”周胜亦是满面红光,“此皆因王爷仁政爱民,吊民伐罪,深得民心。孙伯安等人,乃是顺天应人,弃暗投明!” 一片歌功颂德之声中,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目光,落在了如今的燕京大学堂祭酒魏方白身上。 “魏大人,对此事,你怎么看?” 魏方白出列,颤颤巍巍地躬身一礼。 “回王爷,老臣……无话可说。” “天命,已不在旧朝。” 第205章 降!降!降!(2/6) 第205章 降!降!降!(2/6) “孙伯安等人,不过是识时务者罢了。面对王爷的天威,抵抗,是愚蠢;投降,是本能。” 他这番话,说得坦诚,却也带着几分萧索。 李万年微微颔首,他理解这些旧时代士大夫心中的矛盾与痛苦。 “魏老大人言重了。” “本王从不信什么虚无缥缈的天命。本王只信,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才是真正的天命。”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看着那大片大片已经被染成黑色的疆域,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孙伯安、刘表、陶谦三人,既然愿意纳土归降,本王,便给他们一个体面的结局。” “传本王令!” “一,册封青州刺史孙伯安为安乐侯,兖州刺史刘表为顺义侯,徐州刺史陶谦为归德侯。” “皆食邑八百户,世袭罔替。” “着其即刻交接防务、政务,三月之内,携家眷入燕京居住。” 这道命令,看似是封赏,实则与涿州王冲一般,是剥夺了他们所有的权力,将他们变成了圈养在京城的富贵闲人。 “二,命赵良生、陈平,你二人即刻组建‘三州接收司’,由赵良生主管军务接收与整编,陈平主管政务与民生。” “从沧州政务学堂、军中识字锐士、以及新降的江南士子中,抽调一千名干吏,随军南下。” “务必在半年之内,将我北府的新政,彻彻底底地,在这三州之地,扎下根来!” “三,命慕容嫣然,锦衣卫全力配合,凡有阳奉阴违、暗中作乱的地方豪强、旧朝官吏,不必请示,先斩后奏!” 一连三道命令,雷厉风行,将接收三州的方方面面,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既有对投降者的宽容,又有对执行力的强硬要求,更有对潜在威胁的冷酷无情。 王道与霸道,并行不悖。 “臣等,遵命!” 赵良生、陈平、慕容嫣然等人,齐声领命。 处理完三州之事,李万年的目光,越过中原,投向了更遥远的西部。 “凉州和理州,可有消息?” 慕容嫣然上前一步,再次呈上一份密报。 “回王爷,三州归降的消息,已加急散播于西北与西南。” “锦衣卫在凉州的暗探回报,凉州最大的一股势力,马家军的主帅马宏远,在接到战报后,已连续三日,召集心腹密议,似乎也动了投降的心思。” “哦?马宏远?”李万年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慕容嫣然立刻补充道: “马宏远,乃凉州世家出身,为人颇有韬略,在凉州四股军阀势力中实力最强,已占据凉州大半。” “此人不好战,但治军严谨,在当地颇有威望。” 李万年点了点头:“一个聪明人。” 他很清楚,像马宏远这种地头蛇,在见识到自己的实力后,选择投降是大概率事件。 “不过,”慕容嫣然话锋一转,“锦衣卫还探听到,马宏远虽然想降,但他的一位幕僚,向他献上了一策。” “说与其现在投降,不如趁我军主力尚在东边,先行发兵,扫平凉州其余三股势力,将整个凉州捏在手里,再以此为‘投名状’,向王爷您献礼,以求获得更大的封赏和前程。” “有点意思。”李万年闻言,不禁笑了起来。 这个幕僚,倒是个看得清形势,又懂得为自己主公争取利益最大化的聪明人。 “王爷,是否需要派人警告马宏远,令其不可轻举妄动?”陈平有些担忧地问道,“若任由其在凉州坐大,恐日后生变。” “不必。”李万年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让他打。” “凉州本就要统一,他愿意替本王代劳,省了本王的兵力与功夫,何乐而不为?” “他打得越狠,统一得越彻底,将来我接收起来,就越方便。” “至于他那点小心思……只要他最后真的降了,本王给他一个侯爵,又有何妨?本王要的是天下,区区一个虚名,给得起。” 李万年这番话,充满了君临天下的气度和自信,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折服。 他看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天下的棋局。 马宏远,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枚主动替他清扫棋盘的棋子罢了。 “继续盯着他,随时回报。”李万年对慕容嫣然说道。 “是。” …… 西北,凉州。 黄沙漫天,朔风如刀。 与江南的温婉、岭南的秀丽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粗粝、雄浑的气息。 凉州城,马府。 作为凉州最强大的军阀,马宏远的府邸,更像是一座坚固的堡垒。 议事大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主位上,端坐着一个年约五十,面容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 他便是马家军的主帅,马宏远。 此刻,他的手中,同样捏着一份来自东方的战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大厅下方,站着他的几个儿子,以及十余名心腹将领。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惶恐。 “都说说吧,怎么看?” 马宏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被风沙打磨过一般。 “爹,这……这是真的吗?” 他的长子马超群,一个素来勇猛自负的年轻人,此刻声音都有些发颤。 “李万年真的只用了一天,就攻破了雄州?半个时辰,就灭了岭南水师?” “情报已经反复核实了三遍。” 马宏远闭上眼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凉州开始出现的声音,和我们自己的斥候,传回来的消息,一模一样。甚至,我们斥候看到的,比那些声音描述的,更加……恐怖。” 他想起了斥候那张被吓得毫无血色的脸,以及那颠三倒四的描述。 “……将军,那不是炮,那是天雷!每一声响,城墙就塌一块……” “……他们的船,是钢铁做的怪物,会喷火,会吐出带火的铁球……” “……七万大军,被五千人堵在山谷里杀,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画面,如同梦魇,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爹,我们……打不过的。” 他的次子马仲英,相对沉稳一些,面色惨白地说道。 “我们的骑兵,是凉州的骄傲。可是在那种能隔着几里地杀人的武器面前,再快的马,再勇猛的战士,冲到跟前之时,也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是啊,将军!” “末将实在是想不出,该如何应对这种闻所未闻的打法!” “战,就是死路一条!” 大厅内,所有的将领,众口一词。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侥幸心理,都显得苍白无力。 马宏远看着麾下这些曾经桀骜不驯的猛将,如今一个个都如同斗败的公鸡,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经营凉州十数年,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心中的权欲和野心,从未熄灭过。 他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入主中原,问鼎天下。 可现在,李万年的出现,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将他所有的幻想,都压得粉碎。 “既然不能战,那就只剩下……降了。” 马宏远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放弃经营这么多年的基业,向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人俯首称臣,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巨大的屈辱。 但是,性命,比屈辱更重要。 他的几个儿子和将领们,听到这个决定,非但没有反对,反而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能活着,比什么都强。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主公,降,是必由之路。但如何降,却大有文章可做。”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身着青衫,面容清瘦,但双眼却异常明亮的文士。 此人,正是马宏远最为倚重的首席幕僚,高远。 马宏远精神一振,问道:“高先生,有何高见?” 高远走到大厅中央的沙盘前,神态自若。 “主公请看。如今,东海王李万年大军主力,刚刚平定江南、岭南,正在进行接收与整编。而其派往中原三州的,也多是文官和守备部队。” “换言之,他至少在半年之内,不可能有余力,对我们偏远的凉州,发动大规模的征伐。” “这半年,就是我们的机会。” 第205章 降!降!降!(3/6) 第205章 降!降!降!(3/6) 马宏远皱眉:“机会?什么机会?” “一个将投降的‘价值’,做到最大的机会!” 高远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主公试想,如果我们现在就上表投降,献上我们所占据的这大半个凉州。东海王会如何对我们?” “他或许会效仿对待孙伯安等人,封主公一个侯爵,然后迁往燕京,圈养起来。从此,富贵闲人一个,再无半点权力。” “这……确实如此。”马宏远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最担心的结局。 “但是!”高远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如果我们利用这半年的时间,以雷霆之势,扫平盘踞在凉州东北的江来青、正西的董成辉、以及南边的信演这三股残余势力,将整个凉州,完完整整地,捏在我们的手里呢?” “然后,我们再将一个统一的、完整的、安定的凉州,作为一份大礼,献给东海王!” “主公您想,这和献上半个残破的、还需要他派兵来清剿的凉州,分量能一样吗?”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马宏远心中的迷雾! 大厅内的所有人,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高远继续说道: “其一,此举向东海王证明了,主公您并非无能之辈,而是有能力、有手段的良将。” “他日后要治理这广袤的西北,必然会倚重像您这样熟悉地方事务的人才。” “其二,我们替他扫平了凉州,省去了他出兵的麻烦,这是天大的人情,也是一份厚重的投名状。” “他论功行赏之时,主公的地位,自然要远高于孙伯安那些坐等投降之辈!”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们献上的是整个凉州,这份功劳,足以让我们在未来的新朝廷中,占据一席之地!” “主公或许不能再拥兵自重,但封一个实权在握的官,或是入朝拜将,光宗耀祖,岂不比当一个被圈养的闲散侯爷,强上百倍?” “届时,马家,依旧是这西北当之无愧的王!” 高远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打在马宏远的心坎上。 他那颗本已沉寂的雄心,再次被点燃了! 对啊! 降,也要降得有水平!降得有价值! 与其被动地接受命运,不如主动地创造价值! “好!说得好!” 马宏远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来,眼中重新焕发了神采。 “高先生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 他环视着麾下众将,声音恢复了往日的雄浑与自信。 “传我将令!” “全军整备,三日之后,兵分三路!” “我之长子马超群,你率一万铁骑两万步卒,直扑东北,给本帅踏平江来青的老巢!” “我之次子马仲英,你率五千骑兵,两万步卒,稳扎稳打,向西推进,给本帅拔掉董成辉的据点!” “本帅亲率五万主力,南下,先灭了信演!” “本帅要用最短的时间,让整个凉州,都只听到一个声音——那就是我马家的声音!” “告诉将士们,这一战,不是为了对抗东海王,而是为了给我们自己,挣一个更光明的前程!” “吼!” “愿为主公效死!” 马家军的将领们,被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斗志。 原本的恐惧与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建功立业的渴望。 马宏远看着士气重燃的麾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凉州的内部统一之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凉州,东北,金山县。 此地是军阀江来青的老巢,他仗着手下有两万兵马,平日里横行无忌。 当马宏远大军压境的消息传来时,江来青正在府中美酒佳人,好不快活。 “报!将军!马宏远长子马超群,率三万铁骑,已至城外二十里!” 斥候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 江来青醉醺醺地推开怀中的美人,不屑地笑道: “马宏远这老匹夫,还是要惹我是吧?” “呵!嗝~他有三万,我也有两万!守住金山县,他还能飞进来不成?” 他根本没把马超群放在眼里,依旧下令紧闭城门,准备据城而守。 然而,他错估了马家军的决心。 马超群得了父亲的将令,又被高远描绘的前景所激励,一心只想速战速决,立下头功。 他根本没有选择围城,而是在抵达城下的第二天凌晨,天色未亮之际,便发动了猛攻。 “杀!” 马家军扛着数十架刚刚打造好的,比寻常云梯更高更宽的“飞天梯”,冒着城头的箭雨,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弓箭手!压制城头!” “投石车!给老子砸!” 马超群亲自擂鼓,声嘶力竭地吼着。 他将所有的远程部队都集中在了一点,对金山县南门城墙,进行饱和式打击。 一时间,箭如雨下,石块横飞。 城头上的江来青守军,被打得抬不起头来。 就在他们被压制得手忙脚乱之际,数十架“飞天梯”已经轰然搭在了城墙之上。 “陷阵营!给老子冲!” 马超群一声令下,数千名早已蓄势待发的,身披重甲、手持大刀的精锐士兵,怒吼着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这些都是马家军的死士,悍不畏死。 江来青的守军,多是些被强征来的壮丁,哪里见过这等疯狂的阵仗。 很快,南门的城墙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名马家军的校尉,第一个登上城头,他挥舞着大刀,连砍数人,硬生生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 “城破了!城破了!” 随着第一个缺口的出现,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 越来越多的马家军士兵涌上城头,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江来青还在城楼上督战,见状大惊失色,急忙调集亲卫想要堵住缺口。 但为时已晚。 马超群见城墙已乱,立刻下令:“工兵营!撞开城门!” 早已准备好的巨大攻城锤,在数百名壮汉的推动下,狠狠地撞向了金山县的城门。 “轰!轰!轰!” 在城内外的双重夹击之下,金山县的城门,很快便被撞开。 “杀进去!活捉江来青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马超群一马当先,率领着早已按捺不住的骑兵,如洪流般冲入了城中。 城内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 江来青眼见大势已去,连滚带爬地想要从北门逃跑,却被马超群亲自带人堵了个正着。 “江来青,你可想过有今天?”马超群长枪一指,冷笑道。 “马……马公子饶命!我愿降!我愿降!”江来青屁滚尿流地跪地求饶。 “晚了!” 马超群眼中没有丝毫怜悯,长枪一抖,便刺穿了江来青的咽喉。 仅仅一日,金山县告破,江来青授首! 与此同时,西线和南线,也捷报频传。 马仲英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以强大的兵力优势和后勤保障,将董成辉的势力范围,一点点蚕食。 董成辉的部队,多是些流寇和山贼,纪律涣散,根本无法与正规军抗衡。 不到十日,便被马仲英逼入绝境,最终在一座山谷中被全歼,董成辉本人被乱箭射死。 而马宏远亲率的主力南下,更是势如破竹。 信演的势力,是三家最强的,虽然也有限。 可谁也没想到,当马宏远五万大军兵临城下时,信演甚至没敢抵抗,便直接开城投降,被马宏远收编。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整个凉州,便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完成了统一。 当三路大军会师于凉州城下时,马宏远看着麾下那军容鼎盛、士气高昂的十万大军,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第205章 降!降!降!(4/6) 第205章 降!降!降!(4/6) “主公,凉州已定,是否……即刻向燕京上表?” 幕僚高远,适时地提醒道。 “不急。”马宏远摆了摆手,眼中闪烁着精光,“戏,要做全套。” 他随即下令,在凉州境内,大肆宣传东海王李万年的仁政与武功,将李万年塑造成解救万民于水火的天命之主。 同时,他亲自执笔,写了一封情真意切、文采飞扬的降表。 表中,他先是痛陈自己割据一方,未能早日归顺王化的罪过,将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随后,又详细叙述了自己是如何在听闻王爷天威之后,幡然醒悟,主动为王师扫清凉州叛逆,统一地方,以待王化的过程。 其言辞之恳切,态度之谦卑,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做完这一切,他才命长子马超群,亲自作为使者,带着盖有整个凉州官印的户籍、钱粮、兵备名册,以及江来青和董成辉的首级,日夜兼程,赶赴燕京。 他要给那位天威已成的东海王,送上一份谁也无法拒绝的厚礼。 当风尘仆仆的马超群,抵达燕京,在议事大殿上,将那份沉甸甸的凉州全图,以及两颗首级,恭恭敬敬地呈献给李万年时。 满朝文武,再次为之震动。 “好一个马宏远!”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一脸风霜,但依旧难掩英武之气的年轻人,以及他身后的降表和礼物,抚掌大笑。 “有勇有谋,当断则断,是个人物!” 他看向马超群,温和地说道:“你父亲的心意,本王收到了。他为本王统一凉州,立下大功,本王,不能不赏。” “传本王令!” “册封马宏远为‘武威侯’,食邑一千五百户,世袭罔替!” “命其暂代凉州刺史之职,总领凉州军政事务,待新朝建立,再行调任!” “你,马超群,青年才俊,勇武可嘉,便留在燕京,入我禁卫军,担任校尉之职,随侍本王左右吧!” 李万年的封赏,可谓是给足了马宏远面子。 不仅封了比孙伯安等人更高的侯爵,还让他暂代刺史之职,保留了实权。 更是将他的长子留在身边,这既是看重,也是一种制衡。 马超群闻言,又惊又喜,他没想到李万年竟如此大度,连忙叩首谢恩。 “臣马超群,代父谢王爷天恩!” 李万年亲自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告诉你父亲,让他好生治理凉州,安抚百姓。日后,本王还有重用他的地方。” “是!” 凉州之事,就此尘埃落定。 李万年用一个虚名和暂时的实权,兵不血刃地,便将广袤的西北之地,纳入了版图。 而他的目光,也随之投向了最后那块,也是最复杂的一块拼图—— 西南,理州。 …… 西南,理州。 群山连绵,云雾缭绕,仿佛一片与世隔绝的秘境。 这里的地势,比岭南更加险峻,山路崎岖,瘴气弥漫。 大大小小数十个部族,散落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各自为政,互不统属。 其中,势力最大的,共有五股。 分别是理州东部的吐司女王阿古拉伊,南部的将军罗金,西部的将军吴图,北部的将军李傕,以及盘踞中部的将军郭汜。 这五股势力,常年征伐,彼此之间,有着错综复杂的恩怨情仇。 月光下,理州东部,吐司女王阿古拉伊的宫殿内。 这座用巨木和山石搭建而成的宫殿,充满了浓郁的异域风情。 一个身着华丽民族服饰,容貌绝美,气质却带着一丝英气的年轻女子,正凭栏而立,遥望着东方的夜空,眉宇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她,便是理州最负盛名的吐司女王,阿古拉伊。 年仅二十二岁,却凭借着过人的智慧和手腕,在三年前,从几位叔伯手中,夺回了属于她父亲的吐司之位。 “女王,夜深了,山里风大。” 一个同样身着部族服饰的老嬷嬷,走上前来,为她披上了一件厚厚的毛皮披风。 “姆妈,你说,这天,是不是真的要变了?” 阿古拉伊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 就在五天前,她收到了潜伏在江南的商人,秘密送回的密报。 密报的内容,让她彻夜难眠。 那个名为李万年的东海王,以一种她无法想象的方式,摧枯拉朽般地,覆灭了江南的玄天道,和岭南的陈氏。 “钢铁的巨船,天降的雷火,杀人于里外的妖术……” 阿古拉伊喃喃自语,这些词汇,对她而言,就像是神话传说。 但她知道,这不是神话。 这是一个新的,更强大的捕食者,出现在了这片丛林里。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理州雄主,在这头猛虎面前,不过是一群随时可能被吞噬的羔羊。 “女王,您的智慧,是天神赐予的。”老嬷嬷安慰道,“无论天怎么变,您一定能带领我们族人,找到生路。” “生路……” 阿古拉伊苦笑一声。 她知道,留给她的选择,并不多。 要么,像中原的那些军阀一样,选择投降。 要么,就凭借理州这十万大山,负隅顽抗,然后被那无情的“天雷”,轰成齑粉。 “来人。” 阿古拉伊忽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立刻派人,将这份密信,送往南边,罗金将军的营地。” “记住,一定要亲手,交到罗金将军本人手上!” 罗金,是理州南部的军阀,也是她的表叔。 在五大势力中,罗金的兵力不算最强,但为人最为忠厚可靠,与阿古拉伊的部族,世代交好。 阿古拉伊知道,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罗金是她唯一可以信任,也唯一可能与她联手的盟友。 三日后。 罗金的军营,中军大帐。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憨直的中年将领,正反复看着手中的密信,眉头紧锁。 他便是罗金。 “将军,女王的信,您都看了三遍了。” 帐下,一个年轻的副将忍不住说道。 “这东海王,真有信上说的那么神?该不会是女王被什么人给骗了吧?” 罗金摇了摇头,将信纸小心地折好。 “阿古拉伊这孩子,从小就聪慧过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她既然如此说,那便定是真的。” 他站起身,在大帐内来回踱步。 “天雷……铁船……我们,拿什么挡?” 他的心情,与当初的孙伯安等人,如出一辙。 都是深深的绝望。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来报。 “将军,女王派来的使者,求见。” “快请!” 很快,一名阿古拉伊的心腹侍卫,被带了进来。 “将军,女王命我来问您,您……意下如何?” 罗金叹了口气,挥手让帐内闲杂人等都退下,只留下那名副将和使者。 “你回去告诉女王,我罗金,和她的想法,一样。” “战,是死路。降,是唯一的活路。” 使者闻言,面露喜色。 “但是,”罗金话锋一转,“我们该如何降?” “是等着东海王打上门来,再开门投降?” “还是……学那凉州的马宏远,先去把吴图、李傕、郭汜那三个混蛋给灭了,再献上整个理州?” 副将闻言,立刻道:“将军,我觉得第二个办法好!我们和女王联手,兵力也有四万多,未必不能……” “糊涂!”罗金瞪了他一眼,“吴图、李傕、郭汜三人,虽然互有矛盾,但若我们动手,他们必然会联合起来对抗!” “理州的地形,你也知道,打起仗来,易守难攻。这一仗,就算能打赢,没有一年半载,也休想结束!” “等到我们辛辛苦苦打完了,东海王的大军也早就到了!届时,我们兵疲马乏,还谈什么功劳?” 第205章 降!降!降!(5/6) 第205章 降!降!降!(5/6) “更何况,我们未必能赢!” 副将顿时哑口无言。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罗金看向使者,沉声问道:“女王,可有什么计划?” 使者躬身道:“女王说了,马宏远走的是‘锦上添花’的路。而我们,要走‘雪中送炭’的路!” “雪中送炭?”罗金和副将都愣住了。 使者解释道:“女王说,东海王想要统一理州,最大的难题,就是不熟悉地形,不了解各部族的情况,很容易陷入山地战的泥潭。” “而我们,就是他最好的‘向导’!” “我们现在就派出使者,带着我们的诚意和忠心,前往燕京!” “我们告诉东海王,我们愿意做他的内应,为他的大军,带路!为他的大军,提供粮草!为他的大军,指明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如此一来,东海王平定理州的难度,将大大降低。而我们,就从一个被征伐的对象,变成了他平定理州的‘功臣’!” “等到理州平定之后,我们非但不会被清算,反而会因为这份‘带路’之功,得到重用!” “高!实在是高啊!” 罗金听完,忍不住拍案叫绝!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位侄女的智慧,究竟有多么可怕。 她看的,不仅仅是战与降,更是如何在投降这件事上,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好!就这么办!” 罗金再无犹豫。 “我这就修书一封,盖上我的将印。你带上我的信,和女王的信,一起去燕京!” “我再派我最得力的亲卫队长,率一百精锐,护送你们出理州!” “告诉我那侄女,从今往后,我罗金,唯她马首是瞻!” 就这样,一封关系着整个理州未来命运的密信,在一个精干的使团的护送下,踏上了前往燕京的漫漫长路。 他们翻山越岭,躲过了一波又一波其他势力的哨探,终于在一个月后,抵达了那座传说中的,天下中心—— 燕京城。 当理州使者,手持吐司女王和罗金将军的联名信,出现在议事大殿上时。 李万年刚刚处理完凉州马宏远的封赏事宜。 他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的理州使者,以及他呈上的那封锦缎包裹的信函,脸上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这份来自遥远西南边陲的“礼物”,比他预想的,要来得更早,也更有趣。 议事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来自理州的使者,和他手中那封不同寻常的信函上。 李万年从王座上走下,亲自从使者手中接过了信。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使者。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王爷,小人名叫阿古达,是吐司女王陛下的侍卫长。” 阿古达虽然心中紧张得如同擂鼓,但面上却强自镇定,不卑不亢地回答。 “阿古达……”李万年点了点头,“一路辛苦了。” “能为王爷效力,为女王分忧,不辛苦!” “好一个不辛苦。”李万年笑了笑,这才慢条斯理地拆开了信封。 信中的内容,与慕容嫣然之前汇报的并无二致,但亲眼看到,感受又自不同。 那娟秀而有力的字迹,那谦卑却不失格局的言辞,让李万年仿佛能看到,在遥远的西南深山中,一位充满智慧与勇气的年轻女王,正为了自己部族的未来,进行着一场豪赌。 “有意思,真有意思。” 李万年看完信,将其递给了身旁的魏方白和陈平。 “都看看吧,看看我们这位理州女王,给我们送来了一份怎样的大礼。” 魏方白等人传阅之后,脸上都露出了赞许与惊讶的神色。 “王爷,此女王阿古拉伊,深谋远虑,目光长远,实乃女中豪杰!”陈平率先开口赞道。 “她此举,看似是冒险,实则是抓住了唯一的机会。将自己从一个待宰的羔羊,变成了我们手中一把可以撬动理州格局的利刃。” “不错。”周胜也附和道,“有了她和罗金作为内应,我大军进入理州,便如虎添翼。可以极大减少伤亡,缩短征伐的时间。” “王爷,臣以为,当立刻应允其请,并派遣大军,南下平乱!” 李万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容嫣然和张静姝。 “嫣然,静姝,你们怎么看?” 慕容嫣然上前一步,妩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王爷,臣妾以为,这阿古拉伊女王的投诚,是真心实意。因为她别无选择。” “但真心,不代表没有野心。她今日能为了生存而投靠我们,他日,也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而背叛我们。” “所以,臣妾建议,我们可以扶持她,但绝不能完全信任她。” “锦衣卫,必须在理州,布下我们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将所有的部族首领,都纳入我们的监控之中。” “用人之道,在于制衡。此乃王爷您教导臣妾的。”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慕容嫣然的分析,总是能切中要害。 他又看向了妻子张静姝。 张静姝温婉一笑,款款出列。 “夫君,嫣然姐姐说的是驭下之术,而妾身想说的,是治国之道。” 她顿了顿,声音清亮地说道:“理州地处偏远,民风彪悍,部族林立。单纯的军事征服和官员委派,恐怕很难长治久安。” “妾身以为,在平定理州之后,我们不应废除其‘吐司’制度,而是应该加以改良和利用。” “我们可以册封阿古拉伊为‘理州大吐司’,让她总领各部。但要削弱她的兵权,加强她的政务和民生管理权。” “同时,我们要在理州,推行三件事。” “第一,开办学堂,教授汉话、汉字,推广我中原文化,促进民族融合。” “第二,修建道路,打通理州与外界的商路。让我们的商品流进去,让他们的特产流出来。用经济,将他们与我们,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将‘土豆’,这种高产作物,推广到理州的每一片山地。让他们吃饱肚子。”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只要理州的百姓,能过上比以前好十倍、百倍的日子,他们自然会真心拥护我们的统治。任何人的野心,在吃饱饭的百姓面前,都将不堪一击。” 张静姝的一番话,掷地有声,格局宏大。 从军事、政治、经济、文化、民生等多个层面,为平定理州之后的长远治理,描绘出了一幅清晰的蓝图。 “好!说得太好了!” 李万年忍不住抚掌大赞。 “静姝之才,胜过十万大军!” 他走到张静姝身边,毫不避嫌地握住了她的手,眼中满是欣赏与爱意。 “就依你所言!” 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本王令!” “命,李二牛、孟令、王青山!” 三员大将闻声,轰然出列,单膝跪地。 “末将在!” “本王命你三人,统帅陷阵营五千,神机营五千,新编第一军两万,共计三万精锐,携带神威将军炮五十门,虎蹲炮一百门,新式燧发枪一万支,即刻开赴理州!” “王青山,为三军主帅,总揽全局!你的任务,是政治仗,要打得漂亮!扶持阿古拉伊,分化瓦解,以最小的代价,平定全州!” “孟令,为前锋主将!你的神机营,是尖刀!要打出威风,让所有理州人都知道,什么是天兵下凡,什么是降维打击!” “李二牛,为中军主将!你的陷阵营和两万大军,是铁锤!要稳住阵脚,随时准备砸碎一切敢于顽抗的敌人!” “此战,本王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 李万年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三个月内,本王要看到理州全境,都插上我北府的黑龙旗!” “遵命!” 三人齐声怒吼,声震大殿。 李万年又看向使者阿古达。 “阿古达,你即刻随军返回。告诉你的女王,她的忠心,本王已经收到。待王师抵达,她便是本王在理州的第一功臣!” “另外,本王会派一支百人的商队,携带丝绸、瓷器、茶叶和食盐,与你们同行。这是本王,送给你家女王的见面礼。” 阿古达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女王的豪赌,赌赢了! “小人……代女王陛下,谢王爷天恩!”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再也抬不起来。 安排完一切,李万年挥了挥手。 “都下去准备吧,三日后,燕京城外,本王要亲自为大军,擂鼓壮行!” “是!” 一场决定西南命运的远征,就此拉开序幕。 第205章 降!降!降!(6/6) 第205章 降!降!降!(6/6) 三日后。 燕京城外,十里长亭。 三万北府大军,军容严整,杀气冲天,汇聚成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五十门神威将军炮,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冰冷的寒光。 李万年一身王袍,亲自登上高台,为即将出征的三位爱将,倒满了壮行酒。 “青山,二牛,孟令。” “此去西南,山高路远,万事小心。” “本王,在燕京,等你们凯旋!” 三人接过酒碗,一饮而尽,随即重重地将碗摔在地上。 “请王爷放心!” “不平理州,誓不回还!” “咚!咚!咚!” 李万年亲自拿起鼓槌,重重地敲响了帅台之上的巨型战鼓! 鼓声如雷,传遍四野。 “出征!” 随着王青山一声令下,三万大军,如同开闸的猛龙,浩浩荡荡地,向着遥远的西南方,开拔而去。 那飘扬的黑龙旗下,是一个崭新时代的铁蹄,即将踏遍天下最后的角落。 第206章 理州归 第206章 理州归 大军一路南下,旌旗蔽日,气势如虹。 与以往的征伐不同,这次出征理州,更像是一场武装游行。 大军并未走崎岖小路,而是沿着官道,堂堂正正地向前推进。 每到一处州县,当地的官员和百姓,无不夹道欢迎,献上粮草和酒水。 李万年之前颁布的“均田令”和各项仁政,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深入人心。 对于这些将他们从苛捐杂税和豪强压迫中解救出来的“王师”,百姓们是发自内心的拥戴。 李二牛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道路两旁那些百姓质朴而感激的笑脸,忍不住咧开大嘴,对身旁的王青山和孟令说道: “青山,孟令,你们瞅瞅!这他娘的才叫得民心者得天下!” “想当初,咱们跟着王爷在南营,在北营的时候,哪想过有今天这光景?” “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看那些当官的,跟看仇人似的。现在,老百姓看咱们,跟看亲人一样!” 王青山闻言,也是感慨地点了点头: “是啊,王爷常说,军队的根,在百姓之中。我们为百姓而战,百姓自然拥护我们。” 孟令也点头说道:“民心,是最坚固的城墙。” 大军行进的速度极快,北府强大的后勤体系,保证了粮草和军械的源源不断。 沿途的驿站,早已提前备好了充足的物资。 士兵们甚至不需要自己生火做饭,每到宿营地,都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这让随军同行的理州使者阿古达,看得是目瞪口呆,心中震撼不已。 他从未见过如此组织严密、后勤如此恐怖的军队。 一个月后,大军终于抵达了理州边境。 一座险峻的关隘前,吐司女王阿古拉伊,已经带着她的表叔罗金,以及数百名部族头领,在此恭候多时。 当阿古拉伊第一眼看到那黑压压望不到头的北府大军时,她那颗素来镇定的心,也忍不住狂跳起来。 那不是理州部族之间,几千人、万把人的械斗。 那是一片由钢铁和杀气凝聚而成的,沉默的海洋! 每一个士兵,都身披着制式统一的黑色甲胄,手持着闪烁寒光的兵器,他们的眼神,冷静而锐利,仿佛随时准备吞噬一切的饿狼。 尤其是当那五十门造型狰狞的神威将军炮,在数百匹挽马的拖拽下,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从她面前经过时。 阿古拉伊和她身后的所有部族头领,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仿佛能感受到,那些钢铁巨兽体内,所蕴含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 “理州土司阿古拉伊,恭迎王师!恭迎王将军、孟将军、李将军!” 阿古拉伊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上前一步,对着为首的王青山三人,行了一个标准的部族大礼。 她身后的罗金和一众头领,也纷纷跪倒在地。 “女王陛下不必多礼。” 王青山翻身下马,亲自将阿古拉伊扶起,态度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爷有令,女王心向王化,乃是我们的朋友。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 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罗金等人,朗声道: “诸位也都请起吧。” “凡是心向王化者,皆是我北府的朋友!过去之事,一概既往不咎!” “谢将军!”罗金等人这才敢站起身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敬畏之色。 简单的寒暄之后,王青山直入主题。 “女王陛下,如今理州形势如何?那吴图、李傕、郭汜三人,对我大军入境,有何反应?” 阿古拉伊立刻恭敬地回答道: “回将军,自我等向王爷上表之后,消息便已走漏。” “吴图、李傕、郭汜三人,已经联合起来,组成了所谓的‘理州联军’,号称十万之众,在理州中部的‘天刀峡’峡谷,布下了防线,企图据险而守。” “天刀峡?”李二牛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什么狗屁天刀峡,在咱们的炮口下,那就是一马平川!” 阿古拉伊苦笑道: “李将军有所不知,那天刀峡峡谷,两面都是千仞绝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且,峡谷之内,瘴气弥漫,外人进去,很容易生病。” “他们将主力都囤积于此,就是想利用地利,将我们拖垮。” 王青山闻言,走到随军携带的巨大沙盘前,仔细查看起来。 阿古拉伊和罗金也凑了过去,为他详细讲解着天刀峡周围的地形。 “将军请看,吴图的主力,驻守在峡谷入口。李傕的部队,在峡谷中段。郭汜则在峡谷出口,互为犄角。” “他们还派了许多熟悉山林的猎户,在周围的山上,布满了暗哨和陷阱。” 王青山听完,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了敲,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北府的铁蹄?” “传我将令!” “明日一早,大军开拔,直扑天刀峡!”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山硬,还是我的炮弹硬!” 王青山的命令,充满了强大的自信,让阿古拉伊和罗金都感到一阵心安。 阿古拉伊想了想,又开口道: “将军,吴图此人,最为勇猛,也最为残暴。” “他麾下的‘黑山军’,都是些亡命之徒,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是否需要我部族勇士,从侧翼小路……” “不必。”王青山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女王陛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一战,是立威之战。” “我就是要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从正面,将他们所谓的联军,彻底碾碎!” “我就是要让整个理州,都亲眼看看,任何敢于抵抗王师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王青山的声音不大,但其中蕴含的,却是山崩海啸般的力量。 阿古拉伊看着眼前这个沉稳而自信的将军,再想到他背后那位更加深不可测的东海王,心中再无半点疑虑。 她知道,理州的这场游戏,已经彻底结束了。 而她,因为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将成为这场游戏之后,最大的赢家。 她躬身一礼,姿态更加恭敬。 “一切,谨遵将军号令!” ———— 翌日,清晨。 天刀峡峡谷之外,晨雾弥漫。 吴图,这位号称“理州第一猛将”的军阀,正站在峡谷入口处的一座高台上,意气风发。 他身边,簇拥着李傕和郭汜派来的使者,以及他麾下的数千名“黑山军”精锐。 “哈哈哈,让那李万年的走狗们来吧!我吴图就在这里等着他们!” 吴图身材高大,满脸横肉,声音如同洪钟。 “我这十万大山,就是他们最好的坟墓!他们来多少,我杀多少!” “吴将军神勇!” “有吴将军镇守在此,北府军插翅难飞!” 身边的将领和使者们,纷纷拍着马屁。 吴图愈发得意,他指着那狭窄的谷口,对众人说道: “看到没有?” “此地,一次最多只能通过一队骑兵。” “他们那所谓的‘天雷’,在这山谷里,也施展不开!” “只要他们敢进来,我就用滚石、擂木,把他们活活砸死在里面!” 就在他吹嘘之时,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渐起。 一面巨大的黑色龙旗,率先映入眼帘。 紧接着,是黑压压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北府大军。 “来了!他们来了!” 高台上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吴图举起手中从南方沿海买来的千里镜,向远处望去。 当他看到那些被挽马拖拽而来的,一尊尊狰狞的黑色巨炮时,瞳孔不由得猛地一缩。 虽然早有耳闻,但亲眼所见,那股冰冷的压迫感,还是让他心头一悸。 “哼,装神弄鬼!” 他强自镇定,冷哼一声。 “在平地上,或许有些用处。但在我这山谷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北府大军在距离谷口约三里处,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在王青山的指挥下,不紧不慢地,开始安营扎寨,构筑炮兵阵地。 五十门神威将军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齐齐对准了峡谷入口处,吴图驻守的营寨。 “他们在干什么?难道想在三里之外,就攻击我们?” “哈哈哈,真是笑话!他们的弓箭,能射到这么远吗?” 吴图麾下的将领们,看着远处北府军的举动,纷纷嘲笑起来。 吴图也觉得对方有些异想天开,但他心中,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弓箭手,都给老子上墙!” 他话音刚落。 远方的北府军阵中,一面红色的令旗,猛地挥下! “开炮!” 孟令亲自坐镇炮兵阵地,下达了冰冷的命令。 “轰——隆——!!” 五十门神威将军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整个大地,都为之颤抖! 吴图和他的将领们,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险些被这巨大的声响震倒在地。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五十颗人头大小的实心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在空中划出五十道死亡的轨迹,如同陨石坠落般,狠狠地砸向了他们的营寨! “轰!轰!轰隆隆——!” 吴图耗费重金,用巨木和山石搭建的,自以为坚不可摧的营寨大门和箭楼,在那黑色的炮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一座高达三丈的箭楼,被一枚炮弹直接命中,巨大的木石结构,瞬间被拦腰炸断,轰然倒塌! 上面的数十名弓箭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随着碎石和木屑,被埋葬在了废墟之中。 营寨的大门,更是被接二连三的炮弹,轰击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这……这是什么……” 高台之上,吴图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他身边的将领和使者们,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有人甚至直接瘫软在地。 “妖术……是妖术!!” “快跑啊!天神发怒了!” 营寨内的“黑山军”,彻底陷入了混乱。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攻击方式,心理防线,在第一轮炮击中,便已彻底崩溃。 “第二轮!开花弹!自由射击!给老子把他们的营寨,犁一遍!” 孟令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轰!轰!轰!” 这一次,炮弹落入营寨之内,并未立刻停止,而是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猛地爆开!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营寨中接连绽放。 无数烧红的铁片和钢珠,伴随着恐怖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横扫。 营寨之内,瞬间变成了修罗地狱。 士兵们挤在一起,根本无处躲藏,成片成片地倒下。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魔鬼……他们是魔鬼!!” 吴图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看着自己辛苦建立的基业,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摧毁得七七八八,双眼瞬间血红。 “不!我不信!” “给我冲!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他状若疯魔,拔出腰间的大刀,嘶吼着,想要集结残兵,发起冲锋。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士兵们惊恐的哭喊和四散的奔逃。 军心,已散! 就在这时,一枚开花弹,仿佛长了眼睛一般,落在了他所在的高台附近。 “轰隆!” 一声巨响! 吴图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袭来,整个人被高高抛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左腿,已经不翼而飞,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主帅被炸断了腿,生死不知。 营寨被夷为平地,死伤惨重。 所谓的“黑山军”,所谓的“理州联军”,在北府军绝对的火力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停止炮击。” 王青山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平静地说道。 “二牛,带你的人,上去,收拾残局。” “得嘞!” 李二牛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扛起自己的开山大斧,兴奋地大吼一声。 “陷阵营!跟我冲!抓活的!” 五千陷阵营将士,发出了山崩海啸般的呐喊,向着那早已没有了抵抗意志的峡谷入口,发起了冲锋。 战斗,或者说,抓捕俘虏的过程,再无任何悬念。 不到一个时辰,天刀峡峡谷入口,便被彻底肃清。 吴图麾下的一万五千人,死伤超过七千,剩下的,全部跪地投降。 而北府军,无一伤亡。 当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吴图,被拖到王青山面前时。 一直跟在后面观战的阿古拉伊、罗金,以及他们麾下的部族头领们,早已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看着眼前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双腿都在不住地打颤。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天威”,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也更加庆幸,自己做出了投降的选择。 阿古拉伊走到王青山身边,深深地一躬。 “将军……神威!”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王青山看着她,淡淡一笑。 “女王陛下,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 天刀峡峡谷入口,血流成河,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火药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令人作呕。 北府军的辅兵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打扫着战场,将一具具尸体拖走,将伤者和俘虏分开关押。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而另一边,阿古拉伊和罗金带来的那些理州部族头领们,看着眼前这宛如屠宰场的一幕,许多人都在忍不住地干呕。 他们的心理,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理州部族之间的战争,虽然也残酷,但更像是村寨之间的械斗,你来我往,打上几天几夜,死伤也不过百十人。 他们何曾见过,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就让上万人灰飞烟灭的战争?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现在,你们还觉得,理州这十万大山,能挡住王师的脚步吗?” 王青山平静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所有头领浑身一颤,纷纷回头,看着这个面容沉稳的北府军主帅,眼神中充满了最原始的敬畏。 “不……不敢……” “将军神威,我等……心服口服!” 一个年长的头领,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着,所有头包头领,都“噗通噗通”地跪倒在地,向王青山磕头,表示臣服。 他们被彻底打怕了,打服了。 王青山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转向阿古拉伊和罗金。 “女王陛下,罗将军,接下来,该你们出场了。” “请你们,立刻派出使者,带着吴图的将印,和他麾下降将的亲笔信,去峡谷中段和后段,劝降李傕和郭汜。” “告诉他们,吴图的下场,就是他们的榜样。” “一炷香之内,开营投降,尚可保全性命家小。否则,炮弹洗地,玉石俱焚!” “是,将军!” 阿古拉伊和罗金立刻领命而去。 他们知道,这场劝降,不会有任何悬念。 …… 天刀峡峡谷中段,李傕的营地。 当谷口传来那惊天动地的炮声时,李傕和他麾下的士兵们,就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了。 他们虽然看不见谷口的情况,但那地动山摇的威势,和隐约传来的凄厉惨叫,让他们知道,吴图那边,肯定出大事了。 “将军,怎么办?这声音,太吓人了!” “是啊,将军,吴图将军那边,不会是顶不住了吧?” 营地内,人心惶惶,早已乱作一团。 李傕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他强作镇定,喝道: “慌什么!吴图有一万五千精锐,还有天险可守,怎么可能顶不住!” “都给老子守好自己的位置,谁敢动摇军心,杀无赦!” 他话音刚落。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报……报!将军!谷口……谷口完了!” “吴将军的营寨,被……被夷为平地了!” “什么?!”李傕大惊失色,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斥候颤抖着,将他冒死看到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当听到“隔着三里地,炮弹就跟下雨一样”时,李傕的脸色,已经变得和白纸一样。 就在这时,营门外传来喊声。 “吐司女王阿古拉伊,与罗金将军使者到!” 李傕心中一动,连忙道:“快请!” 很快,阿古拉伊和罗金的使者,被带了进来。 他们将吴图的将印,和几封降将的亲笔信,扔在了李傕的面前。 “李将军,我家女王和罗将军,奉北府王将军之命,前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使者的态度,高傲而冷漠。 “王将军有令,一炷香之内,放下武器,开营投降。” “否则,神威将军炮,将把这里,也变成一片火海!” 李傕看着那枚还带着血迹的将印,和他熟悉的几个吴图麾下将领的笔迹,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破灭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抵抗? 拿什么抵抗? 拿自己这两万人的血肉之躯,去迎接那毁天灭地的“天雷”吗? “我……我降……”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同样的一幕,也在峡谷后段,郭汜的营地里上演。 这位素来以狡猾著称的军阀,在得知吴图的惨状后,比李傕投降得更快,更干脆。 不到一个时辰,所谓的“理州联军”,便土崩瓦解,十万大军,望风而降。 当王青山率领着北府大军,毫发无伤地穿过天刀峡峡谷时。 整个理州,再无任何成建制的抵抗力量。 消息传出,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散落在理州各地的中小部族头领们,纷纷争先恐后地,带着牛羊和礼物,前来拜见王青山,表示臣服。 理州的统一,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加迅速,也更加彻底。 王青山随即下令,大军在理州首府,休整三日。 同时,他按照李万年和张静姝的方略,开始对理州进行初步的改造。 他正式上表燕京,奏请册封阿古拉伊为“理州大吐司”,总领各部民政。 册封罗金为“理州副总管”,协助自己,管理理州的军务。 对于那些投降的将领,如李傕、郭汜等人,则剥夺其兵权,封以虚职,命他们戴罪立功,协助推广新政。 他还从随军带来的商队中,拿出大量的食盐、布匹、茶叶,以极低的价格,卖给理州的百姓。 这些在理州比黄金还贵重的东西,瞬间赢得了所有底层民众的好感。 三日后,王青山再次召集所有归降的部族头领和将领。 他宣布,将在理州全境,推广东海王赐予的“神物”——土豆。 并宣布了“三年免税,每亩补贴”的政策。 这一系列的组合拳打下来,整个理州的民心,迅速地,从对北府军的恐惧,转为了拥戴和信赖。 阿古拉伊看着这一切,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东海王,愈发敬佩。 她知道,这位王爷的手段,远不止那毁天灭地的炮火。 他征服一个地方,靠的不仅仅是武力,更是直指人心的,阳谋。 第207章 朝见 第207章 朝见 王青山在理州大刀阔斧的改革,如同一场春风,吹遍了这片被群山环绕的土地。 而这场风的源头,远在千里之外的燕京。 理州彻底平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天下。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以为理州十万大山能阻碍北府铁蹄的军阀和世家,在收到这份战报后,彻底陷入了死寂。 三里之外,炮火洗地。 一万五千精锐,在一个时辰内灰飞烟灭。 十万联军,望风而降。 北府军,毫发无伤。 这一连串的词语,每一个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上。 他们终于明白,这已经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时代了。 个人的勇武,地势的险要,在那种名为“神威将军炮”的武器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天下,大势已定。 在王青山即将班师回朝之际,阿古拉伊和罗金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他们要亲自前往燕京,朝见那位传说中的东海王。 “女王陛下,此去燕京,路途遥远,理州刚刚安定,您……” 罗金有些担忧。 “阿叔,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 阿古拉伊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这位年轻的吐司女王,在经历了这场天翻地覆的变革后,迅速地成熟了起来。 “我们归降,献上的是理州,但王爷看到的,只是沙盘上的疆域和文书上的户籍。” “他并不知道,理州真正的样子,也不知道我们真正的价值。”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王青山将军虽然神勇,但他终究是只是将军。理州想要长治久安,想要在北府的版图里,获得应有的地位,就必须让我们自己人,走进王爷的视线里。” “我们必须让他亲眼看到,我们这些理州头领,不是只会骑马射箭的蛮子。” “我们,也能为他治理好这片土地,甚至,为他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罗金看着自己这位从小看到大的侄女,眼中露出了欣慰与赞叹。 “阿古拉伊……你,长大了。” 阿古拉伊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许。 “乱世,总是催人成长的。” 于是,当王青山的大军踏上归途时,他们的队伍里,多了一支由数百名理州精锐护送的车队。 车队里,载着的是理州最珍贵的特产,以及阿古拉伊和罗金,这两个理州未来的掌舵人。 一路北上,他们见证了北府治下,与理州截然不同的景象。 平坦宽阔的驰道上,满载货物的商队络绎不绝,车轮滚滚,日夜不休。 道路两旁的田野里,农夫们在官府技术员的指导下,侍弄着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作物。 他们脸上洋溢的,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和对丰收的期盼。 途经的城镇,无不市井繁华,秩序井然。 街上巡逻的兵士,军容严整,纪律严明,却从不骚扰百姓。 偶尔见到有富家子弟仗势欺人,立刻便有戴着黑色面具,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出现,将其当街拿下,送交官府,引得周围百姓一片叫好。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句流传在北府各地的口号,他们亲眼见证了。 阿古拉伊和罗金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们原以为,北府的强大,只在于那无坚不摧的炮火。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理解,什么叫做“民心”,什么叫做“王道”。 这是一种比炮火,更加可怕,也更加令人向往的力量。 一个多月后,车队终于抵达了燕京城外。 当那座宛如巨兽般,盘踞在平原之上的雄城,映入眼帘时。 即使是见惯了理州群山巍峨的阿古拉伊,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高耸入云的城墙,宽阔如河的护城河,以及城门之上,那面迎风招展的,巨大的黑色龙旗。 无一不在彰显着这座新生帝都的威严与霸气。 在城门处验明身份后,王青山亲自领着他们,穿过了厚重的城门。 城内的景象,更是让他们目不暇接。 宽阔的街道,由青石板铺就,足以容纳十六辆马车并行。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商铺,琳琅满目的商品,以及来自天南海北,不同肤色,不同服饰的商人。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鼎沸的人声。 这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李万年暂时居住的地方虽不是皇宫,但也位于燕京城的中心。 只是,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飞檐斗拱。 只有一座占地极广,却显得古朴大气的府邸。 门口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东海王府”三个大字。 王青山将他们领到一座偏厅,命人奉上茶水。 “女王陛下,罗将军,你们暂且在此歇息。” “我已派人通报王爷,王爷很快就会召见你们。” “有劳王将军了。” 阿古拉伊和罗金齐声应道。 两人端起茶杯,却都无心品茶。 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忐忑与期待。 那位以一人之力,搅动天下风云,重塑乾坤的东海王,究竟是何等模样? 是三头六臂,还是青面獠牙? 就在他们胡思乱想之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王爷驾到!” 随着一声通传,两人心头一紧,连忙起身,整理衣冠,准备行跪拜大礼。 一个身穿黑色常服,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缓步走进了偏厅。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仿佛能看穿人心,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 他没有穿龙袍,没有戴王冠,就那样随意地走来,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君临天下的气度。 阿古拉伊和罗金,都愣住了。 他们想象过无数种东海王的模样,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青年。 尤其是阿古拉伊。 她那颗在理州十万大山中,从未为任何男子跳动过的心,在看到李万年走进来的那一刻,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理州吐司阿古拉伊(罗金),拜见王爷!” 两人总算反应过来,连忙跪倒在地。 “两位请起。” 李万年的声音,温润而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远来是客,在我这里,不必行此大礼。” 他亲自上前,将两人扶起。 当他的手,轻轻触碰到阿古拉伊的手臂时。 阿古拉伊只觉得一股暖流,从手臂传遍全身,脸颊不由得,微微一红。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双深邃的眼睛。 这位传闻中杀伐果断,威震天下的东海王…… 竟然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年轻,还要……英俊不凡。 再想到他那些建立不世之功,泽被苍生的事迹。 一种莫名的情愫,如同草原上的野草,在阿古拉伊那颗从未被触动过的芳心之中,悄然滋长。 这一切,都被站在李万年身后,那个身姿丰腴,眼角含笑的绝美妇人,尽收眼底。 夜,深了。 东海王府,李万年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慕容嫣然纤长白皙的手指,正在李万年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按揉着,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夫君,今天累了一天,感觉如何?”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在安静的书房里,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着人的心。 “还好。” 李万年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 “王青山他们这次做得不错,兵不血刃拿下理州,省了不少事。” “王青山将军他们自然是没的说,从南营、北营带出来的老班底,对王爷您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 慕容嫣然轻笑一声,话锋一转。 “不过,妾身今天在偏厅,可是看到了更有趣的事情呢。” 李万年睁开眼,从她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戏谑。 “哦?说来听听。” “那位理州的吐司女王,阿古拉伊……” 慕容嫣然凑到李万年耳边,吐气如兰。 “看夫君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呐。” “那眼神,就像是草原上最饥饿的母狼,看到了最肥美的猎物。” “恨不得,立刻就扑上来,将你连皮带骨,吞入腹中。” 李万年闻言,不由失笑。 他转过身,将慕容嫣然揽入怀中,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 “呵,哪有你说的这夸张。” “不过,你这么说,难道,是想让我把她也给收了?” “那有什么不好?” 慕容嫣然顺势坐在他的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眼神妩媚如丝。 “那位阿古拉伊女王,在理州部落中,身份尊贵。” “而且,我瞧着她模样也不差,带着一股子野性的美,别有一番风味。” “夫君若是收了她,不仅能抱得美人归,还能让理州彻底成为咱们的后花园,再无后顾之忧。” “这可是买一送一,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眨了眨眼,继续说道: “更何况,这桩买卖,我看那位女王陛下,是心甘情愿,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想成交呢。” 李万年看着怀中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妖精,笑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慕容嫣然说的,都是事实。 从政治角度来看,迎娶阿古拉伊,确实是掌控理州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 但他,并不想仅仅因为政治,就去接受一个女人。 “这件事,以后再说。” 李万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你呀,就是个小狐狸。” 慕容嫣然见他没有断然拒绝,心中便已了然,也不再多言。 她从李万年怀中起身,为他倒了一杯茶,朱唇轻启,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 “夫君,我看阿古拉伊女王和那位罗金将军,远道而来,对燕京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明日,不如我们带他们出去转转,也尽一尽地主之谊?” “转转?” 李万年品了一口茶,看向慕容嫣然。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瞧夫君说的,妾身哪有什么鬼主意。” 慕容嫣然嫣然一笑,风情万种。 “我的意思是,明日,夫君你和妾身,陪着阿古拉伊女王,去城外的华青山,看看风景,谈谈风月,岂不美哉?” “至于那位罗金将军嘛……”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理州以勇士自居,想必对金戈铁马之事,更感兴趣。” “不如,就让二牛陪着他,去神机营,见识见识咱们北府真正的‘勇士’,到底有多厉害。” 李万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是要兵分两路,区别对待。 用美景和个人魅力,去攻克阿古拉伊的“心”。 用绝对的力量和科技代差,去碾碎罗金的“胆”。 双管齐下,恩威并施。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李万年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不过也行,远道而来,也确实是该招待一下,就按你说的办吧。” 翌日清晨,天朗气清。 王府的会客厅内,李万年、慕容嫣然,与前来请安的阿古拉伊、罗金相对而坐。 经过一夜的休息,两位来自理州的客人,精神都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依然带着一丝拘谨和敬畏。 “阿古拉伊女王,罗将军,昨夜休息得可好?” 李万年微笑着开口,打破了沉默。 “托王爷洪福,休息得很好。” 阿古拉伊连忙起身回答,姿态恭敬。 “王爷日理万机,我二人不敢叨扰。” “不必如此拘束。”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两位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 “今日,本王特意为两位安排了些消遣的节目,也算为你们接风洗尘。” 他看向罗金,这位理州的老将,虽然已经年过五旬,但腰杆挺得笔直,眼中精光内敛,显然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宿将。 “罗将军,本王听闻,你乃是理州有名的勇士,一生戎马,最是喜爱军旅之事。” 罗金闻言,连忙站起,躬身道:“不敢当王爷夸赞,末将只是略懂一些拳脚功夫,上不得台面。” “将军谦虚了。” 李万年笑了笑,指了指身旁那个站着都像一座铁塔的壮汉。 “这是本王的陷阵营主将,李二牛。他也是个武痴,平生最敬佩的,就是征战沙场的英雄好汉。” “今日,就让他陪罗将军,去我北府的‘神机营’参观一番,如何?” “神机营?” 罗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好奇。 他听闻过这个名字,据说北府军那毁天灭地的“天雷”,就是出自这个神秘的营地。 能亲眼去见识一番,自然是求之不得。 “末将,遵命!” 罗金抱拳领命,声音洪亮。 “好!二牛,带罗将军去吧,好生招待,切不可怠慢了贵客。” “得嘞!王爷您就瞧好吧!” 李二牛咧开大嘴,拍着胸脯保证。 他走到罗金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罗金的肩膀。 “罗将军,请吧!俺老李,今天带你开开眼!” 罗金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心中骇然。 这壮汉好大的力气! 他看向李二牛,眼中多了一丝凝重和期待。 待李二牛和罗金走后,李万年的目光,落在了阿古拉伊的身上。 此刻的阿古拉伊,换上了一身大晏女子常见的襦裙。 虽然依旧掩盖不住她那高挑健美的身段和异域风情,但相比昨日的部族服饰,却多了几分温婉和柔美。 “阿古拉伊女王,” 慕容嫣然适时地开口,笑意盈盈。 “罗将军去看了他喜欢的东西,我们也不能冷落了您。” “我听闻,女王陛下在理州时,便最爱登高望远,欣赏山川美景。” “恰好,燕京城外的华青山,乃是远近闻名的风景胜地。” “今日天气正好,不如,就由王爷和我,陪陛下去游览一番,如何?” 阿古拉伊心中一动。 能与这位传说中的东海王一同出游,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她下意识地看向李万年,却正好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眸。 阿古拉伊的脸,又不争气地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声如蚊呐。 “一切……全凭王爷和夫人安排。” …… 半个时辰后,神机营。 这里位于燕京城郊的一处秘密山谷,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罗金跟在李二牛身后,越走心越惊。 这里的士兵,每一个都眼神锐利,气血充盈,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他们身上穿的黑色甲胄,手中持的奇特兵器,都与他之前见过的北府军,有所不同。 “罗将军,这边请。” 李二牛将他带到一处宽阔的校场。 校场上,已经有数百名神机营士兵,列队整齐,等候在此。 在他们面前,摆放着数十门造型狰狞的黑色巨炮,炮口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正是他在理州城外,远远见过的那种“神威将军炮”。 “罗将军,你不是想知道,我们是怎么打下天刀峡的吗?” 李二牛嘿嘿一笑,指着那些巨炮。 “今天,就让你看个明白!” 他朝着校场对面,一处用巨石和夯土垒成,厚达数丈的靶墙一指。 “孟令!给咱们的客人,露一手!” “好!”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孟令,沉声应道。 他亲自指挥炮手,装填弹药。 罗金看得分明,那炮弹,竟有西瓜般大小,是纯粹的实心铁球。 “开炮!” 随着孟令一声令下。 “轰——!” 一声巨响,震得罗金耳膜嗡嗡作响,脚下的大地,都仿佛在颤抖。 他只看到一团火光从炮口喷出,紧接着,那颗黑色的铁球,便拖着尖锐的呼啸声,消失在眼前。 下一秒。 “轰隆!” 远处的靶墙,应声而碎! 厚达数丈的墙体,被硬生生地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嘶……” 罗金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当初那远远瞧着,哪有现在近距离瞧着,震撼啊。 然而,这还只是开始。 “换开花弹!”孟令再次下令。 炮手们迅速更换了另一种炮弹。 “轰!轰!轰!” 三发炮弹,落在了靶墙后方的一片空地上。 但这一次,炮弹落地后,却猛地爆开! 三团巨大的火球,冲天而起。 无数烧红的铁片和钢珠,伴随着恐怖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方圆数十步之内的一切,都撕成了碎片。 地面上,留下三个巨大的焦黑弹坑,以及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孔洞。 罗金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吴图的一万五千人,会败得那么快,那么惨。 这哪里是战争? 这分明是屠杀! “罗将军,感觉如何?” 李二牛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得意地问道。 “神……神威……” 罗金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别急,还有呢!” 李二牛拉着他,又来到了另一片场地。 这里,三排神机营士兵,正手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的武器。 “神火营!预备!”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 第一排士兵,齐刷刷地举起火枪,瞄准了百步之外的草人靶。 “放!” “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爆响,伴随着白色的硝烟,升腾而起。 百步之外,第一排的草人靶,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稻草纷飞。 “第二排!放!” “砰!砰!砰!” “第三排!放!” “砰!砰!砰!” 三段击! 连绵不绝的火力,在短短十几个呼吸之间,便将数百个草人靶,全部摧毁。 而这期间,第一排的士兵,已经完成了弹药的重新装填,再次举起了火枪。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罗金,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看着那些士兵们熟练而冷酷的动作,看着那连绵不绝的火光和硝烟。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战争时代,已经来临。 在这个时代面前,骑兵的冲锋,刀剑的劈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我……我……” 罗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与神机营那金戈铁马,硝烟弥漫的氛围截然不同。 华青山,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此山虽不高,却林木葱郁,风景秀丽。 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山路,蜿如青龙,盘旋而上,隐于绿树红花之间。 李万年与阿古拉伊并肩而行,慕容嫣然则稍稍落后半步,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行人都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就这么徒步登山,享受着山间的微风和清新的空气。 山道上,不时能遇见同样前来游山玩水的燕京百姓。 他们见到李万年,有认出来的,会远远地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仰和爱戴,却不敢上前打扰。 更多的人,则只是将他们当做寻常的富贵人家,擦肩而过。 顶多是惊叹于这一行人的风采,尤其是那两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阿古拉伊起初还有些紧张,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能感受到身旁那道沉稳而有力的气息,能闻到他身上那淡淡的,混合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她的心,跳得飞快,如同揣了一只小鹿。 “女王陛下,感觉如何?” 李万年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啊?” 阿古拉伊猛地抬头,见他正含笑看着自己,脸颊一热,连忙又低下头去。 “很……很好。” “理州多是雄奇险峻的崇山峻岭,与这里……很不一样。” 第208章 李万年的担忧 第208章 李万年的担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万年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 这与那个在理州杀伐决断,统领数万部众的女王,简直判若两人。 “理州的山,是用来征服的。” 李万年放慢脚步,与她平齐。 “而燕京的山,是用来欣赏的。” “一征一赏,一武一文,各有其妙,不是吗?” 他这番话,说得平淡,却似乎别有深意。 阿古拉伊的心,又是一跳。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李万年。 “王爷说的是。” “只是,征服,需要力量。” “而欣赏,则需要心境。” “我理州百姓,世世代代,都在为了生存而挣扎,只求能征服那片贫瘠的土地,活下去。” “何曾有过,欣赏风景的心境?”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 这也是她此次前来燕京,最想为理州百姓,争取的未来。 李万年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仿佛有一种魔力,能让人无条件地相信他。 “本王向你保证。” “不出五年,本王要让理州的百姓,也能像燕京的百姓一样,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让他们,也有闲情逸致,去欣赏自己家乡的山水。” 阿古拉伊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俊朗的面容,那认真的神情,那仿佛承载着星辰大海的眼眸。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所背负的那些沉重的责任,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压力,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给了她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 “我……我相信王爷。”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妾身替理州数十万百姓,谢王爷大恩!” 说着,她便要屈膝下拜。 李万年却一把扶住了她。 “在私下里,不必行此大礼。” 他的手,温热而有力。 阿古拉伊的心,再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不远处的慕容嫣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捂嘴轻笑,悄无声息地,又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她知道,火候,快到了。 接下来,只需要再加一把柴。 一行人继续向上,来到半山腰的一处凉亭。 凉亭建在悬崖边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燕京城。 “好美的景色!” 阿古拉伊凭栏远眺,看着那座沐浴在阳光下的雄城,看着城外那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田园风光,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 “是啊,很美。” 慕容嫣然走了过来,挨着她站着。 “不过,再美的风景,若是没有人陪着一起看,看久了,也会觉得寂寞呢。” 她意有所指地说道。 阿古拉伊闻言,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又看向了不远处的李万年。 李万年正背对着她们,负手而立,衣袂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那孤高的背影,竟真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寞。 “夫人……” 阿古拉伊有些不解地看向慕容嫣然。 “王爷他……有你们这么多位夫人陪伴,为何……” “我们?” 慕容嫣然自嘲地笑了笑。 “女王陛下,你以为,我们陪在夫君身边,谈论的,都是风花雪月吗?” “清漓妹妹,要为他管理偌大的王府,操持后勤。” “墨兰妹妹,要为他打理遍布天下的商号,聚敛财富。” “青禾妹妹,最近在整理更加系统的医学知识以及医生管理和考核办法。” “静姝妹妹,要为他掌管市舶司,开拓海疆。” “而我,要为他掌控锦衣卫,监察天下。” “我们每个人,都是他这部庞大战争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我们爱他,却也敬他。” “我们能与他谈论的,是政务,是军国大事,是天下民生。” “却唯独,很少能像现在这样,陪他安安静静地,看一次风景,说一说,与天下无关的闲话。” 慕容嫣然这番半真半假的谎话,说得那是一点也不脸红心跳,语气不仅自然,还挺富有感情的。 不过,效果也是到位的,瞬间让阿古拉伊感觉。 原来,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也会寂寞。 原来,那些看似拥有一切的女人,也有着自己的无奈。 而她,阿古拉伊,一个来自理州的吐司女王。 她不懂中原的诗词歌赋,也不懂那些复杂的政务商经。 但她,可以陪他看理州最美的日出,可以陪他骑草原最烈的骏马。 她可以,给他那片充满了征服与野性的山川。 也可以,给他一颗,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纯粹的真心。 想通了这一点,阿古拉伊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李万年的背影,走了过去。 “王爷。” 阿古拉伊的声音,在李万年身后响起。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清澈。 李万年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眼前的女子,仿佛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某种蜕变。 她依然是那个来自理州的吐司女王,但她的眼神中,却少了几分拘谨和忐忑,多了几分坦然和……热烈。 那种热烈,像是一团火焰,毫不掩饰地,燃烧着。 “嗯?” 李万年挑了挑眉。 “我……我想给王爷,讲一个我们理州的故事。” 阿古拉伊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我们理州,有一种鹰,叫做‘金雕’。” “它很骄傲,也很孤独。” “它会飞到最高最高的雪山上,筑巢,俯瞰着整片草原。” “所有的飞鸟走兽,都敬畏它,臣服于它。” “但是,没有谁,能真正地靠近它,分享它所看到的世界。”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李万年的表情。 李万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心里却在感叹慕容嫣然这份把我人心的功夫究竟有多深。 “直到有一天,” 阿古拉伊的声音,变得轻柔起来。 “有一只来自南方的,小小的云雀。” “它很弱小,也很普通,但它不怕金雕的威严。” “它费尽千辛万苦,飞上了那座雪山。” 第208章 李万年的担忧(2/5) 第208章 李万年的担忧(2/5) “它没有想过,要从金雕那里,得到什么。” “它只是想,在金雕感到疲惫和孤独的时候,为它唱一首歌。” 故事,讲完了。 凉亭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山风吹过,拂动着阿古拉伊的裙角,也拂动着她那颗砰砰直跳的心。 她紧张地看着李万年,等待着他的判决。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大胆而直白的隐喻,会不会触怒眼前这个男人。 良久。 李万年忽然轻笑一声。 “故事,很有趣。” 他向前一步,拉近了与阿古拉一之间的距离。 近到,阿古拉伊能清晰地看到,他那长长的睫毛,和他眼眸中,自己那小小的,紧张的倒影。 “可是,女王陛下,你有没有想过……” 李万年的声音,充满了磁性,带着一丝蛊惑。 “那只金雕,它真的是孤独的吗?” “或者说,它享受着那种,不被任何人打扰的孤独。” “而那只云雀,它以为自己是去温暖金雕的。” “有没有可能,它从一开始,就是金雕眼中,早已锁定的……猎物?” 阿古拉伊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猎物?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原以为,自己是那个主动出击的猎人。 却没想到,在对方的眼中,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自投罗网的猎物? 是啊。 以他的智慧,以他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自己从踏入燕京城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心思,恐怕都早已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包括,今天这场看似巧合的游山。 包括,慕容嫣然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语。 这所有的一切,或许,都只是他精心布置的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为她这只“云雀”,准备的陷阱。 想到这里,阿古拉伊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和愤怒,反而,心中涌起了一股更加强烈的,被征服的快感和奇异的兴奋。 如果是他,愿意为自己,布下这样一个局。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认可。 也是阿古拉伊不懂得什么叫做恋爱脑,不然她就能照到镜子了。 “那……” 阿古拉伊的嘴唇,有些干涩。 她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那……金雕,打算什么时候,享用它的……猎物呢?”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水波荡漾,媚意天成。 她用尽了自己生平所有的勇气和魄力,向着眼前的男人,发起了最后的,也最致命的进攻。 李万年看着她这副任君采撷的模样,没有继续往回推。 他已经说破,但对方还要如此,他又怎么会拒绝这番美人恩。 他伸出手,轻轻地,挑起了她的下巴。 “不急。”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冰凉,却又仿佛有电流,瞬间传遍了阿古拉伊的全身,让她浑身一颤,双腿都有些发软。 “好的猎人,总是很有耐心的。” “他会等到,猎物自己,洗干净,剥光了,心甘情愿地,跳到他的餐盘里。”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留给阿古拉伊一个潇洒而决绝的背影。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阿古拉伊怔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火辣辣的,心却像是被浸在了蜜糖里。 她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沦陷了。 不远处的慕容嫣然,施施然地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女王陛下,感觉如何?” “我……” 阿古拉伊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欢迎,加入我们。” 慕容嫣然冲她眨了眨眼,笑容,意味深长。 …… 当李万年一行人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罗金和李二牛,早已等候在王府门口。 与早上离开时相比,罗金整个人,仿佛都变了。 他的腰,弯了下去。 不是因为衰老,而是因为谦卑。 “末将罗金,拜见王爷!” 罗金膝盖弯曲,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这一突然的举动,把跟在后面的阿古拉伊,都吓了一跳。 “罗将军,你这是……” 李万年没有去扶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起来吧。” “谢王爷!” 罗金站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李万年。 “今日,末将随李将军,参观神机营……”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方真真切切的看到,也感受到了,何为天威,何为……神迹。” 他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半分的虚假。 那是亲眼见证了降维打击之后,发自内心的,最真实的感受。 李万年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罗将军,你错了。” “啊?” 罗金猛地抬头,不解地看着李万年。 “神威将军炮,固然犀利。” 李万年缓步走到他的面前,目光,却投向了远方,那万家灯火的燕京城。 “燧发枪,固然精良。” “但这些,都只是‘器’,是冰冷的钢铁。” “它们,可以为我摧毁敌人的城墙,可以为我屠戮敌人的军队。” “但它们,换不来百姓的拥护,也换不来,真正的长治久安。”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罗金,也看着阿古拉伊。 “本王真正的长城,不是燕京这高耸的城墙,也不是神机营那些冰冷的杀器。” 他指着身后的万家灯火。 “而是他们。” “是我治下,那千千万万,能够安居乐业,能够吃饱穿暖的百姓。” “是我麾下,那些懂得‘为民请命’,懂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官吏。” “是那一部,写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万民法典》。” “罗将军,你今日所见的,只是本王手中的‘剑’。” “而本王,希望你和阿古拉伊能看到的,是本王心中的‘道’。” “剑,只能用来杀戮。” “而道,才能孕育新生。” 李万年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罗金和阿古拉一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第208章 李万年的担忧(3/5) 第208章 李万年的担忧(3/5) 他们怔怔地看着李万年,看着他身后那片温暖的灯火。 他们忽然明白,自己与这位东海王之间,最大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那不是武器的代差,而是思想和格局的,天渊之别。 他们还在纠结于,如何用更锋利的刀,去征服更多的土地。 而他,想的,却已经是,如何在这片土地上,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的世界。 这一刻,他们心中剩下的,只有无尽的,高山仰止般的敬佩。 阿古拉伊的眼眸中,更是异彩连连。 她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全身都在发光的男人,心中那个念头,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坚定。 她,要成为这个男人的女人。 不是为了理州,不是为了权力。 只是为了,能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亲眼见证他,开创一个,怎样波澜壮阔的时代。 “末将……明白了!” 罗金再一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爷的胸襟,如高山,如大海。末将,望尘莫及。” “从今往后,末将愿为王爷手中的一块砖,为王爷砌筑那道,真正的‘长城’!” “好!” 李万年欣慰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天色已晚,都回去歇息吧。” 他挥了挥手,转身,向府内走去。 “明日,本王在王府设宴,为二位,也为王青山将军他们,庆功。” “是,王爷!” 罗金和阿古拉伊,恭敬地应道。 他们站在原地,目送着李万年的身影,消失在王府的门后,久久,不愿离去。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日的王府家宴,没有设在礼仪繁复的正厅,而是摆在了后花园一处临湖的水榭里。 没有朝臣,没有外人。 参加的,都是李万年最核心的圈子。 李万年居于主位,他的左手边,是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沈飞鸾这四位最早跟随他的夫人。 右手边,则是慕容嫣然和张静姝。 再往下,才是王青山、李二牛、孟令这几位军方大将。 而阿古拉伊和罗金,作为贵客,被安排在了王青山的对面。 水榭四周,纱幔轻垂,湖风送爽,带来了阵阵荷花的清香。 湖面上,点缀着数十盏莲花灯,与天上的繁星,交相辉映。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动听,却不显嘈杂。 一切,都恰到好处。 阿古拉伊坐在席间,心中充满了新奇与……紧张。 她从未参加过,这样的宴会。 在理州,部族宴饮,讲究的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喧闹而热烈。 而眼前的一切,精致,优雅,却又在无形之中,透着一股森严的秩序和……压力。 尤其是,当她的目光,扫过李万年身边那几位风姿各异的夫人时。 那股压力,便愈发地,沉重了起来。 主母苏清漓,端庄大气,温婉贤淑,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从容和风范。 她不怎么说话,但只是坐在那里,便自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二夫人秦墨兰,妩媚动人,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她似乎与谁都能聊上几句,三言两语,便能将气氛,调节得热烈而融洽。 三夫人陆青禾,温顺恬静,如同空谷幽兰,不争不抢,却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四夫人沈飞鸾,英姿飒爽,眉宇间,自有一股江湖儿女的豪气。 还有那位善于管理的市舶司少监,张静姝。 以及,那位神秘莫测的锦衣卫指挥使,慕容嫣然。 她们每一个人,都并非是依附于男人的菟丝花。 她们每一个人,都在各自的领域,闪耀着自己的光芒。 她们,是他的女人,也是他的左膀右臂。 这让阿古拉伊,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与她们相比,自己,除了一个“理州女王”的身份,还有什么? 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骑射和武艺,在这些人的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她能为那个男人,带来什么? 是理州那点贫瘠的土地,还是那几万尚未开化的部族勇士? 这些,他真的稀罕吗? 一阵从未有过的,自卑和迷茫,涌上了她的心头。 “女王陛下,怎么不吃菜?” 一个温和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是主母苏清漓。 她正微笑着,亲手为阿古拉伊,夹了一筷子水晶肴肉。 “这是江南的名菜,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她的态度,亲切而自然,没有半分主母的架子,就像是一个,邻家的大姐姐。 “谢……谢夫人。” 阿古拉伊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她将那块晶莹剔透的肴肉,送入口中,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好吃吗?” 秦墨兰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道。 “我们家王爷,就好这一口呢。” 她的话,说得暧昧,引得桌上众人,都轻笑起来。 连李万年,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古拉伊的脸,更红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被这些看似温婉,实则个个都不简单的“姐姐们”,调戏得,手足无措。 “别听她胡说。” 李万年开口了。 他举起酒杯,站起身。 “今日,是家宴。” “一来,是为王青山、二牛、孟令,平定理州,接风洗尘。” “二来,是欢迎女王陛下和罗将军,远道而来。” “这杯酒,本王,敬你们!” 众人纷纷起身,举杯。 “我等,敬王爷!” 一饮而尽。 气氛,彻底热烈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男人们,开始谈论起了军国大事。 从西北的马宏远,到东瀛的渡边纯一。 从蒸汽机的改良,到土豆的推广。 他们谈论的,是整个天下的格局,是未来数十年的发展方向。 罗金听得,如痴如醉。 这些,都是他在理州,穷尽一生,也无法接触到的层面。 而另一边,女人们,则聊起了家常。 从孩子的教育,到新出的胭脂水粉。 从秦氏布庄的新款布料,到市舶司运回来的海外奇珍。 阿古拉伊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她发现,自己,哪一边的话题,都插不进去。 第208章 李万年的担忧(4/5) 第208章 李万年的担忧(4/5) 她感觉自己,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就在她越来越感到失落和沮丧的时候。 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张静姝。 “女王陛下,可是觉得,有些无聊?” 张静姝的眼神,清澈而智慧,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心事。 “我……” 阿古拉伊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张静姝笑了笑,笑容,很温暖。 “后来,我想明白了。” “我们,只需要,做我们自己。” “不必苛求其他的一些事情,做自己想做,能做的事情就行。” 张静姝的这番话,像是一股清泉,瞬间流淌进了阿古拉伊那干涸的心田。 做自己? 做自己想做,能做的事情就行? 阿古拉伊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是啊。 她不懂政务,不懂商经。 但她,懂理州。 她懂理州的山,理州的水,理州的人。 她知道,哪里的草最肥,哪里的矿最多。 她知道,如何与那些桀骜不驯的部族头领打交道。 她,可以成为他,扎在理州,最深,也最稳固的一根……钉子。 想通了这一点,阿古。拉伊的心情,豁然开朗。 她抬起头,迎向张静姝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你,张姐姐。” 这一声“张姐姐”,叫得,真心实意。 张静姝欣慰地笑了。 而她们的这一切互动,都被不远处的慕容嫣然,尽收眼底。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端起酒杯,朝着苏清漓,遥遥一敬。 苏清漓会心一笑,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有些事情,男人,永远不会懂。 但她们,懂。 …… 宴席散后,李万年并没有急着回房休息。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王府最高处的观星楼。 夜风,有些凉。 他凭栏而立,俯瞰着脚下这座,已经陷入沉睡的帝都。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夫君,夜深了,怎么还不睡?” 是慕容嫣然。 她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袍。 “睡不着。” 李万年没有回头。 “在想事情?” “嗯。” 李万年应了一声。 “天下,大体已经定了。” “剩下的,不过是些,癣疥之疾,不足为虑。” “可是,我这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 慕容嫣然从他身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夫君是担心,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是,也不是。” 李万年叹了口气。 “我担心的,不是那些被打败的敌人,会不会卷土重来。” “我担心的,是我们自己人。” 他转过身,看着慕容嫣然。 “嫣然,你说,今日这王府,像不像当初的汴京,当初的临安?” “我们,推翻了一个旧的王朝。” “会不会,在若干年后,也变成一个新的,腐朽的,会被人推翻的王朝?” “那些跟着我,打天下的兄弟,王青山,李二牛,陈平,周胜……” “他们,会不会在安逸的日子里,渐渐忘记了,我们当初,是为何而战?” “他们的子孙后代,会不会,也变成像赵鸿博那样的,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的纨绔?” “历史,是一个循环。” “我害怕,我们,也跳不出这个循环。” 这是李万年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暴露出自己内心深处的,脆弱和……恐惧。 慕容嫣然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她抱得更紧了。 “不会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因为,他们有夫君你。” “你有《万民法典》,你有‘政务学堂’,你有‘罪案清查司’。” “你用制度,去约束权力。” “你用教育,去开启民智。” “你做的,是历朝历代,所有的帝王,都从未做过,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你,不是在重复历史。” “你,是在创造历史。” 她抬起头,眼眸中,闪烁着,比天上星辰,还要璀璨的光芒。 “夫君,你不是神。” “你也会累,也会怕。” “但是,请你相信我们。” “相信清漓姐姐,相信墨兰妹妹,相信静姝,也相信我。” “我们会一直,站在你的身边。” “你若累了,我们,就是你的港湾。” “你若怕了,我们,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无论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 “我们,陪你,一起闯。” 李万年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不加掩饰的,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崇拜。 心中的那丝迷茫和恐惧,渐渐被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暖和……豪情。 是啊。 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还有她们。 “嫣然……” 他低下头,吻住了那片,柔软的唇。 …… 第二天。 李万年起床,苏清漓却软得根本不想动弹。 第208章 李万年的担忧(5/5) 第208章 李万年的担忧(5/5) 不过,她看着正在穿衣的丈夫,还是提了一嘴。 “夫君,该收下那阿古拉伊了吧?不然,人家怕是要等急了。” 李万年好笑,其他皇帝、王爷的女人,争斗争得能豁出命晚,自家的这些老婆们,却一个个大度的很。 其中,可能也是有他有能力把她们全都喂饱的缘故在里头。 但更深层次的,还是为他好。 李万年笑着道:“放心,不会让她等急的。” 第209章 东瀛进展 第209章 东瀛进展 时间往回转。 东瀛。 丰前国的港口如今已停满了悬挂着大晏旗帜的长船。 数千名穿着大晏制式皮甲的东瀛士卒正在岸边集结,他们的兵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渡边纯一按着腰间的长刀,目光掠过那些忙碌的士兵,最后停留在远处海面上那一尊庞然大物上。 那是大晏水师的“定海号”分舰,即便只是侧翼的护卫舰,在这些东瀛人眼中也如山岳般不可撼动。 “将军,九州岛各处的残余势力已尽数肃清。” 一名家臣快步走近,躬身行礼时,额头几乎贴到了脚背。 渡边纯一并未回头,只是伸手感受着从北方吹来的海风。 “那些大名们的脑袋都收好了吗?” 他吐字缓慢,语调中透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威压。 “回将军,三十六名大名的首级已用石灰腌制,随时可送往燕京。” 家臣恭敬地回答,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 渡边纯一满意地冷哼,随即看向海面上的旗舰。 一艘小船正从旗舰方向划来,船头站着一名身披玄色甲胄的大晏将领。 大晏水师大将,江德福。 那是李万年亲自点派,负责监控东瀛战事并封锁海域的关键人物。 渡边纯一立刻换上一副卑微的笑容,快步走向码头边缘。 “末将渡边,恭迎江将军。” 他在岸边站定,腰杆弯曲的角度恰到好处,既显得卑微又不至于丧失统帅的体面。 江德福纵身一跃,从晃动的小船轻稳地落在石台上。 他打量了一眼那些正在操练的东瀛伪军,目光在他们手中的精钢长刀上停留了片刻。 “渡边,王爷交代的任务,你进行得倒是不慢。” 江德福负手而立,并无回礼的意思。 “全靠王爷天威,以及江将军的水师封锁,末将不过是拾人牙慧。” 渡边纯一将姿态放得极低。 “九州岛已经踩在脚底下了,接下来,你想怎么过那道海峡?” 江德福看向北方的对岸。 那里是东瀛的腹地,本州岛。 “回将军,本州岛的联军已在关门海峡对岸布下重兵,据说集结了超过十万武士。” 渡边纯一的面色凝重了些。 “十万?” 江德福嗤笑。 “不过是一群拿着木盾和破铁片的农夫罢了。” “将军所言极是,但在海峡之中,他们的走舸数量极多,末将的兵马若强行渡海,恐有不小的折损。” 渡边纯一试探性地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渴望。 “王爷赐下的那些……火器,若是能匀出几尊给末将……” 江德福的目光瞬间移到了渡边纯一的脸上,原本和缓的气息变得有些肃杀。 渡边纯一顿感脊背发凉,连忙低头闭嘴。 “渡边,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江德福拍了拍腰间的配刀。 “王爷给你精钢重甲,给你百炼长刀,是让你去给王爷开疆拓土,而不是让你来跟本将讨价还价的。” “末将罪该万死!” 渡边纯一猛地跪地,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闷响。 “火器这种东西,不是你们这些东瀛人该碰的。” 江德福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冷酷。 “你要的支援,本将的水师会给。” “但要用你的血和命,去把对岸的骨头啃下来。” “明白吗?” 渡边纯一颤声应道。 “末将明白,末将愿为王爷死战!” 江德福冷哼,看向那座正在冒烟的城池。 “明日清晨,我会出动三艘战舰,替你封锁海峡两侧。” “至于能不能杀上去,看你自己的本事。” 说完,江德福转身上船。 渡边纯一跪在原地,直到小船走远,才缓缓站起身。 