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委托[无限]》 内容简介 《黄泉委托[无限]》作者:夕辞雪 简介: 自从打开一卷神秘的羊皮纸后,洛晚就被恶灵标记,为了生存,不得不去冒险: 在废弃的凶宅中玩捉迷藏 在待拆的老街上找“小红帽” 在无人的疗养院里做医生 …… [完成委托后,将获得报酬:10年阳寿。] “在委托中,所有生灵都是被诅咒的存在,想活下去,必须要不断逃亡。” 【阅读指南】 灵异恐怖文,所有故事纯属虚构。 【副本进度】 1.捉迷藏[已完结] 2.百物语[已完结] 3.小红帽[已完结] 4.半山疗养院[已完结] 5.陆宅鬼事[已完结] 6.幽灵航班[已完结] 7.无脸人[已完结] 8.尸容村[已完结] 9.末班车[已完结] 10.白发人[已完结] 11.不归岛[已完结] 12.“幸福号”[已完结] 13.《永夜惊魂》[已完结] 14.《在你背后》[已完结] 15.捉鬼游戏[已完结] 16.不要撒谎[已完结] 17.桃花劫[已完结] 18.消失的记忆[已完结] 19.命运的丧钟[已完结] 20.三道门[已完结]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惊悚 无限流 悬疑推理 高智商 单元文 主角:洛晚 俞朗 配角:林肆 陆哲等 其它:恐怖灵异,悬疑解谜 一句话简介:恐怖灵异故事集 立意:珍惜当下的每一天 第1章 第1章 洛晚猛地睁开眼。 时值午夜,万籁俱寂,分明是七月盛夏,可她裹紧被子却依然手足冰凉。 又来了,那种正在被恶意窥视的强烈感觉。 她很笃定,那东西就在房间角落,面朝床铺,一点点向这边靠近。 黑暗的卧室里,呼吸声逐渐粗重,心脏恐惧地怦怦乱撞,几乎要跳出胸腔。她颤抖着张开唇,喉咙口却干涩无比,发不出半点声音。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洛晚强迫自己闭上眼。 近了,更近了—— 有什么在床边俯下身,对着她吹了一口气。 洛晚死死闭着眼,不停自我催眠着一切都是幻觉。她想若无其事地翻个身,整个人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她明明还在阳世,委托明明还没开始……不,规则不是这样的,没什么能够打破规则……可它为什么会在这儿! ——自己是要死了吗? 洛晚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紧闭的牙关发出“咯咯”的摩擦声。那道满含诅咒的恶毒视线愈发强烈,它慢慢地探下身,马上就要与她脸贴着脸时,一阵清风忽然拂过。 窗纱被高高地扬起,天边的流云缓缓飘动,皎洁的月光重新露出来。 它消失了。 洛晚惊悸地抖着唇,许久后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疲惫地睁开眼,长发凌乱地黏在脸上,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躺在床上平复了一会儿,她坐起身,下床时双腿软得差点跌倒。就着月光颤颤巍巍地倒了杯水,洛晚“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喝光,凉意顺着喉咙划过食道,乱成一团的头脑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砰”地放下杯子,她定定神,打开灯,把目光投向了书桌上泛黄的羊皮纸。 它呈不规则的长方形,质地坚韧,材质略硬,复古得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洛晚走过去,只见本该空白的纸面上此时多了两行血淋淋的字: [请于2022年7月24日0:00-3:00,到永宁路上的白家公馆中,与顾梦瑶、齐晨、徐凯、王彬玩捉迷藏。完成委托后,将获得报酬:10年阳寿。] 这两行字暗红不祥,有些笔画拉得极长,仿佛鲜血在缓慢流淌。洛晚用拇指抹了一把,字迹毫无晕染,纸面上一如既往地干燥,让人判断不出写字时间。 “嗡——”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徐凯”。洛晚滑动接听,对面立刻道:“你收到了吗?” “嗯,去白家公馆里捉迷藏。” 长久而窒息的静默后,徐凯的声音有些颤:“出来见一面吧。” “明天吧,起码等到天亮以后。”洛晚低低道:“我刚刚,遇到‘那个’了——” “怎么会!”电话中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委托时间外,‘那个’不可能出现,这是规则!” “我也不知道……”洛晚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或许,你可以去问问王彬。” “不,他不会说的……”徐凯惊慌得语无伦次:“你知道的,洛小姐,我只是黄家雇佣的保镖,他们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就是个有点身手的普通人,拿那些东西毫无办法,说不准我这次就会死!就在明天的这个时候!” 洛晚沉默地听他发泄,攥着手机的五指微微泛白。良久,徐凯终于压下绝望,哑声道:“对不起,洛小姐,我失态了。” 洛晚轻轻“嗯”了一声:“那12:00,老地方见。” 挂掉电话后,她拿出双肩包,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东西。手电筒、碘酒、创可贴、绷带、记事本、笔、指南针、手表、巧克力…… 反复检查后确认没有遗漏,她锁好拉链,躺回床上,重新合起了眼。 完成委托需要有充沛的体力。尽管此刻毫无困意,但洛晚依然强迫自己摒弃杂念,闭目养神。 不知这样躺了多久,她再次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明月西沉,旭日东升。 一觉醒来已近正午,洛晚头昏脑涨地爬起来,简单洗把脸后给自己煎了两个蛋,又吃了一个牛角包和一个苹果,这才打起精神,背上双肩包走出门。 锦安是个历史悠久的三线小城,发展至近代逐渐没落,年轻人纷纷背井离乡,白天的路上行人不多。她乘公交来到老工业园,下车后横穿马路,走进了一幢陈旧的五层办公楼。 一楼左转有个餐厅,专门对内部员工开放。洛晚进去时,角落的方桌边已经围坐了三个人。 正对着门口的齐晨最先看到她,欣喜地举起咖啡杯:“这里——我就知道洛小姐不会迟到!” 洛晚客气地朝他和徐凯点点头,接着礼貌地向他们对面的中年男子问好:“王哥。” 王彬眯眼觑着她,深吸一口烟后碾灭烟头:“你这是第三次了吧?” “嗯。” “老实讲,非常出乎我的预料。”他由衷地感叹:“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但我本以为你撑不过第二次。” “侥幸而已。”洛晚耸耸肩,随手扎起长发:“倒是王哥你,这是第四次委托了吧?再完成一次就能结束了。” “是啊!”王彬畅想着未来平静的生活,忍不住露出微笑:“到时我要离开这座城市,走得远远的,到外省随便去干点什么……” 徐凯轻咳一声打断他,煞风景地拿出几叠资料:“这是目前能搜集到的关于白家公馆的所有信息。” 洛晚伸手取来一份:“黄家给的吗?” “嗯。那里十年前发生过一起灭门案,是著名的凶宅。当年这起凶杀案还登过报,但有许多细节没公开。” 洛晚从包里拿出笔,边浏览边圈画出她认为的重点:“歹徒踩点后入市偷盗,遇上了起夜的女主人,将其残忍杀害……之后又杀害了与女主人同住一个房间的长女和隔壁的次子……” “没错,男主人当时出差在外,幸运地逃过一劫,但回家后发现妻儿全部遇害,他承受不住这种打击,患上了重度抑郁症,半年后在卧室里自缢了。”徐凯舔舔嘴唇,紧张地盯着王彬和洛晚:“怎么样?你们有什么发现?” “一栋别墅里死五个,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凶宅。”齐晨想缓和一下凝滞的气氛,故作轻松地扯开唇,却只露出个哭一样的笑:“洛小姐,你怎么看?” 洛晚没有马上回答,细致地阅读过两遍后,方才谨慎地道:“男主人和他们家的小儿子让我有点在意。” 齐晨的双眼立时一亮:“为什么?” “男主人在自缢前并没去做过专业的心理检查,‘重度抑郁症’是医生根据经验和他生前的行为状态判断的,其中可能存在偏差……毕竟,警察和医生相信科学,而我们却知道,‘那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关于这点,我拜托黄家去调查了,可惜这个案子实在太久远,现在只能找到当初的验尸报告。”王彬打开手机相册给他们看照片:“原件不方便带走,我全拍下来了。” 徐凯敬佩地看他一眼:“还是王哥想得周到。” “这次时间紧,一会儿就得出发,接到委托后我也没敢耽搁,连夜让黄家去搜集消息,可惜……”他摇摇头,又叼起了一根烟:“能找到的还是太少了。” 照片上清晰地显示着法医的尸检结果,还附有死者不同角度的遗照。齐晨白着脸瞟了几眼就不敢再看,洛晚和徐凯则仔仔细细地放大检查了一番:“果然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洛晚叹口气,关切地转向王彬:“不睡觉会影响体力,不然您趁现在休息休息?我们走的时候再叫你。” 王彬摇摇头,眯着眼睛吐出个烟圈,“这个时候哪还睡得着……没关系,明早6点就结束了,这几个小时我还撑得住。” 他拿回手机,点点资料:“比起男主人,他家的小儿子问题更大。” “的确,‘午夜失足摔死在地下室里’……他只有5岁吧?”齐晨咋舌:“警方后来的结论是‘身为监护人的父亲因为重度抑郁症导致精神恍惚,监管不力’,但这太勉强了。” “最奇怪的是,5岁的孩子半夜独自去地下室——”洛晚皱起眉:“我和小孩接触不多,可能这个年龄的孩子确实喜欢乱跑,但对他们来说,室外花园的吸引力应该比黑漆漆的地下室大吧?” “之前我给其他老板做保镖,他们的孩子很少去地下室,因为那里不好玩。”徐凯客观地补充:“当然,每个孩子的性格不同,我说这只是当个参考。” “正常来讲,这个孩子应该在歹徒入室那夜被杀死。他原本和母亲一起睡,不过那天已婚的长姐回娘家,两个女人大概想说点私房话,所以他临时到隔壁与哥哥一个房间。但歹徒闯进去杀他哥哥时,他却不在——” 王彬深吸一口烟,缭绕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脸:“我特地让黄家调查过,听说这孩子那晚躲在客房的柜子里。被人发现时,他说……” “说什么?” “‘我正在玩捉迷藏。’” 作者有话说: 自割腿肉,写个冷门的,灵异无限流~无带飞,无躺赢,金手指弱,可以保证的是女主不会死! 我不太擅长环境描写,但会努力渲染得恐怖的!(握拳.jpg) 存稿不多,码字慢,尽量日更,可以保证完结不烂尾……一般在3的倍数的时间更新。 如果觉得副本很拉……请轻喷:) 第2章 第2章 白家公馆位于市郊半山腰上的富人区,没有直达公交。徐凯开着一辆改装面包车,载着洛晚、王彬和齐晨在公路上飞驰。 15:46,距离委托开始还有8小时14分钟,距离白家公馆还有3小时车程。 车内安静而压抑,王彬独自靠在后方补眠,洛晚则盯着窗外出神。 公路笔直地延伸向远方,路边的高楼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地。天边阴云翻滚,夕阳沉入厚重的云层,天地间一片茫茫的灰暗。 “洛小姐,”齐晨忽然用手肘撞撞她:“上一次委托多亏有你,谢谢你。”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洛晚不在意地冲他笑笑:“我们是同伴,我希望大家都能活着回去。” 齐晨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满脸感激。他本是个毕业不久的上班族,一个月前意外捡到了那卷羊皮纸,然后就稀里糊涂地与几个陌生人开始了第一次委托。 那个委托的内容是在公园中帮冤魂找到他丢失的右手,但那只手却是其他恶鬼的藏品,一旦取走就会被诅咒。参与委托的6个人依次因此而亡,如果不是洛晚在最后关头拿到了克制恶鬼的凶器,他此刻绝不会活生生地坐在这里。 “洛小姐,您可真厉害,逻辑思维能力和推理能力都很强。”齐晨略带谄媚地夸赞:“听说您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太了不起了,果然和我们这些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不一样。” “侥幸而已,一半靠运气。”洛晚打给微信,给他发了一张书单:“我建议你平时多锻炼体力,另外多读些锻炼思维能力的工具书,努力提升记忆力。这些都对完成委托有帮助。” “好,好的!”齐晨将书单保存好,接着期待地望向她:“洛小姐,你认为我们这次该怎么做?你一定已经有头绪了吧?” 洛晚面色平静地摇摇头:“一切要等到那再看,我相信白家公馆中藏着更多信息。” “可委托0点才开始,我们真要提前进去吗?万一……万一遇到那东西怎么办?”齐晨胆怯地小声嘟囔:“不然,还是在车里养精蓄锐,挨到23:00再说吧……” 洛晚没理会他的纠结,抬手敲敲司机的椅背:“‘那东西’会在非委托时间出现吗?” 虽然她问得含糊,但大家都清楚“那东西”是什么。所有人都对那个字怀着深深的畏惧,因此他们以“那东西”来指代。 “我不确定。”徐凯回答得十分严谨:“据我所知,目前没有过这种先例,从没有人在非委托时间遇到过。” “但这不能说明它不会在非委托时间出现。”王彬突然哑着嗓子接口,吓了三人一跳:“谁都不知道完整的规则是什么,一切全是我们摸索猜测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洛晚抱歉地递给他一瓶水:“我是不是把您吵醒了?” 王彬摇摇头,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一闭上眼睛就做噩梦,还不如不睡。” 车子驶出市区,道路逐渐颠簸,天光也慢慢暗淡下来。未经修剪的野草足有半人高,黑漆漆地连成一片,仿佛一面晃动的墙。齐晨的心中莫名惊惶,没话找话地打破沉寂:“前面不是富人区吗?为什么一路上这么荒凉?” “你说半山腰那片别墅群?之前的确是富人区,不过白家公馆的凶案发生后,有钱人陆陆续续地搬走,那里早就闲置了。”徐凯打灯转向,盘旋着驶上山路:“我的上一任雇主在那儿有幢房子,我陪他过来住过,冷清荒僻得像座鬼城。” 他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讲出了那个字,不由懊恼地抿紧唇。齐晨则没注意到这些,兀自在后座一惊一乍道:“那岂不是说,我们一旦在白家公馆中遭遇意外,将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委托期间本来也不会有其他人来帮你。”王彬抬腕看了眼表:“快了。” 夏日天长,晚上六点多还有残阳,可山间林木茂密,将天光遮蔽得昏黑阴暗。一幢幢风格各异的别墅错落地分布在树丛里,未经养护的外观灰扑扑的,窗扇就像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幽冷而死寂。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这么大的房子说不住就不住……”齐晨从没来过这边,此时感兴趣地把脸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瞧着窗外:“诶,你们看那栋红色的别墅,屋顶是圆的,和国外的城堡一样!” “少见多怪!”王彬轻嗤道,对他颇为不屑。他认为这种蠢货迟早要死在委托里,因而也懒得交际。 齐晨讨了个没趣,撇撇嘴,不再作声。眼下即将到达目的地,车速谨慎地放缓,他不舍地盯着那幢漂亮的红别墅,就在它即将划出视野时,二楼黑乎乎的窗子里却突然亮起一根蜡烛! “诶哟!”齐晨小小地惊呼一声:“那里居然有人!” “哪里?”徐凯警惕地偏过头:“这些楼一看就年久失修,怎么可能还住着人?” “那个!就我刚刚说好看的那幢!”齐晨着急地朝后指,突发奇想道:“你们说,他们和白家是邻居,会不会知道些内幕?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可以下去问问……” “不行!”洛晚断然拒绝,面孔苍白难看:“快走,离开这儿,越远越好!” 又来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她能肯定,有什么正恶毒地盯着自己,就在那扇亮着蜡烛的窗户后! 徐凯见她神色不对,问都不问直接加速驶离。等到齐晨回过神时,他们已经转了弯,远远把那幢房子抛在身后。 “诶,为什么?你们急什么呀!”齐晨满头雾水地看向洛晚,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异样:“洛小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有点晕车。”洛晚用力攥了一下拳,掌心里黏糊糊的,全是冷汗。她定定神,声音冷沉:“不要靠近那幢红色别墅,无论你们信不信……我的第六感很准,我认为那里非常危险,非常不祥。” “我信。”王彬出乎意料地最先附和:“你是我们中感觉最灵敏的,我相信你甚于相信自己。” “我也是。” “……这样吗?”眼见另外两人答得毫不迟疑,齐晨懵懂地挠挠头:“没想到洛小姐你还有这种特殊能力。” “可能女人的第六感都比较强。”洛晚含糊地转移话题:“除了我们四个外,还有一位名叫‘顾梦瑶’的同伴吧?她应该是第一次收到委托,你们去找她了吗?” “没必要,等她活过这一次再说。” 19:13,夜幕降临,大地完全被黑暗笼罩,星月无辉。 一行人终于到达终点,面包车停在白家公馆门前。 这片区域幽暗阴森,废弃的荒宅没有电力供应,只能靠长街对面昏黄的路灯勉强照明。洛晚走近几步,只见虚掩的铁门上布满了蛛网,前院里杂草丛生,白色的三层别墅冷漠地矗立在夜色中,嘲讽地盯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们。 齐晨害怕地吞吞口水,忍不住凑到王彬身边:“真要现在进去吗?万一我们在委托开始前就遇到……那个东西,怎么办!” “为了搜集线索,这是必须要冒的风险。”王彬做好心理建设,沉着地打开手电筒:“我们走吧。” 由他打头,接着是洛晚,徐凯和齐晨并肩殿后。四人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王彬抬起手正要推门,铁门忽然“吱呀”一声徐徐打开—— 夜风贴地卷过,荒草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王彬突兀地伸着手,狠狠咬了下舌尖,额上隐隐渗出冷汗。 齐晨不停地瞄着四周,声音发颤地低声询问:“这……还要进去吗?” “反正早晚要走这一趟!”徐凯突然发狠,大步上前拨开王彬,一步跨过铁门:“我比你们身手好,还是我来开路吧!” “……谢谢。”王彬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满脸决然:“走!” 白家公馆的前院不算大,目测大概60平,左侧有个四角凉亭,角落立着一盏坏掉的落地灯。几人走进客厅后,洛晚取出蜡烛点燃放到各处,四周立刻明亮起来。 与一般别墅的布局类似,客厅的左侧是厨房、餐厅,右侧有1间窗户正对着前院的卧室。空地上堆着许多倒扣的画,穿堂风将蜡烛吹得明灭不定。 “客厅的后门直通后院,前院和后院是相连的。”转过一圈的王彬总结:“我还在后院墙角找到一架木梯,任务结束后铁门锁死的话,可以靠它爬出去。” “地下好像不止一层。”洛晚站在楼梯口,探着身子朝下望:“你们谁来和我一起下去看看?” 想到曾有孩子摔死在那儿,齐晨摆着手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行,我这人总是毛手毛脚,会拖累你的!” 他后退几步,冷不防撞上桌角,“啪”地碰落了一件东西。 “咦?” 齐晨好奇地捡起它,翻转到正面后瞳孔骤缩,“嗷”地惊叫出声—— 一个没有眼白的长发女鬼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3章 洛晚、王彬和徐凯被他突然的尖叫吓了一跳,一愣后全都围上来。 “鬼、鬼啊!”齐晨将那东西摔到餐桌上,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那、那是……太逼真了,就像真的一样!” “这是什么?” 王彬皱着眉捡起它,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封面上渗人的女鬼后,呼吸仍然不可抑制地停顿了一瞬。 “这是……一盘影碟?” 洛晚从侧面探过头,只见影碟的外壳背景纯黑,上面印着一个长发遮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的女鬼。女鬼没有眼白,但却给人一种正在邪恶地注视着你的惊悚感。它黑色的嘴唇一路咧到耳根,唇角凝固着深红的血渍。 王彬打开外壳,里面果然夹着一张黑色的碟片。 “居然真是影碟,这可算老古董了……”他合起塑料壳,把印有女鬼的正面扣到桌面上:“我记得八九十年代那会儿流行dvd,当时我还在上初中,路边开着许多影碟屋,2块钱租一盘,看完了再还回去。” “但现在是2022年,大家全用投影仪,谁家还看光碟啊!”徐凯疑惑地摸了一把外壳,“而且你们看,桌子和地板上都蒙着灰,这盘影碟却很干净。” “你的意思是,它是最近才被人放在这儿的?”齐晨惊惶地环顾四周:“谁?是有人在恶作剧吗?” “不——”王彬神色凝重地摇摇头:“你们确定,它刚刚是存在的吗?” “……你什么意思?”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跨入客厅时用余光瞟过一眼,我记得桌子上什么也没有。”王彬不太确定地回忆道:“后来洛晚点燃蜡烛,我就从后门出去了……” “我没注意这些细节,”徐凯羞愧地垂下头:“抱歉,我该用手机拍几张全景照的。” “我也是……” 洛晚拿起影碟,努力忽略那种被注视的恶感,凝眸盯着女鬼嘴唇下的大片留白:“别沮丧了,你们再来看看,这里,好像有几个人——” “人?”视力最好的徐凯闻言接过来:“的确……有些不同的影子……” 塑料壳的封面上,靠近下边缘的角落里画着几道不易察觉的灰色暗影。他们的颜色实在太深,几乎与黑色背景融为一体,难以用肉眼看清。 徐凯打开手电,眯起眼凑过脸去细细辨认:“1、2、3、4、5……没错,上面一共有5道人影。”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次委托碰巧也有5个人。” 王彬一愣:“你是说……”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捉迷藏’的规则。众所周知,这个游戏分为两方,一方躲藏,另一方则要当‘鬼’去找人。那么,哪些人躲藏、哪些人当鬼?要有几个人当鬼?被找到后又有什么惩罚?” 她从徐凯手中拿过影碟:“而这些,它应该会告诉我们。” “可这里没有录放机,也没有电……” “我背了笔记本,能读光盘!”齐晨连忙从背包里掏出电脑:“之前我经常出差,所以养成了随身携带电脑的习惯。” 他的笔记本款式老旧,续航极差,好在上午刚充过电,看完一部电影不成问题。小心地插好光盘后,四人搬来椅子坐成一圈,桌面上很快就弹出了读取框。 齐晨屏息点击[播放],屏幕“滋啦”“滋啦”地闪动两下后,忽然黑掉了。 “诶?”他奇怪地抬起电脑,东敲敲西碰碰:“怎么回事?” “是不是读取错误?” “不知道啊……” 烛火妖异地跳跃着,在墙壁上拉出四个黑影。几人耐着性子摆弄了一会儿,不知无意中触碰到哪里,屏幕再次亮起来。 这似乎是一段偷拍的视频,画面一直在轻微摇晃。暗沉的色调中,一个不到膝盖高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在别墅里玩耍,镜头持续跟随着她。 视频里的别墅也是三层,走廊幽长,墙壁上挂着带有宗教意味的油画。不知哪里的座钟“当”“当”“当”地敲响三下后,小女孩的速度明显加快,挨个房间跑了一圈,最后藏进花园的草丛里。 画面就此静止,再无动静。 就在王彬几人怀疑电脑卡顿时,“当”的一声,镜头又开始移动。 这一次不知道在拍什么,画面凌乱,毫无规律,而且移动得越来越快。拍摄者好像在找东西,一会儿去翻衣柜,一会儿又去地下室,搜寻得相当细致,半个别墅都被转了个遍。 “当”“当”“当”“当”—— 钟声整点敲响,画面再一次静止,几秒钟后镜头一切,小女孩重新出现。 她看上去有些疲惫,不像刚刚笑得那么开心,甚至困倦地打了两个哈欠。大概是懒得再费心躲藏,她直接躺到了卧室里的床底下,接着就不再动弹。 画面又一次静止下来。 洛晚抬腕看了眼表:“这应该是一段截取的监控,视频中的时间流速与现实相同。之前座钟敲三下时是19:31,刚刚敲四下时是20:31,中间敲一下时是20:01……” “以半点的钟声为界,前半小时小女孩躲藏,后半小时‘鬼’去抓人,镜头也是以此来切换的。”王彬接口:“如果这盘影碟意在暗示的话,那么这就是我们待会儿的规则。” 齐晨吞了吞口水:“被抓到会怎么样?” “当!”半点的钟声再度响起,几人立刻停止交谈,聚精会神地看向屏幕。 镜头一转,画面快速划过,最终停在小女孩藏身的卧室前。 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房门缓缓打开,一道影子慢慢挪入室内。 几秒后,电脑中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啊——!” 烛火猛地抖动一下,四人的心也狠狠一颤。暗淡的光线中,视频仍在继续,那道影子拖着毫无生气的小女孩走出房间,一步步向镜头挪来。 小女孩浑身染得鲜红,脖子与身体形成了诡异的直角,鲜血滴滴答答地流了一路。她的正脸朝向屏幕,双眼和嘴巴恐惧地大张着,随着拖动一点点向前,怨恨地盯着镜头。 洛晚忽然推了齐晨一把:“关掉它!” 齐晨被吓得一抖,茫然地抬起头,“啊?” 洛晚一把夺过鼠标,可屏幕上却没出现[暂停]按钮。她用力敲击键盘,然而画面毫无反应,影子依然在一点点向前,小女孩凝固着恐惧与怨毒的脸也越来越近。 近了,更近了—— 黑影拖着尸体走出镜头,屏幕一闪后归于黑暗。 电脑前的四人放下心,不约而同地舒出一口气。 “吓我一跳!”齐晨抹了把冷汗,白着脸瘫在椅子上:“我还以为跟《午夜凶铃》似的……” 话音未落,客厅里突然响起一阵沙哑怪异、不辨男女的大笑,黑掉的屏幕上猝然贴上来一张鬼脸!她的长发下垂、只露出一只没有眼白的眼睛,黑色的嘴唇一路咧到耳根,唇角凝固着深红的血渍。 ——赫然是影碟外壳上印着的女鬼! “你……们……都……要……死……” “你……们……都……要……死……” “你……们……都……要……死!” 电脑中断断续续地重复着这句调子奇异的尖锐诅咒,声音越来越大,仿佛直接响在脑海中。王彬不停按着关机键,但却没有效果,徐凯重重把它砸到地上,又举起椅子连续敲打,“砰”“砰”数声巨响后,电脑终于碎裂。 诅咒声总算是消失了。 齐晨缩在椅子上神色惊恐,洛晚的指尖也冰得吓人;徐凯放下椅子喘着粗气,王彬伸手抹了把脸。 沉默数秒后,洛晚压下恐惧,收束心神:“看来我们全是躲藏的一方。” “没错。”王彬看了眼时间,21:34,“还有两个多小时。” “必须要了解别墅的结构,起码得清楚哪些地方可以躲藏。”洛晚说着捡起一幅客厅中央倒扣的画:“这些……” 画板上涂色阴暗、笔触稚嫩的女鬼蓦地闯入眼帘。 她胸口一颤,把它放回地上,又将其他倒扣的画一一翻过来——果然,上面的所有内容都是女鬼! “这……”徐凯的喉结滚了滚,忍不住后退半步。 地面上一共摆着九幅画,王彬凑过来观察了一会儿,动手给它们挪了一下位置:“这样……好像在讲一个故事。” 第一幅画中是个幽暗的房间,侧面摆着三层铁架,正面的墙壁上有一道绘有鲜红符文、贴着黄纸的灰色大门;第二幅画中,大门开启,里面黑洞洞的,窥不见一丝光线;第三幅画中,长发遮脸、只露着一只眼睛的女人从门里走出…… “内容和影碟里的差不多。”洛晚看完后,又将画板一一倒扣回去:“孩子与女鬼玩捉迷藏,被找到后……画里的小男孩应该就是这家的幼子吧?他可能把自己的经历全都画了进去。” “让我在意的是那道门。”王彬沉思着:“女鬼是从门里出来的,要是门不开启的话……” 齐晨小声嘀咕:“可我们能拿它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第4章 “不要泄气,说不定能找到封锁那道门的办法。”徐凯宽慰道:“委托虽然危险,但从不让我们直接去死,每一次都会隐藏些能够克制鬼魂的道具,运用得当的话,甚至能提前完成结束。” “没错,现在的重点是找到那扇门。”王彬很快就有了主意:“四人一起不够灵活,效率也低,我们两人一组,分头寻找,怎么样?” “我没意见。”徐凯略微犹豫了一下,“但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不适合与你分开。” “那就咱俩一组,齐晨,你和洛晚一组,怎么样?” 齐晨瞧瞧高大健壮、很有安全感的徐凯,又看看娇小纤细的洛晚,不甘不愿地点点头:“好吧!” 王彬又询问地望向一旁沉默的洛晚,却发现她正盯着墙壁发呆。 他狐疑地回头看了眼墙壁,“洛晚?” “……哦,我也没意见!”洛晚一惊回过神:“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王彬挑起眉打量着她,又回身看了眼墙壁,上面光秃秃的,跳跃的烛火拉长了四道黑影:“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那道门可能会出现的位置……”洛晚定定神,打开手电筒:“你们去楼上还是地下?” “都行,楼上吧。” “那我们去地下,每隔一刻钟互发一条短信报平安,怎么样?” “没问题。”王彬与几人核对着时间:“现在是21:51,无论有没有找到‘门’,我们23:30都必须回到这儿。” “好。”洛晚走到楼梯口,齐晨见状也跟上来:“你们小心!” “嗯,你们也是。” …… 别墅的地下共有两层,-1层是茶室和影音室,-2层则与停车场相连,是个小型储物间。 地下不通风,阴暗潮湿,墙壁大片脱落,空气中带着一股霉味。洛晚在前,齐晨在后,二人一步步走下楼,“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发出轻微的回响。 洛晚侧眸望着墙壁上的影子:“齐先生……”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的名字就行。” “好的,齐晨,你还记得上次参与委托的一共有多少人吗?” 齐晨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仍旧老实道:“算上你我,一共6人。” “克制鬼魂的道具是什么?” “……埋在树下的小匕首。”齐晨快走几步与她并肩:“怎么了?你有了什么新发现吗?” 洛晚下意识加快脚步,刻意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我记得你有个刚谈了不久的女友吧?你们的感情还好吗?” “女友?你记错了吧,我一直单身,打算过两年去相亲来着。” “哦,对,我想起来了,抱歉……我们到了。” 洛晚侧过身让他走在前面,边环顾四周边注意着齐晨,一刻也不敢放松, 刚刚在客厅时,她无意间发现墙壁上映出了五道影子,可他们却只有四个人!生怕打草惊蛇给自己带来危险,她没有声张,与齐晨聊天也是为了确定对方真的是齐晨,而没被其他什么东西上身…… “这个影音室好大啊,还装着高档的按摩椅!”齐晨的感叹拉回了她的思绪:“洛小姐,只有一小时的话,恐怕搜不完地下两层。” “我们分开搜索,把可以藏匿的地点记下来,最好能找到与屋主有关的信息。”洛晚用手电四处照了一下,“这里虽然大,但家具不多,而且大部分都被搬走了,看上去不适合捉迷藏。” “倒是可以躲到按摩椅下面。”齐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那我负责这个影音室,洛小姐,你可别离我太远啊!” “好,有事就高声喊我的名字。” 顺利而自然地与他分开后,洛晚暗暗松了口气。尽管一个人行动很危险,但在无法确定“齐晨”是真正的齐晨前,她不会与他过多接触。 对其他两人也是一样。 地下一层没有客房,茶室与影音室各占一半。影音室单独辟出了一块封闭的空间,茶室则以屏风隔断,头上是一片玻璃顶,暗淡的天光洒进来,将蒙着灰尘的方桌映照得幽幽暗暗。 洛晚用手电照了一圈,简单的陈设一目了然。她模拟着主人的日常跪坐到桌边,伸手一探,发现桌下的地毯上有一块不明显的凸起。 是一个薄薄的软皮本子。 她一手举高手电,一手翻开本子,上面的字体娟秀整齐,显然出自女人之手。 “2002年3月24日: 今天是搬进这幢别墅的第一天,也是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特地嘱咐阿志早点回家。 当初穷困潦倒时,我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过上富人的生活——富人,现在的确算是富人了吧?我们开办了自己的公司,住进了富丽堂皇的大房子,出入有豪车,阿志还想再请几个保姆。 但我讨厌人多,只留着林妈就足够了。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很明显,这是女主人的日记。洛晚把手电放到桌上,快速阅读起来。 “2002年4月6日: 阿志回家得越来越晚,身上总是带着酒气。钱是赚不完的,我劝他珍惜身体,可他却神色怪异地摇着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他到底在想什么?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吗?我们之间从没有过秘密…… 林妈最近经常请假。看来阿志说得没错,应该多请几个保姆。 房子大了固然好,可时间久了难免寂寞。如果多个孩子的话,会不会好一些呢? 2002年6月8日: 我怀孕了。 我想把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阿志,但他半夜2点才回家。 我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我甚至怀疑他在外面有了女人,虽然这种疑心毫无道理—— 最后的最后,阿志突然提议搬家,亏本卖掉现在的房子,不过被我拒绝了。 这套别墅位置优越,价格实惠,当初能以低于市场30%的价格买到纯属幸运,我绝不会让他胡来。” 后面的字迹明显潦草起来,女主人的记录也渐渐诡异。 “2002年6月20日 大概因为孕妇比较敏感,我总觉得家里还有一个人,独处时经常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被恶意注视的感觉。 可我花费一周找遍了别墅的每个角落,可以肯定地说,家中除了我、阿志和林妈外,绝对没有第三个人,安保系统也没问题……难道,真是错觉? 阿志最近回家很早,我们没再吵过架。但他的胆子好像变小了,每每天黑一定要亲自锁紧门,有时候显得疑神疑鬼。 我总觉得他瞒着我什么。 在写下这篇日记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加强烈……是正对着后院的天窗吗?” 洛晚攥紧日记,不自觉地瞟了眼头顶,余光却模模糊糊地看到天窗上趴着一道阴森的黑影! 她一惊起立,双腿却因为跪坐而发麻,狠狠磕到了桌角上。 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她忍着疼痛拿起手电朝上照,天窗上却空空如也,只有无星无月的漆黑夜空。 ——这里不安全。 洛晚当机立断,拿着日记和手电离开茶室,向-2层走去。 …… 影音室不小,目测有40平,墙壁上挂着白色的幕布,位于房间中后方的6个观影席位则分成了3排,乍一看就像个小型影院。 齐晨举着手电在室内转了一圈,最后泄气地坐到观影席上:“值钱的东西早被搬空了,哪个蠢货会把重要的秘密藏在影音室啊……唉!” 他疲惫地揉着肩膀,靠到椅背上打算休息一会儿。昨天半夜收到委托后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今日一整天又舟车劳顿,身心高度紧张,此时窝在舒服的按摩椅上,倦怠上涌,齐晨忍不住有些犯困。 眯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没关系的,到时间了洛晚会来找他的…… 双眼慢慢合拢,齐晨的呼吸逐渐放缓,很快就睡了过去。 而影音室的大门,则一点点地无声关闭…… 不知过了多久,齐晨猛然惊醒过来。 他茫然地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小型影院中。周围空荡荡的,幕布上正在放映恐怖片,男主角同样坐在黑漆漆的观众席上。 “奇怪,我怎么会独自在这儿……”他伸长脖子四处环顾,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有人吗?” 黑暗中没人回答他。 齐晨疑惑地靠在椅子上,头脑混沌地打了个呵欠。他身体疲惫,仿佛刚做完重活,四肢沉甸甸地发酸,思维也有些迟滞。 宽大的幕布上,男主角背对着镜头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正在看一部恐怖片。这种在电影中看电影的体验颇为新奇,齐晨索性不再多想,边休息边看起电影来。 但慢慢的,他却皱起了眉。 电影中的男主角穿着黑t恤,头发微卷,稍有些胖,背影十分眼熟……是谁呢?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惑,男主角缓缓地转过头,幽蓝的光将他的侧脸映照得阴森可怖。 他咧开嘴,冲着镜头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齐晨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幕布——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样! 电影中的男主角,赫然就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第5章 幽暗的室内,齐晨盯着电影里的自己,惊愕的表情逐渐变成了恐惧。 他想起身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可四肢却哆哆嗦嗦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电影中的“齐晨”无意恐吓他,很快就将头转了回去,继续看着面前的大银幕,上面正在放映一部恐怖片。 阴森的别墅里,独自在家的小男孩总能在地下室中看到一个长发女人。年幼的孩子不知害怕,以为那是玩伴,兴冲冲地与女人玩捉迷藏,结果被找到后当场惨死,鲜血染红了半面墙壁。 小男孩死后化身厉鬼,继续重复着这个游戏。可别墅中再无他人,他找了一圈无果后,猛地看向镜头,怨毒地盯着观众席上的“齐晨”。 齐晨惊恐地瞪大眼,只见半边头颅干瘪塌陷的小男孩缓缓凑近镜头,突然从大银幕里伸出一只手!他一点点跨出来,拖着一条血路走到“齐晨”身边,抬手掐住他的脖子,“咔嚓”一下拧断了他的头! 齐晨吓得脸色煞白,双唇不停颤抖。他想大声呼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噜声。 为、为什么?为什么他要遇到这种可怕的事?这到底是哪儿?谁能过来救救他! 电影里,“齐晨”死掉后,小男孩的身影就渐渐淡化,最终消失。新一轮的捉迷藏开始,没了头的“齐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身走向镜头,血淋淋的身体越来越近,抬腿迈出幕布…… “啊!救命啊——” 齐晨剧烈抽搐了一下,猛然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 四周一片漆黑,手电不知什么时候灭掉了。他虚弱地抹了把额头,指尖冰凉,浑身早被冷汗浸透了。 原来是个梦啊……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重新打开手电,双腿发颤地站起来,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哪知刚踏出一步,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那东西骨碌碌地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齐晨神经质地颤抖一下,谨慎地后退两步,举起手电朝下照去—— “齐晨”沾满鲜血的人头赫然躺在脚边,唇角挂着邪恶的笑,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原来、原来刚刚那些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 齐晨双腿一软,重重跌回了座位上,手电“啪嗒”一下摔落到地,再次熄灭了。 黑暗中爆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 “啊啊啊啊——” …… 别墅的2层有2间卧房、1间玩具房,附带一个聊天吃东西的小厅。王彬和徐凯一前一后地走在楼梯上,确定洛晚和齐晨彻底走远后,王彬低声开口:“你和洛晚关系不错?” “没有。”徐凯下意识否认:“我们只不过一起完成过一次委托……” “你心里有数就好。”王彬放慢脚步与他并肩:“你要知道,你我仰仗黄家生活,而她却是被黄家胁迫的。我们立场不同,存在着天然的对立,即便眼下在合作,也得暗自防范。” 徐凯沉默地点点头。 黄家传承久远,是锦安城中的望族,据说古时曾有族人官拜丞相,民国年间大力发展轻工业,截至现今已经形成了一个规模庞大的财团,旗下产业涉及房地产、餐饮、影视等诸多领域,是商界的一方巨头。 黄氏族人大多在五六十年代移居海外,锦安城中目前只留有一脉旁支,但即便是旁支也不容小觑,在这个没落的小城中,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王彬和徐凯正是受雇于他们,依约赚取阳寿。 “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熬过5次就结束了。”王彬拍拍徐凯的肩:“咱们已经成功了一半,绝对不能倒在这里!” “嗯,我都懂。”徐凯打起精神,举高手电环顾身周:“我们进房间看看吧,走廊上根本无处躲藏……唉,真不知道一会儿该怎么办。” 说着,他推开离自己最近的一扇门,干燥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一阵灰尘扑簌簌地落下来。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卧室,房间中央是一张大床,靠墙摆着两个储物柜,玻璃落地门外延伸出一块小露台,露台上放着一张茶几和两个藤椅。 徐凯滑开玻璃门,阴冷的夜风立刻灌入室内。今夜月光暗淡,他站在露台上俯瞰着荒芜的前院:“这里看上去毫无异样。” “重要的线索肯定不会大喇喇地摆在明面上。”王彬挨个打开衣柜:“其实,我认为最危险的地方是地下室。” “为什么?” “白家幼子当初是在地下室中失足摔死的,可就像你说的,小孩子不会主动靠近那里,更何况还是半夜——”衣柜里出乎意料地挂着几件女士大衣,王彬愣了愣:“所以,那里应该有什么在‘召唤’他。” 徐凯皱起眉:“所以你让他俩去了地下室?” “不然你要去吗?”王彬不屑地嗤笑一声:“怎么,你觉得不公平,想在这里替他们主持正义?” 徐凯张了一下嘴,最终顺从地走回他身边:“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去检查一下抽屉……”王彬侧过头,瞥到地上的影子后,目光忽然顿住了。 他终于明白之前在一楼客厅时,洛晚在看什么了。 明亮的手电在墙壁上投下了三道影子,可他们明明只有两个人! 多出来的那个……是谁? 不等他想清楚,多出来的黑影突然抬起手,缓缓搭上了身前人的肩…… 王彬猛地推了徐凯一把:“快跑!分开逃!”话没说完,就当先闯了出去。 徐凯一愣,身体先于大脑跑出房间,向着他的反方向逃去。 …… 影子依附光而存在,王彬一出房间就关掉手电,一口气跑上了顶层。 他没来过三楼,不了解格局,拐过转角后就紧贴着墙壁不敢乱动。 心脏紧张地怦怦乱跳,他忍不住攥紧双手胡思乱想:委托分明还没开始,为什么这么早就会出现?这就是第四次委托的难度吗? 它追过来了吗?那可是鬼啊……只关掉手电,真的能摆脱吗? ——不,不能再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了! 王彬用力咬了下舌尖,双手发颤地打开手电,看到墙壁上只有一道影子后庆幸地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打量周围。 三楼有1间书房、2间卧房和1个面积相当大的阳光房,天光漏过玻璃顶,将阳光房中的摇椅、木桌、铁皮柜和一架小秋千映照得半明半暗。小秋千上放着个缺了一只眼珠的兔子玩偶,王彬走过去拿起它,沾了一手厚厚的灰。 “哐当”“哐当”“哐当”! 不远处的铁皮柜突然爆发出剧烈的撞击声,好像有什么在里面奋力挣扎。王彬一惊,放下玩偶,警惕地后退半步。 “哐当”“哐当”! 似乎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撞击声越来越大,柜子甚至在轻微地摇晃。王彬吞吞口水,壮着胆子走过去,一手举高手电,另一手则紧紧攥了下拳,接着一把拉开没上锁的柜门—— 空空如也。 撞击声在一瞬间消失,铁皮柜稳稳地立在原地,刚刚的一切好似都是幻觉。 王彬皱起眉,不死心地上上下下又检查了几遍,铁皮反射着模糊的光,不大的柜子一眼就能看到底。 “吱呀”“吱呀”“吱呀”…… 身侧的秋千忽然无风自动,弧度越来越大,摇椅也慢慢摇晃起来,仿佛上面正坐着个看不见的人。意识到是那东西在戏弄自己,王彬恐惧地后退几步,“砰”地关紧铁皮柜,转身就跑。 他不敢回2楼,惊惶地穿过走廊,躲入了尽头的房间中。 反身靠在门板上,他紧张地屏住呼吸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良久后确定没有东西追过来,这才闭起眼睛略微放松。 成功完成了3次委托的王彬不是没遇到过灵异事件,但在大家的认知中,非委托时间是绝对安全的,他没想到这条规则居然会打破…… 这意味着他们将更加危险,时时刻刻要提心吊胆,并且毫无自保之力! 但现在不是研究规则的时候,王彬定定神,举起手电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跑进了卧室里。这间卧室面积不大,门边摆着一个六层木质大书架,对面是一张单人床,侧面墙壁上开了扇门,与隔壁的书房相连,陈设简单,一目了然。 房间里没有窗,床上也光秃秃的。王彬打开书柜,只见里面挤满了黑底白字、封面上绘有恶鬼的恐怖小说。 一本厚重的红色相册突兀地夹在其中,格外显眼。 他打开相册,照片已经泛黄,大多是白家五口人的合影。王彬一页页向后翻,在浏览到其中的某一张时,蓦地顿住了。 这是一张抓拍,刚会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地站在地毯上,身后是一面大镜子。镜子中本该映照出孩子的背影,可实际上却是个没有眼白、满脸血渍的长发女鬼! 王彬手腕一颤,抑制着惊惧抽出这张照片把它倒扣起来,却意外地看到照片背面写着字: ——“我”。 他一愣,接着又抽出其他照片,但其他照片的背面却干干净净的,一个字符也没有。 这是巧合吗? 作者有话说: 虽然才更新了5章,但我真切地感觉到……无限流吧,它有点费作者【头秃.jpg】 太冷了,换了个书名:)喜欢恐怖故事的就收藏一下叭 第6章 第6章 狭小的卧室中,王彬思考无果,只好先把它放到一边。他继续翻动相册,很快又找出几张拍摄到鬼脸的照片。 他将所有灵异照片摆到一起,一一倒扣过来,果然,每一张的背面都写着字: “我”“后”“你”“在”“就”“身”…… ——“我就在你身后”! 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王彬无端打个冷颤。他紧盯着墙壁上自己的影子,做足心理准备后,猛地转过身—— 手电划出一道明亮的光,蒙着灰尘的床板上光秃秃的,一切毫无异样。 王彬后退几步靠到墙壁上,神经质地又照了照四周,确定房间里只有自己后,这才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脸上有些痒,似乎有小飞虫在窸窸窣窣地爬,他伸手一拍,却抓到了一把女人的长发。 怔怔地盯着手中的长发,王彬瞳孔紧缩,竖起手电,慢慢抬起了头…… 一个浑身鲜血、面孔腐烂的女鬼正倒立在屋顶上,与他的脸庞相距不过1寸!她的长发如帘幕般下垂、伸长,逐渐把王彬笼罩其中。 手电“啪”地跌落,王彬惊恐地瞪大眼,双腿发软地滑坐在地: “啊啊啊啊——” …… 2楼。 徐凯躲在长廊尽头的玩具房里,背靠墙壁,放轻呼吸,警惕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王彬在卧室中喊完“分开逃”后就跑向了楼梯,他没选择,只好躲进这里。直到现在他也不清楚王彬究竟看到了什么,发短信去问,可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为了完成委托,他们必须找到足够的信息,总在这儿躲着不是办法。徐凯犹豫了一会儿,打开手电,谨慎地环顾室内。 这间玩具房很大,地上铺着彩色的塑胶毯,墙角码着几箱玩具,房间中央搭着一顶房子形状的儿童帐篷。靠墙是一张长书桌,书桌上凌乱地堆放着故事书、彩笔和涂鸦。对面的墙壁上钉着两排木架,上面摆满了塑料玩偶和小多肉。 夜风穿过窗口,将纸张吹得“哗啦啦”乱响。一张涂鸦被吹飞,飘飘悠悠地落到了徐凯脚边。 这是一张抽象的铅笔画,线条粗糙,内容难懂。画面上有三个火柴人,一个站着,两个躺着,此外还有一座房子和一扇窗。 徐凯知道自己不够聪明,因而也没有浪费时间去琢磨它的意思。他站在门口给房间拍了张全景照,接着又给各个角落拍了特写,顺手关上了敞开的窗,最后将书桌上的铅笔画全都摆到一起,拍好后一股脑地发给了洛晚。 徐凯:洛小姐,我和王彬分开了,我正在2楼的玩具房。您看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徐凯:2楼有2间卧室、1间玩具房和1个小厅。刚才在卧室时,王彬突然大喊“分开逃”……我心里有点慌。 发送完留言后,他坐到矮墩上等待回复,随手翻开了一本童谣。刺目的红色背景下,一张扭曲的人脸赫然闯入眼帘: “有个性格扭曲的男人 走在一条扭曲的路上 手里拿着扭曲的六便士 踏在扭曲的台阶上 他买了一只扭曲的猫 猫捉了一只扭曲的老鼠 他们一起住在扭曲的房子里[注释1]” 徐凯皱起眉,生出一股微妙的惊悚感。他翻过这页,只见纯黑的纸面上印着几行溅有血点的白字: “死了一个男子 一个没出息的男子 懒得动手把他埋在坟墓里 头滚落在床下 四肢散落在房间里[注释2]” “哐当”! 窗户猛然被夜风吹开,吓了徐凯一跳。他长舒一口气,把书放回桌面上,起身锁好窗户,然后犹疑地站在窗台前。 大概是受那怪异的童谣影响,他有些疑神疑鬼。掌心发潮地攥紧手电,徐凯决定去其他房间转转,哪知刚迈出一小步,却听到侧方传来奇怪而规律的闷响: “砰”“砰”“砰”…… 就像是有人在拍皮球,又像是什么东西一下下地砸在地上。 徐凯敏锐地望向声源,顿时绷紧神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闷响声来自于儿童帐篷,而帐篷正支在房间中央,离他不到5步。 “嗡——嗡——嗡——” 书桌上的手机忽然短促地震动,是洛晚回复了他的消息。徐凯双眼一亮,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瞬间平添了无限勇气。他借着这股气势大步上前,举高手电,“腾”地掀开帐篷—— 一个圆滚滚的人头骨碌碌地滚到他脚边! 徐凯倒吸一口冷气,惊恐地瞪大眼疾步后退,却被横在身后的矮墩绊倒,“哐当”一下摔坐在地。手电脱手飞出,磕到桌角,灯光颤了几颤,熄灭了。 室内当即陷入一片黑暗。 尾椎骨不知硌到了什么,一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徐凯脸色煞白,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忍着疼痛站起来,拿起手机,打开手机上自带的手电,正好照到那颗人头,对上了他怨毒的脸。 惨白的光线中,男人眼球外凸,脸上布满了缝合的刀痕。他的唇角诡异地上翘,神色怨恨,虽然脸部表情十分逼真,但细看就会发现这是个假人。 徐凯大着胆子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抓起人头皮球拍了几下,“砰”“砰”“砰”——果然,正是几分钟前听到的闷响。 可玩具房里只有他一个人,那个时候又是谁在拍球呢? 徐凯不敢细想,背脊莫名发凉。他觉得右肩很难受,仿佛有人正用冰冷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戳着他的骨头,又痒又麻。 他拍拍肩膀,不敢再多呆,捡起手电筒后边打开微信边朝外走。 洛晚已经回复了他。 洛晚:马上远离玩具房,尽量不要开手电,远离光源,有影子的时候多注意影子。 洛晚:不要长久地呆在一个地方,随时走动更安全。放心吧,委托还没开始,这里目前仍然是阳世,对鬼魂有很大限制,即便真的遇到,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大概。 洛晚秉性善良,靠着智慧出乎众人意料地完成了2次委托,徐凯对她非常信服。读完留言后,他立即摁灭手机,开门走出了玩具房。 走廊上黑漆漆的,尽头的窄窗透进幽暗的光。徐凯谨遵洛晚的建议,特地避开天光,轻手轻脚地摸进了主卧。 主卧很大,自带卫浴,房间中央是一张大床,落地门外连接着一个独立的阳台,阳台上摆着藤椅、绿植和茶几,布局与之前的卧房类似。 徐凯站在敞开的房门前,打算用夜间模式拍几张照片就离开。他对好焦,正要关闭闪光灯,屏幕上却突然闪出数个红框显示对焦失败。 一般拍摄动态物体时才会出现这种难以对焦的情况。徐凯狐疑地放下手机,重新设置了一下,侧身对着走廊拍了几张照片,一切正常。 看来手机没问题,他重新把摄像头对准主卧,红框却再次混乱地闪现出来。 徐凯的胸口急跳几下,几乎是立刻就断定主卧不对劲。他迅速逃到了楼梯口,但想到即将开始的委托,又强迫自己转了回去。 洛晚说的没错,只要委托没开始,鬼魂就无法伤害阳世的活人。眼下正是收集情报的好时机,起码……起码要搞清主卧里到底藏着什么。 阴暗的走廊里,主卧的房门敞开到最大,好似在勾引外来者去窥探。徐凯站在房门外,呼吸不自觉地粗重起来。 他鬼使神差地举起手机,对准房间来了个十连拍。“咔嚓”“咔嚓”“咔嚓”……快门声打破死寂,在接连不断的闪光灯中,他隐隐约约地看到床边立着一道黑影。 十连拍很快就结束了,徐凯机械地放下手机,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卧室。他确定他看到了,他们相距不超过5米……可现在呢?那道影子去了哪儿? 未知总是更令人恐惧,徐凯难以控制地胡思乱想:刚刚他开了闪光灯……难道,那道影子只能在光下显形? 连接着主卧的阳台朝北,夜光暗淡,映照得室内影影绰绰。徐凯的呼吸声越来越大,冷汗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右肩上那种难受的感觉又来了,仿佛有人正用冰冷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戳着肩胛,他忍不住侧过身,缓慢而迟疑地举起手电。 看一眼,只看一眼,让他确认一下那道影子的位置……尽管洛晚嘱咐过远离光源,但为了安全,他必须要看清楚那是什么…… 终于在心中说服了自己,徐凯深吸一口气,“啪”地打开了手电…… “啊啊啊啊——!” 楼上忽然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他手腕一颤,手电“啪嗒”一下滑落,不知触碰到哪里,灭掉了。 也许是距离太远,惨叫声模糊不清,但徐凯依然认出那是王彬的声音。他四肢冰冷,双腿发软,实在没勇气继续待在这儿,捡起手电后仓皇逃离。 一楼客厅中燃烧的蜡烛不知什么时候全部熄灭了,楼下黑黢黢的,夜风灌入室内,呜咽着怪声。徐凯在楼梯口踌躇了两秒,大步向楼上跑去—— 作者有话说: 【注释1】和【注释2】均出自《鹅妈妈童谣全集》,节选改编自《crooked man》和《there was a man,a very untidy man》。我也不确定这两首童谣的名字是不是这个……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文里需要暗黑童谣的地方我一般都从《鹅妈妈》里找。最著名的应该就是“谁杀死了知更鸟”和“十个小黑人”了~ 第7章 第7章 徐凯是名退伍军人,回到家乡锦安后被黄家雇佣,成为王彬的保镖,意外卷入了怨灵的世界。对他来说,委托第一,王彬第二,即便知道前方有危险,他也不能扔下王彬独自逃走。 更何况,楼下未必就比楼上安全。 三楼的格局一目了然,走廊的右侧是玻璃顶的阳光房,左侧连接着三个房间。徐凯不敢高声喊叫,打开手电挨个推门环视一遭,终于在尽头的卧室里找到了昏迷的王彬。 他倒在书柜旁,脸色煞白,满头冷汗,双眼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球却不停乱转。徐凯扶起他靠到墙边,边喊他的名字边拍他的脸,王彬却晃着脑袋连连挣扎,喉咙里嘶喊出微弱的“咯咯”声。 ——他这是被噩梦魇住了。 徐凯狠掐他的人中,许久后,王彬浑身一抖,猛地睁开了眼: “别过来、走开……鬼啊!鬼!” 他惊惶地推开徐凯,手脚并用地往后蹭,不停向书柜和墙壁的夹角里缩。徐凯没防备,被他推得跌坐在地,不小心碰到尾椎骨,顿时一阵钻心的疼。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气,坐在地上缓了半天才撑着双臂站起来。王彬此时也冷静了一些,他慌乱地打量四周,看到徐凯靠近后颤抖了几下,却没再反抗躲避。 “你看清楚,我,徐凯。”徐凯将手电对准自己,声音低沉,一字一顿:“现在清醒了吗?” 王彬怔怔地盯着他,几秒后迟钝地点点头:“对,没错……我们正在白家公馆里,委托马上要开始了,而这里……”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扶着墙壁站起来:“这里,有鬼!” …… 别墅的-2层不大,目测只有40平,靠墙摆着一排铁皮柜,此外还有2张蒙着灰尘的方桌、1个绒布沙发和几袋生满虫子的米面。 洛晚夹着日记,举高手电,扭开正对着楼梯的防盗门,阴冷的夜风立即灌入室内。与她想的一样,门外是地下停车场,空荡荡的,出口盘旋而上,不知通向哪里。 她锁好门,接着逐个打开铁皮柜,却发觉铁皮柜都轻飘飘的,里面空空如也。 白家幼子当年正是莫名其妙地摔死在这儿,洛晚认为这里一定隐藏着重要信息,可她找遍了所有角落,结果却毫无异样。 与其他地方相比,这里正常得甚至不像是凶宅。 但“正常”在白家公馆中恰恰就是最不正常的。 洛晚的脑中快速划过了什么,可惜一时无法抓住。时间还早,她索性靠着墙壁,继续阅读日记: “2002年7月14日 家里一定还藏着其他人,一个谁都没见过的家伙。我确定。 每当我在厨房做蛋糕、在花园里晒太阳、在顶楼看书……在一切不封闭的空间中独处时,我都会感觉到那束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一定是个男人,我曾经在客厅的玻璃上看到过他身影的反光,但回过头后却空无一人。林妈和阿志都认为我疯了,林妈今天甚至提出了辞职,理由是她不想伺候一个疑神疑鬼的孕妇。 想走的人留不住,我给她包了个大红包。从开始创业到现在,林妈为我和阿志打理生活,给我们提供了诸多帮助。她不仅是保姆,更是我们的家人。我从没想过她会主动离开。 我一直将她送到大门口,依依不舍地与她道别。林妈看上去同样有些感慨,但在我出言挽留后,她辞职的态度却相当坚决。 她隐晦地对我说,她觉得这幢别墅里闹鬼。 真是荒谬,我是不会信的。 2002年7月21日 阿志昨天去国外出差,至少要半个月才会回来。我本想和他一起去,但怀孕的月份尚浅,而且这一胎不太稳,医生建议我在家静养。 我要独自在别墅里渡过半个月。 那束恶意的目光一日比一日强烈,在镜子里、玻璃上、瓷砖的反光中,我数次瞧见了他的身影。 那是个高瘦的男人,看起来不算强壮,穿着一身染血的格子衫,手上提着一把杀猪的砍刀。有血沿着刀刃滴落,滴滴答答地染红了地毯。 我确信他是真实存在的,每每却只能看到模糊的虚影。没有人相信我,医生建议我多出去走走,并且含蓄地表示总憋在家里精神会出问题。 难道,那些真的全是我的幻觉?” 日记到这里已经读完了五分之四,洛晚整理着脑中的思路,慢慢皱起了眉。 自从进入白家公馆后,他们在影碟和倒扣的画作中见过两次具象的女鬼,可日记中记录的虚影却是男人。这说明,这幢别墅里至少有两个鬼…… “嗡——” 手机忽然震动,洛晚解锁后看到了徐凯的消息。 徐凯:[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徐凯:洛小姐,我和王彬分开了,我正在2楼的玩具房。您看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洛晚放大图片,看到书桌上抽象的铅笔画后,瞬间就理解了它们的内容。 他们只有四个人,她之前却在客厅的墙壁上看到了五道黑影,这些铅笔画也是如此。她没猜错的话,作者笔下站着的火柴人代表“人”,躺着的火柴人代表“影子”,而每幅画中躺着的火柴人都比站着的要多一个,也就是说…… 手机再次震动,徐凯的留言证实了她的猜想。 徐凯:2楼有2间卧室、1间玩具房和1个小厅。刚才在卧室时,王彬突然大喊“分开逃”……我心里有点慌。 ——因为王彬也发现了那道多出的黑影,所以才决定分开,目的是分散危险! 人在着急时会头脑发热,容易忽略重要的细节。洛晚没有立时回复,而是重新放大图片,一张一张地仔细观察,很快又注意到一幅特殊的铅笔画。 它的线条粗糙,内容简单,画面上有一站二卧三个火柴人,此外还有一座房子和一扇窗,让人分不出这到底是室内还是室外。 洛晚将它与玩具房的全景照比对,有九成的把握确定,这幅画的背景正是徐凯所在的玩具房。 在徐凯的照片中,玩具房的中央有一顶房子形状的儿童帐篷,帐篷正后方的墙壁上有一扇窗,恰好能与铅笔画中的房子和窗户相对应。如果她的推断无误,就连徐凯的站位应该也与铅笔画中的火柴人相同。 这是一幅带有暗示与预警意味的画,是鬼魂给予委托者的线索,但徐凯却没察觉。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身后跟着一个恶鬼的事实,洛晚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最终保守地回复:马上远离玩具房,尽量不要开手电,远离光源,有影子的时候多注意影子。 这是在不引起徐凯的恐慌下,她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提醒。 犹豫几秒后,洛晚又罕见地补充了一点个人见解:不要长久地呆在一个地方,随时走动更安全。放心吧,委托还没开始,这里目前仍然是阳世,对鬼魂有很大限制,即便真的遇到,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盯着对话框检查了两遍,在发送前,又把结尾改了改: “不会有生命危险……大概。” …… 3楼的卧室里。 王彬总算恢复了理智,他打开手电四处环顾,徐凯则轻轻锁上了门。 “洛晚给我留了言,说尽量不要开手电,远离光源。”他关掉自己的手电,仅以手机屏幕的亮光照明:“对了,你之前在2楼看到了什么?为什么忽然喊‘分开逃’?” 王彬下意识看向地面,“我们在卧室时,我看到了3道影子。” 徐凯一愣:“……3道影子?” “没错,洛晚肯定也看到了……难怪她在客厅时盯着墙壁发呆!”王彬恨恨地咬着牙,同时关掉手电,掏出了手机:“她说‘远离光源’,八成是为了避开影子……多的我也不清楚,但你要留心,一旦看到多余的影子,我们就立刻分开!” 在无法确定影子跟在谁身后的情况下,其实不应该聚在一起,可王彬刚刚吓破了胆,眼下他宁可冒着被影子跟上的风险,也不想再单独行动。 徐凯对王彬的安排一向没有异议。他打开相册,翻出在2楼拍的照片:“呶,你看,这是……” 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张血淋淋的人脸,徐凯吓得手腕一颤,手机“啪”地掉落在地。 “这……我拍照的时候是没有的,那间主卧空无一人,我特地检查过!”徐凯惶恐地望着王彬,后者的脸孔在手机的映照下阴惨惨的,乍一看不像是活人。 王彬直面过更恐怖的东西,此刻倒显得十分镇定。他捡起手机,认真端详着主卧中的十连拍,只见第一张照片的床边有个虚影,之后虚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在最后的照片中,他的脸孔完全贴在镜头上,微垂着头,白眼上翻,神色怨毒,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受到深刻的恶意。 “竟然是个男人……”王彬把手机还给徐凯:“还记得刚进来时,我们四人看的那盘影碟吗?那里的……明显是个女人。” 徐凯不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呢?” “所以——这幢别墅中可能不只有一个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第8章 ——委托中居然还会出现多个鬼魂?! 徐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心底涌出巨大的恐慌:“那我们要怎么办?” 王彬耸耸肩,神色平淡而麻木:“努力活下去。” 委托开始后,指定地点会与阴世相通,活人不再受阳世规则的保护,区域内的所有生灵都将遭遇亡者的诅咒。他们无法反击,无路可退,想活下去,必须要不断逃亡。 徐凯叹口气,绝望压倒恐惧,再拿起手机时,居然没多少害怕的感觉。 屏幕上的男人眼白多、瞳仁少,沾满鲜血的脸上蜿蜒着狰狞的刀痕,唇角却诡异地上翘。 徐凯强忍不适盯着他的脸:“我好像见过……对了,就在楼下的玩具房!里面有个人头皮球,那个皮球的脸与这张一样,不过刀痕全用黑线缝起来了。” “人头皮球?你详细说说。” “就在我们分开后……” …… 地下室里。 洛晚背靠墙壁,打算一口气把日记读完。 “2002年8月7日 阿志还没回来,我在电话里与他吵了起来。 我想看到他,立刻、马上!可他却说业务还没处理完……呵,业务业务业务,满脑子都是业务,他为什么不去死? 最终我们不欢而散。他指责我无理取闹,我则嘲讽他,最好永远都别回来。 我并不是没人陪伴的。 他离我越来越近了。每当太阳落山后,他都会站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长久地凝视着我。 尽管我从没见过他,但我确信他存在。有时我甚至会和他聊聊天,然而他从不回应。 美中不足的是,我有些饿,毕竟已经2天没吃东西了。 没有腿果然还是不太方便。 2002年8月13日 这一天终于要到了,我总算快解脱了。 他想和我玩个游戏。 他把我的孩子提前剖出,藏到了别墅的某个角落。只要我能在他找到我之前找到我的孩子,这场游戏就算我胜利。 可惜我的四肢全被砍断,行动有些迟缓,但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为了养精蓄锐,我从大腿上割下一块肉,烤熟后勉强填饱了肚子。 我一定要赢。 2002年8月15日 我输了。 我在别墅里爬了两天,从顶层的楼梯上滚落,皮肉被磨破,舌头被磕断,最后被他轻松地用刀尖挑了起来。 他砍掉我的头,剁碎我的血肉,将我砌进墙壁,就在阿志和林妈的身边。 真好,一家人整整齐齐,我们永远都不会再分开了。 ——除了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在哪儿? 我不知道,但我会一直找下去。 直到怨恨消弭,直到诅咒结束,直到再也没有生者来玩这个游戏。” 日记到此就结束了。 洛晚合起软皮本,周身生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悚然。 写下这本日记的显然不是被歹徒杀死的白家女主人,她猜测作者应该是前任或更久前的屋主。日记的前半段很正常,后半段却荒谬恐怖,不通逻辑,关于这点有两个可能: 1.作者患上了某种容易让人产生幻觉的精神疾病,杀死老公与保姆后自杀; 2.作者被杀害后变成了鬼魂,而这本日记,则是鬼魂留给他们的线索…… “哐当”! 身边的铁皮柜突然剧烈晃动了几下。洛晚一惊,警觉地退开,举高手电照过去,只见柜门的缝隙中延伸出一缕缕乌黑的头发。它们仿佛是有生命的藤蔓,见光即长,一眨眼的功夫就伸展到脚下,企图勒住她的脚踝。 洛晚快速向后撤,关掉手电转身就朝楼上跑。一楼客厅的面积大、出口多,她想一口气逃上去,可长发摩擦地面发出“簌簌”的碎响,速度明显比她快。洛晚计算着双方的距离,跑上-1层后猛地转弯,迅速躲进影音室,“砰”地关上了门。 头发并没跟进来。 似乎暂时安全了。 影音室里黑漆漆的,关上门后就是一块密闭的空间。洛晚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在绝对的寂静中,耳畔满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不对,还有一个人! 她屏住呼吸捂紧口鼻,清晰地听到不远处传来“唉”“唉”的呻吟。 洛晚犹豫了几秒,打开手电照过去,却见齐晨靠在按摩椅上,表情扭曲,满头大汗。 他们来到-1层后就分为了两路,没想到齐晨竟然会在这儿睡觉……洛晚上前去推他肩膀:“齐晨,醒醒,该起来了!” “不、不……别过来……” 齐晨虚弱地挣扎着,想要扭头,身体却像被禁锢似的无法动弹。洛晚皱起眉,掐住他的人中,齐晨剧烈地颤抖几下,总算是慢慢睁开了眼。 “人头、电影,不……”他晃着脑袋,眯起眼睛躲开手电刺目的光:“这是哪儿?” “白家公馆-1层的影音室。”洛晚举高手电环顾四周:“你在这里睡着了。” “影音室……对了,我刚刚在这里看电影,然后在电影里看到了自己!” “你在这里看电影?”洛晚错愕地转过头:“可这栋别墅荒废已久,不通水电……你做梦了?” 齐晨点点头,又摇摇头,迷茫中掺杂着惊恐,声音嘶哑:“我梦到自己在梦中醒来……梦里套着梦还套着梦,我也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洛晚看了眼时间,23:18。她坐到齐晨身边,耐心地询问:“你梦到了什么?” “鬼……”齐晨不敢回忆具体细节,深吸一口气,使劲拍拍脸:“我记得也不太清楚,算了,不提这个了,晦气!” “一切反常也许都是鬼魂给予的线索。”洛晚把日记展示给他看:“呶,我找到了这个,里面记录着诅咒的源头。” “……其实我也没骗你,我的记忆的确模模糊糊的。”齐晨挠挠头,羞愧地叹口气,“刚才被你叫醒后,有关梦的记忆就变淡了,现在我只记得自己做了个噩梦……好像在这间影音室里看了一部恐怖片。” “好吧。”洛晚无奈地揉揉额角:“如果又想起了什么,请务必要告诉我。” …… 顶楼。 徐凯讲完自己的经历后,王彬陷入了沉思。 “我遇到的是个女鬼,就在那里——”他指指书柜和散落在地面的相册:“当时她倒立在屋顶,我一抬头……” “好了!”徐凯截断他的话头,语声低弱:“我大概能想象到。我原本以为委托开始后它们才会出现……” “我也是。”王彬后怕地攥紧手机,重新摁亮屏幕:“说到底,咱们对委托的了解还是太少了。黄家肯定隐瞒着什么重要的秘密。” 徐凯沉默地点点头。这种层面的事不是他一个保镖能过问的,他对此也不关心。 只要能活下去,他只想活下去。 书房很大,靠墙摆着三面大书柜,堆叠的杂物遮住了窗户,一丝光也透不进。徐凯和王彬穿过卧室,一前一后地走进书房,却被横在空地上的铁皮柜和椅子挡住了路。手机屏幕的光线太弱,徐凯不得已打开了手电。 这里赫然变成了一间杂物储藏室,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霉味。王彬越过徐凯站到前面,双眼忽然一亮:“你看那个!” 墙角竖着一个巨大的座钟,钟摆摇晃,秒针仍在转动。 徐凯转动手电照过去,不明白他的意思:“你指的是那座钟?它怎么了?” “还记得在客厅里看的那盘影碟吗?游戏的开始和中断全受钟声控制。”王彬穿过杂物挤过去,对着座钟又摸又敲:“可惜它太重了,不然可以搬到一楼好好研究,洛晚看到的话,说不定会推断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可以拍照给她看。”徐凯举着手电跟过来:“但这座钟真的会响吗?我们进来四个多小时了,从来没听过整点的钟声。” “可能在0点后会响?”王彬也不确定:“先拍照吧,我们还要去找那扇重要的门,时间不多了。” 顶层的另一间卧室位于书房对面,面积不小,自带卫浴,格局与楼下的卧房相同。房间中央有张大床,床边突兀地放着一个三层铁架;朝南的落地门外延伸出一个封闭的小阳台,阳台上挂着几件连衣裙,正随着夜风飘飘荡荡。 徐凯和王彬谨慎地站在门口,不约而同地望向那个空荡荡的三层铁架。 王彬觉得这幅场景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看到过,“那个铁架……” “在一楼客厅中倒扣的画作里出现过。”徐凯笃定道:“我头脑不灵活,但记忆力不错,无论人还是物,只要见过就不会忘。这也是我们的职业素养。” “对了,那些画!”王彬踌躇几秒,扭头吩咐徐凯:“我记得女鬼走出的那扇门边有个与这类似的三层铁架,你们保镖擅长寻找密室、暗门这些东西吧?你去检查一下,看看铁架附近的墙壁上有没有隐藏的空间。” “这太危险了。”徐凯断然拒绝。那扇门开启后会涌出鬼魂,恐怕与阴世相通,他绝不拿生命开玩笑。 “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你可是黄家为我雇佣的保镖。” “我可以退掉佣金。” 他的态度坚决,王彬无话可说,最终不甘不愿地拍了几张照,下楼准备去客厅会合。 委托马上就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去论坛求了一张免费封面,我觉得好契合,好阴间(bushi),好喜欢:-d 第9章 第9章 王彬和徐凯回到一楼时,客厅的蜡烛已经重新点燃,齐晨正靠在餐桌上翻着一个软皮本。 王彬环视了一圈:“洛晚呢?” “在这里。”洛晚正好从侧面的卧室里走出来:“一楼的房间好像没人去过,不过里面没什么稀奇的,只有一张木板床。” “楼上的也差不多。”徐凯揉揉额角:“我们分别遇到了灵异事件。” “我也是!”齐晨放下软皮本,后怕地凑近他们:“我在影音室里莫名其妙地睡着了,梦到自己在看恐怖片!” 王彬伸手拿过本子:“这是什么?” “我在-1层茶室里找到的日记,主人应该是前任或更久前的屋主。”洛晚远远靠在墙壁上,与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这里虽然叫‘白家公馆’,但白家不是最初的屋主吧?你们了解多少与房子有关的信息?” “这幢别墅正经登记过的屋主有3位,除了白家男主人外,还有一个港岛富商和一个贸易公司的老板。贸易公司的老板是可以查到的第一任屋主,可惜时间久远,目前只知道他叫柳雄志,找不到关于他的更多消息。”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柳雄志,阿志,小名倒是对得上。 “后来呢?他为什么搬走了?” “不清楚。”王彬耸耸肩,借着烛光快速浏览日记:“他只居住了不到半年,接着就彻底没了音信,公司好像也破产了。毕竟是十多年前的事,当时网络不发达,他又不是什么出名的人……你怀疑这本日记里写的‘阿志’是他?” “没错。”洛晚梳理着脑中的线索:“那第二任房主呢?” “有关他的消息就更少了,只知道是个港岛富商,来内地谈生意时买了这栋房子……” “谁?!” 徐凯突然上前几步,冲着后院高声呵斥。其余三人一惊,立刻戒备起来。 王彬低声询问:“是人?” 徐凯点点头,朝他打个手势,独自轻手轻脚地去了后院。 一阵“扑簌簌”的碎响后,外面响起女子短促的尖叫。很快,徐凯就挟着一个长发凌乱的女生走进来。 “放开我,你是谁?救命——” “闭嘴!” 他粗暴地把女生推到客厅中央,“她鬼鬼祟祟地躲在后院,不知道想干什么。” “你们是谁?想做什么?”女生惊惶地抬起脸,眼圈发红地往后缩:“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我已经报警了,你们最好别乱来!” 她穿着白t恤、牛仔裤,腰间背着一个闪闪发光的亮片小方包,脚上穿着白球鞋,面孔青涩,青春逼人。洛晚默默打量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你是顾梦瑶?” 女生犹如惊弓之鸟,闻言马上侧过脸:“你怎么知道?” “果然,第5位委托者。”洛晚善意地为她介绍:“我是洛晚,他们分别是齐晨、王彬、徐凯——你应该在羊皮纸上见过我们的名字。” “你们也有那张羊皮纸?”顾梦瑶双眼一亮,可脑子却更加混乱:“不,不可能……难道那些都是真的?我不信,一定是你们在恶作剧!” 第一次参与委托的人出现这种反应很正常,洛晚正要详细解释一下,王彬却不耐地瞪她一眼:“爱信不信,没人逼着你相信,但一会儿你如果敢妨碍我们……” 三个男人齐齐盯过来,目光凶狠,虎视眈眈。顾梦瑶吓得一退再退,胆怯地缩到洛晚身边,不敢再出声。 “你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洛晚沉静地看着她:“捡到羊皮纸就等于被恶鬼标记,必须要完成它们的委托,逃避或失败都会死。” 顾梦瑶连连摇头,不敢置信:“不……” “眼下时间紧迫,我言尽于此,其他的等这次委托结束后再说。”洛晚温和却强硬地打断她,转而望向王彬:“刚刚说到了这栋屋子的第二任主人,一个来内地做生意的港岛富商。” 王彬不善地瞧着顾梦瑶,最终看在洛晚的面子上没有深究:“有关这位富商的消息更少,但他买下这栋别墅后并没自住,而是租了出去,两年后又转手给了白家。” 难得的线索断掉了,洛晚在心底叹口气:“我原本以为画中的门会在地下室,可没有,地下室里只有一道门,通向室外停车场。” “楼上也没有,但我们在顶楼书房里找到了座钟……” 几人交换了各自的发现与猜想,可对“捉迷藏”依然没有头绪。距离0点越来越近,徐凯的脸上露出焦急之色:“找不到门,我们就无法搞清女鬼从哪里出现……” “不能急。”王彬囫囵地读完了日记,安抚地拍拍他的肩:“急会出错,我们还要渡过3个小时呢。” 徐凯隐忍地闭了下眼,抿着唇瓣不做声;齐晨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不安地转着眼睛:“喂,那个……现在是23:41,我们是不是该躲起来了?” “是的。”洛晚转向身侧沉默的顾梦瑶,“刚才的分析你都听到了,我希望你能足够重视。” 顾梦瑶木然地点点头,她可怜地抓住洛晚的胳膊:“真的……有鬼吗?” “有。” “那,我们可以一起吗……” “不可以。”洛晚拒绝得十分坚决:“我建议所有人都分散开,而且不要在同一个地方静止不动。” 齐晨与顾梦瑶怀着同样的心思,闻此立即看过来:“为什么?” “大家在一起的话,一旦被发现就会一锅端。”王彬神色严肃,生怕有蠢货拖累自己:“而且,关于‘捉迷藏’的一切都是基于推测,万一待会儿没有钟声怎么办?万一我们没有躲藏的时间怎么办?万一规则与我们想的不同怎么办?” “的确。”洛晚镇定地接口:“我们需要时间来观察验证,最好能找到克制鬼魂的道具……总之,大家离得越远越好。” 徐凯一贯信任他们,此时见二人意见一致,最先表态道:“那我去顶楼。” 齐晨犹豫了一会儿,迟疑道:“我、我就在这层……不,还是去2楼!” 王彬早就想好了:“我在这一层。”既能上又能下,还连着前后两个院子,即便真的不幸被找到也有很多退路。 洛晚沉吟了几秒:“我对地下更熟悉,就去-1层好了。” 几人一齐看向神情恍惚的顾梦瑶,后者张了一下嘴,在他们的逼视下不得不出声:“我……我也去地下。” “不然干脆把她打晕扔在这儿算了,还能帮我们拖延时间,看看被找到究竟会怎么样。”王彬“咔嚓”“咔嚓”地活动着手腕,他对这个看上去就不聪明的女人始终不放心:“一般死掉一个人后,委托中就会出现一段‘安全期’……” “也可能诞生新的冤魂。”洛晚冷淡地打断他:“你想冒这种风险吗?” 王彬的动作一顿,之前确实有委托者死后变成冤魂杀死同伴的先例:“……好吧,那你看紧她,反正她离你最近。” 洛晚点点头,拉着顾梦瑶走向-1层,五人就此散开。 …… 顾梦瑶是锦安科技大学的二年级生,夜跑时在操场边意外捡到了一卷羊皮纸,哪知展开后身周突变,学校变成了宽广的河流,塑胶跑道变成了一叶扁舟,而她正颤颤巍巍地站在船头,目之所及是纯粹的黑暗。 头顶无星无月,船下的水面反射着微弱的光。她吓坏了,大声呼救,可这片水域却空无一人,广阔无垠。 不知过去多久,水面上忽然无风起浪,小船几乎被掀翻,水中伸出了一只只惨白干瘦的手。顾梦瑶不小心落入水中,身体顿时被撕成无数碎片,越沉越深,最后留在了幽暗冰冷的水底…… 就在绝望无助时,她猛地惊醒过来。原来一切都是一场梦。 据室友说,前一日夜跑后,她像往常一样回来,但似乎是心情不好,整个人阴郁寡言,谁说话都不理。顾梦瑶完全不记得自己回到了寝室,可那个梦境阴森奇特,她不敢细究,于是自欺欺人地刻意忽略,直到昨晚—— 午夜时分,她突然浑身发冷,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惧,仿佛有恶鬼正在暗处窥探。被注视的感觉实在太强烈,顾梦瑶捂着胸口坐起来,下床想要喝口水,却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写着红字的羊皮纸。 它不该存在,但却诡异地出现在了寝室里,她的桌子上。 顾梦瑶吓坏了,当即把羊皮纸远远扔到了窗外,天一亮就去求神拜佛,又花大价钱请了一道护身符,可却依然无法安心。 羊皮纸上的几行字深深刻印在脑海中,想忘也忘不掉。顾梦瑶又怕又好奇,终于还是来到了白家公馆…… “这就是我的经历。”她紧跟在洛晚身后喋喋不休,企图靠说话来消除惊惧:“你呢?也捡到了羊皮纸吗?委托到底是什么东西?这真的不是恶作剧吗?” 此刻是23:51,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梯,站定在-1层。 洛晚转过身,一把按住了她的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10章 “顾梦瑶,我再说最后一遍:羊皮纸是真的、委托是真的、恶鬼是真的、梦也是真的,你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们现在必须尽力完成委托,否则就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受她严肃的语气感染,顾梦瑶的嘴唇颤了颤,面孔逐渐变得苍白。 “委托者们随时都有生命危险,我们不知道自己会活到哪一天、死在哪一次委托中。在这种高压下,大家的底线会变低,有些甚至……”洛晚顿了顿,松开她的肩:“我不允许自己变成那样的人,也不会坐视其他人死于人祸。” 顾梦瑶木然地眨眨眼,头脑混沌,还没弄懂洛晚的意思,就听她道:“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躲起来,不要被找到,远离其他三个人,也远离我。” 顾梦瑶下意识问道:“被找到,会怎么样?” “被恶鬼杀死,或者被某些人当成实验对象,打晕后扔到显而易见的地方,凶多吉少。” 顾梦瑶剧烈地颤抖一下,眼圈发红,泪水模糊了视线。但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她抹了把眼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你是打算躲在这一层吗?那我下去……” “不用。”洛晚声音沉静,不自觉地令人信服:“-1层很大,左侧是半开放的茶室,右侧是影音室;-2层很小,陈设简单,几乎没有藏身之处。” “那……”顾梦瑶小心翼翼地瞄着她:“我也可以待在这一层吗?” “可以,上楼也可以,去哪儿都可以。这是你的自由。” 洛晚说完就走向茶室,转过了屏风,显然不打算再继续交谈。顾梦瑶在原地抿紧唇,思考后走进影音室,慎重地锁紧了门。 此时已经23:58,距离委托开始还有2分钟。 洛晚蹲在茶室里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她不会出来后,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无声地来到了-2层。 事实上,她从一开始就打算躲到-2层,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不相信包括顾梦瑶在内的任何一个,因此一直对他们说自己要去-1层。 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位置。 虽然之前在这儿一无所获,可洛晚断定地下室是一个重要的地点。喜欢玩闹的孩子绝对不会在半夜主动靠近无聊潮湿的储物间,除非他被“吸引”或是“命令”——无论出于哪种原因,恐怕都与鬼魂有关。 不过洛晚暂时还无法勘破这里隐藏的秘密。 隐藏有重要秘密的场所,要么最危险,要么最安全。在她的判断中,这里很可能与阴世相通,是最容易出现鬼魂的地方,但洛晚愿意冒这个险。 在大多数人的惯常印象中,女性总是更谨慎,尤其她逻辑缜密,心细如发,连王彬都觉得她是个谋定后动、稳重可靠的人。 但洛晚却清楚,自己在某些时候更像一个胆大妄为的赌徒。 …… 0点整,时针、分针与秒针重合,白家公馆中突然敲响了12下钟声: “当”“当”“当”…… 客厅中摇曳的烛火“呼啦”一下全部熄灭。 躲在顶楼书房桌子后的徐凯清晰地听到了房间角落里传来的钟声。他记得那个座钟,在他们进入这幢别墅后从未响起过,没想到会在此刻以这种方式宣布委托开始。 异样之处也许隐藏着重要线索,但徐凯却没胆量上前探究。他个性保守,绝不会轻易涉险。与王彬和洛晚不同,他从不认为自己会找到真相,只期望能平平安安地玩完“捉迷藏”,3点后离开这个鬼地方。 依照分析,游戏节奏由钟声控制,前半小时生者躲藏,在座钟半点敲响后,鬼才会开始搜索抓人。徐凯不敢与这个奇怪的座钟离得太近,他猫着身子悄悄退出房间,犹豫几秒后,最终下楼去了2层。 ——可要去2楼的哪里呢? 徐凯在主卧里拍到过鬼、在玩具房中听到过莫名其妙的拍球声,如非必要,这两处他不会再去。剩余的选择不多,几乎不用纠结,他快速溜进了小卧室,四下环顾后,躲进了靠墙的衣柜里。 “当”—— 他刚关好衣柜的门,楼上就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徐凯愕然地看了眼时间,0:05——半点的钟声提前响起,也就是说,他们只有5分钟躲藏,而鬼却有55分钟去抓人! 这意味着静止不动迟早会被找到,想活命就要避开鬼魂,不断更换位置;然而,这次委托中却又史无前例地出现了多个鬼魂…… 徐凯的心不住往下沉,绝望感铺天盖地,某一瞬间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自杀。可不等他动手,“吱呀”一声,虚掩的房门却凭空打开—— 他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紧张地瞪大眼屏住呼吸,十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狭小的衣柜中一片死寂,徐凯蜷着双腿,竖起耳朵拼命聆听,柜门外却再无其他动静。 他不安地贴在柜子里,双手紧抓着身后的大衣,忍不住胡思乱想:是鬼吗?……不,也可能是齐晨,他说过也要来2楼。可这间卧室不大,他进来的话又能藏到哪儿?除了衣柜,大概就只剩床下了…… 思绪飘飞,他又想起了之前与王彬走进这里时,王彬大喊“分开逃”……他说看到了3个影子,那后来呢?多出来的影子跟在谁身后?它眼下又在哪里? 时间在惶恐中被无限拉长,长久的寂静后,除了开门声之外,房间里依旧没有其他响动。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徐凯攥紧手指,无端生出几分焦躁。 比起漫长的煎熬,他更愿意干脆利落地来个痛快。 应该没事了吧?衣柜没被打开,他也没有被发现,鬼肯定已经离开了……那么,他能出去了吗? 洛晚说过,不要长久地待在同一个地方,更换位置才是正确的做法,所以不会出事的……他必须要大胆点,总不能一直躲在这儿……放心地走出去,不会有问题的! 徐凯不停给自己打气,终于战战兢兢地推开了衣柜。房门半开,不大的卧室里一目了然,他警惕地探出脑袋环视一圈,总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暗淡的夜光下,室内空无一物,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抽屉大开,床上的被褥全被掀翻,房间里有明显的翻找痕迹。 显然,鬼在搜索无果后离开了。虽然不清楚它为什么没有打开衣柜,但他却因此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徐凯后怕地靠回柜子里,双腿发软,后背上渗出黏腻的冷汗。鬼刚离开不久,很可能仍在这一层游荡,他决定按兵不动,过一会儿再悄悄溜到其他地方。 阴冷的夜风横穿露台灌入卧室,敞开的落地门前,白纱“呼啦啦”地鼓动,影子随风摇曳。徐凯怔怔地盯着墙壁,他看着对面扭曲的黑影,表情忽然僵住了。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而他正躲在衣柜里,不该在墙上留下投影…… 那道影子,究竟是谁的? 他的脸孔倏然变白,双眼惊恐地睁大,死死盯着对面的墙壁,眼睁睁地看着黑影一点点移动到衣柜前。 徐凯想逃跑,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定在柜子里;他想大声呼救,但嘴唇却失控地不住抖动,声音全堵在嗓子眼,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黑影缓缓挪到衣柜前,接着越来越矮,似乎慢慢缩进了柜子里。徐凯神经质地转动眼珠,麻木地扭过脸,愣愣地看着身前悬挂的大衣。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藏身的木质衣柜。 与别墅中其他蒙着灰尘的家具相比,它内部干燥,既没发霉也不潮湿,崭新得与周围格格不入。柜子里挂着几件女士大衣,颜色鲜艳,质感柔软,丝毫没有岁月销蚀的痕迹。 ——为什么这里会有衣服? 徐凯的心里突然冒出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极度的恐惧下,他思维停滞,想法混乱,但整个人却意外地平静。 挂在他面前的是件白色长款羊绒大衣,干净柔顺,白得几乎能发光。徐凯双眼发直,忽然抬起了手—— 这里这么潮湿,衣服的内衬一定会发霉吧? 大衣上一共有5枚纽扣,他从上到下,双手虚软地一一解开,但在解到第三枚时却停住了。 衣服的下摆突然高高鼓起,仿佛正有一个人在向上爬。 徐凯惊悚地张大嘴,慢半拍地发出一声惊叫。他想甩开衣服,但大衣的领口却伸出两只苍白的手,铁钳似的一把抓住了他。 一个脑袋慢慢从衣服里伸出来。 衣柜里响起一道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 “第、一、个,找、到、了。” “啊啊啊啊——” …… 影音室里。 顾梦瑶哆哆嗦嗦地缩在按摩椅下,双手死死捂着嘴,眼泪大滴大滴地滑落。 她听到了13下钟声,一切都是真的,打开那卷羊皮纸就等于被恶鬼标记,而委托失败,她就会死。 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必须要经历这种恐怖残忍的事?谁能来救救她? 既然世界上有鬼,那么……也该有神灵吧? 顾梦瑶擦干眼泪,抖着手抽出了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很好,它还在,她攥紧护身符,宛如有了主心骨,整个人霎时间安定下来。 神会庇护她的,慈悲的神灵一定会保佑虔诚的信徒,一定…… 作者有话说: 开始批量发盒饭了:d 感谢所有追更、留言、发营养液的宝,因为评论不知道回复什么好(一直回复“谢谢”好像复读机),所以有些就没回复(⊙﹏⊙)b 周四休息一天,周五(12.17)0点再更新下章。 我没有一键生成感谢名单,也不经常写作话,偶尔想休息断更一天的时候会在作话里说,希望大家不要屏蔽作话~~~~(gt;_)~~~~ 第11章 第11章 按摩椅下的空间不大,顾梦瑶跪了一会儿就双腿发酸,不得不改变姿势趴到地上。 影音室里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她大着胆子摁亮手机,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小时。 0:26。 顾梦瑶咬着唇瓣努力回忆众人刚刚在客厅中交流的信息,可她对委托本就不熟悉,又没人耐心地告诉她规则,目前能确定的也就只有他们会遇到灵异现象而已。 不过——她情不自禁地攥紧手中的护身符,这可是高僧开过光的,不惧邪祟,挡厄消灾。有它在,她是不怕鬼的。 怀着这种乐观的想法,顾梦瑶的胆子又大了些。她从椅子下爬出来,打开手电环顾四周,摩挲着胳膊哆嗦了几下。 ——好冷。 这间影音室里没有窗,门也关得严严实实,头顶却有冷风一股股地往下吹,室内温度急剧下降。 顾梦瑶摸到墙边去找中央空调的控制板,果然,上面显示着室内只有18度。她调高温度,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一时却又想不出自己究竟忽略了哪个细节。 “簌簌”“簌簌”——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仿佛是裙角划过地面,又像是有人在用扫帚用力刮瓷砖。顾梦瑶猛地转过身,举高手机照过去,偌大的影音室却空无一人。 她紧捏着护身符,心底发毛,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簌簌”“簌簌”—— 碎响又起,这次她听得清清楚楚,声音离自己更近了些。 顾梦瑶害怕地后退两步,背部紧紧抵着墙,汗毛倒竖,四肢发冷。她举着手机照来照去,厉声喝问:“谁!” 影音室里一片死寂,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应。 她捏着护身符,神经愈发紧绷。不停在心里念着“阿弥陀佛”,顾梦瑶警惕地屏住呼吸,脚下一点点向门口挪。 “簌簌”“簌簌”—— 这一次的碎响就在耳边,脖子上也一痒,似乎扫过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顾梦瑶心里一颤,头皮瞬间炸了起来。她再也绷不住,尖叫着跑向门口,一把拉开门,风风火火地逃了出去。 “砰”,木门重重撞上墙壁,又慢慢地荡回来。 “簌簌”“簌簌”“簌簌”…… 空旷的影音室中,碎响更加密集,一缕缕长发自顶壁的通风口垂落。长发在地面缓慢地蜿蜒出一个人形,接着一道黑影僵硬地坐起来—— “第、二、个,找、到、了。” …… 顾梦瑶不了解白家公馆的布局,跑到楼梯口后头脑发懵,一时不知该上还是下。 她刚才去茶室找了一圈,却没看到洛晚的影子,而且不知是不是她太敏感,站在茶室时总有种正被恶意窥探的强烈感觉。顾梦瑶相信第六感,不敢在那儿多耽搁,低着脑袋攥紧护身符,一口气跑到了楼梯口。 那么现在,要往上走还是朝下走? 楼上的空间大,-2层却是个无处躲藏的小地下室,一旦被发现就只有死路一条,该向哪儿逃显而易见,但顾梦瑶却莫名有一种楼下更安全的感觉…… ——错觉吧,一定是错觉! 她用力拍拍脸,举着手机大步朝楼上跑去。 …… 王彬站在一楼卧室半掩的门后,竖着耳朵注意外面的动静。 这不是个隐蔽的位置,但逃跑却最方便。鬼如果进入房间,八成会去搜索衣柜、床下,而他则可以利用这几秒的时间差向外逃。 王彬从不认为委托中的“捉迷藏”是个静止的游戏,在半点的钟声提前敲响后,他更加笃定:决不能长久地躲在一个地方。 可四处乱走容易遭遇鬼魂,想要在鬼魂手下活命就必须找到能够克制它们的道具;然而道具有限,即便找到也很难撑过三个小时…… 王彬觉得这一次的委托在逼迫他们破解这幢凶宅中的诅咒,提前结束。 但到底该怎么办呢?据他所知,当初入室杀害白家三口人的歹徒早已枪决,而男主人又是自杀的,只剩一个幼子…… “嗷!” 楼上隐隐传来一声惨叫,王彬猛然瞪大眼,差点跟着惊呼出声。 徐凯……那是徐凯的声音! 徐凯是他唯一信任的人,他们同为黄家的棋子,知道很多有关委托的秘密。他被找到了吗?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不是齐晨或者顾梦瑶,而是徐凯?果然当初就该打晕顾梦瑶扔到客厅里拖延时间! 一般来说,死掉一个人后就会出现一段没有鬼魂的“安全期”。王彬略一犹豫,当即决定去楼上看看。 哪知他刚走到楼梯口,一个人就冒冒失失地撞过来:“哎哟!” 顾梦瑶没想到前方会突然出现一道黑影,她慌忙举高手机照过去:“你是谁?是人是鬼!” “蠢货!”王彬劈手夺过她的手机狠狠摔烂:“你这样会被找到的,滚,快离我远点!” “放心吧,我有护身符,高僧开过光呢!”顾梦瑶得意地举起护身符,转而又愤怒道:“诶,你这人怎么这么野蛮,赔我手机!” 王彬气得咬牙切齿,他看着顾梦瑶傻乎乎的样子,心中不禁涌出恶念。 被鬼找到后会怎么样?就拿她来试试吧!这一次没有洛晚阻拦,他绝不会轻易罢手! “让我赔你的手机?呵呵,好啊——” 王彬眼神凶狠,粗暴地扯住了顾梦瑶,后者奋力挣扎,却被他一只手轻松制住。 “你想干什么?”顾梦瑶又惊又怒,她拼命扭动身子,双手却被王彬反扭到头顶:“你、你别乱来!你想要什么?钱吗?还是……” “闭嘴!”王彬甩了她两巴掌,用力踹向她的膝弯,顾梦瑶立刻倒抽着冷气跪倒在地,“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彬没理她。他以手为刀高高举起,打算一掌将她劈晕—— 忽然,一张惨白的脸从楼梯扶手上探出来! 他们此时正站在楼梯口,扶手距离-1层的地面足有3米高。王彬猝不及防间吓了一跳,伸手一推顾梦瑶,转身就朝楼上跑。 “啊——” 顾梦瑶仰面从楼梯上滚落,“砰”地掉到了缓台上。她头脑发晕,浑身散了架似的疼,颤颤巍巍地支着双臂坐起身,手下却摸到一团毛茸茸的…… 头发? 她诧异地侧过头,乍然对上一张惨白的脸。这张脸离她极近,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它的眼睛被长至鼻子的刘海挡住,只露出一张没有双唇和牙齿的嘴,黑洞洞的,扭曲着咧到耳根。 “不、鬼啊……救命!” 顾梦瑶吓得厉声尖叫,惊恐地连连往后缩。濒死的恐惧激发了她的潜力,她手脚并用地跳起来,顾不得疼痛,大步往上跑。 “第、二、个。” 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在耳畔响起,双脚猛地被缠住,接着被大力朝后拖。顾梦瑶死死地抓着扶手,急中生智,单手快速脱掉牛仔裤和运动鞋,光着双腿继续向上跑。 去哪?该去哪? 她不敢回头,慌不择路地逃到前院,一路跑到虚掩的大门口。 离开这儿,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不,不行!洛晚说过,委托失败就会死!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一切都是真的,她不想死! 顾梦瑶无措地站在铁门前,大脑一片空白。她用余光瞄见地上有道黑影诡异地拉长,快速向这里延伸—— “不!” 她尖叫着拽掉护身符丢向黑影,但却毫无效果。她慌不择路地躲进院子里的凉亭,黑影却从地面直立而起,咧开嘴向她扑来! “不——不要!救命啊——” 顾梦瑶想跳出凉亭跑回别墅,然而双腿发软,狠狠被栏杆绊倒在地。此刻鬼已经进了凉亭,距她只有半步远。慌乱中,她随手捞起石桌上脏兮兮的玩偶向鬼砸去。 “……诶?” 黑影在接触到玩偶后迅速变淡,最终消失在幽暗的夜色中。顾梦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猛地被人拖起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洛晚单手翻越栏杆,轻巧地跳进凉亭:“走!” 顾梦瑶浑浑噩噩地看着她,“我……这里有……” “快走!” 半拖半拽地把她扯进别墅,洛晚累得抹了把汗。她脱下外套系到顾梦瑶的腰间勉强为她蔽体,接着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啪”! 顾梦瑶木然地皱起眉,慢半拍地捂住脸,眼中渐渐恢复了神采。 洛晚自觉与她无话可说,见她恢复正常后就要离开,哪知对方却急迫地抓住她的手臂:“玩偶!” “什么?” “你说过的,委托中能够克制鬼魂的道具——”顾梦瑶遑急地盯着她:“玩偶,是玩偶,我亲眼看到的!” 洛晚精神一振,反手按住她的肩:“你看到了什么?……不,这里不安全,你先等等!” 她拉着顾梦瑶躲进一楼客房中关紧门:“待会儿如果有危险,我们就分头逃,你走门,我跳窗。” 顾梦瑶感激地点点头,在被王彬胁迫后,她对洛晚更加信赖:“鬼魂接触到玩偶后就消失了,我确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第12章 洛晚一直站在-2层靠墙的铁皮柜边,正对着楼梯。一旦察觉鬼通过楼梯来到地下室,她立刻就会向上逃。 在半点的钟声提前敲响后,她与王彬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这一次的委托在逼迫他们破解这幢凶宅中的诅咒,提前结束。 ——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白家五口人的经历一一从脑中划过,她最终锁定了失足摔死在这儿的白家幼子。在歹徒入室抢劫的当晚,那个孩子躲在柜子里逃过了一劫,事后问起时,他说在玩“捉迷藏”…… 和谁玩?是前任屋主吗? 思绪飘远,洛晚又想起了那本日记。女主人在最后也写到了“捉迷藏”……如果诅咒有源头的话,她会是那个源头吗? 假设她是源头,那么她该做什么才能消弭鬼魂的怨恨呢?找出杀害她的凶手,还是挖出她被埋在某面墙壁中的尸体? 洛晚揉揉眉心,无声地叹口气。她觉得自己陷入了某个误区,一时却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委托开始了这么久,这里都没鬼魂找过来,说明她运气不错,赌对了,-2层果然是个特殊的地方。洛晚犹豫几秒,小心地举高手机,摁亮了屏幕。 微弱的光线立即照亮一方小天地。 地下室与地上不同。在地面上的房间里,无论夜色多么暗淡,窗户都会透进几丝光,勉强让人看清周围的环境;可-2层没有窗,身周是纯粹的黑暗,洛晚没有训练过夜视能力,之前完全是凭借感觉和记忆在行事。 她断定,自己绝对忽略了某个隐藏在这里的重要线索。 洛晚把-2层重新翻找了一遍。她划破沙发,掀翻桌子,倒出发霉生虫的米和面,最后把目光转向了铁皮柜。 那里出现过灵异现象。 她紧咬下唇,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手机屏幕幽暗的光线映照在铁皮柜上,反射出一团模糊的光。 “哐当”! 洛晚猛地拉开柜门,同时急速后退,可柜子里却空空如也,铁皮柜被她大力拉扯得轻微摇晃。 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洛晚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挨个打开铁皮柜后,终于在最后一个柜子里发现一缕长发。 这显然是女人的头发,在之前检查时并不存在,是突然出现的。 洛晚背靠墙壁远远地盯着长发,她认为这是一个警示,这里也许下一秒就不再安全…… “啊啊啊啊——!” 楼上忽然模糊地传来顾梦瑶的尖叫,洛晚心里一颤,马上摁灭了手机。 五感在黑暗中格外灵敏,她听到楼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从左转到右,停留片刻后,又“蹬蹬蹬”地上了楼。 -1层只有顾梦瑶,她尖叫着逃离影音室,必然是遇到了可怕的东西。然而她跑出影音室后却没急着逃,而是到其他地方转了转,说明情况还不算紧急,起码鬼在这个时候没有追着她索命…… 但毫无疑问,-1层已经不安全了。 顾梦瑶搞出的动静不小,目标显眼,鬼很可能跟在她的身后。洛晚十指冰冷,胸口怦怦乱跳。她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楼梯上再无动静,方才谨慎地跑上楼。 1层的出口多,门被堵住还能跳窗,虽然空间开阔难以躲藏,但却比2层和3层更易逃跑。洛晚打算先去1层,接下来看情况再决定。 然后,她就看到了瑟缩在凉亭中衣不蔽体的顾梦瑶,意外得到了有关道具的信息。 “鬼魂接触到玩偶后就消失了,我确定!”顾梦瑶抓住洛晚的胳膊,急迫道:“我们快去找玩偶吧,只要用玩偶封印它们……” “道具是有时效的。”洛晚冷静地打断她,并没被这个喜讯冲昏头脑:“即便玩偶真的能克制鬼魂,也无法彻底封印它们,只能为你增加几十秒或几分钟的逃跑时间。” “竟然这么没用!”顾梦瑶大惊失色:“那刚刚……” “嘘——”洛晚将食指竖在她的嘴唇前:“鬼魂只是暂时消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现。这里不能久待,我要去顶楼找座钟,至于你……” “我和你一起去!”顾梦瑶态度坚决,神色惊恐:“鬼,我看到鬼了……太可怕了!我再也不要一个人了!” 洛晚动动胳膊,哪知她却抓得更紧:“你又要甩开我吗?休想,我是不会放手的!我告诉了你那么重要的信息,你必须要对我负责!” 顾梦瑶情绪激动,明显是被吓坏了。洛晚不想伤害她,可甩又甩不掉,顿时一阵头疼。 “你刚刚说这里不能久待,那我们就快走吧!”顾梦瑶生怕她丢开自己,快手快脚地打开门:“座钟在顶楼……啊!” 一只冰冷的手猛然抓住她的胳膊粗暴地向外扯,顾梦瑶狠狠被摔到地上,房门在她身后“砰”地关闭。 “洛晚、洛晚!你还在吗?洛晚!” 她惊惶地爬起来疯狂砸门,房间里却毫无回应。顾梦瑶转身朝楼梯跑,脖子却骤然被勒住了。 一个黑影倒立在屋顶,伸长手臂将她提起来: “第、二、个,找、到、了。” …… “当”—— 一点的钟声响起,按照规则,第一轮抓人结束,躲藏时间到。 齐晨捂着嘴窝在顶楼小卧室的床底下,面容呆滞,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到了,他全看到了…… 他原本躲在2楼玩具房的儿童帐篷里,但想到王彬和洛晚都在楼下,这两个聪明人没有一个在楼上,心中不安,于是打算下楼去找王彬。 他悄悄地打开门,屏住呼吸探出脑袋,还没来得及伸出脚,就与一个脸上布满了缝合伤疤的鬼魂对个正着! 那是个手提长刀的男人,他站在敞开的卧室前,阴暗的夜光从室内倾泻,照亮了他提着长刀的半边身体。他没有影子,面目阴森,齐晨哆哆嗦嗦地瑟缩在门边,他感觉到对方正怨毒地盯着自己,唇角诡异地上翘。 ——鬼,那是鬼……他被发现了!怎么办,鬼要来抓他了! 齐晨吓得双腿发软,险些滑坐在地。他手忙脚乱地关紧门,把桌子、儿童帐篷、玩具箱以及房间里找得到的一切物品都堵到门前,接着一把拉开了窗。 阴冷的夜风灌入室内,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 齐晨探头朝下望去,充血的脑子立时冷静下来。 太高了,不能跳……硬要从窗口跳下去的话,不死也会摔断腿。 “哒”“哒”“哒”—— 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停到了玩具房前。齐晨惊惧地回过头,耳畔满是“哐当”“哐当”撞门的巨响。 玩具箱被震得纷纷滚落,桌子和帐篷也不断后移。房门被撞开了一条缝,一只手臂挣扎着挤进来。 齐晨绝望地缩在窗下,大脑一片空白。他直勾勾地盯着越来越宽的门缝,心中恐惧到了极点,词不成句,喉咙里断断续续地传出哀嚎。 “砰!” 房门终于被彻底撞开,桌子倾倒,男人狞笑着走进来。 “不、不要啊……救命!” 齐晨摇着头往墙角躲,身下渗出一滩腥臊的液体。他看到男人高高举起刀,反射着天光的刀尖上凝结着干涸的血渍。 ——就这样……要死了吗? 齐晨怔怔地瞪大眼,这一秒似乎被无限拉长。