他眼中的卑微在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贪婪。 但他很清楚,在那尊庞大的战舰面前,任何野心都只能深埋心底。 他看向身后的五千精锐。 那是他在李万年的支持下,从数万战俘中选拔出的狠人。 他们穿着大晏淘汰下来的铁叶甲,手中握着东瀛本土从未见过的锐利长刃。 “传令下去。” 渡边纯一的声音变得沙哑。 “告诉弟兄们,抢下对岸的第一座城,本帅准他们不封刀三日。” 家臣们眼神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 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杀戮与财富永远是最好的催化剂。 与此同时,海峡对岸。 数以万计的火把将海岸线映照得如同白昼。 本州岛的大名们早已结成联军,甚至请出了京都的使者。 他们眼中的“叛逆者”渡边,正带着所谓的“大晏天兵”逼近。 但在这些大名看来,只要守住海峡,那些大船就无法靠岸。 他们却不知道,时代的巨轮早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将所有的旧梦碾碎。 海浪拍击着“先驱号”的船头,带起阵阵白色的泡沫。 江德福坐在船楼内,手中把玩着一枚铜制的开花弹外壳。 “王爷有交代,东瀛人的命不值钱,但咱们的炮弹值钱。” 他对着身旁的副将叮嘱。 “将军的意思是,明日不动用主炮?” 副将有些迟疑。 “那倒不必,给这些蛮子一点颜色瞧瞧,省得他们以为咱们只是来做生意的。” 江德福起身走到窗边。 “重点是震慑,而不是全歼。” “要把对岸那些大名的魂给吓出来,渡边那条狗才好办事。” 远处的海峡已经若隐若现。 渡边纯一的先遣队已经分批登上了中型走舸。 虽然没有火炮,但他们配备的大晏弩机也是致命的利器。 那是李万年为了提高这支伪军战斗力,特意调拨的一批老式神臂弩。 “起航。” 江德福挥了挥手。 三艘黑色的蒸汽巡哨船喷吐着浓浓的黑烟,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向海峡中心切入。 对岸的联军显然被这种没有风帆却行动如风的怪物惊呆了。 数以千计的箭矢从岸边射出,却只是徒劳地击打在铁皮覆盖的船舷上。 “开火。” 江德福平静地下令。 并不是主炮,而是船头放置的三门轻型虎蹲炮。 这些炮不打实心弹,而是装满了细碎的钢珠。 随着几声闷雷般的声响,岸边密集的弓箭手阵地瞬间被撕开了一个血红的扇面。 惨叫声跨越海面传到了渡边纯一的耳中。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的敬畏愈发浓厚。 这种力量,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 第209章 东瀛进展(2/4) 第209章 东瀛进展(2/4) “冲过去!” 渡边纯一拔刀怒吼。 五千名东瀛军发出了如野兽般的嚎叫,奋力划动桨叶。 他们在炮火的掩护下,成功在滩头登陆。 本州岛的联军试图发起反冲击,那些身披竹甲的武士狂吼着冲锋。 但在装备了大晏钢甲的东瀛伪军面前,他们的长刀甚至无法割开对手的防御。 “铛!” 一名东瀛伪军狞笑着,任由对方的长刀砍在肩膀上。 甲胄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而他手中的斩马刀横向掠过,将对方连人带甲斩成了两截。 血腥气在滩头瞬间炸开。 渡边纯一亲自带队冲杀,他的动作狠辣。 凡是李万年教导的杀人技,他都学到了骨子里。 在海面上,江德福冷眼旁观。 “渡边这条狗,确实好用。” 他对着副将评价。 “只要咱们还握着他的链子,他就是最凶的那只。” 战局呈一边倒的态势。 联军引以为傲的战线在半个时辰内彻底崩溃。 渡边纯一的长靴踩在泥泞的血水中,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城郭。 那里是长门国的核心,也是他们进军本州的首个跳板。 他知道,远在燕京的那个男人正在看着这里。 每一颗人头,每一两黄金,都是他能继续活下去的筹码。 “江将军,末将已夺取滩头!” 渡边纯一朝着海面疯狂挥舞着军旗。 江德福看着那一抹残阳下的旗帜,嘴角勾起一丝冷酷。 “传令下去,火药不准停,给老子把那座城门轰烂了。” 既然要借刀杀人,那这把刀必须足够锋利。 李万年的布局,才刚刚在这片岛屿上露出狰狞的一角。 长门国的城墙并不算高,但在东瀛这片土地上,已算是坚固的防线。 联军统帅毛利元景站在城头,看着滩头上那支犹如鬼魅般的部队,手心全是冷汗。 “那些……到底是什么人?” 他身边的幕僚颤声问道。 “是渡边,那个投靠了大晏的卖国贼!” 毛利元景咬牙切齿,但也难掩眼中的恐惧。 此时,海面上的三艘黑船再次调整了方位。 这种侧舷对准城门的姿态,让城上的守军感到了某种毁灭性的危机。 “所有人躲入箭塔之后!” 毛利元景的大吼声还未落下。 三声地动山摇的巨响。 神威将军炮的主炮第一次在东瀛本土露出了獠牙。 三枚磨得滚圆的实心铁球,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哨音撞击在城门上。 坚固的红木包铁城门,在足以贯穿城墙的巨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烂纸。 城门后的十几个士卒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飞溅的木屑和铁球直接碾成了肉泥。 毛利元景感觉整个城墙都在颤抖,他原本稳健的身体险些跌落。 “那不是人力……那是天雷!” 城头上的守军彻底乱了。 渡边纯一抓住了这个时机。 他并不等烟尘散去,便挥刀直指那处巨大的缺口。 “杀进去!” “为了大晏,为了王爷!” 他口中喊着不怎么流利的大晏口号,身后的士卒却响应得异常疯狂。 这群人已经尝到了权力的甜头,他们急于洗刷自己昔日卑微的身份。 当东瀛伪军冲入缺口时,毛利元景组织的武士团发起了一次决死冲击。 这些自诩高贵的武士,穿着绘有家纹的甲胄,口中高喊着先祖的名号。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一排冰冷的弩箭。 神臂弩在近距离的穿透力足以贯穿两层甲胄。 密集的箭雨下,那些武士像被收割的麦子一般成片倒下。 渡边纯一从缺口中杀出,他的刀尖还在滴血。 他迎面遇上了一名满脸怒气的敌方千夫长。 对方施展的是古老的剑术,动作华丽而迅捷。 渡边纯一却只是冷冷一哂,侧身避过刀锋,一记简单的锁喉配合膝撞。 骨裂的声音在这嘈杂的战场上竟然异常清晰。 那是李万年在北营操练时的基础战技。 高效,残忍。 不到一刻钟,城内的抵抗就被压制到了角落。 “将军,我们要不要……” 一名浑身是血的偏将凑到渡边纯一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渡边纯一看向城内那些瑟瑟发抖的平民,以及被缴械的俘虏。 他想起江德福在船上的告诫。 “杀掉所有带刀的。” “至于那些没刀的,全部打上烙印,送到港口去挖矿。” 渡边纯一的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石头。 “王爷的矿区需要人手,这些都是上好的劳动力。” 偏将点头离去。 远处,江德福带着亲卫从城门处缓缓走入。 他踩着那些还没凝固的血迹,打量着这座充满了东瀛风格的建筑。 “这地方不错。” 江德福看向渡边纯一。 “但动作太慢了。” 渡边纯一心中一跳,连忙单膝跪地。 “末将办事不利,请将军责罚。” “责罚就不必了。” 江德福伸手拍了拍他的头盔。 “王爷传来了新的旨意。” “两个月内,我要看到你打到京都的城墙下。” “能不能办到?” 渡边纯一感受着那只手上的力道,那不仅仅是一个将军的命令,更像是死神的催促。 “末将便是把这身骨头填平了,也定会送到!” 他大声咆哮,直到喉咙沙哑。 夜幕降临长门国。 原属大名的天守阁内,现在坐着的是大晏的将领。 江德福坐在主位,桌上摆放着一张简陋的东瀛全图。 “这些大名虽然现在被吓住了,但他们的骨子里还没服气。” 江德福指着地图上的几处红点。 “根据你们得来的这些情报,京都的那位天皇已经派出了密使,想要联合关东的德川、上杉等豪族。” 渡边纯一坐在下首,屏息凝神地听着。 “他们想玩合纵连横那一套。” 江德福冷笑一声,拿起一杯东瀛清酒,却嫌弃地皱了皱眉。 第209章 东瀛进展(3/4) 第209章 东瀛进展(3/4) “渡边,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末将愚钝,请将军指点。” 渡边纯一欠身道。 “你不需要去硬碰硬。” “我要你把手里的那些降兵打散,重新编组。” “用他们的人去打他们的人,用他们的粮去养你的兵。” 江德福盯着他的眼睛。 “每打下一座城,就把当地的豪族杀一半,留一半。” “杀掉那些不听话的,给那些听话的官位和名分。” 渡边纯一打了个冷颤。 这法子他在大晏见过,这是彻底断掉这些豪族的根。 “将军,那京都那边……” “你现在还需要操心京都?” 江德福打断了他的话。 “你要做的,就是表现得比恶鬼还要残暴。” “要让所有的东瀛人都知道,跟着王爷有肉吃,反对王爷只能全家进矿坑。”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快步进入。 “报告将军,城外发现几名可疑人员,抓获后自称是北条家的使者。” 江德福挑了挑眉,看向渡边纯一。 “看来,这诱饵还没撒,鱼就自己跳上岸了。” 渡边纯一会意。 他起身走到门外,对着侍卫叮嘱了几句。 不一会儿,几个衣着考究的男人被带进了大厅。 他们显然还没从白天火炮的震撼中走出来,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在下北条家臣,见过大晏将军。” 为首的男人跪倒在地。 他偷偷看了一眼渡边纯一,眼中藏着掩饰不住的厌恶。 江德福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 “你们来干什么?” “我主想与王爷议和,若王爷肯退兵,我主愿奉上黄金万两,美女百名。” 使者的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 江德福哈大笑。 他转过头,看着渡边纯一。 “渡边,他说要给王爷送万两黄金。” 渡边纯一走上前,突然一脚将那使者踹翻在地。 “万两黄金?” “打下北条家的老巢,那里所有的东西都是王爷的!” “你拿着王爷的东西来送给王爷,是不是觉得王爷好糊弄?” 渡边纯一的动作粗暴,语调却极其谄媚。 江德福满意地点头。 “砍了他们的左手,让他们滚回去告诉他们的主子。” “想要活命,就自己绑了家眷到城门口等着。” 使者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被拖了下去。 “渡边。” 江德福的神色严肃起来。 “王爷不喜欢浪费时间。” “明早开拔,我要在三日内,看到下一座城的城头,插上王爷的旗帜。” 渡边纯一抱拳行礼。 他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沸腾。 这种掌握别人生死,甚至能凌驾于昔日高不可攀的大名之上的感觉,让他彻底沉沦。 他知道,只要自己足够忠诚,足够狠,他就能在这片废墟上,成为唯一的王。 哪怕,是一个跪着的王。 暴雨侵袭了东瀛的本州岛中部。 渡边纯一率领的先锋军在一处名为“野田峡”的地方放慢了脚步。 “将军,前方雾气太重,斥候汇报说发现了大量伏兵的痕迹。” 一名将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渡边纯一勒住战马,眯着眼观察着前方的阴影。 这是通往京都的必经之路,对方绝不会坐视不理。 “江将军的船队在哪里?” 他沉声询问。 “水师在沿海巡航,这种山谷地带,火炮进不来。” 渡边纯一冷哼一声。 他知道,这是对方故意选择的战场。 为了限制大晏火器的威力。 但这群东瀛土著忽略了一个事实。 渡边麾下的这五千人,除了盔甲和武器,连灵魂都被大晏的军阵重新锻造过。 “准备‘锥形阵’。” 渡边纯一下达了命令。 他并没有因为没有火炮支援而退缩。 相反,他需要这样一场硬仗来向江德福,向李万年证明。 他渡边纯一,不仅仅是靠着火器才能咬人的。 在山谷的暗处,联军的三千死士屏息凝神。 他们手中握着长矛,打算在侧翼发起突袭。 他们以为那些沉重的钢铁盔甲在泥泞的雨地里会成为负担。 当渡边军进入伏击圈时,无数箭簇穿透雨幕而来。 然而,叮当声连成一片。 除了少数倒霉鬼被射中了面门,大部队几乎毫无损伤地顶住了第一波。 “杀!” 随着一声令下,埋伏的死士如潮水般涌出。 渡边纯一并没有慌乱。 他指挥着部队迅速收拢,前排举盾,后排的长枪斜插在地。 这是标准的防守反击。 当那些武士冲到近前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种名为“铁罐头”的冷酷感。 渡边纯一亲自带队反冲锋。 他手中的重剑并不追求华丽的招式,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 一名敌将试图近身格斗。 渡边纯一灵活地侧移,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匕。 噗嗤一声。 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对方喉咙的缝隙。 这是大晏禁卫军中流行的战技。 在绝对的力量和装备差距面前,所谓的“武士魂”就像是一个笑话。 不到半个时辰,山谷里的伏兵就变成了满地的碎肉。 渡边纯一站在尸山之上,手中的长刀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报告将军,抓到一个大鱼。” 偏将拖着一个满脸惊恐的老者走来。 渡边纯一打量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狰狞。 “这不是朝廷的公卿大人吗?” 老者颤抖着想要求饶。 渡边纯一却直接打断了他。 第209章 东瀛进展(4/4) 第209章 东瀛进展(4/4) “把他的脑袋割下来,派人送到江将军那里去。” “告诉将军,野田峡已克。” 他看向远方。 雨幕渐小,露出了一抹昏黄的曙光。 他知道,距离京都,只剩下一天的路程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即将触碰到至高权力的战栗。 哪怕那权力只是李万年的施舍。 对他而言,也足够在这片土地上只手遮天。 而等到消息送来时,刚从苏清漓被窝里起来没多久的李万年,正在吃早餐。 他看着手中刚送到的战报,他轻笑一声。 “渡边这小子,倒是没让本王失望。” 随后,便将书信递给了一旁的慕容嫣然。 慕容嫣然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王爷,江德福说,渡边已经到了京都城下,询问是否要强攻。” 李万年坐回凉亭,随手摘下一颗紫色的葡萄。 “不急。” “京都那地方,名头大于实际。” “本王要的,不是一座被烧掉的京都,而是一张能彻底听话的契约。” 他看向南方。 “吩咐下去,让江德福把第一批金砂运回来。” 第210章 登基 第210章 登基 慕容嫣然从书房出来,朝着外头走去。 没走多久,便见一女子步履匆匆的迎面走来,那一身火红的理州锦缎在晨光下显得分外扎眼。 正是阿古拉伊。 慕容嫣然停住脚步,原本正在把玩玉佩的指尖,在袖口轻轻一转,原本锐利的目光瞬间化作一潭温水,看向来人。 阿古拉伊正低头盘算着手中的卷宗,险些撞在这堵香风之上。 她停下身子,看清来人后,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见过指挥使大人。” 阿古拉伊的声音里带着理州女子特有的豪爽,却也难掩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慕容嫣然掩着嘴角,发出一串如风铃般的笑。 她上前一步,细长的手指搭在阿古拉伊的肩头,指尖轻轻揉捏着那紧绷的布料。 “妹妹这是要去找王爷?” 阿古拉伊抿了抿嘴唇,握着卷宗的手紧了紧。 “是,慕容指挥使,我有些理州的琐事,想请王爷定夺。”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慕容嫣然指间的凉意止住了。 “咱们以后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指挥使呢。” “我都没叫你女王,你倒跟我生分起来了。” 慕容嫣然凑到她耳畔,呵出的热气让阿古拉伊的耳根迅速洇开一片绯色。 阿古拉伊垂下眼帘,手指有些不安地绞在一起。 “姐姐。” 这一声叫得极轻,却让慕容嫣然笑得愈发灿烂。 她顺手替阿古拉伊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 “这便对了。” “王爷就在里头,刚用了早膳,心思正活络着。” “你进去,保准能得偿所愿。” 慕容嫣然丢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错身而过,那股浓郁的幽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阿古拉伊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激荡的心绪,迈步走进书房。 李万年正靠在胡床上,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农书,指甲在书页边缘缓缓划过。 “王爷。” 阿古拉伊快步走到近前,并没有行那些复杂的汉家礼数,只是将那叠纸捧到桌案上。 李万年抬起头,目光落在她那张写满认真的脸上。 他放下书,手掌覆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都看完了?” 阿古拉伊重重地点头。 “看完了。” “每一条,每一句,我都反复揣摩过。” 她顿了顿,眼神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我代那理州的几十万百姓,谢过王爷的恩典。” 李万年从胡床上坐起,长腿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埃。 他拉过阿古拉伊的手,将她带到身边的软凳上坐下。 “这天下,以后都是我的子民。” “又谈什么谢与不谢,不过是我应该做的事情罢了!” “而且,你谢我,那是还没把自己当成这王府的人啊?” 阿古拉伊连忙道:“没,没有的事。” “没必要这么紧张。”李万年调笑着,指腹在她温热的掌心划过一圈。 “这几天在燕京待得还习惯吧?” 阿古拉伊看着他,眼神里的局促渐渐褪去。 “习惯,自然是习惯的。” “燕京的繁华,是理州从未有过的景象。” 李万年挑了挑眉,指尖挑起她下巴上的一缕发丝。 “说实话,当真习惯?” “肯定没有你在理州山头跑马待得痛快吧?” 阿古拉伊沉默了,目光落在远处窗棂投下的剪影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指尖轻触李万年的衣袖。 “我在这才待了几天,又怎么可能比待了二十二年的理州更习惯呢。” “但是。” “这里有王爷。” 她转过头,看着李万年,认真道。 “而且,王爷之前说过,以后会有一种叫铁轨的东西铺到理州。” “真到了那天,即便我身在燕京,想回去瞧瞧也是极快的。”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脑海中勾勒那样的画面。 “只要有王爷在,哪儿都是家。” 李万年哑然失笑,顺势揽过她的纤腰。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的地步。 “这种甜言蜜语,是跟谁学的?” “肺腑之言,何须去学?” 李万年再不迟疑,低头吻上了那两片柔软的绛唇。 阿古拉伊的卷宗散落在地,那些关于民生、税收的条款,在这一刻变得不再重要。 良久,唇分。 李万年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指尖摩挲着她的后颈。 “那你,愿意当我的第八位夫人吗?” 阿古拉伊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呼吸还有些凌乱。 “愿意。” 她刚应完,却突然仰起脸,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可是王爷。” “之前我听清漓姐姐说,府中排位,我应该是第七位才对。” “怎么突然变成第八位了?” 李万年的动作顿了片刻。 他的目光投向虚空,似乎在穿透层层高墙跟时空,看向沧州城东的那座小院。 轻声说道: “还有一位没露面的。” “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他并没有解释裴献容的事情,那些政治纠葛与错综复杂的关系,此时说出来只会煞风景。 阿古拉伊察觉到了他情绪中那一闪而逝的深沉。 她识趣地没有追问,而是主动环住了李万年的脖颈。 那种理州女子如火般的炽热,在书房中彻底炸开。 衣衫落地。 …… 这是燕京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原本干燥的空气被水汽填满,廊下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李万年坐在寝宫内,手指按在阿古拉伊尚显汗湿的肩头上。 阿古拉伊睡得正沉,眼角还挂着一丝疲累后的余韵。 他披上一件玄色的外袍,走到了书案前。 那是关于整个天下势力的沙盘。 如今,那些代表反抗的小旗已经悉数拔除。 “叩叩。” 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那是锦衣卫特有的暗号。 “王爷,北境主帅穆红缨,已到门外。” 慕容嫣然的声音穿透雨幕,显得有些失真。 李万年的手悬在沙盘上方,指尖轻轻一弹,将最后一面残破的旗帜扫落在地。 第210章 登基(2/4) 第210章 登基(2/4) “让她去偏殿等着。” 李万年推开门,冷冽的风顺着衣领灌入,带走了一身残留的温存。 偏殿内。 穆红缨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赤红甲胄,只是摘了头盔,放在手边的茶几上。 她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皮带扎着,露出光洁却带着细微划痕的额头。 那是多年征战留下的勋章。 听到脚步声,穆红缨站起身,脊梁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刚出炉的长枪。 李万年跨过门槛,直接迈步走向她。 “穆大将军,又是许久未见了啊。” 李万年的声音很稳,却依旧带着喜意,只是,某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却自然而然的流露了出来。 这,就是天下之主这层身份所带来的压迫感。 穆红缨微微低下头,拱手道: “见过王爷。” 这一声王爷,叫得有些涩。 李万年叹了一口气,随后朝着主位坐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坐上这个位置后,很多人确实是都有些生分了啊。” 李万年说的,自然不是东海王的王位。 而穆红缨,自然也知道。 穆红缨这才继续说道: “如今,您已经是天下实际上的主人,实际上的皇帝,我,自然也该遵守些规矩。” “若不然,我自己都会觉得我有点太没分寸了。” “其实,我也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坐上这个位置的。” “当日的雁门关一别,这才过去多久,这天下竟然真的姓李了。” 穆红缨的语气有些感叹,但更多的是敬意。 毕竟,李万年真的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彻底。 再让他发展个十几,不,几年,天下将会进入真正的太平盛世。 李万年哂笑一声,指着那窗外的雨幕。 “这天不姓李,它姓老百姓。” “我只是那个管账的。” “说吧,此番来京,不只是为了感慨吧?” 穆红缨向前跨了一步,铁靴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文臣武将都在传您登基称帝的事情。” 李万年的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她已经知道穆红缨想要说什么事情了。 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 “这件事,你这个握着兵权的人,怎么看?” 穆红缨没有犹豫,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在石板上。 “北境三十万边防军,愿为新朝第一道屏障。” “王爷。” “名不正,则言不顺。” “这天下需要一个名号,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也需要一个归宿。” 李万年俯下身,盯着穆红缨那双眼睛。 “归宿?” 他有些感叹, “确实是要有个归宿了。” “其实,我也在考虑这件事了。” “只是,手底下的人,比我还急了一点而已。” “就在前不久,魏方白他们提了个名号。” “我觉得不错。” 穆红缨疑惑地望向他。 ”大唐。” 李万年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重得像是在宣誓。 这个世界从未有过这样一个朝代。 但在他这里。 这代表着一种极致的强盛与包容。 穆红缨愣住了。 “唐?” 李万年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深意。 “对。” “李唐的唐。” 穆红缨拜见完李万年后,便被燕京的大臣们拉去打探了口风。 穆红缨知道李万年并没有隐瞒消息的打算,自然也将该透露的,透露了出来。 对此,魏方白等大臣都颇为激动。 随后,便开始了一场正式的“劝谏”。 这一日,魏方白跪在台阶下,那身官服在秋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了。 他身后的那些文官,有的在瑟瑟发抖,有的却目光如炬。 也有的,有些急躁。 不是已经透露出消息来了吗? 怎么他们的联名请愿书进入王府后,就石沉大海了? 魏方白并不急,他盯着那门缝中透出的微光,手指在袖中不断捻动。 就在这时,亲兵的声音突然传出: “王爷有旨,宣魏方白入见。” 魏方白撑着膝盖,缓慢而坚定地站起,拂去了官服上的褶皱。 大殿内,李万年正坐在案桌后,手中捏着一杆蘸满了朱砂的笔。 “老臣魏方白,叩见王爷。” 李万年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划出一个沉重的勾。 ”魏老,坐吧。” 魏方白并未坐下,而是垂手立在原处。 “王爷一统寰宇,功盖三皇。” “若不称帝,这各地豪强心有余悸,四海通商名分不明。” “名分,有时候就是稳定天下的铁律。” 李万年搁下笔,目光如刀,直刺魏方白的心窝。 “名分?” “那你想给我安个什么名分?” “还是之前那个?” 魏方白上前一步,神色变得凝重。 “正是。” “老臣与诸位同僚商榷七日。” “查遍古籍,观星宿变幻。” ”方定的。” “唐者,浩荡也,博大也。” “昔日尧帝封于唐,是以仁德治天下之始。” “此字上广下口,意为广纳民意,四海归心。” “王爷出身北境,本就有开疆拓土之势,用此国号,最是契合天意。” “所以,老臣斗胆,请立国号为唐。” 其实。 李万年挺喜欢这个名字。 不仅仅是因为缘分。 而是因为他想在这个时空,亲手复刻出那个万邦来朝的盛世。 第210章 登基(3/4) 第210章 登基(3/4) 李万年看向魏方白。 开口道: “去筹备吧。” 李万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下个月初八,祭天。” 魏方白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角隐约有泪光闪动。 “老臣遵旨!” 等魏方白退下后,慕容嫣然从屏风后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她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王爷。” “您似乎对唐这个字有着某种特别的感情啊。” 李万年轻轻抿了一口茶,那苦涩在舌尖炸开。 “可能,这预示着一个强大帝国的出现吧。” “称帝,对于我来说,只是开始。” “我要看的是。” “在那东海的尽头,在那雪山的背后。” “这天下,到底能有多大。” 慕容嫣然倚在案桌旁,那双如狐狸般的眼睛里满是崇拜。 “那裴献容的事情,王爷打算在大典上公开吗?” 李万年放下茶盏,指尖敲击着桌面。 “暂时不必。” “献容那边,让她安稳养胎。” “名分会给。” “但不是现在。” 他的目光看向远方,那是大唐帝国的初啼。 燕京城的工匠们已经连续忙碌了半个月。 朱雀大街两旁的酒楼全部重新粉刷,红绸缎像是不要钱一般,从城门一直铺到了午门。 百姓们虽然不知道唐字代表着什么。 但他们知道。 那个发土豆、杀贪官、让大家有衣穿的李阎王,要当皇上了。 王府内院,几个夫人围坐在一起。 苏清漓手里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正在绣着一只金色的凤凰。 她的动作极慢,每一针都透着主母的端庄。 “姐姐,陛下登基,咱们倒是更忙碌了。” “嘿嘿,这料子可是蜀地刚贡上来的云锦,您这手艺,我看呐……连咱们大唐最好的绣娘都比不了你。” 秦墨兰在一旁替她理着彩丝,眼角眉梢全是喜色。 苏清漓放下针,叹了一口气。 “夫君还没登基,你这称呼倒是改得快。” “往后进了那大内的深宫,规矩比这院子里多百倍。” “咱们几个,可不能给夫君丢了脸。” 陆青禾坐在一边,手里摆弄着一套纯金的头面。 那金饰重得压手,晃得她眼睛疼。 “姐姐放心,王爷……哦不,皇上说了。” “咱们唐朝不讲那些个虚头巴脑的旧礼。” “怎么自在怎么来。” 一直没说话的张静姝却微微蹙眉。 她手里拿着一本刚拟定出来的《新唐官制初稿》。 “自在大约是不能够了。” “这几天外面的请愿书多如牛毛。” “大多是要求皇上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的。” 张静姝的话让原本热烈的气氛降了几分。 沈飞鸾冷哼一声,那双常年练武的手此刻正不自在地捏着帕子。 “那些臭老九。” ”我看是想把自家的女儿塞进来,好谋个一官半职吧。” 就在这时,李万年大步跨入院内。 他没穿那厚重的礼服,依旧是一身常服。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几个夫人连忙起身,李万年摆摆手示意坐下。 他走到苏清漓身后,手掌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 “在说选秀的事情?” 苏清漓回过头,神色平静。 “那是百官的心意,皇上总要给个交代。” 李万年冷笑一声。 “交代?” “我李万年的后宫,不是用来政治分赃的。” 他看向这几个风采各异的女子。 “有你们在。” “我便足够了。” 阿古拉伊坐在角落,动作还有些拘谨。 李万年走过去,顺势坐在她身边的石凳上。 “在理州的时候,你是女王,万人朝拜。” ”到了这燕京,成了一方深宫的夫人,委屈吗?” 阿古拉伊摇了摇头,那双黑亮的眸子直视李万年。 “不委屈。” “在理州,我是为了部族活。” “在这里,我是为你活。” “只要王爷还愿意带着我去华青山看风景,这墙有多高,我不在乎。” 李万年轻笑,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 “既然你们都这么大度。” “那我也给你们交个底。” “大典之后,皇后的位子,清漓坐。” “剩下几人,皆封贵妃。” “官制上,后宫不设位阶压人,大家还是姐妹相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至于那个还没露面的。” “以后你们见了,不许欺负她。” 几个夫人对视一眼。 她们其实早就察觉到了慕容嫣然频繁出入城东的异样。 但李万年既然不明说,她们也不挑破。 苏清漓点了点头。 “夫君放心。” “咱们这家里,向来是和气的。” 李万年满意地站起身。 他走出内院,看向那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屋顶。 明天。 一切都会变。 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一种全新的秩序正在萌芽。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闻到了那种火药与泥土交织出的名为强盛的味道。 第210章 登基(4/4) 第210章 登基(4/4) 夜深。 慕容嫣然再次出现在书房。 “王爷。” “禁卫军已经换防完毕。” “穆红缨的边境军调了两千精锐在城郊策应。” “那些对旧朝还有念想的顽固派,今晚已经清干净了。” 李万年闭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魏方白安排的那个仪式。” “真的要跪那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慕容嫣然噗嗤一笑。 “那是祭天。” “代表您是从天上走下来的。” “老百姓就好这一口。” 李万年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如渊。 “那天上没神仙。” “有的。” “只是这人间百态。” “明天,朕要亲口告诉这天下人。” “大唐的骨头。” “是硬的。” 初八清晨,浓雾锁城。 但这种沉闷的气氛很快就被一阵急促的鼓点撕碎。 那是神机营特制的战鼓。 鼓面由蛮族的犀牛皮蒙成,每一击都震得人心口发颤。 李万年站在更衣镜前。 苏清漓和秦墨兰正合力为他披上那件玄色十二章纹大衮。 这衣服极重,里面金丝穿梭。 “夫君,别乱动。” 秦墨兰小声嘀咕着,细心地系好腰间的玉带。 李万年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曾经在边关等死的老卒,早已不见了踪迹。 现在的他,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主宰众生的霸气。 他迈出寝殿。 外面已经是万众肃立。 李二牛、孟令、王青山、陈平…… 这些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此刻都换上了大唐的新式军服。 利落,威严。 ”王爷,时辰到了。” 魏方白站在最前方,手中捧着一方盖着红绸的玉玺。 “走。” 李万年只吐出一个字。 燕京天坛。 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梯,每一级都铺着大红的毡毯。 两旁肃立的,是三千名神机营士兵。 他们手中握着锃亮的燧发枪,枪尖在晨曦下闪着寒光。 李万年每走上一级,台阶下的百官便齐刷刷地下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山呼海啸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坛回荡。 李万年没有看那些跪拜的人。 他一步步向上走,目光始终盯着顶端那个用来祭天的鼎。 他想起了,自己成为大晏子民,本来家境还算殷实,只因一场小灾到来,便直接打落谷底,流落大半辈子。 他想起了,自己被王老虎威胁,想起了自己一人灭掉黑风寨,也想起了自己带着一众兄弟,奔入草原…… 时间很短,三年不到。 但……他过得却比大半辈子还要精彩。 而现在,他,更是站在了这个天下的最高处。 不,好像还没有到达最高处。 蛮子,未灭。 四海,未平。 他,应该将所有土地和海洋,都彻底征服。 第211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第211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李万年站在第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之上。 风,吹动了他身上玄色衮服的衣角,那上面用金线绣出的日月星辰,仿佛在晨光中活了过来。 他向下望去。 文武百官,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如同潮水般匍匐在他的脚下。 远处,是三千神机营的锐士,他们手中的燧发枪如林般矗立,枪尖的寒芒汇聚成一片肃杀的银光。 再远处,是燕京城的万家灯火与袅袅炊烟。 那是他的人间。 魏方白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手中高高捧着一方玉玺。 “陛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到极致的沙哑。 “请受天命。” 李万年没有立刻去接那方代表着至高权力的玉玺。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 一切,恍如昨日。 “天命?” 李万年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何为天命?” 他伸手,并没有去拿玉玺,而是虚空一按。 “众卿,平身。” 这不合礼制的一句话,让魏方白等人愣住了。 祭天大典,在皇帝接过玉玺,告慰上苍之前,百官是不能起身的。 但李万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魏方白嘴唇翕动,最终还是领着百官,缓缓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们的开国之君。 李万年笑了。 他终于伸出手,却不是去接玉玺,而是指向了台阶下,指向了燕京城,指向了那无垠的天下。 “朕的天命,不在天上,不在那虚无缥缈的鬼神。” “而在那里。” 他的手指坚定有力。 “在田间地头,在工坊船坞,在每一个大唐子民的饭碗里,在每一个孩童的读书声中。” “百姓安居乐业,四海民心归附,这,便是朕的天命。”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李万年转过身,这才从魏方白手中,接过了那沉甸甸的传国玉玺。 玉玺入手冰凉,却仿佛带着整个天下的重量。 他高高举起玉玺,面向苍天。 但他没有说什么祈求上天庇佑的话。 他只是用一种宣告的语气,沉声说道:“自今日起,国号为唐,朕,李万年,为大唐第一任天子。” “朕在此立誓。” “凡大唐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国土。” “凡大唐子民,无论男女老幼,无论出身贵贱,皆受大唐律法庇护,皆有安身立命之权。” “大唐之骨,当硬。” “大唐之民,当强。” “万世,不易。” 话音落下,他猛地将玉玺盖在了早已备好的诏书之上。 朱红的印泥,印下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轰。” “轰。” “轰。” 天坛之下,三十门神威将军炮同时对天鸣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不是礼炮,那是战炮。 炮声,就是大唐帝国的初啼。 “吾皇万岁。” “万岁。” “万万岁。” 这一次,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是发自内心的。 不仅仅是畏惧那炮火的威力,更是被那番前所未有的誓言所震撼,所折服。 李万年手持诏书,走下天坛。 他没有坐上那顶十六人抬的龙辇。 他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步走入百官之中,走过那些曾经的同僚,走向那些一同浴血奋战的兄弟。 他走到李二牛面前,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已是泪流满面。 “二牛,如今可是能带兵打仗的将军了,别动不动就哭鼻子。” 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身沉重的衮服,并未让他与这些兄弟产生半分疏离。 李二牛哽咽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点头。 他又走到孟令身边。 “神机营的炮,放的不错。” “就是动静太大了些,吓到城里的百姓就不好了。” 孟令躬身,声音沉稳:“陛下放心,炮口朝天,伤不到人。” 李万年点点头,目光扫过王青山,陈平,周胜……每一个熟悉的面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穆红缨身上。 这位北境的女战神,今日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朝服。 “穆将军。” 李万年走到她面前。 “不,现在该叫你穆爱卿了。” 穆红缨的眼神有些复杂,她拱手道:“陛下。” 李万年看着她,忽然问道:“朕刚才那番话,你怎么看?” 穆红缨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迎着李万年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陛下真能做到。” “穆红缨就算是战死,脸上也是带笑的。” 李万年笑了。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朗声道:“今日,是大唐开国之日。” “不设宴,不庆贺。” “明日卯时,于承天殿,开我大唐第一次大朝会。” “朕,有很多事情,要跟诸位爱卿,好好聊聊。” 说完,他便在禁卫军的护卫下,大步离去。 留下的,是满朝文武的激动,期待,以及一丝丝对明日朝会内容的不安。 他们都清楚。 这位新皇的第一次朝会,绝不会只是简单的论功行赏。 又一场变革,即将开始。 次日,卯时。 天还未亮,承天殿外已是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按照新的官职品阶,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气氛庄严肃穆,却又暗流涌动。 李万年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并非昨日那般厚重的衮服,他大步走上丹陛,直接在龙椅上坐下。 没有太监高唱“皇上驾到”,也没有繁琐的礼节。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龙椅的扶手。 “咚,咚,咚。”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诸位爱卿,都到了吧。” 第211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2/5) 第211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2/5)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威压。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再次跪拜。 “平身。” 李万年抬了抬手。 “朕昨日说过,今日要跟诸位好好聊聊。” “那朕就开门见山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从魏方白,到周胜,再到那些新降的官员脸上。 “大唐初立,百废待兴。” “但朕以为,兴百业之前,必先立其根基。” “这个根基,便是律法,是规矩。”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随手扔了下去。 奏折落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昨日,锦衣卫呈上来的。” “说我燕京城内,新晋的羽林卫中郎将之子,当街纵马,踩伤了一位卖菜的老农,非但没有赔罪,反而将人殴打一顿。” “理由是,那老农的菜汁,弄脏了他新买的蜀锦靴子。” 李万年的声音陡然转冷。 “魏爱卿,若按照旧律,此事该如何处置?” 魏方白知道李万年的打算,躬身道:“按旧律,权贵子弟伤人,赔些汤药费,再由其父申饬一番,也便罢了。” “罢了?” 李万年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 他走到那本奏折前,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 “一条人命,有时候还比不上一双靴子?” “这样的旧制……”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殿内每一个官员。 “朕告诉你们。” “在朕的大唐,不行。”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殿外。 “传朕旨意。” “那个纵马伤人的纨绔子,即刻交由断案司,正式审理。” “其父,羽林卫中郎将,管教不严,即刻罢官免职,永不录用。” “受伤老农,由伤人者出钱医治,并补偿白银百两。”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为了一介草民,直接罢免四品将军?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就在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出列。 他是前朝的礼部尚书,名叫孔文德,乃是孔圣后人,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陛下,万万不可。” 孔文德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自古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此乃立国之本。” “陛下为一介贱民,而斩杀功臣之后,恐寒了天下将士之心啊。” “请陛下,三思。” 他身后,立刻跪下了一部分官员,大多是旧有的士绅阶层。 “请陛下三思。” 李二牛、王青山等人见状,勃然大怒,就要出列反驳。 李万年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走到孔文德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孔爱卿,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朕问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可是圣人说的?” 孔文德一愣,点头道:“确是圣人所言。” “那朕再问你。” “舟,是你们这些大夫,还是朕?” “而水,又是谁?” 李万年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孔文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明白了,这位新皇,从始至终,都将自己摆在了“水”的那一边。 “陛下……” 他还想说什么。 李万年却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无非是觉得,你们才是一个国家的根基,你们的利益,神圣不可侵犯。”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官员。 “但朕今日,便要立下我大唐的第一条规矩。” 他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朕早就说过的,可是啊,你们这些投过来的旧臣,却依旧记不牢。” 李万年看向那些跪着的旧臣,说道: “朕是有容人之量,但,朕也不是什么人都容的。” “朕不妨说的更明白一点。” “朕起势太快,人才还未充裕,所以,用了你们,但,若是你们还不好好适应新朝,那,都辞官吧!” “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半个月内,背熟万民法典,若不然,朕的话,不是玩笑话。” 他又看向孔文德。 “至于孔爱卿。” “朕念你年迈,不治你蛊惑朝臣之罪。” “但你这身官服,也不必再穿了。” “回去好好当个平民百姓吧!” 说完,他看也不看瘫软在地的孔文德,径直走回龙椅。 “朕说的第一件事,是法。” “第二件事,是取士。”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因孔文德被罢官而噤若寒蝉的旧臣身上。 “前朝取士,皆由各地士族举荐,名为举孝廉,实为结党营私,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 “长此以往,朝堂之上,不过是几个姓氏的天下。” “这样的朝廷,焉能不亡?” “朕决定。” “自明年春日始,开科取士。” “凡我大唐子民,不问出身,不问贫富,只要识文断字,皆可参加。” “考试内容,不考诗词歌赋,只考三样。” “一,大唐律法。” “二,算学实务。” “三,治国策论。” “朕要的,不是吟风弄月的腐儒,而是能为百姓办实事的干吏。” “此举,便命名为‘科举’。” “诸位,可有异议?”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尤其是那些旧臣。 科举一旦推行,知识将不再被贵族所垄断,官位也将不再是他们囊中之物。 可是,看着龙椅上那个神色平静的帝王,看着他身后那些手按刀柄,目光不善的武将。 谁敢有异议? 谁,又敢说一个“不”字? 第211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3/5) 第211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3/5) 这新朝的第一把火,烧得太旺,太烈。 烈到,足以将所有的旧规矩,都烧成灰烬。 大殿内的寂静,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李万年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惊恐,或不甘,或茫然的脸。 他知道,这把火,点燃了。 但要让它烧得更旺,还需要再添一把柴。 他看向吏部尚书周胜。 “周爱卿。” 周胜立刻出列,他自然明白皇帝的心意。 “臣在。” “科举之事,由你吏部牵头,礼部协办,务必在三个月内,拿出详尽的章程来。” 李万年淡淡地说道。 “朕的要求不高,只有两个。” “一曰公平,二曰公正。” “从阅卷,到取士,所有流程,必须透明。” “若让朕发现其中有任何舞弊之举,朕不介意,用人头来给这科举祭旗。” 周胜心中一凛,躬身道:“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李万年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了兵部尚书,王青山。 “王爱卿。” 王青山出列,他身上的杀伐之气,即便穿着朝服,也丝毫未减。 “末将……臣在。” 李万年看着这个从北营就跟着自己的兄弟,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给你个差事。” “从北营、陷阵营、神机营中,挑选三千识字的锐士,组建个新的‘政令推行营’。” “朕的每一道旨意,每一条新法,颁布下去之后,若有地方官吏阳奉阴违,或者地方豪强从中作梗。” “这个推行营,就要负责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道理讲不通。” 李万年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 “便帮他们换个能听懂道理的脑袋。” 王青山眼神一亮,咧嘴笑了。 “臣,领旨。” 这简单的一问一答,却让殿内那些心思各异的旧臣们,浑身汗毛倒竖。 讲法,科举,再配上一个“讲道理”的推行营。 这位新皇,已经把所有人的后路,都堵死了。 至于反抗? 门口的神机营和城外的边军,不是吃素的。 这位,可是开国皇帝。 阳奉阴违? 这个所谓的“政令推行营”,摆明了就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的刀。 更别说还有提都没提过,但却是最阴险的锦衣卫。 这套组合拳下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顺从,便有可能是新朝的臣子。 抵抗,就只能是旧时代的亡魂。 李万年看着众人变换的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缓和了语气。 “朕知道,新政推行,必然会触及一些人的利益。” “但大唐这艘船,要往前走,就必须扔掉一些沉重的旧包袱。” “好了。” 李万年抬了抬手。 “退朝吧。”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魏方白却突然开口了。 “陛下,请留步。” 魏方白的声音有些嘶哑,但眼神却很亮。 “陛下,国号已定,帝位已登。” “但年号未立,恐天下无以纪年。” “还请陛下,早日定下年号,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李万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老头子,倒是机灵。 这是在替他,将今日的雷霆手段,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沉吟片至。 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在他那个世界,如雷贯耳的名字。 那个名字,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巅峰,也恰好,能承载他所有的抱负。 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 “年号,便定为……” “贞观。” “贞,正也,固也。观,示也,教也。” “以正道,示天下。” “朕希望,我大唐的贞观之治,能超越古今,成为这片土地上,永恒的传说。” “贞观元年。” 李万年说完这四个字,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承天殿。 殿外,天光大亮。 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喷薄而出。 这,便是大唐的第一个清晨。 夜幕降临,皇宫内灯火通明。 李万年脱下一身疲惫,回到了后宫。 他没有去自己的寝殿,而是径直走向了坤宁宫。 那里,是皇后苏清漓的居所。 刚踏入院门,便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 只见院中的石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菜肴,都是些家常小炒,并非御膳房那些精致却缺少烟火气的菜品。 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沈飞鸾、张静姝、慕容嫣然、阿古拉伊,他所有的女人,都已围坐在桌边,正等着他。 “陛下回来了。” 苏清漓站起身,迎了上来,很自然地为他解下外袍。 她的称呼,已经从“夫君”,变成了“陛下”。 但眼神里的温柔,却丝毫未变。 “今天怎么这么大的阵仗?” 李万年笑着坐下,看着这一桌子的莺莺燕燕。 “臣妾想着,今日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天,也是我大唐贞观元年的第一天。” 苏清漓为他盛了一碗汤,轻声说道。 “那些朝堂上的庆贺,陛下不喜欢,那咱们就在家里,自己庆贺一下。” “这些菜,可都是飞鸾妹妹亲手做的。” 沈飞鸾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带着笑: “陛下日理万机,臣妾也就能做些粗茶淡饭,为陛下补补身子。” 李万年喝了一口汤,熟悉的味道让他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看着沈飞鸾,认真道:“什么粗茶淡饭,这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朕安心。” 一句话,让沈飞鸾很是受用,眼眸里的光,都亮了几分。 秦墨兰在一旁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李万年碗里,娇笑道:“陛下,您今日在朝堂上,可是威风得很呐。” “那孔家的老头,听说回到家就病倒了。” “您这新朝的第一把火,可是把那些旧臣给吓得不轻。” 第211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4/5) 第211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4/5) 李万年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早就传遍了后宫。 张静姝此时却开口了,她的神色有些凝重。 “陛下,臣妾以为,今日之举,虽是立威之雷霆手段,但也需有安抚之怀柔政策相辅。” “士族盘根错节,仅靠打压,恐生后患。” 张静姝的话音落下,院子内的气氛微微一凝。 秦墨兰收起了几分娇媚,柳眉微蹙,接口道: “静姝妹妹说得对。” “陛下,那些士族门阀,一个个都是传承了数百年的地头蛇,在地方上根深蒂固,关系网错综复杂。” “您今天虽然镇住了他们,可一旦逼急了,他们抱起团来,阳奉阴违,在地方上给新政下绊子,也是防不胜防。” 她作为大臣之女,如今又执掌产业,深知这里面的门道。 李万年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放下汤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环视着自己的女人们,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你们说的,朕都明白。” “朕今日在朝堂上,看似是雷霆震怒,其实,不过是给他们提个醒罢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这只是第一步,告诉他们,旧的规矩,在朕的大唐不好使了。” “很快,朕就会走第二步。” 苏清漓温婉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忧虑,她轻声问道:“陛下的第二步,是什么?” 李万年看着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收缴他们的所有土地。” 此言一出,即便是胆大如慕容嫣然,美眸中也闪过一丝惊色。 动土地,这无异于要了那些士族门阀的命根子。 这比在朝堂上杀几个人,罢几个官,要严重百倍,千倍。 李万年将众女的震惊尽收眼底,他不急不缓地解释道:“当然,不是明抢。” “朕会下令:所有土地,一律重新丈量,登记造册,绘制成册,藏于户部,名为‘鱼鳞图册’。” 他看向张静姝,问道:“静姝,你觉得,他们会老实上报吗?” 张静姝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李万年的用意,她沉吟道: “自然不会。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隐瞒田产,偷漏税赋。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贪婪。” “没错。” 李万年赞许地点点头。 “所以,朕给他们准备了三道大餐。” “第一,朕会明令天下:凡隐瞒土地者,第一次被查出,罚钱。罚多少?就罚他所隐瞒土地三年产出的总和。” “第二次被查出,不止罚钱,还要夺其官身,贬为庶民,子孙三代不得科举。” “若是还有第三次……” 李万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森然的冷意。 “土地直接没收,充入官府,人,则打入大牢,罪同谋逆。” 慕容嫣然的美眸亮了起来,她抚掌道: “陛下此法甚妙。” “可是,由谁去查呢?” “地方官吏与士绅多有勾结,怕是会官官相护,最后不了了之。” “问得好。” 李万年笑道。 “朕自然不会用那些旧人。朕要用新人。” “政务学堂里那些嗷嗷待哺的寒门子弟,他们无牵无挂,一心只想往上爬,正是最好用的刀。” “朕会成立‘土地清查司’,从锦衣卫、政令推行营、以及政务学堂中抽调人手,赋予他们先斩后奏之权。” “每查出一亩隐田,负责的官员、学子,皆有功绩记录在案,作为他们日后升迁的凭证。” “你说,他们会不会用心去查?” 阿古拉伊听得心驰神往,她来自理州,对中原这些弯弯绕绕不甚了解,但她能感受到李万年话语中那股掌控一切的霸气。 “陛下,这太厉害了。等于说,您是让那些想当官的人,去抄那些当官的人的家底。” “正是如此。”李万年笑着肯定。 陆青禾小声问道:“那……如果他们真的把土地都上报了呢?” 李万年摇了摇头。 “人性是贪婪的,他们舍不得。总会有人心存侥幸。而朕,就需要这种侥幸之人,来为新政祭旗。” “这,还只是手段之一。”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在丈量清楚天下田地之后,朕会立刻颁布‘限田令’。” “皇室宗亲,名下田产,不得超过一百顷。” “一品大员,不得超过五十顷。” “寻常官员,根据品级,在二十到三十顷之间。” “而普通百姓,一家人丁,最多拥有十顷地。” “朕要从根源上,卡死土地兼并的空间。” “这……”苏清漓倒吸一口凉气,她终于明白,自己的丈夫,要构建的是一个何等宏伟又何等颠覆的蓝图。 这已经不是改革,这是在用一把刀,将整个大唐的血肉骨骼都重新梳理一遍。 李万年仿佛没有看到妻子们震惊的表情,继续说道:“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朕称之为‘均田制’。” “凡是因限田令多出来的土地,以及抄没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 “再由国家,分给那些没有土地的百姓耕种。他们只需向国家缴纳固定的赋税,这片土地,在他们有生之年,便属于他们。” “如此,天下百姓,人人有地可种,人人有饭可吃。” “最后,朕会推行‘摊丁入亩’。” “废除自古以来的人头税,将所有税赋,都摊入田地之中。地多者,多纳税。地少者,少纳税。无地者,不纳税。” “如此一来,那些想通过囤积土地来避税的士族豪强,只会发现,他们手里的地,成了最滚烫的山芋。” 李万年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整个院子,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他的女人们,一个个都用一种近乎看神明的眼神看着他。 这些政策,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却又都指向一个最终的目标。 “朕要把土地,还给百姓。” “朕要让那些朕提拔起来的新人,用最快的速度,站稳脚跟,掌握权力。” 李万年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有力。 “朕是开国皇帝,若是连他们都治服不了,那也配不上今天这个位置。” “这个天下,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朕的江山,朕做主。” 许久之后,张静姝才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她的双眸中异彩连连,充满了崇拜与爱意。 “陛下……经天纬地之才,臣妾……闻所未闻。” 她站起身,对着李万年,深深一福。 “臣妾,愿为陛下的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其余几女也纷纷起身,对着李万年盈盈下拜,眼神中的柔情蜜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们的男人,不仅仅是一个皇帝,更是一个开创万古未有之局的伟人。 能伴随这样的男人,是她们一生最大的荣幸。 李万年哈哈大笑,起身将她们一一扶起,揽入怀中。 “好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了。” “吃饭,吃饭。” 这一夜,坤宁宫内,春色无边。 而整个燕京的权贵府邸,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李万年在朝堂上的雷霆手段,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震得所有旧臣头晕目眩,心惊胆战。 第二天清晨,大朝会。 气氛与昨日截然不同。 昨日还敢出列哭谏的官员,今日一个个都成了鹌鹑,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万年高坐龙椅,看着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心中并无得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211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5/5) 第211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5/5) 他将昨日与妻妾们商议的国策,在朝堂之上,用更正式,也更不容置喙的语气,宣布了出来。 “传朕旨意。” “即日起,于户部之下,增设‘土地清查司’。” “由吏部尚书周胜兼任司正,兵部尚书王青山,锦衣卫指挥使慕容嫣然为副,总领天下土地丈量、清查、登记造册之事。” “凡我大唐官吏、学子,皆可报名参与,事成之后,论功行赏。” “朕给你们半年时间。” “半年之后,朕要看到一本完整无缺的,囊括大唐每一寸土地的《鱼鳞图册》。” “同时,昭告天下。” “凡隐瞒田亩者,按朕昨日所言三条律令处置。” “朕的话,说到做到。” 旨意一出,满朝哗然。 但这一次,再无人敢出列反对。 昨日孔文德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而“土地清查司”这三个副手的配置,更是让所有人心底发寒。 周胜,代表文官集团,负责统筹。 王青山,手握“政令推行营”,代表着赤裸裸的武力。 而慕容嫣然,这个名字甚至让许多官员感到陌生,但“锦衣卫指挥使”这个头衔,却像一条毒蛇,缠上了所有人的脖颈。 文、武、谍,三位一体。 这是摆明了,谁敢伸头,就砍谁的脑袋。 退朝之后,李万年单独留下了周胜与王青山。 御书房内。 “事情,都听明白了吧。”李万年看着二人。 周胜躬身道:“臣已明了。臣会立刻张榜,从政务学堂和新降官员中,选拔可用之才,组建清查队伍。” 王青山则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陛下,这活儿我喜欢。” “您就瞧好吧,哪个不长眼的敢炸刺,俺老王第一个带人削平他家祖坟。” 李万年瞪了他一眼。 “是讲道理,不是削人祖坟。” “你要记住,推行营是王法之剑,不是土匪的刀。一切按律法来,不可滥杀无辜,更不可骚扰百姓。” 王青山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臣明白,先礼后兵嘛。” 李万年又看向周胜。 “你是总负责人,担子最重。不仅要查,还要安抚。” “查出来一批,就要打掉一批。但同时,也要拉拢一批,树立一批典型。” “那些主动上报,积极配合的士绅,要给予嘉奖,甚至可以让他们参与到清查工作中来。” “要让他们明白,顺从朕,有糖吃。对抗朕,只有死路一条。” 周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拱手道:“陛下高瞻远瞩,臣受教了。” “去吧。”李万年挥了挥手,“朕等你们的好消息。” 一场席卷天下的土地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第212章 一个让人心甘情愿往里跳的空手套白 第212章 一个让人心甘情愿往里跳的空手套白狼 燕京城,承天殿的钟声刚刚散去,余音还在琉璃瓦上回荡。 但另一股无声的浪潮,已在城中各大府邸的深宅大院里汹涌。 水河崔氏,乃是前朝传承数百年的顶级门阀,其府邸占据了朱雀大街最好的地段,亭台楼阁,曲水流觞,气派非凡。 此刻,府中最深处的书房内,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当代家主崔元,年过五旬,须发皆已半百,他手中那只温润的白玉茶杯,此刻却显得有些冰凉。 “诸位,都听说了吧。” 崔元的声音沙哑,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坐在他对面的,是同样来自顶级世家的青阳卢氏家主卢清晏,以及几位在朝中虽无实权,但声望极高的士族名宿。 卢清晏冷哼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何止是听说。” “今日在朝堂上,那孔文德不过是说了几句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便被当场罢官,如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新皇的手段,当真是比那北境的寒风还要烈。” 一位姓郑的老者忧心忡忡地说道:“罢官事小,老夫担心的是今日颁布的那几道国策。” “清查土地,鱼鳞图册,限田令,摊丁入亩……” 他每说出一个词,在座众人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这哪里是国策,这分明是悬在我等世家脖子上的一把把刀。” “土地,乃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本,是家族传承之根基。” “他李万年一句话,就要重新丈量,还要设下限额,多出来的都要收归国有。” “这与明抢何异。” 崔元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稍安勿躁。” “新皇刚刚登基,手握数十万虎狼之师,神威将军炮可平山填海,神机营的火枪更是闻所未闻。” “此时此刻,与他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卢清晏皱眉道:“崔兄,难道我等就要坐以待毙,任由他将我等百年基业,尽数夺走吗。” “自然不是。” 崔元的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 “他有张良计,我等有过墙梯。” “他要查,我等便让他查。” “但他的人,毕竟不熟地方事务。” “这天下,从州到郡,从郡到县,哪一处的田亩账册,哪一处的人丁户籍,离得开我等各家的子弟门生。” 卢清晏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 “崔兄的意思是……” “阳奉阴违。” 崔元一字一顿地说道。 “土地清查司的人下来,我等笑脸相迎,好酒好肉招待着。” “他们要账册,便给他们一本‘新’的账册。” “他们要去丈量,便带他们去丈量那些早已报备过的官田,劣田。” “至于那些藏在深山老林里的上等庄田,那些挂在佃户名下的隐田,他们找得到吗?” “大唐疆域何其广阔,他那清查司就算有三头六臂,又能查得几分真,几分假。” “此计可行。” 卢清晏抚掌道。 “只要我等各家联合起来,统一口径,他李万年纵是天子,也只能被蒙在鼓里。” 崔元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这还不够。” “他不是要开科举,要用那些寒门士子吗?” “我等便要让他知道,没了我们,他那些政令,在地方上就是一纸空文。” “从明日起,各家子弟,凡在地方为官为吏者,能病的,都给我‘病’上一‘病’。”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万事拖延,一问三不知。” “让那土地清查司,寸步难行。” “同时,还要在民间散布些消息出去。” “就说新皇要将天下所有土地收归官府,百姓们以后都是给皇帝种地的长工,收成要上缴九成。” “他李万年不是自诩得民心吗。” “我等便要看看,这民心,到底能值几分钱。” 一番话说完,书房内的阴霾一扫而空。 在座的几位家主,脸上都重新露出了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新皇焦头烂额的模样。 他们觥筹交错,商议着如何将这张无形的大网,铺向大唐的每一个角落。 …… 同一时间的皇宫,御书房内。 烛火明亮,李万年正翻看着一本关于蒸汽机改良的图册。 慕容嫣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一杯热茶放在他的手边。 她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混合着墨香,让人心安。 “陛下,鱼儿们已经聚在一起了。” 慕容嫣然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哦。” 李万年头也没抬,问道:“都说了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 慕容嫣然将崔府书房中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阳奉阴违,散布谣言,让地方官吏装病怠工……倒是些意料之中的手段,没什么新意。” 李万年听完,只是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 “朕倒是高看他们了,还以为能想出什么高明的招数。” 慕容嫣然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手,为他轻轻按揉着肩膀。 “陛下,是否需要锦衣卫出手,将那崔元和卢清晏……” 她做了个割喉的手势,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 “不必。” 李万年摇了摇头。 “现在杀了他们,只会让剩下的蛇,全都缩回洞里去。” “朕就是要让他们跳出来,跳得越高越好。” “让他们把所有的手段都使出来,把所有藏在暗处的人都联络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图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享受着美人的服侍。 “朕要的,是一网打尽。”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对抗朕,对抗大唐的新政,是什么下场。” 慕容嫣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了然。 “臣妾明白了。” “锦衣卫会盯紧他们每一个人,记录下他们所有的串联和不法之举,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嗯。” 李万年淡淡地应了一声。 “土地清查司的招募,进展如何了。” “回陛下,周尚书和王将军已经张贴了告示。” “政务学堂的学子们群情激昂,几乎人人都报了名。” “那些新降的官员中,也有不少聪明人,知道这是陛下给的机会,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 “不过,还是有些前朝的旧官,在观望。” “很好。” 李万年睁开眼,眼中精光湛湛。 “告诉周胜,凡是报名的,不论出身,只要考核通过,一律录用。” “朕要的,就是一条条饿狼。” “只有饿狼,才会不顾一切地去撕咬那些肥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太监在门口通报道:“陛下,吏部尚书周胜大人,有要事求见。” 李万年与慕容嫣然对视了一眼。 这么晚了还来,看来,第一块绊脚石,已经出现了。 第212章 一个让人心甘情愿往里跳的空手套白 第212章 一个让人心甘情愿往里跳的空手套白狼(2/6) “宣。” 周胜快步走进御书房,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色和怒意。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来自地方的加急文书。 “臣,参见陛下。” 周胜躬身行礼。 “免了。” 李万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爱卿,这么晚了还行色匆匆,可是土地清查司的筹备,遇到了麻烦。” 周胜没有坐,而是将手中的文书高高举起。 “陛下,筹备之事尚算顺利。” “只是,刚刚收到的一份文书,让臣心中不安。” “哦。” 李万年示意太监将文书呈上来,自己却并未立刻打开。 “是哪个郡县的。” “是徐州,临沧郡。” 周胜沉声说道。 一听到“临沧郡”三个字,李万年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的记忆力极好,自然记得临沧郡是哪里。 临沧郡位于徐州,是中原三州之一,紧挨青州和兖州,是跟着青州跟兖州一起降的。 没想到,这颗钉子竟然率先来自这里。 他缓缓展开文书,一目十行地扫过。 文书是临沧郡太守写的,言辞恳切,字里行间却充满了为难。 大意是说,新皇登基,颁布清查土地的国策,自然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他作为地方官,理应全力支持。 但是,临沧郡之前经历过山匪流民之乱,百废待兴,户籍账册多有遗失,田亩地契更是混乱不堪。 若要强行清查,恐会激起民怨,引发不必要的动乱。 所以,他恳请陛下天恩,暂缓在临沧郡推行“鱼鳞图册”,待地方安定一两年后,再行计议。 “暂缓推行。” 李万年将文书轻轻放在桌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周爱卿,你怎么看。” 周胜向前一步,愤然道:“陛下,这分明是托词。” “临沧郡是经过山匪流民之乱,可如今早就安定下来了,强行清查,更不可能激起民怨,又何来动乱之说。” “这位河间太守,名叫孙敬,是前朝的举人。” “此人,在临沧郡根基深厚,其家族本身就是当地最大的地主之一。” “他这份文书,名为请愿,实为试探,是代表整个临沧郡的士绅,在向陛下,向新政叫板。” 李万年点了点头,对周胜的分析不置可否。 他看向一旁的慕容嫣然。 “嫣然,锦衣卫的卷宗里,这位孙太守,可干净。” 慕容嫣然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回陛下,孙敬此人,看似谦恭,实则贪婪。” “其在任期间,利用职权,巧取豪夺,侵占民田不下五千亩。” “其中最大的一笔,便是三年前,借着修缮河堤的名义,将下游三百户农户的良田,以极低的价格强行收买,转手便成了他孙家的私产。” “当时,有几户百姓不从,告到州府。” “结果,人还没到徐州城,便‘意外’落水,尸骨无存。” 李万年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周胜的心头。 他知道,皇帝这是动了杀机。 许久,李万年停下动作,缓缓开口。 “看来,有些人,是没见识过朕的刀,到底有多快,想要见识一下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胜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周爱卿。” “臣在。” “朕给你一道密旨。” 李万年从御案上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几个字。 “明日,你从政务学堂中,挑选一百名渴望建功立业的学子。” “再从禁卫军中,点五百精锐。” “由你亲自带队,即刻启程,前往临沧郡。” 周胜心中一惊。 “陛下,您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很简单。” 李万年将手中的朱笔,轻轻一掷。 笔尖精准地钉在了那份临沧郡的文书上,入木三分。 “土地清查司,既然已经成立,那便不能只是个空架子。” “就从临沧郡开始。”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什么叫雷厉风行。” “你此去临沧,有三件事要做。” 周胜连忙躬身,洗耳恭听。 “第一,到了临沧郡,不必通报,直接去太守府。” “当着所有官吏的面,宣读朕的旨意。” “就说,朕体谅孙敬年迈体衰,准他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河间太守之位,暂时空缺。” 周胜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不经审问,直接罢官。 “第二。” 李万年的声音继续传来。 “查封孙家所有田产,店铺,府邸。” “将他侵占民田,草菅人命的罪证,张贴于大街小巷,让所有百姓知晓。” “孙敬本人,及其成年子嗣,全部押解回燕京,交由断案司审理。” “至于那些被他侵占土地的农户,找到他们,将地契还给他们。” “告诉他们,这是朕,为他们做的第一件事。” 周胜的心,砰砰直跳。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这个消息在临沧郡传开时,会引起何等的轩然大波。 这是杀鸡儆猴。 而且是杀一只有头有脸,在当地极具分量的大肥鸡。 “第三。” 李万年看着周胜,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做完这两件事,你便坐镇河间。” “亲自督导那一百名学子,以临沧郡为试点,给我彻彻底底的,将鱼鳞图册做出来。” “要人给人,要兵给兵。” “若有士绅豪强,胆敢阻挠,或者效仿孙敬,阳奉阴违……” 李万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你手中,有朕的密旨。” “可先斩后奏。” 他看向慕容嫣然。 “锦衣卫在临沧郡的百户,会全力配合你。” “他们手里,有所有人的黑账。” 周胜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将临沧郡,打造成一个推行新政的样板。 第212章 一个让人心甘情愿往里跳的空手套白 第212章 一个让人心甘情愿往里跳的空手套白狼(3/6) 一个用鲜血和雷霆,浇筑出的样板。 而他周胜,便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臣,领旨。” 周胜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定不负陛下所托。” “若事不成,臣提头来见。” “朕要你的头做什么。” 李万年起身,亲自将他扶起。 “朕要的,是一个崭新的临沧郡。” “是一个田地清清楚楚,赋税明明白白,百姓安居乐业的临沧郡。” 他拍了拍周胜的肩膀。 “去吧,动静闹得大一些。” “朕在燕京,等着你的好消息。” 三日后。 临沧郡,郡守府。 郡丞张德海正悠闲地喝着茶,与几位同僚谈笑风生。 “孙太守这一手,实在是高啊。” 户曹参军抿了口茶,满脸钦佩。 “一篇文书送上去,看似是诉苦,实则是将了新皇一军。” “他总不能为了区区一个临沧郡,就背上一个不体恤下情的名声吧。” 张德海捻着胡须,得意地笑道:“这叫以柔克刚。” “太守大人说了,新皇虽然气盛,但最重名声。” “我等只要拖着,耗着,此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到时候,土地还是我等的土地,规矩,也还是我等说了算。”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言语间充满了对那位年轻皇帝的轻视。 在他们看来,一个靠着军功起家的武夫,哪里懂得治理天下的门道。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不……不好了,张郡丞。” “外面……外面来了一支军队,把郡守府给围了。” “什么。” 张德海豁然起身,茶杯都打翻了。 “哪里来的军队,竟敢围困郡守府,他们想造反不成。” 话音未落,一群身披黑甲,手持燧发枪的禁卫军,已经如潮水般涌入大堂。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瞬间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降了下去。 为首一人,正是吏部尚书周胜。 他面沉如水,手持一卷黄色的圣旨,身后跟着一百名身穿统一青衫,眼神锐利的年轻人。 张德海等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特别是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黝黑火枪,枪口仿佛噬人的凶兽,吓得他们两腿发软。 “你……你们是何人。” 张德海色厉内荏的喝道。 “可知此处是何地。” 周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展开了圣旨,高声念道。 听到这几个字,张德海等人一个激灵,连忙跪倒在地。 “临沧郡太守孙敬,体恤民情,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听到第一句,张德海的心里还松了口气,以为是朝廷的安抚来了。 然而,周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然,孙敬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不宜再为国操劳。” “特准其,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河间太守一职,暂由吏部尚书周胜代管。” “另,着土地清查司,即刻清查临沧郡全境田亩,绘制鱼鳞图册。” “有敢阻挠、违抗者,以谋逆论处。” “钦此。” 周胜念完圣旨,目光如刀,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 “孙敬何在。” 张德海已经吓得魂不附体,颤声道:“回……回大人,太守大人他……他今日偶感风寒,正在后院歇息。” “风寒。” 周胜冷笑一声。 “是真病,还是怕见到本官,装病啊。” 他对着身后一挥手。 “来人,去后院,‘请’孙太守出来接旨。” “若是他走不动,就抬着他出来。” 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卫军,立刻冲向后院。 很快,后院便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和一个男人的怒斥。 片刻之后,只穿着一身中衣,披头散发的孙敬,被两名禁卫军一左一右,如同拖死狗一般拖到了大堂之上。 他哪里还有半分太守的威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周……周尚书,你这是何意。” 孙敬挣扎着,嘶吼道。 “本官乃朝廷四品大员,你安敢如此辱我。” 周胜缓缓走到他面前,将圣旨递到他眼前。 “孙敬,自己看吧。” “这是陛下的旨意。” 孙敬看着那明黄的圣旨,和上面刺眼的朱红大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瘫软在地。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陛下怎么会……我那份文书……” “你的文书,写得很好。” 周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讥讽。 “只可惜,陛下不喜欢别人跟他耍心眼。” 他后退一步,声音陡然转厉。 “孙敬接旨。” 瘫在地上的孙敬,身体一颤,却没有任何动作。 周胜也不再管他,直接下令。 “来人。” “将孙敬身上的官服,给本官扒下来。” “即刻查封孙府,所有家产,一律清点入库。” “孙敬及其成年子嗣,全部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是。” 禁卫军轰然应诺,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孙敬身上的官服硬生生扯了下来。 孙敬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彻底昏死了过去。 大堂内的其他官吏,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他们终于明白,这哪里是来“代管”的,这分明是来杀人的。 周胜的目光,落在了郡丞张德海身上。 张德海一个哆嗦,差点尿了裤子。 “张郡丞,是吧。” “下……下官在。” “从现在起,你负责协助本官,处理郡中事务。” “第一件事,便是将孙敬的罪状,给本官抄录一百份,张贴到临沧郡的每一个村镇。” 第212章 一个让人心甘情愿往里跳的空手套白 第212章 一个让人心甘情愿往里跳的空手套白狼(4/6) 周胜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扔到他的面前。 上面,详细记录了孙敬这些年侵占民田,草菅人命的所有罪证。 “第二件事,召集全城所有的官吏,士绅,明日辰时,到郡守府前集合。” “本官,有话要对他们说。” 张德海捡起那份卷宗,只看了一眼,便吓得手一抖,差点扔掉。 他知道,临沧郡的天,彻底变了。 “下官……遵命。” 处理完这一切,周胜转身,看向身后那一百名从政务学堂挑选出来的学子。 这些年轻人,亲眼目睹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幕,一个个脸色发白,但眼神中,却又燃烧着一股狂热的火焰。 周胜知道,皇帝的这番霹雳手段,已经在这群未来的大唐官吏心中,刻下了最深刻的烙印。 忠诚,以及畏惧。 “你们,都看到了。” 周胜的声音,在大堂内回响。 “这,就是大唐的规矩。” “这,就是陛下的意志。”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土地清查司的先锋。” “你们的笔,就是陛下的刀。” “你们的脚,要踏遍临沧郡的每一寸土地。” “你们的眼,要看清每一亩被隐藏的田产。” 他指着外面。 “去做吧。” “你们的功名,你们的前程,就在你们的脚下,就在你们的笔尖。” “学生,遵命。” 一百名学子,齐齐躬身,声音嘹亮,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 他们分成十队,在禁卫军的护送下,如猛虎出笼,扑向了临沧郡的各个角落。 一场前所未有的土地风暴,正式拉开了序幕。 翌日,辰时。 临沧郡守府前的空地上,人山人海。 郡中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官吏,士绅,富商,全都聚集于此。 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交头接耳,议论着昨日发生的惊天剧变。 孙敬,这位在临沧郡经营了十数年的“土皇帝”,竟然在一夜之间,就从云端跌落尘埃,成了阶下囚。 这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他们看向广场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高台上,只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新任的代太守,吏部尚书周胜,正端坐其上,闭目养神。 他身后,是五百名手持火枪,杀气腾腾的禁卫军。 时辰一到,周胜缓缓睁开眼睛。 他没有说任何开场白,只是对着台下挥了挥手。 两队禁卫军,押着一群披头散发,戴着镣铐的囚犯,走上了高台。 为首的,正是孙敬,以及他的两个儿子。 “诸位。” 周胜站起身,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卷成的简易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 “想必,大家对我昨日的所作所为,心中有很多疑惑。” “今日,本官便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孙敬。 “孙敬,前任河间太守。” “在任期间,身受皇恩,却不知体恤百姓,反而巧立名目,强占民田五千余亩。” “三年前,强征河工,致使下游良田被毁,三百户百姓流离失所。” “更以雷霆手段,杀害状告之人,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周胜每说一句,台下的百姓中,便发出一阵骚动。 而那些士绅富商,则脸色愈发苍白。 “陛下登基,颁布新政,欲清查天下田亩,还百姓一个公道。” “他孙敬,却心怀不满,上书朝廷,谎报军情,意图阻挠国策,此为欺君之罪。”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周胜拿起桌上的一叠卷宗,狠狠摔在地上。 “依大唐律,欺君罔上,草菅人命者,当如何。” 他看向台下的律法官。 那名官员吓得一个哆嗦,连忙答道:“回……回大人,当……当斩立决。” “好。” 周胜一挥手。“来人。” “将罪犯孙敬,及其同谋长子孙明,次子孙亮,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不。” 孙敬的两个儿子,发出绝望的哭喊。 “爹,救我,我不想死啊。” 孙敬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他朝着周胜疯狂磕头。 “周大人,饶命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愿意献出所有家产,求大人饶我儿一命。” 周胜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现在知道错了?” “晚了。” “你鱼肉百姓、草菅人命之时,可曾想过饶他们一命。” 他不再理会,对着身后的刽子手,点了点头。 寒光一闪。 三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高台。 广场之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直接的一幕,吓得不敢出声。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和孙敬一样,作威作福的士绅们,更是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周胜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 “诸位,都看到了。” “孙敬的今天,或许,就是你们某些人的明天。” 他的声音,如同数九寒冬的冰凌。 “本官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和孙敬一样,屁股底下不干净。” “也和孙敬一样,对朝廷的新政,心怀怨怼。” “你们也想学他,阳奉阴违,跟本官,跟朝廷耍心眼。” “本官今日,就把话挑明了。” “陛下派我来,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是来推行国策的。” “从今天起,土地清查司,将进驻临沧郡的每一个县,每一个村。”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周胜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内,主动到土地清查司,申报自家所有田产,补缴历年税款者,本官可以既往不咎。 ” “三天之后,若还心存侥幸,被清查司查出隐田漏税者……” 他指了指地上那三具无头尸体。 “孙敬,就是你们的下场。” “届时,不止田产没收,家产充公,人,也要跟他们一样,身首异处。” 此言一出,台下的士绅们,一片哗然。 第212章 一个让人心甘情愿往里跳的空手套白 第212章 一个让人心甘情愿往里跳的空手套白狼(5/6) 有些人,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当场瘫软在地。 周胜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而是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看向那些普通的百姓。 “乡亲们。” “陛下知道,你们苦。” “所以,他派我来,第一件事,就是为你们讨还公道。” 他一挥手,几名书吏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上高台。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地契。 “这些,都是从孙敬家中搜出来的,被他强占的田地。” “今日,本官当着所有人的面,物归原主。” 他拿起一份地契,高声念道:“张家村,王二狗,水浇地,三亩。” 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难以置信地走了出来。 当他从周胜手中,接过那张失而复得的地契时,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再也忍不住,当场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青天大老爷啊。”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被念到。 一个又一个失地农民,重新拿回了自己的土地。 整个广场,哭声,叩谢声,响成一片。 他们高呼着“陛下万岁”,“周大人英明”。 这股声浪,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与那些士绅们的恐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胜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霹雳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对士绅的无情,就是对百姓最大的慈悲。 他高高举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乡亲们,这只是开始。” “陛下的恩典,还在后头。” “等土地清查完毕,朝廷会将所有查抄的土地,以及多出来的土地,全部分给你们这些没有地,或者地少的百姓耕种。” “并且,三年之内,只收一成的税。” “轰。” 这句话,像是一个惊雷,在所有百姓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分田地,还只收一成的税。 自古以来,哪里有过这样的好事。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加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陛下万岁。” “大唐万年。” 周胜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从今天起,临沧郡的这些士绅,再也别想煽动起任何民意来对抗新政了。 谁敢阻挠分田地,谁就是所有百姓的公敌。 临沧郡的风暴,如同一场燎原的大火,迅速传回了燕京。 崔元、卢清晏等门阀世家的家主们,在听闻周胜的雷霆手段后,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李万年竟然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不经审问,直接罢官。 不走流程,当众斩首。 这哪里是新朝天子,这分明就是个不讲任何规矩的……土匪皇帝。 “疯了,真是疯了。” 卢清晏在自家的密室中,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惊怒。 “他就不怕激起天下士族的反抗吗。” “他就不怕,我等真的和他鱼死网破吗。” 崔元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比卢清晏看得更深。 李万年不是疯了,他是算准了。 他算准了,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所谓的“士族反抗”,不过是个笑话。 更可怕的是,他还使出了分化瓦解的毒计。 将士绅与百姓,彻底割裂,推到了对立面。 “鱼死网破。” 崔元惨笑一声。 “卢兄,现在,是鱼要死了,网,却破不了。” “你看那周胜的手段,先杀人立威,再分地收心,一硬一软,配合得天衣无缝。” “经此一事,临沧郡的百姓,只知有皇帝老子,不知有我等世家官吏。” “谁敢再提阻挠新政,怕是不用官府动手,就要被那些红了眼的泥腿子,用锄头给活活刨死。” “而且边刨死,还能说这是皇帝圣旨。” 卢清晏颓然坐倒在地。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就真的把祖宗留下来的家业,拱手相让。” 崔元沉默了。 他发现,他们这些自诩聪明的世家大族,在那个新皇面前,就像是三岁的孩童,所有的计谋,都显得那么可笑。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 “老爷,宫里来人了。” “说是陛下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崔元心中咯噔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不知道,这是鸿门宴,还是最后的通牒。 但,他不敢不去。 …… 御书房内。 李万年正在和皇后苏清漓,以及张静姝、秦墨兰几位夫人,一起看着一副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不仅有大唐的山川河流,还有更东方的一片岛屿,以及更南方的广阔海域。 “临沧郡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吧。” 李万年笑着问道。 苏清漓温婉地说道:“听说了,周大人果然没让陛下失望。” “对付这些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老狐狸,就得用霹雳手段。” “若非如此,他们还真以为陛下是好拿捏的。” 张静姝的目光,则看得更远。 “陛下,临沧郡只是一个开始。” “经此一事,想必各地的士绅,都会收敛许多,不敢再明着对抗。” “但他们一定会转入地下,用更隐蔽的方式,来保全自己的利益。” “比如,将田产转移到商铺,作坊的名下,以商税代替田税。” “又或者,与官吏勾结,在丈量田亩时,做手脚。” “这些,才是接下来,土地清查司要面临的真正难题。” 李万年赞许地点了点头。 “静姝所言,与朕不谋而合。” “所以,朕今日,便要见一见那位,带头想出这些‘好主意’的崔家家主。” 正说着,太监来报。 “陛下,水河崔氏家主崔元,在殿外求见。” “让他进来。” 李万年挥了挥手。 苏清漓等人,则很识趣地退到了屏风之后。 很快,崔元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他不敢抬头,直接跪倒在地。 “罪臣崔元,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12章 一个让人心甘情愿往里跳的空手套白 第212章 一个让人心甘情愿往里跳的空手套白狼(6/6)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崔爱卿,何罪之有啊。” 李万年走下御阶,亲自将他扶起,脸上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来人,赐座,上茶。” 崔元受宠若惊,连声道:“罪臣不敢,罪臣不敢。” 李万年却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了锦凳之上。 “崔爱卿,乃是前朝名宿,士林领袖,是朕倚重的老臣。” “今日请你来,是想听听你对这新政的看法。” “特别是这土地清查,朕知道,在士林中,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朕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崔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哪里敢说心里话。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躬身道:“陛下圣明,所行之策,皆是为国为民。” “鱼鳞图册,利在千秋。” “臣……臣,心悦诚服,全力支持。” “哦。” 李万年拉长了语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当真。” “朕怎么听说,前几日,崔爱卿还在府中,与卢家主等人,商议着如何应对朕的国策呢。” “还想出了阳奉阴违,煽动民意的‘高招’。” “轰。” 崔元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巨响,刚刚坐下的身子一软,又从凳子上滑了下去,重新跪倒在地。 “陛……陛下饶命。” “罪臣……罪臣只是一时糊涂,胡言乱语,求陛下开恩啊。” 他疯狂地磕着头,不过片刻,额头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早已在那位皇帝的掌控之中。 李万年没有让他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直到他磕得头晕眼花,快要昏厥过去,才缓缓开口。 “崔爱卿,朕今日叫你来,不是要治你的罪。” “朕要是想杀你,你的脑袋,早就和孙敬一样,挂在城门上了。” 崔元闻言,身体一颤,停止了磕头,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李万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朕知道,你们这些世家,传承百年,盘根错节,一下子让你们把嘴里的肉吐出来,你们肯定不乐意。” “朕,可以理解。”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所以,朕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一个,体面地活下去的机会。” 崔元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请……请陛下明示。” “很简单。” 李万年放下茶杯。 “朕的限田令,不会变。” “土地,你们必须交出来。” “但是,朕可以给你们补偿。” 他看着崔元,一字一顿地说道:“用你们多出来的土地,来换相应份额的远洋贸易的机会。” “朕,可以带着你们,一起赚钱。” “赚天下的钱,赚海外蛮夷的钱。” “那样的利润,远比你们守着几亩地,剥削几个佃户,要多得多。” “……” ……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 崔元怔怔地跪在地上,李万年描绘的那幅蓝图,太过宏大,也太过诱人,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作为一个传统的土地士族,他是真没想到,海洋贸易的利润竟然这么大。 而且,海外不仅有各种金银财富,还有土地,还有人口。 这其中的风险与机遇,都大到不可想象。 虽然说是要给他们一个份额,一个机会,虽然是要他们又给土地,又给钱财。 等于是又要地,又要钱的空手套白狼,但这个空手套白狼,他是真想啊。 毕竟,大唐有蒸汽船,有火炮,有火枪,也有技术最为精湛的弩箭,刀剑盔甲等等领先于世界的武器装备。 是,真的能吃进嘴里啊。 “怎么。” 李万年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淡淡地开口。 “崔爱卿,是觉得朕的买卖,不划算吗。” 崔元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叩首。 “不,不,陛下误会了。” “臣只是……只是被陛下的雄才大略,所深深震撼。” 他说的,是心里话。 他第一次意识到,他们这些所谓的世家门阀,与眼前这位帝王相比,眼界和格局,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他们还在为一亩三分地的得失而勾心斗角,而对方,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整个世界。 李万年笑了笑。 “震撼,就对了。” “朕要打造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大唐。” “商业,工业,金融,都将是这个帝国的支柱。” “而你们这些世家,有钱,有人,有几百年来积累的声望和人脉。” “若能顺应潮流,弃农从商,便可成为大唐新时代的弄潮儿,继续享受你们的荣华富贵。” “若还是抱着那些土地不放,守着旧规矩不肯改变……”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休怪朕,无情了。” “朕给你们指了条活路,走不走,就看你们自己了。” 崔元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 “臣……明白了。” 崔元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叩首。 这一次,他的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恭顺。 “臣,愿意遵从陛下的旨意。” “臣愿说服水河崔氏所有族人,主动献出限额之外的所有土地,以换取……换取陛下的恩典。” “很好。”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崔爱卿,是个聪明人。” “朕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他站起身,走到崔元面前。 “朕不但要你崔家这么做,还要你,去说服青阳卢氏……说服所有还在观望的世家门阀。” “告诉他们,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朕会成立一个‘工商发展司’,专门负责此事。” “第一个主动合作的,能拿到最好的资源,最多的股份。” “越往后,条件就越差。” “至于那些冥顽不灵的……” 李万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森然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崔元心中一凛,他知道,皇帝这是要让他,当这个“说客”,或者说,“叛徒”。 但,他心甘情愿。 “臣……遵旨。” 第213章 打蛮子 第213章 打蛮子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崔元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威严的宫殿,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一个时代,彻底结束了。 而另一个崭新的,却也更加莫测的时代,已经拉开了序幕。 …… 崔元走后,苏清漓等人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秦墨兰的美眸中,异彩连连。 “陛下,您这招‘以商换地又换钱’的计策,真是绝了。” “既让这些世家门阀更加情愿的给出土地,推行了新政,又把这些世家门阀的钱袋子,给攥在了手里。” “还将他们变成了您发展工商,开拓海外的马前卒。” “一石三鸟,臣妾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静姝也点头道:“此乃堂堂正正的阳谋。” “陛下给了他们一条看似光明的路,但这条路的规则,却完全由陛下您来制定。” “他们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再也无法脱离您的掌控。” “长此以往,这些所谓的百年世家,将会彻底沦为依附于皇权的商业家族,不仅不会成为大唐的蛀虫,还要成为大唐扩向海外的推动性力量。” 李万年笑了笑,将苏清漓揽入怀中。 “治大国,如烹小鲜。” “一味地用猛火,只会把菜烧焦。”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有时候,也未尝不可。”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悠远。 “而且,朕是真的需要他们。” “大唐要发展,要造船,要炼钢,要远航,都需要海量的金钱。” “光靠国库,是不够的。” “把他们手里的钱,都给朕掏出来,投入到这些利国利民的大事业中,总比他们埋在自家地窖里发霉要好。” 苏清漓靠在他的怀里,柔声道:“陛下深谋远虑,臣妾只盼着,天下能早日安定,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会的。” 李万年紧了紧手臂。 “朕保证。” 接下来的几天,燕京城的气氛,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以水河崔氏为首,几大顶级门阀,一反常态,接二连三地公开宣布,拥护新皇的土地国策,并主动向刚刚成立的“土地清查司”,上报了家族名下所有的田产。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士族阶层中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 尤其是那些二三流的世家,他们本想跟着崔氏这些大佬后面,一起对抗新政,却没想到,大佬们第一个就“叛变”了。 一时间,各种猜测,流言,四处纷飞。 而就在所有人都还在观望之时,李万年又下了一道旨意。 册封崔元为新成立的“工商发展司”第一任司正,官居正三品。 同时,大唐皇家银行也正式挂牌,崔氏将会以总共三百万两白银的价码,购入银行百分之十的原始股份。 并将在之后,成为“大海洋贸易公司”,所有购买大唐皇家银行股份的家族跟个人,将有优先入股的名额。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是主动花钱,主动送地,换取跟新皇的利益绑定。 虽然他们有些人还看不懂这其中的利益以及前景。 但皇帝能在打人的时候,还主动给甜枣吃的行为,还是让很多人心里好受了不少。 而随着更多的内幕消息流出。 也更多的人明白了其中的利益究竟有多庞大。 一时间,原本门可罗雀的“土地清查司”和“工商发展司”,瞬间门庭若市。 无数的士绅,富商,挥舞着手中的地契和银票,挤破了脑袋,想要分一杯羹。 他们争先恐后地献出土地,生怕去得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短短半个月时间,整个北方的土地清查工作,便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顺利完成了大半。 其间,自然也有一些不开眼的,想要负隅顽抗。 但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锦衣卫的密探,便会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家中。 一份份记录着他们阴私勾当的黑账,一桩桩足以让他们满门抄斩的罪证,会清清楚楚地摆在他们面前。 在抄家灭族和主动合作之间,该如何选择,连三岁孩童都知道。 就这样,一场原本以为会血流成河的土地改革,在李万年软硬兼施,一拉一打的组合拳下,以一种近乎和平的方式,迅速地推进着。 无数的土地被重新分配到农民手中,大唐的根基,正在被前所未有地夯实。 …… 燕京城的风波,渐渐平息。 李万年的皇权,经过这次与士族的交锋,变得愈发稳固。 整个北方,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从士族手中“置换”来的海量财富,则如滚滚洪流,涌入了东莱郡和东海郡。 东莱船舶司。 昔日的造船厂,如今已经扩建了数倍,一眼望不到头。 数以万计的工匠,在其中日夜劳作。 巨大的龙门吊,在蒸汽机的驱动下,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将数千斤重的龙骨,轻易吊起。 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造船厂,而是一个雏形中的,工业基地。 李万年身穿一身常服,在公输彻和葛玄的陪同下,走在船厂的码头上。 “陛下,您看。” 公输彻指着船坞中,一艘正在铺设龙骨的巨舰,脸上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便是按照您的图纸,正在建造的‘定海’级二号舰。” “我们改进了蒸汽机的锅炉和汽缸材质,使用了葛大师最新炼制的锰钢合金。” “预计其输出功率,将比‘镇海号’上的第一代,提升三成以上。” “并且,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将两侧的明轮,改为了船尾的螺旋桨。” “试航数据显示,其速度和转向的灵活性,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葛玄也在一旁补充道:“陛下,不止是蒸汽机。” “神机营的火枪,也已经迭代到了第三代。” “我们成功将枪管的长度缩短,并刻上了膛线,使得其射程和精度,都远超从前。” “最重要的是,我们实现了所有零件的标准化生产。” “如今,神机营每月,可产出制式燧发枪五百支,开花弹一万颗。” 李万年听着两人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他看着那艘巨大的钢铁骨架,仿佛已经看到了它纵横四海,炮口所指,万国臣服的景象。 “做得很好。” “但,还不够。” 李万年转过身,看着两位大唐最顶尖的科学家。 “蒸汽机,不能只用在船上。” 公输彻和葛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请陛下示下。” 李万年伸出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出了两条平行的线。 “朕要你们,沿着这两条铁轨,造出一种,能在陆地上跑的‘火车’。” “用蒸汽机作为它的心脏,让它拉着成百上千吨的煤炭,铁矿,粮食,士兵,日行千里。” “将燕京,与徐州,与东莱,与北境,与未来大唐的每一寸土地,都连接起来。” “朕,要让这钢铁的巨龙,成为帝国的血脉。” 火车。 铁轨。 钢铁的巨龙。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汇,像一道道天雷,劈在公输彻和葛玄的脑海里。 他们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两条平行线,想象着李万年描述的场景,一时间,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能在陆地上跑的船。 日行千里的钢铁巨龙。 这……这是何等鬼斧神工,何等匪夷所思的构想。 第213章 打蛮子(2/5) 第213章 打蛮子(2/5) “陛下……这……这真的可以做到吗。” 公输彻的声音,都在颤抖。 “为什么不可以。” 李万年反问道。 “蒸汽机的心脏已经有了,剩下的,不过是给它装上轮子,再给它铺好路而已。” “朕,给你们钱,给你们人,给你们全大唐最好的资源。” “朕只要一个结果。” 他看着二人,眼神灼灼。 “三年。” “三年之内,朕要看到第一辆蒸汽火车,从东莱郡,开到燕京城下。” 公输彻和葛玄,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双双跪倒在地。 “陛下之智,有如神明。” “臣等,愿为陛下,为大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万年将他们扶起。 “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 远处的港口,传来一阵悠长的汽笛声。 一艘挂着“东瀛军”旗号的蒸汽巡哨船,缓缓靠岸。 船上,下来一个身穿大晏将军服饰的将领。 正是被派去监军的江德福。 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如今已被册封为“大晏倭侯”的渡边纯一。 两人快步走到李万年面前,跪倒在地。 “臣江德福,参见陛下。” “罪臣渡边纯一,叩见天朝皇帝陛下。” 李万年看着风尘仆仆的二人,特别是渡边纯一,那张脸上充满了谄媚和敬畏。 “起来吧。”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江德福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图,和一封信。 “回陛下,幸不辱命。” “第一批金银已经运送回来了,白银三十六万两,黄金三万两。” “这些是从矿上,以及那些不法大名手中收缴来的。” “至于那些金银矿的产量,预计每月,可产出白银十万两,黄金一万两。” “很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 …… 在看到东瀛的回报后,李万年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转向了广袤的草原,以及,那个曾经给大晏带来无尽伤痛的宿敌,草原蛮族。 御书房内。 李万年看着手中的密报,眉头微皱。 密报是北境统帅,穆红缨派人送来的。 自从清平关大捷,以及李万年登基称帝后,草原上的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曾经不可一世的蛮族大汗阿里不哥,被李万年的火炮吓破了胆,早已率领主力退回了王庭。 而草原各部,也因为这次惨败,生出了二心。 特别是那些中小部落,他们本就是被阿里不哥强行整合的,如今见他势弱,纷纷脱离掌控,完全不鸟阿里不哥了。 整个草原,陷入了一片内乱之中。 “陛下,这对我大唐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兵部尚书王青山,在一旁兴奋地说道。 “蛮子自己打起来了,咱们正好可以坐山观虎斗。” “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大唐再出兵,一举荡平草原,永绝后患。” “坐山观虎斗?”李万年摇了摇头,“不,太慢了。” 他将密报放在桌上,看着沙盘上,那片代表着草原的广阔区域。 “朕,不想再等了。” 他的手指,点在了沙盘上,一个名为“和林”的地方。 那是蛮族的王庭所在。 “朕要毕其功于一役。” “朕要让那阿里不哥,和整个草原的蛮子都知道。” “时代,变了。” 王青山心中一动,激动地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 “传旨。” 李万年的声音,斩钉截铁。 “命,北境统帅穆红缨点齐十万边军,进行战斗动员。” “命,陷阵营主将李二牛,神机营主将孟令,各率本部五千精锐,携带最新式的火炮与火枪,即刻北上,与穆红缨会合。” “命,新任凉州刺史马宏远,出兵五万,从西线出击,袭扰蛮族后方。” “朕,要亲征。” 亲征?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以魏方白为首的文官集团,立刻跪倒了一片。 “陛下,万万不可啊。” 魏方白立刻劝阻。 “您是万金之躯,大唐之主,岂能亲身犯险。” “那草原之上,风沙遍地,凶险莫测。” “刀剑无眼,若有丝毫差池,国本动摇,天下震荡,臣等万死莫赎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三思。” 文官们哭天抢地,仿佛李万年这一去,就回不来了一样。 李万年看着他们,心中有些好笑。 不过,他也知道,这些大臣,大多是真心为他的安危着想的。 但他,有他自己的考量。 他要的,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 他要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征服。 是一种,深入到草原民族灵魂深处的,敬畏。 这种敬畏,只有他这个开国皇帝,亲自去,才能赐予。 他没有理会哭谏的文官,而是看向了武将那一列。 “诸位爱卿,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李二牛第一个站了出来,声如洪钟。 “陛下,臣愿意为陛下当开路先锋。” “您指哪儿,俺就打哪儿。” 孟令,王青山,马超群等人,也纷纷出列,眼神中燃烧着战意。 “臣等,愿随陛下一同出征,荡平草原,扬我大唐国威。”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魏方白。 “魏爱卿,你的忠心,朕心领了。” “但,朕意已决。” “朕登基以来,先平江南,再定岭南,收三州,降凉州,理州归附,东瀛称臣。” “天下,已基本平定。” “唯独这北方草原,始终是心腹大患。” “朕此去,不仅仅是要打败他们,更是要彻底打断他们的脊梁骨。” “朕要让他们,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对我中原,生出一丝一毫的觊觎之心。” “朕要让他们,听到‘大唐’二字,便双腿战栗,俯首称臣。” 他走下御阶,声音传遍了整个承天殿。 第213章 打蛮子(3/5) 第213章 打蛮子(3/5) “朕要的,不是一个偏安一隅的中原王朝。” “朕要的,是一个统御四夷,威加海内的大帝国。” “朕要这天下的所有民族,都尊奉朕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天可汗。” 天可汗。 这三个字,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霸气,和囊括天地的雄心,狠狠地撞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魏方白等人,呆呆地看着他们的皇帝。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帝王的胸中,燃烧着何等壮丽的火焰。 那不是征服,那是开创。 开创一个,万国来朝的,盛世。 两个月后。 雁门关外。 二十万大唐精锐,旌旗如林,汇聚于此。 这是大唐立国以来,第一次如此大规模的军事集结。 中军大帐内。 李万年一身戎装,正看着沙盘。 他的身边,站着北境统帅穆红缨,以及李二牛,孟令,王青山,张守仁等一众高级将领。 “陛下,按照您的部署,我北境十万大军,已全部集结完毕。” 穆红缨指着沙盘,声音清冷而干练。 “李二牛将军的陷阵营,孟令将军的神机营,也已于三日前抵达。” “凉州马刺史的五万兵马,也传回消息,他们已出萧关,正在向西,袭扰蛮族王庭的侧翼。” 李二牛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 “陛下,万事俱备,只等您一声令下,俺第一个冲进那蛮子王庭,把那什么阿里不哥的脑袋,给您拧下来当夜壶。” 众将闻言,都是一笑。 李万年却没有笑。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沙盘上。 “阿里不哥,现在在何处。” 穆红缨立刻回答:“回陛下,根据锦衣卫和我们斥候的消息,阿里不哥在得知您御驾亲征后,大为惊恐。” “他一面收拢部落,集结了近十五万的骑兵,固守王庭。” “另一面,又派出了使者,带着大量的金银牛羊,正在赶来雁门关的路上。” “看样子,是想要求和。” “求和。” 王青山冷笑一声。 “早干什么去了。” “当初他们劫掠我大晏边境,屠杀我大晏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求和。” “现在看我大唐兵强马壮,就想摇尾乞怜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使者,可以见。” “牛羊,可以收。” “但和,是不能谈的。”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从雁门关,一路划到了蛮族王庭“和林”。 “朕御驾亲真,带了二十万大军,难道是来草原上看风景的吗。” “朕要的,不是他的牛羊金银。” “朕要的,是他阿里不哥,率领草原所有部落的王,跪在朕的面前。” “向朕,向惨死在他们屠刀下的万千大唐子民,磕头认罪。” 这番话,说得众将热血沸腾。 “陛下英明。” “不战则已,战则必胜。” 李万年点了点头,下达了命令。 “传令。” “大军即刻开拔。” “孟令的神机营为前锋,以车阵为依托,携带一百门神威将军炮,稳步推进。” “李二牛的陷阵营,王青山的羽林卫,分列左右两翼,护卫策应。” “穆红缨,你率北境十万大军,居中调度,作为主力。” “张守仁,你留守雁门关,负责粮草转运,确保我大军后勤无虞。” “朕,亲自坐镇中军。”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看着众人,沉声说道:“和林。” “是。”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大帐。 三日后。 蛮族的求和使者,终于姗姗来迟。 当他们赶到雁门关时,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座空荡荡的关城。 只有张守仁,带着几名亲兵,在城楼上等着他们。 “贵使,来晚了。” 张守仁看着使者团,和他们身后那望不到头的牛羊,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家陛下,已经等不及,亲自去你们王庭做客了。” 蛮族使者,是一个名叫巴图的万夫长。 他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大唐将领,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将军,此话何意。” “难道,大唐天子,真的要与我草原,不死不休吗。” 张守仁哈哈大笑。 “不死不休。” “不,不,不。” “我家陛下,是去传播和平与友谊的。” 他指着北方的草原。 “你们看,我家陛下带了二十万的‘使者’,还带了上百门的‘礼炮’。” “这份诚意,足够了吧。” 巴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大势已去。 …… 与此同时。 大唐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如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入了广袤的草原。 和以往中原军队进入草原的小心翼翼不同。 这一次,大唐的军队,是堂堂正正,大摇大摆地推进。 最前方的,是孟令的神机营。 数百辆巨大的四轮战车,首尾相连,组成了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 车上,架设着黑洞洞的虎蹲炮和神威将军炮。 车与车之间的空隙,则由手持塔盾和长矛的重步兵填补。 弓弩手和火枪手,则站在战车之上,居高临下。 这套在清平关之战中,大放异彩的“车炮协同”战术,如今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恐怖。 蛮族的游骑兵,远远地看着这只如同刺猬般的钢铁巨兽,在草原上缓缓移动,根本无从下口。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战术,在这种绝对的防御面前,就像是孩童的玩笑。 箭矢射在坚固的车身和塔盾上,除了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毫无用处。 而他们一旦靠近,迎接他们的,便是从车阵中呼啸而出的,冰冷的箭雨和致命的铅弹。 几天下来,负责骚扰的数千蛮族骑兵,连大唐军队的边都没摸到,自己反倒丢下了上千具尸体,狼狈而逃。 消息传回和林王庭,阿里不哥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所有的军事常识,都被这种闻所未闻的打法,给彻底颠覆了。 他召集了所有的部落首领,在大帐中,商议对策。 第213章 打蛮子(4/5) 第213章 打蛮子(4/5) 然而,面对大唐的钢铁车阵,这些平日里凶悍无比的草原狼,如今却都成了霜打的茄子。 “大汗,打不过啊。” 一个部落首领,哭丧着脸说道。 “唐军的那个铁王八阵,根本冲不进去。” “他们的火炮,太厉害了,隔着几里地,一炮过来,一个百人队就没了。” “这仗,没法打。” “是啊,大汗,要不,我们还是降了吧。” “再打下去,我们草原的勇士,都要死光了。” 投降的声音,在大帐中此起彼伏。 阿里不哥气得脸色铁青,他猛地拔出金刀,一刀将面前的桌子劈成两半。 “谁敢再言降,杀无赦。” 他环视着众人,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草原的勇,士,只有战死的,没有跪着生的。” “传我命令。” “集结所有兵力,与唐军,在‘惊马槽’,决一死战。” “我就不信,他们那铁王八阵,是铁打的。” “用人命,也给我堆平了它。” 十日后。 大唐二十万大军,兵临和林城下。 这座草原上最雄伟的城市,在由数百辆战车组成的钢铁长城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李万年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那座土石结构的城墙,和他身后,那密密麻麻,严阵以待的十五万蛮族骑兵。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阿里不哥,这是把他所有的家当,都拿出来了啊。” 穆红缨在他身旁,轻声说道。 李万年点了点头。 “困兽犹斗,人之常情。” 他转头,看向孟令。 “传令。” “神机营,自由炮击。” “先给他们,上一份开胃菜。” “朕要让和林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我大唐的炮声。” “遵命。” 孟令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立刻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车阵之中,一百门黑洞洞的神威将军炮,缓缓调整着角度,炮口直指远方的和林城。 “开炮。” 随着一声令下。 一百门火炮,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地,在颤抖。 天空,仿佛都被这巨大的声响撕裂。 一百枚人头大小的实心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如同一百颗来自地狱的流星,狠狠地砸向了和林城。 “轰。” “轰隆。” 那座在蛮族看来坚不可摧的城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沙子堆砌的。 土石崩裂,烟尘四起。 只是第一轮齐射,城墙之上,便被硬生生轰出了十几个巨大的缺口。 城楼上的箭塔,哨塔,瞬间化为齑粉。 无数正在张弓搭箭的蛮族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撕成了碎片。 城内,一片鬼哭狼嚎。 无数的房屋,在炮弹的轰击下,轰然倒塌。 百姓们惊恐地四散奔逃,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还以为是天神发怒,降下了神罚。 城外,那十五万严阵以待的蛮族骑兵,也被这毁天灭地的一幕,吓得人仰马翻。 他们的战马,从未听过如此巨大的声响,惊恐地嘶鸣着,四处乱窜,阵型瞬间大乱。 阿里不哥骑在马上,呆呆地看着那座正在他眼前,一寸寸崩塌的王城。 他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彻骨的恐惧。 这就是……唐军的‘火炮’吗。 这哪里是火炮,这分明是天神的怒火。 “稳住,都给我稳住。” 他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金刀,想要重整阵型。 然而,没等他的命令传达下去。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不再是实心弹。 而是,开花弹。 一百枚炮弹,落在蛮族骑兵最密集的阵型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沉闷的爆炸声。 紧接着,一百个橘红色的火球,轰然炸开。 无数烧得通红的铁片,钢珠,带着死亡的呼啸,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是一场,钢铁的风暴。 风暴所过之处,人马的血肉,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撕裂,搅碎。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云霄。 一个又一个百人队,千人队,在瞬间,就被清空。 大地,被鲜血染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和血腥味。 仅仅两轮炮击。 十五万蛮族大军,便已伤亡过半,彻底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他们扔掉手中的武器,如同没头的苍蝇,四散奔逃。 他们只想离那个能降下天罚的钢铁巨兽,越远越好。 阿里不哥,这位曾经的草原雄主,此刻也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勇士,在敌人的炮火下,如同草芥一般被收割,他的心,在滴血。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甚至,连与敌人正面交锋的机会,都没有。 “撤……撤退……”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然而,他想撤,李万年,却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 “传令。” 李万年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清晰地响起。 “李二牛,王青山,率左右两翼,包抄追击。” “穆红缨,率中军主力,正面压上。” “朕要的,不是击溃,是彻底把他们打趴下。” “是。” 早已按捺不住的李二牛和王青山,如同两只出笼的猛虎,率领着数万骑兵,从车阵的两侧,呼啸而出。 穆红缨也挥动令旗,十万大军,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一场追逐战,在广袤的草原上,展开了。 这不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大唐的骑兵,无论是装备,还是士气,都远胜于早已溃不成军的蛮族。 他们追上一个,便砍翻一个。 喊杀声,响彻了整整一天。 直到夕阳西下,将整个草原,都染成了一片血色。 …… 第213章 打蛮子(5/5) 第213章 打蛮子(5/5) 当夜,和林城,城破。 李万年,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缓缓走入了这座蛮族的王城。 迎接他的,是跪了一地的,瑟瑟发抖的蛮族百姓,和部落首领。 他们看着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来自中原的帝王,眼神中,充满了畏惧。 这种畏,已经深入骨髓。 李二牛,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走上前来。 “陛下。” “那阿里不哥的脑袋,俺给您带来了。” 李万年只是瞥了一眼,便挥了挥手。 “找个地方,埋了吧。” “好歹,也是一代枭雄。” 他翻身下马,走上了王庭最高的祭天台。 他向下望去。 无数的蛮族人,匍匐在他的脚下。 火光,映照着他们惊恐的脸。 “从今日起。”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草原之上,再无蛮族。” “只有一个名字。” “大唐。” “你们,都将是朕的子民。” “遵从朕的律法,学习朕的文字,过上,和中原百姓一样的日子。” “朕,会派来官员,教你们耕种,教你们纺织。” “朕,会开办学堂,让你们的孩子,读书识字。” “但,若有不从者,若有再生叛乱之心者……” 他指了指城外,那尸横遍野的战场。 “那,便是你们的下场。” 他转过身,面向东方,那是大唐的方向。 “朕曾说过,天命,即民心。” “如今,朕也要告诉你们。”- “在这片土地上。” “朕,即是天命。” 第214章 西域策 第214章 西域策 和林城破,阿里不哥授首,草原十五万大军土崩瓦解。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草原飓风,在短短数日之内,席卷了这片广袤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尚在观望,甚至还心存侥幸的部落,在听到大唐皇帝那一百门“天神之怒”的恐怖传说后,彻底放下了手中弯刀,扔掉了最后的尊严。 他们成群结队,扶老携幼,赶到和林城下,匍匐在李万年的龙旗之前,献上牛羊与忠诚。 李万年没有杀他们。 他只是下令收缴了所有部落的兵器与战马,打散了他们的建制。 随后,在和林城的祭天台上,他当着所有部落首领的面,颁布了草原上的第一道政令,史称“草原新政”。 政令的内容,简单而粗暴。 第一,废除部落制,改设郡县。 整个草原,被划分为九个大郡,由朝廷直接派遣官员进行管理。 第二,分发田地,鼓励农耕和划区域放牧。 所有牧民,皆可分得土地,学习耕种以及规划性放牧。 凡主动开垦荒地者,三年免税。 第三,推行大唐文字与律法。 所有草原上的孩童,必须进入官办学堂,学习汉话,识汉字。 任何人,无论贵族或平民,触犯《大唐律》,与中原百姓同罪。 这三道政令一出,整个草原为之哗然。 一些旧日的部落贵族,心中自然是百般不愿。 这意味着他们将失去世袭的权力和财富,变成和大唐普通百姓一样的编户齐民。 然而,还没等他们生出什么异样的心思,李万年便用行动告诉了他们,谁才是这片土地新的主人。 他命李二牛与孟令,率领神机营和陷阵营,在草原上进行了一次长达一个月的“武装游行”。 那移动的钢铁堡垒,那能发出雷霆之怒的火炮,日夜不停地在各个新设的郡县之间巡视。 任何对新政阳奉阴违,或是试图煽动牧民反抗的旧贵族,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锦衣卫从帐篷里揪出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由神威将军炮,连人带帐篷,一起轰成飞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在见识了这不讲道理的绝对武力,以及那些分到土地的普通牧民发自内心的拥护后,所有的反对声音,都消失了。 草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纳入了大唐的统治体系。 然而,李万年也知道,这片土地上,总有一些桀骜不驯的狼。 他们宁愿饿死,也不愿被圈养成羊。 对于这些人,他没有赶尽杀绝。 他只是下令,封锁了所有通往中原的商道,严禁一粒盐,一片茶叶,一块铁器流入草原更深处。 同时,他又命穆红缨在边境线上,修建了数十座棱堡,用火炮与火枪,铸成了一道活的钢铁长城。 他要让那些逃亡的蛮族残余明白。 时代,真的变了。 他们可以继续在草原的更深处,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 但他们,永远也别想再踏入这片故土,以及中原半步。 处理完草原之事,李万年并未久留。 他留下了穆红缨的十万北境大军,负责镇守和推行新政。 随后,便带着得胜之师,班师回朝。 …… 此时的燕京,早已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皇帝御驾亲征,一战荡平百年外患,这等不世之功,足以让每一个大唐子民,都与有荣焉。 而一些特殊的客人,则在驿馆之中,坐立不安。 他们是来自西域诸国的使者。 比如龟兹国的王子,于阗国的国相,还有疏勒国的大将军。 他们本是奉了国主的命令,前来向这个新生的中原王朝,试探性地表示友好,顺便看看能否重开丝绸之路的贸易。 他们在一个月前抵达燕京。 那时候,他们心中,还带着几分来自大国的矜持与骄傲。 毕竟,在他们看来,中原刚刚经历战乱,百废待兴,正是他们坐地起价的好时候。 可谁曾想,他们前脚刚到,后脚就听到了那位大唐皇帝,亲率二十万大军北上征讨草原的消息。 这一下,他们所有人都懵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中原王朝面对草原蛮族,向来是以防守为主。 修坞堡、城墙,搞和亲,才是常态。 主动出击,还是御驾亲征,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驿馆的会客厅内,气氛凝重。 龟兹王子阿史那社尔,端起茶杯,却发现自己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放下茶杯,看向众人,声音干涩地开口。 “各位,都听说了吗。” “大唐皇帝的军队,已经过了雁门关,返回燕京的路上了。” 于阗国相是个白须白发的老者,他抚摸着自己的胡须,眼中满是忧虑。 “何止是听说。” “老夫派人去打探过,那随军运回来的战利品,堆积如山。” “据说,草原蛮族的王庭,都被他们用一种叫做‘火炮’的武器,夷为了平地。” “十五万蛮族骑兵,一战而溃,死伤不计其数。” 嘶…… 大厅之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疏勒国大将军巴尔斯,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此刻都因为震惊而扭曲了起来。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草原蛮子的战斗力,我最清楚,他们来去如风,全民皆兵。” “中原的步卒,怎么可能在草原上,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 于阗国相苦笑了一声。 “将军,此一时,彼一时了。” “据说,唐军有一种武器,能在数里之外,取人性命,一炮下去,便是一个百人队。” “他们的战车,坚不可摧。” “蛮族的骑射,在唐军面前,与孩童的玩闹,无甚区别。” 巴尔斯沉默了。 作为一名武将,他无法想象,那该是怎样一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阿史那社尔的脸色,愈发苍白。 他想起了他们来时,国主交代的任务。 “试探大唐的底线,为我国,争取最大的利益。” 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国相,将军。” 他艰难地开口,“我们……我们带来的那些礼物,是不是……太寒酸了些?” 于阗国相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了一眼门口,压低了声音。 “王子殿下,何止是寒酸。” “依老夫看,我们这次,不是来谈判的。” “我们是来……称臣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阿史那社尔猛地站起身。 “国相,你……” 于阗国相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王子殿下,稍安勿躁。” “你我皆是为国效力,当以国家利益为重。” “如今的大唐,已非昔日的中原王朝。” “这位大唐皇帝的雄心与手段,远超我等想象。” “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我们若还抱着过去的旧观念不放,恐怕,下一个被夷为平地的,就是我们的王城了。” 第214章 西域策(2/4) 第214章 西域策(2/4)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老夫已经决定,明日,便将我国的国书,重新修撰。” “措辞,务必谦卑。” “贡品,也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十倍。” “我们,要让大唐皇帝看到我们的诚意。” 大厅内,一片死寂。 良久,疏勒国大将军巴尔斯,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对着于阗国相,深深一揖。 “国相所言,乃是金玉良言。” “我,也去修改国书。” 阿史那社尔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西域的天,要变了。 就在此时,驿馆的管事,恭敬地走了进来。 “各位上使,陛下有旨。” “三日后,陛下将于承天殿,设宴款待凯旋之师,并召见各位。” “请各位上使,提前做好准备。” 管事说完,便躬身退下。 大厅里的气氛,却因为这句话,变得更加压抑了。 三日后。 是福是祸,就看这一遭了。 ……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还未亮,整个燕京城便已苏醒。 无数百姓自发地走上街头,手中提着灯笼,拿着瓜果点心,汇聚到朱雀大街的两侧。 他们翘首以盼,等待着他们心中战神的归来。 辰时。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洒向巍峨的城门时。 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洪流。 “回来了。” “王师回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饱含激动的呐喊。 瞬间,整条朱雀大街,都沸腾了。 “陛下万岁。” “大唐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彩都震散。 李万年骑在神俊的踏雪乌骓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依旧是一身戎装,玄色的铠甲在晨光下,泛着冰冷而威严的光。 听着耳边那发自肺腑的拥戴,看着街道两侧那一张张激动而淳朴的脸庞。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便是他为之奋斗的一切。 “陛下。” 身旁的李二牛,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此刻竟也眼圈泛红。 “您看,这些都是咱们大唐的百姓。” “俺以前在北营的时候,做梦都想看到这一天。” “没有蛮子劫掠,没有苛捐杂税,大家都能吃饱穿暖,活得像个人样。” 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向着街道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 “陛下在看我。” “陛下向我们招手了。” 人群的情绪,愈发高涨。 无数的鲜花,手帕,被抛向街道中央。 一些胆大的姑娘,甚至将自己的香囊,也扔向了那些年轻英武的将士。 整个燕京城,都沉浸在一种狂热而喜庆的氛围之中。 而在朱雀大街尽头,一座高大的酒楼之上。 西域诸国的使者,正凭栏而望。 他们看着下方那万人空巷,军民同乐的盛况,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这便是民心吗。” 龟兹王子阿史那社尔,喃喃自语。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在他的国家,百姓见到王室军队,只会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惊恐地躲避。 何曾有过,这般发自内心的拥戴与热爱。 于阗国相的眼中,也充满了震撼。 他指着那些与百姓们笑闹在一起的唐军士兵,对身旁的疏勒大将军巴尔斯说道。 “将军,你看到了吗。” “那些士兵,他们的甲胄精良,兵器锋利,但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骄横之气。” “他们对待百姓,就像对待自己的亲人。” 巴尔斯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看得更深。 他看到了这支军队,那深入骨髓的纪律性。 如此盛大的欢迎场面,如此狂热的民众情绪。 这数万大军,从入城开始,阵型却没有丝毫的散乱。 令行禁止,不动如山。 这,才是一支真正百战精锐,该有的样子。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于阗国相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这位大唐皇帝,深谙此道啊。” “他不仅拥有雷霆万钧的武器,更拥有这比武器,还要可怕千百倍的民心。” “我们,如何能与之为敌。” 阿史那社尔和巴尔斯,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眼前的这一幕,比任何关于火炮威力的描述,都更让他们感到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 他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君主。 更是一个,凝聚了亿万民心的,伟大帝国。 …… 大军入城后,并未停留。 李万年直接率领着众将,来到了皇宫前的承天门广场。 在这里,以魏方白为首的文官集团,早已率领百官,恭候多时。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 百官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而在百官之后,苏清漓,张静姝,慕容嫣然等一众妃嫔,也带着皇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们的眼中,都带着一丝激动与骄傲。 李万年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将苏清漓扶起。 “朕,回来了。” 他看着妻子眼中的关切,心中一暖。 苏清漓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甲,柔声道。 “陛下辛苦了。” “回来就好。” 简单的四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李万年笑了笑,又看向张静姝和慕容嫣然等人。 第214章 西域策(3/4) 第214章 西域策(3/4) 他看到了张静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崇拜,看到了慕容嫣然那带着一丝挑逗的媚眼,看到了秦墨兰的风情万种,也看到了陆青禾的温婉恬静。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阿古拉伊的身上。 这位来自理州的吐司女王,此刻也穿着一身大唐的宫装,看着他的眼神,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 家的感觉,真好。 李万年心中感慨。 他没有在广场上久留,简单的几句慰问之后,便在百官的簇拥下,进入了承天殿。 而西域诸国的使者,也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从侧门进入,被安排在了大殿的末席。 他们屏住呼吸,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他们第一次,踏入大唐的权力中枢。 大殿的威严,皇权的浩荡,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万年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的文武百官。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 李万年看向魏方白。 “朕出征的这些时日,朝中可有大事发生。” 魏方白出列,躬身回道。 “回陛下,托陛下洪福,国泰民安,四海平靖。” “土地清查之事,已在三州之地,全面铺开,进展顺利。” “工商发展司,也与崔氏等门阀,合作成立了第一支远洋商队,预计下月,便可出海。” “只是……”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只是什么。” 李万年问道。 魏方白抬起头,看了一眼殿末的西域使者,又看了一眼武将队列中的马超群。 “只是,如今草原已定,西域诸国,以及更西边的那些国家,与我大唐的交往,必将日益频繁。” “这丝绸之路,也该重新打通了。” “但如何打通,以何种方式打通。” “是设都护府,以武力威慑,还是以商贸为主,怀柔羁縻。” “朝中,对此,颇有争议。” “还请陛下,圣断。” 魏方白话音刚落,兵部尚书王青山便出列,声如洪钟。 “陛下,臣以为,当以雷霆手段,效仿草原旧事。” “命凉州刺史马宏远,再出兵五万,横扫西域。” “将那三十六国,尽数纳入我大唐版图。” “如此,方可一劳永逸。” 他这话一出,殿末的西域使者们,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 而凉州降将马超群,则是眼神一亮,跃跃欲试。 李万年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户部尚书,陈平。 “陈爱卿,你以为如何。” 陈平是李万年打燕王时收服的班底之一,为人沉稳,精于算计。 他闻言出列,先是对着王青山拱了拱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陛下,王尚书之言,虽显霸道,却也是为了我大唐的千秋大业,臣,能够理解。” “但,臣有不同看法。” 王青山眉头一挑,看向他。 “陈尚书,有何高见。” 陈平微微一笑,转向李万年,躬身道。 “陛下,西域不同于草原。” “草原蛮族,乃我中原心腹大患,其民风彪悍,侵扰不休,非以雷霆手段,不足以震慑。” “然西域三十六国,城郭林立,风俗各异,且多以商贸为生。” “若强行以武力征服,不仅耗费国力,恐会激起当地百姓的反抗。” “即便能够占领,后续的治理,也将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加重。 “陛下曾言,治大国如烹小鲜。” “臣以为,对待西域,当以‘文火’慢炖,而非‘猛火’急攻。” 李万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哦?” “如何‘文火’慢炖。” 陈平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陛下,西域诸国,最重者,无非‘利’之一字。” “我们,便给他们利。” “重开丝绸之路,设市舶司于玉门关,鼓励通商。” “我大唐的丝绸,瓷器,茶叶,皆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珍品。” “而他们的香料,宝石,良马,亦是我大唐所需。” “我们可以用商业,将他们的命脉,牢牢攥在手里。” “待到他们离不开我大唐的商品,待到他们的贵族,都以穿大唐的丝绸为荣,他们的百姓,都以喝大唐的茶叶为乐时……” 陈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到那时,不需一兵一卒,西域之地,便会自愿成为我大唐的藩属。” “这,便是臣的‘经济羁縻’之策。” 这番话,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就连主战的王青山,也陷入了沉思。 大殿之上的文官们,更是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陈尚书所言极是。”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啊。” 而殿末的西域使者们,则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看向陈平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尤其是于阗国相,他抚着自己的白须,心中暗道,这位大唐的户部尚书,当真是个明白人。 李万年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没有直接采纳,而是又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人。 “静姝,你怎么看。” 此言一出,百官皆是一愣。 他们这才看向一旁龙椅一侧的珠帘后。 那里,今日罕见的有几位娘娘共同参会。 而贵妃张静姝,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们没想到,在这等朝堂议事之时,陛下竟会询问一位后宫妃嫔的意见。 但一想到这位静贵妃,在东海郡市舶司那惊人的手腕和才华,众人又都释然了。 张静姝站起身,没有走出珠帘,隔着珠帘对着李万年盈盈一拜,随后道: “陛下,臣妾以为,王尚书与陈尚书之策,各有其理,却又各有其弊。” “哦?” 李万年示意她说下去。 张静姝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尚书的‘武力征服’,太过刚猛,易折。” “不仅会让我大唐陷入战争泥潭,更会让我大唐在西域诸国心中,留下一个‘暴秦’的印象,不利于长治久安。” 王青山闻言,老脸一红,却也无法反驳。 张静姝又转向陈平。 “而陈尚书的‘经济羁縻’,则太过绵柔,见效太慢。” “西域诸国,皆是墙头草,今日可因利而来,明日,亦可因更大的利而去。” 第214章 西域策(4/4) 第214章 西域策(4/4) “若无强大的武力作为后盾,所谓的经济命脉,不过是沙上之塔,一推即倒。” 陈平也拱手称是。 “娘娘所言,确是一针见血。” 第215章 来自西方的接触 第215章 来自西方的接触 李万年笑着道: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张静姝抬起头,美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她缓缓将话说出: “我觉得,应当如陛下以前在臣妾面前说起过的那几个字一样。” “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 “胡萝卜?” “大棒?” 满朝文武,都是一头雾水。 李万年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张静姝解释道。 “胡萝卜,便是陈尚书所言的‘利’。” “我们要重开丝绸之路,而且,要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去开。” “我们要让所有遵从我大唐秩序,愿意与我大唐友好的国家,都赚得盆满钵满。” “但同时,我们也要挥舞起手中的‘大棒’。”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清冷。 “这根大棒,便是王尚书所言的‘武力’。” “我们要效仿前朝,在西域设立都护府。” “但这都护府,不为征伐,只为三件事。” “第一,维护商路安全,剿灭一切敢于劫掠商队的盗匪。” “第二,保护亲唐国家的利益,谁敢动我们的朋友,我们就打谁。” “第三,推广我大唐的度量衡,货币,以及律法。” “我们要让所有在丝绸之路上做生意的人,都必须用我大唐的尺子量布,用我大唐的秤砣称重,用我大唐的铜钱交易。” “任何商业纠纷,都必须按照《大唐律》,由都护府来裁决。” “如此,恩威并施,刚柔并济。” “不出十年,西域之地,虽非我大唐之土,却与我大唐之土,无异。” 话音落下,整个承天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张静姝这番宏大而精妙的构想,给彻底镇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国策了。 这,是在制定一套全新的,国际秩序。 一套,由大唐主导的,国际秩序。 良久,魏方白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着李万年,深深一拜。 “陛下,静贵妃之才,远胜老臣。” “此策,乃万世之基。” “老臣,附议。” “臣等,附议。” 满朝文武,齐齐跪倒。 就连王青山和陈平,也都是心服口服。 而殿末的西域使者们,则是面面相觑,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面临的,只是“战”或“降”的选择。 却没想到,这位大唐皇帝和他的贵妃,给他们准备的,是一张他们根本无法拒绝,也无法逃脱的,天罗地网。 李万年从龙椅上站起身,看着百官,声音洪亮如钟。 “好。” “就依静妃之策。” “传朕旨意。” “命,马宏远为第一任安西都护府大都护,官居正三品,总领安西军政事务。” “赐马超群,禁军副统领之职,留于燕京。” “即刻起,于玉门关,设西域市舶司,由户部与工商发展司共同管辖。” “另,晓谕西域诸国。” “凡愿尊奉我大唐为宗主,遵守我大唐秩序者,皆可遣使前来,册封为王。” “大唐,将保其国祚,护其商路,助其繁荣。” “若有不从者……” 他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向了殿末的西域使者。 “草原,便是前车之鉴。” 李万年的一番话,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在西域使者们的心中炸响。 赏罚分明,恩威并济。 顺我者,给你无尽的财富与安宁。 逆我者,让你看到草原的昨日黄花。 这已经不是选择题了。 这是一道必答题。 退朝之后,西域诸国的使者们,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驿馆。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恍惚。 回到会客厅,龟兹王子阿史那社尔,第一个瘫倒在椅子上。 他抓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壶嘴,将一壶凉茶,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却浇不灭他心中的燥热与惊恐。 “完了。” “全完了。” 他将茶壶重重地墩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疏勒大将军巴尔斯,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粗壮的手臂,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地呻吟着。 “都护府……” “他们要在我们的家门口,驻扎军队。” “这和把刀架在我们的脖子上,有什么区别。” “我们以后,岂不是要处处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相比于两人的失态,于阗国相,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王子殿下,将军阁下。” 他呷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 “事已至此,再多的抱怨,也无济于事。”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怨自艾,而是思考,如何在这位大唐皇帝制定的新规则下,为我们的国家,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阿史那社尔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他。 “利益?” “国相,我们都要亡国了,还谈什么利益。” “亡国?” 于阗国相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不,王子殿下,你错了。” “大唐皇帝,并没有要我们亡国。” “恰恰相反,他是在给我们一条活路。” “一条,比以前,更好的活路。” 巴尔斯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国相,此话怎讲。” 于阗国相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他看着窗外那繁华的燕京街道,悠悠地说道。 “你们只看到了大唐的‘大棒’,却没看到他递过来的‘胡萝卜’,有多么诱人。” “重开丝绸之路,设立市舶司,维护商路安全。” “你们想过,这意味着什么吗。” 阿史那社尔和巴尔斯,都愣住了。 第215章 来自西方的接触(2/6) 第215章 来自西方的接触(2/6) 于阗国相转过身,看着他们。 “这意味着,以后,我们的商人,可以安安稳稳地,将我们的特产,运到中原来。” “不用再担心那些神出鬼没的马匪,不用再担心那些贪得无厌的小国,层层盘剥。” “这意味着,我们能用最公道的价格,买到大唐的丝绸和瓷器。” “一匹丝绸,运回我们国内,转手就能卖出十倍的价钱。” “这其中的利润,有多么庞大,你们算过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 “大唐皇帝要的,不是我们的土地,也不是我们的王位。” “他要的,是让我们,都成为他商业帝国的一环。” “他要我们,都为他赚钱。” “而我们,也能从中,分得一杯羹。” “至于那都护府……” 他笑了笑。 “只要我们安分守己,那支军队,就不是悬在我们头上的刀,而是保护我们财源的盾。” “你们想想,有了大唐军队的庇护,我们还用怕周边的那些强敌吗。” “我们,甚至可以省下一大笔军费,用来改善民生。”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一番话,说得阿史那社尔和巴尔斯,都茅塞顿开。 他们脸上的惊恐与不甘,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而又带着一丝兴奋的神情。 好像…… 好像这么一想,当大唐的藩属国,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甚至,还有点香。 “国相,您的意思是……” 阿史那社尔试探性地问道,“我们,应该第一个,向大唐皇帝,表示臣服?” 于阗国相抚着自己的白须,高深莫测地笑了。 “聪明。” “第一个臣服的,能吃肉。” “第二个臣服的,能喝汤。” “等到最后,犹豫不决的,恐怕,连骨头都啃不到了。” 他看着两人。 “老夫已经想好了。” “待会儿,我就去鸿胪寺,求见那位安西大都护,马宏远将军。” “我要告诉他,我于阗国,愿意,为大都护的大军,提供粮草,充当向导。” “并请求,大唐的军队,第一个,进驻我于阗。” 于阗国相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龟兹王子阿史那社尔和疏勒大将军巴尔斯的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 阿史那社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神情激动。 “国相,您……您这是要我们卖个好价钱啊。” 他的语气中,并没有愤怒,反而多了一丝欣喜。 巴尔斯也反应过来,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意动。 “确实,与其以卵击石,还不如占尽先机。” “国相,您可不能一个人去,算我一个,我们疏勒国,也愿意为天朝大军充当向导。” 于阗国相看着争先恐后的两人,捋着胡须,笑而不语。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让他们自己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跟着大唐的步调走。 “两位殿下,稍安勿躁。” 他抬手虚按,示意两人坐下。 “老夫去见马大都护,代表的,自然是我们整个西域使团的诚意。” “只不过,这诚意,也分个三六九等。” “大唐皇帝陛下,最看重的,是‘诚心’二字。” “谁的诚意最足,谁能拿到的好处,自然也就最多。” 阿史那社尔和巴尔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竞争的火焰。 “国相,您直说吧,要我们怎么做。” 阿史那社尔率先开口,姿态放得极低。 于阗国相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很简单。” “马大都护西行,最缺的是什么?” “是粮草,是熟悉地形的向导,是能迅速稳定地方的助力。” “我于阗国,愿献出王城府库一半的存粮,并派出最熟悉沙漠的驼队,为大军引路。” “不仅如此,老夫还会修书一封,让我王说服周边几个小国,一同恭迎王师。” “这份诚意,王子殿下,将军阁下,你们觉得如何?” 阿史那社尔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是把家底都给掏出来了。 巴尔斯也是一脸的震撼,他没想到这位平日里看着温吞的老人,下手竟如此果决狠辣。 但他们也明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我龟兹国,也愿献出三万石粮草,并献上我国最精美的舞姬乐师,以慰王师。” 阿史那社尔咬着牙说道。 巴尔斯也不甘示弱。 “我疏勒国虽不富裕,但兵强马壮,愿出三千精锐,编入大都护麾下,为天朝扫平西域,赴汤蹈火。” 于阗国相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既然如此,我们这便去鸿胪寺。” “记住,要让大唐看到我们的价值。” 当天下午,安西大都护马宏远,便在鸿胪寺的偏厅,接见了以于阗国相为首的西域使团。 当他听完于阗国相等人争先恐后的“效忠”之言,以及那一份份沉甸甸的“献礼”清单后,即便是这位在凉州杀伐果断的枭雄,也不禁有些动容。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为首的于阗国相,心中暗道,这位陛下,真是好手段。 一文一武,一恩一威,便让这些桀骜不驯的西域头人们,变成了摇尾乞怜的狗。 “诸位的好意,本都护心领了。” 马宏远的声音沉稳有力,他站起身,对着众人团团一揖。 “本都护会立刻将诸位的忠心,上奏陛下。” “陛下圣明,定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于大唐的朋友。” 他特意在于阗国相的面前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膀。 “国相深明大义,老马佩服。” “待我大军西出玉门关,第一个要拜访的,便是有‘塞上江南’之称的于阗国。” 于阗国相闻言,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激动地连连作揖。 “多谢大都护,多谢大都护。” “老朽,恭候大驾。” 身后的阿史那社尔和巴尔斯等人,眼中则满是羡慕和嫉妒。 他们知道,这第一个吃肉的人,已经定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燕京城,也传到了皇宫之中。 御书房内,李万年听着锦衣卫指挥使慕容嫣然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个于阗国相,倒是个聪明人。” 慕容嫣然斜倚在书案旁,纤纤玉指捻起一颗葡萄,送入红唇之中,眼波流转。 “何止是聪明,简直是人精。” “他这一手,不仅为于阗国争得了最大的好处,也把其他所有人都绑上了大唐的战车。” “现在,西域那些还在观望的国家,恐怕都要坐不住了。” 李万年点了点头,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落在西域那一片广袤的土地上。 “马宏远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慕容嫣然起身,走到他身后,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将丰腴的身子贴了上去。 “回陛下,安西都护府的三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粮草辎重也已备齐,随时可以出发。” 第215章 来自西方的接触(3/6) 第215章 来自西方的接触(3/6) “马宏远那个儿子马超群,被陛下留在禁军,表现得倒是很安分。” “只是……” 她的话语顿了顿。 “嗯?” 李万年转过身,捏住她光洁的下巴。 “只是什么?” 慕容嫣然媚眼如丝,吐气如兰。 “只是锦衣卫在东海的探子传来一个有些奇怪的消息。” “江德福将军的舰队,在东瀛外海,发现了一支船队。” “船的形制很古怪,不像是我们中原的,也不像是东瀛的。” “船很大,比我们最大的‘镇海号’也仅仅小上一圈,而且……不挂帆。” 李万年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不挂帆的巨舰? 他心中一动,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名词,浮现在脑海。 “他们是什么人?来做什么的?” 慕容嫣然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们没有靠近,只是在远处游弋,像是在观察。” “船上的人,金发碧眼,与我们迥异。” “江德福不敢擅动,已经将此事上报兵部,请求示下。” 金发碧眼,不挂帆的巨舰。 这几个词,在李万年的脑海中盘旋,让他想起了前世历史中,那些开启了大航海时代的西方帝国。 难道是他们? 这么快就接触上了吗? 李万年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终于要与另一个文明碰撞的兴奋。 另一方面,则是对未知对手的警惕。 “让江德福继续监视,不要主动发生冲突。” 李万年沉声下令。 “摸清楚他们的来路,意图,以及实力。” 慕容嫣然应了一声,却并未松开环着他的手臂。 她能感觉到,男人的身体虽然放松,但精神却已经紧绷起来。 “陛下,是在担心吗?” 她柔声问道。 李万年笑了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不是担心,是兴奋。” “一个人的棋局,终究有些无聊。” “现在,终于有新的棋手,要入场了。” “朕倒是很期待,他们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然而,事情的发展,比李万年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 半个月后,就在马宏远率领安西都护府大军,浩浩荡荡开出玉门关,西域诸国争相献上牛羊美酒,跪迎王师的时候。 一封来自东海郡的加急军情,送到了御书房的案头。 那支神秘的船队,主动派出了使者,请求登陆,并希望能面见大唐的皇帝。 为首的使者,自称罗德里克,来自遥远的,一个名为“维兰提亚”的伟大帝国。 “维兰提亚?” 承天殿上,李万年听着鸿胪寺卿的奏报,眉毛微微一挑。 这个名字,倒是有趣。 “陛下,这位维兰提亚使者,带来了许多奇珍异宝。” 鸿胪寺卿躬身道,“有晶莹剔透的琉璃器皿,有芬芳扑鼻的香料,还有一些我们从未见过的精美毛毯。” “他说,他们的皇帝,听闻东方出现了一个统一的强大王朝,特意派他前来,希望能与我大唐,建立友好的贸易关系。” 兵部尚书王青山出列,瓮声瓮气地说道。 “陛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些红毛绿眼的番人,突然冒出来,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末将以为,应当将他们扣下,好好审问一番,榨干他们肚子里的所有情报。” 户部尚书陈平立刻反驳。 “王尚书此言差矣。” “来者是客,我大唐乃天朝上国,岂能行此不义之举。” “况且,他们带来了贸易的请求,这对我大唐而言,是好事。” “开辟一条新的海上商路,其中的利润,不可估量啊。” 朝堂上,文武两派,立刻吵作一团。 李万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的争论。 “宣。” 他只说了一个字。 很快,一个身着华丽异域服饰的高大男子,在内侍的引领下,走进了承天殿。 他大约四十岁年纪,一头卷曲的金发,眼窝深陷,鼻梁高挺,碧蓝色的眼珠,如同鹰隼一般,锐利而又充满了好奇。 他正是维兰提亚使者,罗德里克。 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抬着一个巨大的箱子。 罗德里克走到大殿中央,并未下跪,而是将右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行礼。 他的大唐官话说得有些生硬,但却清晰可辨。 “伟大的东方皇帝,您好。” “我,罗德里克,奉我们至高无上的凯撒·奥古斯都陛下的旨意,从遥远的西方而来,向您和您伟大的帝国,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他这番不卑不亢的姿态,让殿上的大唐官员们,都皱起了眉头。 在他们看来,凡是面见天子者,皆应跪拜。 这番邦使者,太过无礼。 李万年却并不在意,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罗德里克。 “维兰提亚?凯撒?” “朕倒是第一次听说。” “你的国家,在何方?距我大唐,有多远?” 罗德里克挺起胸膛,脸上带着一丝自豪。 “我们的帝国,在世界的另一端。” “从我们的首都出发,乘坐我们最快的船,也需要在海上航行整整一年,才能抵达您的国度。” “我们的疆域,比您所能想象的任何一个王国都要辽阔,我们的人民,如同天上的繁星。”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随从打开了箱子。 霎时间,珠光宝气,照亮了整个大殿。 “这是我们凯撒,赠予您的礼物。” “希望您能喜欢,也希望能以此,开启我们两个伟大帝国之间,永恒的友谊。” 箱子里,装着各种精美绝伦的琉璃器皿,璀璨夺目的宝石,以及大块的,未经雕琢的黄金。 这些东西,即便是在大唐的皇宫中,也算得上是稀世珍品。 百官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李万年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他真正感兴趣的,不是这些财物,而是罗德里克这个人,以及他背后的那个“维兰提亚”帝国。 “你的来意,朕已经知晓。” 李万年开口道。 “贸易,可以。” “我大唐的丝绸,瓷器,茶叶,都可以卖给你们。” “只是,朕有一个问题。” 罗德里克微微躬身。 “尊敬的皇帝陛下,请讲。” 李万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盯着罗德里克。 第215章 来自西方的接触(4/6) 第215章 来自西方的接触(4/6) “你们,为何而来?” “仅仅是为了贸易吗?” 罗德里克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位东方的皇帝,如此敏锐。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皇帝陛下的智慧,如同太阳一般耀眼。” “不错,除了贸易,我们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们希望,能与强大的大唐帝国,结成军事同盟。” “共同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 李万年不动声色。 “哦?共同的敌人?” 罗德里克从怀中,取出一卷绘制在羊皮上的地图,呈了上去。 内侍将地图展开,在李万年的面前。 那是一副李万年从未见过的世界地图。 虽然粗糙,但却大致勾勒出了另一片大陆的轮廓。 罗德里克指着地图上,介于大唐与他们“维兰提亚”帝国之间的一大片区域。 “就是他们。” “一群盘踞在陆地中央的野蛮人,他们四处劫掠,阻断了我们东西方的陆上商路。” “我们伟大的凯撒,希望能够与您联手,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发动进攻,彻底消灭这股邪恶的势力,重新打通商路。” “为此,我们愿意向您提供战马和黄金。” “并且,我们希望能向您购买一种武器。” 罗德里克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热切。 “一种,被您的士兵称为‘飞火流星’的武器。” 飞火流星? 李万年心中微动,他知道,罗德里克指的是神机营装备的火箭。 看来,江德福的舰队在东瀛的行动,已经被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尽收眼底了。 他们不仅看到了大唐的实力,还看中了其中的战争潜力。 “军事同盟?” 李万年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购买武器?” 他笑了。 “罗德里克先生,你觉得,朕会答应吗?” 罗德里克保持着自信的微笑。 “尊敬的皇帝陛下,我认为您会的。” “这是一笔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交易。” “我们提供黄金和战马,您提供武器和军队,我们一同铲除中间的障碍,打通一条黄金商路。” “从此以后,我们两个最伟大的帝国,可以自由地贸易,交流,这将给我们的人民,带来无穷的财富。” “这难道不是一桩美事吗?” 李万年的笑意更浓了。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缓缓踱到罗德里克的面前。 “听起来确实很美。” “但是,罗德里克先生,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朕,不需要盟友。”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这片土地上,只有两种国家。” “一种,是大唐的藩属。” “另一种,是将要成为大唐藩属的国家。” “你所说的那些阻断商路的‘野蛮人’,如果他们真的碍事,朕的铁骑,会踏平他们的草原。” “他们的土地,会成为大唐的牧场,他们的人民,会成为大唐的奴隶。” “朕,不需要和任何人联手。” 罗德里克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脸上的自信和从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预想过很多种谈判的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位东方的皇帝,会如此的霸道,如此的……不讲道理。 “至于你想要的武器……” 李万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朕可以卖给你丝绸,让你穿上华美的衣服。” “朕可以卖给你瓷器,让你用上精美的餐具。” “朕甚至可以卖给你粮食,让你的人民,免于饥饿。” “但是,武器,不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朕的犁,是用来耕种朕的土地的。” “朕不会把它卖给一个农夫,哪怕那个农夫,声称要用它去开垦一片,据说很肥沃的荒地。” “因为朕不知道,当他开垦完那片荒地,变得强壮之后,会不会有一天,把主意打到朕的田地里来。” 这番话说得极为直白,也极为羞辱。 罗德里克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在别人的地盘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愤怒是毫无用处的。 “皇帝陛下,您误会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我们‘维兰提亚’,对您的土地,绝无任何觊觎之心。” “我们只想和您做朋友,做平等的贸易伙伴。” “平等?” 李万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走回龙椅,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罗德里克。 “罗德里克先生,你远道而来,朕很欣赏你的勇气。” “但是,不要在朕的面前,提‘平等’这两个字。” “你脚下的这片土地,朕的军队,用鲜血和火焰,一寸寸打了下来。” “你眼前的这座宫殿,朕的工匠,用智慧和汗水,一砖砖垒了起来。” “朕治下的万民,尊朕为天子。” “你,拿什么,来跟朕谈平等?” 罗德里克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位年轻的东方帝王,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位国王,都不同。 他的野心,如同他帝国疆域的扩张一般,没有止境。 朝会不欢而散。 罗德里克失魂落魄地被送回了鸿胪寺的驿馆。 当晚,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李万年召集了所有核心臣子,以及几位掌管后宫,却在政务上有着非凡才能的贵妃。 “都说说吧,对这个‘维兰提亚’,你们怎么看?” 李万年将那卷羊皮地图,铺在桌案上。 兵部尚书王青山第一个开口。 “陛下,这些番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们想买我们的火箭,就是想偷学我们的技术。” “依末将看,就该把他们全都抓起来,关进地牢,把他们知道的一切,都给撬出来。” “特别是他们造船的技术,还有他们国家的地形,兵力部署。” 户部尚书陈平却摇了摇头。 “不可,陛下。”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我们若是无故扣押使者,传出去,有损我大唐的威名。” “而且,他们的到来,也为我们揭示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第215章 来自西方的接触(5/6) 第215章 来自西方的接触(5/6) “一条通往西方的海上丝绸之路,若能打通,我大唐的国库,每年至少能多收入数百万两白银。” “这可是一座金山啊。” 此时,一直安静旁听的张静姝,缓缓开口。 “陈尚书所言,只看到了利,却没看到弊。” 她走到桌案前,指着那些维兰提亚使者带来的琉璃器。 “这些琉璃器,制作之精美,远胜我中原。” “还有他们的毛毯,纺织技术也与我们不同。” “这说明,这个‘维兰提亚’帝国,在某些方面,有着不输于我们的技艺。” “若是全面通商,他们的商品,会不会冲击我们本土的产业?” “我们能卖给他们丝绸和瓷器,他们又能卖给我们什么?” “贸易,从来不是单向的。” “这其中的利益得失,关税如何制定,都需要仔细权衡。” “在没有摸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贸然全面开放,恐怕会引狼入室。” 张静姝的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众人这才意识到,与一个同样强大的文明进行接触,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就在此时,慕容嫣然轻笑着走了进来,对着李万年盈盈一拜。 “陛下,锦衣卫有了一些有趣的发现。” 她将一份密报,递到李万年手中。 “那位维兰提亚使者罗德里克,在被陛下拒绝之后,并没有死心。” “今天下午,他派人,秘密拜访了水河崔氏的家主,崔元。” “崔元?” 李万年看着密报上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些在土地改革中,被他用远洋贸易的“胡萝卜”安抚下来的旧日门阀,终究还是不甘寂寞。 “他们谈了什么?” 慕容嫣然凑到李万年耳边,吐气如兰。 “那位罗德里克使者,很聪明。” “他知道从陛下的正面无法突破,便想从侧面寻找机会。” “他向崔元许诺,如果崔氏能帮助他们‘维兰提亚’帝国,与大唐达成贸易协定,他愿意将‘维兰提亚’在大唐的所有贸易,都交由崔氏独家代理。” “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人疯狂的利润。” 李二牛在一旁听得直挠头。 “这崔老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陛下刚收了他的地,他还敢跟外人勾勾搭搭?” “俺看,直接派兵把他家抄了,看他还老不老实。” 王青山瞪了他一眼。 “莽夫。” “崔氏乃百年门阀,在士林中影响甚大,其族人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岂能说抄就抄。” “陛下当初选择怀柔,正是为了稳定人心,徐徐图之。” “若此时动他,恐怕会引起江南江北无数士绅的恐慌和反弹。” 张静姝的柳眉微蹙。 “王尚书所言极是。” “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这些旧门阀,就像是藏在暗处的毒蛇,看似温顺,一旦有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咬人一口。” “罗德里克找到他们,正是看中了他们在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影响力。” “若是让他们勾结在一起,里应外合,恐怕会成为我大唐的心腹大患。” 一时间,御书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李万年却笑了。 他将手中的密报,随手丢在桌上。 “一条蛇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朕倒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众人不解地看着他。 “好机会?” 李万年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 “崔元他们,以为罗德里克是他们重振门楣的希望。” “而罗德里克,则把他们当成是撬开大唐国门的棋子。” “他们各怀鬼胎,都想利用对方。” “却不知道,在朕的眼里,他们都只是网里的鱼。” “既然他们自己凑到了一起,倒省了朕一条条去钓了。” 他看向慕容嫣然。 “让锦衣卫的人,盯紧他们。” “他们想谈什么,就让他们谈。” “他们想做什么,就让他们做。” “朕要看看,这些自诩聪明的世家大族,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 “同时,也让那位维兰提亚使者,好好看一看,我大唐的‘待客之道’。” 慕容嫣然心领神会,妩媚一笑。 “遵命,陛下。” 接下来的几天,燕京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 罗德里克成了崔府的常客。 在崔元那座看似朴素,实则处处透着奢华的府邸里,一场场隐秘的酒宴,彻夜不休。 崔元召集了以他为首的几个顶级门阀的家主,如太原王氏,荥阳郑氏的代表。 这些在李万年的新政下,失去了大量土地和特权,只能靠着一点商业股份苟延残喘的旧日贵族,在罗德里克描绘的宏伟蓝图面前,再次燃起了野心。 “诸位,这位罗德里克先生,代表的是一个不亚于我大唐的强大帝国。” 崔元端着琉璃酒杯,神情激动。 “他们的皇帝,渴望得到我们的丝绸和瓷器,而他们,拥有无尽的黄金和我们闻所未闻的珍宝。” “这是一条,流淌着黄金的商路。” “只要我们能促成此事,罗德里克先生承诺,将由我们几家,共同执掌这条商路。” “到时候,我们失去的,都会百倍千倍地拿回来。” 太原王氏的代表,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人,沉声问道。 “崔公,话虽如此。” “但那位陛下,已经明确拒绝了通商。” “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崔元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那位陛下,太年轻,也太自负。” “他以为靠着手里的那些火器,就能为所欲为。” “他不懂,这个天下,终究是士大夫的天下。” “我们掌握着知识,掌握着地方的人脉,掌握着真正的财富运转之道。” “他想绕开我们,另起炉灶,那是痴人说梦。” 他看向罗德里克,脸上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笑容。 “罗德里克先生,我们愿意帮助您。” “但正如您所见,我们的皇帝陛下,对您的提议,并不感兴趣。” “想要让他回心转意,恐怕,需要一些……小小的‘样品’。” 罗德里克碧蓝的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崔元的意思。 “样品?” “你是说……” 崔元压低了声音。 “神机营。” “皇帝陛下最倚仗的,便是神机营的火器。” “若是您能得到几件样品,哪怕只是一支火枪,一门小炮,带回您的帝国进行仿制。” “等到您的国家,也拥有了同样强大的武器。” “到那时,我想,我们的皇帝陛下,应该会更愿意,与您平起平坐地,谈一谈‘平等贸易’的事情了。” 第215章 来自西方的接触(6/6) 第215章 来自西方的接触(6/6) 罗德里克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 但他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崔公,这恐怕……太危险了。” “神机营乃大唐禁地,守卫森严,我们的人,如何能够进入?” 崔元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微笑。 “先生放心。” “神机营的守卫,是森严。” “但守卫,终究是人。” “是人,就有弱点,就有家人,就有欲望。” “我们崔氏,在军中,还是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的。” “只要价钱合适,我不相信,有人能拒绝黄金的诱惑。” 罗德里克看着崔元那张自信满满的脸,心中一阵冷笑。 愚蠢的东方人。 他嘴上却热情地说道。 “崔公高义,罗德里克佩服。” “若是事成,我必定向我皇禀报您的功绩。” “维兰提亚与崔氏的友谊,将万古长青。” 一场肮脏的交易,在觥筹交错间,就此达成。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手握屠刀的猎人。 却不知道,一张更大的网,早已在他们头顶,悄然张开。 第216章 棋子 第216章 棋子 就在这般的宴会氛围中。 郑玄听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与崔氏,王氏联姻,世代交好,在李万年推行土地新政时,他们是天然的盟友。 他同样不满于李万年对士族的打压,同样渴望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所以,当崔元提出与这些番人合作时,他没有反对。 可现在,他后悔了。 他看着那些金发碧眼的维兰提亚人,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与轻蔑,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屈辱感。 引外人,盗国之重器,以谋私利。 这与叛国,何异。 他郑家,自前朝起,便是名门望族,祖上出过宰相,出过为国捐躯的大将军。 什么时候,沦落到要与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蛮夷,去做这等苟且之事。 大唐。 虽然这个国号才刚刚确立,虽然那位皇帝陛下,行事霸道,不留情面。 但郑玄走出府邸时,看到的,是安居乐业的百姓,是整洁繁华的街道,是那些曾经只敢畏畏缩缩跪在路边的泥腿子,如今也敢挺直腰杆,与巡街的捕快据理力争。 这,是他的国家。 而崔元这些人,为了夺回自己的私利,竟不惜要将这个刚刚从战火中获得新生的国家,重新拖入深渊。 他看着自己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酒液里倒映着崔元和王坤那因为贪婪和欲望而扭曲的脸。 那不是人脸,那是鬼。 藏在人心里的鬼。 “郑兄,为何不饮?” 崔元注意到了郑玄的沉默,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莫不是觉得,我等此事,做的不够光明?” 郑玄抬起头,迎上崔元的目光,缓缓开口。 “崔公,多虑了。” 他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 “能获得利益,跟谁合作不是合作?” 宴会结束后。 郑玄走出崔府的大门。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郑玄却觉得自己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不能再错下去了。 他坐上回府的马车,马车在朱雀大街上缓缓行驶。 他撩开车帘,看着窗外巡夜的禁军士兵。 那些士兵,穿着崭新的铠甲,手持长枪,步伐坚定有力。 他看到一个卖馄饨的老伯,还在寒风中守着自己的摊子,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因为这个老伯知道,他不用再担心被地痞流氓敲诈,也不用再给那些所谓的坊卒孝敬。 车行至一处巷口,郑玄看到一个穿着干净儒衫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借着灯笼的光,教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识字。 他听见那年轻人说。 “陛下说了,科举取士,不问出身。” “你们只要好好读书,将来,也能当官,也能做栋梁之材。” 马车驶过,郑玄缓缓放下了车帘。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回到府中,他没有去后院安歇,而是在书房中,枯坐了许久。 夜深了,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唤来心腹老管家。 “备车。” 老管家愣了一下。 “老爷,您要去哪?” 郑玄站起身,目光坚定。 “去一个,能让我郑家,不至于沦为千古罪人的地方。” “去皇宫。” --- 一辆并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从荥阳郑氏府邸的侧门驶出,没有点灯,车轮用厚布包裹着,碾过青石板路,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郑玄坐在车厢内,心如擂鼓。 马车一路向北,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郑玄撩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 燕京的夜晚,并不沉寂。 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见到巡逻的队伍,也没有畏惧躲闪。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与安宁。 这是旧朝从未有过的景象。 郑玄的心,又坚定了几分。 马车在宫门前缓缓停下。 “来者何人。” 守卫宫门的羽林卫校尉,手按刀柄,厉声喝问。 车夫跳下马车,恭敬地递上一块腰牌。 “军爷,我家主人,乃是荥阳郑氏家主,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陛下。” 校尉接过腰牌,借着宫门前的火光仔细验看,确认无误。 但他脸上的警惕,并未消散。 “深夜叩宫门,乃是大罪。” “郑家主,可知晓后果。” 郑玄从马车上走下来,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憔悴,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本官,知晓。” “但此事,关乎大唐江山社稷,不敢有片刻耽搁。” 校尉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神情不似作伪,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不敢擅专。 “你在此等候。” “我需入宫通禀。” 说罢,他转身走入那厚重威严的宫门。 宫门,缓缓合上。 郑玄站在宫门之外,独自面对着那冰冷的高墙与深邃的夜色。 寒风吹过,卷起他宽大的袍袖。 他第一次感到,这宫墙,竟是如此的压抑,仿佛能吞噬一切。 等待的时间,无比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头上的煎熬。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心跳声。 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雷霆之怒,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那扇紧闭的宫门,终于再次发出“嘎吱”的声响,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刚才那名校尉,快步走了出来。 “郑家主,陛下宣你觐见。” 郑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团白雾。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入宫门。 然而,引路的内侍,并没有带他去往处理政务的承天殿,而是穿过层层回廊,绕向了更深处的后宫。 最终,在一处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下。 院门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字。 “御书房。” “郑大人,请吧。” 内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郑玄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书房内,灯火通明。 一个身着寻常玄色便服的年轻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张巨大的书案前。 第216章 棋子(2/5) 第216章 棋子(2/5) 那身影,正是当今大唐天子,李万年。 他没有批阅奏折,也没有召见大臣。 他只是手持一管狼毫,在一张铺开的宣纸上,气定神闲地写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仿佛,他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了。 郑玄走进御书房,立刻跪伏于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 “罪臣郑玄,叩见陛下。” “罪臣,有罪。”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恐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书案后的李万年,并未抬头。 他手中的狼毫,依旧在宣纸上,不疾不徐地游走。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何罪之有啊,郑爱卿。”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郑玄的心,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咬牙,将心一横,沉声道。 “罪臣,不该与水河崔元,太原王坤等人,勾结番邦使者罗德里克。” “图谋,盗取我大唐神机营之火器。” “罪臣,罪该万死。” 说完,他将头埋得更低,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阵轻笑。 “呵呵。” 李万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他端起一旁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崔府后花园的‘春风玉露’,滋味如何?” “听说,崔元还在宴会开场时,让家中的歌姬,唱了一曲《临江仙》助兴。” “那胡姬的舞,跳得可还行?” 轰。 李万年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郑玄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崔府后花园的酒宴,极为私密,参与者,皆是心腹。 陛下……陛下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连他们喝了什么酒,听了什么曲,都知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的心头。 难道说…… 李万年离开书案,缓步走到他的面前。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郑爱卿,你以为,朕的锦衣卫,是吃干饭的吗?” “从罗德里克踏入崔府大门的那一刻起,你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在半个时辰之内,原封不动地,摆在朕的案头。” 李万年弯下腰,亲手将瘫软在地的郑玄,扶了起来。 “起来吧。” “你能深夜来此,向朕坦陈一切,说明你郑家,还有救。” “也说明,朕没有看错你。” 郑玄被李万年扶着,双腿却依旧在打颤。 他终于明白,自己,或者说崔元他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这位帝王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他们自以为是的阴谋诡计,在陛下的眼中,不过是一场跳梁小丑的滑稽表演。 庆幸。 无与伦比的庆幸,涌上心头。 他庆幸自己,在最后一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陛下……陛下圣明,罪臣……罪臣……”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朕登基之初,便言明新政之重。” “土地,乃国之根本,民之所系。” “朕推行土地清查,限田均田,并非是要与天下士族为敌。” “而是要斩断那盘踞在大晏身上,吸食民脂民膏数百年的毒瘤。” “朕给了他们机会,收了他们的地,却也给了他们参与远洋贸易的厚利,给了他们一条转型的活路。” 李万年的声音,陡然转冷。 “可是,他们是怎么回报朕的?” “阳奉阴违,心怀怨怼,甚至勾结外人,妄图动摇国本。” “他们真以为,朕不敢杀人吗?” “他们真以为,朕的屠刀,不利吗?” 帝王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御书房。 郑玄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他再次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 李万年看着他,神情缓和了些许。 “朕没有生气。” “朕只是想让你明白,你做了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枚通体漆黑,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玄铁令牌,递到郑玄的面前。 “拿着它。” “继续回到他们中间去。” “朕倒要看看,这场大戏,他们打算怎么唱下去。” “朕也想看看,这张网里,除了崔元,王坤,还会进来多少条大鱼。” “朕要让他们,在最得意,最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体会到什么叫作绝望。” 郑玄颤抖着双手,接过了那枚冰冷的令牌。 “罪臣……遵旨。” 李万年笑了。 “很好。” “等此事了结,崔元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就由你来坐。” “朕,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忠于大唐,忠于百姓的功臣。” 郑玄闻言,心中剧震,随即涌上一股狂喜。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罪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万年摆了摆手。 “去吧。” “记住,从你走出这扇门开始,你还是那个与崔元同流合污的郑家主。” “不要露出任何马脚。” 郑玄再次叩首,随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御书房。 当他再次站在宫外的夜色中时,他恍如隔世。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巍峨宫城。 他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在燕京掀起。 郑玄离开后,御书房的屏风后面,缓缓走出一道妖娆的身影。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慕容嫣然。 她赤着玉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李万年身后,伸出纤纤玉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陛下,在锦衣卫汇报郑玄深夜前往皇宫的时候,我还猜测他是想来干什么呢。” “没想到,是来投诚的。” “倒是还有点底线。”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媚意。 李万年任由她靠在自己背上,感受着那惊人的柔软。 第216章 棋子(3/5) 第216章 棋子(3/5) 笑着道:“他赶来皇宫时,你真心猜不到吗?” “不过,我倒是真的低估了崔元那些人的贪婪。” “连最低的底线,都没有了。” 慕容嫣然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吐气如兰。 “那陛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配合郑大人,演好这出戏呢?” 李万年转过身,捏住她光洁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配合?” “不,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鱼饵已经撒下,我们要做的,就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条叫‘魏成’的鱼,心甘情愿地,咬上钩。” 慕容嫣然媚眼如丝。 “若是他不咬钩呢?” 李万年笑了。 “那自然更好。” “不过我知道。” “人性,有时候,比我们想象的,要脆弱得多。” …… 接下来的两日,燕京城风平浪静。 而对于神机营第三营的守备校尉魏成来说,却如同在地狱中煎熬。 两日前,他多年未曾联系过的远房表叔,突然找上门来。 这位表叔,如今正在水河崔氏的商号里,当一个大管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一箱沉甸甸的黄金,放在了魏成那间破旧的屋子里。 “阿成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娶几房漂亮的婆娘了。” “你那几个弟妹,也到了该读书的年纪了。” “这是崔家主,看在你我两家亲戚的份上,提前预支给你的。” “崔家主说了,他敬佩神机营的将士,想收藏一件神机营的‘玩意儿’,做个纪念。” “一支燧发枪,或者,一门虎蹲炮的图纸,都可以。” “事成之后,还有十倍的酬劳。” 说完,表叔便走了。 留下魏成一个人,对着那箱黄澄澄,足以改变他全家命运的黄金,彻夜难眠。 他想到了军法,想到了背叛的下场。 可他又想到了自己获得这些钱后,娶到那些脸蛋漂亮、屁股肥大的婆娘暖被窝的场面。 也想到了那几个弟弟妹妹穿上了更好的衣服,读上了更好的私塾的场面。 第二天,他去了趟赌坊。 他本来想用手里的几十两银子,博一个奇迹。 结果,输得一干二净。 从赌坊出来,他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迎面撞上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番人。 那番人,正是罗德里克的手下。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将魏成扶起,并热情地邀请他,去附近的一家酒楼喝酒。 酒楼里,那番人向他展示了许多来自维兰提亚的珍宝。 晶莹剔透的琉璃杯,芬芳扑鼻的香料,还有一张描绘着维兰提亚繁华城市的图画。 “魏校尉,我们罗德里克大人说了。” “只要您愿意帮这个小忙,除了黄金,您还可以得到一座,像画里一样的,在维兰提亚的庄园。” “您和您的家人,可以在那里,过上贵族一样的生活。” “再也,不用受这种在别人手底下当差的生活了。” 贵族一样的生活。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魏成的心上。 他彻底动摇了。 第三日清晨,他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走进了神机营。 神机营的军备库,管理极为严格。 每一件火器,每一张图纸,都有专门的编号,出入库,都需要神机营总管公输彻,以及兵部尚书王青山,两人共同的印信。 魏成,自然没有这个权限。 但是,他负责的,是军备库的废料处理。 每日,神机营试验失败的火药,损坏的零件,甚至是用来擦拭炮管的废布,都会集中到他这里,由他带人,运出大营,统一销毁。 这是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差的差事。 却也是一个,唯一的漏洞。 今天,恰好有一批新铸的燧发枪,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和入库。 魏成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火枪,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他趁着负责入库的军官不注意,悄悄将一支全新的燧发枪,藏入了一堆准备运走的,沾满了油污的破烂之中。 随后,他又在那堆破烂的顶上,放了几截烧了一半的木炭。 做完这一切,他的心,跳得飞快。 他像往常一样,领了出营的令牌,指挥着手下的几个士兵,推着那辆装满了“废料”的独轮车,朝着神机营的大门走去。 门口的守卫,照例检查了令牌,又随意地瞥了一眼车上的东西,闻到一股刺鼻的油污和焦炭味,嫌恶地皱了皱眉。 “快走,快走,熏死人了。” 守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魏成低着头,推着车,走出了神机营的大门。 当他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高高飘扬的“唐”字大旗。 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自己是走向了新生,还是,走向了毁灭。 他将独轮车,推到了城外一处约定好的废弃窑厂。 早有两个穿着短衫,扮作苦力的汉子,等在那里。 他们一言不发,上前将那支藏在破烂里的燧发枪,取了出来,用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油布,仔细包好。 其中一人,对着魏成,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个钱袋。 “这是尾款。” “我们主家说了,你做得很好。” “城外的船已经备好,拿着钱,带着你的家人,去江南吧。” “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回燕京了。” 魏成接过那沉甸甸的钱袋,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灿灿的金叶子。 他捏着钱袋,手却在不停地颤抖。 他看着那两人带着火枪,消失在远处的密林中,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 崔府,书房。 檀香袅袅,气氛却不似往日那般轻松。 崔元,王坤,以及罗德里克,都正襟危坐,目光紧紧地盯着门口。 他们在等。 等那个能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样品”。 终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崔元的心腹管家,快步走了进来,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用厚重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家主。” 管家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东西,到手了。” 崔元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几步上前,一把从管家怀里,将那个包裹抢了过来。 他三下五除二地撕开油布。 一支造型精美,通体闪烁着钢铁光泽的火枪,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流畅的线条,那精巧的击发结构,那冰冷而又致命的美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燧发枪……” 罗德里克碧蓝的眼眸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几乎是贪婪地,从崔元手中,接过了那支火枪。 他用粗糙的手指,痴迷地抚摸着枪身,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 他试着扣动扳机,感受着那清脆的机括声响。 第216章 棋子(4/5) 第216章 棋子(4/5) “完美。” “真是完美的艺术品。” “上帝啊,东方的工匠,简直是魔鬼。” 他用维兰提亚语,激动地赞叹着。 崔元和王坤虽然听不懂,但从罗德里克那狂热的表情中,他们也能猜到一二。 崔元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罗德里克先生,这件‘样品’,您还满意吗?” 罗德里克抬起头,看向崔元,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敬佩。 “满意。” “太满意了。” “崔公,您真是我,是维兰提亚帝国,最伟大的朋友。” 他紧紧地握住崔元的手。 “请您放心。” “有了这支枪,我们的工匠,最多半年,就能仿制出同样,不,是更强大的武器。” “到那时,我们伟大的凯撒,一定会记住您的功劳。” “维兰提亚帝国,在大唐的所有贸易,都将由您和您的朋友们,独家代理。” 王坤在一旁,也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先生客气了。” “我们,只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 崔元压抑住心中的狂喜,他看着罗德里克。 “那么,先生,下一步,我们该如何做?” 罗德里克将那支燧发枪,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下一步?” “当然是,让那位高傲的东方皇帝,看到我们的‘诚意’。” “等到大唐的火器被我们仿制出来。” “我会第二次,求见你们的皇帝陛下的。” “等到那时,我想,他应该会更愿意,和我们坐下来,谈一谈‘平等’的贸易了。” 崔元抚掌大笑。 “好。” “我等着那一天,希望不需要我们等待太久。” 罗德里克拍着胸脯保证道: “放心吧,我的国家有世界上最棒的匠人,只要有技术,他们就能破解,他们就能制作出来。” “不过,也别说我不给你们那位皇帝机会。” “你们明天,可以继续探听一下那位皇帝的口风。” “如果可以,那我便带着这个好消息跟大唐的火器回去。” “如果不行,那我就只能带着大唐的火器回去了。” “其实,我还是很希望能带着好消息回去的。” …… 书房内,彼此之间的交谈声不绝。 郑玄,依旧坐在角落。 他看着这群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的人,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悲哀。 他知道,当他们笑得最开心的时候,便是他们离地狱,最近的时候。 当天晚上,崔府再次大摆筵席。 这一次,比上次更加奢华,更加放肆。 崔元,王坤等人,与罗德里克和他的一众手下,喝得酩酊大醉。 他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仿佛已经成了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盟友。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当所有人都喝得东倒西歪,不省人事的时候。 一直沉默不语的郑玄,悄悄地走出了宴会厅。 