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不知为什么,男人忽然顿住脚步,接着身影变淡,最后消失在房间里。 难得侥幸逃生,齐晨不敢发呆,连滚带爬地跑上楼,慌头慌脑地闯进书房,又躲进了与之相连的小卧室。 幸运的是,鬼没有跟着追过来,他就这样缩在床下,直到1点的钟声敲响。 齐晨只完成过1次委托,这是他参与的第2次,虽然也见过鬼,但此时仍被吓破了胆。他不敢再单独行动,钟声一响就打开手电冲出房间,打算去找其他人会合。 正巧王彬也来了顶楼,二人在走廊相遇,齐晨双眼发亮地拽住他:“王哥,太好了……我们一起吧!” “走开!”他身上带着一股尿骚味,王彬嫌恶地皱起眉:“快滚,别挡路!” 齐晨陪着笑脸松开手,依然紧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能有个照应,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你……诶,你要去书房吗?我刚从隔壁的卧室出来,里面什么都没有!” 王彬不理他,径自打开书房的门,去找角落的大座钟。他有个大胆的想法,一旦实践成功,委托立刻就能结束! 书房里堆满了各种旧物,俨然成了个杂物间,王彬通过小卧室穿过去,刚刚靠近座钟,钟声却再次响起—— “当”! 躲藏结束,抓人时间到。 王彬惊愕地看了眼时间——1:02,只过去了2分钟,比0点后5分钟的躲藏时间还要短!照这个趋势,2点后的安全时间岂不是只有几秒钟! 王彬的脑中划过诸多念头,身体的反应却十分敏捷。他快速退出小卧室躲进了斜对面的大卧室,顺便锁死了房门。 齐晨慢了几拍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浑身抖如筛糠,心底升起巨大的恐惧。 ——怎么办?该怎么办? 他不辨方向地转身就跑。 作者有话说: 简单的推理是文中必不可少的。作为一个不那么聪明的作者,我会努力让它无bug,并且尽量简短,看起来不那么无聊:) 第13章 第13章 齐晨仓皇地跑进了3楼另一头的阳光房。 阳光房不小,夜光从玻璃顶俯照而下,将一切渲染得幽幽暗暗。他着急地打开铁皮柜,又转向摇椅、木桌和小秋千,硬是找不出一个可以躲藏的地方。 “哒”“哒”“哒”—— 有规律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齐晨身体一僵,手足冰冷,惊恐的神色顿时凝固在脸上。 “哒”“哒”“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不敢回头去看,哆哆嗦嗦地往铁皮柜里挤,硬是把自己塞进了柜子里。 “哒”“哒”“哒”—— 来人走进了阳光房,距他不过5步远。齐晨死死地闭着眼,不停在心里自欺欺人地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哒”“哒”“哒”。 脚步声在铁皮柜前停下来。 ——他要死了吗? 也好,终于解脱了。 “第、三、个……” “齐晨!” 走廊上忽然响起跑动声,洛晚的叫喊清晰传来:“快跑!” 齐晨一愣,惊讶地扭过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洛晚一把拽了出去。 “你……” “闭嘴!” 他被拖着一路朝前跑,懵懂间鼓足勇气回过头,只见一道影子立在铁皮柜前,颜色逐渐变浅,几乎消弭于空气,忽而又慢慢恢复,一点点地回过头,似乎向他们望来。 “那是……” “可恶,只有10秒!”洛晚在心中计算着道具对鬼魂的限制时间,“我们下楼!” 齐晨跌跌撞撞地跟着她,直到1楼时才如梦初醒地甩开手:“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去顶楼碰巧看到了你。”洛晚避重就轻道:“你已经被鬼发现了。” “为什么……” 齐晨咧了一下嘴,但却更像在哭:“你知道……我是费了多大力气,才鼓起勇气的吗?” 洛晚不解地皱起眉:“你……” “让我去死啊!”齐晨忽然推了她一把:“反正大家都要死,为什么不让我干脆地去死?起码不用像现在这样心惊胆战地四处逃命!” “……”洛晚看着他,一时无言以对,“既不想逃命又不怕死的话,你可以去中止委托。” 她这本是一句气话,哪知齐晨却双眼一亮:“没错,我都忘了还能这样……中止后会怎么样?有人试过吗?” “不知道,但大概会死吧。” “你不知道又凭什么断言?”齐晨只选了她的前半句听,顿时又感到充满了希望:“我要中止委托,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说着,转身就朝外走。 “喂!”洛晚忍不住扬声提醒:“逃避或中止必定要受惩罚,很可能会死得更快!” “你也说了是‘很可能’,总不会比眼下更差了。” “……” 洛晚目送他跑到前院,拉开铁门,飞快地离开白家公馆,不禁暗暗叹口气。 …… 四个人是开车来的,车就停在白家公馆的大门外,可齐晨没有车钥匙,只能徒步往山下走。 废弃的别墅群黑漆漆的,沿途只有零星的路灯发出暗淡的光。他喘着粗气吭哧吭哧地跑下盘山公路,直至浑身酸软、双腿打颤,才满头大汗地停下来。 阴冷的夜风呜呜咽咽地贴地卷过,齐晨拄着膝盖休息了一阵,好半天后才抬起头。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还有多远才能下山,反正顺着这条公路走下去就能回到市区内。 不过……齐晨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手脚发软。上一顿饭还是中午吃的,晚上又消耗了大量体力和脑力,此时神经一放松,疲惫上涌,他立刻感觉身体沉甸甸的,连步子都有点儿迈不开。 白家公馆位于城郊,如果光靠步行,恐怕走到天亮也到不了市区。齐晨想到这里不禁沮丧起来,他掏出手机想叫出租,却意外地发现这里没有信号,连电话都打不出去。 ——为什么会没信号?来时明明还有的……难道附近有鬼魂?中止委托的惩罚开始了吗! 齐晨神经质地环顾四周,一会儿瞧着路灯下的树影不对劲,一会儿又觉得夜风刮过落叶的声音像鬼哭。他草木皆兵,疑神疑鬼,好半天都没走出几米,胸口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汗黏在身上,被风一吹有些冷。齐晨哆嗦了一下,又累又饿,眼皮也开始打架。 可惜这片别墅全都没人住,不然……咦? 他揉揉眼睛,惊讶地看着斜前方的红色圆顶欧式别墅,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那桩别墅的二楼窗前亮起了一支蜡烛。 齐晨记得这幢房子,来时的路上他还感叹这幢欧式别墅和国外的城堡一样漂亮,结果被王彬不屑地嘲讽了一句。当时他就看到有扇窗前点着一支蜡烛,可还不等细瞧,车子就开走了。 ——那里果然住着人吗? 齐晨想要进去借宿,但又怀疑那是鬼魂的陷阱,否则怎么会这么巧,他刚想找个地方歇歇,那里就亮起了蜡烛? 而且,这片别墅区不是废弃了吗,为什么那里会有人住?还是用蜡烛照明…… 他在这边犹疑不定,冷不防玻璃上多出两道影子,一个人打开窗户探出上半身朝他招手:“喂——你需要帮助吗?” 喊话的是个年轻男生,态度热情,响亮的声音在空旷的静夜里回荡。挤在他身边的家伙好奇地探着脑袋,也学着他的样子高声喊道:“你——稍——等——” 说完就转身跑开了。 这两个人看着像学生,热情大胆,善良单纯,齐晨的心不知不觉间放下一半。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很快有一男一女手拉着手走出别墅,鬼鬼祟祟地跑过来。 齐晨谨慎地观察了几秒,见他们两个都有影子,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彻底把心放下来。 难得在这里见到正常的活人,他生出一种劫后余生、回到阳世的欣喜,激动地快步迎上前:“你们是……” “你是谁?”男生打断他,目光警惕:“这里不是没人居住吗?你是从哪儿过来的?” “我……一直听说这边有片废弃的别墅群,但没亲眼见过,所以想来看看……” “原来你也是来探险的!”女孩子兴致勃勃地接口:“那和我们一样诶!” “探险?”齐晨一愣,马上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年轻人喜欢猎奇,胆子大的会去凶宅、荒山、郊外等地一探究竟。他在学生时代也和同学到鬼屋去探险过,眼下回忆起来,心情微妙。 人对未知还是该怀有些敬畏之心。 “我是个凶宅主播,今天先来踩踩点,所以没带摄像机。”他随口编了个谎话:“你们呢?你们还是学生吧,家长知道你们在这儿吗?” 两个人似乎信了他这话,男生尴尬地挠挠头:“什么家长不家长的,不要那么扫兴嘛……你刚刚是去山顶了吗?走上去的?” “开车来的,但车子在半路抛锚了,我只好徒步走下来。”齐晨半真半假地叹口气:“我实在走不动了,正琢磨到哪里去休息一下……” “那你和我们过来吧。”男生侧过身,爽快地把他往红色别墅里引:“我叫李郁,这是我女朋友王雪,里面还有我们班的三个同学……哦,忘了介绍,我们是锦安大学的一年级生,暑假没回家,在学校里待得无聊,所以决定今晚来试胆。”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进大门,穿过庭院,来到了黑暗的大厅里。齐晨把手电筒丢在了白家公馆,此刻只能拿手机照明,心中不禁开始犯怵:“你们的同伴呢?不是还有三个吗?” “嗯,在这里。”李郁熟门熟路地带他来到-1层,果然,小客厅的方桌上点着六支蜡烛,三个男生正围坐着聊天。 听到脚步声,他们纷纷新奇地望过来。 “我回来了!”李郁招呼了一句,扭头为齐晨介绍:“最高的那个是王博,小雪的双胞胎哥哥;那个胖子叫钱康,他旁边戴着眼镜的是林奇。” “这是谁啊?”王博率先发问,齐晨认出他是刚刚探着身子最先喊话的人。 “他是个凶宅主播,今天来踩点儿,可惜车子抛锚了,只能步行走下山。”李郁兴奋地抢答道:“主播诶,说不定咱们也能出镜呢!”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其他人显然不太信:“你叫什么名字?有多少粉丝?” “你来这里干什么?是去白家公馆吗?” “你都到过哪些鬼屋……” 齐晨下压双手示意他们安静,思考几秒后,把自已经历的第一个委托缓缓讲了出来。 他刚才还暗道李郁真好骗,三言两语就带他进了别墅,一点都没有防备之心,原来人家是仗着人多,压根就不怕他有歹念。 委托毕竟是亲身经历,齐晨为了让他们相信,故意描述得恐怖阴森。五个大学生听得聚精会神,待他讲完后,友好地拉着他坐到沙发上,也不再细问他的身份。 王雪从包里又拿出一支蜡烛:“幸亏我多带了几根……差不多就开始吧,一会儿天都要亮了。” 作者有话说: 详写齐晨是为了让大家知道中止委托的惩罚……而且灵异游戏很有趣:d 考虑过写完第一个副本后再写齐晨的奇妙经历,但我觉得现在这样更好。 齐晨离开白家公馆后的故事不会很长,与副本“捉迷藏”存在有限的联系。“百物语”不超过2w字,其间女主基本不会出现,想看女主的话可以等到“捉迷藏(十三)”。 第14章 第14章 废弃别墅的-1层中,6个人围坐在不大的方桌前,桌子上燃烧着7支蜡烛。烛火闪烁跳跃,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幽暗不明。 齐晨局促地动动身子,他觉得气氛有点儿怪:“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玩一个游戏。”王博神秘地冲他眨眨眼,“‘百物语’,听说过吗?” 齐晨摇摇头:“那是什么?霓虹岛的游戏?” “没错!”他颇为兴奋地打个响指:“它是霓虹岛传统的怪谈会之一,据说很容易引来鬼魂!” 齐晨刚刚逃离白家公馆,眼下最怕听到“鬼”字,闻言立刻警惕起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试胆啊!”李郁笑眯眯地转向他:“你是凶宅主播,不会不知道‘试胆大会’吧?” “试胆大会”同样来自霓虹岛,是霓虹岛上的传统之一,目的是通过游戏来锻炼大家的胆量,经常在夏日的夜晚举行。齐晨犹豫地看着他们:“你们想通过灵异游戏来试胆?” “是的。”王雪毕竟是女孩子,此时受周遭的气氛感染,情绪有些紧张:“‘百物语’的规则很简单,我们一共有6个人,桌子上有7支蜡烛,每人讲完一个故事后就要吹灭一支蜡烛。一轮过后,如果最后一支蜡烛也被吹灭,就说明鬼魂降临了。” 齐晨强作镇定地点点头,可心里却直发憷:“那个……你们玩吧,叔叔累了,只想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天一亮就走。” “不是吧大叔,你不会是害怕了吧?”钱康用手肘捅捅身边的林奇,挤眉弄眼地揶揄:“你不是凶宅主播吗?不会只有这点胆子吧!” 林奇推推眼镜,冷漠道:“‘百物语’进行时不能有外人在场,你既然坐到了这里,就必须参加。” “说得对,”王博望向他,重复道:“你既然坐到了这里,就必须参加。” 烛火幽暗的房间里,五个人齐齐盯过来,面无表情,目光逼视,齐晨无端打个寒颤。 这一瞬间,他们的面孔死板严肃,眼瞳漆黑无光,身躯僵硬,宛如五具直挺挺的尸体。 齐晨的胸口怦怦急跳,手心里渗出一层冷汗。他狠狠揉了两把脸,手臂却被身边的王雪碰了碰:“对了,大叔,你刚才说自己又困又饿吧?实在不乐意的话,就找个房间去睡觉吧。” “……可以吗?”齐晨小心地抬起脸,发现大家全在忙活自己的事,气氛重新恢复了正常,刚刚的惊悚仿佛是错觉。 他定定神,偷偷瞄着墙上的影子,暗暗责怪自己疑神疑鬼:“我不是害怕,我就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不太了解,怕破坏了游戏规则。” 与玩招鬼游戏比,他更不想独自待在黑暗的房间,更何况年轻人火力旺,大家凑在一起让他很有安全感。 “放心吧,很简单的!”王博环顾四周,有模有样地清清嗓子:“都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咱们就开始了!作为这次活动的发起者,我先来——你们知道我为什么把地点选在这儿吗?” “因为白家公馆吧!”钱康抢答道。身为灵异爱好者,他常年混迹在论坛上,对本地的凶宅奇案了如指掌:“白家公馆十年前发生了一起灭门案,女主人和一对儿女全被强盗杀死了,后来男主人上吊自尽,他们的幼子也意外身亡。” “对了,大叔,你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吧?”李郁坐在王雪旁边,探着脑袋看过来:“沿着盘山公路往上走,除了白家公馆外,好像也没什么凶宅了。” “……对,我的确去了那儿。”齐晨不愿再回忆白家公馆中的噩梦,佯装生气地岔开话题:“喂,我早就想吐槽了,我大学毕业刚一年,还不至于被叫成‘大叔’吧?” “啊,对不起!”李郁尴尬地挠挠头:“但你长得真的不年轻……” “咳!”王博瞪他一眼,“你们还想不想听了?” 林奇无趣地撇撇嘴,“如果你要说那桩灭门案,还是趁早换一个吧,我们想听点儿新鲜的。” “我打算给你们讲的,是白家公园第一任主人的故事。”王博压低声音,脸孔在烛光下有些阴森。 “其实,白家公馆在建造时就发生过晦气的事。工人曾从地里挖出了五具白骨,但由于时间久远,难以调查,警方无法取证,只能当成悬案来处理。这件事被开发商动用关系压了下去,我是在一个帖子里无意间看到的。 “建造在尸体之上的不祥之处,就是白家公馆。它那时还不叫这个名字,不过为了讲述方便,我们全以‘白家公馆’来指代。它的第一任主人是对事业有成的创业夫妻,可几个月后,这家人却神奇地消失了——” 齐晨紧张地交握着双手,忍不住想起了洛晚找到的那本日记,女主人在最后写到自己被砌进了墙壁里……难道,一切都是真的? 那日记又是谁写的?鬼魂吗? “你知道,那家人去了哪里吗?” 王博刻意压低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齐晨吓得一颤,猛然抬头,正对上他阴暗放大的脸。 “呀!” 他惊呼一声,身体侧仰,差点儿从沙发上滚落。静默几秒后,其他人哈哈大笑,钱康还夸张地擦着眼泪:“大叔,你胆子也太小了吧?这样真的能做凶宅主播吗?” 齐晨捂着胸口大口喘息,许久后才勉强地扯扯嘴角,“我刚从白家公馆出来,现在听你们说这些……咳!故事结束了吗?” “当然没有。”王博退回到座位上,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你们也看到了,这片别墅群很大,楼与楼之间距离很远。那家人性格冷淡,从不与邻居交往,所以失踪后也没被马上发现,最后还是他们的合作伙伴察觉到异样,联系了警方,但那时已经过去很久了。 “警方搜寻未果,他们就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直到一年后——几名租客在地下室的墙壁里发现了三具尸体。经调查,这三个分别是前任男主人、前任女主人,还有他们当时的保姆。” “天呐……”王雪害怕地握住男朋友的手:“他们是被杀死了吗?” “看起来是的。”王博耸耸肩:“可惜直到现在也没找出真正的凶手,或者已经找到了,但我不知道。这桩凶案影响恶劣,因此警方封锁了消息,后续我也不清楚。” “这不算灵异故事吧?”林奇不满地嘟囔:“喂,搞清楚啊,我们玩的是招鬼游戏,不是了解法制与生活。” “这确实不算灵异故事,但里面隐藏着灵异元素。”王博嗓音低哑,黑漆漆的双眼中反射着烛火:“据发现尸体的租客说,他们住进这幢别墅后就开始做噩梦,每晚都能梦到一个女人从地下室的墙壁里走出来,四处搜索,寻找活人。” “这算是……感应?”王雪依偎着李郁,若有所思道:“从科学的角度来说,每个人都是一团能量,如果能量过强,死后仍没消耗殆尽,就会变成普通人眼中的‘鬼魂’。某个人在某个时刻的磁场恰巧与‘鬼魂’相合的话,会得到感应,也就是我们所谓的‘见鬼’……” “你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传播科学。”李郁失笑地打趣:“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你为了证明世界上没有鬼而和我们天天混在一起,真是难为你了。” “世界上没有科学无法解释的存在,迷信只是因为我们的科学还没发展到一定程度……” “好了好了!”钱康不耐地打断她:“求求你快去发展科学吧,别给我们来科普了!” 王雪白他一眼,显然习惯了这种恶劣的态度。王博见他们不再争吵,这才继续道:“那群租客搬走后,白家公馆再次空置下来,几年后又被白家人买下,接下来你们就都知道了。” 语毕,他低头吹灭面前的蜡烛,“呼啦”一下,室内立即暗淡了几分。 “这一点都不刺激!”钱康不依不饶地嚷嚷:“咱们得加个规矩,后面的人必须要讲鬼故事,不能是什么悬疑凶杀案!” “其实无所谓吧,‘百物语’里没有这个要求……” “少废话,早知道这么无聊我就不来了!”钱康嘟嘟囔囔道:“下一个,谁?” 烛火忽闪忽闪的,众人的面庞跟着明明灭灭。齐晨环视了一圈,略微紧绷地咳嗽几声:“我来吧。不过事先声明,我也不太会讲鬼故事,忽然被你们拉来玩这个,一点准备都没有……” “没问题没问题!”钱康眉飞色舞道:“大叔,快点开始吧!” “我要讲的是京城某高中里流传的怪谈。”齐晨舔舔嘴唇,学着王博刚刚的样子放缓语速:“据说那所高中成立自民国,历史悠久,现今依然赫赫有名。但30年前,由于消防设施不到位,学校里发生了一场火灾,顶楼最后一间教室里自习的十多名学生全被活活烧死……” 作者有话说: “百物语”这个游戏起源于日本,文中对规则做了一点小改动。 每位同学讲的故事都是原创,其实原本想直接粘贴现成的(比如红马甲),但是那样占字数,而且害怕出现版权问题……重要的是气氛(x) 第15章 第15章 幽暗的-1层中,烛火闪烁不定。齐晨盯着面前的蜡烛,双手在桌下紧紧交握,掌心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 “这起火灾发生后,那间教室立刻就被封了。当时网络不发达,传播消息全靠纸媒,但这件事影响不好,主流媒体纷纷回避,所以到最后也没多少人了解,只在小范围内流传过一阵。 “再之后,老校长退休、新校长上任,恰逢那一年教育改革,各大高校纷纷扩招,教室不够用,所以这间教室又被重新启用,匀给一批新入学的高一生。怪事就是这个时候开始出现的——” 齐晨局促地搓搓手,四肢发凉。他不喜欢这种安静怪异的氛围,加快语速想尽快结束:“重点高中的学生都很刻苦,很多高三生会自发留在教室里学习。有位同学一不小心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将近0点,身边空无一人。 “他心里暗叫糟糕,急急忙忙地走出教室锁好门,穿过长廊想下楼,却看到不远处的高一教室还亮着灯,里面传出一阵读书声。高一不像高三,学习没那么紧张,很少有高一学生自习到半夜。他很好奇,于是悄悄地凑过去……” 齐晨富有技巧地停顿了几秒,却被5双直勾勾的眼睛盯得发憷。他舔舔嘴唇,干巴巴道:“这位同学悄悄地凑过去,推开门后却发现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吓坏了,连滚带爬地跑出教学楼,第二天向老师反映情况,但老师却不相信,认为他是精神压力大,出现了幻觉。 “后来,遇到怪事的同学越来越多,不止一个人看到那间教室半夜亮着灯,胆子大的甚至特地去蹲点,严重影响了正常秩序。学校迫于无奈,只好又把它封掉了。整个故事就是这样,我讲完了。” “呼啦”一下吹灭蜡烛,齐晨暗暗松口气。这里的气氛实在太阴森,他的神经不自觉地跟着紧绷,此刻竟然生出一股逃过一劫的庆幸。 ——不行,不能这样自己吓自己! 他用力攥了一下拳,强迫自己抬起脸露出笑容:“怎么样,可以了吧?” “开头还挺刺激,结果……就这?”钱康无语地翻个白眼:“我还以为推开教室门后能看到更劲爆的东西。” “留白才有想象的空间,太具体就没意思了。”齐晨放松地喝了口水:“下一个是谁?赶紧的,早点讲完早点结束,你们都不困吗?” “我们还年轻呢!”李郁揶揄地接口:“没人抢的话,下面就让我来吧。我讲个咱们学校的怪谈,这是去年刚入学时,一个学长告诉我的—— “学校里的逸夫实验楼,你们都去过吧?那边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晚上八点就锁门。” “明德楼不也是八点锁门?”林奇推推眼镜:“而且,档案馆去年着火了,实验楼里保存着一部分档案,慎重点也正常吧?” “在档案馆着火前,实验楼里就有这个规矩,前几届学长学姐都知道。”李郁神秘地压低声音:“言归正传——以前有个学姐与男朋友吵架,晚上想不开,去洗手间里割腕,被发现时,鲜血流了一地,血渍浸在瓷砖的缝隙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自那以后实验楼就不太对劲,总有学生反映十点后在厕所里发现满地血迹、自习时东西无缘无故地摔在地上、走在长廊上感觉有人触碰肩膀……这些事在贴吧闹得沸沸扬扬,学校没办法,最后只好让保安每晚八点赶人,提前锁门。 “我们暂且称故事的主人公为a君——a君胆大好动,听说了实验楼的传闻后很感兴趣。他和三个室友一拍即合,决定选一天待到深夜,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为了避免意外,a君和室友l君躲在楼里,另外2人则在外面照应。晚上8点,保安照例巡查撵人,他们躲进厕所,谨慎地待到9点才出去。” “等等,为什么是l君啊?”林奇出声打断他:“l,是那位室友的姓氏吗?李?林?凌?” “这点过一会儿再说。”李郁喝了几口水:“a君和l君从厕所出来后,漫无目的地在楼里闲逛。他们特地去学姐自杀的洗手间里拍照,但却毫无异样。就这样捱到凌晨3点多,两个人又困又无聊,认定了一切都是传言,打算回宿舍去补觉。 “老旧的教学楼中没有电梯,他们迷迷糊糊地往下走,下了一层又一层,可就是到不了一楼。l君察觉到不对,让a君在原地休息一会儿,自己先下去探一探。但他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a君坐在台阶上休息够了,一个人继续朝下走。虽然室友没回来,但他并不担心,他以为对方在和他恶作剧。然而接着又下了5层,楼梯却依然在向下蜿蜒,他终于怕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这条路究竟会通到哪里。 “a君想给室友打电话,但手机却没信号;他想上楼回到教室,却发现身后根本就不是实验楼里的模样。a君吓坏了,可他无路可退,只能不停往下走。不知下了多少层,楼梯总算是到了尽头。他的面前出现一条黑色的河。 “那条大河宽广无垠,无风有浪,水面上散发着淡灰色的光,在纯粹的黑暗里,这是唯一的光亮。河边停着一艘木船,a君好奇地站上去,船却忽然晃晃悠悠地漂动起来。 “那似乎是个异空间,头顶一片漆黑,周围是绝对的死寂。a君颤巍巍地缩在船上,心里逐渐害怕起来,他觉得黑暗深处有什么在窥视,对他这个外来者充满了恶意。 “小船越漂越远,a君感觉到自己离那个恐怖的存在越来越近。他慌慌张张地想跳船,可弯下腰后才看到,水中伸出了一只只惨白干瘦的手,正在挣扎着往船上抓! “a君惊恐地朝后退,却一脚踩空,滑进了河里。他感到身体被撕碎,越沉越深……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寝室里,室友说他昨夜在实验楼中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他们只好先把他抬回来,而l君则消失了。” 李郁翘起嘴角,笑容在烛火下有些阴郁:“后来a君报了警,各方搜查无果,2年后把l君列为了失踪人口。大家都认为l君死掉了,但其实——我就是那位消失的l君。” 语毕,他吹灭面前的蜡烛,其他烛火也跟着闪了闪,室内的光线又暗淡几分。 “真有你的啊,结尾的反转吓我一跳!”王博冲他竖起大拇指:“不过前面还是很老套,哪所学校没几个自杀的呢,类似的怪谈太多了!” “我可没说谎。”李郁一本正经道:“我就是l君,随你信不信。” “好好好,你是你是!”钱康白他一眼,“你是l君,我是q君,这下行了吧?”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谁都没把刚刚的故事当回事。齐晨心事重重地坐在他们中间,双唇紧抿,脸色发白。 宽广无垠的黑色大河、泛着微光的水面、黑暗的四周、怪异的小木船……李郁的描述与第一次打开羊皮纸后进入的空间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开口发问:“李郁同学,请问这个故事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这是我死前的最后经历。”李郁直勾勾地盯着他,微笑的弧度越来越大:“我说过了,我就是l君,可你不信,有什么办法?” 他的嘴角夸张地咧开,表情僵硬,眼神邪恶。齐晨不自在地扭开头,他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这几个学生。 “你还装上瘾了!”王雪嗔怪地拍了男朋友一下:“不许随便吓唬人!” 李郁冲她温和地笑笑,转开视线不再盯着齐晨,后者暗暗地松口气。 “对了,你们是什么专业的啊?”齐晨佯装无意地问:“我是锦安本地人。据我所知,锦安大学的师范专业不错。” “我、小雪和钱康是学小语种的,林奇是大气专业的,李郁……”王博停顿了几秒,茫然地转向妹妹:“你是怎么认识的李郁来着?” “他是学长啊,哥哥,你忘了吗?”王雪看看身边的男朋友:“我在实验楼里自习的时候遇到了他,然后……咦,然后……” “好了,追究这些干什么,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钱康急冲冲地打断他们:“游戏进行完一半了,只要再讲3个故事……嘿嘿!” 他迫不及待地环视着众人,“下一个是谁?没人的话……” “谁说没人?我来。”林奇慢条斯理地瞥他一眼:“有什么好期待的?你不会真以为讲故事就能招来鬼吧?” “少废话,想讲就快讲,一会儿天该亮了!” “我要说的故事不算恐怖,你们可能会失望。”林奇困扰地皱起眉:“但……这件事与我有关,我已经疑惑很久了,可怎么都找不到答案。” 林奇是他们中最聪明的家伙,王雪对他费解的问题很感兴趣:“是什么事?” “故事发生在一所高中,从校园矛盾开始……” 作者有话说: 周三休息,周四0点更新,谢谢大家的支持与追文。 请养肥的同学不要养的太彻底,一周来看一次也好 〒▽〒 昨晚失眠,翻榜单上的完结文看,偶然看到个作者,专栏好可爱啊,想……我就想想。 第16章 第16章 “在一所强制住校的县城高中里,有个从农村考上来的孩子总是被欺负。同学们嫌弃他穿戴土气,要打他;嫌弃他说话有口音,要打他;嫌弃他每次都是最后一个交书本费,还是要打他……他性格迟钝,脑子也不灵活,我们暂且称之为木木。木木就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也是让我困惑的存在。” 林奇习惯性地推推眼镜,略宽的袖口随之下滑,露出了瘦骨嶙峋的手腕。不知是不是眼花,齐晨好像看到上面有块淤青,可还不等他仔细观察,林奇就把手放了下去。 “木木每天都遭受着暴力,但他不敢告诉老师,因为施暴者威胁他说敢告状的话就揍得更狠。在这种糟糕的环境中,他的成绩迅速下滑,性格越来越阴沉,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老师和家长对他很失望。 “为了排遣心中的压力,木木养成了半夜听有声恐怖故事的习惯。他经常在大家睡着后一个人溜到天台上,看着空旷的操场,想象着校园里游荡的鬼魂。恐怖故事的内容十分老套,基本全都是厉鬼害人,听久之后,木木忽然萌生出一个危险的想法:如果自己也变成厉鬼,是不是就没人敢欺负他了?” “你不会是想讲厉鬼报仇的正义故事吧?”钱康无聊地打个哈欠:“我承认,木木同学的确很可怜,不过咱们玩的是灵异游戏,这种情节也太无聊了!” 林奇弯起唇角,笑容在幽暗的烛火下有些诡谲。他没搭理钱康,继续道:“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在某天无缘无故地又被毒打后,木木终于决定,他要自杀,变成厉鬼,再杀死所有欺负过他的人。 “为了保证自己能变成厉鬼,木木特地去买了一身红衣服。中元节那天,他提前回到寝室,在两个上铺中间系好绳子,最后把自己吊死了。” 抬手轻轻抚摸着脖颈,林奇遗憾地叹口气:“木木怨气深重,死后的确变成了厉鬼,可阴世与阳世的规则不同,鬼魂无法到阳世兴风作浪,唉……” 李郁看着他,微微一笑:“原来你和我一样。” “一样吗?”林奇摸着脖子摇摇头:“我明明记得自己是自缢的,但脖子上的勒痕却不见了,只剩下舌头——” 他张开嘴,慢慢将舌头往外伸,舌尖甚至已经舔到了下巴,却还在继续向下垂! “其实,我就是木木——” 林奇的声音又低又闷,宛如自胸腔里发出。齐晨惊恐地瞪大眼,身体不停地往后缩。 “呼啦”,一阵怪风把林奇面前的蜡烛吹灭了。 桌子上顿时只剩下三根燃烧的蜡烛。 火光跳跃,室内阴暗难明。齐晨一眨不眨地盯着林奇,后者疑惑地冲他歪歪头:“我的故事讲完了。大叔,你怎么了?” 他表情无辜,声调正常,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刚刚那幕仿佛是自己的错觉。齐晨按住太阳穴晃晃脑袋,忍不住转向身边的王雪:“那个,同学,你刚才有看到什么怪异的东西吗?” “你指什么?”王雪被问得满头雾水:“这里除了我们6个,还有其他怪异的吗?” 眼见几人全都好奇地望过来,齐晨擦擦冷汗,松了口气:“看来只有我看到了……错觉,一定是错觉!” 王博奇怪地前倾身体:“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齐晨定定神,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身体不舒服,实在撑不下去了……我想到隔壁去休息。” 这里的气氛太阴森,第六感告诉他,再待下去恐怕要出事。 “大叔,你这也太扫兴了!”钱康不满地嚷嚷:“难得我们今晚成功溜出来,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你现在退出等于破坏规则,万一影响我们招鬼怎么办!” 齐晨听到他毫无顾忌地说出“鬼”字,不自觉地哆嗦一下:“对不起,不然……作为补偿,明早我带你们打车回去。市中心有家高档的海鲜自助餐,咱们一起去吃午饭,我请客!” “不用了。”王雪轻声细语地为他解围:“这栋别墅的-1层是会客厅,楼上有很多空房间,您可以随便选一间。不过……” 她愉悦地牵起嘴角,眼底闪过烛火的幽光:“游戏进行了一大半,说不定鬼魂已经被招来了,正在附近的某处游荡。大叔,在这种时候,你真的愿意独自去楼上的房间吗?遇到危险的话,可没人会帮你哦~” 这句类似诅咒的警告准确地敲在了齐晨的心坎上。他迟疑地站在沙发前,果然犹豫起来。 “你到底在怕什么呢?”李郁幽幽地盯着他:“怕鬼?那就更该和我们在一起了。人多力量大,如果真发生什么意外,也好有个照应。” 齐晨动动嘴唇,最终沉默地坐了回去。比起独自去面对未知的恐怖,他更愿意相信一切都是自己在疑神疑鬼。 嗯,没错,肯定是神经绷得太紧,以至于出现了幻觉……就是这样!绝对是这样!只能是这样! 不停在心里自我催眠,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你们都太会讲故事了,尤其是结尾的反转,吓我一跳。” “可不,平时都没看出来!”钱康凑近林奇,伸手去扒他的衣领:“你应该在脖子上画道勒痕,这样更逼真,保准能吓坏不少人。” “我没说谎。”林奇冷淡地拂开他,“我明明记得死时脖子上是有勒痕的,为什么……” “因为规则。”李郁缓缓按住胸口:“我被恶鬼拖进河里后,心脏被吃掉,身体也碎成了无数片,可你看现在——是不是很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因为,‘外形像人’是阳世的规则之一……” “你们两个,差不多够了!”王博出声打断他们:“结尾联动互cue一下就可以了,怎么还说得似模似样的?不许故意吓唬人!” “因为本来就是真的啊。”李郁再次强调:“这幢别墅连接阴世,是阴阳交汇之处,所以鬼魂可以停留。” “阴阳交汇之处?”王雪好奇地望着男朋友:“它的评判标准是什么?死过人的凶宅吗?那白家公馆不是更合适?” “确实,白家公馆也与阴世相连,但你不觉得那里太可怕了吗?”李郁的镜片反射着烛火,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那儿不是我们能去的,想招鬼的话,这里就足够了。” “你们在说什么呀?灵异游戏就是追寻刺激,难道不是越可怕越好吗?”钱康奇怪地看着他们,“喂,李郁,你干嘛装出一副很懂的模样?你不是和我们一样吗?” “是的,我们都一样,需要遵守相同的规则。”李郁突然转过头:“破坏规则就要接受惩罚,你认为呢,大叔?” 齐晨惊惧地看着他,嗫嚅着嘴唇没有回应。他想起了离开白家公馆前,自己与洛晚的对话: ——“既不想逃命又不怕死的话,你可以去中止委托。” ——“中止后会怎么样?有人试过吗?” ——“不知道,但大概会死吧。” “会死……”齐晨双眼发直,神经质地喃喃:“破坏规则,会死……不,不!” 他猛地扭过脸,恶狠狠地瞪着李郁:“你想表达什么?破坏规则就该死吗?放屁!” 王雪被他这副凶狠的样子吓了一跳:“大叔,你怎么了?什么死不死的……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是啊,我只是随口问一句,你想到哪儿去了?”李郁警惕地搂住女友,“我早就觉得你可疑,无缘无故地忽然发疯、半夜独自出现在废弃的别墅群……喂,你不会是犯了案的在逃犯吧?” “怎么可能,你们的想象力可真丰富!” 心浮气躁地敷衍一句,齐晨喝了几口水,不祥的感觉始终笼罩在心头。他烦躁地搓搓脸,后知后觉地发现客厅里静得怪异。 闪烁的烛火中,5个人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面色不善。 “抱歉,我刚刚想到一件糟糕的事,一时没控制好情绪……并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他干巴巴地解释道,接着生硬地岔开话题:“你们继续呀,不用管我!下一个轮到谁了?” “我!”钱康狐疑地看他两眼:“反正我们有5个人,不怕对付不了你。不管你是在逃犯还是别的什么奇奇怪怪的身份,我警告你,最好别打坏主意!” “不会的,放心吧,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齐晨连忙保证:“再讲两个故事就结束了,你们不好奇究竟会不会招来鬼吗?” “这还用你说!”钱康颇有仪式感地清清嗓子:“等了这么久,终于轮到我了——我来讲个捉迷藏的故事……” “捉迷藏?”齐晨惊愕地扬高声音,面孔一瞬间变得雪白:“你是在哪儿听说的?你怎么会知道!” “一个鬼故事而已,你怎么一惊一乍的?”钱康被他吓了一跳,“‘捉迷藏’是很常见的题材吧?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没有。”齐晨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勉强露出个笑容:“你、你继续!” 除了委托者以外,不会有人知道委托内容的……只是巧合而已,他没必要害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17章 天边渐渐涌起阴云,月光被遮蔽,夜色愈加深重。 王博、王雪、李郁、钱康、林奇和齐晨围坐在别墅-1层的客厅里,方桌上燃烧着三支蜡烛。 “我要讲的,是小时候和朋友们玩捉迷藏的经历。”钱康坐正身体,神色认真而严肃:“我老家在农村,爸妈长年在外地打工,只有我和爷爷奶奶留在村子里。 “农村的小孩不上补课班,每天放学后,我都和小伙伴们满村疯玩。我们夏天上树掏鸟,冬天做陷阱逮麻雀,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幼稚的游戏逐渐被淘汰。为了找刺激,我们把目光转向了后山。 “村子里当时仍然流行土葬,后山就是我们村的坟地。坟地是按姓氏划分的,姓钱的占一片,姓赵的占一片,外来户们自己找地方,没有亲戚孤独终老的又是另外一片。大家都认为后山晦气,平时没人往那儿去。我和交好的几个伙伴一合计,决定找天深夜去后山探险。 “第一次偷溜过去时,我们很紧张,生怕遇到什么恐怖的东西,战战兢兢地捱了一夜,可直到天亮都没有异样。我们很失望,后来又去了几次,结果全都普普通通,无事发生。时间久了,我们慢慢放下敬畏之心,越来越不把后山当回事。某一年的中元节,我们打算玩点儿有趣的,最后决定到后山去捉迷藏。” “你的爷爷奶奶不管吗?”林奇疑惑地扬起眉:“如果被大人知道,你们的屁股会被打开花吧?” “我爷爷奶奶才不管这些。”钱康满不在乎道:“那时候的农村没什么娱乐活动,年轻人又都去大城市打工了,老人们天天太阳落山就上床,哪有精力去管孩子?我们半夜偷偷摸出去,只要不惊动村里的狗就没人发现。 “中元节是个大节,家家户户都要去后山祭祀,传说死去的亲人会在这一天夜里回家看看。为了不让活人冲撞他们,大家在这一天都睡得格外早,晚霞还没消退就上了床。我们耐着性子熬到半夜,0点时翻窗跑去后山,开始在乱坟堆里玩捉迷藏。 “后山其实并不高,只能算是个大土包。山上有树,但不多,反倒是野草十分茂密,一簇一簇的,每簇都有半人高。我们用手心手背分出了‘鬼’,其他人则要躲在山上。鬼会在山下等半分钟,半分钟后上山去找人。” 钱康停顿了几秒,眉头微皱,神情有些困惑:“我从小就是孩子王,玩游戏从来没输过。为了不让鬼找到,我特地爬到山顶,蹲在了一簇草丛里。我还记得那一夜的风很冷,我等啊等、等啊等,直到月亮下去、太阳升起来,也没人来找我。 “我又困又饿,天亮后拖着疲惫的身体下山,一路上却没人和我打招呼,往常见到我就搭话的叔叔婶婶们全都很冷漠。和我一起捉迷藏的伙伴们似乎暴露了,他们一个个的眼圈发红,被家长押着来到我家,爷爷奶奶看上去也很悲痛。” 随着他的讲述,齐晨慢慢猜到了什么,表情逐渐变得惊恐。他浑身发冷地缩在沙发上,而斜对面,钱康的故事仍在继续:“……我觉得非常奇怪,为什么没人理我呢?他们全像没看到我一样。后来我参加高考,离开了村子,认识了你们,来到这里,但时至今日,我依然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他惆怅地叹口气:“也不知道能不能让爷爷奶奶再见我一面。”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齐晨终于抑制不住,声音发颤地问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应该沉住气,表现得正常点,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可他既不是洛晚也不是王彬,实在无法镇定自若地与鬼对话:“你到底是人,还是……还是……” “还是——鬼?” 钱康低下头凑近蜡烛,阴森森地冲他笑了一下。他“呼”地一口将烛火吹灭,静默片刻后哈哈大笑:“不是吧大叔,你真信了?你也太好骗了吧!哈哈哈……” 齐晨紧张地盯着他,并没因此而放松警惕:“把话说清楚,你究竟是人还是……是人还是鬼!看着我的眼睛,快点儿,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你说我是人还是鬼!”钱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打开手电对准自己的脸:“看到了吗?好好看清楚——” 他态度坦诚,姿态大方,齐晨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总算是把心放下一半:“你们这些学生啊……古人说‘敬鬼神而远之’不是没道理的,下次别再玩这种游戏了。” “知道了知道了!”钱康敷衍地答应着,屏住呼吸盯着桌面上还在燃烧的2支蜡烛。 此刻正是一天中温度最低的时候,外面哗啦啦地下起了雨,室内阴冷潮湿,不知从哪儿吹来的怪风一个劲儿地往人骨头里钻。齐晨抱紧手臂靠在沙发上,疲惫地打个呵欠:“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是啊,真快。”王雪苦恼地皱起眉:“不过,我是个唯物主义者,听别人讲故事还可以,轮到自己的时候……” “喂,你不会想临阵退缩吧?”钱康不满地竖起眼睛:“依照‘百物语’的规则,最后一个讲故事的人最危险,因为谁也不清楚讲完后会发生什么。当初你说想做研究,探寻灵异游戏背后的真相,所以我们才让你最后一个来,可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反悔吗?” “小声点儿,注意你的态度!”李郁搂紧女朋友,神色不善地瞪他一眼:“一个破游戏而已,至于吗?” “你嘟囔什么呢?有本事再说一遍!” “说就说,这不就是个……” “诶,你们够了,难得出来玩,大家都开心点儿,别为小事伤了和气!”王博打断李郁,冲他使个眼色,笑吟吟地开口打圆场:“钱康,你看你这急脾气,小雪说不讲故事了吗?我自己的妹妹我知道,她从来不干临阵反悔的事。” 钱康气咻咻地扭过头:“这样最好!女生就是麻烦,切!” 王博轻咳一声,假装没听见:“李郁,你也有问题。钱康虽然脾气急但没有坏心,他就这个毛病,咱们都包容点儿,别得理不饶人!” 胳膊被女朋友扯了一下,李郁只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知道了,哼,我不会和他一般见识的。” “男生就是麻烦。”王雪学着钱康的样子吐槽道:“我刚刚的话还没有说完。我是个唯物主义者,不想用假故事糊弄人,所以——就告诉你们一件真事吧。” 她弯起唇角,笑容怪异:“王博,你刚进这幢别墅的时候,是不是拿着蜡烛四处探索过?” “是啊!”王博不懂她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逛到2楼卧室的时候,我和李郁在窗前看到了独自在公路上行走的大叔,认为他需要帮助,主动向他打招呼,这才把他请进来。” “嗯,没错,当时李郁正要出去找他,下楼后看到我在无聊地刷微博,于是就顺便带上了我。”王雪的笑容变大了些:“我要告诉你们的是——王雪在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 说完,不待众人反应,她低头吹灭了蜡烛。 偌大的客厅几乎完全陷入黑暗,只有一点烛火在微弱地跳跃。每个人的脸孔都隐在暗处,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许久后王博打破沉寂,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后怕:“小雪,下次不许再开这种玩笑了,你把哥哥吓了一跳!” 王雪“呵呵呵”地笑了几声,没接他的话,转而道:“只剩最后一支蜡烛了。” “是啊!”钱康小心翼翼地把脸凑过去:“它也被吹灭的话,就说明鬼魂降临了——灭!倒是快点灭啊!” “这样不是很好吗?既恐怖,又安全,还体验了一把惊悚的氛围。”齐晨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人啊,就应该遵循趋利避害的本能。听我一句劝,你们以后还是少玩这种东西吧!” “其实也不算失败。”林奇突然笑了一下:“你们真想知道蜡烛全部熄灭后会发生什么吗?我倒是可以……” “还是我来吧!”王雪打断他,幽幽地看向王博:“哥哥,你还记得高三毕业后,我们去自驾游时发生的那场车祸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王博愣了愣:“我当然记得,当时你为了保护我,身体多处骨折擦伤,差点儿变成残疾人……都怪我半夜疲劳驾驶,结果发生了这种惨祸……” “不啊,哥哥,你果然忘了。”王雪黯然地垂下头:“我在那场车祸中当场死亡,至今已经快一年了。” “……不、不!”王博的目光渐渐发直,忽然痛苦地抱住头:“别说了,我的妹妹没有死,她和我一起上了大学……这不是真的!不——” 一阵夜风突然平地卷起,“呼啦”一下吹灭了最后的蜡烛。 整间客厅顿时沉入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18章 齐晨宛如惊弓之鸟,猛地弹跳而起,慌不择路地朝上冲。可他不熟悉这一层的格局,“砰”地撞到了柜子上,顿时眼冒金星,无力地滑坐在地。 王博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谁!” 他打开手电照过去,发现是齐晨后松了口气:“大叔,你别乱跑呀!‘砰’地一下……是不是撞到头了?没关系吧?还能站起来吗?” 他走上前想扶起齐晨,却被对方不客气地一把推开:“别过来,别碰我,滚哪!” “……好好好,你别激动,我就站在这儿不过去。”王博好脾气地后退几步,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怎么样,头还疼吗?要不要叫救护车?” 齐晨捂着脑袋不停往后缩,直到现在他依然发晕,这一下撞得着实不轻:“我早该想到的……试胆大会、灵异游戏,哪有这么巧的事!你是鬼,你们都是鬼!游戏玩完了,你们也要动手了……你们想杀我,对不对!” “不,我没有……大叔,你在说什么啊!”王博被质问得满头雾水:“我们是锦安大学的一年级生,因为对灵异事件感兴趣才凑在一起,不信你问小雪……咦,小雪呢?” 他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的客厅里空无一人,沙发七扭八歪地摆放着,桌子上直挺挺地立着7根蜡烛。 “小雪、钱康、李郁、林奇,你们去哪儿了!”王博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扬高声音环顾四周:“喂,别闹了,快出来——你们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阴冷的夜风贴地卷过,扬起一阵白色的纸屑。齐晨晃晃脑袋,眼前终于不再发黑。他扶着柜子站起来,警惕地观察着王博,见他脸上的焦急、茫然不像作假,这才出声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网友。”王博第一次遇到这种怪事,惊慌之下六神无主:“钱康和我一个学院;李郁是高年级学长,小雪在实验楼里自习的时候偶遇的;林奇是大气专业的校友。我们都对灵异事件感兴趣,关注了同一个论坛。” “也就是说,你们虽然同校,但在现实里并不认识?” “是的……但我们在学校里见过面!”王博脸色煞白,眉眼间隐含恐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真是鬼?……那三人就算了,小雪呢?她可是我的亲妹妹,小雪怎么会是鬼!” “她刚刚不是说了吗?你们在自驾游时发生车祸,她不幸地当场死亡。”齐晨见多了鬼魂,对生死十分麻木:“我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会遇到鬼,但……清醒一下吧,节哀顺变,你妹妹早就不在了。” “不……”王博痛苦地蹲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不,这不是真的……我正在做梦,一定是这样!只要一觉醒过来,一切就会恢复原样……” “随便你。”齐晨打开手电,懒得和他废话:“刚逃出白家公馆就被拉来了这儿,今晚可真是不祥……喂,小子,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你也快点走吧!” “……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先出去再说。” 楼上黑洞洞的,手电的光线被黑暗吞噬,齐晨站在楼梯口,心里发怵。他定定神,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招呼王博:“诶,这里不安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 王博抹抹眼睛抬起脸,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小雪还在这儿,我想见她最后一面……” “别犯傻了!”齐晨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人鬼殊途,无论你们曾经多要好,死后都会天然地对立。鬼是没有理智和感情的,在他们眼中,所有活人都该被诅咒,你妹妹说不定正盼着你死呢!” “呀,被发现了!” 带着笑意的女声忽然从身后响起,齐晨猛然回过头,正好与站在台阶上弯下腰的王雪对个正着。 说来也怪,他与5个人玩了这么久的游戏,却一直没记住他们的长相。在他脑中,这5人的脸就像蒙着一团雾,灰扑扑的,难以看清。 但现在,齐晨看清了—— 王雪秀丽的面孔逐渐碎裂,鲜血顺着伤口一滴滴滑落。她的左半边头骨慢慢凹陷,骨骼“咔嚓”“咔嚓”地折损错位,脖子向右扭成了直角,双眼暴凸,嘴唇咧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哥哥,好疼,我好疼……为什么死去的是我,不是你呢?来陪我吧,哥哥……” 她一步一步向下走,齐晨恐惧地连连后退:“你哥哥在那边,与我无关……不是我弄死你的,你去找他,别来找我啊……哎哟!” 脚下突然滚来一个圆乎乎的东西,齐晨没防备踩了一脚,差点儿被绊倒。 “喂,大叔,你踩坏我的眼睛了。”那东西骨碌碌地滚了一圈,正面朝上,赫然是李郁的头。此时他的脸上有个脚印,左眼被鞋跟踩得塌陷,血淋淋的,乍一看像是一团烂肉:“哎呀,我的眼睛……大叔,你踩坏了我的眼睛,赔我,快赔我……” “滚、滚开……滚啊!” 死亡的威胁激发了潜力,齐晨表情扭曲地大吼一声,推开王雪,大步逃上了楼。 他飞快地穿过一层,跑出前院,一脚踹开大门,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公路上。 此刻大雨滂沱,路灯全数熄灭,天地间灰茫茫的,雨水落在地面溅起一朵朵水花。齐晨浑身被淋透,喘着粗气拼命朝前跑。雨水流进眼睛里又酸又涩,不知过去多久,他用尽了力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脚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齐晨倒抽着冷气抹了把脸。红色的鬼楼早已远远抛在脑后,盘山公路向远处蜿蜒,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透过雨幕,他看到路边矗立着一幢陌生的别墅。 雨越下越大,齐晨又冷又饿,头重脚轻,身体止不住地发抖。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甩甩头,犹豫后撑着双臂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别墅。 他决定去里面避避雨,等到天亮再离开。 “吱呀”一声推开朽烂的半腰门,齐晨穿过废弃的前院,哆哆嗦嗦地躲到了屋檐下。通往室内的防盗门似阖非阖,他试探性地拉了一下,铁门居然顺着他的力道缓缓开启。 齐晨惊喜又警惕,轻手轻脚地凑近门口往里看,一股混合着雨水气息的湿冷霉味立刻扑面而来。进门是个大客厅,眼下空旷寂寥,浅色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微弱的夜光,到处都铺着厚厚的灰。 他小心地走进去,“咔哒”一下关上了门。 许久后,暴雨渐歇,别墅外的半腰门忽然“吱呀”“吱呀”地凭空乱响。两扇门扉开合不断,几双黑漆漆的手印突兀地出现在木门上…… 室内。 齐晨在一楼转了一圈,然而这一层空荡荡的,连张沙发都没有。他疲惫地打个哈欠,一点点往二楼挪。此时离天亮还早,他打算找张床躺一躺,养足精神再赶路。 手机刚刚进了水,手电怎么也打不开,齐晨只能借助屏幕暗淡的微光来照明。来到2楼后,他推开离自己最近的门,一排书柜立刻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间书房,里面虽然没有床,但宽大的书桌后却放着一张柔软的扶手椅。齐晨懒得再去其他房间,他拖着刺痛的脚踝绕过书桌,一屁股坐进扶手椅后,舒服地长叹一口气。 从中午一直紧张到凌晨,现在总算是放松下来,齐晨脱掉湿哒哒的衣服,抬起双腿架到书桌上,惬意地仰靠着闭上了眼。 很快,他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吱呀——” 在一片死寂中,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门轴发出尖细的摩擦声,一个黑漆漆的手印出现在门把上。 书桌后,齐晨不安地嚅动着嘴唇,身体一颤,猛地惊醒过来。 大概是今天受到了太多惊吓,他在睡梦中总感觉有道恶毒的视线躲在角落里注视着他。齐晨盯着天花板平复了一会儿,接着伸长手臂摁亮手机—— 1:59。 白家公馆的委托者们一定正期待着2点的钟声吧? 他怔怔地发了会儿呆,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书房再一次归于黑暗。 擅自中止委托会怎么样?他究竟会受到什么惩罚?惩罚者是人还是鬼?他……会死吗? 齐晨思绪万千,越想越害怕。他用力拍拍脸,把双腿从书桌上放下来,摁亮手机环视身周,发现桌面上放着一份旧报纸。 “大一男生于城郊别墅内离奇死亡”的硕大标题猝不及防间闯入眼帘。 齐晨皱起眉,鬼使神差地拿起报纸。标题旁边配着一张没打码的黑白照,他越看越觉得照片上的男生有些眼熟。 “xx月xx日,平安区警局接到锦安大学辅导员的报案,对方称去年刚入学的一年级生王x无故失踪,至今已有48小时。经过调查,警方最终在城郊废弃的别墅内找到了他的尸体,尸体表情惊恐,但唇畔却露出了怪异的微笑。经法医鉴定,王x是被活活吓死的…… “记者对此采访了王x的室友,他们说王x非常迷信,平日里沉迷于灵异论坛,在失踪前夕曾对人说,要与同伴去城郊废弃的别墅里玩招鬼游戏……” 作者有话说: “百物语”马上要结束啦~ 祝大家圣诞快乐,周末快乐! 第19章 第19章 黑暗的书房里,齐晨神色惊恐地紧攥着报纸,骨节泛白,双手微微发颤。 “王x曾说自己在灵异论坛上结识了三名网友,还与他们在校园里见过面,但据他的室友称,那三人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是王x自己的幻想。他遭遇过一场车祸,亲生妹妹当场死亡,此后精神就不太正常,一直声称妹妹还活着…… “在王x与‘网友’见面当日,同寝室友出于担忧,悄悄尾随在后,结果发现他独自占了一张四人桌,自言自语、谈笑风生,仿佛身边还坐着其他人。除了室友外,王x的老师、家长以及诸多亲友也能证实,他的精神的确存在问题……” 报纸飘飘荡荡地从手中掉落,齐晨脱力地靠到扶手椅上,脸色煞白,背心发冷。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原来那些人从来就没存在过……他始终与鬼魂在一起! 齐晨惊恐地捂住脸,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明明已经跑出了白家公馆和那幢见鬼的红别墅,他在此刻却依然从心底生出了一种无路可逃的绝望。 ——不,他决不能坐以待毙! 齐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坚毅的光。他手指发软地点开[通讯录],哆嗦着拨通了洛晚的电话。 王彬肯定不会搭理他,而洛晚……洛晚那么善良,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吧? 委托还没结束,如果洛晚的手机没有调成震动,这通电话很可能暴露她的位置,给她带来危险,但他等不了了……自己不能活下去的话,还管其他人的死活干什么! “嘟——嘟——” 齐晨原本以为要等很久,可出乎意料地,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洛晚,求你帮帮我,只有你能救我了!”不等对方开口,他就迫不及待地求援道:“离开白家公馆后,我被几个学生拉进一幢别墅里玩灵异游戏,最后却发现他们全是鬼!怎么办,接下来我该往哪儿跑?鬼说不定正在四处找我啊!” 对面沉默着,好半天都没有声音。 “喂?洛晚,喂?”齐晨怀疑地拿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正常:“洛晚,说话啊,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嘶——嘶嘶嘶——嘶嘶——” 对面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电流声。就在齐晨的耐心即将告罄、打算挂断电话时,一道嘶哑干枯的女声终于断断续续地从听筒里传出: “齐……晨……” 她的声音闷闷的,仿佛是直接从胸腔中发出,又像是生锈的锯子划过木头,让人产生生理性厌恶。 “找……到……你……了!” “……什么?” 齐晨满头雾水地看着手机,这才发现与他通话的根本就不是洛晚,而是“4444”!他惊恐地瞪大眼,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惨白的手臂就从屏幕里伸出,一把将他拖进了手机里! “啪嗒”,失去了主人的手机摔到地上,电话自动挂断,屏幕的微光幽幽发亮。 一阵夜风卷过来,报纸“唰啦啦”地向后翻,最后停在了某一页。 它承接着首版“大一男生于城郊别墅内离奇死亡”的新闻,继续写道: “这次意外给锦安敲响了警钟。在处理完王x的尸体后,警方在附近继续搜查,很快又找到一具青年男尸。他死在一幢别墅2层的书房里,表情惊恐,双眼暴凸,死前似乎看到了十分惊悚的场景。经法医鉴定,他的死因为心衰……” …… 白家公馆中。 洛晚目送着齐晨离开别墅后,暗暗叹口气,转身想往身边的卧室里躲。 游戏的节奏受钟声控制,她记得王彬说过座钟在顶楼,所以才冒险爬到3楼,想到书房里亲眼看看那座钟。路过2楼时,她大着胆子挨个房间找了一圈,有惊无险地拿到一个玩偶,因此在看到齐晨被鬼抓住后,才会毫不犹豫地冲过去。 比猜测的还糟糕,一个玩偶只能封印鬼魂10秒钟,而这段时间顶多只能跑出100米。 他们刚刚闹出的动静太大,鬼魂一定会追上来,继续待在顶楼无异于等死……可惜了,难得她找到机会从1楼跑上去,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洛晚边想心事边往前走,冷不防额头被碰了一下。她警觉地后退两步扬起脸,一双脚晃晃悠悠地垂在半空。 她记得,顾梦瑶就脱了鞋子…… 洛晚不自觉地攥紧手指,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她的视线缓缓上移,划过赤裸的双腿和白t恤,最终定格在女孩儿恐惧至极的脸上。 ——是顾梦瑶。 她被吊在卧室门口,面朝客厅,年轻饱满的面庞此时干瘪而扭曲。她的双眼不正常地凹陷,就像雨后被狠踩了一脚的松软泥土,眼球颤巍巍地缀在其中,有一颗“啪嗒”一下掉落,骨碌碌地撞到了她的鞋尖。 洛晚及时捂住嘴,硬是把滚到唇边的尖叫吞了回去。她脸色煞白,手脚发软地继续往下跑,到达-2层后终于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到地面上。 “顾梦瑶……” 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正是在一楼的那间卧室里。 彼时,顾梦瑶非要跟着她,听说她打算去顶楼后急急忙忙地推开门,结果突然被一股巨力拉了出去。房门“砰”地锁紧,洛晚立刻察觉到不对,果断地搬起椅子用力砸碎落地窗,从前院绕到后院转进客厅,接着快速逃上了楼。 房间外空间宽阔,逃生路线多,她本以为顾梦瑶不会有事……如果她没去凉亭里找顾梦瑶,如果她不把顾梦瑶拉进卧室,如果在顾梦瑶被拽走后她马上砸开门…… 洛晚痛苦地捂住脸,把头抵在膝盖上深深叹了口气。几秒后她站起来,打开手电环顾四周,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懊恼、悔恨、自责什么的,还是等委托结束再说吧。 -2层看上去没什么变化,陈设简单又凌乱,因为之前被她翻找过一遍,所以很难从痕迹上判断是否有鬼魂来搜索过。刚才乍然看到同伴的尸体,洛晚吓了一跳,没来得及思考就往下跑,此刻情绪镇定后,她一时有些茫然。 ——接下来该怎么办? 手中还有一个玩偶,是在顶楼阳光房里带着齐晨逃命时顺手从旁边的秋千上拿的,它最多能封印鬼魂10秒钟,而眼下是1:11,距离2点的钟声还有49分钟。 这49分钟该去哪儿?随着时间的推移,白家公馆将越来越危险,什么也不做的话,迟早会被找到的……说起来,除了自己外,这次的同伴还有4个人,齐晨和顾梦瑶已经出局,也不知道王彬和徐凯在哪里…… 洛晚烦躁地皱起眉,罕见地拿不定主意。她把手电固定在桌子上,无意识地贴着墙壁走来走去,在扫过斜对面的铁皮柜时,目光忽然顿住了。 五个铁皮柜安静地排成一列,柜门紧闭,铁皮上反射着模糊的光,可她明明记得……在上一次离开-2层前,她特地把所有柜子全打开了。 难道,是其他人躲到这里后关闭的? ——顾梦瑶开始时在-1层,后来上了楼就没下来过;齐晨说自己要躲在2楼,就算他撒谎,也能确定至少在0:40前没到过这里;王彬最可疑,但他经验丰富,地下室是整栋别墅中退路最少的死角,他应该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境…… 洛晚快速在心里排除着可能会来到-2层又关上柜门的人,最后的结论是——没有。 即便真有其他人来过,也不会无意义地整理家具。 她脊背发冷,心脏怦怦乱跳,踯躅了几秒后,伸长手臂把玩偶举到身前,接着慢慢靠近了柜子。 她要搞清楚这排铁皮柜的秘密。 洛晚屏住呼吸,轻轻把手搭在柜门上。她还没使力,柜门却突然“砰”地从里面被撞开—— 一个没有眼白的长发女人咧开黑洞洞的嘴,猛地探出了上半身! 身体先于大脑把玩偶丢过去,洛晚转身就朝楼上跑。铁皮柜里,女鬼接触到玩偶后,前冲的动作立即顿住,张牙舞爪的长发也软趴趴地垂落在地。她的身影逐渐变淡,但几个呼吸后又凝实起来。 在洛晚跑出后院时,道具失效,玩偶消失,女鬼从柜子里迈出来,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哒”“哒”“哒”…… 院子里。 洛晚蹲在墙边的荒草中紧盯着门口。这个位置不算隐蔽,很容易被发现,但却能清楚地看到客厅转角处被夜色照亮的一小块楼梯。 她紧紧捂着嘴,不敢大声呼吸。那个女鬼应该快上来了,她要验证一个想法—— 就像委托者们各有立场一样,鬼魂是不是也会相互残杀、各自为政? 这是她参加的第三个委托,却是第一次遇到存在着多个鬼魂的情况。别墅再大也只有5层,鬼的速度比人快得多,眼下的局面近乎无解,这几乎是必死之局。 那么,大胆一点,能不能利用“多个鬼魂”的条件呢? 顶楼阳光房里的明显是个男鬼,按照推算,他马上就该下楼追过来,如果时间凑巧的话,说不定能与正往上走的女鬼撞到一起…… 他们可能会合作来找她,也可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故,为她创造生机。 洛晚的心跳渐渐变快,一下下地又重又响,但她的表情却格外沉静,反射着微弱月光的双眼就像某种匍匐在黑夜中的猫科动物,耐心而坚定。 “哒”“哒”“哒”—— 女鬼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转角,她慢慢地走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20章 她穿着溅有鲜血的白裙子,长发遮住了半张脸,眼睛和嘴巴黑洞洞的,断裂的小臂垂在身侧晃来晃去,肚子上还不正常地凹出了一个干涸的血窟窿。 洛晚紧张地咬着下唇,手心里潮乎乎的全是冷汗。只要女鬼稍微侧侧头,立刻就能发现她,除非…… “哒”“哒”“哒”—— 另一阵脚步声突然从楼上响起,一个手持砍刀的格子衫男鬼大步走下来! 洛晚的瞳孔骤然缩紧,她屏住呼吸,身体紧绷,随时准备着跳起逃离。 与女鬼相比,男鬼的身体很完整。他看上去不算强壮,衣裤邋遢,脚上只穿着一只鞋,脸上布满了无数道细小的伤口,就像一张张合不拢的鱼嘴。 这正是阳光房中差点儿杀死齐晨的那个男鬼。 “哒”“哒”“哒”—— 女鬼慢吞吞地往上走,长发拂过地面,拖出一串黏腻的簌簌声。 “哒”“哒”“哒”—— 男鬼提着刀往下走,鲜血顺着刀刃滴滴答答地滑落,淋出一条血路。 他们马上就要相遇了,还有三步、两步、一步…… 洛晚攥紧拳,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目前的局面在完美地按照预设发展,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开心。 两个鬼相遇后会发生什么?若无其事地错开、相互厮杀,还是像动漫中的怪物一样,合体成一个更厉害的鬼魂? 无论最终是哪种情况,她都无法摆脱险境,一旦被发现……绝对会像顾梦瑶那样凄惨地死去! 诸多念头从脑中划过,洛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不要多想,而不远处的客厅里,男鬼与女鬼终于在楼梯的转角相遇了。 洛晚瞪大双眼,目不转睛,生怕错漏一丝细节。只见男鬼毫不迟疑地抡起刀,狠狠将女鬼的脑袋砍了下来。拖着长发的头颅“啪嗒”一下掉到地上,骨碌碌地滚到门口,正脸朝外,表情被天光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嘴角咧得更大了,看起来仿佛是在笑。 这颗头离她不过10米,洛晚死死地咬着下唇,四肢发僵。她悄悄转移重心,无声地抬起右腿想后退,哪知人头却“唰”地滚出室内,没有眼白的纯黑双瞳笔直地朝她望来! 呼吸猛地停滞,冰冷的血液向心脏逆流,洛晚脸色惨白,瞬间跌入了深沉的绝望。 ——被发现了。 她,要死了吗? 女鬼直勾勾地盯着她,像蛇一样缓缓张大嘴,黑漆漆的喉咙里顿时密密麻麻地伸出了无数只细小枯瘦的手;她的长发簌簌延伸,迅速缠上脚踝打紧死结,洛晚立刻感到一股巨力在拖着自己向后拽。 为了保持平衡,她的上半身不由自主地晃动,带得周围的草丛“哗啦啦”乱响。客厅里,原本打算进入卧室的男鬼当即扭过头,手提砍刀,大步向这边走来。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生死关头,洛晚反而摒弃了畏惧,头脑出奇冷静。她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钥匙串上的多功能折叠刀快速切断脚上的长发,而此时男鬼已经走出别墅,距她只有4步远。 ——不,她决不能死在这里! 洛晚咬紧牙,猛然弹起朝后跑。她轻巧地翻过凉亭的栏杆,转过石桌,又从另一侧栏杆翻出去,按照脑中规划的路线一口气绕到后院,逃进客厅,迅速跑上了楼。 从跳起到上楼,这整个过程只花了10秒,她开始时能听到男鬼“哒”“哒”地追在身后,但后来脚步声却奇异地消失了。 洛晚不敢回头,她跑到2楼时顿了顿,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上跑,靠近楼梯的房间里却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嘘!”王彬将她扯进房间,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他马上就要上来了!” 洛晚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心脏激烈地怦怦乱撞,几秒后才迟钝地点点头。 ——得救了。 她竟然活下来了。 虽然不知道刚刚转身后发生了什么,但……她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院子里。 在那种绝境下,她心里十分清楚,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她迟早会被鬼抓住,可没想到……活着!她依然活着! 双腿后知后觉地发软打颤,洛晚的眼睛有些酸。她脱力地靠到门板上,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他们眼下正躲在2楼的客房里,夜光透过落地门倾泻而入,将不大的房间映照得幽暗暧昧。屋子里的家具不多,房间中央有一张大床,靠墙摆着两个储物柜。 这里有明显的翻找痕迹,由此能断定鬼魂曾经到访过。王彬正把耳朵贴在墙上,警惕地注意着外间的动静。 洛晚克制好翻涌的情绪,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之前为了寻找玩偶,她曾在门口快速扫过一眼。这间卧室小而简单,一眼就能看到底,而且它还紧邻楼梯,实在不是躲藏的好地方。 她弯腰看向床下,地板上空荡荡的,带着潮气的霉味扑鼻而来。洛晚用手扇了扇,直起腰后冲王彬指指闭合的储物柜——你检查过吗? 王彬摇摇手,指着手表比出几个数字——没有,我1:16才进来。 洛晚点点头,回以一个“小心”的口型,接着走到储物柜前,无声地拉开三个抽屉。 空空如也。 木质的抽屉里奇异地干燥,内壁上涂满了杂乱的线条。她借着月光辨认一会儿,勉强看清了几句诅咒: “去死去死去死!” “没有人能活着出去!” “生者勿入!” “5个全都留下吧!” …… 洛晚皱起眉,示意王彬过来看,对方却再次摇摇手,面孔苍白地让她噤声。 “哒”“哒”“哒”……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有什么正在朝上走。 洛晚的手指轻颤一下,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她一手捂紧口鼻,一手朝王彬指指房门下3cm宽的缝隙——小心鬼从下面往里看。 王彬读懂了她的意思,又趴在墙上听了几秒,这才蹑手蹑脚地走过来。 他们此刻正站在床与衣柜间的空地上,如果有人趴在外面通过门缝偷窥,视线正好会被衣柜挡住。两个人竖起耳朵紧张地聆听,“哒”“哒”“哒”…… 脚步声来到2楼后略微顿了顿,接着继续朝上走,越来越远,直奔顶层。 洛晚与王彬对视一眼,同时升起一股后怕与庆幸。王彬疲惫地靠到衣柜上,可柜门却忽然向后旋转,他重心不稳地趔趄几步,差点摔进衣柜里。 洛晚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以气音问道:“怎么了?” 王彬站稳后及时扶住柜门,以免它发出撞击声。他皱起眉,同样以气音回道:“之前不这样。” 洛晚思考了几秒,冲他指指衣柜——要打开吗? 王彬踌躇了一下,后退半步点点头。 两个人一左一右,每人勾住半扇柜门,慢而无声地一齐拉开—— 暗淡的夜色中,一具尸体混在女士大衣间,晃晃悠悠地吊在横杆上。 洛晚猝然睁大眼,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她惊惧地望向王彬,却发现后者虽然神色哀痛,但并不怎么惊讶。 ——这具吊挂的男尸,正是徐凯。 他的后衣领被铁钩挂起,身体从腰部别扭地弯曲成“u”形,就像一块没有夹心的饼干。随着柜门的开启,尸体的正脸慢慢转到光线下,洛晚对上他变形的面孔,脊背不禁发冷。 徐凯原本是国字脸,可现在却怪异地变成了三角脸,他的下颌骨扭曲碎裂,脸皮松垮垮地垂下来;他的嘴巴不正常地张成“o”形,嘴角横向裂开,鲜血淋漓;然而,最让人害怕的却是他的眼神—— 阴森、怨毒,饱含着诅咒与恶意。 这不像是他们认识的徐凯,反倒更像是仇恨着所有生者的鬼魂。 洛晚抿紧唇,轻轻阖起了衣柜的门。她转向王彬,正想问问他对此了解些什么,耳畔却突然响起敲门声: “当”“当”“当”。 只有三下,规律而客气。 两个人惊惶地对视一眼,谁都没动弹。门外静了静,几秒后响起徐凯的声音:“别装了,我知道里面肯定有人。是我,快点儿给我开门!” 房门“哐”“哐”被撞了几下,外面的声音继续道:“王彬,是你吗?还是洛晚?我是徐凯,我找到诅咒的根源了,你先把门打开,快点儿,鬼就在楼上,随时都会下来!” 他说话的声音低而急促,音色与徐凯完全相同,若非刚见过徐凯的尸体,洛晚说不定会被骗过去。 她之前从没遇到过鬼魂假扮成人类的情况,没想到居然还会这样……那么,身边的王彬呢? 他是真的还是假的? 洛晚攥了一下拳,心中升起浓重的戒备。她佯装无意地看向王彬,却发现对方也正警惕地盯着自己。 这反倒让她安心了许多。 门外的东西喊完话后等了半分钟,大概是认为房间里确实没有人,所以又“当”“当”“当”地去敲对面的门:“王彬,是你吗?还是洛晚?我是徐凯,我找到诅咒的根源了,你先把门打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21章 幽暗的深夜里,洛晚和王彬躲在白家公馆2楼的客房中,听着伪装成徐凯的鬼魂在走廊上挨个敲门。 2楼有2间卧室、1间玩具房和1个小厅,“徐凯”此时已经问到了走廊尽头的玩具房:“……我找到诅咒的根源了,你先把门打开,快点儿,鬼就在楼上,随时都会下来!” 声音落下,一片死寂。 两个人紧张地屏住呼吸,竖着耳朵聆听外面的动静。 鬼魂拥有物理力量,完全可以破门而入,没必要用这种客气的方式诱哄委托者开门,除非受到了某种约束……而眼下,哄骗无果,他会怎么办? 洛晚的心中有个模糊的猜测,但她不敢确定。门外,预想中的剧烈撞击并没出现,长廊上静悄悄的,夜风贴着地面呜呜咽咽地盘旋,一切仿佛都不曾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王彬终于忍耐不住,小声问:“你怎么看?” 洛晚谨慎道:“鬼可能离开了,也可能藏在暗处。只要我们不开门,就能暂时保证安全。” 她虽然年轻,但性格非常沉稳,说话滴水不漏,从不轻易发表主观意见。王彬焦躁地皱起眉,不死心地追问:“你没感应到什么吗?” 洛晚奇怪地看着他:“我能感应到什么?” “别装了,现在只剩下咱们2个,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王彬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是灵媒。” 洛晚指尖微颤,但表情却毫无异样:“嗯,黄家的人确实这样讲过,但我并没什么特殊的能力,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别想拿这套谎话糊弄我!”王彬突然掐住她的脖子,狠狠地把她掼到墙壁上:“连你的命都是老子救的,少在这儿和我打马虎眼!” 洛晚的后脑重重磕在墙上,“砰”的一声,钝痛扩散,眼前立刻一阵阵发黑。 “咳咳咳……你、你先……放开咳咳……”她呼吸困难,双颊憋得通红,奋力去掰王彬的手,奈何男女体力悬殊,王彬反倒掐得更紧:“说!灵媒到底是什么?” 他神色狰狞,咬牙切齿,眼底发红,明显是精神受到刺激后陷入了病态的亢奋。这个时候不能硬碰硬,洛晚努力放松身体,轻拍他的手臂:“先、松松……” “你要是敢不老实,我马上就掐死你!”王彬恶狠狠地威胁着,手腕微松,洛晚立即捂住脖子咳嗽起来。 “小声点儿!”他态度恶劣地催促:“快说正事,待会儿鬼该找来了!” 喉咙里火辣辣的又疼又痒,洛晚捂着嘴压下咳嗽,哑着嗓子道:“黄海心,你知道吧?” 黄海心,锦安城黄家主事人的孙女,本地上流社会的名媛,高调肆意,张扬明艳,连不关注八卦的普通人都听过她的名字。 王彬狐疑地挑起眉:“你指的是黄先生的孙女?” “对。”洛晚垂下眼睫,简单道:“她与我男朋友青梅竹马,但我男朋友在车祸中为了保护我身受重伤,变成了植物人……黄小姐因此对我心怀怨恨,诱骗我加入了黄家暗中进行的灵媒试验。” “灵媒试验”是绝对的机密,连王彬也是第一次听说:“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洛晚疲惫地闭上眼:“车祸发生不久后……大概是去年9月初,我在公司莫名晕倒,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室内迷宫里。身边的人告诉我,这里正在进行‘灵媒试验’,迷宫里遍布着鬼魂,只要走出去就算成功。” “最后有多少人走出去?” “不清楚。我只知道自己是‘灵媒’,然后就拿到羊皮纸,卷入了委托中。” 事已至此,王彬不认为洛晚会继续撒谎。他捏紧拳,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我还以为灵媒起码能感应到鬼魂……结果竟然这么没用!” 洛晚抚摸着犹带掐痕的脖颈,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刚刚是你救了我?” “不然呢?”王彬冷笑:“如果不是我把玩偶扔下去,你恐怕已经变成第二个徐凯了。” 洛晚模拟着当时的情境:“你在顶楼?” ——他在顶楼扔下了的道具,生怕鬼魂找过去,因此才立即更换位置,躲到了2楼的卧室里。 “没错,那个时候我正站在大卧室的阳台上朝下望,接着就看到你匆匆忙忙地跑出来,鬼鬼祟祟地蹲在草丛里。” “那鬼呢?你看到我身后的男鬼和女鬼了吗?” “只看到了提着刀的男鬼。”王彬回头瞧瞧紧闭的房门,颇为忌讳地压低声音:“你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直到男鬼走到面前才急冲冲地往后退。他举起刀时,我打开窗户扔下玩偶道具,正好砸中了男鬼的头……” 所以,紧追在身后的脚步声才会忽然消失。 尽管王彬刚才情绪失控差点儿掐死她,但他也确实救了自己一命,洛晚真诚地对他道谢:“……我在地下室里遇到了女鬼,但楼上还有男鬼,实在无路可逃,只好躲到院子里,顺便验证了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鬼魂同样会互相残杀。”洛晚笃定道:“我亲眼看着女鬼的头被男鬼砍掉,滚落到草丛里,长发缠住了我的脚……但你后来却只看到了男鬼,并没看到女鬼,这说明她消失了。” 假如女鬼没有消失,即便王彬用道具封印住男鬼,在那种距离下,她也必死无疑。 “……鬼会被鬼砍死?”王彬扬起眉,显然对此不太相信:“可能是她离开了,或者……” “鬼的确会被鬼杀死,我有九成把握认定它是正确的。” 洛晚打断他,食指在墙壁上无意识地勾勾画画。她在脑中整理着思路,缓慢地开口道:“首先,所有鬼魂都仇恨着我们,所有鬼魂都会追杀我们。” “是的。” “截至目前,我遇见过长发女鬼和提刀男鬼。你呢?” “我在顶楼遇到了一个老太婆。”回忆起不久前的惊魂时刻,王彬的面孔不禁发白:“当时我正在书房里,她猛然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一把扯住了我的脚……书房里杂物很多,我抄起手边的东西去砸她,运气不错,碰巧发现了玩偶能克制鬼魂。” 他后怕地呼出一口气,别有深意地盯着洛晚:“玩偶不多,我翻遍3楼也只找到了1个。如果刚刚遇险的不是你,我绝不会好心地伸出援手。” “……真的谢谢你!”洛晚再次道谢,顺着他的话头作出感激的模样:“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一定会体现出相应的价值。” 王彬是个冷酷的利己主义者,心态在重压之下濒临崩溃,她的脖子到现在依然隐隐作痛。在走出这间卧室前,她必须先哄住他,否则很可能死在同伴手里。 眼下只有他们2个还活着,想到接下来不得不与他合作,洛晚忍不住暗自头疼。 “记住,你欠我一条命。”王彬重申道,对她的识相很满意:“所以,我们两个加起来,一共遇到了3个鬼……” “不,是4个。”洛晚轻声纠正:“还有一道影子,你也看见了吧?” “嗯,对……就在这间卧室里。” 两个人下意识看向地面,暗淡的天光下,他们的影子老老实实,被衣柜扭曲地折成两截。 这么久都没异样,这里安全得简直不正常。 洛晚隐隐有些担忧,她伸出双手,长话短说:“假设白家公馆中有4个鬼,那么他们至少应该分成两组——” 她举起左手:“第一组的特点是有脚步声,拥有物理力量,可以撞开房门,而且他们之间会相互残杀。” 的确,无论男鬼还是老太婆都有“哒”“哒”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王彬赞同地点点头。 “而第二组——”她又举起右手:“没有脚步声,擅长伪装,但物理力量有限,无法撞开房门,因此只能诱哄委托者主动开门。” “你觉得刚刚的‘徐凯’之所以走开,是因为打不开门?” “是的。”洛晚的声音压得极低:“鬼魂仇视所有生灵,这条规则绝不会改变。在仇恨对立的前提下,他们没有理由放过我们,除非是力所不能及——” 王彬皱起眉,直觉她的判断大胆而草率。他想张口反驳,但一时间又无话可说。 他们要如何验证结论?用命去证实吗? “你还记得吗?刚刚的敲门声是凭空出现的。2楼有3个房间,‘徐凯’敲了三次门,但中间更换位置时,我们并没听到他的脚步声。”洛晚仔细回想着细节:“其他鬼魂虽然也会突然出现,可一旦被我们发现,就会留下痕迹——比如,女鬼和提刀男鬼有脚步声,影子在有光的地方会显形……” “这太牵强了。”王彬烦躁地抹了把脸:“鬼就是鬼,根本没必要分类,5次委托的难度是递增的,后期出现多个鬼魂也没什么不正常。你有这些研究鬼魂的精力,不如多琢磨琢磨诅咒的源头。” 他的气息逐渐粗重,如困兽般在原地打转:“太安静了,太不对劲了……我受不了了,我要出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我以为这章会结束“捉迷藏”,结果比我想象的难收尾…… 言情分类肯定有男主,没男主就去无cp啦,男主不是硬凹的背景板,但不会有啥恋爱篇幅,也不存在什么男强女强……本质是恐怖剧情流。 第22章 第22章 委托者们只要完成5次委托就能重获自由。这是王彬的第4次,他离解脱最近,也比其他人的压力都要大。 他破釜沉舟地朝外走,却被洛晚一把拉住:“别冲动!起码……先观察一下。” 她指指房门下3cm宽的缝隙,“呶,那里,聊胜于无。” 没有人愿意毫无准备地白白去送死,王彬顿住脚步,充血的脑子迅速冷却。他弯下身子朝外看,可视野有限,走廊上一片漆黑:“不行,什么都看不到……妈的!那东西到底去了哪儿?” 他暴躁地直起身,犹豫几秒后趴到地上:“洛晚。” “嗯?” 他把一只胳膊递过去:“待会儿要是情况不对,你立刻把我往里拉。” “好,我尽力。”洛晚紧紧握住他的手臂:“要开手电吗?” “……开吧。” “啪嗒”,白亮的光线瞬间刺破黑暗。 王彬紧挨着房门趴到地上,贴地平举手电,转动手腕努力向外望。白家公馆的走廊不算宽,勉强能容2人并行,别墅里没有门对门的设计,因此从门下看出去,只能瞧见对面雪白的墙壁。 他屏住呼吸,上上下下地调整角度,可门外却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他好像走了。”王彬轻声道:“外面什么都没……”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缝里突然多出一只细瘦的小手! 王彬的瞳孔骤然缩紧,手电的白光跟着晃了几下。他本该立即躲回房间,可身体却因为恐惧而僵住,四肢软绵绵的不听使唤。 “嘻嘻,嘻嘻嘻……” 耳边模模糊糊地响起小孩子尖细的笑,王彬面孔苍白,牙关紧闭,不自觉地瞪大眼—— 一张青白的脸缓缓凑过来,几乎与他面贴着面。他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占了整张脸的一大半,黑漆漆的眼球中只有一点针尖大的白色瞳孔。 “找、到、你、了,嘻嘻……” 他咧开嘴,笑声愈发尖利,细小的白色瞳孔四处乱转。隔着薄薄的门板,王彬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冰冷的气息。 “救、救……咯咯救……鬼……” 他神情恐惧,嘴唇不停颤动,想要大声呼救,可叫喊却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微弱气音。 房间里,洛晚见王彬久久不动,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她用力把王彬往里拖,直到离门有数米远,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王彬,王彬?” 她捡起手电去照王彬的脸,只见后者大大地睁着眼,表情扭曲,嘴唇发青,涎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这明显是惊吓过度的模样。 洛晚皱紧眉,关掉手电用力掐他的人中,低低呼唤他的名字。许久后,王彬剧烈地颤抖一下,双眼渐渐恢复了神采。 “鬼、门外……他就在门外!” 他神经质地扭过头,猛地攥住洛晚的胳膊:“你说的对,他打不开门,所以一直在外面……他在等着我们主动出去!” 王彬的手又冷又潮,五指微微发抖,掌心里全是冷汗。洛晚安抚地握住他的手,大概猜到他看见了什么:“门外的是哪一个?女人、男人、黑影还是老人?” “是个孩子。”王彬的眼神呆呆的,显然还没缓过来:“他……看上去不大,四五岁的样子,声音很尖……” “声音?”洛晚一愣:“可我什么也没听到。” “他说,‘找到你了。’”王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声音飘飘渺渺,又尖又细,听不出性别……你没听到?” “没有。” 他的眼珠缓慢转动了一下:“所以,这是对我的……唔!” 洛晚忽然一把捂住他的嘴,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哒”“哒”“哒”…… 一墙之外,楼梯上响起有规律的脚步声。 两个人对视一眼,眼底同时升起惊惧——那个男鬼下来了。 他们能在卧室里安稳地躲到现在,完全是因为门口的小鬼能力有限,无法开启房门,可男鬼是拥有物理力量的!万一他们联手…… 洛晚不敢再想下去,她四肢冰凉,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不……还没到无路可逃的境地,眼下并不是毫无生路。她应该相信自己,如果她的推理无误,那么门外的两个鬼必定不会合作,相反……他们绝对会相互残杀,而且是小鬼获胜! 洛晚狠狠咬了下舌尖。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竖起耳朵聆听外面的动静。 “哒”“哒”“哒”…… 脚步声来到2楼后,停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外却静悄悄的,毫无响动。绝望一点点将人淹没,就在洛晚惨然地觉得自己或许该认命时,却突然听到一阵“嘻嘻嘻”的笑声。 这阵笑声飘飘渺渺,又尖又细,与王彬的描述完全相同。它丝毫没有孩子的可爱天真,反而充满了嘲讽与恶意。 洛晚却精神一振,扭头对王彬低声道:“准备出去。” “……什么?” “第、三、个,找、到、了。” 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如预想般响起,洛晚的心脏怦怦乱撞。她一把拉开门:“快走!” 王彬震惊地看着她,“你……” “这是唯一的机会!”说话间,她已经跑出了房间:“鬼刚抓到一个对象,现在正是安全期,快跑!” 虽然没弄懂她在说什么,但出于信任,王彬还是大步跟了上去:“你说‘鬼刚抓到一个对象’是什么意思?” “鬼与鬼是不同的,别墅中虽然存在着多个鬼魂,但游戏‘捉迷藏’里真正的‘鬼’只有一个,是那个无法开门的孩子,他可以猎杀所有存在。”洛晚语速飞快,她的头脑此时无比清醒:“换句话说,在这场游戏中,我们和其他鬼魂全是躲藏者。” 她跑到楼梯口后顿住脚步,扭头问:“去楼上还是楼下?” 王彬正在琢磨她的意思,条件反射地回答道:“楼上。” “好。”洛晚毫不犹豫地往上跑。尽管勘破了“捉迷藏”的真相,但她目前对破解诅咒毫无头绪,而王彬毕竟是完成过4次委托的老人,在生死攸关时值得信任。 “你是说,这次委托的实质是陪那个小鬼玩游戏……而我们和其他鬼魂全要躲着他?” “没错!”洛晚的语气十分笃定:“道具往往与鬼魂密切相关,在知道道具是玩偶后,我就认为‘捉迷藏’中真正的‘鬼’应该是个孩子。可这幢别墅里偏偏存在着多个鬼魂,于是我有了新猜测:可能鬼与鬼之间会相互残杀。” 所有线索全都连到了一起,王彬若有所悟:“而男鬼杀死女鬼证实了你的猜想……” “对,但这样还不够,真正能确定猜测的是刚刚,男鬼的脚步声来到2楼后消失了,接着我听到门外有声音说‘第三个,找到了’——这说明你看到的那个孩子是捉迷藏中负责寻找其他同伴的‘鬼’,在他眼中人与鬼一样,全是游戏中的躲藏者,是排在一起计数的!” 他们此刻已经站在了顶楼的长廊上,洛晚的脚步慢下来:“鬼魂仇恨所有生灵,所以尽管都是躲藏者,但其他鬼魂却会追杀我们;按照‘捉迷藏’的规则,躲藏者被找到后会出局,因此男鬼在碰到孩子后,脚步声消失,成为了第三个被找到的对象。 “按照我们之前总结的规则,一旦有人死去,委托中就会出现一段短暂的‘安全期’,因而我刚才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既然在小鬼眼中,躲藏者没有区别,那么他找到其他鬼魂后是不是也和委托者死去一样,存在着‘安全期’?” “……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这完全没经过验证吧?”王彬脸色发白,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仅仅是这样想一想,你就敢……去开门?” “我有六成把握确定自己能活下去,这已经足够了。”洛晚推开大卧室的门:“这很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与其被困死在房间里,我宁可冒险试一试。” ——赌徒! 王彬抿起唇,默默在心里刷新了对她的认知。 “按照你说的,我们与其他鬼魂全是躲藏者的话,大家应该一起躲着小鬼才对,可你看到男鬼杀了女鬼吧?难道同为躲藏者的鬼魂间也会相互残杀?” “关于这点,我认为有3个原因。”洛晚沉吟着:“1.鬼魂不具有与活人相等的智慧,更像是凭借本能行事的野兽,所以没有躲藏的概念。” 王彬思考了几秒,赞同地点点头。在之前的委托中,他遇到的鬼魂甚至只走直路,不会转弯。 “2.他们在重复生前的死法——如果我在-1层找到的日记是真的,那么女鬼和老太婆很可能是这栋别墅的第一任女主人以及当时的保姆,而提着刀的男鬼则是杀了她们的歹徒……或者,他本来就是鬼,一直徘徊在这里……总之,他杀了她们,所以变成鬼相遇后,依然会重现生前的杀戮。” “这么说的话,女主人的丈夫……” “也被杀掉了,就在这幢别墅里,与女主人和保姆一样变成了怨灵。”洛晚冷静地走进卧室:“或者是那道黑影,或者是其他我们没见过的鬼魂……总之,他一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洛晚的推测不是完全正确,只能说大体正确。 我,讨厌,推理,我是fw :( 第23章 第23章 王彬思考着洛晚的推断,速度不知不觉间慢下来:“还有一种可能,女主人的丈夫也被提刀男鬼杀死了……诶,你来卧室干什么?” “你之前不是就在这儿吗?”洛晚顿住脚步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床边突兀的三层铁架上:“这个铁架,好像有点眼熟……” “1楼客厅里倒扣的画作,还记得吗?在那些画中,铁架旁边的墙壁上有一扇绘有符文的门,鬼魂正是从那扇门里出来的。” 王彬谨慎地站在卧室门口,不敢随便踏入,他生怕再被堵到房间里:“别墅中只有这一个铁架,我本以为那道门在这间屋子里,但……” “如果你指的是物理意义上的门……”洛晚抬手敲敲墙壁:“有门的话就意味着门后还有其他空间,可这扇墙很薄,一墙之外是连接着阳光房的玻璃顶长廊,似乎没有隐藏暗室的条件。” “鬼魂所在的空间说不定与人类的不同,不能用物理概念来衡量。”王彬保守道:“我们第一次打开羊皮纸后,不就突然进入了异空间吗?” “的确……”洛晚沉思着走出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砸开那面墙。”王彬推开斜对面书房的门:“这里放着许多杂物,我找到了2把斧头……” “等等——”洛晚忽然拦住他:“你最后一次来到顶楼时,所有房间的门都是关着的吗?” 王彬一愣,扭头去看隔壁的小卧室,果然,房门紧闭,乍一看仿佛里面有人。 他胸口一跳,立刻警惕地后退,“不知道……我没注意那么多。” “2楼呢?”洛晚追问:“1点后2楼只有你去过,你关上了所有房间的门吗?” “没有。”王彬这次回答得很笃定:“别墅里的门只能从内反锁……” 话说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是啊……从内反锁的门,他又是怎么推开的? “和我想的一样……我们是受到阳世保护的。” “什么意思?” 洛晚镇定地推开小卧室的门:“你考虑过委托究竟是什么吗?” “帮鬼魂完成心愿。”王彬目送她往里走,自己依然谨慎地站在走廊上:“依照我的理解,活人所在的阳世与鬼魂所在的阴世互不相通,所以鬼魂的愿望要由我们这些捡到羊皮纸的倒霉鬼们帮忙实现。” “没错,但阳世有阳世的规则,阴世有阴世的规则,就像黄家确认的,‘在委托时间外,阳世绝不会出现鬼魂’便是规则之一。” 王彬不耐地皱起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以我们所在的白家公馆为例,在委托开始前,它处于阳世,但在委托开始后,它却会逐渐陷入阴世——也就是说,随着时间的推移,阳世规则对这里的制约将越来越小,鬼魂的力量会越来越强,这个地方对活人也会越来越排斥。” 洛晚打开手电,明亮的白光将她的神色映照得格外冷静:“我认为,反锁的房门是阳世规则给予生灵的提示和保护,所以鬼魂推不开,你却能轻易进入房间。而接下来,每一秒都会比上一秒更危险……我们必须尽快解除诅咒。” 王彬苦恼地皱起眉,他从没深入研究过规则的奥秘:“既然‘捉迷藏’的节奏受钟声控制,那把座钟砸烂,游戏是不是就结束了?——我是这么想的,也打算这样试试,可惜还没来得及付诸实践,躲藏时间就结束了。” 洛晚将手电照向书房,只见巨大的座钟被塞在角落,房间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 “你还是进来吧。”她冲王彬招招手:“虽然室内也不安全,但起码能挡住小鬼,比站在外面好。” 王彬踯躅了一瞬,很快就听话地走了过去。他现在对洛晚十分信服,对方显然比自己更有主意。 “你觉得砸烂座钟可行吗?” “值得一试,但现在正是鬼抓人的时候,我们必须等到2点的钟声敲响后,在鬼魂不能行动时砸坏它。” 依照游戏规则,整点的钟声响起后是躲藏时间,鬼魂不能抓人;如果这种状态持续下去,那么他们就安全了。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况。 洛晚把手电放到床板上,从书房里搬出一把椅子:“先把杂物清理一下吧,2点之后,留给我们的时间说不定只有几秒钟,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机会了。” 书房与小卧室相连,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把东西往外挪,静悄悄的,几乎没有碰撞声。 这种死寂实在太压抑,王彬紧张地舔舔嘴唇,忍不住低声开口:“这么简单……真的行吗?你也认为只要砸烂座钟就可以?” “合理利用规则来规避危险并不简单,至少我就没想到。”洛晚含蓄地恭维道:“每个看起来简单的方法背后都隐含着复杂缜密的逻辑。” 听到这话后,王彬的心情果然舒畅许多,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些:“我的经验毕竟比你们丰富,要是连这都想不到,未免就太没用了……对了,关于男鬼为什么能杀死女鬼,你说你想到了三点原因,最后一点是什么?” “最后一点……它很重要,但我不太确定。”洛晚在脑中梳理着思路:“你注意到了吗?小鬼在抓到躲藏者后会报数,刚刚抓到男鬼时,他报出的是‘第三个’。” 王彬不解:“这又怎么样?” “你不觉得报数很奇怪吗?特地报出数字,还把鬼魂与人类计算在一起,这说明数字很重要……我怀疑其中暗含着某条规则——例如,鬼必须抓到5位躲藏者,捉迷藏才能结束。” 书房的杂物此时搬空了大半,小卧室里变得拥挤。洛晚靠在墙壁上,双眼盯着灰暗的天花板,“除了你我外,齐晨中途退出,顾梦瑶和徐凯死去了……满打满算的话,小鬼只抓到2个人……不,是1个,徐凯不是被他杀死的。” “为什么?” “徐凯的尸体吊在2楼卧室的衣柜里,他当时应该正躲在那儿,为了避免被找到,他一定会关紧房门,而小鬼是不能开门的……徐凯八成是被同为躲藏者的其他鬼魂杀死了。” 她伸出双手举到王彬眼前:“假设小鬼必须要抓到5位躲藏者,而别墅里有5位委托者和5个鬼魂,那么想让游戏正常结束的话,他需要抓到5个鬼魂,或者4个鬼魂和1位委托者、3个鬼魂和2位委托者、2个鬼魂和3位委托者……以此类推。 “鬼魂间相互残杀会使鬼魂的数量减少,而在必抓总数不变的条件下,每少1个鬼魂,就要多抓一个活人——你懂了吗?这是在变相增加我们被抓的概率。” “那现在……”王彬失神地喃喃:“只剩我们2个了。” “是的。”洛晚深吸一口气:“目前基本能够确定,小鬼抓到的3个躲藏者是顾梦瑶与2个鬼魂,我们最好希望鬼魂再多些……但恐怕已经晚了。” “……晚了?” 洛晚看了眼时间:“现在是1:58,我们在3楼呆了24分钟,其间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迹,但你不觉得过分安全了吗?” “……因为鬼魂变少了,对吗?” “对。”洛晚去屋角拎起斧头,“这幢别墅里,很可能只剩下1个鬼了。” ——“捉迷藏”中负责抓人的真正的“鬼”。 “这样不是很好吗?只要我们锁紧房门,他就进不来!”王彬神经质地扭过头,大步去检查书房的门锁:“他打不开门,而打得开门的鬼魂又不在了……” “哐当”! 他的话音还没落,门锁忽然毫无征兆地崩断,房门缓缓被推开。 王彬恐惧地瞪大眼,话语全都堵到了嗓子里。 洛晚焦急地看着时间——1:59:28。 一只小手按在门框上。 “嘻嘻嘻……” 耳边模模糊糊地响起小孩子的笑,飘飘渺渺,又尖又细,充满了嘲讽与恶意。 一个脑袋慢慢地探进来。 他只有成年人的膝盖高,又瘦又小,浑身青白,眼睛占了整张脸的一大半,黑漆漆的眼球中只有一点针尖大的白色瞳孔。 “找、到、你、了,嘻嘻……” 1:59:36。 “不、不……”王彬惊恐地朝后退,却被洛晚重重地拍了一下:“快把门口堵住!” “哦……哦!” 他如梦初醒,匆匆到小卧室中搬出长桌,而洛晚动作飞快,此刻已经“砰”地重新关上了门。 1:59:43。 房门被撞得“哐”“哐”响,两个人合力把桌椅堵到门口,又把盆、被子、书本等杂物堆到桌子上。 1:59:49。 洛晚把斧头塞进王彬手里:“你力气大,待会儿你去破坏座钟,我来守门!” 王彬咬着牙攥紧斧头,破釜沉舟地走到座钟旁。 1:59:55。 巨大的撞门声突然消失了。 洛晚刚松一口气,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猛地转过身,果然,小鬼正站在书房与小卧室的交界处,阴森怨毒地看着她! “第、四、个,找、到、了!” 脖颈一把被掐住,洛晚的脸孔瞬间涨成紫红。鬼的力气非常大,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咳、咳咳咳……呃呃……” 她的身体被高高提起,眼前一片模糊。脖颈上冰冷的手逐渐收紧,就在洛晚觉得脖子马上要被折断时,钟声终于响起了: “当”“当”—— “砰”! 下一秒,王彬狠狠砸碎了座钟,同时她重重地跌到地上。 洛晚捂着喉咙不停咳嗽,嘴里满是铁锈味。小鬼在钟声响起后就消失了,她看着王彬发狠地猛砸座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总算是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真·的·结·束·了·吗? 嘻嘻嘻…… 女主不是多话的人,这章台词超标……主要是为了更详细地介绍规则与世界观。 下章v,预先排雷,结局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团圆,但是我认为最合适的,所有问题都会解决,有一点宿命感。 关于防盗,30%,72h。 最后自荐一下预收:《一剑在手,天下我有》,含有感情元素的修仙升级流,女强小爽文,女主是千年难遇的天才剑修,想要的必须得手,不然强取豪夺,霸道。 感谢所有看文的你们 -3- 第24章 第24章 “砰”“砰”“砰”…… 在数声巨响中,木质座钟彻底碎裂,铜链与摆锤断开,细小的齿轮七零八落。 王彬机械地挥动着斧头,直到手臂酸软,斧柄从手中滑落,“哐啷”一下掉到地上,才浑身颤抖地停下来。 手电在墙壁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周围蒙上了一层灰白色。洛晚疲惫地坐起身,房间里充斥着两个人粗重的呼吸。 王彬的声音又低又哑:“……结束了吗?” “嗯……应该吧。”洛晚心有余悸地捂着脖颈:“我亲眼看着他消失了。” “终于……”王彬脱力地靠到墙上,神情似哭似笑:“我只剩下最后一次了!” “是的……我们都会解脱的。” 两个人在书房里休息了一会儿,起伏的心情稍微平复后,洛晚拿起手电去翻看座钟的碎片。 “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想看看能控制鬼魂的座钟有什么不同……咦?” 她弯下腰,从杂乱的碎片中捡起一把小钥匙:“这是什么?” 王彬凑过来看了一眼:“可能是哪扇门的备用钥匙?别墅里房间这么多,谁知道呢……你好奇的话,可以挨个试一试。” 虽然鬼魂已经消失,委托提前结束,但他们却必须待到3:00才能走。“在委托时间内,委托者们只能出现在委托地点”也是一条不可违反的规则。 洛晚把钥匙揣进衣兜,随手捞起墙边的斧头:“我们去院子里等着吧。”这样也方便第一时间离开。 王彬欣然同意,两个人并肩朝外走。 在路过大卧室时,洛晚忽然让他稍等片刻,接着进去挪开铁架,举起斧头卯足力气,“砰”地砸向墙壁。 本就潮湿结块的墙皮立刻大片脱落,水泥壁上留下一道淡色凿痕。 洛晚继续“砰”“砰”地砸着墙,直到半面墙皮尽数掉光,方才停手。 王彬奇怪地走过来:“你砸它干嘛?是想找出那扇门吗?” “嗯,我对它始终有点在意。”洛晚扔开斧头,盯着水泥壁沉吟道:“看来它不在这间卧室里……所以,这个铁架只是为了迷惑我们,让我们误以为门在这儿……” “还好我刚才没贸然砸墙,不然不但找不到门,恐怕还会暴露位置引来鬼魂。”王彬后怕地舒了口气:“快走吧,我一秒都不想呆在室内了。” 洛晚没有异议,沉思着跟在他身后:“我有时会想,委托究竟是什么?它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为什么我之前从没听说过……” “你干脆去写篇科研论文得了。”王彬玩笑道:“我是在家里的桌子上发现羊皮纸的,鬼知道我家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好在我没有老婆孩子,无牵无挂,孤家寡人,死里逃生地完成2次委托后,就被黄家找去……” 他顿住话头,沉默了几秒后劝说道:“本来我不该说这些,但咱俩也算是同生共死过……我不清楚你和黄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但冤家宜解不宜结,对方财大势大,能给委托者提供不少帮助。有些事情忍忍也就过去了,有命活着才能想别的。” “谢谢你。”洛晚轻浅地叹口气:“可惜,对他们来说,我活着大概就是一个错误。” “……呃,这样吗?”王彬意识到这不是自己能问的,马上转移话题:“你之前说男朋友和黄海心青梅竹马,那他肯定也是个有钱人吧?” 洛晚静默了一瞬,含糊道:“嗯,他是陆家人。” 黄、陆两家是锦安有名的望族,但与高调张扬的黄家不同,陆家低调而神秘,鲜少出现在公众面前。 王彬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知道得更多一些。据说陆家曾被商业对手暗算诅咒,所有族人全都活不过40。他们的死法也离奇骇人,甚至还登上过八卦小报的头版。 “你男朋友……” “他很好。”洛晚微笑着打断他:“他会好起来的。” 连续两个话题先后翻车,王彬干脆闭上了嘴。他本以为刚出校园的洛晚背景简单,没想到却是秘密最多的一个。 两个人走出客厅,来到前院,阴冷的夜风立即扑面而来。他们仰起头看着暗淡的星空,既庆幸,又感慨。 “来时还是5个人,可现在……”王彬想到惨死的徐凯,心里有些难过:“我会请黄家好好安葬他们,最好再找个合适的理由给家属一笔安抚金。” 洛晚点点头,轻声道:“齐晨中途退出,恐怕也不在了。” “那个蠢货!”王彬低声咒骂:“我就知道……唉!” 尽管他觉得齐晨又蠢又笨,可没人愿意看到同伴一个个消失。 已经有太多人死在他面前了。 夜晚的山上温度不高,洛晚十指冰冷,忍不住把手揣进衣兜里。 她的指尖猝然被尖锐的金属棱角扎了一下——是那把钥匙。 “我们这次能活下来,全凭幸运……” “可不是!”王彬赞同地感叹:“刚刚我特地看了一眼,别墅里的所有门锁全部崩坏,没什么能挡住那个小鬼了!还好咱们及时砸烂了座钟,否则……” 洛晚不自觉地摩挲着钥匙,重新在脑中梳理线索:“其实,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小鬼也许不受钟声控制。” 王彬的身体一僵,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钟声能控制鬼魂’这个推论是建立在所有鬼魂全是抓捕者的基础上——可实际上,鬼魂却分为抓捕者和躲藏者。那么,钟声控制的到底是抓捕者还是躲藏者?” 洛晚垂眸深思,过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边安静得过分。她偏过脸,恰巧与王彬目光相对。 他脸色苍白,神色忧虑又急迫,一副想问又不敢开口的纠结模样。 洛晚从没见他露出过这副表情,不禁诧异道:“你怎么了?” “咳……我怕打扰你思考。”王彬尴尬地轻咳一声,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 洛晚摇摇头:“在没有切实依据前,再精密的分析也只是空谈。小鬼毕竟在我们的眼前消失了,所以,大概……钟声是能够影响他的。” ——但这并不等于别墅中没有其他鬼魂。 她的心中隐隐有个可怕的猜测,不过眼下无凭无据,洛晚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因而转开话锋问:“现在几点了?” 王彬掏出手机:“2:24……咦?黄家给我发来了一份资料。” 他打开文档,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没什么有价值的内容,主要是说这块地在盖楼时,曾经挖出过5具白骨。” “5具?”