他来到后花园一处僻静的假山旁,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竹哨,放在嘴边,吹出了一声短促而又尖锐的哨音。 那哨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不远,便消散了。 片刻之后。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慕容嫣然。 “郑大人。” 慕容嫣然的声音,清冷如月。 郑玄对着她,深深一揖。 “指挥使大人。” “鱼,已经入网。” “而且,吃得很饱。” 慕容嫣然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 “很好。” “陛下说了,让这些鱼,再多扑腾一会儿。” “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清楚,背叛大唐,背叛百姓,会是什么下场。” 她看了一眼灯火通明,充满了靡靡之音的宴会厅。 “今夜,就让他们,尽情狂欢吧。” “因为,这会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狂欢了。” 说完,她的身影,再次融入了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郑玄站在原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收网的时候,快到了。 --- 翌日,天色微明。 宿醉的崔元,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他揉着昏沉的脑袋,坐起身,脸上却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昨夜的酒宴,让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从前。 回到了那个,他们这些世家大族,一言可决地方兴衰,一语可断万民生死的时代。 他相信,那样的好日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他起身下床,唤来仆人更衣。 今日的早朝,他将按照计划,最后试探一下皇帝的口风。 不过,不是随便试试。 他已经联络了朝中十余位与他们利益相关的官员,准备一同上奏,让李万年重新考虑与维兰提亚的通商事宜。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 大致就是“天朝上国,当有容乃大之胸怀”,“开海通商,利国利民”之类的话。 如果不行,那就只能等到那些外国人再次登门再说了。 梳洗完毕,崔元用过早膳,便坐上轿子,前往皇宫。 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原王氏的家主王坤,荥阳郑氏的家主郑玄。 他们都对他,投来了心照不宣的眼神。 崔元的心中,更加得意。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领袖。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来到宫门前时,却发现,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崔元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安。 但他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他没有多想,与王坤,郑玄等人,一同走入了宫门。 承天殿上。 百官列队,鸦雀无声。 李万年高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不发一言。 压抑的气氛,让所有人都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崔元与王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 第216章 棋子(5/5) 第216章 棋子(5/5)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按照事先的约定,崔元上前一步,出列奏报道。 “启禀陛下。” “臣,有本奏。” 李万年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讲。” 崔元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陛下,维兰提亚使者罗德里克,远道而来,一心向化,欲与我大唐,通商友好。” “此乃万邦来朝之盛事,亦是充盈国库之良机。” “然陛下,却将其拒之门外,有失我天朝上国之体统。” “臣恳请陛下,三思而行,重开谈判,以彰我大唐仁德之风。” 崔元话音刚落,王坤立刻跟着出列。 “臣,附议。” “闭关锁国,乃是取祸之道。” “开海通商,方能富国强民。” “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紧接着,又有十余名官员,纷纷出列,言辞恳切,都是在为维兰提亚使者“请命”。 一时间,整个朝堂,仿佛都在附和崔元的声音。 崔元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用这所谓的“民意”,来最后“逼迫”李万年一次。 他抬起头,试探性的看向龙椅上的李万年,等待着他的反应。 然而,李万年,却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讥讽与不屑。 “说完了吗?” 李万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崔元一愣。 “陛下……” 李万年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 他的目光,扫过崔元,王坤,以及那十几个出列的官员,最后,落在了郑玄的身上。 “郑爱卿。”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郑玄的身上。 郑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 他上前一步,没有看崔元和王坤那惊疑不定的眼神,而是对着李万年,深深一拜。 “回陛下。” “臣,有不同之见。”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崔元和王坤,更是脸色大变。 “郑玄,你……” 郑玄却不理他们,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第217章 朕会用坚船利炮轰开你们国家的大门 第217章 朕会用坚船利炮轰开你们国家的大门 郑玄高举奏折,声若洪钟。 “臣,要弹劾水河崔氏家主崔元,太原王氏家主王坤,及附从官员共计一十三人。” “此辈,身为大唐臣子,食君之禄,却不思报国。” “反与番邦外夷勾结,图谋窃取我大唐神机营之火器,意图动摇国本。” “其心可诛,其罪当灭。” 郑玄每说一个字,声音便高亢一分,说到最后,已是神情激动,须发皆张。 轰。 整个承天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崔元和王坤的身上,那目光中,有的充满了震惊,有的充满了疑惑,还有的则带着难以言说的幸灾乐祸。 “郑玄,你……你血口喷人。” 崔元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郑玄,气得浑身发抖。 “我与你郑氏,世代交好,你竟敢如此凭空污蔑,构陷忠良。” “陛下,陛下明鉴啊。” “这郑玄,定是失心疯了,妖言惑众,欲图搅乱我大唐朝纲。” 王坤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天抢地。 “陛下,臣冤枉啊。” “臣对大唐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岂会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叛国之事。” “请陛下,为臣做主。” 一时间,朝堂之上,哭喊声,指责声,议论声,乱作一团。 李万年坐在龙椅之上,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这喧嚣,达到了顶峰。 他才缓缓抬起手,轻轻往下压了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整个承天殿,却在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道玄色的身影之上。 “内侍。” 李万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内侍总管赵福,立刻躬身出列。 “奴才在。” “将郑爱卿的奏折,呈上来。” “是。” 赵福迈着小碎步,从郑玄手中,恭恭敬敬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奏折,呈递到御案之上。 李万年并没有亲自去看。 他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眸子,扫了一眼下方已经面无人色的崔元。 “赵福。” “将奏折上的内容,念给百官听听。” 赵福心中一凛,他知道,今天,这承天殿,要见血了。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展开奏折,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独特的,尖细而又清晰的嗓音,朗声宣读起来。 “罪臣郑玄,冒死弹劾水河崔氏家主崔元,太原王氏家主王坤……” “贞观元年,十月十七,亥时,崔元于府中后花园设宴,私会维兰提亚帝国使者罗德里克。” “在座者,有太原王坤,范阳卢氏……” 赵福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便有一个官员,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一下,脸色,也跟着惨白一分。 “宴席之上,崔元与罗德里克约定,由崔元负责,买通神机营守将,盗取新式燧发枪一支,以为样品。” “事成之后,罗德里克许诺,将维兰提亚帝国在大唐的所有贸易,交由崔氏,王氏等七家,独家代理。” “双方约定,以崔府管家崔福,为中间联络之人……” 奏折上的内容,极为详尽。 甚至连他们在酒宴上,说了什么醉话,罗德里克许诺了多少金银,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字字,诛心。 句句,如刀。 当赵福念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崔元,王坤,以及那十几个刚刚还慷慨陈词的官员。 “不……不是这样的。” 崔元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软在地,嘴里还在徒劳地辩解着。 “这是诬陷,这是郑玄他凭空捏造的。” “他这是嫉妒我崔氏深受皇恩,想要取而代之。” “陛下,您不能信他的一面之词啊。” 李万年看着他那可笑的表演,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急着定罪。 反而像是猫捉老鼠一般,带着几分戏谑。 “哦?” “你的意思是,郑爱卿,在说谎?” “那依你看,朕,该信谁呢?” 崔元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跪到大殿中央。 “陛下,自然是该信臣。” “这郑玄所言,皆是空口白牙啊。” “恳请陛下,明察秋毫。” “呵呵。” 李万年终于笑了出来。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崔元的面前。 那双绣着五爪金龙的云靴,停在了崔元的眼前。 崔元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张年轻得过分的帝王面孔。 “谁告诉你,空口白牙的?” 李万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来人。” “宣,神机营校尉,魏成,上殿。” “魏成”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崔元和王坤的心上。 他们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心,也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随着李万年话音落下,两名身披重甲的羽林卫,押着一个身穿囚服,披头散发的男子,走上了承天殿。 那男子,正是神机营校尉,魏成。 他一进入大殿,看到高高在上的李万年,以及下方百官那鄙夷,愤怒的目光,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罪……罪囚魏成,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整个人,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李万年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崔元的身上。 “崔爱卿。” “你可认得此人?” 崔元面如死灰,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认得。 只是,这人不是应该前往江南了吗? 怎么会被抓到这里来了? 难道…… 皇帝一直都在盯着他们? 李万年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 他转头看向魏成,声音依旧平静。 “魏成。” 第217章 朕会用坚船利炮轰开你们国家的大门 第217章 朕会用坚船利炮轰开你们国家的大门(2/5) “抬起头来,看着朕。” 魏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迎上那双深邃的帝王眼眸,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看了个通透。 “朕问你。” “你是否利用职务之便,从神机营军备库中,盗取新式燧发枪一支?” 魏成身体一颤,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面如死灰的崔元,又想起了不久前遭受的那痛彻心扉的审讯手段。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他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罪囚……罪囚承认。” “是罪囚一时鬼迷心窍,被金银蒙了心,才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水河崔氏的大管事崔福,他……他找到了罪囚的表叔,许诺给罪囚一万两黄金,让罪囚盗取燧发枪的图纸或实物。” “罪囚……罪囚没能抵挡住诱惑。” “罪囚将一支调试好的新枪,藏在了运送废料的独轮车里,偷运出了神机营。” “在城外的废弃窑厂,交给了崔福派来的人。” 魏成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崔元和王坤的脸上。 也像是一柄柄重锤,彻底砸碎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胡说。” 王坤突然像疯了一样,从地上跳起来,指着魏成破口大骂。 “你这卑贱的丘八,定是受了郑玄的指使,故意攀咬我等。” “陛下,此人的话,不能当真啊。” “他这是在构陷朝廷大员,罪加一等。” 李万年看着他那歇斯底里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是吗?” “来人。” “把‘物证’,给王爱卿,好好瞧瞧。” 话音落下,内侍总管赵福,亲手捧着一个盖着明黄色绸缎的托盘,走了上来。 他走到王坤面前,猛地掀开了绸缎。 一支造型精巧,通体闪烁着钢铁光泽的燧发枪,静静地躺在托盘上。 正是神机营最新列装的制式火器。 王坤看到这支枪,瞳孔猛地一缩,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那熟悉的线条,那精巧的击发结构。 不正是他昨天晚上,在崔元书房里,亲手抚摸过的那支枪吗? 怎么会……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不应该在罗德里克的手上吗? 难道…… 罗德里克也…… “王爱卿。” 李万年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这支枪,你应该,不陌生吧?” 王坤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绝望,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朝堂上的百官,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看向崔元和王坤的眼神,已经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到了这个时候,谁是谁非,已经一目了然。 勾结外夷,盗取国之重器。 这是何等的滔天大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党争,而是叛国。 许多与崔元,王坤交好的官员,此刻都下意识地与他们拉开了距离,生怕被牵连进去。 然而,所有人都觉得,这场审判,应该就此结束的时候。 李万年,却再次开口了。 “人证有了,物证也有了。” “不过,朕觉得,还不够热闹。”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来人。” “把那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也给朕,带上来。” “朕倒要看看,他维兰提亚的使者,在我大唐的承天殿上,还有什么话说。” 贵客? 百官一愣,旋即很快明白皇帝说的是谁。 片刻之后。 一阵喧哗声,从殿外传来。 只见两名身材高大的锦衣卫校尉,如同拎小鸡一般,架着一个金发碧眼,脸上还带着几分宿醉红晕的番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那番人,穿着一身华丽的丝绸衣服,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 他嘴里还在用生硬的大唐官话,大声叫嚷着。 “放开我,你们这些野蛮人。” “我是维兰提亚帝国的使者,罗德里克。” “你们敢对我无礼,我们的皇帝,伟大的凯撒,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然而,当他被粗暴地拖入大殿,看到高坐龙椅之上的李万年,看到跪了一地的朝臣,以及,那托盘里,熟悉的燧发枪时。 他所有的叫嚣,都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瞬间酒醒了。 也立刻明白,如今是何等的处境。 但他毕竟是维兰提亚帝国的使者,骨子里的傲慢,让他无法像崔元他们一样,跪地求饶。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袍,对着龙椅上的李万年,行了一个蹩脚的抚胸礼。 “尊敬的大唐皇帝陛下。”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我,是维兰提亚帝国的全权使者,我代表着我们伟大的凯撒,来到这里。” “按照我们东西方世界的规矩,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您这样对待一位使者,难道,是想挑起我们两大帝国之间的战争吗?” 他抬出自己的身份,抬出维兰提亚帝国,甚至不惜以战争相威胁。 在他看来,任何一个理智的君主,在面对另一个同样强大的文明时,都应该保持最基本的克制和尊重。 然而,他得到的,却是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 “呵呵。” 李万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走下御阶,缓缓来到罗德里克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战争?” “就凭你们?” 李万年的声音里,充满了轻蔑。 “朕倒是很好奇,你们那个所谓的凯撒,有什么本钱来跟朕的大唐掀起战争。” “你们有多少像朕的‘先驱’级一样,不用风帆,便能日行千里的铁甲船?” “你们的士兵,又有多少人,能抗住燧发枪的三段击射?” “你们的城池,又是否能抗住朕的炮弹轰炸?” 李万年每问一句,罗德里克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这些问题,他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维兰提亚帝国的造船技术,虽然已经运用蒸汽驱动了,而且比大唐还早。 但技术,却根本赶不上大唐的。 至于火枪跟火炮……要是能扛得住,他又怎么可能来偷窃。 李万年看着他那张惊骇的脸,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第217章 朕会用坚船利炮轰开你们国家的大门 第217章 朕会用坚船利炮轰开你们国家的大门(3/5) “规矩?” “在这片土地上,在这座大殿里,朕,即是规矩。” “你一个跳梁小丑,也配,跟朕谈规矩?” 帝王的霸道与威严,展露无遗。 罗德里克被这股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谈判,可以威胁的对手。 而是一个,将整个世界,都视为自己猎物的,绝世枭雄。 “你……你想怎么样?” 罗德里克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李万年笑了。 “朕不想怎么样。” “朕只是想,通过你,或者你的人,告诉你那位远在万里之外的凯撒。” “朕,很快,就会亲自,去拜访他。” “朕会带着朕的坚船,和朕的利炮,去敲开你们国家的大门,去看看,你们引以为傲的文明,究竟是几斤几两。” “而你,罗德里克。” “你将会作为,这一切的导火索,被永远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当然,在那之前,你会先去一个,你很感兴趣的地方。” 李万年拍了拍手。 慕容嫣然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大殿门口。 她对着李万年,盈盈一拜,媚眼如丝。 “陛下。” “将他,带去锦衣卫诏狱。” “朕要知道,他脑子里,所有关于维兰提亚,关于西方世界的一切。” “航线图,地图,各国的兵力,物产,风土人情,一样,都不能少。” “让他,好好地,开口。” 慕容嫣然舔了舔红唇,声音妩媚入骨。 “遵命。” “奴家,保证让他,把从娘胎里出来第一天,喝了几口奶,都说得清清楚楚。” 说罢,她对着罗德里克,露出了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 罗德里克看着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却只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地狱里的魔女。 “不,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是使者,我是贵族……” 他惊恐地大叫着,被两名锦衣卫校尉,死死拖出了承天殿。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官员,都被李万年那番霸道绝伦的宣言,和那雷霆万钧的手段,给震慑住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副波澜壮阔的画卷,正在缓缓展开。 那是一副,大唐的龙旗,插遍四海八荒的画卷。 李万年处理完罗德里克,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已经瘫软如烂泥的崔元,王坤等人。 他的眼神,恢复了冰冷。 “来人。” “将崔元,王坤等一十三名罪臣,打入天牢,交由断案司会审。” “罪臣家眷,全部缉拿,收押。” “另外,传朕旨意。” “着王青山,陈平,即刻查封所有涉案官员府邸,清点家产。” “所有与此案有关联之人,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叛国,是什么下场。” “遵旨。” 殿外的羽林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将崔元,王坤等人,一个个,拖了出去。 一场席卷整个燕京,乃至整个大唐官场的,巨大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李万年看着空出来的一大片地面,眼神淡漠。 他转头,看向了从始至终,都跪伏在地的郑玄。 “郑爱卿。” “平身吧。” 郑玄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此次,你虽是在朕知情的情况下揭发,但依旧大功一件。” “朕,向来赏罚分明。” 李万年走到他的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之后,朕会亲自下旨,将崔元的位置,交给你来坐。” 郑玄闻言,心中剧震,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他重重地跪下,磕了一个响头。 “臣,谢陛下天恩。” “愿为陛下,为大唐,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 承天殿的风波,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席卷了整个燕京城。 一队队身披黑甲,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以及全副武装的羽林卫,从皇宫涌出,奔赴城中各处。 往日里高高在上,门庭若市的世家府邸,一处接着一处,被重兵包围。 “奉陛下旨意,查封逆党崔氏府邸,所有家眷,一律收押,反抗者,格杀勿论。” 冰冷的命令,在各府门前响起。 伴随着的,是家丁护院们近乎于无的抵抗,和女眷孩童惊恐的哭喊。 昔日不可一世的门阀世家,在绝对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金银财宝,古玩字画,田契地契,被一箱箱地从府中抬出,装上马车,浩浩荡荡地运往国库。 整个燕京的百姓,都涌上街头,围观着这百年难得一见的景象。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爷公子们,如今却像狗一样,被铁链锁着,押上囚车。 心中,无不拍手称快。 而始作俑者李万年,此刻,却悠闲地坐在御书房内,品着新进贡的雨前龙井。 仿佛外面那场搅动了整个京城风云的大事,与他毫无关系。 张静姝一袭宫装,亲手为他续上茶水,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忧虑。 “陛下。” “此次牵连甚广,朝中近三成的官员,都与崔氏,王氏有所牵连。” “如此大动干戈,是否会引起朝局动荡?” 她担心,这般酷烈的手段,会激起士族阶层更强烈的反弹。 李万年放下茶杯,将她揽入怀中,笑道。 “动荡?” “静姝,你太小看朕了,也太高估他们了。” “一群只知内斗,勾心斗角,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腐儒,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朕就是要让他们动荡,就是要让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跳出来。” “这样,才好一并收拾了,省得日后,再生麻烦。” “陛下深谋远虑,是臣妾,短视了。” 张静姝依偎在李万年怀中,柔声道。 李万年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笑道。 “你不是短视,只是心太软。”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正在两人温存之际,慕容嫣然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便带来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陛下。” 她对着李万年,妩媚一笑,将一份还带着体温的卷宗,递了上去。 “您要的东西,都审出来了。” 李万年接过卷宗,打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第217章 朕会用坚船利炮轰开你们国家的大门 第217章 朕会用坚船利炮轰开你们国家的大门(4/5) “这么快?” 从罗德里克被带走,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 慕容嫣然掩嘴轻笑。 “锦衣卫诏狱里的那些‘小玩意儿’,可不是吃素的。” “别说是人了,就是块铁,奴家,也能让它开口说话。”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张静姝听得,却有些不寒而栗,下意识地往李万年怀里缩了缩。 李万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他低头,仔细看起了卷宗上的内容。 这份情报,极为详尽。 从维兰提亚帝国,到周边十几个公国,王国的地理位置,人口数量,军事实力,风土人情。 甚至,还有一张,由罗德里克亲手绘制的,极为粗糙,但却标注了主要航线和港口的,西方世界地图。 “维兰提亚,凯撒,元老院……” 李万年看着这些陌生的词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一个全新的,广阔的世界,正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他将地图在桌上铺开,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目光最后落在了维兰提亚帝国首都,那座名为“君士坦丁”的城市上。 “嫣然。” “把这份地图,摹画一百份。” “一份,送去神机营,让公输彻和葛玄,研究一下。” “一份,送去东莱船舶司,让林默他们,早做准备。” “剩下的,发给政务学堂,和燕京大学堂,让那些学子们,都开开眼界。” “朕要让他们知道,我大唐的征途,究竟是哪里。” “区区一个中原,远远不是终点。” 慕容嫣然躬身领命。 “是,陛下。” 她看着李万年那张因为兴奋,而显得愈发俊朗的脸,媚眼微动。 “那陛下,崔元,王坤那些人,如何处置?” 李万年收回目光,眼神,再次变得冰冷。 “会审,只是个过场。” “朕,要让他们,死得明明白白。” “明日,在午门外,设下刑场。” “朕,要亲自监斩。” “朕要让全燕京的百姓,都亲眼看着,这些叛国之人,是如何,身首异处的。” …… 翌日,天色刚蒙蒙亮。 整个燕京城,便已经沸腾了。 成千上万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了皇城前的午门广场。 他们要亲眼见证,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是如何走向覆灭的。 午门之外,早已搭起了一座高大的刑台。 刑台之上,一排排手持鬼头刀,赤着上身的刽子手,在寒风中,杀气腾腾。 台下,三千羽林卫,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辰时三刻。 “铛——” 一声悠长的钟鸣,从宫中传来。 身着玄色十二章纹大衮的李万年,在百官的簇拥下,登上了午门的城楼。 他高坐于城楼正中的龙椅之上,冷眼,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带人犯。” 监斩官,兵部尚书王青山,得到示意,拿起令箭,猛地往下一扔。 沉重的囚车,被缓缓推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水河崔氏家主崔元,和太原王氏家主王坤。 他们身穿囚服,披头散发,脸上,再无半点往日的倨傲与风光,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其余十一名涉案的官员。 一个个,都如同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 当他们被押上刑台,跪倒在地时。 广场上的百姓,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杀了他们。” “杀了这些卖国的贼子。” “陛下万岁,大唐万岁。” 民意,如潮。 崔元听到这些声音,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王青山走到刑台中央,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罪臣崔元,王坤等,身为朝廷重臣,不思报效国家,反勾结外夷,图谋不轨,盗我大唐国之重器,罪在不赦。” “朕,以万民之名,判尔等,斩立决。” “所有家产,全部充公。” “钦此。” 冰冷的判决,回荡在广场上空。 崔元,王坤等人,闻言,彻底瘫倒在地。 他们知道,自己完了,自己的家族也完了。 从今日起,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门阀,将彻底,烟消云散。 “陛下,饶命啊。” “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 求饶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然而,城楼之上的李万年,却无动于衷。 他的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他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 但是他们不珍惜。 既然不珍惜。 那他就要用最酷烈,最无情的手段,来斩断这个盘踞在中原大地上数百年的毒瘤。 为即将到来的新时代,扫清最后的障碍。 王青山看了一眼城楼的方向,见皇帝没有任何表示,便知道,时辰已到。 他拿起另一支令箭,看了一眼天色。 午时三刻,已至。 “行刑。” 他将令箭,猛地扔在地上。 刽子手们,立刻上前,一把揪住罪囚的头发,将他们的脑袋,死死按在断头台上。 他们从旁边水桶里,舀起一瓢烈酒,猛地喷在鬼头刀上。 阳光下,刀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斩。” 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 噗嗤。 噗嗤。 一颗颗曾经高贵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血色的抛物线,滚落在地。 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整个刑台。 广场上的百姓,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第217章 朕会用坚船利炮轰开你们国家的大门 第217章 朕会用坚船利炮轰开你们国家的大门(5/5) 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狂热的欢呼。 “陛下圣明。” “大唐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直冲云霄。 李万年站起身,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他转身,走下城楼。 身后,是万民的朝拜,和那经久不息的,山呼海… 午门斩首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 一场瓜分盛宴,便在朝堂之上,悄然拉开序幕。 吏部尚书周胜,手捧着厚厚一摞空缺出来的官职名录,站在殿中,红光满面。 “启禀陛下。” “此次崔,王谋逆一案,共牵连在京官员三十七人,地方官员一百二十六人。” “其中,三品以上者,五人,五品以上者,四十二人。” “如今,各部,各司,各州,各郡,皆有大量职位空缺,亟待填补。” “恳请陛下,早日定夺。” 李万年看着下方那些眼神热切的官员,心中了然。 他知道,这些空出来的肥缺,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但他,早已有了打算。 “此事,不急。” 他摆了摆手。 “朕早已说过,我大唐的官员,不看出身,不看门第,只看,才学与品德。” “传朕旨意。” “下月,于燕京贡院,举行我大唐,第一届恩科。” “凡政务学堂,燕京大学堂,考核优异之学子,皆可参加。” “凡天下读书人,无论寒门士子,还是商贾之后,只要身家清白,胸有韬略者,亦可报名。” “朕,要亲自,为我大唐,选拔栋梁之材。” “至于此次空缺的职位,便由此次恩科的前三百名,择优补上。”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那些原本还想为自己子侄门生,谋个一官半职的旧臣,顿时都蔫了。 他们知道,皇帝这是要,彻底断了他们通过举荐,安插亲信的旧路。 而那些出身寒门乃至平民的官员,如陈平,赵良生等人,则是喜上眉梢。 他们知道,皇帝此举,是真正地,为天下寒门,打开了一条通天之路。 一个,真正唯才是举的时代,到来了。 退朝后。 李万年回到了御书房。 户部尚书陈平,抱着一堆账册,早已等候在此。 “陛下,您快看看吧。” 陈平的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次,我们可是,发了大财了。” 他将一本账册递到李万年面前。 “这是从崔元,王坤等十三家逆党府中,抄没的家产总录。” “黄金,共计三百七十万两。” “白银,三千二百万两。” “良田,合计三十六万亩。” “各地商铺,钱庄,字号,不计其数。” “这还只是初步的统计,许多藏匿在外的资产,锦衣卫,还在追查。”。 “一群硕鼠。” 李万年冷哼一声。 “将这些金银,全部,拨给神机营和东莱船舶司。” “告诉公输彻和林默,朕,不要他们省钱。” “朕要他们,用最快的速度,给朕,造出更多的铁甲船,铸出更多的大炮。” “朕要让大唐的舰队,纵横四海,朕要让神威将军炮的炮火,覆盖,朕目光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陈平闻言,激动得浑身发抖。 “臣,遵旨。” 李万年点了点头。 他又拿起另一本账册。 这是从维兰提亚使团的船上,搜缴上来的物品清单。 除了大量的金银珠宝,香料,琉璃器皿之外。 最让李万年在意的,是几样,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指着清单上的一样东西,问道。 “自鸣钟?” 陈平连忙解释道。 “回陛下,此物,乃是番邦奇物,无需人看管,便能自行报时,极为精巧。” “哦?” 李万年来了兴趣。 “东西在哪,拿来朕看看。” 很快,一座半人高的落地座钟,被几个内侍,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 那座钟,通体由黄铜打造,上面雕刻着繁复精美的花纹,正面,是一个巨大的白色表盘,上面有十二个奇怪的符号,和三根长短不一的指针。 李万年看着那熟悉的阿拉伯数字,和滴答作响的指针,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工业文明的,又一个,重要的标志。 发条,齿轮,擒纵机构…… 这些,都是制造精密机械的,基础。 “把这东西,也给公输彻送去。” “让他,好生研究一下。” “告诉他,朕要的,不是仿制,而是,超越。” 李万年知道,公输彻那样的机关术天才,一旦掌握了齿轮和发条的原理,将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创造力。 或许,用不了多久,大唐,就能拥有自己的,精密机床了。 除了自鸣钟。 清单上,还有一样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葡萄酒?” “回陛下,此乃番邦用一种名为‘葡萄’的果实,酿造的美酒,色泽殷红如血,味道,醇厚甘美。” “而且,我们还在船上,发现了大量的葡萄藤。” 李万年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前世历史上,张骞出使西域,带回葡萄的故事。 没想到,在这个时空,竟是通过这种方式,提前,与它相遇了。 “将这些葡萄藤,全部,送去农务司。” “让李虎,好生培育。” “告诉他,这东西,以后,也会是我大唐,重要的经济作物。” 处理完这些“遗产”。 李万年的心情,大好。 崔元他们,虽然是叛国逆党,但也确实,为大唐的崛起,贡献了自己,最后一份,力量。 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第218章 再见裴献容 第218章 再见裴献容 恩科的旨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在整个大唐的士林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无数寒门士子,奔走相告,喜极而泣,仿佛看到了通往青云的阶梯,就在眼前。 而那些盘踞地方,习惯了将官职视作自家私产的旧派势力,则是一片愁云惨雾,却又不敢有半分怨言。 他们亲眼见证了崔氏王氏的覆灭,那午门外尚未干涸的血迹,便是皇帝陛下最冷酷的警告。 就在这般暗流涌动之际,一封来自锦衣卫的加密奏报,悄然送抵了李万年的御案之上。 奏报的内容很简单。 锦衣卫在沧州的密探,通过定期为裴献容请脉的御医处得知,那位被秘密安置在城东别院的燕王妃,再过不久,便要临盆了。 李万年看着奏报上“母体康健,胎像安稳”八个字,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柔和。 他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沉默了片刻。 “摆驾。” 他的声音,打破了御书房的宁静。 一旁的内侍总管赵福连忙躬身上前。 “陛下,您要去何处?” “沧州。” 李万年站起身,目光,望向了东北方的天空,那里,是沧州城的方向。 赵福心中一惊,连忙劝道。 “陛下,您如今万金之躯,岂可轻易离京。” “若是有事,派遣使者或禁军前往便可,何须……” “无妨。” 李万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朕此次,便服出行。” “不走驿站,不惊动地方官府。” “只带孟令,及一百亲卫随行。” “对外,只说朕偶感风寒,需静养几日,朝中事务,由内阁与六部共议处置。” 见皇帝心意已决,赵福不敢再劝,只能躬身领命。 “奴才,遵旨。” 当日,一辆外表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黑色马车,在一百名便服禁卫的护卫下,悄然驶出了燕京的北城门,汇入了前往沧州的官道车流之中。 车马辘辘,行了数日。 最终抵达了那座对李万年而言,有着特殊意义的城市。 沧州。 这里,是他龙兴之地。 街道上,依旧是那般繁华热闹,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安乐。 马车没有在城中停留,而是径直驶向了城东一处僻静的街巷。 巷子的尽头,是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二进院落。 院门前,几个看似在闲逛的汉子,在看到马车驶来时,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但当他们看清护卫在马车周围的一些熟悉面孔,以及孟令那张面孔时,又立刻躬身行礼,悄然退入了阴影之中。 马车停稳。 孟令翻身下马,亲自为李万年掀开车帘。 “陛下,到了。” 李万年嗯了一声,走下马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座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院门。 门楣上,没有牌匾。 朱红色的木门,也因为风吹日晒,显得有些斑驳。 他挥了挥手。 “你们,在外面守着。” “是。” 孟令躬身领命,随即带着亲卫,将整个院落,不动声色地护卫了起来,连一只鸟,都休想飞进去。 李万年整理了一下衣袍,独自一人,走上前去,轻轻叩响了院门。 “吱呀——”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道缝。 一张清秀的,带着几分警惕的侍女脸庞,探了出来。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是那个让她记忆深刻的男人时,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陛……陛下?” 开门的侍女,正是当初跟随在裴献容身边的春桃。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位如今已是九五之尊的男人,会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她慌忙侧身行礼,声音都带着颤抖。 “奴婢……奴婢见过陛下。” “起来吧。” 李万年的声音很温和。 他迈步,走入院中。 院子里,打扫得很是干净。 几株芭蕉,在墙角舒展着宽大的叶片,给这处僻静的院落,带来几分生机。 另一个侍女夏荷,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跑了出来。 看到李万年时,反应与春桃如出一辙,慌忙跪下行礼。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李万年目光,望向了正屋的房门。 “她……在里面?” “回陛下,小……小姐,正在午睡。” 春桃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李万年点了点头,没有让她们通报,径直朝着屋子走去。 他推开房门,脚步放得很轻。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 透过珠帘,他看到了里间的拔步床上,一道身影,正侧身躺着。 即便盖着薄被,那高高隆起的腹部,也依旧清晰可见。 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 床上的身影,轻轻动了一下,随即,缓缓坐起身来。 “是春桃吗?” 那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却依旧清脆悦耳。 李万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裴献容揉了揉眼睛,待看清帘外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脸上的慵懒与迷茫,瞬间,被震惊与慌乱所取代。 她挣扎着,便要下床行礼。 “陛……” 一个字刚刚出口,李万年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她的肩膀。 “躺着,别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裴献容的身体,瞬间,不敢再动弹分毫。 她抬起头,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惊,有喜,更多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局促。 “陛下……您……您怎么来了?” “朕再不来,怕是就要错过我们孩儿出世了。” 李万年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她那隆起的腹部,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却又停在了半空,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感觉怎么样?” “还好。” 裴献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此时,春桃和夏荷也端着茶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她们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春桃鼓起勇气,开口道。 第218章 再见裴献容(2/4) 第218章 再见裴献容(2/4) “回陛下,王妃……不……” 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自家小姐。 当初叫王妃,因为李万年是东海王。 不管是侧的,还是正的,都是王妃。 但现在李万年已经是大唐皇帝了,她们也不知道这位皇帝给了自家小姐什么名分,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叫了。 李万年看出了她们的窘迫,也明白了她们的顾虑。 他笑了笑,握住裴献容的手。 “叫贵妃就行。” “朕,早已给了献容名分。” “她是我李万年的贵妃。” 轰。 这简简单单的一番话,落在裴献容和两个侍女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贵妃。 她们怎么也想不到,皇帝陛下,竟会给自家小姐,如此尊崇的名分。 春桃和夏荷,瞬间,喜形于色,激动地,又要跪下。 “奴婢叩谢陛下天恩。” 裴献容也是娇躯一颤,猛地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本以为,自己能在这别院之中,安安稳稳地将孩子生下来,便已是天大的恩赐。 却从未奢望过,任何名分。 “陛下,这……这使不得。” “妾身,妾身……何德何能……” “朕说使得,便使得。” 李万年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你的过去,与朕无关。” “朕只知道,你现在,是朕的女人,是你腹中孩儿的母亲。” “这就够了。” 帝王的霸道与温柔,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裴献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春桃,见气氛正好,连忙插话道。 “陛下,您来得正好。” “贵妃娘娘,这些天,都不怎么好好吃过东西。” “奴婢们,怎么劝都没用。” 春桃的话,让李万年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裴献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怎么回事?” “不吃东西怎么能行?” 裴献容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妾身……只是胃口不大好。” “胃口不好?” 李万年挑了挑眉。 “那也不能不吃。”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东西吃的少了,营养跟不上,真到了要生的时候,你哪来的力气?” 他的话,说得直接,却也充满了关切。 裴献容的脸颊,微微泛红,也知道他说的是道理,只能低着头,不再言语。 李万年看着她那副模样,语气,又放缓了几分。 “告诉朕,想吃什么?” “酸的,辣的,还是想吃些清淡的?” “只要你说出来,朕,立刻让人给你弄来。” 裴献容轻轻摇了摇头。 “妾身……什么都不想吃。” 李万年见状,也不再问她。 他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春桃和夏荷。 “厨房在哪里?” 两个侍女一愣,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问这个。 春桃下意识地指了指院子的方向。 “回陛下,厨房,就在东厢房那边。” “嗯。” 李万年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 “朕,亲自下厨,给你做点吃的。” 此言一出。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春桃和夏荷两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们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皇……皇帝陛下,要亲自下厨? 这……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天子,是真龙。 别说下厨了,就是平日里端茶倒水,都有无数人抢着伺候。 裴献容也是惊得,直接从床上坐直了身体,连腹中的胎儿,都仿佛感觉到了母亲的激动,不安地动了一下。 “陛下,不可。” 她急忙开口,声音都带着一丝颤音。 “您是万金之躯,怎可……怎可入那油烟之地?” “这若是传了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再者说,妾身,也担待不起啊。” 李万年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惶恐的脸,却是笑了。 “怎么就担待不起了?” “朕的女人,朕的孩儿,想吃朕亲手做的饭,天经地义。” “谁敢笑话?” 他走到裴献容面前,弯下腰,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再说了,朕给你做饭,又不是给别人做。” “你必须给朕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 “你要是不吃,朕,等下就嘴对嘴地喂你吃。” “看你,吃还是不吃。” 轰。 裴献容的脸,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也在此刻,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认真,还有那掩饰不住的,浓浓的关切。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男人,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出。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所有的劝阻,都被那句霸道又羞人的话,给堵了回去。 “朕想要的,是你们母子平安。” 李万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声音,变得格外认真。 “朕想要的,是你,健健康康的。” 简单的话语,却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裴献容的心田,让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还想再劝。 第218章 再见裴献容(3/4) 第218章 再见裴献容(3/4) 李万年却已经转过身,对着还在发愣的春桃和夏荷,招了招手。 “还愣着做什么?” “带朕,去厨房。” “是……是。” 两个侍女,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在前面带路。 她们一边走,一边回头,偷偷看着那位身穿常服,却依旧难掩帝王气度的身影。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们,这是在给皇帝陛下,带路去厨房? 这说出去,谁信啊。 东厢房的厨房,不大,却被收拾得窗明几净。 灶台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排青瓷碗碟,墙角的水缸里,蓄满了清冽的井水。 一个负责采买的婆子和两个烧火的丫头,正在里面忙活。 看到春桃和夏荷,领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走进来,都是一愣。 “春桃小姐,这位是……” 婆子刚想开口询问。 春桃和夏荷,却是已经开口了。 “这位是大唐的开国皇帝。” “还不参见陛下。” 陛下? 那婆子和两个丫头,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她们呆呆地看着那个负手而立,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厨房的男人。 虽然穿着一身寻常的锦袍,但那份渊渟岳峙的气度,那份不怒自威的眼神,却绝非凡人可比。 “陛……陛下……” 三个人腿一软,也跟着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厨房鸦雀无声,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都起来吧。” 李万年的声音,打破了这压抑的寂静。 “朕今日,只是过来给贵妃做顿饭。” “你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必拘束。” 他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出来,那婆子和两个丫头,更是吓得,浑身抖如筛糠。 给……给贵妃做饭? 由您,亲自来做? 我的老天爷啊。 这……这是真的吗? “把今日新采买的食材,都拿出来,给朕看看。” 李万年没有理会她们的震惊,自顾自地说道。 春桃连忙手脚麻利地将墙角菜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取了出来。 “回陛下,今日采买的,有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活鲫鱼,还有一块上好的里脊肉,几样新鲜的时蔬,并一些菌菇。” 李万年点了点头,走上前去。 他先是看了看那条还在盆里活蹦乱跳的鲫鱼,又捏了捏那块里脊肉的成色。 动作,竟是十分娴熟。 “嗯,食材都还不错。” 他沉吟了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就做一道,鲫鱼菌菇汤,再炒个,青笋肉丝吧。” “孕妇胃口不好,吃些清淡的,暖暖胃,最好不过。” 说罢,他竟是真的走到了水盆边,挽起了袖子。 那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完全不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陛……陛下,使不得啊。” 那采买的婆子,终于鼓起勇气,颤声说道。 “这等粗活,还是让……还是让老奴来吧。” “您……您金尊玉贵,怎能碰这些东西?” “是啊,陛下,杀鱼这种事,血腥,污了您的手。” 春桃和夏荷,也连忙跟着劝。 李万年却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朕当年当百姓、当大头兵的时候,别说杀鱼了,猪都杀过。” “朕这双手沾过的血,比你们见过的水,都多。” “好了,都别说了。” 他摆了摆手,不容置疑地说道。 “你们就在旁边,给朕打打下手便可。” 说罢,他便从墙上,取下了一把菜刀。 那把在厨娘手中,再寻常不过的菜刀,落在他手里,却仿佛轻得像羽毛一样。 他手腕一翻,刀光一闪。 只听“唰”的一声。 那盆里的活鲫鱼,甚至还没来得及挣扎,便已经被他干净利落地刮去了鱼鳞,剖开了鱼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得旁边的几个人,目瞪口呆。 这……这哪里像是一个皇帝? 分明,就是一个手法老练的厨子啊。 李万年处理完鲫鱼,又拿起那块里脊肉。 只见他左手按住肉块,右手持刀。 “笃笃笃笃——” 一阵密集而又富有节奏的切菜声,在厨房里响起。 不过片刻功夫。 那块里脊肉,便在他的刀下,变成了一根根粗细均匀,薄如蝉翼的肉丝。 这一手刀工,更是让那婆子,看得自愧不如。 她做了几十年的饭,也切不出,如此漂亮的肉丝。 接下来。 生火,热锅,下油。 李万年每一步,都做得有条不紊。 整个厨房在他的指挥下,竟是莫名地,变得高效起来。 春桃负责洗菜,夏荷负责添柴,那两个小丫头,则是在一旁,紧张地递着碗碟调料。 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打量着那个,正在灶台前,挥动着锅铲的,伟岸身影。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照了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油烟,在他身边缭绕,却丝毫没有减损他的威严。 反而给他,增添了几分说不出的,人间烟火气。 这一刻。 在这些侍女和下人的眼中。 他仿佛,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主宰亿万生民性命的帝王。 而更像是一个,正在为自己心爱的妻子,洗手作羹汤的,普通丈夫。 一炷香的功夫后。 浓郁的香气,从锅里飘散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那是一种,极为纯粹的,食物的鲜香。 奶白色的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上面点缀着几片嫩黄的菌菇和翠绿的葱花。 另一口锅里,青笋肉丝,也已经出锅,盛放在洁白的瓷盘里,青白相间,色泽诱人。 “好了。” 李万年放下锅铲,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汤勺,先是自己小心地,尝了一口鱼汤。 “嗯,火候正好,咸淡也适中。” 第218章 再见裴献容(4/4) 第218章 再见裴献容(4/4) 他转头,看向一旁,早已看傻了的春桃。 “拿个托盘来。” “是,是。” 春桃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取来一个干净的红木托盘。 李万年亲手将那一碗鱼汤,和一盘青笋肉丝,还有一碗刚出锅的白米饭,稳稳地放在了托盘上。 “陛下,这等事,让奴婢来吧。” 春桃壮着胆子,想要上前接过托盘。 李万年却是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不必。” “朕,自己来。” 说罢,他便亲手,端着那个托盘,迈步走出了厨房。 只留下一屋子还处于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的下人。 …… 正屋里。 裴献容正靠在床头,心中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她既期待,又担忧。 期待着,能尝到他亲手做的饭菜。 又担忧着,他万金之躯,会被那油烟,熏着,呛着。 就在这般,矛盾的心情中。 她闻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诱人香气。 那香气,由远及近,仿佛带着钩子,让她那原本毫无波澜的胃,竟是不受控制地,蠕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 便看到李万年亲手端着一个托盘,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的额头上,带着一层细密的薄汗,身上也沾染了几分淡淡的油烟味。 但这,非但没有让他显得狼狈。 反而,让他那张英俊的脸庞,看起来更加的生动,也更加的,真实。 “来,尝尝看。” “朕的手艺,可有退步。” 李万年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笑着说道。 裴献容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奶白色鱼汤,看着那盘色泽鲜亮的青笋肉丝。 她的眼眶,不知不觉间,又红了。 她想起了之前李万年说的那句,带着几分霸道,几分戏谑的话。 “你要是不吃,朕,等下就嘴对嘴地喂你吃。” 一张俏脸,瞬间,烧得滚烫。 李万年见她只是看着,却不动筷子,便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他故意板起脸。 “怎么?” “还在等朕,亲自喂你?” 说着,他便拿起汤勺,舀了一勺鱼汤,递到了她的嘴边。 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裴献容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汤勺,又看了看李万年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终是,再也抵挡不住。 她微微张开嘴,羞涩地将那勺鱼汤,喝了下去。 鲜美的汤汁,一入口。 瞬间,便在她的味蕾上,绽放开来。 那味道,没有山珍海味的奢华,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仿佛,能一直,暖到人的心底里去。 “好吃吗?” 李万年看着她,柔声问道。 “嗯。” 裴献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李万年笑了。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将那碗鱼汤,喂给了她。 又夹起那嫩滑的肉丝,和爽脆的青笋,送入她的口中。 裴献容就那样乖巧地吃着。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吃得如此,香甜了。 仿佛,她吃的不是饭菜。 而是,这个男人,那份沉甸甸的宠爱。 是一个丈夫,对自己妻子,最朴实,也最真挚的,疼爱。 一碗鱼汤,一盘小菜,一碗米饭。 很快便被她,吃得干干净净。 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幸福笑容。 第219章 浮生闲日 第219章 浮生闲日 吃完了饭,裴献容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那股子久违的舒泰感,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李万年看着她脸上泛起的红润,满意地点了点头,亲自收拾了碗筷,递给门口候着的春桃。 “拿下去吧。” “是,陛下。” 春桃和夏荷躬身退下,心中对这位帝王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 裴献容靠在软枕上,偷偷打量着坐在床边的男人,心中如同小鹿乱撞。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位帝王,给了她名分,给了她尊重,甚至,还为她洗手作羹汤。 这份恩宠太过厚重,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李万年看出了她的局促,他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对门外吩咐了一句。 “孟令。” “臣在。” 门外,传来孟令恭敬的声音。 “去,将送来的奏折,取一些过来。” “是。” 孟令领命而去。 裴献容闻言,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看着李万年。 “陛下,您……要在这里处理公务?” “嗯。” 李万年应了一声,很自然地说道。 “朕陪着你。” 短短四个字,平淡无奇,却让裴献容的心猛地一颤。 陪着我。 他不是一时兴起,过来探望。 而是要留下来,陪着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深处涌起,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不安与局促。 她的眼眶,又有些发热。 很快,孟令便捧着一摞奏折走了进来,恭敬地放在了屋里的小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李万年拿起一本奏折,就着床边的烛火,认真地批阅起来。 他没有坐到远处,就在她床边的小几上。 她一抬眼,便能看到他专注的侧脸。 那张在战场上,在朝堂上,威严得令人不敢直视的脸庞,此刻在柔和的烛光下,显得异常的温和。 屋子里很静。 只听得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以及他手中朱笔划过纸张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裴献容没有打扰他。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看着。 看着他时而蹙眉,时而舒展,看着他下笔如飞,决断千里之外的军国大事。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仿佛不再是那个命运飘零的燕王妃。 而是一个,正在等待着自己丈夫归家的,普通妻子。 这种感觉,陌生,却又让她无比的贪恋。 她悄悄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将眼前这幅景象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夜,渐渐深了。 李万年处理完手头的最后一份奏折,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放下朱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一转头,却发现裴献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她侧着身子,呼吸均匀。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那张清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的,浅浅的笑意。 李万年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为她掖了掖被角。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生怕,惊醒了她的好梦。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就在床边的那张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他打算等裴献容睡熟后,再去外间睡觉。 然而,他刚刚闭上眼没多久。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又关切的声音,便突然响了起来。 “陛下……” 李万年睁开眼,看了过去。 只见裴献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正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怎么醒了?” 李万年声音压得很低。 “是不是朕吵到你了?” 裴献容轻轻摇了摇头。 她看着李万年坐在椅子上的身影,看着他身上那件已经起了褶皱的常服,心中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心疼。 “陛下,您……您怎能在此处休息?” “这椅子又冷又硬,您乃万金之躯,若是因此受了风寒,妾身……妾身万死难辞其咎。”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关切。 李万年心中一暖,笑了笑。 “无妨。” “朕的身体,自己清楚。” “当年在军中,别说椅子了,草地里都睡过。” “更何况,我是等你睡熟后,再去外间睡,不碍事。。” 他以为这样说,能让她安心。 却不想,裴献容的眼圈反而红了。 这男人,对她太好了。 好到让她不想再让他因为自己,受哪怕一丝一毫的委屈。 “陛下,您去休息吧。” 裴献容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妾身这里,有春桃和夏荷她们照顾着,不会有事的。” “朕说了,朕陪着你。” 李万年的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你睡你的,不必管朕。” 他以为这件事,便就此定下了。 却不想,裴献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后,竟是咬了咬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 “陛下若是不去好生安歇。” “那明日,即便是您亲口喂的饭菜,妾身……” “也一口,都不会再吃了。” 裴献容的话音,很轻。 但落在李万年的耳中,却让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一凝。 他认真地看着她。 烛光下,她那张清丽的脸上,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写满了倔强与坚持。 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却也是一份沉甸甸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关心。 她是在真心实意地,心疼他。 李万年与她对视了片刻,最终却是无奈地笑了起来。 “你啊……” 第219章 浮生闲日(2/6) 第219章 浮生闲日(2/6) 他伸出手,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鼻尖。 “这是在威胁朕吗?” 裴献容被他这个亲昵的动作弄得脸颊一红,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也弱了几分。 “妾身……妾身不敢。” “只是,妾身不愿看到陛下为了妾身,而亏待了自己。” “您龙体安康,才是这大唐江山,最大的福气。” 她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李万年又岂会听不出那话语背后,最真实的含义。 他看着她那副既坚持,又有些心虚的可爱模样,心中一片柔软。 也罢。 她有这份心,他又何必非要执拗。 “好。” 李万年终于松了口。 “朕听你的。” “朕去休息。” 听到他答应,裴献容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双眸子,都亮了几分。 “那……那妾身让春桃她们,带您过去。” 她说着,便要扬声,去唤外间的侍女。 “不必了。” 李万年摆了摆手,站起身来。 “她们也辛苦了一天,让她们歇着吧。” “朕自己过去便可。” “这院子不大,朕还认得路。” 他说着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你安心睡吧。” “明日一早,朕再来看你。”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裴献容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她重新躺下盖好被子,嘴角,却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幸福的笑意。 …… 李万年走出正屋,夜风微凉,吹在身上很是舒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色,心情也跟着舒畅了不少。 他信步,朝着一处客房走去。 然而,他刚走到院中。 两道不同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没一会儿,那两道脚步声的主人便快步走到了他的身前,躬身行礼。 “陛下。” 正是春桃和夏荷。 “你们怎么跟到这里了?” 李万年眉头微皱。 “怎么不在贵妃的外间休息?” 春桃抬起头,恭敬地回答道。 “回陛下,是贵妃娘娘不放心您。” “特意吩咐了奴婢们快步赶来,既是想为您引路,也是想伺候您安歇。” 李万年闻言,心中了然。 看来裴献容既是怕他找不到路,又怕他身边没个伺候的。 他摇了摇头,有些失笑。 “罢了。” “既然是她的吩咐,那一同走吧。” “是,陛下。” 春桃和夏荷连忙走上前,做出个在前面引路姿态。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房间门前。 春桃上前,轻轻推开房门。 一股淡淡的,清雅的熏香,便从屋里,飘散了出来。 “陛下,请。” 李万年迈步,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虽然算不上奢华,却也处处透着精致。 桌椅,都是上好的花梨木打造。 墙上还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里间那张宽大的拔步床。 床上铺着崭新的,质地柔软的锦被,一看便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这里,是给朕准备的?” 李万年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这显然,不是一间普通的客房。 “是,陛下。” 夏荷走上前,为他斟了一杯热茶,声音轻柔。 “贵妃娘娘在您在厨房做菜做饭的时候,就吩咐人将这处院落收拾了出来。” “娘娘说,她不能让当今陛下因为陪着一个孕妇,连休息都休息不好。” 李万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入口甘醇。 他心中又是一暖。 那个女人,心思竟是如此细腻。 她嘴上什么都没说。 却在背后默默地,为他做好了所有的一切。 “好了,你们也下去休息吧。” 李万年放下茶杯,对着两人说道。 “朕这里,不需要人伺候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春桃和夏荷听了他的话,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对视了一眼。 随即,两人竟是齐齐跪倒在地。 “陛下。” 李万年眉头一挑。 “这是做什么?” 春桃抬起头,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几分羞涩,也带着几分决然。 “回陛下。” “贵妃娘娘,还有一道命令,吩咐了奴婢二人。” “哦?” 李万年来了兴致。 “说来听听。” 只见春桃的脸颊,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娘娘说……” “今夜,便由奴婢和夏荷,在此处……” “……陪侍陛下。” --- 春桃的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依旧清晰地,传入了李万年的耳中。 陪侍陛下。 李万年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羞得连头都不敢抬的两个侍女身上。 烛光下,可以看到她们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红透了的耳根。 第219章 浮生闲日(3/6) 第219章 浮生闲日(3/6)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心中,只是轻轻一叹。 裴献容啊裴献容。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 他知道,这定然是裴献容的一番心意。 她身子不便,无法侍奉君王。 又见自己对她那般好。 便将自己身边最贴心,也最信得过的两个侍女,送到了他的床上。 这是这个时代一个聪明的女人,固宠的手段。 也是她,对他最真切的一种报答。 李万年没有立刻开口。 他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春桃和夏荷跪在地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不知道,这位帝王会如何处置她们。 是接受,还是……拒绝? 若是拒绝,那便是不喜她们,也是驳了贵妃娘娘的面子。 一时间,两人心中都是忐忑不安。 李万年,自然也明白她们的处境。 他想起了当初在山村屋舍里,为了解那奇毒,与她们三人的荒唐一夜。 眼前的这两个侍女,对他而言,并非完全的陌生人。 她们的身上,早已烙下了他的印记。 沉默了片刻。 李万年终于放下了茶杯。 那清脆的,瓷器与桌面碰撞的声音,让两个侍女的身体都是微微一颤。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陛下。” 春桃和夏荷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李万年看着她们那副,既紧张又期待的模样,缓缓开口。 “你们心里,是何想法?之前那次,是不得已,但是若你们不想,也不必如此。” 春桃和夏荷对视一眼,还是由春桃,鼓起勇气回答。 “回陛下。” “奴婢们……也是想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已经小得,快要听不见了。 李万年闻言,缓步走到两人面前。 那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两个侍女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春桃和夏荷身体一僵,只能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们的脸上,都带着动人的红晕。 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既有少女的羞涩,也有着对未来的一丝期盼。 能够成为皇帝的女人,哪怕只是一个没有名分的侍妾,对她们而言,也已是天大的福分。 更何况,这个皇帝还如此英武,如此疼人。 李万年看着她们。 春桃,清秀可人,带着几分邻家小妹的温婉。 夏荷,则更显活泼一些,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 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既然,是你们心甘情愿。” 李万年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挑起了春桃的下巴。 那细腻的肌肤触感,让他心中也是微微一荡。 “那朕,若是不收。” “岂不是,辜负了你们主仆的一番美意?”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春桃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的眸子,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在其中了。 “能……能伺候陛下,是奴婢的福分。”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李万年笑了笑,松开了手,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夏荷。 夏荷比春桃,胆子要大一些。 她迎着李万年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奴婢,也是。” “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 他话锋一转。 “那便,伺候朕,就寝吧。” “是,陛下。” 听到李万年这句话,春桃和夏荷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两张俏脸上,都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喜色。 她们对视一眼,随即,便手脚麻利地开始忙碌起来。 夏荷先是走到窗边,将窗户关好落下了窗栓。 隔绝了外面的夜风与窥探。 春桃则走到床边,点燃了床头烛台上的两根红烛。 橘红色的烛光瞬间将整个内室都映照得,一片温暖而又暧昧。 随即,她又取来一件质地柔软的,月白色丝绸寝衣。 “陛下,奴婢伺候您更衣。”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万年没有拒绝。 他张开双臂,任由那双带着几分冰凉的小手,为自己解开腰带,脱去外袍。 春桃的动作,很是小心翼翼。 当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那坚实的胸膛时。 她的身体,都会像触电一般微微一颤,脸上的红晕也更深了几分。 夏荷也走了过来,从另一边帮着他脱去靴袜。 两个少女身上,都带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体香。 那香气萦绕在李万年的鼻尖,让他体内的气血也不由得微微燥热了起来。 很快,外衣便被尽数褪去。 李万年只穿着一件中衣,那健硕的身材在烛光下,展露无遗。 春桃和夏荷,看着那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看着那充满了力量感的身体,都是俏脸发烫不敢多看。 “你们……” 李万年看着她们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忽然开口。 “也把外衣,脱了吧。” “啊?” 两个侍女闻言,都是一愣。 随即,她们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是……” 两人应了一声,声音细如蚊蚋。 她们转过身去,背对着李万年。 那解开衣带的手,因为紧张,都有些不听使唤。 第219章 浮生闲日(4/6) 第219章 浮生闲日(4/6) 很快,两件带着体温的罗裙,便被轻轻地,放在了一旁的衣架上。 只剩下里面,贴身的粉色和淡绿色的抹胸与亵裤。 那玲珑有致的曲线在烛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更添几分诱惑。 李万年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走上前去,从身后伸出双臂。 一手,揽住了春桃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另一手,则环住了夏荷那柔软的腰肢。 “啊!” 两个少女,同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她们的身体,瞬间都变得僵硬起来。 “陛……陛下……” “走吧。” 李万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夜,深了。” 说着,他便拥着怀中,温香软玉的两人,朝着那张宽大的拔步床,走了过去。 红烛,轻轻摇曳。 烛光,将三道交织在一起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 夜,越来越深。 外面的世界,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 当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起一抹鱼肚白时。 屋子里的说话声,才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 翌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了进来。 在房间里,投下了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宽大的拔步床上。 李万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神清气爽,没有丝毫的疲惫之感。 反而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 他微微侧过头。 只见自己的左右两边各躺着一个,如八爪鱼一般紧紧缠着自己的娇躯。 春桃和夏荷,都还在沉沉地睡着。 她们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幸福的笑容。 看着她们那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李万年不禁会心一笑。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臂,从她们的脖颈下,抽了出来。 然后,轻手轻脚地坐起身来。 他本想就此下床。 却不想,他的动作还是惊醒了身旁的两人。 “嗯……” 夏荷发出一声慵懒的呻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当她看清已经坐起身的李万年时,瞬间清醒了过来。 “陛……陛下,您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格外的有几分娇媚。 夏荷的声音,也惊醒了一旁的春桃。 她睁开眼看到李万年,一张俏脸瞬间又红了,连忙将头埋进了锦被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陛下,奴婢……奴婢们伺候您更衣。” 夏荷挣扎着,便要从床上爬起来。 只是,她浑身酸软,稍一动弹便忍不住发出一声嘤咛。 李万年看着她们那副模样,伸手将两人按了回去。 “躺着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和。 “昨夜辛苦了,再多歇会儿。” 听到这话,两个少女的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 她们本以为,帝王临幸不过是雨露恩泽,事后便不会再有半分怜惜。 却不想,这位陛下竟会如此体贴。 “不……不辛苦的。” 夏荷连忙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惶恐。 “伺候陛下,是奴婢们的本分。” “是啊,陛下。” 被子里的春桃也探出小脑袋跟着说道,声音细细的。 “若是让贵妃娘娘知道,奴婢们如此懒怠,定会责罚我们的。” 李万年闻言,却是笑了。 他看着这两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小女人,心中也是一阵舒畅。 他不再多说,而是伸出双臂一手一个,竟是直接将两人从被窝里抱了起来。 “呀!”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李万年将她们放在床边的软塌上,自己则坐在床沿。 “来吧。” 两个侍女俏脸通红,这才忍着身上的不适,取来早已备好的崭新衣服,开始细心地为他穿戴起来。 穿戴整齐后,李万年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个只披着薄纱,春光若隐若现的少女。 “你们再睡会儿。” “朕没有拒绝你们的好意,但不代表朕不心疼你们。” “好好休息吧。” “朕,也去看看你们娘娘。” “奴婢们陪您一起去。” 夏荷连忙说道。 “不必了,歇着吧。” 李万年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 他转身,推门而出。 只留下春桃和夏荷,看着那扇被关上的房门,脸上带着如在梦中的,幸福笑容。 …… 清晨的空气,带着几分凉意,沁人心脾。 李万年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泰。 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独自一人信步,朝着裴献容的院子走去。 推开院门。 便看到裴献容正由一个侍女搀扶着,在院中的小径上,缓缓地散步。 晨曦,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那高高隆起的腹部,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辉。 听到开门声,裴献容回过头来。 当她看到那个身穿龙袍,身姿挺拔的男人,正含笑看着自己时。 她的心,瞬间,便被填满了。 “陛下。” 她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您……休息得可好?”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第219章 浮生闲日(5/6) 第219章 浮生闲日(5/6) 她自然知道,昨夜他歇在了何处。 也知道,他歇得,有多“好”。 李万年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从侍女手中,接过了搀扶她的任务,挥手让那侍女退下。 “朕休息得很好。” 他握住她柔软的手,感受着那份温润。 “倒是你,这么早便起来了?” “嗯。” 裴献容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 “御医说,多走动走动,对孩子好。” “而且……” 她顿了顿,没好意思讲想说的话说出口。 她本是想说:妾身想早些,见到您。 但这种话实在是太羞人了。 李万年笑着问道:“而且什么?” “没……没什么,陛下带我在这院子里走走吧。” 裴献容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李万年也没多追问,笑着搀扶着她,在院子里慢慢地走着。 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对了,陛下。” 走了一会儿,裴献容忽然想起了什么。 “春桃和夏荷那两个丫头,没冲撞了您吧?” “她们毛手毛脚的,妾身怕她们伺候不好您。” 她问得,小心翼翼。 李万年闻言,却是笑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故意板起脸。 “冲撞?” “何止是冲撞。” “那两个丫头,胆子大得很。” “把朕,折腾了一整夜。” “朕现在,可是腰酸背痛,浑身乏力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捶了捶自己的腰。 裴献容一听,顿时急了,脸上写满了担忧与自责。 “啊?竟有此事?” “都怪妾身,是妾身想得不周……” 她话还没说完,便看到李万年脸上,那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戏谑笑意。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他给耍了。 “陛下!” 裴献容又羞又恼,伸出粉拳,轻轻地,捶打了一下他的胸膛。 “您……您又取笑妾身。” 那娇嗔的模样,看得李万年,心中大乐。 他一把将她的手抓住,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好了,不逗你了。” “她们很好。” “你的一番心意,朕,也收到了。”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不过,下不为例。” “朕的女人,朕自己会疼。” “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裴献容的眼眶,瞬间又红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头轻轻地靠在了他宽阔的胸膛上。 两人在院中,温存了许久。 直到太阳,渐渐升高。 李万年才搀扶着裴献容,回到了屋里。 春桃和夏荷,却是已经起床,并准备好了丰盛的早膳。 她们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侍女服,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倦意,但眉梢眼角却都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 见到李万年和裴献容进来,两人连忙上前行礼。 只是,当她们的目光与李万年接触时,都会下意识地俏脸一红,羞涩地低下头去。 那副模样,看得裴献容心中暗笑。 她知道,这两个丫头从此以后,便不再是普通的侍女了。 “都起来吧。” 李万年倒是神色如常,很自然地说道。 “布膳吧。” “是,陛下。” 落座后。 依旧是李万年,亲手为裴献容布菜,盛汤。 那份体贴入微,让一旁的春桃和夏荷,看得羡慕不已。 用完了早膳。 李万年陪着裴献容坐在窗边的软塌上,闲聊着。 “对了。” 李万年看着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忽然开口问道。 “孩子的名字,可曾想好了?” 听到这个问题,裴献容的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摇了摇头。 “妾身愚钝,想了许久,也未曾想出什么好名字。” “这种大事,还是要由陛下,亲自来定夺。” 她将这个权力,很自然地,交给了李万年。 李万年闻言,沉吟了片刻。 他看着窗外,那生机勃勃的庭院,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若是男孩。” 他的声音,沉稳而又有力。 “便叫,李承煜。” 承煜。 李承煜。 裴献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越念,眼睛便越亮。 这个名字,大气,磅礴。 寄托了,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沉,也最厚重的期望。 “好名字。” 她由衷地赞叹道。 “那……那若是女儿呢?” 她又忍不住,追问道。 李万年闻言,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裴献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充满了宠溺。 “若是女儿。” “便叫,李倾城。” “朕不求她,能有多大的作为。” “只愿她,能一生平安喜乐,如公主一般受尽万千宠爱。” “也希望她,能像她的母亲一样,有那倾国倾城之貌,颠倒众生之姿。” 这番话,与其说是在给女儿取名。 不如说,是他对裴献容最直白,也最动人的,一种夸赞。 裴献容听得,心头小鹿乱撞,一张俏脸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第219章 浮生闲日(6/6) 第219章 浮生闲日(6/6) “陛下……” 她娇嗔地,白了他一眼。 “您又拿妾身,寻开心了。” 李万年哈哈大笑。 他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朕可没有寻开心。” “在朕的心里,你,可是这世间一道倾国倾城的风景。” 第220章 第四子 第220章 第四子 又过了两日,天气愈发晴暖。 别院的庭中,一株老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 李万年与裴献容相对而坐,石桌上,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这是李万年特意命人打造的象棋,用以给裴献容解闷。 之所以特意命人打造,也是因为这个世界是没有象棋的,只有围棋。 “陛下,您的马,又过河了。” 裴献容纤手执起一枚黑色的“炮”,轻轻落在棋盘上,正好挡住了李万年红“马”的去路。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得意的笑。 这几日,在李万年的教导下,她已经从一个对象棋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变成了能与他对弈几十个回合的棋手。 李万年看着她那副小女儿家的娇憨模样,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 “哦?” “竟敢拦朕的马?” 他拿起一枚“车”,在指尖轻轻转动着,目光在棋盘上逡巡。 “你这当头炮,是想将朕的军啊。” 裴献容闻言,脸颊微微一红,垂下眼帘,看着棋盘,声音细细的。 “妾身,可不敢。” “妾身只是觉得,陛下的这匹马,太过勇猛了,总是横冲直撞的。” “若是不稍加阻拦,妾身的营寨,怕是就要被踏平了。” 李万年听着她这语带双关的话,哈哈一笑。 他将手中的“车”重重放下,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朕,便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横冲直撞。” 他这一步棋,走得极为霸道,直接逼近了裴献容的帅府。 裴献容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她认真地看着棋盘,开始思索破局之法。 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棋盘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春桃和夏荷,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都带着由衷的笑意。 她们从未见过自家娘娘,如此放松,如此开怀的模样。 “将军。” 裴献容思考了许久,终于落下一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李万年看了一眼,不由得挑了挑眉。 “好棋。” “竟是用弃车保帅的法子,给朕设了个陷阱。” “看来,朕倒是小瞧你了。” 裴献容被他夸奖,心中甜蜜,嘴上却依旧谦虚。 “都是陛下,教得好。” 李万年笑着摇了摇头。 “这可不是朕教的,是你自己悟性高。” 他伸出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一收回棋盒中。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你赢了。” 裴献容微微一怔。 “陛下,这棋局,还未结束呢。” 李万年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温柔。 “在朕心里,只要你开心。” “那便是,朕赢了。” 这句简单的情话,让裴献容的心,瞬间如同被暖流包裹。 她的脸颊,又一次飞上了红霞。 就在这时。 裴献容的眉头,忽然轻轻地皱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抚向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 李万年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关切。 “怎么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紧张。 裴献容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想要安抚他。 “没……没什么。” “许是,这孩子又在踢我了。” “这小家伙,最近越来越不老实。” 她话音刚落。 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坠痛感,便从小腹处猛地袭来。 “嗯……” 裴献容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这一下,李万年再也坐不住了。 他霍然起身,几步便绕过石桌,来到了裴献容的身边,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不对劲。” “你的脸色很难看。” 他转头,对着不远处的春桃和夏荷,厉声吩咐道。 “快。” “快去将稳婆全都叫过来。” “告诉她们,贵妃娘娘,怕是要生了。” 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春桃和夏荷闻言,脸色也是一变,瞬间慌了神,连忙应声。 “是,陛下。” 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朝着院外飞奔而去。 李万年则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裴献容打横抱起。 “别怕。” 他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女人,声音放得极柔。 “朕在这里,陪着你。” “不会有事的。” 裴献容靠在他宽阔而又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心中的慌乱,竟是奇迹般地被抚平了许多。 她点了点头,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 产房的门,紧紧地关闭着。 屋子里,不时传来裴献容压抑着的,痛苦的呻吟声。 还有稳婆那带着几分急切的,催促的声音。 “娘娘,用力啊。” “再加把劲,就快出来了。” 李万年站在院中,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也紧紧地锁着。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毕竟当初三个老婆生孩子的时候,是在清平关,距离他当时天远。 而如此近距离的感受,也让他体会到那种,名为“焦灼”的情绪。 他听着屋里传来的声音,心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着。 侍立在不远处的孟令,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一步,低声劝慰道: “陛下。” “您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第220章 第四子(2/4) 第220章 第四子(2/4) “要不,先去偏厅歇息片刻?” “这里有末将跟其他下人盯着呢,一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向您禀报。” 李万年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扇门。 “不必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朕,就在这里等。” 他要在这里,等着他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 孟令见状,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屋子里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裴献容的痛呼声,也越来越大。 李万年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 一个负责在内外传递消息的小侍女,端着一盆血水,从屋里匆匆走了出来。 当她看到站在院中的皇帝时,吓得腿一软,差点将手中的铜盆打翻。 “陛……陛下……” 李万年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盆殷红的血水上,瞳孔猛地一缩。 “里面,情况如何?”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都有些变了调。 小侍女被他身上那股无形的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颤抖着声音回答。 “回……回陛下。” “稳婆说,娘娘……娘娘她,胎位很正。” “只是……只是第一次生产,所以……所以会慢一些。” “但……但一切,都还算顺利。” 听到“顺利”两个字。 李万年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松开了手,对着那小侍女温和地说道。 “辛苦了。” “去吧。” 小侍女如蒙大赦,连忙端着血水快步离去。 李万年重新走回院中。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屋子里。 裴献容已经疼得,快要失去了意识。 她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脸颊上。 嘴唇,也被她自己咬出了血。 “娘娘,再坚持一下。” 稳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已经看到头了,就差最后一下了。” 裴献容闻言,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一次上。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长长的呼喊,从她口中迸发而出。 也就在这一瞬间。 一声清脆的,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了整个别院的宁静。 “哇——” 这哭声,仿佛带着一种魔力。 让院子里所有焦急等待的人,心头都是猛地一松。 李万年的身体,也是微微一颤。 他那紧握着的拳头,终于,缓缓地松开了。 成了。 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激动,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也就在这一刻。 他的脑海中,响起了红颜技能树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夫人裴献容于沧州城诞下第四子,母子平安。】 【血脉延续,奖励已发放。】 【恭喜宿主,获得领地光环——‘匠心巧工’(持续十年)。】 【匠心巧工:光环持续期间,治下所有领地十年内科技发展速度提升30%。】 听到这接连响起的提示音,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抹带着浓浓惊喜的璀璨亮光。 匠心巧工。 科技发展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 这奖励,厉害啊。 丝毫不弱于之前获得的那三个光环。 有了这个光环的加持,他手中的科技配合他的图纸、知识,以及人才,将会以一个远超他预期的速度,发展起来。 就在李万年心中,思绪万千之时。 “吱呀——” 产房的门,终于,被人从里面,缓缓地打开了。 一个满脸喜色的稳婆,抱着一个用明黄色锦被,包裹着的婴儿,走了出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稳婆一出门,便满脸堆笑地,跪倒在地。 “贵妃娘娘,为您诞下了一位,小公主。” “母女平安。” 公主。 是个女儿。 李万年闻言,微微一怔。 脑海中的提示音让他下意识的以为是个儿子。 不过旋即,他脸上便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 “好。” “好啊。” “是个女儿,好啊。” 他已经有了三个儿子,靖天,定国,安邦。 如今,再来一个女儿。 正好,凑成一个“好”字。 他快步上前,从稳婆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襁褓。 婴儿很小,小到李万年甚至不敢用力。 他那双曾执掌数十万大军,决定天下命运的手,此刻,却带着几分笨拙与僵硬。 他低头看去。 只见襁褓中的小家伙,正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似乎还在回味着刚才那石破天惊的第一声啼哭。 她的皮肤,还有些微微的泛红,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太太。 可落在李万年的眼中,却是这世间,最可爱的模样。 他看着她,心中那片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地触动了。 这就是,他的女儿。 第220章 第四子(3/4) 第220章 第四子(3/4) 他李万年的,掌上明珠。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她那柔嫩的脸颊。 那温热的细腻触感,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陛下。” 稳婆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笑着说道。 “小公主,长得,可真像您。” “尤其是这鼻子和嘴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万年闻言,笑得,更是合不拢嘴。 他抱着孩子,对着稳婆,温和地说道。 “你们,都辛苦了。” “孟令。” “臣在。” 孟令立刻上前一步。 “去账上支取一千两银子。” “赏给所有照顾贵妃的稳婆,御医,还有下人。” “人人有份。”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喜气洋洋。 所有人都高兴的道: “谢陛下隆恩。” “谢陛下隆恩。” 李万年却是摆了摆手,然后抱着女儿,轻声向稳婆问道。 “朕,现在可以进去,看看贵妃了吗?” 稳婆连忙点头。 “可以,可以。” “屋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 “娘娘她,方才耗费了太多力气,这会儿刚睡下。” “陛下您进去的时候,动静轻一些便好。” 李万年点了点头。 他抱着孩子,迈开脚步,走进了那间他期盼了许久的屋子。 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的味道。 但李万年却丝毫不觉得难闻。 他径直走到了床边。 只见裴献容,正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着。 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 但她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满足的安详的笑意。 李万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一阵心疼。 不由得又想起了清漓她们三个。 当时她们肯定也是这般辛苦,而且还没有他陪着。 当母亲的,是真不容易啊! 李万年心中一叹。 随后俯下身,将怀中的女儿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身边。 许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 那原本熟睡的婴儿,竟是动了动小嘴,发出一声如同小猫一般的嘤咛。 裴献容的长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当她看到,坐在床边的李万年时。 当她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小小的襁褓时。 她的眼眶,瞬间便红了。 “陛……陛下……” 她的声音,沙哑而又虚弱。 “孩子……” “是个女儿。” 李万年的声音,无比的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裴献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决堤而下。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幸福的泪水。 她摇了摇头。 “不……不辛苦。” “这不仅是陛下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李万年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为她传递着温暖。 ————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万年没有回燕京。 依旧如之前那般每日不倦的处理着奏折以及国家大事。 同时还分出时间,当着一个丈夫和一个父亲。 每日清晨,他都会亲自去厨房,为裴献容熬制滋补的汤羹。 那娴熟的刀工,和精准的火候,让别院里的厨子都自愧不如。 他会亲手将饭菜,端到床前。 然后一勺一勺地,喂她吃下。 那份体贴入微,让春桃和夏荷看得是又羡慕,又感动。 空闲的时间除了照顾裴献容。 李万年也将其余的时间花在了女儿,李倾城的身上。 虽是帝王,但有过三个孩子的他,也是会换尿布的。 有时候,也不劳烦别人,就直接给孩子亲手换了尿布。 也有时,会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摇晃。 一开始,小倾城并不给他面子。 只要一离开母亲的怀抱,便会扯开嗓子,放声大哭。 那哭声,洪亮有力,让李万年都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到底是有育儿的经验,李万年抱着抱着,也就不哭不闹了。 有时候女儿睁着那双乌溜溜的,像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的时候,李万年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岁月,静好。 温馨,而又恬淡。 这日午后。 李万年,刚刚处理完一份,关于江南水利兴修的奏折。 他放下朱笔,伸了个懒腰。 一转头,便看到裴献容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那本书,是李万年亲手所书的《天工开物》的节选本。 本来是公输彻送来请教,让他批注的,但却被裴献容看到,然后看过几眼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还在看啊?” 他笑着问道。 裴献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光芒。 “陛下,您写的这本书,实在是太神奇了。” “妾身以前,只知男耕女织。” “却不想,这世间的万事万物,竟都蕴含着如此深奥的道理。” “尤其是这篇,关于,‘力’的阐述。” “简直是,闻所未闻。”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与崇拜。 第220章 第四子(4/4) 第220章 第四子(4/4) 当然更多的,是对李万年这个人的崇拜。 上能骑马杀敌,下能写出如此奇术,简直不似凡人。 最开始时,裴献容还看不懂这书,但在经过李万年的一番教导后,倒是能稍微看得懂一些了。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李万年的精心照料下,裴献容的身子恢复得极好。 原本苍白的脸颊,如今,已是白里透红,气色比从前还要好上几分。 而小倾城,也像吹了气一般,长开了。 原本皱巴巴的小脸,变得粉雕玉琢,可爱到了极点。 这日。 李万年正在院子里教着小倾城辨认颜色。 他拿着一块红色的绸布,在她眼前轻轻晃动。 “倾城,看。” “这是,红色。” 小倾城,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抓那块绸布。 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那可爱的模样,让李万年的心,都快化了。 裴献容,身穿一件淡青色的罗裙,缓缓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陛下,您都快把倾城,给宠上天了。” 李万年闻言,抬起头,笑着说道。 “朕的女儿,不宠她,宠谁?” 裴献容,走到他身边,坐下。 她看着他,轻声说道。 “陛下,妾身的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您,也该回燕京了。” “朝堂上,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等着您去处理。” “不能,再为了妾身,耽搁下去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懂事的体谅。 李万年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他将女儿,轻轻放回摇篮里。 然后,握住了裴献容的手。 “谁说朕因为了你,耽搁了?” “朕这些时候,虽分出了不少时间跟精力放在你们母女身上,可对朝堂上的事情,对天下的事情,却是半点都没有耽搁的。” “你就算是真想当个苏妲己,我也会把你扭回来。” 裴献容,被他逗笑了。 “陛下,又取笑妾身。” 李万年,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看着她,缓缓地说道。 “不过,你也说得对。” “是时候,该回去了。” “再不回去,魏方白那一把老骨头,怕是就要亲自跑到沧州来,念叨朕了。” 裴献容闻言,点了点头。 “那,妾身这就让春桃她们去收拾行装。” “不急。” 李万年,摆了摆手。 “这次回去,朕不打算走陆路了。” 裴献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不走陆路?” “那,我们如何回去?” 李万年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朕,要带你和倾城,去看一看这大唐的大好河山。” “我们,走水路。” 他缓缓地将自己的计划道了出来。 “我们先从沧州乘船,去东莱郡。” “那里有朕亲手打造的,大唐最强大的舰队。” “然后,我们再顺着海岸线,一路南下。” “去看一看,那波澜壮阔的大海。” “去吹一吹,那带着咸味的海风。” “等到了怀宣县,我们再转乘楼船,沿着魏武河,逆流而上。” “直达,燕京。” 他每说一句,裴献容的眼睛,便亮一分。 她从未想过回京的路,竟可以如此的诗情画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向往与期待。 “好。”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听陛下的安排。” 第221章 火车跟战戟号 第221章 火车跟战戟号 三日后,一支并不起眼的船队,悄然无声地驶离了沧州港的内河码头。 船队不大,只有三艘中型的内河楼船,船上也没有悬挂任何彰显身份的旗帜,只有一些寻常商船的幌子作为掩饰。 为首的楼船甲板上,李万年身着一袭寻常的青色便服,长身玉立。 江风吹拂着他的衣摆和发梢,让他看起来,不似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倒更像个即将远游的富家少爷。 裴献容抱着襁褓中的女儿李倾城,来到他的身侧。 她身上披着一件李万年特意为她准备的雪白狐裘,将初为人母的她,衬托得愈发温婉动人。 “陛下,风大,您还是进船舱里去吧。” 裴献容看着李万年的侧脸,轻声劝道。 她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李万年回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江面上的几分寒意。 他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秀发轻轻掖到耳后。 “无妨。” “朕的身体,你还不知道么。” “倒是你,刚出月子,身子还虚,可莫要着了凉。” 裴献容闻言,心中一暖,脸颊上也飞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儿,轻声说道。 “妾身不冷。” “有陛下这件狐裘,暖和着呢。” 李万年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缓缓后退的沧州城郭。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自打朕从北营来到这沧州,便一直忙于征战,忙于政务,算起来,竟是从未真正停下来,好好看过这片土地。” “这一次,朕便借着陪你们母女回京的机会,也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裴献容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笑着开口道: “若是其他皇帝说这话,我是断然不信的,但是陛下说这话,我却是真真切切的知道,这是真的。” “陛下,你可得好好看看这些土地。” “别的不说,就说这沧州,从春桃和夏荷的嘴里,我都能感受到那时一种怎么样的巨大变化。” “我相信,咱们沿途看到的风景,一定是极美的。” 李万年笑了笑,转过身,从她怀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女儿。 他的动作,轻柔而又熟练。 “小家伙,睡得倒香。” 他低头看着女儿那粉嫩的小脸,眼中满是为人父的慈爱。 “倾城,父皇要带你去看海了。” “去看那比这江河要宽阔百倍,千倍的大海。” 小倾城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在睡梦中砸了咂小嘴,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裴献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岁月静好。 心中那一抹对前路的忐忑与不安,也暂时消散了。 船队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沿途的风景,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李万年并没有一直待在甲板上,大多数时间,他都陪着裴献容,待在温暖的船舱里。 他会抱着女儿,轻轻地哼着一些裴献容从未听过的,却又异常好听的曲调。 也会在处理完政务后,与裴献容对弈取乐。 裴献容的围棋水平本就不低,哪怕如今只是接触象棋一个多月,也已经非常厉害了。 若不是有以前从红颜技能树上耕耘出的“象棋精通”与“围棋精通”,就凭他原本的棋艺,估计就该是裴献容让着他了。 如此,船行三日,抵达了东莱郡的港口。 还未靠岸,远远地便能看到码头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无数的工匠,正在巨大的船坞中忙碌着。 高耸的龙门吊,将一根根巨大的木料,缓缓吊起。 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的清香,和钢铁被捶打的铿锵之声。 “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李万年站在船头,看着这一切,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东莱郡郡守周康,早已带着一众官员,在码头上恭候。 当看到那艘普通的楼船靠岸,看到从船上走下的那个身着便服的男人时,周康的心,还是忍不住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臣,东莱郡郡守周康,叩见陛下。” “臣等,不知陛下圣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他平身。 “免礼。” “朕此次是微服出巡,不必搞那些虚礼。” 他的目光越过周康,看向了他身后那些同样跪伏在地的官员。 “都起来吧。” “朕今日来此,不是来听你们歌功颂德的。” “朕,是来看东西的。” 周康连忙起身,恭敬地问道。 “不知陛下,想看些什么?” 李万年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了两个字。 “火车。” “火……火车?” 周康听到这两个字,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之色。 显然,他并不知道,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 李万年看着他那副模样,也不解释,只是笑了笑。 “带朕去神机营在东莱郡的营造所。” “到了那里,你便知道了。” 周康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应道。 “是,陛下。” “臣,这就为陛下备车。” 李万念却摆了摆手。 “不必了。” “朕既然是微服,便不想太过张扬。” “你只需备一辆寻常的马车便可。”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裴献容。 “容儿,你和倾城便先随周太守的人去行馆歇息。” “船上颠簸了这几日,想必也累了。” “待朕办完正事,便来寻你们。” 裴献容抱着女儿,乖巧地点了点头。 “是,陛下。” 她知道,李万年接下来要去看的东西,必然是关乎国家机密的,她一个妇道人家,不便参与。 但其实李万年只是觉得,让裴献容跟女儿去那种地方有点危险而已。 而且那些金属的味道,也不是她们能够受得了的。 周康立刻安排了心腹,护送裴献容母女前往早已备好的行馆。 而李万年,则在周康的亲自陪同下,与孟令一起,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朝着城郊的方向行去。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行驶,车轮压过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车厢内,周康几次想开口询问,但看着李万年那副闭目养神,似乎并无交谈欲望的模样,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中却是愈发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日理万机的陛下刚一抵达东莱,便迫不及待地要亲自前去查看。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离开了繁华的城区,来到了一处戒备森严的所在。 这里,便是神机营设在东莱郡的营造所。 高高的围墙,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围墙之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神臂弩的锐士,警惕地巡视着。 马车刚一靠近,大门口的守卫便立刻上前,将马车拦了下来。 第221章 火车跟战戟号(2/5) 第221章 火车跟战戟号(2/5) “来者何人。” 守卫的声音,冷硬如铁。 周康刚想亮出自己的身份,李万年却先一步睁开了眼睛。 他对着车夫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停车。” 随后,他率先走下了马车。 当那些守卫,看清李万年那张既年轻又带着无上威严的脸庞时,所有人的身体,都是猛地一震。 他们手中的兵器,险些都握不稳。 “陛……陛下。” 为首的校尉,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声音都因为激动而颤抖。 其余的士兵,也纷纷跟着跪下。 “参见陛下。” 山呼之声虽然被刻意压低,却依旧带着一股难言的震撼。 李万年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都起来吧。” “你们做得很好。” “恪尽职守,很好。” 得到皇帝的亲口夸赞,那名校尉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谢陛下。” 就在这时,营造所的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两个身影,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神机营的总管,机关大师公输彻,与火药大师葛玄。 他们显然是早已接到了消息,此刻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兴奋。 “臣,公输彻。” “臣,葛玄。” “叩见陛下。” 两人一出门口,便对着李万年,行了跪拜大礼。 李万年上前一步,亲自将他们二人扶起。 “两位爱卿,快快请起。”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了一番。 只见他们二人皆是眼眶深陷,布满血丝,但精神头却是异常的亢奋。 “看来,朕要看的东西,是成了。” 李万年笑着说道。 公输彻闻言,脸上那股子兴奋劲更是藏不住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都带着几分颤音。 “幸不辱命。” “全赖陛下送来的东西以及《天工开物》里的知识,我等方能将此神物,打造出来。” 一旁的周康,听得云里雾里,但几人都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李万年哈哈一笑。 “走。” “带朕去看看。” “是,陛下。” 公输彻和葛玄连忙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过层层守卫,走进了一间占地极为广阔的巨大厂房之中。 厂房之内,光线有些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与煤炭混合在一起的奇异的味道。 而就在这厂房的正中央,正静静地趴着一个让初次见到它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的,狰狞之物。 那是一个,通体由钢铁铸就的怪物。 它有着一个巨大而又狰狞的“头颅”,头颅上,还顶着一根高高耸立的,黑色的烟囱。 在它的头颅之后,则是一节节同样由钢铁打造的“身躯”。 最让人感到震撼的,是它的“脚”。 那是一排排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的铁轮。 这些铁轮稳稳地卡在两条并行的,同样由钢铁铺就的轨道之上。 那轨道,从厂房之内一直延伸向远方,不知通向何处。 周康看着眼前这个,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范畴的“钢铁巨兽”,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一阵无意识的“嗬嗬”声。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世间,竟会有如此奇形怪状之物。 这,便是陛下口中的,“火车”? 李万年看着这台虽然略显粗糙,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已经初具雏形的蒸汽机车,眼中也闪过一抹名为“激动”的光芒。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机车那冰冷的钢铁外壳。 那坚硬而又厚重的触感,让他心中豪情万丈。 “公输爱卿,葛爱卿。” “你们,又为大唐立下大功了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足以让听者热血沸腾的力量。 公输彻和葛玄闻言,激动得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 “为陛下效力,为大唐尽忠,乃我等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李万年却是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着二人,郑重地说道。 “有功,便要赏。” “这是朕,立下的规矩。” “说吧。” “你们想要什么赏赐?” “朕,都准了。” 面对李万年如此直白的封赏,公输彻与葛玄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与无奈。 他们二人,一个痴迷机关,一个醉心丹火,对世俗的权势富贵,本就看得极淡。 如今,能亲手将陛下图纸上的“神物”变为现实,那种巨大的成就感与满足感,早已胜过任何赏赐。 公输彻躬身一拜,声音诚恳。 “陛下,臣别无所求。” “只求陛下,能允准臣继续留在这营造所,将这‘火车’打造得更加完善。” 葛玄也跟着附和道。 “陛下,臣与公输大人所想一般。” “能为陛下实现心中宏图,便是我等此生,最大的荣幸。” 李万年看着他们二人那发自肺腑的真诚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感叹。 这二人,当真是国之瑰宝。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是本该如此的事情。” “算不得赏赐。” “还是再想想吧。” 哪怕是听到当今陛下如此说,二人也并没有太多的意动,哪怕最开始找上李万年的葛玄,起初也并非是为了财权,而是为李万年的名声来的。 公输彻继续说道:“臣确实是没有什么太想要的,唯一想要的,恐怕也就是陛下能更多的“指点指点”而已。” 周康听得更加糊涂,为什么公输大师想要得到陛下的指点? 李万年闻言,也是无奈的笑了笑:“行,不过除此之外,朕还得多赏你们点金银之物。” 手下可以不要,但是上面的不能真的不赏。 而公输彻跟葛玄的耳朵,却是全落在那个“行”字上,两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臣……臣,谢陛下。” “无需谢,这是你们该得的。” 李万年说完,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台蒸汽机车。 “让它,动起来,给朕看看。” “是,陛下。” 第221章 火车跟战戟号(3/5) 第221章 火车跟战戟号(3/5) 公输彻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对着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几名弟子下达了指令。 很快,便有数名膀大腰圆的工匠,推着一辆装满了黑亮煤块的小车,来到了机车旁。 他们将煤块一铲一铲地,送入了机车“头颅”侧面的一个投料口中。 另一个弟子则拿着火把,点燃了锅炉。 “这钢铁巨兽,以煤为食,以水为血。” 公输彻站在一旁,充当着讲解。 “锅炉燃起,可将水烧沸,产生巨量的‘蒸汽’。” “这蒸汽,便是推动这巨兽前行的核心之力。” 随着他的解说,那巨大的锅炉中开始传来一阵阵“咕噜咕噜”的水被烧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股白色的蒸汽,开始从机车各处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机车内部,也开始响起一阵阵,金属构件被驱动时,发出的“哐当哐当”的声响。 站在一旁的周康,看着这奇异的景象,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哐当”声,一下一下地猛烈跳动着。 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生怕这个即将“活”过来的怪物会突然暴起伤人。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机车头顶那根高耸的烟囱里,终于冒出了滚滚的黑烟。 一声嘹亮的,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猛地响彻了整个厂房。 “呜——” 这声音,仿佛是巨兽苏醒时的第一声咆哮。 震得整个厂房的顶棚,都嗡嗡作响。 紧接着。 在所有人紧张而又期待的目光注视下。 那趴在轨道上,一直寂静无声的钢铁巨兽,它那巨大的铁轮,终于缓缓地,转动了起来。 “动了。” “陛下,它动了。” 公输彻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火车动起来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火车在皇帝陛下面前动起来了。 机车最开始的速度,很慢,很慢。 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儿。 它发出“况且,况且”的声响,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可随着锅炉内的蒸汽压力,越来越大。 它的速度,也开始越来越快。 况且,况且,况且。 那富有节奏感的声响,仿佛是时代前进的心跳。 最终,这头钢铁巨兽,以一种比马车更快的速度驶出了巨大的厂房,沿着那条不知通向何方的铁轨,行驶而去。 周康呆呆地看着那远去的钢铁巨兽,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今日所见之景,已经彻底颠覆了他数十年来的所有认知。 他甚至感觉自己仿佛是在梦中。 在陆地上看着火车行驶的冲击力,可比看着那些海里无帆行驶的蒸汽船,要震撼得多。 李万年看着那远去的火车,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意外之色。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处在亢奋状态的公输彻。 “时速,能达到多少?” 公输彻闻言,立刻回过神来,脸上带着几分惭愧。 “回陛下,目前最快也只能达到日行八百里的速度。” “而且,还很不稳定。” “锅炉烧得久了,便容易出问题。” 日行八百里。 这个速度在李万年看来,确实是慢了些。 可在周康听来,却不亚于又一道天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日行八百里。 这不仅是比马车快了,甚至已经与优良的战马不相上下了。 而且,马儿跑久了会累,需要休息,需要吃草料。 可眼前这个不知疲倦的钢铁怪物,它只要有足够的煤和水,便能一直跑下去。 这意味着什么? 周康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大唐的军队若是有此神物相助,那必将是极为恐怖的景象。 除了战事,还有政务上的便利性。 若是将这等巨兽铺开,皇帝对全国的统治力度,也会前所未有的高。 “无妨。” 李万年却是摆了摆手,脸上并无失望之色。 “万事开头难。”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他看着公输彻,缓缓说道。 “接下来,你们有三个方向,需要攻克。” “第一,是材料。” “朕需要你们,研制出强度更高,更耐高温的合金,来制造锅炉和汽缸。” “第二,是效率。” “如何让更少的煤,产生更大的动力,这是你们需要研究的核心。” “第三,便是铁路。” “朕要一条从燕京,直通东莱郡的铁路。” “朕,要让北方的煤铁,能以最快的速度,运到南方的船厂。” “也要让南方的粮食,能以最快的速度,运到北境的边关。” “公输爱卿,葛爱卿。” 他看着二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给你们,三年时间。” “三年之后,朕想要亲眼看到,朕的火车,行驶在朕的国土之上。” “你们,可能做到?” 公输彻与葛玄闻言,对视一眼。 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与退缩。 有的只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两人齐齐躬身。 “臣等,定不负陛下所托。” 离开了神机营造物所,李万年并没有在城中过多停留。 他婉拒了周康准备的接风宴,只是在行馆中与裴献容和女儿,用了一顿简单的晚膳。 晚膳过后,他便将周康,以及东莱船舶司的总管林默,一同召到了书房。 李万年先是询问了一下周康关于东莱郡的政务。 等问完话后,李万年又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林默。 眼前的林默,比之前又黑了一些,但也更壮实了很多。 常年的海风,将他的皮肤吹成了古铜色。 那双眼睛,也如同鹰隼一般,锐利而又沉稳。 “林默。” “臣在。” 林默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如今东海附近的残余海盗,收拾得怎么样了?”李万年问道。 之前,他虽然覆灭了东海十三坞,但这并不意味着解决了所有的海盗。 海洋,何其之大,哪怕是东海及其附近的海域。 就算是林默派人二十四小时在海上巡逻,也是无法彻底消除的。 林默回道:“回陛下,目前东海附近的海域内,已无成气候,成规模的海盗了。” 第221章 火车跟战戟号(4/5) 第221章 火车跟战戟号(4/5) “当然,这并不只是坚船利炮的功劳,还有如今大唐通商环境的变化。” “毕竟,如今做船运比当海盗更稳妥,也更赚钱,谁还想提这个脑袋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大炮轰掉脑袋的海盗呢。” “嗯!”李万年点点头。 随后又问道: “那,那艘新船,如今,可已经下海?” 听到“新船”二字,林默的脸上瞬间便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 “回陛下。” “‘战戟号’,已于半月前,正式下水。” “这半个月,臣等日夜不停,对其进行了各项测试。” “其性能,远超臣等,最初的预想。” “它,是当之无愧的,海上霸主。” 李万年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哦?” “这么说,朕明日便可乘着它,南下了?” 林默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铿锵有力。 “陛下,战戟号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好。” 李万年抚掌而笑。 “明日一早,朕便要亲自检验一下这海上霸主的成色。” ———— 次日,清晨。 当秋日的第一缕阳光,洒向东莱郡那繁忙的港口时。 一艘与港口中所有船只都截然不同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停泊在专属的深水码头之上。 它,便是林默口中的“战戟号”。 与大唐水师现役的“镇海号”楼船相比。 战戟号的体型还要大上整整一圈。 但它给人的感觉却并非臃肿,而是矫健。 流畅的船身线条,让它看起来就像一头蛰伏在水中的深海巨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船身。 关键部位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甲。 阳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森冷寒光。 在船只两侧的,是一排排黑洞洞的炮窗。 透过炮窗,甚至可以隐约看到里面那一门门体型比“神威将军炮”还要巨大的,新式舰炮。 而在这艘船的中心,一根比“先驱号”的烟囱还要粗壮的黑色烟囱,直指苍穹。 这,便是搭载了第二代“钢铁之心”的,大唐最新也是最强的铁甲舰。 当裴献容在李万年的搀扶下,第一次站在这艘如同海上堡垒一般的巨舰面前时。 她被深深地,震撼了。 “陛……陛下。” “这……这也是,您设计的吗?” 她看着李万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万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随后道: “走吧。” “上去看看。” 他牵着她的手,顺着宽阔的舷梯,缓缓登上了战戟号的甲板。 甲板,同样由坚硬的铁木铺就,打磨得光而不滑。 数百名身穿黑色水师军服的士兵,早已在甲板上列队等候。 他们一个个身姿挺拔,面容坚毅。 当看到李万年登船时,所有士兵都在瞬间挺直了胸膛。 林默身着一身笔挺的水师提督将服,快步上前。 “陛下。” “大唐皇家水师,第一舰队,旗舰‘战戟号’,全体官兵,集结完毕。” “请您,检阅。” 李万年点了点头。 他牵着裴献容,从队列前缓缓走过。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名士兵的脸庞。 那些年轻的被晒得黝黑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骄傲与自信。 “很好。” 李万年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众人。 “朕,很满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今日,朕将与你们,一同乘坐这艘大唐最强的战舰,巡视我大唐的万里海疆。” “朕希望你们能让朕看到,你们无愧于这艘战舰的赫赫威名。” “将士们。” “你们,可有信心?” “有。” “有。” “有。” 数百名士兵,齐声怒吼。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云霄的磅礴气势。 裴献容站在李万年身旁,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这震天的吼声而热血沸腾。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林默。 “传令。” “起锚。” 林默闻言,当即传令下去。 “升锅炉,起蒸汽。” “目标,正南。” “出发。” “呜——” 比昨日在营造所听到的,还要嘹亮,还要雄浑的汽笛声,响彻了整个东莱港。 在无数百姓,震惊而又敬畏的目光注视下。 这艘名为“战戟号”的钢铁巨兽,缓缓地驶离了港口。 战戟号的速度,比之第一代的“先驱号”,快了不止一筹。 第二代蒸汽机的体积,虽然缩小了近三成,但其提供的动力,却是前者的,两倍有余。 海水里,螺旋桨正快速的转动着。 而船身,稳如泰山。 即便是在数米高的海浪中穿行,也丝毫感觉不到寻常船只的那种剧烈颠簸。 裴献容抱着女儿,站在宽敞而又明亮的船长室里。 透过那巨大的,由玻璃打磨而成的舷窗,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那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海鸥,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 不时有飞鱼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而又心旷神怡。 “感觉如何?” 李万年走到她的身边,柔声问道。 裴献容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孩童般的兴奋。 “陛下,这艘船,太稳了。” “妾身,一点都不觉得晕船呢。” 李万年笑了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女儿那肉嘟嘟的小脸。 “这还只是开始。” 第221章 火车跟战戟号(5/5) 第221章 火车跟战戟号(5/5) “等以后,还会有比这战戟号,还要强大的船只出现的。” “陛下。” 就在这时,林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林默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陛下,前方三里处,发现一支大约由二十余艘渔船组成的船队。” “他们,似乎是遇到了麻烦。” “正聚集在一起,不知在做些什么。” “要不要,派巡哨船,上前驱离?” 按照惯例,皇帝的座驾,百里之内皆为禁区。 任何未经允许的船只,都不得靠近。 李万年闻言,却是挑了挑眉。 “遇到麻烦了?” 他走到舷窗边,发动鹰眼,朝着林默所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景象,被瞬间拉近。 只见一片蔚蓝的海面上,二十余艘大小不一的渔船正围成一圈。 渔船上站满了皮肤黝黑的渔民。 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焦急而又愤怒的神色。 似乎,正在激烈地争吵着什么。 而在他们包围圈的中心,一艘比他们的渔船要大上不少的挂着“陈”字旗号的商船,正停在那里。 商船的甲板上,站着几名身穿锦衣,腰挎长刀的彪形大汉。 为首的,是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 他正叉着腰,对着那些渔民指手画脚,神情倨傲无比。 看到这一幕,李万年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淡淡地问道。 “那艘商船,是哪家的?” 林默立刻回答道。 “回陛下,看旗号,应该是,东海陈家的船。” “陈家?” 李万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个家族,他有印象。 东海郡的士绅豪族之一。 之前他在东海郡的时候,还老老实实的趴着。 现在,他离开了一段不短的时间,难不成就开始出来兴风作浪了? “让船,靠过去。” 李万年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是,陛下。”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巨大的战戟号,缓缓地调整了航向。 朝着那片争执的海域,驶去。 ———— “姓陈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这片渔场是我们一直以来打渔的地方。” “凭什么你们说占就占了?” 一个年老的渔夫,站在自己的小船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商船上的胖子怒声斥骂道。 那胖子,是陈家的一个管事,名叫陈富。 他闻言,却是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官府印信的文书,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凭什么?” “就凭这个。” “看到没有,这叫‘海域经营权’。” “是市舶司,亲自批下来的。” “从今天起,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渔场,都归我们陈家了。” “你们这些贱民要是识相的,就赶紧滚蛋。” “否则,休怪老子手里的刀,不认人。” 他身后的那几名护卫,立刻“呛啷”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对着众渔民耀武扬威。 渔民们见状,虽然心中愤怒,但脸上却都露出了畏惧之色。 民,不与官斗。 这是他们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生存法则。 可如今,这官与商,勾结在了一起。 他们连最后的一点活路,都要被断绝了。 “陈管事,我们不求别的。” “只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留条活路。”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一家老小都指望着这片海吃饭啊。” 一个中年渔夫,放下了尊严,对着陈富苦苦哀求道。 陈富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猫戏老鼠般的得意笑容。 “活路?” “也不是,不可以。” 他伸出三根肥胖的手指。 “以后,你们每次出海打渔,所获的渔获,都要上交三成给我们陈家。” “如此一来,我们陈家便可以允许你们,继续在这里打渔。” “怎么样,老子够仁慈吧?” 第222章 怀宣县 第222章 怀宣县 此言一出,所有的渔民都是义愤填膺。 三成。 这简直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他们出海打渔本就是看天吃饭。 除去各种成本,能落到自己手里的本就所剩无几。 再上交三成,那他们一年到头岂不是白忙活了? “你……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我们,跟你拼了。” 终于,有年轻气盛的渔夫忍无可忍,抄起船上的鱼叉便要冲上前去。 可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而又雄浑的轰鸣声,忽然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 所有人都看到海平面的尽头,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的影子,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那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当他们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同见了鬼一般的惊骇表情。 那是一艘比海中巨兽更加气势骇人的钢铁巨舰。 若是被这般恐怖的钢铁怪物撞上,他们的身体说不得都能撞出血雾来。 难不成…… 这艘钢铁战舰是陈家请来的? 可当有渔民转过头去,却发现那个一直嚣张跋扈的陈富,此刻也是脸色煞白,两腿更是抖如筛糠。 怎么对方比他们还怕? 难不成,不是? 可哪怕不是,也不应该比他们还感到恐惧啊? 他却是不知道,陈富害怕的不是那艘钢铁战舰,而是害怕那巨舰之上悬挂的那面迎风招展的,日月龙旗。 陈富虽然没见过战戟号。 但他却认得,那是大唐皇家水师的旗帜。 更认得那旗帜悬挂的意思,那是当今天子李万年乘船,才有资格悬挂的旗帜。 陛……陛下…… 陈富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一阵发干。 一股名为“恐惧”的冰冷寒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战戟号在距离船队约莫百米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 它那庞大的船身,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将陈家的那艘商船和周围的二十几艘小渔船,全都笼罩在了其中。 一时间,天地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和众人那粗重的呼吸声。 而陈富,则是面如死灰,就差没直接瘫软在甲板上了。 他手下那几名护卫则对陈富如今的状态有些懵逼,不明白他为何会表现得如此害怕,难不成是这艘船里,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就算是东海郡郡守来了,也不至于这般吧? 他们可是陈家的人。 哪怕真追究下来,花点钱赔付一下这些个渔民,不就行了吗? 至于这般害怕吗? 这就是无知者的信服了。 陈富却是已经无从感知这份无知者的幸福了,因为战戟号的船舷边,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青色便服的年轻男子。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虽然衣着普通,但身上那股渊渟岳峙的上位者气度,却是如何也掩饰不住的。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每一个人。 最终,落在了那艘挂着“陈”字旗号的商船上。 “东海陈家,好大的威风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喜怒。 可落在陈富的耳中,却不亚于晴天霹雷。 他的腿部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撑,跪倒在地,对着李万年拼命地磕头。 “草……草民陈富,叩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陛下。 听到这两个字,不管是那些渔民们,还是陈富手底下的那些人,全都愣住了。 有人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那站在巨舰之上的年轻男子。 他……他就是那个,为天下百姓带来了土豆神物,颁布了《万民法典》,让所有穷苦人都能更好的活下去的,当今天子,李万年? 一时间,所有的渔民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重重地将头磕在了甲板上。 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同于陈富的恐惧,而是发自肺腑的敬仰与尊崇。 这些山呼之声汇聚在一起,在这片海域上空,久久回荡。 而比这群渔民更先一步跪下的,却是陈富手底下的那些人。 只是,虽然比渔民们跪得早,但喉咙却被恐惧卡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李万年对渔民们微笑示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冷冷地锁定在了陈富的身上。 “东海陈家的,抬起头来。” 陈富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却不敢不从,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 “告诉朕,刚才,是怎么回事?” 李万年淡淡地问道。 陈富的额头上,冷汗如瀑布般滚滚而下。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草……草民……草民……” “你说。” 李万年的手却是突然指向一个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想要看一眼皇帝圣颜的陈府家丁。 虽然李万年只说了短短两个字。 可这两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了这个陈家家丁的心头。 心中猛地一颤,不敢有丝毫的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声音有些颤抖,连带着语言说着说着都带着些混乱。 但总体意思李万年是听明白了。 就是陈家勾结了市舶司的官员,想要强占渔场,谋取利益。 而陈富听完家丁毫无隐瞒的话,还没等家丁说完,便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一般,瘫软在地。 李万年听完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熟悉他的人,比如,站在他身后的孟令却知道。 此刻的陛下,已经动了真怒。 “市舶司,好一个市舶司。” 李万年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转过头,看向孟令。 “孟令。” “臣在。” “传朕旨意。” “着锦衣卫,即刻彻查东海郡市舶司。” “所有相关人等一律就地免职,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朕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倒卖朕的‘海域经营权’。” 孟令闻言,心中一凛,立刻躬身应道。 第222章 怀宣县(2/5) 第222章 怀宣县(2/5) “臣,遵旨。” 他知道,一场席卷整个东海郡官场的大风暴,即将来临。 李万年又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下方那些一脸期盼的渔民。 他的声音放缓了,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众位乡亲,请起。” “是朕治下不严才让这些贪官污吏与奸商恶霸勾结在一起,欺压了你们。” “朕,在这里向你们赔罪了。” 说着,他竟是对着下方那二十几艘渔船上的百姓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让所有的渔民都惊呆了。 他们何曾见过高高在上的天子,会向他们这些最底层的草民,低头认错。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眶,都红了。 一股名为“士为知己者死”的强烈情感,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胸中激荡。 “陛下,使不得啊。” “陛下,您是天子,是我们的大恩人,您快起来啊。” 无数人哭喊着,想要上前,去扶起他们的皇帝。 李万年,直起身子。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而又坚定。 “朕,今日,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立下一个规矩。” “这大唐的万里海疆,凡是日月所照之地,皆为大唐国土。” “但这片海,不属于朕,也不属于任何一个王公贵族,或是世家门阀。” “它,属于你们。” “属于每一个靠海吃饭的大唐子民。” “从今往后,任何人,任何势力,胆敢再以任何名义圈占海域,欺压渔民。” “朕,必严惩,绝不姑息。” 他最后的那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杀气腾腾。 让那瘫软在甲板上的陈富,瞬间吓得屎尿齐流昏死了过去。 而那些渔民们在短暂的震惊之后。 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万年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激动而又淳朴的脸庞。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转过头,对着林默吩咐道。 “将那几人,都给朕绑了。” “还有那艘商船上的所有东西,全都分给这些渔民。” “就当是,朕替那些贪官给他们的一点补偿。” “是,陛下。” 林默领命而去。 很快,十几名如狼似虎的大唐皇家水师的士兵,便从战戟号上一跃而下,跳上了那艘商船。 他们三下五除二,便将陈富和他那几个早已吓傻了的护卫以及家丁,捆了个结结实实。 随后,他们将船舱里所有值钱的货物,都搬了出来。 在渔民们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将这些他们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绫罗绸缎,瓷器茶叶,全都分发给了他们。 一时间,这片海域响起无数带着欢喜的惊呼声。 李万年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等到处理好东海郡的事情后,战舰才继续南下。 但李万年的心,却有些沉重的。 自己不过是离开了东海郡不到一年,官商,却就这么勾结了起来。 虽说这次勾结陈家的,不过是市舶司的一个六品小官,以及他的一部分手下。 不是东海郡市舶司从里到外的腐败。 但。 苗头上的火,也不是一下子就能烧大的。 这是他刚好碰到的。 但在他碰到的,这种事情肯定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对于这种事情如何彻底解决,李万年目前是没有一点办法的。 因为,哪怕是科技如此发达的现代社会,一样也有。 除非是像美利坚那样,将腐败常态化。 但。 那还不如以前的大晏呢! 唉, 只能继续优化法律跟制度,还有最重要的官员了。 只能尽量的减少,无限的朝着“0”的方向去迈进。 人心的欲望,是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彻底浇灭的。 哪怕有瞬息传达消息的科技。 哪怕像老朱那样杀得人头滚滚。 都浇不灭。 …… 夜,深了。 海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个巨大的白玉盘。 皎洁的月光洒在海面上,铺上了一层漂亮的碎银。 战戟号在平静的海面上平稳地航行着。 船舱里,小倾城已经睡熟了。 她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似乎在做什么美好的梦。 裴献容为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甲板上,李万年正凭栏而立,眺望着远方的星空。 海风吹拂着他的衣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遗世独立的飘逸。 裴献容从身后取来一件厚厚的披风,轻轻地披在了他的身上。 “夜深了,陛下,还是早些歇息吧。”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这月色。 李万年回过神来,转过身看着她,笑了笑。 “睡不着。” 他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站定。 “陪朕,再站一会儿。” “嗯。” 裴献容顺从地靠在他的身边。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温馨。 过了许久。 裴献容才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陛下还在想着之前的事情。”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 “妾身以前总觉得,帝王就该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 “可陛下,却不一样。” “您会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渔民,而动怒。” “也会为了他们,而向他们低头。” “妾身从未见过像陛下您这样的君王。” 李万年听着她的话,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朕,算什么君王。” “朕,也不过是一个幸运的普通人罢了。”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第222章 怀宣县(3/5) 第222章 怀宣县(3/5) “朕,当过很久很久的普通百姓。” “朕,知道,他们的苦。” “朕知道一文钱能逼死一条好汉。” “朕也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是如何将‘国法’二字,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所以。” 他转过头,看着裴献容,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朕,不想做那样的君王。” “朕,也不想让朕的子民再过那样的日子。” “朕想要的,是一个,真正‘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大唐。” “是一个,人人都能有饭吃,有衣穿,有尊严的大唐。” “是一个,无论你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都能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的大唐。” 裴献容静静地听着。 她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惊人的眸子。 她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 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那宽厚而又温暖的手掌。 “陛下,您一定,可以做到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坚定。 李万年反手将她拥入怀中。 他将下巴轻轻地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发间那淡淡的清香。 “朕也觉得朕会做到,只要朕活着一天,朕就会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坚定的走下去。” 说完这句话,两人相拥着,站在甲板上。 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定格成了一幅,永恒的画卷。 但李万年的这句话里,却还有一句没说完的话。 那就是他最不缺的,就是寿命。 ———— 战戟号在海上航行了十日。 一路风平浪静。 沿途再也没有遇到任何不长眼的麻烦。 这日,午后。 战戟号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站。 怀宣县。 这是一个位于大唐东南沿海的重要港口。 也是内陆第一大河,魏武河的,入海口。 从这里便可以转乘楼船,沿着魏武河逆流而上,直达京畿之地,燕京。 当战戟号那庞大的身影出现在怀宣县港口之外时。 整个港口都沸腾了。 无数的百姓和商贾都从城中涌出,聚集在码头上,想要一睹这艘传说中的“海上神船”的真容。 怀宣县的太守以及驻守此地的水师将领,早已带着一众官吏在码头上恭候多时。 他们一个个衣冠楚楚,神情肃穆。 “臣,怀宣县太守,刘宣宜。” “臣,怀宣水师都尉,郑春南。” “率怀宣县全体官吏,叩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万年抱着女儿与裴献容一起,走下舷梯。 他的目光在下方跪伏了一地的官吏身上扫过。 最终,落在了为首的那两人身上。 刘宣宜,郑春南。 “都起来吧。” 他淡淡地说道。 “谢陛下。” 众人齐声应道,然后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李万年的目光在那个名为刘宣宜的太守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留着一缕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山羊胡。 一双眼睛虽然不大,却是精光四射,透着一股与他文官身份不符的锐气。 “刘爱卿。” “臣在。” 刘宣宜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朕,在来的路上,听闻你治理下的怀宣县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商旅云集,百姓富足。” “是大唐东南有名的‘小江南’。” “可有此事?” 刘宣宜闻言,脸上并未露出丝毫得色。 他只是恭敬地回道。 “回陛下,此皆陛下天恩浩荡与朝廷政令通达之功。” “臣,不敢居功。”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显得谦逊有礼。 李万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名为郑春南的水师都尉。 此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铁塔一般。 他的脸上虽然也带着恭敬之色。 但李万年刚才却是从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看到他看向“战戟号”时,那股难以掩饰的渴望。 那是一种对新式战舰的渴望。 也是一种对广阔天地的渴望。 更是一种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作为一个有抱负的水师将领,没有人能抗拒得了“战戟号”这艘新式战船带来的诱惑力。 如果有,那只可能是下一代的新式战船。 “郑都尉。”李万年开口。 “臣在。” 郑春南连忙抱拳行礼。 他的声音,带着军人的洪亮。 “朕看你刚才看向‘战戟号’时。” “眼神中满是渴望。” 李万年直截了当地说道。 郑春南身体微颤,面色涨红。 他以为自己的失态,冒犯了陛下。 “陛下恕罪。” “臣,臣只是……” 他有些语无伦次。 李万年却摆了摆手。 “无妨。” “将士对国之利器心生向往。” “此乃忠勇之表现。”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温和的鼓励。 “朕,很欣赏。” 郑春南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他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多谢陛下。” “臣,臣确实被‘战戟号’的雄姿所震撼。” 第222章 怀宣县(4/5) 第222章 怀宣县(4/5) “臣以为。” “此等神船,乃是大唐水师傲视四海的根本。” 他言语中,充满了对新式战船的崇敬。 “若能装备此等战舰。” “何愁海疆不靖,蛮夷不服。” 李万年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裴献容。 裴献容的脸上带着一丝浅笑。 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郑春南身上。 “陛下。” “这位郑都尉。” “倒是个实诚人。” 裴献容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女子的柔美。 李万年笑了笑。 他再次看向郑春南。 “郑都尉。” “朕问你。” “你可愿为大唐水师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李万年此话一出。 郑春南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臣,愿为陛下。” “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郑春南单膝跪地,声音慷慨激昂。 他的忠诚溢于言表。 李万年笑着点了点头。 他扶起了郑春南。 “好。” “朕,记住你的话了。” “他日若有调令。” “望你莫要让朕失望。” “臣,必不负陛下厚望。” 郑春南再次抱拳,声音坚定。 他知道,这是一种承诺。 更是一种恩典。 随后。 李万年转过身。 他看向刘宣宜。 “刘爱卿。” “朕此行回京。” “将在怀宣县转乘楼船。” “你可有安排妥当。” 李万年轻声询问。 刘宣宜立刻躬身回应。 “回陛下。” “臣已安排好一切。” “楼船已在码头等候。” “随时可以启程。” “船上所有物资,也已备齐。” “保证陛下与娘娘一路无忧。” 刘宣宜的脸上带着一丝自信。 他的安排显然周全。 “嗯。” 李万年轻轻颔首。 他的目光扫过码头上的百姓。 “朕,也想再看看。” “这怀宣县的风土人情。” “刘爱卿。” “你可愿,为朕引路。” 李万年此话一出。 刘宣宜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臣,万分荣幸。” “陛下请。” 刘宣宜当即躬身在前。 他引领着李万年一行走向怀宣县城。 李万年抱着小倾城。 裴献容则挽着他的手臂。 一家三口在护卫的簇拥下。 缓缓走入怀宣县城。 沿途百姓自发恭敬相迎。 山呼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李万年微笑着向百姓们挥手示意。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亲切。 “刘爱卿。” “朕看这怀宣县。” “百姓安居乐业。” “市井繁华。” “似乎。” “并未受到之前赵成空乱局的影响。” 李万年随口问道。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 刘宣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回陛下。” “怀宣县虽地处东南沿海。” “但臣早在赵成空叛乱之初。” “便已下令严禁外地商贾哄抬物价。” “并屯积粮草稳定民心。” 刘宣宜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 “又因我大唐水师在东海的赫赫威名。” “海盗不敢侵扰。” “故而,怀宣得以保全。” 他将功劳再次归于大唐水师。 以及李万年的领导。 不过。 当时李万年还未当皇帝。 虽然火炮已出,确实对沿海地区有一定威慑,但功劳自然不可能全归结于大唐水师跟李万年。 这只是手下人的吹捧而已。 这位地方官,不仅治下不错,还不是个迂腐的。 第222章 怀宣县(5/5) 第222章 怀宣县(5/5) 李万年并不讨厌手下人的圆滑跟人情世故。 他讨厌的是没有能力的庸人,跟坏事做尽的坏人。 只是这些人对待上面的人,碰巧都比较谄媚而已。 李万年只是点了点头。 他并未多言。 在怀宣县逗留了半日。 李万年详细考察了县城的市井民生。 以及吏治风气。 他发现刘宣宜所言非虚。 怀宣县确实治理得很好。 傍晚时分。 李万年一行,登上了早已备好的楼船。 楼船宽敞舒适。 内饰典雅。 显然是经过精心布置。 裴献容抱着小倾城。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轻松。 “陛下。” “这怀宣县。” “倒是个好地方。” 她轻声说道。 李万年点了点头。 “不错。” “刘宣宜,是个能臣。”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肯定。 “朕,会给他一次机会。” “看看他是否能担起更大的重任。” 李万年看着窗外。 魏武河的波光,在夕阳下闪烁。 第223章 俯首称臣 第223章 俯首称臣 楼船顺流而下。 魏武河的晚风,带着一丝入骨的凉意。 裴献容抱着怀里熟睡的小倾城,静静地靠在李万年身边。 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燕京的忐忑。 “陛下。”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 “妾身,还是有些紧张。” 李万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他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紧张什么。” “不过是回家而已。” “你带着朕的女儿。” “何须紧张。” 裴献容抬起头。 她的眼中,带着一丝自嘲。 “陛下。” “妾身,毕竟出身……” 她的话没有说完。 但李万年已然明白。 她忧虑的,是自己曾经的身份。 是燕王妃。 是罪臣之妻。 李万年揽过她的肩。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的大唐。” “不问过往。” “只看今朝。” “你,是朕的贵妃。” “是朕的女人。” “这一点。” “无人可以改变。” 裴献容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将头轻轻地靠在李万年肩上。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陛下。” “妾身,定不负陛下厚望。” 李万年轻轻笑了笑。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 “你只管做你自己。” “至于其他,由朕来。” 裴献容闻言,心中一动。 她知道,这是李万年对她的承诺。 也是对她,最大的保护。 楼船继续前行。 两岸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 那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只是,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她知道。 这一次回去,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第二日清晨。 楼船抵达燕京城外的码头。 远在码口处,便能看到人影攒动。 那是早已等候多时的百官,与皇家禁卫。 码头上。 魏方白率领文武百官恭敬肃立。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身旁,王青山,李二牛,孟令等将领,身披甲胄。 他们的目光,带着灼热的期盼。 除此之外,便是几道最难忽略的倩影。 那是李万年的几位夫人。 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沈飞鸾,慕容嫣然,张静姝,阿古拉伊。 她们身着华服。 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苏清漓的眼神,带着温和的笑意。 秦墨兰则是一脸娇媚,嘴角含笑。 陆青禾和沈飞鸾,好奇地打量着楼船。 慕容嫣然的目光,锐利而深邃。 张静姝则是一脸恬静。 阿古拉伊,则带着几分新奇。 裴献容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她的手紧紧攥着李万年的衣袖。 李万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他的眼神给了她无声的鼓励。 “走吧。” “她们,在等着你。” 他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 裴献容深吸一口气。 她努力平复着自己内心的波澜。 她知道,这一步,她必须迈出去。 李万年抱着小倾城。 裴献容则紧随其后。 两人缓缓走下舷梯。 百官齐齐跪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的声音,震彻云霄。 李万年轻轻颔首。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温和而威严。 他牵着裴献容的手。 一步步,走向苏清漓等人。 裴献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努力让自己的姿态,显得从容。 但那微微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她。 苏清漓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率先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落在裴献容身上。 没有任何审视,只有真诚的欢迎。 第223章 俯首称臣(2/7) 第223章 俯首称臣(2/7) “妹妹,一路辛苦了。” 苏清漓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 她伸出手。 轻轻牵住了裴献容的另一只手。 裴献容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想到,苏清漓会如此亲切。 “姐姐。” 她轻声唤道。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苏清漓牵着裴献容的手。 她的目光落在裴献容和重新放回她怀中的小倾城身上,温柔流转。 “这就是小公主吧。” 苏清漓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带着喜爱。 小倾城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她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些陌生却又带着善意的面孔。 裴献容轻轻点头。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是。” “倾城,见过各位娘娘。” 李万年轻轻一笑。 他的目光在众女身上扫过。 “好了。” “此地人多。” “如今的燕京也愈发的冷了,莫要让你们受了寒。” “都回宫吧。” 苏清漓闻言,便轻轻挽着裴献容的手。 “妹妹。” “随姐姐来。” 她并未让裴献容走在身后。 而是并肩而行。 这份尊重,让裴献容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抬起头。 目光落在李万年身上。 李万年只是对她轻轻一笑。 一行人,很快便抵达皇宫。 宫女太监,恭敬肃立。 一进入殿内。 苏清漓便吩咐宫人。 “去准备热水。” “让裴贵妃和小公主,好生歇息。” 她的语气带着主母的威仪。 却又不失温和。 裴献容的眼睛扫过殿内的陈设。 她的心中带着一丝感慨。 作为以前的燕王妃,她对于皇宫自然不陌生。 而如今再次来到皇宫,却已经是改朝换代。 “谢姐姐。” 裴献容轻声回应。 她的心中,对苏清漓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李万年则牵着苏清漓的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柔。 “辛苦你了。” 苏清漓只是轻轻一笑。 她的目光望向裴献容。 “都是为了陛下。” “也是为了,这个家。”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 又带着大气的风范。 裴献容被安排在距离苏清漓寝宫不远的一处宫殿。 那里环境清幽。 陈设雅致。 李万年亲自送她到门口。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 “你先好生歇着。” “晚上,朕再来看你。” 裴献容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她轻轻点头。 “恭送陛下。” 李万年离开后。 裴献容才缓缓走进殿内。 她的侍女春桃和夏荷,早已等候多时。 “娘娘。” “您,还好吧。” 春桃轻声问道。 她的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裴献容深吸一口气。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我很好。” “陛下,对我们很好。” “皇后娘娘和其他娘娘们,也很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 她没有想到。 曾经,让她无比忐忑的局面。 竟会如此轻松地化解。 她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李万年的支持。 也离不开,苏清漓和李万年的其他女人们的大度。 但未来的日子。 她仍需小心谨慎。 夜幕降临。 李万年并未直接前往裴献容的寝宫。 他首先去了苏清漓的寝宫。 苏清漓早已为他备好茶水。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浅笑。 “陛下。” “妾身看裴妹妹,还是有些拘谨啊,看来陛下的思想工作做得还是有些不到位呢。” 苏清漓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柔。 李万年握住她的手,轻声笑道: 第223章 俯首称臣(3/7) 第223章 俯首称臣(3/7) “她出身特殊。” “哪怕我再怎么给她做思想工作,心中依旧难免有顾虑。” “这也属正常。” “倒是难为你费心了。” 苏清漓轻轻摇头。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陛下言重了。” “都是为了这个家。” “妾身只是觉得。” “裴妹妹也很不容易。”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怜惜。 李万年点了点头。 他知道苏清漓的心善。 也知道她会好好照顾裴献容。 “明日,皇后安排一场家宴。” “让众位姐妹,好好认识一番。” 李万年说道。 苏清漓轻轻点头。 “妾身,明白。” 她知道,李万年这是在为裴献容铺路。 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裴献容的地位。 次日。 皇宫内,张灯结彩。 一场盛大的家宴,在后宫举行。 裴献容,身着华服。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浅笑。 但心中,仍旧有些忐忑。 她坐在李万年身侧。 苏清漓,秦墨兰,陆青禾,沈飞鸾,慕容嫣然,张静姝,阿古拉伊,都已到场。 众女齐聚一堂。 气氛,却异常融洽。 秦墨兰的目光,落在小倾城身上。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喜爱。 “这小公主可真可爱,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可爱。” “而且越看越觉得长得像陛下。” 她的声音,娇媚而温柔。 陆青禾也凑了过来。 她轻轻逗弄着小倾城。 小倾城也咯咯地笑了起来。 沈飞鸾则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的目光不时望向裴献容。 但眼神中并无恶意。 慕容嫣然则坐在张静姝身旁。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静姝妹妹。” “你可是,要抓紧了。” “不然,陛下可要将所有好生养的都收了去。” 张静姝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她的目光,嗔怪地望向慕容嫣然。 “慕容姐姐,又取笑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涩。 目光,却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慕容嫣然的肚子。 慕容姐姐被夫君耕耘的比我多那么多次,怎么到现在也依旧未怀? 莫不是运气这东西也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她其实是有些羡慕裴献容的。 明明就一次,还是在荒山野村,结果,就怀上了。 要知道,当初可不是一对一啊。 但就是在这般情况下,硬是怀上了。 这运气真是好到她不得不羡慕。 不过,裴献容应当也确实是个好运气的,不然,也不会阴差阳错的被老天爷安排着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 李万年则只是笑着,看着众女。 他的心中,充满了温馨。 裴献容渐渐放松下来。 她发现这些女人却是没有弄出她想象中的任何勾心斗角的戏码。 而是真真切切的真诚相待。 苏清漓举起酒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柔和。 “姐妹们。” “今日,为裴妹妹接风。” “也为咱们大唐新增的长公主,共庆。” “来。” “我们共饮此杯。” 众女齐齐举杯。 气氛融洽而温馨。 席间。 苏清漓与裴献容轻声交谈。 她的声音带着主母的关怀。 “妹妹,若有不习惯的地方。” “尽管与我说。” “都是一家人。” 裴献容轻轻点头。 她的眼中,带着一丝感激。 “谢姐姐。” “妾身,已然很好了。” 她将目光望向李万年。 李万年则是对她轻轻一笑。 家宴结束后。 李万年再次前往裴献容的寝宫。 小倾城已然睡熟。 裴献容则静静地坐在床边。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满足。 李万年走上前去。 他轻轻揽过她的肩。 “感觉如何。”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 裴献容轻轻靠在他的怀里。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 “陛下。” “妾身感觉……真的很好。” 第223章 俯首称臣(4/7) 第223章 俯首称臣(4/7) “皇后娘娘和各位姐姐。” “都待妾身很好。” 她的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李万年轻轻笑了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宠溺。 “那是自然。” “朕的女人。” “自然,都是最好的。” 李万年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 他的心中,也充满了柔情。 他知道。 裴献容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家。 这也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清晨。 李万年早早地便离开了裴献容的寝宫。 他要去处理朝政。 裴献容醒来后。 春桃和夏荷便伺候她梳洗。 她的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 “娘娘。” “您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春桃轻声说道。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裴献容轻轻笑了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 “是啊。” “皇宫里的生活。” “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这其中的好不仅是物质上的。 更是,精神上的。 梳洗完毕。 裴献容便抱着小倾城,前往苏清漓的寝宫请安。 一路上。 宫女太监都对她恭敬有加。 苏清漓的寝宫内。 众女早已齐聚一堂。 她们正在轻声说笑着。 见到裴献容到来。 苏清漓便起身迎了上来。 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妹妹来了。” “快坐。” 苏清漓拉着裴献容的手。 她的声音带着亲切。 裴献容轻轻点头。 她的目光在众女身上扫过。 她发现,她们之间的关系。 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亲密。 秦墨兰则走上前去。 她轻轻逗弄着小倾城。 “小公主,可真乖巧。” “不像我那个。” “整日里吵闹不休。”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却又充满了喜爱。 张静姝则坐在那里。 她的目光望向裴献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 “妹妹。” “之前看到你这般拘谨,我就想起了我。” “但从我现在的情况来看,你也知道,这是无需太过担心的。” “我们,都是陛下的女人。” “自当相互扶持。”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真诚。 裴献容的心中则涌起一股暖流。 慕容嫣然则只是静静地喝着茶。 她的目光不时望向裴献容。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她知道,裴献容已经完全放下了心防。 这份融洽。 也是她希望看到的。 那个男人雄才伟略,抱负远大,她跟其他女人一样,也不想后宫闹出什么糟心事牵扯到了那个男人的脚步。 就在这后宫气氛其乐融融的时候。 西域的使者们,也已经快要归国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裴献容很快便适应了皇宫的生活。 她每日都会抱着小倾城,前往苏清漓的寝宫请安。 与众姐妹一同说笑。 一日。 李万年在处理政务时。 慕容嫣然呈上了一份密报。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陛下。” “西域诸国,有了新的动向。” 慕容嫣然轻声说道。 李万年放下手中的奏折。 他的目光望向慕容嫣然。 “说。”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威严。 慕容嫣然躬身回应。 “回陛下。” “上次前来燕京的龟兹王子,于阗国相,以及其他一些个小国的使者。” “他们已经返回各自的国家。” “并将大唐的强大,以及陛下一战荡平草原的战绩,向他们的国王和部族首领,详细汇报了。” 慕容嫣然的语气带着一丝严肃。 李万年轻轻点头。 他的目光深邃而悠远。 “结果如何。” 慕容嫣然脸色的严肃瞬间消解,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第223章 俯首称臣(5/7) 第223章 俯首称臣(5/7) “陛下英明。” “这些西域小国在得知我大唐的强大后。” “都已被吓破了胆。” “他们纷纷表示愿意向我大唐称臣纳贡。” “甚至。” “有些小国还主动提出。” “愿意接受我大唐的驻军。”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李万年闻言,轻轻笑了笑。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 他知道。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好。” “让锦衣卫,继续盯着。” “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向朕汇报。” 李万年沉声吩咐。 慕容嫣然躬身回应。 “臣,遵旨。” 李万年起身。 他走到窗前。 目光望向西方。 西域。 那片广阔而神秘的土地。 终于,要被纳入大唐的版图了。 他的心中充满了豪情。 然而。 他也知道。 西域的复杂。 远非草原可比。 这条丝绸之路。 注定不会平静。 西域。 龟兹国。 王宫大殿内。 龟兹国王阿勒泰,正襟危坐。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下方,龟兹王子阿史那社尔躬身而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父王。” “大唐实在是太强大了。” “他们的军队所向披靡。” “一战,便荡平了整个草原。” “蛮族二十万大军在他们的火炮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阿勒泰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的儿,我知道你所言非虚。” “大唐皇帝李万年的消息,我这些日子愈发了解的多了。” “我知道,他是真正的雄主。” “他不是旧日的君王。” “他,有吞并天下的野心。” 他的心中充满了不安。 龟兹国虽地处西域要冲。 但也只是小国。 面对大唐这等庞然大物。 他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那我们当如何。” 阿史那社尔轻声问道。 虽然结果已经定好了,但他还是要将试探的流程走完。 阿史那社尔的目光望着阿勒泰。 阿勒泰深吸一口气。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还能如何。” “称臣纳贡已是最好的选择。” “否则便是步草原蛮族的后尘。”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苦涩。 阿史那社尔闻言,轻轻点头。 这是最正确的决定。 “那,驻军之事?” 阿史那社尔继续问道。 阿勒泰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但很快。 那挣扎便化为了无奈。 “若不接受驻军。” “大唐又怎会真正信任我们。” “况且。” “有大唐驻军。” “也能震慑那些宵小之辈。” “让我们的商道更加安全。”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妥协。 阿史那社尔不再言语。 与此同时。 于阗国。 王宫大殿。 于阗国王尉迟伽,正听取于阗国相阿布力米提的汇报。 阿布力米提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大唐皇帝李万年,是一位极其霸道的君王。” “他宣称世界上只分大唐的藩属,和即将成为大唐藩属的国家。” “他,不需要盟友。” “更不会将武器卖给潜在的对手。” 阿布力米提的语气中充满了敬畏。 尉迟伽的脸色越发苍白。 他的心中充满了恐惧。 “如此说来。” “我们已无选择之地?!” 尉迟伽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阿布力米提轻轻点头。 “陛下。” “臣以为。”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投诚。” 第223章 俯首称臣(6/7) 第223章 俯首称臣(6/7) “至少,可以换取大唐的信任。” “以及,大唐的庇护。”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而尉迟伽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知道一旦称臣纳贡。 他们的国家。 便将失去独立性。 但。 他别无选择。 毕竟那群草原蛮子可不是那尊中原大国的敌人,也是他们西域诸国的敌人。 而现在,那位强大的草原敌人,就这般被覆灭了,他们这些西域小国,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那些火炮,是比草原蛮子的铁蹄跟战马更加恐怖的东西。 “准备国书吧。” 尉迟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派遣使者再次前往燕京。” “向大唐皇帝李万年,称臣纳贡。” “并献上我于阗国的所有特产。”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认命。 阿布力米提躬身回应。 “臣,遵旨。” 他知道。 于阗国将迎来一个新的时代。 一个被大唐统治的时代。 而这。 只是,西域诸国的一个缩影。 更多的西域小国在听到大唐的赫赫威名后。 都纷纷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们知道。 大唐的铁蹄。 已然踏入了他们的家园。 反抗。 只是螳臂当车。 称臣。 或许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西域诸国,一时间风声鹤唳。 大唐兵锋之盛,已然震慑住了所有小国。 姑墨国。 国王阿克苏召集文武大臣紧急议事。 大殿内,气氛凝重。 “诸位。” “大唐已然荡平草原。” “其兵锋之盛,前所未有。” 阿克苏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也不怪他这么焦虑。 在大唐刚建国的那段时间里,他没有派人过去。 然后,便传来了草原覆灭的消息。 如今,就算是想派人去,都感觉有点晚了。 若是大唐帝国再以此做点文章,那他们这个国家怕是…… 大臣们的脸上,也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恐惧。 “陛下。” “臣以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早做决断。” 一名老臣躬身说道。 阿克苏的目光望向那名老臣。 “爱卿,有何高见。” 老臣深吸一口气。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陛下。” “大唐皇帝李万年乃是雄才大略之主。” “他,绝不会放过西域这片沃土。” “若我们执意抵抗,还如此这般犹犹豫豫,瞻前顾后的。” “只会,步草原蛮族的后尘。” “称臣纳贡,接受驻军,或许,才是我姑墨国唯一的出路。” 他的话让大殿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名老臣说的是事实。 抵抗,只是自寻死路。 阿克苏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的声音更加沙哑。 “可,若接受驻军,我姑墨国岂非名存实亡??” 老臣轻轻摇头。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陛下。” “如今之计已非我姑墨国能否独立。” “而是我姑墨国的百姓能否安居乐业。” “大唐的政令虽然严苛。” “但他们的仁政也名闻天下。” “至少,百姓可以活下去,我们的国家还能活下去。” 他的话,让阿克苏的心中一颤。 国家能活下去,他这个国王才能活下去。 “那,便准备国书吧。” 阿克苏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 “派遣使者前往燕京。” “向大唐皇帝李万年,称臣纳贡。” 老臣躬身回应。 “陛下,英明。” 他的心中,虽然苦涩。 但也松了口气。 至少,姑墨国保住了。 与此同时。 疏勒国。 国王阿布杜勒也召集文武大臣商议对策。 “大唐皇帝乃是天命之人。” “我们不可逆天而行。” 一名大臣沉声说道。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敬畏。 阿布杜勒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但很快,便被现实所取代。 “是啊。” “大唐的火炮可不是我们能够抵挡的。” 第223章 俯首称臣(7/7) 第223章 俯首称臣(7/7) “他们的骑兵也不是我们能够抗衡的。”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 “那便称臣吧。” “派遣使者前往燕京,向大唐皇帝称臣纳贡。”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认命。 大臣们躬身回应。 他们知道。 这是最好的选择。 也是唯一的选择。 整个西域靠近大唐的国家,都在大唐的威势下颤抖。 那些曾经自以为可以左右逢源的小国。 在面对大唐这等超出时代的庞然大物时。 也不得不低下头。 他们知道。 大唐的时代。 已然,降临。 而他们。 只能选择臣服。 或者。 被毁灭。 燕京。 承天殿。 李万年高坐龙椅。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沉静。 下方文武百官恭敬肃立。 魏方白出列禀报。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陛下。” “西域方面传来急报。” “西域诸国纷纷派遣使者,前来燕京称臣纳贡。” “表示愿意接受我大唐的统治。” 魏方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殿内百官闻言。 皆是一片哗然。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喜色。 西域,那片广阔而富饶的土地。 终于要被纳入大唐的版图了。 李万年轻轻点头。 他的目光望向魏方白,虽然早就知道了详情,但还是按照流程问了一句。 “可有细节?” 魏方白躬身回应。 “回陛下。” “龟兹国,于阗国,姑墨国,疏勒国以及其他十余个小国。” “都已派使者前来。” “他们不仅表示愿意称臣纳贡。” “甚至主动提出。” “愿意接受我大唐的驻军。”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李万年闻言轻轻笑了笑。 他的目光在百官身上扫过。 “诸位爱卿。” “对此有何看法。” 第224章 安西都护府 第224章 安西都护府 承天殿内檀香缭绕。 百官依次上表意见。 李万年坐在龙椅上静静听着臣子们的奏报。 奏报的内容无非还是之前说定的那些,只是说得更加详细了一些。 对此,李万年也能理解,毕竟是他这个当皇帝的敲定下的总方针。 不过,他还是耐心听着。 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金龙雕花。 等到群臣献言完毕,李万年的目光在殿内百官的脸上缓缓扫过。 “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 “重开丝绸之路与设立都护府乃是国策。” “此事就按你们说的去办。” 李万年的声音沉稳有力。 百官闻言齐齐躬身领命。 李万年停顿了片刻。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不过朕还有几点要补充。” “既然他们愿意称臣纳贡接受我大唐的统治。” “那从今往后西域便再无国王。” “所有归附的国君皆降为我大唐的藩王。” 李万年的话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 魏方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陛下,此举怕是会引起西域诸国的抵触……” 魏方白轻声说道。 李万年摆了摆手。 “他们既然害怕我大唐的火枪利炮。” “就必须接受我大唐的规矩。” “朕会命礼部为他们赶制大唐藩王的服饰与玺印。” “只有穿上我大唐的王服,拿着我大唐赐予的玺印。” “他们才是西域这片土地上合法的管理者。” “若有不从者,便是乱臣贼子。” “我大唐的军队自会去教教他们规矩。” 李万年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王青山闻言大笑出声。 “陛下圣明。” “就该拔了他们那层国王的皮。” “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共主。” 王青山对这个提议极为赞同。 李万年微微颔首。 他将目光转向户部尚书陈平。 “陈平。” “你方才说西域商贸繁荣。” “但西域诸国各有各的度量衡。” “这于我大唐商人而言极为不便。” “朕决定在西域全面推广我大唐的度量衡。” “所有的交易必须以我大唐的尺寸与斤两为准。” 陈平闻言眼睛一亮。 “陛下此计甚妙。” “统一度量衡便等同于掌握了西域的商贸定价权。” “我大唐商人去西域做生意便再也不用受那些繁琐换算的盘剥了。” 陈平立刻领会了其中的经济利益。 李万年看着陈平满意的表情。 他再次抛出了一个更为深远的计划。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那便是语言与文字。” 李万年站起身来。 他负手而立俯视着下方的群臣。 “西域诸国语言繁杂。” “若长此以往他们始终觉得与我大唐不是一家人。” “朕要在西域推广我大唐的语言与律法。” “朕不是要强迫他们立刻废除本国的语言。” “而是要实行双语并行。” “我大唐的语言必须成为西域的官方语言之一。” “所有的公文往来与律法判决必须使用大唐文字。” 李万年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久久不息。 百官们都在心中盘算着这项宏大计划的深远影响。 吏部尚书周胜手捧玉笏上前一步。 他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具体的推行细节。 “陛下。” “推广大唐语言与律法乃是百年大计。” “只是西域百姓多目不识丁。” “若要让他们学习我大唐语言,恐怕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与物力。” “且西域本土贵族未必会真心配合。” 周胜提出了自己的担忧。 李万年走下御阶。 他来到周胜面前,拍了拍这位得力干臣的肩膀。 “周爱卿的担忧不无道理。” “所以此事不能急于求成。” “我们要从西域的贵族与商人阶层开始入手。” “告诉他们只有懂大唐语言的人才能与大唐做大宗生意。” “只有学习大唐律法的人才能在都护府谋得一官半职。” “利益才是最好的老师。” 李万年将人性的弱点剖析得淋漓尽致。 魏方白抚着花白的胡须连连点头。 “陛下高见。” “以利诱之潜移默化。” “不出十年,西域的上层便皆是我大唐的拥趸。” “至于底层百姓,只要上层推行他们自然会慢慢效仿。” 魏方白对这个策略表示高度赞同。 李万年转过身重新走回御阶之上。 “不仅如此。” “朕还要在西域各藩国设立大唐学堂。” “从我大唐选拔优秀的学子前往西域任教。” “教授他们我大唐的传统文化。” “让他们从文化层面亲近大唐。” 陈平在队列中深深作揖。 “陛下仁德与智慧并重。”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促成此事。” 陈平的声音中带着由衷的敬佩。 第224章 安西都护府(2/9) 第224章 安西都护府(2/9) 李万年坐回龙椅。 他整理了一下玄色龙袍的袖口。 “既然国策已定。” “那接下来便是选派前往西域建立都护府的人选了。” “诸位爱卿可有合适的人举荐。” 李万年将问题抛给了百官。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西域虽然如今表示臣服。 但毕竟路途遥远且局势复杂。 若没有足够的魄力与手腕很难镇得住那些藩王。 周胜思索片刻后再次出列。 “陛下。” “臣举荐兵部郎中吴明诚。” “吴明诚文武双全曾在北境随军历练。” “处事果断且熟读大唐律法。” “由他出任安西都护府都护,定能镇抚西域。” 周胜给出了自己的人选。 王青山也站了出来。 “臣附议。” “吴明诚这小子在军中是个狠角色。” “对付西域那些首鼠两端的人最合适不过。” “臣愿从神机营中抽调三千精锐火枪队,再配五十门虎蹲炮。” “交由吴明诚统帅随他一同西进。” 王青山直接给出了武力支持。 李万年微微点头。 他对吴明诚这个年轻人也有印象。 “好。” “既然你们都看好他。” “那就传吴明诚觐见。” 李万年对着身旁的内侍总管赵福吩咐道。 赵福领命退下。 不多时,一名身形挺拔面容坚毅的年轻官员大步走入殿内。 吴明诚来到殿中单膝跪地。 “微臣吴明诚叩见陛下。” 吴明诚的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军人的锐气。 李万年看着跪在下方的吴明诚。 “吴明诚。” “朕欲设立安西都护府统辖西域诸国。” “百官举荐你为首任安西都护。” “你可敢接下这副重担。” 李万年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吴明诚身上。 吴明诚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微臣敢接。” “只要陛下给臣兵马与政令。” “臣定让西域诸国皆沐浴在大唐的皇恩之下。” “若有不臣之心者,臣必以火炮为其超度。” 吴明诚的回答掷地有声。 李万年大笑起来。 “好。” “朕就喜欢你这股子锐气。” “朕封你为正三品安西都护。” “赐你节钺拥有先斩后奏之权。” “你带上王青山给你的兵马再挑选五百名精干文官。” “择日启程前往西域。” 李万年当庭下达了任命。 吴明诚重重磕头。 “微臣领旨谢恩。” “定不辱没大唐天威。” 吴明诚的眼中闪烁着建功立业的渴望。 燕京城外的大营内,号角声连绵不绝。 三千神机营精锐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身着黑色的精钢连环甲,背着最新式的燧发枪。 五十门轻便的虎蹲炮被安置在特制的马车上。 阳光照在黑洞洞的炮口上,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吴明诚一身明光铠,腰挎横刀,站在点将台上。 他的身旁站着副都护刘渊。 刘渊是个面容清瘦的文官,负责协助吴明诚处理西域政务。 “都护大人。” “五百名文官与随行的工匠都已经安置妥当。” “礼部赶制的藩王服饰与玺印也装车完毕。” 刘渊手持名册向吴明诚汇报。 吴明诚微微点头。 他看着下方军容严整的神机营士兵。 “刘大人。” “此去西域路途遥远。” “我们不仅要面对恶劣的风沙还要面对那些各怀心思的西域权贵。” “你怕不怕。” 吴明诚转头看向刘渊。 刘渊将名册收入袖中。 他整理了一下头上的乌纱帽。 “下官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 “有陛下在燕京坐镇,有神机营在侧。” “下官只怕西域的纸张不够写下大唐的律法。” 刘渊的语气中带着文人的傲骨与对大唐的绝对自信。 吴明诚哈哈一笑。 “好。” “有刘大人这句话本都护就放心了。” “传令全军开拔。” 吴明诚拔出腰间横刀直指西方。 大军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西进的征途。 漫长的行军枯燥而艰辛。 但大唐军队的后勤补给极为完善。 沿途的驿站与粮草早已由兵部提前调拨到位。 数月之后。 安西都护府的大旗终于出现在龟兹国的边境线上。 龟兹国作为西域的交通枢纽,也是此次都护府的治所所在地。 龟兹国王阿勒泰早已接到大唐军队即将抵达的消息。 他率领着文武百官在王城外十里处列阵迎接。 阿勒泰的心中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第224章 安西都护府(3/9) 第224章 安西都护府(3/9) 他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逐渐显现的黑色钢铁洪流。 那种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父王。” “这支军队应当是大唐的精锐,看起来比传闻中还要可怕。” 龟兹王子阿史那社尔站在父亲身边,声音微微发颤。 之前在大唐时,只感觉出大唐将士的威武,但现在迎面面对大唐军队,只感觉一股之前所未感受过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阿勒泰深吸了一口气。 “把头低下去。” “不要让他们看出我们的恐惧。”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大唐的臣子了。” 阿勒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华丽长袍准备迎接命运的转折。 吴明诚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远远就看到了龟兹国的迎接队伍。 他没有下令大军减速,而是直接压到了距离阿勒泰不足百步的地方。 神机营的士兵们整齐划一地停下脚步。 火枪枪托砸在地面的声音汇聚成一声沉闷的巨响。 阿勒泰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连忙捧着装有龟兹国印信的木盒快步走上前去。 “小王阿勒泰。” “率龟兹国上下恭迎大唐天军。” 阿勒泰在吴明诚的马前跪了下来。 吴明诚翻身下马。 他走到阿勒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昔日的国王。 “阿勒泰。” “你既然愿意归附大唐,那便是大唐的子民。” “本都护奉大唐皇帝陛下之命前来设立安西都护府。” “接管西域诸国军政要务。” 吴明诚的声音冷硬,没有丝毫客套。 阿勒泰将手中的木盒高高举起。 “小王愿交出龟兹国印信。” “从此听凭大唐皇帝陛下差遣。” 阿勒泰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吴明诚挥了挥手。 身后的刘渊走上前接过木盒。 吴明诚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阿勒泰接旨。” 吴明诚展开圣旨大声宣读。 阿勒泰与身后的龟兹百官齐齐伏在地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龟兹国主阿勒泰顺应天命归附大唐。” “朕心甚慰。” “今褫(chi)夺其龟兹国王封号,降为大唐龟兹郡王。” “赐大唐郡王服饰一套,白玉玺印一方。” “钦此。” 吴明诚念完圣旨将圣旨合拢。 阿勒泰听到被褫夺国王封号时,身子微微一颤。 但他不敢有任何反驳。 “臣阿勒泰领旨谢恩。” 阿勒泰双手接过圣旨。 几名大唐士兵捧着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里放着一套崭新的大唐郡王蟒袍与一方白玉印。 “换上吧。” “从今以后,这就是你的身份。” 吴明诚指着托盘里的服饰说道。 阿勒泰在随从的服侍下脱去了龟兹国的王袍。 穿上了那套略显宽大的大唐蟒袍。 换上大唐郡王服饰后,阿勒泰显得有些局促。 宽大的袖袍与繁复的腰带让他走起路来颇为不惯。 但他还是努力挤出笑容,将吴明诚迎入龟兹王城。 龟兹王城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他们用敬畏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支全副武装的大唐军队。 那些黑洞洞的火枪与马拉的火炮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吴明诚骑在马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他能感觉到人群中除了敬畏还有几道隐藏极深的敌意。 都护府的选址定在了龟兹王城最核心的区域。 阿勒泰主动让出了一座宏伟的行宫作为都护府的衙门。 吴明诚没有推辞,直接命神机营接管了行宫的防务。 安顿下来的第二日。 吴明诚便在都护府大堂召集了龟兹国的旧臣。 刘渊坐在吴明诚的左侧,面前摆放着厚厚的文书。 “诸位。” “大唐的规矩想必你们还不清楚。” “今日刘副都护便给你们立立规矩。” 吴明诚端着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淡。 刘渊站起身来。 他拿起一份盖着吏部大印的公文。 “奉大唐皇帝陛下旨意。” “即日起龟兹境内全面推行大唐度量衡。” “废除旧有的尺寸与斤两。” “所有集市交易必须使用都护府统一发放的官秤与官尺。” 