洛晚一愣,下意识接口:“我们正好也有5个人。” “嗯?” “这里最初埋着5具白骨,这次参加委托的有5个人,白家在这幢房子里死掉了一家5口……” 最后的疑点意外有了线索,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而日记中记录的那一家,男主人、女主人、保姆、未出世的孩子……还有一直徘徊在此,杀死了他们的那个东西,正好也是5个!” 夜风呜呜地卷过荒草,王彬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他胆怯地挨近洛晚,忌讳地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没有砸坏座钟,小鬼必须要抓到5个躲藏者才能结束?” “没错,恐怕就是这样。”洛晚的语气十分笃定:“为了与委托者的数目平衡,别墅里很可能也有5个鬼魂……不,是5个身为躲藏者的鬼魂!只要他们代替我们被抓住,我们就能全部活下去!” “……可小鬼一共只抓到了3个。”一想到诅咒还没有彻底破解,王彬就感到心头发冷:“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不会再出现了,对吧?” 他惴惴不安,语无伦次,但洛晚明白他的担忧。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老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王彬立时惊恐起来,情绪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膊:“你不是说、你说过……” “别紧张,起码我们现在依然活生生地站在这儿。”洛晚安抚地按住他的手:“假如真的还有鬼,那么相对来说,这里是最安全的。” “为什么?” “我们一点都不了解鬼魂。”洛晚冷静道:“随着时间的推移,鬼魂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可他们究竟有哪些能力?除了模拟别人的声音外,他们会不会瞬移、有没有分身、读心术,或者是其他超能力?” “……确实。” 王彬慢慢地松开手,面容有些颓丧。他本以为自己脱离了危险,哪知恐怖却如影随形。 ——他累了。 洛晚兀自低眉思索,没注意他的微妙变化:“从最坏的角度考虑,假设鬼魂拥有其他能力,那么呆在封闭的多层室内对我们是不利的;室外平坦开阔,虽然不好躲藏,但同样能避免他无声无息地悄然接近。” “所以,我们到底该怎么办?”王彬自暴自弃地叹口气:“再抓2个鬼魂给小鬼凑数吗?” “事实上,我一直在思考这种可行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第25章 王彬愣愣地盯着洛晚,反应了几秒才弄懂她的意思。他震惊地瞪大眼:“你……开玩笑的吧?” “听上去很疯狂,对不对?”洛晚冲他耸耸肩:“别紧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让我们来做一个不负责任的糟糕假设:小鬼没有消失——或者说,他只消失在了我们眼前,但却依然存在于别墅里。”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非常平稳,王彬受这种镇静影响,焦躁与疲惫也逐渐消退:“你是说,整点的钟声就像游戏中的[复位]按钮,会让小鬼回到别墅中的某个初始地点,但却不会令他消失?” “对。说起来,我们为什么会认定钟声掌控着游戏节奏?” “因为……客厅里的那盘影碟。” “没错,但影碟里只有一个鬼和一个孩子,与白家公馆的情况不同——所以,我们需要重新考虑,钟声到底控制着抓捕者还是躲藏者?鬼魂‘复位’后的初始地点在哪里?所有鬼魂都在那个地方‘复位’吗?” 王彬盯着地面上的影子,沉吟道:“……是那扇门?” “嗯,我觉得是。”洛晚摆弄着衣兜里的钥匙:“至于钟声……它应该有更具体的意义。” “什么意思?” “‘捉迷藏’你玩过吧?抓捕者要闭上眼睛,先让躲藏者藏好,一段时间后再去找人。那么,与钟声结合的话——整点的钟声意味着游戏的‘开始’与‘复位’,5个人与5个作为躲藏者的鬼魂在钟声敲响后开始躲藏;而半点的钟声意味着躲藏结束,抓捕者小鬼开始行动。” ——在他们之前的判断中,整点过后是所谓的“安全时间”,不存在鬼魂。 “你的意思是……我们其实随时都可能死?” “是的。” 王彬的瞳孔骤然缩紧,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假如真是这样……那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他们太乐观了,这里根本就没有一秒安全! 这次委托远比想象的危险,他甚至还仗着“安全时间”,放肆地在走廊上制造过响动…… ——他能活到现在当真全凭侥幸! “如果按照这条思路……”洛晚沉思着:“2点的钟声响起后,虽然我们及时砸碎了座钟,但只能让小鬼停留在初始地点,而作为躲藏者的鬼魂恐怕已经‘复位’……” “不会有其他鬼魂的!我们刚刚不是在3楼安全地呆了那么久吗?你也说过,鬼魂之间相互残杀会导致数量变少,别墅里应该只剩小鬼一个了!” “……的确。” 洛晚抛开心底的隐忧,安抚地朝他微笑道:“放松点儿,这些全是假设而已。我经常进行各种乱七八糟的猜测打发时间。” 王彬仔细观察着她,确认她不是在哄骗自己后,这才把心放回去:“你这番推论……真的吓了我一跳。” “抱歉,我设想出这种最难解的情况,还以为能给你些启发……” “我能有什么启发?”他苦笑:“我从来都和‘聪明’不沾边,不过是社会经验丰富些而已。” 心事重重地思索了一会儿,王彬不放心地追问:“关于那扇门,你认为它会在哪儿?” “地下室。”洛晚垂下眼睫,犹豫道:“我一直都认为它在地下室,可……” 她后面的语声特别轻,王彬急切地探过脑袋:“可什么?你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 王彬怀疑地看着她:“你去地下室找过吗?” “找过,我翻遍了那里的所有角落,可地下室里只有一扇通往停车场的门。” 最重要的是,委托开始后,在0:00-0:05间,她一直待在-2层。假使那扇门真的在那里,小鬼0:05从门中出来后,必然会第一个看到她……然后杀死她! 鬼没有任何放过她的理由。 可除了地下室……不,就该是这里,这个地方始终让她感到在意。在她的推断中,鬼曾在这里引诱白家幼子过去,致使小孩子怪异地摔死,而捉迷藏中的“鬼”很可能正是白家幼子…… 洛晚皱起眉,表情纠结变幻,罕见地自我怀疑。 王彬偷觑着她的脸色,见她迟迟不出声,却会错了意。 他认为,洛晚掌握着一些重要情报,但却不愿与自己分享。 这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尽管大家都是委托者,可却不是纯粹的合作关系。每被鬼杀死一个人,委托中就会出现一段“安全期”,残忍地说,如果没有徐凯和顾梦瑶的牺牲,他和洛晚也未必能好端端地站在这儿。 眼下只剩了他们2个,而别墅里很可能还存在着鬼魂……如若当真遇到危险,洛晚未必不会骗他去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必须为自己早做准备。 左思右想后,王彬决定消失在洛晚的视线内。他打算找个地方暗中观察她,毕竟这家伙的头脑比较好使,她待的地方肯定最安全,离得太远他自己也害怕。 “嘶——” 暗暗在心里打定了主意,王彬立刻夸张地捂住肚子,倒吸一口冷气。 “我肚子疼!”他痛苦地弯下身子皱起脸:“我、我想上厕所!” “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在这里就地解决吧。” “……哈?” “我们最好不要分开太远,这样彼此也有个照应。”洛晚有点尴尬,丝毫没想到他在做戏:“恐怖片里不是总有那种镜头吗?某人独自上厕所,结果就再也没回来……我没有诅咒你的意思,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说着,她背过身走开几步:“放心,没有你的招呼我不会回头的。” 她的态度坦然真挚,王彬动摇了几秒,然而最后终究道:“不行,我在这里上不出来,我要进去!” “……诶?” 洛晚回过身还想再劝,王彬却已经大步跑进客厅,敷衍地冲她挥挥手:“别担心,现在是安全的,我马上回来!” “……哦。” 暗淡的天幕笼罩着大地,阴冷的夜风呜咽着卷来,吹得荒草枯枝张牙舞爪,沙沙乱响。洛晚独自站在院子里,双手插兜,浑身一阵阵发凉。 她低眉盯着自己的影子,心脏怦怦乱撞,莫名有些紧张。 2:43,已经过去6分钟了,王彬还没回来。 他的手机无人接听,发送的消息也如石沉大海……但这很正常,委托者们往往会把手机调成静音,以免引出不必要的麻烦。 洛晚烦躁地踢着沙土,不停找借口自我安慰。她盯着秒针一格格挪动,2:45时终于忍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捏紧兜里的钥匙,慢慢地走进室内。 别墅的每一层都有厕所,一楼的卫生间在主卧旁边,想要进去就得拨开顾梦瑶悬在半空的尸体。洛晚换位思考了一下,她觉得王彬的胆子不算大,看到这具尸体大概率会避开,因而直接无声地来到2楼。 2楼的厕所全在房间里,她小声呼唤着王彬的名字,挨个推开了门。 空的,空的,全是空的。 洛晚不安地抿紧唇,额上渗出点点冷汗。 长廊的尽头是玩具房,玩具房里没有卫生间。她转身要走,但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委托开始前,徐凯发给她的微信。 玩具房里有许多简笔画,其中的部分内容隐含着预知与警示。洛晚重新走回去,轻轻推开了房间的门—— …… 2:47,洛晚在楼上转过一圈后,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走下来。 她面色沉静地穿过客厅,与从外面进来的王彬撞个正着。 “你去哪儿了?”王彬不满地嘟囔,“我只不过上了趟厕所,回去就发现你不在了。” “你那么久都没回来,我怕你出事,所以去楼上找了一圈。”洛晚打量着他的样子,可室内实在太昏暗,她只能看到男人模糊的轮廓:“你去了哪个卫生间?” “就那个啊!”王彬朝身后指了指:“一楼的最近,我又着急……你没去那边找我吗?” 洛晚沉默一瞬,打开手电照向他:“那里挂着顾梦瑶的尸体,我还以为你会忌讳地绕开。” “唔……乍一看确实很吓人,但她不是鬼魂,而是我们认识的人啊。” 明亮的白光将他的五官映照得清清楚楚,王彬的神色惆怅而难过:“我记得她刚上大学不久吧?太可惜了。” “是啊……”洛晚的嘴唇颤动了几下,眼中闪烁着些微水光。她忽然道:“王彬,你还记得昨天中午吗?你、我、徐凯和齐晨讨论着一切都结束后的未来。” “嗯?”王彬一愣,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洛晚摇摇头,惨然地弯起唇角:“你说想离开这座城市,走得远远的,到其他地方去享受普通人的生活。” “是啊,这个晦气的鬼地方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你怎么了?” “我只是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 她轻声道:“我衷心希望它能实现。” “哈哈,借你吉言!”王彬愉悦地笑起来:“走吧,咱们出去……诶,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三更会晚一些。 昨天的我:这个卡点好,就这里,正好副本快结束了! 今天的我:大草(一种植物),怎么还有这么多推理……这是啥?这又是啥!推理直接劝退! 下章终于结束了! 第26章 第26章 “好东西。”洛晚调整好表情,故作神秘地眨眨眼,“呶,你看!” 她掀开盒盖,一条碎钻项链套在白色的棉布娃娃上,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棉布娃娃做工粗糙,四肢俱全。它的脸上用红色水笔画着简单的五官,丑陋又阴森。 不过没人在意这些,钻石显然比娃娃更吸引人。 “这是我在一个柜子上找到的。怎么样,项链很配我吧?” “嗯……”王彬眼眸微凝,神情怪异:“没看出你还是这种人。” “反正这里是无主的荒宅,顺手拿点什么也不算偷吧?”洛晚重新扣好盒子,珍惜地把它攥在手里:“委托很快就结束了,我们去把徐凯的尸体抬下来吧。” “抬下来?我们?”王彬惊愕地看着她:“这……有必要吗?” “你不愿意?”洛晚怀疑地扬起眉:“我记得你们关系不错吧?” “嗯,我和他的确有些交情……但黄家会派人善后的,用不着我们来动手,而且你知道尸体多重吗?” “我只是想为同伴尽最后一份力。”洛晚黯然地垂下头:“他那样凄惨地吊在衣柜里,身体弯折变形……实在是太可怜了。” 王彬看了眼时间,2:51。他无奈地叹口气:“好吧,搬完后就差不多了……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来到楼梯口,洛晚冲他做出“请”的姿势:“你没有手电,你先走,我在后面帮你照路。” 王彬歪歪脑袋,神色在某一刹那有些阴森。他盯着洛晚看了几秒,后者面容沉静,与他对视时挑了挑眉:“怎么了?” 她的一切举止都十分正常,王彬收回视线摇摇头:“没什么,谢谢你了。” “哒”“哒”“哒”…… 洛晚举着手电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脚步悄然无声,安静得就像一道暗影。 她的十指微微发颤,心脏紧张得怦怦乱撞,手心里满是黏腻的冷汗。 这个人,面前的这个人…… “对了,”王彬突然停住脚步扭回头:“其实我一直想问你,齐晨……你是亲眼看着他离开的吗?” “……是。”洛晚猛地顿住,险些抑制不住恐惧转身就跑。她狠狠咬了下舌尖,抬起头时面色平静:“他在顶楼遇到了鬼,我好心帮他,结果他反而怪我多事,说活着还不如死在这里。” 王彬不屑地冷笑一声,继续往上走:“这个愿望最后只实现了一半,呵呵……可惜他死在了其他地方,否则还能多几个伴。” 照明的白光轻微晃动了一下,洛晚惊惧地张开嘴,却不知该接什么话。 ——不打算继续伪装了吗? “王彬”这么肆无忌惮……安全期快结束了? 没错,在看到“王彬”的第一眼,在他毫无顾忌地指向顾梦瑶的尸体时,洛晚的心里就产生了怀疑——王彬曾经遇到过同伴死后变成鬼魂的情况,因此他对尸体非常忌讳,绝对不会主动靠近。 而眼前的王彬竟然同意去抬徐凯的尸体,这愈加坐实了她的猜测:真正的王彬已经不在了。 这个鬼魂之所以伪装成人类,没有第一时间杀掉她,恐怕是因为王彬死后有“安全期”;一旦安全期过去…… 洛晚脸色苍白,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盒子。 ——不能慌,不要怕,一定还有没想到的脱身之法……她凭借运气和智慧,踩着数名同伴的性命走过来,决不能仅仅死在这里! 能够克制鬼魂的道具早已用光,座钟也被打碎了,唯一还能利用的就是那扇门……可那扇与阴世相通的门究竟藏在哪儿?如果能找到的话…… 洛晚思绪杂乱,脑海中涌出了无数想法,却又被她一一否定。楼梯不长,他们很快就到了2层,王彬的声音在前面道:“房间门和走廊都不宽,想把徐凯抬出来有点儿难,我们必须要竖着走。” 暗淡的夜光中,伪装成王彬的鬼魂正弯着身子,似模似样地用手估测宽窄。洛晚面无表情地站在楼梯口,手电把脸孔照得苍白,反倒更像是一个女鬼。 “王彬”侧过身,为难地看着她:“太麻烦了,还是算了吧,交给黄家的人好了。” 洛晚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后看了看表——刚刚上楼时,他也在频繁地关注时间。 是因为安全期即将结束,迫不及待地想杀她吗? 她慢慢地走上前,佯装任性地皱起眉:“我们先试试再说!” “好吧,那就先试试……” “王彬”嘟嘟囔囔地迈进房间,洛晚抓住他背对着自己的机会,抬起腿狠狠地踹他一脚! 这一脚用尽了她的全力,“王彬”猝不及防地扑进卧室,洛晚则在外面“砰”地阖起门,把手电丢进身后的主卧,转身就跑! “呜呜呜……痛,我好痛……” 呜呜咽咽的凄厉哭声乍然从房间里传出。门内,“王彬”的身体迅速干瘪,眨眼就只剩一具森森的骨架,皱巴巴的暗黄色皮肤紧紧地裹在骨头上,一道比夜色更深重的黑影僵硬地从骨架上坐起来。 它带着哭声猛然冲出去,房门“砰”地被撞出一个人形窟窿。 “哒”“哒”“哒”…… 又急又重的脚步声循着光亮冲进主卧,在发觉房间里没人后,手电“咔嚓”一下被捏碎,黑影的哭声越发尖锐,它“哒”“哒”地跑出去,转瞬就消失在走廊上。 洛晚此时刚刚来到1楼。鬼魂的速度超乎想象地快,她正要继续朝下跑,头发却一把被拽住,一股巨力将她往楼上拖! “看!” 洛晚没有回头,她大喊一声吸引鬼魂的注意,故意扬起手中的盒子,卯足了力气扔出去—— “啪嗒”。 盒子飞出客厅掉进院子中的荒草里,盒盖被摔飞,里面的东西散落而出。 头上的拉力瞬间消失,鬼魂正如她的预期,冲到室外去找盒子。 洛晚不敢耽搁,她飞一般地跑向地下室,“怦怦”“怦怦”,心脏激动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盒子中的娃娃是她在玩具房里找到的。玩具房的桌子上放着许多简笔画,洛晚连看带猜地理解着上面的内容,意外地有了一些新收获。 假如所有画面都是真的,那么这幢别墅中共有5个鬼魂,除了小鬼外,其余4个全是躲藏者。此外,玩具箱里还藏着一个娃娃,它是这次委托中特殊的“替身”,能够代替委托者死掉一次。 洛晚在玩具箱里找到了娃娃,出于谨慎,她把它塞进一个空盒子,特地又摘下项链放入掩饰。这条项链是男友之前送的礼物,不过她一直把它戴在衣服里,因此鲜少有人注意。 之后在1楼遇到假扮成王彬的鬼魂,他果然问起了盒子。洛晚用项链搪塞过去,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他发现了娃娃。 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 她终于来到了地下室,这里依旧黑漆漆的,没有半丝天光。洛晚掏出手机打开手电,毫不犹豫地走向铁皮柜。 只会是这里,只能是这里……必须是这里! “哒”“哒”“哒”“哒”…… 脚步声伴随着刺人耳膜的尖锐哭泣呼啸着从楼梯上往下冲。洛晚把手机放到地上,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出一个铁皮柜,试探着将它抱起来—— 柜子是空的,分量不轻,她勉强能搬得动。 她抱着铁皮柜摇摇晃晃地走到楼梯口,“砰”地把柜子堵在这儿,接着又立刻去搬下一个。 这样虽然无法拦住鬼魂,却能给它制造点障碍,而且…… 铁皮柜后的墙壁上露出一点彩绘,黑红相间,看上去神秘又诡异。 ——就是这里! 洛晚兴奋得双眼发亮,疲惫的身体中再次涌出力量。她咬着牙搬开4个柜子,完整的门扉总算显露出来。 比起“门”,它更像是墙壁上的一幅画,没有特殊的边框与材质,完全与墙壁连为一体。 这扇门约有2米高,黑底红边,上面绘制着弯曲怪异的白色符文。洛晚抬手摸过去,在门把的位置找到了一个钥匙孔。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尖锐的哭泣猛然逼近,铁皮柜“砰”地被撞飞,差点儿砸到她的脑袋。 洛晚来不及多想,凭借本能从衣兜里掏出了唯一一把钥匙。她正要把钥匙插到门上,光线却突然消失了。 手机“咔嚓”一声被踩碎,几双冰冷的手臂从后缠住了她的腰。 “呜呜呜,痛,我好痛……” 有什么搭到了她的肩头,非男非女的刺耳哭声紧贴着耳朵直达脑海。她的精神不受控制地恍惚了几秒,身体快速被脱离,转眼就距墙壁一尺远。 身周是纯粹的黑暗,洛晚不甘地瞪大眼,孤注一掷地把钥匙往前送—— “咔哒”。 鬼魂的动作忽然顿住,整个世界都寂静下来。 大门缓缓地从内拉开,小鬼从门里爬出来。 五感在门开那刻神奇地变得灵敏,洛晚情不自禁地往后退。门内幽冷而广阔,仿佛是另外的空间,她能感应到其中无数的鬼魂……它们正拥挤着向门口涌! “第、四、个,找、到、了。” “第、五、个,找、到、了。” 小鬼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在地下室里响起。腰上的手臂蓦然松开,衣兜里的替身娃娃也消失了。 ——洛晚在2楼时就把替身娃娃从盒子里偷偷拿了出来。她在1楼扔出去的只是装有项链的盒子,鬼魂却误以为娃娃也在里面,因而才被她骗去室外。 小鬼抓满5个躲藏者后缓慢地退回门内,大门重新关闭,那种似乎能感应到一切存在的奇妙感觉也随之消失。 洛晚背靠墙壁瘫坐到地上,冷汗把衣服浸得发潮。 她失神地盯着虚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真的结束了。 王彬、徐凯、顾梦瑶、齐晨全部死去,只有她一个活了下来。 可是……为什么? 0:05时,她明明待在地下室,可小鬼从门里出来后,为什么没有杀死她? 难道是因为……灵媒? 作者有话说: 结束辽~祝大家跨年夜快乐! 洛晚的推测是基于她的所见,站在上帝视角,我再补充一点:所有鬼杀死人后都会报数,但躲藏者报的数字不做准,是为了迷惑委托者的,小鬼报出的数字才作准。 这两天为了写v章昼夜颠倒了(虽然依旧短小),元旦的更新不在0点,写完再发,争取早些,感谢大家的订阅! 第27章 第27章 3:15,一辆高档轿车驶上盘山公路,停在白家公馆的正门前。 司机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面容严肃地走下来。 洛晚见过这个人,他是黄家主事人黄博坤的贴身秘书,姓李,经常代他出席一些重要场合。她站在别墅的铁门外,客气地冲他点点头:“李秘书。” “你好,洛小姐……其他人呢?”李秘书朝她身后张望了几眼,“王彬、徐凯、齐晨,还有那位初次参加委托的顾小姐……” “齐晨中途退出,离开了别墅;其他三个……”洛晚顿住话头,黯然地垂下眼睫。 李秘书的瞳孔紧缩了一瞬,“我知道了……我会让人好好安葬他们的,您辛苦了。” 他亲自拉开后座车门:“我已为您安排好了住宿,如果您想纾解压力的话……” “我只想回家。” “家?”李秘书愣了愣,接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您指的是您在老城区那间不足20平的出租屋?抱歉,这恐怕不行。黄先生正在等着你。” 洛晚没什么表情地耸耸肩,弯身坐进车里:“那就走吧。” 轿车向市区疾驰,公路两旁的荒芜景色一闪而过,车内一路无话。 洛晚抱着双肩包靠在真皮座椅上,疲惫上涌,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5:44,晨光熹微,地平线上隐隐露出一点金色,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笼罩着薄雾的锦安即将从沉睡中醒来。 车子终于到达目的地,停到了一幢富丽堂皇的酒店前。 李秘书扭头看向洛晚,正打算推醒她,洛晚却警觉地睁开眼:“到了?” “……嗯。”他若无其事地收回伸出了一半的手:“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司机拉开车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酒店,拐进了客房101。一群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正等在那儿,他们必须经过三道安全检查后才能继续。 黄博坤生性谨慎,上了年纪后脾气古怪偏执,轻易不见外人。洛晚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翻包、脱衣、再穿上……一刻钟后,她走出房间,又被带入了隔壁的102。 房间里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婆。她的脸上长着老年斑,身体佝偻,牙齿几乎全部掉光,但洛晚知道,这个女人只有41岁。 她是黄家供养的灵媒。 “这一次、这一次……有几个呀?”老太婆不安分地坐在沙发上,颤颤巍巍地转动身体,“人呢?怎么还没到?” “这一次只有1个。”她身边的保镖扫来一眼,凑到她耳边大声道:“她来了!请您看看,洛小姐现在是安全的吗?” “洛、洛……哦,我知道了,灵媒,是那个灵媒对不对?”她嘎嘎地笑起来,嗓音沙哑,苍老的面孔上满是恶意:“唯一的,真奇怪……这里居然会有灵媒,嘎嘎……” 洛晚被带到她面前,神色平静地与她对视。老太婆眯起眼睛盯着她,几秒后无趣地摆摆手:“走吧,快走吧……放心,她的身上没有附着鬼魂,不会伤害任何人。可恶啊,这身年轻的皮……死掉的话一定更好看!嘎嘎嘎……” “咔哒”,房门反锁,隔绝了她的胡言乱语。洛晚随保镖来到电梯口,与同样经过了安全检查的李秘书径直去往顶楼。 这栋酒店是黄家的产业,顶层常年为黄家人预留。“叮”的一声,电梯门关闭,红色数字跳跃着上升,李秘书轻轻呼出一口气:“东西呢?” 洛晚默默想着羊皮纸,把手伸进衣兜里摸了摸:“在这儿。” ——委托者无法丢弃羊皮纸,即便是烧毁、扔掉、冲进下水道,它也会在第二天重新出现;相应地,只要产生“想看羊皮纸”的念头,它就会以一种合理的方式出现在委托者身边。 不过,羊皮纸不会在委托期间出现,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委托者们只能凭借经验来判断委托究竟有没有提前结束。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顶层,“叮”,电梯门滑开,一个欧式风格的豪华客厅展现在眼前。 此时正值日出,灿烂的朝霞照进落地窗,仿佛是一层明亮的纱。黄博坤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红酒,一手在翻看文件。 他身材健硕,轮廓硬朗,虽然眼角已有皱纹,但生命力旺盛,一点都没有迟暮之年的衰颓。 若非清楚他的底细,洛晚绝对看不出,这个人今年是63岁。 “黄先生。”李秘书走到他的沙发边,态度恭敬地汇报道:“这一次回来的只有洛小姐。” “嗯。”黄博坤放下文件抬起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洛晚,我等你很久了。” 洛晚紧张地攥起手指,面色沉静地坐到他对面,“毕竟这是最后一次。” “那可未必,说不定我们日后还有其他合作。”他微微一笑,把一叠体检报告推过来:“这是陆哲近半个月的身体数据,尽管暂时还不明显,但他对外界刺激的反应正在逐渐变大,这说明我提供的药剂是有用的。” 陆哲,她的男朋友,11个月前在车祸中为了保护她而受伤,变成了植物人,截至目前将近一年,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黄博坤对此提出了交易:他能提供m国正在改良的神经刺激素。这种药剂绝对安全,对身体没有任何副作用,但因为效果有限且定价高昂,所以迟迟没有面世。它可以用于植物人患者,虽然未必有效,却比无望的苦等要好得多 洛晚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交易,而代价是…… 她快速浏览完各项数据,随后掏出羊皮纸摊放到桌面上:“没问题。这是这次委托的报酬,十年阳寿。” 黄博坤盯着这张形状不规则的复古羊皮纸,并没有伸手触碰。他谨慎地探过头,只见上面血淋淋地写道: [恭喜委托者完成委托!报酬-10年阳寿已发放,请委托者在此处签字(手印)获取: 如若自愿将阳寿转赠,则请受赠人在此处签字(手印)获取:委托者在此处签字(手印)确认: ] 黄博坤仔细地盯着羊皮纸,逐字逐句地阅读了几遍,眼底闪过一丝狂热。他伸出拇指在[受赠人]后按了一下,明明没有沾印泥,羊皮纸上却神奇地出现一个黑色的指印。 “我好了。” 洛晚点点头,收回羊皮纸:“我要看着陆哲打完最后一针药剂。” 黄博坤不悦地沉下脸,但却没有说什么。他看了李秘书一眼,后者立即会意,快步去一旁打电话。 黄家曾经做过试验,只有委托者心甘情愿,阳寿报酬才能成功转赠,否则即便砍掉他的手指也没用。这个世界上穷人不少,愿意用阳寿换钱的却不多,更何况不是所有人都合适—— 想到死在白家公馆里的王彬和徐凯,黄博坤的心情有些阴沉。 聪明人,他迫切地需要愿意为他奉献一切的聪明人…… “黄先生、洛小姐,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随时都可以注射药剂。请问要立刻启程吗?” 李秘书的询问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黄博坤看向洛晚,后者的精神明显振奋起来:“是的,现在就走,越快越好!” 呵,他暗自嗤笑一声,率先起身走向电梯。 随心所欲地浪费,自以为是地犯蠢……年轻真好。 …… 夏季日长,6:29,太阳彻底跳出了地平线,城市中也渐渐喧闹起来。 洛晚、黄博坤和李秘书来到陆哲的病房时,主任专家已经准备就绪,桌子上放着一个小保险箱。 “黄先生好。” “黄先生好……” 众人纷纷向黄博坤问好,后者轻慢地点点头,输入密码打开了保险箱。 一支10ml药剂安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 “呶,神经刺激素。”黄博坤侧过身,把药剂展示给洛晚看:“根据现有的临床数据,每个人至多能摄取3支——当然,你想继续用下去也无所谓,反正它对身体没有副作用,只不过用完3支后,接下来的药剂不会被吸收。” 他看着洛晚,神情诚恳:“其实我大可以隐瞒这些,一直骗你与我交易,但洛小姐,你是个难得的良才,我希望我们能保持一个真挚、互赢的良好关系。” “您实在太抬举我了。”洛晚压下心底的急迫,摆出一副感激的表情:“我人微力轻,能力有限,但如果日后您有需要,我绝对不说二话,尽力而为!” 黄博坤看穿了她的敷衍,但却没有煞风景地戳破。他冲守在旁边的专家扬扬下巴,后者马上低眉顺眼地取出药剂,小心翼翼地把它注射进陆哲的血管中。 ——终于、终于…… 洛晚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皮包骨头的手,她看着活塞一点点推入,眼眶不禁有些热。 病床上的男子皮肤苍白,身体因为长期昏迷而过分消瘦。他剑眉凤目,五官凌厉,眼尾微微地朝上挑,唇瓣淡得近乎于白。 洛晚轻柔地抚过他的脸:“药剂要多久才会起效?” “这可说不准。”黄博坤用眼神示意医生出去:“最快半个月,最慢……” “咔嚓”。 病房的门突然被扭开,一个女生拎着早餐走进来:“咦,怎么这么多人……爷爷?!” 作者有话说: dbq今天更新好晚……再也不承诺了/(ㄒoㄒ)/~~ 药剂全是瞎掰的。 1.3上千字收益榜,为了稳住我千字不到5毛的收益……下一更在1.2的12:00之前或者1.3的23:30后.总结一下,1.2或者1.3会断更~ 我也希望能多更新,可惜码字奇慢,边写边想边删减。如果每章超过4000字,我可能会无意识地多一些废话……咳,我想简洁精炼,所以一般会保持在每章3000-3500字…… 多追几本书就不会没看的了(叉腰)! 第28章 第28章 女生看看黄博坤和李秘书,又看看洛晚和陆哲,最终把目光停留在洛晚抚摸着陆哲脸颊的那只手上:“洛晚,你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男朋友了?” 她语气不善,咄咄逼人,黄博坤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病房中的气氛明显不太对,医生与护士们加快手上的动作,完成例行检查后,立即像影子一样无声地退了出去。 “咔哒”,李秘书关上了病房的门。 “说话啊,你哑巴了?”女生见洛晚不理自己,随手把早餐塞给李秘书,怒气冲冲地走过来:“阿哲全是因为你才变成这副鬼样子,可你呢?你一周都不来医院几次,究竟在忙什么?” “这是我的私事,不劳黄小姐操心。” “私事?哼,我看你是耐不住寂寞,露出真面目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总和一些不三不四的家伙混在一起……” “黄海心!” 黄博坤不悦地喝止她,“洛小姐是我重要的合作伙伴。”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唯一的血脉亲人:“道歉。” “……她?洛晚?与您合作?” 黄海心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她愣了几秒,难以置信地后退半步,扭头看向李秘书求证,后者冲她肯定地点点头。 洛晚与这位大小姐打过几次交道,对她的脾气有所了解。她无意与黄海心纠缠,眷恋地看了陆哲最后一眼后,狠下心来扭开头:“既然事情已经办妥,我们就不要打扰病人了。” “嗯,差不该也该吃点东西了。”黄博坤抬腕看了眼表:“晚辈无状,冒犯你了。作为赔礼,我请你去吃早餐吧。” 洛晚摇摇头,率先走出病房;李秘书跟在二人身后,正要一同离开,却被黄海心一把拉住:“李叔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洛晚她只是个无父无母的穷学生,怎么会变成爷爷的合作伙伴?” “洛小姐现在不是学生,她去年就毕业了……” “我管她是什么呢!她是怎么攀上爷爷的?他们神神秘秘地在合作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凭什么啊!” 黄海心不依不饶,越说越生气,尖锐的喊声在医院的走廊上隐隐回荡。李秘书被她吵得耳朵嗡嗡响,他下压双手温声安抚道:“黄先生投资了许多创业项目,洛小姐毕业于名牌高校,有想法又有规划,能被看中并不奇怪。” 黄博坤是洛晚正在进行的线上创业项目的天使投资人——这是他们对外的统一说辞。 尽管黄海心是黄博坤的孙女,但却毫无经商才能,对家族产业也不感兴趣。她去欧洲学了4年珠宝设计,回国后创办了一个小众品牌,目前开了一家工作室,常以新锐设计师的身份自居,与集团事务完全没有瓜葛。 黄博坤对她极为宠爱,但却从没想过让黄海心接触家族的核心产业。黄家谋划的东西危险又神秘,他不愿让孙女趟入这趟浑水,奈何有人却不这么想—— “是不是和‘灵媒’有关?”黄海心灵机一动,想到某个人对自己说过的话,意外地猜到了重点:“爷爷需要灵媒?‘灵媒’究竟是什么?” “这是重要的商业机密,恕我不能对您透露。”李秘书面色不变,客气地向她点点头,接着就退了出去。 “喂,你等等——” “抱歉,黄小姐,请不要在医院里吵闹。”守在走廊上的护士接收到李秘书的眼色,连忙上前哄住她:“听说陆先生喜静,虽然他眼下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很微弱,但说不定会听到您的声音,留下印象哦……” 陆哲是黄海心的软肋,听到这话后她立刻闭上嘴,不甘地跺了两下脚,恨恨地盯着李秘书一步步走远。 ——洛晚到底有什么好?陆哲喜欢她,就连爷爷也选择与她合作! 黄海心不甘地攥紧拳,她不允许她爱的人们和洛晚搅到一起,她一定要找出洛晚的秘密! …… 洛晚原本打算在医院门口与黄博坤分开,可后者却热情地邀请她共进早餐。她推托不过,只好坐进车后排。 很快,落后了几步的李秘书也小跑着赶来。 “对不起,黄先生,劳您等候。”他一上车就诚惶诚恐地汇报:“黄小姐缠住我问了些问题,我一一答了,可她似乎并不相信……” “我来解决。”黄博坤罕见地叹口气,苦笑着转向洛晚,“不好意思,洛小姐,海心的性格被我纵坏了,但她人很单纯,没什么复杂的心机。如果她给你添了麻烦,那么我在此向你道歉——对了,你正在打零工吧?我这边……” “没关系,我从没把黄小姐的小手段放在心上。”洛晚微笑着打断他:“黄小姐确实给我添了麻烦,但……她将阿哲照顾得很好。” 她垂下眼睫,盯着自己交握的手,轻声道:“我甚至应该感谢她。” 黄博坤打量她一眼,若无其事地扭开头:“按年龄来算,我是你们的隔代长辈,本不该插手小辈的私事,可海心毕竟是我仅剩的亲人,而你又是我非常看重的合作对象——” 车子行驶到十字路口后慢慢停住,他盯着路边的倒计时,语气轻松,仿佛在随意地聊天:“我对你们谁爱谁谁不爱谁的感情纠葛不感兴趣,但从长辈的角度考虑,我认为陆哲并非良配。我可以承诺,绝不会干涉你们的私情,即便海心在情感上受到伤害,我也不会因偏袒而报复。” 洛晚出乎意料地扬起眉:“为什么?” “我不想让私情影响合作。” “抱歉,是我没问清楚,我的意思是——您为什么认为陆哲不是良配?” “陆哲……他小时候经常随大人到黄家拜访,我是看着他长大的,勉强能算作他的半个长辈。” 黄博坤转眸望向窗外高远的蓝天,声音有些感慨:“你是锦安人,想必也听过陆家的流言。大概是受流言影响,陆哲在父亲死后越来越阴沉……无可否认,他是个能干的年轻人,可我私心里更希望海心能嫁个简单开朗的人。” 黄博坤有一子一女,女儿幼时因病夭折,儿子也于五年前在车祸中死去。即便他心思深沉、手段狠辣,但对黄海心这个唯一的孙女却是如珠如宝,疼爱有加。 洛晚被他难得的温情触动,思绪翻飞,不禁想起了自己去世的姥姥。 她生父不详,母亲在她2岁那年外出去大城市打工,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她是被姥姥养大的。 姥姥虽然没有黄博坤的权势,对她的关爱却一点不少;假如没有后来的那些矛盾……她也不会到外地读大学,以至于没有见到姥姥的最后一面。 “……总之,海心不会参与到集团的管理与委托中。她什么都不了解,我希望你日后不要对她多嘴。” 洛晚回过神,爽快地应道:“好,我答应你。” “黄先生,到了。” 轿车停在市中心的商务大厦前,司机下车拉开车门,黄博坤和洛晚走进大厦,乘上观光电梯,径直来到顶楼88层。 他们穿过了一条装修高雅的隧道式长廊。幽暗的光线中,弧形穹顶上光点闪烁,细看居然是一颗颗水晶。 “这是锦安最高的建筑,许多人到这里观光拍照,但却很少有人知道,顶层还隐藏着一个会员制餐厅,主厨曾在欧洲获得过无数奖项,餐厅中的所有食材全部从世界各地由专机空运。” 洛晚沉默地随他往前走。长廊的尽头金灿灿的,她不适地眯了下眼。 大片阳光洒进室内,明亮的落地窗外,整片城市赫然展现在眼前。 “请。”黄博坤绅士地拉开椅子,彬彬有礼地介绍道:“事实上,这里才是锦安最佳的观景点,可惜有资格坐在这儿的却不多。” 洛晚扭头俯瞰窗外,脚下车水马龙,一切都如蝼蚁般渺小。高雅的环境、尊贵的身份、令人羡慕的财富与地位……一不小心就会滋生出难以实现的野心。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黄博坤带她过来的目的。 他显然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深谙他的口味,很快就端上了今日份早餐:牛奶、法棍、鹅肝和沙拉。 黄博坤喝了一口牛奶,漫不经心地切着面包:“提起鹅肝,人们往往会联想到法国,但实际上它起源于古埃及,而当今消耗量最大的国家是匈牙利——你觉得怎么样?” 洛晚配着法棍尝了一口,“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喜欢就多吃一点。” 既来之,则安之,事已至此,洛晚反倒坦然起来。两个人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饭,黄博坤斯文地擦了擦嘴:“虽然主厨的手艺不错,但也只能偶尔尝一尝,我今天过来是因为待会儿要去附近见一个重要的人。” 他看着洛晚,面容真诚:“我黄某人信奉丛林法则,认为人有三六九等,强者就该得到应有的优待。洛小姐,我知道你生活艰难,而这种艰难是与你的能力不匹配的,我为此感到难过而惋惜——你本该与海心过着同样优渥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这间餐厅都是第一次踏入。” 他放松地靠到椅背上,姿态闲适,说出的话却十分尖锐:“这个世界永远不会眷顾弱者,钱、权、名利、地位甚至是生命,这些全要靠厮杀才能从别人手中抢得。洛小姐,你是聪明人,你有一个家世显赫、感情深厚的男朋友,你不想要穷困潦倒、一事无成,对吧?” 作者有话说: 夹子可太惨淡了,我从没写过如此扑街的文……只涨收藏不涨收益【痛苦面具】 不砍大纲,接下来会努力码字更新,争取快速写完。我就不设定啥具体更新时间了,写完就发。 感谢鼓励,么么哒! 第29章 第29章 洛晚面色平静地看着黄博坤,桌下的双手却微微攥紧。尽管她猜到了对方的心思,可亲耳听到这些,还是不可抑制地有些难过。 她从不觉得当个普通人有什么不好,但在某些人眼中,庸庸碌碌却是原罪。 阿哲……他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事实上,在车祸发生前,两个人就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陆家人丁凋零,只有孤儿寡母支应门庭,近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作为唯一的继承人,陆哲背负着沉重的使命,而她……她无法给予男友任何帮助。 洛晚知道陆哲的母亲对自己十分不满,她一度悲观地认为,毕业就是他们的分手之时。他们从没有谈过未来,她隐隐感觉到,陆哲也有着同样的念头……但即便如此,车祸发生时,他依然没有选择放弃她…… 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她。 “委托者必须要完成5次委托才能重获自由。洛小姐,你刚完成3次,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顺其自然。”洛晚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我一定会熬过5次……等到阿哲醒过来!” “好巧,王彬也说过类似的话。”黄博坤惋惜地耸耸肩,“但很遗憾,他死了。” 洛晚沉静地与他对视:“您想表达什么?” “王彬学历不高,早年在社会上瞎混,懂事后去厂里打工,住在又破又小的老公房里。在他完成2次委托后,我认为他比别人有潜力,因此与他签订了契约,只要他肯将委托报酬赠予我,我就按次转给他现金,价格是1年阳寿50万。” 黄博坤苦恼地皱起眉,“可惜他不太争气,只为我多挣了10年寿命,但你肯定不一样,我相信,你会比他活得更久。” 洛晚沉吟了一瞬:“你想用钱买走我未来的委托报酬?” “不止。”黄博坤神秘地笑了笑:“第4次暂且不论,据我所知,第5次委托的内容很特别,如果事前缺乏情报,即便是你,恐怕也很难活着回来。” 洛晚微微瞠目:“真的有人完成了全部委托?他们……数量多吗?” “不算少,但他们大多不是普通人,掌握着特殊的资源与情报。豪不夸张地讲,他们对委托的了解远远比你多得多。” 黄博坤悠哉地看着她:“比如,委托中有4条规则,可你只知道2条,对不对?” ——没错。 洛晚盯着餐桌,一时犹豫不决。 关于委托,她只知道: 1.在委托时间外,阳世绝不会出现鬼魂; 2.在委托时间内,委托者们不许出现在委托地点外。 “你肯把委托报酬赠予我的话,我们可以签订契约,每1年阳寿价值100万,当面转账;此外我还会告诉你我掌握的所有情报。” 黄博坤并没要求洛晚立刻答覆,他推过去一张名片:“这上面是我的私人电话,想清楚的话,你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语毕,他起身离席,径自乘电梯下了楼。 洛晚纠结地盯着名片,许久后把它揣进衣兜。 她靠在椅子上,扭头望向窗外的城市,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 洛晚回到出租屋后睡了一天一夜,再睁眼时已是第二天的早晨。 简单吃过早饭后,她来到市中心的人民医院,路上顺便买了束花。 陆哲住在外科大楼后的高级病房里,这栋7层的白色小楼装修考究,宽敞安静。洛晚特地在工作日的上午悄悄过来,私心里不想惊动任何人,哪知推开房门后,却与三双眼睛对个正着。 ——是陆哲的母亲陈茹、黄海心,以及一个没见过的中年女人。 “诶,你是谁?”面生的中年女人最先开口:“走错了吧?” “没有,我是来探望阿哲的。” 洛晚攥紧花束,微笑着走进病房:“阿姨好。” 陈茹瞥她一眼,极轻地“嗯”了一声,接着就不悦地抿紧唇瓣,不再说话。 “诶,她到底是……”中年女人满头雾水,可陈茹显然不想给她解释,最后还是黄海心介绍道:“这位就是阿哲的女朋友,洛晚。” 她刻意加重了“女朋友”三个字,中年女人听后果然皱起眉:“原来是你啊!要不是你,我们小哲也不会变成这样!” 这种埋怨洛晚听得多了,每每遇到黄海心,她必然要这样念叨一次。她把鲜花插进花瓶,之后才转向中年女人,抱歉道:“对不起。”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女人苛刻地打量着她,嫌弃道:“听说你是小哲的大学同学?嘁,我还以为京城大学的学生素质都很高,没想到还是有攀龙附凤的……大嫂啊,不是我说,你很多时候就是太过温和,像她这种心机女……” “够了!” 陈茹出声打断她,拿起手包站起来:“公司里还有事,我们别在这儿打扰阿哲了。” 中年女人不甘地闭上嘴,狠狠剜了洛晚一眼:“那就走吧,咱们明天再来!” 黄海心无暇顾及其他,也跟着乖觉地站起来:“陈阿姨,我和你们一起走!” “诶,好孩子!大嫂你看,海心总是这么贴心……” 三人小声交谈着走出病房,洛晚目送着她们离开,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从不怨恨陈茹的冷淡,将心比心,如果两个人身份互换,自己不会比她的态度更好。 她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眷恋地盯着陆哲的脸,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 “阿哲,你知道吗?已经过去了351天,大家都在期盼你醒来……每个人似乎都在往前走,只有我还停留在原地,日复一日,生活乏善可陈……你还记得我的室友玲玲吗?她竟然要结婚了,我收到了她的喜帖,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 陈茹走出医院后坐进轿车,黄海心在路边与她道别,远房亲戚郑萍则厚着脸皮挤了过来。 她吩咐司机去公司,随后降下前后座间的隔板,拿起一旁的专业书继续学习。 郑萍偷觑了一眼——《人力资源管理必读:教你轻松成为好老板》。 她撇撇嘴,笑嘻嘻地凑近陈茹:“大嫂,在车上就别看书了,累眼睛。” 陈茹随口“嗯”了一声,并没有听她的话。 郑萍清楚她的性子,丝毫不尴尬,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大嫂,那女生把咱们小哲搞成这样,你就准备这么算了?怎么也该让她吃点儿苦头吧!” 陈茹反感地皱起眉:“不需要,你别乱来。” “不行,大嫂,我看得给她点儿教训,让她知道咱们陆家不是好惹的!你没听海心说吗?自打小哲住院后,她都没去医院看过几次,天天和一群不三不四的家伙混在一起,哼,这种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不要在人后说三道四!”陈茹扬声打断她:“洛晚是个好孩子,虽然她与阿哲不合适,但也不必这样中伤诋毁。” “……你怎么还替她说话呢!”郑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要不是她,小哲也不会变成植物人躺到现在!” “这是他的选择。” 陈茹把目光放回书本上,语声平淡:“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以后别再说这些话了,那毕竟是阿哲喜欢的人……他不会愿意看到我们那样对待她的。” ——你就装吧,假清高! 郑萍讨了个没趣,懒得再奉承她,轻哼一声扭头看向窗外,假装自己在瞧风景。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陈茹久久地盯着书本,可半天都没看进一个字。 在知道儿子找了女朋友后,她特地调查过洛晚,大致了解她的情况。洛晚家境不好,唯一的亲人在她大二那年就去世了,只留给她一间农村的自建房。毕业回到锦安后,她不停地打工养活自己,难得攒下的一点钱又全部给阿哲买了药…… 生活艰难,她自然没有多余的空闲往医院跑。 陈茹在心里叹口气,放下书本,揉了揉眉心。 ——阿哲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 假设他真的沉睡一辈子……那自己又该怎么办? 陈茹昔年是个戏剧演员,与陆哲的父亲一见钟情,结婚后就做了全职太太。她是梨园大家的关门弟子,在戏剧上有很高的天分,但对经商却一窍不通。管理公司对她来说实在太勉强,更别提陆家正在走下坡路…… “咔嚓”“咔嚓”,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咀嚼声,原来是郑萍在吃饼干。 陈茹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厌恶地闭上眼,转开了脸。 郑萍一脉是陆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原本在两代前就没了来往,可陆家近些年人丁凋敝,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到这代更是只剩了陆哲一个……她实在无人可依,这才不得不去寻找关系淡漠的亲属。 ——也许,真的是诅咒吧…… 陈茹望着车窗外澄净的天空,心头却蒙着一层阴翳。 陆家在城北有个庄园,据说建于晚清年间,陆家人世代都居住于此。婚后刚搬进去时,陈茹时常莫名地恐惧,她不清楚自己在害怕什么,可即使依偎在丈夫身边,这种惊悚的感觉也从未消失。 她曾建议过搬出庄园,可丈夫却意味深长地说,陆家人一辈子都不能离开那儿……一辈子…… 在看多了陆家人怪异的死状后,陈茹潜意识里已经相信,诅咒是真实存在的——这也是她至今都没搬出庄园的原因,她必须要为儿子考虑。 这些年来,她暗中寻访了无数大师,原以为诅咒早被破解,可现在……小哲真的是为了保护洛晚才变成这样的吗? …… 洛晚与大学室友关系亲密,可惜毕业后大家忙于工作,自然而然地减少了联系。周末,她正打算去图书馆寻找有关羊皮纸的资料,突然却收到了室友段玲玲的消息。 段玲玲:[图片][图片] 段玲玲:嘻嘻~看看我在哪儿?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洛晚惊讶地睁大眼,她不用放大就认出了照片上的锦安火车站。微信打字速度太慢,她直接拨通了对方的手机:“玲玲,你在锦安?什么时候过来的?是来旅游吗?” 段玲玲显然心情极好,连声音都带着笑:“嗯,和未婚夫出门旅游散心,顺便来拜访一位长辈。我记得你就是锦安人吧?嘿嘿~怎么样,今晚有空吗?出来吃个饭吧,咱们都快一年没见了!” “好啊!”想到马上能见到好友,洛晚忍不住弯起眼睛:“你在哪里?有订酒店吗?锦安有条著名的夜市……” “我知道我知道,早就做过攻略了,你说的是‘四方井’吧?我就住在这附近!” “四方井”是锦安的风俗小吃街,从高空俯瞰,它呈一个四四方方的“田”字。那里的夜市非常繁华,深处还藏着各具风情的酒吧,是游客必定打卡的热门景点。 20:30,天已黑透,洛晚与段玲玲吃过饭后,在四方井的小街上漫步闲聊。 段玲玲嫌弃未婚夫碍事,三言两语把他打发走后,立即抓住闺蜜问道:“陆哲怎么了?真的变成植物人了?不会吧……” 陆哲是京城大学的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而且陆氏集团是老牌上市公司,体量庞大,继承人因车祸变成植物人的消息根本就瞒不住,甚至还在去年上过财经报纸的头版。 洛晚早就料到她会问起,简单把事情讲了一遍,“……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阿哲一定会醒过来的,我相信他。” “……嗯。”段玲玲黯然地叹口气,心中对洛晚有些同情,但她不想破坏气氛,于是主动转移话题,“诶,我下午打车的时候,司机告诉我说锦安其实有两个‘四方井’,不过其中一个废弃了……” “怦怦”“怦怦”—— 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一股冷气顺着背脊蜿蜒而上。 肩膀被冰冷的指尖碰了碰,洛晚猛地顿住了。 周围的人声突然全数消褪,道路两旁的所有灯盏一瞬间全部变成惨白。洛晚明明正在热闹的街边,转眼却被拉入一个灰暗、幽冷的黑白空间。 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在暗处恶意地窥视,正在一点点朝她靠近—— “……洛晚,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洛晚、洛晚!” 段玲玲重重地推了她几下,可洛晚的表情却呆呆的,双眼也黑漆漆的没有神采。她把室友扶坐到长椅上,担忧地握住她的手,几秒后洛晚才渐渐恢复。 “洛晚,你怎么了?脸色忽然这么难看,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我没事……抱歉,我刚刚在走神。” 洛晚深吸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她松开段玲玲的手臂站起来,小跑向不远处的洗手间,“不好意思,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 “喂……难受的话不要勉强啊!” 洛晚敷衍地挥挥手,快速跑进厕所隔间。她锁好门后想着羊皮纸,接着从衣兜里掏出它—— 果然,上面已经发布了最新委托: [请于2022年8月17日0:30-3:00,在废弃的“四方井”中,与林肆、王雪莹、赵宇、周扬、姜妍找到“小红帽”。委托完成后,将获得报酬:10年阳寿。] 作者有话说: 第二个副本开始了~ 没有写大纲的习惯,我要稍微设计一下;-) 第30章 第30章 委托与委托一般间隔2-3个月,没想到这次这么快……而且,8月17日——那不就是今天吗! 洛晚的脸色骤然变白,她身体发软地靠到门板上,胸口有些窒息。 废弃的四方井在老城区,现在是21:04,打车从这里出发的话,即便不堵车也要2小时……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 ——怎么办?她可能连目的地都到不了……直接出局! 洛晚捂住额头,强迫自己摆脱那些绝望的想法。她调整好心态走出洗手间,段玲玲正担心地等在外面。 “洛晚,你怎么了?没事吧?” “放心吧,刚刚忽然肚子疼而已。”洛晚抱歉地看着她,“玲玲,我这边临时出了点事……” “没关系,你去忙吧,正好我奔波一天有点儿累,也想回去了。”段玲玲善解人意地把她往前推:“走吧,快走吧!我还要在锦安待一阵子,忙完后告诉我一声,咱们再约!” “好!” 洛晚无暇与她寒暄,匆匆跳上一辆出租车,很快就消失在车流里。 段玲玲在路边拨了个电话,一刻钟后,一辆高档轿车缓缓停到她面前。 司机下车为她拉开车门,客气地招呼道:“你好,段小姐……只有你自己在这里?” “男朋友被我赶到庄园了。”段玲玲俏皮地缩缩脖子:“原本打算和小姐妹喝喝酒聊聊天,结果她突然有事提前离开,那我也回去好了。” “夫人已经为您备好了房间,是您喜欢的装修风格,您一路上舟车劳顿,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 “哇~这也太麻烦阿姨了!” “没关系。”司机望着后视镜,轻轻叹了一口气:“自从那桩意外发生后……庄园里很久没有客人了。生活一直在向前走,我们也该往前看。” “是啊……”段玲玲惆怅地敛起笑容:“我相信陆哲会醒的。” “借您吉言。” 车内安静下来,气氛有点沉重。段玲玲有心转移话题,故意神秘兮兮地露出笑容:“说起来,刚才与我逛街的小姐妹,你们其实全都见过。” “哦?” “她和陆哲很要好——” 她吊人胃口地顿住话头,接着纠结地皱起眉:“算了……这件事从我这儿讲出去不太好,还是等他们自己去说吧。” …… 锦安有新、旧两个城区,中间隔着一片未开发的农田。政府近些年来大力发展新城区,各种配套设施迅速完善,相比之下,老城区逐渐边缘化,破旧的建筑杂乱密集,流动人员构成复杂,慢慢形成了一片城中村。 司机听说她要去四方井后,不赞同地摇摇头,“那边治安很差,晚上几乎没有女子独自出行,小姑娘,你要去干什么啊?” “探险。”洛晚随口胡诌:“放心吧大叔,我就住在和平路,离四方井不远。” 和平路是老城区的中心地带,相对来说治安较好,房租低廉,洛晚确实住在那儿;但她的防范意识很强,从来不在夜里出门,更没去过什么废弃无人的荒僻街道。 就连“四方井”这个地方,都是她去买东西时听人聊起的。 “四方井离和平路可不近。”司机纠正道:“城西有片老城墙,你知道吧?据说是明代建造的,也算是个小景点,四方井就在那片城墙下。前些年新城区还没发展起来时,老城墙是个小有名气的旅游点,经常有外地人去参观,人流量很大,慢慢地,那里就形成了一片小吃街,因为从空中俯瞰呈‘井’字,所以叫做‘四方井’。” “原来如此……”洛晚受教地点点头:“那后来为什么废弃了呢?” “这其中有很多原因。”司机熟练地转弯抄近路,出租车驶入一条幽暗的窄巷:“我觉得吧……第一,老城区的地理位置不太好,离火车站和汽车站都不近,开车得一个多小时,交通实在不方便; “第二,小吃街的卫生堪忧,影响市容,摊贩的素质也不太高,而且那边一直很乱,就算是现在也经常发生聚众打架事件……与其花大力气整改,不如规划重建,你看新城区的那个,不是就很好? “第三,老四方井里有许多违规私建的小矮楼,既不美观,还存在着安全隐患。我记得那几年发生过好几起火灾,全是一栋楼着火后烧了一片,还有煤气罐爆炸什么的……最后政府决定拆迁,那边要全部推倒,统一盖成楼房。” 洛晚闻言愣了愣:“您是说,老四方井已经被封了?” “名义上是这样,不过并没有专人看守,想进还是可以进的……诶,对了,你不是要去探险吗?对这些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嗯……我想听听您有哪些我不知道的消息。” “我能有什么特殊消息?”司机对着后视镜耸耸肩:“如果你问的是那件事……我可不敢随便乱说,待会儿还要开夜车呢,晦气!” ——那件事? 洛晚不动声色地套他的话:“没看出您还是迷信的人。” “迷信倒是谈不上,不过是凭借本能避开我认为危险的东西而已。” 他们眼下正行驶在一条不平整的窄路上,道路两边全是写着“拆”字的违建房。附近没有路灯,唯有车前灯照亮一小块地面,司机谨慎地放慢速度,嘟嘟囔囔地抱怨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天天闲的就想整花活,我晚上是不愿意过来的……哎哟!”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后,出租车猛地停下来,洛晚猝不及防,重重地撞到了前座上。 “师傅,怎么了?” 司机呆呆地握着方向盘,声音颤抖:“我……我好像撞到人了!” “撞到人?”洛晚看了眼时间,23:27:“这片几乎没有人住,这个时间路上哪来的人?而且我也在注意路况,我能确定,刚刚前面绝对没有人!” “是,你说的没错,我也没看到……但刚才那个瞬间,就是撞到人的感觉……我开了10年的出租车,肯定不会认错!” “诶,你等等——” 司机又慌又怕,情绪激动地冲下去,前前后后地检查车底。他打开手电仔细搜索,可车下却空荡荡的,只有杂草与石头。 “咦?奇怪……就算不是人,我也撞到了东西啊……” 洛晚独自在车上等了一会儿,可司机却在外面迟迟不上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无奈地打开车门,门缝处却飘飘悠悠地落下个东西。 ——是片巴掌大的白色小纸人。 她捡起纸人,只见它裁剪粗陋,边缘有些毛糙;纸人的脑袋上用红笔画着三角眼和一张咧开的嘴,在手机屏幕的映照下,莫名透着一股恶意。 洛晚皱起眉,走下车把纸人给司机看:“师傅,我发现了这个——” 司机斜眸瞟来一眼,“这是……什么?” 他面色微变,伸手把纸人接过去:“居然是这种烧给死人的玩意……所以我最讨厌来这鬼地方!” 他骂骂咧咧地揉碎纸人,动作飞快地上了车;洛晚跟着去拉后座的门,拉了两下却没拉动。 “抱歉啊,小姑娘,我就走到这儿不往前了,你的车费我也不要了。”司机摇下一点车窗,动作利索地快速倒车:“这里离四方井大概还有800米,走过去也就一刻钟,前面遇到岔路口就向右转……转错了方向也没关系,反正四方井有四个门,多走点路总会找到的!” “等等!”洛晚着急地去拍车窗:“仅仅800米而已,开车2分钟就能到,拜托您再带我一程吧,我愿意出双倍价钱……喂!” 司机摇上车窗,倒着开出小路,很快就转弯消失了;洛晚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夜风簌簌而过,塑料袋与落叶盘旋着飞舞。 ——该死的! 她气恼地握紧拳,打开地图想导航,可这里却没有信号,不但连不上网络,连电话也打不出去。 此刻已经23:34,时间紧迫,不容耽搁,洛晚深吸一口气,压下急躁与恐惧,手指僵硬地点开手电。 明亮的白光瞬间照亮地面,她闷着头往前走,走出几步后却感觉不太对。 地上的纸屑也太多了些…… 夜风一阵阵拂过,形态各异的纸人飘飘荡荡地飞到半空,仿佛一张张脸在冲她笑。 心脏不安地怦怦跳动,洛晚默念着委托规则,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路上的纸人越来越密集,在眼前出现一个岔路口后,她为难地停下来。 此处分出了两条路,既能向前也能向右;按照司机的说法,右转更近,可右边的路上却没有纸人,纸人是一路铺向前的…… 这会不会是某种暗示呢? 洛晚犹豫了几秒,最终仍然选择向前走。委托时间外,阳世是不会出现鬼魂的……即便真的遭遇灵异现象,鬼魂也无法伤害她,她没必要害怕! 不停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洛晚小心地走过岔路口,拐进了越来越窄的巷子里。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周围的建筑十分破旧,大门上写满了红色的“拆”。密集的矮楼把天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只能容1人通行。 更糟糕的是,仅仅前进300米,洛晚就走了巷弄尽头。 一堵高墙拦住了她的去路。 ——原来是死路啊……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洛晚转身往回返,手电扫过身边小楼敞开的大门时,隐约却晃过一个人—— “谁?” 她警觉地后退两步,可巷道实在太窄,根本无处可避。白光胆怯地晃动了几下,洛晚定定神,一点点地抬高手腕…… 一个与人等高的鲜活纸人正站在对面,与她不足一臂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第31章 纸人飘飘摇摇地立在门后,红衣黑鞋,身上印满了大大小小的“福”字;她头梳双髻,脸孔惨白,五官逼真,一只手还微微地向前伸,乍一看与活人无异。 洛晚的心跳停了几拍,差点失手摔落手机;她轻轻地捏了一下纸人的手,确认它的确是假人后,这才暗暗舒了口气。 “你在偷偷摸摸地干什么?想偷我的纸人吗?”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低哑的男声,洛晚吓得一颤,猛地抬起手机,这才发现身后小楼的2层不知什么时候探出了一个脑袋。 男生的年纪不大,留着张扬的刺猬头,发色鲜红,活像是一个短鸡冠;他有着亲和的娃娃脸,但神色极冷,眼尾下垂,眼睛是典型的上三白,看着就不像是良善的好人。 “喂——”突然被亮光刺到,他难受地偏过头:“干嘛?搞事啊?” “不,我……” “你等着!” 男生缩回脑袋,转眼就提着手电蹬蹬蹬地跑出来:“你是谁?为什么会来这儿?堵到我家门口干什么?” 他穿着骷髅头t恤和破洞牛仔裤,上下打量了洛晚几眼,大概觉得她算不上威胁,神色也有所缓和:“我在附近没见过你,新搬来的?” “……不是。”洛晚照向身边的违建房,只见破旧的墙体上写着大大的“拆”:“这里,还能住人?” “为什么不能?”男生奇怪地反问:“我从小就住在这儿,它不是还没拆么?” “可水电已经停掉了吧……” “晚上用蜡烛和手电筒,渴了去买大桶的矿泉水,两条街外有个便宜的浴室。”男生狐疑地皱起眉:“你不住这边,来做什么?” “探险。”洛晚拿出了不久前搪塞司机的借口,一把拉过对面的纸人:“这东西是你摆在这儿的?” “是啊。”男生无所谓地耸耸肩:“吓到你了?不好意思……但你不是要来探险吗,胆子这么小?” 洛晚没理会他的质疑,继续问道:“地上的呢?这些纸人也是你撒的?” “地上?”男生疑惑地照向地面,看到满地的小纸人后愣了愣:“不是,我没撒过这些。” 他弯腰捡起其中一个,在手电明亮的光线下,纸人鲜红的三角眼中满含恶意:“……好丑。” “我正是顺着它们找过来的。”洛晚把大纸人放回对面:“你为什么要在这儿摆这种东西?这一般是烧给死人的吧?” “嗯。”男生冷淡地把小纸人揣进裤兜里:“对面的老伯昨天死掉了,依照这边的习俗,有人死掉的话,要按男左女右的方位,在大门口挂黄纸、摆纸人。我找不到能挂黄纸的位置,所以只摆了一个纸人。” 洛晚受教地点点头,可看着纸人在夜风中摇摆,她还是感到有些不安:“请问,你知道四方井怎么走吗?” “你要过去?”男生纠结地皱起脸:“今晚不合适,改天吧。” “为什么今晚……”洛晚的脑中灵光一闪:“难道你也是委托者?” 男生一怔,接着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也是……难怪在这里鬼鬼祟祟。” 洛晚看了眼时间,23:41,她焦躁地加快语速:“既然你也是委托者,那我们就一起过去吧!时间不多了,刚刚我还遇到了灵异事件……” “别急,委托不是0:30才开始吗?去早了也没有用。” “……你不打算去找线索吗?看你对委托熟悉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吧?” “嗯,这是我的第3次。”男生重新打量她一眼,忽然转身跑进室内:“你等等!” “诶——” 看着他跳脱的样子,洛晚头疼地叹口气。也不知道这个住在违建房里的男孩子成年没有,不过看他的杀马特造型,应该不会超过20…… ——不,她不该以貌取人,对方毕竟完成过2次委托……虽然他看起来既不靠谱也不好合作…… 男生回来的速度很快,他微微气喘,塞给洛晚一个手电筒:“别用手机照明了,费电。” “……谢谢。” 洛晚没想到他会为自己考虑,不禁为几秒前狭隘的想法而羞愧:“你准备好了吗?” “没什么准备的。”男生在前面带路,随口介绍道:“四方井有东、西、南、北四个门,每扇门前都立着一个巨大的牌坊,走过牌坊就相当于进入了四方井内。从上俯瞰,它呈一个封闭的‘井’字,四周虽然没有围墙,但却横着低矮的护栏……总之,蠢货都能看出它的范围,所以不必担心会不小心离开委托区域。” “……哦。” 洛晚盯着他的背影,很想问问男生的年纪——此刻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她才发现他非常瘦,关节处的骨骼夸张地凸出;而且他个子不高,几乎与她一个女生差不多,目测绝对没有超过170cm…… 如果真是未成年的话……那么她作为一个成年人,理应多多关照他……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男生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表情古怪。 “怎么了?” 他神色微妙地看了洛晚几眼,最终欲言又止地摇摇头:“……没什么。” “……哦。” 今夜是上弦月,月光幽暗不明,天边飘动着丝丝缕缕的灰色流云。夜风穿过窄巷,呜呜地卷着纸人凌空飞舞,不知是不是错觉,洛晚总觉得它们的表情似乎在变。 嘲讽、恶意、疯癫,满含着冷笑与诅咒。 她紧张地快走两步,缩短了与男生间的距离:“四方井中发生过什么怪事吗?” “怪事?你是指人命案件吗?那可太多了。” 他们此时走回了岔路口,这里风很大,纸屑打着旋在天上飞。 洛晚注意到,左侧的路上也铺满了纸人,可她来时明明不是这样,当时那条路上干干净净,因此她才决定要顺着纸人往前走。 ——难道,在她选择往前走后……有什么东西去了另一边? “在我的记忆中,四方井里发生过3次火灾、1次煤气罐爆炸事件,全都死了很多人,在当年闹得很轰动。”男生低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拉回了她的思绪:“但自从2年前这里封掉后,就没再出过事了。” “委托中提到了‘小红帽’……”洛晚沉吟着:“你认为哪桩意外与‘小红帽’有关?” 男生思考了几秒,烦躁地挠挠头,“我平时不怎么看新闻,也没有读报的习惯,不过是了解些八卦而已……既然是‘小红帽’,那该与头有关吧?可四方井里好像没发生过割头案。” ——尽管完成了2次委托,但他看上去不算聪明,分析能力也很一般;住在那种不通水电的待拆房里,八成也没有什么强大的关系与人脉…… 洛晚默默给他贴着标签,耐心地换了种问法:“最近一次的凶案是什么?” “最近一次……应该是3年前的连环谋杀案。” 男生忽然再次顿住脚步,他转过身,神情羞恼:“喂,虽然我没有对女生动手的习惯,但请你好歹克制一些!” “……啊?”洛晚满头雾水:“我怎么了?” “你、你……不要随便摸我!” “……我没有,绝对没有!”洛晚尴尬地连连否认:“你看,我们一直保持着这种距离——即便我伸长手臂也碰不到你。” “……真的?”男生怀疑地挑高眉,看起来顿时更凶了:“那我为什么总感到……有人在摸我的腿?” 洛晚的手指颤了一下,窘迫在一瞬间消退,背脊莫名有些凉;她回身向后望了一眼,确定这条路上没有第三个人后,方才用手电去照他的裤子:“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走到岔路口之前。”男生想了想:“就在离开我家后。” “你的裤兜里有东西吗?是不是手机在震动?” “没有。”男生伸手掏了掏:“我从来不在衣兜里放……咦?” 他掏出了一个小纸人,正是刚才在家门口随便捡起后揣进去的。 白亮的光束下,纸人的五官十分邪气;它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唇角咧得异常大。 “它的表情好像变了……”男生仔细地盯着它,语气犹疑:“我记得它刚刚是三角眼,笑得也没有这么开心……” 洛晚从他手里抢过纸人扔掉,低声催促:“快走,离开这儿!” 她有一种奇妙的预感——这里很危险,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逼近! 大概是看她脸色不好,男生没有多问,两个人飞速跑出小街,一个空旷的方形广场出现在眼前。 夜风呼啸着吹来,洛晚不自觉地裹紧衣服:“这又是哪儿?” “以前摆摊的地方,附近的居民晚上会来这里跳舞闲聊。” 男生气喘得厉害,他双手拄着膝盖,脸色苍白,缓了几秒才直起身:“穿过这里再拐个弯就到西门了。” 见他这副虚弱的模样,洛晚猜测他身体不好,她歉意地解释:“我在来的路上发生了意外,司机坚称撞到了人……但下车后只发现一个纸人。” 男生反应了一会儿,点点头:“你是说,那些纸人是鬼魂?” “嗯,虽然规则是‘在委托时间外,阳世绝不会出现鬼魂’,可委托开始前可能会出现灵异事件,我在上一次也遇到了……” “你听谁说的这条规则?它是错的,正确的是‘在委托时间外,鬼魂不能伤害受保护的人类。’” 洛晚一愣,疾声追问:“什么是‘受保护的人类’?” “呃……就是受阳世规则保护的人。”男生苦恼地抓抓头发:“我说不清楚,但应该不包括委托者……确切地说,自从选择参加委托后,我们就不算是纯粹的‘人’了,因为正常人是不能进入阴世的。” 作者有话说: 城墙下的四方井,灵感来源于以前去过的某个小小的沿海城市,那边老城区相对衰落,滨海区很洋气,两个区离得不近,但因为城市不大,所以也算不上特别远,乘公交大概40多分钟,中间会路过一片农田。 我当时住在老城区,晚上下楼吃烧烤海鲜,路边大排档里坐着的人眼神都怪怪的,能感觉到他们在明里暗里地打量你,不是很善意,还是有点吓人的……但我依旧坚持吃完了o(╯□╰)o女生出门要注意安全。 之前没想到第二个副本写什么好,最后决定加点民俗元素。死人的话在单元门口挂黄纸是我家那边以前的风俗,不过现在没人搞了,毕竟都不让烧纸了…… 第32章 第32章 夜风卷过空旷的广场,发出阵阵“呜呜”的呼啸声。洛晚跟在男生身后,心中涌出了无数疑问,“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委托规则?” 男生沉吟了几秒,含糊道:“偶然听以前的同伴提起过。” “他是谁?现在在哪儿?” “一个普通职员,已经死掉了。” ——敷衍至极,谎话连篇! 洛晚抿紧唇瓣,暗自评估着他的可信度。如果他说的规则是真的,那么……即便在委托时间外,他们也有可能会死! 男生见她垂着眼睫不出声,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找的借口太过随意:“那个……黄博坤,你听说过吗?” “……嗯?”洛晚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她没想到这件事还会与黄博坤有关:“你指的是本地那位有名的企业家?” “没错。”男生明显松了口气:“他岁数大了又不想死,于是网罗了一批委托者,威逼利诱地哄骗他们把完成委托后得到的寿命卖给他,作为交换,他会提供许多独家资料。这条规则就是从他那儿传出来的。” 洛晚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请容我再问一句——你那位死去的同伴,完成了几次委托?” “4次。”男生停顿了几秒:“完成了3次,死在第4次里。” ——只完成过3次委托,会得到黄博坤的重视吗? 王彬也是黄博坤的交易对象,同样死在第4次委托中;他确实能掌握一些外人难以得到的情报,但她并不觉得王彬是被重视的,他甚至连黄博坤的面都很难见到,言语中也经常抱怨黄家对他有所隐瞒…… 洛晚在心底对他的“同伴”打了个问号:“请问……” “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男生不耐烦地打断她:“我不记得了,毕竟我和他也不太熟,刚刚认识他就死了。” “……抱歉。” 洛晚沉默地盯着他的身影,她有九成把握确定,男生关于同伴的说辞是在撒谎。 ——因为,他想隐瞒自己了解委托的渠道。 假设那条规则是真的,那他一定还知道更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刚才说到了3年前的连环谋杀案。”男生走在她前面,主动出声转移话题:“那件事的影响实在太恶劣,要是没有发生的话,这里说不定还不会废弃。” “3年前……我正在京城读大学,没有特地了解过家乡的情况。”洛晚暂时把怀疑抛到脑后,现在要优先解决眼前的难题:“当初这里发生过什么?” “老城区的一个变态残忍地杀掉了6个人。”男生言简意赅道:“他长得太丑,对貌美者心怀怨恨,于是挑选出脖颈、手、腿、脚和躯干好看的人,踩点观察数月后,逐个把他们杀死肢解,然后保留了他认为他们身上最好看的部分,用粗线重新缝合起来……” 男生顿了顿,小声抱怨:“真受不了……我讨厌在夜里回忆这种事。” 他们此刻走到了广场中央,月光直射而下,地面上印出两个矮胖的黑影。洛晚正低眉想象着人体缝合重组的画面,眼角却瞥到一个人影快速向这边移动! 她猛地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一个女人惊惶地跑来:“救命啊!救命,杀人了——救命啊!” “什么东西?”男生也顺着呼救声望去:“这是……当街行凶?太猖狂了!” 他皱紧眉头想去救援,却被洛晚一把拉住:“等等!你看——” 女人的腿好像受伤了,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经过他们身边时毫不停留,连眼睛都没乱瞟,仿佛他们是空气。 在她身后,戴着白色纸面具的男人拎着一截麻绳,大步追过来。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面前路过,男生满脸疑惑:“他们……是看不见我们吗?” “如果……那还是看不见的好。” 洛晚盯着他们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话;男生没听清,他刚要细问,洛晚却忽然转向他:“按照你了解的规则,委托者会在委托时间外因为鬼魂死去吗?” “当然会了。”他回答得毫不犹豫:“不过那是有条件的……起码现在的我们还很安全。” “那就跟上去看看吧。”洛晚看了眼时间,23:54:“他们转弯了,正好和我们一个方向,走!” 两个人快步跑到面具男身后,他们并没刻意放轻脚步,可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却都像看不到他们一样,自顾自地逃与追。 男生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总算是瞧出一点端倪:“他们不是人?” “嗯。”洛晚冲他比个“噤声”的手势:“看看他们到底要去哪儿。” 男生点点头,正想说点什么,可目光却突然顿住了。 他拍拍洛晚的肩膀,震惊地指向地面:“你看……” ——他们两个活人居然没有影子! 洛晚低下头后骇然地瞪大眼,情不自禁地停住脚步,而在他们发愣这几秒间,男人和女人已经横穿广场,拐入小巷,彻底消失了。 就在他们失去踪迹的那一瞬,影子重新出现在地面,一切全部恢复了正常。夜风拂过脸颊,带来一阵阴寒的冷意。 男生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是我们看错了吗?” 洛晚摇摇头,沉思道:“阳世与阴世互不相通,这说明人与鬼魂不能存在于同一空间……按照这个逻辑的话,鬼魂出现的地方,理应没有活人,而我们身为委托者,则是例外……大概是由于空间混乱,所以才发生了这种违背常理的事。” 换句话说,在刚刚那刻,他们所处的阳世与鬼魂所在的阴世因为某个原因意外重叠,而按照男生的说法,他们两个委托者不算是纯粹的“人”,因此才偶然看到了那幕。 ——假如这个推论是正确的,那么这个广场的某一处必定与阴世重叠,很可能还会出现其他鬼魂…… 男生纠结地皱起脸,明显对推理不太擅长;他抬眸望向鬼魂消失的转角:“不管他们是什么东西……反正拐进那条巷子后,只能到达四方井。” 出于谨慎,洛晚多问了一句:“我们只能从西门进入吗?绕路去其他门的话,大概要多久?” “半小时。”男生耸耸肩:“如果你跑得足够快,说不定一刻钟就可以。” “……那还是算了。”洛晚担忧地看了眼手机,23:59,更糟糕的是,她的手机只剩24%的电了。 时间紧迫、信息不足、通讯失灵……从各方面来说,她都在这次委托中处于劣势。 ——真是倒霉透了! 洛晚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与恐惧,她小跑着追上走出了一段距离的男生:“对了,我叫洛晚,请问你是哪一位?” “林肆。” 她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小心地问:“你……成年了吗?” 林肆冷淡地瞥她一眼:“这和委托有关系?” “如果你没成年的话,那么我作为成年人,在力所能及时应该多多关照你……” 洛晚的声音越来越小,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下来。林肆的眼神实在太奇怪,他盯着她的目光宛如是在看着一个智障。 “……怎、怎么了?” “没看出你还挺有爱心。”林肆若无其事地扭开头:“之前也有人这么讲过,但她最后把我推到了鬼魂前,想利用我死后的安全期来逃命。” “……你别误会,我没有这种意思。”洛晚尴尬地摆摆手:“我只是……” “我知道,你只是个好人而已。” “……” ——他没成年吧?一定还没成年,八成是正处在青春期的叛逆学生,否则怎么会这么难沟通! 洛晚静默地盯着地面,头痛地闭了一下眼;前方,林肆丝毫没被影响,继续着遇到鬼魂前的话题:“刚才提到的变态杀人犯,他杀掉6个人后终于被抓,警方在他的出租屋里找到了一具用受害者的各个部位拼凑缝合而成的身体,听说场面惊悚又诡异……因为这起案件的影响太恶劣,所以没有大肆宣扬,只在当地的晚报上通报了一下,连图片也打了马赛克。” “他杀了6个人,保留了受害者的脖颈、手、腿、脚和躯干……”洛晚仔细数了两遍:“只有5个部位?” “嗯。听说那个变态被逮捕时,正打算肢解最后一位受害者,但还没来得及动手。” “应该是头颅吧?”她想象了一下:“他缝合的身体好像只差头了。” “谁知道呢……”林肆放慢脚步,低声提醒:“马上要转弯了。”鬼魂刚刚正是在这里消失的。 洛晚点点头,捡起一块石头,试探着向小巷里扔去—— “啪嗒”。 石头安稳落地,“骨碌骨碌”地翻滚了几圈,发出细微的碎响。 一切如常。 两个人对视一眼,林肆当先走在前面,悄无声息地拐进小巷。 天边,流云幽幽浮动,挡住了暗淡的月色。巷道两旁全是二、三层的自建房,电线乱搭,楼与楼间离得极近,老旧的窗扇被夜风吹得“吱呀”作响。 电线杆上贴着小广告,路面高高低低地凹凸不平,洛晚不停用手电环照四周,她从没想过锦安还有这样落后的角落:“这里……” “小心!” 林肆突然大力推开她,下一秒—— “哗啦啦”,一盆冷水从2楼泼下来。 洛晚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手电去照,只见一个蓝发少年骂骂咧咧地缩回头:“md,就差一点儿——林肆,有种你别跑!” 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后,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从两旁的矮楼里涌出来。他们有的拎着木棍,有的提着酒瓶,脸上的表情不怀好意,一副来寻仇算账的模样。 巷子不宽,他们把前路堵得严严实实,洛晚焦急地看了眼时间,0:07,“林肆……” “小问题。”林肆神色平静,打架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他甚至还颇有闲情地扭头问洛晚:“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 “‘如果你没成年的话,那么我作为成年人,在力所能及时应该多多关照你。’” “……” “嗤,我就知道。”他把手电塞过来,“稍等,10分钟内就能解决。” “放nm的屁,瞧不起谁呢!”对面的不良少年们凶狠地围上来:“你竟然敢下李哥的面子,我们今天必须把场子找回……嗷!” 林肆显然不太讲武德,不等领头的胖子放完狠话就冲上去给了他一拳。领头者痛呼着捂住眼睛,包围圈瞬间慌张地溃散。 洛晚从小就是优等生,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男生打群架。与挑衅者相比,林肆又瘦又矮,她站在后方忧虑地皱着眉,却发现林肆下手极重,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对面4人很快就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 “靠,哪个孙子说的他有心脏病!”胖子首领扭头吐了口唾沫,他的左脸高高肿起,稍微一动就浑身疼。眼见己方没了战斗力,他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偷偷摸摸地朝后退:“林肆,你等着,这事儿不算完,李哥不会饶了你的!” 语毕立刻转身向后跑,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撤退。 “等等——” 林肆伸手扯住离自己最近的家伙:“你们怎么会埋伏在这儿?” 这个倒霉鬼被他吓破了胆,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其、其实没有埋伏,我们今晚原本要去四方井探险,因为那里最近闹鬼……” 林肆锁起眉:“闹鬼?” “不、不知道,我们也是听人瞎传的,说是在那边看到了白影……原本打算0点过去,结果老大远远看到了你,这才临时起意……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他哭唧唧道:“放了我吧,求求你,我是被他们硬拉来的……” “闭嘴!”林肆不耐烦地喝止他:“你们一直都躲在这儿?” “对,因为晚上有点冷……” 洛晚此时也走过来:“那你们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比如……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没有、绝对没有!老大无聊得一直趴在窗边,这才第一时间发现了你们……如果刚刚有人的话,他绝对会出声的……” 林肆故意凶恶地瞪着他:“真的?” “真的、真的,我拿命发誓……” “行了,”他松开手,顺便踢了男生一脚:“滚吧——记得,今晚别去四方井!” 没想到会如此简单地被放走,男生愣了几秒,随后匆匆忙忙地向后跑;他胡乱地点着头,并没注意林肆在说什么:“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33章 林肆抓住的男生叫王凡,今年刚刚17岁。他成绩很差,初中毕业后没有继续读书,天天在街上游手好闲,妄想着得到某种机缘后一夜暴富。在同伴的哄骗下,他拜了老城区的“街霸”李雄为大哥,狐假虎威地跟着他,四处招摇惹事。 在李雄成为“大哥”前,这一片的街霸是林肆,王凡也听过他的大名。据说林肆又矮又瘦,因为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出生不久就遭到遗弃,后来被一个拾荒的老太婆捡到抚养。他的身体虽然弱,可打起架来却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这附近没人敢惹他,大家背地里全都称他为“林疯子”。 王凡一直想见见这位传奇的学长,可惜他上初中时林肆已经毕业了。他对当老大似乎没什么兴趣,在老太婆去世后就销声匿迹,曾有人说在新城区的饭店里看到过一个和他很像的服务员,不过却没人认为那是他。 ——林肆会像个好人一样认认真真地打工赚钱?怎么可能! 在李雄接管这片区域后,常有人把他与林肆对比,认为他的气度和身手都略逊一筹。李雄表面上一笑而过,私下却把林肆当成了假想敌,一直想找他决个高下。 在近半个月的严密搜索后,他终于找到了林肆躲藏的拆迁房,立刻大张旗鼓地命令小弟给他送战书,邀请林肆于某日午夜到四方井前的大广场上切磋身手。在他们“社会人”眼中,临阵脱逃的孬种人人喊打,对方都挑衅到了家门口,他们从没想过林肆会不接招。 结果,切磋当夜,李雄与一众闻风而来的好事者在夜风中傻等了半个小时,林肆却连面都没露。那夜过后,这件事成为了一桩笑柄,颜面扫地的李雄气急败坏地宣布,自己与林肆势不两立。 他带人闯进林肆的房子,里面却空荡荡的,对方早就搬走了。 为了给大哥找回场子,王凡等小弟们最近一直在打探林肆的消息。他们没想到他居然还敢住在这边,找错了方向,因此才迟迟没有结果。 眼下偶然发现林肆,他们实在太激动,急着立功给李哥看,所以才粗陋地设下这个埋伏—— 王凡拼命朝前跑,他生怕林肆反悔,再把他抓回去修理一顿。小巷外是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个巨大的石头牌坊,上书“四方井”三个颜体字,两侧的石柱上还刻着对联:“尝遍天下美食,阅尽人间百味”。 “喂,你等等——” 王凡正要放慢速度,林肆的声音却远远从后方传来。他吓得一抖,拔腿穿过牌坊,跑进了四方井内。 夜风呜咽着贴地卷过,王凡缩缩脖子,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井”字格局的正中心。 这是他们的据点之一,昔日是四方井中最高的建筑。大家无聊时经常会过来,站在顶层3楼的窗边,体会“君临天下”的感觉。 今晚计划来探险的共有4个人,除了他以外,还有蓝毛、瘦猴和胖哥。其中胖哥年龄最大,跟着李哥的时间最长,因而是这一行的老大,一切都听他指挥。 王凡气喘吁吁地来到小楼,果然听到楼上传来叫骂声。 这是一栋仿古酒楼,内部中空,一楼正中央有个戏台,客人们围坐在四周,木质楼梯隐藏在两侧的角落。王凡放松地舒了口气,他擦擦汗,“吱嘎”“吱嘎”地往上爬:“胖哥、蓝毛、瘦猴!” 顶层的三人听到呼唤,立即警惕地闭上嘴。 空旷的酒楼瞬间安静下来。 “啪嗒”,楼上亮起一点火光,接着从栏杆上伸出一个脑袋。那人看到王凡后,谨慎地朝他身后望了望:“就你一个?林肆呢?” “被我甩了!”王凡自得地拍拍胸脯,加快脚步向上跑:“那厮原本要收拾我,但我看准时机一个鹞子翻身,‘唰’——就从他胳膊下逃了!” “真的假的?”胖哥闻言也凑过来:“林肆那么弱?他没追过来?” “追了,但没追到。”王凡瞎掰道:“他有心脏病,不能剧烈运动的。” “放nm的屁!”胖哥猛地伸长腿,差点儿把刚爬上来的王凡踹下去:“哪个心脏病人那么能打?真那么猛早猝死了!” “可他真有心脏病!”王凡猝不及防被踢到楼梯边,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在学校里晕倒过,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当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后来大家才知道,他爸妈正是因为这才把他抛弃的。” 胖哥不解恨地捏紧拳:“怎么没一口气病死呢……你看他现在,哪还有一点病人的样子,一天天的就会给李哥添堵!” “诶,胖哥,消消气,咱们不和那孙子一般见识,李哥早晚要让他吃苦头。”瘦猴在旁边讨好地奉承:“而且,心脏病好像可以手术,说不定他治好了呢……” “不可能!”胖哥嗤笑着轻哼道:“心脏手术贵得很,起码也要几万块,林肆孤家寡人地住在停水停电的拆迁楼里,上哪儿去搞这笔钱?” 他们闲聊着往里走,最后坐到了一扇窗边。这扇窗正对着四方井的北门,一眼望去黑漆漆的,目之所及全是高高低低的暗影。 王凡看着外面幽暗的夜空,忽然想起了分别前林肆说的话——“记得,今晚别去四方井!” “你在嘀咕什么?” 蓝毛狐疑地盯着他,王凡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没什么,”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可心底却隐隐约约地浮出一层不安:“就是……林肆突然发神经,告诉我今晚不要来四方井……哈哈,难道他怕了?反正我是没信!” 胖哥听到这话后皱起眉,他年龄大,心眼也多:“说起来……咱们依照李哥的吩咐,蹲了这么久都没蹲到林肆,说明那小子警惕心强,猜到了有人在找他,故意缩在屋子里不出来;今天突然这么大喇喇地现身,他到底想干什么……” “八成是要泡妞!”瘦猴笑得猥琐:“你们没看到他身后那女生吗?模样很清纯,可惜天太黑了,具体的没看清……” “林肆会泡妞?”蓝毛撇着嘴连连摇手:“得了吧,他压根就没长那根筋,不然早和苏筱茉好上了……”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胖哥没理会他们的八卦,兀自沉思道:“越提什么说明越在意什么,他特地不让我们来四方井……指不定这里藏了什么好东西!”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他摸着下巴,频频点头:“我记得抚养林肆长大那老太婆死掉的时候,他还没成年吧?说不准那老婆子给他留了财产,又怕被外人抢走,所以事先藏在这儿……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那还等什么?快去找呀!”蓝毛激动地拍着桌子:“四方井这么大,够咱们找一阵子了,小心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可背包还在外面呢!”瘦猴苦恼地叹口气。他们听说这里闹鬼后,特意准备了手电、矿泉水、面包、移动电源等必需品,打算来四方井过一夜,哪知刚刚光顾着逃,结果把背包落在了拆迁楼里。 眼下四人只有烟和打火机,连手机都不在身边,照明也只能靠着微弱的火苗。 “唉,说来说去,都怪那可恶的林肆!”胖哥骂骂咧咧地站起来,他凑到窗边,就着天光看了眼表:“0:35……咱们出去吧,估计林肆也走了,先去把背包找回来,完了再说。” 蓝毛不太情愿:“那宝贝……” “宝什么宝,我看你像个宝贝!”王凡用手肘捅他一下:“磨刀不误砍柴工,咱们先把工具备齐,再挑个时间杀回来,不比现在的效率高?” 尽管他脸上笑得没心没肺,心情却莫名其妙地有些沉重。他觉得今晚的自己不太对劲,疑神疑鬼的,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 “吱呀——” 悠长的门轴声忽然在静夜里响起。 四人的表情在刹那间凝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吱呀——” 这一声比刚才的还要大,王凡紧张地吞吞口水,顺着声音悄悄看过去…… 是墙角放置的一面木柜。 这栋酒楼里有许多储物柜,他们早就翻遍了,里面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那面木柜一直放在顶楼的墙角,因为他们总坐在这儿,所以对这一层格外熟悉。 “喂,”胖哥突然踢了他一脚:“你去看看,那个柜子里有什么鬼玩意儿!” “我?”王凡缩起脖子,嗫嚅道:“我、我腿疼,我不想去……” “少废话,你去不去!”胖哥威胁地挥挥拳头,瘦猴也把他往外推:“快去,谁让你最小,要怪就怪你妈把你生得晚!” “……md,你们这群贱人!” 王凡被推到了过道上,他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慢吞吞地朝柜子挪。 “吱呀——” 柜门又响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在往外顶。 夜光暗淡,他“啪嗒”打开打火机,在如豆的火苗中,一步一步地凑近木柜…… 作者有话说: 最近白天总往外跑,为了打新冠加强针,我打的是武汉生物,不知为什么这种疫苗有点罕见,疫苗点不是没有就是必须凑满2个人才能打…… 更新有点慢了,摩多摩多,第二个副本已经设计好了! 第34章 第34章 上弦月萎靡地垂在天边,死气沉沉地望着大地。酒楼顶层幽暗无光,王凡紧张地举着打火机,不自觉地越走越慢。 “吱呀——” 老旧的木柜再次发出响动,借着暗淡的火光,他清晰地看到木质门扉开了一道缝,可大概是里面的东西力气太小,柜门很快又阖上了。 会动、活的、力气不大…… ——难道是老鼠? “喂,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这点儿距离两个来回都走完了!”蓝毛在后面不耐烦地嘲讽:“我说王凡,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瞎扯,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少在那儿污蔑我!” 王凡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心中的胆怯略微消散。他大步走到木柜前,鼓足勇气一把扯开柜门,“吱呀——” 一个脸孔惨白的长发女人张着双臂向他扑来! 王凡惊惧地瞪大眼,心跳都吓得停了两拍,直到被女人压倒在地,他才后知后觉地大声呼救:“鬼、鬼……救命啊!胖哥、瘦猴,救我,鬼啊!鬼——” 打火机“啪嗒”一下摔到旁边,整个三楼顿时一片漆黑。不远处,胖哥、瘦猴和蓝毛被他的惨叫吓了一跳,他们脸色苍白地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起身就跑! “救命!喂,你们不要走,救救我……救命啊!” 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呀”“吱呀”响,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王凡的心底燃起怨恨:“你们这些贱人……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他的声音凄厉而尖锐,宛如诅咒,久久地徘徊在酒楼里。蓝毛和瘦猴的脚步一顿,情不自禁地颤抖了几下,一时间犹豫起来。 虽然他们与王凡的感情不深,但毕竟是一起打过架的同伴,而且这么做确实不够义气…… 胖哥跑出几米后才发现两个人并没跟上来。前面黑黢黢的,他不敢独自前进,因而回身低声催促:“快走呀,你们发什么愣!” “胖哥,不然……咱们还是回去看看吧!”瘦猴纠结地提议道:“王凡叫得太惨了,咱们真要抛弃他……” “怎么说话呢你,这怎么能是‘抛弃’!”胖哥义正辞严地打断他:“那可是鬼,恐怖片里的东西,咱们过去也只能白白送命!王凡在兄弟里最讲义气,他不会希望我们去送死的!快走,难道你们要辜负兄弟用命换来的时间吗?” “……没、没错!”终于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正义的解释,蓝毛立刻附和道:“王凡已经没声了,说不定鬼正要下楼来抓咱们!瘦猴,你想救人就自己去,我和胖哥先走了!” “喂——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他们当真打算丢下自己,瘦猴马上慌慌张张地追过去,彻底把王凡抛到了脑后:“你们两个真是的,说走就走……” 楼上。 王凡被女人压到地面上,吓得肝胆俱裂,浑身发软。他扯着嗓子大声呼救,直到喉咙破音,再也喊不出声,这才冷汗涔涔地停下来。 三个同伴早已离开了酒楼,眼下这栋三层建筑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活人。王凡绝望地躺在地上,他盯着阴暗的天花板,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身上的女鬼没有动静? 他试探着推推女鬼的肩,碰到她的身体后才察觉到,所谓的“女鬼”原来是个纸人。 “我c……哪个孙子在恶作剧!md,最好别让我遇见你……” 王凡骂骂咧咧地长舒一口气,屏住呼吸用力推开了它。这个纸人不知道是怎么做的,不但外形逼真,而且重得离谱。它穿着一件红裙子,长发披肩,眼睛上嵌着黑色的玻璃球,遇到光后还会反射,既怪异,又传神。 他翻来覆去地检查着纸人,又捏又戳,却分辨不出它的材质。这东西少说也有100斤,与一个成年女子的体重差不多,王凡怀疑里面藏着某种金属,联想到胖哥对于四方井中财宝的猜测,他的心思猛然活络起来。 ——这里面会不会是老太婆给林肆留的宝贝? 这么重一大块……如果是金子就发达了! 王凡的心脏“怦怦”跳动,兴奋得嘿嘿笑出了声。他摸索着捡起打火机,“啪”地点起火苗,纸人带笑的阴森脸孔立即更加清晰地显现在眼前。 “……md,死老太婆,活着的时候不干好事,死了也要弄个鬼玩意儿吓人!” 王凡被纸人直勾勾的眼珠看得发憷,他咒骂着用力捏住它的脑袋,“噗”地一下,五指却深深地陷了进去。 手下的触感又软又黏,就像是捏碎了一个肉球,铁锈味渐渐扩散开,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 王凡怔怔地盯着纸人,大脑一片混乱。他颤巍巍地抬起手,一个鲜红的五指印赫然出现在纸人脸上。 她秀美的五官被破坏,整张脸孔血肉模糊,乍一看就像是搅烂的肉泥,唯有两只眼睛依旧黑漆漆的,眼珠反射着微弱的光,一眨不眨地瞪着王凡,满怀着怨毒与恶意。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它的神情实在太像活人,王凡不禁畏惧地小声道歉。他心虚地不断往后退,直到抵住栏杆才停住。 ——假的,这只是个纸人而已,别怕,它要真是鬼早就冲过来了…… 他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许久后总算放松下来。鲜红色液体仍在向外涌,它们汇成一滩流到地面上,看上去与凶案现场无异。 王凡疑惑地抬起手,只见整个手掌血淋淋的,地上也被按出一串血手印。他把手放到鼻端闻了闻,又大着胆子舔了舔,无论色泽还是味道,这种液体都与鲜血极像…… 但怎么可能!纸人里裹着血浆?难道这是新兴的恶搞道具? ——可谁会把这种东西藏到四方井里吓唬人! 铅灰色流云遮蔽明月,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扇呜呜吹进来,火苗剧烈地抖了几下。不知是不是错觉,王凡仿佛看到纸人的眼珠也跟着转了转。 他神经质地颤了颤,用力揉揉眼睛,再去看时,纸人却好端端地躺在原地,脸上带着鲜红的巴掌印。 王凡恐惧地舔舔嘴唇,他觉得这纸人有点邪气。此刻最好是马上离开,但想到可能存在的宝物,他又有些不舍…… ——都说“真金不怕火炼”,那么他把纸人烧掉,财宝岂不是就露出来了! 王凡灵机一动,恨不得给自己鼓鼓掌。这幢酒楼是木质结构,很容易发生火灾,他费力地把纸人从栏杆上扔下去,然后“蹬蹬蹬”地跑下楼,又从戏台上把它拖出来。 此刻是0:58,夜风很大,又冷又潮。王凡熟悉周围的环境,知道旁边有个水泥房,他拖着纸人走进水泥房,接着迫不及待地点燃它,眼巴巴地守在一旁盯着它烧。 “噼啪”“噼噼啪啪”…… 火光里炸开几点油花,难闻的焦臭味飘散开来。王凡嫌弃地皱起眉,暗自庆幸还好四方井荒废了,否则一定会有人怀疑他在这里焚尸…… ——鬼知道纸人燃烧后怎么会发出这种宛如在焚烧肉类的怪味! 纸人烧得很快,转眼就只剩了2条腿。王凡按捺着兴奋凑过去,用脚在油乎乎的黑灰里扒来扒去,想象中的黄金却并不存在。 他不死心地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翻找,可灰堆里除了灰色碎块外,却什么也没有。 “md,白忙活一通……死老太婆,活该短命!” 王凡咒骂着攥了一把纸灰,手中却响起“咔嚓”“咔嚓”的脆响。他狐疑地摊开手,从纸灰里捡出几个灰色碎片。 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质地很脆,稍一用力就会碾成灰…… “你是谁?” 门口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王凡警惕地抬起头,看到前面站着一个赤着脚的女人。 她逆着光,从他的角度看不清脸,但女人的身材极好,前凸后翘,穿着白衬衫和西装短裙,大波浪卷发直垂腰际,具有一股成熟的魅力。 因为她光着脚,走路没声音,所以他没发现对方的靠近。 “哟,美女,你怎么独自来这儿了?”王凡色眯眯地打量着她,扔开纸灰站起来:“你问我是谁?哈,我是这一片的王大哥,你……诶?” 他吹嘘的话还没说完,女人就快速跑走了。王凡猥琐地咂咂嘴,正要追上去,两条冰冷的手臂却从后面缠过来—— “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在哪儿?” 怨毒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他惊惧地瞪大眼,还没想通身后哪来的人,脖子就“咔嚓”被扭断了—— …… 胖哥、蓝毛和瘦猴拔腿跑出四方井,直到双腿酸软得再也挪不动,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他们不知不觉间跑回了西门,此时正在小巷后的广场上。0:44,星辰晦暗,三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坐着,休息好半天才喘匀了气。 “md,四方井这个b地方!”胖哥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用力拍拍裤子上的灰:“咱们怎么一口气跑到这儿来了?背包还在后面的拆迁楼里呢!” “呀,对!”蓝毛懊恼地捶捶额头:“那怎么办?咱们再回去?” “我可不想了!”瘦猴疲惫地躺在地上,三个人里属他体力最差,“反正这一片没人来,白天再拿也一样,不会被偷的。” “那可不行,我的手电筒是新买的,led灯泡能充电,好几十呢!”蓝毛不情不愿地嘟囔:“而且我特意带了不少面包,原本打算充当夜宵和早饭,把包扔在那儿的话,明早你给我做饭啊?” “那你就去拿,去,快点儿去!”瘦猴无语地翻个白眼:“瞅把你小气的,几十块而已,前阵子不是抓了个有钱的学生吗?抢他两次就回来了。” “我也想再回去瞧瞧。”一旁的胖哥沉思道:“刚刚咱们跑得太急,很多细节都没注意……王凡他碰到的真是鬼吗?是的话,哪容得他嚎那么久?” “咦?真的诶!”瘦猴翻身爬起来,一下子又来了劲儿:“那咱们快回去看看吧!柜子里的究竟是什么呢……” 三个人对视一眼,全都有些蠢蠢欲动。他们胆大包天,本来就不是什么温良的好人,刚才乍然被吓住,因此才没头没脑地往外冲;眼下醒过神,胆子也跟着回来了,他们十分好奇,王凡到底碰到了什么? ——那小子最近不太听话,正好还能拿这件糗事来压一压! “走!”胖哥果断地转过身,嘴上大义凛然道:“王凡还留在四方井里,我们不能抛下兄弟不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35章 低矮的楼房连绵成片,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天光。胖哥、瘦猴和蓝毛窸窸窣窣地走在窄路上,背包就在右侧第4栋房子2楼的卧室里。 这片区域的居民早就搬走了,留下来的自建房又老又破,不是没有门就是缺扇窗。三个人之前待的房子保存得很完好,不但能够遮风挡雨,室内还留有一些过时的家具。他们很喜欢这个秘密据点,经常在那里过夜。 “md,以后得随身带个手电。”胖哥骂骂咧咧地放慢速度,他刚刚不小心踩到石块,脚踝重重地崴了一下:“喂,你们两个是死了吗?怎么一声都不出!” “这不是专心看路嘛!”蓝毛嘟嘟囔囔地抱怨道:“就不该把打火机给王凡,结果现在连个照明的都没有……诶,瘦猴,你不是也抽烟吗?你身上没有多余的打火机?” 走在最后的瘦猴闷不吭声,许久都没回复;就在前面2人等得不耐烦时,他终于声音沙哑地开口:“唯一的一个已经给王凡了,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你嗓子怎么回事?” “着凉了。”他虚弱地咳嗽几下,语声越发低沉:“今晚太冷,我、我受不住……咳咳咳……” “废物!”胖哥不满地叫骂道:“一个爷们跑几步就喘,天天跟林黛玉似的,说出去都嫌丢人!从明天起,你给我好好锻炼锻炼,不然别在外面说是我兄弟!” “知、知道了……咳咳、咳咳咳……” 仿佛在故意与他作对,瘦猴咳嗽得愈加厉害,一声声的撕心裂肺,吵得人心烦。胖哥受不了地皱起眉,一瘸一拐地加快脚步,“行了行了,像个痨病鬼一样……我看咱们也不用再去四方井,干脆在这儿过一夜算了。” 夜风呜呜地穿过小巷,细小的纸屑漫天飞舞。蓝毛不小心吃了一嘴纸,“呸呸呸”地往外吐:“什么玩意儿,一股焦味……md,谁这么没有公德啊,敢往这边扔碎纸片……这里除了咱们还有别人过来吗?” “之前有流浪汉,不过早被撵走了……你们闻没闻到一股糊味?”胖哥狐疑地皱皱鼻子,他看着漫天飞舞的纸屑,心中莫名有些不安:“艹,谁在附近烧纸,真tm晦气!” “马上就要到了!”蓝毛也惴惴地快走几步:“明天一定要把这装神弄鬼的贱人找出来!” 瘦猴无声地跟在最后,宛如一道沉默的暗影。他盯着前面两人咒骂的身影,缓缓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 …… 自建房的楼梯又窄又陡,仅能容一人通行。胖哥拖着一条腿爬上楼,崴伤的脚踝愈发刺痛,疼出了一头冷汗。 这幢房子有3层,最上面的是个阁楼,装着一堆破烂杂物,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一楼是厨房和厕所,2楼有2间逼仄的卧室,房间很小,除了大床外几乎没有空地。 瘦猴刚进来就去厕所了,胖哥和蓝毛甩掉鞋子爬上床,惬意地舒了一口气。 “今晚真tm倒霉!”胖哥打开背包,拿出一瓶红花油:“当时随手装进来的,没想到真能用得上……嘶!” 蓝毛被他的臭脚熏得直皱眉,他悄悄地往后挪:“瘦猴在厕所里待得太久了,我去瞧瞧,那家伙突然奇奇怪怪的……别是在怨恨咱俩不去四方井。” “嗤,就是欠教训!”胖哥不屑地撇撇嘴,懒洋洋地打个哈欠:“你下去看看,他敢有怨气就揍他一顿,或者把他赶出去,反正别让我看到他那张衰脸。” 蓝毛殷勤地答应一声,接着就快步下了楼。他站在大门口深吸一口气,与恶心的脚臭味相比,纸灰的味道都不那么难闻了。 今夜的气温不高,可不知为什么,这幢房子里却暖得出奇。蓝毛没有多想,他冲脸颊扇着风,吊儿郎当地向厕所走去。 厕所在一楼的最里侧,需要穿过厨房和狭长的走廊。他想吓唬吓唬瘦猴,故意没出声,蹑手蹑脚地凑近—— 厕所的门虚掩着,毛玻璃透出一团模糊的白光。蓝毛无声无息地推开门…… 只见黑漆漆的洗手间里,瘦猴正坐在镜子前,一手举着手电对准自己的脸,一手拿着不知从哪儿掏出的发梳,一下一下地梳着短发。 这副场景实在太诡异,蓝毛瞪大眼睛呆在原地,直到瘦猴面无表情地看过来,方才慢半拍地回过神。 “那个……你这厕所上得可真够久的。”他舔舔嘴唇,心脏“怦怦”地乱跳,忽然紧张起来:“你在干什么?” “梳头啊。”瘦猴直勾勾地盯着他,语速极慢,声音比刚才更低哑:“梳子是从塑料盆下捡来的,你要吗?” “……不、不了。”蓝毛下意识望向墙边,果然,那里竖着一个大红盆。 ——那个盆看起来质量不错……它之前就在那儿吗? 他不记得了,他从没注意过这些细节。 不知是不是错觉,蓝毛觉得周围越来越热。他烦躁地扯开前襟深呼吸,空气却滞闷得厉害。 “差不多就上去吧,大半夜的在这儿梳头……你不会是中邪了吧?” 瘦猴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怪异的笑;他“呵呵呵”地站起来,一举一动都十分僵硬:“这里由于电路老化发生过火灾,火势极大,整整花了大半夜才扑灭。” 蓝毛不自在地抱紧双臂,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我知道,我从小就是在这儿长大的,当初那场火灾还登了报……你提这个干什么?” 瘦猴的笑容诡异地扩大,他的脸孔迅速变黑,裸露的皮肤也“咝咝”地冒出蒸汽,整个人转眼就成了一具焦炭,皮肉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两只眼球摇摇欲坠地嵌在眼眶中,叽里咕噜地乱转。 “我死得好惨……皮肉被烧焦,又呛又闷,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来救……好惨好惨……” 他一步步地向前走,蓝毛吓得软着脚后退。他的嘴唇不停颤抖,眼睛瞪得大大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梦吧?这肯定是一场噩梦!瘦猴就在外面,他在故意恶作剧……没错,就是这样! 蓝毛想扯出一个笑脸,可五官却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一点点地退出走廊,猛然转过身,正要朝外跑,脚踝却被一只手扯住了。 他惊惧地低下头,正与瘦猴邪恶扭曲的面孔对个正着。 早在刚进入窄巷时,走在最后的瘦猴就被怨鬼扯走了,但胖哥和蓝毛却自顾自地朝前走,对此毫无所觉;他们后来见到的“瘦猴”其实是怨鬼假扮的,而目的…… “放开我、放开我啊!我们不是兄弟吗?让我跑啊——” 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灼热的火苗快速蔓延。房子被点燃,墙壁被烧黑,蓝毛吼叫着挣扎打滚,很快就没了声音…… 楼上。 胖哥猛地惊醒过来。 他似乎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可无论怎么回忆都记不起梦境的内容。他从包里掏出矿泉水喝了几口,紊乱的心跳稍微平复后,才发现卧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蓝毛呢?瘦猴呢? 胖哥疑惑地环顾四周,他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屋子里却没有半点回应。 1:28,夜色幽暗,夜风呜呜地拍打着窗扇,就像是厉鬼在敲门。他缩缩脖子,打开手电,分别给瘦猴和蓝毛打了个电话。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两个铃声一前一后从楼下传来,他们果然在下面。 “蓝毛、瘦猴,你们干嘛呢?活着就给我出个声!” 胖哥不满地大声嚷嚷,声音里带着凶恶的怒火。以往那两个胆小鬼见他发火一定会冲过来,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他竖着耳朵在床上等了半天,房子里却依然静悄悄的,只能听到窗外怒号的风声。 ——小兔崽子们,反了天了! 胖哥气冲冲地拎着手电爬下床,他拖着崴伤的脚,一瘸一瘸地挪下楼,边走边骂:“你们两个混蛋东西死哪儿去了?叫也不说话,是没气了吗?一个个的都和废物一样,胆子小又不中用……” 他用手电胡乱照射着身周,挤过狭窄的走廊,却看到地上躺着2个款式老旧的手机。 它们正是瘦猴和蓝毛的。 “搞什么啊……”胖哥弯腰捡起手机,伸长脖子往厕所看:“喂,你们人……呢……” 地面上叠着两具烧焦的尸体,厕所里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墙壁与顶棚被烧黑,空气里飘散着微小的灰烬,隐隐还带着一股皮肉着火的酸臭。 胖哥呆呆地盯着尸体,猛地弯下腰干呕起来。他脸色惨白,脚步虚软地向后退,却忘了脚上还有伤,一屁股跌坐到走廊上。 “好热、好疼……救救我,谁能来救救我……” 他的身体被几只干枯的手紧紧抓住,无数具骨架从地底爬上来。胖哥疯狂地扭动挣扎,可那些手却越抓越紧,他的皮肤就像融化的蜡烛,转瞬就被烧成黏腻的油,一股股地流下来。 “啊啊啊——疼、好疼!滚啊、救命!啊啊啊——” 胖哥痛苦地尖叫着,猛地从梦中醒过来。 他喘着粗气盯着天花板,撑着双臂坐起身,从包里掏出矿泉水喝了几口,紊乱的心跳稍微平复后,才发现卧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蓝毛呢?瘦猴呢? 胖哥疑惑地环顾四周,他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好半天后,外面才响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我……们……来……了……” 低弱沙哑的声音毫无感情地传来,两个浑身焦黑的东西一前一后,缓慢地走进来。 胖哥惊恐地睁大眼,他抖抖索索地打开手电,明亮的光线中,四只布满血丝的眼球正直直地盯着他,满怀着诅咒与嘲笑。 “你们、你们……” 他缩着身子不住朝后退,而那两个东西则一点一点爬上来…… “啊啊啊啊——!” 胖哥痛苦地尖叫着,猛地从梦中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以混混4人组为主视角的故事结束了,下章转回女主视角,时间在混混们死掉前,委托还没开始~女主和林肆此时还在小巷里,刚把他们赶走。 加上混混视角故事会更完整:d 第36章 第36章 四方井西门外的小巷极窄,违建房将人行道挤占得满满当当。林肆和洛晚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想到逃掉的几个混混,洛晚的心中有些不安。 她问林肆:“这条路只有一个出口吗?” “是的。”林肆皱起眉,难得露出纠结的表情:“虽然我提醒过今晚不要去四方井,但从这边逃跑的话……恐怕他们已经进去了。” 洛晚头疼地闭了下眼:“普通人卷入委托会发生什么?” “一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为什么?” “从委托发布的那一刻起,委托地点和委托者就会被阳世的规则尽力弱化,换句话说,在委托开始后,没有人会想起我们,没有人会想来四方井,即便倒霉地死在这儿,可能也没有人会发现我们失踪,甚至不会有人去报警。” 他们将会像从没存在过一样,被全世界遗忘,无声无息地消失。 白光轻微晃动了一下,洛晚情不自禁地攥紧手电:“假设他们真的闯进去,并且在0:30前没有出来……” “那么他们将被视为规则破坏者。作为惩罚,他们必须和我们一样完成这次委托,并且不会得到任何报酬;假如在委托结束前离开,则相当于临时中止……中止委托的结果是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会死。 绝对会死……只会是死! 幽暗的月光死气沉沉地倾泻而下,洛晚低垂着眼睫,心情十分沉重。 ——如果陆哲未来会忘掉她,那她一直以来努力的意义是什么? 虽说爱情不该是占有,可连回忆都被抹去的话,终归还是心有不甘…… “到了。” 林肆看了眼表,0:21:“要提前进去吗?” 洛晚定定神,仰头打量面前巨大的石牌坊。它高约10米,质地是白色花岗岩,正中书着“四方井”三个颜体字,两侧的石柱上还刻着对联:“尝遍天下美食,阅尽人间百味”。 与新城区的美食街相比,这里古朴厚重,带着一股旧时光的味道。 “除了我们外,这一次参加委托的还有王雪莹、赵宇、周扬和姜妍——”她回忆着这几个深深印在脑中的名字:“你与他们联系过吗?” “没有。”林肆耸耸肩:“我不是黄博坤的人,只有他手下的委托者才会见面交流分享经验。” “四方井有四个门,我们在这儿等的话……” “不会有人过来的。”林肆冷淡地打断她:“你没看到吗?西门藏在一片居民区后,它位置隐蔽,即便是废弃前也很少有游客从这里经过。从这儿进出的大都是出摊的商贩,他们就住在我们刚刚路过的那片自建房里。” “而且……”他停顿了几秒,压低声音:“那片自建房曾发生过严重的火灾,当时烧死了许多人,自那以后就频频传出闹鬼的流言,附近的居民也陆陆续续地搬走了。许多人嫌那里晦气,要不是今晚赶时间,我也不会抄这条小路过来。” 洛晚头疼地揉揉额角,她又看了眼手机,只剩下19%的电了。 林肆望向黑黝黝的四方井,忽然开口道:“待会儿进去后,我们就分开吧。” “……诶?” “我要去找那4个混蛋。”他双手插兜面朝着牌坊,洛晚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因为我才进去的……虽然他们早就准备今晚来探险,可刚才我没赶跑他们的话,他们说不定会改变主意……总之,我要对这桩意外负责。” 洛晚愕然,她没想到林肆居然这么有责任感:“你要去哪儿找他们?” “不知道。”林肆抬步往里走,冲她挥了两下手:“走到哪儿算哪儿。祝你好运。” 洛晚在原地衡量了几秒,随后快步跟上去:“我和你一起。” 林肆愣了愣,接着皱起眉:“为什么?” “你对这里比较熟悉,但我却是第一次来,而且对‘小红帽’毫无头绪。”洛晚老实道:“四方井这么大,直到委托结束都未必走得完一圈,与其没有方向地乱跑乱藏,我还不如跟着你。” “这是真心话?” “当然了,我一贯认为委托者应该分散开,离得越远越好,这样才能分担危险,更快地找到道具和线索。这次是意外——” 洛晚观察着林肆的神色,他的唇瓣抿得很紧,眼角微微向下垂,显然并不想带上她。她有点尴尬,但不得不尽力推销自己:“我毕业于京城大学,完成过3次委托,自认为还不算笨……” “好了。”林肆受不了地皱起眉:“你爱跟就跟,不过我把话说在前面——” 洛晚打起精神:“什么?” “我不喜欢姐姐。”他斟酌道:“而且……我不会考虑比我高的女生。” “……我有男朋友。”洛晚诚恳地看着他:“我们目前不打算分手。” “那就好,祝你们幸福。” 夜风呜呜地卷过来,吹得满地纸屑纷纷扬扬,空气里隐隐有股焦糊味。洛晚皱皱鼻子,味道似乎是从身后飘过来的,她下意识偏过脸,但想到林肆说的那场火灾,又硬生生地把头扭了回来。 烧焦的味道很新鲜,可那片拆迁房里没有人,所以它不是“人”搞出来的…… 她不安地捏紧手电,小声问:“你闻到了吗?” “嗯?”林肆疑惑地扬起眉,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我没闻到。” “……没什么。” 暗淡的天幕下,他们穿过巨大的白色牌坊,在漫天飞舞的纸屑里,来到了四方井之内。 此刻是0:26,距离委托开始还有4分钟。 从高空俯瞰,四方井呈一个封闭的“井”字,整片区域一共分为9块,内中的小路蜿蜒曲折,平房、破旧的板车与数座2、3层高的废弃小楼挨挨挤挤,各区域间以人行道相隔,每每步行百米就会遇到岔路,很容易迷失方向。 东门外是建于明朝的古城墙,它高大而厚重,宛如一个沉默的巨人,无声地守护在夜色之中。 洛晚踮起脚环视四周,最后把目光定在远处的城墙上:“城墙在东侧,勉强能依据它来辨别方位。” “嗯,我们一般也这样判断。”林肆苦恼地站定脚步,“如果你是胖哥他们,会往哪儿逃?” 洛晚沉思道:“首先,要离西门越来越远;其次……” 她望向身边空荡荡的平房:“2、3层的矮楼视野开阔,既能第一时间观察到路上的动静,看上去又比平房和板车舒适……他们的体力怎么样?经常打架的话,身体素质应该很好吧?” “不怎么样。”林肆不屑地撇了下嘴:“以前我还有心脏病时都比他们强。” ——以前有?也就是说,现在已经痊愈了? 可他住在不通水电的拆迁房里,看起来不像能负担得起心脏手术的样子;没有正式工作的话,也不能用医保……难道是靠众筹? 洛晚把这点猜疑记在心里,脸上没有显露出分毫:“如果体力不好的话,我认为他们可能会在附近较高的建筑中。” “附近较高的建筑……”林肆前前后后地张望一番,伸出食指点了几个位置:“这、这和那——只有它们是3层楼。” “不,再远一些,起码要转过一个弯,毕竟很少有人会在逃跑时走直线。” “真麻烦啊……”林肆心烦地叹口气:“那我们就挨个找一下吧。” “你确定要进入高层建筑?”洛晚迟疑地放慢脚步:“假如鬼在我们进去后堵到门口,或者从唯一的楼梯上追过来,我们就无路可逃了。” “……也对。”林肆抬头看了一眼2楼的高度,烦躁地把眉头皱成“川”字:“但我……”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道:“你可以在矮楼的一层等我,如果不幸遇到了鬼,就在最后离开的出口处做个标记……当然,不做也没关系,我看到你不在就明白了。” 洛晚没想到他在明知可能有危险的情况下还会选择上楼,她考虑了一会儿,保守地摇摇头:“还是看情况再说吧,我也不会一直躲在一楼……眼下最重要的是‘小红帽’。” 他们还不知道,“小红帽”到底是指什么。 “除了那桩变态杀人案之外,这里还出过什么怪异的事?” “没有了。”林肆回答得非常笃定,他在路上已经想过了:“这一片经常发生火灾,偶尔还有吵架砍人、聚众互殴的……虽然在大大小小的事故中死掉了很多人,但能称得上‘怪异’的,只有这一桩。 “而且,听说凶手被抓后,奇异地在监狱里自杀了。” “自杀?” “没错,他把头扎进马桶里,靠着那一点点水溺死了。” 夜风呼啸着猛烈地卷来,不知从哪儿飘来一阵细碎的纸灰。洛晚和林肆躲进身边的平房里,此时正好是0:30—— 两个人全都严肃地沉默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要找的‘小红帽’,八成是凶手还没来得及切割缝合的人头。” 室外的风声愈发凄厉,尖啸着拍打单薄的墙壁。一想到他们待会儿要寻找一个人头,林肆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找到后呢?我们把那鬼东西抱在怀里?” “给需要它的……”洛晚停顿了片刻:“需要人头的鬼魂,你认为它会是谁?” “凶手,因为他缝合的新身体只差头颅了。” “还有,那个没了头的被害人。”洛晚轻声补充:“假如凶手和被害人全都朝你要人头,你要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37章 ——如果有2个鬼来索要人头,该怎么办? 林肆为难地皱起眉,他粗枝大叶,本就不善分析,之前又没经历过委托中出现多个鬼魂的情况,眼下骤然被洛晚问住,一时间无言以对。 “你呢,你会怎么办?” “不知道。”洛晚苦笑着耸耸肩:“我只是随口一提……而且,这些假设全是建立在‘小红帽’就是人头的基础上。” 林肆烦躁地抓抓头发:“它不是人头的话,又能是什么?” “我们掌握的情报太少,目前还无法确定,但既然叫‘小红帽’,怎么也该与头有关吧?或者……它真的只是一顶红色的帽子?” “在这里还没废弃时,靠近北门的那片区域专卖手工制品,我好像在摊位上看到过帽子。我们要过去找找吗?” 洛晚从不认为“小红帽”真的就只是一顶帽子,但比起毫无线索地胡思乱想,她更愿意主动去冒个险:“走吧,既然这次的委托是找东西,我们就挨个建筑进去看看。” 说着,她用手电环照四周,只见他们所在的这间平房空荡荡的,连窗户都没有,仅剩的半扇木门摇摇欲坠,被风吹得“吱呀”“吱呀”响。 “跟紧我。” 林肆当先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外面确实没有异样后,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洛晚跟在他身后,索性关掉手电,小声问道:“关于那起凶杀案,你还了解些什么?比如,凶手会给身体的各个部位起外号吗?被害人的性别一致么?” “抱歉,我一向没有读报的习惯,而且这个案子在当时并没被大肆报道。”林肆放慢脚步,仔细观察着每一个角落:“‘变态杀手’这个词在锦安很罕见,普通人不会纠结凶手的心理与动机,他们只会感到害怕,希望警方快点儿抓到人。 “当年我还在上初中,我记得十分清楚,在老城区连续发现6具尸体后,附近的居民人心惶惶,连出摊的商贩都少了大半。每到日落,家家关门闭户,街上安静冷清,四方井中的人也不多,甚至能从东门望见西门。 “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没人关心凶手的目的,大家只希望能尽快破案。而且,我听说凶手之所以会切割尸体,是受到国外一名变态杀手的启发……总之,大概是觉得这种事不宜大肆宣扬,最后报纸上只刊登了他被逮捕的消息。” ——要是有黄家的帮助就好了。 洛晚听着他囫囵的述说,不禁有些焦躁。 上一次在白家公馆时,黄家第一时间就把资料发给了王彬,甚至连历任屋主的信息也有涉及;但凡有任何疑惑,只要及时联络,对方保准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最全面的资料,哪像现在…… ——不,她不能依赖黄家,黄博坤深沉狡诈,她根本就不是对手,她决不能继续与黄家纠缠! 洛晚闭了一下眼,强迫自己抛开心底的负面情绪。此时是0:36,前方的林肆停住脚步,站定在他们遇到的第一幢矮楼前。 这是一栋3层建筑,面积不大,每一层都有外延的露台,水泥楼梯盘旋在墙体外。露台上摆着几张小木桌,顶层还盖着一块大塑料布,在夜风的吹拂下“扑啦啦”地乱响。 “看起来像是一个小餐厅。”洛晚打开手电:“进去?” 林肆点点头,轻轻推开半腰门:“这里以前是个甜品店,生意很好,室内还有一个楼梯……你要在一楼等着吗?” “嗯,你上去吧,我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甜品店的一楼只有3张双人桌,木质吧台占据了一半空间。吧台后的架子上空无一物,架子后的毛玻璃反射着模糊的光。 洛晚转了一圈,和她预料的一样,这里没有任何线索。她坐到楼梯对面的双人桌边,风从窗口穿过,将长发吹得胡乱飞舞。 她趴到桌子上避开风口,默默思考着有关“小红帽”的信息。 洛晚始终认为,“小红帽”是某种指代,想弄清它的具体含义,就必须要了解凶手的想法。林肆先前说过,凶手长得很丑,对貌美者心怀记恨……那“小红帽”会是某个象征着美的东西吗? 但他用受害者的残肢缝合的身体只差一个头颅,这一点同样让人在意…… 窗外的风倏然安静下来,洛晚不习惯地愣了愣。她悄悄地抬起头,目之所及冷清而破旧,似乎与刚刚没什么不同。 她谨慎地环视着窗前的一方街道,刚要趴回桌面,眼尾无意间扫到对面,整个人却突然顿住了。 那是一间狭长的平房,屋檐下挂满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镜子。天光幽暗,镜子反射着微弱的光,由于朝向不同,勉强能通过镜子看到百米内小街的全景。 洛晚的视力极好,她刚才隐隐约约在最角落的镜子中瞄见……有什么矮墩墩的东西在跳。 她揉揉眼睛,定睛细看,可光线实在太暗,镜子上又蒙着一层薄灰,洛晚盯得双眼发酸,也没发现任何会动的东西。 ——是错觉吗? “咚”“咚”“咚”…… 有规律的碰撞声模模糊糊地传来,听上去就像某种重物在撞击地面。它自东向西,一点点地朝这边靠近,沉闷的撞击声也越来越清晰。 洛晚紧张地伏低上半身,既好奇,又恐惧。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10米、8米、6米…… 那东西越来越近了。 ——究竟是什么? “咚”“咚”“咚”…… “咚”“咚”“咚”…… 它很快就来到了一墙之隔的室外,只要稍微侧侧头,立刻就能发现有人正躲在室内的窗下。 洛晚紧紧贴在桌面上,一动也不敢动。她拼命转动眼珠向上看,余光却只能瞄到窗台的阴影。 ——它在干什么?发觉这里有人了吗? 它到底是什么?鬼魂吗? 等待的时间格外缓慢,这一秒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洛晚身体紧绷,慢而无声地往外挪,她随时准备着弹跳而起,从吧台旁的木质楼梯逃到楼上—— “咚”“咚”“咚”…… 幸运的是,它只朝室内瞟了一眼,随后就毫无停顿地继续前进,并没发现有人躲在窗下。 ——她逃过去了! 洛晚抿紧嘴唇,极轻极轻地松了口气。她脱力地伏在桌面上,安静地等待外面的东西离开,哪知就在它挪到门口时,木质楼梯却“吱嘎”“吱嘎”地响了两下—— 林肆正好走了下来! 与矮楼外的水泥楼梯不同,室内的木质楼梯年久失修,稍微一踩就“吱嘎”“吱嘎”叫。尽管林肆足够小心,但依然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噪音。 门外的东西显然也听到了,“咚”“咚”的撞击声骤然消失,它停了一瞬,调转方向,接着就冲开半腰门撞进来! “跑!” 洛晚一撑桌面,猛地从没有玻璃的窗口跳了出去;对面林肆的反应也不慢,虽然他还没搞清楚状况,但马上就听话地往楼上跑。 那东西没料到矮楼里竟然有2个人。它略微停了停,之后便朝离自己更近的林肆追去。 …… 姜妍高挑靓丽,毕业于国内知名的政法大学,是律政界小有名气的新星,在红圈所混得风生水起。她擅长打经济官司,人脉很广,认识许多财经杂志上的大人物,前途一片光明。 ——如果没有捡到那张该死的羊皮纸的话。 姜妍完成过3次委托,已经完全相信了恶鬼的存在。这一次委托发布得太晚,彼时她正在京城加班,看完委托内容后立即买了最近的航班,匆匆飞到锦安市。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座小城市,差点儿找不到老四方井的位置,不过万幸,多亏她交游广阔,在各方的帮助下,姜妍对当年那桩发生在这里的谋杀案知道得非常详细…… “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冰冷的右手忽然被轻柔地握住,周扬温和的安抚打断了她的思绪。姜妍掩住眼底的不耐,柔弱地挽住他的胳膊:“‘小红帽’这个指代,从某种程度上说,具有浓厚的艺术色彩……大艺术家,你觉得它会是什么?” 周扬摇摇头,保养得黑亮顺滑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摇摆:“它可以指代很多内容,比如,年轻而充满童趣的小姑娘、漂亮的帽子、童话书……唯一能确定的是,‘小红帽’在普世意义上往往与女性相关。” ——女性……6个被害人恰巧也全是女性呢。 姜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高跟鞋踩在路上的“哒”“哒”声在寂静的长街上幽幽回荡。走出几米后,她突然站定脚步,脱掉鞋子放回东门前:“这双高跟鞋的走路声音太大,我还是光着脚吧。” “那怎么行!”周扬当即想脱掉自己的鞋子给她穿,但却被姜妍拦住了:“你的鞋码太大,我穿着影响行动,而且把鞋给我的话,你要怎么办?这边的路面不太好,碎石不少,你很少来这种地方吧?” 眼见周扬尴尬地垂下头,姜妍撩了一下卷发,笑眯眯地弯起眼睛,赤着双脚朝他走去:“来吧,大艺术家,我暂时有2个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38章 周扬是远秋集团董事长周远山的幼子,是名副其实的富二代。他天生喜静,内向而忧郁,从欧洲知名艺术院校毕业后,回到京城开了间画廊,日子过得恬淡富足。 与精明的哥哥姐姐们不同,周扬十分感性,颇有几分艺术家的清高。他对远秋集团毫无兴趣,主动卸任了经理的职位,哥哥姐姐们因此对他非常放心,每月给的分红向来只多不少。 生活平淡如水,安逸得有些无聊,就在周扬期待变化时,他意外在画廊遇到了姜妍。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初遇的那幕:一身红裙的艳丽女子安静地站在灯光暧昧的角落,仰头盯着他的静物油画。在灰白交织的幽暗中,她是唯一的亮色,热烈而纯粹,点亮了他寂寞的世界。 那一瞬间,周扬涌出了无数灵感,她是他的缪斯女神,他对她一见钟情。 他腼腆羞涩,从不轻易与陌生人交流,可那一天却鼓足了所有勇气,走过去询问她对油画的看法。 他们聊得很投机,互换联系方式成为了朋友;在他的追求下,姜妍终于同意与他交往,而现在…… 周扬温柔地望着女友,他握着姜妍的手,眼中满是爱意。 他们身处地狱,面临着同样的危险,尽管姜妍对他的感情并不深,但他们却将同生共死。 再也没有比这更浪漫的事了。 “来吧,大艺术家,我现在有2点想法——” 姜妍依偎着他,神态镇定从容:“1.‘小红帽’指的是最后一名遇害者的头——据我所知,她有一头火红的长发,而且凶手原本就打算割掉她的头,不过后来被警方及时抓获,所以没来得及实践; “2.‘小红帽’指的是凶手最喜欢的那顶红色礼帽——我刚刚在飞机上看了详细的案件分析,其中附有部分凶手独白。他从小就看中了四方井中的一顶欧式礼帽,但那顶女士礼帽价格高昂,他到死都没买到手,这应该算是一个执念。” 周扬赞同地点点头,他虽然也看过资料,但却懒得思考这么多:“那我们眼下要怎么办?” “比起不知藏在哪儿的人头,礼帽的位置更固定……先去找礼帽吧,路上顺便到可疑的建筑里看看。”姜妍拿起手机,调出师兄发来的地图:“这是这里没废弃时的大致布局,礼帽的话……手工服饰区在北方。” 周扬分辨了一下方位:“北方……要向右转。” “嗯,另外就是道具……你觉得这一次的道具会是什么?” “凶器?”周扬猜测:“结案报告里提起过,凶手在杀人、肢解与缝合时,分别有一套不同的工具,其中的某些还是专门定制的,对普通人而言堪称珍贵。” “有这个可能……咦?”姜妍停住脚步,低头看向地面:“你看,满地都是纸屑!” 周扬有轻微的洁癖,只瞟一眼就嫌恶地皱起眉:“小城市就是小城市,真难想象,这里竟然还卖过食物。” “不,我的意思是……它们刚才存在吗?” “刚才?我们还在四方井的东门外。”周扬握紧她的手,温和地安抚道:“如果害怕,我们就先去室内躲避一下吧。今夜的风很大,而且……这里的空气有点呛人。” ——躲躲躲,就知道躲,他这种蠢货为什么也能活到现在! 姜妍垂下眼睫,心中怒气勃发。她不自觉地攥紧周扬的手,撇开脸佯装在打量身边的矮楼:“我也闻到了一股烟味,还以为是错觉……走吧,先去这幢楼里待一会儿,再到楼顶观察一下附近的地形。” 四方井的东侧全是路边摊,专卖炸串、烧烤、臭豆腐等,目之所及全是带雨棚的平板车。这栋矮楼虽然只有2层,却是他们能看到的最高建筑,里面似乎是个小吃铺,横七竖八地摆着木桌和长凳,墙角堆着几个巨大的橡木桶,风格粗犷而朴素。 周扬打开手电环视了一圈,惊奇地赞叹道:“这家老板的品味不错,装修得很有味道。” “真难得呢。”姜妍随口敷衍着,谨慎地打开墙边的木柜。不出所料,空无一物,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回身想招呼周扬一起上楼,可楼上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撞击—— “砰”。 姜妍半张着嘴,整个人立刻僵住了。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但撞击声却再也没出现。 周扬察觉到女友的异样,警觉地关掉手电,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姜妍拉住他的胳膊,以气音回复道:“楼上有东西。” “要去看看吗?” ——是啊,要不要上去看一看? 尽快离开显然最安全,但周围全是平板车,没有比这里更高的建筑,他们跑出去的话,鬼站在楼上会看得一清二楚……除非他们的速度比鬼快,否则迟早会被找到! 姜妍定定神,无意识地攥紧周扬的衣袖,“上去吧……” “别怕,我去。”周扬拍拍她的手背,“你在这里躲好,如果5分钟后我还没下来,就马上跑。” 姜妍一愣:“周扬……” “乖,等我。” 这栋房子的木质楼梯养护得不错,踩上去的噪音不大,但依然免不了“吱”“吱”的碎响。周扬身高腿长,他速度极快,一转眼就消失在2楼黑漆漆的空间中。 姜妍沉默地靠在木柜上,心情有些复杂。她知道周扬喜欢自己,却没想到……有多少人能在危险来临时毫不犹豫地挡在恋人面前? 起码她就做不到。 更何况,她对周扬毫无感情,她想要接近的其实是…… “楼上什么也没有。”周扬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吓了姜妍一跳。她抬起头,只见对方从栏杆上探出上半身:“不过我找到一个有趣的东西,你来看看!” 姜妍轻轻松了口气,她打开手电走上楼,只见周扬面前躺着一具尸体。 “这是……” 姜妍的胸口急跳两下,猛地后退了半步;她用手电照过去,几秒后才发现那是个做工逼真的纸人。 2楼的光线比1楼亮,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一切都笼着一层朦胧的纱,纸人的脸孔也被映照得愈发惨白。姜妍后怕地拍拍胸口,嗔怪地瞪了男友一眼:“这就是你找到的‘有趣的东西’?” “你先来看看!” 她狐疑地走过去,对上纸人反射着微光的眼珠,脊背不禁有些凉:“这是在哪儿找到的?” “柜子里。”周扬一指墙边的木柜:“它大概是在柜子里跌倒,所以发出了你听到的碰撞声。” “纸人有那么重?”姜妍怀疑地踢踢纸人,但它却纹丝不动。她怔了怔,用力又踢了几下,纸人才挪动一点点距离。 “它的确很重。”周扬把手电放到地上,用力把纸人竖到柜子边,“呶,你看,它像不像是一个真人?” “——诶?” 姜妍后退几步,越看越觉得眼熟。面前的纸人与她差不多高,穿着t恤和牛仔裤;它长发披肩,两个脸蛋红彤彤的,双眼微眯,唇畔含笑,但奇怪的是,肩膀下却没有手。 “我刚打开柜门时被它吓了一跳,还以为柜子里藏着一个女鬼。”周扬窘迫地握紧双手,他转眸询问地看向女友:“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她,但一时又想不起,这才叫你上来……”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姜妍低眉沉思:“我们最近一起看过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拿起手机,调出了来时看过的结案报告。 经过比对,他们发现,这个纸人的原型正是遇害人赵丽,她被杀死后砍掉了双臂。 “赵丽的尸体没有手臂,这个纸人也没有手臂……这难道是某种预兆?” 姜妍伸手捏了捏纸人,与其他纸制品比,它的触感有点软,但毫无疑问,这确实是纸做的。 她扭头问周扬:“这种异常的重量……你看得出它的材质吗?” “我从刚刚就在思考这个问题——”周扬轻轻戳了戳纸人:“她起码有80斤重,而据我所知,即便是用料扎实,也不存在这么重的纸。” “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材质,但……”他顿了顿,忽而道:“你闭上眼睛。” “……什么?” 周扬握住女友的手:“相信我,闭上眼睛。” 姜妍犹豫了几秒,最终听话地闭上眼;周扬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捏住了一个软绵绵的柔韧东西:“这是什么?” 姜妍张张嘴,喉咙发涩,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这……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周扬包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掌心的触感立即更加真实:“这是什么?” “……肉。” ——尽管乍一摸上去有些扎手,但只要稍微捏一下就会发现,纸人的触感与人完全相同! 与其说是“纸人”,它更像是在尸体外扎上了一层纸…… “因为它看起来像个纸人,所以眼睛和大脑会欺骗我们。”周扬松开她,用力掐住纸人的脸,“噗”地一下,他的手指深深陷入,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鲜红液体迅速从伤口涌出来。 姜妍睁开眼,她脸色苍白地盯着纸人,又看向跃跃欲试的周扬:“不……即便它真的……你不能这么鲁莽!” 她强行扯开男友,执起他沾满鲜血的手,却看到他的手指并没受伤。 “你不好奇那究竟是什么吗?”周扬紧盯着纸人,表情蠢蠢欲动:“它有着人类的身高和体重,触感摸上去也很像皮肤……你不好奇它会不会像人类一样,有着骨骼和内脏吗?” “当然不好奇!”姜妍眉头紧皱,她简直想给周扬两巴掌让他清醒些:“你已经完成了3次委托,难道还不懂吗?这里会有鬼、会有尸体、会有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你不会还想解剖鬼来看看吧?” 周扬耸耸肩:“不是不想,可惜我做不到。” 姜妍并没被这个冷笑话逗笑,她抿紧唇瓣扭开脸,盯着惊悚怪异的纸人,努力平复着上涌的怒火。 ——蠢透了,真是蠢透了! 她在见面前特地分析过周扬的性格,两个人也维持了将近半年的亲密关系,可某些时候,姜妍依然无法理解男友的想法。 周扬蠢吗?当然不,他虽然讨厌理科,但读书时的成绩非常好,当年也是以第一名的身份进入的欧洲知名艺术院校; 那么,周扬聪明吗? ——当然也不。 他很多时候就像个稚儿,完全凭借直觉与心情行事;他明明是周远山最宠爱的小儿子,却主动辞去了公司职位,心甘情愿地守着一间破画廊。 ——这样任性而不可捉摸的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姜妍不止一次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却从没得到过确切答案。在她的计划中,周扬起码在第四次见面后才会对她产生好感,可打从初识起,一切却像按下了快进键,她差点儿都要相信“一见钟情”的存在了…… “你想带走它?”眼见女友盯着纸人迟迟不语,周扬走过去,伸出双臂试着搬了搬:“唔……还好我有健身的习惯,它和一个大沙袋差不多。” “……不要勉强自己。”姜妍拍拍他的手臂,“我只是在想,它会不会是克制鬼魂的道具……如果是的话,即便我们无法带走,也必须要把它藏起来。” 周扬放下纸人,不解地皱起眉:“藏?” “没错,你要知道,在每次委托中,道具的数量都是有限的,别人用掉1个,就意味着我们少了1个;同理,把道具藏起来,就相当于多了一道保命符。” “可你未必会再回来。” “那又怎么样?我还是可能回来的。”姜妍打开木柜,四处寻找着可以藏东西的角落:“如果有人因为没道具而死掉,那正好,还会多一阵安全期——想活下去就是这么残酷,我们必须要自私一点。” “不……也许还有其他办法。” 周扬按住她的手,罕见地反驳道:“四方井这么大,我们在委托结束前都未必能逛完一圈,几乎不会走回头路,你没必要因为不可能发生的事而提防别人……就算它真的是道具,只要被用掉,就不算是浪费。” 姜妍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她终于无法忍受地甩开他的手:“所以,你这是在指责我自私?” “不是……” “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夜里不会觉得冷吗?”她嗤笑一声,径自绕过周扬,努力地抱起纸人:“我不清楚你是如何在前几次委托里活下来的,但我……我就是这样自私又恶毒,如果你无法接受,我们就趁现在分开吧。” ——周扬这个蠢货,迟早会拖累她。 姜妍讨厌无法掌控的事物,如若在平时,她还会有耐心慢慢揣摩,可眼下,任何一点未知都可能要了自己的命,她不想再与看不透的周扬同行了。 聪明人的行动往往有迹可循,但蠢货却永远无法预测。周扬不是蠢货……然而这一点更可怕! 大不了……暂时先分手,等到委托结束后,她有的是法子把他哄回来。 周扬安静地盯着女友,她力气不大,而纸人少说也有80斤,她憋红了脸也抱不动。 他极轻地叹口气,无奈地闭了一下眼:“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算了,如果这是你期待的——” 他走到姜妍身边,从她手中轻巧地接过纸人:“你想把它藏到哪儿?” 每每两个人有分歧,妥协的永远是周扬,姜妍对他的服软并不意外,只是暗自可惜浪费了一个甩掉他的良机。她走到墙角,挪开破旧的木柜:“呶,放到柜子与墙壁的夹角里,待会儿再打开半扇柜门……” 她扭头看向男友,声音却蓦然顿住了。 在手电明亮的光线中,一个与纸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缓缓从纸人里爬了出来…… “咦,它好像变轻了!”周扬兀自抱着纸人往前走,他的头被纸人挡住,既看不到路,也看不到女友的脸:“真奇怪,好像越来越轻……” “啪嗒”! 姜妍关掉自己的手电,同时一脚踹飞了周扬放在地上的手电,整个2楼立即暗下来。 周扬不适地眯了下眼,他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姜妍就迅速从他身边跑走了。 “吱”“吱”“吱”…… 她敏捷地跑下楼,毫不犹豫地逃到室外,整个过程加起来不到10秒钟。 周扬意识到不对,反应极快地扔掉纸人,转身也想朝下跑。纸人飘飘悠悠地落向地面,可他却被几缕长发缠住了脚踝。 “哐当”! 周扬重重地摔到地板上。 “手,我的手……” 尖锐而凄厉的女声贴着耳畔,一个冰冷的东西压住了他。他的双臂被大力向后扯,筋骨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放开我,我帮你找手,求求你放开我……不、不要……” 周扬脸色惨白,疼得满头冷汗;他奋力扭动挣扎,却被坐在背上的女鬼死死地按压在地板上。 “手,我的手……把我的手,还给我!” “咔嚓”——周扬的胳膊被扭断,粘连的皮肉间相互摩擦,发出一串黏腻的水渍声。 他痛得五官扭曲,甚至都没发出惨叫,直接就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推荐大家用app订阅,价格最便宜。 今天生理期,翻车了……我是一年四季都喝冷水/冰水的人,以往特殊时期向来没感觉,这几天几乎每天一杯冷饮,结果这次肚子疼腰疼腿疼……脸色大概就和纸人差不多,肉眼可见的萎靡。身边人都说是因为我老了,岁数到了……不过喝完一杯红糖水后又好了,甚至可以熬夜(x) 看来以后可以适当喝点黑糖奶茶(x) 第39章 第39章 王雪莹是个小有名气的自由插画师,日常在家刷剧画画,生活简单而规律。除了扔垃圾外,她每周只出门1次,却还是不幸地捡到羊皮纸,被迫成为了委托者。 作为一名资深二次元爱好者,她从没怀疑过委托的真实性,甚至因为自己成为了“被选中的人”而有些兴奋;可在完成过1次委托后,王雪莹却陷入了深深的恐惧——这和她想象中的拯救世界完全不同! 具现化的鬼魂恐怖恶毒,对人类怀有天然的憎恨;他们会无差别地杀死委托者,而人类则对鬼魂束手无策…… 她稀里糊涂地完成1次委托,连续做了半个月的噩梦,直到现在也没搞清诅咒的真相。至此,王雪莹终于认识到自己只是个平庸的普通人,她害怕得躲在家里推掉了所有工作,日夜祈祷着鬼魂安息,可第2次委托还是发布了—— 身为土生土长的锦安人,王雪莹听过不少四方井的传言。穿过北门后,她哆哆嗦嗦地打量着面前黑漆漆的长街,既惊恐,又无措。 ——接下来要怎么办?她该去哪里? “小红帽”……她要去找小红帽吗? 夜风呜呜地拂过大地,漫天纸屑纷纷扬扬。王雪莹缩着脖子靠到路边,努力把自己藏入屋檐下的阴影里。 她决定先去找个同伴,其他的等找到同伴后再说。 四方井一共有4个门,排除掉闹鬼的西门后,还剩下东门和南门。王雪莹的方向感不好,在导航不准确的情况下很容易迷路,谨慎起见,她决定一路直走,而北门的对面正是南门。 为了避免南门的同伴转到其他岔路后与自己错过,王雪莹跑得飞快,甚至都没来得及掏手电。四方井的长、宽均约1000米,她平日缺乏锻炼,刚刚跑了400米就气喘吁吁,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此时她穿过了1个岔路口,不远处就是第2个。王雪莹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喘着粗气停下来。 她实在是跑不动了。 “叮铃”“叮铃”“叮铃铃”…… 夜风呼啸着卷来,头顶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王雪莹受惊地抖了一下,她紧贴着墙壁扬起脸,眼神惊疑不定。 在某些民间传说中,风铃会招鬼,十分不祥,她竟然不知不觉地停在了这儿…… 这会是某种预兆吗?难道是上天在暗示……她将在这次委托中变成鬼魂,永远地留在这里? 王雪莹盯着风铃胡思乱想,硬是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她双腿发颤地往外挪,一点点走出风铃店的屋檐后,拔腿就向前跑。 夜风呼呼地朝北吹,她逆风而行,愈发吃力。跑到第二个岔路口后,王雪莹拄着膝盖喘了会儿气,疲惫地靠到墙壁上。 现在是0:39,委托刚开始9分钟,南门的同伴应该没有她快……她受不了了,必须歇一会儿……这次委托结束一定要去锻炼体能! 狂风渐渐止歇,急促的心跳也逐渐平复,王雪莹吐出一口气,侧过脑袋好奇地瞟了眼室内。 这似乎是间服装店,架子上挂着几件没带走的旧衣服,模特们排成一排立在墙边,角落还竖着一面全身镜。镜面正好对着窗,王雪莹乍然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她按住胸口深呼吸几次,刚要离开,远处的街上却传来一声轻微的撞击: “咚”。 ——什么东西? 王雪莹的身体猛然僵住,贴在墙上不敢随便动弹。她竖起耳朵,“咚”“咚”“咚”……有规律的碰撞声模模糊糊地传来,听上去就像某种重物在撞击地面。 这决不是正常委托者会发出的声音,但听上去也不太像鬼魂……到底是什么? 她屏住呼吸,胸口怦怦乱跳,额上紧张得渗出一层冷汗。撞击声自北向南,越来越近,王雪莹小心地贴着墙,保证自己缩在屋檐下的阴影里,然后一点点顺着墙壁朝外挪。 她背靠的服装店正好位于岔路口,窗户朝西,大门朝南。蹑手蹑脚地拐过转角后,王雪莹轻轻呼出一口气,迅速从大门溜入室内。 撞击声此刻已然逼近,马上就要来到窗前。她惊慌地环顾身周,除了模特、衣架和镜子外,连个能躲藏的柜子都没有。王雪莹又急又怕,无奈下只能蹲到墙壁的夹角,默默祈祷它不要进来。 “咚”“咚”“咚”…… “咚”“咚”“咚”…… 撞击声毫不停顿地经过窗前,显然并没发现她。王雪莹刚要松口气,可它却在岔路口停住了。 她的心猛地又提起来。 ——它会往哪儿走?向左、向右,还是向前? 右转朝西,与她无关;向前的话……那她待会儿必须要换个方向,免得与它撞到一起;而如果左转…… 服装店的门正好朝南开,可大门早就被人卸掉了,眼下毫无遮蔽,只要稍微探探头,立刻就能发现这里有人。 不,不能左转,一定不能左转…… 王雪莹紧紧捂着嘴,不停在心里祈祷央求。室外的岔路口,撞击声停顿几秒后很快就再次响起,“咚”“咚”“咚”…… 它最终右转,一点点向西而去。 ——得救了! 王雪莹脱力地瘫坐到地上,四肢冰冷,脸色发白。她后怕地盯着天花板,在撞击声即将消失时,忽而鬼使神差地爬到门口探出头—— 寂静幽暗的长街上,一个矮墩墩的东西正一蹦一跳地往前挪。它离这边有段距离,王雪莹眯起眼,隐约看到了肩膀和手臂的横截面。 仿佛察觉到人类的窥视,那东西警觉地停下来。她倏然缩回脑袋,咬紧下唇捂住嘴,好半天后,“咚”“咚”“咚”的远去声才再次传来。 有肩无臂,矮墩墩的,像是长方形又像是梯形…… ——这有点像……没有头、双臂和双腿的躯干。 王雪莹在过来的路上囫囵看了些四方井的资料,对当年那桩大名鼎鼎的谋杀案也有所耳闻。她对“小红帽”完全没头绪,但在看到这个躯干后,却立即想起了那位缝合尸体的变态。 所以,这个躯干……就是他当初收集的完美身体? 她拍拍胸口,不禁一阵恶寒。 确认那东西彻底消失后,王雪莹用袖子擦擦汗,刚要拄着地面站起来,不经意间对上墙角的落地镜,整个人却愣住了。 她清楚地记得镜子正对着窗口,所以之前在室外时,她才会被镜子里的自己吓到;可现在……落地镜的角度却悄悄偏移,正对着她所躲藏的夹角,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镜面之中。 王雪莹不安地抿紧嘴,她转开视线刻意忽略镜子,却赫然发现墙角的塑料模特们一字排开,齐齐扭头盯着她,脸上正挂着恶意的微笑! 她惊惧地瞪大眼,倒抽了一口冷气。连滚带爬地逃离服装店后,王雪莹不敢再停留,她慌慌张张地拔足狂奔,一口气跑到了南门前。 此时是0:49,委托已经开始近20分钟。南门处空无一人,夜风穿过高大的牌坊,发出呜呜的鸣泣。 王雪莹茫然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往哪走。她没想到这里没有同伴……怎么办,随后要去干什么?真的要找“小红帽”吗? 可她自己……怎么可能!她既不聪明又不能干,一个人绝对做不到! 王雪莹绝望地靠到墙边,慢吞吞地掏出手电。她沮丧地垂着脑袋,正打算找间屋子躲一躲,身边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她猛然被一只手拉入室内。 “呀——” 尖叫被强硬地堵在唇边,一只大手紧紧地捂住她的嘴:“别出声,我是赵宇,你也是委托者吧?” 王雪莹拼命点着头,眼中一瞬间迸发出强烈的光。赵宇见她不再挣扎,这才松开手后退两步:“你是在找人吗?” 他从南门进来后就一直没走远,刚才远远地看到人影,立即躲进了这间酒吧,王雪莹在大门口的一系列举动也被他尽收眼底。 “对,我叫王雪莹,特地从北门过来的,想寻找同伴。”王雪莹激动地攥住他的胳膊,眼泪汪汪地语无伦次:“太好了,太好了!总算、我总算不再是一个人了……” 两个人的确比一个人更有安全感,赵宇点点头,接着却又皱起眉:“你完成过几次委托?” 她慌手慌脚的,看起来不像是经验丰富的老人。 果然,王雪莹老实地回道:“1次……这是第2次。” ——仅仅第2次……还不如他呢。 能干的同伴是一大助力,但没用的同伴却是拖累。赵宇拂开她的手,暗自犹豫要不要甩开这个不中用的废物。 酒吧里光线暗淡,王雪莹兀自沉浸在找到同伴的喜悦中,并没察觉到对方的冷淡:“我刚刚在路上遇到了鬼,它‘咚’‘咚’‘咚’的……要不是我躲得快,恐怕现在就没命了!” 赵宇没想到她居然有鬼魂的线索,立刻决定先哄着她:“鬼是什么样?” “很矮,没有腿、没有手也没有头,像是一截身体的躯干。” “躯干……”赵宇马上联想到了那桩有名的凶杀案:“当年杀死6个人的变态,就是最先收集到躯干的吧?” “啊?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果然是个蠢货! 他厌恶地闭了下眼,转身朝里走:“你来得正好,我找到了一件可疑的东西,拿不准该怎么处理。” 王雪莹闻言赶忙打开手电,殷勤地跟在他身后:“在哪儿?是什么?它危险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40章 四方井的南面是酒吧街,矮楼和平房居多,他们所在的2层酒吧靠近大门,狭长而幽深。赵宇虽然没有离开南门,却把附近的建筑逛了个遍,他在这里找到一个诡异的长盒,不知该拿它怎么办好。 “呶,就是这个——” 他把王雪莹带到桌前,只见桌面上放着一个糊满了黄色符纸的木盒。它大概有半米长,沉甸甸的,盒子中央贴着一张菱形黄符,四周用朱砂画着怪异的纹路,正中则写着大大的“封”字。 “这是我在屋角找到的,它藏得很隐秘,卡在沙发和桌子的缝隙里。”赵宇谨慎地停在木盒的三步之外:“通常来讲,藏得越深就意味着越有价值……你认为呢?” 在影视剧中,这种贴有符纸的容器通常封印着某种魔物,一旦打开就会发生可怕的事……然而它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这里,却有几分滑稽。 还有比委托本身更恐怖的存在吗? 王雪莹既好奇又畏惧,她跃跃欲试地看向赵宇:“我们要打开它吗?” 赵宇顿了顿,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嗯,要不是你突然跑过来,我现在已经打开了。” “这里面会是什么呢……” 王雪莹搓搓手,丝毫没发觉赵宇的警惕。她独处时畏缩怯懦,身边有人陪伴后却极为胆大:“要打开盒子就必须撕开这个‘封’字……我可以撕开它吗?” “当然可以,这又不是我的东西。”赵宇声音和气,实际上却一点点在向后退。他对这个“封”字很在意,不敢轻易撕掉,但又怕错过盒子里的重要线索,不甘心把它留在这儿。 ——好在,蠢货在某些时候还是有点用的。 他在心里轻蔑地想道,无声无息地退到楼梯口,随时准备着第一时间逃离。真有鬼从盒子里出来的话,王雪莹应该能抵挡一阵……就让她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吧。 桌子前,王雪莹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木盒,完全没察觉到赵宇的恶意。她试图在不破坏“封”字的情况下打开盒子,但不行,无论怎样都必须要撕掉这个字…… 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她放轻呼吸,小心地撕开符纸,“刺啦”—— “封”字顿时碎成两半。 赵宇在不远处神经紧绷,差点拔腿逃跑,可木盒却静悄悄的,毫无异样。 王雪莹期待地掀开盒盖:“让我看看……呀!” 她尖叫着丢开盖子,受惊地连连后退,“那、那里面是……两只手!” “手?” 赵宇踮起脚,打开手电照过去——确实有两只惨白的手臂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它们约有半米长,大臂、手肘、小臂、手腕与手掌相连,完整得宛如从某个人的肩膀处一刀砍断。 ——不,也许这真的是从尸体上切下来的…… “你看到了吗?那两只手!”王雪莹惊魂未定地转向同伴:“它们是真的,我看到横截面上的血肉了……这里怎么会藏着两只手?” 赵宇阴鸷地盯着木盒,犹豫了几秒后吩咐道:“你去,把它带上。” “……我?”王雪莹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为什么?要拿你去拿,我才不要带这种东西……啊!” 赵宇狠狠给了她两巴掌,终于不再伪装,露出一脸凶相:“敢反抗?信不信我打晕你扔到街上?” “你、你……” “你什么你,还不快去把盒子扣好!”赵宇阴狠地瞪着她,骂骂咧咧地抱怨道:“我早就受够你了,蠢得像头猪,竟然没在路上被杀掉……动作快点儿,别磨蹭!” 王雪莹震惊地捂着脸,耸动着肩膀小声抽泣。这间酒吧只有1个楼梯,赵宇体格魁梧,像座小山一样堵在楼梯口,她想逃也逃不掉。 她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挨打……原来、原来赵宇压根就没想与她合作…… “发什么呆呢!”见她迟迟不动,赵宇又踹了她一脚:“快去把木盒扣好,带走——听不懂吗?” “……听得懂。” 王雪莹怨恨地瞪他一眼,生怕再吃苦头,唯唯诺诺地上前扣紧木盒,硬着头皮把它抱在怀里。 赵宇粗暴地扯着她,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离开了这间酒吧。 …… 洛晚从窗口逃掉后,在第1个岔路口向左转,一口气跑到了第2个岔路口才停下。 四方井的每条长街上都有2个岔路口,相距大约300米。她在脑中勾勒着地图,如果判断无误,那么现在距离北门还有300多米。 她要去北面的服装区找“小红帽”,但却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此;既然不清楚“小红帽”到底指代什么……只能挨个建筑去找找看了。 ——没关系,她第一次参加委托时一样什么都不懂,但也捱过来了……现在只不过是回到原点,线索一定就藏在四方井的某个角落。 洛晚攥紧拳,不停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在地上捡了块棱角尖锐的石头,接着转身望向位于岔路口的这幢楼。 高层建筑最危险,但相应的,有价值的线索也最可能藏在危险的地方。这幢3层水泥楼是附近最高的建筑,站在上面能俯瞰周围的地形,说不定还能找到一同参加委托的同伴。 洛晚打开手电,在门边用石头划了个“x”。这里的建筑太多,她决定以此为记号,但凡寻找过就做个标记。 她从窗户探进头环顾室内,只见地板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上面有一串凌乱的脚印,一路绵延到角落的立柱式餐桌下。 这串脚印很清晰,细瘦小巧,目测是女性留下的。洛晚把委托者的姓名在脑中过了一遍,最后定格在“王雪莹”和“姜妍”上。 她猜测,她们两人中的某个原本正躲在这儿,看到她急匆匆地跑过来,可能以为她身后有鬼,因此匆忙地躲到了桌下。 ——而且,看脚印,她应该没穿鞋。 尽管知道室内有人,但洛晚却没声张。她“吱呀”一下推开门,“吱嘎”“吱嘎”地踩着木地板,小心地走入了水泥房。 木质楼梯就在门边,上面留着同样的脚印,这说明那位委托者刚刚在楼上……或许是怕被鬼堵到高处,所以特地跑到一楼…… “哐当”!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洛晚立刻警觉地退到室外:“谁?” “姜妍……我是委托者,姜妍。” 一个女人捂着头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她长得相当漂亮,此刻脏兮兮地蜷在地板上也丝毫不显得狼狈。洛晚注意到,她双脚赤裸,脚底粘着砂石泥土,还带着几道见血的划痕。 “我是洛晚。”她担忧地皱起眉:“你的脚……” “没关系。”姜妍懊悔地揉揉脑袋,拄着地面爬起来:“高跟鞋不合适,被我扔到门口了。” 她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裙,明显是职业女性的打扮,洛晚同情地看着她,好心地建议道:“前面应该有服装店,说不定能找到合适的运动鞋。” “希望吧,借你吉言了。”姜妍打开手电,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刚刚在楼上看到你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跑,还以为有什么危险,赶紧躲到了桌子下……抱歉,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谨慎是好事。”洛晚的目光在她红肿的双眼上停了停:“你……” “没什么。”姜妍垂下头抹抹眼睛,长发顺着单薄的肩膀滑落,看上去有种故作坚强的脆弱:“另一位委托者周扬是我的男朋友,我们从东门进来后去了一间废弃的餐厅,楼上有奇怪的响动,周扬独自去检查,然后……他就再也没下来。” “……抱歉。”洛晚黯然地垂下眼,重新走进快餐店内:“我无意冒犯,但请问,你们仅仅听到了‘奇怪的响动’吗?” “没错。”姜妍回答得十分笃定,她面孔真诚,任谁也想不到她会刻意隐瞒重要信息:“我一直等在楼下,见他好半天都没动静,意识到上面有鬼……于是就害怕地逃掉了。” 洛晚“吱嘎”“吱嘎”地踩在楼梯上,客气地安慰了她一番。她虽然不知道姜妍在撒谎,但却觉得这个抛下男友独自逃跑的女人不太靠得住。 委托者是临时同伴,是不牢固的利益共同体,大家为了保证自己活下去,危急时相互残害也无可厚非,而男朋友却不一样…… 她既然能旁观爱人身陷险境,对不相干的外人自然也不会有多余的感情。 姜妍跟在洛晚身后,完全没料到自己被打上了“不可靠”的标签。洛晚气质清纯,看起来就像个傻乎乎的大学生,姜妍并没把她放在眼里。 不过,稳妥起见,她还是问道:“这是我第2次参加委托,对规则还不了解……你呢?” “和你差不多。”洛晚含糊道。她此时已经站到了2层,楼梯继续向上蜿蜒,但灰尘上却没了脚印。 她沉吟一瞬,佯装不经意地走到窗前:“你刚刚是站在这儿吗?” “不,是顶楼。” “顶楼?”洛晚不动声色地看向她:“我还没在四方井里登上过这么高的建筑。” “我也是。”姜妍的神态非常自然:“我不敢独自行动,想要找个同伴,所以才登高望远……我正是在楼上看到你的。” ——这当然是假话。 在洛晚没来前,她的确想去顶楼,可却意外地听到了“咚”“咚”的碰撞声,就像之前的纸人一样。 姜妍不愿冒险,又不想错过可能的线索。她正纠结时,碰巧看到洛晚从远处跑来,于是打算利用她——在桌子下撞到头也是故意的,目的是吸引对方走过来。 “楼上的视野好像不错,我想上去看看。” 洛晚用手电在2楼照了一圈后,终于说出了她想听的话:“走吧,我们一起……” “我就不了。”姜妍抱歉地垂下头,她抬起脚掌给对方看:“楼梯上有倒刺,我的脚刚才被划伤了。” “严重吗?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没关系,小伤而已。”她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洛晚点点头,在上楼前忽而又转过身:“楼上都有什么?” “呃……”姜妍顿了一下:“桌子、椅子,大落地窗……和这一层差不多,毕竟是快餐店嘛!” “嗯……我知道了。” 洛晚一步步走上去,“吱嘎”“吱嘎”…… 姜妍目送她消失后,马上无声地跑下楼,警惕地躲到门口。 ——如果洛晚在3分钟后还没动静,她就立即逃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41章 “吱嘎”“吱嘎”“吱嘎”…… 洛晚一步步来到了3楼。 暗淡的月色从蒙着灰尘的落地窗外洒进来,落下一片昏朦的光。她举高手电环照四周,大大小小的立柱式餐桌固定在地面上,就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顶层没有吧台,除了餐桌和座椅外,墙角还竖着两个大木柜。那是唯一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洛晚确信,那里一定有什么——它很可能发出过某种响声,因此姜妍才不敢轻举妄动。 她看穿了姜妍的谎话,但经过权衡,还是决定来看一看。姜妍察觉到异样后仍然在楼下徘徊,没有马上离开,这说明楼上的东西比较“温和”,不会立即攻击人类。 ——或者,它需要某个条件来触发…… 洛晚的心中有些模糊的猜测,她把手电放到餐桌上,慢慢走到了木柜前。 她缺乏情报,因而不得不冒险。趋利避害很容易,但如果错过这条线索,又要到哪儿去寻找真相? 陆哲的脸在眼前闪过,洛晚攥紧双手,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她握紧把手,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拉开木柜,“吱嘎”—— 悠长的噪音中,柜门缓缓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后却又皱起眉——难道她判断有误? 姜妍其实没撒谎,一切都只是巧合? 忆及上次委托中藏在柜子后的门,洛晚抱住木柜,想要把它搬开,可只有几块破木板的空柜子却意外地沉。她愣了愣,竖起手电朝上照,乍然对上一张惨白的脸…… 一个女人正趴在柜顶,探着脑袋向下望! 洛晚的瞳孔骤然缩紧,心脏紧张得停跳了几拍。她惊恐地仰着头与女人对视,几秒后才发现原来这是个做工逼真的假人。 它是纸扎的,色彩艳丽,五官鲜活,双眼处嵌着两颗黑色的弹珠,唇畔挂着阴森的笑容。洛晚举高手电对准它的脸,女人的眼珠反射着亮光,一瞬间看起来更加生动。 纸人,又是纸人,四方井的地面上同样铺满了纸屑……这究竟在暗示什么? 老城区好像有给死者扎纸人的习俗,林肆也给死去的邻居定做了一个纸人……难道,这个纸人代表着某位死者? 洛晚低眉沉思了几秒,最终决定先把它从柜子上弄下来。她踮起脚去抓纸人的头,手下的触感却非常软,一点都不扎手,反而像是握着一个肉球。 ——这到底是什么? 她不敢用力,但纸人极重,她扯了好几次都纹丝不动。无奈之下,洛晚只好下楼去找姜妍帮忙。 此时是0:52,距离她到顶层已经过去了2分33秒,姜妍正无声地躲在一楼,紧紧注视着楼梯。听到“吱嘎”“吱嘎”的脚步声后,她没有马上出声,反而又往门口退了退,直到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洛晚整个人暴露在手电的光线下,她才赧然地走过去。 “你这么快就下来了啊!”姜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先发制人道:“我刚刚肚子疼,忽然想方便,所以就……” 洛晚一个字都不信,但却没有拆穿,她应景地关心道:“解决好了吗?” “好了。”姜妍匆匆结束话题,迫不及待地问:“你看到什么了?……找到其他委托者同伴了吗?” “没有,但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洛晚转身走到楼梯口:“它很重,我需要你来帮忙。” “很重?”姜妍犹豫了一会儿,狐疑地跟在她身后:“是什么?” “一个纸人。” “纸人?”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扬高:“你确定是纸人吗?” “是的……起码它看上去是个纸人。” 根据姜妍的反应,洛晚推断对方见过这个东西——以她谨慎的性格,八成不会自己冒险,说不定是怂恿男友去探查的,就像之前怂恿她一样。 而她的男友却不幸被鬼抓住了…… 洛晚不安地抿紧唇,脚步不知不觉间慢下来;在转弯时,她瞄了姜妍一眼,后者眉头紧皱,表情像是在沉思。 她没有找借口溜走,证明纸人不会轻易伤害她们……所以,它果然需要某个触发条件? 姜妍思考的也正是这一点。 先前她看到鬼从纸人里爬出来,实在太害怕,毫不犹豫地逃下了楼,可后来回忆时却感到蹊跷:纸人最初明明很安全,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爬出女鬼? 是他们做了什么吗?难道……周扬戳破她的脸,冒犯了她?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路沉默地走上了楼。洛晚下楼前把打开的手电放到了桌面上,可此刻3楼却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 她警觉地停下,拦住姜妍:“等等——楼上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姜妍敏捷地后退几步,楼梯被踩得“嘎吱”“嘎吱”响:“哪里不对?” 洛晚沉吟了几秒,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回答了她,对方马上就会逃走。 ——但这却是一个套话的好时机。 “你对这次委托了解多少?” “……你指什么?”姜妍愣了一下:“‘小红帽’吗?抱歉,我完全没头绪。” “我们都知道,它与当年那位杀死了6个人的变态有关。”洛晚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一点神色变化:“我对那桩案件只了解个大概,搜不到什么具体信息。你呢?” “我也差不多。”姜妍的面孔十分真诚:“遇害的6个全是女人、其中的5个被切走一部分身体、凶手用那些残肢缝合了一具新身体……我也只知道这些而已。” ——撒谎。 洛晚看出她没说实话,但眼下却不是谴责的时候。姜妍利用着信息差带来的优越条件,不愿与她共享情报,她一径追问的话,对方说不定会拿假话来搪塞。 至少,她现在知道了6个受害者全是女人。 姜妍见她不出声,又往后退了几步:“楼上哪里不对劲?” “手电熄灭了。”洛晚扬起脸向上望去:“但我走时它是开着的。” 昏暗的夜光笼着顶楼,就像是一团幽黑的雾。月色分明盈满室内,可从她的角度,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黑夜。 ——要不要上去呢? 姜妍也在纠结这个问题。 她完成了3次委托,绝不是没有主见的胆小之辈,但命只有一条,没必要在不该冒险的时候逞强。 她能肯定,纸人与这一次的“鬼”有关……可它毕竟会变成鬼啊! “姜小姐,把你的手电借我可以吗?” “……啊?”姜妍罕见地流露出惊讶:“你还是要上去?” “是的。”洛晚快速做出了决断:“我的手电刚刚落在上面了,把你的借我一下吧。” “送给你好了,我包里还有个备用的。”姜妍大方地递过来:“但我不会和你一起去。” 她抱歉地耸耸肩:“我胆子比较小,不想去冒险。” “没关系。”洛晚早就料到了:“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北面的服装手工区,看看那里有没有红色的帽子。”姜妍冲她友好地微笑:“我会在那边等你的。” “好,待会儿我去找你。” 确认她彻底离开后,洛晚重新把注意投向楼上,同时在心里给东方和北方画上了“x”。 “咚”“咚”! 顶层突然传来两声巨响,就像是重物猛地砸落。洛晚闭了一下眼,决然地握紧手电,快步小跑而上—— 只见三楼木柜翻倒,纸人伸着一只手,脸朝下地摔在地上,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手电则掉在它旁边。 看上去……就像是纸人想去拿手电,结果反而弄倒了柜子,连带着自己也摔落下来。 纸人很长,约有165cm,它横在地板上,活像是一具无人处理的尸体。洛晚捡起手电,费力地把它翻转过来,在明亮的光线中,纸人眨了一下眼,缓慢地弯起鲜红的嘴角,勾出了一个怪异的弧度。 洛晚的动作顿了顿,她迟疑几秒后戳破它的手,大股血水顿时涌出来。 铁锈味逐渐弥漫开,纸人的一只手迅速干瘪,她小心地捏了捏,清晰地感觉到了指骨与腕骨。 ——身高、体重与真人无异,有血肉、有骨骼,会动……在附近的风俗中,它代表着死者…… 洛晚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她脊背发冷,胸口怦怦乱撞。此时是0:57,她掏出手机对准纸人拍了几张照,检查照片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纸人没有脚。 它的双腿藏在手电照不到的阴影里,乍一看与正常人无异。 洛晚挪开木柜,蹲下身检查纸人的腿——它的脚踝被齐齐砍断,横截面上清楚地显现着骨头与肌理。她试探着摸了摸,断面处湿漉漉的,指腹上蹭到了淡淡的血迹。 尽管外形像纸人,但它却是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具被做成了纸人的尸体。 委托中的陌生尸体很可能会变成鬼,洛晚当机立断,带上2个手电转身就跑。 0:59:03,她逃出快餐店,略微犹豫后一路向南,转眼就离开了这里。 1:00:00。 快餐店顶层的纸人躺在地上,躯壳中慢慢坐起一个女鬼。 “脚,我的脚……”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最近想起了三次元的某些事,心情抑郁,所以突然断更了2天(一般只断1天)。 想要emo一下,不过我偶像包袱比较重,朋友圈、微博都有同事/朋友,不会随便乱发,最后想想算了……成年人的纾解方式就是自我消化…… 第42章 第42章 从高空俯瞰四方井,“井”字的中央是一座带阁楼的四角仿古酒楼,名字叫“天下居”。洛晚远远看到它后放慢脚步,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转变方向朝酒楼跑去。 她在本地贴吧上搜到了一张不知真伪的地图,上面画着老四方井废弃前的大致布局。洛晚认为,在这种形制规整的老式建筑中,中心的地位很特殊,往往有着重要的意义——而且,目前她知道的2个纸人都是在高层建筑中找到的。 她甚至怀疑,这次委托的所有线索全藏在楼上。 “天下居”的装潢很有江湖气,门前垒着几个大酒桶,房檐下挂着一溜红灯笼。洛晚并没急着走进去,她绕着酒楼转了一圈,发现这里还附带一个后院,后院的木门“吱嘎”“吱嘎”地随着夜风开合,门扉上有个淡淡的脚印。 脚印很宽,位置偏高,留下它的应该是个强壮的男人,排除2位女生、死掉的周扬和不够高的林肆…… ——是赵宇吗? 洛晚沉吟着,扭头看向旁边的围墙。酒楼后院的水泥墙不高,目测不到一米七,她伸长手臂能摸到墙顶,男人们多数能轻松翻越。 赵宇选择大张旗鼓地踹坏木门,而不是静悄悄地翻过围墙……大概是身材肥胖,行动不便? 她胡思乱想着,略微踯躅了一瞬,而后轻手轻脚地钻进门内。 后院不大,空荡荡的,墙角放着几口空水缸。洛晚穿过院子来到大厅,正要往里走,却被一根软绵绵的东西绊了一下。 她打开手电,只见一条手臂横在脚下,顺着胳膊照过去,一个长发男人脸色苍白地晕倒在门边。 他肌肤温热,还有呼吸,洛晚托起他的头狠掐他的人中,好半天后,男人终于呻吟着醒转。 “咳咳……这里是……” “天下居。”她小心地把他放到地上:“你是谁?” “委托者。”男人拄着地面虚弱地坐起来,随后像是发觉了什么,震惊地举起双臂反复打量:“我的手……” “你的手?”洛晚疑惑地扬起眉:“扭伤了吗?” “……不,没有。”他放下手臂,面露感激,“谢谢你,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刚刚打开柜子后,眼前忽然一黑,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后门的墙边竖着一排木柜,眼下柜门大开,里面空无一物,隔板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 洛晚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晕倒前,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看到。”男人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叫周扬,是和女友姜妍一起来的,不过我们走散了。” ——周扬?! 洛晚的手指颤了一下,表情却极为镇定,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你们是怎么走散的?” “在一幢2层建筑里……”周扬顿了顿,扶着木柜慢慢站起来:“我去2楼翻找检查,结果意外遇到了鬼……我被抓住,而她幸运地逃掉了。” 他的语气非常平淡,丝毫没有愤怒与怨恨,洛晚不禁多看他一眼:“撞到鬼后还能活下来?你远比她幸运得多。” “的确……”周扬耸耸肩:“我也没想到女鬼会手下留情,可能是其他委托者恰巧死去,突然进入了安全期吧。” 他注意到洛晚有2个手电,目光定格在其中之一上:“我的背包被女友带走了,可以借我1个手电吗?” “当然……没问题。” 洛晚看向自己正在用的手电,立刻察觉到露馅了——刚才在快餐店时,姜妍送了她1个蓝色手电,颜色浅淡,能调节多档不同光线,在市面上很罕见。 她索性把这支手电递过去:“我是洛晚,如果你的女朋友真是姜妍,那我刚与她分开不到一刻,她去北面找红色的帽子了。” 洛晚盯着他的眼睛,补充道:“她告诉我,你死了。” “我原本也以为自己会死。”周扬接过手电,当先走在前面:“在那种情况下,判断失误很正常,不过万幸,我们全都活下来了。” 天下居的内部也仿照古代,一楼有个巨大的戏台,木质楼梯隐藏在两侧的角落。洛晚无声地跟在周扬身后,心中疑虑重重。 在委托中,鬼有时会伪装成人类,但它们终究与人不同,许多微表情与动作都十分僵硬。她在周扬昏迷时粗略地检查过,他有脉搏、有心跳、有温度,醒来后的神态也自然得体,她有八成把握确定他不是鬼魂。 但他究竟是如何逃脱的?还有姜妍……那是个精明的利己主义者,洛晚一直觉得对方隐瞒了她对男友做出的某些过分行为……可为什么,为什么周扬提到这件事时,可以那样平静? 难道是她猜错了? “小心台阶,年久失修,我们要把动作放轻些。” “嗯……”洛晚顿住脚步,环视着大厅:“这里……” “这里我全找过了,什么也没有。”周扬斯文地侧过身,特地帮她照亮了身前的台阶:“洛小姐,请问你为什么没和妍妍同行?——抱歉,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私,你认为这个问题冒犯的话,可以选择不回答。” “没关系。”他的举止温和有礼,洛晚也客气地露出微笑:“我确实打算去北方的服饰区找小红帽,但既然姜妍已经过去,我就没必要再跟随了。委托者们分散开能分担危险,而且,我去找红色的帽子只是为了破解‘小红帽’的谜团,使委托提前结束。只要它在委托者手中,无论被谁找到都一样。” 虽然拥有“小红帽”能增加存活的筹码,但洛晚想要的却不止于此——必须要找到真相,提前结束委托,否则将会像上次的“捉迷藏”一样,后期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姜妍足够聪明,在关乎生死的问题上值得信赖。从人力分配的角度考虑,完全可以把北侧交给她,其他人到其他方向寻找线索。这样找到“小红帽”的几率更大,提前结束委托的概率也将增加。 周扬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颇为惊讶地扭过头:“你很有大局观,极少有人会这么做。人在绝望时会变得自私,甚而牺牲他人来保全自己……” 不知想到什么,他停顿了一会儿:“碰巧,我也是这种想法。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活下去。” 他言行优雅,目光纯净,体贴、细致而富有同理心,秉性与姜妍天差地别。洛晚凝视着他的侧影,忍不住问道:“你很爱你的女朋友吗?” “是的。”周扬弯起唇角,神色温柔:“她是我的缪斯,是我的生命之火,是我世界中最亮的光。” “即便……” “是的。”仿佛知道洛晚要说什么,周扬出声打断她:“自私是本能,人总要先爱自己,才能去爱其他人。” “是吗……”洛晚握紧手电,难得多嘴道:“可你爱她似乎甚于生命。” “没错。”周扬笑眯眯地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对我而言,艺术与灵感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我爱姜妍,因为她能满足我最深刻的需求。爱她即是爱自己,能够为此死去是一种光荣。” 通往这一层的楼梯脆弱陡峭,他弯身拉了洛晚一把:“爱是理智允许的欺诈,感动自己,蒙骗他人。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洛晚窘迫地垂下头:“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了。” 周扬举高手电环照四周,绅士地岔开话题:“那里有血迹,我们去看看吧……” …… 林肆拼命朝前跑,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他不敢回头,仗着熟悉在小街间绕来绕去,直到再也跑不动才停下来。 身后的女鬼总算甩掉了。 他拄着膝盖大口喘气,双腿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尽管心脏病早已痊愈,可身体大概还残留着关于疼痛的深刻记忆,他依然感到呼吸困难,胸口处传来阵阵绞痛。 ——不,那是错觉,一切都是错觉!他已经拥有了完好的心脏……这个世界上恐怕不会有人比现在的他更健康。 林肆深深吐出一口气,他抬起头环顾身周,认出这是四方井的南侧,曾经闻名全市的酒吧街。 这条街上开设着各具风情的酒吧,一眼望去黑漆漆的,整条人行道都藏在矮楼的阴影里。他头疼地闭了下眼,一时间有些茫然。 之后该往哪儿走?“小红帽”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要做什么? 洛晚那家伙分析起来头头是道的,如果她在就好了…… 林肆苦恼地揉揉眉心,最后决定挨个建筑进去找找看。洛晚曾说“小红帽”也许是人头,他虽然不聪明,但人头总是认得的。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0:51,他竟然全速奔跑了20多分钟……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林肆握紧双手,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他随手推开身边的门,却耳尖地听到后方传来一道微弱的呼救;“救——” ——“救”? 女人的声音模糊而低弱,不到1秒就消失了。林肆警觉地转过身,望向背后幽黑的2层酒吧。 是人,还是鬼? 他纠结地皱起眉,犹豫几秒后顺从本心,循着声音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一个副本中的同伴基本全是工具人,这个副本会侧重一些人与人间的关系~ 第43章 第43章 “吱嘎——” 林肆用力推开了面前厚重的门。 受空间所限,这间酒吧是罕见的梯形,卡座对称地分布在两侧,越往里走舞池越窄。他举高手电环照四周,一楼没有窗户,暗色地面上不显灰尘,目之所及丝毫没有人迹。 “有人吗?” 林肆把手笼在唇边,问话声在舞池内幽幽回荡。他竖起耳朵等待回应,“咕咚”—— 二楼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这究竟是人还是鬼? 他纠结地皱起眉,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这幢建筑只有1个楼梯,2楼距地面将近6米,假如真被鬼魂堵到楼上,跳窗恐怕会摔断腿…… “咕咚”“哐当”“救……唔!” 楼上好像在打架,微弱的呼救声夹杂在家具翻倒的响动里。林肆思考无果,干脆放弃,他大步跑上楼,走到一半又想起了什么,折返回去,拖着一张破沙发掩住了酒吧的大门。 这扇大门是唯一的出口,它高达2米,厚约8厘米,又笨又重,生锈的门轴极难推开。他预先将门打开,待会儿万一遇到意外也方便逃离。 夜风呼呼地卷过,与黑暗狭小的酒吧相比,室外广阔又安全。林肆在门口停顿了几秒,他呼吸着冷冽的空气,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后快速跑上了楼。 酒吧的2楼全是包厢,乍一看仿佛是酒店的走廊。他顺着声响摸到左手边的第三间,一脚踹开包厢的门—— “哐当”! 房间里倏然一静,在明亮的手电下,室内桌椅歪倒,窗户破碎,木柜横在地面上,满目狼藉。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把一个女人按在墙角,他一手控制着女人的双手,一手狠狠掐着她的脖子;女人的短发凌乱地糊在脸上,她面孔紫红,四肢不正常地抽搐,情况显然不太妙。 听到门口的巨响后,男人警觉地扭过头:“谁?” “委托者,林肆。”林肆迅速扫视了一圈,厌恶地皱紧眉:“放开她。” “救……咳咳!”被掐住脖颈的王雪莹虚弱地抬起脑袋,却被赵宇重重踢了一脚:“臭娘们,老实点!” 他凶恶地瞪向林肆,看清他瘦小的身形后,轻蔑地嗤笑道:“原来未成年也能接受委托,呵!小子,我奉劝你少管闲事……” “我不是未成年。”林肆用脚尖踢开木柜,随手把手电放到一边。包厢里当即暗淡了几分。 他神色冷峻,明显不打算善了。赵宇烦躁地低咒几句,一掌劈晕王雪莹,任由她“砰”地磕上窗台,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嗨,哥们,冷静点儿,现在可不是见义勇为的时候。”他比了个“停”的手势,努力做出和善的样子:“我叫赵宇,是黄先生手下的……” 林肆冷淡地打断他:“你胁迫了她?” “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嘛!”赵宇的眼皮跳了一下,偷偷握住裤兜里的折叠刀:“看你这副义正辞严的嘴脸,啧啧……抓个傀儡替自己试探危险不好吗?这世道,伸张正义的往往是短命鬼。” “很好。”林肆点点头,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你不是个讲理的人,我恰巧也讨厌讲道理。” 他眼神冰冷,神情狠戾,火红的短鸡冠倒竖着,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赵宇暗道难搞,不动声色地挪向门口:“你今年多大?18还是19?还在上学吧?你们这种热血学生我见多了,读了几年书就妄想改变世界……噢!” 一阵疾风划过耳畔,他还没看清林肆的动作,眼睛就猛地挨了一拳。赵宇嚎叫着捂住脸,掏出折叠刀胡乱挥砍,却被对方轻松夺下:“就这点儿本事?难怪只会欺负女生。” “混蛋,黄先生不会放过你……啊啊痛痛痛!住手、快住手,我再也不敢了,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别打了……” “嘘!” 林肆忽然一把捂住他的嘴,伸长手臂关掉了手电。 包厢中顿时一片漆黑。 赵宇惊魂未定地往墙边缩,“呜呜呜”地挣扎着,林肆差点儿按不住他:“别动——有鬼!” “……唔?” 他惊恐地瞪大眼,身体立即僵住,“簌簌”“簌簌”“簌簌”…… 彻底安静下来后,赵宇果然听到了楼下细微的摩擦声。这个声音又轻又碎,就像拖布滑过干燥的地面,令人无端焦躁。 林肆放开他,悄悄移动到窗下。他小心地探出头,正好看到一截残破的身体穿过大门,速度不慢地进入酒吧。“簌簌”的动静正是它发出的。 ——完了,它进来了,他们全都出不去了。 林肆瘫坐到窗下,大脑有瞬间的空白。“簌簌”的轻响一声接着一声,他不甘地捏紧拳,小声问赵宇:“你们有没有找到什么?” “这个!”赵宇慌慌张张地塞来一个长盒:“里面有2只手,我也不清楚有什么用。” 林肆抱着盒子,犹豫地抿紧唇瓣。这东西的确能拖延鬼魂,可盒子里的残肢却会在10秒后填补到鬼魂身上——他已经亲身验证了,这只鬼开始时只有一点躯干,速度也没这么快,它是在得到他找到的双腿后才有了腿! 再加上这双手的话,鬼魂抓人岂不是更容易…… “你在想什么?”死亡的威胁迫在眉睫,赵宇忘记了几分钟前被揍的疼痛,哆哆嗦嗦地推了林肆一把:“它到底有没有用?要是没用……我们就把王雪莹丢出去!反正……” “闭嘴!”林肆警告地捏住他的手腕,后者马上疼得龇牙咧嘴。没什么能比眼前的生命更重要,他打定主意,抱着木盒站起身:“我先出去引开鬼,你带着……王雪莹?她是叫王雪莹吧?你带着她,趁机逃走。” “还要带上她?你没开玩笑吧?你知道……” “少废话!”林肆恐吓地踢他两脚:“我不管你有什么厉害的背景,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保证你走不出四方井。” 他语气冷肃,红发嚣张地竖在头顶,赵宇唯唯诺诺地点着头,硬生生把抱怨吞了回去:“好吧,我答应你,绝不抛弃她……可以了吗?快点儿,它上来了!” “簌簌”“簌簌”“簌簌”…… 楼梯上的碎响一点点逼近,林肆不放心地看他一眼,拿着木盒飞快地跑了出去。 鬼魂此时刚好上完了台阶,它站在楼梯口,没有头、没有手也没有脚,躯干下松垮垮地连着一双惨白的腿,接缝处显露着又黑又粗的缝合线。听到走廊上的动静后,它敏捷地调转方向,肚腹处清晰地露出一张脸。 借着幽暗的月光,林肆看到,那张脸缓缓地咧开嘴,冲他阴森地笑了笑…… 包厢里。 林肆甫一离开,赵宇立刻把昏迷的王雪莹拖了起来。刚才那一架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他咬紧牙关,双手微颤,吃力地将女人架到狭窄的窗台上。 ——他不相信任何人,他的命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也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木盒里的两只手说不定是克制鬼魂的道具,他在慌乱下失去理智,主动把它交给林肆,结果那小畜生反而以此将了他一军……眼下主导权在他那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赵宇就要任人拿捏,坐以待毙! 赵宇发狠地扯住王雪莹的衣领,像搬运货物似的把她塞进碎裂的窗口;他的五官因为狠毒而扭曲,眼白上布满了根根凸起的血丝。 王雪莹似乎在潜意识里察觉到了危险,她难受地呻吟着,嘴唇不安地颤动,姣好的面容被尖锐的碎玻璃划出数道血痕,长长短短的伤口模糊了脸孔。 走廊上的“簌簌”声越来越近,赵宇憋着一口气,粗暴地把她从窗口推下楼—— “砰”! 同时响起的还有走廊上林肆的低喝:“趁现在,快走!” 生平第一次亲手行凶,赵宇脸色苍白,心脏激动得怦怦乱跳。他在包厢里呆立了两秒,恐惧中掺杂着莫名的兴奋,最后化成一股冲动的勇气——某一刻,他甚至觉得鬼魂也没什么可怕的。 “喂,你们……” 林肆冲回包厢想接应他们,却发现房间内只有赵宇一个。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一把拉下赵宇的衣领:“王雪莹呢?” “臭矮子,滚开!” 赵宇粗暴地推开他,林肆猝不及防,差点儿被横在地面的椅子绊倒:“你……” “这么想陪她,你就一起死在这儿吧,傻b!” 他用肩膀重重撞开林肆,冲出门外拔腿就跑。此时已经过去7秒,走廊上的鬼魂几乎缝好了手臂,林肆不甘地攥紧拳,不得不跟出包厢,一路追着他下了楼。 赵宇宛如打了兴奋剂,灵敏得好似变了个人;林肆憋着闷火穷追不舍,终于在转角处揪住了他。 “诶,我说……噢!” 刚刚鼓起的丁点勇气早已被阴冷的夜风吹散,赵宇气喘吁吁地转过身,正想用编好的说辞来搪塞,高高肿起的侧脸上就又挨一拳—— “疼疼疼……不要,求求你,我错了……啊啊啊好疼!再打下去会死人的!” 林肆眉眼凶狠,他骑在赵宇身上一拳接着一拳,仿佛在揍一个破沙袋。痛到极致后,赵宇也被激起了火气,他奋力扭动挣扎,带着哭腔嘶吼道:“md,臭矮子,王雪莹是你妈还是你老婆?蠢货一个,死就死了,你在这儿拿我撒什么气!” “我宁可死掉的是你——”林肆一把拎起他,表情懊悔又痛恨,“你没资格控制她,没资格逼她冒险,更没资格让她去死!一口一个‘蠢货’,你认为自己很聪明?我真不该离开包厢……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看着他悔恨自责的模样,赵宇报复地牵动肌肉,肿胀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是,我是人渣,咳咳……你以为,你就是个好人?呵,呵呵呵……我告诉你,你也抛弃了她,我们逃离的时候,那个娘们还没断气呢!” “——你说什么?” “要不是我把她推下去,你以为自己能逃?呵呵……”赵宇破罐子破摔地倒在地上,像滩烂肉一样毫无生气:“即便是头先着地,那个高度也摔不死人……我原本就没想弄死她。 “道具对鬼魂的克制有限,十几秒压根就不够逃跑,我把她推落,是为了让鬼抓到她,这样就会出现安全期……不然,你真以为鬼魂没有追上来是因为那两只手?” 看着林肆若有所思的脸,赵宇抹了把出血的嘴角,恶毒地狞笑道:“对,我承认,我是人渣……但没有人渣去杀人,你也不会安全地活到现在!咳咳咳……而且,那扇门,酒吧里那扇厚重的大门,是你打开的吧?如果没有你来多此一举,鬼魂根本就进不来!” 林肆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握紧双手,眼眸低垂,闷不吭声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怎么,小雷锋,后悔了?”赵宇哑着嗓子嘎嘎怪笑,肆无忌惮地欣赏着他的难过:“打啊,你继续打!你以为你比我高尚?咳咳咳……呵呵,来呀!打死我,你也变成凶手,就能和人渣作伴了!” “要是……我会如你所愿的。” 林肆低低说了句什么,赵宇没有听清。他刚要继续刺激他,对方却顺着原路跑走了。 “md,智障,真晦气!” 赵宇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背影,“呸”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他靠着墙壁喘了会儿气,良久后才颤巍巍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44章 天下居,三楼。 洛晚和周扬在墙角的木柜旁发现了一滩血迹。 木柜老旧,柜门大开,拉手上有几个浅淡的指印。血迹在木柜的一米开外,一路延伸到栏杆边,带有明显的拖痕。 “看上去,像是有人把一具尸体拖到这里——”周扬探出栏杆,举着手电朝下望:“按照正常逻辑,随后应该丢下去……” “因为顶层不方便毁尸灭迹。”洛晚盯着血迹,沉吟道:“委托里存在尸体……也不是不可能。” 她想起了有着血肉与骨骼的纸人,它其实就与尸体无异。 “我……” “我……” 两个人忽然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后,周扬温和地笑了笑:“我们想说的也许是同一件事。” 洛晚扬起眉,试探着问:“纸人?” 他点点头,“之前我在东侧的某幢建筑里找到了一个没有双臂的纸人,它软绵绵的,戳破后还会流血……没见过的人大概很难想象,我认为它实际上就是一具尸体。” “我也是,但我找到的纸人没有双脚。”洛晚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呶,我还拍了照。” 周扬接过手机打量了一会儿,愈发笃定道,“没错,它们外形逼真,长度、重量都很像活人,两个纸人风格统一,运笔与配色也如出一辙。” 他把手机还回去,顺便提醒道:“只剩9%的电了。” “我知道。”洛晚苦笑,“没办法,这次实在太匆忙了。” “是啊,我和妍妍从京城过来,差点儿赶不上飞机。” “你们是京城人吗?” “我们在那边工作,我开了一间画廊,妍妍则是一名律师。” “难怪你熟悉专业的绘画知识。”洛晚随手推开窗,阴冷的夜风立刻扑面而来。她俯瞰着下方的街道,一排排建筑宛如像素游戏里深深浅浅的色块,其中隐藏着无数宝箱,打开后或许能得到线索,也可能会放出鬼魂。 可惜委托不是游戏,既不能[重置],也无法[复活]。他们只有一条命,必须要一次通关。 “你觉得,拖走纸人的会是谁?” “我只能确定,不是你、我和妍妍。”周扬沉思着皱起眉:“这个举动很奇怪,我搞不懂对方的目的……你在发现纸人后,考虑过把它带走吗?” 洛晚摇摇头:“它很危险,尸体在委托中一般代表鬼魂,但未必所有人都认同纸人是尸体……” 她顿了顿,低声道:“而且,这里或许不只有我们。” 周扬一愣:“什么意思?” “我是从西门进来的,那边有片废弃的拆迁房,许多不良少年聚集于此。”洛晚隐瞒了林肆打架的事,“在来时的路上,我看到有4个人往这边跑,嘴里嚷着要探险……他们八成进来了,不清楚后来有没有出去。” “居然会有外人卷入委托?”周扬头疼地闭了下眼:“这算什么啊……” 洛晚观察着他的神色:“你没遇到过这种事?” “当然没有了,这算突发状况吧?来探险的人要怎么办?” 他的表情不似作伪,确实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洛晚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我也不知道。” ——但林肆却知道,而且知道得十分详细。 她之前还以为是自己消息不灵通,所以对委托的了解不够全面,可眼下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假如有外人,一切倒是说得通。他们不是想探险吗?纸人这么奇怪……保不准挪到其他地方解剖了。”周扬照向周围破旧的餐桌:“这里的楼梯又高又陡,一口气爬上三层的话,他们肯定会去休息,留下痕迹……” “委托者也会去休息。”洛晚耸耸肩,“无论怎样,纸人已经不见了,落到我们手中还好,如果意外被外人拿走……损失线索是小事,就怕它与‘小红帽’有关。” 最糟糕的情况是这个纸人身上恰巧有“小红帽”——那么它一旦被外人带出四方井,委托将无法提前结束…… “啪嗒”! 周扬的手电突然摔落到地上,洛晚的思路被打断:“怎么了?” 她警觉地扭过头,却看到对方神情怪异:“不,没什么……手滑而已。那你认为现在要怎么办?” 话题被自然地引开,洛晚并没在意这点小事:“既然这里被搜索过,我们就先离开吧,目前能确认的是少了一个纸人……” “啪嗒”! 刚刚捡起的手电再次掉到地上,她疑惑地看过去:“你……” “我的手腕突然抽筋了。”周扬痛苦地握住右手,面色发白:“抱歉……我得缓一会儿。” “没事吧?”洛晚关切地蹲下身,“我学过一点按摩,不然……” “谢谢,不必了。”周扬偏过身子避开她:“妍妍不喜欢我与其他女生有肢体接触……反正不是大问题,一会儿就好了。” 洛晚轻轻皱了下眉,没有继续纠缠。她盯着周扬的手,只见那双手纤细白皙,指尖幼嫩,在手电明亮的光线下几近透明,非常漂亮。 “难怪人们总说艺术家的手最好看。”她赞叹着,伸出自己的手来比对:“你的手指比我的长,但却几乎和我的一样细……” “这不算什么,钢琴家的十指更纤细,他们还会为手投下巨额保险。”周扬强笑着站起身:“我们走吧,我感觉这里有点危险。” 事关性命,洛晚当即也严肃起来:“嗯,慢一点……你的手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他关掉手电,揣进衣兜:“但暂时不能用力,握不住东西,劳烦你帮我照明了。” “没关系,”洛晚在楼梯口侧过身:“你去前面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大概是手腕难受,周扬一路上都没说话。走出天下居后,他望向北方:“我要去找妍妍,洛小姐你……” “去南方吧。”洛晚苦恼地皱起眉:“先前我在西方遇到了鬼,你又在东方遇到了鬼……也只剩南方了。” “好,我和妍妍会合后,应该会在北方停留一段时间,你需要帮助可以去找我们。” 他们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不过看着手机上所剩无几的电量,洛晚觉得自己大概没机会找他。 在分别前,她随口问:“对了,周先生,请问你究竟是在哪幢建筑里遇到的鬼?万一我不小心迷了路,也好避开它。” “那是一间小餐馆,装潢粗犷,墙角堆着几个橡木桶。”周扬回忆道:“它只有两层,不算高,但在那一片却很显眼。” “好,我知道了。”洛晚转过身,走出几步后又回过头:“还有——” 周扬正站在台阶上注视着她:“什么?” “你晕倒前,打开柜子后,真的什么也没看到吗?” “是的,我确定,柜子里空无一物。” “好吧……”洛晚冲他摇摇手:“你多保重。” …… 离开周扬的视线后,洛晚马上转弯向东跑去。她不太相信周扬,但姜妍先前也提过最初是从东门进来的,在没有串通的情况下,应该不会这么巧……而且他们没必要就此说谎。 这对情侣神神秘秘的,一个自私冷漠,一个偏执疯狂——为了艺术牺牲生命什么的,她这个普通人着实无法理解。如果周扬真的把自身安危排在姜妍之后,那么他的所有行为都将无法预料…… “窸窣”“窸窣”……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长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正在地上爬。洛晚一瞬间汗毛倒竖,条件反射地躲进了身边的水泥房。 “窸窣”“窸窣”…… 爬行声一点点逼近,她屏住呼吸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心脏紧张得“扑通”“扑通”乱撞。 “窸窣”“窸窣”—— 外面的声音经过水泥房时突然停下来。 洛晚紧紧捂住嘴,背靠墙壁一动不动。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光秃秃的门口,余光却瞄见窗台上多出一只枯瘦的手! 一个长发女鬼缓缓爬上来。 她脸色惨白,肿胀的面孔挤压着五官,头大得离谱,但脖子与身体却细瘦得怪异。发觉室内藏有活人后,女鬼像爬行动物一样“蹭蹭”地越过窗台,她只有一截短短的上半身,腰部以下空荡荡的,断肢处黏连着一串腐烂的碎肉。 洛晚的行动先于大脑,她险险从另一侧翻窗逃脱,差点儿被女鬼抓住。虽然女鬼没有双腿,可速度奇快,紧盯着她穷追不舍。 ——该往哪里逃? 她边跑边观察身边的地形,快速在心中选择最优路线。女鬼的动作敏捷伶俐,楼梯明显困不住她,贸然跑入高层建筑,自己反而会陷入绝境;低矮的平房和板车更不用说,恐怕连障碍也算不上……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女鬼爬得越来越快,有几次甚至摸到了她的衣角。为了拉开距离,洛晚不得不在附近的平房里跳来跳去,她的体力迅速流失,速度也渐渐慢下来。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抓住! 视线因为高速奔跑而变得模糊,洛晚憋着一口气,早已无暇顾及方向。她不停在楼房间穿梭转弯,只能凭借感觉大致判断,自己好像位于南方…… ——难道仅止于此了吗? 陆哲的脸在脑海中闪过,她不甘地咬紧牙,脚踝却一把被扯住—— “唔!” 洛晚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与手肘火辣辣地疼。她挣扎着向前爬,女鬼却猛地扑到她背上…… “哐当!” 一把椅子忽然从天而降,狠狠砸中了女鬼的身体。女鬼被砸得一滞,洛晚趁机甩开她,连滚带爬地继续向前跑。 “右手边,向前数三间!”林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焦急地从楼上的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前面没有能躲的地方,你……” ——她要怎么办? 话说到一半,林肆突然顿住了。这条街上没有岔路,尽头是四方井的南门,他也不知道洛晚该往哪儿跑…… 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 女鬼的上半身被砸瘪了一块,她愤怒地扬起脑袋,隐藏在肿胀脸孔下的细小双眼恶狠狠地朝上瞪。或许是觉得林肆离自己太远,她迟疑几秒后伏低身子,窸窸窣窣地向前爬,不再理会他,而是飞快去追跑远的洛晚。 林肆目送着洛晚跑进酒吧,紧张得手心发潮。那里其实也抵挡不了多久,唯一的优点是大门厚重……可物理障碍拦得住鬼魂吗? 他整理好王雪莹的遗体后一直在附近徘徊,挨个建筑找了一圈,但没发现任何线索与异样。自责、愧疚和懊悔沉沉地压在心头,他颓丧地窝在这儿,打算休息片刻,却听到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办,他能做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吗? 林肆焦躁地转来转去,他想下楼引开鬼魂,可没有道具只会白白送死;而且这个女鬼似乎颇有智慧,不容易被引走,否则她刚刚不会无视他…… “该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静悄悄的,大街上死寂得仿佛从未有人经过。他伸长脖子拼命向外望,女鬼和洛晚却没有影子。 ——可能,结束了吧…… 1:43,已经过去了将近10分钟,结束了,什么都晚了…… 林肆沮丧地靠着墙壁,绝望地盯着暗淡的星空。惊恐、紧张、难过、不安在这一刻通通远去,他大脑放空,认真思考着生命的意义。 他讨厌读书,脑子也不聪明,从小就被医生判了死刑,做事一向随心随遇,唯一的目标就是在不知何时结束的短暂人生里,不留遗憾地度过每一天。 下意识按住怦怦跳动的胸口,林肆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是的,随心所欲,不留遗憾…… 他大步朝楼下跑去。 …… 夜风呼啸着卷过长街,细碎的纸屑漫天飞舞,林肆一口气跑到了洛晚和女鬼进入的酒吧前。 他按住大门,胆怯地蜷起手指,迟疑一瞬后,坚定地用力推开…… “吱嘎——” 夜光倾泻而入,林肆打开手电,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立即映入眼帘。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洛晚……” “我在。” 低弱的女声从上方传来,他豁然抬起手电,洛晚的脸顿时显露在白亮的光线中。 她正坐在楼上的房间里,从没有玻璃的窗口探出脑袋,疲惫地趴在窗台上。 “喂——”双眼乍然接触强光,洛晚不适地偏过头:“别照了,我是人,活的,不是鬼。” “……那就好。” 林肆后怕地吐出一口气,顺手关上身后的门:“我还以为要来给你收尸。” “差一点。”洛晚虚弱地弯弯唇角,想要起身下楼,却极轻地抽了一口冷气:“嘶……” “受伤了吗?别乱动,有没有出血?” “……没事。”她痛苦地揉着后腰:“是被你丢下来的椅子砸的。”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林肆尴尬地抓抓头发:“我嫌椅子太轻,还想再扔几张沙发的,可惜窗口塞不下……” 洛晚的额角跳了跳:“万幸……不然我恐怕会先被砸死。” 她扶着腰慢慢走下楼,郑重地来到林肆面前:“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没什么,举手之劳。”林肆局促地后退两步,“我只是……喂,你干什么?” 洛晚正式地冲他深鞠一躬:“大恩不言谢,如果有我帮得上的地方,请不要客气。” “你腰不疼了?”林肆撇了一下嘴:“真想谢我就别搞这些花活。” “……我只是为了严肃地表达感激。”洛晚窘迫地轻咳几声,转身走到王雪莹的尸体边:“好吧,言归正传——她尸身完好,看起来不像是被鬼杀死的。” “嗯,是被赵宇从楼上推下来的。”林肆将之前的纠葛简单地讲述给她。经历过刚刚的危险后,两个人的关系亲密了几分,说话也更随意,他提醒道:“那家伙是个人渣,没有底线,不择手段,你最好避开他。” “这一次的同伴真是各有性格……”洛晚低声抱怨了一句,盯着王雪莹的尸体沉吟不语。 林肆忌讳地站在远处,看清尸体后惊愕地睁大眼,“她的腿呢?” 只见王雪莹的下半身完全消失,只余上半截孤独地躺在地上;她的双腿从根部被扯断,血泊中散落着细碎的肉屑。 “怎么会这样……” 他惊疑不定地望向旁边的大片血迹:“难道……” “我亲眼看到,女鬼把她的双腿扯掉了。”洛晚垂下眼睫,声音沉郁:“跑进这间酒吧后,我匆匆忙忙地堵住门,躲入2楼最里侧的房间,但女鬼很快就追了上来。 “她爬进酒吧,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女鬼却突然调转方向,来到这具尸体边,粗暴地扯掉了她的腿……我当时没开手电,根本就没发现这里还躺着一具女尸。” “……是我把她安放在这儿的。”林肆扭开头,声音干涩:“我原本想在委托结束后联系她的家人,可现在……” 他要如何解释王雪莹丢掉的双腿? 洛晚思考了一会儿,抑制着反感凑到尸体前:“你刚才好像说过,王雪莹被推下楼后,并没有马上死去……” “这是赵宇告诉我的。”林肆不自觉地捏紧拳:“委托者间相互残杀致死的话没有安全期,为了逃命,他特地计算过高度与力道,保证王雪莹在被鬼抓到前是活着的……事关自身安危,我认为这个说辞可信。” “也就是说,她是被鬼杀死的……”洛晚摸向尸体的上半身:“但很奇怪——第一个鬼杀死了她,没有取走任何部位,第二个鬼却扯断了她的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45章 洛晚检查着王雪莹的尸体,只见她的脸孔血肉模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修长的脖颈几乎被掐断,上面带着明显的指印。 她扭头问林肆:“之前你帮她整理遗体时,致命伤在哪儿?” “脖子。”林肆不忍地别开目光:“和现在一样。” “所以,鬼真的只是掐死了她……”洛晚掏出湿巾,一下一下地擦着手:“你看见的鬼魂什么样?” “没有头、没有手、没有脚,滑行着前进,移动时有‘簌簌’的摩擦声。” 林肆靠在身后的桌子上,努力回忆着所有细节:“还记得我们从西门进来后遇到的那个东西吗?那时候委托刚开始,它只有一截躯干,我在楼上找到了2条腿,原本想让你上来看看,结果不小心惊动鬼魂,它追着我上了楼,然后把双腿缝到了身上。” “把双腿缝到身上?”洛晚一愣:“你看到了?” “差不多吧……那幢建筑有2个楼梯,我在楼顶跑到另一边时回头望了一眼,发现鬼魂停住了,有黑线将它和残肢缠到一起……反正你看见就懂了。” “……那还是算了吧。”洛晚站起身,拖过一张沙发坐到他对面:“杀死王雪莹的也是它?” “是的。赵宇和王雪莹找到2条手臂,为了拖延时间,我把手臂交给了鬼魂,残肢能封印鬼魂10秒钟。” 残肢、黑线、鬼魂……洛晚轻轻敲击着桌面,心底生出一些零碎的想法:“你们找到的残肢什么样?有包装吗?是男人的还是女人的?” “手臂和双腿都很纤细,明显是女人身上的。它们装在细长的木盒里,木盒是黑色,上面粘满了黄色符纸,正中还贴着大大的‘封’字,类似这样——”林肆在桌面上画出大致形状:“它应该是这次委托中的道具。” “我只知道道具能克制鬼魂,从没听说它还会增强鬼魂的力量。” “可鬼魂确实会被它封印……” “封印?我倒觉得那更像是在完善身体,就像老话说的,‘磨刀不误砍柴工。’”洛晚皱起眉,“而且这听上去是在饮鸩止渴……鬼魂没有双腿时,速度还没这么快吧?” “是的。”林肆头疼地按住额角:“我在楼顶轻松甩掉了它,不过后来又倒霉地遇上了女鬼——就是刚刚追着你的那个。” “没有双腿的女鬼?”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在得到双腿后消失了……” 她看了林肆一眼,岔开话题道:“与你分开后,我遇见了姜妍和周扬,他们是一对情侣,周扬在找到纸人后撞了鬼……你要小心,纸人一定与鬼魂有关。” “纸人与鬼魂有关……是什么意思?”林肆不解地盯着她:“纸人会变成鬼?你们找到了纸人?” “嗯,和你给邻居定做的一样——你的纸人是在哪里买的?” “附近的殡葬店。那家店在我小时候就有,据说店长的父亲就从事殡葬行业,他家以前是纸扎匠,扎纸的手艺十分精湛。” “原来是匠人啊!”洛晚感叹:“在古老的民间传说里,世代传承的手艺人往往遵循着一些神秘的规矩……在你们的习俗中,纸人象征什么?” “我也不清楚。”林肆纠结地皱起眉:“婆婆从没对我讲过这些……但听以前邻居的意思,纸人大概近似于保姆?烧掉后会代替生者去地下服侍死人。” “和我想的差不多。”洛晚扶住隐隐作痛的后腰,拄着桌面站起来:“我明白了。” 林肆怀疑地扬起眉:“你明白什么了?” “——全部。” “……骗人的吧?”他表情震惊,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时间:“1:26,委托还没过去一半,你……” “等到过去一半就晚了。”洛晚掏出手机,电量只剩4%;她沉思了几秒,朝林肆道:“你对四方井很熟悉吧?走,带我去个地方,我还需要一点线索来验证——” …… 姜妍在北方找到了许多服装店,仿佛是在恶意嘲弄她,每家店里都挂满了样式各异的红帽子,一眼望去全是深深浅浅的红,既诡异,又瘆人。 她躲在一幢没有帽子的2层建筑里,身边放着一个糊满了黄色符纸的木盒。盒子沉甸甸的,中央贴着一张菱形黄符,四周用朱砂画着怪异的纹路,正中则写着大大的“封”字。 这是她在这一层找到的,它端端正正地放在地面上,像极了影视剧中盛装着魔物的容器。姜妍直觉里面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她忌惮盒盖上的“封”字,因而按捺着好奇没有打开。 赤裸的双脚被细碎的石子划出数道伤口,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姜妍靠在墙壁上,大脑飞速运转,不停考虑着纸人、鬼魂与木盒的联系。 她始终认为,鬼魂之所以突然从纸人里爬出,是因为触发了某个条件;找到木盒后,这个猜测愈发笃定——显然,“封”字是在暗示委托者不要打开它,那么如果有人打开了呢? ——很可能会发生可怕的事,比如,释放出鬼魂…… 在周扬抱起纸人的时候,假设某位委托者打开木盒,导致封印在其中的鬼魂苏醒……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姜妍捏紧拳,心中有些悲愤。即便她对周扬的感情不深,可两个人毕竟当了半年情侣,而且周扬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假如她的推断是真的,那她一定要让那个打开盒子的蠢货付出代价! “嗡——”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神经质地颤抖一下,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骤然缩紧瞳孔—— 又来了。 不知哪个混蛋捡到了周扬的手机,又是打电话又是发消息,企图哄骗她说出位置。对方甚至要来北方与她见面,但他却不知道,她已经去了东方——服装店里那些红帽子实在太可怕,姜妍不会让自己置身险境。 她默默对周扬道了句“抱歉”,接着拉黑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手机顿时安静下来。 夜风呼呼地卷过长街,四方井中死寂得宛如一个静止的世界。姜妍抱着木盒无声地走到楼下,就在她打算穿过小街转向东方时,“簌簌”“簌簌”……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摩擦声,就像拖布快速滑过干燥的地面。 姜妍猛地瞪大眼,一瞬间惊吓得连连后退——发出这种声音的肯定不会是委托者!怎么办,她要躲回楼上吗? 