刘渊的声音在大堂内清晰可闻。 下方的龟兹旧臣们面面相觑。 一名掌管商贸的龟兹官员大着胆子站了出来。 “刘大人。” “龟兹百姓用惯了旧的秤具。” “若是突然更换,恐怕会引起商贾与百姓的不满啊。” 这名官员试图用民意来讨价还价。 吴明诚将茶盏重重地磕在桌案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不满。” “大唐的律法是用来遵守的不是用来商量的。” “谁若不满,让他来都护府找本都护说。” “看看是他的脖子硬,还是神机营的刀快。” 吴明诚的目光如刀般刮过那名官员的脸。 那名官员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连称是。 刘渊没有理会那名官员继续宣读。 “其二。” “龟兹境内实行双语并行。” 第224章 安西都护府(4/9) 第224章 安西都护府(4/9) “大唐语言为官方语言之一。” “所有衙门公文必须要有大唐文字。” “都护府将在城内设立大唐学堂。” “凡龟兹官员之子弟必须入大唐学堂学习。” “三年内不通大唐语言者革除官职。” 刘渊的这项宣布更是让龟兹旧臣们心中发苦。 他们知道这是在掘他们的根。 但面对大唐的强势他们只能选择屈服。 政令下达后,大唐的推行官们便开始在街头巷尾忙碌起来。 他们带着士兵强行收缴旧的秤具发放新的官秤。 在龟兹城的一处繁华集市中。 几名大唐推行官正在监督商贩们更换秤具。 集市角落的一条暗巷里。 几名身披黑色长袍的人,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为首的是龟兹本土宗教的大祭司巴依。 巴依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眼神中却充满了冰冷。 “大祭司。” “这些唐人不仅抢走了国王的权力。” “现在还要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 “他们带来的那些奇怪的秤具和陌生的文字是恶魔的诅咒。” 一名年轻的信徒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巴依握紧了手中的木制权杖。 “神明不会允许这些异教徒在这里撒野。” “他们试图用他们的方式抹去我们的信仰。” “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巴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那我们该怎么做。” 年轻信徒急切地问道。 巴依转过头看向遥远的西方。 “大唐的手伸得太长了。” “但西域不仅仅只有龟兹。” “那些距离大唐更远的国家比如大宛和康居。” “他们绝不会轻易向大唐低头。” “派人去联络大宛的国王。” “告诉他,如果龟兹彻底沦陷,大唐的火炮迟早会轰开大宛的城门。” “我们需要他们的武器和金币。” 巴依的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年轻信徒领命隐入黑暗之中。 巴依看着阳光下忙碌的大唐推行官,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大唐的政令在龟兹国推行得异常强硬。 短短半月时间,集市上的旧秤具便被清理一空。 大唐的商队也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龟兹。 他们带来了精美的瓷器和柔软的丝绸。 用统一的大唐度量衡进行交易。 这种规范的交易方式让许多底层百姓和商贾尝到了甜头。 他们发现用大唐的官秤再也不用担心被本土权贵克扣斤两。 然而这种改变却触动了龟兹本土势力的核心利益。 尤其是那些依附于本土宗教的贵族和祭司。 龟兹城外的一座破旧神庙内。 巴依大祭司正跪在神像前低声祈祷。 神庙的门被推开,一名风尘仆仆的密使走了进来。 密使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大祭司。” “我从大宛国回来了。” 密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 巴依停止了祈祷,缓缓站起身来。 “大宛国王怎么说。” 巴依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密使。 密使从怀中掏出一封羊皮卷轴。 “大宛国王拒绝向大唐派遣使者。” “他说大宛距离大唐有万里之遥。” “中间隔着茫茫戈壁和雪山。” “大唐的军队根本不可能打到大宛。” “国王陛下承诺,会秘密支援我们一千把精钢弯刀和五万枚金币。” “让我们在龟兹制造混乱把大唐人赶出去。” 密使将羊皮卷轴递给巴依。 巴依接过卷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很好。” “有了大宛的支持,我们就可以唤醒沉睡的信徒了。” 巴依将卷轴贴在胸前仿佛那是一道神谕。 “大祭司,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密使低声问道。 巴依走到神庙的窗前,看着远处的龟兹王城。 “大唐的都护府防守严密,直接攻击是送死。” “我们要从底层开始。” “利用他们推行的度量衡和语言做文章。” “告诉信徒们,大唐的官秤上刻着诅咒神明的符文。” “学习大唐的语言会让他们的灵魂堕入地狱。” 巴依的计划恶毒而精准。 他深知在愚昧的底层百姓中,宗教的恐吓比律法更管用。 几日后,龟兹城的集市上开始流传起各种诡异的谣言。 有人说,用了大唐的官秤家里的羊就莫名其妙地病死了。 有人说,听了大唐学堂里传出的读书声晚上就会做噩梦。 这些谣言像瘟疫一样在龟兹的平民区迅速蔓延。 原本已经接受大唐度量衡的百姓开始变得犹豫和恐慌。 一些虔诚的信徒甚至将领到的官秤偷偷砸毁,乃至扔进臭水沟里。 安西都护府内。 刘渊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报告眉头紧锁。 “都护大人。” “这几日城中毁坏官秤的案件激增。” “大唐学堂的修建也遭到了不明身份之人的阻挠。” “工匠们在夜里被人投掷石块,打伤了几个。” 刘渊向吴明诚汇报着城中的乱象。 吴明诚正在擦拭着他的横刀。 刀刃上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捣鬼了吗。” 吴明诚语气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刘渊叹了口气。 “锦衣卫的暗探回报。” 第224章 安西都护府(5/9) 第224章 安西都护府(5/9) “是城外的神庙在暗中散布谣言。” “那个叫巴依的大祭司在信徒中威望极高。” “此事若处理不当,恐怕会激起民变。” 刘渊的担忧不无道理。 宗教狂热分子一旦被煽动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吴明诚将横刀归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民变。” “本都护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神明保佑他们刀枪不入。” “还是我神机营的火枪更胜一筹。” 吴明诚站起身来,走到悬挂的西域地图前。 “传令下去。” “明日午时,在城中最大的广场上设立刑台。” “把那些抓到的毁坏官秤和打伤工匠的暴徒全部押上去。” “本都护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公开审判。” 吴明诚决定用最直接的暴力来立威。 刘渊有些迟疑。 “大人,这样会不会彻底激怒那些信徒。” “万一他们冲击刑场……” 刘渊担心局面失控。 吴明诚转过头,眼神中透着冷酷的杀意。 “冲击刑场。” “那正好给本都护一个把他们连根拔起的理由。” “大唐的威严不是靠妥协换来的。” “去安排吧。” 吴明诚的命令不容置疑。 刘渊只能躬身领命退下准备。 …… 大宛国王宫内歌舞升平。 大宛国王穆拉德斜,倚在铺满波斯地毯的王座上。 他手中摇晃着一只镶嵌着宝石的金杯。 杯中盛满了解渴的葡萄酒。 一名大臣快步走入大殿,打破了这靡靡的气氛。 “伟大的国王陛下。” “派往龟兹的密使传回了消息。” 大臣跪在王座下恭敬地汇报道。 穆拉德挥了挥手,示意舞女们退下。 他坐直了身子,将金杯放在一旁的银盘中。 “巴依那个老神棍开始行动了吗?” 穆拉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 “回陛下。” “巴依已经成功在龟兹城内煽动了恐慌。” “大唐的度量衡推行受阻。” “明日,大唐的安西都护将在广场公开审判被抓的信徒。” “巴依计划在明日发动暴乱冲击刑场。” 大臣将龟兹的情报详细道来。 穆拉德闻言大笑起来。 “好。” “让那些愚蠢的信徒去消耗大唐的精力吧。” “大唐皇帝以为打败了草原蛮族就能让整个西域臣服。” “简直是痴心妄想。” 穆拉德对大唐的实力缺乏直观的认知。 他坚信大宛的地理位置是天然的屏障。 “陛下。” “大唐的火炮据说威力惊人。” “我们是否需要加强边境的防御。” 大臣有些担忧地提醒道。 穆拉德不屑地冷哼一声。 “火炮。” “那种笨重的铁疙瘩怎么可能运过茫茫的戈壁。” “就算他们能运过来,大宛坚固的城墙也能将他们阻挡在外。” “只要龟兹一乱,大唐的都护府就成了无源之水。” “到时候我们还可以趁机吞并龟兹的领土。” 穆拉德的野心在酒精的刺激下不断膨胀。 与此同时。 龟兹城内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夜幕降临,巴依在神庙的地下密室中召集了数百名狂热的信徒。 这些信徒手中拿着大宛国秘密支援的精钢弯刀。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神明的子民们。” “明日就是我们驱逐异教徒的时刻。” “大唐人要在广场上处决我们的兄弟。” “这是对神明最大的亵渎。” 巴依站在高台上挥舞着手中的权杖。 “驱逐异教徒。” “保护神明。” 信徒们压低声音疯狂地回应着。 巴依满意地看着这些被洗脑的死士。 “明日午时,当大唐的官员宣布判决时。” “你们就从人群中冲出去。” “杀光那些大唐的士兵,砍下那个都护的头颅。” “神明会接引你们的灵魂进入天堂。” 巴依做着最后的战前动员。 次日清晨。 龟兹城中央的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一座高高的刑台。 刑台四周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神机营士兵。 他们手中的燧发枪已经装填完毕,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广场外围挤满了看热闹的龟兹百姓。 人群中混杂着许多眼神阴郁的信徒。 他们的手紧紧攥着藏在长袍下的弯刀。 午时三刻。 吴明诚在一队亲卫的簇拥下走上刑台。 他身穿明光铠腰挎横刀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人群。 刘渊跟在吴明诚身后,手中拿着一卷厚厚的判决书。 几名被五花大绑的暴徒被押解上台。 他们被迫跪在刑台边缘。 吴明诚抬起手示意全场安静。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刘渊上前一步展开判决书。 “堂下罪犯受人蛊惑。” 第224章 安西都护府(6/9) 第224章 安西都护府(6/9) “恶意毁坏大唐官秤,并打伤修建学堂之工匠,且造成一人死亡。” “此举公然挑衅大唐律法。” “依大唐律,判处斩立决。” 刘渊的声音通过扩音的铜皮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隐藏在暗处的巴依看到这一幕,便知道时机已到。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骨哨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广场上空的宁静。 “为了神明。” “杀光异教徒。”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数百名狂热的信徒掀开长袍拔出精钢弯刀。 他们像疯狗一样朝着刑台冲了过去。 周围的普通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四散奔逃。 广场上瞬间乱作一团。 刘渊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吴明诚却稳如泰山。 他看着那些冲来的信徒,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嘲讽。 …… 狂热的信徒们挥舞着大宛国支援的弯刀。 他们口中高呼着神明的名字眼中只有对死亡的漠视。 距离刑台最外围的神机营防线只有不到五十步的距离。 吴明诚站在刑台高处没有丝毫慌乱。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横刀,刀尖斜指地面。 “神机营。” “列阵。” 吴明诚的声音如同洪钟压过了广场上的喧闹。 刑台下方的神机营士兵迅速变阵。 原本松散的警戒队形瞬间排列成三排严密的横阵。 第一排士兵单膝跪地将燧发枪平端。 第二排士兵错开身位枪口从第一排士兵的间隙中探出。 第三排士兵则持枪待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慌乱。 信徒们并没有被这种阵势吓退。 在他们看来,这些烧火棍一样的武器根本挡不住神明的庇护。 “开火。” 吴明诚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广场上轰然炸响。 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刑台前方。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信徒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精钢打造的弯刀在铅弹面前毫无作用。 他们的身体被高速旋转的铅弹撕裂血花在空中绽放。 残肢断臂伴随着惨叫声散落一地。 第一排士兵开火后迅速后退装填弹药。 第二排士兵立刻顶上。 “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信徒们的冲锋势头被这连绵不绝的弹雨生生遏制。 他们引以为傲的狂热在绝对的火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隐藏在远处的巴依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不敢相信大唐的武器竟然如此可怕。 “不要怕。” “神明在看着你们。” “冲上去撕碎他们。” 巴依在人群后方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一些被洗脑极深的信徒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锋。 吴明诚看着那些依旧冥顽不灵的暴徒。 他收起横刀向后招了招手。 “虎蹲炮。” “换霰弹。” “给本都护把他们轰成渣。” 吴明诚的命令冷酷无情。 刑台两侧的红布被猛地掀开。 四门黑洞洞的虎蹲炮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炮手们迅速调整炮口点燃了引线。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让整个龟兹城都为之颤抖。 四发装满铁砂和碎石的霰弹在信徒密集的人群中炸开。 形成了一片死亡的扇面。 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霰弹的杀伤力在近距离内极其恐怖。 上百名信徒在这一击之下被瞬间清空。 地面上铺满了残破的尸体,鲜血汇聚成小溪流向广场边缘。 剩余的信徒终于崩溃了。 神明的信仰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土崩瓦解。 他们丢下手中的弯刀哭喊着向四面八方逃窜。 “全军出击。” “一个不留。” 吴明诚没有打算放过这些暴徒。 神机营士兵端起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开始有序地追击残敌。 巴依见势不妙转身钻进了一条小巷企图逃跑。 但他刚跑出没多远,就被两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拦住了去路。 “大祭司这是要去哪儿啊。” 锦衣卫百户李岩似笑非笑地看着巴依。 巴依举起手中的权杖想要反抗。 李岩身形一闪一脚踹在巴依的膝盖上。 巴依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权杖也掉落一旁。 “带走。” “都护大人还要好好审问他呢。” 李岩挥了挥手,两名锦衣卫上前将巴依死死按住。 广场上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被押在刑台上的那几名暴徒早就被炮声吓得屎尿齐流。 吴明诚走到他们面前厌恶地皱了皱眉。 “行刑。” 刽子手手起刀落,几颗人头滚落在地。 吴明诚转过身,看着四周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龟兹百姓。 “都看清楚了。” “这就是挑衅大唐律法的下场。” 第224章 安西都护府(7/9) 第224章 安西都护府(7/9) “大唐的度量衡和语言必须推行。” “谁敢阻拦,这广场上的尸体就是他的榜样。” 吴明诚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龟兹郡王阿勒泰在几名随从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来到刑台下。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惨白如纸。 “都护大人神威。” “小王定当全力配合都护府推行政令。” 阿勒泰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直接投降。 吴明诚走下刑台,看都没看阿勒泰一眼。 他知道,经过今日一战,龟兹境内的所有反对声音都将被彻底压制。 大唐的规矩将在这里生根发芽。 …… 安西都护府的地下大牢内。 阴暗潮湿的环境下,墙壁上的火把摇曳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巴依被绑在粗大的木桩上,浑身是血。 他曾经高高在上的大祭司长袍,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缕缕破布。 吴明诚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把玩着从巴依身上搜出的那枚骨哨。 锦衣卫百户李岩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根沾着盐水的皮鞭。 “大祭司。” “你的神明好像并没有来救你。” 吴明诚语气嘲弄地看着巴依。 巴依抬起头,眼中依旧带着怨毒的光芒。 “你们这些异教徒。” “大宛的军队会为我们报仇的。” “国王穆拉德不会放过你们。” 巴依在剧痛之下,心理防线已经崩溃,开始口不择言。 吴明诚眼睛微微眯起。 “大宛国。” “原来是他们在背后给你提供那些精钢弯刀。” 吴明诚将骨哨扔在桌上。 李岩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巴依的脸上。 “老实交代。” “大宛国还给了你什么承诺。” “他们在龟兹还有多少暗探。” 李岩恶狠狠地逼问。 巴依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不再言语。 吴明诚摆了摆手,示意李岩退下。 “不用问了。” “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一个被推出来送死的棋子罢了。” 吴明诚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把他的口供整理好让他画押。” “明日一早,将这老神棍挂在城门上暴尸三日。” “让龟兹的百姓都看看,他们信奉的神明在律法面前是个什么下场。” 吴明诚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然后走出大牢,回到了都护府的大堂。 刘渊正在整理着刚刚统计出来的伤亡报告。 “大人。” “今日一战击毙暴徒四百余人抓获一百余人。” “我军仅有十几人受了些轻伤。” 刘渊将报告递给吴明诚。 吴明诚没有接只是点了点头。 “这些都是小事。” “关键是巴依招供了。” “这场暴乱的背后,是大宛国在搞鬼。” 吴明诚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了代表大宛国的位置。 刘渊闻言吃了一惊。 “大宛国。” “他们距离龟兹有数千里之遥,中间还隔着大片荒漠。” “他们为何要插手龟兹的事务?” 刘渊有些不解。 吴明诚冷笑一声。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大唐在龟兹站稳脚跟,下一步自然是要将整个西域纳入版图。” “大宛国王穆拉德这是想把我们拖死在龟兹。” 吴明诚一眼就看穿了大宛的战略意图。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是否需要向燕京求援。” 刘渊有些担忧地问道。 毕竟大宛国是西域大国,兵力雄厚。 单凭安西都护府目前的三千神机营想要跨越千里去讨伐大宛,显然有些吃力。 吴明诚在沙盘前踱步沉思片刻。 “求援是必须的。” “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李岩。” 吴明诚对外喊了一声。 李岩快步走入大堂躬身待命。 “你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将龟兹暴乱和大宛国插手的情报送往燕京。” “呈报陛下定夺。” “同时将巴依的口供和大宛国支援的弯刀一并送去作为物证。” 吴明诚吩咐道。 李岩领命退下安排信使。 吴明诚转头看向刘渊。 “刘大人。” “龟兹的政务你要抓紧。” “借着这次镇压暴乱的余威,务必在三个月内将大唐的度量衡和语言全面铺开。” “凡有阻挠者,按今日之法处置,绝不姑息。” 吴明诚的手段越发强硬。 刘渊郑重地点了点头。 “下官明白。” “绝对不会让大人的心血白费。” 吴明诚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盘上的大宛国。 “大宛。” “既然你敢伸手,本都护迟早要剁了你这只爪子。” 吴明诚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十二日后,燕京城。 一匹快马在朱雀大街上疾驰而过。 信使背插红旗,高呼着八百里加急直奔皇宫。 御书房内,李万年正在批阅奏折。 第224章 安西都护府(8/9) 第224章 安西都护府(8/9) 慕容嫣然在一旁为他研墨。 赵福快步走入御书房,双手呈上一份密报。 “陛下。” “安西都护府八百里加急。” 赵福恭敬地说道。 李万年放下朱笔,接过密报拆开查看。 慕容嫣然敏锐地察觉到李万年的眉头微微皱起。 “陛下。” “可是西域出了变故。” 慕容嫣然轻声问道。 李万年将密报扔在御案上,冷笑了一声。 “吴明诚在龟兹干得不错。” “杀了一批闹事的宗教暴徒,推行了度量衡。” “不过,这暴乱的背后是大宛国在提供武器和资金。” 李万年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杀机。 慕容嫣然拿起御案上的密报快速扫过。 她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大宛国。” “他们这是在公然挑衅我大唐的威严。” “陛下,锦衣卫在西域的暗探也曾汇报过大宛国近期兵马调动频繁。” “看来他们是早有预谋。” 慕容嫣然将密报放回原处。 李万年靠在龙椅的椅背上,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大宛国王穆拉德自恃地处偏远以为大唐的军队过不去。” “他这是想在西域当个土皇帝。” “朕既然说了西域只有大唐的藩王。” “那就容不得他放肆。” 李万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传王青山陈平入宫。” 李万年对着门外的赵福吩咐道。 不多时,兵部尚书王青山与户部尚书陈平匆匆赶到御书房。 两人行礼后,李万年将吴明诚的密报递给他们传阅。 王青山看完后怒发冲冠。 “陛下。” “大宛国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暗中资助暴徒。” “臣请旨,立刻从北境调集五万精锐。” “臣亲自挂帅去踏平大宛的王城。” 王青山是个纯粹的武将,遇到挑衅第一反应就是打回去。 陈平则显得沉稳许多。 他仔细盘算了一下。 “陛下。” “大宛距离龟兹数千里,大军远征,粮草补给是个极大的难题。” “若动用五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便是个天文数字。” “且西域戈壁广袤,大军行进缓慢,容易被大宛的骑兵袭扰。” 陈平从后勤的角度指出了远征的困难。 李万年微微点头赞同陈平的看法。 “陈平说得对。” “打仗不能只凭一腔热血。” “但大宛国这只出头鸟必须打掉。” “否则其他还在观望的西域小国就会觉得大唐软弱可欺。”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天下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燕京一路划过河西走廊,最终停在大宛国的位置。 “吴明诚手里有三千神机营。” “火器在西域这种冷兵器战场上就是降维打击。” “朕不需要派五万大军。” “王青山。” 李万年转头看向兵部尚书。 “臣在。” 王青山立刻挺直了腰板。 “你从京营中再抽调五千神机营火枪队,调配一百门神威将军炮。” “由孟令统帅,即刻出发前往龟兹与吴明诚汇合。” “告诉吴明诚。” “等孟令一到不用请示直接发兵大宛。” “朕不要大宛的降表,朕要大宛国王穆拉德的脑袋。” 李万年下达了极其冷酷的作战指令。 王青山兴奋地抱拳领命。 “臣遵旨。” “有神威将军炮在,别说大宛的城墙,就是铁打的也能给他轰成渣。” 陈平见李万年心意已决也立刻表态。 “户部会全力保障这八千神机营的后勤粮草。” “绝不会让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 李万年挥了挥手,让两人退下去准备。 御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慕容嫣然走到李万年身边,轻轻为他揉捏着肩膀。 “陛下。” “大宛国既然敢暗中资助龟兹的暴徒。” “难保他们不会在龟兹城内留下更深的暗桩。” “臣妾担心赵都护的安危。” 李万年拍了拍慕容嫣然的手。 “你的担心是对的。” “传信给李岩,让他动用锦衣卫的所有力量。” “把龟兹城给朕翻个底朝天。” 李万年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此时的龟兹城内,安西都护府。 吴明诚刚刚巡视完城防回到书房。 夜色深沉,书房内的烛火摇曳。 吴明诚坐在书案前翻阅着龟兹的户籍名册。 突然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吴明诚久经沙场警觉性极高。 他瞬间拔出放在桌上的横刀身体向一侧翻滚。 “嗖嗖。” 两支淬毒的袖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深深地钉在了书架上。 窗户被猛地撞开。 三名黑衣刺客手持短刀扑向吴明诚。 “有刺客。” 吴明诚大喝一声,挥刀迎上。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一刀将冲在最前面的刺客逼退。 但另外两名刺客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吴明诚在狭小的书房内难以施展,被逼得连连后退。 第224章 安西都护府(9/9) 第224章 安西都护府(9/9)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锦衣卫百户李岩带着几名缇骑冲了进来。 “保护都护大人。” 李岩拔出绣春刀,直接斩向一名刺客的后背。 刺客们见势不妙想要跳窗逃跑。 但锦衣卫的缇骑已经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短暂的交锋后,三名刺客被尽数生擒。 吴明诚收起横刀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刺客。 “卸了他们的下巴别让他们服毒。” 吴明诚冷冷地命令道。 李岩动作麻利地卸掉了三名刺客的下巴。 刺客们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却无法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药。 吴明诚走到其中一名刺客面前。 他用刀尖挑开刺客的黑色面罩,露出一张具有典型大宛人特征的面孔。 “大宛的死士?” “穆拉德的手伸得还真够长的。” 吴明诚冷笑一声将横刀回鞘。 李岩上前一步,查看着刺客身上的物品。 “大人。” “他们身上没有携带任何表明身份的信物。” “但这种短刀的锻造工艺确实是大宛军中特有的。” 李岩将一把缴获的短刀递给吴明诚。 吴明诚接过短刀掂量了一下。 “把他们押进死牢。” “用锦衣卫的手段让他们把知道的都吐出来。” “本都护要知道是谁在城里给他们提供掩护。” 吴明诚的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李岩领命押着刺客退下。 经过一夜的严刑拷打,刺客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次日清晨,李岩拿着一份带血的供词来到大堂。 “都护大人。” “查清楚了。” “刺客是大宛国王穆拉德派来的。” “他们在城中的内应是龟兹国的一名旧贵族,名叫阿迪尔。” “阿迪尔表面上顺从大唐,暗地里却一直在为大宛传递情报。” 李岩将供词呈递给吴明诚。 吴明诚看着供词眼中寒光一闪。 “阿迪尔。” “本都护记得他还是龟兹郡王阿勒泰的亲叔叔。” 吴明诚将供词拍在桌案上。 “立刻带人去抄了阿迪尔的府邸。” “把他们全家老小全部下狱。” “本都护倒要看看阿勒泰会作何反应。” 吴明诚下达了命令。 不到半个时辰,锦衣卫便包围了阿迪尔的豪华宅邸。 阿迪尔还在睡梦中,便被如狼似虎的缇骑从床上拖了下来。 整个府邸被查抄出了大量与大宛国通信的密信以及成箱的金币。 消息传出龟兹城内再次震动。 龟兹郡王阿勒泰得知自己的亲叔叔被抓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都护府,求见吴明诚。 吴明诚端坐在大堂之上看着下面瑟瑟发抖的阿勒泰。 “郡王殿下。” “你这亲叔叔可是好大的胆子。” “竟敢勾结大宛刺杀本都护。” “你可知情啊。” 吴明诚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阿勒泰连忙道: “都护大人明鉴。” “小王对大唐忠心耿耿,绝不知晓阿迪尔的谋反之举。” “小王愿与他断绝关系任凭都护大人处置。” 阿勒泰为了保命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亲叔叔。 吴明诚冷哼一声。 “既然你不知情,那本都护就不追究你的罪责。” “但阿迪尔一家按大唐律当诛。” “不过,念在你的面上,本都护只杀他家中知情者跟参与者,这是大唐皇帝对你这位大唐藩王的恩情。” 吴明诚这话自然是挑着漂亮话说。 按照大唐律法,也最多只会诛杀参与者而已。 而阿勒泰闻言,确实心中大喜,内心深处对于大唐的那一丝不满也烟消云散。 同时还有些埋怨自己的叔叔。 他这个当国王的为了自己的国家,都做到这个份上了。 结果他这个当叔叔的还不安分。 难不成,杀了这些人,就能让大唐不再派人过来吗? 不,只会激怒那只巨龙。 第225章 王青山的到来与教导 第225章 王青山的到来与教导 龟兹王城外三十里。 黄沙漫天的戈壁上,一条黑色的洪流正浩浩荡荡地向西推进。 五千神机营火枪兵身着精钢连环甲,步伐整齐划一,脚下扬起的沙尘被风卷出数丈高。 一百门神威将军炮安放在特制的四轮平板车上,每门炮由四匹健马牵引,黑洞洞的炮口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色泽。 队伍的最前方,两骑并肩而行。 左侧那人身披明光铠,腰挎横刀,虎背蜂腰,正是神机营统帅孟令。 右侧那人却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武官袍服,头束玉冠,面容沧桑却精神矍铄,正是大唐兵部尚书王青山。 “王尚书,前方便是龟兹王城了。” 孟令抬手遮住刺目的日光,遥遥望向地平线上隐约可见的城墙轮廓。 王青山勒住缰绳,眯着眼打量了片刻。 “快马加鞭走了两个多月,总算到了。” 王青山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嘀咕了一句。 孟令笑了笑。 又行了半个时辰。 龟兹王城的城门已清晰可见。 城门外,一队人马列阵等候。 为首之人身穿明光铠,腰挎横刀,正是安西都护吴明诚。 他身旁站着副都护刘渊,以及锦衣卫百户李岩。 吴明诚远远望见大军旗号,翻身下马,大步迎了上来。 “末将安西都护吴明诚,恭迎王尚书,恭迎孟将军。” 吴明诚弯腰行礼。 王青山翻身下马,伸手将他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 “晒黑了不少。” 王青山拍了拍他的肩甲,语气随意。 吴明诚咧嘴一笑。 “西域的日头毒,晒不黑才怪。” 孟令也下了马,走上前与吴明诚碰了碰拳。 “老吴,听说你差点让人摸了脑袋?” 吴明诚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哼了一声。 “几个大宛国的死士,不成气候。” “倒是那个叫巴依的大祭司,着实恶心了我一把。” 王青山听着两人寒暄,目光却已越过他们,落在了龟兹王城门上方。 城门楼上,赫然悬挂着十几颗风干的人头。 日光暴晒之下,那些头颅已经变得干瘪发黑,苍蝇嗡嗡作响。 王青山的目光在那些人头上停留了两息,随即收回。 “进城再说吧。” 王青山翻身上马,率先向城门走去。 吴明诚用手一引,跟在一旁,兴致颇高。 “王尚书,末将已在都护府备下了酒宴,今日好好为二位接风洗尘。” 王青山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大军缓缓入城。 一百门神威将军炮的车轮碾过龟兹王城的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在城中来回碰撞。 五千神机营将士鱼贯而入,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充斥着整条大街。 王青山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两侧的街道。 街面干净整洁,商铺的门板大多敞开着。 但街上的行人极少。 偶尔有几个龟兹百姓探出头来,看到大军经过,立刻缩了回去,门板在身后碰得直响。 一个抱着陶罐的老妇人来不及躲避,被行进的队列堵在街角。 她整个人蜷缩在墙根,怀里的陶罐紧紧抱着,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 王青山看到这一幕,收回了目光。 他什么都没说。 吴明诚骑在马上,并未注意到这些细节,依然在向王青山介绍龟兹王城的布防。 “末将将神机营的三千人分布在城内四处营盘,城门各驻两百人,都护府大院另驻五百亲卫。” “虎蹲炮全部架在城墙上,四面各十门。” “那次暴乱之后,再没人敢闹事了。” 吴明诚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王青山只是嗯了一声。 队伍拐过一条宽敞的大街。 街口立着一根高大的木杆,杆顶悬挂着一面唐字大旗。 旗帜下方,钉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用汉文和龟兹文两种文字写着:毁坏官秤者,斩。阻挠推行者,斩。 王青山的马在木牌前放慢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木牌上的字,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 孟令策马跟了上来,也看到了那块木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走吧。” 王青山轻轻一磕马腹,继续向前。 都护府大院门口,阿勒泰率领一众龟兹旧臣已经候在台阶下方。 他身穿大唐蟒袍,腰束玉带,站在最前面。 面色苍白,嘴唇紧抿,目光在王青山和孟令身上转了一圈,旋即深深低下头去。 “龟兹郡王阿勒泰,恭迎大唐兵部尚书。” 阿勒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唐跪拜礼,额头触地。 身后的龟兹旧臣们也齐齐跪下。 王青山下马,走到阿勒泰面前。 他弯下腰,双手将阿勒泰扶了起来。 “王爷不必多礼,我等虽率领大军过来,但非持节之官。”(虽然王青山的官职比吴明诚高,但都护手里拿着“节”,代表皇帝本人,古代相关史书中记载是行跪拜礼,且可以废立国王。) 王青山的语气温和,嘴角甚至带了一点笑意。 阿勒泰被扶起来的瞬间,整个人怔了一下。 在吴明诚面前待得久了,他都有些不习惯这种态度了。 王青山拍了拍阿勒泰的手背,转头看向吴明诚。 “吴都护,走吧,先用饭。” 接风宴设在都护府的正厅。 厅内摆了三桌,王青山坐了主位,孟令与吴明诚分坐左右。 刘渊和李岩等人陪坐下首。 牛羊肉烤得焦香四溢,葡萄酒的甜味在空气里弥漫。 吴明诚举起一碗酒,朝王青山遥遥一敬。 “王尚书一路辛苦,末将先干为敬。” 他一仰脖,将碗中酒干了个底朝天。 王青山端着酒碗,抿了一口,放下。 “这葡萄酒倒是不错。” “龟兹本地酿的,用的是天山脚下的葡萄,甜。” 吴明诚擦了擦嘴角,又给自己满上一碗。 “王尚书要是喜欢,末将让人装几坛子,回头给您和陛下各带一些。” 王青山摆了摆手,没接这茬。 他夹了一块烤羊排,慢慢嚼着,目光在厅内转了一圈。 “今日进城,我在街上没见到几个龟兹百姓。” 王青山的语气很随意。 吴明诚没在意,大口咬着羊腿。 “前阵子闹了一场暴乱,城中的百姓被吓着了,这几日出门的人少了些。” “等过些天就好了。” 第225章 王青山的到来与教导(2/5) 第225章 王青山的到来与教导(2/5) 王青山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孟令坐在一旁,低头喝酒,一言不发。 宴席散后,王青山说了句要到城里走走消消食,吴明诚要派人随行护卫,被王青山摆手拒了。 “我身边有亲卫,不碍事。” “你和孟令先去营地安排兵马,那一百门炮的摆放位置你们商量着定。” 吴明诚想了想也没有坚持,抱拳应下。 …… 龟兹王城的街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安静。 王青山带着两名亲卫,换了一身龟兹本地的长袍,缓步走在集市的石板路上。 集市还没打烊,但摆摊的商贩寥寥无几。 一个卖馕饼的摊子前,摊主看到有人走过来,整个人弹了一下,手里的面饼差点掉在地上。 待看清来人穿的是龟兹长袍,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王青山走到摊前,用手比划了一下,掏出几枚大唐铜钱放在案上。 摊主怔了怔,伸出三根手指。 王青山拿了三张馕饼,递给身后的亲卫一人一张。 他一边啃着馕饼,一边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间挂着大唐官秤招牌的铺子,铺门紧闭。 门板上贴着一张告示,用汉文写着违反度量衡条例的处罚细则。 王青山站在告示前看了片刻。 告示上列了十二条罪名,最轻的是杖三十,最重的是斩首。 一个路过的龟兹少年看到王青山站在告示前,吓得绕了一个大弯,贴着墙根跑过去。 王青山嚼着馕饼,目光跟着那个少年的背影走了好一会儿。 转过一条巷子,前方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几个五六岁的龟兹小孩正蹲在墙根玩骨头棋子。 王青山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们。 一个扎着小辫的女孩抬起头来,看到王青山身后那两个身形魁梧的亲卫,小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其余几个孩子也跟着哭,抱着脑袋四散跑开。 一个年迈的龟兹老妇闻声从屋内冲出来,一把将那个哭泣的女孩揽进怀里,用身体挡住,对着王青山连连鞠躬,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龟兹语。 王青山听不懂她说什么,但看得懂她眼里的东西。 那是恐惧。 不带一丁点杂质的恐惧。 王青山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老妇人抱着孩子跑回屋内,砰地关上了门。 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王青山把手里剩下的半张馕饼递给亲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再看看。” 他又去了大唐学堂的工地。 学堂建在城南,规模不小,主体建筑已经完工,但屋内空空荡荡。 工地上只有几个龟兹工匠在干活,每个人都埋着头,连交谈都压低了声音。 看守工地的两名唐军士兵靠在墙角,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王青山上前攀谈了几句。 “学堂建好了,有多少人来报名?” 其中一名士兵抓了抓脑袋。 “回大人的话,龟兹官员家的子弟报了三十来个,都是吴都护下了死命令,不来就撤职。” “自愿来的呢?” 士兵挠了挠头,竖起两根手指。 王青山沉默了一会儿。 “两个?” “两个。” 士兵的语气有些尴尬。 “还是因为学堂管饭。” 王青山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工地。 夜色渐浓,他走回都护府的途中,经过城中最大的广场。 广场的石板地面被刷洗得很干净,但有些地方的石缝里渗着暗红色的痕迹,怎么也洗不掉。 那是血渍。 广场正中央立着一面大鼓,鼓面绑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连着一副枷锁。 王青山站在广场边上,看着月光照在那副枷锁上。 身后的亲卫轻声道:“大人,要回去了吗?” 王青山没有回头。 “你说,这座城像什么?” 亲卫想了想。 “像一座军营。” 王青山摇了摇头。 “军营里的兵还会说笑打闹。” “这座城像一座坟。” 他转过身,大步向都护府走去。 “去叫吴明诚,就说我有话跟他说。” 都护府后堂。 一盏油灯摆在案上,灯芯跳动着昏黄的火苗。 吴明诚推门进来时,王青山正坐在案后翻看一摞文书。 那是龟兹近几个月的政务记录。 “王尚书,您找我?” 吴明诚走到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姿态随意,显然并没有紧张。 王青山没抬头,手指按在一页纸上。 “你治龟兹,多久了?” “快五个月了。” “五个月。” 王青山将那页纸翻过去,抬起头看着吴明诚。 “你的政务记录我看了,条理清楚,账目分明,该办的事也都办了。” 吴明诚微微挺了挺胸。 “末将不敢懈怠。” “度量衡推行了多少?” “王城已经全面覆盖,下辖的十二个镇子推行了七个,剩下五个地处偏远,年后再处理。” “大唐语言的推行呢?” “官员子弟全部入学,在学的有三十二人。” 吴明诚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民间自愿入学的,暂时还少。” 王青山放下手中的文书,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今天在城里逛了一圈。” 吴明诚点头。 “末将听说了,不知王尚书觉得龟兹王城如何?” 王青山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你在城门上挂了多少颗人头?” 吴明诚愣了一下。 “十七颗,都是暴乱中被击毙的首恶。” “悬首示众是为了震慑,让城中宵小不敢再生事端。” 王青山嗯了一声。 “广场上那副枷锁呢?” “那是给违反度量衡条例的人准备的,公开枷示三日,以儆效尤。” 吴明诚的回答干脆利落,条理分明。 第225章 王青山的到来与教导(3/5) 第225章 王青山的到来与教导(3/5) 在他看来,这些手段都是必要的。 陛下交代的任务,推行度量衡,推行语言,他都在做,而且做得有成效。 王青山靠回椅背,目光在吴明诚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觉得,你治龟兹,治得好不好?” 吴明诚想了想,措辞尽量谦虚。 “谈不上好,但各项政令都在稳步推进,暴乱也被镇压,大宛国的暗桩也被拔除了大半。” “末将自认,对得起陛下的信任。” 王青山点了点头。 “你确实对得起陛下的信任。” “你有魄力,有执行力,该杀的人你杀了,该办的事你办了。” 吴明诚的腰板又挺了几分。 王青山的声音却低了下来。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把龟兹治成了什么样子?” 吴明诚的笑容微微凝住。 “王尚书的意思是……” “我进城的时候,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王青山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卖馕饼的摊主看到我身后的亲卫吓得差点把面饼扔了。” “巷子里的小孩看见生人就哭着跑开。” “大唐学堂建好了,自愿来读书的只有两个人,还是因为管饭。” 吴明诚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王青山抬手压住了他的话头。 “你别急着说,先听我讲完。” 吴明诚把嘴闭上了。 王青山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戈壁的干燥气息灌进屋内。 “明诚,你知道都护府是干什么的吗?” 吴明诚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莫名。 “统辖西域诸国军政要务,推行大唐律法与政令……” “错了。” 王青山转过身来,语气平淡。 “都护府的职责,是代表大唐,督察诸国,维持秩序,保护商路畅通,镇守边疆。” “遇到不臣者,甚至可以行使册立藩王,废立藩王,征调诸国军队的权力。” “但有一条,都护府不直接收税,不直接管民政。” 吴明诚的身子顿了一下。 “管理百姓的是谁?” 王青山指了指窗外。 “是阿勒泰。” “他虽然降了郡王,但他依然是龟兹这片土地上的管理者。” “你的职责是督察他,引导他,在他犯错的时候纠正他。” “你不是来替代他的。” 吴明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想不透。 “可陛下让我推行度量衡,推行语言……” “推行和管理是两码事。” 王青山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上身微微前倾。 “你把龟兹治得跟一座军营一样。” “街上挂着人头,广场上摆着枷锁,告示上写满了斩字。” “百姓看到唐人就跑,小孩看到军服就哭。” “你觉得这叫推行政令?” 吴明诚沉默了。 王青山的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字砸在他心上。 “这叫什么?” “这叫占领。” 吴明诚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是听不懂王青山的话。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 “王尚书。” 吴明诚的声音哑了几分。 “暴乱刚过,城中人心惶惶,末将也是迫不得已才用了重手段。” “若不杀一批人立威,那些宗教狂徒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王青山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碗凉茶,慢慢喝了一口。 “你杀暴徒,没问题。” “你镇压叛乱,没问题。” “你抓大宛的刺客和内应,更没问题。” “这些事你做得漂亮,我和孟令都认。” 吴明诚抬起头,等着后半句。 “但你在暴乱之后做了什么?” 王青山将茶碗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碗沿。 “你把人头挂在城楼上挂了大半个月。” “你在广场上摆了一副枷锁,一直没撤。” “你的告示上写满了斩字,从头到尾没有一条是说百姓能得到什么好处的。” “你对阿勒泰颐指气使,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一个。” “你强迫官员子弟入学,用撤职来威胁。” “你做的每一件事,传递的都是同一个信号。” 王青山伸出一根手指,朝着吴明诚点了点。 “怕我,否则死。” 吴明诚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出声。 王青山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 “明诚,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我们在龟兹只有三千人,加上你从京城调来的五千,总共八千。” “龟兹的人口有多少?” 吴明诚回答得很快。 “十二万。” “十二万对八千。” 王青山比了个手势。 “你靠枪炮压得住一时,压得住一年,压得住十年吗?” “你能把龟兹王城的十二万百姓全杀了吗?” 吴明诚没答话。 他当然不能。 “陛下要的,从来就不只是让他们怕。” 王青山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西域舆图前。 “陛下要的是让他们变成唐人。” “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说唐话,用唐秤,守唐法。” “让他们的下一代从小就以唐人自居。” “你知道这件事光靠杀人办得到吗?” 吴明诚低下头。 “末将知道办不到。” “那你知道该怎么办吗?” 吴明诚沉默半晌,摇了摇头。 第225章 王青山的到来与教导(4/5) 第225章 王青山的到来与教导(4/5) 王青山走回桌前坐下,给吴明诚也倒了一碗茶,推过去。 “我给你讲个事。” 吴明诚双手接过茶碗,端正坐好。 “你还记得理州吗?” 吴明诚点头。 “吐司女王阿古拉伊,主动归附的那个。” “对。” 王青山的目光望向窗外远方的戈壁。 “当初平定理州的时候,是我跟二牛以及孟令带着三万人去的。” “五十门神威将军炮,一仗就把天刀峡的十万联军炸得屁滚尿流。” “吴图被炸断了腿,李傕和郭汜望风而降。” “这段你知道。” 吴明诚点头,他听过战报。 “但你不知道的是,打完仗之后,我做了什么。” 王青山转过头来看着吴明诚。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在理州推广官营盐店和布店。” “理州的百姓常年买盐,价格是中原的五倍。” “我以中原的价格卖给他们。” “知道那天是什么场面吗?” 吴明诚摇头。 “排了三里长的队,有些人走了两天的山路就为了来买一包盐。” “买到盐的人当场就跪下了,冲着咱们大唐的旗子磕头。” 王青山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讲一件很普通的事。 “第二件事,我宣布推广土豆,三年免税,每亩补贴一百文钱。” “理州的山民不信,觉得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推行官就在村口生火,当着他们的面把土豆煮熟,一个一个递到他们手里。” “吃了一口,眼泪就下来了。” “你猜他们说了什么?” 吴明诚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听。 “他们说这辈子头一回吃过这么饱。” 王青山的手指在茶碗沿上缓缓摩挲。 “从那以后,理州的百姓见到我们大唐的军服,不跑了。” “小孩追着士兵讨果子吃。” “老人拉着推行官的手不肯松开。” “你知道为什么吗?” 吴明诚的喉结动了动。 “因为他们觉得大唐对他们好。” “不是怕。” 王青山看着他。 “是服。” 屋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油灯的灯芯爆了一下,噼地一声。 吴明诚端着茶碗,碗里的茶水一口没动。 “王尚书。” 他的声音涩得厉害。 “末将明白了。” 次日清晨,龟兹王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吴明诚早早地就起了。 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看着院墙外隐约可见的龟兹街道,那里依然安静得令人不安。 王青山昨晚的那些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了一整夜。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做得没错。 但每次想开口,那个卖馕饼的摊主缩在墙角的身影就冒出来了。 还有学堂里那个让人尴尬的数字,两个。 他是来当都护的,不是来当敌人的。 吴明诚在院子里又站了一刻钟,最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迈步向外走去。 …… 龟兹郡王阿勒泰的住处。 守卫在门口的两名唐军士兵看到吴明诚走来,连忙行礼。 “都护大人。” “阿勒泰起了没有?” “回大人的话,一刻钟前刚起。” 吴明诚点了点头。 “你们退后十步,我有话跟郡王说。” 两名士兵互相看了一眼,依言退开。 吴明诚整了整衣襟,抬手敲了敲院门。 院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阿勒泰的一名老仆,看到吴明诚的一瞬间,老仆的手抖了一下,门环磕在门框上碰出一声脆响。 “都,都护大人。” 老仆的身子往旁边缩了缩。 吴明诚看着老仆的反应,心里一阵发堵。 “我找郡王,劳烦通报一声。” 老仆连连点头,小跑着往里去了。 不多时,阿勒泰匆匆从里屋出来。 他穿着那身大唐蟒袍,但显然穿得急,腰带歪在一边,玉冠也没戴正。 看到吴明诚独自站在院中,阿勒泰的脸色白了一分。 这几个月来,吴明诚每次找他,从来不会有好事。 “都护大人。” 阿勒泰快步走到吴明诚面前,低头拱手。 “不知大人驾临,有何吩咐?” 吴明诚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长二十多岁的龟兹郡王。 阿勒泰的腰弯得很低,低到几乎在作揖。 吴明诚站了片刻,忽然向前一步。 阿勒泰的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 吴明诚看到他这个反应,胸口堵得更厉害了。 “郡王。” 吴明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 “我今日来,是向你赔罪的。” 阿勒泰的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吴明诚看着他满眼难以置信的表情,拱手弯腰,腰弯到了十五度。 “这些日子以来,我吴明诚做事太急了,手段太硬了。” “我只想着完成陛下交代的政令,却没考虑过你和龟兹百姓的感受。” “城门上的人头,广场上的枷锁,告示上写满的斩字……” “这些东西震慑了敌人,也吓坏了无辜的百姓。” 阿勒泰站在原地,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会从吴明诚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吴明诚直起身,看着阿勒泰。 “你是龟兹的郡王,按陛下的旨意,龟兹的民政依然由你管理。” “我之前越权了,很多该由你来决定的事情,我替你做了。” 第225章 王青山的到来与教导(5/5) 第225章 王青山的到来与教导(5/5) “这是我的错。” 阿勒泰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的眼眶红了。 “都护大人……” 吴明诚抬手制止了他。 “别叫我大人,叫我吴明诚就行。” “往后有什么事,咱们商量着来。” “你比我更了解龟兹的百姓,什么该推,什么该缓,你比我清楚。” 阿勒泰终于回过神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都护大人。” 阿勒泰的声音带着颤抖。 “小王……小王等这句话,等了五个月了。” 吴明诚弯下腰,双手将阿勒泰扶了起来。 他拍了拍阿勒泰略显消瘦的肩膀。 “对不住了。” “我之前想得浅了。” 阿勒泰被扶起来的时候,两行泪已经无声地淌了下来。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深深地吸了口气。 “都护大人,小王有一些想法,一直不敢说。” “说。” 阿勒泰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样吴明诚从未在他眼里看到过的东西。 那是信任。 “度量衡的推行,小王其实是赞同的才,大唐的秤具确实比我们的公道。” “但百姓们不懂,他们用了一辈子的旧秤,突然全换了,心里害怕。” “小王觉得,能不能让旧秤和新秤并行一段时间?” “比方说半年,让百姓慢慢习惯,然后再全面替换。” 吴明诚听完,沉吟了片刻。 “可以。” “这事你来安排,我让推行官配合你。” 阿勒泰又说了一件事。 “学堂的事,小王也有一个想法。” “你说。” “大唐学堂管饭,这是好事,但龟兹的百姓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学堂是大唐人开的,里面教大唐的文字,不去就要被罚。” “小王想在学堂开张那天,在城中最大的广场上办一场大集,免费发粮食和盐巴。” “谁家的孩子来学堂报名,就多领一倍。” “小王用自己的名义来办,这样百姓的戒心会小一些。” 吴明诚愣了一下。 这个办法他从来没想过。 他一直在用命令和惩罚来推行政令,从来没想过可以用利益来引导。 昨晚王青山的话又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理州的百姓为什么排队买盐?因为盐便宜。 理州的百姓为什么种土豆?因为免税有补贴。 没有人天生抗拒好处。 他们抗拒的是被强迫。 “好主意。” 吴明诚由衷地说了这三个字。 “盐巴和粮食的费用,我来出。” “算在都护府的账上。” 阿勒泰连忙摆手。 “小王的库房里还有些存粮,不需要都护大人破费。” 吴明诚摇了摇头。 “是大唐该出的,就该大唐来出。” “你的存粮留着给你的百姓,这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阿勒泰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唐人都护。 五个月前的吴明诚,同一个人说过同样多的话。 但那些话里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今天这个吴明诚,不一样了。 阿勒泰再一次深深地弯下腰。 “小王替龟兹百姓,谢过都护大人。” 第226章 前往大宛 第226章 前往大宛 三日后,龟兹王城中央的广场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热闹。 广场上的那副铁枷锁已经被撤走了,城门楼上悬挂的人头也被取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红色幡旗,上书四个汉字:大唐龟兹。 广场四周搭起了二十多个木棚。 木棚里堆满了白花花的盐巴和一袋袋的粟米。 每个棚子前都排满了龟兹百姓的长队。 阿勒泰身穿大唐蟒袍站在广场入口处,身旁跟着几名龟兹旧臣和翻译官。 他亲自向每一个前来领取物资的百姓拱手致意,用龟兹语解释着大唐学堂的事情。 “学堂管饭,管住。” “孩子去读书,每个月还能领三十文钱。” “今日报名的,额外多领一袋盐巴。” 百姓们起初还有些犹疑,但领到手里的盐巴和粟米是实打实的。 几个胆大的妇人摸了摸盐巴的成色,互相嘀咕了几句,旋即拉着自家半大的孩子走向了学堂的报名处。 吴明诚站在广场边上的一棵大树下,看着这一幕。 王青山走到他身旁,同样看着广场上渐渐热闹起来的人群。 “感觉如何?” 王青山双手抱在胸前,语气轻松。 吴明诚的嘴角扯了一下,有些苦涩。 “末将以前推行度量衡,带着兵在集市上挨家挨户地换秤具,百姓见了我们跟见了阎王似的。” “今天换了个法子,百姓自己排队来领。” “末将做了五个月没做到的事,阿勒泰一天就做到了。” 王青山拍了拍他的肩。 “不是他做到的,是你做到的。” “你退了一步,他才有地方站。” 吴明诚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广场上,一个七八岁的龟兹男孩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刚领到的报名帖,冲着旁边的唐军士兵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龟兹语。 士兵听不懂,挠着脑袋看向翻译官。 翻译官笑了。 “他说他爹让他问,学堂里教不教骑马。” 士兵乐了。 “学堂不教骑马,但你要是读书读得好,将来可以当大唐的官,到时候骑的可不是马,是轿子。” 翻译官把这话翻过去。 小男孩歪着脑袋想了想,撒腿跑回了母亲身边,一边跑一边喊着什么。 吴明诚看着那个欢快跑动的小小身影。 这是他来龟兹五个月以来,第一次看到一个龟兹孩子在唐军面前不害怕。 “王尚书。” 吴明诚转过头。 “末将还想请教一件事。” “说。” “陛下让推行度量衡和语言,这是国策,不能动摇。” “但眼下龟兹百姓的接受程度确实有限。” “末将想按阿勒泰的意思,旧秤和新秤并行半年,先让百姓自己消化。” “学堂这边也不再强制官员子弟入学,改成自愿报名加物资补贴。” “但末将拿不准,这样做会不会太软了?” 王青山想了想。 “你觉得呢?” 吴明诚苦笑。 “要是昨天的我,肯定觉得太软了。” “今天的你呢?” 吴明诚看着广场上越来越长的报名队伍。 “今天的我觉得,这不叫软,这叫聪明。” 王青山笑了出来,露出一口白牙。 “行了,你小子总算开窍了。” “记住,陛下用你,不是让你把龟兹变成一座大牢。” “是让你把龟兹变成大唐的龟兹。” “这两者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 吴明诚拱手,弯腰,这一次弯得比朝阿勒泰道歉时还要深。 “末将记住了。” 孟令从广场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馕饼,嚼得满嘴碎屑。 “你们俩在这嘀咕什么呢?” 他往吴明诚和王青山之间挤了进来,顺手撕了一块馕饼递给王青山。 “这馕饼味道不错,刚从那个摊子上买的,摊主今天居然没跑,还冲我笑了一下。” 王青山接过馕饼咬了一口。 “那是因为今天广场上没有枷锁了。” 孟令眨了眨眼,看看王青山,又看看吴明诚。 “你们到底聊了什么?老吴这表情跟丢了魂似的。” 吴明诚苦笑着摇头。 “没什么。” “就是挨了一顿骂,骂醒了。” 广场大集之后的十天里,龟兹王城的变化肉眼可见。 大唐学堂的报名人数从两个涨到了三百七十个。 集市上开始有龟兹商贩主动使用新秤,因为用新秤交易不会被本地贵族克扣斤两,划算。 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偶尔能看到龟兹孩子追着唐军士兵跑,缠着要糖果吃。 吴明诚每天早上都会在城中巡视一圈。 他把身上的明光铠换成了一件普通的青灰色武官袍,横刀照挂,但走路的姿态松弛了许多。 路过馕饼摊的时候,他会停下来买两张饼,跟摊主比比划划地聊几句。 摊主虽然听不太懂,但笑容是真的。 刘渊看着吴明诚的变化,私底下跟李岩嘀咕。 “你说都护大人这是怎么了?前几天还杀气腾腾的,这几天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岩嘿嘿一笑。 “王尚书的本事,你以为是白给的?” “能跟陛下一起从北境杀出来的人,看事情的眼光跟咱们不在一个层面上。” 刘渊点头。 “也是,我之前也觉得都护大人手段过于酷烈,但他是主官,我不好说。” “现在好了,王尚书一句话比咱们一百句都管用。” …… 十日后,都护府大堂。 王青山坐在主位上,孟令坐在左侧,吴明诚坐在右侧。 刘渊和李岩分列两旁。 桌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西域舆图,龟兹和大宛之间的路线被红墨标了出来。 “说说大宛的情况。” 王青山开口,目光落在李岩身上。 李岩上前一步,拱手。 “回王尚书,锦衣卫在西域的暗探这几个月陆续传回了一些情报。” “大宛国都名叫贵山城,城墙高三丈,以巨石垒砌,驻军两万。” “大宛全境总兵力约五万,以骑兵为主,装备精钢弯刀和皮甲,没有火器。” “国王穆拉德好大喜功,但军事才能一般,更多依赖手下的大将提拔来指挥作战。” 王青山看向舆图,手指在龟兹和大宛之间的空白地带划了一道。 “中间这段路,什么情况?” 第226章 前往大宛(2/5) 第226章 前往大宛(2/5) 李岩继续禀报。 “从龟兹出发,向西行约一千二百里,要穿过一片戈壁,再翻过葱岭山口,才能进入大宛境内。” “戈壁段约要行军二十日,葱岭山口需要三日。” “过了葱岭就是大宛的边境小城柘折城,驻军约三千。” “从柘折城到贵山城还有四百里,沿途有五座城镇。” 孟令啃着一块干肉,听完这些情报,嚼了嚼咽下去。 “一千六百里,行军得一个多月。” “粮草补给能跟上吗?” 王青山看向刘渊。 刘渊翻了翻手中的账册。 “目前龟兹的粮仓储备,够八千将士食用四个月。” “但远征一千六百里,中途没有补给点,全靠随军携带的话,负重会大幅拖慢行军速度。” 王青山皱了皱眉。 “炮呢?一百门神威将军炮全带上?” 孟令摇头。 “全带不现实,戈壁地形坑洼不平,马拉炮车一天走不了四十里。” “而且葱岭山口的路窄,大炮过不去。” “我建议带四十门神威将军炮和二十门虎蹲炮。” “虎蹲炮轻便,骡子就能驮,翻山不成问题。” 王青山点了点头。 “兵力呢?” 孟令放下干肉,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五千神机营全部出动,留三千守龟兹。” “五千火枪兵加四十门大炮,对付大宛的五万冷兵器部队,绰绰有余。” 吴明诚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开口了。 “除了五千神机营之外,我建议再带上一千龟兹本地的骑兵。” 所有人都看向他。 “龟兹骑兵?” 孟令挑了挑眉。 吴明诚点头。 “阿勒泰手下有一支两千人的骑兵卫队,常年在戈壁中巡逻,熟悉地形,耐得住干渴和风沙。” “我们的神机营将士多是北方人,到了戈壁容易水土不服。” “有龟兹骑兵做向导和斥候,行军效率会高很多。” 王青山看了吴明诚一眼。 半个月前,这个人连正眼都不肯给阿勒泰。 现在居然主动提议借用龟兹骑兵。 “你觉得阿勒泰会答应吗?” 吴明诚想了想。 “我去跟他谈。” 王青山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下。 “行,你去谈。” “谈的时候客气点。” 吴明诚拱手。 “末将省得。” 当天傍晚,吴明诚去了阿勒泰的住处。 这一次他没有穿铠甲,只着一身便服,手里还提了一壶葡萄酒。 阿勒泰听说吴明诚登门,亲自出来迎接。 跟半个月前相比,阿勒泰的精气神明显好了许多,腰杆也直了不少。 “都护大人来了,快请进。” 阿勒泰侧身让路,引吴明诚进了正堂。 两人对面而坐,吴明诚将酒壶放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两只小铜杯。 “今天不谈公务,先喝两杯。” 阿勒泰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接过了铜杯。 吴明诚倒满酒,举杯。 “这杯酒,敬郡王。” “前段时间广场上那场大集,办得好。” “学堂的报名人数涨了快两百倍,这都是你的功劳。” 阿勒泰连忙摆手。 “都护大人言重了,小王不过是做了些分内的事。” “归根结底,还是大唐的盐巴和粟米实在。” 两人碰杯,各饮一口。 吴明诚放下酒杯,沉吟片刻。 “郡王,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阿勒泰放下杯子,神色认真了起来。 “都护大人请说。” “你知道龟兹暴乱的幕后推手是大宛国。” 阿勒泰点头,目光中带着愤怒。 “那个大祭司巴依,就是被大宛的金币和弯刀养出来的。” “差点害了龟兹全城的百姓。” “大宛国王穆拉德,一直觊觎龟兹的丝路商道。” “若不是大唐来了,恐怕龟兹迟早要被他吞掉。” 吴明诚看着阿勒泰认真的表情,心里暗暗点了一下头。 这个人虽然胆子小了一点,但对大宛的威胁认识得很清楚。 “陛下的旨意已经下了,大宛国王穆拉德暗中资助暴徒,派遣刺客,公然挑衅大唐威严。” “陛下要穆拉德的脑袋。” 阿勒泰的身子微微一震,随即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该打。” 阿勒泰的语气比吴明诚预想的要坚决得多。 “大宛欺压西域诸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西域有句老话,大宛的商队走过之后,连路边的草都不剩。” “他们的骑兵每年都要到龟兹的西境劫掠牧民。” “小王的父亲在世时,曾三次向大宛称臣纳贡,每次都被勒索走大量的金银和马匹。” “若大唐能灭了大宛,整个西域都会拍手称快。” 吴明诚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顺着阿勒泰的话往下说。 “此次出兵大宛,我带五千神机营和四十门大炮。” “但中间要穿过一千多里的戈壁和葱岭山口。” “我手下的将士多是北方人,不熟悉戈壁的路况和水源分布。” “郡王手下有一支骑兵卫队,常年在戈壁巡逻。” “我想借一千骑兵,随军做向导和斥候。” 阿勒泰的眼睛亮了。 “都护大人愿意让龟兹的骑兵参战?” 吴明诚点头。 “龟兹是大唐的龟兹,龟兹的骑兵自然也是大唐的兵。” “这一仗打完,参战的龟兹将士与大唐神机营同功同赏。” “阵亡者的家属,按大唐军制发放抚恤。” 阿勒泰霍地站了起来,双手用力拍在桌案上。 “都护大人,不用一千,小王给你一千五百。” “龟兹骑兵卫队里最精锐的一千五百人,全交给都护指挥。” “小王自己留五百人守城就够了。” 第226章 前往大宛(3/5) 第226章 前往大宛(3/5) 吴明诚有些意外。 他原本做好了一番口舌的准备,没想到阿勒泰比他还积极。 “郡王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 阿勒泰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大宛的穆拉德,每年从龟兹劫走多少牛羊,都护大人可能不清楚。” “小王的父亲为什么会病死?就是被穆拉德逼着交纳贡品,活活气死的。” “这个仇,小王早就想报了,只是以前没有那个实力。” “现在大唐要打大宛,这是天赐的机会。” “小王恨不得亲自带兵去。” 吴明诚被阿勒泰的话说得一愣。 他沉默了几息。 “郡王若想亲自去,也不是不行。” 阿勒泰的呼吸粗重了两拍。 “都护大人此话当真?” “当真。” 吴明诚站起身来,走到阿勒泰面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是龟兹的郡王,你的骑兵需要你亲自带领,他们才能发挥十成的战力。” “这一仗,咱们一起打。” 阿勒泰的眼眶倏地红了。 他深深弯下腰,声音发颤。 “小王的这条命,交给大唐了。” 贞观二年,春。 龟兹王城外的校场上,五千神机营火枪兵整齐列阵,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寒芒。 四十门神威将军炮排成两列,炮口齐齐向西。 二十门虎蹲炮被安放在骡马驮架上,行军布局紧凑。 校场的另一侧,一千五百名龟兹骑兵骑在矮壮的蒙古马上,弯刀挎腰,身着皮甲外罩一层大唐制式的薄钢片护胸。 阿勒泰一身铁灰色的铠甲,骑在队伍最前方。 他的身旁,是龟兹骑兵卫队的统领哈桑。 哈桑四十出头,面色黝黑,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在戈壁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兵。 王青山站在校场的点将台上,身侧是孟令和吴明诚。 “此次远征大宛,由孟令统帅全军,吴明诚为副帅。” 王青山的声音透过铜皮喇叭传遍校场。 “本官坐镇龟兹,为尔等看守后方。” “粮草辎重已按三个月的量装车,沿途水源点由龟兹骑兵负责探查。” “行军纪律按大唐军制执行,龟兹骑兵同享大唐军规保护,同受大唐军法约束。” “违令者,不论唐兵还是龟兹兵,一律军法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的两支军队。 “打完这一仗,回来的人,每人赏银五十两。” “立功者另行封赏,阵亡者家属按大唐制度抚恤,一文不少。” 台下的神机营将士齐声应诺,声浪排山倒海。 龟兹骑兵们听到翻译官的传话后,也挥舞着弯刀高呼了几声。 虽然语言不通,但那股子兴奋劲儿是一样的。 王青山走下点将台来到孟令面前。 “路上小心,大宛的骑兵虽然不是火器的对手,但戈壁行军才是最大的敌人。” “水,比弹药重要。” 孟令拱手。 “王尚书放心,打了这么些年的仗,这点道理末将还是懂的。” 王青山又看向吴明诚。 “你在龟兹的教训,到了大宛也适用。” “打仗要狠,但打完仗之后怎么收场,你得提前想好。” 吴明诚郑重地点了点头。 “末将记在心里了。” 王青山拍了拍两人的肩。 “去吧。” 孟令翻身上马,拔出腰间横刀向西一指。 “全军开拔。” 号角声划破戈壁上空。 五千神机营和一千五百龟兹骑兵汇成一条长长的黑色铁流,卷着沙尘向西方推进。 龟兹王城墙上,王青山负手而立,看着大军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 刘渊和李岩站在他身后。 “王尚书,接下来咱们做什么?” 刘渊问道。 王青山转过身,往城下走。 “写信给陛下,汇报龟兹的情况。” “顺带告诉陛下,吴明诚那小子,改了不少。” 李岩嘿嘿地笑了一声。 “王尚书一顿骂管用。” 王青山横了他一眼。 “什么骂?” “那叫点拨。” …… 大军在戈壁上行进得很顺利。 龟兹骑兵对这片荒漠了如指掌。 哈桑每天派出三队斥候在前方探路,标记水源和可以扎营的平地。 每到一处水源点,龟兹骑兵便先行赶到,将水井清理干净,等待后方主力到达。 神机营的将士们头一次见识到戈壁的酷烈。 白天日头毒得能把铁甲晒烫,夜里冷风刮得骨头疼。 但军中纪律严明,没人抱怨。 每日行军五十里,傍晚扎营,天明继续。 第六天的傍晚,大军在一处河谷边扎营休整。 孟令在中军帐内摊开舆图,对比着哈桑提供的地形信息。 吴明诚走进帐中,把腰间的水囊递给旁边的亲兵。 “斥候回来了,前方三十里是一片盐碱地,没有水源。” “哈桑说要绕道南边走,多走半天,但能找到一条季节性的溪流。” 孟令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 “绕就绕吧,水比时间重要。” 他抬头看了吴明诚一眼。 “那些龟兹骑兵用得怎么样?” 吴明诚笑了笑。 “比我预想的好得多。” “特别是哈桑那个老兵,戈壁里的活地图,哪里有水,哪里有流沙,他闭着眼都能摸到。” “咱们的斥候要是没有龟兹骑兵带路,至少得多走三天。” 孟令嗯了一声。 “阿勒泰呢?” 吴明诚往帐外努了努嘴。 “在骑兵营里呢,跟他的人一起吃饭。” “别看阿勒泰平时唯唯诺诺的,带起兵来有板有眼。” “他那一千五百骑兵真的服他。” 第226章 前往大宛(4/5) 第226章 前往大宛(4/5) 孟令笑了笑,将舆图卷起来。 “十天后到葱岭山口,过了山口就是大宛的地盘了。” “到时候怎么打,你有想法吗?” 吴明诚在帐中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 “我有个想法,但不知道孟将军同不同意。” “说来听听。” “大宛的边境城池柘折城驻军三千,城小墙矮。” “以咱们的火力,轰塌城墙不是难事。” “但我觉得没必要一上来就打。” 孟令挑了挑眉。 “不打?” “先礼后兵。” 吴明诚伸出一根手指。 “派使者带上陛下的诏书,给柘折城守将一个选择。” “降,不杀。” “不降,一炮轰平。” “让他自己选。” 孟令看了吴明诚好一会儿。 “你变了不少啊老吴。” 吴明诚摸了摸鼻子。 “王尚书骂得对,光会杀人不叫本事。” “能不杀人就把事办了,才叫本事。” 孟令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帐中回荡。 “行,就按你说的来。” “不过使者带的诏书上多加一句。” “加什么?” 孟令的笑容收了起来,目光变得锋利。 “告诉他们,穆拉德的脑袋,陛下要定了。” “谁挡在前面,就跟穆拉德一块死。” 行军第十八天,大军抵达葱岭山口。 山口海拔极高,两侧是刀劈斧凿般的灰白色峭壁,中间一条狭窄的山路蜿蜒向上,仅容两骑并行。 孟令下令全军停驻在山口东侧的一片平地上,等待龟兹骑兵先行探路。 哈桑带着五十名骑兵轻装上山。 三个时辰后,他满脸风霜地驰马而回。 “孟将军,山口通畅,没有伏兵。” 哈桑翻身下马,用手臂擦了一把脸上的沙尘。 “但山路比我上次走的时候窄了一些,去年冬天可能有落石。” “最窄的地方,马匹要侧身才能过去。” “大炮能过吗?” 孟令问的是核心问题。 哈桑想了想。 “虎蹲炮没问题,骡子驮着就能走。” “但神威将军炮的炮车太宽,最窄处过不去。” 孟令皱起了眉。 四十门炮是他这次远征的底牌,若过不了山口,等于少了半条命。 吴明诚走过来,听到了哈桑的话。 “最窄处有多窄?” “大约六尺。” “炮车宽度是多少?” 吴明诚转头看向炮兵的百户长。 “回都护大人,标准炮车宽七尺半。” “差一尺半。” 吴明诚低头想了一会儿。 “把炮管从炮车上卸下来,人扛过去,到了山口西边再装回去。” “炮车拆散了背过去,木板和铁轴分开搬。” 百户长搓了搓手。 “能是能,就是费劲,一门炮至少要二十个人扛,四十门炮就是八百人。” “山路陡峭,扛着几百斤的铁疙瘩爬坡,得小心。” 孟令沉吟片刻。 “就这么办。” “全军分三批过山口,龟兹骑兵先行开路,步兵居中,炮兵殿后。” “每批之间隔两个时辰,确保山路不堵。” “炮管卸下来用绳索绑在木架上,八个人一组轮换着扛。” “天亮就开始过山。” 命令下达后,整个营地都忙碌了起来。 炮兵们开始拆卸炮车,将沉重的铜制炮管从车架上抬了下来。 工匠们连夜赶制了简易的木架和绳网,将炮管牢牢固定。 士兵们则在检查装备,将多余的辎重减轻,只携带武器和三天的口粮。 次日天刚蒙亮,哈桑率领一千五百龟兹骑兵率先进入山口。 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峡谷中回荡。 两个时辰后,孟令率领步兵开始过山。 山路陡峭湿滑,有些路段几乎是在攀岩。 士兵们将火枪背在身后,双手抓着岩壁上的突起,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爬。 最后过山的是炮兵。 八个人一组扛着一根炮管,喊着号子,一步一个脚印地往上挪。 几百斤的铁家伙压在肩上,汗水顺着脖子淌下来,浸透了铁甲内的棉衣。 到了最窄处,人只能侧着身子走。 炮管不时磕在两侧的岩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名士兵脚下打滑,身子一歪,差点连人带炮管摔下悬崖。 幸亏身后的人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他的甲胄背带。 “稳住稳住。” 百户长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慢慢来,不急,摔了炮管老子拿你们的脑袋赔。” 整个过程耗费了一天半。 到了第三日的午后,最后一门神威将军炮的炮管终于被安全地运过了山口。 炮兵们瘫坐在山口西侧的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工匠们立刻开始重新组装炮车和炮管。 敲击声和吆喝声在山谷中此起彼伏。 孟令站在一块高地上,向西眺望。 葱岭以西,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戈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草原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河流。 这便是大宛国的土地。 吴明诚走到孟令身旁,同样望着西方。 “过了葱岭,就是大宛的边境了。” “柘折城在正西偏南三十里处。” 孟令的目光没有移开。 “使者准备好了吗?” “好了,阿勒泰亲自挑的人,一个龟兹贵族出身的翻译官,会说大宛语。” “陛下的诏书也抄了一份大宛文的。” 第226章 前往大宛(5/5) 第226章 前往大宛(5/5) 孟令点了点头。 “明天一早派出去。” “给柘折城的守将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之后,不降,就轰。” 吴明诚应了一声。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正在组装大炮的士兵们和趴在草地上休息的龟兹骑兵。 翻过了这座山,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要么带着穆拉德的人头回去,要么埋骨在这片异域的草原上。 远处的天际线上,晚霞正在燃烧,将整片天空染成了血红色。 孟令拔出横刀,在夕阳下验了验刃口。 刀锋映着残阳,锐利而冰冷。 “老吴。” “嗯?” “你觉得柘折城的守将会降吗?” 吴明诚想了想。 “降不降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大宛所有人都知道,大唐给过他们机会。” 孟令将横刀回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这话要是半个月前说出来,我还真不信是你吴明诚说的。” 吴明诚苦笑。 “人总要长大的,孟将军。” 夜风从葱岭上吹过,带着草原特有的青草气息。 大军在山口西侧扎营休整。 明日,使者出发。 三天之后,无论柘折城给出什么答案,大唐的炮口都会准时抵达。 第227章 第一座城 第227章 第一座城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一匹快马从大唐营地飞驰而出。 马上的人穿着龟兹贵族的绸袍,腰间挎着一柄镶金宝石的弯刀,背后插着一面赤红色的旗帜。 旗帜上绣着大唐的日月龙纹。 这是吴明诚亲自挑选的使者,名叫巴赫提,出身龟兹旧贵族,精通大宛语和大唐官话,胆子大,脑子也活。 巴赫提怀里揣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大唐皇帝李万年的诏书,盖着玉玺大印,用汉文和大宛文各写了一遍。 另一份是孟令用大宛语写的亲笔信,只有一句话。 降者不杀,抗者城灭。 巴赫提纵马跑了三十里,柘折城的轮廓从草原尽头浮了出来。 城不大,城墙是黄泥夯土混着碎石垒起来的,高约两丈,城门洞口站着几个裹着皮袍的守兵,手里攥着长矛,有气无力地倚在门框上。 城头上挂着大宛国王穆拉德的旗帜,一面蓝底金鹰的三角旗,在风里晃荡着。 巴赫提在城门前两百步的地方勒住了马,从怀里掏出诏书高高举过头顶,用大宛语喊了一嗓子。 “大唐天子使者,奉诏书而来,求见柘折城守将。” 城头上的守兵一阵骚动。 几个人探出头来,看见了那面赤红的日月龙旗,互相嘀咕了好一阵。 半盏茶的工夫,城门咯吱咯吱地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铁片甲的中年男人从缝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持刀的卫兵。 这是柘折城的守将,名叫塔里木。 塔里木五十出头,脸上的皱纹像戈壁里的干河沟,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一看就是在西域风沙里熬了大半辈子的老兵。 “大唐使者?” 塔里木停在城门外,上下打量着巴赫提,目光在那面日月龙旗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我以为大唐的疆域在葱岭以东。” 巴赫提翻身下马,双手将诏书递了过去。 “将军,大唐天子的疆域,在他想让它在的地方。” 塔里木接过诏书,展开来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那行大宛文上慢慢滑过,每一个字都看得仔细。 看完之后,他将诏书合上,抬起头看着巴赫提,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诏书上说,给我三天时间。” “是。” “三天之后呢?” 巴赫提笑了笑,从怀里又掏出了孟令的那封亲笔信,递了过去。 塔里木展开来,只有八个字。 降者不杀,抗者城灭。 他盯着这八个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你们有多少兵?”塔里木问。 巴赫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指了指东方的地平线。 “将军不需要知道有多少兵。” “将军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龟兹的巴依大祭司,集结了三千信徒叛乱,大唐都护府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平定了。” “草原上的蛮族,集结了十五万精锐决战,大唐陛下两轮炮击便让他们全军覆灭。” “龟兹和草原加在一起,比大宛大多少?将军不会算不清楚这笔账。” 塔里木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将信和诏书一起卷好,塞进了衣襟里。 “三天,我要三天。” “三天之后,我给答复。” 巴赫提拱了拱手,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东方扬长而去。 塔里木站在原地没动,他身后的卫兵们互相看看,谁也不敢开口。 “去把副将和军需官都叫到议事厅来。” 塔里木转身走进了城门,脚步比出来时沉了许多。 当天下午,柘折城的议事厅里吵成了一锅粥。 副将伊萨克年轻气盛,拍着桌子嚷嚷要拒降,说穆拉德国王的援军一定会来。 军需官塔赫尔却拉着一张老脸,报出了仓库里的粮食数目,三千守军的口粮只够撑二十天。 塔里木坐在主位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声不吭。 伊萨克说得口沫横飞。 “将军,大唐远道而来,劳师远征,后勤补给线拉了一千多里,他们根本耗不起。” “我们只要据城死守,拖上一个月,他们粮草耗尽自然就会退兵。” “到时候国王的大军一到,前后夹击,定能大破唐军。” 塔赫尔在旁边冷冷地接了一句。 “你见过唐军的火炮吗?” 伊萨克噎了一下。 “没见过,但我听说过,不就是能发出巨响的铁疙瘩吗?” “我们大宛的城墙是巨石垒的,他们那点铁疙瘩能轰得动?” 塔赫尔扭头看向塔里木。 “将军,龟兹的城墙也是石头垒的,比我们的还厚。” “龟兹没有被攻城。” “但蛮族的和林城被唐军两轮炮击就轰开了口子。” “和林城的城墙比我们柘折城高两丈,厚三尺。” “两轮,塔里木将军。” 塔赫尔竖起两根手指。 “两轮就完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伊萨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塔里木抬手制止了。 “都别吵了。” 塔里木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盯着龟兹和柘折城之间那条红线看了很久。 “伊萨克,你说国王会派援军来?” “你觉得国王知道唐军已经过了葱岭吗?” 伊萨克迟疑了一下。 “应该还不知道。” “从柘折城到贵山城快马要跑五天。” “我现在派人去报信,等国王集结大军赶过来,最快也要半个月。” 塔里木转过身。 “唐军给了我三天。” “半个月和三天之间,差了十二天。” “你告诉我,这十二天怎么撑?” 伊萨克彻底没了声音。 塔里木重新坐回主位,两手撑在案上,低着头沉思。 满屋子的人都看着他,没人敢出声。 良久,塔里木抬起头来。 “塔赫尔。” “在。” “去清点城中所有百姓的人数和粮食。” “伊萨克。” “在。” “去城头上多插旗帜,虚张声势。” “不是要开城迎降吗?”伊萨克愣住了。 塔里木摇了摇头。 “我没说降。” “但也没说打。” “三天的时间,我要用来做两件事。” 第227章 第一座城(2/5) 第227章 第一座城(2/5) “第一,派人去贵山城报信。” “第二,亲眼看看唐军的阵仗。” “看完之后再做决定。” 伊萨克和塔赫尔同时拱手。 “是。” 当天夜里,一个信使从柘折城的后门飞马而出,直奔贵山城方向。 与此同时,三十里之外的唐军营地里,孟令正坐在篝火旁啃干肉。 一个龟兹骑兵从暗处策马奔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柘折城后门出来一匹快马,往西去了。” 孟令嚼了两下肉干,懒洋洋地看向吴明诚。 “报信去了。” 吴明诚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塔里木不傻,不会直接降,也不会直接打。” “他在等贵山城的态度。” 孟令将肉干吞了下去,拍拍手站起身。 “那就让他等。”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他的目光越过营地里整齐排列的炮车,落在了西边的夜空上。 “三天之后,让柘折城的人亲眼看看,大唐的火炮是什么滋味。” 吴明诚走到孟令身边,压低了声音。 “若他开城投降呢?” 孟令回过头,笑了一下。 “那最好。” “省下来的炮弹留着轰贵山城。” 第二天一早,孟令下了一道命令。 全军拔营,向柘折城方向推进十五里,在距城十五里处重新扎营。 这个距离刚好在大炮的最大射程之外,但是肉眼已经能看到柘折城城头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旗帜了。 孟令故意让炮兵在营地最外围列阵,四十门神威将军炮一字排开,炮口齐齐朝西。 二十门虎蹲炮摆在炮列两翼,矮墩墩的炮身蹲在木架上。 炮兵们将弹药箱一箱一箱地堆在炮位旁边,码得整整齐齐。 五千火枪兵分成十个纵队,在炮列后方操练队形,每隔半个时辰就来一轮齐射演练。 空包药引爆发出的声响在草原上炸开,声浪传出去好几里远。 柘折城城头上的守兵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黑洞洞的铁管排成一排的画面,那些不需要弓弦就能发出雷鸣般巨响的铁棍子,让他们脊背发凉。 当天傍晚,塔里木亲自登上城楼,手里拿着一根从外国商人那里买来的单筒望远镜,对着唐军营地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看到了四十门黝黑的大炮。 他看到了炮位旁边堆成小山的弹药箱。 他看到了纪律严明得像铁铸的火枪兵方阵。 他还看到了营地外围巡逻的龟兹骑兵,那些骑兵身上穿着的大唐制式钢片甲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塔里木放下望远镜,脸色灰白。 伊萨克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些大炮的轮廓,年轻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将军,那些就是火炮吗?” 塔里木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下城楼,步伐沉重,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低沉的回响。 回到议事厅,塔里木把门关上,只留了塔赫尔一个人。 “粮食够二十天?” “最多二十二天,省着吃的话。” “城中百姓多少?” “三千六百口。” 塔里木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三千守军,三千六百百姓,六千六百条人命。” “加起来不够人家两轮炮弹的。” 塔赫尔没有接话,他知道将军已经有了决断。 “塔赫尔,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九年。” “十九年里,我们打过多少仗?” “大小三十七战,从无败绩。” 塔里木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这一仗要是打了,就是第三十八战。” “也是最后一战。” “不是我们赢了作为最后一战,是我们全死了作为最后一战。” 塔赫尔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将军要降?” 塔里木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外面是柘折城的主街,几个孩子在路边追着一只野猫跑,女人们蹲在井边洗衣服,老人坐在墙根底下晒最后一缕太阳。 “我不怕死。” “但我没资格拿六千六百条命去赌。” “穆拉德的援军就算来了又怎么样?” “五万人就挡得住那些铁疙瘩?” “蛮族十五万骑兵都没挡住。” 塔赫尔走到塔里木身边,同样望着街上的百姓。 “那伊萨克那边怎么办?他手下有八百人,未必肯降。” 塔里木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 “你说呢?” 塔赫尔想了想,点点头。 “我去办。” 当天深夜,塔赫尔带着自己的亲兵,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伊萨克的住处。 伊萨克在睡梦中被拖了出来,嘴巴被布条堵着,手脚被绳子绑着,塞进了一间仓库里锁了起来。 他手下的那八百人,被塔里木的嫡系分散编入各个守卫岗位,主要军官全部被解除了佩刀。 整个过程没有流一滴血,安静得像一场梦。 第三天清晨,柘折城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塔里木穿了一身干净的皮袍,没有穿铠甲,腰间也没挂刀,双手捧着一方铜质官印,带着塔赫尔和二十名未携兵器的士兵,步行走出了城门。 他们朝着十五里外的唐军营地走去。 走了不到五里,迎面碰上了一队龟兹骑兵斥候。 骑兵们立刻将他们围了起来,为首的龟兹骑兵队长认出了塔里木手中捧着的官印,策马飞奔回营地报信。 半个时辰后,孟令和吴明诚骑马迎了出来。 塔里木看到了孟令,一个三十来岁的精悍男人,身穿明光铠,腰挎横刀,坐在马上像一杆铁枪。 “大唐的将军?” 孟令翻身下马,走到塔里木面前。 “我是大唐神机营统帅孟令。” 塔里木深吸一口气,然后双膝跪了下去,将手中的铜印高高举过头顶。 “柘折城守将塔里木,率部三千,降大唐天子。” 身后的塔赫尔和二十名士兵同时跪下。 春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卷起了塔里木灰白的头发。 孟令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塔里木,又看了看吴明诚。 吴明诚微微点了一下头。 孟令弯下腰,双手将塔里木搀扶了起来。 “塔里木将军,你做了一个聪明的决定。” “你和你的兵,性命无虞。” 第227章 第一座城(3/5) 第227章 第一座城(3/5) “你城中的百姓,秋毫不犯。” 塔里木站直身子,苦笑了一下。 “不是聪明,是我老了,不想让城里的人跟着我一起死。” 孟令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想让人死,这比聪明更重要。” “走吧将军,进城说话。” 唐军当天下午便接管了柘折城的防务。 三千大宛守军被集中到校场上缴械,按照吴明诚的安排,这些人只缴武器不绑人,登记造册之后分批安置在城中各处闲置的房屋里。 伊萨克被从仓库里放了出来,看到城头上已经换上了日月龙旗,整个人呆坐在地上半天没说出话。 孟令命人给他松了绑,但收了他的佩刀。 “你的命是塔里木将军救的,好好谢他。” 伊萨克看了看塔里木,嘴唇动了动,低下了头。 当天晚上,孟令在柘折城的议事厅里召集众将。 “柘折城拿下了,下一站贵山城,四百里。” 他看向阿勒泰。 “郡王,你对大宛境内的地形熟悉吗?” 阿勒泰想了想。 “小王年轻的时候跟父亲去贵山城朝贡过两次,大致的路线记得。” “从柘折城往西,先过一片丘陵地带,然后是费尔干纳谷地。” “贵山城就在谷地的中央,三面环山,只有东面是开阔地。” “沿途有五座城镇,驻军从五百到两千不等。” 孟令看向吴明诚。 “老吴,你那个先礼后兵的法子好使。” “塔里木降了,后面五座城镇也照方抓药。” 吴明诚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塔里木。 “塔里木将军,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塔里木一愣。 “都护大人请说。” “你在大宛军中的名望比我们大得多。” “前面五座城镇的守将,有没有你认识的?” 塔里木沉默了片刻。 “有三个是我的旧部。” 吴明诚和孟令对视一眼,两人的眼底掠过同样的光芒。 “那就劳烦将军写几封信。” 贵山城的王宫,穆拉德正在吃葡萄。 他靠在铺着波斯毯的矮榻上,赤着脚,身上一件镶金线的宝蓝色长袍敞着领口,左手一串葡萄,右手一杯葡萄酒。 大宛国的王宫并不大,但每一面墙上都挂满了金线织就的帷幔和从西方商队手里买来的珐琅油画。 穆拉德啃了一颗葡萄,将皮子吐在铜盘里,眯着眼看向跪在阶下的信使。 “你再说一遍?” 信使浑身发抖,额头贴着地砖。 “回大王,唐军已经过了葱岭,到了柘折城外,给了塔里木将军三天的期限。” 穆拉德手里的葡萄串啪地掉在了地上。 “唐军过了葱岭?” “他们什么时候过的?” “回大王,信使是三天前从柘折城出发的。” 穆拉德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矮桌,酒杯和果盘哗啦啦滚了一地。 “三天前出发,快马跑了三天才到贵山城。” “也就是说,现在三天的期限已经到了。” 他猛地站起来,赤脚踩在碎裂的杯盏上,却浑然不觉疼痛。 “塔里木那个废物,他降不降?” 信使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小人出发的时候,塔里木将军还没有做决定。” 穆拉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出来。 “来人,传大将提拔来。” 穆拉德口中的提拔来是大宛国的第一猛将,身高六尺有余,臂力过人,据说能拉开三百斤的硬弓。 大宛国的五万兵马,有三万归提拔来统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大步走进了王宫。 提拔来穿着一身黑色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弯月形的重刀,走路带风,甲片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嗡嗡作响。 “大王,什么事?” 穆拉德将信使的话复述了一遍。 提拔来听完,浓眉拧成一团。 “唐军翻过葱岭了?” “那条路我走过,窄得连骆驼都过不去。” “他们是怎么把攻城器械运过来的?” 穆拉德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唐军有一种叫火炮的东西,能发射铁球,一炮能轰塌城墙。” “草原的蛮族十五万大军就是被这个东西打垮的。” 提拔来沉默了一会儿,却并没有慌张。 “大王,蛮族住帐篷。” “帐篷挡不住铁球,城墙能挡。” “贵山城的城墙是巨石垒的,厚四尺,高三丈。” “就算他们的铁球再厉害,想轰塌贵山城的城墙也没那么容易。” 穆拉德被他这番话稳住了几分心神,重新在矮榻上坐了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 提拔来抱着双臂想了想。 “先集结兵力。” “贵山城周围的驻军加上王城卫队,能凑出两万人。” “再征调各城镇的守备军,十天之内可以集结四万。” “唐军翻越葱岭远征,补给线一千多里,越往后粮草越少。” “我们不跟他们硬碰硬,就在费尔干纳谷地跟他们耗。” “谷地三面是山,只有东面进得来。” “在东面把守住几个隘口,凭借地利拖住唐军,拖上一两个月,他们粮草耗尽,自然就会退兵。” 穆拉德听完,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有道理,唐军远道而来,后勤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但是,你怎么看火炮这个东西?” 提拔来嗤笑了一声。 “大王,打仗打的是人,不是铁疙瘩。” “铁疙瘩再厉害也要人来操弄,也要人来运送。” “我大宛骑兵四万,在谷地的山道里迂回穿插,绕到唐军后面断他们的粮道,他们那些笨重的火炮就是一堆废铁。” 穆拉德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一串葡萄。 “好,就按你说的办。” “传令下去,大宛全境进入战备。” “所有城镇的守备军三天之内向贵山城集结。” “提拔来,你亲自带两万人去东面的隘口布防。” “我在贵山城坐镇,等你的消息。” 提拔来拱手领命,转身大步走出了王宫。 穆拉德被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咬了一口葡萄,酸得他整张脸皱在了一起。 他把葡萄串扔进了铜盘。 “塔里木那个老东西,最好没降。” 第227章 第一座城(4/5) 第227章 第一座城(4/5) “降了的话,他全家都别想活。” 但是穆拉德不知道的是,他的信使出发的当天晚上,塔里木已经跪在了孟令面前。 他也不知道的是,塔里木写的几封亲笔信,此刻正由龟兹骑兵快马加鞭地向前方五座城镇递送。 三天之后,沿途五座城镇中的三座收到了塔里木的信。 三位守将读完了信,又看完了信中附上的唐军火炮描述,然后做出了和塔里木一样的选择。 第四天,这三座城镇的城门几乎同时打开。 守将们捧着官印,带着守军走出城门迎降。 剩下的两座城镇的守将远没有这么识时务。 但当孟令的先锋部队推着虎蹲炮出现在城下的时候,守军士气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了。 虎蹲炮只打了一轮。 霰弹将城门上方的砖石打得碎屑横飞,城头守军抱着脑袋躲在垛口后面哭爹喊娘。 城门在第二轮炮击之前打开了,守将跪在门洞里瑟瑟发抖。 孟令连马都没下,直接从他身边策马而过。 “收了。” 吴明诚跟在后面,看了看那个跪在地上的守将,低声对旁边的刘渊说了一句。 “给他一碗水,别吓死了。” 行军第二十五天,大军已经推进到了费尔干纳谷地的东部入口。 前方的地形骤然变了。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雪山,中间一条宽约十里的谷道向西延伸,谷道两边散布着牧草和溪流。 远远地,能看到谷口两侧的山坡上有人影晃动。 孟令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了下来。 “隘口有防线,人数不少。” 吴明诚接过望远镜,也看了一遍。 “看旗号,是提拔来的人。” “至少五千骑兵,还修了拒马和壕沟。” 孟令咧嘴笑了一下。 “拒马和壕沟?” “对付大炮?” 吴明诚也笑了。 “大宛人没见过火炮,不知道拒马在炮弹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不过提拔来选的位置倒是不错,隘口两侧是山坡,居高临下,骑兵可以从山坡上冲下来。” “如果我们没有火炮的话,这个位置确实难打。” 孟令将望远镜挂回腰间,回头看了看身后整齐列阵的炮兵纵队和步兵方阵。 “可惜他们碰上的是我们。” “传令全军扎营休整。” “明天一早,先用炮打个招呼。” 篝火升起来的时候,阿勒泰骑马过来找孟令。 “孟将军,小王的骑兵斥候探到了一些情况。” “说。” “隘口后面的谷道里,提拔来的主力应该有两万人左右。” “另外,从谷地南侧的山路上,还有不少骑兵在调动,看方向是想绕到我们后面来。” 孟令啃着干肉,头也没抬。 “绕后?断我们粮道?” “应该是。” 孟令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让他们绕。” “等他们绕过来的时候,前面的仗已经打完了。” 阿勒泰的眼睛亮了一下。 “将军这么有信心?” 孟令正了正身子,望着西边隘口方向的点点火光。 “郡王,在你看来两万骑兵守一个隘口是不是很强?” 阿勒泰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搁在以前确实很强,这个隘口就算十万大军来攻也未必拿得下。” 孟令拍了拍身边那门虎蹲炮的炮身,金属在掌心下发出闷响。 “可惜,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明天郡王就知道了,这些东西面前,隘口和平地没什么区别。” 远处的隘口方向传来隐约的号角声,那是大宛军在换防。 孟令将最后一块干肉塞进嘴里,拍拍手站了起来。 “都回去睡吧,明天有硬仗打。” 他看了一眼吴明诚。 “老吴,劝降书还是要送一份过去的。” “给提拔来的。” 吴明诚犹豫了一下。 “提拔来是大宛第一猛将,性子刚烈,恐怕不会降。” 孟令耸了耸肩。 “降不降是他的事,送不送是咱们的事。” “陛下说过,每一次动手之前,先把道理讲清楚。” “讲完了他不听,那就不怪咱们的炮弹不长眼了。” 天亮之前,巴赫提再次骑马出发。 这一次他走的是隘口正前方的大路,两手举着日月龙旗和白色求见旗,一路小跑到了大宛军的拒马前。 隘口上的大宛守军拉满了弓,箭头对着他。 巴赫提用大宛语高喊自己是大唐使者,要见主将提拔来。 等了一刻钟。 拒马后面走出了一个半身铁甲的大宛军官,瞥了一眼巴赫提手里的劝降书,连展开都没展开,直接撕成了两半扔在地上。 “回去告诉你们唐人的将军,大宛不降。” “要打就打,废什么话。” 巴赫提没有生气,他蹲下身捡起了地上撕碎的帛书,折好揣进怀里,然后笑了笑。 “那就祝将军好运了。” 巴赫提打马回营,将帛书的碎片交给了孟令。 孟令看了看那两片破帛,嘴角扯了一下。 “爽快人。” 他把碎帛扔进了火堆里,转身对炮兵百户长下令。 “四十门神威将军炮全部推上阵地。” “填实心弹。” “目标,隘口拒马和壕沟。” 炮兵们已经等了一个早上了,命令一下,四十门大炮被健壮的骡马和炮兵们合力推到了阵地前沿。 炮口朝西,一字排开。 孟令骑马在炮列前走了一个来回,目测了一下距离。 “七百步。” “仰角调低两分,打平射。” 百户长将令旗举起,四十门大炮同时完成了装填和校准。 隘口上的大宛守军看到了黑压压的炮口,有些不安地互相张望着。 提拔来站在隘口后方的一座小山丘上,手搭凉棚望着唐军的阵地,嘴角浮着一丝不屑。 他见过商队里描述的唐军火炮,但他不信那些夸大的传言。 铁球再怎么打,也不过是投石车的变种罢了,他的拒马后面还修了三道壕沟,壕沟里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这些唐人想从正面突破隘口?做梦。” 身旁的副将点了点头,但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安。 孟令的声音从阵后传来,不大,但清晰。 “开炮。” 第227章 第一座城(5/5) 第227章 第一座城(5/5) 百户长的令旗猛地劈下。 四十声巨响同时炸开,大地在脚下颤了一颤。 四十枚铁球拖着尖啸声划过几百步的距离,砸进了隘口前方的防线。 第一排拒马被铁球撕成了碎片,粗壮的原木像被巨人掰断的树枝一样向两边飞溅开去,带着碎裂的铁钉和绳索,扫倒了拒马后面的一排士兵。 有两枚铁球打偏了,砸在了壕沟的边沿上,掀起大片的泥土和碎石,将壕沟里的木桩连根拔起。 提拔来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到了拒马被摧毁的场景,看到了壕沟被砸塌的场面,看到了防线上的守军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东倒西歪。 但他来不及思考,因为第二轮已经来了。 “装弹,开花弹。” 炮兵们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完成了装填。 第二轮齐射。 四十枚开花弹飞过了拒马残骸,落在了壕沟后方的步兵阵地上。 爆炸声连成一片。 火光和碎铁在阵地上四处飞溅,卷起漫天的尘土和血雾。 大宛守军发出凄厉的哀嚎声,壕沟后面的步兵方阵被炸出了七八个大坑,每个坑周围都倒着一圈不再动弹的人形。 提拔来的脸色变了。 他亲眼看到了那些铁球落地之后会炸开的景象,碎裂的铁壳化作无数铁片向四面八方横飞,方圆数十步之内无人幸免。 这不是投石车。 投石车砸的是一个点。 这个东西砸的是一片。 “全军撤出壕沟阵地,退到山坡上。” 提拔来嘶声下令。 号角声在隘口后方呜咽般地响起,大宛军开始从壕沟阵地上后撤。 但他们退得不够快。 第三轮炮击已经完成了装填。 四十枚霰弹从炮口喷射而出,密密麻麻的铁珠像一场金属暴雨,扫过了正在撤退的大宛守军后背。 隘口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正在往山坡上跑的士兵成片地栽倒在地,有些人跑到一半被铁珠打穿了后背,扑倒在石阶上再也没能爬起来。 三轮炮击之后,隘口前方的防线已经不存在了。 拒马碎了,壕沟塌了,步兵阵地上布满了弹坑和尸体。 孟令骑马来到阵前,举起望远镜看了一遍。 “防线清了。” 他放下望远镜,看向身后的火枪兵纵队。 “步兵前进。” “保持横阵队形,虎蹲炮随步兵推进。” “龟兹骑兵在两翼待命,等步兵通过隘口后再跟进。” 第228章 国破 第228章 国破 命令传达下去,五千火枪兵排着整齐的横阵开始向前推进,脚步声在草原上沉沉闷闷地响成一片。 二十门虎蹲炮被骡马拖着跟在步兵后面,矮墩墩的炮身随着地面的颠簸轻微晃动。 步兵们踩着碎裂的拒马残骸和塌陷的壕沟边沿,通过了隘口前方的防线。 地上到处是大宛军留下的武器和旗帜,还有沾着血迹的皮甲碎片。 隘口的通道里空荡荡的,大宛军已经全部退到了后方的山坡上。 孟令的步兵通过隘口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费尔干纳谷地在眼前展开,宽阔而平坦,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而在谷口往西两里处的一片缓坡上,提拔来重新集结了兵力。 将近一万五千名骑兵排成了数道弧形的阵列,占据了缓坡的制高点。 提拔来本人的大旗就插在最高处。 孟令看了看那面大旗,咧嘴笑了笑。 “还想打。” “行。” 他转头对吴明诚说了一句话。 “让炮兵换阵地,推到隘口西侧。” “步兵原地布阵,等炮兵到位后再推进。” “我要在这片谷地里,把提拔来的胆子打碎。” 大宛骑兵的弧形阵列在缓坡上纹丝不动,提拔来站在最高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胸甲上沾着灰尘和血点,那是隘口撤退时被溅上的。 他身后的亲兵营还剩一千二百人,是大宛骑兵中最精锐的一批,每个人都穿着全套的铁片甲,胯下的战马也披着厚实的皮质马甲。 “将军,唐军的步兵停下来了。” 副将策马靠过来,手指隘口方向。 提拔来眯着眼看过去。 唐军的步兵横阵确实停在了隘口西侧,没有继续向前推进。 但是隘口通道里,正有一群人吆喝着骡马,将那些黝黑的铁家伙一门一门地朝外面拖。 “他们在调炮。” 提拔来的嘴角绷了起来。 在隘口前方,他见识过了那些铁疙瘩的威力,壕沟和拒马在它们面前像玩具一样碎裂,步兵阵地被炸出的坑像麻子脸上的窟窿。 但那是在隘口的狭窄地形里。 现在是开阔的谷地。 骑兵在开阔地形里的优势不需要任何人来教他,三十年的战场经验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唐军的步兵走不快,他们的火炮更重,搬运起来像蜗牛一样慢。” 提拔来转过头看着副将。 “我亲自带一千人从左翼冲下去,绕过他们的步兵横阵,直插炮兵阵地。” “只要毁掉那些铁疙瘩,唐军就剩下一群拿着棍子的步卒。” “到时候我的一万五千骑兵在谷地里纵横驰骋,没有任何步兵方阵能挡得住。” 副将犹豫了一下。 “将军亲自冲阵?” 提拔来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身上的花纹在阳光下流转。 “我不冲谁冲?” “传我的令,左翼一千亲兵跟我走,其余人等唐军步兵过来之后从正面压上去。” “记住,不用跟步兵纠缠,骑马冲过去砍完就跑,拉开距离再冲第二轮。” “骑射骚扰为主,消耗他们的弹药和体力。” 副将领命而去。 提拔来在马上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一仗的胜负关键在于速度。 只要够快,在那些铁疙瘩对准自己之前冲到它们跟前,就赢了一半。 缓坡下方,孟令已经通过望远镜看到了大宛骑兵的调动。 “左翼分出了一支骑兵,大概一千人左右,往山坡后面绕了。” 他放下望远镜,对炮兵百户长说道。 “绕后来的,目标肯定是咱们的炮兵阵地。” 