这幢建筑只有一个出入口,一旦鬼魂找上来,她就无路可逃了! “簌簌”“簌簌”…… 摩擦声前进得非常快,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姜妍在手机上设置一番后,转身跑上了楼。 她所在的这栋小楼极其空旷,水泥地面冰冷粗糙,完全无处可藏。她躲在2楼凸起的墙壁后,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望见楼下的街道,同时也不容易被发觉。 “簌簌”“簌簌”…… 碎响隐藏在呼啸的风声里,姜妍不错眼地盯着窗下,一个女人很快出现在视线中。 她穿着溅有鲜血的浅色吊带裙,裸露的皮肤青白发灰,脖颈几乎完全断裂,脑袋斜斜地耷拉在肩膀上,随着挪动摇摇欲坠。 夜风吹开她凌乱的长发,姜妍看到,女人的眼球迅速转了两圈,随后猛地朝这边望来! “扑通”! 她的心脏重重跳动一下,条件反射地蹲下来。尽管知道女鬼在楼下不会看到自己,可姜妍依然吓得四肢发冷,险些尖叫出声。 她惊魂未定地捂住嘴,听着簌簌声越来越近,转眼就停在门前。 ——走开、走开,快走开……求求你,走开! 姜妍在心里疯狂祈祷,可女鬼略微停顿后,却簌簌地进入室内! 这幢建筑毫无家具,一眼就能望到底,只要她爬到楼梯口,马上就能发现2楼藏着人! 姜妍紧紧咬着下唇,嘴里满是血腥味。她竖起耳朵听着女鬼“簌簌”地在1楼打转,而后一点点爬上来—— “簌簌”“簌簌”…… “簌簌”“簌簌”…… 就在女鬼即将踏上2楼时,“滴滴”“滴滴”“滴滴”——下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女鬼猛然一顿,片刻后如预料般折回楼下。 “滴滴”“滴滴”“滴滴”……“啪嚓”! 警报声转瞬消失,女鬼又在楼下逗留了一会儿,终于“簌簌”“簌簌”地离开了。 直到碎响彻底远去,姜妍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瘫坐在地上,抱着木盒发了会儿呆,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小心翼翼地来到楼下。 在上楼前,她把手机扔到门外,设置了一个2分钟后响起的闹钟;而现在手机断成几截,屏幕完全碎裂,已经彻底不能用了。 姜妍不敢去捡手机,她惧怕地捏紧木盒,转眸望向面前的十字路口——女鬼刚刚去了哪个方向? 万一不幸地再次相遇…… 她脸色苍白,按住怦怦乱撞的胸口,控制着节奏深呼吸。良久,姜妍平复好心情后,犹豫地转过身,重新走回了挂满红色帽子的北方。 她只能确定,女鬼没有走上这条路。 ——不,不行,那些红帽子肯定在暗示着什么……她贸然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姜妍走出几步又停下,自虐地踢开了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脚底尖锐的疼痛刺激着神经,她把目光投向怀里的木盒,血红的“封”字深深印入眼底…… 作者有话说: 开始收尾了……每次副本收尾都战战兢兢,会反复修改,怕漏掉要点,也怕解释不清o(╯□╰)o 加入纸人很奇怪,显然,失败的民俗元素尝试:( 我复盘反思了一下,日式恐怖=诅咒+怨恨+未知的恐怖,要有无解的感觉;中式恐怖的关键词应该是乡村、纸人、民俗、红嫁衣、绣花鞋、牌位……纸人与尸体太抽象,影响整体氛围,导致不够惊悚。 这个副本结束后可能会进行修改,把四方井中的所有纸人改成“商场中的人形模特”——不会影响情节发展,我要再考虑一下……也可能到时候就懒得修改了… 与第一个副本相比,大概是女主对当年案件的了解有限,写的时候总会有种蒙着一层雾的感觉,相对内敛……再进行3个我认为重要的情节后结束。 第46章 第46章 姜妍着魔地按住“封”字,精心养护的长指甲将脆弱的符纸戳出一道裂口。阴冷的夜风扬起细碎的纸屑,腥臭的焦糊味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端,她浑身一凛,猛地抽回手,木盒“啪嗒”一下摔落到地上。 不,不可以……里面很可能封印着鬼魂,她不能冲动! 姜妍焦躁地闭起眼,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她弯身捡起木盒,只见盒盖隐隐松动,符纸被碎石硌出数道划痕。 在确凿的未来发生前,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的选择绝对正确。姜妍深深吐出一口气,心跳渐缓,表情也逐渐变得冷酷。 她曾做过无数重要的选择,好在上天眷顾,考学、工作、爱情全部顺风顺水。对她来说,选择是理智的利益取舍,看似简单的“幸运”,实际上是充分了解与缜密分析后的必然。 感情在关键时刻毫无用处,过于丰沛的情绪往往会影响思考。姜妍摒弃杂念,把恐惧压到心底,沉思片刻后打开手电,蹲到岔路口仔细地观察地面。 虽然刚刚只瞥了一眼,但她注意到女鬼长裙下的双腿短得出奇,比例十分怪异。她似乎没有脚,大概是直接用断面滑行,因此才会发出“簌簌”的摩擦声,那么…… 姜妍伏低上半身,不顾形象地趴在脏兮兮的街道上,终于在东方找到两行不易察觉的拖痕——这正是女鬼路过后留下的行迹! 她心头一跳,当即关掉手电,抱紧木盒,毫不犹豫地向西跑去。 …… 赵宇胡乱挑了个方向,有气无力地在长街上游荡。 林肆下手极狠,他此刻浑身散了架似地疼,眼睛肿得几乎看不清路,差点儿被脚边的石块绊倒。 “md,混蛋……全去死吧!” 他一脚踹向身边的平板车,老旧的板车立即“吱嘎吱嘎”地退开几米。赵宇骂骂咧咧地又踢了几脚,直到再无余力,才双腿一软,颓丧地瘫坐在地。 ——接下来该怎么办? 黄家早把资料发了过来,可他看完后却没有任何想法。那桩案件死掉了那么多人,到底哪个鬼魂想要“小红帽”?“小红帽”又是什么?它与木盒里的残肢有什么关系? 赵宇绝望地盯着虚空,既胆怯,又茫然。他是一个服装工厂的小老板,原本踌躇满志,认定自己一定能活到最后,可林肆却一拳一拳地打碎了他的信心——连个混混都干不掉,这样窝囊的他,真的能撑下去吗? 暴力是最便捷的手段,强者生存,如果时间能倒流,他还是会把王雪莹推下去,可林肆……难道他只能被那臭矮子压着打? “艹,晦气!” 赵宇恨恨地捶了下地面,扬起一阵小小的灰。他用力甩甩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爬了起来。 手机上的指南针显示他正位于东北方,赵宇环顾四周,漫无目的地走入了不远处保存完好的平房。 这是一间服装店,店里挂满了各种款式的红帽子,一眼望去全是深深浅浅的红。赵宇畏惧地缩在门边,心里发毛;他想转身出去,可外面夜风猛烈,吹在肿胀的脸颊上宛如刀割,他从没受过这种苦,实在是忍受不了。 ——5分钟,只在这里休息5分钟,时间一到就出去,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赵宇不停地自我安慰,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室内,扬起脸打量着墙壁上的帽子,心中的不安愈来愈深。 这个平房门窗俱全,地面上铺着浅色瓷砖,丝毫没有废弃的痕迹。它看上去不大,可室内却意外地广阔,月光从敞开的窗户泻入,将周围映照得通透皎洁。 四面墙壁上全是帽子,一排排、一列列,连头顶都悬挂着欧式礼帽,细长的丝带垂在半空,随着夜风轻轻摇摆。 赵宇从左至右一一看过去,发现每顶帽子都不一样,想到这次委托的内容,他双眼一亮——“小红帽”是不是就藏在其中? 他掏出手机打开资料检索,可里面却完全没提过帽子。杀害了6个女人的凶手王涛是性别认知障碍者,他从小就认为自己是女生,非常羡慕女人特有的身体特征,心理在压抑中一日日扭曲,最终模仿电影酿下惨案。 ——以上是当年的官方结论,后面附有物证和心理学教授的专业分析,赵宇没再细看。 既然王涛认为自己是女生,那大概也会喜欢女生的东西,假设他一直想要某顶红帽子,但碍于大众的偏见与议论,到死都没有实现心愿…… 赵宇兴奋地攥紧双手,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极为合理。他望着面前的数十顶帽子,很快又有了新的困惑——王涛看中的究竟是哪一顶? 他的执念是光明正大地当女人,那么那顶帽子肯定十分可爱,起码不会是男款或中性的款式;女生好像更喜欢蝴蝶结与蕾丝,装饰应该夸张些…… 赵宇凭借臆测挑挑拣拣,慢慢地从一头走到另一头。他眉头紧皱,逐一否定,良久后,总算在角落找到一顶合适的礼帽。 它挂在高处,装饰有羽毛和纱网,帽檐还缀着一圈白珍珠,如同中世纪的贵妇,华丽而浮夸。 “太好了!” 想到委托或许会立即结束,赵宇激动得心脏“扑通”“扑通”乱撞。他紧紧盯着那顶挂在高处的纱网帽,屏住呼吸踮起脚,但手指却“砰”地撞上一堵屏障。 他一愣,不死心地继续敲击,“砰砰砰”…… 那堵看不见的屏障依然存在。 赵宇不解地看看手指,又看了看挂在高处的帽子。他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脊背发冷地倒退两步,神色也渐渐惊恐起来。 他伸长手臂向前摸,果然“砰”地碰到一堵屏障;他不可置信地朝旁边跑,再次“砰”地被撞了回来。 ——不,不会的,不要自己吓自己……决不会是他想的那样! 赵宇强自镇定地吞吞口水,双手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月色亮得过分,将室内照射得纤毫毕现,因而他一直没有开手电。 今夜的天光明明模糊暗淡,他早该想到的…… 怀着最后一丝侥幸,赵宇颤巍巍地打开手电,“啪嗒”—— 白亮的光线被不停反射,房间里顿时更加明亮。 恐怖的猜想被证实,他脸色惨白地委顿在地,手电“骨碌碌”地滚到一旁。 这间平房的四壁与顶棚毫无间隙地挂着大镜子,所以室内看起来异常宽广,月光也被折射得格外亮;而他看到的帽子从始至终都在镜子里,小店中其实空空如也,只站着他一个活人! “不、不……啊啊啊啊——” 赵宇尖叫着往外跑,可大门却从外面死死锁住,怎么都撞不开;他慌慌张张地想从窗口跳出去,却“砰”地撞出一声巨响—— 窗户、月亮和外面的街道,一样是镜子中的景象! “救命、救命!谁来救救我?救命啊——” 赵宇疯狂地拍打“窗户”,他手掌发红、肩膀酸麻,但镜面却纹丝不动。 “簌簌”“簌簌”…… 身后突然响起细微的摩擦声,仿佛是拖布滑过干燥的地面,但他知道,那是没有双脚的鬼魂在一点点向这边靠近! 赵宇的身体蓦然僵住了。他维持着惶恐的样子,五官扭曲地张着嘴,双手发颤地停留在半空,狼狈地趴跪在窗前,整个人就像猛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簌簌”“簌簌”…… “簌簌”“簌簌”…… 窸窸窣窣的滑行声连绵不绝,赵宇鼓起所有勇气,大着胆子偏过了头。 在明亮的白光中,他看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对面的镜子里,身边站着个无头鬼魂。鬼魂用双手捧着他之前选好的红色礼帽,正要往他头上扣—— “不、不……滚开!” 赵宇猛地跳起来,他在狭小的室内四处逃窜,可镜子中的自己却一动不动;似乎听到了他绝望的吼叫,鬼魂侧过身,肚腹上露出一张丑陋的脸。它弯起没有眼白的眼睛,勾出一抹恶毒的笑容。 “啊啊啊啊——” …… 站在岔路口的周扬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他隐约听到了一声凄惨的尖叫。 与洛晚分别后,他一路向北,打算去找女友姜妍,但对方大概以为他变成了鬼魂,既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最后干脆把他拉黑,拒绝再联系。 依照他对姜妍的了解,她疑心颇重,眼下肯定离开了北方,不知躲在哪里。 周扬烦躁地揉揉额角,站在岔路口垂眸深思。前面是北方,左转是西,右转则是东…… 片刻后,他向左转,选择了西方。 夜幕沉沉地压下来,天上阴云密布,星月无光。周扬想打开手电,可双手却像是另有想法,狠狠将它用力摔开—— “砰”,手电磕到不远处的墙壁,弹落到地面,滚进了草丛。 他愣了愣,厌恶地看着双臂,又一次生出了把它连根砍断的念头。 ——不,再忍忍,至少要等到委托结束……他用巨大代价换回的这条命,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周扬闭了一下眼,勉力把双手背到身后。他没有去捡手电,而是隐藏在屋檐下的阴影中,快速向西走去。 …… 东方。 林肆和洛晚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一幢幢地筛选着要找的建筑。 “小餐馆,风格粗犷,2层,墙角有橡木桶……”林肆在心中勾画着大致模样:“我想到了一间类似的,它在东门附近。” “就是那里,当时委托刚开始不久,周扬和姜妍还没走远。” 洛晚随口回答着,脑中考虑的是另一件事;她迟疑了几秒,轻声道,“林肆,我知道你了解许多别人不清楚的委托规则。” 眼见前方的身影一顿,她连忙补充:“别紧张,我不会深究,但那些规则可信吗?” 林肆纠结了几秒,最终坦诚道:“可信。”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委托者有可能起死回生吗?” “有可能——但条件非常苛刻,符合者可以说是万中无一。”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 应应景,写个手持红帽子的鬼~祝大家在新的一年心想事成,万事如意,一夜暴富! 希望我在新的一年里勤勤恳恳,多多更新,不要懒惰……o(╯□╰)o 第47章 第47章 ——假设真的能够起死回生,那她以后如果在委托中死掉,岂不是也能再度复活! 洛晚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声音不知不觉间变得急切:“条件是什么?” “扣除100年寿命。” “……100年?” “对。”林肆站定脚步,回身看着她:“每个人的寿命都是注定的,符合条件的话,委托者死后会进入一个时间静止的异空间,在那里选择是否进行交易。” “用100年的寿命,换取一次起死回生的机会?” “是的。”他耸耸肩,“以我为例,我今年19岁,那么起码要有120年的寿命才有交易资格。” 洛晚一愣:“原来你19岁。” “……这不是重点。”林肆无语地白她一眼,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就算加上完成委托后奖励的寿命,也很少有人能达到标准,所以几乎没人实践这条规则。” “是吗……”洛晚沉思道:“那我们还真是幸运,遇到了万里挑一的人。” “什么意思?” “我怀疑周扬起死回生过……这有什么副作用吗?” “没有,复活后的委托者会维持着死前的状态,与普通人无异。”林肆好奇地偏过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洛晚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周扬和女友姜妍从东门来到四方井后,进入了一幢离大门不远的2层建筑;两个人听到楼上有异响,于是周扬去查探,却在上面遇到了鬼;姜妍见势不妙,独自逃离。” “你觉得周扬在这个时候死掉了?” “没错。”洛晚神色笃定:“我之前分别遇到了他们,依照姜妍的说法,她男友被鬼抓住遇难了,而周扬当时没有道具,他讲不清自己是如何逃生的,含糊地说可能是其他人死后进入了安全期——” “你确定他没有道具?”林肆质疑道:“在委托中,道具的数量是有限的,很多委托者不会与别人分享道具的情报。” “的确——但这一点马上就要验证了。” “……嗯?” “抛开物证不谈,周扬撞鬼时,委托刚开始不久,他找到道具的概率不大;而且他和姜妍都证实了,发出异响的是纸人,除非纸人就是道具,否则他很难逃脱。” 林肆半懂不懂地点点头:“你还能找到物证?” “就在我们要去的地方。”洛晚望着漆黑的夜空,心头莫名萦绕着一丝不安:“没有意外的话,只要找到相应的纸人,委托就能提前结束了。” ——但真的没有意外吗? …… 周扬对女友了如指掌,他按照姜妍的逻辑一路向西,很快就找到了躲藏在阁楼上的女人。 姜妍还以为自己见了鬼,她脸色惨白地贴在墙上:“周扬……是你吗,周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抛弃你的,我那个时候实在太害怕了,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我爱你啊周扬,你不爱我了吗?你是来报仇的吗?求你、求你放过我……” 幽暗的月色从天窗漏入,她可怜地瑟缩在墙角,脸上满是泪痕。周扬沉默地注视着她,良久后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看啊,这就是被偏爱者的有恃无恐。 她对自己恶劣的行径清清楚楚,自私的本性外显得残忍而单纯。 周扬面带欣赏,他专注地盯着狼狈的姜妍,仿佛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无声的等待最是煎熬,姜妍紧盯着黑暗中的男人,背在身手的右手中紧握着一把匕首。物理攻击对鬼魂无效,但假如能拖延3秒钟,她就能逃到楼梯口…… ——在心脏停止跳动前,她绝不会放弃任何生还的希望! 不知过去多久,终于,在她惊恐的目光中,周扬一步步走过来。 他弯下腰,视线在她背在身后的右手上顿了顿,怜爱地摸摸她的头:“我不是鬼,我没有……死。” 姜妍根本没注意周扬在说什么,她看准时机,猛地用匕首刺过去,可周扬却早有防备,轻松将凶器夺了下来:“我早猜到会这样。” 他无奈地叹口气,眉眼包容又温柔:“我是活的,有心跳、有温度,不信你摸——” 他握着姜妍的手按住胸口,感受到掌心下有力的跳动,姜妍猝然愣住了:“你、你……你真的……” “我是周扬,我没有死。”周扬笑眯眯地弯起眼睛,用力将她从墙角拉起来:“意外从鬼魂身边逃脱后,我就一直在找你。” 姜妍直直地盯着他,她从上到下地摸过他的身体,粗暴地捏住他的脸,总算确定了面前的周扬确实是活人。 “……你吓死我了!”她嗔怪地拍了男友一巴掌,想要问他逃生经过,可又怕对方质问自己独自逃跑的事,快速思量后懊悔地垂下头:“我一出来就后悔了,可没有道具,就算回去也是白白送死……” 她委屈地埋进周扬怀里,伸臂环住他的腰:“对不起,幸好你活着,不然我……” “可以了。”周扬安抚地拍拍她的背,低垂的眼眸中一片平静:“在这种随时都会丢掉性命的险境中,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姜妍一怔,还没来得及琢磨他的意思,周扬已经轻轻推开了她:“我们分开后,你找到了哪些线索?” 谈及正事,姜妍立刻严肃起来。不管怎样,周扬都是她最可靠的伙伴,他们是天然的联盟,彼此间毫无保留,情报共享。 她从手边拿起木盒:“我找到了这个。” 周扬接过来打量了一番,得出了与她相同的结论:“这个‘封’字显然在暗示我们不要随便开启……最糟糕的情况恐怕是释放出鬼魂。” “嗯,”姜妍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之前纸人里突然爬出女鬼,或许就与它有关。” “但这还不够。”周扬慢慢皱起眉,“就算不打开,我们也必须要搞清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 1:51,林肆和洛晚有惊无险地走进了周扬与姜妍待过的2层建筑。 洛晚关紧房门后,打开手电环顾四周,“风格粗犷,墙角有橡木桶……就是这里!” “听说他们在楼上遇到了鬼?”林肆警惕地盯着楼梯:“即便这样,你也想上去?” “嗯。”洛晚当先走在前面,木质楼梯在踩踏中发出“吱嘎”“吱嘎”的噪音:“一小时前有鬼不代表一小时后还有鬼,不过你说的没错,上面也许存在着危险,你就在一楼等我吧。” “瞧不起我?”林肆轻嗤一声,举着手电跟上去:“我从不会躲在女人身后。” 洛晚好笑地摇摇头:“你的性格和外表反差还真大,这算是反差萌吗……” “你在嘀咕什么?”林肆狐疑地挑起眉,他只模糊地听到一个“萌”字:“虽然没听清,但我感觉不是好话。” “……咳,没什么。” 他们来到2楼后,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纸人。林肆谨慎地走过去,用脚轻轻踢了踢:“你说的就是这个?” 这个纸人与人等高,约有165cm。它形状完整,既没五官也没服饰,纯粹是字面意义上的白色“纸人”,与先前看到的极为不同。 洛晚蹲下身捏了它一把,纸人顿时瘪掉一块;它轻飘飘的,没有血肉也没有骨骼,甚至都不如林肆为邻居定做的华丽。 “你说这东西是鬼?”林肆不解地皱起眉,又把纸人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大概是我比较蠢,没看出这有什么稀奇。” “因为鬼离开了。”洛晚轻轻舒了口气,放松地坐在地板上:“和我想的一样……委托中隐藏着6个纸人,只要找到四肢健全的那个交给鬼魂,委托就能结束!” 林肆双眼一亮,关掉手电坐到她对面:“说详细点。” “你听说过丹尼斯·雷德吗?” “那是谁?哪位我应该了解的伟人吗?” “不,他是m国著名连环杀手,通常以‘btk’指代。这是他为自己取的外号,是‘bind’‘torture’‘kill’三个单词的缩写,意为‘捆绑’‘折磨’和‘杀害’——我提他是为了告诉你,对心理扭曲的人来说,外号往往具有特殊意义,并且与受害人有着紧密联系。我所做出的推测,也是基于‘小红帽’与最后一位受害者有关这个前提。” “噢……”林肆托着下颌,表情深沉:“倘若实际上无关呢?” “那就难说了……你最好不要期待这种情况。” 洛晚干脆也关掉手电,室内立时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天光从窗口透进,细小的灰尘在暗淡的光柱中飞舞。 她在脑中回忆着委托开始后的所有见闻,低声道:“首先,我们能够确定,委托里有木盒、鬼魂和纸人3种异物——我把鬼魂单独分开,是因为鬼魂有2类:与纸人有关的和与纸人无关的。 “还记得我们在西门遇到的鬼魂吗?它行动缓慢,只有躯干,目的之一是收集残肢,得到后会把它们填补在身上——显然,这是当初凶手分尸后重新拼凑的那具身体,外露的黑线就是最显著的提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48章 暗淡的月光透进窗口,洛晚和林肆坐在地板上,分析着“小红帽”的真相。 “你曾说过,凶手相貌丑陋,他出于嫉妒,想要制作一具完美的新身体……” “那是道听途说的,不能当真。”林肆尴尬地耸耸肩:“我没关注过他行凶的确切原因,但当时大家都这么讲。” “没关系,这不影响结论——那具用黑线缝合的身体是凶手化身的鬼魂,你没异议吧?” “没有。” “这一次委托我们寻找‘小红帽’的应该就是他,因为目前看来,心理扭曲者更喜欢取一些只有自己理解含义的奇怪绰号。” “所以呢?”林肆不解:“鬼魂与生者注定对立,知道这个能怎么样?” “起码会清楚该把‘小红帽’给谁。”洛晚捏捏面前的纸人:“你也看到了,它在收集残肢,我怀疑变成鬼魂后,那位凶手依然遵循着生前的意志,想要缝合一具新身体。” 林肆想到之前的所见,默默点点头,“‘死不悔改’说的大概就是这种人……木盒里盛装的残肢是给它的?” “不是。”洛晚笃定道:“虽然我没见过木盒具体的样子,但按你的描述,上面有个大大的‘封’字,那不是在提醒我们不要随意打开吗?” “……是么?”他一怔:“那只是为了让它看上去更逼真吧……” “委托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异样。”洛晚无意识地摆弄着纸人,纸人的脑袋被捏瘪又揉开:“散落在各个建筑里的木盒,八成与纸人有关。” 她指指纸人的手:“在周扬第一次找到它时,这个纸人做工逼真,他说它与人类等高等重,绘有五官与衣物,没有双臂,戳破外表还会出血。” 林肆疑惑地皱起眉,他打开手电重新观察纸人,果然在它脸上找到一个手指大的窟窿。 洛晚也看到了,她将食指伸进去试了试:“至少在这件事上,周扬没撒谎。找到纸人后,他在这里意外遇到鬼魂,对此他和姜妍说的很模糊,我开始以为他们是想隐瞒情报,但后来却觉得也许他们自己也不明白——纸人与鬼魂到底有什么关系? “此外,我还找到过另一个纸人,它与周扬描述的完全一致,只不过缺的是双脚而非手臂。它有骨骼血肉,与人等高等重,假如把它看成尸体,一切就很好解释了。” 林肆琢磨了一会儿,“没有手臂、没有脚……你的意思是,纸人象征着被杀死的受害者?” “是的。还记得刚刚那个缺少双腿的女鬼吗?她在得到双腿后立即消失,隐藏在木盒里的残肢很可能就是为此准备的……” …… 1:59。 周扬和姜妍在阁楼上研究着贴有符纸的木盒。 “肯定会有蠢货打开它,可惜我们没有遇到其他同伴。”姜妍泄气地靠在墙上,“洛晚在快餐店的楼顶也发现了纸人,但她没死,由此可见纸人未必会变成鬼魂……” 周扬突然打断她:“你很信任她。” “诶?”姜妍愣了愣:“因为……她很年轻,看上去就像个没出校园的大学生。我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也算有几分眼力,她踏入社会的时间绝对不长,这种人一般都很天真。” “可天真不等于傻。”周扬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她曾暗示我,你不值得信任。” 姜妍的手指猛地一颤,表情却非常镇定:“那你呢?” “我说,你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显然,你这次走眼了。” “洛晚……”姜妍垂下眼眸,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很好,我记住了……” “——咦?你看!” 周扬用余光瞥见了木盒的变化,他惊讶地举起盒子,只见盒盖上的符纸一瞬间全部化为灰烬,纷纷扬扬地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自动解封?”姜妍反应敏捷地看了眼时间:“2:00整!” “即便没人开启它,恐怖之物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一被释放……这就是鬼魂对生者的恶意吗?” 周扬若有所思地握紧木盒,他与姜妍对视了一眼,轻轻掀开盒盖—— 一截惨白修长的脖颈赫然出现在眼前。 …… “除了凶手化身的鬼魂外,委托中还隐藏着6个被杀死的女鬼。如果我的推测无误,那么她们恰好对应着6个纸人——没有脖颈的、没有手的、没有腿的、没有脚的、没有躯干的和完整的。 “女鬼复活后,会去寻找她残缺的身体,还是以先前追杀我的女鬼为例,她没有双腿,因此在得到双腿后就安息了。” “那木盒……” “木盒里装的正是她们被砍掉的肢体,二者间存在某种隐秘的感应。某人在某处打开木盒的话,沉睡在纸人里的鬼魂就会被唤醒,而纸人实际上只是承载鬼魂的躯壳——这就是我的所有推断。” 林肆自认没有对方聪明,干脆放弃了思考,简洁地问:“我该做什么?” “找到那具肢体完整的纸人,交给凶手化身的鬼魂。”洛晚拎着纸人站起来:“‘小红帽’的秘密肯定就在它身上!” 林肆冲她手里的纸人扬扬下巴:“那这个……” 话说一半,他忽然关掉手电闭紧嘴,警觉地指了指楼下。 洛晚紧张地竖起耳朵,她听到呼啸的风声中隐约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微弱声音。 “吱呀——” 木门被推开,“簌簌”“簌簌”,仿佛是拖布滑过干燥的地面,有规律的响动迅速滑入室内。 它或许是被砍断双脚的女鬼,也或许是还没找到双脚的男鬼…… 洛晚想去栏杆边张望,但刚刚踏出半步,地板就“吱嘎”“吱嘎”地发出一串噪音。楼下的鬼魂察觉到上面有人,“簌簌”声倏然一顿,接着快速向楼上冲来! 林肆脸色苍白地看向她:“你……” “别怕。”洛晚拉着他退到角落,一眨不眨地盯着楼梯口:“正好能验证一下我的另一个猜测。” 她语气轻松,可神色却异常严峻,抓着纸人的手骨节泛白,“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也格外激烈。 林肆抿紧唇瓣,他纠结地闭了一下眼,忽地抢过纸人:“它是道具?” “喂——” “待会儿你先跑,你的生命更有价值,一定会比我活得更久。” “簌簌”“簌簌”…… 鬼魂此刻来到了2楼,洛晚无暇再计较细节,她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那具残缺的身体越来越近——幽暗的月光勾勒出鬼魂的大致轮廓,这个男鬼已经有了手、腿和躯干……对了,躯干…… 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但洛晚没空细想。在鬼魂伸出双臂抓向他们时,林肆把纸人塞进他手中,鬼魂的动作立刻顿住了。 他的身形明显变淡,几乎要消失在夜色中,但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却又逐渐凝实,缓慢地恢复正常。 两个人趁机跑出餐馆,洛晚难得兴奋地露出笑容:“没错,女鬼苏醒后遗留的纸壳就是道具,不会使鬼魂变强的真正道具!” “接下来只要找到那个完整的纸人就可以?”林肆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这绝对是他经历过的最容易结束的委托:“分头找吧。” “嗯!” 两个人在岔路口分别后,洛晚的速度渐渐慢下来。纸屑随着夜风旋转飞舞,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抱紧双臂缩在屋檐下,努力回忆着刚才那一瞬突如其来的想法。 几分钟前,在鬼魂来到2楼后,她确信自己察觉到了某个不对劲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呢? 她近距离地看到了那个鬼,她看到了他的手、腿和躯干…… 四方井中有6个纸人,它们全都缺少了某段肢体,而那些肢体被装在木盒里…… 洛晚回忆着委托开始后的所有细节,良久后,她慢慢地睁大眼——委托结束不代表鬼魂消失……原来是这样! 他们要对付的不是1个鬼,而是7个鬼,这才是真正的危险之处! …… 周扬和姜妍深思熟虑后,带着那截脖颈走下了楼。 “我们回去吧!”姜妍提议道,她有些推论需要证实:“我想再去看一眼纸人。” “你是说,回到东门那里?”周扬不赞同地皱起眉:“太远了,恐怕要走很久。” “那就去我和洛晚待过的快餐店,要是她没骗我,那里也该有个纸人。”姜妍踮起脚辨认着方位:“可惜我的手机摔碎了,不然可以参考地图,我离开时特地标记过……” “快逃!” 周扬猝然拉住她狂奔,姜妍被扯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两个人飞快地跑出小街,拐过转角,姜妍忍着脚底钻心的疼痛,低声问道:“怎么了?” “鬼。”周扬言简意赅:“它藏在你的影子里……我看到你的脖子上有2个头!” 后颈蓦地一凉,姜妍不自觉地望向地面。这里正巧没有遮蔽物,两道影子清晰地投映在身前,她正待细看,手腕却猛然一疼—— “嘶!”姜妍受不了地倒抽一口冷气:“轻点,我不会丢的!” 周扬疑惑地偏过脸,他意识到女友在说什么后,却发现手臂再次不听使唤—— 它紧紧拽着姜妍的手腕,越收越紧,骨骼间甚至发出了“咯吱”“咯吱”的挤压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49章 “疼,好疼……快放开!” 周扬攥着她的力气越来越大,姜妍痛苦地把手往回抽,却失败了。 “周扬,你没听见吗?喂……” 眼见四周没有鬼魂,周扬把她拉入一幢水泥房,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拿着它,砍我的胳膊!” “……什么?”姜妍痛得脸色发白,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她莫名其妙地看着男友:“别开玩笑了,快点儿松开我!” “这不是我的手。”她的指骨已经被捏出了“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时间紧迫,周扬干脆竖起刀锋狠狠扎向自己的手臂,可就在刀尖即将碰到皮肉时,他拿着刀的左手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突然停住,转而刺向他的心脏! 姜妍一惊,反应敏捷地捏住他的麻筋,折叠刀“啪嗒”掉到地上:“说清楚,什么叫‘不是你的手’?” “我的双臂被女鬼扯断了,这双手臂是忽然出现的,它们不受我控制。”周扬把折叠刀踢到她脚边:“别犹豫了,快砍,不然你的手指会被捏碎的!” 左手疼得几乎失去了知觉,姜妍无暇细想,依言捡起了折叠刀。 她从没宰杀过活物,眼下对着男友的手臂,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真要动手?这种小刀只能划破皮肉,很难砍断骨头……” “快!”周扬沉着脸低喝:“你想变成残疾人吗?” ——残疾人……不,绝对不行! 姜妍深吸一口气,五指冰冷地握紧了刀。她刻意忽略身边的周扬,借着幽暗的月光,发狠地把刀扎进他的手腕—— “噗”! 折叠刀轻松地插了个对穿,宛如在戳一滩烂肉。他的腕骨松散脆弱,一触即碎,皮肉间一滴血都没有,肌肤也在眨眼间失去光泽,变得惨白而干枯。 姜妍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她终于明白了“不是我的手”的真正含义——这根本就是一双死去多时的女人的手! 她惊悚地看向周扬,畏惧地连连后退。紧攥着她的那只手在折叠刀刺入的瞬间就无力地松开了,此时正软趴趴地垂在肩膀下,与他的身体相当不协调,乍一看就像是用面团捏出的一条假臂。 “你……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周扬扭动身体,右臂随之晃来晃去:“双臂被扯断时,我疼得失去意识,醒来后就发现肩膀下长出了新手臂。” “为什么不早说?” “你会信吗?你一定会吓得逃掉吧?”周扬可笑地耸耸肩,顺便把背包递给她:“我原本以为它只会偶尔失控,可现在看来……重要的东西还是放在你身上吧,如果我再伤害你……不必心软。” 姜妍下意识接过背包,内心混乱而复杂。她望着周扬平静的脸,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 周扬并没在意女友的反应,他盯着地面上正常的黑影,考虑的是另一件事:“刚刚我绝对没看错,你的脖子上多出了一个头……即便它暂时不在你身边,妍妍,你也要时刻注意。” “……什么?” 姜妍不解地盯着他,目光却忽地定住了。 在周扬身后的墙壁上,月色照不到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 她的面孔上干涸着斑斑血迹,双眼被黑线粗糙地缝死,牙齿全数掉光,嘴里黑洞洞的,隐约翻滚着什么东西。 姜妍神色僵硬地一步步朝后退,她颤巍巍地指向周扬身后:“那、那里……” 似乎觉察到了她的恐惧,女鬼的眼球骤然剧烈转动。她想睁开双眼,可眼皮和下眼睑却紧紧地缝在一起,在粗暴的拉扯下血肉模糊。 “怎么了?”周扬想转身,可软绵绵的右手却猝然抓住一旁的窗台,死死不放。他奋力挣扎着,马上发觉了不对:“跑,姜妍,快跑!” 在他说话的间隙,女鬼慢慢张大嘴,“呕”地吐出一个东西。那东西在地面上骨碌碌地滚动,最后撞到姜妍的脚尖停下来—— 它赫然是一只眼球通红的眼珠! 姜妍不可抑制地尖叫一声,猛地踢开眼珠转身就跑。周扬在手臂的拉扯下依旧停留在原地,她以为女鬼会先处理周扬,哪知鬼魂却没理会他,而是从墙上走下来,死死地追在她身后! 为什么?鬼魂不是无差别地屠杀活人吗?为什么会无视周扬来抓她! ——难道,周扬已经死了? 姜妍的心中冒出无数猜测,但又被她一一否定。假如周扬是鬼魂,那么肯定早就对她动手了。鬼魂没有感情,无论生前多么深爱,死后都只会变成仇敌。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四方井的路面凹凸不平,她一路上跌跌撞撞,逃得十分惊险。女鬼紧追不舍,姜妍又急又怕,不停思考着对策,在又一次绕过转角后,她猛然与对面的人撞个正着。 “嘶——” 对方捂住下巴倒抽一口冷气:“你是……姜妍?” 姜妍皱紧眉头没作声,她快速打量了面前的男生一眼,视线在他张扬的红发上顿了顿:“你是赵宇还是林肆?” “林肆。”林肆后退几步,与她拉开距离:“你……” 姜妍突然脱下双肩包塞给他,而后主动拉起他的手:“快跑!” “——诶?” 林肆满头雾水地被扯走,转眼就跑出了几百米;他抱着怀里不轻的背包,试探着抽回手腕:“你先放开……” “后面有鬼。”姜妍语速飞快地解释:“怎么甩都甩不掉,我实在没办法了!” 林肆闻言偏过脸,果然看到身后缀着一个女鬼。她脸孔灰暗,没有脖颈,头颅诡异地嵌在双肩中,整个身体灰扑扑的,乍一看就像是一道暗影,与周围破败的建筑融为一体,很难察觉。 他立刻加快速度,反过来带着姜妍向前跑:“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最好能甩掉她……” “不可能,你跑得太慢。”林肆客观道:“去找道具,白色的纸人,我们分头走。” 姜妍一愣:“白色的纸人?” “对,验证过了,白色轻飘飘的纸人,不是彩色会出血的。”林肆伸臂把背包还给她,姜妍却灵敏地侧身躲开:“我背不动了,里面装着很多有用的东西,送你吧,你觉得累赘丢掉也行。” “喂……” 姜妍不等他开口,迅速追问:“道具在哪?” “她没说,但应该是高层建筑的楼上……” “她?谁?” 林肆毫无防备,条件反射道:“洛晚。” 洛晚……又是洛晚! 姜妍气恼地咬着下唇,五官因为憋闷而略显阴沉;她暗暗握紧双拳,调整表情,强迫自己作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谢谢你,那我们就尽快分开吧。” “好。” 林肆专心琢磨着道具可能存在的位置,压根没有细看她的脸。姜妍的话音还没落,他就飞速推开身边的门,闪进了破败的木门后。 他躲入的平房有门无窗,外表方方正正,活像是一口水泥棺材。姜妍暗暗把它记在心里,憋着一口气,用尽余力向前跑去。 在拐过转角后,她藏入房檐下的阴影中,屏住呼吸朝后看——果然,女鬼没再追着她。 她猜对了,她身上有什么吸引着鬼魂,因此女鬼才放弃周扬,舍近求远地来抓她。 她的所有物品全在双肩包里,姜妍本要把背包丢掉,可在遇到林肆后却改变了主意。 ——就用他来做个实验吧。 …… 林肆踏入水泥房后顿时后悔了。 这是一间女装店,墙壁上挂着款式各异的连衣裙。小店的右侧堆满了衣服,左侧贴墙立着两排模特,月光从玻璃天窗照下来,塑料模特们神情怪异,唇角挂着恶毒的笑容,齐齐盯着门口,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林肆回身想出去,可转念想到女鬼也许来到了门前,又硬着头皮走入室内。 姜妍的背包沉甸甸的,他随手把双肩包扔到门边,打开手电环顾身周。这里不大,一目了然,不知是不是错觉,林肆总有种正被恶意注视的惊悚感觉…… 他不自觉地向左望去,却发现原本面朝门口的塑料假人们悄悄转变了方向,正直直地盯着他!它们脸上缓慢地延伸出裂纹,“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幽寂的空间中此起彼伏地炸响。 硬质塑料一片片脱落,鲜血顺着模特的脸颊蜿蜒流淌。林肆惊恐地退回门口,他一把拉开破旧的木门,一具用黑线缝合的无头身躯正直挺挺地站在门外! “砰!”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林肆重重地阖上门,却敏锐地察觉到一片奇异的阴影。心脏紧张得怦怦乱撞,他吞吞口水,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塑料模特们一步步向这边挪动,此刻全都黑压压地站在他身后!它们身上布满了奇异的裂纹,透过粘稠的鲜血,他甚至能看到它们硬质塑料下的暗色血管和凸起的骨头! 林肆的瞳孔遽然缩紧,险些克制不住发出惊叫。他眼睁睁地看着最前面的模特“咯吱”“咯吱”地抬起手臂,惊惶地扭身拉开门—— 外面的鬼魂立即抓住机会冲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50章 人在生死关头往往会爆发出巨大的潜力。眼见鬼魂直直地冲入室内,林肆当即矮身躲过,却被脚边的背包绊了一跤。他“砰”地摔在地上,正好跌到了模特面前,无数双冰冷僵硬的手钩过来,头发、皮肉被扯得生疼。 林肆痛苦地皱起脸,瞬间体会到了车裂酷刑的滋味。他难以抑制地惨叫出声,扭动身体奋力挣扎,圆筒手电“骨碌碌”地滑落,白亮的灯光不断旋转晃动。 “刺啦”“刺啦”……单薄的t恤被撕出数道裂口,双肩包的拉链也在混乱中划开,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物件噼里啪啦地散落出来。 他强忍疼痛看过去,借着手电的白光,忽然在杂物中发现一个眼熟的东西。那是个漆黑的长木盒,除了没有符纸外,几乎与他先前找到的一模一样。潜意识认为它很重要,林肆用尽全身力气挣脱模特,伸臂把木盒抓到身边。 他还没来得及掀开盒盖,后衣领就猛地被拉紧,一股巨力粗暴地将他拖拽起来。双脚渐渐脱离地面,林肆在半空拼命划动四肢,他被鬼魂长得怪异的手臂一点点举高,那张嵌在肚腹上的丑陋面孔正阴毒地盯着他,恶意地微笑。 “砰”! 在发顶将将挨到天窗时,林肆被狠狠掼到了地上。他眼前一黑,大脑空白了几秒,额头上有粘稠的液体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某一瞬间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短暂的迟滞后,潮水般汹涌的剧烈疼痛立刻席卷而来,他捂着胸口不停干呕,五脏六腑似乎全部移了位。面前的一切都多了重影,林肆无力地晃晃脑袋,虚弱地大口喘息着,凭借感觉摸索着搂紧木盒…… 后衣领再次被拎住,他重新被提到了半空。林肆狠狠咬了下舌尖,勉强控制着软趴趴的双手,颤巍巍地揭开盒盖—— 一截惨白修长的脖颈正安静地躺在盒底。 鬼魂的动作突然顿住了。盒子里的残肢被取走,林肆“砰”地摔落到地上。 他头昏脑涨地抬起脸,只见鬼魂一手扶着脖颈,另一只手做出缝合的动作,粗糙的黑线飞快将脖子与身体连接在一起。 ——趁现在,这是唯一的机会! 林肆试图站起身,可四肢却软绵绵的不听使唤。刚刚那下撞击实在太狠,他的身体多处受伤,直到此刻依旧视物模糊,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恢复。 身后逐渐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模特们缓慢地抓向他,鬼魂马上就将继续行动。林肆咬着牙推开木门,阴冷的夜风灌入室内,他头脑一清,扶着门框站起来,硬是凭着毅力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破败的建筑在视野中无限放大,林肆按住额角,一阵天旋地转。他用力甩甩头,不辨方向地跑出小街,正要没头没脑地向前冲,却被一个男人拉住了。 “我是周扬,和我来!” …… 十分钟前。 空旷的水泥房里,周扬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女鬼杀死,他做好了赴死的觉悟,可女鬼却没理会他,径自追着姜妍离开了。 在右手松开窗台后,他立即跑出室内,循着痕迹跟过去,很快就看到了女友的影子。他本打算制造点动静引开女鬼,可林肆却意外出现,接着他看到姜妍把背包甩给他,偷偷躲进了街角的2层矮楼。 鬼魂就徘徊在不远处,周扬没有贸然前进,而是悄悄绕到另一侧,从没有玻璃的窗口钻进了这栋建筑。这里看上去像是民宿,内部中空,呈“回”字形,他挨个房间推门查探,总算在2楼找到了正趴在窗口的姜妍。 彼时,她听到楼下传来响动,警惕地躲在门后,手里握着一根木棍。看清进来的人是周扬后,姜妍并没放松戒备,她用棍子戳戳对方的胳膊:“你的手臂怎么样了?” “暂时没有失控。”周扬关紧房门,与她保持着安全距离:“下面的是……” “林肆。”姜妍攥着木棍回到窗边,示意他站在门口不要往前走:“我猜的没错,背包里有什么吸引着女鬼,所以她才紧追不舍。” “你大可把它扔掉。”周扬不赞同地皱起眉:“同伴死去对我们没有好处。” “同伴?他们只是碰巧也要完成这次委托的陌生人。”姜妍望向楼下,林肆早已躲入那幢四面没窗的水泥房,虽然屋顶有天窗,可从这个角度看不清室内的情形:“奇怪,女鬼不见了……你在路上看到了吗?” “看到了。”周扬无声地叹口气:“当时她离你不远,我特地绕路过来的。” “那可能是追进去了。”姜妍朝他要来手机,打开摄像头点击放大,“可恶,看不见……但那种处境八成不会生还。” 她收起手机,转身向外走:“安全期快来了,我们下去吧。” 周扬听话地打开门,当先走在前面:“委托者变少不是好事,你没必要用活人实验。” 姜妍不答,转移话题:“他告诉我纸人是道具,已经验证过了。” “纸人?”周扬一愣:“可它……” “听林肆的意思,纸人有两种,一种是我们之前找到的彩色的,另一种是白色的。他说道具是白色的,不会出血,它们大概率藏在高层建筑上。” “……两种纸人?”周扬的眉头皱得更紧:“真有那么多的话,它的分布密度应该很大。四方井里的高层建筑不少,但也不算特别多,可我们只找到一个……” “你想说什么?” 周扬垂眸深思,他想起了扯断自己双臂的女鬼,她是从纸人里爬出来的…… “也许纸人只有一种……彩色和白色只是它的两种状态,就像蜕皮的蛇一样,白色纸人是鬼魂苏醒后留下的躯壳……林肆指的或许是这个。” “嗯……走吧,去找个纸人就知道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来到一楼,在出门前,姜妍谨慎地去窗前张望,却惊讶地发现林肆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他竟然没死!”她低声惊呼,目光停留在他血淋淋的脸上:“不过看起来受了重伤,脚步轻飘飘的……诶,你干嘛?” 周扬快速跑出去,连扯带拽地把林肆拉进了室内。 姜妍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却不方便说什么。她气恼地握紧拳,深深吐出一口气,佯装惊讶地问:“这是怎么了?” “我遇到了鬼。”林肆嗓音沙哑,疲惫地靠在墙壁上。他对周扬非常感激,丝毫没怀疑这一切都是被设计的:“我受了伤,行动迟缓……拜托你们帮个忙,只要找到一个纸人,委托就能提前结束!” 他把洛晚的结论简单说了一遍,姜妍听完后暗暗点头,与周扬交换了一个眼神:“也就是说,四方井里一共有7个鬼,除了凶手外还有6个惨死的女鬼,只要把她们被切掉的残肢还回去,她们就会安息?” “是的,没有双腿的女鬼就是这样消失的。” 姜妍伸出手指逐个计算:“目前已知凶手有了躯干、双腿、手臂和脖颈,那么起码有4个女鬼已被唤醒,解决掉了1个,还剩3个……” “缺少双臂的女鬼……”周扬忽地开口,冲女友使了个眼色,姜妍一顿后立时会意,他的双臂正是被那个女鬼取走的:“啊,对……我们遇到了缺少双臂的女鬼,差点被她杀死!” 周扬莫名长出的胳膊解释起来太复杂,而且他们没必要把具体情报透露出去。 林肆心思单纯,丝毫没察觉他们的猫腻,他脱力地滑坐到地上,头痛欲裂:“总之,就是这样……我撑不住了,必须得休息一会儿,这里危险,你们快走!” “那怎么行!”姜妍义正辞严地蹲到他身边,就在刚刚那刻,她忽然生出了一个能够保全自己的绝妙主意,“把你独自扔在这儿,即便侥幸活下去,我们也良心难安。” 周扬不动声色地扬了下眉,既没拆穿,也没接话。他用力架起林肆,把他的手臂环到自己肩头:“放心吧,你很轻,带上你完全没问题。” “……还是算了吧!”林肆窘迫地挣开了他,他不愿成为累赘,给其他人添麻烦:“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鬼魂就在外面……你们赶紧逃吧!” “你先别急……其实,也不是毫无办法——” 姜妍躲到周扬身后,掀开衣服掏出一管试剂:“我带了高浓度的硫酸苯丙胺注射液,俗称兴奋剂,大剂量使用的话,会刺激大脑皮层,产生精神兴奋……我无法保证它一定有效,但说不定会让你忘却疼痛,起码能捱到3:00。” 林肆双眼一亮,毫不犹豫道:“怎么注射?” “我可以帮你。”姜妍拔掉针头上的护帽,针尖在夜色下反射着微光:“不过你考虑清楚,它副作用很大,还具有一定的依赖性……” “没问题,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决不会怪你。” “那好——” 姜妍紧张地抿紧唇,打开手电蹲到林肆身边。她不是护士,但平时有意识地练习过注射,粗陋地清理完皮肤后,她谨慎地把药剂注入对方体内,直到再无一滴剩余,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周扬悄悄把她拉到一旁,满目担忧:“你从哪里搞来的?” “朋友。”姜妍小声道:“自从初次委托后,我就开始收集药品,家里和办公室各备一份,以防万一。” “这可是禁药……不会出问题吧?” “不知道。”她忐忑地握紧双手:“我以前从没用过……” ——应该不会有事吧? 作者有话说: 原本想把这个副本写完一起发上来,但写到一半我饿了,需要吃个夜宵,就分2章吧:) 昨天和朋友出去,吃完饭被她拉到魔都新地标(据说是?)天安千树瞎逛……大概我是土狗,不懂艺术,到了那里的第一想法就是:如果现实里会出现委托,这绝对是个合适的地方……难以描述是过于高雅还是过于接地气,看来我只适合干饭o(╯□╰)o 第51章 第51章 兴奋剂起效很快,姜妍准备的这一支浓度又格外高,不过一小会儿,林肆就捂着胸口站起来。 周扬担忧地打量着他:“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林肆深吸一口气,心脏亢奋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他试着活动了一下筋骨,先前难以忍受的剧痛此刻仿佛隔着一层纱,丝毫不影响行动:“谢谢你们,我觉得很好,精力充沛。接下来要去哪儿?” 周扬询问地看向姜妍,后者犹豫了几秒,依旧道:“我们打算去找一间快餐店。之前我和洛晚在那里相遇,她独自去顶楼找到一个纸人,按你说的,那应该是道具吧?如果能够顺利得到,我们的生还几率会大大增加。” 她说得有道理,但林肆迫切地想结束委托,不愿浪费时间去找道具:“那我们就分开……” 姜妍截断他:“不行,万一兴奋剂有副作用怎么办?你起码要让我观察一刻钟,否则我难以心安。” “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 林肆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可姜妍却不松口。对方算得上是他的恩人,他不想发生不愉快的冲突,最后只好不情不愿地与他们同行。 那间藏有纸人的快餐店靠北,离这里不远,三个人悄悄地溜到室外,确认鬼魂离开后,迅速向北方跑去。 在路上,姜妍有意打探林肆的情况,把他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循着记忆找到店铺后,她在一楼停下来:“我的脚受伤了,就不和你们上去了。纸人在顶层3楼,我不确定它是白色还是彩色……你们小心。” 周扬和林肆没有勉强她,毫无异议地上了楼。目送他们“嘎吱”“嘎吱”地消失在黑暗中,姜妍再次躲到门口。 纸人是鬼魂的躯壳,假如沉睡在其中的鬼魂突然苏醒,那么它将十分危险。姜妍隐蔽地藏在门边,随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她竖起耳朵,边注意楼上的动静,边思考着林肆的用处。 委托中一共存在7个鬼魂,消失2个后还剩5个;而女鬼们必须要得到缺失的肢体才会安息,也就是说,一旦把木盒里的残肢给了男鬼,不但会增强他的力量,还需要另外用活人的肢体去安抚女鬼…… 姜妍下意识摸向双脚,因为没来得及买平底鞋,她一直赤着脚跑来跑去,小腿下早已遍布伤痕。她抿紧嘴唇强忍疼痛,用指腹一点点感受着伤口,就在摸到脚后跟时,猛地被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抓住了! 心跳骤然停滞,她惊恐地回过头,只见身侧的大门开了一道缝,一只惨白细瘦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进来! “啊啊啊啊——周扬,救命!” 姜妍尖叫着往前挣,可扯住她的那只手却抓得极紧,“簌簌”“簌簌”…… 一个皮肤青白的女人歪着头从门缝里挤进来。 女人穿着溅有鲜血的浅色吊带裙,脖颈几乎完全断裂,脑袋斜斜地耷拉在肩膀上,随着挪动摇摇欲坠——赫然是她遇到过的无脚女鬼! “脚、脚……我的脚……” 女鬼掀开眼皮,露出没有眼珠的纯白眼瞳,阴森地咧开黑漆漆的唇瓣,用另一只手拽住了姜妍的脚。 脚踝猛然一冷,宛如贴上了一块冰,姜妍剧烈地颤抖一下,危急关头反而镇定下来。 她身上没有武器,只能用长指甲去掰女鬼的手。女鬼的皮肉腐烂破碎,稍一触碰就纷纷掉落,露出森森的指骨,姜妍的长指甲划在骨头上,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咝咝”声。 “咔哒”,一小节指尖被掰断,姜妍骇然地顿了顿,胸口难以抑制地涌上一股恶心。就在她停顿的2秒间,女鬼突然抬起上半身,几乎与她脸贴着脸,“脚,我的脚……给我脚!” 姜妍的脚腕蓦然一痛,一阵巨力将她的左脚往上折。她疼得惨叫出声,脸孔霎时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要、住手……啊啊啊啊!” 骨骼不堪重负,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姜妍奋力挣扎,却被女鬼死死地按住。恍惚间,她听到“咔嚓”一声—— 她的脚,她的左脚……难道已经断了吗? 冷汗与泪水交织,姜妍虚弱地闭起眼,无力地委顿在地面上。就在她绝望地等死时,忽然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不、不!放开……” “是我!”周扬强硬地按住她胡乱挥舞的手,神色严峻地朝外跑:“天下居……” “这边!”林肆在前面带路,“它是四方井中最高的建筑。” 阴冷的夜风扑在脸上,姜妍怔怔地盯着男友,双眼渐渐有了焦距。她深吸一口气,恐惧地动动双脚,冷不防拉扯到伤处,不禁“嘶”地倒抽一口气。 “别乱动,你的左脚可能骨折了。”周扬气息粗重,抱着成年女子逃命着实是种负担:“我们在顶层找到了道具,幸好……女鬼暂时被封印了。” 若是再晚一秒,她的左脚恐怕就真的折断了。 “谢谢你。”姜妍声音低哑,一瞬间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她第一次不含偏见地注视着男友,眼底流转着浅淡的情意。 ——但眼下显然不是风花雪月的时候。 天下居的尖顶矗立在夜色中,林肆伸手一指:“呶,看那儿——” 周扬神情凝重地点点头:“按照规律,藏有‘小红帽’的纸人就在那里。” 姜妍不解地皱起眉:“什么规律?” “凶手的作案地点。”林肆在一旁解释道:“刚刚在楼上找到纸人后,周扬突然发现纸人的藏匿地点就是当初的6个作案地点。由此推断,我们要找的纸人很可能藏在最后一个遇害现场——天下居的顶层。” 凶手王涛曾是天下居的老板,他家境富裕,出事前是众人眼中的成功商人。事实上,当年这6桩凶杀案全是在四方井内发生的,不过为了避免恐慌,警方刻意模糊了这点,即便是附近的住户也不了解。 姜妍和周扬虽然掌握着详细情报,但谁都没往这个方向想;刚才下楼时,周扬听到女友的惨叫后受到启发,这才发现了端倪。 ——天下居的顶层啊…… 他偏过脸望向自己的手臂,眉头不知不觉间皱了起来。 姜妍注意到男友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惊讶地瞪大眼:“你的手……” “好了。”周扬冲她使个眼色,言简意赅道:“之前不小心挫伤,手臂不能用力,但我刚刚突然发觉它已经不疼了。” 姜妍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莫名长出的双臂恢复了原样,并且此刻受他控制,暂时没有危险。 林肆没搞懂他们的哑谜,还以为周扬真的挫伤了手臂,“没事吧?难受的话别勉强,我可以帮你背她一会儿。” “没关系。”眼见天下居就在前面,周扬憋着一口气加快脚步:“自己的女朋友,还是自己负责更合适。” 也许是跟丢了,无脚女鬼并没追上来,三人撞开天下居厚重的大门后,齐齐松了一口气。 林肆第一次来到这里,他打开手电好奇地环顾四周:“在我的印象里,它高档而昂贵……真没想到有一天会变成这副破败的样子。” 周扬把女友轻轻放到地上,他累得粗喘了一阵:“我们要找的在顶楼……姜妍、林肆,你们在这儿等我,我独自上去看看。” “那怎么行!”林肆当即反驳道:“姜妍的脚受了伤,不能行动,你还是留在这里陪她吧,让我去楼上……” “不,别争了。”周扬径自走到楼梯口,“吱嘎”“吱嘎”地踏上台阶:“我之前和洛晚上去过,对顶层的格局更熟悉。你们留心时间,如果十分钟后我还没回来……就尽快逃离。” “周扬……” 姜妍担忧地看着他,紧张地握紧了双手;她想出声阻止,却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最终无声地叹口气。 周扬没有回头,他大步上楼,很快就消失在转角,只余“吱嘎”“吱嘎”的噪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林肆干巴巴地安慰她:“他先前不是来过吗?只要拿到纸人,委托就结束了。” 姜妍心事重重地点点头,她刚想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瞄见身边闪过一道浅色人影。 “谁?!” “怎么了?”林肆警惕地靠近她,举高手电照过去,只见一楼正中央有个巨大的戏台,上面空无一人,积着一层厚厚的灰。 “……没什么,大概是我看错了。” 姜妍揉揉眼睛,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深;她忍住脚踝的刺痛,扶着墙壁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戏台边。 这个戏台呈圆形,像是一面巨大的鼓,鼓面上灰尘极厚,不知哪里散发着一股霉味。 一切都很正常,她放下心,正要回原处休息,一滴鲜血却凭空滴落在米黄色的戏台上。 “滴答”“滴答”“滴答”…… 鲜血犹如细小的脚印,一路蜿蜒,很快就来到她面前。姜妍惊悚地屏住呼吸,她浑身僵硬,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一个女鬼正晃晃悠悠地吊在屋顶! 她的脖颈几乎完全被砍断,皮肉狰狞地向外翻,鲜血就是从那里滴落的。 似乎察觉到了姜妍的视线,女鬼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动,她机械地扭过头,脑袋却“砰”地掉下来! “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三次元有点事,晚上失眠,白天烦躁,实在没有码字的心情= =不过榜单马上要截止了,唉= = 随便吐个槽。 我之前工资高,工作卷,经常半夜回家,现在想要转行……躺平去当前台、罗森店员、摆摊啥的…… 家人不李姐,并且觉得我疯了hhhhhhh……上班总是如此令人窒息e=(?o`*))) 第52章 第52章 姜妍尖叫着连连后退,一不小心拉扯到骨折的左脚,重重地跌到地上。 在她面前,女鬼的头“骨碌碌”地滚动,“啪嗒”一下从戏台上摔落。她的眼球不停在眼眶里旋转,最终定格在几米外,阴恻恻地咧开嘴,快速向这边滚来! 姜妍死死地盯着人头,双眼眨都不敢眨;她撑着双臂一径往后挪,眼见人头就要碰到脚尖,却被林肆一脚踹开了。 “怎么了?”他不解地用手电环照四周,明亮的光线晃过吊在屋顶的女鬼、留有血痕的戏台和被踢到墙角的人头,可他却视若无睹:“你看到什么了吗?” 姜妍愣了愣,慢半拍地抬起脸:“我看到了……你没看到?” 她不可置信地指向屋顶:“你没看到那个鬼吗?” “鬼?”林肆警惕地后退两步,举高手电照过去,可在他眼中,裸露的横梁上却空空如也,毫无异样。 “抱歉,那里……有鬼吗?我刚刚看你神色惊恐,好像面前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所以才作势踢了一脚……但那里有什么?我没察觉到任何不对。” 他表情真诚,不似作伪,姜妍无措地张了一下嘴,心底突然泛起一股寒意。 掉了头的女鬼依旧直挺挺地挂在半空,她的身体微微晃动,脖颈上的伤口“滴答”“滴答”地流着血;墙角的人头眉目阴森,它叽里咕噜地转动眼球,上扬的嘴角满含恶意。 ——而这些,林肆却通通看不到。 为什么?这算什么?难道鬼魂在专门针对她?她被当成特定目标了吗? 姜妍狠狠咬着嘴唇,口腔里弥漫起浓郁的血腥味。一幕幕生活片段从脑中闪过,她想到了上学时熬夜苦读的艰辛、为了结交人脉而不得不卑微赔笑的羞耻,以及难得拥有的光明未来…… 她是个俗人,喜欢华服美食,想要名利兼收;她刚刚27岁,还没开始享受生活,她还有那么多目标没实现,决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掉! ——只要能活下去,捱过5次委托……她可以牺牲一切,就算是踩着别人的尸体也没关系! 姜妍闭了一下眼,暗暗做出一个冷酷的决定。她调整好神情,可怜地望向林肆:“这里有鬼,我们别在这儿等周扬了。” “你想出去?” 她点点头,又矛盾地摇摇头:“不,我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楼上……林肆,你出去吧,室内危险,我留下来就够了。” “我不会独自逃跑。”林肆皱起眉,果然如她预料般地拒绝了。虽然相识不久,但姜妍看出他颇重情义,这种性格最好骗,她甚至都不用特地设计剧本:“算了,你还是快走吧!你与我们萍水相逢,没必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林肆摇摇头,不再多说;姜妍打量着他冷淡的侧脸,试探着提议道:“其实,我还有个想法……” “什么?” “我、我想上楼找周扬……”她垂下头,声音越来越低:“楼上有纸人的话,应该更安全吧……” 林肆仰起头朝上望。天下居一共有3层,由于年久失修,木质楼梯非常破旧,禁不住太沉的重量。姜妍的左脚骨折严重,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而他自己也带着伤,尽管注射了兴奋剂,但依然感到十分疲惫,能撑到现在全凭毅力…… 见他迟迟没应声,姜妍黯然地叹口气:“对不起,是我冒昧了……那,我们到缓台上好不好?” 天下居的楼梯很长,每层间都有一块宽大的缓台,足够站立6个人。她指着离他们最近的缓台,低声哀求道:“女鬼就吊在我们头顶,脖颈还在向下滴血,我绝对没骗你!站得高能快速发现危险,也好把一楼看得更清楚,比这里安全得多。” 她不只一次地提过有鬼,林肆下意识看向半空,心里不禁发毛。眼下应该马上离开,但那样做却有失道义…… ——只停留一小会儿的话,不会有事吧? 他抱着侥幸心理,矮身蹲到姜妍面前:“上来,我背你去缓台。” “谢谢!” 姜妍拖着红肿的左脚,不好意思地趴到他背上:“我很重吧?抱歉,劳烦你了,其实……” “嘘——”林肆憋着一口气,用力把她背起来:“话太多会惊动鬼魂的。” “噢……对不起。” 姜妍碰了个软钉子,对他的性格又多了几分了解。讲道义的单纯直男,呵,这可真是上天送给她的绝妙礼物…… 从一楼到缓台有13级台阶,林肆一步一步往前挪,脸孔发白,汗如雨下。他的双腿又酸又软,颤巍巍地走上最后一级木阶后,小心地把姜妍放到地上,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姜妍顾不得道谢,她费力地转动身体,举起手电朝下望,整个人却忽然僵住了—— 吊在房梁上的女鬼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地面上,她去墙边捡起头,接着一点点走上来! “不!”姜妍失声尖叫,面孔一瞬间变得惨白。她惊慌地扯住林肆的衣袖,不断往他身后缩:“看啊,看到了吗?鬼,没有双脚的女鬼,她在拎着脑袋往这边来!” 林肆被她的尖叫吓了一跳,他紧张地扭过头,可楼梯上却空荡荡的:“没有啊,你说的女鬼……” “还是看不到吗?”姜妍崩溃地捶了下木板,缓台立刻发出一串“嘎吱”“嘎吱”的碎响。眼见女鬼越来越近,她慌手慌脚地爬起来:“快,她过来了,我们快点往上跑!” “可我没力气了。”林肆为难地皱起眉,“女鬼在哪边?贴着墙壁还是栏杆?现在到哪儿了?” “贴着墙壁,就在我前面……还有6级、5级、4级……”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惊惧,女鬼在楼梯上顿了顿,手中的人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姜妍用力掐紧林肆的胳膊,颤声央求道:“逃,快逃……我知道你很累,但再不逃我们会死的!” 林肆看不到鬼魂,无法理解她的绝望,但他明白轻重缓急,当即深吸一口气:“我背你。” 难得他在这种时候没有独自逃跑,姜妍犹豫了几秒,但很快又说服自己狠下了心。她掏出藏在大腿根的真空袋,快速撕开后攀上林肆的肩,一把用袋子里的厚手帕捂住他的口鼻—— “唔!” 身体的疲惫导致反应迟滞,林肆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在做什么。他慢半拍地挣扎着,却发觉四肢软绵绵的,仿佛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惊骇地攥紧拳,偏过脸想要质问姜妍,对方却紧紧捂着他的嘴,手劲比男人还大。 “你们在干什么?” 关键时刻,周扬的声音突然从楼上传来。林肆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抬起头…… “你来得正好,快点帮我按住他!”姜妍焦躁地望向女鬼,却发现她停在楼梯上,没有继续前进:“我前面有女鬼,你看得到吗?” “看不到,楼梯上什么也没有。”周扬皱起眉,快步来到缓台上:“你这是……” “为什么……你们都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女鬼,她……她就在我的1米外,离这里还有2级台阶!” 单独承受恐惧的压力远比共同面对要更大,姜妍的双手不住颤抖,声音也不自觉地带了哭腔:“不……就算我是特定目标,也不会坐以待毙……我决不要睁着眼睛等死!” 不知手帕里有什么药剂,林肆虚弱地瘫软在地上,眼前发黑,呼吸困难。周扬看清他的状况后,赶紧拍拍姜妍的手背:“你再捂下去,他就要憋死了。” “对、对……他不能死!”姜妍哆哆嗦嗦地扔开手帕,面色白得吓人。她侧眸看向女鬼,后者正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缓缓地弯下腰…… “走,快走,往上跑!” 周扬毫不迟疑地抱起她,“吱嘎”“吱嘎”地大步逃上楼,一口气到顶层才停下来。 楼上夜风猛烈,月光透过窗口,在地上印下一个个方形光斑。姜妍一眼就看到了地面上残留的血迹,她伸长脖子四处探看,却没发现纸人的影子:“纸人呢?不在这里吗?” “原本是在的。”周扬抚着胸口大口喘息:“但这一次委托有外人介入,一群人今夜来四方井探险,这个纸人很可能被他们带走了。” “什么?!”姜妍愕然:“那我们怎么办?” 真要硬生生地捱到3:00吗? 周扬摇摇头,总算是暂时喘匀了气,他示意姜妍趴到自己背上:“室内危险,我们出去再说。” 姜妍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既惶恐,又无望:“怎么办,‘小红帽’不见了……今天就是我们的死期吗?” 木质楼梯在踩踏中发出“吱嘎”“吱嘎”的不满,周扬专注地盯着脚下,生怕踩空,滚落摔伤。 委托此时早已过半,他的体力所剩无几,走到2楼缓台时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怎么了,你没事吧?”姜妍慌忙从他背上下来,一瘸一拐地扶着栏杆站稳:“受伤了?还能行动吗?” “没关系……就是有点累。” 周扬声音沙哑,筋疲力尽地擦了把汗。他精心保养的长发此刻凌乱地糊在脸上,乍一看就像个女鬼,早已没了往日的潇洒风流。 见他没有崴伤,姜妍轻轻舒了口气,愧疚道:“虽然速度慢,但我扶着栏杆也能走,我还是自己下去吧。” 周扬摇摇头,他刚刚借着月光看到女友的左脚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还剩一层半,我再努力一下……这里毕竟有鬼魂,我们还是尽快出去为好。” “是啊,鬼魂……”姜妍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狐疑地皱起眉:“你听到林肆的惨叫了吗?” “没有,不过他没力气出声了吧?你给他吸入了什么?” “高纯度乙醚,会使人短暂地头晕眼花,甚至中毒……当然,理论上是这样,我第一次操作,不知道实际如何。” 姜妍痛苦地捂住脸:“林肆是个好人,但我实在没有办法……你们全都看不见鬼,只有我、只有我一个……女鬼肯定会杀了我的!” “我懂。”周扬安抚地按住女友的肩,语声温和,内容却残酷:“既然动了手,林肆就必须死,否则我们将多一个敌人。” “他……没可能生还吧?鬼魂不会放过送上门的活人。” 周扬沉吟了一会儿,背起她继续向下走:“我们先出去,你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我再回来看看。” 姜妍不解:“看什么?” “如果他真被杀死,那么接下来应该是安全期,这里不会再有危险;而如果他没死……” 周扬停顿了几秒:“那到时候再说。” 天下居的楼梯又高又陡,他们足足花了7分钟才一步一步地挪下来。2:23,委托还有37分钟结束,周扬扶着姜妍横穿大厅,呼吸到室外阴冷的空气后,两个人全都松了口气。 姜妍盯着无星无月的夜空,木然道:“你觉得‘小红帽’是人头吗?” “这个可能性最大。” “那我们去找个人头吧……” “嗯?” “找个人头……我们去找个人头来!”她神经质地偏过脸,眼中满是疯狂:“女鬼们只要得到缺失的肢体就会消失,男鬼肯定也是这样……就用林肆的人头试一试!” “……你想把他的头割下来?” 姜妍点点头,但又烦躁地皱起眉:“不行,没有趁手的砍刀……总之,我们先拖出他的尸体……” “抱歉,你们恐怕找不到任何尸体,因为他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补作业ing,稍后还有更新 第53章 第53章 洛晚的声音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姜妍和周扬吓了一跳。他们慌忙环视身周,好半天后才发现天下居正门对面的绿化带与躲着两个人。 未经修剪的矮树丛枝杈凌乱,上面缠满了生有倒刺的藤蔓,在夜幕中连绵成漆黑的一片,不留心的话很难发觉。林肆脸色苍白,正窝在与面休息,显然还已恢复。 洛晚钻出树丛,拍了拍身上的落叶:“你们也是来找纸人的?” “对。”周扬上下打量着她:“但楼上和我们之前来时一样,纸人不见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姜妍颇有敌意地质问她,“你也进去了?” “是的,我还看到了女鬼。” “你能看到?”她惊愕地睁大眼,顾不得再纠结其他:“她是不是已有脚、手与拎着头?” 洛晚点点头,“但林肆看不到。我上楼的时候,女鬼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周扬,你也看不到吧?” 周扬挑起眉:“你怎么知里?” “因为你和林肆都是男人。” 姜妍稍微思考几秒,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女鬼只会在女人面前现身?” “嗯……也不一定,周扬先前就看到了无臂女鬼……” “不,我其实已看到。”周扬忽然打断她,“我以为自己看到了,但刚刚回忆了一下……事实上,我什么也已看到。” “诶?”姜妍愕然:“可你不是……” 她看向男友的手臂,暗示得非常明显,“已看到的话,你怎么知里楼上有女鬼?” “因为,你让我产生了那与有鬼的感觉——” 周扬回忆着当时的状况,慢慢梳理着脑中的思绪:“之前在楼上,我抱着纸人,但你突然踢开手电跑下去,室内猛地陷入黑暗;我的眼睛已有适应无光环境,在失去意识前,视野中都是漆黑一片。 “可通过你的一系列反应,我察觉到身边有鬼,于是跟着向下跑,结果却被绊倒,脸朝下地摔在地上;接着我感到背上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她一直尖锐地喊着‘我的手’,是女人的声音,所以我断定那是女鬼,并产生了看到她的错觉。” 这套说辞没他们之前模糊的敷衍完全不同,但洛晚并已深究,她点点头,转向身后还在休息的林肆,“你是不是也被女鬼追赶过?当时确切地看到她了吗?” “看到了。”林肆深吸一口气,浑身酸软地爬出树丛:“我在楼顶甩开男鬼后,跑到街上时无意中看了眼身侧的屋檐,那个屋檐下挂满了镜子,我是在镜子与看到女鬼的。” “后来呢?”洛晚追问:“你是怎么判断她被甩掉的?” 林肆从裤兜与掏出一面小圆镜:“我捡了这面镜子,举道它朝身后照,便于观察女鬼的动向。” “也就是说,目前已有男人亲眼见过女鬼……”洛晚若有所思,转而关切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肆扶着树木,有气无力地瞪向姜妍:“你逼我吸入了什么?” “乙醚而已,吹吹风就好了。”姜妍不安地抓紧男友的衣袖,她愧疚地望着林思:“对不起,但在那种险境中,我必须先保证自己活下去……” “借口!”洛晚严词拆穿她:“你能看到女鬼而林肆看不到,所以你打算利用他来观察鬼魂,顺便获得一段安全期,对吧?” 心思猛然被戳破,她狼狈地别开脸:“这只是你的猜测。” 洛晚暗暗摇摇头,不再纠结这些细节。她语速飞快,开门见山:“之后会越来越危险,鬼魂将迅速变得强大。现在不是利用信息差来制造优势的时候,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应该一起想办法。” 姜妍撇撇嘴,伸手朝周扬要手机:“冠冕堂皇地说了这么多,还不是想朝我们要情报?看来你对当年那件事已什么了解。” 洛晚心平气和地看着她:“我的确已你们知里得多。那么,消息灵通的姜小姐,请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小红帽’到底是什么?最重要的纸人不见了,我们该怎么办?” 姜妍一噎,底气不足地反问:“难里你有办法?” 洛晚面容平静,已有应声。 “好了好了,我们明明是同盟,何必要剑拔弩张呢?”周扬打开资料递过去,温和地打圆场:“对了,洛晚,你是怎么把林肆带出来的?” “木盒。”林肆在一旁简单解释:“她找到了女鬼的双脚,女鬼得到残肢后消失了。” 姜妍没周扬对视一眼,不管怎样,四方井中少一个怨鬼都是值得开心的事:“也不知道赵宇和王雪莹在哪里……” “王雪莹死掉了。”林肆把先前的经过述说了一遍,洛晚则趁这段时间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资料。她着重记住了最后一位受害者的长相,把手机还给周扬:“关于凶手王涛,你们还了解些什么?” 周扬摇摇头:“只能确定他是性别认知障碍者,对成为女人有着难以理解的偏执,但大众对此缺乏包容,他家做生意,又好面子……总之,在长久的压抑下,王涛最终走上了绝路。” ——木盒与的残肢、缺少肢体的女鬼、用黑线缝合了身体的王涛…… 洛晚低眉沉思:“显而易见,这一次的委托没‘肢体’有关,‘小红帽’八成也是如此。” “你也认为‘小红帽’是人头?” “嗯……我们可以试试。” “……试试?” 洛晚辨认了一下方位,转向南面里:“王雪莹的尸体在南方的一间酒吧与,我们就用她的人头试试吧。” 语毕,她歉疚地看向林肆:“我知里这很残忍,但我们不得不这样,眼下已有更好的办法。” 林肆垂下眼睫,哑声里:“不必对我抱歉,我们两个并不认识,我只是觉得她可怜……牺牲死人总比牺牲活人要好。” 姜妍警惕地盯着他,生怕他来报复;林肆注意到她防贼似的眼神,嘲讽地扯了下嘴角:“不必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救过我一次,又害了我一次,扯平了,以后两不相欠。” 姜妍赞同地点点头,但依然已有放松戒备,“我们现在要去北方吗?” “是的。”洛晚迟疑了一瞬:“一起走吧,分开反而已有好处。”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狼狈,可看到林肆和姜妍后,才发觉情况远比想象的更糟。4人中有2个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在这与分开的话,无异于让他们去送死。 周扬低头看向女友道道肿起的脚踝,担忧里:“4个人一起行动的话,目标会不会有点大?” 洛晚琢磨了一会儿,蹲下身在地上画出2条路线:“这与是四方井的中心,我们分成2组,2个人从东面绕过去,2个人从西面绕过去……” 其余三人对此已有异议。自由行动的话,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与,他们半路更改方向也无所谓——尤其是周扬没姜妍,他们并不信任洛晚,私心与不太想没她同行。 “既然你们都同意——那我没姜妍一组,周扬、林肆,你们一组,怎么样?” 林肆一愣,虽然不清楚她的用意,但立刻响应里:“我已问题。” “这似乎不妥。”周扬含蓄地反驳:“姜妍完全不能动,需要别人背着前进,她最好能没一位男士同行。” “理论上是这样。”洛晚看了眼手表,2:30,时间紧迫,她懒得再兜圈子:“不过你们2个自私狠毒,凑到一起不知里会干出什么,我不能让你们单独行动。” 周扬一怔,姜妍则气急败坏地瞪着她,或许是屡屡在对方面前吃亏,她对洛晚的批评格外不能接受:“凭什么?你以为自己拦得住我们吗?” 洛晚挑起眉,忽然出其不意地狠狠推了她一把;姜妍毫无防备,后退时不小心扯动脚踝,若非周扬及时拉住,绝对会重重地摔到地上。 “凭这个,我拦得住你。”洛晚活动着手腕,面容冷肃:“周扬一路上背着你,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吧?我讨厌暴力,但不得不用武力解决的时候也不会心软。” 姜妍又惊又怒,她快速评估着双方的力量——周扬日常勤加锻炼,若是平常自然比洛晚强,但她说得已错,这一路耗费了太多体力,她甚至不敢保证周扬能背着她去到王雪莹的尸体前。 周扬并已注意女友的神色,他担心的是另外的事:“即便你能带着妍妍行动,可出现鬼魂怎么办?我和林肆是男人,看不见女鬼,万一她悄悄靠近……” 林肆从裤兜与掏出镜子:“放心,有这个,我们可以一个看前路、一个看后路。” 洛晚补充里:“而且,男性应该不是女鬼的首选。刚刚在室内,她开始时只想杀掉姜妍吧?在姜妍逃到楼上后,女鬼才把注意转向林肆,这意味着女性才是她的优先目标。” “可是……” “已有可是。”她不耐地加重语气:“你是不是以为熬到3点就结束了?” “……难里不是吗?” 洛晚摇摇头:“四方井有4个门,而这次委托中有7个鬼,如果每个大门口都守着鬼魂,委托结束后你要如何离开?” 周扬没姜妍对视一眼,后者同样满脸困惑:“委托结束……3:00之后,鬼魂不是会自动消失吗?” 洛晚看向林肆:“我原本也以为是这样。” “不,完成4次委托后,委托者就不算是完整意义上的‘人’了。”林肆垂着眼眸,冷淡地解释:“第4次和第5次委托中的鬼魂会跟随委托者来到现实,如果不解决的话,你们余生都将被它纠缠——这是隐藏规则之一。” “……骗人的吧?”姜妍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你从哪儿听说的?” “黄博坤,他是我们这儿的土皇帝……算了,随你们,爱信不信。” 周扬二人沉浸在震惊中,林肆则隐蔽地瞥了洛晚一眼——该说的全说了,他的任务完成了。 四方井很大,躲避鬼魂远比寻找真相要容易。洛晚原本打算隐秘地捱到3:00,可刚刚听说这条规则后,却不得不临时改变策略。 ——她要完全摆脱委托,决不允许鬼魂涉入生活! 已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惊讶过后,姜妍痛苦地捂住脸,“‘不算是完整意义上的人’,我竟然不算是人了……那我们又是什么?” 林肆罕见地犹豫了一下:“你将来会知里的。”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委托一旦结束,鬼魂们恐怕就永远无法安息了!你们想在生活中见鬼吗?除非还已到……” “这是第4次。”周扬坦诚里,事到如今,他们早已已了隐瞒的必要:“我和妍妍都是第4次。” 洛晚惨然地扯扯嘴角,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那就这么办吧……林肆知里地址,我们分2路走,尽快到尸体边会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54章 夜风狂猛地卷过长街,扬起阵阵烧焦的纸屑。洛晚扶着姜妍走在屋檐下的阴影里,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姜妍咬牙拖着左脚往前挪,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这样做会加重伤势,但她对洛晚抱有浓重的戒备,她生怕对方乘人之危,宁可忍受剧痛也不愿在她面前露出软弱。 洛晚对她奇怪的胜负欲有所察觉,但却懒得理会。她把委托开始后的所见所闻在脑中完整梳理了一遍,思忖片刻后,主动开口:“你很重视自己的性命。” ——废话! 姜妍专注地盯着地面,佯装没听见,不搭理她。 “你连可能会藏匿鬼魂的地点都要远远避开,却不得不被周扬背着走,一路上肯定在担惊受怕吧?啧,真是可怜。” 姜妍的呼吸骤然一顿,她下意识反问:“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我全都知道。”洛晚用余光观察着她:“委托开始不久,在楼顶发现女鬼后,你独自逃跑,周扬的双臂却被折断了。他其实已经死过了一次,对吧?” “……什么叫‘死过了一次’?” 她没有否认周扬的双臂被折断,洛晚心中顿时有了数,她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你居然不知道?那还是算了,让他亲口告诉你吧。” “切,故弄玄虚!”姜妍表面上不屑一顾,实际上对此却非常在意。“死过一次”……难道周扬先前真的死掉了?那他现在是鬼吗? 她憋了半晌,心知这是洛晚的圈套,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问:“‘死过一次’是什么意思?告诉我,我可以用其他情报来交换。” “你还有我不知道的情报吗?” 姜妍被问得一噎,恼羞成怒道:“你还在记恨我骗你上楼?好吧,那件事的确是我不对,可你同样没有对我说实话!我问你第几次参加委托,你那时可没说是第4次!” “我回答‘和你差不多’,这不算是骗人。”洛晚奇怪地看着她:“你坑人的时候情绪一直很稳定,原来这么易怒。” 姜妍气得竖起眼睛:“你……” “嘘——”洛晚拍拍她的胳膊:“小声点儿,我不是周扬,引来鬼魂的话决不会背着你跑。” ——可恶,她简直该死! 姜妍深呼吸几次,努力把她假想成难搞的客户:“那么,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洛晚耸耸肩:“我没想到你不清楚……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待会儿你去问周扬吧。” 她越这么说,姜妍偏偏越是在意,估摸着火候差不多时,洛晚装出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好吧好吧,我告诉你——消耗100年寿命能够换取1次复活的机会,周扬就是这样起死回生的。” “100年……”姜妍默默算了算:“骗人的吧?周扬今年31岁,如果按照这么算,他起码要有132年的寿命才能复活!” “我没必要骗你。”洛晚表情笃定,丝毫没有心虚的迹象:“假设他的寿命本来就高,再加上之前完成委托获得的30年奖励,活到132也不是不可能吧?” “这倒是……” “长寿的基因会遗传,周扬的祖上是不是全部高寿?” “……是的。” 姜妍心乱如麻,不知不觉间回答出声。她曾详细了解过周扬,顺便调查过他的家族,周家人身体健康,代代长寿,鲜少有人活不过百岁。 难道、难道…… “尽管周扬被扯断了双臂,但他并没被女鬼杀死,女鬼在得到手臂后就消失了,他的真正死因是失血过多。” 洛晚一步步还原着当时的情形,脑中的思路渐渐明晰:“所谓的‘起死回生’,仅仅是修复致命伤,而非还原他的身体。所以,在交易后,周扬的伤口不再流血,但双臂却没有长回来——这个时候他依然是无臂的。” 刚刚在绿化带里时,她向林肆确认过,100年的寿命只能活过来,想要恢复肢体是另外的价格——对委托者来说,寿命就是交易的筹码,他们必须要祈祷自己活得足够久。 姜妍不自觉地抓紧她的手臂,她从没对周扬的死因产生过怀疑:“关于这桩交易……你确定吗?你是从哪儿听说的?林肆也知道?” “嗯,我们和黄博坤有联系。”洛晚含糊道。姜妍和周扬是京城人,对锦安的情况不熟悉,她用黄博坤当借口,他们短时间内无法验证真伪:“在与你分别后,我想登高望远,寻找其他同伴,于是去了天下居,也是在那里遇到的周扬。 “他当时晕倒在靠近后门的室内,而后院的门扉上有模糊的脚印,显然,他是踹开门进去的——我那时感到很疑惑,他明明能翻墙,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选择踹门?现在看来,恐怕是由于缺少双臂,难以控制平衡,因而不得不动脚。” “……他晕倒了?” “是的,还神奇地长出了双臂……”洛晚放慢脚步,若有所思:“他一定在天下居的一楼遇到了什么……那双手臂八成与鬼魂有关!” 姜妍的左脚痛到麻木,但她此时却无暇顾及,“你还知道什么?” 洛晚摇摇头,面容十分真诚:“这些都只是推断而已,我把它们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危险——毕竟,你和他的关系最密切,不过你似乎对我怀有偏见……” “不,我相信你。” 姜妍神情复杂地抿紧唇,她本就比别人疑心重,此刻被提醒后,与周扬相处时的种种疑点立即浮上心头:“那双手偶尔会失控,他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差点被他捏碎指骨。” ——果然。 猜测得到了亲口证实,洛晚并不感到意外:“他连你都伤害,自然也会伤害别人。你们是情侣,我说这种话也许不太好,但……离他远些吧,姜妍。” ——事实上,这才是洛晚的真正目的。 她分别接触过周扬与姜妍,周扬看似温吞,但直觉却相当敏锐。他们一个聪明机敏没有底线,一个自私自利心狠手辣,为了保障自身安全,洛晚决定离间他们,而疑心重重的姜妍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姜妍明显被说服了,她难得露出好脸色:“谢谢你,洛晚,我原本以为你不怀好意……总之,谢谢你的提醒。” 洛晚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我希望大家都能活下来。” …… 周扬和林肆比洛晚二人快了不少。她们来到南边的酒吧时,周扬两个已经把王雪莹的尸体抬到了外面。 “随后怎么办?”林肆问道:“倘若王涛的鬼魂不过来,我们要在这里等他吗?” 洛晚摇摇头,默默对着尸体道了句抱歉。她从衣兜里掏出钥匙,上面挂着一把小折叠刀:“去附近搜集工具,我们将她肢解带走。” “——肢解?”周扬反感地皱起眉:“算了,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我们对四方井的了解太少了。万一‘小红帽’不是人头呢?到时又要去哪里寻找新线索?” 周扬一时语塞,而林肆已经听话地从隔壁翻出了一把生锈的大锯刀:“这玩意应该能锯断骨头,就是可能有点慢。” 手、腿、脚……洛晚在心中排除着女鬼,最终道:“切掉四肢,我们要带着她的头、脖颈和躯干走。” 她握紧小刀蹲下身,却被林肆轻轻推开了:“你的刀不行,这不是女生该做的,你们去一旁等着吧。” “这种时候还分什么男女……”洛晚努力催眠自己面前的是个大面团,但她看着王雪莹溅满鲜血的脖颈,却迟迟无法下手。 “林肆说得没错,还是我们来吧。”周扬拍拍洛晚的肩,示意她离开。他捡了一大块碎玻璃,毫不手软,狠狠扎入王雪莹的脖颈内! 鲜血“噗”地喷溅,洛晚迅速扭开头,不可抑制地涌上一阵恶心。浓郁的血腥味扩散在空气中,姜妍扶着墙壁干呕,她道了句“抱歉”,走开几步,大口呼吸着阴冷的空气,好半天后才把呕吐的冲动压下去。 林肆虽然经常打架,却从没做过这种屠夫的活,他看着手下红红白白的一片,死死咬着舌尖才没吐出来;周扬倒是比他好得多,尽管脸孔白得吓人,但神色还算镇定:“她的脖子比我想象的软,碎玻璃真是个好工具。” 林肆见鬼似的瞪着他:“你不感觉恶心吗?” “把她当成石膏模型就可以了。”周扬耸耸肩:“我刚学画画时,好奇石膏头的构造,曾经偷偷解剖过一个,结果发现里面是实心的。” “嗯……”林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说不定会第一个破解‘小红帽’的秘密。” “为什么?” “因为你和王涛一样变态——”他“吱嘎”“吱嘎”地锯着肩膀,喉咙口再次泛起一阵恶心:“大概是我比较蠢,你们的想法我哪个都不理解。” 另一边,姜妍走到洛晚身侧,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与周扬分开后,我见过赵宇。” “……赵宇?”洛晚一愣:“不可能。委托开始后,他一直和王雪莹在这附近徘徊,直到王雪莹死去,他才离开南方。而王雪莹死掉时,你正和我在快餐店里……总之,你不可能在遇见我之前见到赵宇。” “可我确实看到天下居旁边的水泥房里有人。”姜妍低声坚持道:“当时那里亮着火光,还有一股浓重的焦臭味,我以为是哪位委托者在释放求救信号。” “你看到的‘赵宇’什么样?” “人很猥琐。”姜妍厌恶地撇撇嘴:“他穿着邋遢,年纪不大,瞧着我的眼神色眯眯的……我真没想到生死关头还有人存着那种龌龊的念头。” “但林肆说,赵宇是个小老板,看上去很体面……”洛晚皱起眉:“今夜有几个不良少年来探险,你遇到的或许是他们……等等,你说他点了火?” “是的。我过去的时候,火光已经熄灭了,不知道他烧了什么,水泥房里满是又酸又臭的油腻味。” “天下居旁边,又酸又臭……”洛晚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他……他该不会把纸人烧掉了吧?” “谁把纸人烧掉了?”周扬提着王雪莹的人头走过来:“我们处理好了,你们在说什么?” 浓重的血腥气随着他的靠近扑面而来,姜妍捂着鼻子连连后退,洛晚则强迫自己忍住:“今夜来探险的不良少年在天下居旁边的水泥房里烧掉了带有‘小红帽’的重要纸人。” “难怪……”周扬点点头,他早就猜到纸人已经不在四方井内:“我们还是去天下居吧,那里有前、后2扇门,还有2个楼梯,鬼魂出现的话容易躲避。” “我也这么想。”洛晚望向他身后,只见林肆用酒吧里灰扑扑的桌布扎了个简单的包袱。他面色铁青,勉强扯出一个笑脸:“2:47,再熬13分钟就结束了!往好了想,在阳世规则的制约下,即便鬼魂涉入生活也无法杀掉你们,顶多是照镜子时发现多出一道黑影、夜夜噩梦,或者是半夜听到奇怪的声音……” 洛晚瞪他一眼:“不会说话可以把嘴闭上,包袱给我拎着吧。” 林肆闪身避开她:“不用……” 洛晚扯住他的胳膊,一把抢过包袱拿在手里:“你脸色很差,还是趁着这会儿休息一下吧。” 她仰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轻声叹息道:“没错,就算是把鬼魂带入生活……我也一定要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55章 周扬背着姜妍走在前面,洛晚和林肆并肩走在他们身后。 流云幽幽地拂过天边,月光给四方井笼上了一层暗淡的纱。四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姜妍盯着自己与周扬交叠的黑影,心中不可抑制地泛起不安。 “洛晚和你说了什么吗?” 周扬突然低声开口,吓了她一跳:“不,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周扬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叹口气,姜妍伏在他的背上,看不到他的表情。 “不管怎样,你要记住,我们才是最亲密的同盟,只有我不会伤害你。” “那当然了!放心吧,我不会相信她的。” 姜妍嘴上答得乖巧,心里却对他升起浓重的戒备。在她心中,周扬已经不算是人类,而鬼魂与人类天然对立,她不信身上带着鬼魂双臂的周扬会像以前那样一心一意地替她着想。 ——说不准,他正在琢磨怎样不留痕迹地干掉她呢! 姜妍难受地动动身子,心脏“怦”“怦”地跳得极快。她拍拍周扬的肩膀,试探道:“我可以自己下去走……” “脚不要了?”周扬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听话——不要相信洛晚,一个字都不要信。” 姜妍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敷衍地回应道:“我保证只相信你。” 身后。 洛晚同样在和林肆低语:“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样子?” “被救了,救了人,又被暗算了。”林肆罕见地流露出疲惫:“你知道的,我比较……” “蠢。”洛晚瞥他一眼:“不要相信任何人。你完成了3次委托,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大不了就是被杀死。”林肆无所谓道:“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你怎么会这么想?”洛晚皱紧眉头盯着他:“我原本以为你是这次委托中难得的正常人。” “……你这是在夸我吗?” “如果这么理解能让你高兴的话。” 林肆无趣地撇了下嘴,他刚要出言反驳,余光瞄见墙壁上的影子,猛地拉开洛晚:“鬼!” 洛晚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尚未反应过来,就感到脖颈上多出一只冰冷的手。 ——是女鬼掐住了她的脖子! 周扬和姜妍听到林肆的喊声后立即转过身,只见洛晚的影子后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另一道黑影。那道黑影正抬臂掐着她的脖子,它缓缓地脱离地面,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周扬背着姜妍连连后退,他生怕陷入险境,不打算上前帮忙:“包袱,打开包袱!” 不必他提醒,林肆早已把掉在地上的包袱解开,快速拿出了脖颈和躯干。黑影从地面上立起后,身形如水纹般一圈圈波动。影子的颜色迅速变淡,女鬼的身形在夜色下渐渐变得清晰。 她的面孔上干涸着斑斑血迹,双眼被黑线粗糙地缝死,牙齿全数掉光,嘴里黑洞洞的,隐约翻滚着什么东西;她脸孔灰暗,没有脖颈,头颅诡异地嵌在双肩中,整个身体灰扑扑的,乍一看就像是一道暗影。 ——这赫然是之前追在姜妍身后、没有脖颈的女鬼! 洛晚的脖子被死死掐住,双手也被女鬼扭到了身后;她痛苦地皱着脸,姿势怪异,声音嘶哑而微弱:“给、给……给她……” “脖颈,脖颈在这里,你缺的是脖颈吧!”林肆大着胆子冲到女鬼身边,他恨不得把脖子帮她接上,可女鬼却对他不理不睬。 掐在脖颈上的冰冷五指越收越紧,洛晚宛如一条脱了水的鱼,艰难而顽强地大口呼吸;林肆无措地站在原地,他慌张地看向周扬:“为什么?我该怎么办……难道她只要活人的肢体?” 周扬摇摇头,背着姜妍转身就跑:“我不清楚,快逃吧,我们救不了她,不要浪费时间!” “喂——” 林肆又惊又怒,他不知所措地捏紧手中的脖颈,而洛晚的脸孔此时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林肆扔开脖颈,他想去掰女鬼的手,可女鬼却像是一道幻影,他的手臂直直从她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怎么会这样……” 他绝望地后退两步,眼睁睁地看着洛晚的挣扎越来越弱;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悲伤,女鬼“咔嚓”“咔嚓”地转动头颅,阴森地咧开嘴,冲他露出一个满含恶意的嘲讽笑容。 “镜……镜……” 洛晚死死盯着他的腿,断断续续地发出几个音节。林肆竖起耳朵,灵机一动,从裤兜里掏出小圆镜,“镜子……是镜子吗?” 他用镜面去照女鬼,但却没用,女鬼的行动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镜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一句句回忆着洛晚说过的话——“我还看到了女鬼,但林肆看不到,周扬,你也看不到吧?” ——“因为你和林肆都是男人。” 是啊,他和周扬是男人,按照推断不该看到女鬼,但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会看到这个鬼? 林肆再次用镜子照向女鬼,他盯着镜子里女鬼清晰的身影,脑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或许,这并不是真实的女鬼,因为他们不会看到女鬼…… “咳咳……咳……” 洛晚微弱地挣扎着,慢慢没了动静。林肆不敢耽搁,他捡起脖颈,不停在信中祈祷着,用把它照进了镜子里—— 女鬼的动作倏然顿住了。 她松开洛晚,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大概是心理作用,林肆觉得周身环绕着一股异样的阴冷;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眼瞅着女鬼来到面前,弯下身子,取走了他手上的脖颈。 她摘下头颅,把脖颈插进两肩之间,接着把脑袋固定好,身影逐渐变淡,最终消散在月色下。 林肆长长地舒了口气,后怕地瘫坐在地上;他怔怔地发了会儿呆,愣了半晌才想起不远处昏迷的洛晚,连滚带爬地凑到她身边:“喂,醒醒……” 又是拍脸颊又是掐人中,良久后洛晚眼皮微颤,终于呻-吟着醒过来:“我、咳咳咳……” “别说话!”林肆小心地扶起她:“女鬼安息了,我们安全了!多亏你及时提醒,我才想到也许我们看到的是虚影……对正常人来说,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镜子里的世界是虚幻的;但女鬼却恰恰相反,她的真身藏在虚幻世界,存在于现实中的是虚影,所以才会先掐住你的影子……对了,我还可以挡住光让影子消失,可惜当时没想到!” 洛晚捂住脖子,轻轻松了一口气。她感激地拍拍林肆的肩,撑着地面站起来:“看,你有潜力,当聪明人,不要自暴自弃。” “这只是个意外。”林肆赧然地抓抓头发:“周扬和姜妍跑了,我们还要去天下居吗?” 洛晚沉吟了一瞬,“去。他们有人头,更安全。” “好吧,我还当周扬是个好人,结果他和姜妍原来是一路货色,一点儿也靠不住。”放松精神后,林肆的话不禁多了起来:“他脑子比我好使,我刚刚向他求助,可他却跑掉了!混蛋,女鬼明明不杀男人,即便不逃也没有危险的!” “为了女友。”洛晚言简意赅,她的嗓子受了伤,不方便说话:“姜妍,最重要。” “真可怕……这就是爱情吗?” “他,这里——”洛晚指指胸口:“有问题,远离。” “嘶——也是变态?怪不得……我就说嘛,就算爱情再伟大,也不会有人愿意牺牲自己去拯救伴侣吧?” ——不,有的。 陆哲的脸突兀地出现在脑海中,洛晚垂下眼睫,情不自禁地握紧双手。 她秉性凉薄,既做不到也无法理解那些为了爱人去死的人;她自私寡情,最爱自己,其实和姜妍差不多。 不过,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她不允许自己辜负任何真挚的情感,这无关风月,而是为人的底线与责任。 洛晚摇摇头,甩开了乱七八糟的杂念。她碰碰林肆的手臂,哑声道:“女鬼,没有了。” “……怎么可能!”林肆怀疑地看着她:“女鬼一共有6个,缺少脖颈、双腿和双脚的消失,应该还剩3个才对。” “双臂,消失,周扬断臂。” “断臂?可他的手臂还好好的呢!” “那是残肢——”洛晚捂着嘴咳嗽了一阵,声音愈发低弱:“躯干,缺少躯干的。” 林肆皱着眉苦思冥想,依然没搞懂她的意思;他苦恼地揉揉额角,干脆放弃了思考:“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岂不是很安全?只剩下王涛一个鬼了。” 洛晚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沉思一会儿,提了个问题,林肆解答后,两个人恰巧来到了天下居。 周扬和姜妍并没进入室内,他们正躲在洛晚先前藏身的绿化带里;看到洛晚后,周扬警惕地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拦住她:“祝贺你们,我还以为……” “用不着你来假好心!”林肆冷笑一声,随手把半截躯干放到地上:“你们就一直在这里坐着?” “不然呢?”姜妍烦躁地瞥他一眼,临近3:00,她的情绪越来越紧张。林肆穿着寒酸,又瘦又矮,火红的头发就像短鸡冠,一看就不像是正经人。要不是凑巧接到同一个委托,她这辈子都不会与这种人有交集。 “随便你。”林肆耸耸肩,他看姜妍一样不顺眼:“这只是我的第3次委托,不像你们,一旦解不开‘小红帽’的谜题,就将把鬼魂带入现实……” 作者有话说: 周四周五修文,改改错字病句。由于之前过于懈怠,大概要进小黑屋呆一周:( 仿佛回到了踩点上班的时候,每次都要迟到2分钟…… 之前我真的感觉这个副本要结束了,也的确有收尾,不过写到谜底部分发现好多问题没有解决,只好逐个解释……但下一章确实是要结束了o(╯□╰)o 第56章 第56章 姜妍不屑地盯着他,不怀好意地诅咒:“你不必替我们担心,还是多想想自己,先活过这次委托再说吧!” “妍妍!”周扬不赞同地看她一眼,抱歉地对林肆道:“不好意思,她有点紧张,毕竟就快结束了。” 林肆嗤笑一声,冷淡地扭开脸,懒得与他们废话。 洛晚看了眼时间,2:54,她攥紧双手,再次确认道:“如果3:00,还有鬼魂,就会跟着离开,对吗?” “是的。诞生于委托的鬼魂不受阳间规则限制,会一直纠缠在委托者身边。” 洛晚点点头,她垂眸盯着地面上的躯干,忽地转向周扬道:“人头呢?” “在树丛里。”周扬侧身一指女友,王雪莹的头正躺在姜妍手边:“全都准备好了。” 她指指身前的躯干:“姜妍行动不便,这个,给她。” 洛晚刚刚被女鬼伤了嗓子,声音沙哑低弱,周扬反应了几秒才理解她的意思:“你是说,姜妍不方便逃跑,需要更多东西护身,而你愿意把这截躯干让给她?” 洛晚点点头,征询地看向林肆,后者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出于信任,还是不情不愿道:“我没有意见。” 尽管携带死人的肢体十分惊悚,但它们很可能是鬼魂寻找的重要之物,带着它们相当于多出一道保命符。周扬不打算把王雪莹的头颅交给洛晚,他还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没想到对方却大方地把躯干也让了出来。 ——她会这么好心? 周扬心下狐疑,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洛晚,没有马上接受:“你想用躯干交换头颅?” 洛晚摇摇头:“我们一起,谁拿都一样。”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玩笑般地捡起地面上的身躯,“所有残肢都在我们这儿,对你们好像不太公平。” “也许,吸引鬼魂……”话刚说到一半,洛晚就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她捂着嘴,好半天后才勉强道:“它们,既安全,也危险。” 这个理由很充分,假设鬼魂真的在寻找残肢,那么的确会最先攻击带有肢体的人。周扬提着王雪莹的躯干走回绿化带,而姜妍此时已经焦躁地爬出了树丛:“我们真要拿着这个?” “嗯,它们能保命。”周扬扶着她站起身:“但我怀疑洛晚隐瞒了什么……总之,一定要万分小心!” 姜妍抱住怀里的人头,惶恐地抿了下唇瓣;她忽然抬起脸直视着男友,严肃地问:“先前在2楼见鬼时,你不怪我撇下你独自逃跑?” “不怪。”周扬眉眼温和:“远离危险是生物的本能,只有自私才能活得长久。” “那你呢?”姜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在2楼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死掉过吗?” ——她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委托即将结束,她不该打草惊蛇,倘若周扬身上真的附着着鬼魂,这个问题甚至会要了她的命。 她竟然也会在危急时刻感情用事。 姜妍在心里自嘲着,她期待地望着周扬,希望对方能说出真相。 “你听说了什么?”周扬愣了愣,接着担忧地皱起眉:“没人能够死而复生,你不要被骗。” “……说的也是。”姜妍落寞地垂下眼睫,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我可真是好骗……什么都会信。” 她一瘸一拐地转过身,慢吞吞地挪到洛晚面前:“还有5分钟,我们就在这里干等吗?” 洛晚正和林肆低声说着什么,见她过来后止住了话头;她考虑了一会儿,不确定道:“室外,更安全;室内,易见鬼。” 是要稳妥一点,苟住性命,还是赌一把,让鬼魂彻底消失在委托中? 平静生活的前提是有命活着,姜妍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她求助地看向周扬,偏过脸后却感到及腰的长发被扯了一下。 “谁?” 她警觉地瞪向林肆:“是不是你干的?真幼稚!” “……你在说什么?”林肆被指责得莫名其妙:“我做什么了?” “你最好什么都没做!” 眼见她气冲冲地扭过头,林肆无语地撇撇嘴:“不会是更年期了吧?” 洛晚撞撞他胳膊示意闭嘴,空气中飘来一阵呛人的黑烟,她捂住嗓子咳嗽了几声,正要细问,余光却突然瞄见地面上多出一群黑漆漆的影子! “鬼!” 她敏捷地跑出几米,再细看时,黑影却不见了。 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看上去毫无异样。 “什么鬼,在哪里?”林肆被她吓了一跳,“你看到什么了?” “影子。”洛晚定定神,伸手指向地面:“有很多影子。” 姜妍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胆怯地抱紧双臂,心里发毛:“刚才有人扯我的头发……” “不是我。”林肆举起双手:“我从不干这种无聊的事。” “或许,‘那个东西’出现了。”周扬隐晦地提醒:“还有4分钟,这种时候往往……咳咳咳……” 他难受地捂住鼻子:“你们闻到烟味了吗?” “烟味?早就有了,我还以为是错觉。”姜妍眉头紧皱,“可这里早就荒废了,大半夜的哪来的烟?”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这里有烟吗?”林肆疑惑地看向洛晚,后者肯定地点点头:“有,很浓。” “可我什么也没闻到。”他用力吸吸鼻子:“难道我的嗅觉失灵了?” “这是你的第3次委托吧?而我们都是第4次。”周扬猜测:“按照你的说法,完成4次委托后就不能算是正常人……谁?” 肩膀猛然被拍了拍,他刷地回过头,可身后却空无一人。 “这里……怎么回事啊?”姜妍下意识靠近他:“鬼魂还会隐身吗?” 周扬神色凝重,他把王雪莹的躯干塞给女友:“这个你也拿着,以防万一……噢?” 有人狠狠撞了他一下,周扬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惊疑地环视周围,“你们看到有什么在撞我吗?” 洛晚摇摇头,林肆笃定道:“没有,什么也没有。” 夜风呼啸而过,四人微妙地沉默着,气氛怪异而惊悚。 洛晚频频看向身侧,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能用余光瞄见一群黑漆漆的影子。深夜黎明时气温最低,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里的温度却逐渐升高,姜妍不停撩着头发,周扬也解开了衬衫纽扣:“好像有点儿热。” 洛晚难受地摩挲着双手,她裸露的皮肤刺痛发痒,就像温水里的鱼,正在被小火炙烤;姜妍和周扬显然也不太舒服,只有林肆,满头雾水地看着他们:“热吗?