百户长紧张了起来。 “将军,要不要让步兵回防?” 孟令摇了摇头。 “不用。” “二十门虎蹲炮全部调到炮兵阵地左翼,装霰弹。” “步兵第七第八两个纵队左转,面朝左翼布防。” “神威将军炮不用管他们,继续瞄准正面坡上的主力,该怎么打怎么打。”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各部迅速调动。 孟令又看向阿勒泰。 “郡王。” “在。” “你的一千五百骑兵全部集结到左翼后方。” “等提拔来的骑兵冲过来被虎蹲炮打散之后,你带人从侧面包抄过去,切断他们的退路。” 阿勒泰的眼中闪过一道火。 “遵命。” 他调转马头飞驰而去,弯刀在腰间叮当作响。 一切准备就绪。 孟令坐在马上,双手交叉搭在鞍桥上,安静地等着。 半盏茶的工夫,左翼的山坡后面传来了闷雷般的马蹄声。 一千名大宛精锐骑兵从山脊线后面涌了出来,提拔来的大旗就在队伍最前方,弯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银弧。 他们的速度极快,蒙古马在草地上奔跑如飞,眨眼间已经冲到了距离唐军阵地四百步的位置。 “漂亮的骑术。” 孟令看着这支飞速逼近的骑兵,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的声音变冷了。 “虎蹲炮,开火。” 二十门虎蹲炮几乎同时喷出了火焰,霰弹像一张铺天盖地的铁网朝着迎面冲来的骑兵扫了过去。 铁珠打穿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连人带马轰然倒地,后面的骑兵避之不及,不少人被翻滚的马身绊倒,乱成了一团。 但提拔来不在最前排。 他在第三排,身边是十几个贴身护卫,冲锋的瞬间便侧身伏在马背上,堪堪避过了第一波铁珠。 “冲过去。” 提拔来发出嘶哑的怒吼。 第二排的骑兵踩着倒地同伴的身体继续向前,距离唐军阵地越来越近。 三百步。 两百步。 “步兵举枪。” 孟令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账单。 第七第八两个纵队的火枪兵已经转向左翼,四百支燧发枪齐齐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冲来的骑兵。 “放。” 四百支枪同时开火。 枪声连成一片,在谷地里来回反弹,变成了连绵不绝的雷鸣。 铅弹像暴雨一样泼在了大宛骑兵身上,冲锋队形的前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了一下,整排骑兵连人带马倒了下去。 提拔来的护卫中了两弹,歪身坠马。 提拔来本人的坐骑也被一颗铅弹击中了前腿。 战马惨嘶着前蹄一软,提拔来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在草地上翻滚了两圈,弯刀脱手飞出去老远。 他挣扎着爬起来,盔甲上全是泥土和草叶,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 周围全是倒地的人和马。 活着的骑兵已经不到三百人,在惊恐中拉扯着缰绳想要调转马头逃离。 但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阿勒泰的一千五百龟兹骑兵从左侧的山坡后面杀了出来,弯刀出鞘,马蹄声如同山洪,将提拔来残存的骑兵团团包围。 第228章 国破(2/6) 第228章 国破(2/6) 提拔来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拾起了落在草地上的弯刀,背靠一匹死马站定。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三名龟兹骑兵策马冲过来,提拔来劈开了第一刀,格挡了第二刀,但第三刀砍中了他的小腿。 他单膝跪倒在地上,弯刀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大宛的勇士不跪。” 他用大宛语低声说了一句。 阿勒泰策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宛猛将。 “你不用跪大唐,但你的王穆拉德要跪。” 提拔来抬起头,右眼已经被血糊住了,只剩左眼还能看清东西。 他看到了阿勒泰身后那面日月龙旗在风中猎猎飞展。 弯刀终于从手里滑落,掉在了沾满血泥的草地上。 提拔来被生擒的消息传到了缓坡上的大宛主力那里,副将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紧接着,四十门神威将军炮完成了重新部署,炮口对准了缓坡上的大宛骑兵主力阵列。 第一轮齐射。 实心弹砸进了密集的骑兵阵列里,铁球带着尖啸贯穿了马身和人体,在后方的地面上犁出一道道翻卷的泥沟。 缓坡上的大宛骑兵还没来得及发起冲锋,阵型便被撕开了数个豁口。 第二轮,开花弹。 爆炸在骑兵阵列中此起彼伏地炸响,碎铁和火焰卷成一团团黑红色的旋风,席卷过马背上的骑手们。 战马在恐惧中嘶鸣狂奔,骑手被甩落在地,遍地都是翻滚哀嚎的人影和挣扎踢蹬的马腿。 副将在第二轮炮击中被一块碎铁片削掉了半个耳朵,鲜血顺着脖子流进了铠甲里。 他疯了一样扯着缰绳,声嘶力竭地喊了一个字。 “撤。” 大宛骑兵主力在第三轮炮击落下之前开始了溃逃。 一万多名骑兵丢盔弃甲地朝谷地西方奔去,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远处的山谷拐弯处。 孟令没有追。 他坐在马上看着漫天的尘烟散去,缓坡上只剩下了遍地的尸体和残破的旗帜。 “清扫战场,收拢完好的战马和武器。” “伤兵不论敌我,能救的都救。” 他跳下马,走向炮兵阵地旁边临时搭起的帐篷。 帐篷里,被五花大绑的提拔来坐在地上,小腿上的刀伤已经被军中郎中做了简单的包扎,白色的布条上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孟令掀帘走了进去,在提拔来对面蹲了下来。 “你的骑兵跑了。” 提拔来没有说话,嘴唇紧紧地抿着。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提拔来沉默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的铁疙瘩太过分了。” 孟令乐了,拍了拍膝盖站起身。 “打仗就是这样,谁的家伙厉害谁赢。” “你的刀法不错,我看到你一个人反杀了两个龟兹骑兵,是条汉子。” “但汉子也得认清形势。” “贵山城还有多少兵?” 提拔来扭过头去,不答。 孟令没有强迫他,转身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面,吴明诚正在和塔里木说话。 塔里木自从随军出发后一直跟着队伍走,他没有参加战斗,但目睹了全过程。 此刻他的脸色比纸还白。 “都护大人,你们的火炮比我听说的还要可怕十倍。” 吴明诚点了点头。 “这还只是四十门,陛下的燕京城里有上千门。” 塔里木咽了口唾沫,不再说话了。 孟令走过来,看看吴明诚,又看看塔里木。 “老吴,提拔来不开口。” “没关系。” 吴明诚指了指塔里木。 “塔里木将军对贵山城的情况很熟悉,他在那里驻扎过三年。” 塔里木被点了名,表情有些为难,挣扎了一瞬之后还是开了口。 “贵山城的城墙确实是巨石垒的,厚四尺高三丈,但是城门是木头包铁皮的,比城墙薄得多。” “城内常驻守军五千,加上穆拉德的王宫卫队三千,总共八千人。” “但这段时间穆拉德在全境征兵,具体集结了多少人我不知道。” “不过从柘折城传出去消息到现在才半个多月,就算穆拉德把所有城镇的兵都抽干了,顶多再凑一万。” “加上从隘口溃逃回去的那些人,贵山城现在满打满算两万人上下。” “但士气已经不行了。” “隘口的溃兵回去一传,穆拉德的人心就散了。” 孟令听完点了点头。 “两万人守一座城,放在冷兵器时代确实不好打。” “但放在有火炮的今天。” 他停了一下。 “三天。” “给穆拉德三天时间,让隘口的溃兵去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三天之后,大军兵临贵山城下。” “到时候我先开一炮给他看看效果。” “他要是聪明,就自己出来。” “他要是不聪明。” 孟令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排黝黑的炮列。 “那就不能怪我把他的巨石城墙轰成碎渣了。” 三天后,大军抵达贵山城东门外。 远远望去,贵山城确实不凡,城墙是灰白色的花岗岩垒砌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城头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大宛的蓝底金鹰旗帜插得到处都是。 穆拉德站在城楼上最高处。 他穿了一身金线战袍,头上戴着镶满宝石的金盔,手里攥着一柄镀金的弯刀。 从外表看去,威风凛凛。 但他攥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隘口溃兵带回来的消息已经把他的底气碾碎了。 提拔来被生擒,两万骑兵被几轮炮击打得溃不成军,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散了。 唐军的铁球能炸开,方圆几十步内寸草不生。 穆拉德看着城下逐渐展开的唐军阵列,看着那些黑色的炮管被一门门推到了阵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城下传来了喊话声,是巴赫提站在阵前,举着铜皮喇叭用大宛语高喊。 “大唐天子有令,穆拉德暗中资助暴徒,派遣刺客,阴谋颠覆大唐西域都护府。” “罪不容恕。” “限穆拉德一个时辰内开城出降,大唐可保贵山城百姓安全。” “一个时辰之后,城破之时,后果自负。” 喊话声在城墙上回荡了好久。 穆拉德站在城楼上没有动,身后的护卫和官员们也没有动。 一个时辰。 城楼上的日影移动了一小段。 穆拉德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一个时辰到了。 孟令骑马来到阵前,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那个金光闪闪的身影。 第228章 国破(3/6) 第228章 国破(3/6) “时辰到了。” 他的声音在城下的空地上传出去很远。 然后他转身对百户长点了一下头。 “一炮,实心弹,打城门正上方的城楼。” 一声巨响。 一枚实心弹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在了城门正上方的城楼角柱上。 花岗岩的角柱被铁球击碎了上半截,碎石向城楼上方飞溅,城楼的飞檐跟着塌了一角,木料和瓦片哗啦啦地砸了下来。 距离穆拉德站立的位置,不到十步。 碎石和灰尘劈头盖脸地砸在了穆拉德身上,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城墙上,金盔滚了出去,弯刀脱手飞落城下。 护卫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扶了起来。 穆拉德的脸上全是灰土,嘴角渗着血,不知道是被碎石砸的还是摔的。 他看着被削去了半截角柱的城楼残骸和满地的碎石,浑身的力气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体内抽走了。 “开城。”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身后一个官员凑过来。 “大王说什么?” 穆拉德转过头看着那个官员,眼眶里全是红血丝。 “开城。” “开城门。” 穆拉德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的双腿一弯,跪倒在了城墙上。 贵山城沉重的铁皮城门在巨大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穆拉德脱去了金线战袍和金盔,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衫,赤着脚,双手捧着王印,走出了城门。 他身后跟着一群同样脱去了甲胄的官员和将领,所有人都低着头。 穆拉德走到孟令的马前,跪了下来。 “大宛国王穆拉德,向大唐天子请罪。” 孟令坐在马上,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穆拉德,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早该这么做了。” 贵山城破。 这三个字在西域各国传开的速度比孟令预计的还要快。 唐军进城的过程平静得几乎不像一场战争的收尾。 五千火枪兵分成十个队列,从城门鱼贯而入,沿着贵山城的主要街道推进到各个关键位置,接管了城门守卫和王宫护卫的换防。 大宛守军八千余人在校场集中缴械,所有武器堆成了一座小山。 孟令让吴明诚负责受降和城防接管,自己则带着阿勒泰直奔王宫。 穆拉德的王宫果然奢靡,金线帷幔挂满了每一面墙,波斯地毯一层叠一层地铺在地上,宝座上镶着拇指大的红宝石和蓝宝石。 孟令走进大殿的时候,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脚底发软,差点没站稳。 “好家伙。” 他环顾四周,啧了一声。 “就这么个弹丸小国,王宫倒是修得比咱们燕京的都气派。” 阿勒泰跟在后面,看到满殿的珠宝和金器,眼睛瞪得像铃铛。 “穆拉德每年从西域丝路上过往的商队身上收取的过路费,少说也有几十万两金子。” “他的国库恐怕比龟兹和于阗加在一起还要富。” 孟令点了点头,吩咐身后的亲兵。 “去把王宫的库房全部封了,一粒沙子都不许动。” “等清点完毕之后统一造册,报回燕京由陛下定夺。” 亲兵领命而去。 孟令在穆拉德的宝座上坐了下来,翘着腿,从怀里掏出一块干肉啃了起来。 “把穆拉德带上来。” 穆拉德被两名火枪兵押了进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灰色的粗布袍子,脚上的金靴也被收走了,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缩着肩膀,跟城楼上那个金光闪闪的国王简直判若两人。 孟令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穆拉德国,不对,穆拉德,你的国号已经没有了。” 穆拉德的身子抖了一下,不敢抬头。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吗?” 穆拉德的嘴唇动了动。 “小人不该与大唐作对。” 孟令摇了摇头。 “不只是这个。” 他将干肉啃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不该在龟兹搞那些小动作的时候,以为大唐不会打过来。” “你以为葱岭挡得住大唐的兵?” “告诉你,就算没有葱岭,就算中间隔着十座葱岭,大唐想打你的时候照样打得到。” “因为挡不挡得住从来不取决于山有多高路有多远,而是取决于你惹的人有多强。” 穆拉德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石板,浑身发抖。 “小人知罪,求大唐将军饶命。” 孟令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了门口刚走进来的吴明诚。 “老吴,审出什么来了?” 吴明诚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帛书,走到孟令面前摊开。 “从穆拉德的书房和内库里搜出来的。” “这是他跟大宛境外几个势力的通信记录。” “其中有三封是跟西边的一个叫萨珊的国家来往的密函,内容是穆拉德请求萨珊出兵帮他对抗大唐,承诺事成之后将龟兹和于阗的丝路收益分一半给萨珊。” “另外还有几封是跟北边的草原蛮子残部联络的,约定若唐军西征便从北边骚扰唐军后路。” 孟令的眼睛眯了起来。 “还联络了外援?” “他倒是比我想象的能折腾。” 他从吴明诚手里接过那几封密函翻了翻,神情变得严肃了。 “萨珊国,这个名字我听陛下提过。” “在大宛西边,是个不小的国家。” “要是穆拉德的求援信已经送出去了,萨珊出兵的话会很麻烦。” 吴明诚摇了摇头。 “信已经截获了,是锦衣卫的暗探在柘折城破的时候,从一个试图翻墙逃跑的穆拉德信使身上搜出来的。” “这几封信都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孟令吐了一口气。 “好险。” “锦衣卫干得漂亮。” 他站起身来,走到穆拉德面前蹲了下去。 “穆拉德,你的罪名又多了一条。” “不光暗害大唐都护府,还勾结外邦图谋不轨。” “这笔账,我这个级别的人做不了主。” “你的命,得由我们陛下来定。” 他拍了拍穆拉德的肩膀站起来,转头对亲兵道。 “锁进牢车里,吃喝不缺,但寸步不能离开。”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把他押回龟兹,再想办法送回燕京。” 穆拉德被拖了出去。 孟令重新在宝座上坐下,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沉默了一会儿。 “老吴。” “嗯?” “贵山城的事你来处理。” “什么意思?” “跟你在龟兹做的一样。” 第228章 国破(4/6) 第228章 国破(4/6) “缴械之后的大宛守军筛选一遍,有血债的单独关押等军法处置,普通士兵登记造册后编入劳役营。” “城中百姓安抚好,贴出安民告示,约法三章不扰民不抢掠不辱妇。” “大宛的旧官员中有愿意合作的留用,不愿意的滚蛋。” “王宫的金银财宝全部封存造册,不许任何人私吞一文。” “还有那些密函,全部抄录三份,一份送回燕京给陛下看,一份留在都护府存档,一份你自己留着。” 吴明诚一一记下,拱手领命。 “明白了。” 孟令看着他,嘴角牵了一下。 “当初你在龟兹把人吓得躲回家里不敢出门。” “现在你学会怎么让降了的人安心了。” “这个城,交给你我放心。” 吴明诚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 “王尚书教得好。” 孟令从宝座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别只谢王尚书,最该谢的人坐在燕京呢。” “没有陛下,咱们谁也到不了这里。” 他走出大殿,在王宫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贵山城的街道渐渐恢复了生气,有几户人家试探性地打开了门,朝外面张望着。 孟令深吸一口气,谷地里的空气比龟兹的戈壁清爽得多,带着一点草原和雪山混合的味道。 八百里加急的红翎信使从龟兹出发,换了十一匹马,跑了整整十天,终于带着孟令的战报抵达了燕京。 李万年在御书房里展开帛书的时候,公输彻和葛玄正在旁边等着汇报蒸汽机的新进展,两个人被晾在一旁大眼瞪小眼。 李万年看完了战报,将帛书合上,放在了桌案上。 他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几下。 “陛下?”赵福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传张静姝和慕容嫣然来。” “公输先生和葛先生的事,晚一个时辰再议。” 公输彻和葛玄互相看了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 一刻钟后,张静姝和慕容嫣然先后到了。 张静姝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宫装,头上簪了一支简单的玉钗,进门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慕容嫣然则是一身暗红色的窄袖劲装,步伐轻捷无声,像一只踏在丝绒上的猫。 李万年将战报递了过去。 张静姝先看,看完递给慕容嫣然。 慕容嫣然看得很快,三两眼便扫完了,放下帛书。 “大宛灭了?” “灭了。” “穆拉德人呢?” “生擒,正在押送回龟兹的路上。” 慕容嫣然的嘴角弯了一下。 “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李万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看向了张静姝。 “静姝,你觉得呢?” 张静姝想了想,慢慢开口。 “穆拉德的罪名已经坐实,暗中资助暴徒颠覆都护府,派遣刺客行刺大唐官员,勾结萨珊和突厥图谋不轨,三条大罪,杀他不冤。” “但现在杀他可能不是最好的时机。” 李万年挑了挑眉。 “说下去。” “西域诸国刚刚归附,人心未稳,大宛被灭的消息传出去之后,那些小国的国王们嘴上说恭顺,心里恐怕都在盘算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穆拉德。” “如果现在立刻杀了穆拉德,会让他们觉得大唐心狠手辣,降也是死,不降也是死,反而逼得一些本来想安分的人铤而走险。” “臣妾建议将穆拉德押回燕京,在朝堂上公开审理,让西域各国的使者旁听。” “审理的过程中,将穆拉德勾结外邦的证据一一展示,让所有人都知道穆拉德不是因为挡了大唐的路才被灭的,而是因为他自己作死。” “这样一来,杀穆拉德杀的就不是一个投降的国王,而是一个罪有应得的叛臣。” “名正言顺。” 李万年看了张静姝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嫣然,静姝这脑子比你好使。” 慕容嫣然白了他一眼。 “陛下说的是。” “臣妾的脑子是用来杀人的,张贵妃的脑子是用来想事情的。” 张静姝被两人的对话弄得脸上一红,垂下了眼帘。 李万年收了笑,重新拿起了战报。 “除了穆拉德,还有一件事。” 他的手指点在了战报的最后几行字上。 “孟令在穆拉德的内库里搜出了几封密函,是穆拉德写给萨珊国的求援信,虽然没有送出去,但说明萨珊对西域的丝路一直有觊觎之心。” “根据锦衣卫之前从罗德里克那里审出的情报,萨珊是西方通往东方的必经之路。” “他们控制着丝路的西段,而我们现在控制了东段。” “两个帝国的利益在西域碰头了。” 慕容嫣然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是担心萨珊会趁大宛覆灭,主动东进?” 李万年摇了摇头。 “不是担心,是必然。” “我们灭了大宛,等于拔掉了萨珊和东方之间的缓冲。” “萨珊如果是个有脑子的国家,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派出使者来试探我们的虚实。” “大宛灭了,穆拉德答应给萨珊的那些好处也没了。” “萨珊会不甘心。” 张静姝接过了话。 “所以陛下才让孟令把那些密函保存好。” “将来萨珊的使者来了,这些密函就是谈判的筹码。” “穆拉德许诺给萨珊的利益,大唐可以选择给一部分,也可以选择一点不给。” “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李万年点了点头。 “不只是密函。” “孟令的战报里提到了一个细节。” 他翻到战报的中段。 “大宛王宫的库房里搜出了大量来自西方的货物,包括琉璃器皿和一种深红色的宝石,还有一些工艺精巧的金属器具。” “这些东西的制造水平比大宛本土的手工匠人高出不少。” “说明萨珊和大宛之间的贸易往来一直很频繁。” “大宛虽然灭了,但这条贸易路线不能断。” “断了对我们没好处。” 慕容嫣然快速理解了他的意思。 “陛下想让大宛变成大唐和萨珊之间的贸易中转站?” “贸易不是战争,贸易讲究的是互利。” “只要萨珊还想赚钱,他们就不会轻易跟大唐翻脸。” “用商路绑住萨珊的手脚,比用大炮更划算。” 李万年笑了。 “所以我打算在贵山城设一个西域市舶司分司。” “专门管理与萨珊以及更西方国家的贸易。” “嫣然,你让锦衣卫在大宛境内留一批人,盯着西边来的商队和使者。” “任何从西域那边过来的人,我都要知道他是谁,从哪来,要干什么。” 慕容嫣然拱手。 “臣妾领旨。” 赵福这时候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 第228章 国破(5/6) 第228章 国破(5/6) “陛下,公输先生和葛先生还在外面候着呢。” 李万年拍了拍脑门。 “差点忘了,让他们进来吧。” “嫣然,你先去安排锦衣卫西域的事。” “静姝留下,公输和葛玄要汇报的事你也一起听听。” 慕容嫣然转身出了门,步伐无声。 公输彻和葛玄走了进来,两个人的眼睛都在放光。 公输彻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铁质模型,造型古怪,像一个缩小版的水车,中间嵌着一根带螺旋纹路的短轴。 “陛下。” 公输彻将模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案上。 “第二代螺旋桨做出来了。” 公输彻的手在铁质模型上转了一下,螺旋桨的叶片在指尖下嗡嗡转动,带起一小股气流拂过桌面上的帛书边角。 “陛下,咱们第一代的螺旋桨的叶片是三片,臣反复试了之后,发现四片比三片稳定。” “三片在高速转动时会有一个方向的偏摆,船在水中容易跑偏。” “四片对称之后,偏摆几乎消除,直线行驶的稳定性提升了不少。” 李万年拿起模型端详了一会儿,转了两下叶片,感受了一下阻力。 “材料是什么?” “试验品用的是精钢,但精钢成本太高,不适合大规模量产。” 公输彻从怀里掏出一块灰色的金属片递了过来。 “这是葛先生新炼出来的合金,铁七铜二锡一,硬度比精钢差一点,但耐海水腐蚀的能力强了几倍。” “造价只有精钢的三成。” 李万年将金属片放在桌上,指节在上面敲了两下,听了听声响。 “韧性呢?” “臣做过测试。” 公输彻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 “两寸厚的合金片挂在架子上,用十石硬弓从二十步外平射。” “箭矢撞上去弹开了,合金片只留了一个浅坑,没有裂纹。” “在水中高速旋转的测试也做了,连续转了六个时辰没有变形。”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葛玄。 “葛先生,这个合金的冶炼难度大吗?” 葛玄摸了摸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子。 “大倒是不大,关键是温度控制。” “铁和铜的熔点不同,要让它们均匀混合,炉温必须维持在一个精确的范围内。” “臣现在的窑炉已经能做到了,但一炉只能出三百斤合金,量产的话需要建更大的窑炉。” “多大?” “至少是现在的五倍,一炉出一千五百斤。” “要花多少钱?” 葛玄和公输彻对视了一眼。 “建窑炉本身不贵,三千两银子足够。” “贵的是铜矿,铜二的配比意味着每冶炼一千五百斤合金需要三百斤铜。” “目前北方的铜矿产量供应火炮弹壳已经很紧张了,再加上螺旋桨和船体部件,铜的需求量会翻一番。” 李万年将模型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铜矿的事我来解决。” “东瀛那边的金银铜矿已经陆续开采了,第一批铜锭下个月就能运回来。” “你们先把新的窑炉建起来,铜到了就开炉。” 张静姝在一旁听了半天,这时候插了一句。 “陛下,第二代螺旋桨装在船上之后,航速能提升多少?” 公输彻转向张静姝,恭敬地拱了拱手。 “回贵妃娘娘,臣在东莱郡的试验池里做过对比测试。” “同样一台第二代钢铁之心驱动,用第一代螺旋桨的巡哨船每个时辰行六十里,换成螺旋桨之后,同一艘船每个时辰行六十五里。” “提了五里?” 张静姝的眉毛微微扬起,有些惊讶。 虽然只是区区五里,但这只是一个螺旋桨的换代,而不是动力的提升。 李万年看向公输彻,又问道。 “对了,蒸汽机的小型化做到什么程度了?” 公输彻的表情兴奋了起来。 “臣正要跟陛下汇报这个。”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图纸,在桌案上展开。 图纸上画着一台蒸汽机的剖面图,比之前的钢铁之心小了将近一半,结构更加紧凑。 “这是第三代蒸汽机的设计图,臣暂时取名叫天枢。” “天枢的汽缸直径比第二代缩小了四成,但输出的力道只减少了一成半。” “关键改进在于臣按照陛下给的基础物理原理中的热力学概念,重新设计了蒸汽管路的布局,让蒸汽的利用率提高了三成。” “简单来说就是烧同样的煤,这台机器能干更多的活。” 李万年仔细看了看图纸上的每一个标注,频频点头。 “能装在多大的船上?” “巡哨船级别的战船可以装,甚至更小的快船也能装。” “如果配上二代螺旋桨,一艘三十人的快船就能跑出战戟号十三成的航速。” 李万年的眼睛亮了。 三十人的快船跑出战戟号十三成的航速,这意味着大唐可以批量建造小型蒸汽动力战船,组建一支快速反应的巡逻舰队。 “能造出来吗?” “图纸已经定了,样机估计三个月能出。” “量产需要先把新窑炉建起来,解决合金供应问题。” “一切顺利的话,半年之内可以量产第一批。” 李万年拍了拍公输彻的肩。 “公输先生,你给朕的惊喜越来越多了。” 公输彻笑了笑。 “不是臣的功劳,是陛下给的那些学问。” “臣和葛先生不过是按图索骥。” “天枢能做出来,全靠陛下画的那张基础物理原理图里关于热力学的那一页。” “臣到现在都没完全吃透那些学问,但光是用了十之二三,就已经造出了这些东西。” “臣有时候在想,如果有一天臣能把那些学问全部吃透,不知道还能造出什么来。” 李万年笑了笑,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光。 “慢慢来,不急。” “学问这东西,一口吃不成胖子。” 他收起图纸卷好递还给公输彻。 “三个月内把天枢的样机造出来给朕看。” “同时让船舶司林默那边准备好第一批改装用的快船船体,样机一出,立刻装船试航。” 公输彻和葛玄再次拱手,捧着图纸和模型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李万年和张静姝两个人。 张静姝走到他身边,为他倒了一杯茶。 “陛下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打算?” 李万年接过茶碗,抿了一口。 “你怎么看出来的?” “您刚才听公输先生说快船航速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跟您打仗前一模一样。” 李万年被她说笑了,将茶碗放下。 “我在想一件事。” “螺旋桨加上天枢蒸汽机,能让小型战船拥有远超大型战舰的航速。” “这意味着大唐的海上力量不再依赖几艘巨舰,而是可以铺开成一张网。” “数十上百艘快船组成的舰队,可以同时出现在不同的海域。” 第228章 国破(6/6) 第228章 国破(6/6) “巡逻护航也好,突击作战也好,灵活性比几艘大战舰强得多。” 他顿了顿。 “朕在想,是不是该把水师的编制重新调整一下了。” 张静姝望着他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陛下总是走在所有人前面。” “不是我走得快。” 李万年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是这个时代太慢了。” 夜色沉沉,承乾宫的家宴厅里灯火通明。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素缎桌布,十几道菜排成两列,热气袅袅地升着,混合了香料和炖肉的气味填满了整间屋子。 苏清漓坐在主位左侧第一把椅子上,一身杏黄色的宫装衬得她面若芙蓉,手里给小靖天擦着嘴角的饭粒。 李万年坐在主位上,右边是秦墨兰,其余几位妃子依次落座。 三个小子和一个小闺女被各自的母亲或奶娘看着,叽叽喳喳地闹成一团。 裴献容坐在最末的位置上,怀里抱着小倾城,小丫头刚满半岁,胖嘟嘟的小手抓着母亲的衣领往嘴里塞。 “陛下,臣妾听说大宛灭了?” 秦墨兰夹了一块鹿肉放在李万年碗里,顺口问了一句。 “灭了,孟令和吴明诚干的,干净利落。” “那穆拉德呢?” “活捉了,押回来受审。” 秦墨兰啧了一声。 “陛下的手下个个都是能人,也不知道是怎么调教的。” “什么调教,战场上真刀真枪打出来的,跟调教有什么关系。” 李万年往她碗里回夹了一块笋片。 “少吃肉多吃菜,你最近胖了。” 秦墨兰差点呛着,瞪了他一眼。 “陛下哪只眼睛看到臣妾胖了?” 苏清漓在旁边抿着嘴笑了一下,没有出声。 陆青禾坐在秦墨兰对面,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李万年,眼里的温柔像一汪春水。 沈飞鸾坐在陆青禾旁边,面前的菜碟摆得整整齐齐,筷子每次只夹一样菜,夹多少吃多少,一粒米都不剩。 慕容嫣然挨着沈飞鸾坐着,她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侧着身子逗弄坐在她右边的阿古拉伊怀里的一只小毛绒球。 那是阿古拉伊从理州带来的一只小雪兔。 “这兔子倒是好看,毛茸茸的。” 慕容嫣然用手指戳了戳雪兔的耳朵,雪兔缩了一下耳朵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趴回去了。 阿古拉伊笑了笑。 “理州山上多的是,慕容姐姐要是喜欢,臣妾下次让人再带几只来。” “呵呵,那还是算了,我这个人是喜欢这种毛茸茸的东西,但不喜欢养,要是手痒,逗弄一下你这只宠物就行。” 两人小声说笑着,气氛亲热得很。 张静姝坐在阿古拉伊和裴献容中间,她没怎么说话,一直低头吃饭,但耳朵支棱得高高的,听着家宴上每一段对话。 李万年注意到了她的安静,从桌子对面夹了一块红烧肉隔空送过去。 筷子太短够不着。 秦墨兰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 “陛下,您那手臂要是再长三尺就好了。” 李万年索性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张静姝身后,将那块红烧肉放进了她碗里。 “吃了这么多知道低头吃饭不说话了。” 张静姝的耳尖红了。 “臣妾在听大家说话呢。” “听什么?” “听陛下的后宫多热闹。” 苏清漓在主位那边,笑着开了口。 “热闹什么,都是一群替陛下操心的命。” 而就在这般其乐融融的氛围之中,大宛的国王正在被押送回京的路上。 第229章 大宛新王 第229章 大宛新王 贞观二年初夏,燕京城外的官道上扬起了一道长长的烟尘。 一队百人的护卫押着三辆铁栏囚车,从西面缓缓而来。 囚车正中那辆里,跪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身上的灰布囚服沾满了泥渍,脚腕和手腕上拖着粗铁链条,铁链在车板上磕得叮当作响。 穆拉德已经认不出一个月前的模样了。 曾经镶满宝石的金盔早被收缴,金线战袍换成了粗麻布片,赤着的脚板磨出了血泡又结了痂,一层叠一层地裹在脚底。 押送队伍的统领是锦衣卫百户李岩。 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囚车里缩成一团的穆拉德,又看了看远处燕京城墙上飘扬的日月龙旗,扭头对身边的副手说了一句。 quot;进城之前给他换身干净衣裳,洗把脸。quot; 副手愣了一下。 quot;百户大人,他是囚犯,洗什么脸?quot; 李岩夹了一下马腹,加快了速度。 quot;陛下要公审,公审就要让人认得出他是大宛的国王。quot; quot;一个蓬头垢面的叫花子跪在那里,谁知道他是谁。quot; quot;得让他穿得体面一点,站得直一点,这样才好看。quot; 副手咧嘴笑了一下,领命去了。 囚车后面跟着的另外两辆车里,关押的是穆拉德的几名核心幕僚和王宫侍卫长。 再后面,是一支由二十匹骡马组成的辎重队,驮着从大宛王宫库房里清点出来的第一批财宝清册和那几封至关重要的密函原件。 与此同时,燕京皇宫内。 赵福踩着碎步跟在李万年身后,手里捧着一摞奏折,穿过长廊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quot;陛下,李岩的人今日午后就能到城门口了。quot; 李万年没有回头,步子不紧不慢。 quot;穆拉德的精神状态怎么样?quot; quot;回陛下,锦衣卫的探子昨夜回报,穆拉德一路上没怎么吃东西,瘦了两圈,但神智还清醒,偶尔在囚车里用大宛语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quot; 李万年走进御书房,在桌案后坐下,拿起最上面一份奏折翻了翻。 quot;西域各国的使团到了几个?quot; 赵福将奏折放在桌角,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名册。 quot;回陛下,龟兹郡王阿勒泰本人已在京中,于阗国的使者三日前到了,疏勒国的使者昨日到的,姑墨国的使者今早刚进城。quot; quot;另外还有焉耆国和高昌国的使者也已经在路上,预计三日内可达。quot; 李万年放下奏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quot;让他们都住在鸿胪寺的驿馆里,好吃好喝招待着,但不许他们四处乱跑。quot; quot;公审的日子定在五日后,让礼部和刑部一起准备。quot; 赵福应了一声,领命出门。 五日后,燕京承天殿前的广场上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木台。 木台正中摆着一张铺了黑布的长案,案上整齐地码着数十卷帛书和几个封了火漆的木匣。 长案后方,三把太师椅并排而列,分别留给刑部尚书赵良生和大理寺卿以及督察御史。 木台下方左右两侧,各摆了十排座椅,左侧是大唐百官的席位,右侧则用红绸隔出了一个区域,专为西域各国使团准备。 卯时三刻,百官陆续入场落座。 辰时整,西域使团在鸿胪寺官员的引导下鱼贯而入。 龟兹郡王阿勒泰走在最前面,他穿了一身大唐制式的郡王朝服,腰间佩着李万年赐的玉带,步伐沉稳,面色如常。 于阗国使者阿布力米提排在第二,这个五十多岁的老臣目光在广场四周巡了一圈,看到木台两侧站着的两排火枪兵之后,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疏勒国使者阿塞西第三个入场,身后跟着姑墨国使者阿克苏和焉耆国的使者。 高昌国的使者到得最晚,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年轻人,进场之后东张西望了好一阵,才在鸿胪寺官员的催促下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所有使者落座后,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辰时一刻,内侍总管赵福的声音从木台侧面响起。 quot;陛下驾到。quot; 百官起身,西域使团也跟着站了起来。 李万年从承天殿的侧门走了出来,身着玄色常服,没有穿龙袍,也没有戴冕旒,只在腰间系了一条金丝束带。 他没有走上木台,而是在木台正前方的一把黄花梨木椅上落了座。 身后站着孟令和十二名持枪亲卫。 quot;都坐。quot; 百官落座后,李万年的目光扫过右侧的使团区域,在每一张面孔上停留了一息。 阿勒泰与他对视时微微颔首。 阿布力米提垂下了目光。 阿塞西挺直了腰板,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李万年收回视线,对赵福点了一下头。 赵福上前两步,展开一卷黄帛,朗声宣读。 quot;大唐贞观二年五月初九,奉天子令,公审大宛前国王穆拉德。quot; quot;罪一,暗中资助龟兹暴徒袭击安西都护府,致大唐官员死伤。quot; quot;罪二,遣刺客潜入都护府行刺大唐安西都护吴明诚。quot; quot;罪三,勾结萨珊国及草原蛮族残部,图谋颠覆大唐西域秩序,企图以武力对抗天朝。quot; quot;三罪并立,证据确凿,今日公诸天下。quot; quot;押犯人上台。quot; 广场边角的一扇小门打开了。 四名士兵押着一个人走了上来。 穆拉德被换过了衣裳,一身灰白色的粗布长袍还算干净,脸上的胡须也被粗略地修剪过,但两颊深陷,眼窝凹得像两个洞。 铁链从他手腕上垂下来,每走一步就在石板地面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刮响。 他被押上木台,跪在了长案前方三步远的位置。 广场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很快又被肃穆的气氛压了下去。 穆拉德跪在木台上,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长案,越过木台下方的百官,越过右侧那些曾经与他称兄道弟的使者们的脸,最后落在了坐在正前方黄花梨椅上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李万年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二十步的距离撞在了一起。 穆拉德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赵良生在木台上的太师椅中坐定,翻开了面前的第一卷帛书。 quot;穆拉德,你可知罪?quot; 穆拉德低下头,铁链在他腕间晃了一下。 quot;小人知罪。quot;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 赵良生点了点头,将手中帛书展开。 quot;第一桩罪,暗中资助龟兹暴徒。quot; quot;贞观元年十月,龟兹大祭司巴依率死士冲击安西都护府刑场,致大唐官兵死伤十一人。quot; quot;事后经都护府审讯及锦衣卫查证,巴依所用精钢弯刀及煽动民众的金币,均来自大宛国库秘密拨付。quot; 他从木匣中取出了两柄弯刀和一小袋金币,放在了长案上。 quot;人证物证俱在,穆拉德,你认还是不认?quot; 穆拉德盯着长案上那两柄精钢弯刀看了许久,铁链在他膝盖前方的木板上轻轻晃荡。 quot;认。quot;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木台下第一排的官员都得侧耳才能听清。 赵良生没有多话,将第一卷帛书合上,翻开了第二卷。 quot;第二桩罪,遣刺客行刺大唐安西都护吴明诚。quot; quot;贞观元年十一月,锦衣卫百户李岩在安西都护府内拦截大宛刺客一名,当场生擒。quot; quot;经审讯,该刺客供认受大宛王宫侍卫长阿兹哈尔直接指派,目标为安西都护本人。quot; 赵良生抬手一招,木台侧面又被押上来一个人。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宛武士被反剪着双臂摁在穆拉德旁边跪下,正是王宫侍卫长阿兹哈尔。 阿兹哈尔的右手少了两根手指,那是在都护府被擒获时挣扎留下的代价。 赵良生看了阿兹哈尔一眼。 quot;阿兹哈尔,刺杀一事,是否受穆拉德本人指派?quot; 阿兹哈尔的脑袋垂得很低,脖子上的肌肉在抽搐,隔了好几息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quot;是的。quot; 穆拉德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没有转头去看他曾经最信任的侍卫长。 第229章 大宛新王(2/5) 第229章 大宛新王(2/5) 右侧的使团席位上,于阗使者阿布力米提的双手交叉扣在膝盖上,指节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疏勒使者阿塞西的目光在穆拉德和阿兹哈尔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角往下撇了撇。 赵良生合上第二卷帛书,拿起了第三卷。 这一次,他没有自己念,而是转头看向了台下的李万年。 李万年微微颔首。 赵良生从面前最大的那个木匣里取出了三份帛书,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在长案上面。 quot;第三桩罪,勾结外邦图谋颠覆大唐西域秩序。quot; quot;此为重罪之首,请诸位细听。quot; 他端起第一份帛书,朗声读了出来。 整封密函的内容被逐字逐句念了一遍,包括穆拉德称萨珊为兄弟之邦的措辞,包括他许诺分出龟兹与于阗丝路收益一半的具体数字,包括他请求三万骑兵东进夹击唐军的可笑妄想。 广场上安静得连风声都消失了。 赵良生念完第一封,又念了第二封。 第二封是写给北方草原蛮族残部的联络信,内容更加直白——约定唐军西征之时,蛮族从北面骚扰大唐补给线,事成之后平分西域土地。 平分西域土地这五个字念出来的时候,右侧使团区域传来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吸气声。 那是姑墨国使者阿克苏发出来的,他的脸色变了。 西域诸国在丝路上讨生活,穆拉德把他们的命脉拿去跟蛮族做交易,这是要把所有人往火坑里推。 赵良生将两封密函原件展示完毕,又从木匣中取出了一份锦衣卫的正式鉴定文书,上面盖着大唐军情司的朱红大印。 quot;以上两封密函均从大宛王宫内库搜出,附原件与鉴定文书,纸张墨迹和穆拉德日常批文的笔迹完全吻合。quot; quot;锦衣卫另查实,这两封密函因柘折城提前沦陷,信使在出城时被截获,未能送达萨珊及蛮族残部。quot; quot;但穆拉德勾结外邦的意图已经板上钉钉,不容抵赖。quot; 赵良生放下文书,目光投向跪在案前的穆拉德。 quot;穆拉德,此罪你认还是不认?quot; 穆拉德的身子伏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上了木板。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赵良生的手指已经在帛书边缘敲了三下。 穆拉德终于开了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quot;认。quot; 右侧使团席位上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阿勒泰端坐原处,面色平淡,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闻。 于阗使者阿布力米提的目光从穆拉德身上移开,转向了坐在正前方的李万年,眼睛里带着深深的敬畏。 阿塞西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右手从扶手上松开了。 高昌国那个留小胡子的年轻使者嘴巴微张,满脸都写着庆幸,庆幸自家大王没干过这种蠢事。 赵良生将三份密函收好放回木匣,双手在长案上叠了起来。 quot;三罪俱认,请陛下定夺。quot;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了黄花梨椅上那个年轻人身上。 李万年没有立刻开口,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慢往木台的方向走了几步。 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中格外清晰。 他在穆拉德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李万年站在穆拉德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伏在木台上的前国王。 quot;抬起头来。quot; 穆拉德慢慢直起了身子,铁链在他手腕处拉出一声脆响。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左眼角有一道干裂的血痕,像是途中磕碰留下的。 李万年打量了他片刻。 quot;穆拉德,朕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quot; 穆拉德的喉咙动了一下。 quot;小人不敢说谎。quot; quot;你给萨珊写那封信的时候,想过大宛的百姓吗?quot; 穆拉德的眼皮颤了一下。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张了张嘴,嘴唇干裂得像河床上的泥皮。 quot;陛下,小人当时只想保住大宛。quot; quot;保住大宛?quot; 李万年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 quot;你请萨珊出兵三万,约蛮族从北面骚扰,把整个西域变成战场。quot; quot;战场上死的是谁?是你穆拉德跟朕单挑吗?quot; quot;是大宛的牧民,是丝路上的商人,是龟兹和于阗和疏勒那些跟你一样靠这条路吃饭的小国老百姓。quot; quot;你把他们的命拿去赌你自己的王位,这叫保住大宛?quot; 穆拉德的脸上浮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像是委屈,又像是绝望。 quot;陛下说的对,小人鼠目寸光,只想保住自己的位子。quot; quot;不是鼠目寸光。quot; 李万年蹲了下来,跟穆拉德的视线齐平。 quot;是你根本没把大宛百姓当成你的人。quot; quot;你把他们当成了你王宫里的金银一样的东西,用来换兵,用来换同盟,用来换你穆拉德继续做国王。quot; quot;你跟你那座镶满宝石的金椅子一样,好看,但一炮就碎了。quot; 穆拉德的身子抖了一下,眼眶里有液体在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quot;所以朕今天不光是在审你一个人。quot; 李万年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向整个广场。 quot;朕是在告诉在座的每一个人,一条规矩。quot;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在空旷的广场上传得很远。 quot;大唐设安西都护府,不是为了抢你们的牛羊,不是为了霸占你们的土地,更不是为了让你们的国王跪在朕面前磕头。quot; quot;都护府存在的意义,是让丝路上的商队安安全全地走过去,是让你们的百姓有一口安稳饭吃,是让这条路上的每一个人知道出了事有人管,有法度可以依靠。quot; quot;穆拉德犯的最大的罪,不是勾结萨珊,不是派刺客。quot; quot;是他为了自己的王位,差一点把这条路上所有人的命搭进去。quot; 他的目光从左侧百官席扫到右侧使团席,在每一张面孔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quot;在座的使者,回去告诉你们的国王。quot; quot;大唐的规矩只有一条——别把自己的百姓不当人。quot; quot;做到这一条,大唐是你们最可靠的靠山。quot; quot;做不到,穆拉德就是前车之鉴。quot; 广场上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阿勒泰第一个站了起来,对着李万年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于阗使者阿布力米提紧随其后站起身来,弯腰行礼。 疏勒使者阿塞西也站了起来。 姑墨使者阿克苏。 焉耆使者。 高昌使者。 右侧使团席位上所有人全部站起来,朝着李万年的方向行了西域最隆重的胸口抚心礼。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两个字。 臣服。 李万年收回目光,背过双手,重新面向木台上的穆拉德。 穆拉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滴在木板上,浸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quot;陛下,小人无话可说了。quot; quot;求陛下念在小人主动投降的份上,饶过小人一条性命,小人定会向大唐俯首称臣,万世不改。quot; 李万年没有回应他的请求,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偏东的位置。 他回到黄花梨椅前坐下,对赵良生开口道。 quot;宣判吧。quot; 赵良生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双手展开一份盖了朱红玉玺大印的帛书。 广场上连咳嗽声都没有了。 第229章 大宛新王(3/5) 第229章 大宛新王(3/5) quot;大唐贞观二年五月初九,天子御前公审大宛前国王穆拉德。quot; quot;查穆拉德在位期间,犯三大罪。quot; quot;其一,暗中资助龟兹暴徒袭击安西都护府,致大唐官兵死伤十一人,证据确凿,本人认罪。quot; quot;其二,遣刺客潜入都护府行刺大唐安西都护吴明诚,人证物证俱全,本人认罪。quot; quot;其三,勾结萨珊国及草原蛮族残部,图谋颠覆大唐西域秩序,密函原件查获,本人认罪。quot; quot;三罪并立,罪无可恕。quot; 赵良生的声音在广场上方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碑上。 quot;依大唐万民法典第七条之规定,判大宛前国王穆拉德斩立决。quot; quot;同判大宛王宫侍卫长阿兹哈尔斩立决。quot; quot;大宛前国王穆拉德之直系亲属,削除一切封号爵位,永不叙用,迁入燕京由朝廷看管,终身不得返回大宛故地。quot; 帛书念完,赵良生将其合上放在长案上,转头看向台下。 quot;陛下,判文已宣,请旨行刑。quot; 李万年在椅子上坐得很直,右手搭在扶手上,拇指在扶手边缘摩了两下。 quot;准。quot; 一个字落地,干净利落。 两名刽子手从木台侧面走上来,手里各拎着一柄三尺长的雁翎刀,刀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穆拉德彻底慌了。 他原以为大唐需要他这个活着的傀儡来安抚大宛、控制大宛,所以才敢在城破时捧着王印出降。 但现在,怎么要砍头啊? “陛下!大唐皇帝陛下!” 穆拉德剧烈挣扎,铁链把木板磕得邦邦作响, “我是一国之主!我是大宛的王!我主动投降,你们不能杀降!杀了我,西域各国谁还敢降大唐!” 他转头看向右侧的使团席,嗓音劈了叉: “阿勒泰!阿布力米提!你们说话啊!大唐今日杀我,明日就会杀你们!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们不懂吗!” 使团席上毫无动静。 阿勒泰低头理了理袖口。阿布力米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高昌使者甚至往后挪了挪椅子,生怕沾上晦气…… 赵良生也没有理会他的绝望,举起了令签。 令签落地。 一声脆响。 雁翎刀同时落下。 两颗头颅滚过木台表面,在边缘停住了,血从颈腔中涌出来浸透了灰白色的囚服,在黑布覆盖的长案脚边积成了两摊暗红色的水洼。 等到刽子手退下后,有人上来收拾木台上的血迹和尸身。 赵良生的声音这才响起。 quot;行刑已毕,请陛下训示。quot; 李万年站起身来,走到了广场正中央的位置。 他没有看木台上正在被收拾的残局,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quot;穆拉德的事到此为止。quot; quot;朕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宣布。quot; 百官和使者们的注意力同时被拉了回来。 赵福从侧面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走了过来,双手递到李万年面前。 李万年接过绢帛,却没有展开,而是先看向了广场边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穿灰色布衫的中年人,身材壮实,面色黝黑,双手拢在身前,腰杆挺得笔直。 正是大宛降将塔里木。 他是跟着押送穆拉德的囚车一起来的燕京,但一路上没有被关在囚车里,而是跟普通士兵一样骑着马走完了全程。 李万年朝他招了招手。 quot;塔里木,上前来。quot; 塔里木的脚步在踏上石板路面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木台上刚刚被擦干净的血渍,又看了一眼面前那个站在广场正中央的年轻皇帝。 胸口的心跳快得像战场上冲锋前的鼓点。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李万年面前五步远的位置,单膝跪了下来。 quot;罪臣塔里木,参见大唐天子。quot; 李万年打量了他一眼。 quot;起来说话。quot; 塔里木犹豫了一息,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但腰还是弯着,不敢把身子完全挺直。 quot;朕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答。quot; quot;罪臣不敢有半句虚言。quot; quot;柘折城城破的时候,你手里有三千兵,城里还有三千多百姓。quot; quot;你为什么选择开城投降?quot; 塔里木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遍。 quot;回陛下,罪臣见过唐军火炮的威力。quot; quot;柘折城的城墙是土坯夯的,挡不住那些铁球。quot; quot;罪臣若死守,三千兵和三千多百姓一个都活不了。quot; quot;罪臣的命不值钱,但城里有老人有妇孺有孩子,他们不该替穆拉德陪葬。quot; 李万年点了下头。 quot;投降之后,你主动为唐军提供了贵山城的布防情报,还劝降了沿途的三座城镇。quot; quot;你不怕大宛人骂你是叛徒?quot; 塔里木的肩膀往下沉了一点,像是被这句话压了一下。 quot;自然怕,但必须这么做。quot; quot;因为罪臣想明白了一件事。quot;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视了李万年的眼睛。 quot;大宛不是穆拉德一个人的大宛,是每一个在那片土地上活着的人的大宛。quot; quot;穆拉德为了自己的王位要把所有人拉去送死,那他就不配做大宛的王。quot; quot;罪臣投降唐军,不是背叛大宛,是替大宛的百姓选了一条活路。quot; 广场上很安静。 李万年盯着塔里木看了好一会儿。 quot;你在柘折城做了三年守将,对大宛的山川地形和风土人情都熟悉?quot; quot;是,罪臣在柘折城之前,还在贵山城的王宫卫队待过五年,对大宛的每一条路每一座城都了如指掌。quot; quot;大宛有多少人口?quot; quot;全境合计约八万户,三十余万人口,其中贵山城两万户十万余口,其余散布在谷地和山区各个城镇村落。quot; quot;大宛百姓以什么为生?quot; quot;半数牧羊养马,三成种粮种果,其余一成多靠丝路上过往商队的买卖讨生活。quot; quot;富裕吗?quot; 塔里木摇了摇头。 quot;穆拉德的王宫是富裕的,大宛的百姓不富裕。quot; quot;钱都被穆拉德和大贵族分了,落到百姓手里的不多。quot; quot;冬天冷的时候,山里的牧民常有冻死的。quot; 李万年听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明黄绢帛。 然后展开了它。 赵福上前一步,接过绢帛,面向广场朗声宣读。 quot;奉天子诏。quot; quot;大宛降将塔里木,柘折城之战中以百姓为重,弃暗投明,开城归顺,保全军民六千余口性命。quot; quot;嗣后又主动提供情报,劝降三城,为大唐兵不血刃平定大宛立下殊功。quot; quot;今特封塔里木为大宛郡王,食邑三千户,于贵山城设大宛郡王府,代天子牧守大宛故地。quot; quot;大宛郡王府受安西都护府节制监督,须奉行大唐律法度量衡。朝贡丝路及矿产收益须按都护府章程申报分配。quot; quot;钦此。quot; 赵福念完最后两个字,将绢帛合上。 广场上的呼吸声在这一刻集体停滞了一下。 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右侧使团席位上,阿布力米提的手从膝盖上滑落,一声抽气没能忍住。 第229章 大宛新王(4/5) 第229章 大宛新王(4/5) 阿塞西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张着像是忘了合上。 阿克苏和焉耆使者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全是震惊。 高昌那个年轻使者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被旁边的随从一把按住了肩膀。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了那个站在李万年面前的灰衣中年人身上。 塔里木呆立在原地,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石板上。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在发红,脸上的血色退了又涌回来,涌回来又退了。 郡王。 大宛郡王。 他一个边城守将,一个投降的败军之将…… 可如今,大唐天子封他做了大宛郡王。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重重地磕在了石板上,额头碰地发出了一声闷响。 quot;臣,臣塔里木叩谢天恩。quot; 塔里木的额头磕在石板上,磕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quot;臣定不负陛下所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quot; 李万年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塔里木站起身的时候,整条右腿都在打颤,膝盖上沾了一块石板的灰尘,他浑然不觉。 quot;朕扶你起来,不是让你给朕磕头的。quot; 李万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quot;朕封你做郡王,是因为你配。quot; quot;柘折城城破的时候,你有三千兵,完全可以巷战到最后一个人。quot; quot;你选了开城,不是因为你怕死,是因为你舍不得城里那三千多条人命。quot; quot;一个把百姓的命看得比自己面子重的人,才有资格替朕看着那块地方。quot; 塔里木的眼眶红了,嘴唇紧紧地抿着,喉结上下动了两遍才把涌上来的东西咽了回去。 李万年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从温和变成了平缓中带着分量的正式腔调。 quot;但丑话说在前头。quot; 塔里木立刻挺直了腰板。 quot;陛下请讲。quot; quot;大宛郡王不是穆拉德那种土皇帝。quot; quot;朕给你的权力是代天子牧守,你管的是民政和地方事务,但你头顶上还有安西都护府。quot; quot;都护府是大唐在西域的眼睛和手,不管你做什么,都护府看得到。quot; quot;丝路的过路费,矿产的收益,粮赋的账册,每一笔都要报都护府审核。quot; quot;你可以赚钱,朕不怕你赚钱,朕怕的是你赚了钱不让百姓也跟着赚。quot; 塔里木重重点头。 quot;臣明白。quot; quot;还有一条。quot; 李万年伸出食指在塔里木面前晃了一下。 quot;大唐的律法和度量衡,必须在大宛推行,学堂必须建起来,大唐的文字和大宛的文字双语并行。quot; quot;你不用急着一步到位,朕给你三年时间。quot; quot;三年之内,朕要看到贵山城的集市上用的是大唐的秤,大宛的孩子能在学堂里读大唐的书。quot; quot;做得到,朕往后还会给你更多。做不到……quot; 他停顿了一拍。 quot;我想你不会做不到的。quot; 塔里木满是激动的道: quot;臣就算是头猪,三年也绝对能做到。quot; 李万年笑了。 不是那种帝王例行公事的笑,是一种带着几分真切赞许的笑。 quot;倒是个直爽人。quot; 他转过身面向右侧的使团席位,语气恢复了平稳。 quot;各位使者,穆拉德的案子审完了,大宛的郡王也封了。quot; quot;朕希望你们回去之后把今天看到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的国王。quot; quot;大唐在西域立的规矩很简单——守规矩的人有饭吃有钱赚,不守规矩的人下场你们刚才都看到了。quot; quot;丝路是大家的路,朕不想一个人吃独食,但朕更不允许有人在这条路上搞鬼。quot; 阿布力米提第一个站起来,双手抚胸行礼。 quot;于阗愿遵大唐规制,世代恭顺。quot; 阿塞西紧跟着站了起来。 quot;疏勒亦然。quot; 阿克苏跟焉耆使者几乎同时起身,高昌那个年轻使者这回没等人按,自己蹿了起来,行礼行得比谁都快。 阿勒泰最后站起来。 他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朝李万年微微颔首。 他跟李万年之间的关系不需要在这种场合表态,彼此心里都清楚。 李万年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quot;今日公审到此结束。quot; quot;各位使者在燕京多留几日,鸿胪寺会安排你们参观一些地方。quot; quot;有什么需要,直接跟鸿胪寺说。quot; 赵福领会了意思,上前引导使团退场。 使者们鱼贯而出的时候,每个人经过塔里木身边都多看了他几眼。 塔里木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一动不动。 等使者们全部离场,广场上只剩下了百官和李万年身边的人。 李万年走回黄花梨椅坐下,抬手招了招。 quot;塔里木,过来。quot; 塔里木快步走到他面前。 quot;你今天晚上在鸿胪寺住一夜,明天一早来御书房见朕。quot; quot;朕有些事情要交代你,关于大宛日后怎么治的具体章程。quot; quot;另外,朕会让安西都护吴明诚给你拨一队人,帮你在贵山城把架子搭起来。quot; 塔里木单膝跪地行了军礼。 quot;臣领旨。quot; 李万年摆了摆手让他退下,然后转头看向了一直站在侧面没有出声的孟令。 quot;老孟。quot; quot;在。quot; quot;密函里提到的萨珊国,锦衣卫那边有新的情报没有?quot; 孟令从怀里摸出一份薄薄的帛书递了过来。 quot;一个时辰前,指挥同知慕容烈送过来的,西域锦衣卫暗桩的最新回报。quot; 李万年接过来展开扫了两眼,嘴角的线条慢慢收紧了。 次日清晨,御书房的门还没开,塔里木已经在廊下站了半个时辰了。 他昨夜几乎没睡,在鸿胪寺的客房里翻来覆去到天亮,脑子里全是白天广场上发生的一幕幕。 穆拉德的头颅滚过木台的画面和李万年拍他肩膀说你配的声音交替出现,搅得他整个人像被放在火上烤。 赵福在辰时准时打开了书房的门,看到廊下站得笔挺的塔里木,微微点了点头。 quot;大宛郡王请进,陛下在里面等着呢。quot; 塔里木跨过门槛的时候下意识地弯了一下腰,走进去才发现屋里不只李万年一个人。 张静姝坐在桌案左侧的位子上,面前摆着纸笔和一叠帛书。 慕容嫣然靠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捏着一颗核桃在掌心转。 李万年坐在桌案后面,面前铺着一张极大的地图,地图上用朱笔画了好几个圈。 quot;坐。quot; 塔里木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跟廊下站岗一样直。 李万年从桌上拿起一方青铜印玺推到了他面前。 quot;这是大宛郡王的印信,你先收着。quot; 塔里木双手接过印玺,入手沉甸甸的。 印面朝上,四个篆字——大宛郡王。 第229章 大宛新王(5/5) 第229章 大宛新王(5/5) 他的手指在印面边缘摸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颤。 李万年指了指桌上那张地图。 quot;朕让张贵妃连夜整理了一份大宛的基本情况,你看看有没有遗漏。quot; 张静姝将面前整理好的帛书递过来。 quot;塔里木将军,这是根据你之前提供的情报和锦衣卫搜集的信息汇总的,包括大宛十六城的人口分布,主要牧区和耕地范围,丝路经过大宛境内的三条支线走向,以及贵山城和周边六座较大城镇的基本税赋情况。quot; 塔里木接过帛书快速翻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 quot;张贵妃,这上面的税赋数字比实际的低了不少。quot; quot;穆拉德在位的时候,明面上的税一成五,暗地里的摊派加起来至少四成,有的地方甚至五六七八成。quot; 张静姝转头看了李万年一眼。 李万年的手指在地图上某一处点了一下。 quot;暗税的部分穆拉德记在哪里?quot; quot;王宫内库有一套单独的账册,跟公账分开放的。quot; 塔里木的语速很快,显然对这些事情极为熟悉。 quot;穆拉德从各城收来的暗税不走官库,直接入内库,用来养王宫卫队和那些大贵族的奢靡开销。quot; quot;内库的账册在贵山城攻破的时候应该被吴都护搜出来了。quot; 慕容嫣然在窗边开了口: quot;是搜出来了,目前还在送回燕京的路上,大概半个月后到。quot; quot;等账册到了,让周胜拿去跟公账对比一下,把穆拉德这些年刮了多少民脂民膏算清楚。quot; 李万年说完看向塔里木。 quot;你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把暗税全部废掉。quot; 塔里木毫不犹豫的点头。 quot;罪臣,不,臣回去后立刻着手做。quot; 李万年点点头,从桌案的暗格里拿出一份手令,在上面落了朱笔。 quot;朕给你修路的银子。quot; quot;户部拨银五万两,作为大宛郡王府的启动经费,专款专用,用于修路建驿和学堂修缮。quot; quot;花每一两银子都要有账可查,都护府每半年查一次账,朕每年看一次总账。quot; 塔里木将手令双手接过,贴在了胸口。 quot;臣就是饿死自己也不会动这笔银子一分。quot; 李万年笑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quot;朕不怕你动钱,朕怕你不会花钱。quot; quot;花钱是一门学问,每一两银子花出去,都要听得见响,看得到变化。quot; 他拍了拍塔里木的肩。 quot;你回大宛之后会有很多人不服你,穆拉德的旧臣,地方上的大贵族,还有觉得你是叛徒的那些人。quot; quot;朕不会替你摆平他们,那是你自己的事。quot; “但朕相信你能解决好。” …… 塔里木带着郡王印信和一应文书离开御书房后,李万年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张静姝收拢桌面上的帛书和地图,码放得整整齐齐。 quot;陛下觉得塔里木这个人靠得住吗?quot; 李万年将朱笔搁回笔架上。 quot;靠不靠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有别的选择。quot; quot;穆拉德的旧贵族恨他叛主,大宛的百姓暂时还不认他这个新主子,唯一能给他撑腰的只有大唐。quot; quot;他就算想反,也没有反的资本。quot; 窗外赵福的声音飘了进来。 quot;陛下,阿勒泰郡王求见。quot; 李万年理了理衣襟。 quot;让他进来。quot; 阿勒泰走进御书房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昨日公审时的那套大唐郡王朝服,看来是从鸿胪寺直接过来的。 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进门行礼之后开口便直入正题。 quot;陛下,臣想问一句,大宛的军事布防之后归谁管?quot; 李万年在椅子上坐好,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坐。 quot;你担心什么?quot; 阿勒泰没立刻坐,站着说了下去。 quot;臣担心的不是塔里木,是塔里木管不住的那些人。quot; quot;穆拉德的王宫卫队三千人,城中守军五千人,加上从隘口溃逃回去的散兵,整个大宛境内还有上万名前朝武装人员。quot; quot;塔里木只是个柘折城的守将,他对贵山城的军队没有根基,那些人未必会服他。quot; quot;一旦有人纠集起来闹事,塔里木手里没有足够的兵力弹压。quot; 李万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quot;你觉得应该怎么办?quot; 阿勒泰想了想。 quot;臣以为,大宛的前朝军队应该全部缴械重编。quot; quot;忠于塔里木的留用一部分,其余打散编入各城的治安衙门。quot; quot;至于城防和丝路沿线的军事巡逻,还是得靠都护府的驻军来撑场面。quot; 李万年嘴角弯了一下。 quot;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比朕自己说管用。quot; quot;你跟塔里木说过了?quot; 阿勒泰摇头。 quot;还没有,臣想先听陛下的意思。quot; quot;朕跟你想到一块去了。quot; 李万年从桌案上翻出一份写了一半的手令。 quot;朕已经让吴明诚在贵山城留驻一千神机营和十门虎蹲炮,就驻在王宫旁边的校场里,编制上算都护府的直属部队。quot; quot;大宛前朝的军队由塔里木负责裁撤重编,保留三千人作为治安和巡逻用途。quot; quot;其余的人想种地的分地,想经商的给路引,不想留在大宛的可以去龟兹或者其他地方,朕不拦着。quot; 阿勒泰这回终于坐了下来。 quot;陛下思虑周全,臣多虑了。quot; quot;不是你多虑,是你想得对。quot; 李万年放下手令看着他。 quot;阿勒泰,你跟朕说句实话。quot; quot;你从龟兹带兵千里迢迢跟着孟令打大宛,图的是什么?quot; 阿勒泰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 quot;臣图的是将来。quot; quot;龟兹夹在大宛和西域诸国之间,穆拉德在的时候,一边拿弯刀和金子给臣添乱,一边跟萨珊眉来眼去。quot; quot;臣的龟兹靠自己活不下去,只有紧紧跟着大唐才有出路。quot; quot;臣带兵打大宛不光是为陛下效力,也是为了让龟兹的子民以后不再受大宛的欺负。quot; 李万年听完站起身来,走到阿勒泰面前。 quot;你是个聪明人。quot; 第230章 萨珊动向 第230章 萨珊动向 阿勒泰的脚步声在廊道尽头消失之后,御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李万年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落到了孟令递过来的那份帛书上。 帛书很薄,只有两页,但上面的字写得极密,像是抄录的人恨不得把每一个缝隙都塞满。 “静姝,你跟朕一起看。” 张静姝从侧案后起身走过来,在李万年身侧站定,目光落在帛书第一行。 慕容嫣然也从窗边的矮榻上起来,手里那颗核桃往袖口一塞,踱到了桌案另一侧。 帛书上的内容是锦衣卫西域暗桩在过去三个月间,从丝路商队中零碎搜集到的关于萨珊帝国的情报汇总。 李万年的手指按在帛书中段某一行字上停了下来。 “呼罗珊。” 他把这三个字念了出来。 张静姝的眉头微微蹙起,伸手从桌案上那张大地图的边角翻出了西域的部分,指尖沿着大宛以西的方向划了过去。 “呼罗珊是萨珊帝国的东部行省,跟大宛的西境隔了一道大山。” 她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一片空白标注极少的区域。 “从贵山城出发,经丝路旧道向西走,过了铁门关再翻两道山口,就是呼罗珊的地界。” 李万年点了一下桌面。 “继续。” 张静姝转头看向慕容嫣然。 “嫣然姐姐,帛书上说呼罗珊新换了总督,是什么来路?” 慕容嫣然靠在桌案边缘,双手交叠放在腰前。 “锦衣卫查到的消息是,萨珊皇帝在一个半月前撤换了呼罗珊原来的老总督,新派了一个人过去。” “这个人叫巴赫拉姆,是萨珊皇帝的亲侄子,年纪不大,三十出头,但在萨珊国内打过几次仗,据说颇有军功。” 李万年的拇指在帛书边缘摩了两下。 “换一个皇帝的亲侄子去镇守东部边境,这不是例行调任。” 慕容嫣然点了下头。 “不止换人,还带了兵。” 她从袖口掏出一份更小的帛书,展开铺在桌面上。 “这是两天前刚到的加急,从一个混在萨珊商队里的暗桩口中套出来的。” “巴赫拉姆赴任呼罗珊的时候,随行带了三万精锐,其中包括一万重甲骑兵和两万步弓混编。” “三万人已经全部驻扎到了呼罗珊的木鹿城,距离大宛西境不到六百里。” 张静姝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木鹿城的位置画了一条线到贵山城,目测了一下距离。 “六百里,轻骑急行军不到十天。” 李万年没有接话,双手撑在桌案边缘,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两个相距不远的标注点。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窗外传来一阵风声,廊下的铜铃被吹得叮当响了两下。 “萨珊这是冲着咱们来的。” 李万年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句跟天气有关的闲话。 张静姝抬头看了他一眼。 “陛下的意思是,萨珊换总督增兵,是因为我们灭了大宛?” “不全是因为灭大宛。” 李万年直起腰,在桌案后的椅子上重新坐了下来,右手拿起朱笔在指间转了半圈。 “萨珊跟大宛之间一直是面和心不和,穆拉德那封求援信能写出来,说明在此之前两国已经有了暗中往来。” “但萨珊没有在大宛被灭之前出兵援助,说明他们当时还在观望,不确定大唐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现在大宛没了,大唐的势力直接推到了萨珊的东大门口。” 他用朱笔在地图上大宛和呼罗珊之间的那道山脉上画了一个圈。 “换了你是萨珊皇帝,你的隔壁邻居突然被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庞然大物一口吞了,你会怎么做?” 张静姝轻声答了一句。 “加固门窗,备好刀枪。” “对。” 李万年把朱笔搁回笔架。 “三万精锐驻呼罗珊,明面上是防范大唐西进,实际上也是在试探咱们的底线。” 他转头看向慕容嫣然。 “嫣然,锦衣卫有没有提到萨珊跟北边那些草原残部的联络情况?” 慕容嫣然的嘴唇动了动。 “有。” 她从怀里又摸出了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展开放在李万年面前。 “这是九天前截获的一份口信,从一个自称是粟特商人的人身上搜出来的,但锦衣卫判定此人是萨珊的密使。” “口信的内容很简短,大意是萨珊方面愿意向北方草原上的某个部落首领提供铁器和粮食,条件是这个部落在必要时骚扰大唐的丝路补给线。” 李万年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两眼,嘴角的线条往下沉了一分。 “好手段。” 他把纸条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节奏很慢。 “萨珊不直接跟咱们动手,但要是让他们成功把草原残部养起来,那些散兵游勇隔三差五在丝路上截杀商队,都护府的财源就会被一点一点掐断。” 张静姝接过话头。 “不止财源,丝路如果不通,西域各国对大唐的信任也会动摇。” “阿勒泰他们之所以心甘情愿地跟着大唐走,一半是因为怕火炮,另一半是因为跟着大唐做生意能赚钱。” “一旦丝路出了问题,钱赚不到了,人心就会散。” 李万年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地图上的萨珊版图上慢慢移开,落到了御书房正中央悬挂的那柄长刀上。 “萨珊这一手,是捏住了咱们的七寸。” 他的声音不高,但御书房里的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慕容嫣然的眼睛眯了一下。 “陛下打算动手?” 李万年没有马上回答,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弹了两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万年说完那句话之后,起身走到了窗前。 窗外是御花园的一角,几株海棠正抽着新枝,有个小太监蹲在花坛边上浇水,动作小心翼翼的。 “嫣然,把巴赫拉姆这个人给朕捋一遍。” 慕容嫣然在椅子上坐好,双手搭在膝盖上。 “巴赫拉姆,萨珊皇帝科斯洛的侄子,母亲是呼罗珊旧贵族的后裔,所以他对呼罗珊那片地方不算完全陌生。” “此人十八岁从军,跟着萨珊的西部军团在两河流域打了三年仗,立过几次军功,被萨珊朝中的人称为'东方之盾'。” 李万年转过身来。 “东方之盾?” “是萨珊人给他起的称号,意思是他被派去守护帝国最东边的防线。” 张静姝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称号不是赞美,是任务。” “萨珊皇帝把自己的侄子放到最前线,说明他对咱们的威胁评估很高,不是随便派个庸人就能应付的。” 李万年点了下头,走回桌案前坐下。 “巴赫拉姆到任之后做了什么?” 慕容嫣然翻开手里的另一份帛书。 “做了三件事。” “第一,加固木鹿城的城防,新修了两道外墙,据说征调了上万民夫。” “第二,在呼罗珊东部的山口设了三个哨站,派骑兵小队日夜巡逻,把进出萨珊东境的商队全部登记在册。” “第三,就是刚才说的,暗中联络草原残部。” 李万年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三个可能的山口位置上依次点了一下。 “哨站设在山口,表面上是防备大唐,实际上也是在控制情报的进出。” “巴赫拉姆不想让咱们的暗桩轻松渗透进去。” 慕容嫣然嘴角弯了一下,但不是笑。 “他已经抓了两个我的人了。” 李万年的眉头微挑。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两个暗桩伪装成粟特商人想从东面的山口进入呼罗珊,被哨站的骑兵巡逻队盘查出了破绽,当场扣押。” 第230章 萨珊动向(2/4) 第230章 萨珊动向(2/4) “目前不知道是死是活,但消息已经断了。” 张静姝放下手里的笔,语气多了一分凝重。 “萨珊的反应比预想的要快,这个巴赫拉姆确实不是庸才。” 李万年将帛书合上,往桌角一放。 “不怕他聪明,怕的是他又聪明又有耐心。” “聪明的人容易冲动,但有耐心的人会等你露出破绽再动手。” 他在桌上拿起一杯已经放凉的茶,喝了一口,茶叶已经泡得发苦。 “目前咱们在西域的兵力有多少?” 慕容嫣然掰着指头算了一下。 “安西都护府的直属战兵五千,其中两千在龟兹,一千在贵山城,另外两千分散在丝路沿线各城镇的驻点。” “此外还有龟兹郡王阿勒泰的一千五百骑兵,以及大宛新郡王塔里木手里重编后保留的三千治安兵。” “加在一起,大唐在西域能调动的总兵力不到一万人。” 张静姝在纸上快速写了几个数字。 “萨珊在呼罗珊的驻军三万,咱们连零头都不够。” 李万年摆了摆手。 “兵力对比的数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质量和火器。” “但山高路远,不管是送新装备,还是补给枪炮弹药,短时间内运不到西域去。” 他看向慕容嫣然。 “所以,现在不能打。” 慕容嫣然接了一句。 “那就只能先耗着?” “耗不是办法。” 张静姝放下手中的笔,声音不疾不徐。 “臣妾在想一个问题。” “萨珊皇帝派巴赫拉姆去呼罗珊,最怕的是什么?” 李万年没回答,等她继续说。 “他最怕的不是大唐的火炮打过去,那太远了,中间隔着大山和戈壁,短时间内打不过去。” “他最怕的是大唐的商队走过去。” 御书房里再次安静了一瞬。 慕容嫣然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嗅到了什么味道。 “你的意思是……” 张静姝没有看慕容嫣然,目光对着李万年。 “臣妾的意思是,刀子还磨不好的时候,先把糖递过去。” 李万年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拇指缓缓摩过扶手边缘的一道纹路。 “把糖递过去,怎么个递法?” 张静姝起身,走到那张铺在桌上的大地图前,手指沿着丝路的走向从大宛的贵山城一路划向西边。 “陛下刚才说过,萨珊在呼罗珊的山口设了哨站,把商队全部登记在册。” “登记在册,说明他们没有禁止通商,只是加强了管控。” “这就意味着,门虽然关得紧了,但没有锁死。” 李万年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你想派商队进去?” “是,但不是普通的商队。” 张静姝转过身来面向李万年。 “臣妾建议组建一支由朝廷直接控制的大型商队,规模要大,货色要好,排场要足。” “带什么?” “顶级的蜀锦和沧州织造的云锦各五千匹,景德镇烧的青花瓷三千件,还有东莱郡新制的那批琉璃盏。” “这些东西在丝路上本来就是硬通货,到了萨珊更是有价无市。” 慕容嫣然在旁边接了一句。 “这些货物值多少银子?” 张静姝算了一下。 “按市价,至少值白银八十万两。” “到了萨珊翻三倍都不止。” 慕容嫣然吸了口气。 “八十万两扔出去,万一血本无归呢?” 张静姝看了她一眼。 “不会血本无归。” “萨珊人再怎么防备大唐,也挡不住银子的诱惑。” “呼罗珊的贵族和商人见了这批货,第一反应不会是赶人走,而是想方设法跟咱们谈买卖。” “只要买卖谈成了,人就进去了。” “人进去了,眼睛和耳朵就跟着进去了。” “而且这八十万两是市价,成本价没这么高。” 李万年的拇指停止了摩动,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用商队做眼线。” 张静姝点头。 “不光是眼线,还是桥梁。” “臣妾读过前朝的丝路旧档,萨珊帝国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皇帝的权力集中在西部的都城泰西封,东部行省的总督和贵族有很大的自主权。” “巴赫拉姆虽然是皇帝的侄子,但呼罗珊的旧贵族未必对他心服口服。” “咱们的商队带着大把银子进去,先从呼罗珊的本地贵族和商人入手,拉拢一批人。” “这些人拿了大唐的好处,就算巴赫拉姆想跟大唐翻脸,他们也会想方设法从中作梗。” 她笑了一下。 “用他们的人,牵他们的手。做不到的事情,让他们自己人去做。” 李万年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分赞许。 “这条路子走得通,但要注意一件事。” “陛下请讲。” “商队的规格和来头不能太大。” “如果挂着大唐朝廷的旗号过去,巴赫拉姆会把它当成是一次政治试探,甚至是战争的前奏。” “他有可能直接在山口把商队拦住,或者扣下来当人质。” 张静姝想了一想。 “那就用民间商号的名义。” “让陈平从沧州和东莱的大商户里挑一家底子厚实的铺面,挂他们的招牌出去。” “对外就说是沧州的大商号想走丝路西线做买卖,跟朝廷没关系。” “但实际上,商队的核心人员全部由户部和锦衣卫的人充当,货物的调配和路线也由朝廷统一安排。” 慕容嫣然的嘴角弯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在腰间的玉佩上弹了一下。 “这个主意好。” “不过光是商队还不够,得在里面掺人。” 李万年看向她。 “你打算怎么掺?” 慕容嫣然在张静姝旁边站定,一只手搭在地图边缘。 “商队从贵山城出发西行,路上至少要走一个月,沿途经过的城镇和驿站少说十几个。” “我打算从锦衣卫的西域暗桩里抽调二十个精干的人,全部伪装成商队里的伙计和脚夫。” “这些人到了呼罗珊之后,不跟商队一起回来。他们留在当地,以行商或者手艺人的身份扎根下来。” “半年之内,我要在呼罗珊的三个主要城镇各布一个暗桩点,把巴赫拉姆的兵力调动和那些跟草原残部联络的细节全部摸清楚。” 李万年在桌案上拿起朱笔,在地图上呼罗珊的位置画了三个小圆圈。 “三个点不够,你至少要布五个。” 他用笔尖在木鹿城上点了一下。 “木鹿城是巴赫拉姆的大本营,里面必须有人。” 笔尖又移到了另一个标注点上。 “马鲁城,呼罗珊的商贸中心,所有进出萨珊东境的大宗买卖都在这里过手。这个地方也必须有人。” “再加上三个山口的哨站附近各布一个,五个点联成一张网,消息才能流通得快。” 第230章 萨珊动向(3/4) 第230章 萨珊动向(3/4) 慕容嫣然点了下头,目光在那五个圆圈上依次扫过。 “五个点的话,二十个人不够用了,至少要三十个。” “你自己定。” 李万年搁下朱笔,靠回椅背。 “但有一条,混进去的人绝对不能曝光。上次被巴赫拉姆抓了两个人,已经让他有了防备。” “再出纰漏,整张网就废了。” 慕容嫣然的脸色严肃了下来。 “臣妾明白。这批人出发之前,我会亲自对每一个人做三轮考核,通不过的一律淘汰。” 李万年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了,御花园里浇水的小太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传陈平来。” 半个时辰后,户部尚书陈平踩着碎步走进了御书房。 他手里还捏着一份刚从户部衙门带出来的账簿,显然是被从案牍中直接叫过来的。 “臣参见陛下。” “坐。” 陈平在下首的椅子上落座,目光先扫了一眼桌案上摊开的西域地图,又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张静姝和站在窗边的慕容嫣然,心里大概有了数。 “陛下是要聊西边的事?” 李万年没有绕弯子。 “朕打算派一支商队走丝路西线去萨珊,你来负责组织。” 陈平的手指在账簿封皮上摩了一下。 “多大规模?” “蜀锦和云锦各五千匹,青花瓷三千件,外加一批琉璃盏和东莱郡的铁器农具。” “货值按市价估算大约在八十万两上下,到了萨珊翻倍都打不住。” 陈平的眉头微微抬了一下。 “八十万两,这不是做买卖,这是砸钱。” “对,就是砸钱。” 李万年从桌案上拿起一杯新添的茶,喝了一口。 “朕不在乎这趟能赚回来多少银子,朕要的是这支商队走到萨珊去,让萨珊人亲眼看到大唐的货有多好。” “只要他们尝到了甜头,下一次的门就好敲了。” 陈平放下手中账簿,拿起桌角的一支毛笔在手心里转了半圈,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商队打什么旗号?朝廷的还是民间的?” 张静姝接过话头。 “民间的。” “挂沧州最大的商号'永昌号'的牌子出去,对外就说是永昌号要走丝路西线开新市场,跟朝廷无关。” 陈平想了想。 “永昌号的东家叫孙德义,是个老实人,前些年在沧州做布匹生意起家的,规模够大,名声也不差。” “但他没走过丝路,也没跟西域人打过交道。” “他本人不用去。” 李万年搁下茶杯。 “商队的真正负责人由你来挑,但表面上挂的是永昌号的招牌,孙德义只需要在沧州配合就行。” “你从户部的人里面找一个既懂做买卖又能办事的人当领队,脑子要灵光,嘴巴要严实。” 陈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户部的人选名单。 “员外郎赵元朗能不能用?” “赵元朗?” “此人原先是沧州的粮商,家道中落后考进了政务学堂,在户部做了半年员外郎,对账目和货物门清,嘴上也能来事儿。” “更重要的是,他长了一张和气面孔,往那儿一坐就像个跑买卖的掌柜,看不出半点官员的架子。” 李万年看了慕容嫣然一眼。 慕容嫣然轻声道:“赵元朗这个人我查过,家里干净,本人也没有什么污点,可以用。” 李万年点了一下头。 “就他了。你跟他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但只讲他需要知道的部分。” “商队的真正目的和锦衣卫安插暗桩的事情,不需要告诉他。”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把货卖出去,把关系搭起来,别惹事。” 陈平将笔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商队的路线走哪条?” 张静姝指了指地图。 “从贵山城出发,走铁门关旧道,翻葱岭西出,直奔呼罗珊的马鲁城。” “马鲁城是萨珊东部最大的商贸集散地,丝路上最值钱的货物在那里都能找到买家。” “咱们的商队到了马鲁城之后,先不急着铺货,第一步是拜当地最大的几个商号的码头,送见面礼。” 陈平的嘴角动了一下。 “送见面礼,送多少?” “蜀锦一百匹,青花瓷五十件,打进去再说。” “这一百多匹锦缎够买半条街了。” 张静姝回了他一句。 “陈大人,咱们不是去做小买卖的,是去砸门的。门够硬,就得用金砖砸。” 陈平愣了一息,随即笑了。 “张贵妃说得是,臣格局小了。” 李万年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屋内三人。 “商队出发的时间定在下个月初,这段时间把货物从沧州和东莱调齐,人员也定下来。” “嫣然那边安插的暗桩跟着商队一起走,到了呼罗珊之后各行其事,互不干涉。” “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转过身来。 “商队走丝路西线必须经过葱岭山口,那个地方目前没有驻军,万一出了事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陈平和张静姝同时看向他。 “朕决定在葱岭山口部署一支小规模的驻军。” “驻军?” 陈平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意外。 “葱岭山口地势险要,常年积雪,补给极为困难,驻一支军队在那里的消耗可不小。” 李万年走回桌案前坐下。 “朕知道消耗大,但那个山口是西域通往萨珊的咽喉,锁住了它就等于握住了一把钥匙。” “进可以随时向西投送兵力,退可以拦住任何从萨珊方向过来的威胁。” 张静姝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陛下打算驻多少人?” “五百人。” “从神机营抽调,配二十门虎蹲炮。” 陈平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五百人加二十门炮,按照神机营的标准配给,每月光是粮草和弹药的消耗就要两千两银子。” “从东莱郡往葱岭运补给,途经沧州到贵山城再到山口,全程将近四千里,运费另算。” “一年下来至少要三万两白银。” 李万年在桌上点了一下。 “三万两换一道铁门,值。” 陈平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当了两年户部尚书,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这位陛下一旦说值的时候,争论预算的意义就不大了。 “臣领命,回去之后立刻跟兵部的王青山对接,落实驻军的编制和补给方案。” 李万年转向慕容嫣然。 “驻军的事对外怎么说?” 慕容嫣然想了一想。 “对外就说是都护府为了保护丝路商道安全,在葱岭设立了一个关卡哨站,负责登记过往商队和巡逻缉盗。” “名义上是个哨站,实际上是一座堡垒。” “五百神机营的人到了那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工事,用石头和泥灰把山口两侧的隘道封起来,只留一条可以通行的路。” 第230章 萨珊动向(4/4) 第230章 萨珊动向(4/4) “二十门虎蹲炮架在两侧高地上,任何从西面过来的不速之客,在进入山口之前就得先挨一轮霰弹。”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下头。 “对萨珊方面就这么解释,保护商道安全,不带任何军事对抗的意味。” “但巴赫拉姆会信吗?” 张静姝轻声说了一句。 李万年笑了一下。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挑不出明面上的毛病。” “大唐在自己的地盘上设个关卡保护商队,天经地义的事,萨珊皇帝亲自来了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至于暗地里,巴赫拉姆看到咱们在山口部署了驻军,他要么选择增兵跟咱们对峙,要么选择按兵不动继续观望。” “不管他选哪个,对咱们都有利。” 张静姝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如果他选择增兵对峙呢?” “那他就得从呼罗珊的三万大军里分出一部分驻到山口附近,兵力会被牵制原地动弹不得。” “而且山口那个地方,地形对防守方极其有利,他就算拉来一万人也啃不动五百神机营加二十门虎蹲炮的阵地。” “他要是选择按兵不动就更好,说明他暂时没有西进的打算,咱们的商队就可以安安稳稳地走过去。” 李万年将茶杯推到一边,双手叠在桌案上。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陈平负责商队,嫣然负责暗桩,驻军的事朕会让孟令去安排。” “三件事同步进行,下个月初商队出发之前,全部到位。” 陈平和慕容嫣然一起应了一声。 赵福在门口探了一下头。 “陛下,御膳房问您今晚在哪里用膳。” 李万年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御花园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去承乾宫,跟皇后她们一起吃。” 他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慕容嫣然一眼。 “嫣然,你手里那个维兰提亚人,罗德里克,最近审得怎么样?” 慕容嫣然的脚步顿了一下。 “已经审了快半年了,该吐的都吐出来了,已经持续一个月没有新东西说了。” “这几天刚好整理出了一份新的汇报,本来打算明天呈给陛下。” “别等明天了。” 李万年走到门口,侧了一下身子让赵福先出去。 “吃完饭后,你让人带着那份汇报来承乾宫找朕,朕要看。” 第231章 以商之名 第231章 以商之名 承乾宫的内殿烛火通明,晚膳的碗碟已经撤了大半。 苏清漓带着秦墨兰和陆青禾在偏殿哄三个小皇子睡觉,沈飞鸾在院中练了一趟剑也回去了。 内殿里只剩下李万年和张静姝并排坐在软榻上,面前矮几上摆着慕容嫣然的人送来的一叠帛书。 慕容嫣然站在矮几对面,手里拿着一份用红绳捆扎的卷宗。 “这是过去几个月审讯罗德里克的全部记录整理稿,一共七十二页。” 她将卷宗放在矮几上,解开红绳,翻到了中间某一页。 “核心情报在第三十七页到第四十二页。” 李万年拿起卷宗翻到了标注的位置,张静姝凑过来一起看。 大部分内容之前都看过,但也出现了一些搜肠刮肚的新东西。 比如,维兰提亚和萨珊不仅是邻居,而且是打了上百年的邻居。 慕容嫣然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玩味: “罗德里克说,维兰提亚跟萨珊之间的战争断断续续打了有一百多年。” “争的是两国之间一片叫做美索不达米亚的富饶平原,那里有大河灌溉,农田肥沃,还是东西方商路的交汇点。” “目前双方正处于一个战争间歇期,三年前签了一份停战协议,但罗德里克说这份协议随时可能被撕毁。” 张静姝抬起头来。 “百年世仇?” “是。” 慕容嫣然将卷宗翻到了下一页。 “罗德里克还交代,维兰提亚跟萨珊之间虽然是世仇,但贸易从来没有断过。” “两国的边境上有几个约定俗成的集市,双方的商人在那里做买卖,锦缎和瓷器是最受追捧的商品。” “但问题是,这些货以前都是通过丝路上的粟特商人层层转手过来的,到了维兰提亚的手里已经加了七八层价了。” “罗德里克当初来大唐,除了试探大唐的虚实外,其中一个想法便是跳过中间商,直接从大唐进货,然后拿到维兰提亚和萨珊的边境集市上卖,利润至少翻十倍。” 李万年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这个信息有意思。”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维兰提亚跟萨珊是百年世仇,目前处于停战间歇期但随时可能开打。” “萨珊在东边的呼罗珊集结了三万大军防备大唐,那它西边的兵力部署是什么情况?” 慕容嫣然翻了一页卷宗。 “罗德里克提供的情报比较粗略,但他说萨珊帝国的主力军团大约有二十万人,其中十万部署在西线跟维兰提亚对峙,另外十万分散在全境各地的行省驻防。” “拨给呼罗珊的三万是从行省驻防军里调过来的。” 李万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西线十万,东线三万。” “萨珊的主要威胁在西边,不在东边。” 张静姝立刻接上了这条线。 “也就是说,如果维兰提亚和萨珊重新开战,萨珊就不得不把精力和兵力集中到西线去。” “到那个时候,东边的三万呼罗珊驻军要么被抽调一部分去支援西线,要么就得在东西两面同时面对压力。” “不管是哪种情况,巴赫拉姆拿来对付咱们的筹码都会大打折扣。” 李万年点了一下头。 “敌人的敌人。” 他吐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慕容嫣然从袖口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层的纸,小心展开铺在矮几上。 那是一张海图,线条粗糙但标注极为详细,不仅用维兰提亚的文字写满了注释,旁边附了一份锦衣卫翻译官的中文对照稿。 这是之前从罗德里克身上搜出来的,不过不是原件,而是临摹出的副件。 “这张图画的是从维兰提亚帝国出发,沿着大陆南部海岸线一路向东,绕过半岛,穿过狭窄海峡,进入东海的完整航线。” 李万年的目光在那条蜿蜒的航线上慢慢移动,从西面的一个标注为'维斯玛'的港口出发,经过几个中转港口,折向南面,沿海岸线绕了一个巨大的弧形,最终抵达了一个标注为'东方大港'的位置。 “罗德里克的船队走的就是这条航线?” “是。” 慕容嫣然指了指海图上的几个圈点。 “从维兰提亚的第一大港维斯玛,到咱们的东莱郡,全程最快大约要走七到九个月,中间必须停靠这几个港口补给淡水和食物。” 她的手指在海图上某一段海岸线上停住。 “这一段标注的是萨珊帝国的南部海岸,罗德里克说维兰提亚的商船在经过这段海域的时候经常被萨珊的水师拦截收费,甚至有的时候直接被扣船充公。” “两国虽然在陆地上停了战,但在海上的摩擦一直没断过。” 张静姝盯着那段海岸线看了好一会儿。 “如果大唐的船能走这条航线,绕过萨珊的陆地防线,直接从海上抵达维兰提亚的港口……”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李万年将海图拿起来,拎到烛台旁边借光又看了一遍。 “罗德里克还提供了什么?” “关于维兰提亚的军事情报不多,他只是个商人,又不是军官。” 慕容嫣然拢了拢鬓发。 “但他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信息:维兰提亚帝国正在筹备一次大规模的远征,目标就是萨珊。” “什么时候?” “罗德里克离开维兰提亚的时候,听说远征计划还在筹备阶段,预计两年之内会发动。” “两年。” 李万年将海图放回矮几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按。 “也就是说,最多一年,萨珊帝国就要在西线面对维兰提亚的全面进攻。” 张静姝低声接了一句。 “西面打仗,东面就顾不上了。” 李万年没有马上搭腔,他起身走到内殿的窗前推开了半扇窗。 夜风从御花园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丝初夏的草木清香。 “嫣然。” “在。” “罗德里克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慕容嫣然想了想。 “关于维兰提亚的情报已经榨得说不出新的了,但他对从海上到东方的这条航线非常熟悉,沿途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海盗哪里可以补给他都清楚。” “如果陛下将来要派船走这条线,他的经验还有用。” 李万年转过身来。 “那行,就别杀他了,留着。” “给他换个干净的地方住,吃喝不要亏待,但也不要有多好,至于人,绝对不能放出去。” 慕容嫣然应了一声。 张静姝在旁边收拢着卷宗,忽然抬头看向李万年。 “陛下在想什么?” 李万年靠在窗框上,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 “朕在想,猎人什么时候出手最好。” “猎人?” “对。” 他走回矮几前坐下,拿起那张海图在烛光下端详。 “现在天底下有三头大虫。” “大唐是一头,萨珊是一头,维兰提亚是一头。” “而如果有两头先打起来了的话……” 李万年嘴角微弯。 “那第三头,就可以慢慢磨牙了。” 慕容嫣然走后,内殿里只剩下李万年和张静姝两个人。 张静姝给他续了一杯热茶,放在矮几上。 “陛下刚才说的三头大虫的比方,臣妾想再往深里捋一捋。” 李万年接过茶杯暖了暖手。 “说。” “维兰提亚两年内要打萨珊,萨珊的西线承压之后东线必然松动。” “这个时候如果大唐从葱岭方向施加压力,不用真打,只需要在边境增兵做做样子,巴赫拉姆就会腹背受敌,进退两难。” “但臣妾觉得,这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李万年喝了口茶。 “你觉得什么时候才是?” 张静姝在矮几上铺开了一张新纸,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三个圆圈,分别写上唐,萨珊和维兰提亚三个字。 “维兰提亚打萨珊,不管谁赢谁输,都不会是速战速决的,两国打了一百多年了,每一次交手都是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等到打了一年两年,双方都筋疲力尽的时候,大唐再出手。” 她在三个圆圈之间画了几道箭头。 “到那个时候,大唐的蒸汽船以及各种火器不仅更加先进了,说不得铁轨的铺设也会有新的进展。” “最理想的情况下,咱们可以同时从两个方向动手。” “陆路上,神机营从葱岭出发直取呼罗珊。” “海路上,蒸汽舰队从东莱郡出发,沿着罗德里克那张海图的航线走到萨珊的南部海岸,封锁它的港口。” “水陆并进,跟当初打岭南一个道理。” 李万年看着她画的那几道箭头,停了好一阵。 “咱们的船本就比维兰提亚的要快。” “要是到那时再出手,或许这其中的时间还能缩短。” “不过,在正式出手之前,大唐必须要在这条航线的沿途建立自己的补给站。” 李万年的手指在海图上那几个圈点位置上依次点过。 “这些标注出来的中转港口,有的在当地土著手里,有的在维兰提亚的控制下,还有一两个是无人荒岛。” “但不管在谁手里,大唐要走这条线,就必须在沿途至少拿下两到三个港口作为补给站。” 户部衙门后堂的檀香烧得正旺。 陈平端坐在红木大案后头,手里端着一盏刚沏好的君山银针,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那张常年波澜不惊的脸。 案头堆着半尺高的黄册,都是各地报上来的钱粮流水。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年轻官员跨过门槛,双手交叠在身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下属礼。 “下官赵元朗,叩见尚书大人。” 陈平将茶盏搁在手边,目光穿过袅袅茶烟,落在赵元朗的脸上。 这年轻人长得白净微胖,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天生的和气,嘴角总像是在笑,看着不像是户部里那些整日跟算盘珠子死磕的铁公鸡,倒像个和气生财的掌柜。 “坐吧。” 赵元朗在下首的圈椅上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陈平拿起案头的一本册子翻开,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元朗,你进户部半年了,之前在沧州做粮商的时候,家里买卖做得不小。” 赵元朗赶紧欠了欠身子。 “回大人的话,都是些糊口的营生。” “后来逢了乱世,家道中落,这才进了政务学堂,幸得朝廷恩典,能在户部谋个差事。” 陈平合上册子,身子微微前倾。 “陛下有旨,要组建一支商队走丝路西线,去萨珊帝国做买卖。” 赵元朗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脸上那股和气没散。 “大人的意思是,让下官去走这一趟?” 陈平端起茶盏拨了拨浮沫。 “这趟买卖不小,蜀锦和云锦各五千匹,青花瓷三千件,外加琉璃盏和铁器农具。” “这批货哪怕是放在大唐,也足可卖出八十万两银子,放在西域,翻个几倍都不是不可能。” 赵元朗的呼吸重了几分,他是个懂行的,自然知道这批货到了西域那边是个什么天价。 “朝廷出面做这么大的买卖,只怕会惹来沿途那些小国的眼红。” 陈平放下茶盏,目光直视赵元朗。 “这就是找你来的原因。这支商队不能挂朝廷的牌子,得挂民间商号的招牌。” “大人的意思是,借壳?” “沧州永昌号的孙德义是个老实人,底子也干净。” “商队就挂永昌号的牌子,对外就说是永昌号的东家想去西边开新路子。” 陈平从袖口里摸出一块铜牌推到案头。 “你换上便装,去一趟沧州,跟孙德义把这事办妥。从今往后,你就是永昌号的大掌柜,这支商队由你全权调度。” 赵元朗起身走到案前,双手捧起那块铜牌,指尖能摸到上面篆刻的户部暗记。 “下官明白。只是这批货数额太大,若是沿途遇上山匪强人,只怕护不住。” 陈平靠在椅背上。 “沿途的护卫由兵部那边安排,会有两百名精锐扮作趟子手跟着你。” “另外还有三十个懂西域话的伙计,那是另一个衙门塞进来的人,你不用管他们的来历,只管带着他们走就是了。” 赵元朗是个聪明人,一听“另一个衙门”这几个字,心里就跟明镜似的,知道那是锦衣卫的暗桩。 “下官只管卖货,别的一概不问。” 陈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到了萨珊的马鲁城,先别急着铺货。” “挑几家当地最大的商号,一家送一百匹蜀锦和五十件青花瓷,把门面撑起来,让他们知道大唐的货有多好。” 赵元朗把铜牌揣进怀里,拱手行礼。 “大人放心,下官就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只认银子和和气,这敲门的买卖下官最拿手。” 半个月后。 沧州城外的通济码头上人声鼎沸。 数十艘满载着货物的内河平底船一字排开,跳板上全是光着膀子的力巴,肩上扛着麻包木箱,喊着号子在船与岸之间穿梭。 码头边上搭了个凉棚,赵元朗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绸缎长衫,手里摇着把折扇,活脱脱一个富甲一方的大掌柜。 他身边站着个年过半百的胖老头,正是永昌号真正的东家孙德义。 孙德义拿着块帕子不停地擦汗,看着那些被抬上船的沉甸甸木箱,心跳得像擂鼓。 “赵大人……不,赵大掌柜,这可是朝廷的货,真就挂咱们永昌号的旗子出去啊?” 赵元朗合上折扇,在孙德义的肩膀上拍了拍。 “孙东家放宽心。这是陛下给你们永昌号的一场天大富贵。” “等这趟买卖做成了,以后西域那条线上的大宗买卖,永昌号就能拔个头筹。” 孙德义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跟着颤。 “草民明白,草民一定把沧州这边的账目做平,绝不给朝廷添乱。” 赵元朗转头看向码头另一侧。 两百个穿着灰布短打的汉子正排着队登船。 这些人虽然极力收敛,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还是掩不住,走路的姿势都带着军阵里的规矩。 那是李二牛从陷阵营里亲自挑出来的老兵,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在那些汉子后面,还跟着三十个挑着担子的伙计。 这些人看着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畏缩,但赵元朗知道,这些才是这趟商队里最扎手的钉子。 慕容嫣然亲自挑的人,怎么可能是寻常货色。 赵元朗深吸了一口带着江水腥气的风,转身走向跳板。 “起锚,开船!” 长长的号角声在宽阔的水面上荡开,船队缓缓驶离码头,朝着西边的方向去了。 在大唐境内,还有一段水路可以走,但也就到凉州的信合县,之后,就得一路走陆路了。 …… 葱岭山口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这里是西域通往萨珊的必经之路,两侧都是高耸入云的雪山,只有中间这条宽不过数丈的峡谷可以通行。 赵春生站在半山腰的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身上的玄铁重甲被冻得挂了一层白霜。 作为当初跟随大唐皇帝勇闯草原的班底之一,赵春生之前镇守在北境边关。 后草原蛮族大败,他也与赵铁柱等人处理草原蛮族的相关事宜,如今却是收到任务,又赶来这西域之地。 他低头看着下方正在忙碌的士卒。 五百名神机营的精锐没有拿着火枪操练,而是全都光着膀子,挥舞着铁镐和铁锨,在峡谷最狭窄的地方砌墙。 他们用从山上开采下来的花岗岩,混合着从后方运来的三合土,硬生生在两山之间垒起了一道高约三丈的石墙。 石墙中间留了一扇只能容纳两辆大车并行的铁木城门。 赵春生的副将孙乾顺着陡峭的山道爬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军报。 “将军,城墙的主体已经完工了,二十门虎蹲炮也全都在两侧的隐蔽炮台上架设完毕,射界已经清空。” “只要有人敢从西边冲过来,一轮霰弹就能把这峡谷填平。” 赵春生接过军报看了一眼,是安西都护府那边送来的补给清单。 “粮草和御寒的衣物什么时候到?” 孙乾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 “后天就能到。吴都护那边派了五百头骆驼,把咱们过冬的物资一次性运齐了。” 赵春生将军报塞进怀里,目光投向西边那片灰蒙蒙的戈壁。 “这道墙不仅是挡人的,也是个眼。” 他指了指石墙上方正在修建的几个瞭望塔。 “陛下说了,萨珊人在呼罗珊屯了三万兵。虽然隔着几百里,但谁也保不准他们会不会派骑兵过来试探。” 孙乾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将军放心,炮台的位置极好,居高临下。萨珊人就算来一万人,在炮管子底下也就是一堆碎肉。” 