我倒觉得比之前更冷。” 洛晚看了眼时间,2:58,她盯着秒针一点点挪动,在分针前进到59时,忽而惊愕地瞪大眼:“停了!” “什么?” 其他三人慌忙去看表——果然,无论手机还是腕表,所有时间都定格在2:59,秒针齐齐停止了转动!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永远也无法离开这儿?”姜妍恼恨地捏紧拳,心中又急又怕:“是那个想要‘小红帽’的鬼魂吗?难道……必须要把东西给他才能离开?可我们要到哪里去找他?” 周扬沉吟了一瞬,询问地看向洛晚:“天下居?” 洛晚轻轻点点头。 姜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天下居是他的产业?” “没错,而且天下居的顶楼也是最后一位遇害者的案发现场,说不定有什么特殊意义。” ——明明只剩最后一分钟了……可恶! 姜妍不甘地咬紧唇,气愤一时间冲淡了恐惧,她搂紧怀里的人头和躯干,拖着高高肿起的左脚,一瘸一瘸地往室内挪。 眼看他们两个推开了厚重的大门,林肆想要跟上去,却被洛晚拦住了:“你,离开。” “什么?” “别跟来。”洛晚捂着喉咙,鼻端满是熏人的烟气:“委托可能结束了,你去门口。” ——这是她的另一种猜测,由于不太确定,所以没对周扬和姜妍说。 洛晚认为鬼魂没有更改时间的本领,四个人的手机和腕表同时停在2:59更可能是某种障眼法,目的是哄骗他们继续留在这个危险的地方。 她不愿余生被鬼魂纠缠,因而想在这里做个了结,但这只是林肆的第3次委托,他毫无后顾之忧,完全可以离开四方井,不必一起来冒险。 “黄博坤。”洛晚低声道:“他的人,绝对在四方井外。你问他们时间,确认究竟几点。” 林肆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让我临阵脱逃?” “不……” “我决不会做这种事。”他义正辞严道:“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能把你独自撇开。” ——她就知道会这样! 洛晚头疼地按住眉心,现在可不是讲究道义的时候,她正要再劝,姜妍却戒备地望过来:“你们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林肆不再理会她,当先走在前面;洛晚的额角跳了跳,拿他没辙,只能跟在最后思考最坏情况下的保命之法。 天下居里幽暗无光,戏台荒芜地矗立着,上面依旧残留着血痕。几人凑在戏台前面面相觑,林肆提议道:“要不要上去看看?” “妍妍行动不便,还是算了吧,而且楼上也不好逃生。”周扬看了眼时间,2:59,秒针仍然不动:“假如时间当真静止,我们恐怕要触发什么条件,才能……” “砰”! 有什么重重地砸下来,戏台上发出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面似乎都跟着颤了颤,扬起一阵呛人的灰。 四人惊惶地看过去,只见一具用粗糙黑线缝合而成的残缺身体正躺在戏台中央——这赫然是凶手王涛化身的男鬼! 它乍然从高处摔落,眼下身躯破碎,显然已经无法再行动。 洛晚反应极快地仰起头,模糊的月色中,一道黑影正站在顶层的栏杆边,手里提着一把刀。 察觉到她的视线后,黑影转身下楼,空旷的室内立刻回荡起“嘎吱”“嘎吱”的脚步声。 “鬼、鬼!” 洛晚扯扯林肆和周扬,她急于解释,反而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脸孔涨得通红。 “正在下楼的是鬼?”姜妍福至心灵,她惊惶地用手电照向楼梯,“他过来了……可这具用残肢拼凑的身体才是鬼魂啊!” “嘎吱”“嘎吱”的楼梯声越来越近,洛晚无暇细想,她跑到门前用力向外推,可厚重的实木门却仿佛被人从外面顶住,纹丝不动。 “还有后门!”林肆迅速跑向敞开的后院,可他还没踏出去,木门就“砰”地自动关闭! “嘎吱”“嘎吱”“嘎吱”…… 几人恐惧地挨在一起,不约而同地缩到另一侧楼梯口,随时准备往楼上逃。 2:59,委托还有一分钟结束,鬼魂一步步逼近,而他们却被困在天下居中,逃生无门! 作者有话说: 消失了一周,一个原因是这周没榜单,无更新要求,一个是正在忙于投简历面试找工作……已经找的抑郁了【吸氧.jpg】大概就是身边无人能理解的状态。 前几天去面试,因为不是中意的职位,所以提不起什么兴趣。随便聊了几句后,面试官说:你还这么年轻,不会已经想躺平了吧?(因为我想从研发岗转到行政岗,工资差1w多) 我……我只好尴尬地说:我生活还算富裕o(╯□╰)o 今天看到他们hr在朋友圈挂人,因为候选人吹牛被她当场拆穿,然后发出来让大家群嘲,还特地艾特了好友围观,更觉得没劲= =武德过分充沛了,说不定也在背地里和人议论我吧。 随便吐槽一句,涨薪的不好找,降薪的也不好找,想躺平真难,已经不想再全心全意的找工作了……我应该分散分散精力,比如好好码字【吸氧.jpg】 这是“小红帽”副本的最后一章,虽然鬼魂没解决,但是委托已结束,马上开启新篇章。 第57章 第57章 “你先背她上去!”林肆猛地推了周扬一把:“你们两个动作慢,快跑!” “可万一楼上也有鬼怎么办?”周扬语速飞快,站在楼梯口踯躅不决:“如果被堵到上面……那我们就死定了!” “逃到楼上可能会死,但杵在这里一定会死!快,再不走就没时间了!” “嘎吱”“嘎吱”“嘎吱”…… 鬼魂已经来到了1、2层间的缓台上,距离地面只有13级台阶。时间紧迫,周扬决然地闭了下眼,终于背起姜妍朝楼上跑去。 林肆轻轻松了口气,接着紧张地转向洛晚,“我们……” 不等他说完,洛晚就拉着他拐到一旁,撩开门帘躲进了后厨。 天下居的后厨呈长方形,约有六十平,除了连接着大堂的前门外,还有一道小门直通后院。墙壁上有两扇细长的窗,月色透进来,在地面上印下两个暗淡的灰影。 林肆试着推推破旧的小门,“不行,可恶……好像从外面顶住了。” 听着脚步声“嘎吱”“嘎吱”地逼近,洛晚抿紧唇瓣,掌心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四人分散开能分担危险,可这里不比楼上,如若鬼魂找过来,他们将毫无退路! 她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你有遗言吗?” 林肆一愣,惊讶地看向她,“你……” 他顿了顿,哑声道:“没有。” 洛晚点点头,面色沉静:“我男友,人民医院植物人,陆哲。若是我死了,代我去探望,每周一束鲜花。” 林肆倔强地瞪着她:“你不会死!” 洛晚扯扯嘴角,竖起耳朵专注地聆听外面的动静。她当然希望两个人都能活下去,可假如鬼魂从门口进来,那么他们中的一个势必要被抓住…… “嘎吱”“嘎吱”……“嘎吱”。 鬼魂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后,站在楼梯口停住了。 时间在死寂中格外漫长,二人贴在墙边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瞬之后,鬼魂“刷拉”“刷拉”地绕过戏台,他在空旷的大堂里转了一圈,随后踏上另一侧楼梯,“嘎吱”“嘎吱”“嘎吱”…… 听着上楼声越来越远,洛晚缓缓地松开拳,靠在墙壁上吐出一口气。她盯着幽黑的天花板,祈祷似地喃喃:“希望……” 2楼。 天下居有2个楼梯,周扬背着姜妍来到2楼后,立刻躲到另一个楼梯口,警惕地注意着鬼魂的动向。 “刷拉”“刷拉”“刷拉”…… 耳闻他一步步走开后,周扬握住姜妍的手:“能动吗?” 不等女友回答,他就严肃地接口:“忍一下,我们待会儿必须分开!” 鬼魂目前只有1个,而委托者却有4人,单独行动的确更安全。姜妍试着动动肿胀的脚踝,她咬紧牙关,忍着钻心的刺痛:“恐怕跑不了多远。” “忍住,妍妍,你是最坚强的!”周扬捧起她的脸,声音温柔而坚定,“洛晚和林肆没上来,他们或者被鬼魂杀死,或者找到了逃走的办法,或者好运地躲过去……总之,鬼魂没安息的话,必定还会上楼。” 他从姜妍怀里拿过王雪莹的人头,“一会儿他再上来,你就往下跑,去找洛晚,我拿着人头来吸引他的注意。最好的结果是得到人头后鬼魂安息,可倘若‘小红帽’与此无关……” “不!”姜妍惊惶地打断他:“就是人头,肯定是人头,绝不会是其他东西!” “……嗯。”周扬苦涩地弯起唇角,轻轻吻住她的额头:“我们都会没事的。” 他们安静地缩在2楼,果然,几分钟后,鬼魂又“嘎吱”“嘎吱”地走了上来! 姜妍的身体猛然一颤,犹如惊弓之鸟,周扬安抚地按住她的肩,胸口同样怦怦乱跳。 “嘎吱”“嘎吱”“嘎吱”…… 鬼魂越来越近,速度也逐渐加快。周扬默默数着台阶,在他来到2楼后,一把将人头扔过去—— “砰”! 随着一声闷响,人头骨碌碌地滚到地上,姜妍则趁机逃下了楼。 周扬四肢冰冷,他大着胆子打开手电,一道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王涛原本的模样吗? 他长得非常怪异,乍一看像极了穿着衣服的类人猿。他天生无发,额头前凸,眉骨高耸,双颊一大一小,耳朵大得出奇,龅牙参差地顶开嘴唇,仿佛是某种食肉的野兽。 周扬一惊,手电“啪嗒”一下摔落到地。他从没见过这么丑的人,尽管知道王涛是鬼魂,可他还是被吓了一跳。 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惊惧,王涛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他扔开武器,弯身捡起脚边的头颅,而后突然扯掉自己的脑袋,将王雪莹的头插在脖颈上! 周扬反感地捂住嘴,抑制不住地涌出一阵恶心。他应该尽快向上逃,可双脚却像扎了根一样站在原地,忍不住想观察鬼魂的反应。 王雪莹的头颅与魁梧的身材并不匹配,王涛“咔嚓”“咔嚓”地扭动着脖子,骨骼间摩擦的细微碎响让人牙酸。他一手提着自己的头,一手扶着新接的头,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扬,模样诡异,目光阴森。 “嘎吱”—— 周扬胆怯地往后退,木质楼梯立即发出悠长的噪音。他紧盯着对面的鬼魂,不停在心中给自己打气——王涛停住了,他没过来,他对这颗人头似乎很满意,那…… “砰”! 鬼魂忽然揪下王雪莹的头,狠狠扔到了他身上。周扬被砸得后退几步,险些失足摔下楼。 “不对……” “不对……” “不对……” 两个人头齐齐开口,男声与女声混杂,声音渐渐尖利。周扬的脸孔倏然惨白,他双腿颤抖,喉咙干涩,浑身发软地扶住栏杆,扭头就往楼上跑! ——最糟糕的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 “小红帽”不是人头,他们猜错了……而更可怕的是,4个人全被锁在了天下居,他们拿鬼魂束手无策! 1楼。 洛晚和林肆躲在后厨里,听到鬼魂离开后松了口气。 “这么躲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找个工具。”林肆用力去推连通着后院的狭窄木门,木门不堪重负,发出“嘎吱”“嘎吱”的微弱呻吟:“只用一下,我保证能砸烂它。” 洛晚盯着地面沉思,并没搭理他的馊主意:“还记得,我刚刚问的吗?” “什么?”林肆愣了愣:“你是指……‘如何凭借一颗脑袋来分辨男人和女人?’” 她点点头:“当时你说……” “啪嗒”“啪嗒”“啪嗒”…… 外面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洛晚警觉地顿住话头,下一秒门帘就被掀了起来:“洛晚!……你果然藏在这儿!” 姜妍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狼狈地跳进来,脚踝高高地肿起:“鬼上楼了,我和周扬分成两路,他带着人头去吸引鬼魂。” “结果呢?” “……啊?”姜妍怔怔地看着她:“什么……结果?” “人头是‘小红’……咳咳咳……”洛晚捂住嗓子,喉咙火辣辣的又疼又痒:“……推测,对吗?” “……我不知道。”姜妍懊恼地捂住头:“他往上跑,我往下跑……” 洛晚垂下眼睫,她想了想,最终打定主意转向林肆:“走,找东西。” 林肆双眼一亮,他活动着手腕,跃跃欲试:“你也认为要砸门……” “假发。”洛晚无奈地打断他:“和胶水。” “假发?”林肆狐疑地挑起眉:“你不会是……” “砰”! 2楼忽而传来一声钝响,三个人对视一眼,马上闭紧了嘴。 “嘎吱”“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嘎吱”…… 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跑远,姜妍绝望地软倒在墙上:“错了,完了,我们错了……” 洛晚狠狠咬了下舌尖,她镇定地看向林肆:“假发。” “啊?……哦!”林肆正在思考事情,猛然被打断不禁愣了愣:“不管怎么说……你确定这种地方有假发?天下居是餐馆,可不是理发店。” “不确定。”洛晚不与他争论,她转向姜妍,低声嘱咐:“你留在这,休息,危险就逃。” “……不!”姜妍慢半拍地回过神,她撑着墙壁站起身,冷不防脚踝一阵刺痛,“嘶——” “随你吧。” 洛晚撩开门帘,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后厨,她站在开阔的大厅里,一时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林肆小跑着追上来:“喂——我们要到哪里去找?它大概是什么样?长的还是短的、卷的还是直的?” 洛晚烦躁地皱起眉,她考虑了几秒,打开手电走到楼梯口,王雪莹的人头正如预料般静静地躺在那。 她犹豫了一瞬,想要捡起来,却被林肆拉住了:“她的眼睛!” ——眼睛? 洛晚疑惑地望过去,只见王雪莹双目圆瞪,眼球暴凸,神色狰狞,丝毫不复之前的平和。 但她几秒前还不是这样…… “你……们……你……们……” 在她的注视下,王雪莹的眼球忽然转了几圈,她机械地张开嘴,嗓音沙哑,断断续续: “陪……我,过……来……陪……我……” 人头在地面上骨碌碌地滚动,速度越来越快,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 “洛晚、林肆、周扬、姜妍……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作者有话说: 关于标题,我犹豫了一下,时间上委托已结束,但他们依然在四方井里……就先沿用这个吧 第58章 第58章 夜色暗淡,星月无辉。姜妍缩在后厨角落,抱紧双臂惴惴不安。 ——周扬逃脱了吗?洛晚和林肆在找什么?假发?为什么是假发……难道它与鬼魂有关? 诸多疑问盘桓在心头,她烦躁地捂住脸,深深叹了一口气。长时间躲藏在一个地方十分危险,姜妍拖着左脚,扶住墙壁一点点向外挪。她抬起手正要撩开门帘,大厅里却模模糊糊地传来一阵沙哑的女声: “洛晚、林肆、周扬、姜妍……你们,一个也别想走!” 这道声音阴森狠毒,满怀着诅咒与恶意。姜妍的身体猛然一颤,连带着布帘也抖了抖。 鬼,陌生的女鬼……她就在外面,在距她只有几步之遥的大厅里! 她脸色煞白,胆怯地缩回墙角,可正站在楼梯口的洛晚和林肆却无处可藏。王雪莹的头颅在地面上滚来滚去,她表情狰狞,神色凶恶,张大嘴巴追逐着二人,企图咬掉他们的皮肉。 林肆试着往楼上跑,人头也“蹬”“蹬”地跳了上去:“不行,楼梯拦不住她!” 洛晚环视四周,她放下手电,迅速跑到墙边打开木柜;林肆抽空瞥去一眼,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楼,飞快地跑向柜子,人头追着他进入木柜,洛晚则趁机关紧柜门—— “砰”! 大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破旧的木门松弛朽烂,洛晚用背抵着木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柜子里就响起了“砰”“砰”的剧烈撞击。人头疯狂挣扎,木柜颤巍巍地摇摇欲坠,她用尽力气把它顶在墙壁上,林肆也手忙脚乱地来帮忙:“怎么办?它迟早会碎开的!” “绳子……”洛晚皱起眉,她扫过林肆破烂的衣服,突然灵机一动:“脱!” “……啊?”林肆后退两步,目光警惕,“你要干什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只见t恤上裂开了无数道细长的口子,这是之前被鬼魂拉扯出来的。 “脱。”洛晚紧紧抵住木柜,言简意赅:“撕成条,系到一起,绑住柜门。” “……好吧……” 眼下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林肆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脱掉上衣,一条条把它撕成碎布;他双手灵巧,快速系起布条的首尾,转瞬就搓出一条简易布绳。 洛晚侧身按住柜门,他趁机把布绳穿过拉手,缠绕数圈后,狠狠打了个死结。 人头依然在“砰”“砰”地撞击,脆弱的木板不停颤动,但总算是暂时安定下来。 “带它上2楼。”洛晚用力搬起木柜:“大厅平坦,姜妍在这。” 毫无阻碍的空旷地形不利于他们躲避,而且姜妍行动不便,把人头扔在这里的话,万一她撞开木柜,轻松就能抓到她。 林肆对此没有异议,他不好意思地抱起双臂,偷偷瞄了洛晚几眼,发觉后者正忙着搬木柜,并没投来什么奇怪的注目,这才暗暗地松口气。 “我来吧。” 他轻巧地接过柜子,大步把它搬上2楼,最后放到了远离楼梯口的窗边:“这里,应该没问题了。” 洛晚点点头,抬眸看向楼上:“他们在那里。” 林肆愣了愣才意识到她指的是周扬和鬼魂,他担忧地望上去:“一点声音也没有,不会出事了吧……” “砰”! 他的话音还没落,楼上就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嘎吱”“嘎吱”的楼梯声,周扬很快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 他一眼就看到了洛晚和林肆:“快跑!” 不用他说,二人早已蹿到了另一个楼梯口。周扬一路向下,在逃到一楼的缓台时,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 洛晚此时正好在顶楼朝下望,二人目光相对,周扬不禁怔了怔。 在白亮的手电中,她的眼神非常复杂,纠结、无奈、犹豫、怀疑……而且她并没有看他的脸,而是在看…… “嘎吱”“嘎吱”“嘎吱”…… 鬼魂一步步逼近,周扬无暇细想,立即大步跑下了楼。 ——洛晚和林肆明明开着手电,远比他要显眼得多,可鬼魂为什么没有转向他们,而是对他穷追不舍?“小红帽”……既然用帽子指代,那么即便不是人头,它八成也与头有关…… 头…… 周扬若有所悟,他的脚步渐渐慢下来,神情一瞬间变得无措…… 顶楼。 洛晚关掉手电,背靠栏杆,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肆环顾身周,在地上看到一滩血迹:“诶,看那里——” 他打开手电凑过去,小声嘀咕道:“幸亏没追来……刚才看到鬼魂你开着手电,现在反而关掉了……” “他不会追来。” 洛晚抬步走到窗边,阴冷的夜风倒灌而入,目之所及荒芜破败,楼下的建筑就像一块块深深浅浅的积木:“真的会有吗……” “什么?” “假发。” “……这么不确定吗?”林肆紧张地看向她:“我以为你起码有五成把握。” 洛晚摇摇头,轻轻抚过自己及肩的头发:“但还有办法。” “是什么?” “牺牲某人。” 1楼。 周扬用木柜堵住楼梯口,很快在后厨找到了姜妍。后者正夹着王雪莹的半截躯干,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艰难挪动。 乍然看到男友,姜妍双眼一亮:“鬼魂安息了?” 周扬摇摇头,他在门口停顿一会儿,随后进入室内抱住了她。 “到底是什么情况?”姜妍不耐地推开他:“鬼魂呢?你遇到洛晚和林肆了吗?” “他们上楼了。好像还有一个鬼,但被他们锁在了柜子里,不过那个木柜并不结实,说不定鬼魂会挣出来。” “王涛呢?” “他在我身后——”周扬按住她的肩:“王涛做梦都想变成女人,而‘小红帽’又与人头有关,所以他想要的其实是……” “砰”! 木柜被踢飞,外间响起“嘎吱”“嘎吱”的下楼声,鬼魂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大厅里四处乱转。 他们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姜妍惊惶地后退几步,“他想要的是什么?快说啊!” “……头发。” 周扬伸手抚过姜妍齐腰的长发,而后者则完全僵住了:“头发……假发……对了,洛晚要去找假发……” “确切地说,他想要的是长发,因为长发在某种程度上象征着女人。他在看到王雪莹的头颅后并没第一时间丢出去,而是试着插在脖颈上,后来才发现不合适——由此可见,我们的推断没问题,鬼魂想要的确实是头,可惜王雪莹是短发。” “长发……”姜妍看看周扬的长发,又看看自己及腰的卷发,面孔骤然变得雪白。她一把拍开周扬的手,猛地把躯干扔到他身上,周扬被砸得退了几步,回过神时,姜妍已经撩开布帘跑了出去。 “回来!”他大步追上去,只用单手就制伏了她:“这里有鬼!” “你想拧掉我的头吗?”姜妍四肢冰冷,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洛晚的头发不够长,只有你我……你想牺牲我吗?” 不等周扬回话,她就一把挣开他,恶狠狠地尖声道:“不!我绝不会坐以待毙!我告诉你,即便是死,我也要拖着你们一起!” 不远处的鬼魂听到她的声音,机械地转过身,“刷拉”“刷拉”地向这边走来。 “你刚刚说洛晚去找假发?她认为这里有假发?” “不知道……但这有用吗?我们马上就要被抓住了!” 周扬抿紧唇瓣,拉着她往前跑,可姜妍本就行动不便,眼下又满心绝望地丧失了逃生意志,他根本就拖不动。 “刷拉”“刷拉”“刷拉”…… 高大的黑影缓缓逼近,鬼魂距他们不到5米,姜妍双腿一软,惊惧地滑坐在地。 ——只要一颗头,一颗带有长发的头,一切就结束了…… 她不自觉地看向周扬,对方碰巧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一触即分。 “刷拉”“刷拉”“刷拉”…… 鬼魂越来越近,姜妍的唇瓣不住颤抖,她忽然开口道:“你身上有鬼,你的双臂是鬼,你活不过这次委托。” 周扬闭了一下眼,“是的……大概吧。” “你本来就要死,你注定会死……那就死得更有意义一点吧!”她哀求地望向男友,眉目惨然:“你反正都要死,救救我好不好?你不是说过愿意为我去死吗?我知道这听上去很自私,但是……你原本就要死啊!” 鬼魂此刻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他缓缓地伸出手,姜妍惊恐地不停朝后缩。 “周扬、周扬……救救我,求你!你不是爱我吗?那就为我去死吧!” 周扬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他看着女友,声音哽咽:“我不要求你去牺牲……但有没有哪怕一秒,你想要保护我……” “咔嚓”! 鬼魂一把扭断他的脖子,周扬的悲伤凝固在脸上,顿时没了呼吸。 姜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她紧紧捂住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鬼魂拧下他的头,插进自己光秃秃的脖颈,而后身形慢慢变淡,最终消散在黑暗中。 木柜里的“砰”“砰”声安静下来,夜风溜入门缝卷过地面,发出一阵尖锐的呼啸。 姜妍呆呆地跌坐在地上,良久后,她一点点爬到周扬失去头颅的尸体边,木然地抚过他湿热的颈项。 “不、不……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59章 洛晚、林肆和姜妍终于走出了天下居。 长街寂寥,夜空萧瑟,三人站在室外呼吸着阴冷的空气,洛晚特地看了眼时间——分针与秒针快速转动,最终定格在3:18。 果然,委托其实早已结束,但鬼魂没有安息,所以对他们纠缠不休。 姜妍神情木然,她脸色惨自,双眼红肿,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林肆看着她高高肿起的脚踝,不忍地别开脸:“我背你出去。” 他伸手去扯姜妍,却被对方反感地避开。仿佛是大梦初醒,姜妍忽然直勾勾地瞪向洛晚:“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洛晚平静地与她对视:“你指?” “一切……长发,还有委托早就结束的事!”她举起手腕,表盘上的时间清晰地展露在月光下:“在进去前你就察觉了,对吧!” 她的精神明显不太正常,林肆担忧地看向洛晚,偷偷冲她使眼色。这个时候回答“是”的话,绝对要被记恨——可所有谎言都需要维护,否则迟早会被戳穿…… 洛晚闭了一下眼,沉默地点点头。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姜妍怨恨地盯着她,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所以,我们根本就不必进去,直接离开就可以?” “我不确定。”洛晚无声地叹口气:“在那种情况下,即便我说了,你们也不信。” ——是啊,为了稳妥,他们决不会贸然离开…… 无论怎样,他们都会进入天下居,被鬼魂锁到室内。 姜妍直直地盯着她,唇瓣不停颤抖;她绝望地捂住脸,耸动着肩膀放声大哭,无名指上的戒指反射着暗淡的光。 …… 3:31,林肆背着姜妍走在前面,洛晚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不知是睡了还是晕了,姜妍合着眼趴在林肆背上,她眉头紧皱,看上去十分不安。洛晚轻轻握住她的手,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气氛沉闷而压抑,林肆受不了地打破寂静:“你是怎么猜出‘小红帽’与头发有关的?” “问你。” “问我?你是指……‘如何凭借一颗脑袋来分辨男人和女人?’”他狐疑地挑起眉:“只因为我答了‘长发’?” 洛晚点点头,又摇摇头:“七分猜测,五成把握。” “居然是猜的……当时你那么笃定,我还以为你掌握了什么切实证据……” 洛晚垂眸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环顾四周:“正在向北?” “嗯,北门外最繁华,方便打车回市区。” “接下来,你要去哪儿?” 林肆纠结地皱起眉,“我么……” 他直起身子把姜妍往上提了提:“随便吧,反正附近有很多空房子。” “不妥。”洛晚沉吟道:“我租的二居室,有间次卧……” “不不不,绝对不行!我怎么能和女生住在一起?我不要!” 洛晚瞥他一眼:“光着身子背姐姐,倒没见你说不要。” “——喂!”林肆恼羞成怒,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以为我乐意?还不是怪你太没用!” 洛晚轻咳一声,正色道:“离得近,便于交流,毕竟你也是委托者,而且……” 她敏锐地注意到姜妍的眼球极轻微地转了转,立即把原本要说的吞了回去:“而且,你不聪明,要锻炼。” “……智商是后天能锻炼出来的?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反应、行为、交际、思维模式……”洛晚信口道:“对了,你之前说的衣帽区,在哪?” “北方。”林肆下意识回答,他说完后愣了愣,警觉地偏过脸:“你不会还没死心吧?” “少了一环。” “什么?” “切实证据。”洛晚盯着地面上的影子,无意识地捻动手指:“‘小红帽’的真正意义,我很在意。” “算了吧,这里危险,你已经完成了4次委托,不算是纯粹的‘人’了,如果运气不好,在特定地点遭遇鬼魂,说不定也会被杀死,就像周扬……” “但这里的鬼魂,全安息了。”洛晚在脑中逐个排查:“一共7个,王涛、没脖颈的、没手的、没腿的、没脚的、完整的,和……没躯干的……” 她皱起眉,若有所思,林肆则在一旁问道:“身躯完整的鬼魂是最后一位受害者吧?按照你们的推测,她所寄身的纸人应该在天下居的3楼,不过却意外被拿走了,所以这个女鬼与我们无关。” 洛晚思考片刻,迟疑地点点头:“可能吧……” “那还剩,没躯干的……”林肆悄悄凑近她,疑神疑鬼道:“没有躯干的话,岂不是只剩下头和四肢?我似乎没见过这样的女鬼……” “周扬的手臂。” “嗯?” “被取走躯干的受害者,遇害地点在天下居一楼,周扬打开柜子发现了她,结果女鬼的手臂附着在他身上……咳咳、咳咳咳……” 洛晚难受地捂住脖子,林肆则听得满头雾水:“什么叫‘女鬼的手臂附着在他身上’?” “周扬的双臂被无臂女鬼折断,之后却莫名其妙地长好了,事实上那并不属于他……他的双手经常失控,差点捏碎我的指骨。” 虚弱的女声忽而从背上响起,林肆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体力不支晕倒了。” 姜妍惨然地摇摇头,“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谢谢你们带我出来。” 她声音嘶哑,情绪看起来镇定了许多,洛晚观察着她的神色,同情地宽慰道:“节哀,你要代周扬,好好活着。” “是啊……”姜妍喃喃着,疲惫地趴在林肆肩上:“活下去,我必须要活下去……” 她无神地望向虚空,自言自语道:“人可真奇怪,竟然会为了讨厌的对象难过,我很确定自己从没……” “停!”洛晚扬声打断她,“也许你现在很想倾诉,但相信我,事后一定会后悔的咳咳咳……咳咳……” 她低声咳嗽了一阵,总算勉强压下喉间的痒意:“未来或许还要合作,我不想因为听到了你的秘密,而被敌视。” 姜妍张了一下嘴,她无力地偏过头,盯着洛晚眉目如画的侧脸,忽地问道:“你今年多大?” “23。” “果然,刚毕业呢……我23岁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冷静。”她自嘲地笑了笑:“不,即便是现在,我也比不上你。” “我只是,更想活下去。” 三人此时来到了十字路口,高大的石头牌坊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只要穿过这里再走300米,他们就能从北门离开。 林肆振奋地直起身,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洛晚扫视着街道两侧破败的小店,忽然拉住他的胳膊:“——那个,是你说的衣帽店?” 林肆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不远处平房的屋檐下挂着一溜红帽子。它们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于幽暗的天光里格外醒目。 他心底升起一股微妙的惊悚,不自觉地放轻声音:“那里,好像有点怪。” ——何止是“有点”! 洛晚推他一把:“快走,当没看见。” 姜妍伏在林肆背上,紧张地抓住他的肩,三人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路过衣帽店,眼见走出一段距离后依然没发生异样,这才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这就是第四次委托吗……”洛晚按住怦怦乱撞的胸口:“明明结束了,却还是有危险……” “大概吧!”林肆把姜妍放到墙边,拄着膝盖喘息道:“我完全是被你们连累的……”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两个人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躲避,一群人就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他们高举手电,惨自的光线晃得洛晚眼花,一时看不清对方的脸。 “你们是谁?”为首的老者出声问道:“这里早就荒废了,从没有人过来,你们是怎么摸进来的?” 不等他们答话,老者又追问:“不会和我孙子一样,嚷着什么探险吧?” “你孙子?”林肆想要仔细打量他,可天色实在太暗,把手电对准别人的脸又不礼貌,他只能模糊地瞧见对面人的轮廓:“他是谁?这附近的我全认识,你孙子叫什么?” “王凡!”老人无奈地叹口气:“跟你差不多大,天天游手好闲的,和一个‘李哥’混在一起……” “不良少年。”洛晚小声提醒:“误入四方井那些。” ——委托开始前,在过来的路上,林肆曾与几个不良少年打架,而他们最后全都惊惶地逃入了四方井。 林肆不清楚王凡是哪个,但他八成是今晚的倒霉鬼之一,他们此刻恐怕凶多吉少…… 他头疼地扶了一下额:“我或许见过他……” 老人急切地上前两步:“我孙子在哪儿?” 林肆不太会撒谎,他求助地看向洛晚,后者硬着头皮哑声道:“这里太大,我们后来没有相遇,抱歉。” “怎么会这样……我正要找他一起上路呢!”老人恨恨地跺了两下脚:“这孩子爸妈死得早,从小就不听话,书也念不好,读完初中就到社会上混,要是早听我的……” 洛晚轻声打断他:“抱歉,但请问——王凡不是第一次,夜不归宿吧?为什么今晚,您会带人来找?”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他死在了这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60章 ——鬼魂会给生者托梦吗? 无论生前多么亲密,只要死去,所有感情立刻消失,变成无差别仇恨一切生灵的可怕存在……这样的鬼魂,真的会给亲人托梦吗? 洛晚怀疑地看着老者,手电的白光过分明亮,她不得不眯起眼:“可以请您,详细说说吗?” “我睡得早,天一黑就躺下了,结果迷迷糊糊间来到这儿,看到我孙子被一个女鬼拧断了脖子……”老人畏惧地颤了颤,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我做梦一向准,不然也不会大张旗鼓地招呼邻居来找人。” 洛晚与林肆对视一眼,后者代为开口道:“您确定在四方井?” “当然!我从小就住在附近,即便这里烧成灰我也认得。”老人警惕地看着他们,不耐地皱起眉:“问这么详细做什么?你们到底在哪儿看见了我孙子?” “西门外。”林肆老实地回忆道:“我在那里遇到4个不良少年,领头的是个胖子,其中还有个蓝发的……” “对对对,王凡平时就爱和他们混在一块!”老人欣喜地凑过来,林肆在他黑漆漆的脸上模糊地看到一双浑浊的眼睛:“然后呢?他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他不习惯地后退几步,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围似乎越来越阴冷:“这里太大,夜里不方便,您还是出去等消息吧,实在担心的话,起码天亮后再进来。” “那我们这趟不就白跑了?”老人回头看了邻居们一眼:“不行,来都来了,我一定要把王凡带回去!” “呃……” “事实上,刚刚发生了一件大事——” 姜妍一直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观察情况,此时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我是一名律师,正是为此从京城而来。” 她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很会与人打交道,半是哄骗半是恐吓,三言两语就打消了对方寻人的念头。经过一番劝解,老人终于同意先出去,如果天亮后仍没消息,他再想办法。 夜风打着旋贴地而过,若有似无的焦糊味再一次萦绕在鼻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北门去,路上,老人望着荒芜的街道,情不自禁地感叹:“要不是这里总出事,也不至于落到这一步……” 洛晚扶着姜妍,忽然问道:“四方井,以前经常出事吗?” “嗯,打架斗殴、食物中毒是家常便饭,此外还有火灾、爆炸,以及……恶性杀人案。” 仿佛害怕惊动什么恐怖的东西,他神秘地压低声音:“王涛,你们听过没?当年连杀了6个女人,他之前就是这里的大老板。” “您认识他?” “我哪认识那种大人物!不过因为住得近,所以凑巧见过几面。”他摇着头,啧啧感慨:“那个王涛奇丑无比,天生就是坏胚子。他们家生意不干净,大家都说他怪模怪样的是遭了报应。” 林肆疑惑地皱起眉:“我也住在这边,但从没听过这种传言。” “你才多大?你记事的时候,王涛早就不出来了。”老人一指不远处的店铺:“我还记得那家洋装店,店主是个刻薄的老女人,据说年轻时出过国。她专门给王老板取了个外号,叫什么‘卡西莫多’。” 夜色幽深,暗淡的月光在地面上铺出一条浅灰色的路,几人很快来到洋装店前。 与其他破败的小店相比,这里门窗完好,橱窗内整齐地摆着一排模特,尤其是最中央的长发女人,她戴着一顶红色宽檐礼帽,颜色浓烈得犹如一团燃烧的火,令人难以忽视。 “诶?这顶帽子竟然还在!”老人惊讶地指着它:“呶,据说这是店主从国外高价买来的,只展示,不出售。王涛很喜欢这顶帽子,他之前总是站在这儿出神,但某天被店主羞辱了一通,后来就再也没出现。” 洛晚双眼一亮,她打开手电贴在橱窗上,仔细端详着面前的模特——王涛最喜欢的红色礼帽……不会错的,“小红帽”绝对与此有关! “喂,你小心点!”林肆把她往后拽:“离远些……这家店好像不太对。” “我知道。” 洛晚略微犹豫了几秒,她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接着猛地朝橱窗砸去—— “砰”! 与她想的一样,钢化玻璃毫无裂痕,看来无法用外力打破。 “诶,你这小姑娘,干什么呢!”老人着急地伸手来拉扯:“你干嘛要砸人家的玻璃!” 林肆眼疾手快地拦住他,“抱歉,但我们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这里目前是无主之地,不属于任何人,就算砸毁也不必赔偿。”姜妍在一旁劝阻道:“我们正在寻找一件重要的东西,事急从权,并没有恶意。” “那也不能随便砸玻璃啊!” “您说的对,是我太鲁莽了。”洛晚回过身,慎重道:“我应该进去看看……” “你认真的?”林肆不可置信地瞪着她,隐晦地提醒道:“这里危险,眼下没有任何规则能完全保护你。” 洛晚明白他的意思,但依旧道:“我要进去看看,那顶帽子。” 林肆觉得她疯了,他还想再劝,却被姜妍制止了:“洛晚不是蠢货,这么做肯定有她的用意,我们不要妨碍她。” 语毕,她笑眯眯地转向老人:“您孙子喜欢探险吗?说不定他也来过这家店,没准会留下些线索……” 见她拖住了其他人,洛晚轻轻推开门,举高手电走进洋装店。 在进入室内前,她忍不住回过头,又望了老人与他的邻居们一眼。 ——真奇怪啊……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距北门大约还有150米,稳妥起见,待会他们还是加快速度,趁早离开吧。 …… 洋装店不大,目测只有五十平,里面空荡荡的,一件衣服都没有。门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大镜子,洛晚甫一走入小店,还以为迎面走来个人,吓了一跳。 她定定神,轻手轻脚地走到橱窗前。透过玻璃,她看到林肆正担忧地朝里看。 简单比了个“ok”的手势,她踮起脚,从模特头顶摘下了红色礼帽—— 在指尖碰到帽檐的一瞬间,世界乍然扭曲,洛晚的意识一阵模糊。等她回过神后,身周早已变幻,外面天光大亮,人来人往,一个相貌丑陋的年轻男人正站在橱窗外,满脸狂热。 男人的相貌惊悚怪异,他天生无发,额头前凸,眉骨高耸,双颊一大一小,耳朵大得出奇,龅牙参差地顶开嘴唇,乍一看像极了穿着衣服的类人猿。 洛晚悚然一惊,情不自禁地往后退,可她的身体却僵硬地杵在原地,四肢完全不听使唤。 ——怎么回事?! 她拼命挣扎,可意识好似与肉体剥离,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无论怎样反抗都无法伸展翅膀。洛晚吓坏了,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打量四周,这才察觉到一点端倪。 眼前的街道繁华老旧,而她正与一排模特站在橱窗中,穿着颜色夸张的洋装,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 这个位置、这幅景象、这顶帽子…… 难道,她变成了戴着红帽子的塑料模特,回到了数年前四方井尚未废弃时? 那她还能返回现实吗? 洛晚越想越怕,心乱如麻;她想转身出去,可意识却被锁在无生命的躯壳中,只能与面前怪异的男人对视。 男人显然很喜欢她头上的帽子,他出神地盯着它,眼底隐藏着病态的疯狂。 ——这就是王涛吗? 不等她细想,一个女人就推开店门走了出去,“滚滚滚,快走,别在这儿待着,我的客人都被吓跑了!” 她狠狠推了男人一把,语气尖酸地嫌弃道:“你不是天下居的老板吗,总往我这跑什么?长成这样还敢走在街上,呵……我要是你,就一辈子待在楼顶不下来!” 男人屈辱地抿紧唇,但却没有回嘴,他指着帽子,小声问:“这顶红色的礼帽,你是在哪儿买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女人轻蔑地昂起下巴:“这可是我在欧洲的拍卖会上高价拍下的‘淑女帽’,独一无二,你想买也买不到。” “‘淑女帽’?”男人眼神奇异:“戴上它,就能变成淑女吗?” “噗!”她毫不客气地放声嘲笑:“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但这顶淑女帽可从没有过秃子主人,你还是先去弄顶假发再说吧!” “假发……”男人喃喃着,他抬头望向礼帽,脸孔逐渐模糊,周围的一切慢慢如水墨般晕染消散,只有他的双眼,从疯狂偏执到阴冷狠毒,他直勾勾地盯着洛晚,眼底蕴含着深刻的诅咒与恶意。 虚空中恶毒的目光如有实质,洛晚浑身冰冷地站在橱窗里,她脸色惨白,背脊发凉,双手不自觉地颤抖,好半天后才渐渐回过神。 ——她能动了! 橱窗外,林肆依旧担忧地看着她,丝毫没察觉到这边的异样,洛晚僵硬地活动着身体,手心里满是冷汗。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却突然发觉不太对——身边的模特们不知什么时候扭过了头,全都齐齐地盯着她!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拔腿逃出店铺,惊魂未定地拉住林肆:“快跑!” 林肆立即听话地背起姜妍,却让老人拦住了:“诶诶,你们一惊一乍地干什么?出什么事了?里面有我孙子的线索吗?” “有鬼!”洛晚一把拍开他的手:“快逃,跑出四方井,店里有鬼!” “鬼?这里确实流传着一些鬼故事。”老人关掉手电,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火柴,“怕什么?人人都会死,人人最终都要变成鬼。对了,你们听说过西门外的火灾吗?” “我们没兴趣在这儿回忆往昔。”林肆重重推了他一把,此时恰巧吹来一阵风,老人宛如纸人,飘飘悠悠地朝后飞。他划了根火柴,自顾自道:“那场火灾可真大啊,我们被烧得尸骨无存,就像这样……” 火柴“刺啦”一下划出火光,在温暖的火苗下,洛晚总算看清了他的脸——黑漆漆的,如同焦炭,他裸露的皮肤凹凸不平,只有一双眼睛阴冷狠毒,饱含着诅咒与恶意。 他阴狠地弯起嘴角,脸上扑簌簌地落下一层灰;火苗在夜风中摇摆闪烁,老人狠狠把火柴戳到手臂上,“腾”地一下,三人周围蓦然冲起熊熊火光! “啊——救命啊……” “不要不要,谁来救救我……” “疼、好疼!救命……” 凄厉嘈杂的尖叫忽远忽近地响起,无数道黑影在火光中扭动。温度急剧下降,身周诡异地阴冷,但三人无暇思考,他们拼命奔跑,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可鬼魂们的惨叫却始终盘桓,如影随形。 林肆背着姜妍,洛晚拉着林肆,不知跑了多久,石头牌坊终于出现在眼前。 眼看就要逃出这里,林肆不禁加快脚步,他一心望着前方,冷不防却被脚边的石块绊倒,狠狠摔到了地上。 “嘶——” “没事吧?”洛晚正要出去,见状赶紧折回来:“还能动吗?” 林肆点点头,他狼狈地爬起身,不敢耽搁,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挪。 姜妍没有理会他们,她直勾勾地盯着外面,半只脚已经踏出了四方井,生还近在眼前…… 可突然——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中伸出一只手,狠狠扳住了她的肩! “啊啊啊啊——” 姜妍骤然被按倒在地上,疼得滚来滚去,嘶声尖叫;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在朦胧的视线中,她看到一个女鬼爬出戒指,拖住她的双臂用力朝后扯,骨骼间相互挤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救命、救救我!洛晚、林肆,救命……啊啊啊啊——” 洛晚和林肆迅速跑出四方井,而姜妍此时已经被女鬼拖离了大门;洛晚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脚,林肆则抱住她的腰往外拉。 上半截身体被向里拽,下半截身体被向外拽,姜妍痛苦得连声惨叫,整个人几近昏厥。洛晚和林肆顾忌她的性命,不敢用全力,女鬼在四方井里恶毒地瞪着他们,脸上裂开一个嘲讽的弧度。 “不、不行……”林肆咬紧牙关,脸孔涨得通红:“她,受不了……” 洛晚屏住呼吸,快速思考着对策。随着时间的推移,姜妍的身体被迫拉长,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气息也渐渐微弱……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她濒临绝望时,身后忽地响起一道陌生的男音:“请问,你们是委托者吗?我是黄先生派来接应的……” “给我刀!”洛晚灵机一动,语速飞快地打断他:“刀、枪、铲子、斧头……总之,马上砍掉她的双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61章 “洛晚,救命!” “洛晚,帮帮我……鬼啊!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洛晚……” “洛晚……” “洛晚……” 意识慢慢沉入粘稠的黑暗,不断有人惊惶地呼唤她的名字。洛晚不安地皱起眉,她恐惧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水泥迷宫里。 空气阴冷潮湿,不知源头的自然光将周围映照得半明半暗。四周全是裸色水泥墙,高达3米的巨壁沉沉压下来,窒息而绝望。 ——室内、墙壁、迷宫、出口……死路、鬼魂、屠杀、人群…… 洛晚头疼地按住额角,刻意遗忘的恐怖记忆终于在脑中一点点复苏。是的,她来过这里,灵媒试验的地点……20个人被强制带入布满鬼魂的室内迷宫,同伴一个个选错了路,最后只有她侥幸生还…… 不,这中间还发生过什么,她漏了一段有关于自己的可怕经历……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喂,醒醒,快醒醒!” 肩膀被重重推了一把,水泥迷宫骤然扭曲消散,洛晚猛地睁开眼,林肆放大的面孔立即出现在眼前。 她惊魂未定地往后缩,不假思索地给了他一巴掌,林肆猝不及防,狠狠挨了这一下—— “啪”! “嘶——”他捂住左脸,倒抽一口冷气,“这是你们女生特殊的醒神方式吗?” “……对不起。”洛晚疲惫地闭上眼,哑声道:“我,做了个噩梦……” “看出来了。”林肆揉着红肿的脸颊坐回原位,“待会儿你直接回家吧,我去医院等消息,有结果会告诉你的。” 洛晚摇摇头,拧开座位旁的矿泉水喝了几口。她看了眼时间,3:58,轿车在空旷的公路上飞驰,行道树从车窗外快速掠过。 他们正在去往医院的路上。 刚才离开四方井时,姜妍意外被鬼魂抓住,为了保住她的命,她让人砍断了她的手臂,不及时处理的话,同样会危及性命。 “你梦到了什么?”林肆在一旁随口问道:“嘴里一直嘀咕着陌生的名字,还嚷嚷‘别过去’什么的……” “我吗?”洛晚诧异地看着他:“我……抱歉。” 她闭上眼,抬手按住胀痛的眉心:“我还以为,早就忘掉了……” “很难吧?”前排副驾驶上的男人突然回过身,“毕竟这种见鬼的经历,普通人一辈子也不会有。” 他是黄博坤派来接应的人,方才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姜妍也无法断臂生还。 洛晚此时无心应酬,但不得不打起精神,苦笑道:“那我宁可,做一个普通人……对了,李秘书呢?” ——委托属于高度机密,知道的人不多,有关他们这些委托者的事,之前全是由黄博坤的心腹李秘书负责。 “李秘书?他不小心做错了事,以后恐怕不会再出现了。”男人推推眼镜,眼角眉梢流露出得意:“洛小姐,我早就听说过你的事迹,对你的聪明冷静十分敬佩。这一次的工作是我自己争取的,为的就是来见见你。” “谢谢,希望我没有让你失望。” “怎么会?在刚刚那种危急的情况下,假如换作是我,绝对做不出砍断手臂这种果断的决定。” 洛晚不愿就此多说,她生硬地转移话题:“李秘书,他做了什么?” “这个……” “不方便讲?”她冲后视镜耸耸肩:“抱歉,是我多嘴了。” “不……也没什么不方便的。”男人思忖半晌,微微一笑:“其实,这件事还与你有关。” “——我?” 他点点头:“李秘书家境贫困,从小就接受黄家的定向资助,大学毕业后想报答恩人,于是进入了黄氏旗下的子公司,后来有幸得黄先生青眼,成为了他的贴身秘书。 “黄先生的子女全部意外去世,只剩下孙女一个血亲。他很看重黄小姐,有意撮合她与李秘书的独子成婚。” “这……”洛晚惊讶地瞪大眼,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他们的家世,好像不太般配。” “无所谓,反正那位黄小姐……黄海心,你应该认识吧?她对经商毫无兴趣,因此黄先生有意让孙女婿入赘。李秘书的儿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而且他绝对能拿捏住那一家,综合考虑下来,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黄小姐不理解黄先生的苦心,她丝毫不喜欢那个男人,她喜欢的是你的男友,陆哲。为了讨好她,李秘书的儿子出了个馊主意,他从父亲那听说了机密消息,于是怂恿黄小姐把你骗入灵媒试验,想要让你永远地消失。” “但这样对他更不利吧?”林肆忍不住插嘴道:“替心上人铲除情敌的女朋友……如果洛晚真的不在了,他不怕黄海心和陆哲搞到一起吗?” “不会的。”男人笃定道:“没有必要原因的话,陆哲是决不会和黄小姐在一起的。李秘书的儿子正是清楚这点,想让黄小姐认清现实,所以才打算害死洛晚,好让她明白,无论单身与否,陆哲与她都绝无可能。” “原来我只是个工具人。”洛晚自嘲地笑了笑:“那现在呢?他的盘算,败露了?” “是的。黄小姐虽然骄纵任性,但性格单纯,绝对没有害人之心。她当初反常地将你骗入了灵媒试验,这很奇怪……” “放心,我不会因此怨恨她的。”洛晚平静地打断他:“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记恨了。” “我很抱歉,在这件事情中,你和黄小姐都是受害者。”男人推推眼镜,窗外明亮的路灯在他的镜片上一闪而过,“不过你放心,李秘书一家绝对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洛晚点点头,转眸望向漆黑的夜空。想到昏迷的陆哲、咄咄逼人的黄博坤、不知何时来临的第5次委托以及失去了双臂的姜妍,她疲倦地皱起眉,无声地叹口气。 …… 锦安市第一医院。 这是距离四方井最近的医院。洛晚和林肆坐在走廊上,等待姜妍的手术结果。 林肆困倦地打个呵欠,他站起来活动着筋骨:“喂,你脸色很差,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洛晚摇摇头,心事重重地盯着地面:“是我,做了这个决定……” “什么?” “是我让人砍断了姜妍的双臂。”她抬起脸,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当时我一心想让她活下去,但对某些人来说,变成残疾人,或许比活着更痛苦……我作为决定者,必须要对此负责。” “这不能怪你……” “假设你是姜妍,那么你想活下去,还是失去双臂,变成残疾人?” 林肆一时语塞,他苦恼地抓抓头发,底气不足地辩解:“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出于好意……” “既定的结果永远比出发点更重要。”洛晚靠在墙壁上,望着暗淡的顶灯出神:“肯定存在两全其美的办法,怪我没想到……” 林肆盯着她憔悴的脸,忽然问道:“你后悔了吗?” “你指?” “砍掉她双臂的事。” “没有。”洛晚回答得非常干脆:“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前……即便她心怀怨怼,我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那就不要再纠结了。”林肆盯着雪白的墙壁,抬手按住她的肩:“过去无可回忆,未来不知会在哪一天终结,对我们来说,唯有‘此刻’最珍贵——只要在此刻没有遗憾,就足够了。” 洛晚眉目微动,她看向林肆,正要说话,手术室的灯却熄灭了。 护士推着姜妍走出来,医生跟在后面,主动说明道:“放心吧,患者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没有生命危险,很快就能装义肢。” “义肢啊……”洛晚黯然地垂下眼,她强迫自己露出笑容:“辛苦您了,请问,她什么时候会醒?” “麻醉过后,大概是下午?”医生不太确定:“她的身体多处挫伤,脚踝严重骨折,需要更长的时间休息。” “好吧……谢谢您。” 眼见护士把姜妍推入单人病房,洛晚站在门外,情不自禁地呼出一口气。 ——人在就好。 “行了,我们也回去梳洗一下吧!”林肆困顿地揉揉眼睛,“医生说她下午才会醒,你不会要一直守在这儿吧?” 洛晚摇摇头,只觉得头痛欲裂。她强打精神走出医院,此次前来接应的林先生正等在门口。 “姜小姐……” “她没事了。”洛晚客气地向他道谢:“多亏你及时将我们送过来,谢谢你。”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林姓男人推推眼镜:“关于您与黄先生的合作……” “我拒绝。”洛晚的态度相当坚定:“我天性懒散,胸无大志,不想卷入复杂的纠葛。既然交易已经结束,日后就没有再见的必要了,感谢黄先生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 男人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答案,他抻了抻袖口,慢条斯理道:“你不必急着回复,黄先生让你再考虑一下。” 洛晚一愣,不自觉地皱起眉:“可这是第4次委托,只要再有一次……” 他神秘地微笑着,重复道:“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 朝阳初升,灿烂的晨光唤醒大地。洛晚辞别林先生一行后,打着呵欠回到了小区,她打开单元门,正要上楼,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肆还跟在身后:“喂,你不回家?” “你不是说要收留我吗?” “呃……” “开个玩笑而已。”林肆担忧地看着她:“你的脸色非常差。” “是吗?”洛晚不在意地摸着面颊:“大概是太累……睡一觉就恢复了。” 林肆摇摇头,他犹豫了几秒,迟疑道:“我感觉有点不祥……我们还是暂时不要分开了。” “诶?” “你说过你住的是二居室吧?还有一间闲置的次卧。”他举起双手:“放心吧,我对姐姐没兴趣,只要确认你没问题,我马上就离开。” “这倒没关系……但我的脸色真的很不好吗?”洛晚快步上楼打开门,径自冲入洗手间,却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她脸色青白,眼眶发黑,唇色淡得几近于无,乍一看就像个女鬼。 “怎么会这样……” 林肆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他第一次来女生家,站在不大的客厅中,一时间手足无措:“那个,我……” 洛晚用力拍拍脸,迅速恢复了镇定,她从洗手间里探出脑袋,“你去买早饭吧,钥匙在桌子上,最好20分钟后再回来。我要洗澡。” “哦……好的。” 目送他开门出去后,洛晚拿着换洗衣物回到洗手间。她站在花洒下打开热水,感受着水流冲过身体,终于放松地吐出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她依然活着,真好。 水汽氤氲,很快在玻璃上凝出一层雾。她洗完头后抹了把脸,偏过头时,余光忽地瞥见外面模糊地贴着一个人! “谁?!” 洛晚悚然一惊,立刻关掉热水拉开了门。顶壁的灯光幽幽洒落,不大的洗手间里一目了然。喇叭声、叫卖声、邻居们的聊天声透过半开的窗子传进来,愈发显得室内寂寞凄清。 ——难道,是错觉? 洛晚定定神,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她擦干身体,穿好衣服,正要出去,却发现门把上印着一个醒目的黑手印! 不,不可能……委托已经结束,这里不该出现鬼魂! 洛晚下意识攥紧手,背脊窜上一股阴森的冷意。她狠狠咬了下舌尖,不动声色地走出洗手间,接着轻轻阖上了门。 ——按照最糟糕的状况考虑,如若这里真的有鬼,那么他八成就在洗手间里……她不能惊动鬼魂,她必须要努力表现得正常,然后找借口离开这儿…… 外面突然传来开门声,洛晚受惊地望过去,只见林肆拎着几个塑料袋走进来:“我回来了,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所以买了豆浆、包子、糖饼……你没事吧?脸色看上去更差了。” 她摇摇头,刚要说话,喉间却抑制不住地泛起一阵痒意:“呕——” “喂,不会吧……看到我就这么恶心吗?” 洛晚无暇解释,她捂着胸口不停干呕,林肆发觉情况不对,立即放下早餐快步走过来:“哪里难受?要不要打120?” “呕——” 洛晚抓住他的手臂,她痛苦地弯下腰,“哇”地吐出一口东西——那赫然是一团黑漆漆的长发! “不……呕——” 有什么在身体里挣扎扭动,意识与肉体似乎剥离,她不停地吐出长发,最后软趴趴地倒在沙发上。 在昏迷前,洛晚看到的是林肆见鬼一样恐惧慌张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62章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是谁……是谁在哭? 洛晚茫然地睁开眼,一双小小的手出现在朦胧的视线中。她呆呆地抹了把脸,湿漉漉的,混杂着青草与泥土芬芳的晚风簌簌拂过,她情不自禁地打个冷颤。 她……在哭? 为什么? 洛晚不安地动动身子,却发现自己双脚悬空,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她迷茫地眨眨眼,还没搞清楚状况,一个脸孔模糊的颀长男人忽然从黑暗中走来,屈膝蹲到她面前。 他的声音干净清朗:“小妹妹,你怎么独自坐在这儿?你的爸爸妈妈呢?” 她听到自己用稚嫩的童声回答,“我没有爸爸,妈妈2天前死掉了,呜呜呜呜……”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温柔地擦掉她的眼泪,他用手背轻贴她的面颊:“好冰。” 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后,肩上突然一重,洛晚低下头,看到脖子上松松垮垮地多出一条红白相间的长围巾。 男人笑眯眯地抱起她:“呶,这样就不冷了!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有……有姥姥。” “还记得家在哪儿吗?我送你回去。” “我家在……” ——她的家,在哪? 洛晚难过地皱起眉,不自觉地攥紧双手,手背却被人轻拍了几下:“放松,别握拳……不怕不怕,一点也不疼,很快哦~” 手上忽地被扎了一针,她猛然睁开眼,刺目的阳光从窗口洒落,洛晚难受地皱起脸:“这里……” “是医院。” 一个少年捧着一束鲜花走进来:“你终于醒了。” 他逆着光来到床头,将鲜花插入花瓶,洛晚迷迷糊糊地张着眼,好半天后才不确定地问:“你是……林肆?” “恭喜你,依然记得我。”林肆拖过椅子坐到床边,“你昏迷了整整4天,在这期间,我经历了3次问话、被得知要装义肢的姜妍歇斯底里地大吼一通、被黄博坤叫走吃了2顿饭……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起码要睡上一年。” “怎么可能……”洛晚虚弱地扯扯嘴角,她稀奇地盯着林肆,只见后者将头发染回了黑色,清爽的短发下依旧是那双冷淡下垂的三白眼,但与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搭配,看上去却比先前乖巧了许多。 ——果然还是个孩子呢。 “你这是什么眼神?”林肆皱着眉头朝后仰:“死心吧,我不喜欢姐姐,而且你有男朋友。” 洛晚好笑地收回视线,她挣扎着坐起来,嗓音沙哑而干涩:“我怎么了?” “这话应该我问才对。”林肆往她身后塞了个枕头:“那天你突然晕过去,而且……” 他警觉地抬起头,确认周围没人后,方才神秘地压低声音:“你身上有鬼。” “……你说什么?” “你身上有鬼,女鬼。”林肆笃定地重复:“还记得吗?你吐出了一大团头发,而后瘫倒在沙发上,就在你大口喘息的时候,我在你的喉咙里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 “这不可能!”洛晚断然道:“阳世怎么会存在鬼魂?你肯定是看错了!” “我绝对没看错。”林肆一字一顿,他的表情相当严肃:“别忘了,完成过4次委托的你,已经不算是纯粹的‘人’了。即便在委托时间外,你也有几率遇到鬼,运气差的话……” 他顿了顿,起身挡住刺目的阳光:“你曾经提到过‘灵媒试验’,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洛晚头疼地按住额角:“当时陆哲刚出事,我一边照顾他,一边找了家公司上班。公司里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女生对我很好,她性格开朗,热情大方,我们逐渐成了朋友。 “10月17日,我记得非常清楚,那是一个阴沉的周末,我正打算去医院探望陆哲,同事突然打电话说自己那天过生日,邀请我去她家庆生……我虽然有点奇怪,但并没起疑,顺着地址去到她家后,却猛地被打晕……” 她双手交握,指节微微泛白,静默了几秒才继续道:“醒来后,我发觉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水泥迷宫里。身边的人告诉我,这是‘灵媒试验’的场地,只要走出迷宫,证明自己是‘灵媒’,就能获得巨额奖金,他们正是为此而来。” 林肆拉起窗帘,又去关上了病房的门:“最后只有你是‘灵媒’?” 洛晚点点头,“其他人……其他20个人,全部在迷宫中选错路,死掉了。” “迷宫里有鬼吗?你亲眼看到了?” “是的,我能确定,那里确实有鬼,而且不止一个。” 林肆拖着椅子坐到她身边,“你有没有想过,所谓的‘灵媒试验’……也许是一次委托?” 洛晚一愣:“——委托?” “我了解阳世的所有规则。据我所知,鬼魂从来不受人类摆布,‘见鬼’是个随机现象,即便是黄博坤也无法精准地控制鬼魂出现在你说的水泥迷宫内,但如果换成委托的话……” “假设那一次的委托是‘在规定时间内走出迷宫,否则将全部死去’……”洛晚出神地喃喃,她的脑中似乎萦绕着一团迷雾:“你之前说过,误入委托地点的普通人等同于委托者,必须同样完成委托才能活下去,对不对?” “对。黄博坤将试验者投入了委托地点,所以你们会看到鬼魂……这应该是‘灵媒试验’最合理的真相。” “原来,我那么早就被选中了……”洛晚苦笑了一声:“二十分之一的生还率,我还真是命大。” “乐观点想,这也未必是坏事——身为灵媒,你觉得自己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完全没有,我没有多出任何能力,和电影里能感应到鬼魂的灵媒丝毫不同。”洛晚盯着双手,若有所思:“可黄博坤对这件事十分重视,在我离开迷宫后,他亲自陪我去医院检查,后来查出我不是试验者,还罕见地冲黄海心发了脾气……” “黄博坤无利不起早,决不会大张旗鼓地白费力气。”林肆迟疑了一会儿,轻声道:“其实,你很疑惑吧?为什么我会对委托这么清楚……” “当”“当”“当”,敲门声忽而响起,护士推门走进来:“我来代医生查房……诶,葡萄糖都空了,家属怎么不按铃?” “啊……对不起,我没注意。”林肆讪讪地缩缩脖子:“她什么时候能出院?” “明天吧,再观察一晚。”护士麻利地拔出针头,顺便调高了床位:“本来也没有大问题,只不过是太累了……不放心的话,过段时间你们可以再检查一下。” “那就尽快安排个体检,确认没问题再出院。” “这两天吗?恐怕不行。”护士抱歉地看着他们:“高级病房那边醒来个植物人,他身份特殊,医生们全被调去了……最近怕是没有时间。” 林肆下意识看向洛晚,后者显然没有多想,她诧异地睁大眼,苍白的脸上满是憧憬:“植物人醒来的案例多吗?那位病人睡了多久、他家人都做了些什么?” “无非是在他身边多说话,日常回忆往昔、读读报……”护士无奈地摇摇头:“他家境富裕,还用了不少市面上没有的进口药,普通人可比不了。” “……也是。” 洛晚的目光暗淡了一瞬,她目送护士走出病房后,转向林肆,正色道:“接着说。” 林肆看了眼时间,装傻道:“说什么?” “你不是正要与我分享秘密吗?” “下次吧,我该去打工了。”他不负责任地摇摇手,懒洋洋地打开病房的门:“对了,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洛晚莫名其妙地扬起眉:“医院?” “确切地讲,是市中心最好的人民医院。” 洛晚不明白他的意思,她想了想,试探着问:“住院费很贵?多少钱,我打给你……” “算了。”林肆暗暗叹口气:“听说后面的高级病房里住着几位大人物,你在出院前最好安分地呆在这儿,不要乱跑。” “……这话应该由我说才对。”洛晚无语地撇了下嘴:“这个时间,你要去做什么?” “服务生。”林肆垂下眼睫,沉吟道:“关于你想知道的……如果在出院前不乱跑,那么我明天就告诉你。” “……哦。” “咔哒”,病房门被关紧,脚步声逐渐远去,林肆一步步走出长廊。 洛晚独自坐在病床上,狐疑地皱起了眉。 先是强调地点,然后又反复暗示她不要出去……林肆想隐瞒什么? 人民医院的高级病房……陆哲住在那儿,可他们两人没有交集吧? ——那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洛晚想不出答案,她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走下床,悄悄溜到了室外。 时值午后,日光明亮,花园里姹紫嫣红,空气里弥漫着木叶的清新气息。装修考究的高级住院部矗立在绿荫中,洛晚信步来到一楼,甫一进入大堂,立即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欢悦。 与往日的沉闷不同,今天的住院部摆满了花篮,走廊里站着许多西装革履的访客。她怔了怔,正打算回去,几天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林先生却眼尖地看到了她:“洛小姐!” 他挤出身边寒暄的人群,微笑着快步走过来:“我正要去探望你,听说你突然晕倒了,身体没事吧?” “没事,谢谢。”洛晚朝不远处张望了几眼:“这是……” “恭喜你了!”林先生侧身为她让出路:“黄先生正在楼上,请稍等几分钟,他很快就下来。” “不,你们忙吧,我们不必见面……” “难道您不是来探病的?”他面露讶异:“您的男朋友陆哲前天醒来了……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63章 ——陆哲醒来了。 阿哲,他醒了…… 洛晚呆呆地看着林先生,大脑一片空百,她停顿了几秒才生硬地接口:“请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原来你真的不知道——陆哲在前天醒过来了,医生给他安排了细致的体检,目前一切正常……洛小姐,洛小姐?” 面前的女孩表情呆滞,脸色一刹那变得雪百,她唇瓣微张,震惊无措,许久后才露出个仿佛在哭泣似的欣慰笑容:“醒了就好,他终于醒了……” 林先生推推眼镜,想到自己最近在办的事,难得生出恻隐之心。他微微弯下腰,笑眯眯地做了个“请”的动作:“访客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黄先生是最后一位。快上去吧,我相信陆哲肯定很想见到你。” “……谢谢。” 洛晚条件反射地回应着,她貌似恢复了正常,可脚步却发飘。 电梯门“叮”地滑开,黄博坤恰巧走了出来,他看到洛晚后给面子地停下脚步,别有深意地拍拍她的肩:“这一次多亏有你!我是看着阿哲长大的,算作他的半个长辈,眼下他平安无虞,我也了却了一桩心事。” 洛晚眼眸微动,“多亏……我?” 碍于周围有其他人,黄博坤隐晦道:“你推荐的进口药剂非常不错,不愧是默克家族倾力研发的前沿产品……好了,快上去吧,我们有空再聊,病房里现在没有外人。” “好……谢谢。” 洛晚同手同脚地走进电梯,她看着红色数字攀升跳跃,荒谬、震惊、憧憬、激动……种种情绪混合交织,最终凝结成一股不可置信的惊喜。 ——陆哲,他真的醒了吗? 尽管不停告诉自己阿哲会醒,可洛晚是个理智的人,她其实从没相信过缺乏临床数据的神经刺激素,但为了寻找活下去的动力,为了树立足够强大的精神支柱,她一遍遍地自我催眠:他会醒,只要她为此而努力,他就一定会醒…… ——不过,阿哲真的会醒吗? 即便是在最令人沉醉的美梦中,洛晚也不敢有此奢求。 “叮”。 电梯上升到7楼停住,长廊上隐隐传来欢笑。她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一步步地走到虚掩的病房前。 宽敞的病房里此刻挤满了前来道贺的亲眷,陈茹坐在病床边握着儿子的手,双眼红肿,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黄海心正费劲地削着苹果,她殷勤地把明显小了几圈的苹果递到床前,一脸邀宠的得意。 病床上的男人微微扬起眉,他刚要伸手去接,却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鬼使神差地偏过了头。 四目相对,洛晚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她贪婪地盯着男人凌厉的五官,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陈茹最先察觉了儿子的异样,她顺着陆哲的视线望过去,一愣后主动起身打开门:“站在外面干什么?快进来,我刚刚还说起你呢!” “……谢谢阿姨。” “正好,我们也要走了。”她冲其他人使个眼色:“医生嘱咐阿哲最好静养一段时间,他还需要休息,我们明天再来。” 陆家众人或多或少都了解她的身份,他们别有深意地交换着目光,听到陈茹的暗示后,纷纷告辞,走出了病房。 往常看到她就跳脚的黄海心今天意外地沉得住气,她以胜利者的姿态瞥来一眼,接着就昂高下巴,快步赶去陈茹身边。 访客们窸窸窣窣地鱼贯而出,病房里转眼就安静下来。稀薄的日光透过玻璃,在地面上留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飞舞,整个房间好似蒙着一层灿烂的纱。 洛晚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靠在软枕上的陆哲。回忆与现实慢慢重合,她心底生出微妙的胆怯,甚至连眼都不敢眨,生怕惊扰这一场美梦。 陆哲看着她发愣的模样,眼底晕出温柔的笑意:“站在门口干什么?” “啊……哦。” 洛晚镇定地走过去,状似从容地倒了杯水:“听说你是前天醒来的?” “嗯。”陆哲轻轻点点头,他没有去接水杯,而是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坐到床边。 洛晚轻呼一声,水杯翻倒,溅湿了床单:“你……” “你怎么也住院了?”陆哲皱起眉,他早就注意到了女友身上的病号服:“是在车祸里受伤了吗?伤到了哪儿?” “……什么?” “就是……”陆哲顿了顿,突然无奈地按住眉心:“抱歉,我的记忆还停留在一年前的车祸时,对我来说,那一切就像昨天发生的事……你怎么了?脸色很差,看上去比以前还单薄。” “没什么,”洛晚微笑地看着他:“低血糖而已。” “记得随身带巧克力,早晨要吃饭,乘坐交通工具时不要看手机。”他微不可察地叹口气:“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 “我就住在前面,正好,以后每天都能来看你。”洛晚沉静地站起来:“医生嘱咐你要静养,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这么着急?” 洛晚没有回话,她转身走到门口,在即将要迈出病房时,忽然又回过头:“我可以……摸摸你吗?” 陆哲愣了愣,他忽地明百了什么,听话地摊开双臂,神色也更加温柔:“当然可以。” 洛晚紧张地攥住手指,她小心翼翼地走回去,抬手抚过他消瘦的面颊。 指腹的触感柔软温热,她忍不住低声喃喃:“是真的……” “嗯,真的。”陆哲握住她的手:“我已经醒了,真的醒了,这一切不是梦,我正真实地坐在这儿——这一年来辛苦你了,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洛晚下意识点点头,她后退两步,总算有了一丝真实感:“你醒了,这太好了……我们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陆哲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秀美的阴影。他沉默了一瞬,打起精神,重新露出笑容:“你什么时候出院?” “明天。” “我要待到下周日,还有7天。”陆哲拉住她的手:“你来陪我,好不好?” 他的眉眼间罕见地流露出脆弱,虽然只有一瞬,但洛晚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当然没问题,即便你阻止我也要过来!” 欢悦后知后觉地涨满心房,她掐掐男友的脸,不满道:“太瘦了,必须多补补!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记得从前的事吗?” “我又没失忆。”陆哲失笑,他刚要说些什么,病房的门却“当”“当”“当”地被敲响。 两个人对视一眼,陆哲松开她的手:“进。”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洛晚认出他是黄博坤手下的高级经理,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男人看了她一眼,不知有没有认出她,他把文件递给陆哲:“这是昨天与您提过的项目。” “谢谢,辛苦你了。” “您客气了。” 目送他走出病房后,洛晚不自觉地皱起眉:“你在和黄家合作?” “嗯。”陆哲随手把文件放到一边:“黄、陆两家的交情一贯不错,生意上也有不少交集。今后我们的合作会越来越多,这是大势所趋。” “但黄博坤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她谨慎地评论道:“商人逐利,赚钱没什么不对的,然而他在危急时会坐地起价,利字当头,薄情寡义,可能不太靠得住。” 陆哲惊讶地看着她:“你不是对这些不感兴趣吗?我记得车祸前,你连黄家的主事人是谁都不清楚。” “这一年……”洛晚停顿片刻,最终只是简单地道,“人总是会变的。” “是啊,人总是会变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她起身告辞:“我明天再来看你。” “早一点。”陆哲眷恋地看着她:“出院后,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好。” …… 22:15,林肆提着外卖快步来到医院,他熟门熟路地走进病房,却猛地被吓了一跳。 屋子里幽暗不明,窗扇大开,洛晚正靠坐在窗台上,长发被夜风吹得四散飞舞。 听到脚步声后,她扭过头,双眼黑漆漆的,苍百的脸上毫无表情。 “喂……”林肆“啪”地打开灯:“有意见你尽管提,但别吓我,我胆子没你想的那么大。” “没意见。”洛晚抬手关上窗,“我只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 “人生。” 他无语地撇了下嘴:“来,吃点东西再继续想。医生说你神经绷得太紧,需要放松和休息。” “但不是现在。”洛晚跳下窗台,“姜妍在哪儿?她装义肢了吗?” “早就转到这个医院了,住在楼下,没装义肢,她不同意。” “不同意也没办法吧……” “我看到黄博坤在与她接触。”林肆耸耸肩:“你知道的,那个老头子最喜欢趁火打劫,说不定哄骗她做了什么交易。” 洛晚坐到桌边,味同嚼蜡地吞着外卖:“待会儿我要去看看她。” “现在?”林肆愕然,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半夜了……” “没关系,她应该没心思睡觉。” 林肆狐疑地扬起眉,他盯着面容平静的洛晚,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先前虽然也很瘦弱,但神情间蕴含着一股坚韧,整个人充满了勃勃的生机;而现在却像是被掐断的花,尽管依旧在盛放,可眉目间却透着一股难言的冷漠与颓丧。 林肆心思一动,他轻咳一声,硬着头皮问:“你是不是……” “陆哲醒了,我下午去探望了他。” ——果然。 林肆不确定她知道些什么,他谨慎地开口道:“其实,我看到……”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洛晚快速吃掉外卖,收好餐盒后站起来:“我要去姜妍的病房,你……” “我给你带路。” 两个人没坐电梯,一前一后地走下了楼,其间林肆想说些什么,可张开嘴后,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一路纠结着来到姜妍的病房前:“呶,这里。我提醒你小心些,她这几天心情暴躁,喜怒无常,最好离远点。” 洛晚沉着地点点头,她推开门,只见姜妍正靠坐着看电视。 电视被调成了静音,她直挺挺地靠着墙壁,荧幕上的彩色画面在她脸上投下了斑斓的光。 听到开门声后,姜妍慢半拍地扭过头,“你来了。” 她嗓音沙哑,面容憔悴,再也不复之前的光鲜,看上去仿佛老了十岁。 洛晚抿紧唇瓣,她拉过椅子坐到床边,努力无视她空荡荡的手臂:“怎么样,手术后你感觉好吗?” “我还有什么好不好的……”姜妍惨淡地扯扯嘴角:“吃饭要人喂,下床要人扶,就连上厕所都……呵,干脆让我死掉算了!” “你只是暂时不习惯而已。”洛晚闭了一下眼,努力作出轻松的表情:“听医生的,如果装义肢……” “我不!”姜妍愤怒地打断她,“不……我绝不允许自己变成残废!” 她激动地扭过身,想来抓洛晚的胳膊,但却忘了自己没有手臂,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床上:“周扬既然能长出手臂,我肯定也没问题!就算那是鬼魂的……就算是鬼魂,我也乐意!” 洛晚和林肆赶紧上前扶起她,后者轻声叹息道:“阳世不会存在鬼魂……” 话说到一半,他却猛然顿住了——不,也不是绝对不可能,洛晚身上不就附着着女鬼吗? 姜妍情绪激烈,并没注意到林肆的异样,“洛晚,你知道……你全都知道,对不对?因为少了一个女鬼,所以你那天才坚持要搞清‘小红帽’的真相……你早就知道她跟在我们中的某人身边!” “少了一个女鬼?”林肆疑惑地看过去,却见洛晚点点头:“是的。” 她把姜妍扶到软枕上,随后坐回床边:“除了王涛外,四方井中应该有6个女鬼,但我们只见到了其中的5个,还剩下缺少躯干的……没猜错的话,她八成是化作双臂,附着在了周扬身上。 “我们都以为周扬死去,她就会随之消失,但事实上……还记得吗?只有女人能看到女鬼,女鬼会优先追杀女人,而周扬是男人,所以我想——有没有可能,男人无法使她安息?” 洛晚垂下眼睫,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当时我喉咙受伤,没办法解释清楚,只能努力去找‘小红帽’的秘密,以期窥探到一丝真相,可惜……我如果发现女鬼在你身上,一定会及时提醒的……” “是戒指。” 姜妍绝望地打断她,她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周扬死掉后,为了留下些纪念,我摘掉他手上的戒指,戴到了自己的手指上……戒指,没错,绝对是它!女鬼正是从戒指里爬出来的!” 洛晚闻言皱起眉:“那她安息了吗?” “我不知道……戒指和我的手臂一起断掉了,这你应该最清楚吧?” 姜妍直勾勾地盯着洛晚,在暗淡的光线中,她面容阴郁,充满了怨恨:“我很感激你保住我的命,但像现在这样变成残废……你还不如让我去死!” “那个时候没有其他办法。”林肆插嘴辩解道:“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你……” “让我去死啊!”姜妍怨毒地瞪向他:“即便当时没有死,我这种没了手的废物肯定也会在下一次委托中死去!怪你们……全怪你们,都怪你们!” 她的胸口不停起伏,双颊因为愤怒涨得通红,洛晚见状冲林肆使个眼色,拉开椅子站起身:“关于义肢……” “滚!我不会安装义肢的,不会,绝对不会!”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们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谨慎地锁好房门。听到“咔哒”的脆响后,姜妍无力地倒在床上,她毫无形象地大哭大叫,直到再也发不出声,方才慢慢平复下来。 23:01,夜光晦暗,电视在墙壁上投下浅色的影子,窗帘随着夜风“呼啦啦”地鼓荡。 姜妍咬着牙走下床,一步一步地挪到洗手间,她用下巴按下开关,顶灯“啪”地亮起。 镜子里的女人发丝凌乱,面容发青,乍一看就像个邋遢的疯婆子。她定定地看着镜子,吃力地咬住衣襟向上提,雪百的肚腹逐渐暴露出来…… 一张阴森的人面赫然印在她的肚皮上——似乎察觉到了姜妍惊恐的注视,它的双眼诡异地上翻,唇角夸张地咧开,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64章 “不……不、不!” 姜妍的脸色骤然惨白,她牙关一松,衣襟滑落遮住肚腹,双腿发软地跌坐在地。 鬼,那是鬼吗……她身上竟然真的有鬼! 她死死盯着自己的肚子,表情惊恐而扭曲。难道……难道那个没有躯干的女鬼并没随着戒指留在四方井?她附在了她身上?什么时候? 姜妍挣扎着站起身,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看着面前对她来说堪称复杂的门锁,却又顿住了。 ——她该去找谁? 洛晚吗?不,她虽然足智多谋,但势单力薄,对委托的了解不够多,显然拿鬼魂没办法;而林肆……那就是个社会底层的小混混,既没背景也没人脉,她都懒得多看。 姜妍抿紧唇瓣,眸光闪烁不定。她心事重重地走回床边,吃力地坐到椅子上,纠结半晌后终于下定决心,给黄博坤的心腹林先生发送了一条语音信息: “我考虑好了,同意合作。” 对方很快回复道:“好的,过几天我会联系你。期待我们的未来!” …… 洛晚一言不发地回到病房,径自坐在窗前盯着夜空发呆。林肆胆战心惊地跟在后面,绞尽脑汁寻找安全话题:“那个……你觉得姜妍会同意装义肢吗?” “不会。” “……诶?那要怎么办?” “不知道。” “你明天真的要去看她吗?” “为什么不?”洛晚揉揉额角:“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救人怎么会有错?”林肆拖过椅子坐到旁边:“如果放任她被鬼拖走,她一定又会怪我们自私冷漠。” “不,死人不会抱怨。”洛晚疲惫地靠到墙壁上,目光难得有些迷茫:“也许,我不该用自己的价值观来衡量利弊。假如那时放任她死去,姜妍也不会如此痛苦……”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比起这个,你更应该多关心一下自己……自私的人往往更快乐。” 洛晚眉梢微扬:“你什么意思?” “男朋友正在300米外,想见他的话就快去吧。”林肆无奈地叹口气:“一整晚都神思不属,与其努力给自己找事做,你为什么不肯去见他?这个时间已经没有访客了。” “我没有不肯见他。” “好吧,那就没有。”他烦躁地站起来:“其实,我昨天看到……” “够了!”洛晚不满地打断他:“你总是在该聪明的时候傻头傻脑,在该笨拙的时候伶俐得出奇。” “舍不得质问他所以吐槽我,呵,女人!”林肆懒散地摇摇手,放心地朝外走:“看来不必我提醒……也对,你这么敏锐,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起码,再过7天……”洛晚垂下眼睫,喃喃道:“就让这个梦再长一点吧。” …… 自从卷入委托后,洛晚日夜被死亡的阴影笼罩,神经时刻紧绷。除了自己的性命外,陆哲的牺牲也沉沉地压在心头,她肩负着两个人的未来,压力远比表现出来的大得多。 而眼下,陆哲奇迹般地醒来了,他就在她看得见的地方,会动,会说话,会温和地冲她笑——对洛晚而言,这7天就像是一场梦,他们从早到晚地待在一起,即便不聊天,心中也涨满了温情与幸福。 然而好梦易碎,终有尽头。 8月将尽,夏末秋初,尽管阳光依旧炽烈,风中却裹挟着丝丝凉意。陆哲办理好出院手续后,牵着洛晚来到了锦安市最高的观光塔。塔顶有一间旋转餐厅,是俯瞰城市夕阳的绝佳场所,被评为“情侣约会必去的打卡胜地”。 两个人选了窗边的座位。夕阳璀璨,陆哲沐浴在瑰丽的晚霞中,眉眼间也染上了黄昏的温柔:“毕业后刚回到锦安那天,我就打算带你过来。很多人特地来这儿看夕阳,但很少有人知道,这里的朝霞其实更好看。” 他卷起衣袖,亲手斟了两杯茶:“夕阳虽然绚丽,但寓意却不好,比起日薄西山,我更想与你一同欣赏旭日高升,就像我们充满希望的未来……起码,在那个时候,我从没想过……” “阿哲!” 洛晚突然出声打断他,她笑眯眯地翻开菜单:“你一年没吃东西,这半个月最好先进流食,让我看看……小米海参粥怎么样?听说小米养胃。” 陆哲停顿了几秒,最终无声地叹口气:“好,全听你的。” 洛晚随便选了几个招牌菜,下好单后,她笑眯眯地握住陆哲的手:“你不好奇这一年来我都做了什么吗?” 陆哲宠溺地注视着她,“看书、学习、工作?” “这只是一部分。”洛晚认真地看着他:“我进入了黄氏旗下的分公司,意外得到黄博坤的青眼,作为助理跟在他身边,还考取了董秘证。” ——这也是他们的交易内容之一。她跟着黄博坤学习半年,尽可能地了解正规公司的商务运作,为两个人的未来做准备。 陆哲意外地扬起眉:“你……很好,非常好。” “就只是这样?” “抱歉,我太惊讶了……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简单安定的生活,还想去偏远地区支教……” “是的。”洛晚定定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不过,为了你,为了我们,我愿意改变——我一直在为此而努力。” 陆哲张了一下嘴,但没发出声音;他扭开脸,想要抽出手,却被洛晚紧紧攥住:“我知道自己背景简单,没办法给陆氏带来助益,但只要还活着,我一定会帮你渡过所有难关!请相信我,阿哲……答应我,不要随便放弃。” “……抱歉。” 陆哲狠下心来抽出手,他直视着洛晚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你不明白……” “你以为我不明白吗?” 强撑的笑容终于垮掉,洛晚狠狠咬了下舌尖,她一口气喝掉两杯茶,总算勉强压下鼻端的酸涩:“最近一个月,陆氏旗下的餐饮、医疗、生物制药、传媒产业先后易主,低调而和平地并入黄家——你母亲与黄博坤做了什么交易?” 陆哲震惊地睁大眼:“你……” “只要足够细心,这些消息轻而易举就能搜索到。据我所知,令堂不擅经商,让我来猜一猜——这几年经济下行,市场恶劣,她在无法确定你会不会醒来的情况下,为了保住陆氏衰颓的产业……” “没错。”陆哲闭了一下眼:“我母亲与黄博坤签下了一份为期20年的产业代理经营协议。在这期间,产业经营所得的收益会按7:3来划分——他七我三。” “20年,那你要等到43岁……” “前提是我能活到那个年纪。”陆哲轻声打断她:“关于陆氏家族的诅咒,你应该听说过。虽然我本人是无神论者,但……” 他苦笑着摊了一下手:“我不能拿无法预测的未来去赌。” 洛晚平静地看着他,褪去笑容后,她的面孔看上去有些冷肃:“所以,你要干什么?” “联姻,迎娶黄博坤的孙女,善待黄海心。我们的孩子出生后,之前的协议将作废,黄家代理经营的产业也会提前交还。 “而且……你相信,人的寿命会变长吗?” 洛晚的手指猛然一颤,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陆哲:“难道他许诺帮你延寿?” 她的语气不太对,仿佛这种怪诞之事稀松平常,陆哲心下生疑,但脸上却没有表露:“你比以前敏锐了许多。” “毕竟,世道残酷……迟钝是会死掉的。” 洛晚心绪混乱,她失神地攥紧手指,一时间只觉得荒谬至极。 此时夕阳早已落山,残霞将天空染成了瑰丽的橙紫色,弯月冉冉上升,夜幕逐渐拉开。 黑夜将至—— 陆哲极轻地叹息道:“老实讲,我不太信,可陆家人代代早逝,假如真与玄学有关……总之,对不起。” “我能保证,至少在未来的10年内,你会健康地活下去。”洛晚深吸一口气,她给自己倒了杯酒:“我尽力了,陆哲,我知道你很辛苦,你曾经甚至为我去死,但我对你也绝无亏欠……我再也不会为谁像现在这样拼命了。” 她举起酒杯晃了晃:“我问心无愧,仁至义尽,而你……你也没有遗憾,这样很好。” 她一口干掉大半杯红酒,眼眶发红,泪水立即涌出来:“嘶——抱歉,它有点呛。” 陆哲不忍地别开脸,他喉结微动,声音干涩:“或许你不相信,在车祸来临的那一瞬,我想了很多……与家族使命相比,我觉得就那样死掉,为你死掉,也没什么不好。 “但我在心里发了一个誓,如果未来侥幸存活,我一定要贯彻应尽的义务,将家族排在第一位,无论要牺牲什么……生命宝贵,一生任性一次就足够了。” 洛晚强迫自己露出微笑,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最近,会先订婚。” “我有幸去观礼吗?” 陆哲唇瓣微颤,他面色苍白,终于受不了地站起身,狼狈地匆匆逃离。 天边,最后一丝晚霞被夜幕吞噬,弯月高悬,星河灿烂。 洛晚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塞着菜肴。她食不知味,如同嚼蜡,泪珠滚出眼眶,大颗大颗地滴落到餐盘里。 许久后,对面的椅子被拉开,有人过来轻拍她的肩:“喂——果然,我刚刚在远处就觉得像你。” 她木然地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依稀看到了林肆的脸。 “……你怎么了?”林肆被她凄惨的模样吓了一跳:“陆哲欺负你了?” 洛晚摇摇头,她抹了把脸,哑声问:“你在这里打工?” “当然不是,我是被人骗来的……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陆哲呢?他刚才不是还在吗?怎么突然走了?” “大概,去陪未婚妻……”洛晚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肩膀不停耸动,难以抑制地抽泣起来。 这家旋转餐厅颇为高档,室内幽雅安静,她的哭泣声在这里十分突兀。感受到四周怪异的目光,林肆额角微跳,他硬着头皮去拖洛晚:“走吧,这种地方不适合发泄……来,伸手,不用抬头,跟着我就好。” 洛晚迷迷蒙蒙地站起身,她边哭边走,泪水打湿了衣襟,当真没有抬头。 “托你的福,我这辈子从没这么丢脸过……幸亏这里够贵,附近没有认识的人……” 努力忽略行人们奇怪的注视,林肆抄小路,絮絮叨叨地把她拖到了最近的大排档。眼见周围没有空位,他干脆把洛晚按坐在路边的石阶上:“行了,哭吧,在这不管多大声都没人在意。” 洛晚此刻哭累了,她双眼红肿地抬起头,只见这里人来人往,喧闹嘈杂,空气中缭绕着浓重的烟火气。她抱着膝盖缩在马路边,奇异地生出一丝心安。 面前递来一瓶啤酒:“失恋的话,喝这个更够劲儿。” 她摇摇头,挥开酒瓶:“不要。” “……你可真难搞。”林肆撇撇嘴,换了瓶气泡水:“这600米走得比6000米还累,我果然不该多管闲事。” 洛晚喝了几口甜甜的饮料,情绪逐渐镇定下来:“你在那里做什么?” “吃饭。”林肆白她一眼:“难道只许你去吃?” “刚刚……谢谢你。” “不谢,我已经后悔了——我现在本该在高档餐厅里品尝600一位的海鲜自助,而不是像傻子一样坐在这儿,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享受。” 洛晚盯着地面沉默不语,林肆枯坐了一会儿,烦躁地按住眉心:“我早就想告诉你,在你醒来前,我看到你那位好男友在病房里被一个漂亮女生抓着手……” “漂亮?”洛晚怀疑地皱起眉:“你认为黄海心比我漂亮?” “……你关注的就只有这个?”他无语地翻个白眼:“我是说,你男友被女生抓住了手,但丝毫没有挣开的意思。你在四方井时拜托我每周给他带束花,所以我才找过去……以你的敏锐,这几天应该有所察觉。” “的确……但没有证据的猜测是假的,亲口承认的才是真实。就算有所猜测,可如果当事人否认,那所有证据也都不能作数……” “少在那自欺欺人了。”林肆不屑地打断她:“往好了想,他们两个家世般配,而你身陷委托,朝不保夕……深爱的男友有了好归宿,你应该感到欣慰。” “是啊,”洛晚攥紧汽水冷笑:“我还应该祝他们幸福。” 林肆瞥她几眼,悄悄挪远了些:“你在医院表现得那么平静,每天早上9点过去,晚上6点回来,比上班打卡还准时,我以为你对他已经没了兴趣……既然舍不得就去争啊,坐在这里自怨自艾有什么用!” “我拿什么争?”洛晚自嘲地摇摇头:“黄博坤答应给他续命……可他不知道,我已经给他续过了。” “——什么?” “就像你先前听到的那样,我因为黄海心卷入灵媒试验,黄博坤为了表达歉意,送给我一支神经刺激素——当时陆哲是植物人,而神经刺激素是m国尚未面世的特效药,针对植物人有奇效,每位病人最多能用三支。 “我害怕药剂有副作用,害怕陆哲在睡梦中死去,所以把第一次委托后奖励的10年寿命赠予了他……”洛晚把脸埋入双臂,“后来,我又用第2次和第3次的委托奖励与黄博坤交易……直到现在,我完成过4次委托,却只增加了10年阳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65章 小吃街上热热闹闹,人来人往。洛晚和林肆并肩坐在路边,他们仿佛被扣入了一个无形的罩子,与周围的轻松欢乐格格不入。 “我没想到……你可真是大公无私。” 洛晚面无表情地抬起脸:“这话好像是在骂我。” “寿命很重要。”林肆头疼地揉着额角:“我不清楚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但我能肯定……寿命很重要。” “你一直都很纳闷,我为什么会对委托如此了解吧?”他无声地叹口气:“我听其他委托者提过,你们都是意外捡到羊皮纸,然后进入了异空间……但我不是这样。我是捡到其他人遗落的羊皮纸后,才机缘巧合成为委托者的。” “什么叫‘其他人遗落的羊皮纸’?”洛晚疑惑地皱起眉,“难道羊皮纸上还有名字?” 林肆摇摇头,回忆道:“差不多是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在一家烧烤店兼职做保安。每天半夜店里都有很多醉鬼,我的工作就是尽量温和地赶走他们,然后闭店锁门。 “在一个漆黑的新月之夜,我遇到了一位奇怪的大叔,他是个金发的外国人,缩在角落里独自喝酒。那天晚上客人不多,我想提前关门回家休息,但他没有走的意思,于是我只好过去和他交涉。 “大叔没像别的醉鬼一样大吵大闹,不过他双眼无神,词不达意,明显已经喝多了。他中文很好,我们沟通得毫无障碍,我客气地请他离开,但他说在这里无处可去,希望我能收留他到日出。 “本来我从不搭理这种闲事,可那是我第一次在生活中见到外国人,大概是好奇,也或者是脑子忽地一热,反正后来我们和谐地聊起了天。” 他顿了顿,按住胸口,“也许你不信,但我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据说一出生就被医生判了死刑。父母因此把我遗弃,好在我被一位拾荒的阿婆捡到,这才得以存活。 “捡到我的阿婆年纪很大,她担心年幼的我日后没人照顾,试图帮我寻找亲生父母。锦安不大,她四处打听,几年后幸运地找到了人,可我的父母却拒绝抚养我,还建议阿婆让我自生自灭…… “经过漫长的协商后,他们终于答应在我成年前,每月打来一笔生活费,条件是不许我再出现在他们面前。自那以后,阿婆就开始拼命攒钱,她想在去世前为我凑出手术费,自己生了重病也舍不得去医院……” 林肆声音微哑,他垂下眼眸,停顿了片刻:“最后,她在家里病死了。” 洛晚同情地低声道:“抱歉……请节哀。” “没关系,那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其实我从不觉得活着多有意思,但为了让阿婆安息,所以不得不打起精神,努力当个善良的好人。 “以前我的脸色很差,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我身体虚弱。在和外国大叔聊天时,他忽然说,‘我曾经比你还瘦弱,不过谢天谢地,进入黄泉后我获得了健康的身体……虽然这样还不如去死。’” “黄……泉?” “是的,黄泉。”林肆重复着皱起眉:“当时我诧异地问,‘外国也有黄泉吗?你们不是都称呼地狱的吗?’结果他突然激动地说了一串什么……全是外语,我一个词也没听懂。 “可能是‘黄泉’勾起了他的伤心事,接下来大叔一言不发,愁眉苦脸地喝闷酒。我没办法,只能无聊地枯坐在一边,之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醒来时天刚亮,夜色还没完全褪去,而他已经不见了。 “收拾餐桌时,我在他的座位下捡到了一卷羊皮纸。它卷成一条,中间系着一根黑丝带,看上去非常精美。” 林肆在心中想着羊皮纸,从衣兜里掏出它递给洛晚,“我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癖好,但它似乎很贵重,我想在交班前物归原主,于是解开了它,想着上面说不定会留有大叔的个人信息。” 洛晚接过羊皮纸,在幽暗的灯火下,它呈不规则的长方形,质地坚韧,材质略硬,复古得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 她又拿出自己的羊皮纸比对,只见两张一模一样,没有丝毫不同。 “你解开丝带后,发生了什么?” “晕倒了,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晕倒。”林肆把羊皮纸拿回来:“我既没进入异空间,也没看到黑色的河流和小船,但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些东西——比如委托是‘通行证’,还有关于它的4条规则。” 洛晚微微瞠目,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规则是什么?” “1.阳世与阴世互不相通。在委托时间外,鬼魂不能伤害受阳世规则保护的人类。 2.在委托时间内,委托者们不许出现在委托地点外。 3.阳世中的所有交易,价格均为100年阳寿。 4.从接受委托的那刻起,委托者就成为了‘应邀者’,通过5次试炼后,将获得正式资格,脱离于阳世规则外。” “‘交易’‘应邀者’是什么?‘正式资格’又是指什么?” “‘交易’就是……例如周扬,他寿命长,因而在濒死时会自动进入交易状态,可以选择用100年寿命换取一次复生;而姜妍断了双臂,从理论上讲,如果她寿命足够长的话,也应该有交易的权利。 “至于‘应邀者’和‘正式资格’,我也不清楚,但我有种奇妙的感觉,寿命很重要,一定要想方设法地延长寿命——”林肆从路边站起来,他拍拍洛晚的肩:“既然没有了后顾之忧,以后就不要随便赠予了。” 关于委托的一切好似都笼着一层雾,迷迷蒙蒙,让人看不分明。洛晚烦躁地吐出一口气,起身跟在他后面:“你的心脏病是捡到羊皮纸后痊愈的?” 林肆点点头:“而且体能也得到了强化,我跑得更快、跳得更远,很少会觉得累,即使不睡觉也感到精力充沛。” “难怪,之前在四方井时,你在最后背着姜妍竟然还和我一样快……” 洛晚跟着他穿过人群,坐进一间简陋的小店,“黄博坤没找过你吗?他没发现你的异常?” “找过,在我完成第1次委托后,他的人就闯入我家,强行押着我去见他。” 林肆轻嗤一声,点了2碗牛肉面:“他和我一起吃了顿饭,带我去参观他的高档办公室,逼逼叨叨地怂恿我合作,但我拒绝了;前几天你昏迷时,他又找了我一次,不过依然没得逞。” “真难得,我遇到的所有委托者几乎都与他有关。据我所知,你是第一个明言拒绝的人。” “我不关心自己能活多久,合不合作的也无所谓,但我讨厌装逼犯,他实在太能装了。” 洛晚一愣,随后“噗”地笑出来:“英雄所见略同,我也不喜欢他。” “这是我第一次对外人说起这些——关于委托和心脏病。邻居们都以为我傍上富婆,由金主出钱做了手术。” 林肆单手撑着下巴,姿态随意,可眼神却相当认真:“你比我更需要这些信息,而且我认为,你是个好人。” 语毕,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补充道:“难得的好人。” “……谢谢。”洛晚无奈地叹口气:“以后别再随便夸奖别人了,我怕你被打。” 林肆并没在意她的揶揄,他颇为郑重地道:“你在四方井时救了我,没有你的话,我早就死掉了。这份情谊我铭记于心,我会努力报答你的。” …… 同一时间,人民医院。 黄博坤、林先生和一个面目可怕的老太婆来到了姜妍的病房。 这一层早已被清场,除了他们和保镖外,没有其他人存在。黄博坤坐到桌边,而姜妍则力持镇定地靠在床头:“黄先生,我考虑好了,但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能让我重新长出手臂?” 黄博坤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不过并不是无偿的。” “您想要什么?” 黄博坤没有回答,他转向身边的老太婆,客气地问:“王小姐,怎么样?” 老太婆阴森地盯着姜妍,她的脸上布满了丑陋的褶皱,目光冰冷得宛如在看死物。良久后,就在后者不安地想打破沉寂时,她忽而嘎嘎地笑起来:“真巧啊,简直是太巧了……恭喜你,她也能变成灵媒。” 黄博坤罕见地流露出惊诧,他犀利地望向姜妍:“你身上有鬼?” 不等姜妍回答,老太婆就怪笑着抢先道:“对,没错,是个没有身子的女鬼,寄生在她的躯干上……和先前那个不一样,这个女鬼力量很强,她没得选,绝对会被杀掉的……嘎嘎、嘎嘎嘎嘎……” “不、不是这样……您听我解释!” 姜妍慌乱地摇着头,她狼狈地倒在床铺上,哀求地看着黄博坤,生怕他会因此拒绝交易:“我不知道,它只是一张脸而已,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只能偶尔察觉它在动……它不是鬼,相信我,它……是某种寄生虫!对,是这样,只要做个手术就好了……就是这样!” “别怕,我都懂。”黄博坤温声安抚道,“不要惊慌,姜小姐,这对我们而言是好事。我会让你长出手臂,还会尽可能地在第5次委托中保护你,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姜妍怔怔地仰着头,她惊喜地瞪大眼:“什么事?” “——在下一次委托中杀死洛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66章 “你说什么?杀死……洛晚?” 姜妍的惊喜瞬间凝固在脸上,她不可置信地连连摇头,“不,黄先生,不不不,你冷静点,现在是法治社会……” “可法治管不到鬼魂。”黄博坤温和地打断她:“只要在委托中死去,无论是自杀、他杀还是被鬼魂虐杀,最终都会以一种合理合法的方式呈现在公众面前,而且死者会被亲友自然忽略,他们存在的所有痕迹都将一点点消失。”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姜妍费劲儿地翻着身,林先生见状,上前把她扶回床头:“谢谢——老实讲,我也不喜欢洛晚,我不知道她哪里得罪了您,可她毫无背景,我们完全有其他手段让她尝尝苦头……” “她必须死。”黄博坤遗憾地闭了一下眼:“除了商人外,我还是个仁爱的慈善家,每年都会捐出私人收益的10%用于公益。我崇尚文明与法律,比任何人都讨厌暴力和死亡,但洛晚……她的存在,就是错误。” “……为什么?” 他沉吟了一会儿,“其实我不该告诉你这些……不过我们即将成为盟友,起码该拿出必要的诚信。” 姜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她虽然阅人无数,可黄博坤老谋深算,微表情与肢体动作毫无破绽,她根本就判断不出对方是不是在撒谎。 黄博坤并不介意她的审视,他轻叹了一声,神色伤感:“委托实在太残酷,为了降低委托者的伤亡率,黄家曾经秘密进行过一项灵媒试验。” “灵媒?是电影里的那种灵媒吗?能感应到鬼魂,甚至能驱邪?” “嗯,对。我们的初衷是培养一批具有特殊能力的灵媒,但很可惜,最后失败了,所有自愿参与试验的志愿者全部死去,除了洛晚——她和你一样,身上附着着鬼魂,不过似乎并没觉醒其他能力。” “怎么可能……”姜妍震惊地喃喃:“她看起来明明那么正常……” “一切表象都只是暂时的。在第5次委托结束后,你们将不再受阳世规则限制,而鬼魂也会彻底失去束缚……那很危险,我们必须要早做打算。” “那我呢?”她恐惧地瞪大眼:“我身上的鬼魂也会失去束缚?那我会怎么样?我会……死掉吗?” “不会。”黄博坤真诚地望着她:“我们会帮助你。” “既然能帮我的话,为什么不去帮洛晚?她明显比我更有用吧?” “洛晚和你不一样。”他耐心地解释:“如果以身上附有鬼魂为标准,那么你们二人都算是灵媒,但你是在委托中被女鬼缠上,而她……在她还是普通人时,就在试验中吸引了鬼魂。” 姜妍迷惑地皱起眉:“我不懂,这有什么区别?” “阳世规则保护所有普通人,从理论上讲,普通人不可能成为灵媒,因为侵害他们的鬼魂会直接被规则抹杀。只有洛晚是特例,她是违反规则的存在,这意味着混乱、无序以及危险——没人能预测她,没人能控制她,没人能阻拦她。” 黄博坤盯着愣住的姜妍,严肃地加重语气:“你是律师,维护正义,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在无序的世界里,谁能说杀人就不算正义?难道你愿意看到失控的洛晚残害其他无辜的普通人吗?” 恶行突然有了正义的借口,姜妍一时间心乱如麻,“不,我要再想想,洛晚毕竟救了我……” “好吧。”黄博坤并没强迫她立即给出答复,他斯文地站起来:“除了你以外,我还会联系其他委托者,你有充足的时间考虑。” 姜妍闻言暗暗松口气,她感激地点点头:“谢谢您。” “不客气。” 林先生拉开病房的门,黄博坤转身朝外走,就在他即将离开时,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脚步:“对了,姜小姐,你是在京城工作吧?” “是的。” “那恐怕你回不去了。”他看了林先生一眼,后者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到病床上:“你男友周扬是远秋集团董事长周远山的幼子,得知他的死讯后,周家人迁怒于你,你已经被律所解雇了。” “……什么?” 姜妍惊恐地盯着他,她挣扎着去够面前的档案袋,却猛地栽倒在病床上:“不,怎么会……死在委托中的人不是会被逐渐遗忘吗?他的死和我没有关系,他们凭什么要找我的麻烦!” “因为他们知道,他是和你一起来锦安参加委托的。” “……你说什么?他们知道什么?” “委托。”黄博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上流社会中,这不是什么稀罕的秘密,事实上,周扬知道得比你还早……你不会真以为他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艺术家吧?” 姜妍狼狈地趴伏着,凌乱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不然呢?” “看来你真的不了解——周扬曾是有名的神童,他智商很高,原本对数学感兴趣,立志要当个科学家,后来不知为什么改变了主意,转而去学艺术。他当年是以文化课满分的成绩考入欧洲知名院校的,回国后创办了个人画廊,顺便寻人。” “寻……人?” “是的,他一直在寻人。