赵春生摇了摇头。 “别轻敌。萨珊的兵在西域是出了名的悍勇。咱们只有五百人,真要是被他们近了身,火枪的优势就没了。” 他转身走下岩石,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告诉弟兄们,把城墙加厚一尺,所有的射击孔都要做成外小内大的喇叭口。火药桶存放在防潮的地窖里,每天派人检查三遍。” 三天后。 赵元朗的商队抵达了葱岭山口。 庞大的驼队在峡谷外停下,赵元朗从一匹高大的白骆驼上翻身下来,看着眼前那道横亘在两山之间的巨大石墙,心里暗暗吃惊。 他离开燕京的时候,听说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山口,这才几个月的时间,竟然凭空拔起了一座堡垒。 石墙上的射击孔里透出黑洞洞的枪管,两侧高地上的炮台虽然用伪装网盖着,但那股子森严的杀气还是顺着山风扑面而来。 赵春生穿着一身便服,站在城门下等着他。 赵元朗赶紧快步走上前去,拱手行了个大礼。 “下官赵元朗,见过赵将军。” 赵春生打量了他几眼,看着这人一身商贾打扮,倒也觉得顺眼。 “赵掌柜客气了,这一路走得可还顺利?” 赵元朗直起身子,笑得一脸和气。 “托陛下的洪福,沿途都有照应,没遇上什么麻烦事。就是这天气越来越冷,伙计们有些熬不住。” 赵春生侧开身子,让出城门。 “进堡歇息一晚吧。我让人准备了热汤和羊肉,弟兄们吃饱喝足了,明天再出关。” 商队缓缓进入堡垒,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大得多,靠着山壁挖了许多窑洞,足够容纳上千人歇息。 当天夜里,赵元朗和赵春生坐在一个烧着火盆的窑洞里,中间摆着一壶烈酒和一盘烤羊腿。 赵春生用刀子割下一块羊肉扔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出了这道关口,往西走两百里,就是萨珊帝国呼罗珊行省的地界。” 他用刀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萨珊人在那里设了一个哨站,驻扎着大约三百名骑兵,专门盘查过往的商队。” 赵元朗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烈酒入喉,热气直冲脑门。 “赵将军,那哨站的规矩是什么?” 赵春生冷笑了一声。 “规矩就是他们手里的弯刀。看你带的货多,就会找个借口扣下一部分当过路费;要是遇到脾气不好的,甚至会直接把人扣下。” 赵元朗放下酒碗,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下官明白了。银子能解决的事,就不是难事。” 赵春生看着他。 “陛下交代过,这趟商队是去探底的,能不惹事就不惹事。但要是萨珊人欺人太甚,你也不用怕事。” “退回来,我这几百杆火枪和二十门大炮,就是你的后盾。” 赵元朗站起身来,郑重地行了个礼。 “下官记下了。” 清晨的阳光刚刚照亮雪山的山顶,赵元朗的商队就出了葱岭堡垒,踏上了前往呼罗珊的戈壁滩。 两百名陷阵营的老兵换上了粗布皮袄,腰间挂着西域常见的弯刀,把那些装满蜀锦和瓷器的木箱护在中间。 三十个锦衣卫的暗桩混在赶骆驼的伙计里,一个个低眉顺眼,看着就像是最普通的苦力。 赵元朗骑在白骆驼上,手里拿着一个羊皮水囊,不时喝上一口。 队伍在戈壁滩上走了整整五天,沿途除了几处干涸的绿洲,几乎看不到人烟。 第六天中午,前方出现了一座用黄土夯筑的哨站。哨站外面竖着一根高高的木杆,上面飘着一面绣着太阳和雄狮图案的旗帜。 那是萨珊帝国的国旗。 一队穿着锁子甲的萨珊骑兵从哨站里冲了出来,大约有五十人,手里挥舞着精钢弯刀,拦在了商队的前面。 带队的萨珊军官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他用生硬的西域话大声呵斥。 “停下!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赵元朗从骆驼上下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手里不动声色地扣住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这位军爷辛苦了。我们是从东方来的商队,东家是沧州的永昌号,想去马鲁城做些丝绸和瓷器的买卖。” 萨珊军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些装满货物的骆驼上。 “东方来的商队?最近东方可不太平,大宛国都被人灭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唐人的奸细。” 他一挥手,身后的骑兵立刻散开,把商队包围了起来。 赵元朗脸上的笑容不变。他上前两步,将那个钱袋递到了军官的马前。 “军爷说笑了。我们就是些求财的买卖人,哪里懂什么打仗的事。这是我们东家的一点心意,给弟兄们买碗酒喝。” 军官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听着里面金币碰撞的清脆声响,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打开钱袋看了一眼,里面足足有五十枚成色极好的金币。 “算你懂规矩。” 军官把钱袋塞进怀里,但并没有让开道路。 “不过你们带的货太多了。” “按照呼罗珊总督巴赫拉姆大人的命令,所有进入萨珊的大宗货物,必须缴纳两成的税金,否则一律扣押。” 两成税金,这简直就是明抢。 商队里那些陷阵营的老兵眼神一冷,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赵元朗赶紧转头用眼神制止了他们。 他回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军爷说得在理,规矩就是规矩。我们做买卖的自然要守规矩。” 他招了招手,叫过一个伙计。 “去,把最前面那两头骆驼上的箱子打开。” 伙计手脚麻利地撬开两个木箱的盖子。 阳光照在箱子里,一箱是流光溢彩的蜀锦,另一箱是晶莹剔透的青花瓷。 萨珊军官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虽然在边境当差,但也见过不少好东西,可像这样极品的丝绸和瓷器,他只在总督大人府邸里见过。 赵元朗指着那两个箱子。 “军爷,这是我们东家特意准备的样品,按理说应该拿去马鲁城卖个好价钱。” “但既然到了您的地界,这两箱货就当是我们的税金了,您看如何?” 军官咽了一口唾沫。 这两箱货的价值远远超过了那五十枚金币,拿到黑市上去卖,足够他买下一座庄园。 他贪婪地看着那些货物,又看了看赵元朗身后那两百名目光冷峻的护卫,心里权衡了一下。 虽然他手下有三百骑兵,但真要硬抢,只怕也会损失惨重。 而且这批货要是闹出大动静,总督大人那边也不好交代。 “好。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那我就放你们过去。” 军官一挥手,骑兵们让开了一条通道。 赵元朗连连道谢,指挥着商队缓缓通过了哨站。 走出去几里地后,扮作伙计头目的锦衣卫百户凑到赵元朗身边,压低了声音。 “赵大人,那两箱货就这么白给了?那可是价值上万两银子的东西。” 赵元朗摇着折扇,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荒野。 “你懂什么,那叫千金买马骨。” “那萨珊军官拿了我们的货,肯定不敢声张,只会偷偷卖掉。” “只要这批货在呼罗珊的地界上流传开来,那些贵族老爷们自然会闻着味找上门来。” 他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精明。 “咱们不是来赚钱的,是来砸门的。那两箱货就是敲门砖。” 第232章 各国动向 第232章 各国动向 商队在戈壁和草原上又跋涉了半个月,终于抵达了呼罗珊行省的商贸中心——马鲁城。 这座城市比贵山城要庞大得多,高耸的城墙用青砖和条石砌成,城门外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帐篷和木屋,来自各地的商队在这里汇聚。 赵元朗的商队一进城,就引起了轰动。 两百名精悍的护卫,数百头满载货物的骆驼,这样庞大的规模在马鲁城也是极其罕见的。 赵元朗没有急着去集市摆摊,而是包下了城里最大的一家客栈,把整个后院都租了下来,派人严密看守。 安顿好之后,他换上一身最华贵的云锦长袍,带着两个锦衣卫扮作的随从,走出了客栈。 马鲁城的街道很宽阔,两侧全都是出售香料、宝石和地毯的商铺。 赵元朗径直来到了城中心最大的一座三层建筑前,门楣上挂着用萨珊文字书写的牌匾。 这是马鲁城最大的商会,也是几个呼罗珊本土贵族联手控制的产业。 赵元朗走进去,一个穿着华丽长袍的萨珊管事迎了上来,看着他那一身云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位尊贵的客人,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赵元朗用流利的粟特语回答。 “我是沧州永昌号的掌柜,刚刚带着一批东方来的货物抵达马鲁城,想见见你们商会的东家。” 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我们东家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不知道您带了什么货物?” 赵元朗一挥手,身后的随从走上前,打开了一个精致的木盒。 盒子里垫着红色的天鹅绒,上面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在商铺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管事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琉璃盏,仔细端详。 “这……这是最顶级的琉璃器,连泰西封的皇宫里都不多见。” 赵元朗笑了笑。 “这只是我们货物中最普通的一件。如果你们东家有兴趣,明天中午,我在城中最好的酒楼设宴,恭候大驾。” 说完,他留下那个木盒,转身走出了商铺。 第二天中午。 马鲁城最大的酒楼顶层被赵元朗整个包了下来。 三个穿着华丽丝绸长袍的萨珊贵族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走上了顶层。 这三人都是马鲁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控制着城里一半以上的贸易。 赵元朗站在门口迎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三位贵客大驾光临,永昌号蓬荜生辉。” 宴席上摆满了丰盛的西域美食,但最吸引那三个贵族目光的,是赵元朗让人摆在墙角的三个大木箱。 酒过三巡,赵元朗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伙计们走上前,打开了那三个木箱。 第一个箱子里是整整齐齐的蜀锦,颜色鲜艳得刺眼。 第二个箱子里是成套的青花瓷,画工精美绝伦。 第三个箱子里则是各种造型奇特的琉璃器皿。 三个萨珊贵族的眼睛都直了。他们虽然富有,但也极少见到数量如此巨大、品质如此顶级的东方货物。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贵族咽了口唾沫,看向赵元朗。 “赵掌柜,这些货,你打算怎么卖?” 赵元朗摇了摇折扇。 “我不打算卖。” 三个贵族愣住了。 赵元朗指着那三个箱子。 “这三箱货,是我送给三位大人的见面礼。” 此言一出,三个贵族面面相觑。 那木箱里的东西价值不菲,竟然说送就送。 “赵掌柜,你这手笔也太大了。我们萨珊人虽然喜欢做买卖,但也不敢白拿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有什么条件,直说吧。” 年纪大的贵族警惕地问道。 赵元朗收起折扇,身子微微前倾。 “三位大人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永昌号这次带来的货物,比这三箱要多出百倍。” “我初来乍到,不懂马鲁城的规矩,想请三位大人做个中间人,帮我把这批货散出去。 所得的利润,我愿意分给三位大人两成。” 三个贵族的眼睛瞬间亮了。 百倍的货物,两成的利润,那将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巨额财富。 “成交!” 年纪大的贵族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赵元朗握住他的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 马鲁城总督府的议事厅里,气氛有些压抑。 呼罗珊行省的新任总督巴赫拉姆坐在高高的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 他三十多岁,鼻梁高挺,眼神像猎鹰一样锐利,身上穿着一套轻便的锁子甲,显然是个随时准备战斗的军人。 大厅中央站着那个在哨站收了赵元朗贿赂的军官,此时正瑟瑟发抖。 “大人,那个东方商队确实只是一群普通的商人。他们交了税金,我就放他们进来了。” 巴赫拉姆冷笑了一声,将匕首扔在桌子上。 “普通的商人?普通的商人能随手拿出价值上万金币的货物当税金?”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军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吞了那些货物?念在你跟我多年的份上,我不杀你。自己去领五十军棍,滚。” 军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巴赫拉姆转过身,看向站在阴影里的一个黑袍人。 “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黑袍人是巴赫拉姆的密探头子,声音沙哑。 “那个叫赵元朗的商人已经跟城里的三个大贵族搭上了线,送出了大量的极品丝绸和瓷器。” “现在整个马鲁城的贵族圈子都在谈论那批东方货物。” “他们包下了最大的客栈,两百名护卫日夜巡逻,防守非常严密。” 巴赫拉姆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马鲁城和贵山城之间划过。 “大唐刚刚灭了大宛,紧接着就派了一支这么庞大的商队过来,这绝对不是巧合。” “那些货物就是诱饵,用来腐蚀我们呼罗珊的贵族,让他们在金钱面前失去抵抗力。” 密探头子低声问道。 “大人,要不要派军队把客栈围了,把人和货都扣下来?” 巴赫拉姆摇了摇头。 “不行,那三个老家伙已经在其中分了一杯羹。” “我要是现在动那个商队,就是断了他们的财路。” “这三个老家伙在呼罗珊根深蒂固,逼急了他们,我的后方就会起火。” 他回到座位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既然他们想做买卖,那我就陪他们做。” “你派人去给那个赵元朗传话,就说总督大人对他的货物很感兴趣,请他明天晚上到总督府赴宴。” “我倒要看看,这个大唐来的商人,骨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傍晚,赵元朗带着两个随从,坐着马车来到了总督府。 总督府的守卫森严,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萨珊士兵,冰冷的目光在赵元朗身上扫来扫去。 赵元朗却像没事人一样,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宴会厅。 大厅里只摆了一张长桌,巴赫拉姆坐在主位上,桌子上摆着简单的烤肉和葡萄酒。 “赵掌柜,请坐。” 巴赫拉姆没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赵元朗拱了拱手,从容落座。 “多谢总督大人款待。” 巴赫拉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听说大唐的火炮极其厉害,一战就轰平了大宛的城墙。不知道赵掌柜有没有见过?” 这显然是一个试探。 如果赵元朗表现出惊慌或者过度掩饰,就会暴露他跟大唐朝廷的关系。 赵元朗却哈哈大笑起来。 “大人说笑了。” “草民就是个做买卖的,哪里见过什么火炮?不过听肯定是听说过的。” “但有一件事草民却是知道,大唐的丝绸穿在身上会很舒服,青花瓷放在家里会很有面子。” 巴赫拉姆冷笑一声。 “是吗?那你在葱岭山口,有没有看到大唐的驻军?” 赵元朗叹了口气,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 “怎么没看到。” “那些当兵的在山口设了关卡,非说要保护什么商道,硬是收了草民几百两银子的过路费,真是雁过拔毛。” 巴赫拉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赵元朗的回答倒是符合一个商人的逻辑。 “既然赵掌柜是个纯粹的商人,那我们就可以谈谈生意了。” 巴赫拉姆端起酒杯。 “你手里的那批货,我全要了,价格按马鲁城市价的八成算,如何?” 赵元朗心里一紧。 这巴赫拉姆是想一口吞下所有的货物,彻底切断他跟呼罗珊贵族的联系。 他放下折扇,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大人,这可使不得。” “草民已经跟城里的三位大人签了契约,这批货已经算是他们的了。” “草民要是毁约,以后在马鲁城可就寸步难行了。” 巴赫拉姆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呼罗珊,我才是总督,我的话就是规矩。” 赵元朗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人的威严草民自然知晓,但草民是个生意人,信誉比命还重要。 “不过大人放心,草民跟东家商量好了,下一批货已经在路上了,数量比这次还要多。” “到时候草民一定把最好的货留给大人,价格绝对公道。” 巴赫拉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好。赵掌柜果然是个讲信誉的人,那我就等你的下一批货。” 他举起酒杯。 “干杯。” 赵元朗举杯一饮而尽,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 东莱郡的军港里,海风鼓荡着日月龙旗。 庞大的战戟号静静地停泊在深水区,黑色的钢铁舰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 在它周围,还停泊着十艘先驱级蒸汽巡哨船和五艘满载补给的武装商船。 林默站在战戟号的舰桥上,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眺望着无边无际的东海。 江德福从底舱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燕京送来的密旨。 “林都督,陛下的旨意到了。” 林默放下望远镜,接过密旨展开看了一遍,眼中的战意瞬间燃烧起来。 “陛下有令,命我率领这支蒸汽舰队,沿着维兰提亚人提供的那张海图,向南探索,务必在三个月内,拿下第一个适合作为补给站的中转港口。” 江德福搓了搓手,咧嘴笑了起来。 “这可是咱们大唐水师第一次走出东海,去摸别人的底细。” “林都督,那张海图上标注的第一个大港口在哪?” 林默走到海图桌前,手指点在了一个名叫琉球的大岛南方,一片群岛交汇的地方。 “这里。维兰提亚人管它叫星洲港,是扼守东西方海上航线的咽喉要道。” “罗德里克说,那里目前被一个叫满剌加的土著王国控制着。” “港口里经常有海盗出没,而且当地土著对外来商船极度排斥,经常发生劫掠事件。” 江德福冷哼了一声。 “土著?海盗?在咱们战戟号的巨炮面前,全都是渣子。” 林默收起海图,大步走到舰桥的扩音筒前。 “传令全舰队,生火,起锚,目标星洲港!” 巨大的烟囱里喷出浓烈的黑烟,蒸汽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螺旋桨在水下搅起巨大的白色浪花。 这支代表着当时世界最强海上力量的舰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东莱军港。 航行了将近一个月,舰队穿过了几场风暴,终于抵达了星洲港外围的海域。 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去,负责瞭望的士兵就发出了警报。 “前方发现大量不明船只,正在向我们靠近!” 林默拿起望远镜看去。 只见薄雾中冲出了三十多艘造型奇特的木船,船体狭长,两侧伸出长长的木桨,船头画着狰狞的鬼脸图案。 船上挤满了赤裸着上身、手持长矛和弯刀的土著士兵。 他们发出刺耳的嚎叫声,疯狂地划动着桨,试图包围这支庞大的钢铁舰队。 “是满剌加的水军,或者是当地的海盗。” 林默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传令各舰,保持阵型,不需要规避。” “战戟号主炮准备,目标敌军头船,让他们尝尝大唐的规矩。” 战戟号前甲板上的两门重型神威将军炮缓缓转动炮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艘最大的木船。 “开火!” 伴随着两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两枚沉重的实心铁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过两道肉眼可见的轨迹,精准地砸在了那艘木船上。 木船脆弱的船体在铁弹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砸穿了两个大洞。 紧接着,炮弹在船舱内部引发了剧烈的破坏,整艘船在海面上猛地一顿,然后从中间断成两截,迅速沉没。 船上的土著士兵纷纷落水,惨叫声响成一片。 这恐怖的一幕让剩下的土著船只瞬间停了下来。 那些土著士兵惊恐地看着那艘喷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仿佛看到了海神降临。 林默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先驱级巡哨船出击,用虎蹲炮和开花弹,给他们洗个澡。” 十艘先驱级巡哨船像狼群一样冲了出去,它们的速度远远超过了那些靠人力划动的木船。 巡哨船上的虎蹲炮喷吐出密集的霰弹和开花弹,在土著船队中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 钢铁破片和铁砂像暴雨一样洗刷着木船的甲板,将那些手持冷兵器的土著士兵成片地收割。 不到半个时辰,三十多艘土著木船全军覆没,海面上漂满了碎木板和尸体。 林默站在舰桥上,看着远处的星洲港。 “全速前进,直接开进港口。” 战戟号庞大的身躯碾压着海浪,蛮横地驶入了星洲港。 港口岸边的土著守军已经被海上的炮声吓破了胆。 当他们看到这艘不需要风帆就能航行的钢铁巨舰时,直接扔掉武器,跪在沙滩上磕头求饶。 林默派出一千名全副武装的海军陆战队登陆,迅速控制了港口的所有要害部门。 满剌加的国王在王宫里被生擒。 当他被押到战戟号的甲板上,看到那粗大的炮管时,吓得当场尿了裤子。 林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从今天起,星洲港归大唐所有,这里将成为大唐皇家水师的第一个海外补给站。 你有意见吗?” 国王根本听不懂,只能把头在甲板上磕得砰砰作响。 林默转头看向江德福。 “派人勘测地形,修建炮台和煤炭仓库,把那些俘虏全都赶去干活。 大唐的海上通道,打通了第一关。” --- 贞观二年的秋天,大唐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农务司司正李虎站在沧州城外的一片农田里,手里捧着几颗拳头大小的土豆,激动得热泪盈眶。 “亩产三千八百斤,又创新高了!” 在他身后,无数的百姓正在田间忙碌,将那些黄澄澄的土豆从泥土里挖出来,装进麻袋里。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有了这些高产的农作物,他们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丰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唐的每一个角落。 燕京的承天殿里,李万年听着户部尚书陈平的汇报。 “陛下,今年秋收,全国土豆的总产量达到了惊人的数字,各地的粮仓都已经爆满,甚至需要临时修建露天粮囤来存放。”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粮食是国之根本。有了粮食,人心就稳了。” “既然百姓们吃饱了饭,那接下来,就该让他们有事做了。”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吏部尚书周胜。 “周胜,科举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胜上前一步,躬身奏报。 “回陛下,第二届恩科的筹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 “目前报名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三万人。”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 “科举是打破世家门阀垄断的利器。这次考试,不仅要考四书五经,更要考实务策论、算学和律法。” “大唐需要的不是只会吟诗作对的书呆子,而是能下到田间地头、能理清账目、能断案安民的干吏。” “主考官由魏方白担任。告诉他,若是有人敢在考试中徇私舞弊,或者偏袒世家子弟,朕绝不轻饶。” 周胜连忙应下。 一个月后,大唐第二届恩科在燕京隆重举行。 三万名学子涌入贡院,经过三天的激烈角逐,最终选拔出了三百名进士。 李万年在承天殿亲自接见了这三百名新科进士。 他没有像前朝皇帝那样赐宴赏花,而是直接给他们分配了任务。 “你们都是大唐的栋梁之才,朕不会把你们留在京城里享福。” “你们所有人,都将被派往各地的基层县衙,从九品的主簿和县尉做起。” “去查清那些隐瞒的田产,去推行新的律法,去监督铁路的修建。” “三年之后,朕看你们的政绩。有能者升,无能者退。” 这番话让那些原本以为中了进士就能平步青云的学子们心中一凛,但也激发了他们心中的热血。 而与此同时,公输彻和葛玄领导的神机营也传来了好消息。 第一条从燕京到沧州的试验性铁路,已经铺设了五十里。 那台被命名为“火车”的蒸汽机车,在铁轨上成功地拉动了十节装满煤炭的车厢,时速达到了惊人的三十里。 当李万年带着众臣和妃嫔去观看机车试运行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那轰鸣的蒸汽和飞驰的车轮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张静姝站在李万年身边,看着远去的火车。 “陛下,有了这东西,大唐的兵力和物资调动,将快如闪电。” 李万年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 “这只是个开始。” “等铁路修遍大唐的每一个州郡,大唐就将成为一个真正的铁桶。” “到那个时候,无论是在东边还是西边,大唐的意志,将无人可以阻挡。” --- 泰西封,萨珊帝国的都城。 这座位于两河流域的伟大城市,拥有着坚固的城墙和奢华的宫殿,是整个西方世界的权力中心之一。 萨珊皇帝科斯洛坐在一张铺着白色熊皮的宽大王座上,手里拿着一封从呼罗珊总督巴赫拉姆那里送来的密信。 在他下方,站着十几位穿着华丽长袍的帝国重臣。 科斯洛的脸色有些阴沉,他将密信扔在面前的长桌上。 “巴赫拉姆在信里说,有一支来自东方大唐的商队抵达了马鲁城,他们带来了数量惊人的顶级丝绸和瓷器。” “而且,这些人似乎不仅是来做买卖的。” “他们用货物收买了呼罗珊的几个大贵族,现在整个马鲁城的上层圈子,都在为那些东方货物疯狂。” 一位留着长胡子的财政大臣上前一步。 “陛下,这未必是坏事。” “我们以前购买东方货物,都要经过粟特商人的盘剥,价格昂贵。” “如果大唐的商队能直接来到呼罗珊,我们的贸易成本将大幅降低,国库的税收也会增加。” 另一位掌管军事的将军立刻反驳。 “愚蠢!” “大唐刚刚在几个月前用一种恐怖的武器轰平了大宛的城墙,他们的军队已经推进到了葱岭。” “这支商队在这个时候出现,分明是他们派来的探子,企图用金钱瓦解我们东部的防线。” “陛下,我建议立刻下令巴赫拉姆,逮捕那支商队的所有人,没收他们的货物,以儆效尤。” 财政大臣冷笑了一声。 “逮捕他们?将军阁下,你难道不知道呼罗珊的那几个大贵族已经在这批货物里投入了多少利益吗? “如果你现在下令逮捕商队,就是断了那些贵族的财路,他们会立刻在东部掀起叛乱。 “我们现在西线正面临着维兰提亚人的威胁。如果东线再起内讧,帝国将腹背受敌。” 朝堂上顿时陷入了激烈的争吵。 科斯洛皇帝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猛地拍了一下王座的扶手。 “够了!”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科斯洛站起身,走到长桌前。 “大唐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 “但他们既然没有派军队过来,而是派了商队,说明他们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跟我们全面开战。 “巴赫拉姆在信里提到了一个细节。” 他拿起密信看了一眼。 “那个叫赵元朗的商人说,他们在葱岭山口遇到了大唐的驻军,而且被收取了过路费。” “这说明大唐在葱岭设立了关卡,但兵力并不多。” 科斯洛沉思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传令给巴赫拉姆,让他密切监视那支商队的一举一动,但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去触怒那些呼罗珊的贵族。 “同时,从中央军团抽调五千名精锐的具装重骑兵,立刻开赴呼罗珊,加强东部的防御。” “告诉巴赫拉姆,如果大唐的军队敢越过葱岭一步,就给我狠狠地打回去。” 他转头看向财政大臣。 “至于那些东方货物,尽量用低价收购,然后转手卖给西边的维兰提亚人,从他们身上赚取差价,用来补充军费。” 科斯洛的决定看起来很稳妥,但他并不知道,他这一步,正中李万年的下怀。 而在马鲁城里,赵元朗和锦衣卫暗桩们的行动还在继续。 他们不仅把货物卖出了天价,还通过那些被收买的贵族,悄悄地渗透进了呼罗珊的各个阶层。 关于萨珊军队调动、粮草储备、甚至官员之间的矛盾,这些情报就像流水一样,通过秘密渠道,源源不断地送往安西都护府,最终汇聚到燕京李万年的案头。 --- 远在大陆另一端的维兰提亚帝国。 巨大的维斯玛港口里,停泊着数百艘挂着十字风帆的战舰和商船。 维兰提亚帝国的海军司令官亚历山大站在总督府的阳台上,看着繁忙的港口,眉头紧锁。 他的副官快步走上阳台,递上一份报告。 “司令官阁下,还是没有罗德里克船队的消息。” 亚历山大接过报告,看都没看就扔在了一边。 “罗德里克已经离开快两年了。按照他的计划,他应该在半年前就带着东方的货物和情报回来了。” “难道他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还是被萨珊人的水师拦截了?” 副官摇了摇头。 “我们在萨珊那边的间谍没有传回任何关于扣押大型船队的消息。” “唯一的可能是,他在更遥远的东方遇到了麻烦。” 亚历山大冷哼了一声。 “罗德里克是个精明的商人。他带去的不仅是货物,还有帝国的善意。 “如果东方的那个帝国真的像传说中那么庞大,他们不应该拒绝我们的结盟请求。” “不管他遇到了什么,帝国的远征计划不能再拖了。” 他转过身,看着副官。 “皇帝陛下已经下达了最后通牒,一年之内,必须对萨珊的西部防线发动全面进攻。” “我们的海军必须控制整个南部海域,切断萨珊人的海上贸易线。” 第233章 帝国的棋盘 第233章 帝国的棋盘 赵元朗坐在客栈后院的石桌旁,手指慢慢拨动着一串碧绿的祖母绿珠链。 那是一个呼罗珊贵族送来的。 三个月了,永昌号的第二批货物已经抵达马鲁城,比第一批多了整整三倍。 蜀锦在呼罗珊贵族圈子里的价格已经翻了五番,青花瓷更是被炒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掌柜的,阿巴斯家的大少爷又派人来了,说想包下咱们下一批所有的琉璃器皿。” 锦衣卫暗桩扮作的伙计低声禀报。 赵元朗摇了摇折扇。 “告诉他,琉璃器皿已经被纳赛尔家预定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价高者得。” “是。” 伙计退下后,另一个暗桩从侧门闪了进来,压低声音。 “掌柜,城外驿道上来了一队骑兵,大约五千人,打的是萨珊中央军团的旗号。” 赵元朗合上折扇,眉头微微一皱。 “五千具装重骑?” “对,全是铁甲骑兵,为首的将领骑着一匹白色的大食马,从城北大营的方向过来的。” 赵元朗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远处的街道上,几个萨珊士兵正在盘查过往的商队,动作比往常粗暴了许多。 “巴赫拉姆在加强兵力。” 赵元朗转过身,看着那个暗桩。 “上次那个被收买的萨珊军需官,最近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暗桩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羊皮纸。 “有,他说巴赫拉姆三天前收到了泰西封的密令,皇帝科斯洛要求他把驻军从两万增加到三万,同时在葱岭方向增派斥候。” 赵元朗接过羊皮纸看了一遍,随即放到烛火上烧掉。 “三万,加上那些地方守备兵,呼罗珊的总兵力快接近五万了。” 他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老王,你觉得巴赫拉姆这个人怎么样?” 那暗桩想了想。 “精明,多疑,但不贪财,这种人最难对付。” 赵元朗点了点头。 “他不要钱,但他要功劳。” “一个皇帝的亲侄子被派到边疆来当总督,你觉得他图什么?” 暗桩沉默了一瞬。 “他想回泰西封。” “对,他想回去争那个位子。” 赵元朗重新坐下,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咱们不能只盯着那些贵族,还得盯住他。” “他手下那个密探头子不好对付,有没有办法接触到他身边更近的人?” 暗桩犹豫了一下。 “巴赫拉姆有个小妾,是马鲁城本地人,她母亲在城东开了个染坊,最近生意不太好。” 赵元朗把那串祖母绿珠链放到桌上,推了过去。 “去找个女商人的身份,先跟她母亲搭上线,卖染料,价格要比市价低三成。” “不要急,先做半年生意再说。” 暗桩收起珠链,无声地退了出去。 赵元朗独自坐在院中,抬头看着西沉的夕阳。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管事老张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对。 “掌柜的,纳赛尔家的老爷子亲自来了,说有急事,非见您不可。” 赵元朗挑了挑眉。 纳赛尔是马鲁城三大贵族中势力最大的一家,老爷子纳赛尔本人已经七十多岁了,平时极少出门。 “请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萨珊老人被两个仆从搀扶着走了进来,满脸焦虑。 赵元朗起身相迎,亲手扶他坐下。 “纳赛尔大人,这么晚了您怎么亲自来了?” 纳赛尔用颤抖的手抓住赵元朗的袖子。 “赵掌柜,出大事了。” 赵元朗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您慢慢说。” 纳赛尔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情绪。 “今天下午,巴赫拉姆总督召我们三家进了总督府。” “他说接到泰西封的命令,从下个月起,所有外邦商队的货物必须先经过总督府的审查,审查通过后才能在城里交易。” 赵元朗手中的折扇停了一瞬。 “审查?审查什么?” 纳赛尔苦笑了一声。 “名义上说是检查有没有违禁品,但实际上谁都清楚。” “他想从你们的货物里抽取四成的过关费。” 赵元朗沉默了片刻。 四成。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是明抢。 “那三位大人怎么说?” 纳赛尔的脸上露出一丝愤怒。 “我们当然反对,但巴赫拉姆说这是皇帝的旨意,他只是执行。” “阿巴斯家的老二当场就拍了桌子,差点跟他的卫队长打起来。” 赵元朗放下折扇,目光变得很沉。 “纳赛尔大人,您今晚来找我,是想问我打算怎么办,对吧?” 纳赛尔直直地看着他。 “赵掌柜,我知道你背后站着大唐。” “我在商场上混了五十年,什么人是纯粹做买卖的,什么人不是,我分得清。” “你不用解释什么,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 “如果我们呼罗珊的三大家族跟大唐站在一起,大唐能给我们什么?” 赵元朗慢慢地把茶杯放下。 窗外的最后一缕夕阳消失了,院子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光影。 “纳赛尔大人。” 赵元朗的声音平稳中透着一股不容错判的底气。 “大唐陛下说过一句话,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大炮。” “您今晚来找我,证明您是聪明人。” “至于大唐能给什么,等我请示了东家,再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纳赛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站起身。 “我等你的消息,赵掌柜。” “但不要太久,巴赫拉姆的耐心不会比我多。” 老人转身离去。 赵元朗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随即快步走到书房,铺开密信纸。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他的手很稳。 这封信写完之后,将以最快的速度,经由葱岭山口的锦衣卫驿站,送到万里之外的燕京。 送到那位大唐皇帝的案头。 --- 燕京,承乾宫。 深秋的夜风卷着几片落叶,从半开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 李万年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赵元朗那封用密文写就的急信,逐字逐句地看了三遍。 慕容嫣然站在他身侧,垂手等着。 张静姝则坐在旁边的矮案后,手中一卷账簿已经翻到了尾页,却迟迟没有合上。 第233章 帝国的棋盘(2/4) 第233章 帝国的棋盘(2/4) “嫣然,你觉得巴赫拉姆这一手,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泰西封的授意?” 慕容嫣然微微欠身。 “臣妾分析,两者兼有。” “泰西封的皇帝科斯洛确实想收紧东部的口子,但四成的过关费未免太狠了,这更像是巴赫拉姆借着皇帝的名义给自己捞军费。” 李万年把信放下,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想用这批军费扩充兵力,等西面的维兰提亚人打过来的时候,他好有本钱立功。” “一个三十多岁的皇侄,被丢到东部边境当总督,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想证明自己。” 张静姝这时开口了。 “陛下,赵元朗信中提到的那三大家族的态度,才是关键。” 李万年看向她。 “说下去。” 张静姝合上账簿,站起身走到墙上的那幅巨大的西域地图前。 她的手指落在呼罗珊行省的位置上。 “呼罗珊是萨珊帝国的东大门,但同时也是距离泰西封最远的行省。” “这里的地方贵族世代盘踞,跟中央的关系一直若即若离。” “巴赫拉姆来了之后,想用军事铁腕压住他们,但又不敢把他们逼得太狠,因为他的后勤补给需要这些贵族的支持。” 李万年微微点头。 “所以他只敢在咱们的商队上做文章,不敢直接动那些贵族的根基。” “但他不知道,咱们跟那些贵族已经绑在一起了。” 张静姝的手指从呼罗珊划到了萨珊帝国的西部边境。 “维兰提亚人的远征舰队正在集结,按照罗德里克交代的情报,他们最迟会在明年春天发动进攻。” “到那个时候,科斯洛一定会从东部抽调兵力去西线,巴赫拉姆的三万大军至少要走掉一半。”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跟张静姝并肩而立。 “你的意思是,等他兵力被抽空的时候再动手?” 张静姝摇了摇头。 “不,臣妾的意思是,根本不需要动手。” 李万年挑了挑眉。 张静姝转过身面向他,语速很慢。 “陛下,呼罗珊的三大家族已经开始主动靠拢了,纳赛尔老爷子连夜去找赵元朗,说明他们已经意识到大唐才是未来的靠山。” “如果在维兰提亚开战之前,咱们能把呼罗珊的经济命脉彻底握在手里,那巴赫拉姆就是有十万大军也没用。” “因为他的粮草要从贵族的庄园里征调,他的军饷要从贵族控制的商税里拨付。” “贵族们只要掐断供给,他就是一只没了牙的老虎。” 慕容嫣然在旁边轻声补充。 “而且锦衣卫已经在马鲁城建了五个暗桩点,渗透进了巴赫拉姆的军需系统和密探网络。” “再给臣妾三个月,他调动一匹马,燕京都能知道。” 李万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那就不急着动手。” “给赵元朗回信,让他答复纳赛尔,就说大唐愿意跟呼罗珊的三大家族签订一份长期的独家贸易契约。” “大唐的丝绸和瓷器只通过他们三家出货,保证他们的利润不会低于五成。” “作为交换,他们要在呼罗珊为大唐做三件事。” 慕容嫣然取出纸笔。 “哪三件?” 李万年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替锦衣卫提供巴赫拉姆军中的详细情报,包括兵力部署和粮草储备。” “第二,在呼罗珊的贵族圈子里散布大唐的强大与仁政,动摇他们对萨珊朝廷的忠诚。” “第三,等维兰提亚人在西线开打的时候,配合大唐切断巴赫拉姆的后勤补给线。” 他收回手指,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从容。 “朕不需要在呼罗珊打一仗。” “朕要让呼罗珊自己烂掉,然后大唐的商队变成大唐的军队,马鲁城的商铺变成大唐的衙门。” 张静姝闻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陛下,臣妾还有一个建议。” “说。” “赵元朗的第三批货物,可以在里面掺一些新东西。” “什么?” 张静姝走回矮案旁,从一旁的木匣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了过去。 李万年翻开一看,是一份产品清单,上面列着铁锅、铁钉、农具和一些简单的纺织工具。 “这是什么意思?” 张静姝的眉眼间透出一股沉稳的精明。 “丝绸和瓷器是奢侈品,只有贵族买得起,覆盖面太窄。” “但铁锅和农具是每家每户都需要的东西。” “如果大唐的铁器以极低的价格涌入呼罗珊的集市,用不了半年,当地的铁匠铺就会全部倒闭。” “到那个时候,不光贵族离不开大唐,连普通百姓都离不开。” 李万年合上册子,深深地看了张静姝一眼。 “好。” “就照你说的办。” 他转头看向慕容嫣然。 “嫣然,林默那边有新的回报了吗?” 慕容嫣然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 “有,昨天刚到的。” “林默说星洲港的炮台和煤炭仓库已经建好了,港口驻军五百人,扼住了东西海路的咽喉。” “但他在信的最后提到了一件事。” 李万年接过信展开。 看到最后几行字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而慕容嫣然的声音却是不停: “他说,在星洲港南面三百里处的一座大岛上,发现了一座活跃的火山。” “而那座岛上的土著告诉他,火山周围的山里埋着大量的黄色石头。” 李万年把信纸缓缓放下。 “硫磺。” 他吐出两个字,语气比刚才沉了不止一层。 硫磺是火药的三大原料之一。 目前大唐的硫磺主要依赖国内矿藏,产量一直不够稳定。 如果那座岛上真有大规模的硫磺矿,那对神机营来说,就是一座搬不完的金山。 “回信林默,让他立刻派人去那座岛勘探。” “如果确认有矿,就地驻军设防,任何人不准靠近。” 慕容嫣然应下。 李万年重新坐回御案后面,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连接东西方的广袤海域。 棋盘越来越大了。 但每一颗棋子,都在他预设的位置上。 --- 维兰提亚帝国,维斯玛港。 海风裹着刺鼻的焦油味和咸腥味从港口方向吹来,军港里的景象比三个月前更加忙碌了。 四百多艘各型战舰和运输船密密麻麻地挤在泊位上,桅杆如同一片冬天的枯树林。 码头上到处是搬运弹药和粮草的水手,吆喝声和号子声震耳欲聋。 海军司令官亚历山大走进总督府的议事厅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穿着华丽军服的将领。 他们都站了起来。 亚历山大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坐下,径直走到长桌的主位上。 他的副官在身后铺开了一张巨大的航海图。 “诸位,皇帝陛下的最终命令已经下达了。” 第233章 帝国的棋盘(3/4) 第233章 帝国的棋盘(3/4) 亚历山大的声音低沉有力。 “三个月后,也就是明年二月,帝国舰队将分两路出击。” 他的手指在航海图上划出两条线。 “第一路,由我亲自率领两百艘主力战舰,从维斯玛港出发,绕过萨珊的南部海岸,攻取他们在南方的商贸重镇巴士拉港。” “第二路,由诺亚将军率领八十艘快速战舰,沿着北部海岸线快速推进,封锁萨珊人与北方草原残部的联络通道。” 一个年轻的将领举起手。 “司令官阁下,罗德里克船队的事情怎么说?已经两年多没有消息了,东方的那个帝国到底是什么态度?” 亚历山大沉默了一瞬。 “罗德里克的事情,我已经向皇帝陛下做了汇报。” “最大的可能是,他的船队在东方海域遭遇了不测。” “至于那个东方帝国,无论他们是友是敌,都不影响我们的西征计划。” “萨珊才是我们眼前最大的障碍,只有打掉萨珊,帝国才能把手伸到东方去。” 另一个将领皱起眉。 “司令官,有一件事属下必须提醒您。” “据最近回来的一些水手说,他们在东方海域曾经远远看到过一艘不挂帆的巨型黑色铁船,速度极快,船身冒着浓烟。” “那种船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说那是东方帝国的战舰。” 议事厅里一阵窃窃私语。 亚历山大敲了敲桌面。 “不挂帆的铁船?” “有多大?” “据说比我们最大的旗舰还要大两倍,船身全是黑色的铁皮,水线上看不到一个桨孔。” 亚历山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顿了几秒。 “如果这是真的,那东方帝国的造船技术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 “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尽快打掉萨珊,打通通往东方的陆路和海路。” “帝国的未来,取决于我们能不能在东方人之前占据有利位置。” 他站起身,手掌重重地拍在航海图上。 “从现在起,所有的休假取消,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三个月后,我要看到四百艘战舰排成战斗队形,出现在萨珊人的家门口。” 将领们齐声应诺。 亚历山大转过身,走到窗前。 港口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战舰在夕阳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他的眼中有一团灼热的火焰。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在万里之外的燕京,一个比他看起来年轻得多的皇帝正坐在御案后面。 手中展开的那张从罗德里克口中审出的维兰提亚航海图上,维斯玛港的位置已经被用朱笔圈了一个圆圈。 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小字。 待定。 --- 星洲港。 林默站在战戟号的甲板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南方海面上缓缓驶来的三艘先驱级巡哨船。 海风把他半旧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 江德福从舷梯上走上来,手里攥着一封刚拆开的信。 “林都督,勘探队回来了,带了好消息。” 林默放下望远镜。 “说。” 江德福展开信纸。 “勘探队在南面那座大岛的火山周围找到了三处硫磺矿脉,其中最大的一处矿藏量极其惊人,队长老赵说'挖一百年都挖不完'。” 林默的眉头舒展开来。 “矿石品质如何?” “含量极高,比国内任何一处矿都要好,而且开采难度不大,大部分矿石就露在地表。” 林默从他手里接过信看了一遍,随即叠起来揣进怀中。 “传令下去,从驻军里抽出两百人,带足三个月的粮草和工具,明天出发去南岛。” “到了之后先修营寨,再开矿。” 江德福应了一声,又迟疑了一下。 “都督,那座岛上还有不少土著部落,上次勘探队过去的时候,土著倒是没有攻击他们,但态度也说不上友善。” 林默想了想。 “带上五十支燧发枪和两门虎蹲炮。” “先跟土著交涉,用铁锅和布匹换地,如果他们愿意合作就好好待他们。” “如果不愿意,让他们搬到岛的另一边去,在能不伤人的情况下,尽量不要伤人。” “但不要太呆板。” 江德福咧嘴一笑。 “得嘞,都督放心。” 他正要转身离去,又被林默叫住了。 “等等,还有一件事。” 林默走到船舱里的海图桌前,手指点在星洲港东南方向一片广阔的海域上。 “上个月我们放出去的两艘勘探船,有消息了吗?” 江德福摇了摇头。 “还没有,按计划他们应该在半个月后返回。” 林默盯着海图上那片标注着问号的深蓝色区域。 “罗德里克的航海图上标注,往东南走大约二十天,有一片巨大的陆地。” “如果那是真的,那座陆地上的资源,可能比这十座岛加起来还要多。” 江德福的眼睛亮了起来。 “都督的意思是,咱们要去那个地方?” 林默拍了拍海图桌。 “先把眼前的事办好,等勘探船回来再说。” “对了,第一批硫磺矿石装船之后,你亲自押运回东莱郡,直接交给神机营的葛大师。” “陛下等着这批硫磺呢。” 江德福挺直了腰板。 “末将领命。” 他大步走出船舱,脚步声在铁甲板上砸出一连串脆响。 林默独自留在海图桌前,目光在那片未知的海域上停留了很久。 他想起离开东莱军港的时候,陛下站在码头上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默,大唐的边疆不在长城,在海上。 你走得越远,大唐就越安全。 他把拳头在海图桌上轻轻一锤。 “陛下放心,末将一定把这面旗插到天涯海角。” --- 燕京,承乾宫。 入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整天,宫墙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傍晚时分,李万年从御书房出来,沿着廊道往后宫走。 身后跟着的只有孟令和两个小太监。 拐过一道月门,远远就听见了欢笑声和孩子的啼叫声。 承乾宫的正厅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苏清漓正在指挥宫女们摆放碗筷,秦墨兰抱着三岁的老二李定国在逗弄他说话。 陆青禾在一旁给老三李安邦擦嘴巴上的糕点碎屑,沈飞鸾则站在窗边削着苹果。 张静姝和慕容嫣然并排坐在暖榻上,面前摊着一副棋盘,两人正杀得难解难分。 阿古拉伊蹲在地上,跟同样三岁的大儿子李靖天一起拼积木。 还有裴献容,此刻正坐在摇椅上哄着不到一岁的小倾城。 李万年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第233章 帝国的棋盘(4/4) 第233章 帝国的棋盘(4/4) 苏清漓最先看到他。 “陛下回来了。” 一屋子的女人和孩子同时转头。 李靖天第一个冲了过来,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得飞快。 “爹!” 李万年弯下腰一把将他捞起来举过头顶,李靖天咯咯地笑出声来。 秦墨兰抱着老二走过来,嘴里嘀咕着。 “陛下,您都抱老大多少回了,也抱抱老二。” “哈哈,都抱,都抱。” 李万年把老大抱在左手上,又伸出另一只手把老二也揽了过来。 “定国,叫爹。” 李定国笑嘻嘻的道: “爹。” “哈哈,好儿子。” 李万年哈哈大笑。 随后又向性格偏内向的李安邦笑着道: “安邦也过来,爹抱你们三个。” 随后,等李安邦过来后,李万年还真表演了一出双手抱三娃。 无他,力大尔。 等闹腾完后,苏清漓走过来温声道: “陛下先洗手,饭菜都好了。” 李万年净了手入了席,一家人围坐在一张宽大的圆桌旁。 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有北方的炖羊肉,有南方的蒸鲈鱼,还有裴献容特意让厨房做的红烧猪蹄。 “陛下,听说今天又有密报从前线送过来了?” 张静姝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道。 李万年摇了摇头。 “今天不谈正事,就吃饭。” 慕容嫣然在对面掩嘴一笑。 “陛下难得说一回不谈正事,静姝妹妹你偏要提。” 张静姝嗔了她一眼。 “我这不是关心嘛。” 沈飞鸾默默地往李万年碗里放了一块排骨,什么话都没说,但动作比谁都利索。 李万年看了她一眼,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飞鸾,手艺又精进了。” 沈飞鸾没不说话,但嘴角却已经不受控制的勾了起来。 阿古拉伊从对面探过身来。 “陛下,理州来信了,罗金将军说今年理州的土豆在山地大丰收了。” “他问能不能再多拨一些铁制农具过去,那边的百姓都快把旧锄头用秃了。” 李万年夹了口菜。 “嗯,这是正事,之后我会让周胜从工部拨的。” 阿古拉伊高兴地点了点头。 裴献容坐在李万年左手边的位置上,怀里的小倾城已经睡着了,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夹菜,动作有些笨拙。 李万年看见了,伸手把小倾城接了过来。 小丫头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咂了咂嘴,继续睡。 裴献容空出了手,赶紧低头扒了几口饭,脸上带着被宠溺后的柔软。 苏清漓看了这一幕,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温润。 这是她的家。 也是大唐的后方。 酒过半巡,李万年放下筷子,目光扫过面前的每一个人。 妻子们,孩子们。 有的沉稳持重,有的娇俏灵动,有的沉默如水,有的热烈似火。 每一个人都在他的帝国里承担着不可替代的角色。 他忽然举起酒杯。 “朕今天不敬大唐的江山,只敬你们。” 满桌的女人都愣了一瞬。 苏清漓第一个举起杯子,目光柔软而坚定。 “臣妾们敬陛下,敬这个家。” 酒杯相碰。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但承乾宫里的灯火,亮得像春天。 …… 第234章 战争开始 第234章 战争开始 贞观三年正月初三。 燕京的年味还没散尽,承天殿的早朝就因为一封八百里加急密报而变得沉重起来。 李万年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密报,面前跪着一个风尘仆仆的锦衣卫百户。 “你再说一遍。” 那百户抬起头,声音沙哑但清晰。 “回禀陛下,维兰提亚帝国的舰队已经从维斯玛港全部出动了,总计超过三百五十艘战舰。” “他们分两路向萨珊帝国的西部海域推进,前锋舰队已经与萨珊的水师在巴士拉港外海发生了交战。” “萨珊水师败退,巴士拉港岌岌可危。” 朝堂上一阵骚动。 兵部尚书王青山上前一步。 “陛下,维兰提亚人终于动手了。” 李万年把密报放到御案上。 “时间比朕预想的早了两个月。” 他扫视了一眼殿中的群臣。 “诸位怎么看?” 户部尚书陈平率先开口。 “陛下,维兰提亚和萨珊在西线打起来,对我大唐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萨珊必然会从东部抽调兵力回援,呼罗珊的防御将变得空虚。” “这正是我们的商队进一步渗透的良机。” 王青山却摇了摇头。 “陈大人说得不错,但只看到了一半。” “维兰提亚的舰队有三百多艘,如果他们打赢了萨珊,那下一步呢?” “如果维兰提亚吞掉萨珊,他们就是大唐在西方最大的邻居。” 殿中安静了一瞬。 李万年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缓缓敲击。 “王青山说得对,维兰提亚不是善茬。” “但他们也不可能轻松吞掉萨珊,两个大帝国打仗,三五年分不出胜负很正常。”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 “朕的计划没有变。” “第一,继续在呼罗珊深耕,趁巴赫拉姆被抽调兵力的当口,把三大家族彻底变成大唐的人。” “第二,林默的舰队要加快南进的速度,在萨珊和维兰提亚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先把那条通往西方的海上航线摸清楚。” “第三,神机营的新式火炮和燧发枪要加紧量产,大唐必须在这场西方大战结束之前完成全面武装。” 他转过身面向群臣。 “朕要让大唐在这场风暴中做旁观者,等他们打完了,朕再出来收拾残局。” 魏方白拱手上前。 “陛下圣明,但臣有一事要禀。” “说。” “赵元朗最新的密报中还提到了一条情报,说萨珊皇帝科斯洛已经派使者前往草原,试图联络阿里不哥的残部,许诺给他们武器和金币,让他们在大唐北境制造麻烦,以牵制大唐的注意力。” 李万年的目光微微收紧。 “草原残部?呵,这群狗东西还敢闹腾?” 王青山接话。 “阿里不哥死了后,他的几个儿子带着两三万残兵逃到了极北的荒原。” “之前他们不成气候,但如果有萨珊的支持,可能会死灰复燃。” 李万年沉吟了片刻。 “嫣然。” 帘后传来慕容嫣然的声音。 “臣妾在。” “锦衣卫在草原的暗桩还在吗?” “在,贞观元年安插的十二个暗桩全部存活且运行正常。” “传令给他们,密切监视阿里不哥残部的动向,如果发现萨珊人的使者接触了他们,第一时间回报。” “同时通知穆红缨,让北境防线提高一级戒备。” 李万年的声音平静但锋利。 “朕用火炮灭了蛮族大军一次,不介意再灭一次。” “但最好的办法,是在那些幕后的手还没伸过来之前,把它斩断。” 殿中众臣齐声应诺。 早朝散去之后,李万年独自留在御书房。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张越来越密的天下舆图。 西方的维兰提亚和萨珊正在鏖战,北方草原的残部蠢蠢欲动,东方的东瀛已经被渡边纯一占领,但他始终没有允许他进攻京都,也不允许他接受京都的投降。 至于南方南方的海域……现在正在被林默一寸一寸地划进版图。 棋局已经铺到了全世界。 而他,坐在棋盘之上。 李万年提起朱笔,在舆图上科斯洛的名字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叉。 然后放笔。 等着。 --- 贞观三年二月。 李万年坐在御案后面,拿起一封奏折。 是公输彻送来的。 他打开看了两行,忽然坐直了身子。 “静姝,你看看这个。” 张静姝走过来接过奏折,看完之后抬起头,眼中带着压制不住的惊讶。 “蒸汽机的第三代改良型已经完成了?” “对。” 李万年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振奋。 “公输彻说新一代的天枢蒸汽机体积比上一代小了三分之一,动力却提升了将近一倍。” “他还在信里附了一张草图,是一种新型的铁甲战舰设计方案,全钢制船身,装载四十门各型火炮,航速比战戟号还要快两成。” “他给这种新舰取了个名字,叫定远级。” 张静姝怔了一瞬,然后轻声说了一个字。 “快。” 李万年把奏折合上。 “让公输彻来燕京,朕要亲自跟他聊。” --- 马鲁城。 巴赫拉姆站在总督府的城楼上,手里攥着一封从泰西封送来的鹰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西线告急,速遣一万五千精锐回援,不得延误。 他把信攥成了一团。 身后的密探头子低声说道。 “大人,如果抽走一万五千人,呼罗珊就只剩一万五千驻军了。” “而且那三个老贵族最近跟东方商队来往越来越密切,如果他们知道咱们兵力空虚,恐怕会生出异心。” 巴赫拉姆把纸团扔在地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 “但这是皇帝陛下的旨意,我敢违抗吗?” 他转过身,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盯着密探头子。 “维兰提亚人的舰队已经攻下了巴士拉港,正在向波斯湾深处推进。” “如果西线崩了,整个帝国都完了,呼罗珊保得住也没用。” 密探头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东方商队的事情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着。” 巴赫拉姆在城楼上来回踱步。 “我走之前,把这件事交给你。” “你继续盯着那个赵元朗,不要打草惊蛇,但也不要让他的触角伸得太深。” “如果他的人敢碰军事机密,就给我抓起来。” “其他的生意上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呼罗珊现在需要那些商税。” 密探头子应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大人。” “什么?” “纳赛尔家的老三昨天在集市上跟阿巴斯家的人发生了冲突,起因是争夺一批东方丝绸的独家代理权。” “阿巴斯家的老二扬言要动用家族武装抢货,纳赛尔家也在召集人手。” 巴赫拉姆冷笑了一声。 “大唐人的货物就像一把刀子,把呼罗珊的贵族切成了碎片。” “他们现在不是在跟我对抗了,他们在互相咬。” “不管他们,让他们咬,咬得越狠越好。” “只要他们在内斗,就没有精力来找我的麻烦。”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外的方向。 葱岭那边就是大唐。 一个让他无法看透的庞大帝国。 “我会带走一万五千人,但留下的这一万五千人必须给我守住马鲁城和木鹿城。” “告诉所有的将领,如果在我不在的时候丢了一寸土地,提头来见。” 密探头子跪下。 “属下遵命。” 巴赫拉姆走下城楼,大步流星地穿过总督府的院子,身后的侍卫们小跑着跟上。 三天后,一万五千萨珊重骑兵在巴赫拉姆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马鲁城,向西开拔。 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赵元朗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看着那条铁甲洪流缓缓流出城门,手中的折扇合了又开,开了又合。 他身后的锦衣卫暗桩低声问道。 “掌柜的,他们走了,咱们是不是该加快速度了?” 赵元朗收起折扇,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给燕京发密报。” “巴赫拉姆走了。” “呼罗珊的大门,开了。” --- 贞观三年三月。 东莱郡,神机营营造所。 公输彻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粗布衣裳,蹲在一座巨大的木制船模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精密的铜尺,反复丈量着船底的弧度。 葛玄站在他身后,双手抱着一卷图纸,不时凑上去指指点点。 “老公输,你这龙骨的弧度还得再改一改,按照陛下给的螺旋桨图纸来看,船尾吃水至少要再深半尺,不然螺旋桨搅不到足够的水。” 公输彻头也不抬。 “我知道,你以为我没算过?船尾吃水深了,稳定性会下降,得在两侧加配重。” 两个老头正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营造所大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个学徒跑了进来,气喘吁吁。 “师父,陛下来了。” 公输彻手一抖,铜尺差点掉了。 他和葛玄对视一眼,赶紧整了整衣衫迎了出去。 李万年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常服,身后只跟着孟令和几个亲卫,大步走进了营造所的院子。 “公输先生,葛先生,别多礼了,带朕去看看你们的新东西。” 公输彻满脸兴奋,引着李万年走进了内院最深处的一间巨大工棚。 工棚里搭着脚手架,正中央是一座等比例缩小的战舰模型,用铸铁和铜合金拼接而成,长约三丈,通体漆黑。 船身两侧各开了二十个方形的炮窗,船尾装着一个四叶的铜制螺旋桨,船首则有一道锋利的撞角。 李万年围着模型走了整整两圈,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炮窗的间距缩小了?” 公输彻连忙回答。 “是,按照陛下之前提的建议,两侧各二十门炮,比战戟号多了一倍。” “其中首尾各两门是重型神威将军炮,两侧的十六门是新研制的中型炮,射程比旧炮远三成,重量却轻了四成。” 李万年蹲下来看船底。 “吃水线呢?” “比战戟号深了一尺二,稳定性更好,在大风浪中也能保持射击精度。” 葛玄在旁边补充。 “陛下,新型天枢蒸汽机已经装进去了,配合四叶螺旋桨,模型测试的航速比战戟号快了整整两成。” “而且我们改进了锅炉的进风口设计,煤耗降低了一成半。” 李万年站起身,手掌按在了模型那冰冷的铸铁船壳上。 “全钢制船身,用的什么材料?” 公输彻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黑色的金属样品递过去。 “陛下看,这是新配方的合金钢,比以前用的铁皮硬了三倍,但延展性更好,不容易碎裂。” “在昨天的测试中,我们用虎蹲炮在五十步外对着一块同样厚度的钢板打了三炮,只留下了三个浅坑,没有打穿。” 李万年掂了掂那块合金钢,沉甸甸的,敲上去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好东西。” “但五十步太近了,试过一百步和两百步吗?” 公输彻搓了搓手。 “试了,一百步有轻微凹陷,两百步几乎没有痕迹。” 李万年把金属样品还给他。 “公输先生,这种定远级战舰造一艘需要多久?” 公输彻算了算。 “如果三个船坞同时开工,所有材料不缺的情况下,一艘大约需要八个月。” “八个月太久了。” 李万年转身面向他。 “十二个月的时间,朕想要三艘。” 公输彻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为难。 “三艘?陛下,十二个月造三艘,至少需要九个船坞同时开工,还有大量的合金钢和木料。” 李万年看着他。 “船坞不够就建,钢材不够就炼,木料不够就从沧州和理州调。” “朕会让户部拨专款,要多少给多少,人手不够的话从军中抽调。” “我不是要为难你们,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在全部物资优先供应,且全力支持的情况下,十二个月能不能看到三艘定远级战舰下水?” 公输彻这才松了口气: “臣会尽力,但这件事既在臣等,也在陛下。” 李万年点头。 走出工棚时,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漆黑的铁甲战舰模型。 十二个月后,这种钢铁巨兽将会驶入大海。 到那个时候,无论是维兰提亚的帆船舰队还是萨珊的桨帆战舰,在定远级面前都将不堪一击。 李万年走出营造所的大门,海风扑面吹来,带着咸涩的味道。 孟令快步跟上。 “陛下,刚刚收到锦衣卫的最新密报。” “什么事?” “草原方向。穆大将军传来消息,草原残部有异动,大约两万骑兵在极北的荒原上集结,而且发现了跟他们接触的萨珊使者。” 李万年的脚步停了一瞬。 “萨珊人的手,伸得够长的。” “穆红缨怎么说?” “穆大将军说北境防线目前有三十万驻军,加上清平关的火炮阵地,两万残兵不足为惧。” “但她建议,与其被动等他们来犯,不如先发制人,一劳永逸。” 李万年重新迈步。 “穆红缨说得对。” “传朕的旨意给她,让她自行定夺,需要什么支援直接开口。” “朕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李万年的目光投向北方苍茫的天际线。 “草原上不留一个心存侥幸的人。” --- 贞观三年四月。 北境,清平关以北五百里。 穆红缨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身后是三万铁骑和二十门用骡马拖拽的神威将军炮。 大军已经在草原上行进了十一天。 斥候队长策马从前方疾驰而回,在她面前翻身下马。 “大帅,找到了,阿里不哥的残部就在前方五十里的白河谷扎营,保守估计两万人,连同老弱妇孺大约有五万。” 穆红缨勒住马缰,目光从远处起伏的草原上收回来。 “萨珊的使者在不在营里?” “在,斥候确认了至少有三十多个异族面孔的人住在蛮族大帐周围,穿着跟草原人不一样的袍子。” 穆红缨微微点头。 身旁的副将张守仁凑了上来。 “大将军,蛮族两万骑兵不算多,但白河谷地势开阔,他们如果发现我们来了,一跑起来就很难追。” 穆红缨勒转马头面向身后的三万将士。 “传令全军,日落之前进入攻击位置,今夜子时动手。” “李将军。” 李二牛骑着一匹高大的棕色战马从后方赶了过来,手里提着那柄标志性的开山大斧。 他的官职跟穆红缨相当,却也没有半点倨傲,只是道: “大将军有何吩咐。” 穆红缨冲他抬了抬下巴。 “你带一万骑兵从东面绕过去,堵住白河谷的东出口。” “子时一到,等火炮响了你再动手。” “记住,别让一个人跑掉。” 李二牛咧嘴一笑,大斧往肩上一扛。 “穆大将军放心,一只耗子都跑不出去。” 穆红缨又转头看向神机营的一个校尉。 “火炮全部推到谷口西面的高地上,从上往下打,先用开花弹招呼一轮,再换霰弹。” “末将明白。” 日落之后,三万大军在沉默中分成了三路。 穆红缨亲率两万人从正面逼近白河谷的西入口,李二牛带一万人绕到了东边,二十门火炮被推上了谷口西面的一处缓坡。 夜色漆黑如墨,草原上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狼嗥。 子时。 穆红缨举起右手,然后猛地劈下。 “开炮。” 二十门神威将军炮几乎同时发出怒吼,橘红色的火光在缓坡上劈开了黑暗。 二十枚开花弹拖着尖锐的啸声,划过夜空,砸进了白河谷深处蛮族大营的中央。 轰。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撕裂了草原的宁静,火球此起彼伏地腾空而起,将大片的帐篷和马厩吞噬殆尽。 蛮族营地瞬间陷入了地狱般的混乱。 马匹惊恐地嘶鸣着四处奔逃,踩踏着从帐篷里冲出来的人群,惨叫声和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阿里不哥的长子巴图鲁从帅帐中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甲胄都来不及穿戴整齐,脸上被弹片划出了一道血痕。 “敌袭!都上马。” 但他的声音淹没在了第二轮炮击的巨响中。 二十枚霰弹同时在营地上空解体,数万颗铁砂和钢珠倾泻而下,覆盖了整个营地的北半部分。 帐篷被撕成碎片,人和马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穆红缨在高处用李万年赐予的单筒望远镜观察了片刻,随即下令。 “正面骑兵冲锋,碾过去。” 两万铁骑从谷口蜂拥而入,马蹄声如雷鸣般碾过草地,刀光在火光映照下闪烁成一片银色的波浪。 谷中的蛮族骑兵根本来不及集结成阵,就被冲散了。 那些试图骑马从东边逃跑的蛮族,跑了不到三里就撞上了李二牛的伏兵。 李二牛骑在马上,大斧横扫,一刀劈开了一个蛮族千夫长的铁盔,连人带马砍成了两截。 “陛下旨意,一只耗子都不留。” 他身后的一万铁骑呼啸着扑了上去,将溃逃的蛮族堵死在了谷中。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天亮的时候,白河谷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抵抗的声音。 巴图鲁被生擒,那三十多个萨珊使者也被锦衣卫从一顶被炸塌了半边的帐篷里揪了出来。 穆红缨骑马慢慢巡过满地的残骸,面前是一排排跪在地上的俘虏。 张守仁策马上前汇报。 “大帅,此战歼灭蛮族大军一万四千余人,俘虏六千余人,牛羊无数。” “我军阵亡三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人。” 穆红缨轻轻颔首。 “那三十多个萨珊人呢?” “都在这了,一个没跑掉。” 穆红缨翻身下马,走到那些萨珊使者面前。 为首的一个中年人穿着萨珊贵族的丝袍,此刻已经被血污和泥土弄得不成样子,但依然努力挺直着腰板。 穆红缨俯视着他。 “你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大唐的北境从今天起一马平川,再也没有人能在这里替你们当棋子了。” “如果你们还想把手伸过来,那下一次,大唐的铁骑会直接踏进泰西封的城门。” 她转身走回马前。 “萨珊人留一半,放回去传话,剩下的押往燕京。” “巴图鲁和所有蛮族俘虏全部送去矿山,挖到死为止。” 她翻身上马,目光投向南方。 陛下说过,草原上不留一个心存侥幸的人。 如今,这句话兑现了。 她拨转马头朝南而去,身后是三万铁骑和缓缓升起的朝阳,而脚下这片草原从此不再有战鼓声。 只有大唐的日月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从地平线的一端铺展到另一端,望不到尽头。 第235章 最后一战 第235章 最后一战 时间便在大唐热火朝天的忙碌中流逝。 转眼。 贞观六年春。 燕京城外的皇家火车站被一片浓郁的白色蒸汽笼罩。 巨大的黑色钢铁机车停靠在月台旁。 沉重的钢轮在铁轨上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 李万年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站在月台上。 他背着双手看着这头由公输彻亲手打造的钢铁巨兽。 张静姝站在他身侧。 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工部卷宗。 裴献容牵着已经能跑能跳的小倾城在不远处好奇地张望。 小倾城看着喷吐白雾的烟囱,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李万年转过头看向张静姝。 “这条从燕京直通东莱郡的铁路已经全线贯通了。” 张静姝翻开卷宗看了一眼。 “回陛下的话,全长一千二百里,沿途设了二十八个加水加煤的站点。” “现在运送一批军需到东莱港,只需要不到两天的时间。”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三年大唐的底子算是彻底打熬结实了。” 他走上车厢的踏板。 车厢内部铺着厚实的地毯。 公输彻早早地等在车厢里。 他此时的头发更加花白了,但精神头依旧不减。 看到李万年进来,公输彻立刻想要行礼。 李万年抬手示意他免礼。 “公输先生坐下说。” 公输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双手将一份图纸呈递过去。 “陛下,东莱造船厂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第三十三艘定远级铁甲舰已经在上个月初六正式下水服役了。” “第三十四艘和第三十五艘的龙骨也已经铺设完毕,预计年底就能完工。” 李万年接过图纸在桌案上摊开。 图纸上画着那艘全钢制船身的庞然大物。 “舰载火炮的测试结果如何。” 公输彻直起腰板。 “按照陛下的要求,定远级全部换装了新式的后膛线膛炮。” “射程和精度比之前的老式滑膛炮提升了一倍有余。” “我们在海上用废弃的木制商船做过标靶。” “一发新式开花弹就能把一艘千料大船炸成两截。” 李万年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击。 “很好。” 他转头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这三年朕让大唐收着心思搞建设,外面的世界可是打得天翻地覆。” 车厢的门被推开。 锦衣卫指挥使慕容嫣然拿着一封密报走了进来。 她走到李万年身边将密报递上。 “陛下,西方传来的最新战报。” 李万年拆开火漆扫了两眼。 “萨珊和维兰提亚还在西亚索平原死磕。” 慕容嫣然在旁边补充。 “这三年他们双方投入的兵力超过了百万。” “萨珊皇帝科斯洛为了凑集军费,连泰西封皇宫里的金柱子都熔了。” “维兰提亚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的海军虽然在波斯湾占了点便宜,但陆军在沙漠里被萨珊的重骑兵拖垮了后勤。” “现在双方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李万年把密报扔在桌案上。 “两只饿狼咬了三年,牙都崩断了。” “现在是时候让猎人出场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常服的袖口。 “传旨回京。” “明日卯时召开大朝会。” “在京的正四品以上官员全部到承天殿议事。” 次日清晨。 承天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李万年端坐在龙椅上。 户部尚书陈平率先出列汇报。 “启奏陛下,贞观五年全国土豆大丰收,各地常平仓已经爆满。” “户部在燕京、沧州、徐州新建了三大战略粮库,足够支撑五十万大军在外征战三年。” 兵部尚书王青山紧接着上前。 “陛下,神机营已经完成了全面扩编。” “十万正规军全部换装了新式火帽枪。” “各军配备的野战火炮达到了一千二百门。” “穆红缨大将军在北境也操练出了一支五万人的全火器骑兵。” 李万年听完汇报,目光扫过殿内的群臣。 “三年了。” “三年前朕说过,要等西方那两个大帝国打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再去收拾残局。” “现在时机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 “赵元朗在呼罗珊经营了三年,那里的经济命脉已经被大唐彻底捏死。” “萨珊的东大门早就对我们敞开了。” “朕决定,即日起全国进入战争状态。” “这天下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大唐的声音。” 百官听到这番话,纷纷跪倒在地。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李万年回到龙椅上坐下。 “传旨给赵元朗。” “告诉他,网可以收了。” “让他把呼罗珊给朕拿下来,作为大军西进的跳板。” 远在万里之外的呼罗珊马鲁城。 副总督巴哈扎伊正在府邸里大发雷霆。 他把一个精美的琉璃盏摔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泰西封又来催要军费。” “我拿什么给他们。” “这三年呼罗珊的税收已经翻了三倍,老百姓连买黑面包的钱都没有了。” 密探头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人,城里的商铺大半都关门了。” “只有那个大唐的永昌号还在做买卖。” 巴哈扎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凶狠。 “那个赵元朗手里有堆积如山的丝绸和瓷器。” “把他抓起来,没收永昌号所有的财产。” 第235章 最后一战(2/7) 第235章 最后一战(2/7) “这笔钱足够应付泰西封的催缴了。” 密探头子有些犹豫。 “大人,永昌号背后是大唐。” “而且纳赛尔等几个大家族跟他们走得很近。” 巴哈扎伊拔出腰间的弯刀。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大唐离这里有万里之遥,他们就算知道也鞭长莫及。” “点齐总督府的五百亲卫,随我去客栈拿人。” 此时的永昌号客栈二楼。 赵元朗正坐在窗边悠闲地喝着茶。 纳赛尔家族的族长坐在他对面,额头上满是冷汗。 “赵掌柜,巴哈扎伊已经疯了。” “我得到消息,他正带着亲卫朝这边赶来。” 赵元朗放下茶杯,用折扇敲了敲桌面。 “纳赛尔族长怕什么。” “这三年你们跟着永昌号赚的钱,足够买下半个萨珊了。” “现在是你们向大唐表忠心的时候。” 纳赛尔族长咬了咬牙。 “我已经在城外埋伏了两千私兵。” “只要赵掌柜一句话,我立刻让他们攻打总督府。” 赵元朗摇了摇头。 “不用那么麻烦。” “巴哈扎伊自己送上门来了。”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盔甲碰撞的声响。 巴哈扎伊带着五百亲卫将客栈团团包围。 他一脚踹开客栈的大门,提着带血的弯刀走了进来。 “赵元朗,你涉嫌资助叛党,立刻跟我走一趟。” 赵元朗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副总督大人好大的官威。” “大唐的商人,也是你敢动的。” 巴哈扎伊冷笑连连。 “在这里我就是王法。”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几个亲卫刚要往楼上冲。 赵元朗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 客栈四周的窗户同时被推开。 五十名锦衣卫暗桩端着短管火帽枪瞄准了下方。 纳赛尔家族的私兵也从街巷两头涌出,将总督亲卫反包围。 巴哈扎伊脸色大变。 “纳赛尔,你要造反吗。” 纳赛尔族长站在赵元朗身后大声回应。 “我们只是选择追随真正的强者。” 赵元朗挥了下折扇。 枪声密集地响起。 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客栈一楼。 巴哈扎伊的亲卫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就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巴哈扎伊本人的肩膀也中了一枪,弯刀掉在地上。 他捂着伤口跪倒在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赵元朗顺着楼梯慢慢走下来。 他停在巴哈扎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总督。 “大唐的网撒了三年。” “今天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他接过旁边锦衣卫递来的一把长刀。 刀光闪过,巴哈扎伊的头颅滚落在地。 赵元朗转身看向纳赛尔族长。 “立刻接管马鲁城所有的城防。” “给燕京发加急密报。” “呼罗珊的大门,已经为大唐敞开了。” 燕京皇宫,承乾宫内。 李万年正在用早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红枣莲子粥。 苏清漓在一旁细心地为他剥着鸡蛋。 赵福迈着碎步从殿外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密封的竹筒。 “启奏陛下,锦衣卫加急密报。” 李万年放下筷子接过竹筒。 他捏碎火漆抽出里面的纸条看了一眼。 嘴角泛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赵元朗干得不错。” “巴哈扎伊的脑袋已经挂在马鲁城的城头上了。” 苏清漓把剥好的鸡蛋放在李万年面前的小碟子里。 “陛下,是要打仗了吗。” 李万年握住她微凉的手。 “是啊,最后一场大仗。” “打完这一仗,这天下就真的定下来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承乾宫。 “赵福,传朕旨意。” “命兵部尚书王青山、水师提督林默、北境大将军穆红缨即刻入宫觐见。” 半个时辰后。 在燕京候命多时的三人来到御书房,气氛愈加肃杀。 巨大的天下舆图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 李万年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杆。 木杆的尖端点在呼罗珊的位置上。 “呼罗珊已经易帜,萨珊的东部防线彻底崩溃。” “科斯洛现在所有的主力都在西线跟维兰提亚人死磕。” “泰西封目前就是一座空城。” 他转头看向穆红缨。 “穆红缨,朕命你为陆路大元帅。” “李二牛、孟令为左右先锋。” “调集七万装备新式火器的精锐,从葱岭出关。” “半个月内给朕穿过呼罗珊,直插泰西封。” 穆红缨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末将领旨。” “定将科斯洛的皇冠献于陛下面前。” 李万年将木杆移动到南方的星洲港。 “林默。” 林默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在。” “定远级铁甲舰的最新战力朕已经看过了。” “朕命你为水路大元帅,江德福为副。” “率领三艘定远级和五十艘先驱级巡哨船,从星洲港出发。” 第235章 最后一战(3/7) 第235章 最后一战(3/7) “绕过申不卡半岛,直接开进波斯湾。” “维兰提亚的海军如果敢阻拦,就给朕把他们全部送进海底喂鱼。” 林默激动得浑身发抖。 “臣遵旨。” “大唐水师必让西方蛮夷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海上霸主。” 李万年扔掉手里的木杆。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的三位心腹爱将。 “这次出征,朕要御驾亲征。”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王青山急忙跪倒在地。 “陛下不可。” “西方路途遥远,战场上刀剑无眼。” “陛下乃万乘之尊,怎可轻易涉险。” 穆红缨和林默也跟着跪下劝阻。 李万年走到王青山面前将他扶起。 “王爱卿,你跟了朕这么多年,还不了解朕吗。” “朕从南营的一个小卒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躲在后方发号施令。” “这是大统一的最后一战。” “朕必须亲自站在战舰上,看着大唐的龙旗插满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语气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朕会乘坐战戟号随水师行动。” “朝中政务由魏方白和陈平共同打理。” “慕容嫣然随朕出征。” 三天后。 燕京城外的大校场上旌旗蔽日。 七万大军排列成整齐的方阵。 黑色的钢盔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火枪手方阵、野战炮方阵、重甲骑兵方阵依次排开。 李万年穿着一身金色的龙鳞铠甲站在点将台上。 他拔出腰间的天子剑直指苍穹。 “大唐的将士们。” “在我们的西方,还有两片土地没有臣服于大唐的律法。” “朕今天带你们去,把规矩教给他们。” “日月所照,皆为唐土。” 七万将士同时举起手中的武器,声浪震动天地。 “万岁。” “万岁。” “万岁。” 大军正式开拔。 隆隆的炮车碾过坚硬的驰道,向着西方的葱岭进发。 与此同时。 东莱港的码头上也是一片繁忙景象。 李万年带着张静姝和慕容嫣然登上了庞大的战戟号。 三艘宛如黑色山脉般的定远级铁甲舰护卫在两侧。 粗大的烟囱喷吐出浓烈的黑烟。 汽笛声响彻云霄。 庞大的舰队缓缓驶出港口,向着南方的深海挺进。 远在泰西封的萨珊皇帝科斯洛,此时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绝望之中。 皇宫的议事厅里弥漫着死气沉沉的氛围。 科斯洛坐在王座上,眼窝深陷,头发凌乱。 “呼罗珊丢了。” “巴哈扎伊被杀,那些该死的贵族全部投靠了大唐。” 他把战报狠狠地砸在宰相的脸上。 “你们谁能告诉我,大唐的军队是怎么在几天之内就控制了整个东部防线的。” 宰相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陛下,大唐的商队早就渗透了呼罗珊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用丝绸和瓷器收买了人心。” “现在大唐的七万主力已经越过葱岭,正向泰西封杀来。” 科斯洛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 “西线呢。” “维兰提亚人退兵了吗。” 兵部大臣战战兢兢地回答。 “回陛下,维兰提亚的军队不仅没有退,反而加紧了攻势。” “他们的海军已经封锁了巴士拉港。” 科斯洛颓然地跌坐在王座上。 两面受敌,国库空虚。 萨珊帝国已经走到了悬崖的边缘。 他咬破了嘴唇,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把西线所有的圣甲骑兵全部调回来。” “放弃西亚索平原。” “朕要在泰西封城外,跟大唐决一死战。” 宰相大惊失色。 “陛下,如果撤回西线兵力,维兰提亚人就会长驱直入。” 科斯洛发出一声惨笑。 “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大唐的火炮比维兰提亚的骑士更可怕。” “集结所有的兵力,朕要亲自领军。” 随着科斯洛的命令下达。 萨珊帝国最后的八万精锐开始向泰西封集结。 这其中包括了萨珊最引以为傲的三万圣甲重骑兵。 人马皆披挂重甲,曾经在沙漠中战无不胜。 但他们即将面对的,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钢铁风暴。 半个月后。 泰西封城外五十里。 穆红缨骑在黑色的战马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地势。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平原,没有任何遮挡物。 非常适合大兵团展开阵型。 李二牛提着开山大斧凑了过来。 “大帅,探子回报,科斯洛老儿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八万大军就在前面三十里处扎营。” “其中有三万是那种连马眼睛都包着铁皮的重骑兵。” 孟令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铁皮。” “在神威将军炮面前,那就是一层窗户纸。” 穆红缨放下望远镜,面容冷峻。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扎营。” “炮兵阵地设在正前方,两百门神威将军炮一字排开。” “火枪兵分三段横阵掩护炮阵。” 第235章 最后一战(4/7) 第235章 最后一战(4/7) “骑兵在两翼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大唐的战争机器迅速而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工兵们挥舞着铁锹挖掘防炮壕沟。 沉重的火炮被骡马拖拽到指定位置。 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泰西封的方向。 次日清晨。 薄雾还未散去。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沉闷的马蹄声如同闷雷般从地平线尽头滚滚而来。 科斯洛骑着一匹纯白色的战马,身披黄金打造的铠甲。 他处于八万大军的中央。 看着前方大唐军队那单薄的横阵,科斯洛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大唐人太狂妄了。” “在平原上竟然不用拒马和盾墙,就凭那些铁管子也想挡住我的圣甲骑兵。”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向前猛地一挥。 “为了萨珊的荣耀。” “圣甲骑兵,全线冲锋。”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三万圣甲重骑兵开始加速。 他们排成密集的楔形阵,像一股钢铁洪流般向大唐的阵地席卷而来。 沉重的铠甲摩擦声和马蹄声混合在一起,震耳欲聋。 大唐阵地这边。 孟令站在炮阵中央的高台上。 他手里拿着一面红色的令旗,目光死死盯着冲过来的敌军。 “五百步。” 测距手大声报出距离。 孟令举起了令旗。 “装填实心弹。” 炮手们熟练地将火药包和沉重的铁球推入炮膛。 “四百步。” “点火。” 孟令猛地挥下令旗。 两百门神威将军炮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橘红色的火焰从炮口喷涌而出。 浓烈的白烟瞬间笼罩了整个炮阵。 两百枚实心铁球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砸进了圣甲骑兵的阵型中。 那些被科斯洛寄予厚望的重甲。 在实心弹恐怖的动能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铁球轻易地撕裂了前排骑兵的身体,带着漫天的血肉继续向后犁去。 每一枚炮弹都在密集的骑兵阵中犁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肉胡同。 战马的惨嘶声和骑兵的哀嚎声瞬间盖过了冲锋的号角。 科斯洛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 仅仅一轮齐射,至少有上千名圣甲骑兵被碾成了肉泥。 但他没有下令停止。 “继续冲。” “只要冲进他们的阵地,火炮就成了废铁。” 圣甲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狂奔。 “三百步。” 孟令再次举起令旗。 “换开花弹。” “放。” 两百枚开花弹在半空中划过致命的弧线。 准确地落在了骑兵冲锋的必经之路上。 剧烈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橘红色的火球在人群中接连绽放。 无数烧红的铁片和钢珠呈扇面状四处飞溅。 战马被炸断了腿,凄厉地嘶鸣着摔倒在地。 骑兵被冲击波掀飞到半空中,铠甲被弹片打得千疮百孔。 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恐惧开始在萨珊军队中蔓延。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这简直是天罚。 “两百步。” 孟令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换霰弹。” “火枪兵准备。” 当残存的圣甲骑兵好不容易冲到距离大唐阵地一百五十步的时候。 两百门火炮喷吐出了死亡的金属风暴。 数以十万计的铁砂覆盖了整个正面战场。 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镰刀扫过麦田。 冲在最前面的几千名骑兵瞬间被连人带马打成了筛子。 紧接着。 大唐火枪兵的三段击开始了。 连绵不绝的排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密集的铅弹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火网。 科斯洛的八万大军,在距离大唐阵地一百步的地方,彻底崩溃了。 没有人能在这片死亡地带存活。 后方的步兵看到前方的惨状,纷纷丢下武器转身逃跑。 督战队连砍了几十个人也无法阻止溃败的狂潮。 穆红缨拔出腰间的长刀。 “李二牛。” “带陷阵营冲锋。” “一个不留。” 李二牛狂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兄弟们,跟我杀。” 大唐的重甲骑兵从两翼杀出,像两把锋利的钳子死死咬住了溃散的萨珊军队。 李二牛的开山大斧在人群中掀起一阵阵血雨腥风。 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泰西封城外的平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科斯洛的黄金铠甲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他被几名大唐骑兵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押到了穆红缨面前。 穆红缨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帝国主宰。 “萨珊皇帝。” “你的时代结束了。” 科斯洛双膝一软,跪倒在泥水里。 他颤抖着摘下头上的王冠,双手高高举起。 “我投降。” “请大唐元帅饶恕我的子民。” 穆红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来人,把他押下去。” 第235章 最后一战(5/7) 第235章 最后一战(5/7) “全军进城,接管泰西封。” 贞观六年四月。 有着数百年历史的萨珊帝国宣告灭亡。 大唐的日月龙旗插上了泰西封的最高建筑。 而此时,在南方的波斯湾海域。 另一场决定世界霸权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帷幕。 波斯湾,霍尔木兹海峡。 海风带着浓烈的咸腥味吹拂着海面。 维兰提亚帝国海军司令亚历山大站在旗舰“海神号”的艉楼上。 他手里举着一具镶嵌着宝石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海域。 在他身后,是整整两百艘庞大的风帆战舰。 这是维兰提亚帝国倾尽全国之力打造的无敌舰队。 每一艘战舰上都装备了数十门重型青铜火炮。 他们刚刚在巴士拉港外海击溃了萨珊的残存水师。 正准备长驱直入,彻底封锁泰西封的海上通道。 “司令阁下。” 副官快步走上艉楼。 “前方发现不明舰队。” 亚历山大举起望远镜顺着副官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海平面的尽头,出现了几个黑色的斑点。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些斑点的轮廓逐渐清晰。 亚历山大皱起了眉头。 “那些是什么东西。” “没有风帆,还在冒着黑烟。” “难道是着火的商船吗。” 副官摇了摇头。 “看起来不像。” “它们的速度非常快,而且是逆风行驶。” 在距离维兰提亚舰队大约五里的海面上。 林默站在定远号铁甲舰的舰桥内。 他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木制帆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传令全舰队。” “保持战列线阵型。” “主炮准备装填开花弹。” 定远号庞大的黑色钢制船身在海浪中稳如泰山。 蒸汽机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 四叶螺旋桨在船尾搅起巨大的白色浪花。 在定远号两侧,另外两艘定远级铁甲舰“镇远号”和“威远号”紧紧跟随。 后方是五十艘体型稍小的先驱级巡哨船。 两支舰队在海面上迅速拉近距离。 亚历山大终于看清了那些黑色巨舰的模样。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金属的船身。” “这怎么可能。” 但他作为身经百战的海军司令,立刻做出了反应。 “全舰队横向展开。” “准备抢占上风口。” “右舷火炮准备齐射。” 维兰提亚的舰队开始笨拙地调整航向。 但风帆战舰在逆风情况下的机动性简直惨不忍睹。 林默根本不给他们调整的机会。 “距离三里。” “开火。” 定远号舰首的两门重型后膛线膛炮率先发出了怒吼。 巨大的后坐力让这艘数千吨的钢铁巨兽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两枚重达百斤的开花弹跨越了三里的海面。 准确地落在了维兰提亚舰队密集的前卫阵型中。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海面上炸响。 一艘维兰提亚的先锋战舰被直接命中。 开花弹穿透了木制的甲板,在船舱内部引爆。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整艘战舰。 木屑、残肢和破碎的火炮被炸上了半空。 那艘战舰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多少,就断成两截沉入了海底。 亚历山大握着护栏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是什么火炮。” “射程怎么可能这么远。” “威力怎么会这么大。” 他疯狂地大吼。 “还击。” “给我开炮。” 维兰提亚前卫舰队的几十艘战舰纷纷开火。 数百枚实心铁球砸向大唐的铁甲舰。 但绝大多数炮弹都因为射程不够而落入了海中,激起一道道水柱。 偶尔有几枚炮弹侥幸砸在了定远号的侧舷装甲上。 只听见“铛”的一声脆响。 铁球被坚硬的合金钢板直接弹开,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林默在舰桥里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不屑。 “这种玩具一样的火炮,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全舰队自由射击。” “把这些木头匣子全部送进海底。” 三艘定远级铁甲舰侧舷的炮窗全部打开。 六十门中型线膛炮开始了毫不留情的屠杀。 震耳欲聋的炮声连绵不绝。 海面上仿佛下起了一场由钢铁和火焰组成的暴雨。 维兰提亚的木制战舰在大唐的炮火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实心弹轻易地贯穿了他们的船体,将底舱打得千疮百孔。 海水疯狂地涌入船舱。 开花弹则在甲板上肆虐,引燃了高耸的风帆和堆积的火药桶。 一艘接一艘的战舰在爆炸中化为火海。 海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木板和挣扎惨叫的水手。 亚历山大的旗舰“海神号”也未能幸免。 一枚开花弹直接命中了主桅杆。 巨大的桅杆轰然倒塌,砸碎了艉楼。 亚历山大被倒塌的木材压在下面,口吐鲜血。 他看着四周燃烧的舰队,眼中充满了绝望。 “魔鬼。” “他们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第235章 最后一战(6/7) 第235章 最后一战(6/7) 随后,海神号的火药库被殉爆。 整艘旗舰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化为无数碎片。 这场海战仅仅持续了一个时辰。 维兰提亚帝国引以为傲的两百艘无敌舰队,全军覆没。 没有一艘战舰能够逃脱铁甲舰的追击。 波斯湾的海水被鲜血和木灰染成了暗红色。 林默站在甲板上,看着燃烧的海面。 “给陛下发信号。” “海路已通。” “大军可以直捣维斯玛港了。” 在舰队后方十里外。 李万年所在的战戟号正在平稳地航行。 看到前方天空中升起的绿色信号弹。 李万年微微一笑。 “林默干得漂亮。” “传令下去,舰队全速前进。” “目标,维斯玛港。” 而距离维斯玛港不远的维兰提亚帝国的首都—君士坦丁。 这座被誉为西方世界明珠的庞大城市,此刻正笼罩在极度的恐慌之中。 皇宫的穹顶大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皇帝查理曼瘫坐在镶嵌着宝石的王座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手中紧紧攥着两份刚刚送达的急报。 “全完了。” “亚历山大的两百艘战舰在波斯湾全军覆没。” “科斯洛那个蠢货也在泰西封城外被打得全军覆没,萨珊已经亡国了。” 大殿内的大臣们乱作一团。 有人主张立刻派出使者求和,有人则叫嚣着要战斗到最后一人。 军务大臣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陛下,大唐的舰队已经突破了达达尼尔海峡。” “他们的铁甲舰根本无视我们的岸防炮台。” “最多再有三天,他们就会兵临维斯玛港。” 查理曼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急报撕得粉碎。 “议和。” “马上派使者去见大唐的皇帝。” “告诉他,维兰提亚愿意割让东部所有的行省,并且每年进贡一百万枚金币。” “只要他肯退兵。” 三天后。 维斯玛港外海。 大唐的庞大舰队犹如一片黑色的乌云压境。 三艘定远级铁甲舰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港口的防御工事。 战戟号停泊在舰队的中央。 李万年坐在宽敞的舱室里,翻阅着锦衣卫送来的维斯玛城防图。 舱门被推开。 孟令大步走进来躬身行礼。 “陛下,维兰提亚的使者到了。” “他们乘坐一艘小船在港口外打着白旗。” 李万年头也没抬。 “让他们滚回去。” “告诉查理曼,大唐不要他的割地赔款。” “朕要的是他无条件投降。” “限他日落之前开城,否则大军破城之日,皇室宗亲一个不留。” 孟令领命退下。 半个时辰后,维兰提亚的使者灰溜溜地划着小船逃回了港口。 日落时分。 维斯玛城的城门依然紧闭。 城墙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维兰提亚的士兵。 查理曼拒绝了无条件投降的最后通牒。 他集结了城内最后的十万大军,以及五千名精锐的圣殿骑士团。 企图依托坚固的城墙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李万年走出舱室,来到战戟号的甲板上。 海风吹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看着远处那座宏伟的城市。 “敬酒不吃吃罚酒。” “传令林默,舰队主炮开火,摧毁港口的所有炮台。” “命孟令率领三万神机营登陆,准备攻城。” 随着李万年一声令下。 海面上的铁甲舰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 定远级的主炮喷吐出长长的火舌。 重型开花弹带着死亡的呼啸砸向维斯玛港的岸防炮台。 那些用石头垒砌的炮台在重炮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爆炸声此起彼伏。 碎石和残肢被炸上了半空。 仅仅半个时辰的炮火洗地。 维斯玛港的防御工事就被彻底夷为平地。 大唐的登陆艇开始向岸边靠拢。 孟令第一个跳上沙滩。 他指挥着三万神机营迅速列阵。 黑压压的火枪兵排成整齐的横阵,迈着一致的步伐向维斯玛城墙推进。 一百门野战炮被骡马拖拽着跟在后方。 维斯玛城的城墙上,守军惊恐地看着这支如机器般严密的军队。 “开炮。” 城墙上的守军胡乱地发射着老式火炮。 但准头差得离谱,炮弹大多落在了大唐阵型前方的空地上。 孟令举起令旗。 “野战炮阵地展开。” “目标,正前方城门。” “开火。” 一百门野战炮同时发威。 密集的实心弹狠狠地砸在维斯玛城那扇包着铁皮的巨大橡木城门上。 木屑横飞,铁皮扭曲。 几轮齐射之后,坚固的城门轰然倒塌。 查理曼在皇宫里听到城门被破的消息,彻底陷入了疯狂。 “让圣殿骑士团出击。” “把他们赶下海。” 五千名全身覆盖着银色板甲的圣殿骑士从城内冲了出来。 他们高举着十字长剑,骑着高头大马。 这是维兰提亚帝国最后的骄傲和底牌。 孟令看着冲出来的骑士团,眼神冰冷。 “火枪兵准备。” 第235章 最后一战(7/7) 第235章 最后一战(7/7) “三段击阵型。” 圣殿骑士团的冲锋气势如虹。 但在距离大唐阵地一百步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死神的镰刀。 第一排火枪手扣动扳机。 密集的铅弹瞬间扫倒了一大片骑士。 坚固的板甲在近距离的火枪射击下被轻易穿透。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连绵不绝的枪声在城门口回荡。 圣殿骑士团的冲锋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没有一名骑士能够冲到大唐阵地五十步以内。 五千名精锐,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全部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维兰提亚最后的抵抗意志被彻底粉碎。 城墙上的守军纷纷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孟令拔出腰间的长刀向前一挥。 “全军突击。” “占领皇宫。” 大唐的军队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维斯玛城。 所过之处,无人敢挡。 日落后的一个时辰。 大唐的日月龙旗插上了维兰提亚皇宫的最高处。 维兰提亚皇宫,穹顶大殿。 大殿内的奢华装饰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光芒。 但此刻这里没有了往日的歌舞升平,只有冰冷的肃杀之气。 李万年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踩着红色的地毯,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的王座。 慕容嫣然紧随其后。 大殿两侧站满了全副武装的神机营士兵。 查理曼皇帝和他的大臣们被锦衣卫押解着跪在台阶下。 查理曼的皇冠已经掉落在地,华丽的丝绸长袍沾满了灰尘。 他浑身发抖,连抬头看一眼李万年的勇气都没有。 李万年走到王座前,转身坐下。 他俯视着台阶下的查理曼,语气平静。 “你就是维兰提亚的皇帝。” 查理曼把头深深地埋在地毯上,声音颤抖。 “罪臣查理曼,叩见大唐皇帝陛下。” 李万年靠在王座的靠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朕给过你机会。” “但你选择了抵抗。” “按照大唐的规矩,抵抗者,杀无赦。” 查理曼吓得瘫软在地,拼命磕头。 “陛下饶命。” “罪臣愿意交出所有的财富,愿意让维兰提亚永远成为大唐的奴仆。” 李万年冷笑了一声。 “大唐不需要奴仆。” “大唐只需要遵守律法的子民。” 他转头看向慕容嫣然。 “嫣然,宣读旨意吧。” 慕容嫣然拿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展开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维兰提亚帝国即日起除名。” “其所有领土划归大唐西方都护府管辖。” “废除维兰提亚所有贵族特权,土地收归国有,重新按丁分配。” “全国推行大唐律法、文字及度量衡。” “查理曼及其皇室宗亲,剥夺一切爵位,押送燕京圈禁。” “钦此。” 查理曼听到自己能保住性命,如释重负地瘫倒在地。 大臣们则是一片死寂。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曾经拥有的特权和财富都将化为乌有。 李万年站起身,走到大殿的边缘。 “把他们带下去。” 锦衣卫上前将查理曼等人拖出了大殿。 李万年走到大殿的落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维斯玛城的夜景。 远处的港口停泊着大唐的钢铁舰队。 城内的街道上,一队队神机营士兵正在巡逻。 “从今天起,这颗星球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与大唐抗衡。” “太阳照耀到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大唐的疆域。” 慕容嫣然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陛下的丰功伟业,已经超越了古往今来的任何一位帝王。”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 大唐的战争机器转变成了庞大的治理机器。 穆红缨率领的陆军在萨珊故地建立了远西都护府。 大量的屯田兵开始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种植土豆和水稻。 林默的舰队则控制了地中海和波斯湾的所有航线。 大唐的商船如同过江之鲫,将东方的丝绸、瓷器和茶叶运往西方。 又将西方的黄金、白银和各种矿产源源不断地运回燕京。 全球的财富都在向大唐的国库汇聚。 贞观七年秋。 西方的局势已经彻底稳定。 李万年决定班师回朝。 如今,两颗最大的钉子已经拔除,剩下的,就是慢慢消化了。 直至,日月所照皆是大唐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