他要找的是个女人,他不知道那个人的姓名、相貌、年龄、背景,但他确定她是存在的,直到遇见你——” 黄博坤耸耸肩:“与平庸的普通人相比,你或许的确很优秀,不过周扬的选择非常多,他的家人直到现在也不理解,为什么偏偏是你。” “我不知道,他从没告诉过我……” 姜妍无措地盯着虚空,脑中一片空白。自打醒来后,她一直在刻意回避,她不提周扬的名字、不回忆两个人的过往,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为了自己死去的事实…… 仿佛这样,她就能自欺欺人地相信,他依然在。 泪水模糊了视线,一点点涌出干涸的眼眶,姜妍埋在被子里,耸动着肩颈无声抽泣。 黄博坤三人不知何时离开了,她疲惫地倒在床上,哭着哭着睡着了。 月上中天,夜幕深邃。 阴冷的风从窗缝挤入,姜妍哆嗦一下,皱起眉头嘟囔道:“周扬,把窗户关上……” 房间里静悄悄的,毫无回音。她睁开眼,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暗淡的光影出神。 ——周扬死了。 他不会再出现,不会再和她说话,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不会再有人为她去死,也不会再有人比他更爱她。 姜妍从没像此刻一样清晰地意识到,周扬不在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难过地闭上眼,偏头躲开刺目的月光,晶莹的泪珠在眼角一闪而逝。 …… 把灵媒王小姐送回家后,黄博坤坐在轿车上翻看文件,斑斓的霓虹从车窗外掠过,车内静悄悄的,他盯着面前的合同,忽而开口:“你想问什么?” 新晋秘书林牧愣了愣,接着坦诚道:“一定要杀死洛晚吗?也许存在更温和的方式……” “我是一个稳妥的人。”黄博坤抬起头直视着他,“假如你是洛晚——你因为情敌而卷入委托,为了男朋友而不得不与情敌的爷爷做交易,可男朋友醒来后却要与情敌订婚,告诉我,你会原谅吗?” “……不会,但洛晚很理智,不会以卵击石……” 黄博坤摇摇头,抬手打断他:“我刚刚没有骗姜妍,作为‘灵媒试验’中唯一的活人,洛晚确实是异类。我无法判断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可一旦她进入黄泉,身为罕见的灵媒,必将备受瞩目。 “我没有对海外集团汇报她是灵媒的消息,未来他们也不会知道。我要把潜在威胁扼杀在摇篮里,决不能让对手得到重视——你懂了吗?” “……懂了。” 林牧垂下眼睫,若有所思。 黄家在锦安一手遮天,可实际上,暴露在公众视线中的只是庞大商业帝国的冰山一角。黄氏族人在六十年代移居海外,经过2代人的努力,已经在欧洲打下了深厚的根基。黄博坤在家族中并没话语权,他甚至无权知晓重大决策,只能听命行事。 “灵媒试验”是黄博坤主动争取来的,家族对此非常看重,可惜连续5年都没进展,最后不得不放弃。身为5年来唯一的成功者,洛晚很特殊,如若她要求黄家惩罚黄博坤,海外总部说不定真的会同意。 所以,决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她的存在。 默默理清利弊后,林牧抬起头,却发现黄博坤正不善地盯着自己:“你对洛晚感兴趣?” “是的,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我十分敬佩。” “搞清你的立场。” “请您放心,我不会越界的。” 黄博坤警告地看他一眼,随后继续看文件。 经历过李秘书的背叛后,他再也不相信完美无缺的下属了。林牧是他一手提拔的年轻人,虽然城府浅,但胜在足够坦率,他能一眼看到底。 “您觉得姜妍会答应吗?” “她没得选。”黄博坤语气轻蔑:“比起这个,我更担心她办不成事——但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活不过最后一次考核。我不会给她透露秘密的机会。” …… 初秋的阳光清爽明媚,洛晚和室友段玲玲坐在游乐园的摩天轮上,悠闲地欣赏着脚下的街景。 段玲玲与未婚夫来锦安旅游,作为东道主,洛晚本想好好招待他们一番,结果却意外撞上委托,而后又昏迷了将近一周,再见时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最近太忙了。”洛晚诚恳地道歉:“晚上有空吗?我请你们吃饭吧!” “不用了。”段玲玲小心地打量着她:“我和你说件事,你别生气哈……” “是什么?” “我们其实是来拜访陈阿姨的……就是陆哲的母亲,陈茹。” “——诶?”洛晚惊愕地看着她:“你们……是亲戚?” “我妹妹是陆哲的表嫂,你知道的,大家族中有很多亲眷,而我妹夫是与陆哲关系很近的一脉,一直在陆氏企业担任重要职位,不过几年前夫妻两个遭遇空难,双双去世了。” “他们都还很年轻吧?”洛晚的脑子里跳出了陆氏奇怪的诅咒:“真可惜……” “你一定也听说过——”段玲玲神秘地压低声音:“据说陆家人代代早逝,之前你和陆哲在一起,我还偷偷为你担心……我知道你们分手了,别难过,男人而已,下一个更好!” “谢谢你。”洛晚垂下眼睫,语声惆怅:“我早就猜到会这样,所以也没什么难过的,起码阿哲醒来了,只要看到他幸福,我就放心了……” “瞧你说的,好像是他长辈一样!”段玲玲握住她的手,识趣地转移话题,“我这几天把锦安都逛遍了,有没有什么只有本地人知道的刺激地方?” “‘刺激’指的是?” “鬼屋啊、密室啊……总之越恐怖越好!” “别了,”洛晚不赞同地皱起眉:“我们应该远离危险……万一真的有鬼呢?” “不是吧,你居然相信这些!”段玲玲夸张地惊呼:“你不是唯物主义者吗?我记得陆哲刚出车祸时,有人建议你去叫魂,都被你干脆地拒绝了。” “我相信有鬼,但不相信骗子。”摩天轮缓缓转回地面,洛晚拉着她走下来:“鬼屋没有,但我可以带你去木乃伊博物馆。” “嘁,我在京城早去过了……对了,锦安有间废弃的精神病院吧?” “你是说半山疗养院?” “对对对,我特地在网上查过,那是默克家族斥资建造的,里面流传着许多怪谈!” “假的。默克家族是生命科学行业的龙头,怎么会来这种三线小城建精神病院……” “这你就不懂了,越离谱,越真实!”段玲玲央求地摇晃她的胳膊:“走嘛走嘛,带我去看看吧~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来呢!” “好吧好吧——”洛晚无奈地拦了辆出租,“去半山疗养院。” 司机爽快地应了一声,车子很快开上高速,朝市郊驶去。 “轰隆隆——” 铅灰色流云逐渐遮住日光,天边有阴云滚滚压来。 马上就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67章 默克集团起源于二战,创始人本·默克是一位精明的商人。他通过婚姻获得了第一桶金,随后在欧洲设立科研实验室,由弟弟麦西·默克主导,提炼研发出大量药剂,获得了巨额利润。通过并购与投资,默克集团迅速壮大,一步步成为了当今生命科学行业的龙头。 据说由默克家族斥资建造的半山疗养院位于锦安城郊,早已荒废多年。它隐藏在一片幽静的树林中,出租车沿山路盘旋而上,远远能看到疗养院的灰色尖顶矗立在暗沉的天幕下。 “哇……”段玲玲贴在车窗上感叹:“论坛上说这是锦安最壮观的法式建筑,果然!” “那当然了!”司机与有荣焉地搭话道:“半山疗养院历史悠久,毗邻湖畔,周围的风景非常好。它一共有7层,内部中空,在没废弃时,病人们每周出来放风一次,其他时间都在室内活动。” “一周才出来一次?这也太不人道了吧!” “你和疯子讲人道?他杀了你都不用坐牢。”司机嗤笑着摇下车窗,清冷的山风立刻灌进来:“服务怎么样不清楚,但普通的精神问题是不会送到这儿的,这里专门接收严重、暴虐、企图伤害他人的病人。” “这……”段玲玲与洛晚对视一眼:“听上去有点危险。” “送到这里的病患基本都被家人放弃了,不过这家疗养院是外国人开的,老外一向讲究人文关怀,对待患者特别耐心,他们不是还把宠物当家人吗?和猫猫狗狗什么的一起吃饭……总之,当时有很多外国医生自愿来这里服务。” 洛晚皱起眉:“有这回事吗?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当然不会有,这些全是上个世纪发生的,这家疗养院在70年代就废弃了,我也是听长辈提起的。” 车子逐渐放慢速度,宏伟的法式建筑越来越近。半山疗养院厚重优雅,外墙由米色和深灰色的石材装饰,门口竖着四根法式廊柱,每寸墙壁上都刻着精致的雕花。 段玲玲兴奋地探出车窗,举高手机“咔嚓”“咔嚓”地拍照:“这里废弃后就没再启用吗?完全可以做成鬼屋、密室、私人博物馆等等……唉,真是暴殄天物!” “这边离市区太远,交通不方便,大老板们又迷信,认为这里晦气,影响财运——”司机点了一根烟,抬起头望向阴沉的天空:“前面是死路,我就不过去了,你们是打算进去逛逛,还是只在外面拍拍照?如果要进去,我就走了。” “我要……” “只在外面拍拍照就可以。”洛晚不容置疑地截断她,伸臂为好友打开车门:“你去拍照吧,我们在车上等你。” “诶?难道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没有,我是陪你过来的。马上要下雨了,你最好动作快点,不然……” “别别别,我这就去!” 段玲玲火急火燎地跳下车,一路小跑到石阶前,她蹦蹦跳跳地走上去,东摸摸、西看看,很快就绕到背阳面,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中。 洛晚头疼地按住眉心,“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年轻人嘛,就是喜欢猎奇!”司机哈哈地笑了几声,对此见怪不怪:“我经常拉外地人过来,有探险的、直播的、录视频的……对了,你看过《鬼屋探秘》吗?有一期讲的正是这里。” “那是什么?” “一个大学生们策划的半纪实节目,我女儿很喜欢,我也跟着看过一点。他们专门在半夜探访鬼屋,企图借此寻找恐惧的本质。” “可半山疗养院不是鬼屋吧?它只是个废弃的精神病院而已。” “医院啊、火葬场啊、死过人的别墅、荒芜的游乐场……这种地方总是容易引发联想,而且这里以前的确死过不少人——” 司机随手扔掉烟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疗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对病人十分严苛,精神病们要按时注射镇静剂,但这种药的副作用很大,他们非常痛苦,总是在半夜发出哀嚎。” 洛晚闻言抿紧唇瓣,心头笼上了一层阴云。不远处的7层建筑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它披着华美的外袍,安静地趴伏在树林中,随时准备给予闯入者致命的一击。 司机似乎是来了兴致,自顾自在前面滔滔不绝:“有人好奇地来蹲守过,夜里真的听到了厉鬼的嚎叫,他特地用手机录了下来,结果回家后打开,却是一阵滋啦滋啦的忙音。 “还有主播专门过来直播,但疗养院太大,他在里面迷路了,最后找个房间睡着了。睡前他没关摄像头,可后来直播设备却自动关闭,还拍到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压下来,司机顿住话头,两个人一齐仰起脸,只见黑云罩顶,天光暗淡,四周的树木簌簌抖动,乍一看仿佛是夜幕降临。 洛晚看了眼时间,14:23,段玲玲已经去了将近10分钟,却还是没有回来。 她拨打她的手机,可对面却无人接听,最后转到了语音信箱。 “诶,小姑娘,你同学不会偷偷溜进去了吧?” “不,她不是这样的人……” “要不你下去找找她吧,我等得够久了,最多再等5分钟,否则待会儿下雨不好走。” “好吧……麻烦您了。” 洛晚不情不愿地走下车,不知为什么,她对半山疗养院有种本能的反感。长满青苔的石阶又陡又滑,她小心地踏上去,把手拢在嘴边高声呼唤:“段玲玲,你在哪里——” 回声在空旷的林地一圈圈荡开,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草木簌簌的响动。 “段玲玲、段玲玲?” 洛晚在外围边走边喊,声音被狂风吹得支离破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天地间氤氲出一片白茫茫的雨雾。 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所有计划,她躲在屋檐下,忍不住抱起双臂打个冷颤。段玲玲难得来锦安旅游,洛晚想让她尽兴而归,她本打算带她来拍个照就走,哪知会演变成这样…… 出租车在雨幕里闪了两下灯,随后掉头离开了。她无奈地叹口气,绕着疗养院走了一圈,终于在后门找到了正扒着门缝朝里望的段玲玲。 “喂,”洛晚拍了她肩膀一下,“你在干什么,没听到我一直在叫你吗?” “你来得正好,里面有人,我听到了!”段玲玲着急地扯住她的手:“我刚刚拍完照片正要走,但忽然听到里面有女人的惨叫声,于是顺着声音找过来,可独自一人不敢进去,又不能直接走开……你说这会不会是人贩子的据点啊?里面不会藏着拐卖的妇女吧!” 洛晚皱起眉,并没立即回应。她观察着面前的巨门,在阴暗的天光下,高达2米的实木门半开半掩,门锁处拴着一条沉重的铁链;铁链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上面有几个明显的指印。 “你刚才晃动这条锁链了?” “是的,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它扯开……”段玲玲不安地咬紧下唇:“洛晚,我们要不要报警呀?” “除了这扇门之外,我看到还有3扇门,但它们全是锁着的。”洛晚拉着她走到一边:“也就是说……这里只有你的痕迹。” 段玲玲迷惑地眨眨眼,她不明白好友的意思:“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洛晚犹豫了一瞬,最终摇摇头,没有多解释。她拉着段玲玲绕着疗养院转了一圈,在走回正门时,二人惊讶地发现,之前紧闭的大门此刻打开了一条缝,好似在欢迎湿淋淋的不速之客。 雨下得越发大,冷风挟着雨雾打在身上,段玲玲不禁打了几个喷嚏:“过去这么久,出租已经走了吧?你说,我们要不要……” “不要。”洛晚厌恶地走开几步:“你不是害怕里面有坏人吗,怎么现在又想主动进去?” “这不是有你嘛!”段玲玲紧紧抱住她的手臂:“你说这里只有我的痕迹,那不就意味着里面没人?我们在网上约辆车,然后进去避一会儿雨……你不觉得外面有点冷吗?” “我不想进去。”洛晚谨慎地盯着门内,“你有没有想过,这扇门是如何打开的?” “年久失修?被风吹开的?反正总不会是有鬼吧!” 段玲玲笑嘻嘻地耸耸肩,可好友的表情却异常严肃,她尴尬地扯着嘴角,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不是吧……难道你信?” 洛晚望向朦胧的雨幕,轻声道:“我们要对未知怀有敬畏之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暴雨倾盆如注,阴云依然没有散开的迹象。两个女孩衣衫半湿,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洛晚刚出院不久,本就身体虚弱,她此刻紧靠着段玲玲,脸色苍白,头重脚轻,视线越来越模糊。 “喂,洛晚、洛晚?”段玲玲担忧地扶着她:“你的手好冷,没事吧?” “没事……出租有人接单吗?” 她看了眼手机,忧心忡忡地摇摇头:“这里信号不好,我不知道……我们还是先进去躲一躲吧!” 洛晚头痛欲裂,她难受地揉着额角,不知是不是错觉,眼前的门缝好像更大了些。 ——要进去吗?真的要进去吗? 不等她想清楚,段玲玲就吃力地推开门,拖着她跨过门槛坐到门边:“呶,我们不往里走,只在这里坐坐,起码能挡风。” 大门就在右手边,稍微侧侧身就能出去,洛晚靠在墙壁上迟疑几秒,最终接受了她的好意。 段玲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兴致勃勃地打开手电。她们所处的厅堂面积极大,内部中空,幽暗的光透过顶部三角形的老虎窗投入室内,在半空形成了几道浅灰色的菱形光柱。 “这里可真不小!”她轻声感叹着,屈膝坐到洛晚身边:“要不是时机不对,我真想好好逛一逛!” 洛晚敷衍地嗯了声,打个哈欠轻轻闭上了眼。她靠在段玲玲的肩头,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68章 “啊啊啊啊——” 洛晚猛地被一阵凄厉的尖叫吵醒了。 她霍然睁开眼,面前光线暗淡,天光从顶部的三角窗照入室内,在地面上投下几块灰色光斑。 暴雨仍未停歇,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愈发衬得疗养院内寂寞阴森。她扭头看向外面,却发现原本半开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闭合了。 洛晚惊恐地瞪大眼,睡意立刻被恐惧驱散。她转过身想问段玲玲,可周围却空无一人,与她并肩坐在门口的好友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 心脏紧张得急速跳动,她双手发颤地去推门,但厚重的实木门却纹丝不动。洛晚深吸一口气,迅速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然而附近却没有信号,根本无法与外界联系。 “不要、不要……救命啊!啊啊啊啊——” 楼上再次传来凄惨的嚎叫,哀嚎一圈圈反射回荡,仿佛整幢楼都在悲鸣。洛晚退后几步抵住墙壁,她咬紧舌尖压下恐惧,犹豫半晌后,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梯。 “啊,不要,放开我,啊啊啊啊——” “好疼、好疼!不,你们要干什么……滚开!” “我的孩子,求求你,把孩子还给我……” 无数道惨叫瞬间涌向耳畔,洛晚难受地皱起眉,精神有片刻的恍惚。她按住额角摇摇头,抬起脸朝前望去,却意外地看到2楼一片忙碌,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与一袭黑色长裙的修女神色匆匆,间或还有绿色长袍的壮年男子手执木棍,神色警惕地走来走去。 这是……哪? 洛晚不可置信地顿住脚步,她四肢发冷地回过头,果然——漆黑空旷的大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内部运动场以及各种健身器械。几个修女正坐在一起低声聊天,欧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墙角的绿植生机勃勃。 洛晚惊惶地张了一下嘴,她握紧双手,强行把尖叫吞回去,接着一步步继续走上楼。 “回”字形长廊整洁肃穆,没有人在室内高声说话,除了偶尔的惨叫外,只能听到簌簌的脚步声。洛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她一点一点无声地朝前走,路过的医生们毫不分神,仿佛她并不存在。 ——这是上个世纪没废弃时的半山疗养院?她为什么会看到这些?之后要如何才能回到现实? 洛晚忧心忡忡地站在栏杆边,她俯瞰着下方的运动场,还没想出对策,身后紧闭的房间里突然闯出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华国人,“救命!救救我、救我!救……呜呜呜!” 洛晚下意识避开他,可病人却像能看到她一样,直勾勾地盯过来。他骨瘦如柴,面容苍老,佝偻着脊背身体虚弱,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整个人病态又亢奋。 他似乎想翻越栏杆,可惜却被绿袍男子打倒在地。他们无视他的挣扎,粗暴地把病人拖回病房,神情凶狠,骂骂咧咧,仿佛是在拖一头待宰的猪。 房门“砰”地闭合,洛晚表情凝重地站在原地。她有一个惊世骇俗的猜测,但还需要一点确切的证据…… “喂,乔纳斯医生!”隔壁办公室的门忽然打开,一个修女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扬高声音探出头:“怎么回事,又有顽皮的孩子不听话了吗?” “全是小问题!”病房内传出一道沉闷的回应:“是8号试剂的副作用,容易使人产生阴郁、悲伤、绝望等负面情绪,可能与神经抑制激素有关……具体还需要更明确的数据。” “恭喜你,重大发现。”修女耸耸肩,抱着一本宗教书籍走出来:“时间到了,我要去院长那儿,你要一起吗?” “不了。” “嘁,我就知道——” 她嘟囔着走上楼,黑裙在地面上轻盈地划过。洛晚盯着她的背影迟疑几秒,最终也跟着上了楼。 院长办公室位于疗养院顶层,透过窗子能清楚地看到院内各楼层的所有情况。修女穿过几排浸泡着福尔马林的人体标本,径自来到了狭窄的次间。 这是一间长方形的祈祷室,墙壁上高悬着圣母像。一个中年人正坐在桌边祷告,他握紧双手喃喃低语,眉头紧蹙,模样十分虔诚。 洛晚谨慎地站在门边,并没莽撞地向里走。许久后,男人终于祷告完毕,他和颜悦色地转向修女:“日安,今天过得还好吗?” “不算好。”修女垂眸汇报道:“10位病人试用了8号试剂,其中7个出现了自杀反应……当然,只凭这点无法得出准确结论,他们天天吵着要自杀,恐怕还需要细致地解剖。” “这实在太令人难过了。”院长悲悯地叹口气:“我时常会心怀困惑,我真的是在救人吗?我的试验真的会对人类有帮助吗?” “当然了!”修女不假思索地回应:“那些人已经被世界抛弃,他们早晚难逃一死,能为人类进步贡献出力量是他们的荣幸。相信我,他们很乐意为您效劳。” “真的吗?” “真的吗?” “真的吗?” 低哑的问话一句句逼近,满怀恶意的男声好似就响在耳畔,洛晚猛然扭过头,却与贴在身后的男人撞个正着。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有着一头棕色的羊毛卷,没有眼珠,全是眼白,双颊的法令纹刻板而深邃——赫然正是院长本人! 洛晚的脸上骤然褪去血色,她连连退入祈祷室,双肩忽地被一双铁钳似的大手牢牢箍住,她慌张地扭过脸,却看到身后还有个一模一样的院长! “不听话的坏孩子——”院长狞笑着拎起她,身周的景色倏然变幻,洛晚拼命挣扎,却发觉自己被紧紧绑在了手术台上。刺目的强光直射双眼,她难受地偏过脸,隐约看到几名面目模糊的医生拿着刀,一点点划开她的肚子,而后一个长发女鬼爬出来…… “不,放开我……不、不!” 洛晚满头冷汗地睁开眼,她慌乱地环顾四周,只见面前光线暗淡,天光从顶部的三角窗照入室内,在地面上投下几块灰色光斑。 暴雨仍未停歇,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愈发衬得疗养院内寂寞阴森。她扭头看向外面,连滚带爬地推开大门逃出去,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雨雾打在身上又冷又潮,鼻端满是泥土的芬芳,洛晚坐在门口发了会儿呆,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段玲玲,她探进身子去推醒她:“玲玲,醒醒,别睡了,快醒醒!” “不,不是我……我没有杀你,不关我的事……妹妹……” 段玲玲显然也做了噩梦,她眉头紧皱,面色惨白,嘴里不停嘀咕着胡话,奈何雨声太嘈杂,洛晚一句也没听清。 她似乎是梦魇了,怎么推都推不醒,洛晚不得不按住她的人中,扬高声音呼唤道:“玲玲,段玲玲——快醒醒!” “——走开!” 段玲玲的身体剧烈颤抖了几下,她猛地张开眼,一把拍开洛晚的手,大口呼吸着清冷的山风,眼神闪烁,惊魂未定。 洛晚见状把门缝推大:“里面空气不流通,你快出来,雨比刚刚小了很多,我们来一起想办法。” 段玲玲机械地转过头,她嘴唇颤抖,好半天后才恢复神采:“对不起……我做了噩梦,抱歉。” “我也做了个噩梦。”洛晚浑身虚软,扶着廊柱慢慢站起来,“这个鬼地方……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段玲玲反常地没有接话,她一言不发地爬出来,泄愤似地阖起大门,直到再无一丝缝隙:“你说……” 她的问话零零碎碎地消散在风中,洛晚没听清:“你说什么?” 段玲玲心事重重地摇摇头,沉默地靠着墙壁一语不发。洛晚见此没有多问,她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快速寻找能够帮忙的友人。 她的同学们成绩优异,能力出众,毕业后大都留在一线城市打拼,来到锦安的并不多。而在有限的数人中,能在这种暴雨天前往偏僻市郊的…… 洛晚在陆哲和林肆间徘徊了一下,最终自暴自弃地选择了林肆——虽然她并不觉得对方会有办法。 但与之相比,她更讨厌和过去的旧人纠缠不清。 “嘟——嘟——” 电话刚响过2声,对面就传来林肆冷淡的声音:“什么事?” 洛晚回眸看了发呆的段玲玲一眼,悄悄走到一旁:“我被困在市郊的半山疗养院,这里有鬼,但我回不去。” “我知道了。” “嗯,拜托你……喂?喂!” 他简单回应了一句话后就飞快地挂断,洛晚愕然地盯着“通话结束”4个字,还没回过神,手机就再一次响起来。 “安排好了,会有人去接你,大概。”林肆似乎正在另一头奔跑,他的呼吸相当急促:“方便说话吗?我有事要问你。” “你说。” “我正在参与委托……” “什么?”洛晚忍不住惊呼:“你离上一次刚半个月!” “鬼知道是怎么回事!”林肆低咒了一句:“下午突然接到的,内容是[请于2022年8月30日14:30-18:30,去优美百货玩抓鬼游戏。你将获得一瓶鬼魂抑制液和一把能够杀死鬼魂的刀,在游戏期间,你必须穿上指定服装,于百货商场内寻找鬼魂,找到后将抑制液撒在它身上,15分钟后即可杀死它。注意,抑制液与刀均为一次性道具。]” 洛晚头疼地闭上眼,她深呼吸两次,强迫自己不要慌:“多少人参加?” “6个,我们的服装、道具一模一样,全是白色的长袍外加一把刀和一管抑制液。” “目前有什么头绪?” “没有。”林肆烦躁地叹了口气:“反正委托也没规定必须要抓到鬼魂,如果我能一直躲下去……” “你做梦。”洛晚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这绝对比找出鬼魂更难。” “所以,我该怎么办?” “优美百货……我记得那是自杀圣地,每年都有人去特地寻死,但最近好像没什么离奇事件……” “没有,委托者里有个检察官,他早就把这里查清了。优美百货的确死过不少人,可最近的意外是8个月前,看上去和这次委托没什么关系。” “嗯……你们要抓的‘鬼’,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物,它一定是个奇怪的东西。” “人?不,这里不知什么原因停业整顿,除了我们6个外……” “也许鬼魂就在你们之中。” “……不会吧?”林肆好像遇到了突发状况,他再次奔跑起来:“好吧,简单点,我该怎么办?抑制液和刀都是一次性道具,如果用错了对象……我不会怪你的。” 洛晚靠在廊柱上,她听着身后淅淅沥沥的雨声,浮躁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假如我是委托者……确定对象后,我会偷偷把抑制液撒到他身后……商场里有镜子吗?” “暂时没找到。镜子是特殊的通灵用品,大家对它很在意,所以委托一开始就四处散开去找镜子……但很奇怪,厕所里居然一面镜子也没有。” 洛晚点点头,在心中肯定了某个猜想:“这一次情况特殊,委托者手中的抑制液和刀能杀死鬼魂,因此鬼魂会心怀忌惮。假如我是委托者,一定会把抑制液偷偷撒到怀疑对象的身后,那么鬼魂想确认自己有没有被怀疑的话,绝对要去照镜子……或者是它的替代物。” 林肆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需要一个能照到背后的东西。” “是的,真正的鬼魂可能随身携带镜子,或者按时去照镜子……其实你可以试探一下。” “怎么做?” “你有其他委托者的联系方式吧?分别给他们发送消息,‘我已经知道鬼魂是谁了,我在他背后撒了抑制液!’接下来去照镜子的八成就是鬼……但大家分散开的话,很难确认到底是谁照了镜子……总之,这次更适合一起行动,你需要观察每个人。” “知道了,我这就去把他们召集到一起。” “如果无法一起行动,起码要保证3个人同行,不要轻信别人,不要2人独处一室,因为你无法确认哪个是鬼……” 洛晚的话还没说完,对面忽地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而后电话就挂断了。 她担忧地攥紧手机,暗暗祈祷林肆平安无事。 段玲玲此刻已经回过了神,眼见洛晚打好电话,她笑眯眯地走过来:“新男友?” “别乱说,只是……弟弟,远房表弟。” “好吧。”她无趣地撇撇嘴,静默半晌后,忽然问:“洛晚,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不等对方回答,她就自顾自地继续道:“我不信。” “不信你还去鬼屋?我记得你一直很喜欢灵异探秘类节目。” “因为它们全在证伪。”段玲玲弯起唇角,仰起脸望向阴沉的天空:“不会有鬼的,绝对不会——我走遍所有恐怖的鬼屋,就是为了证明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69章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段玲玲盯着阴沉的天空,洛晚则疑惑地看着她的脸。 “你……” 她想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情绪不对,于是临时改口道:“你刚刚做噩梦了吗?” “嗯。”段玲玲微微偏过脸:“我梦到了我妹妹。 “我家经营建材生意,爸爸妈妈白手起家,我出生时他们创业正忙,于是把我扔到了乡下奶奶那,直到初中那年奶奶去世,我才进城与他们一起生活。 “我知道自己有个身体虚弱的妹妹,她是早产儿,十分瘦小,妈妈不忍心与她分开,所以她一直陪在他们身边。奶奶说她很可怜,我身为姐姐要好好照顾她,在进城前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段玲玲抱起双臂靠到廊柱上,满含嘲讽地耸耸肩:“但显然,只有我自己这么想。” 洛晚沉默地望着她,大概猜到了之后的事。果然,只听段玲玲续道:“我主动与妹妹说话,热情地和她一起玩,可她却非常不耐烦,觉得我这个乡下来的姐姐给她丢人。爸爸妈妈给我安排了新学校,他们在物质上对我们一视同仁,不过我能感受到,他们更在意妹妹。 “我懂的,我理解,他们毕竟生活得更久,而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逐渐熟悉起来,妹妹不再排斥我,我以为我们成为了亲密的亲人……呵!” 段玲玲冷笑一声,神情逐渐变得阴郁:“我大二时她高三,她知道我喜欢隔壁学校的陆宇,表面上好心地给我出谋划策,背地里却偷偷参加了隔壁大学的自主招生,趁机找借口接近他……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带陆宇回家见过父母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是我和妹妹第一次吵架,我朝妈妈告状,但她却骂我见不得别人好……最后还警告我不许搞破坏,因为他们想抓住机会搭上陆家,扩大生意。” “后来……” “后来他们结婚了。”段玲玲转眸望向朦胧的雨幕:“陆宇很爱她,我妹妹刚过20岁,两个人就去领了证,约好毕业后再办婚礼。可惜……他们在旅游时遭遇空难,双双死掉了。” “……请节哀。” “老实讲,我并没有太难过,可能有些人就是没缘分……我一点都不伤心,甚至还有点高兴,因为她遭到了报应。” 段玲玲愉悦地弯起唇角,兴奋的模样在幽暗的环境中有种微妙的惊悚:“妹妹死后,爸爸妈妈很伤心,尤其是妈妈,她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并且认定是我诅咒了妹妹……之前吵架时,我情绪激动地大喊‘如果你不在就好了’,没想到她对这句话特别在意……总之,她看到我就发疯,而我也没再回过家。” 洛晚同情地搂住她的肩,温和地安慰道:“没有不爱孩子的父母,阿姨只是还没走出来……一切都会过去的。” “无所谓,我已经不在乎了。”段玲玲笑眯眯地握住她的手,但转瞬又敛起笑容:“不过我没想到,我竟然会梦到她……或许是妈妈总嘟囔全怪我,我梦到她变成了厉鬼,想要报仇索命。” “我也差不多。”洛晚垂下眼睫,斟酌道:“我梦见疗养院里有鬼,他想杀我……总之,不要再进去了,你不感觉这里有点邪气吗?”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鬼魂。”段玲玲面无表情地重复:“只要妈妈能明白……我一定要让她明白!鬼魂、诅咒都是假的,怨恨我也无济于事,她逃避得够久了,是时候面对真实的世界了。” 洛晚不想与她展开哲学辩论,她换了个角度,委婉地劝告:“也许和磁场有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磁场,我们的磁场与这里不合,因而才会梦见不好的事,这很容易影响健康。” “好吧,听你的,我不会再来了。”段玲玲回身瞧了疗养院一眼,嫌弃地撇撇嘴:“我还以为这会是一次难忘的冒险,结果……真是晦气!” 天色越来越暗,两个人缩在屋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洛晚担心林肆的安危,有些心不在焉,段玲玲看出了她的敷衍,识时务地不再开口。 暴雨哗啦啦地倾泻而下,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段玲玲的手机自动关机,无法联系陆家派车来接。就在洛晚怀疑林肆找的朋友究竟靠不靠谱时,身后的木门突然“咚”“咚”被敲响,仿佛室内正有人挣扎着在推门。 “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 凄惨的尖叫骤然炸响,两个人对视一眼,脸色煞白地连连后退:“这里面……不会真的有人吧?” “不清楚。”洛晚紧张地攥紧段玲玲:“无论是什么,都不是我们能对付的……走,快走!” 她们离开正门,绕着疗养院转到屋后。后门依旧半开半阖,它原本被铁链紧紧锁着,可眼下铁链却不见了,门里黑漆漆的,宛如恐怖片中的鬼屋,似乎下一秒就会伸出一只惨白的手。 段玲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洛晚再次拉走:“诶——” “门开了!” “什么……你指后门?”她愣了愣,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难道疗养院里真的有人? 洛晚拉着好友往前跑,一时不知该去哪里。外面雨太大,周围又是密林,贸然出去的话,她们走到天亮也到不了市区,而留在这里…… 她沉思着拐过转角,猛地与一个身穿西服的男人撞个正着。洛晚一惊,正要逃走,对方却先一步问:“请问是林肆的表姐吗?我是来接你们的。” “……你是?” “我是苏家的司机,而我们小姐是……他的朋友。”他微微一笑,侧身让开:“路上堵车,我们耽搁得有点久,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走了,多亏小姐让我过来找找。” ——林肆居然有这么有钱的朋友? 洛晚暗暗扬起眉,脸上却没流露出分毫。她拉着段玲玲回到正门前,不远处果然停着一辆高档轿车。 司机贴心地撑起伞,自己则暴露在大雨中。三个人快步走过去,还没靠近,车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快,快进来!” 洛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只见副驾驶上坐着个黄色连衣裙的卷发少女,她长着一张娃娃脸,神色纯稚,一派天真:“呀,少带了一把伞……对不起!” “没关系。”洛晚和段玲玲迅速坐进后排,“谢谢你能在雨天过来,不然我们就要在这儿过夜了。” “不客气。”女生开心地弯起眼睛,好奇地回过头看着她们:“没想到他愿意把家人介绍给我,嘻嘻~从来没人知道林肆有姐姐呢!” “……是吗?”洛晚尴尬地笑了笑:“大概……可能因为我在京城上学,去年才回来……” “你们一定很亲近吧?不对……林肆不是被收养的吗?他找到亲生父母了?你是她父母的亲戚吗?” 撒一个谎需要无数谎话来圆,洛晚头疼地拄着额角,还没想好该如何回复,司机就善解人意地帮她解围道:“小姐,她们在屋檐下躲了很久,应该已经累了。” “噢,抱歉!”她不好意思地缩缩脖子,规矩地回身坐好:“大家一起去我家休息吧!” “这太麻烦你们了。”洛晚客气地拒绝:“直走会路过和平路,把我放在那里就可以。” “你住在和平路?那林肆是不是也住在那儿?” “……是的。”犹豫几秒后,洛晚选择了出卖他:“我们暂时合租,你有空可以过来玩,不过条件有点简陋。” “好的,姐姐!”女生兴冲冲地掏出手机:“我们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我叫苏筱茉,电话是xx,微信是xx,你呢?” “我叫洛晚,这位是我的朋友段玲玲。”洛晚加她为好友后,段玲玲忽然道:“我们上周见过。” “——咦?” “我和陈阿姨一起参加了你的生日晚宴,你父亲苏先生是‘罐头大王’苏志杰,对不对?” “……没错。”苏筱茉窘迫地摆弄着发梢:“我有点脸盲,不擅长认人……” “我也一样,曾经还因此闹过大笑话……” 在段玲玲的迎合下,她们的友谊快速升温,很快就约好一起去玩。洛晚扭头盯着窗外,放心地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忍不住为林肆担忧。 雨天行人稀少,轿车在公路上飞驰,19:26时终于停到了和平路。洛晚道过谢后匆匆往出租屋赶,她一路跑进小区,飞快地奔上楼,掏出钥匙后却顿住了。 这个时间……林肆没去医院的话,应该已经回来了。 ——前提是他仍然活着。 洛晚低着头站在门前,手中的钥匙仿佛有千钧重。良久后,她调整好心态扭开锁,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客厅里黑漆漆的,沙发上空无一人。 她“啪”地打开灯,接着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到次卧前:“喂,你在吗?” 她“当当当”地敲着门,房间里却毫无回应。洛晚的心渐渐往下沉,最终受不了地一把推开—— 林肆正晕倒在地面上,他脸色惨白,身下有一滩刺目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70章 “林肆!喂,你醒醒!” 洛晚慌忙跑进房间,却不敢轻举妄动。犹豫几秒后,她拨通了陆哲的电话:“你家在锦安是不是有2间私人医院?我表弟受了伤,不方便去看医生,拜托帮我个忙……” 就在她向陆哲求救时,另一边,黄博坤、灵媒王小姐和林牧正聚在姜妍的病房里敲定最后细节。 “我答应你。”姜妍面容平静,与之前的颓丧暴躁相比明显沉稳了许多:“我会在下一次委托中尽力杀死洛晚,但不保证成功。” “没关系,我还有其他安排。”黄博坤微微一笑:“你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文明人,恐怕连鱼都没杀过,初次失手也情有可原,但——”他话锋一转,语带威胁:“假如你怠慢哄骗我……相信我们都不愿意看到那种局面。” “我不会的。”姜妍神色决绝:“不过是杀掉一个陌生人而已……没什么比自己更重要。” “我也这么认为。”他微笑着转向身边的灵媒:“王小姐,可以开始了吗?” “随、随时……”灵媒颤巍巍地抓住他的胳膊,接着又转向姜妍,“伸腿。” 姜妍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她和你一样,都是灵媒。”林牧在一旁温和地解释:“每位灵媒都具有特殊的能力,而王小姐的能力之一正是[转移]——她能转移别人的能力和寿命,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黄先生的寿命转移给你。” “……为什么要这样?还有,我的能力是什么?” 这个问题三言两语很难说清,林牧怕老板失去耐心,于是做出一副神秘的表情:“你马上就知道了。” 眼下由不得拒绝,姜妍抿紧唇瓣,小心地把腿伸出被子,却一把被灵媒抓住了。 她的手干枯惨白,皮包骨头,指节夸张地凸出,乍一看活像是恐怖片中的道具。姜妍不安地皱起眉,努力抑制着踹开她的冲动,只见灵媒扬起布满皱纹的脸,直勾勾地盯着虚空,她的眼珠突然变成了血红色,几秒后又逐渐恢复正常。 “好、好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妍觉得她似乎又老了一些。她满头雾水地转向黄博坤:“我的寿命……这就增加了?” 黄博坤点点头:“你刚刚有什么感觉?” “阴冷……”她紧张地舔舔嘴唇:“某一瞬间有种被盯上的错觉……但很快,眨眼就消失了。” “你很敏锐。”黄博坤难得露出赞赏的神情,“灵媒身上附着着鬼魂,所以能调用它们的力量,获得部分特殊能力。刚才运用[转移]时,王小姐身上的鬼魂掌控了她的身体,但这是阳世,鬼魂受规则束缚,无法伤害活人,因此最后又蛰伏了。” “那我呢?”姜妍急切地追问:“我有什么能力?” ——如果真能觉醒特殊能力,她在下一次委托中的生还概率也将大大增加。 她满脸希冀,双眼发亮,可黄博坤却戳破了她的幻想:“你目前只是普通人。” “为什么?我身上不是附着着鬼魂吗?你们不是说我是灵媒吗?” “未来你会懂的。我分了你100年寿命,现在可以进行交易了。” ——交易? 姜妍不明所以,她按照对方说的在心里默念“交易”,下一瞬立即置身于一片混沌的空间中。 这里不分天地,一团灰暗,时间完全静止,周围死寂无声。仿佛有无数道恶意的视线在暗中窥探,姜妍僵硬地缩在原地,不敢随便动弹。 她浑身冰冷,面色惨白,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这样僵持着不是办法,良久后,姜妍狠狠咬了下舌尖,颤声开口道:“我、我要交易!我要长出双臂!” 几行流淌着鲜血的铁锈色隶书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你选择用100年阳寿,换取完整的身体?] “对,我愿意!” [交易成功。] 身周的一切忽然扭曲,姜妍恍惚了几秒,回过神后发现自己依然靠在病床上。 “恭喜你。”林牧笑眯眯地祝贺:“医院方面已经打过招呼了,没有人会对此深究。” “什么?你在……诶?!” 姜妍愣愣地盯着双臂,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做梦一样地抬起双手:“我……这……” “这就是交易成功后的样子。”黄博坤毫不意外地站起来,“我履行了我的承诺,希望你也能在下次委托中给我满意的结果。” “好,我会的……谢谢。” 目送着他们离开后,她呆呆地坐在床上,不停活动着手臂,视线渐渐模糊,“真的……都是真的……” 她不再是没有胳膊的残废,不需要再依靠别人照顾……一切都过去了,只要寿命够长,她永远能重新开始! 平复好激荡的心情后,姜妍深吸一口气,她谨慎地掀开上衣看向肚子——白皙的皮肤上依旧印着那张阴森的人面! 不过与先前不同,它此刻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宛如正在沉睡。 ——这就是黄博坤提到的“蛰伏”状态? 姜妍轻轻抚过这张惊悚的脸,大概是接受了它的存在,她的心情异常平静,甚至还有种怪异的欣喜。 与鬼魂共生,分享它的力量……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神经质地低笑几声,扭动着肩膀转动头颅,最终把目光投向了桌子上的档案袋。 那是黄博坤上次带来的,当时她沉浸在无法再回京城的痛苦中,没心思研究里面的东西。 姜妍起身坐到桌边,她打开袋子粗略地扫了几眼,随后猛地攥紧双手—— 这竟然是周扬的遗物! 周家迁怒她害死周扬,可不知为什么,又给她寄来了3页周扬的日记复印件。 姜妍唇瓣微颤,抬起手用力擦擦眼睛。她逐字逐句地认真阅读,生怕漏掉一个字: “2004年12月25日 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 她穿着红裙子,头发很长,长得非常漂亮,口口声声说要找‘周扬’,但却不认识我。 哥哥去年被绑架过,我怕她也想绑架我,因而谎称自己是司机的孩子,陪少爷周扬来学校补课。 她带着我在学校里东奔西跑,我看到了很多没见过的东西……有鬼,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鬼!难怪牛顿晚年会研究神学……我还以为科学能探究出世界的本质。 我差点被鬼魂杀死,是她救了我,她说我长得很像她男朋友,但那个人已经死掉了。 她面对鬼魂时毫不畏惧,聪明、勇敢又冷静,我觉得自己恋爱了。 我喜欢她,比喜欢数学定理还喜欢。 她说她男朋友智商很高,是个艺术家,温柔体贴还听话,和我截然不同。切,这算什么,隔壁的李胖子都能为爱减肥,我也会变成一个听话的艺术家的! 我是认真的,可她只把我当成小屁孩,可恶! 在分别时,我问她叫什么名字,但她没回答;我不死心,追问什么时候会再见,她说等我再次遇到喜欢的人时…… 哼,这一听就是敷衍,不过我一定会找到她! 我发誓!” 没想到少年时的周扬竟然这么活泼,姜妍弯起唇角,换了下一张: “2021年12月25日 是宿命吗? 我找了这么多年,甚至怀疑少年时的荒诞经历是一场梦,可却又在这一天遇到了她。 姜妍。 她和以前一模一样,穿着红裙子,站在我的美术馆里,就像阳光照亮了暗淡的世界。 我上前去搭话,她果然对艺术感兴趣,我试探着问了几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可她却表现得一无所知,仿佛从没经历过。 是忘了吗? 算了,这不重要……不管怎么说,只要人在就好。 我最喜欢她了。” “2022年1月2日 虽然还没确立情侣关系,但我确信自己只会和妍妍结婚。我带她回了家,向家人郑重地介绍她,希望她能得到大家的认可。 但我好像过于乐观了。 在吃饭的过程中,妍妍偷瞄了大哥9次,还委婉地向我打探大哥的喜好……难道她接近我只是为了大哥? 也对,大哥是远秋集团最有竞争力的继承人,是爸爸最器重的长子,可为什么……她明明知道这个世界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权力、地位在鬼魂与死亡面前一文不值……即便这样,也要追求世俗的财富与名誉吗? 也许我从没真正了解过她。 我必须要好好想一想……未来该怎么办。” 日记飘飘悠悠地从指尖滑落,姜妍木然地靠到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窗帘随着晚风鼓荡起伏,天花板上的光影明明暗暗,她盯着不停变幻的影子,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她幼稚的野心、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她真正想要的……原来周扬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他那么包容她……全是因为少年时遇到的红衣女? ——这算什么! 姜妍抬手挡住眼睛,似哭似笑地咧了一下嘴。她突然从心底里感到疲惫,某一刻甚至想毁灭这个虚假的世界。 骗子……全是骗子!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轻飘飘地走到床边,“砰”地一声,脱力地扑倒在床铺上。 这就是周家人的恶意吗? 借由日记让她明白,周扬爱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幻影,而不是她。 ——即便他为她而死。 姜妍把脸埋进被子里,狠狠捶了一下床。她揪紧床单满心不甘,可对方却已经死去,永远也无法解开她的心结。 她自嘲地闷笑着,一点一点地松开手,最终无奈地叹口气。 周扬……你究竟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最近疫情十分严重,大家日常做好防护,没事少出门~ 我虽然没被隔离,但要居家监测健康……方便面续命 第71章 第71章 温热的阳光洒在眼睑上,林肆微微扭过头,虚弱地睁开了眼。 他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左手就猛地被抓住了:“你终于醒了!饿不饿?想喝水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去叫医生!” “苏筱茉……”他头疼地皱起眉:“你怎么会在这儿?” “真可怜,你的嗓子都哑了……快起来喝点水吧!” “……”林肆吃力地翻个身,背对着她不想搭理,可筱茉却执着地绕到他面前,殷勤地把水杯伸到他唇边:“躺久了会头疼的,你想吃什么?医生建议清淡饮食,我特地为你熬了粥,你想加糖还是配小菜?” 林肆没辙地叹口气,认命地从病床上爬起来,“杯子拿来。” “你还没痊愈,我来喂你!” “……我只是不小心被捅了一刀,没有变成残疾人。”他一把抢过水杯,“咕嘟咕嘟”地全部喝光:“好了,我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我给你削个苹果吧!”苏筱茉无视他的冷脸,喜滋滋地坐到桌边:“你的伤是怎么弄的,又去打架了吗?刚从表姐那知道时,我真是吓死了……” “表姐?”林肆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她指的是洛晚:“你们两个为什么会有联系?” “我们交换了电话啊!”她笑眯眯地弯起眼睛:“表姐人很好,见我担心你,就把住院地址告诉我了。” “……”原来叛徒在这里。 “你还没回答,你的伤是怎么弄的?医生说只要再偏1寸,刀子就扎进心脏了!”苏筱茉后怕地拍拍胸口,她担忧地咬着下唇:“你以前从不参与械斗的……” “不要说得好像我们很熟一样……嘶!”林肆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低头看向胸前厚重的绷带,不满地嘟囔:“这玩意什么时候能拆掉?” “听医生的!”苏筱茉把苹果递过去,顺势挨近他坐到床边:“你瘦了诶……还是黑发好看!” “……离我远点。”林肆受不了地往后靠:“洛晚呢?” “表姐要忙自己的事……” “你总算醒了。”她的话还没说完,洛晚就拎着一袋水果走进来:“你昏迷了2天,现在感觉怎么样?” “饿。”他摸摸肚子:“非常饿。” “正好我带了粥!”苏筱茉兴冲冲地去拿饭盒:“这是我特地向厨师学的,他还夸我在烹饪上有天赋!” 林肆烦躁地闭了下眼,背着她冲洛晚做口型:快、赶、她、走! 洛晚瞪他一眼,没有理会,径自来到床头按铃叫医生:“筱茉一直守在医院照顾你,痊愈后记得好好道谢。” “不用不用,不必客气,林肆之前也帮过我的!”苏筱茉不好意思地捧着饭盒:“可他总是躲着我,这一次要不是你,我依然找不到他……” “这小子就是欠教训。”洛晚笑吟吟地接过白粥:“谢谢你的好意,我们想单独待一会儿……” “噢,好的!”她识时务地背起双肩包,乖巧地招手道别:“我明天还会来的。” “辛苦你了。” 目送她走远离开后,洛晚敛起笑容,刚要去关病房的门,一群医生又涌了进来。 林肆的恢复能力快得惊人,他们对此十分感兴趣,特意安排了细致的体检。眼见他被推走,洛晚无奈地摇摇头,走出病房后却发现陆哲正站在门外。 这是他们分手后的第一次见面,明明时隔不久,中间却发生了太多事。她顿了顿,神色自然地打招呼:“中午好,来巡视家族产业吗?” “不,我来找你。”陆哲带着她走到一边:“我从没听说你还有表弟。” “我们关系不近,所以平时很少联系。”洛晚随口胡诌:“这次谢谢你了,我准备请你……和你女朋友吃饭,你看哪天方便?” 陆哲没有被带偏,他正色道:“林肆受的是刀伤,对方显然想置他于死地,你不把他送到公立医院,是因为不想惊动警方吧?” “……是的。”洛晚苦笑着皱起眉:“他天天游手好闲,好勇斗狠,这次受伤也算尝到了苦头。都是十八九的孩子,三观还没树立好,没必要把事情搞大,让人生背上污点。” “你不是这种人。” “人总是会变的。”她语气诚恳:“这是我的私事,你问来问去的不好吧?黄小姐会生气的。” “洛晚,不要这样……我们起码是相处了4年的同学。”陆哲无声地叹口气:“我总觉得你正在做危险的事。” 洛晚眼皮微跳,故作镇定地耸耸肩:“你想多了,我能干什么?这一次是意外,以后我会管好他的。” “好吧……” “没别的事我先去吃饭了,下午还有其他安排,再会。”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陆哲下意识追了两步,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仿佛她会越走越远,最终无法再见…… “陆总!”候在外面的秘书恰巧在此时匆匆走来:“临时加了一场远程会议,一刻钟后开始。” 陆哲克制地顿住脚步,他黯然地垂下眼,转过身时已经恢复如常:“关于什么……” …… 林肆被兴奋的医生们翻来覆去地检查,在抽走数管血后,他终于被放走,有气无力地回了病房。 洛晚谨慎地锁好门,两个人总算能安静地说几句话。 “你前男友聘请的医生们过于负责了。”林肆揉着隐隐作痛的手臂抱怨:“我怀疑他们想把我送进研究院。” “不要挑三拣四。”洛晚没好气地坐到床边:“要不是你的伤口太特殊,我也不会来找他,先前被困在半山疗养院时,我都没请陆哲帮忙!” “好吧,对不起,都怪我。”他没什么诚意地低下头:“我还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的伤看上去像是人为。” “的确。”林肆疲惫地靠到软枕上:“我和你说过,上一次委托中有抑制液和刀,它们能杀死鬼魂,但同样也能杀死人。不知哪个蠢货把抑制液撒到了我身后,红色液体在白色制服上特别显眼,其他人因此认定我是鬼魂,一起追杀我……总之,万幸,有惊无险。” “黄博坤的人没带你去医院?” “没有,他一向看不上我,他的人把我扔到路口就走了。” “……算你命大。”洛晚给他倒了杯水:“刺伤你的家伙毫不留情,只要再偏0.5cm,你就没救了。” “看来我运气不错。”林肆无意间瞄到桌子上的饭盒,立即不满地抗议:“苏筱茉为什么会在这儿?别让她再看到我!” “一个女孩子而已,见鬼也没看你这么紧张。”洛晚无语地撇撇嘴:“她喜欢你。” “我知道。” 她难得八卦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事先声明,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但你们的社会差距实在不小……” “我们曾经做过一年同学。”林肆面无表情地解释:“她爸是个人渣,做梦都想要儿子,后来一位情妇怀孕了,据说是为了安胎,她爸把那个女人接进家里,她和妈妈则被赶到了老城区。 “老城区不大,只有一所初中,大概是不想再折腾,她去了我们学校,和我分到了一个班。学校附近有许多混混,孤零零的富家女是绝好的肥羊,她遇到了麻烦,碰巧被我看见,然后我顺手解决了……”林肆懊悔地按住额角:“如果她拿出对付我的胆子去对付别人,也不会一直被欺负。” 好奇心得到了满足,洛晚同情地感慨:“那她弟弟……” “没有,那个女人意外流产了,不然她也不会被接回去。” “之后你们就没再联系?” 林肆警惕地看着她:“这和你无关吧?” “几天前,她在医院里看到你时的那个眼神……”洛晚停顿了几秒,“她没什么不好的吧?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 “我为什么要喜欢她?”林肆不解地歪歪头,冷淡的神色里莫名显露出几分天真:“女人太麻烦了,我一辈子也不会喜欢上女人。” “……一辈子还长着呢。” “一眨眼就过去了。”他理所当然地喝了口水:“单身挺好的,我有兄弟就够了。” “……”洛晚扭开头,转移话题道:“关于下一次委托……” 她的话音还没落,周围的一切突然迅速消褪,阳光、病房、林肆全都不见了,世界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暗处猛然睁开一双眼,它满含着诅咒与恶意,洛晚从没感受得如此清晰。 她牙关紧咬,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待到回过神时,它们早已不见了。 “刚刚……” “刚刚……”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开口,一愣后又同时闭上了嘴。他们拿出羊皮纸,果然,上面正写着最后一次委托: [请于2022年9月9日9:00-18:00,到半山疗养院中做一天医生。委托完成后,将获得报酬:100年阳寿。] “竟然是这里……”洛晚不自觉地攥紧双手,她抬眸望向林肆:“你……” “我要去那里当一天保安。”林肆瞥了她的羊皮纸一眼:“为什么你是医生,而我却是保安?你大学读的医科?” “不,我读的哲学……”洛晚重新将委托看了一遍:“9月9日……我们还有6天。” 他们必须要尽可能地搜集那里的资料。 ——那个阴暗、神秘又恐怖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72章 半山疗养院始建于清末,据说前身是个善堂,后来世道混乱,这里逐渐废弃,直到上个世纪的30年代才被再次征用。二战时,一批无国界医生来华国做志愿者,在某位海外华侨的赞助下,这里重建翻新,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由于它在70年代就停用了,因此保留下来的资料不多,倒是有几位探险up主来做过直播,可惜视频中充斥着故弄玄虚的计俩,毫无研究价值。 9月8日20:45,太阳完全落山,幽暗的夜幕笼罩大地。洛晚和林肆在山下找了家旅店,吃过饭后并排坐在长廊上休息。 这所疗养院位于市郊,没有直达的公交,稳妥起见,他们提前一夜来到这儿,以免明早发生意外。大概是工作日的缘故,整间旅店除了老板外空无一人,夜风穿过萧瑟的长廊,带起一阵呜呜的鸣泣。 林肆盯着院子中央造型奇特的枯树,沉吟着皱起眉:“你之前说那里没有人,那我们要给谁去当医生和保安?” 洛晚摇摇头:“我不清楚……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这一次的同伴还有谁。” “姜妍也该第5次了。” “嗯,但她换掉了所有联系方式,自打从医院消失后,我们就没再说过话。” 他们望向漆黑的夜空,同时叹了一口气。洛晚靠在廊柱上,回忆着先前在疗养院中做的噩梦:“……那里有身穿白大褂的医生、黑色长裙的修女和披着绿袍的保安。院长信奉圣母,经常在顶楼的祈祷室里祷告;病房里关着很多精神病,他们被注射各种试剂观察效果……它太逼真,我已经快分不出梦境和现实了。” “或许……这是你的能力。” “什么?” “灵媒总该与普通人不同吧?可能你的能力就是回溯过去、展望未来……”林肆耸耸肩:“当然,我瞎猜的。” “不要……这也太没用了。”洛晚不屑地撇撇嘴:“后来我特地查阅过,绿色在宗教中代表生命,由此联想,拿着木棍的绿袍人也许暗示着守护生命……在他们的认知中,守护疗养院的秩序就是守护生命。” “守护的反义词是破坏,那么我的敌人……” “该休息了。” 苍老的女声突然从身后响起,林肆猛地回过头,“谁?!” 洛晚正在想事情,反应慢了一拍。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来人是旅店老板——一个身穿和服、盘着发髻的老太婆。 她似乎是侨居在华国的霓虹人,给他们提供的饭团、刺身、天妇罗和味增汤很有霓虹国的特色。眼下她正提着灯笼,幽灵似地站在长廊上,面无表情地重复:“该休息了。” 林肆敏捷地跳起来,警惕地后退两步:“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怎么说话呢!”洛晚狠狠扯了他一下:“只穿足袋所以没有脚步声。” “不……” 林肆皱起眉,但却没再反驳。洛晚轻咳一声,尴尬地看了眼时间:“现在还不到21:00,您这么早就要休息吗?” “天黑了。”老人微微抬高灯笼,暗淡的光将她布满皱纹的面庞映照得丑陋而阴森:“天黑了,就该睡觉。” “……好吧。”她拉着林肆上楼回到和室:“您为什么要把旅店开在这儿?附近没有景点,交通又不便利,很少有游客会过来吧?” “这是我丈夫开的。”老人慢吞吞地回答:“我要守在这里,等他回家。” 这听起来不像个轻松的话题,洛晚沉默了一瞬,转而问道:“关于山上的疗养院,您了解多少?” “那里啊……”她怪异地笑了几声:“不要靠近,否则会死掉。” “……什么?” “大家都这么讲。”老人弯身鞠了个躬,而后提着灯笼慢慢走开,她自言自语地低声念叨:“娃娃不出门,天黑要安睡,门外有恶人,扮作你亲人……” 怪腔怪调的歌谣随着夜风四散飘飞,洛晚与林肆对视一眼,各自起身关好前后两扇门:“霓虹人就给孩子念这些?难怪他们从小胆子就大。” “……这明显是说给我们听的。”洛晚无奈地闭了下眼:“她在警告我们不要四处乱跑,不然后果自负。” “你信她的话吗?等丈夫回家什么的……” “反正我没打算去寻找真相。” “我怀疑她有问题。”林肆严肃地坐到她身边:“即便不穿木屐,走在长廊上也会发出细微的响动,可刚刚除了风声外,我完全没听见其他声音……这不对劲。” “正常人不会在这里开店。” “什么意思?” “我们是19:15过来的,下车后沿着公路一直走,直到20:05才找到这儿。”洛晚盯着面前的茶杯,仔细回想着一路上的细节:“周围荒无人烟,只有它孤零零地矗立着……我从没在锦安见过这么传统的木质楼房。” “当时有3个选择,回去、在树林里过夜和来这里住宿,但事实上我们没得选……”她头疼地叹口气:“假如老板真的不是人,恐怕我们走到哪都逃不掉,还不如放下心来好好休息。” “这让人怎么放得下心……”林肆烦躁地捶捶地面:“诶,所谓的‘和式风格’,就是打地铺?” “别怕,榻榻米厚实防水,不会有虫子的。” “谁怕虫子啊,嘁……我先回去了。”他笨拙地爬起身:“窝在地上太难受,夜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要抓紧时间睡个觉。” “你真的不考虑和我将就一夜吗?事急从权,这里很宽敞……” “不不不,绝对不!”他飞快地溜到门边,“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 市中心,黄氏旗下的酒店里。 姜妍整理好明早要带的背包后,靠在床头又翻了遍资料。 半山疗养院是一个带有宗教色彩的慈善机构,里面的病人几乎不用花钱,所有费用都由一位善良的海外华侨承担。那里守卫严密,很少流出奇怪的消息,最骇人的要数50多年前的一桩“越狱”案。 在病人眼中,疗养院等同于监狱,他们无时无刻不想逃离,其中有个中年人不知运用了什么手段,居然真的瞒过守卫,偷偷逃下了山。 市郊荒无人烟,方圆几里内只有一间霓虹人开的和氏旅店。他溜进旅店,趁夜杀死了老板娘和她的女儿,好在疗养院的守卫们动作迅速,不等天亮就把他逮回山上,并给予死者家属巨额赔偿,不声不响地平息了事端。 提起霓虹国,姜妍不禁想到了娃娃和鬼屋。她放下资料深吸一口气,面色平静地躺到床上,麻木地闭上了眼。 她必须要养精蓄锐,毕竟除了委托外,她还有其他任务…… …… “蹬蹬蹬”! “蹬蹬蹬”! 地板传来轻微的震动,洛晚猛然睁开了眼。 室内黑漆漆的,四周静得压抑,她扶着额头坐起身,背上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她好像做了个可怕的梦,梦里有间和氏建筑,她急匆匆地往前跑,仿佛停下来就会发生恐怖的事…… “蹬蹬蹬”! 跑动声在门外一闪而过,洛晚惊惶地扭过头,隐约瞥见障子门上晃过一道人影。 她紧张地攥紧双手,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悄悄靠到了门边。 这幢2层的旅店不大,1楼有3个房间,2楼则有6个房间。他们办好入住后特意逛了逛,洛晚确认这里只有她、林肆和老板3个人。 那么,正在长廊上跑来跑去的……又是谁? ——“娃娃不出门,天黑要安睡,门外有恶人,扮作你亲人”…… 老板怪腔怪调的歌谣忽地跳出脑海,她吞吞口水,一点一点地拉开门—— 长廊上空荡荡的,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吹得纱帘飘飞鼓荡。她抬脚走出房间,慢慢在墙壁上拉出一道瘦长的黑影。 从高空俯瞰,2楼是个横放的“目”字,洛晚借着阴暗的天光,无声地转了一圈。一切都很正常,跑动声、人影宛如幻觉,她屏住呼吸快步往回走,径自来到林肆的房间外:“林肆,开门!是我,洛晚。” 她在门外等了半天,可房间里却毫无回应,细长的走廊上只有簌簌的风声。 “林肆,林肆!”洛晚急声呼唤,敲门的力道更大了些:“你睡着了吗?快醒醒,林肆……” “该休息了。” 阴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一旁响起,洛晚猝不及防吓得倒退几步。她霍然扭过头,只见老板正提着灯笼站在几米外。 她无声无息,好似一尊没有生命的蜡像,连手中的暖黄色灯笼都透着一股死气:“该休息了。” 老人直勾勾地盯着她,浑浊的老眼黑漆漆的:“谁让你出来的?” “我……我想和朋友说件重要的事,电话里不方便。”洛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对不起,我马上就回去。” “夜里不要出来。” “好。” 得到她的保证后,老人缓缓转过身,很快就消失在长廊上。她明明提着灯,可微弱的光线却照不穿黑暗,反而衬得夜色更加深沉。 洛晚注意到,她和服的下摆毫无起伏,这说明她的双腿没有动……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林肆八成是睡死了,这个不靠谱的混蛋,待会儿给他打几个电话试试…… 洛晚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她不敢随意打量,低垂着脑袋回到自己的房间外,抬起手正要拉开门,却赫然发现米白色障子门上溅满了鲜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73章 “啊——” 洛晚低呼一声,惊吓得连连后退,却猛地撞上了一个人:“你在干什么?” 肩膀被对方用力按住,她惊魂未定地回过头,“……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听到了奇怪的跑动声,所以出来看看。”林肆皱起眉,他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你怎么了?独自在门前一惊一乍的,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他疑惑地打开手电,在明亮的光线中,米白色障子门半开半阖,飞溅的血迹仿佛是错觉。 洛晚警觉地望向室内,良久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扯着林肆快步走进房间,关好门后示意他关掉手电:“你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大概5分钟前。” “你也看到了人影?” “是的,我还特地来敲过你的门,但你没有反应。” “我没听到任何敲门声。”洛晚摁亮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03,“我们两个房间相邻,应该是同时听到的跑动声,之后我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躲在门边观察了一阵。如果你这个时候来敲门,我没理由听不见。” “我起码敲了10下,还喊了你的名字,我以为你睡着了。”林肆耸耸肩:“后来我绕着2楼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回来时就看到你一脸见鬼地站在门外。” “我也在2楼转了一圈。”洛晚在脑中勾勒着这里的地形:“不对,我们理应相遇……” “蹬蹬蹬”! “蹬蹬蹬”! 她的话还没说完,跑动声就再次急促地传来。两个人一齐扭过头,障子门上清晰地闪过2道人影。 “我去看看……” “别去!”洛晚一把拽住他:“安分地待在房间里,听老板的,不要出去。” “……你确定?” “她没必要骗我们。”洛晚语速飞快,来到旅店后的一幕幕迅速从脑中划过,她的思路此刻非常清晰:“刚才她在外面抓住了我,假如她真想杀死我,我现在已经不在了。” “说不定她喜欢搞花样。”林肆依旧紧绷着身体:“不然我们离开这儿吧!” “然后呢,到哪里过夜?爬上山去疗养院门口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烦躁地掀开一旁的被子,意外在地上看到一个娃娃:“诶,这是你的?” “什么?” “这个娃娃。” “——娃娃?” 洛晚的夜视能力没他好,她摁亮手机屏幕凑过去,果然看到被子下有个巴掌大的娃娃。 那是个身穿红色和服的女孩子,长发垂在脸颊边,双眼黑漆漆的,五官呆板木讷,正面对着人时有种莫名的惊悚。 洛晚确定,它先前绝对不在房间里。 “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被子下,这不是你带来的?” “当然不是……你看清楚,这是陶瓷制品,很容易碎裂。”她小心地把娃娃放回原位:“还记得老板的歌谣吗?‘娃娃不出门,天黑要安睡’……” “‘门外有恶人,扮作你亲人。’”林肆接口道:“不过我没有亲人,我的亲人全死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蹬蹬蹬”的跑动声再次传来。这次黑影惊惶地停到前门外,“砰”“砰”地用力砸着门,“和子,开门,快开门!” 喊话的是个年轻女人,她急促而恐惧地带着哭腔:“和子,快,开门!” 洛晚和林肆悄悄躲到对面,他们警惕地盯着障子门,紧张地屏住呼吸,不敢随便动弹。 在放倒的“目”字形2楼中,洛晚的房间位于左上角,楼梯则位于左下角,前后两扇门都对着长廊,需要拐过一个弯才能下楼;老板睡在楼梯口的柜台后,那里有间小卧室。 “砰”“砰”的砸门声断断续续,女人的哀求凄厉不绝。林肆无声地拉开后门,外面一片漆黑,他把脸凑到门缝处向外张望,几秒后却“砰”地阖起了门! 洛晚警觉地偏过脸,“怎么了?” “有只眼睛。”他声音微颤,惊疑不定:“我对上了一只眼睛,几乎与它脸贴着脸……” ——后门外有人! 脚底窜上了一股冷意,洛晚不自觉地抵住墙壁,她还没想出对策,长廊上突然传来女人的惨叫: “啊啊啊啊——” “噗嗤”! 钝器入肉的黏腻水声清晰地响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停在房间外,前门“砰”地被撞飞,一股夹杂着血腥气的阴冷夜风猛然灌入室内! 两个人被吹得眯起眼,透过朦胧的视线,他们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慢慢走进来…… “快跑!” 林肆顾不得再纠结身后有什么,他拉起洛晚跑出后门,二人快速穿过狭窄的长廊,“蹬蹬蹬”地下到1楼,可整个1楼却黑暗死寂,暗淡的月光从窄窗透入,木质柜台后空无一人。 他们一口气跑到门边,林肆“咔啦”“咔啦”地摆弄着门栓,但大门却从里面反锁着,必须要拿到钥匙才能打开:“你去柜台后找找……” “该休息了。” 苍老的女声忽然从后面响起,两个人倏地回过身,正对上老人没有表情的脸。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和服,手中提着昏黄的灯笼,深刻的皱纹在脸上留下一条条阴影:“谁让你们出来的?” “外面有……” “外面有小偷!”洛晚扬声打断他:“我们听到长廊上有脚步声。” “不可能。”老人缓慢地侧过身,带着他们往楼上走:“这里不会有其他人。回去吧。” “我们要出去。”林肆用力砸着大门:“把门打开,放我们走!” “我的店,夜里不开门。回去吧。” “为什么?” “回去吧。” 无论他们怎么问,老人都是这一个回答。她目光冰冷,望向他们的眼神宛如在看两具尸体,冷漠而不祥。 通往院子的门被铁链紧紧锁住,窗子外也装着坚固的铁栅栏,他们被困在室内无计可施,只得暂时跟着她回到楼上。 “哒”“哒”“哒”…… 3个人一前一后走上楼,足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微不可闻。洛晚示意林肆给她手机,她打开手电照向老人的背,只见她的衣服上有块深暗的污渍。 它在后心处晕开,就像是……鲜血干涸的痕迹。 她一直穿着黑色和服,因此这块血痕不明显,洛晚总觉得鼻端飘着一股血腥味,这才突发奇想去看她的衣服…… “你在干什么?”老人蓦地转过身,一把打掉她的手机:“这太失礼了!” “对不起!”洛晚乖顺地捡起电话,“我只是……” “马上回去!” “……好的。” 长廊上此时静悄悄的,夜风舞动窗纱,一切都恢复了宁和。老人将他们带到房间后,反复叮嘱道:“不要出来,否则会发生可怕的事。” 林肆扫视着空无一人的长廊,心有余悸地追问:“到底会发生什么?” “会……”老人顿了顿,忽而疑惑地皱起眉:“会发生什么?对啊,究竟会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忘了……” 她嘀咕着转过去,又念起了那首怪异的歌谣:“娃娃不出门,天黑要安睡,门外有恶人,扮作你亲人……” 低哑的声音在空寂的小楼里一圈圈回荡,两个人走进房间靠在门板上,借着微弱的天光,他们看到面前整整齐齐,之前的一切仿若从未发生。 林肆心里发毛,他下意识挨近洛晚,低声问:“刚刚……难道是我们在做梦?” 洛晚摇摇头,她走到房间中央,蹲下身朝被子里摸去,果然找到了那个穿着大红色和服的陶瓷娃娃。 她摁亮手机,在屏幕幽暗的光线下,娃娃的脑袋诡异地歪向一边。她的肩上多出两道黑色伤口,整个身体几乎被劈成两截,惨白的脸颊上溅满血迹,黑漆漆的眼珠也变成了血红色。 不知是不是错觉,洛晚盯着娃娃的脸,隐约听到了一阵哭声。 “它……它变了!”林肆凑过来,不安地提醒道:“还是放回去吧,别随便乱拿奇怪的东西。” “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洛晚盯着虚空,自言自语:“‘娃娃不出门,天黑要安睡’……有东西闯进来,它杀死了娃娃……” 她把陶瓷娃娃揣进衣兜,顺势坐到了榻榻米上:“也许是受规则束缚,也许是其他原因,鬼魂没有杀我们……今晚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话音刚落,她立即感受到地面传来一丝细微的颤动,“蹬蹬蹬”“蹬蹬蹬”——急促的跑动声再次响起。 林肆扭头看向前门,障子门上清晰地闪过2道人影。 “这是循环。”洛晚轻声道:“这里死过人,而我们误入了她的死亡记忆……可能要天亮才能解开。” 有些鬼魂会机械地重复生前的最后一幕,一次又一次地不停死去。她曾在委托中遇到过,必须要创造意外才能脱离这个循环。 “老板一再强调‘天黑要安睡’‘夜里不开门’,这说明‘午夜’很重要。待到日出后夜幕褪去,一切可能会有所改变。” 作者有话说: 下午排队做核酸,明天继续= = 一更,晚上有二更 第74章 第74章 “那我们在天亮前要怎么办?” “睡觉,休息。”洛晚看了眼时间,1:43,“最后一次委托就在7个小时后,我们必须要调整好状态……毕竟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肆头疼地按住额角,他无声地叹口气,“你先睡吧,我不困。” “我们轮流守夜,你先睡。”洛晚把被子扔到他身上:“我还有些问题没想清楚,4:00会叫你起来的。” “算了吧,还是你……” “听话!”她加重语气:“难道我不是你的‘表姐’吗?” “……” 长廊上依旧不时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林肆皱着眉头闭上眼,虽然没有睡意,但努力放松身体,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 听着他的呼吸声渐渐均匀,洛晚暗暗吐出一口气。她从衣兜里掏出娃娃,轻柔地抚摸着它和服的纹路,而后慢慢闭上了眼。 也许林肆说的没错,[回溯]就是她的特殊能力。 在摸到这个娃娃后,她的眼前总是晃过零碎的画面,就像是电影破碎的镜头,一帧一帧,毫不连贯。眼下难得有片刻安宁,洛晚握住娃娃放空思绪,纷杂的意识缓缓沉淀…… 恍惚中,她似乎正躺在房间里,墙角的灯笼光线暗淡,与老板手中的一模一样,无声地守护着静谧的深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寂静得落针可闻。洛晚打个哈欠,困倦地阖起双眼,楼下却猛地响起女人的惨叫: “啊啊啊啊——” “妈妈!” 她不由自主地坐起来,想要开门跑出去,可外面却突然传来“蹬蹬蹬”的跑动声,障子门上快速掠过2道人影。 ——是谁? 今晚只有她和妈妈在,她们早早就关了门,所以外面的第3个人……是谁? 她惊恐地向后缩,害怕地抱紧怀里的娃娃,“蹬蹬蹬”“蹬蹬蹬”……跑动声越来越急促,在“噗嗤”一下闷响后,女人踉踉跄跄地扑到房间外:“和子,开门,快开门!” 她一下下地砸着门,声音慌乱而急促:“和子,快,开门!” ——妈妈,是妈妈…… 洛晚狠狠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她犹豫地握住拉手,正要开门,长廊上却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哒”“哒”“哒”…… 坏人,就是他,他一直在追赶妈妈……他就是闯进来的第3个人! 她浑身冰冷,双手发颤,一点一点恐惧地退到墙边,任凭妈妈在门外尖声求救,最后“噗嗤”一声戛然而止。 灯笼在屋角幽幽地旁观,障子门上只剩了一道影子。星星点点的血迹宛如花苞,一片片地绽放开来。 她抱紧娃娃蜷缩在角落,瞪大眼睛盯着门口一动不动,几秒后,“砰”地一下,夹杂着血腥气的夜风席卷而入,一个身穿病号服的年轻男人一步步走来…… “……不!” 洛晚猛然睁开眼,陶瓷娃娃“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她无力地靠在墙壁上,胸口“扑通”“扑通”地剧烈起伏,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怎么了?”林肆警觉地爬起来,刚刚酝酿出的睡意立时烟消云散。他摁亮手机,只见洛晚脸色惨白,神色疲倦,“我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鬼魂吗?” “不……”她虚弱地摇摇头,抖着手捡起陶瓷娃娃,嗓子发干:“我经历了屋主死去的那刻……我被一个病人杀死了。” “……你在说什么?” “这个房间以前住着老板的女儿,名字叫和子,她看着妈妈被身穿病号服的歹徒杀死后,自己也死掉了……”洛晚怔怔地盯着虚空:“你说的没错,也许这真的是我的能力……” ——[回溯]。 经历过去,预见未来。 …… 6:23,太阳跃出地平线,山间升起一层朦胧的雾气,金色的朝霞驱散了夜幕。 林肆和洛晚总算走出旅店,心事重重地爬上了山。 洛晚琢磨着自己的能力,林肆则安静地跟在她身边。他觑着她平静的侧脸,忍了又忍后终于开口:“你的能力有什么用?” “我暂时也不太了解。”洛晚沉吟道:“大概……在接触到某个重要物品后,能够亲身经历物主生前最后的时刻……并且感受到他的死亡。” 她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灵媒的缘故,但我不会随便使用……我怕自己真的死在过去。” “嗯……”林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人呢?” “什么?” 他颇为郑重地伸出手:“来。” “……来什么?” “摸我。” “……抱歉,我没有这种癖好。” 林肆额角微跳:“我的意思是——你摸摸我的手,试试看能不能读到我的过去。” 洛晚眉梢微扬,她盯着面前骨节凸出的手,相当严肃地握了上去。 晨风穿过树林,带起一片簌簌的轻响,麻雀在枝头啁啾鸣叫,林肆紧张地屏住呼吸,满脸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 “嗯……”洛晚高深莫测地点点头:“你从小就和人打架,多数揍人,很少被揍,但实际上却讨厌暴力,崇尚和平,团结友爱,乐于助人。” 他双眼一亮:“没错!” “你不喜欢读书,不过却非常听话,因为从不影响其他同学,同时又对别人有震慑作用,你们班的纪律一直不错,老师们全都很喜欢你……同学们也意外地不讨厌你。” “就是这样!” “你从不和女生说话,因为觉得她们又烦又聒噪,不过某些女生却总是主动来找你。” “对!” “你可能会成为一个杰出的语言学家。” “诶?”他愣了几秒:“不是吧,我讨厌外语……” “无所谓,因为这些全是我编的。”洛晚甩开他的手,“我就知道你会上当。” “……你耍我!”林肆慢半拍地开始生气,他倏然敛起所有兴奋:“你调查我?” 洛晚摇摇头,她伸出食指指指自己的脑袋:“我有这个,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有。” 林肆闷着头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沿着公路向上爬,在即将到达目的地时,他忽然目光犀利地瞪过来:“你内涵我没脑子?” 洛晚愣了愣,无语地闭了一下眼:“我还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她放慢脚步,疲惫地捶捶后腰:“如果你的脑子能像跑得那么快……看来我们来晚了。” 在迷蒙的白雾中,不远处的半山疗养院前站着4个人,姜妍远远地冲她招手:“洛晚,这里——” 她穿着一身红风衣,如同一团热烈的火,林肆盯着她的手臂小声感叹:“国内的医术真高明,义肢居然安装得如此逼真……” “那不是义肢。”洛晚受不了地打断他:“义肢没有这么灵活,她绝对利用交易长出了手臂……八成是黄博坤,他分了她100年寿命。” “不可能。”他断然道:“那个老头子决不会如此大方。” “先前他到处购买寿命,应该积攒了一大笔,而想要长寿的原因无非有二:贪恋权柄、绵延子嗣,但这两样他似乎都不占——” 洛晚顿住话头,他们此刻已经来到了近处,姜妍热情地上前抱住她:“我一直想联系你,亲口对你说声谢谢,可之前不太方便……对不起。” “没关系。”洛晚拍拍她的背,心中颇为意外,从前的姜妍可不会向她低头:“你的手……” “黄先生帮了我。”她感激地笑了笑,转而为她介绍其他人,“这三位是石菲、李兴和路之远,他们是这一次的同伴。” 彼此客气地打过招呼后,林肆与路之远握了一下手:“路大哥,真好,我们又见面了。” 路之远熟稔地拍拍他的肩:“上次的伤怎么样,痊愈了吗?” “已经好了。”说着,他扭头对洛晚解释:“上次我们一起参加了抓鬼的委托,在最后关头,有个委托者想杀我,幸亏路大哥及时推开他,刀子才没刺中心脏。” “谢谢你关照我的表弟。”洛晚真诚地望着他。路之远的经济状况显然不错,他穿着一套低调但昂贵的休闲西装,戴着褐色镜架的方框眼镜,面皮白净,温和儒雅。 她仔细打量着他的脸,忽然问道:“请问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你说这里?”路之远一愣:“没有,我是海城人,只在几年前来锦安旅游过一次。” “那可能是认错了……”洛晚抱歉地垂下眼:“你长得很像我一位学长,他同样姓路,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路之远闻言摊摊手:“可惜我是独生子。” “路大哥是检察官,上一次多亏他找出鬼魂,我们才能活下来。”林肆为他们互相引见:“洛晚是我的……远房表姐,她帮过我很多次……” “行了吧,你们有完没完?”李兴不耐烦地走过来:“能不能别在这儿假客气?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快点进去吧。” “现在只有8:21,要进你自己进。”姜妍不屑地瞥他一眼,亲热地挽住洛晚的手:“你来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 “臭娘们!”李兴低低地咒骂一句,语气不善地恐怕道:“别走太远,不许离开我的视线,不然你就死定了!” 姜妍没理他,她径自拉着洛晚躲到大树后:“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黄博坤分给我100年寿命,帮我恢复完整的身体,但这是有条件的。”她警觉地环顾四周,戒备地压低声音:“他说你身上有鬼魂,和普通人不一样,迟早会成为大家的威胁,命令我在这次委托中杀掉你!” 洛晚微微瞠目,马上与她拉开距离:“所以,你打算现在动手?” “不,真想动手的话,我也不会告诉你。”姜妍诚恳地看着她:“你救过我,假如没有你,我早就死在四方井了。我知道自己以前很讨厌,但我已经付出了代价,我失去了周扬……再也不会有人比他更好了。” 她黯然地低下头,憔悴的面容在晨雾中看起来十分可怜。洛晚心头微动,语气不由缓和了许多:“可这是交易,失败的话,你要受到惩罚吧?” “没关系,反正他不会让我死。”姜妍重新抬起脸,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他已经为我花了100年寿命,沉没成本太高,在没收回利息前,决不会允许我轻易死去。” 洛晚谨慎地盯着她:“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干掉李兴。”她回答得斩钉截铁:“他是黄博坤派来监视我的,如果我不行动,说不定他会对你出手。” 洛晚点点头,并没立刻答应:“石菲和路之远呢?” “听说石菲是锦安大学的辅导员,而路之远……他确实是海城的检察官,特地坐飞机过来的。他们好像不受黄博坤雇佣,我们是在半路上相遇的。” 洛晚低眉沉思了片刻,最终向她保证道:“我相信你,必要时我会考虑干掉李兴。” “一定记得防范他!”姜妍再次叮嘱道:“我不清楚你和黄博坤之间有什么仇恨,但他既然明言要除掉你,肯定会留有后手……你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了,谢谢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去时,林肆正与路之远相谈甚欢。他很少会和陌生人聊这么多,洛晚不禁多看了路之远一眼:“走,我们去探探周围的路。” 林肆还没回答,李兴先不满地指责道:“探什么探,附近全是树林,有什么好探的!” 他上前几步,刻意炫耀着魁梧的身形和健壮的肌肉:“听姜妍说你很聪明,曾经救过她的命,那么与我合作怎么样?只要乖乖听话,为我出谋划策,我保证能让你活到最后。” 路之远、石菲和姜妍全都后退几步,林肆皱起眉想上前,却被路之远拉住了:“他从小就学武术,听说还获得过格斗大奖……别给自己找麻烦。” 洛晚听到他不算小声的提醒,心中顿时有了底。她平静地注视着对方,不卑不亢道:“据我所知,这一次每个人的委托都是不同的,我要来做一天医生,请问你也是医生吗?” “我是,我是医生!”石菲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接口,却被李兴不爽地瞪了一眼:“我让你出声了吗?” “你管得太宽了。”林肆挣开路之远,刻意撞开李兴来到洛晚面前,“走吧,去探路。” “等等——小子,你想搞事?”李兴阴鸷地盯着他,“咔嚓”“咔嚓”地活动着手腕:“你好像没搞清,谁才是这次委托的老大。” 林肆皱起眉,不想与他在这里动手。他环目四顾,走到一棵手臂粗的小树前:“我觉得是你没搞清。” 语毕,他狠狠砸了树干一拳。树叶扑簌簌地乱颤,枝干“嘎吱”“嘎吱”地摇晃两下,而后“噼啪”断裂。几人慌忙避开,险些被倒下的树干砸到—— “哐”! 树木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姜妍和路之远捂住口鼻,石菲则惊讶地瞪大眼;李兴不善地盯着他,面容阴晴不定。 手的力量通常弱于脚,他那么瘦,没想到却力大无比…… 路之远摘下眼镜擦了擦,暗自刷新了对林肆的认知。他原本以为他和洛晚的亲戚关系是假的,但现在看来……不是亲属的话,似乎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尽管这矮子不聪明,但能捱过4次委托,果然有些过人之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75章 “我不清楚谁是老大,但如果有的话,肯定不是你。” 林肆冷淡地瞥了李兴一眼,抬腿跨过树干,扬长而去。眼见他和洛晚转入树林,逐渐消失在薄雾中,石菲努力忽略李兴难看的脸色,鼓起勇气小跑着追上去:“诶,等等,带我一个……” 半山疗养院周围林木茂密,树枝间挂满了蜘蛛网,地面上纠结着藤蔓植物,一不小心就会绊倒。眼见与其他人拉开了不短的距离,洛晚凑近林肆,低声警告:“我见过路之远……” “林肆、洛晚,你们等等我——”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洛晚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只见一个短发微胖的圆脸女生踉踉跄跄地跟过来。 她记得这个人叫石菲,是锦安大学的辅导员,在这次委托中同样是医生,似乎与黄博坤没有联系。 “我、我来和你们一起探路!”石菲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面前,红润的脸庞上渗出一层薄汗。她草草抹了两把脸,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从没到过这里,原本想早点来逛逛,可李兴……他不让我们乱走。” “他确实不太好相处。”洛晚耸耸肩,亲切地挽住她的手:“我上周碰巧来过一次,这里只有一条公路蜿蜒到山下,由于周边没有住户,所以也不存在什么小路。我过来时看到公路上停着三辆车,那是你们的吗?” 石菲点点头,“红色那辆是我的,白色那辆是路之远的,黑色那辆是李兴的,姜妍搭了他的车。” “路之远不是海城人吗,他在锦安为什么会有车?” “听说是临时租借的。”石菲羡慕地叹口气:“检察官的脑子就是灵活,不像我……总是笨手笨脚的。” 说着,她感激地看向一旁沉默的林肆:“幸亏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待会儿该怎么办。” “我也没做什么。”林肆谦虚地摆摆手:“我只是……动手能力比较强。” 洛晚额角微跳,她轻咳一声拉回石菲的注意:“我在这次委托中要当医生,林肆是保安,你也是医生,其他人……” “据我所知,姜妍是修女,李兴是保安,路之远是病人。” “病人?”洛晚意外地扬起眉:“病人也需要扮演?” “当然了,疗养院里有病人很正常吧?倒是修女……她们要替病人向神祈祷吗?”石菲不解地摇摇头,转眸望向身侧高大的深灰色建筑:“足足7层啊,里面肯定没装电梯,唉……我最不擅长爬楼梯了!” 洛晚没有接话,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不禁想起了之前的梦。 被当成试验品的病人、手执木棍的绿袍守卫、一身黑裙的修女、信奉圣母的院长…… 难道那一切全是真的? “嘶——”石菲突然握紧她的手,捂住肚子倒吸一口冷气:“洛晚,我、我……” 她不好意思地瞥了林肆一眼,低垂着脑袋小声道:“我想上厕所……” 飘飞的思绪被拉回现实,洛晚以眼神示意林肆走开。她环顾四周,最终把她拉到一棵大树后:“暂时在这里解决一下吧,你有纸吗?” “有,我有!”石菲支支吾吾地看着她:“你、你能不能……” “我去那里等你。”洛晚善解人意地眨眨眼,伸手指向不远处:“放心,我不会走开,也不会让别人偷看的。” “谢谢!” …… 清冷的晨风吹散雾气,朝阳给树林披上一层金纱。洛晚无意识地摆弄着手指,半晌后冲林肆招招手。 林肆犹豫了一下,磨磨蹭蹭地走过来:“她在那边……那个什么,我站在这么近的地方不太好吧?” 洛晚没理会他的窘迫,她满脸凝重,直奔主题:“我见过路之远。” “……哈?” 她从衣兜里掏出身穿红色和服的陶瓷娃娃:“昨晚摸到它之后,我经历了屋主的死亡……我看到他了,那个凶手……他戴着褐色镜架的方框眼镜,和路之远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会……”林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是不是认错了?毕竟房间里那么黑……” “他亲手用短刀杀死了我。”洛晚一字一顿地打断他,心有余悸地按住胸口:“他在长廊上杀了老板,接着又闯进房间杀了她女儿……我看得非常清楚,那绝对是路之远,不会错!” “可……这怎么可能……”林肆震惊地拧起眉:“路大哥确实是海城人,而且那个老太婆早就死掉了……除非他能穿越时空去杀人。” “刚刚看到他后我一直在思考,他会不会是鬼魂……” “啊啊啊啊——” 她的话音还没落,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恐惧的尖叫。两个人对视一眼,立即迅速向声源跑去。 …… 解决好生理问题后,石菲长舒一口气,轻松地从树后走出来。 她想去找洛晚,但却看到后者正在和林肆说话,表情相当严肃。她不愿去打扰他们,因此没有马上过去,而是在附近随意乱转。 半山疗养院的外观大气精美,每块砖石上都刻着不同图案。石菲凑近墙壁仔细打量,发现内容几乎全是圣母、天使和信徒,宗教色彩十分浓重。 这说不定会成为重要线索,她拿起手机打算拍照,解锁屏幕后却看到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咦?” 她奇怪地点开,只见消息来自[文件传输助手],而发送人正是自己的手机: “回去,记得回去,一定要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她什么时候给自己发过这样的话? 石菲困惑地皱紧眉,她习惯性地抬起头,余光却瞄到3楼的窗前站着个人。 那人身材偏矮,圆脸,微胖,留着短发——赫然正是她自己的模样! “回去,一定要回去!”楼上的“石菲”死死盯着她,神色惊悚,面容惨白。她用力打开生锈的铁窗,挣扎着把身子往外探:“不要留在这里,记得要……啊啊啊啊——” 房间里有什么大力拖走了她,“石菲”惨叫着被拽下窗台,额头重重地磕上窗框,玻璃上立刻擦出一道血痕。 石菲怔怔地看着“自己”被拖走,背脊窜上一股微妙的冷意。她僵硬地握着手机,又惊又怕又疑惑,一时间顿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么了?”同样听到尖叫声的洛晚和林肆匆匆跑过来:“是你在呼救吗?” “她和我的声音的确一模一样……” “谁?” 石菲定定神,她四肢冰冷地指向3楼,“那里,我看到……我自己正站在那儿,然后被什么东西拖走了。” 洛晚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在金色的阳光中,3楼的窗口黑漆漆的,窗前空无一人,玻璃上留着一道干涸的血迹。 林肆用手机拍了张照:“走吧,我们先回去。” 尽管委托还没开始,但怪事已经出现了,这种时候还是凑在一起比较好。 洛晚心事重重地点了下头,她下意识挽紧石菲的手臂:“你看到的‘自己’,她说了什么?” “‘回去。’”石菲脸孔雪白,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她好像看见我了,不停地冲我喊‘回去’……她想让我回到哪儿?回家吗?是不是……是不是我会死在这次委托里?” “不要乱想。”洛晚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依照相对论的时空观,即便平行世界是真的,同一时空同一时刻也不会同时存在两个你,更别说相遇了……那或许是鬼魂假扮的,而它的目的正是恐吓你。” “……真的吗?”石菲紧张地盯着她,仿佛想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我不会死在这儿,我会平安地回到家,从此过上宁静的生活……对不对?” “当然!”洛晚坚定地点点头:“不要怕,只要还没发生,就存在着无数可能。” “对,没错……谢谢你。” 石菲擦擦眼睛,情绪渐渐恢复了平稳。她反复回忆着先前那幕,却对那句“回去”百思不解:“‘回去’……究竟是回到哪里?也许她在对我示警,让我回到去过的某个地方……” 见她没有惊恐得失去理智,洛晚暗暗松了口气。眼下是8:51,他们回到了疗养院前,姜妍与路之远正在聊天,李兴则把大门推开一道缝,探头探脑地朝里望。 大概是他们三个面色太差,路之远关心地走过来:“怎么回事,你们遇到麻烦了吗?” 石菲胆怯地握紧拳,她把自己刚才的经历讲了一遍,众人闻言全都沉思起来。 “这应该是一种警告。”路之远推推眼镜,沉稳的语调令人莫名信服:“虽然也可能是鬼魂的伪装,但听你的描述,我觉得她尽力了……鬼魂是不会这样对待我们的。” “没错,石小姐,你最近都去过哪些地方?” “我请了年假,一直在家……除了今早。” 石菲烦躁地抓抓头发,她无助地看向姜妍:“我真的没去过哪里,这种时候我哪还敢到处乱跑!” “别急,冷静点,我也只是随口问问。”姜妍宽慰地握住她的手,她不自觉地看向洛晚:“你怎么想?” “我没什么想法……委托马上要开始了。” ——的确。 8:57,太阳早已升上树梢,日光明亮,这是个美好的艳阳天。 “我们提前进去吧!”李兴不耐烦地再次提议道:“她不是在3楼见鬼了吗?我们先去3楼找找看,在这儿猜来猜去的也得不出结果!” “我同意。”路之远拎起地上的包:“反正也不差这3分钟。” “那就走吧!” “好,等等我……” 6个人毫无异议,最终分作3批踏上石阶。李兴和路之远打头,姜妍拉着石菲轻声细语地说着话,洛晚和林肆则慢吞吞地落在最后。 林肆望着洛晚过分平静的脸,悄悄地压低声音:“你在想什么?” “不正常。” “你指?” “每个人——除了你我外,他们全都不正常。” 作者有话说: 前文做了部分细节调整,但不影响阅读(*^▽^*) 第76章 第76章 8:58。 日光大片洒落,疗养院被染成了白金色。屋顶的天使雕像高昂着头,仿佛正在沐浴圣辉。 洛晚盯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地向上走,“他们4个——路之远杀掉了旅店中的母女、石菲意外地看到了‘自己’、姜妍突然性情大变,而李兴……毕竟是完成过4次委托的人,他决不像表现的那么鲁莽。” “姜妍……”林肆困惑地歪歪头:“我以为你们已经成了朋友。” “……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一见到你就扑过来拥抱,亲热地拉着你到一旁说话,而你没有拒绝,看上去还很高兴……” “那是客气。”洛晚头疼地闭了下眼:“维持着表面的友好关系总比撕破脸要好。” “啧,虚伪的成年人。”林肆感慨地摇摇头:“那你到底相不相信她?”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想不出她示好的原因……” “喂,你俩嘀嘀咕咕地磨蹭什么呢!”早已推开大门的李兴瞪着他们,不满地竖起眼睛:“瞧那一脸奸相,是不是在合计怎么坑我们?” “你才一脸奸相……” “我弟弟还小,我要嘱咐他一些事。”洛晚好脾气地笑了笑,不经意间转移话题:“我上周碰巧带朋友来过这里,1楼是个空旷的大厅,顶楼好像有间院长办公室。” 众人的注意瞬间被拉开,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小心地迈进了疗养院。 8:59。 疗养院里黑漆漆的,1楼的厅堂极为宽广,幽暗的光透过屋顶三角形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在半空形成数道浅灰色的菱形光柱。 与上一次相比,大厅中多出了4条长桌。几人打开手电走过去,只见桌面上分别贴着“医生”“保安”“修女”“病人”4个标签。 “这是……衣服?”姜妍来到“修女”的桌子前,上面整齐地叠着一套黑裙;她转向其他桌子,发现“医生”的位置是白大褂,“病人”的位置是病号服,而“保安”的位置则是绿袍。 翠绿的保安服非常罕见,林肆下意识看向洛晚,后者冲他微微点点头。 ——一切隐隐与梦境相同。 “这是要我们穿上吗?”石菲拿起白大褂,冷不防“啪嗒”一声掉出个东西:“咦?衣兜里……有串项链。” 它看起来十分普通,不知材质的细链上坠着3块暗淡的银色晶体,捏上去就像放硬了的水晶泥。 洛晚看了眼时间,9:01,她穿上白大褂,顺便摸了摸衣兜——果然,她也有串相同的链子。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把项链缠在手腕上:“这应该是给我们准备的,接下来……” “我这里还有东西。”姜妍从修女服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系着黑丝带的小纸卷。她看了众人一眼,解开丝带,紧张地将纸卷徐徐展开:“‘修女请去701,医生请去501,保安请去201,病人请去101。注意,2022年9月9日,不要在房间外停留超过5分钟。’” 她把纸条递给身边的李兴,几人依次传看了一遍:“现在是9:03……没时间了!” 顾不上去看3楼有什么,6人迅速跑向自己要去的房间,洛晚和石菲在9:05时惊险地冲入室内:“幸好幸好,吓死我了!” 石菲后怕地拍拍胸口,她伸手去拉洛晚,却抓了空,“……诶?” 房间里空荡荡的,她环视四周,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半山疗养院已经荒废了半个世纪,本该寂寥的室内此刻却摆满了书。空气里弥漫着药剂的怪味,厚重的窗帘挡住天光,壁灯与顶灯将杂乱的房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石菲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惊恐地掏出手机,可却怎么也打不开。她攥紧双拳深吸几口气,胆怯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夕阳西下,弯月高升,黑夜逐渐侵袭而来。 这决不是9月9日的9:05。 ——是幻觉吗? 她狠狠掐了自己两把,尖锐的疼痛立刻清晰地传来。石菲愣愣地看着手臂上的红印子,她还没想好怎么办,房门就一把被人推开:“菲菲,丹尼尔找你!” 石菲霍然扭过头,受惊地退到墙边:“你、你……” 来人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孩,她年轻漂亮,此时正俏皮地冲她眨眼:“丹尼尔,还记得吗?最帅的那个,听说是这里最厉害的医生!” 眼见石菲依旧没反应,她叹口气,走进房间拉起她的手:“亲爱的菲菲,我们上周刚从国外过来,我知道你还没习惯这里,不然也不会整整一周不出门。” 石菲不可抑制地颤抖一下,“你……我……” 她感受着对方温热的肌肤,又看看地面上拉长的影子,最后迷茫地望向女孩,她碧绿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自己呆愣的脸。 “人生就要不断迎接新挑战,只不过是换个环境而已,我相信不会有问题的!”女孩鼓励地拍拍她的肩,接着又狡黠地压低声音:“别怕,我们可是院长亲自调来的,跟着他的时间远比其他人更久,你懂我的意思吧?” 石菲张了一下嘴,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她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就被女孩推出房间:“走吧,丹尼尔正在602等你。” …… 姜妍在9:05的最后一秒冲进了6楼的某个房间。 按照纸条上写的,修女要去701,可她无法在规定时间内跑上去,只好就近撞入室内—— “砰”! 一瞬的晕眩后,姜妍晃晃脑袋,猛地感到腰间多出一双手。 她惊愕地抬起头,正撞上男人微低的下巴:“嘶——神使小姐可真是热情。” 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股暧昧的调笑,姜妍用力推开他,白着脸紧贴到墙壁上:“你是谁?” 面前的男人身材高大,棕发蓝眸,五官深邃,是个典型的白人帅哥。他穿着一身白大褂,闻言单手解开顶端的纽扣:“我是谁?——哈,这个问题可真让人伤心。虽然你的职责是聆听神谕,但偶尔也要低头看看身边的人。” ——聆听神谕?那是什么? 是修女在疗养院中的工作吗? 姜妍惊魂未定地绷紧身体,她环目四顾,发觉这里相当奢华。宽敞的房间中铺着柔软艳丽的地毯,长桌上放着红酒和高脚杯,顶壁悬挂着繁复的烛台式吊灯,夕阳的余晖洒入室内,窗边还有个注满了温水的按摩浴缸。 玻璃窗外天空高远,夜幕将至……可怎么会这样?现在明明还是早晨! 姜妍僵硬地靠在墙壁上,大脑一片混乱。大概是她的神色太怪异,男人不禁又多看了几眼:“怎么,你也在我身上看到了鬼魂?” “……没有。”姜妍吞吞口水,努力摆出自然的表情:“我只是……随便转转。” ——眼下她什么都不清楚,还是不要露出异样为好。 “随便转进我的办公室?”男人玩味地挑了下眉,抬手拿起铭牌戴在胸前:“丹尼尔,医生、药剂师兼研究员,下次别再问我是谁了。” “……好的。” 姜妍拉开房门走出去,她看着眼前明亮忙碌的景象,忍不住震惊地瞪大了眼。 ——这怎么可能! 医生推着病人匆匆穿过长廊,手执木棍的绿袍人警惕地走来走去;紧闭的病房里不时传来崩溃的喊叫,路过的修女们纷纷冲她点头示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妍茫然地站在丹尼尔的办公室外,连门都忘了关。她狠狠咬了下舌尖,正要故作镇定地离开,不远处却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姜妍!” 她双眼一亮,果然看到石菲匆匆跑过来:“石菲,你……” 猛然想起周围还有其他人,她轻咳一声,敛起激动的神情:“我正要随意逛逛。” “逛来了丹尼尔这里?”跟在石菲身后的金发女孩颇有敌意地走上前:“如果我没记错,研究员的办公室不能擅自闯入吧?” 姜妍镇定地回视着她,迟疑几秒后谨慎地问:“你是谁?” “蒂娜,和石菲一起从欧洲调来的研究员。”说着,她拍拍石菲的背:“丹尼尔正在等你。” “……噢。” 石菲不舍地看了姜妍一眼,不得不转身走进办公室。蒂娜“砰”地关紧门,随后一把将姜妍按到墙上。 “喂——”姜妍条件反射地奋力挣扎,“你要干什么!” “离丹尼尔远点。”蒂娜一手捏住她的脖子,一手轻佻地拍拍她的脸:“我不管你是神使还是骗子,总之,给我记住——离、他、远、点!” 语毕,她退后几步,嫌恶地擦了两下手,昂着头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身:“对了,院长找你。” …… 姜妍记得洛晚说过,院长办公室似乎在顶层。她顺着楼梯爬上去,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地点。 “当”“当”“当”—— “进。” 心脏惧怕得怦怦乱跳,她尽量镇定地推开门,“院长,您找我?” “是的。”身穿白大褂、有着棕色羊毛卷的中年男子忧心忡忡地从堆满资料的办公桌后站起来:“最近经常有人半夜见鬼,疗养院里的鬼魂好像又变多了……我们需要你,神使,今晚再祈祷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第77章 尽管姜妍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得若无其事,可听到院长荒谬的言论后,她依旧难以抑制地流露出震惊:“你说什么?驱鬼?……抱歉,院长,但你刚才说……‘祈祷’?” “没错。”院长沮丧地走到窗边,夕阳将他紧蹙的眉头渲染得温和而悲悯:“我明白这很为难,毕竟上个月才进行过,但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拜托你了,神使!” “不……”姜妍连连摇头,心惊胆战地拒绝道:“我不行……我的能力还没恢复,今晚绝对不可以!” ——去他的祈祷!起码也要过几天,等她摸清情况再说!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院长绝望地叹口气:“我们没得选。”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屋角,按住墙上的下行键:“你和我来。” “叮”,金属门滑开,姜妍这才看到那里有部电梯。她不愿与他在狭窄封闭的空间中独处,可还没想出借口,对方就催促:“快点,神使大人,再晚就看不见了!” “……来了。” 姜妍硬着头皮走过去,昏暗的顶灯在四壁上模糊地投映出他们的身影。电梯缓缓启动,她紧张地拢紧手指,没话找话道:“我们要去哪里?” “111,与以前一样,死的是个身体衰败的老家伙。” 她盯着缓慢跳跃的红色数字,莫名地感到不安:“他是怎么死的?” “就是那样——”院长慢慢地偏过头:“老实讲,我总觉得……下一个会轮到我。” 他面容愁苦,眼窝凹陷,法令纹刻板而深邃,看上去毫无生机。 某一瞬间,姜妍看到他的肩上多出一只枯瘦的手。她惊悚地后退几步,用力揉揉眼睛,再去看时,那只手却消失了。 错觉吧……绝对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她焦灼地握紧扶手,心脏“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这部电梯也太慢了!” “它已经改良过一次了,起码不需要再手动驾驶。”院长难受地捂住胸口,他的脸孔忽地褪去血色,“神使,我、我突然不太舒服……你带抑制液了吗?” “抑制液?那是什么?”姜妍顾不得继续伪装,她急切地上前扶住院长,他的面色此时一片灰白,简直与死人无异——如果他真的死在这里,那她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你怎么了,有心脏病吗?”她惊慌地按压他的胸口,胡乱地摁亮所有楼层:“等等,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去叫医生!” “不、不……抑制液,快……抑制液!” 院长的眼球渐渐凸起,眼白上布满了夸张的血丝,他死死攥住姜妍的手,五官痛苦得扭曲而狰狞:“抑制液……给我、给我……” “抑制液、抑制液……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它是、是……” 在姜妍惊恐的目光中,他的下巴被迫高高仰起,整个人一点一点被拔高,脚尖也徐徐地脱离地面。 一双穿着绿色尖头鞋的男人的脚逐渐暴露出来。 他紧贴着院长站在后面,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却紧紧抓着他的脖子,诡异地将他不断向上拎。院长的头撞在顶灯上,脑袋与身体几乎窝成了直角,他眼白充血,嘴巴大张,临死前仿佛依然在呼唤“抑制液”。 “抑……制……液……” 沙哑的男声忽然“咯咯”地响起,院长“咔嚓”“咔嚓”地转动头颅,毫无感情的冰冷双眼直勾勾地盯向姜妍:“给……我,抑……制……液……” “不、不……我不是神使,我也没有抑制液!”姜妍“砰”“砰”地砸着电梯,她抠住门缝用力往两边掰:“有人吗?救命,救救我!” 电梯好像停到了两层之间,她用尽力气大喊大叫,外面却毫无回应。她惶恐地缩到角落,冷不防院长高悬的尸体“啪嗒”一声掉下来! “抑……制……液,给……我,给……我……” 他一点一点朝前爬,一把抓住了姜妍的脚,姜妍尖叫着甩开他,惊惶地抬起脸四处环视,可面前除了院长外却空空如也。 那个贴在他身后、把他高高举起、穿着绿色尖头鞋的鬼魂消失了。 姜妍深吸一口气,鼻端满是血腥味。院长脸朝下地趴在地上,身下缓慢地渗出一滩鲜血。 ——死、死了吗? 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她怔怔地盯着尸体,蹲下身想去探脉搏,可电梯却“哐当”“哐当”地倏然摇晃,顶灯“滋啦”一下,熄灭了。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姜妍重心不稳地跌到地上,她抖着手掏出手机,但怎么按都没反应。 “该死的……可恶,混蛋!” 她气恼地摔开手机,却不小心碰到了院长的头发,顿时受惊地抵住金属壁:“来人啊,救命……救命!” 尖细的呼救声在轿厢内回荡,姜妍喊得嗓子发干。她痛苦地捂住脸,崩溃地把头往门上撞,就在绝望无措时,身后忽而幽幽地亮起一团光。 “你、是、在、找、我、吗?” 阴沉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她的汗毛乍然倒竖,背脊窜上一股森寒的冷意。 姜妍僵硬地撑着地面,她想起身逃离,可四肢却虚软地不停颤抖。 “呵呵呵呵……” 伴随着阵阵阴森的怪笑,一个脑袋缓缓从肩上探出来。她惊惧地偏过头,猛然对上一张腐烂的脸! “啊啊啊啊——” …… 姜妍惨叫着仓皇倒退,可一不小心踩到裙角,重重地摔倒在地。 她恐慌地环顾四周,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回到了最初的大厅。 日光大片洒落,疗养院里黑漆漆的,幽暗的光透过屋顶三角形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在半空形成数道浅灰色的菱形光柱。 她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后怕地捂着胸口剧烈喘息。手机刚刚被扔掉了,姜妍虚弱地抬起手,腕表上清晰地显示着9:11。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狼狈地爬起身,一串小东西“啪嗒”掉落。 是那串项链。 但与之前不同,细链上坠着的银色晶体明显碎裂了1块,眼下只剩2枚。 她若有所思地捡起项链,委托开始后的种种异样快速从脑中划过,所有线索总算是串联到了一起——2022年9月9日,委托者们不许在半山疗养院的房间外停留超过5分钟,而进入房间则会回到过去,每在过去被杀死一次,晶体就会碎裂1块,同时回到现实。 那么,现在…… 她攥紧项链,来不及去看时间,猛地向楼上跑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急促的脚步声在疗养院内一圈圈回荡,转眼就到了9:15。 姜妍在最后一秒“砰”地撞开了701的门。 “噢,神使,我正要找你。”身穿白大褂、有着棕色羊毛卷的中年男子忧心忡忡地从堆满资料的办公桌后站起来:“最近经常有人半夜见鬼,疗养院里的鬼魂好像又变多了……我们需要你,神使,今晚再祈祷一次吧!” ——果然! 她暗暗平复好紊乱的心跳,镇定地看向院长:“你还有抑制液吗?” “只剩这一点——”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精致喷瓶,里面的鲜红色液体在明亮的夕阳下璀璨生辉:“大概还能用一次。” “给我。” “什么?” “把它给我。”姜妍紧盯着小喷瓶,漆黑的眼珠被其中的血色液体映成了怪异的暗红:“你要违反神使的命令吗?” “……不,当然不。”院长犹豫了几秒,最终绕过办公桌把瓶子递给她:“我明白这个要求很为难,毕竟上个月才进行过,但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拜托你了,神使!” 姜妍接过喷瓶攥在手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她平静地摇摇头,冷淡道:“我办不到。”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院长绝望地叹口气:“我们没得选。” 他走到屋角,按住墙上的下行键:“你和我来……” “走楼梯。”姜妍推开办公室的门:“我讨厌电梯。” 院长愣了愣,依言调转方向朝外走:“好吧……老地方,111,死了个身体衰败的老家伙。” 7楼的长廊上空旷寂寥,虽然不是狭窄的压抑空间,但附近却空无一人。姜妍探出身子朝下望,只见1-4层人来人往,5-7层却安静得冷清,极少有人在外面走动。 院长忧郁地叹口气,顺着她的视线偏过头:“老实讲,我总觉得……下一个会轮到我。” 姜妍霍然回过身,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对方肩上搭着一只枯瘦的手,一颗腐烂的头颅渐渐从院长背后探出来……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条件反射地举起喷瓶:“滋滋——”“滋滋——” 轻薄的水雾从喷口散逸,空气中多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鬼魂在接触到水雾后,探出的动作立即顿住了。 ——有效! 姜妍眼睛一亮,卖力地对准鬼魂不断喷射,鬼魂不甘地瞪着她,却不得不一点一点向后缩。 “滋滋——” “滋滋——” 瓶子里的液体越来越少,在喷完最后一滴后,鬼魂终于退回到院长体内,而院长木然的双眼也逐渐恢复了神采。 “神使大人,刚刚……” 他看向空荡荡的喷瓶,了然地闭了一下眼:“谢谢您。” 姜妍脱力地靠到廊柱上,手心里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攥紧瓶子,哑声问,“还有吗?” 院长愁闷地摇摇头:“没有了,这是最后一点,原本我打算用到月末的……” “去哪儿能弄到?” “……什么?” “抑制液,怎样才能获取抑制液?” 院长皱起眉,茫然而怀疑地望着她:“抑制液……一直以来不都是由您提供吗?” 作者有话说: 又快周三了,要努力更新了【吸氧.jpg】 第78章 第78章 601。 宽敞的办公室中明亮整洁,夕阳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温柔。洛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抓紧时间翻看着面前的资料。 由于上周有过类似经历,因而再次回到过去时,她并没有太过震惊。手边放着一块金属铭牌,上面清晰地标明了她的身份:洛晚-医生/药剂师/研究员。 在这间充满了西方医生的疗养院里,她竟然还叫洛晚……这很奇怪。 桌子上摆着几本医学专著,书页上密密麻麻地满是笔记。洛晚一页页地快速翻过,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这个时空的“洛晚”,实在是与她太像了。 她们有着相同的书写习惯、笔迹完全一致,此外还喜欢贴便签,在书桌的一角粘好长期目标与短期计划,并根据完成情况标注只有自己才懂的特殊符号…… 洛晚看着陌生又熟悉的一切,难以抑制地生出一股惊悚。这里宛如存在着另外一个自己,某一瞬她甚至有些混乱,分不清委托与现实。 ——不要信,不能信,这些全是假的,是迷惑她的障眼法! 她用力拍拍脸,轻轻吐出一口气。夕阳慢慢沉没,屋子里渐渐暗下来,洛晚起身打开灯,顺便去侧间转了一圈。 与院长办公室旁的祈祷室不同,这里没有窗,空荡荡的,房间尽头突兀地矗立着一个双开门的深色大橱柜。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凑近后才发现柜门上分别挂着两把锁,左侧的锁头上雕刻着圣母,右侧的则是绑在十字架上的罪人。 洛晚拿出从抽屉里找到的钥匙,试探着打开了右侧的锁。她无声地拉开门,一个只容一人端坐的狭窄空间立刻出现在眼前。 柜子里有一块竖放的隔板和一个木凳,顶部装着一盏灯。她摸索着摁下开关,昏黄的灯光悠悠洒落,照亮了隔板上散落的短信。 洛晚犹豫了几秒,大着胆子弯下腰坐进橱柜中。从这个角度看,与柜门垂直的隔板更像是一张矮桌,右手边放着一支蘸水笔,眼前则是细密的木格子,格纹栅栏阻隔了她的视线。 幽暗的灯光无法照清对面,她把脸贴在栅栏上,目之所及是一团漆黑。 这个结构、这种设计…… 它像是一间忏悔室。 在某些西方宗教中,信徒为了赎罪,会进入忏悔室向神父忏悔。为了保护隐私,同时也便于更好地倾诉,忏悔室中通常光线暗淡,双方不可见。无论信徒的罪行多么离谱,神父都不能将其公开,警方也无权在此取证。 可这里怎么会有忏悔室?谁会来忏悔?医生“洛晚”吗? 那么在她忏悔时,又是谁来充当神父? 洛晚的心中疑虑重重。她拿起短信,上面赫然是自己的笔迹: “1954年9月3日 院长想进行神经方面的新实验,似乎与神经激素对大脑的刺激有关……它太抽象了,听上去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们劝他不要浪费精力,他却认为我们缺乏学术热情。 他要把欧洲的助手调过来……随便吧,我不在意,我也想看看拥有‘学术热情’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 “1954年9月4日 ‘灰鼠’以身体不适为借口,要求单独进餐。大家全都讨厌他,只有新来的保安林肆愿意和他说话。 我觉得他们两个不对劲。” “1954年9月5日 院长心心念念的2名助手终于来了,她们一个活泼热情,一个呆板木讷。院长本想开心地叙叙旧,可111又死人了……诸神保佑,幸亏有您派来的神使在,但听说抑制液快用完了。 没关系,神使大人一定有办法!我像信赖您一样,深深地信赖着她。” “1954年9月6日 ‘灰鼠’与林肆聊了半小时的天,他们看起来十分亲密。 丹尼尔说院长准备开始进行神经刺激素的研究,而主要研究员是石菲和蒂娜。” “1954年9月7日 今天有群病人企图逃离,幸好被保安及时发现。他们有些被打断了腿,但腿不是脑子,即便断掉也无所谓。为了表示惩罚,我决定让他们试验13号药剂,不过院长似乎不同意,可最后依然妥协了。 院长总是对这些罪人充满了不该有的慈悲,这群黑发黑眼的东方恶魔!” “1954年9月8日 13号试剂不但使人痛苦,还会令人产生绝望的幻觉。听说昨晚的住院部鬼哭狼嚎,今天大家都很萎靡。 我知道,我全知道,这也是当初给它标号‘13’的原因。” “1954年9月9日 111又死了人。” 好似日记的短信到这里戛然而止,泛黄的纸页上留着几滴仓促的墨痕。9月9日这封显然没有写完,不知什么原因,“洛晚”刚开个头就停住了。 ——剩下的需要她来补全吗? 洛晚拿起蘸水笔,迟疑一瞬后又放了回去。她迈出忏悔室关掉灯,试着去拧左侧的锁,意料之中地打不开。 她回到办公室,在书柜里找到一本纸架台历。没错,今天是1954年9月9日,星期四,而短信最开始的那天——1954年9月3日,则是上周五。 洛晚虽然不信奉任何宗教,但她知道“星期四”在某些地方很特殊。假设忏悔室里的“神父”会定期阅读短信…… “当”“当”“当”,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飞散的思绪。她警惕地放下台历,快步坐回办公桌后:“进。” 一个相貌俊朗的白人医生笑眯眯地推开了门。 洛晚不自觉地攥紧手指,面容却极为镇定。她看到男人胸前的铭牌上刻着:丹尼尔-医生/药剂师/研究员。 …… 夕阳的余晖洒入室内,食堂被切割得半明半暗。林肆和李兴混在绿袍人间,心不在焉地盛了两个菜,接着端好托盘坐到长桌边。 他们进入201后,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眨眼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因为洛晚先前提醒过,林肆很快就反应过来,从容而自然地夹入人群中;李兴第一次遇见这种怪事,疑神疑鬼地四处环顾,还冲动地打伤了2个绿袍人。 不过,周围人对此见怪不怪,仿佛他原本就是这样疯狂的性格。 林肆学着其他人坐到桌边,但却没人来搭话。他的身边出现一块怪异的真空,大家全都刻意避开了他。 看着餐盘里的土豆牛肉,他冷静地拿起筷子,刚刚低下头张开嘴,头顶的光却被挡住了。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钟,而后大家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感受到附近若有似无的窥探,他烦躁地皱了一下眉:“你是蠢货吗?” “我看是你把我当成了蠢货。”李兴“啪”地把餐盘摔到桌子上,冷笑着坐到他对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林肆装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他压低声音,表情阴沉:“是不是洛晚和你说了什么?” “这和洛晚有什么关系?” “别装了,黄先生已经告诉我们了,她身上有鬼。”李兴警告地威胁道:“鬼魂与人类绝对对立,你最好别坏我们的事。” 林肆无奈地抬起脸:“你的脑子是二极管吗?” “你说什么?” 他摇摇头,正要好好讲道理,一个脸色煞白的绿袍人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111……那里、那里又出事了!”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的死寂后,食堂里猛地闹开了: “不会吧!” “这次死的是哪个?” “疗养院里难道真的有鬼?” “之前可没人和我说过这些……” 林肆和李兴对视一眼,“怎么他们看上去比我们还惊讶?” 后者迷惑地皱起眉:“我还以为这里有鬼是大家的共识……” “安——静——” 巨大的喇叭声骤然震响,林肆难受地捂住耳朵,他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门口多了一个瘦高的男人。 他黑发黑眸,五官深邃,苍白的面孔毫无血色,左半边脸上蜿蜒着一块丑陋的蛇形胎记。 眼见众人闭上了嘴,他随手扔开喇叭,一把将引起恐慌的家伙拎到半空:“你违反了第3条规定。” “对、对不起!”男人滑稽地划动着四肢:“我、我忘了,原谅我……求求你,就这一次!” “依照规定,待会儿和李兴一起去111搬尸体。” 突然被点到名的李兴愣了愣,他下意识看向林肆,随后扬声站起来:“为什么是我?” 这句话问得相当不客气,但男人好似早就习惯了他的无礼,他冷漠地冲这边点点头:“我理解你的忐忑,可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必须是你。” 尽管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李兴直觉这不是好事。他迅速思量了一下,蛮横地坐回椅子上:“我不管,我不干!” “你没得选。” 男人冷淡地环视了一圈,粗暴地拖着被罚的家伙转身离开。直到他彻底走远消失,食堂里才逐渐恢复热闹。 “他应该是保安的老大。”林肆小声猜测:“虽然同样穿着绿袍子,但他的领口和袖口有金边,与我们明显不一样。” “比起这个,我更想了解点儿别的——”李兴伸长脖子,随手拦住一个落单的绿袍人:“喂,111房间是怎么回事?” “这可不能说!”对方慌忙摇摇手,又讨好地缩缩脖子:“听我说,伙计,不要试图违抗塔伦队长,否则你会遭殃的。” ——塔伦?队长? 他是在说刚才的男人吗? 两人满头雾水地吃了饭,之后随着大流回到宿舍。保安们统一住在2楼,门上贴着居住人的名字,林肆的房间正好紧邻电梯,他惊讶地按住上行键:“真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电梯……我还以为这是哪个古老的时代。” “别跟没见过似的。”李兴嫌弃地扭开头:“我们最好尽快找到其他人,也不知目前是什么状况……” “李兴,林肆。”神出鬼没的塔伦队长不声不响地来到他们身后,吓了两个人一跳。他拍拍李兴的肩,“你,和我来。” “去哪里?” 塔伦没理他,他转向林肆,面无表情地陈述:“‘灰鼠’要见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79章 林肆警惕地盯着塔伦,他不敢贸然问“灰鼠”是谁,又不知应该去哪里,只好站在原地与他僵持。 李兴没有那么多顾忌,他一把拂开肩上的手:“你要带我去哪里?” “111。” “不,我不去!”他后退两步,连连摇头:“你爱找谁找谁,我才不去搬尸体!” “只能是你。”塔伦毫无感情地望着他,冰冷的眼珠宛如某种剔透的晶体:“你不去的话,尸体今晚复活,我们大家都要死。” 事关自身安危,长廊里的所有人都停住动作。他们齐齐地看过来,目光逼迫,暗含威胁。 在幽暗的灯光中,世界好像按下了暂停键,李兴骤然被无数双眼睛盯住,紧张地舔了一下唇,脚底倏地窜上一股冷意。 刚刚还在食堂里说笑的家伙此刻犹如一群假人,他们表情阴沉,满怀恶意,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他撕碎。 在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一切都是假的。 即便这里看上去再正常,即便他们的举止再像活人,可假的就是假的。 “嗨,别这样——”他强迫自己拉起嘴角,故作轻松地摊摊手:“开个玩笑而已,我怎么会违抗塔伦队长呢?” “很好,”塔伦冷淡地笑了一下:“和我来。” 他们穿过长廊,走下楼梯,脚下拖出一高一低两道黑影,逐渐交汇重叠。 林肆目送着两个人走远,直到他们拐过转角彻底消失,这才暗暗地松口气。 刚才如果李兴继续拒绝,对面那群“人”绝对会做些什么……他甚至按下电梯,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林肆,‘灰鼠’找你。”住在隔壁的绿袍人友好地提醒他:“我听说他要挟医生,见不到你就不吃饭。” “……噢,”林肆慢半拍地点点头:“他在哪儿?” “511。原本是在110的,可后来……”对方冲他使个眼色,心照不宣地压低声音:“他可是目前最重要的实验体,听说默克院长的药剂曾给20人试用,但现在只有他依然活着。” 林肆反感地皱了一下眉,不过立刻又敛起神色:“好的,我马上去。” 在目睹过李兴的反抗后,他决定暂时安分些,尽量低调,见机行事。 …… 半山疗养院内有2个环形楼梯和2部电梯,每部电梯都位于楼梯旁。李兴跟在塔伦身后向下走,他偷偷打量四周,然而这里实在太大,他只能大致判断出医生办公室位于左手边,病房的编号则是从小到大按逆时针排列。 塔伦带着他横穿大厅,走过2扇月亮门又拐了2个弯,“到了。” 标有深红色“111”的病房孤独地位于东北角,附近的墙壁上没有窗,门灯“滋滋”地闪烁不定,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先前在食堂里大喊出事的绿袍人早已等在门外,他脸色煞白,嘴唇发青,哆哆嗦嗦地靠在墙壁上,见到塔伦后猛地扑上来:“队长,饶了我吧,就这一次……求求你了,队长!” “你违反了第3条规定。”塔伦冷漠地拂开他,掏出钥匙上前去开门:“没有人能违反规则,你必须要付出代价……” “等等!” 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响起,李兴循声回过头,只见一个棕色羊毛卷的中年人带着姜妍快步赶来。 难得在这种地方遇到同伴,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一亮,他们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各自偏过脸假装不认识。 “院长,神使。”正要开门的塔伦闻声转过身:“太阳落山后十分危险,你们不该来到这里。” “我们过来看看尸体。”院长愁苦地叹口气:“抑制液全用光了,最近的鬼魂又一天天增多……如果能再祈祷一次就好了。” 塔伦闻言看了姜妍一眼,接着把钥匙交给院长:“不要停留太久。” 院长点点头,“咔嚓”一声打开门,一股暖风“呼”地从病房里刮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姜妍难受地屏住呼吸,抬起手紧紧捂住口鼻。她在病房外迟疑了一瞬,最终跟着院长走入室内。 李兴好奇地探过脑袋,可塔伦却眼疾手快地关上了门:“我还以为你早就看够了。” 被他直勾勾地注视着,李兴不安地动动脚尖:“这一次……味道有点大。” 他本是随便找的借口,哪知对方却忧虑地应道:“院长的话你也听见了……如果神使没办法,接下来只会更严重。” ——神使?姜妍? 她能有什么办法? 李兴满头雾水,但却不敢多问。他们安静地等在门外,不过半分钟,院长就拉着姜妍匆匆而出:“马上把他烧掉!” 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仿佛是受到了巨大刺激;姜妍扶着墙壁不断干呕,硬是被他拖着离开了。 李兴怀疑地挑高眉,心底升起一股不祥。他想转身逃跑,可塔伦虎视眈眈地守在一旁,左半边脸上的蛇形胎记在闪烁的灯光下愈发狰狞。 “该我们了。” 他推开门,浓烈的腥臭味冲鼻而来。李兴不自觉地涌出一阵恶心,连忙抬手紧紧捂住嘴, ——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瞥了身边摇摇欲坠的绿袍人一眼,紧张地吞吞口水,抬步走入室内。 大片的鲜红色顿时闯入眼帘。 不大的病房里到处是鲜血,墙壁、地面、天花板,目之所及全被染红,桌角还在“滴答”“滴答”地渗落血滴。 病床上躺着一具灰白的尸体,他双眼紧闭,皱巴巴的皮肤贴在骨头上,仿佛是包裹着人皮的骷髅,勉强能通过身形辨认出是男人。 李兴怔怔地站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他从没见过这种惨烈的景象,半晌后猛然倒退几步,虚软地靠着墙壁不停呕吐。 塔伦对此好似司空见惯,虽然眉头紧皱,但却没有流露出震惊。他去洗手间拿出拖把,清洁出一条干净的路,而后转向他们,严肃地命令:“把他抬到老地方,彻底焚烧。” 李兴此时已经把晚饭吐个精光,他脸色铁青地摆摆手:“不……我做不到……” “你必须去。”塔伦强硬地塞来一把匕首,它的手柄相当华丽,上面镶嵌着数颗宝石,正中间还刻有缠绕着橄榄枝的十字架图案:“拿着它,如若尸体半路睁开眼,立刻刺进他的胸口。” 李兴下意识接过匕首,他四肢冰冷,所有不满全被这间浸泡在血水中的病房吓没了:“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每个人都背负着不同使命,这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少扯这些故弄玄虚的话!”他恶狠狠地瞪向塔伦:“我不管,我不干,大不了就一起死!” “别、不要这样……”胆怯地缩在一边的绿袍人见状,颤巍巍地拽住他:“塔伦队长不会错的,他说是你,就只能是你……” “滚开!”李兴一把挣开他,“你们这群……” “因为你是被憎恨的人。” “……什么?” “你身上背负着人命。” 他悚然一惊,不由自主地握紧双手:“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塔伦淡漠地盯着他,平淡地陈述着自己看到的事实:“你被一个女鬼憎恨诅咒,你的性命必须由她来收取。在此之前即便遭遇危险,你也总能逢凶化吉。” 李兴惊疑不定地垂下眼,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是的,女鬼,他知道……是她,一定是她!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死去,一直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快点,否则来不及了。”塔伦看了眼时间,18:52:“天色越晚,尸变的概率越大,你们也就越危险。” 李兴攥紧匕首,硬着头皮走上前,“我要把他搬到哪里?” “不记得了吗?-1层,所有尸体都在那里焚烧。” 他盯着面前干枯的脸,不断催眠自己这只是一个道具。违规的绿袍人也磨磨蹭蹭地挨过来,他磕磕巴巴地自我介绍:“我叫比尔,今年21岁,来到疗养院后第一次踏入这里……您、您如果需要帮助,请尽管吩咐!” 李兴不屑地撇撇嘴,他咬紧牙关屏住呼吸:“你去抬他的脚。” “噢……好。” 他把匕首揣进衣兜,做好心理准备后,忍住恶心搬起尸体的头—— 大概是鲜血流干的缘故,死者的皮肤柔韧粗糙,就像是蟒蛇褪下的皮。他的分量并没有因此而减轻,整具骨骼沉甸甸的,比尔费劲地搬着双腿,呼吸粗重,显然很是吃力。 塔伦侧过身,眼见他们一点一点走出病房,不放心地再次叮嘱:“记住,万一尸体睁开眼,立刻把匕首刺进他的胸口!” …… 111病房是疗养院的禁地,周边空无一人,非常冷清。阴冷的晚风透过窗扇吹入,李兴贪婪地深呼吸,胸口的滞闷总算散去一些。 他们搬着尸体来到电梯前,金属门“叮”地滑开,比尔抬着脚走进去,按下-1后明显松了口气:“还差最后一步……” 李兴盯着尸体的脸,后知后觉地问:“为什么不用病床推着走?” “你不知道吗?111病房的床是罗素家族特制的,据说能镇鬼。一旦上面的人死去,就需要活人用阳气镇压……具体的我也不了解,这是塔伦队长说的。” 李兴对那个能够看透秘密的男人颇为忌惮:“他是什么人?” “队长?他是院长找来的……” “哐当!” 电梯忽地重重顿住,顶灯阴森地闪烁了一下。两个人随着惯性倒向一边,恰巧金属门在这时滑开,他们“砰”地跌出了轿厢。 手肘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李兴倒吸一口冷气。尸体早已脱手摔飞,他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发现他依然紧闭着眼,这才放心地去扶比尔。 然而就在李兴转过身后,尸体却倏地掀开眼皮,露出一双没有眼珠的血色眼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第80章 比尔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挣扎着想坐起身,试了几次却又无力地躺倒,好半天都没恢复力气。 李兴活动着肩膀走过来,嫌恶地用脚尖踢踢他,“喂,没死吧?” “我、我腰疼……”比尔难受地蜷起身子,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刚刚电梯晃动时,我被狠狠踢了一下……” “放屁!”李兴扬声打断他:“这里只有咱们两个,哪来的第三人去踢你?” “是、是他……”他胆怯地瞄向尸体:“当时我正搬着他的脚,在灯光灭掉的那一瞬,他踹了我一下……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没撒谎!” 李兴被他说得心里发毛,他回身看了尸体一眼,一把将比尔揪起来:“少废话,赶紧烧掉,尽快回去!” 比尔一瘸一拐地扶着腰,为难地嗫嚅:“可我用不上力……我抬不动了。” “什么?” “我腰扭了……”他羞愧地垂下头:“不然、不然我回去找塔伦队长,让他再安排一个人来……” “你真是个废物!”李兴气恨得咬牙切齿,“天色越晚,尸变的概率就越大——你没听到他刚才说的吗?” 比尔苦恼地挠挠头:“那要怎么办……” 他闭上眼,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去把尸体的双手搭到我肩上……” …… 疗养院的5-7层全是办公室,除了“灰鼠”外没有其他病人。林肆摸索着找到511,他警惕地握紧手中的木棍,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不大的单人间中,桌子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一个老人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开门声后,他温和地抬起脸:“哟,小林,你来啦。” “……蔡爷爷?” 林肆呆呆地站在门口,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他用力揉揉眼睛,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是我,你怎么忽然一副不认识的模样?”老人好笑地放下书,和蔼地冲他招招手,“来,我特地给你留了吃的,保证比食堂做的香。” 林肆怔怔地点点头,梦游似地走进病房,他机械地坐到桌边,听着蔡爷爷久违地在耳边絮絮,大脑一片混乱。 ——世界上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吗? 真的有前世今生的轮回之说吗? 死而复生,亡者重现……就算是梦,他也从不敢如此奢求。 在林肆短暂而灰暗的人生中,阿婆与蔡爷爷是难得的亮色。前者收养他,后者教育他,对他而言,他们是比自己更重要的存在。 没人知道蔡爷爷究竟从哪里来,老城区里每天都有很多流浪汉,他们四处为家,林肆对此习以为常。他和阿婆在垃圾站旁的平房里相依为命,等注意到的时候,对面早已搬入了新住户。 那是个体面的老头子,他粉刷房屋、购置家具,与周围醉生梦死的混混们截然不同。听说他读过很多书,阿婆特地请他来取名,“林肆”这个名字正是由此而来。 大家只知道这位老人姓“蔡”,附近的孩子全称他为“蔡爷爷”。他斯文儒雅,性格温柔,不过精神似乎不太好,经常称自己来自五十年代。邻居们纷纷在私下议论,可能就是因为痴呆,他才被家人抛弃到这里。 林肆从小就觉得蔡爷爷对自己格外好,他每天都耐心地帮他温习功课,借着讲故事的由头教他做人的道理,此外还承担了他的医药费,不时给他买新衣服……亲爷爷也不过如此。 在他心中,蔡爷爷和阿婆都是难以割舍的至亲家人。 蔡爷爷偶尔会喝点小酒,醉后说些没人听得懂的胡话。林肆记得他总提起妻子,依照他的说法,他妻子是霓虹人,在市郊开了一间极具特色的和氏旅店,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但他的家人却从没到老城区来找过他。 ——霓虹人、和氏旅店、女儿…… 他的脑中快速划过什么,但还没抓住,手臂就被老人轻轻拍了拍:“想什么呢,你今晚怎么魂不守舍的?” 林肆回过神,下意识摇摇头:“没……” 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看向老人:“您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了!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不是林肆吗?” “……那您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你被一位好心的阿婆收养,在你之前,她收养过3个孩子,可惜他们患有严重的遗传病,不到5岁就先后死去。你是她收养的第4个,‘四’与‘肆’同音,因此名字叫林肆。” 老人推推眼镜,疑惑地盯着他:“这些是你上周告诉我的——你今天到底怎么了?突然奇奇怪怪的……” 林肆敷衍地找了个借口,心中疑窦丛生。上周委托还没开始,他确定自己决没见过这位老人,可这套说辞却是对外的标准回答——总有好事者问他为什么会叫这种狂野的名字,他一贯用这个理由来搪塞。 “你是不是被111的吓着了?”老人望向空荡荡的门口,而后神秘地压低声音:“别怕,离那儿远点,记得夜里巡逻时不要乱走。” “不过是死个人而已……”林肆故作镇定地耸耸肩,他把话题拉回来,不死心地追问:“您真的姓蔡吗?您是不是还有一位来自霓虹岛的妻子在市郊开旅店?” “是的,她就在这座山下。”老人幸福地弯起眼睛:“这间疗养院的医生定期举行义诊,我先前夜夜失眠,于是赶着义诊来开药,没想到医生说我的病情很严重,必须要住院……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离开,晴美和和子还在家里等我呢。” ——不,你再也回不去了。 林肆神情复杂,他头脑一热,冲动地想告诉他所有真相。 “您有没有想过……” “嗯?” 对上老人温雅的脸,他喉结微动,最终纠结地扭开头:“没什么。” 他草草吃了几口蔡爷爷特地留的饭,接着收好餐具站起来:“身体是自己的,以后不要不吃东西了,我会抽空来陪您的。” “嗯。”老人笑眯眯地看着他,台灯下的面孔显得格外慈祥:“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很面善,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大概因为你是这里唯一肯搭理我的人?” 林肆张了一下嘴,良久后酸涩地垂下眼睫,暗暗下定了决心。 ——即便是假的,他也要帮蔡爷爷离开这个鬼地方! …… -1层。 鼻端满是混合着油脂的焦臭味,地面上铺着黑白相间的马赛克瓷砖。李兴咬紧牙关背着尸体,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地底共有3个焚化炉,其中一个正在维修,一个只焚烧正常死亡的病人,最后一个才是111的干尸专用。他一口气把尸体扔到焚化炉前,拄着膝盖喘息了一阵:“然后呢,要怎么办?” “不知道,我第一次过来……您已经来过了那么多次,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少废话!”李兴凶狠地瞪向比尔:“这一路你像个废物一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比尔理亏地缩缩脖子,顺从地跑到墙边的控制板前:“好吧,让我看看……哈,找到了,3号焚化炉!” 他按下[open],焚化炉前的厚重铁壁立即“轰隆隆”地上升,露出一个足以容纳3人的黝黑炉膛:“你把尸体拖进去,之后炉膛预热5分钟,800度的火焰会自动燃烧……我们就可以走了!” 这听上去很简单,李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他弯下腰拽起干尸的手,正要把他往炉膛里拖,余光却瞄见尸体掀开眼皮,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眸! 他心下一惊,马上从衣兜里掏出匕首,正要刺向尸体的心脏,头顶的灯却“滋啦”“滋啦”地闪烁几下,熄灭了。 “……我艹!”李兴被干尸的手臂绊倒,狼狈地摔到了他身上。他手忙脚乱地翻过身,拄着地面爬起来,可原本躺在旁边的尸体却不见了。 心脏“扑通”“扑通”地撞击胸腔,他一瞬间汗毛倒竖,连声音都变了调:“比尔,你在哪儿?比尔?” “咳咳咳,我……咳咳咳……我在这里。” 黑暗中响起一串剧烈的咳嗽,比尔哑着嗓子回应他:“刚刚忽然有人死死掐住我的脖子,咳咳……李兴,是你吗?” “动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怎么可能会是我!”李兴又气又怕,他循着声音去找比尔:“你小心点儿,那具尸体不见了……” “叮”,电梯声忽而在不远处响起,他霍然扭过头,可视线却被墙壁挡住了。待他摸索着找到电梯时,轿厢早已上行,红色数字停留在“7”,随后一层一层向下降。 “艹,md,被他跑了!” “咳咳,咳咳咳……什么跑了?” “干尸乘电梯跑掉了!”李兴骂骂咧咧地按住上行键,他身上没有手电,偏偏地底又一片漆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听觉就变得异常灵敏:“你在发什么呆?快点过来和我一起上去……诶,你在鼓捣什么?这是什么声音?” 焚化炉的方向传来一阵“轰隆”“轰隆”的闷响,他警觉地转过身,“比尔?你在干什么?” “炉膛开启后会自动预热,大概是焚化炉在升温。”“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比尔慢慢地靠近他:“你先别急,我认为尸体不一定会上楼,这也许只是一个障眼法。” “什么意思?” “疗养院里曾经发生过尸变,那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刚变成鬼魂的尸体动作很慢,而焚化炉到电梯有段距离,他应该很难移动过去……咳咳,咳咳咳……谁!” 比尔突然惊惶地大叫一声,接着就再也没了声息。李兴攥紧匕首,警惕地摸回焚化炉前:“谁?——比尔,你还在吗?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比尔!” 他的喊叫在地底发出沉闷的回声,许久后,一旁终于传来微弱的呻吟:“我、我在这里……” ——是比尔的声音! 李兴大步走过去,忽地却觉得有些不对。“轰隆”“轰隆”的预热声越来越大,他骤然升起一股浓重的不安,凭借直觉顿住脚步,转身就跑! 但已经太迟了—— 一双手用力握住他的脚踝,李兴猛地被扯倒在地。对方像拖布袋一样用力把他扔进炉膛,他挣扎着往外爬,铁壁却“铿”地扣紧! 800度的火焰“腾”地自动燃烧,焚化炉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第81章 601。 洛晚坐在办公桌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帅气的男医生:“什么事?” “我刚刚与石菲聊了聊。”丹尼尔拖来一把椅子,自来熟地坐到她对面:“和我们猜测的一样,她是院长调来研究神经刺激素的助手。” “你说……神经刺激素?” “是的。”丹尼尔凑近她,压低声音:“院长认为大脑是片神秘的领域,目前只开发了不到10%。作为人体最重要的中枢,大脑分泌的各种激素不但能激发潜能,或许还会对其他疾病的治疗产生良性的辅助作用……” 洛晚仔细分析着他的意思,结合在忏悔室中看到的短信,总结道:“所以,院长调来石菲与蒂娜,目的是研究神经刺激素?” “没错。”丹尼尔盯着她,十指交叉:“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医生、药剂师兼研究员会如何看待一种在研新药?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洛晚思忖半晌,谨慎地开口:“它需要大量的前期投入,却没有明确的功能与效果,更不要提目标群体……院长是打算做慈善吗?” “不清楚。”丹尼尔无奈地耸耸肩,显然是认同她的话:“这所疗养院的院长已经换了3位,我总觉得默克先生也待不久。” ——默克? 洛晚皱起眉,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不要乱讲,隔墙有耳。” “这些话我只对你说。”他推开椅子站起来:“那两个新来的蠢得很,我会盯住她们的。听说关于神经刺激素的研究最近就要启动……你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老板重建这里的初衷可不是搞科研。”丹尼尔点点桌角的短期目标,上面清楚地写着“10月前要拿出能够临床试验的抗抑郁药物”:“虽然提前完成是好事,但他决不会让我们去研究大脑,而且……最近院里是不是不太平?” 洛晚想起短信上的内容,试探着问:“你是指111?” 丹尼尔点点头,又迷惑地摇摇头:“我当了10年医生,去过3所医院,可这里……总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也许是亏心事做多了。” 他自嘲地弯起嘴角:“老实讲,最初我是不赞同的,我希望能治病救人,但老板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未来离开这里后,我不打算再做医生了。” ——他口中的“老板”是指谁?与院长有什么关系?之前的院长为什么会换掉,是因为研发不力吗? 洛晚的心中疑虑重重,然而却不能直接询问。她客气地送走丹尼尔后,转身走进侧间,再次进入了忏悔室。 1954年9月9日,今天又是星期四。如果她的推断无误,那么“神父”今晚就会降临。 在此之前,她需要写好9月9日的报告,顺便把前面出现委托者的部分合理改掉。 洛晚打开灯,凝眉沉思了一会儿,握住蘸水笔在纸上写道: “1954年9月9日 111又死了人。但这没什么奇怪的,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灰鼠’今天非常安分,没有借机生事。 院长打算把神经刺激素的研究正式提上日程,我不清楚他想干什么。” 她写完这句话后犹豫了几秒,最终又补充:“——他似乎不再信任我,已经很久没有找我聊过天了。” …… “啊啊啊啊——” 李兴惨叫着连连后退,他的血液汽化蒸发,皮肤被高温熔化成油脂,一滴一滴从骨头上滑落。 周围空旷静谧,日光大片洒落,一楼的厅堂黑漆漆的,幽暗的光透过屋顶三角形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在半空形成数道浅灰色的菱形光柱。 他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警惕又惊恐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奇迹般地回到了最初的大厅中。 现在是9:24,他难以置信地摩挲着身体,很快找到了项链的奥秘。 ——原来是这样! 想到被扔进焚化炉的痛苦,他既怨恨又胆怯,可委托的规则不容违背,他只能硬着头皮跑上楼,在9:29的最后一秒推门进入201。 身周的场景倏然变幻,目之所及一片黑暗。李兴攥紧双手,立刻认出这是-1层——灯泡见鬼地坏掉了,干尸意外消失,然后…… 他神经质地颤抖一下,一手探进衣兜握住匕首,一手摸着墙壁跑向电梯,终于在电梯下到1楼时来到附近。 “叮”,红色数字跳转到-1,金属门滑开,比尔仓皇地逃入轿厢。 ——居然是这样…… 李兴阴狠地盯着他,眼神越来越怨毒。他大步过去伸腿卡住金属门,在比尔惊吓的目光中,一把将他拎了出来! “救、救命……饶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比尔意识到大事不妙,死死抱住他的腿语无伦次:“我是个废物,帮不上你,求求你放我离开吧……或者,我们一起走!塔伦队长不会知道的……” “你这个混蛋!”李兴狠狠把他踹到地上,接着用膝盖抵住他的胸口:“就是你,害的我被大火烧死……md,你等着!” 焚化炉此时正在预热,不断发出“轰隆”“轰隆”的噪音,他单手拽住比尔的头发,粗暴地扯着他在瓷砖上拖行:“想跑?呵,你做梦……我要让你永远地留在这儿!” “不、不……放了我,不!” 比尔疯狂地挣扎扭动,可李兴的手却如同铁钳,用尽力气也无法撼动半分。他绝望地被扔进滚烫的炉膛,眼睁睁地看着铁壁迅速闭合:“不、不……救命啊啊啊啊——” 未尽的尖叫被烈焰“腾”地熔化,李兴兴奋地站在焚化炉边,脸上露出一抹快意的狞笑。 ——不,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干尸不知躲到了哪儿……说不定他正在暗中窥伺,寻找良机。 他紧张地握紧匕首,心脏“扑通”“扑通”地撞个不停。除了排气孔之外,-1层绝对密闭,只有一部电梯通往楼上。刚刚他将比尔从轿厢里抓走,而后电梯上行,现在正在4楼,也就是说…… 干尸依然在这一层,而且就躲在他附近! “轰隆”“轰隆”“轰隆”…… 隔壁的焚化炉突然发出噪音,专门焚化普通病人的2号炉开始预热。李兴悚然一惊,不假思索地将匕首横在胸前,随后快速向电梯跑去! ——qtmd不会死!他正是信了塔伦的鬼话,才会被扔进炉膛活活烧死! 他疯狂摁动上行键,红色数字缓慢跳转。周围一丝光也没有,焚化炉预热的噪音掩盖了细微的碎响,李兴惊恐地屏住呼吸,不断在电梯四周挪来挪去,他在半空胡乱挥舞着匕首,生怕干尸不知不觉地靠近。 “叮”—— 仿佛有一个世纪般漫长,电梯终于来到了-1。金属门滑开,他走入轿厢,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脖子就猛然被掐住了! “咯咯……咯、咯……” 脖颈上的五指干枯有力,李兴挣扎着伸手去掰,他狠狠抠掉了对方的皮肉,可身后的鬼魂却毫无感觉。 “咯咯咯……咯……” 他无意识地发出含糊的音节,费力地用匕首去刺脖子上的指骨。在刀刃接触到自骨的一刹,鬼魂像是被烫到一般,骤然缩回手,重新躲入黑暗之中。 失去了阻碍的金属门迅速关闭,唯一的光源被阻隔,周围再一次归于黑暗。李兴眼疾手快地按住上行键,电梯门“叮”地滑开。 他惊惶地逃入轿厢,随后犹豫地看向黑暗——究竟要不要将干尸找到,彻底烧毁? 匕首确实能伤害鬼魂,刚才他已经证实了,假如能顺利刺入他的胸口,那么把他拖进灶膛也是小事一桩。 可这个鬼地方没有光,电梯的顶灯照明有限,鬼魂在暗,他在明,万一再被拖进焚化炉中烧死…… 李兴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果断地摁下了数字“2”。委托中到处存在危险,即便真的烧死这具尸体又能怎样?与其一个人去牺牲,他宁可拉着大家一起死!更何况塔伦说不准是在危言耸听,反正他还能再复活2次…… 李兴不停做着心理建设,踏上2楼的地面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长廊上明亮的灯光极有安全感,他举起匕首重新打量,贪婪地抚摸着上面的宝石,珍重地将它收进怀里。 这种好东西没必要交还,到时候就说…… “你的事情办完了?” 冰冷的声音忽地响起,李兴吓得一颤,差点惊叫出声。 一个血淋淋的人从离他最近的房间中走出,他脸色苍自,左半边脸上蜿蜒着一块蛇形胎记,狰狞而邪恶,赫然是塔伦。 “塔、塔伦队长。”李兴暗暗吞吞口水,不由自主地朝后退:“我刚上来,已经烧掉了……我烧掉了那个人。” 这也不算是撒谎,他的确烧掉了一个人,只不过“那个人”不是鬼魂而已。 塔伦意味不明地盯着他,抬臂抹了把脸上的血:“你最好不要耍花样。” 他伸出手:“匕首,还我。” “这个……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把它落进焚化炉了。”李兴面容诚恳,抱歉的神色十分真挚:“当时情况紧急,尸体突然睁开了眼,我把匕首狠狠刺入他的胸腔,结果炉膛的铁门突然关闭,没能及时抽回来……” “它不会被高温熔化。” “什么?” 塔伦闭了一下眼,转身回到房间中,“没什么,你最好没有撒谎。” “放心吧,我从来不……” “砰”! 李兴的话还没说完,塔伦就重重关上了门。他不屑地撇撇嘴,翻着自眼去敲林肆的房门:“喂,我是李兴,有事找你!” 他在长廊上等了半天,房间里却毫无回应。李兴不满地嘟囔着,只好先回了自己的宿舍。 他要抓紧时间研究这把匕首,最好能找出它伤害鬼魂的奥秘。 …… 姜妍愁眉苦脸地在长廊上游荡,却意外遇到了魂不守舍的林肆。 她双眼一亮,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林肆!” 后者不知在想什么,慢半拍才抬起头。他警觉地看向四周,确认无人后才走过来:“修女也要在天黑后巡逻?” 姜妍好笑地摇摇头:“当然不用……你在干什么?” “正要回宿舍,253。” “我记得5楼是医生和研究员呆的,保安不必来这里……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与你无关。” 看着他双唇紧抿的抵触模样,姜妍无奈地苦笑一声:“院长逼我今夜祈祷。” 林肆闻言怀疑地皱起眉:“你会祈祷?”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还有抑制液,他说抑制液用光了,让我再提供一些。”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林肆烦躁地动动脚尖:“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见到洛晚了吗?” “洛晚洛晚……你还真把她当成姐姐了?” “与你无关。”林肆冷淡地越过她:“我找她有事,医生应该在这两层吧……” “别上去。”姜妍一把拉住他:“天黑后的疗养院很危险,如果你不轮值,最好不要乱走。” “谢谢提醒,我有分寸。” “不,你不懂。”姜妍用力把他扯到廊柱后的阴影里:“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什么?” 反正大家最后都会发现,她索性把项链的奥秘告诉了他,顺便卖个人情:“因为我死的比较快,所以才了解得这么详细……我还以为自己真的死掉了……不,那时的确是死掉了。” 眼见她后怕地拍着胸口,林肆不由生出一丝同情:“神使是什么?修女的老大吗?连院长也要听你的话?” “怎么可能,院长只不过比较重视我的意见,而且疗养院里有很多鬼魂,我负责抑制他们……对了,你和路之远一起参加过委托,你们当时是不是也有一瓶抑制液?” ——这才是姜妍此次聊天的重点。 尽管此抑制液非彼抑制液,但万一它们相通呢?时间紧迫,她必须要了解更多有关抑制液的信息,而比起狡猾的路之远,当然是林肆更可靠,起码她能看出他有没有撒谎。 “抑制液啊……”林肆仔细回忆道:“在上一次委托中,它像香水一样装在瓶子里,呈淡红色,洒在鬼魂身上一刻钟后会起效,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姜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的某个念头越来越笃定。她抬眸望向林肆,突然问:“你去过111吗?” “没有,但李兴去过,保安队长塔伦要求他去搬尸体,没意外的话他应该回来了。” “我遇到他了。”姜妍深吸一口气:“111……那里满是鲜血,床上躺着一具干尸,他身体里的所有血液都流尽了。” 她下意识扯住林肆的衣摆,面容苍自而脆弱:“可我……院长要求我今晚在那里过一夜,据说以往的祈祷全是这样。” “呃……”林肆尴尬地拂开她的手:“真可怜,但我……” “你陪我一起去。” “……什么?” “这是命令。”姜妍盯着他,低声重复:“我很害怕,我要你陪我一起去。” “……我不。”林肆冷淡地扭开头,“我就知道遇见你没好事。” 眼见他转身要离开,姜妍立即威胁道:“我是神使,虽然没权力命令院长,但要求一个保安作陪还是没问题的。如果你现在答应我,那么我们悄悄的,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但假如你逼着我对院长提要求……到时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好吧。”林肆头疼地靠到廊柱上:“你是特地出来找我的吗?” “是的,原本我打算去2楼,不过没想到你在这里,你刚刚是不是从……”她探身朝5楼望,却被林肆拦住了:“你不需要做些祈祷的准备?” 话题被岔开,姜妍烦闷地叹口气:“准备什么啊,我哪会……”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黑夜渐深,疗养院里一片幽寂。 一楼的座钟“当”“当”“当”地敲响数下,23:00,大部分人已经陷入沉睡。 601。 洛晚不安地坐在忏悔室,面前的小桌上是改过无数遍的短信。在隐藏部分内容的情况下,里面没有出现任何一位委托者的名字,但她不确定这样会不会被识破。 办公室里静谧无声,昏黄的暗光催人如梦。洛晚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忍不住轻声打了个哈欠。 初来乍到,她不敢露出破绽,晚饭是靠抽屉中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解决的。她翻遍了这里除了专业书外的所有资料,之后又马不停蹄地修改信件,精神高度集中了数小时,此刻乍一放松,疲惫立即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不,不能睡,今天是星期四,“神父”八成会来检查“忏悔”…… “当”…… 楼下隐隐传来半点的钟声,23:30,她晃晃脑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刷拉——”“刷拉——” 就在洛晚不由自主地阖起眼帘时,屋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拖沓而缓慢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第82章 “刷拉——”“刷拉——” “刷拉——”“刷拉——” 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停到了忏悔室外。洛晚紧张地屏住呼吸,不自觉地攥紧了冰冷的手指。 虚掩的柜门外一片漆黑,暗淡的灯光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昏黄的缝隙。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柜门,良久后,“咔嚓”一下,有人打开隔壁的锁,无声地坐进了另一侧。 一只干枯惨白的手从格纹栅栏下伸过来,快速取走了所有短信。 洛晚死死地盯着对面,身体紧绷,浑身发毛。她抑制住拔腿逃跑的冲动,耐心地等待“神父”的指示。 四周狭窄而幽寂,耳畔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桌案的另一端寂寂无声,刚刚的一切仿佛全是幻觉。 ——对面,真的有东西吗? 洛晚试探着按住柜门,但又立刻强迫自己松开了手。漫长的沉默酝酿出焦躁,她狠狠咬了下舌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簌簌”。 格纹栅栏下突然递来一张折起的信纸,接着是悠长的开门声、“咔哒”的锁头声,以及缓慢而拖沓的脚步声—— “刷拉——”“刷拉——” “刷拉——”“刷拉——” “神父”慢慢地走出房间,在脚步声彻底消失那瞬,楼下隐隐传来“当”“当”的钟声。 0点整。 周四结束,而“神父”也离开了。 洛晚脱力地靠在橱柜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若有所思地盯着信纸,双手微颤地将它打开,一行工整得宛如打印体的血色大字顿时闯入眼帘: “阻止院长研究神经刺激素。” …… 0:07。 林肆借着阴暗的天光,总算是找到了隐藏在角落的111。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室内空荡荡的,病床被挪到了墙边,房间中央立着一面一人多高的大镜子,而镜子两侧正燃烧着2支白蜡烛。 厚重的窗帘遮挡住夜色,姜妍面容苍白地缩在屋角,见到他后惊喜地扑上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林肆敏捷地避开她,谨慎地关好门:“抱歉,迟了7分钟,这里有点难找……这是你特地布置的?” 姜妍恐惧地摇摇头:“是院长和塔伦……你见过塔伦吧?那个脸上有着蛇形胎记的保安队长,他好像能通灵,院长非常信任他。是他让把病房搞成这样的,他还让我0点后对着镜子祈祷……可我根本不清楚要怎么办!” 她烦躁地闭了一下眼,深呼吸几次平复好心情,而后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喷瓶:“呶,给你。” 林肆警惕地看着喷瓶,并没伸手去接:“这是什么?” 透明的喷瓶里装着不知名的红色液体,姜妍举高它晃了晃,略微粘稠的深红液体反射着白烛幽暗的光,“这是我认为的抑制液,和你在上次委托中拿到的差不多,能够抑制鬼魂,但却无法杀死它。” “你从哪里找到的?” “这你不必了解。”她把喷瓶塞进林肆手里:“待会儿如果我有危险,一定要把它喷到鬼魂身上……我的命就交给你了,拜托!” “喂……”林肆不安地后退半步,瞬间觉得这个瓶子重如千钧,“我尽量,但你最好不要太相信我。” “我只相信你。”姜妍提着裙子走到镜子前:“我知道的……你是好人。另外,之前的事……对不起。” 林肆苦恼地皱起眉,他本就不擅处理人际关系,眼下对方将姿态摆得这么低,他一时间更加无措,准备好的拒绝也难以说出口。 姜妍显然深谙他的性格,她一指洗手间,根本没给他犹豫的机会:“你躲去那里别出声,记得关好门,塔伦说房间里不能有其他人。” 林肆握着喷瓶纠结了几秒,最终无奈地叹口气,依言走入了洗手间。 洗手间不大,卫浴一体,长条形的空间只能勉强容纳2个人。洗手台上挂着一面小圆镜,林肆刻意避开镜子,悄悄蹲到了门边。 房门虚掩着,他能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的景象。姜妍正专注地站在镜子前,看上去好像在发呆。 事实上,姜妍在观察镜子,她贴近镜面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在摇曳的烛火下,身穿黑裙的女人脸色惨白,眉目惊惶,脸孔被映照得明灭闪烁,于空旷的病房内显得怪异又惊悚。 ——到底要怎么祈祷? 她盯着镜子冥思苦想,可数秒后,镜子里的女人却妖异地弯起唇角,忽地眨了一下眼! 姜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她下意识转向洗手间,正要向林肆求救,整个人却忽而僵住,眼珠也渐渐变成了血色。 在她雪白的肚腹上,隐藏在长裙下的鬼脸此时倏地睁开了眼。 林肆捂住口鼻躲在门边,模模糊糊地看不太清。在他眼中,姜妍机械地走近镜子,与镜面只有一拳之隔。就在他满头雾水时,镜子里忽然伸出两只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肩! 一具腐烂的尸体摇摇晃晃地走出镜面,他缓缓钻入姜妍的身体,逐渐与她合二为一,随后木然地转过身,推开门,“啪嗒”“啪嗒”地离开了。 夜风从敞开的房门吹入,昏暗的火光剧烈跳跃。林肆震惊地握紧喷瓶,背脊迅速爬上一股冷意。 ——姜妍……不,她到底是姜妍,还是鬼魂? 所谓“祈祷”,指的就是鬼上身? 现在应该躲在暗处,或者伺机偷溜回房间,可他答应姜妍要保护她,虽然是被强迫哄骗的…… 林肆烦闷地撞了几下墙,迟疑几秒后遵从本心,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 110。 路之远躺在靠门的病床上,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了无睡意。 这间病房只住着2个人,原本还有个姓蔡的老头子,可晚饭前他被转移到511,于是只剩了他和一个面色蜡黄的大叔。 蔡姓老者代号“灰鼠”,在病人中极有威信。听说他早年留过洋,与妻子也是在国外相识,但不幸地患上精神类疾病,这才不得不住进这里。 路之远对这套说辞半信半疑,但与其他病人比,蔡老头斯文儒雅,看起来确实像个文化人。从前的“路之远”似乎颇受信重,蔡老头临走时特地告诉他,少吃东西,饭菜里有镇静剂,吃多了脑子会变傻。 因为这句提醒,路之远晚饭时只喝了几口汤。疗养院中的众人日落而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吃过饭后,大家的入睡速度的确快得不正常…… 背脊被木板硌得生疼,他小心地翻个身,却敏锐地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来人好似是个女子,步履轻而规律。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最后停到了房间外,与他只有一门之隔。 路之远警觉地阖起眼,一颗心却倏地提到了半空。晚间没人值夜,长廊上一直静悄悄的,这道突然出现的脚步声……是谁? 不等他多想,病房的门就被从外扭开,轻微的“咔嚓”声后,一个身穿长裙的纤瘦女人慢而无声地走进来。 路之远脸朝外地侧躺着,碰巧能看到女子的身影。他正觉得对方有些熟悉,哪知她却猝然转过了头! 他立即紧紧闭上眼,胸口惊吓得怦怦乱撞。从理论上讲,对方在深夜中不会发现他眯着眼,可他却总有一种被看穿的错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道强烈的目光正盯着自己——嘲讽、诅咒、阴冷而怨毒。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一点点接近,最后停到了他的床边。 路之远僵硬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他的大脑此刻一片混乱,掌心也渐渐发潮。 究竟是谁?穿着长裙的……是修女?但修女为什么要到这儿来? 脑海中飞快划过无数猜测,他的气息越来越重,眼皮在黑暗中不安地颤动。周遭一片死寂,既没脚步声,也没有其他人的呼吸,路之远假装睡熟地翻个身,终于忍不住眯开了眼。 一张放大的惨白的脸猛地闯入眼帘。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连滚带爬地往后躲,脑袋“哐”地撞上栏杆,带得床铺“嘎吱”“嘎吱”不停摇晃。 床边的女人正弯着腰,几乎与他脸贴着脸。周围没有光,他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二人离得这么近……他却完全没感受到她的呼吸! 路之远惊恐地朝后缩,他眼睁睁地看着女人凑近,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啊啊啊啊——” …… 林肆追着姜妍来到了110。 他不敢贸然跟入病房,正躲在转角后等她出来,房间里却蓦地传出一声凄惨的尖叫:“啊啊啊啊——” 这个声音……是路大哥! 他握紧手中的抑制液,正要冲过去查看情况,肩膀却忽地被重重按住,“别动。” 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在耳畔响起,塔伦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林肆惊惶地扭过头,他挣扎了几下,可对方的手却犹如铁钳,分毫不松。 “你违反了第1条规定。”塔伦表情冷漠,一把将他拖离长廊,“作为惩罚,和我去-1层找匕首吧。”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书,我突然想看古言感情流,要求氛围感和暧昧拉满,一进一退,一追一赶,欲一点,感情推拉精彩到位……然后找遍了jj和po,发现没有! 找不到什么也不想干,不想吃饭也不想睡觉,结果白天起来发现脸上出现了黑眼圈就更生气……生了好几天闷气以后认命了,虽然有那么那么那么多书,但我找不到想看的……是我不配。 因为这事和基友抱怨。 基友:你想看的东西,包括现在写的,总是有点邪门。po也没有,没办法了。 我:?你啥时候开文? 基友:不,我的风格不是这样,你知道的……笔给你。 我:你不知道我感情写的一贯稀烂? 基友:但那快10年了吧……你想要的有点危险啊。 我:…… 为了满足冷门xp,我挂了个新预收,《强囚》,但还是想看点现成的……继续去找书。 第83章 第83章 林肆被塔伦强行拖到了电梯前,“所有违反规定的家伙都要付出代价,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 他松开他,打开手电,毫无表情的脸孔在惨白的灯光下愈发冰冷:“你全看到了?” 林肆警惕地与他拉开距离。自从捡到羊皮纸强化身体后,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对付不了的人:“你指什么?” “祈祷。”塔伦按住下行键:“神选择了她,所以姜妍具有[容器]的能力。” “……你在说什么?‘神’是谁?”林肆的脑子乱糟糟的,有什么重要的真相近在咫尺,可他却偏偏抓不住:“你到底是谁?” “我是老板的朋友,这里的保安队长,职责是保护院长的人身安全。” “叮”,电梯到站,金属门滑开,他无声地走入轿厢:“进来。” 林肆暗自评估着两个人的实力,结论是自己在他面前绝对逃不掉。他不甘地倒退几步,担忧地望向漆黑的长廊:“姜妍……” “神使目前不会有事。” “什么叫‘目前’?” “你不必知道。”塔伦不耐地重复,“进来。” 林肆犹豫了几秒,最终顺从地走进电梯。他看着跳跃的红色数字,不安地皱起眉:“为什么要去-1层?” “-1层有3个焚化炉,111的尸体一贯用3号炉烧掉。那里相对封闭,除了换气孔之外,只有这部电梯能到达。” “你要去找什么?匕首?” “叮”,在他们说话间,-1层到了。 金属门慢慢滑开,眼前是灯光也穿不透的浓稠黑暗。 “是的,匕首。”塔伦把手电丢给他:“你去前面,带路。” 林肆不满地看他一眼,握紧手电,闷不吭声地走出电梯。 脚下是黑白相间的马赛克瓷砖,凹凸的表面反射着模糊的光。他警觉地环顾四周,压抑的死寂如潮水般沉沉涌来,憋得人胸口发闷。 林肆的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急促,他受不了地开口打破沉寂:“所谓的‘祈祷’,就是鬼上身?” “那是神赋予神使的特殊能力。”塔伦在他身后冷漠地答道:“所有神使都能做[容器],每一位能盛装3次鬼魂。3次之后,自然会有下一位神使来接替。” 林肆闻言不由偏过头:“3次后会怎么样?” “被反噬,变成真正的鬼魂。”塔伦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前进:“每个人身上都有7分人气和3分鬼气,如果遭遇超自然的意外,可能会减少到5分人气和5分鬼气,但像姜妍那样的灵媒,却是3分人气、7分鬼气。这也是神会选中她的原因。” “你知道‘灵媒’?姜妍是灵媒?” “显而易见。”他指指自己的眼睛:“我能……谁?” 林肆骤然停住脚步,他什么也没听见:“怎么了?” 塔伦皱皱鼻子,面色阴沉:“李兴撒了谎,他根本没有烧掉尸体!那具尸体已经尸变,他就在这一层……正在我们附近徘徊。” 脚底倏地窜上一股冷意,林肆举高手电四处环照:“你打算怎么办?” “烧掉他。”塔伦径自走向3号焚化炉:“你去墙角找控制板,打开3号炉预热,我去找匕首和鬼魂。小心点,别被杀死。” 林肆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但眼下却没得选。电梯早已自动回到1楼,他相信在他逃到楼上前,塔伦就会抓住他好好算账。 形势比人强,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摸索着去找控制板。 塔伦完全没有脚步声,似乎与周遭融为了一体。林肆总感觉暗处有双眼睛在恶意地窥视,他不禁加快脚步,背脊发凉。 林肆故意咳嗽了几声,想要依靠聊天来驱散恐惧:“塔伦,你没有手电,看得到路吗?” “我的夜视能力很强。” “你找到匕首了吗?” “没有……但看到了骨灰。”他冷笑道:“他没烧掉尸体,不过却烧死了同伴……很好。” 想到李兴嚣张的模样,林肆难以置信地攥紧双手——欺凌与谋杀有着本质区别,那家伙居然真的敢! “簌簌”“簌簌”! 有什么从身前一闪而过,他猛地照过去,黑白相间的瓷砖上却空空如也。 ——是谁? 林肆吞吞口水,强行压下心底的忐忑,“不然,我们还是白天……” “不行!”塔伦断然道:“尸变是一个持续的过程,现下他还比较弱,没有能力逃到其他地方,等到天亮就晚了。” “可即便找到又能怎么样?”他耐着性子劝说道:“我理解你想维护院内秩序的心情,但我们不是无所不能的——继续待在这里,迟早会被鬼魂杀死。” “不——”塔伦停顿了几秒,忽而道:“圣光永存。” “……真没看出你还是个狂热信徒。”林肆无奈地叹口气。塔伦实在太固执,他劝不动,没办法,只能尽快预热3号炉后再离开…… “轰隆”“轰隆”“轰隆”…… 突然响起的沉闷噪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细微的风声划过耳畔,林肆反应极快地侧身闪开,却还是被重重地撞了一下。手电脱手飞出,“啪”地掉到地上,接着“咔嚓”被踩碎了。 周围顿时沉入黑暗之中。 他不假思索地跑向电梯,塔伦却在另一侧扬声道:“预热3号焚化炉!” “它已经被打开了!” “那是2号!” “2号也能烧!” “不一样!2号……唔!” 他的话说到一半被迫中止,在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后,-1层彻底静下来。 林肆凭着记忆跑回了电梯旁,他拼命按上行键,可停留在1层的电梯却迟迟不动。 “簌簌”“簌簌”…… 身侧,细碎的滑行声飞速冲来,他一瞬间汗毛倒竖,立刻调转方向朝后跑:“喂,塔伦,你确定3号炉能烧死他?” “簌簌”“簌簌”…… 塔伦似乎是晕倒了,好半天都没有回应。鬼魂穷追不舍,林肆不得不变换方向,慌不择路间撞上凸起的墙壁,“砰”地一下,顿时眼冒金星,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 “3号炉是特殊的……”塔伦的声音在此刻微弱地响起:“它曾被圣光照耀,能够焚尽所有污秽……林肆,林肆?” 假如林肆听到这种话,肯定会不屑地嘲笑,然而他却永远都没机会了—— “簌簌”“簌簌”…… 细微的摩擦声越来越近,塔伦晃晃发晕的脑袋,四肢发软地爬了起来。 一定……一定要打开3号炉,把尸变的鬼魂彻底烧死! 他不清楚这个念头为何如此坚定,但却有股奇妙的预感——焚尽污秽,重拾圣光,这就是自己存在的意义。 “簌簌”“簌簌”…… 塔伦绕着弯甩开鬼魂,快速去到控制板前按下[open]。“轰隆”“轰隆”的闷响立即变大,在2号炉与3号炉的噪音中,鬼魂的行动声完全被盖住了。 他虚弱地靠到墙壁上,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接下来只要把鬼魂拖进焚化炉……可鬼魂呢? 它是不是正躲在隐蔽的角落,满怀恶意地挑选折磨猎物的方式? 塔伦直勾勾地盯着浓稠的黑暗,情不自禁地泛上一股恐惧。唯一能制住鬼魂的匕首不见了,他底牌出尽,已然失去胜算。 林肆说的没错,继续待在这里的话,迟早会被杀死…… “叮”。 电梯姗姗来迟,金属门滑开,惨白的顶灯照亮了一方小天地。 ——离开……只要离开这儿,他就能活下来! 塔伦不自觉地跑向电梯,迈出几步后却又停住了。 ——不,不可以……他必须要烧掉这个鬼魂,否则会发生可怕的事! 他烦躁地捂住额头,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脑中不停拉扯。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往外跑,可潜意识里却有道声音在命令:留下来,驱逐邪恶,这是你的责任,圣光永存…… “簌簌”“簌簌”…… 就在他思绪混乱、纠结无措时,一阵疾风忽地划过脸颊,塔伦条件反射地躲向一旁,但却晚了—— 他被一股巨力狠狠扑倒,后脑勺“砰”地磕在瓷砖上,眼前一黑,几欲昏厥! 剧烈的疼痛迅速传遍全身,塔伦难以抑制地呻吟出声。他痛苦地蜷起身子,双臂却被强行扯到头顶—— “簌簌”“簌簌”……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动,他像个破布袋一样,无力地被鬼魂在地面上拖行。 “不……放开我,不!” 塔伦奋力挣扎,可双手却被死死地钳制。“轰隆”“轰隆”的噪音越来越近,周身的温度逐渐升高,他难受地扭动身体,凹凸的地砖将皮肉硌得生疼。 “砰”! 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被丢进了弥漫着油脂与焦臭味的炉膛。3号炉膛预热已久,此时四壁滚烫,塔伦痛苦地惨叫着,忽然用力一窜,紧紧抓住了鬼魂的腿! “砰”! 尸变的鬼魂被他拽倒,在惯性的作用下,半截身体跟着滑进炉膛。恰巧预热结束,厚重的铁壁缓缓合拢,鬼魂与塔伦全被锁进了焚化炉…… “轰”! 高温火焰自动燃烧,在短促的尖叫中,两具躯体瞬间被吞没,眨眼就化为灰烬。 良久后,火势转小,火光逐渐熄灭。 铁壁重新开启,刺鼻的焦臭味扩散开,炉膛里多出了两撮灰。 深夜再度恢复死寂,不知过去多久,一只手突然直直地伸出来—— “簌簌”“簌簌”…… 随着炉膛中骨灰的减少,一个男人僵硬地屈膝爬出,他“咔嚓”“咔嚓”地活动着筋骨,木然的双眼渐渐生出神采。 “咦?这里是……哦,对了……” 他自言自语地点着头,转身朝电梯走去…… 作者有话说: 最近深感书荒痛苦,所以给大家推荐几个我喜欢的作者。贸然提不认识的站内作者不太好,所以我推荐几个站外的。 1.唐如酒。我不看总裁文,因为总裁文容易让人心梗,但这位太太文笔极好,是看两章就能让人惊呼神仙的程度~氛围感和暧昧拉扯极有感觉,个人特色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2.老羊。喜欢女强文的一定知道老羊,看完她的再看别人的都索然无味,她的书我从20看到30hhh~能清晰地看到作者的进步和成长。最推荐卫笙和崔贤(不过我最喜欢小白),yyds,书名不说了(她的书名总是比较难以启齿),她的女强可以无脑冲! 3.彭柳蓉。少女时期非常非常喜欢的作者,她写青春校园少女灵异一绝,细腻的感情与惊悚交织,非常罕见小众。不过成年后我就不看了,因为看着看着就不想码字了…… 4.孩子帮。挺老的大神了,我大学的时候她比较火,差不多8年前……又drama又精彩,有点冷门,文风奇特,比较挑人,人物特色十分鲜明,剧情反转再反转。不过我只看了她的一本(《哥特》),因为感觉看多了不想码字…… 站内看我订阅记录,虽然我不怎么用这个号看文,不过也订阅过几个(订阅的连载文是给基友捧场)。尤其喜欢那个娱乐圈,越看越好看,drama又上头。 潮流易逝,风格永存,我比较喜欢有个人特色的作者……虽然我没有但不妨碍我想想(*^▽^*) 一转眼又周二了,这周找书找的太专心都没怎么更新,例行赶榜…… 第84章 第84章 林肆惊魂未定地回到了最初的大厅。 日光大片洒落,疗养院里黑漆漆的,幽暗的光透过屋顶三角形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在半空形成数道浅灰色的菱形光柱。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感受着掌下有力的跳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刚在-1层时,他愚蠢地撞上凸起的墙壁,头晕眼花,不得不放慢速度,却被追上来的鬼魂一把拧断了脖子——他甚至还没感受到疼痛,脖颈就突然错位断折。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脆得让人牙酸,林肆抚摸着完好的脖颈,掌心后怕地冰冷发潮。 他以为自己毫无留恋,可为什么……死亡来临的那刻,会如此地恐惧与不舍? 至亲早已离世,血缘父母恨不得他立刻死掉,没有人需要他,也不会有人再爱他。 他遵照阿婆与蔡爷爷的嘱托,努力成为一个善良的好人,但太难了——这个灰暗、冷漠又痛苦的世界,他早就受够了。 他一直在消极地等待,等待某一日死在委托中,平静地结束这寡淡的一生,可实际上……难道不是吗? 林肆怔怔地盯着地面上的光斑,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飞舞。他黯然地垂下头,在长久的静默后,终于打起精神向最近的房间走去。 依照指示,保安应该去201,但如果到其他房间会怎么样? 他推开105的门,身周的场景倏然变幻,死寂的空间迅速变得嘈杂,身穿绿袍的塔伦骤然出现在面前。 一群绿袍人正聚在1楼大厅里接受训话,林肆悄悄地打量四周,不适应地后退半步,这却引起了塔伦的注意:“林肆,你对规则有疑问吗?” “……规则?” “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塔伦面无表情地重复:“1.不值夜时不许在夜里乱走;2.如若病人企图逃离,必须第一时间向上汇报;3.禁止议论疗养院内的传言见闻。” 这些很好理解,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那就不要乱动。”塔伦严厉地盯着他,“我讨厌没有纪律性的人。” “……抱歉。” “你们是最后一批入职人员,接下来不会再接收任何人。”塔伦径自走到大门前,“咔嚓”一声落了锁:“9月16日的0点后,这扇门才会再次打开。” 林肆不解地脱口问道:“为什么是那个时候?” “你不必知道。” 他环视了众人一圈,开始分配工作:“汤姆,你去统计2楼病人的信息;奥斯汀,你把前半月的排班表交给院长;杰瑞……” 领到工作的保安们纷纷应声离开,林肆碰巧站在最后一位,当塔伦来到他跟前时,其他人已经走光了。 林肆盯着他苍白的脸,思绪不禁飘远:也不知先前在-1层中,自己被鬼魂杀死后,他有没有逃出去…… “回神。”塔伦不满地皱起眉:“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现在既然站到了这儿,就必须遵守疗养院的规定。” 他从腰间解下一大圈钥匙环:“这几天你和奥斯汀值夜,白天休息,日落后到日出前去各层巡逻,大约是19:30-6:30。” 林肆懵懂地接过钥匙环:“巡逻时,我需要注意……小偷、强盗、窃贼这些?” “主要是病人。”塔伦仰起头,明亮的天光照入中庭,华美而古朴的7层建筑宛如蒙着一层透明的纱:“疗养院的病人分布在1-4层,保安们统一住在2、3层,5、6层是药剂研发室,顶层是院长和神使的办公室。 “保安们只能在1-4层活动,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太阳落山后才允许去5-7层。医生与药剂师们无所谓,我们的职责是保护院长,监视不听话的病人,防止他们逃逸。” 林肆垂眸望着钥匙环,其中有把特殊的黑色钥匙十分显眼:“这些是……” “所有房间的钥匙。记住,决不能打开这扇门——”塔伦用下巴点点身后的正门:“一旦这扇门在上半月开启,就会发生可怕的事。” “……会发生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说着,他依次指向3个方位:“除了朝西的正门外,北方、东方和南方还有3道侧门,但它们早就废弃了,门口缠着铁链,没有人能打开,因此不用在意。” 林肆飞快地记住了它们的位置,他举起那把特殊的黑钥匙:“这就是正门的钥匙?” “对。从现在起,它就是你的命,若是不小心遗失,你也没必要再活下去了。” “……我知道了。” …… 搭档奥斯汀是个好动的白人,他年纪不大,能说会道,一双眼睛总是灵活地乱转,自从知道要一起值夜后,就黏在林肆身边喋喋不休。 “嘿,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值夜!”他自来熟地跟进房间:“你好,林,我来自日不落帝国,家人全是虔诚的信徒。我是自愿报名来到这里的,希望能为偶像做些贡献!你呢?” “讨口饭吃。”林肆随口敷衍:“你的偶像是谁?院长吗?” “是院长的哥哥,本·默克!” 见他一脸茫然,奥斯汀拖过椅子坐到他对面,兴致勃勃地给他科普:“默克先生是二战后发家的,他凭借制药赚了一大笔,之后在欧洲设立科研实验室,主攻营养品与抗生素。” 林肆觉得“默克”有点耳熟,但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这所疗养院的院长,是那位本·默克的弟弟?” “当然,你竟然不知道!”奥斯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这里的院长麦西·默克是m国知名的脑科教授,但与哥哥不同,他对经商毫无兴趣,一门心思搞科研,默克集团的新药几乎全部出自他的实验室。” “哦,真厉害。”林肆毫无诚意地赞美道:“安心当教授不好吗,他为什么要来华国的三线城市做院长?” “可能是天才的某种怪癖?”奥斯汀八卦地猜测道:“不过也有人说他这次是应哥哥的请求。战争给许多人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心理创伤,这是个绝佳的商机,默克集团有意推出抗抑郁新药……这里不是专门收治精神病人吗?说不定他们正是实验体。” 语毕,他又笑着摊摊手:“但不可能,这有违人道……院长大概想借机体验一下异国风情。” 林肆不屑地撇撇嘴:“虚伪的资本家。”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起身走到桌边,想要找份日历看看年月,可房间里却没有任何能暗示日期的东西,“所以,你因为崇拜本·默克,不远万里地来了锦安?” “这是最重要的原因!”奥斯汀眉飞色舞地比划:“知道吗?院长每周四都会和哥哥通信。只要抓住机会,说不定我们也能在默克先生面前留下大名!” “……祝你成功。”林肆随手倒了两杯水:“你家人允许你这样……跨国追星?” “刚才我不是说过吗?家里人是虔诚的信徒,他们巴不得我在罗素先生身边做事。” “罗素先生又是谁?” “塔伦·罗素,一刻钟前还在和我们说话的保安队长!”奥斯汀夸张地拍拍他的肩:“林,即便是混饭也该清楚,我们中的一半是奔着他来的。” “我只知道他叫塔伦……”林肆尴尬地轻咳几声:“他很厉害?” “‘罗素’是个古老的姓氏,至今依旧承袭着公爵的头衔。他们是著名的驱魔家族。” “驱魔?……他们会驱鬼?” “大家都这么谣传。”奥斯汀耸耸肩,口干舌燥地接过水杯,“现在我相信了,你真的只是为了吃饭……” 林肆窘迫地打断他:“既然塔伦是公爵,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他也有制药生意?” “听说是默克先生邀请的。”奥斯汀放下水杯,神秘地压低声音:“好像是某位占卜师说这所疗养院不太平,院长会在这里发生不可预知的灾祸,默克先生担心弟弟,于是请他来保护院长。” 林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却又皱起眉:“默克一定要让弟弟来涉险?” “没办法,这款在研的抗抑郁药剂非常重要,之前还发生过配方泄露等意外。默克先生正在和商业对手竞争市场,在这样特殊的关键时期,没有谁比亲人更可靠,更何况院长是个不可替代的天才。” 奥斯汀摸摸干瘪的肚子,看了眼时间,“一起去吃午饭吗?” 林肆刚要答应,可心思一动,忽而问:“大家都去吃饭的话,是不是没有保安看管病人?” “是的,但没关系,他们这时闹事是要扣掉晚饭的。” “原来如此……”他婉拒道:“我不饿,打算四处走走。” “好吧,你果然和看上去的一样不合群……” 目送着奥斯汀嘟嘟囔囔地离开,林肆坐在房间里发了会儿呆。良久后,他终于做了某个决定,从钥匙环上取下那把唯一的黑钥匙,耐心地等到12:15,估摸大家都在食堂里吃饭,这才悄悄地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与主线有关,默克家族与罗素家族都在之前提到过,不过是一笔带过。 第85章 第85章 正午的长廊上空荡荡的,林肆摸索着找到了110病房。 半掩的房门漏出一阵低弱的交谈,他刚来到门口,立刻就被房间中的患者发觉了:“谁?” 林肆紧张地调整好表情,接着神色自然地推开了门。这里住着4个人,他一眼就看到了蔡爷爷——他正靠在临窗的床头,用一种打量陌生人的眼神望着他。 见他穿着一身绿袍,靠门的大叔满脸警惕:“你来干什么?” “我是新来的保安,不想吃午饭,一个人有点无聊,所以随便走走。” 大叔怀疑地审视着他:“保安不能与病人交谈,你不知道吗?” “为什么?”林肆愕然,“我第一次听说这种规矩。” 见他的惊讶不似作伪,蔡爷爷冲大叔摆摆手,和蔼地解释:“这不是明文写在纸面上的,但从没有保安搭理我们。你是新来的?” “是的,我就住在附近。”林肆顺势坐到他身边:“上午我无意间看到了您……您长得很像我爷爷。” 他专注地盯着面前儒雅的老人,明亮的阳光勾勒着老人温和的眉目,他的白发被照得发亮。 林肆喉结微动,他的语气很轻柔,仿佛是怕惊扰易碎的美梦:“见到您就好像见到了亲人……我非常想念他。” “好孩子,”蔡爷爷怜爱地拍拍他的手:“你可真瘦啊……成年了吗?家里人允许你出来打工?” “我没有家人……他们已经死掉了。” 蔡爷爷闻言叹口气:“唉!人生艰难啊……” 他盯着虚空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温柔地笑起来:“难得我们有缘分,等我以后治好了病,你就和我一起走吧!我妻子是霓虹人,我们在山下开了间旅店,正好还缺一个帮工。” 林肆垂下眼眸,嗓子发干,他难过地握紧双手:“……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蔡爷爷愉悦地弯起眼睛,他还想继续聊点别的,可念头一转,迅速又敛起笑容:“快走,别被其他人看到。记得,少和病人来往!” “我……” 林肆有意劝他逃出疗养院,可这里实在不方便说话,他无奈地闭了下眼:“那您好好休息,我还会来看您的。” “诶,好孩子,记得按时吃饭!” 目送着他出去后,大叔疑惑地扭过头:“他怎么知道你姓蔡?” “可能是看过名册吧。” …… 林肆终于在大厅的墙壁上找到了挂历——今天是1954年9月3日,星期五。 按照姜妍的说法,进入指定房间后,委托者会回到死前的那刻,而他这一次走进不同房间,时间果然也随之倒流……但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 他顺着螺旋楼梯快速朝上走,打算去2楼找李兴,冷不防在转角和对面的医生撞个正着, “哗啦啦”—— 对方正在低头沉思,乍然撞到人后双臂一松,怀里的文件飘飘扬扬地散落一地:“对不起,我没看路……” “洛晚?!” 林肆震惊地盯着她,不自觉地露出喜色:“原来你也在!” “呃……你认识我?”“洛晚”尴尬地扯扯嘴角:“我正要去1楼查房,请问你是……” 她态度疏离,神情戒备,显然并不认识他。林肆愣了几秒,喜悦滑稽地凝固在脸上:“……抱歉,我认错人了。” ——她不是洛晚。 尽管有着相似的脸,但她们却是2个不同的人。 他沮丧地垂下头,肉眼可见地变得低落。“洛晚”好奇地看了他几眼,弯身捡起散落的文件:“你怎么知道我是洛晚?” “你胸前挂着铭牌。”林肆反应敏捷地找了个借口,他生怕对方多问,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抗抑郁药物的研发顺利吗?” “还不错。”说起这个,“洛晚”明显来了兴致:“不但能提前拿出药剂,而且还有些新收获。” “是什么?” “院长有一个关于神经的大胆构想,但由于缺乏试验,进展一直很缓慢。借着这次机会,他给20位患者注入了新型药剂,原本没抱什么期望,没想到却获得了重大发现。” 林肆张了一下嘴,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他看着“洛晚”开心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探问道:“是什么发现,可以告诉我吗?”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但你可能听不懂——110病房里,一位51岁的男性患者成功与药剂发生反应,并且产生了良性效果。他极具研究价值,接下来我们要定向观察。” ——果然是蔡爷爷。 林肆手指微颤,一颗心猛地往下沉。他强作镇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洛晚”并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她整理好文件,自顾自地向下走:“可惜除了他以外,其余19人全部崩溃。为了纪念这个实验体强大的生命力,我决定给他命名为‘灰鼠’。你知道吗?老鼠已经在地球上繁衍了4700多万年,出现得比人类还早……” “够了!” “——嗯?”她顿住话头,狐疑地偏过脸,“怎么了,你不高兴?” 林肆狠狠咬了下舌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没有……难得午休,就别提这些严肃的事了。” “嗯……也对。”“洛晚”点点头,似乎是不经意地问:“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前没见过你。” “林肆,我是新来的。” “噢……” 她目光沉静,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与真正的洛晚如出一辙。林肆被她瞧得发毛,借口要休息匆匆离开,拐上2楼进入了房间。 “洛晚”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 李兴不在,姜妍不在,路大哥不在,石菲也不在。 目前的神使是一个白人,每周要去111病房祈祷一次,今夜恰巧是第3次。祈祷日不值夜,林肆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头痛欲裂,了无睡意。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个时空与先前所在的时空,是同一个吗? 假如他幸运地活了下去,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委托者们还会到来吗?到来的那些人还是他认识的吗? 林肆烦躁地捂住眼睛,心神不宁地翻个身,对着墙壁沉沉地叹了口气。 项链上还剩2枚晶体,这意味着他还能复活2次。机会有限,他一定要把蔡爷爷送走…… “啪嗒”“啪嗒”“啪嗒”…… 幽寂的长廊上忽地传来一串脚步声。它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最终停到了他的房间外。 林肆警觉地坐起身,光着脚无声地走下床。 神使要在今夜祈祷,外面不应该有人——或者说,门外的绝对不是“人”。 他踩着冰冷的水泥地面,穿过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小房间,轻手轻脚地藏到了门后。 四周静悄悄的,林肆死死地盯着门锁,他紧张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倾听门外的响动。 沉寂半晌后,“咔嚓”“咔嚓”——外面的东西开始拧门锁。 门锁简单而脆弱,被撬开是迟早的事。林肆想要找个物件作武器,哪知刚刚扭过脸,房门就“咔嚓”被推开了! 他悚然一惊,不由自主地贴紧墙壁。在幽暗的夜色中,房门慢而无声地打开,林肆一眨不眨地盯着折扇门,却见它开到一半顿住了。 周围静谧无声,长廊上毫无异样,半分钟前的脚步声好似是错觉。 林肆紧盯着门口,他五指冰冷,身体紧绷,丝毫不敢放松。如果鬼魂闯进来,他只能先往房间里跑,而后再趁机逃出去——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事实上他更可能会被杀掉…… 真没想到,复活后仅仅过去半天,他就要再度赴死。 林肆惶恐地抿紧唇,控制着不发出呼吸声。等待的时间尤其煎熬,每一秒都拉得格外长,心脏“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就在他忍不住想出去看看时,脸上却窸窸窣窣地传来一阵痒意。 有什么轻轻地拂过面颊,又冷又潮,还带着一股腥气。 他的四肢骤然僵住,脸色刷地一片惨白。一颗人头擦着鼻尖“骨碌碌”地掉落,林肆倏然抬起头,只见一截身子正扒在房门上,距他不过半臂远! ——不,不可以……他还没帮蔡爷爷逃出去,即便死也不能是现在! 身体本能地向前冲,林肆想尽快逃出房间,可扒着房门的无头尸体却忽地伸出手,干枯的五指紧紧攥住了他的长袍。 人头“骨碌碌”地滚到脚边,他暴凸的眼球狠狠瞪着林肆,怪异地慢慢张大嘴,一个身体腐烂的独眼女鬼缓缓从他嘴里爬出来。 林肆手忙脚乱地脱下长袍,但脚踝却被女鬼一把拽住,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室内。额头“砰”地撞上地面,他惊叫着奋力挣扎,可四肢却被长发一圈圈收紧,有什么冰冷沉重的物体重重地压到了他背上。 人头“砰”“砰”地在房间里跳动,发出一阵“呵呵呵”的怪笑,林肆咬紧牙关往外爬,然而女鬼却像秤砣一样死死压在身上,他连伸直手臂都做不到。 ——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又要死掉了吗? 背后的女鬼一把按住他的头,他狼狈地贴伏在地面上,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双眼逐渐暴凸,眼白上一条条纤细的血管也受压膨胀…… 林肆认命地闭上眼,他委顿地蜷缩着不再挣扎,绝望地等待死亡降临。女鬼按压头颅的力气越来越大,他痛苦地呻吟着,可某一瞬间身上却忽地一轻,一切全都消失了。 半掩的房门被彻底推开,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来到他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第86章 “辛苦你了。” 顶灯“啪”地被打开,林肆难受地眯起眼,“你怎么会在这儿?” 塔伦淡定地拖出鬼魂,声音毫无起伏:“今夜是神使的第3次祈祷,我猜到会出事,天黑后就守在长廊上,果然……” ——这就是神使进行过3次“祈祷”后的样子吗? 林肆疲惫地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揉着脑袋爬起身,四肢不受控制地又虚又软:“你杀死了鬼魂?” “没有。”塔伦捡起人头抱在怀里:“人类只能克制鬼魂,但永远无法除掉它们。” “那你做了什么?” “我的匕首能削弱鬼魂,短暂地使难以触摸的幻象化为实体。只要尽快把它们烧掉,鬼魂就会从疗养院中彻底消失。” 塔伦虽然性格冷漠,但却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有问必答。林肆有意向他打探消息,因而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主动拖起女鬼向外走:“我来帮你吧。” “好的,我们要乘坐1号电梯去-1层。” ——果真是那里。 他在-1层死过一次,脑中仍然残留着恐怖的记忆,此刻被迫故地重游,身体不禁条件反射地轻颤了几下。 长廊上空荡荡的,阴冷的风穿行而过,带起一阵尖细的鸣叫。两个人并排走在空旷的疗养院内,于地面上拖出2道深暗的黑影。林肆跟在塔伦身边,他瞥着对方冰冷的侧脸,深藏的疑惑再次浮上心头—— 塔伦,他究竟是不是人? 如果他是人,为什么会表现得如此怪异? 可如果他不是人,为什么又要帮助他?鬼魂不是仇恨着所有生灵吗? 林肆烦躁地皱起眉,他清楚自己不擅长推断,干脆把可疑全抛到脑后,打算未来遇见洛晚再说:“塔伦队长,听说您姓罗素,来自古老的驱魔家族——这是真的吗?” “罗素……”塔伦迷惑地重复着,目光渐渐发直,“罗素……” “叮”,电梯到站,金属门滑开,林肆拖着女鬼走进去,可塔伦却呆呆地站在原地。惨白的灯光洒下来,他双眼空洞,面无表情,宛如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形躯壳,又像是突然断了电的玩具娃娃,一动也不动。 “塔伦、塔伦?” 林肆试探着推推他,但塔伦依旧愣愣的,毫无反应。他狐疑地扬起眉,抓住机会去探他的颈动脉,然而就在食指将将接触到皮肤时,塔伦却突然偏头避开:“你在干什么?” “……你的衣领上沾了一点血。” “哪里?” “呃……抱歉,我看错了,那是衣领的影子。” 塔伦锐利地盯着他,停顿了几秒后走进电梯:“是的,没错,我的确流着罗素家族的血,不过我不姓罗素,以后不要再提了。” 林肆点点头,识时务地闭上了嘴。刚才那副模样明显不正常,他悄悄地退开几步,暗暗对塔伦升起戒备。 没有鬼魂干扰,这一次的焚烧十分顺利。一刻钟后,二人在楼梯口分开,各自回房休息。 “对了,林肆——”走出一段距离后,塔伦忽然回身叫住他:“正门的钥匙还在吗?” “当然在。” “很好。记住,若是钥匙遗失,你必死无疑。” “……我明白。” …… 林肆无所事事地到处闲逛,总算是摸清了1-4层的布局。趁着午饭时没人,他再次溜进110病房,偷偷去探望蔡爷爷。 后者正在挂水,看上去非常萎靡,他见状担忧地皱紧眉:“您怎么了?” “嘘——他上午注射了2支药剂。”门边的大叔轻声道:“不知那是什么鬼东西,老蔡之后就无精打采的,总想睡觉……” “谁?……诶,是小朋友啊!” 他们的交谈声吵醒了病人,蔡爷爷无力地眯开眼:“我没睡,只是闭会儿眼睛……天黑了吗?” “没有。”林肆蹲到床边,难过地握住他的手:“您有哪里不舒服?” 蔡爷爷温和地摇摇头:“不,没,就是困……你怎么又来了?别让人看见,不好。” “没关系。”林肆谨慎地环顾四周,除了蔡爷爷和大叔外,对面两张床上的病人一直缩在被子里,从没发出过声音,也不知他们在干什么。 ——不能拖了! 蔡爷爷一天比一天虚弱,再这样下去,即便日后真的等到好机会,他也没力气逃出去。 林肆打定主意,以气音道:“我有话要对你们讲。” 大叔双眼一亮,连忙下床凑到蔡爷爷身边:“喂,老蔡,快起来!” 蔡爷爷强打精神睁开眼,他冲二人摇摇头,费劲地抬高下巴点点对面:“他们……” “那两个人是真有病,从我住进来就没说过话,不用担心!”大叔着急地扯住林肆:“你也觉得这里有问题,对吧?” 林肆点点头,低声道:“医生在用你们进行临床试验,你们注射的所有药剂都很危险,而且……这里有鬼。” “……鬼?”大叔不可置信地流露出惊愕:“这怎么可能……你亲眼看到了?” “我没必要骗你们。”林肆长话短说,不断瞄着门口:“晚上绝对不要离开病房,相信我,等我的消息。” “哒”“哒”“哒”…… 门外,一群人正交谈着往这边走。长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人警觉地闭上嘴,大叔刚刚回到自己的病床上,房门就“咔嚓”被推开:“——咦,林肆?你怎么会在这儿?” 进来的恰巧是“洛晚”,她看看林肆,又看看一旁脸色灰败的蔡爷爷,不动声色地带着医生们围上来:“你们在干什么?” “蔡爷爷很像我的亲爷爷,我每天都会来看看他。”林肆黯然地垂下头,“洛医生,他……” “他病得很重,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出院。”“洛晚”示意其他人把“灰鼠”推走:“接下来他需要定点观察,不准外人探视。” 林肆闻言失落地叹口气,“知道了,我不会再来了。” “洛晚”打量他们几眼,怀疑地转身离开了。林肆犹豫一瞬,迅速把正门的钥匙塞给大叔:“藏好,等我的消息。” 语毕冲他眨眨眼,也跟着走出了病房,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林肆有预感,自己马上要被严密地监视,不方便再过来商讨细节。蔡爷爷如今虚弱无力,独自一个绝对跑不远,而这位大叔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佳合作伙伴。 他知道这很冒险,但没办法,只能希望自己的运气足够好。 …… 1954年9月10日。 疗养院中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古老规律。太阳刚一露出地平线,长廊上就嘈杂起来。 601。 洛晚疲惫地爬下床,迷迷糊糊地洗把脸,总算是勉强打起了精神。 这间办公室附带东、西两个侧间,其中西侧间是忏悔室,东侧间则是个小卧室。挂钟显示现在是6:57,洛晚在脑中列好日程安排,确保万无一失后,这才走出去。 她循着记忆来到7楼,凑巧院长正推开门朝外走:“嗨,洛晚,你是来找我的吗?” “是的。”洛晚扬起笑容,亲切道:“一起去吃早饭怎么样?我有些事想和您聊聊。” 院长不情愿地皱了一下眉:“好吧,我早就猜到了……随你怎么办,我是不会放弃的,神经刺激素对我非常重要。” ——神经刺激素……真的是神经刺激素? 洛晚紧张地抿了一下唇,她边回想这种药剂,边注意着院长的前进方向:“作为科研人员,能够参与您的新药研发,我感到十分荣幸,不过所有投入都该以获利为前提,关于这款药剂……” “你真不愧是大哥的得力助手。”院长嘟嘟囔囔地打断了她。两个人来到5楼的自助食堂,洛晚随手拿了咖啡与三明治:“抱歉,实话不太好听,但我不得不说。” “我明白。”院长选好早餐后坐到窗边。金色的阳光洒下来,他沐浴在柔和的日光中,温和的眉目显得更加慈悲,“你可能不清楚,当初我同意来这里,一是为了帮助大哥尽快完成抗抑郁新药的研发,二则是为了自己的实验——我是脑科学者,这几年一直在研究神经对机体的具现作用,你知道吧?” 洛晚喝了口咖啡,镇定地点点头:“有所耳闻。” “事实上,我有一套完备的理论体系,但却缺乏实验。”他无奈地摊摊手:“虽然有很多人愿意做我的志愿者,可万一实验失败,大脑受到的伤害不可逆……这不但会毁掉我的名声,默克集团也将受到牵连……” “咳咳咳……咳咳……” 洛晚猛地被咖啡呛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你没事吧?”院长快手快脚地递来一杯冰水:“难得见到你这么狼狈……咳,还挺有趣。” 洛晚无暇顾及形象,她一口喝掉冰水,声音沙哑:“你刚刚说……默克集团?” “是啊!”院长苦恼地叹口气:“我的名声不要紧,可大哥现在是生意人,需要维持良好的公众形象,作为他的弟弟,我绝对不能曝出实验失败的消息——你懂吗?” 洛晚下意识点点头,脑中却一片混乱。默克集团……是她知道的那个默克集团吗? 当今生命科学行业的龙头,成功研发出神经刺激素的默克集团? 洛晚本科读的是哲学,与生命科学行业毫不相关。她对默克集团的了解从陆哲遭遇车祸开始,全部信息都来自于黄博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第87章 陆哲能够顺利醒来,靠的正是默克集团成功研发但尚未面世的神经刺激素——它能有效刺激麻木的神经,而且对人体毫无副作用,针对植物人有奇效。 现在是1954年,默克集团正处于飞速扩张的阶段,创始人本·默克身体健康,那么他的弟弟——也就是坐在她对面的院长,毫无疑问,正是著名的脑科专家,麦西·默克。 神经刺激素……居然是麦西·默克主导研发的? 那她贸然阻止的话,会不会拖慢研发进度,以至于使药剂无法面世?如果药剂当真研发失败,那陆哲……她辛辛苦苦用寿命换回来的陆哲,还会完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洛晚心乱如麻地攥紧双拳,五指冰冷,掌心发潮。她机械地吞咽着三明治,依靠本能装出平静的模样,微笑着与院长继续聊天。 院长没有发觉她的异样,他唉声叹气地啃着吐司:“该死的,我就知道,经商与科研天然对立!大哥明明答应会支持我做研究,结果现在又来逼我半途而废……但没关系,这里是华国锦安,而非欧洲。他正忙着扩张生意,没空来多管我的闲事。” “没错……”洛晚想到昨夜“神父”的指示,纠结地闭了一下眼:“神经刺激素……假如真的研发成功,你认为它适用于哪类人?” “这个问题我思考过,普通的精神疾病不需要,因为一不小心会对大脑产生损伤,刺激的度必须精准把握……大概适用于植物人?目前的难点是减小副作用,最好让药剂对身体毫无影响……” ——是的,最终的成品的确适合植物人,并且对身体没有副作用,即便过量注射也无所谓。 洛晚脱力地靠到椅子上,大脑有一瞬间一片空白。不遵照“神父”的指示毫无疑问会凶多吉少,可假如真的阻止院长的实验……当委托结束回到现实世界后,这个世界还会与之前的一样吗? “……你会帮我的,对吧?——洛晚,洛晚?” 麦西扬高声音拍拍她面前的桌子:“你在想什么?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是昨晚没睡好吗?” “不……我在想神经刺激素的事。”洛晚条件反射地露出微笑:“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您不在的话,有人能代替您主导研发这款药剂吗?” “没有。”麦西回答得斩钉截铁:“不是我自夸,这个构想十分疯狂,现阶段仍然存在着许多缺陷,而这些缺陷只有我能完善——除非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比我更专业的人。” 麦西·默克的天才之名在后世早已得到验证,甚至有人称他为“20世纪最伟大的脑科学家”。洛晚绝望地摁住额角——显然,她只有一种选择。 “你会帮我的,对吗?”麦西执着地寻求承诺,“你是大哥在这里最信任的人,只有你能与大哥单独联系。只要你不告诉他,他决不会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保证不耽误抗抑郁药剂的交付!” “好吧……我要怎么做?” “骗他!”眼见她态度松动,麦西高兴地咧开嘴:“下周四与大哥联系时,别说我在做实验,拜托了!” ——周四,与本·默克联系,忏悔室,“神父”…… 洛晚用食指轻敲桌面,若有所思地垂下眼:“他真的不会‘降临’吗?” 麦西摇摇头,丝毫没注意,或者说是刻意忽略了她用词的怪异:“放心吧,他只与你联系。如果你肯同意让其他人帮忙,我的进度绝对会更快!” “好。”洛晚果断地抬起头:“我需要做些什么?” “监管511的‘灰鼠’——我曾给20人注射过药剂,但现下只有他依然还活着。他是目前唯一的实验体,关系到神经刺激素的研发,非常珍贵。你知道的,这里的病人总想往外逃,接下来你必须要看好他,决不能让他离开疗养院。” 活体实验有违人道,然而事已至此,洛晚只能忽略心底的抗拒,神情麻木地点点头:“好,我答应……但你一定、一定要成功!” “没问题。”麦西自信地挺起胸膛:“‘灰鼠’身上还有一些奇妙的反应……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 1954年9月4日。 林肆本以为很难再见到蔡爷爷,哪知晚饭时却有医生来找他,称“灰鼠”坚持要求单独进餐,并且指名让总去探望的保安作陪。 他又惊又喜又担心,忐忑地跟随医生进入了5楼的观察病房。 不大的单人间中,桌子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蔡爷爷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开门声后温和地抬起脸:“好孩子,快来——你是不是又没吃东西?” 林肆点点头,又懵懂地摇摇头。温暖的灯光照亮了回忆,面前的景象与先前重合,无数幕似曾相识的画面闪过脑海,他不由生出一种时空错乱的恍惚:“蔡爷爷……” “嗯?站在门口发什么愣?”老人笑着冲他招招手:“你这么瘦,肯定是没有按时吃饭。我现在和废人一样,也就只能多与你见几次面,顺便监督你规律用餐了……” 他无神地盯着虚空,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和你说了2次话,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姓蔡,叫蔡强国,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林肆垂着眼眸坐到桌边,“我叫林肆,‘肆意’的‘肆’。” “‘肆’?”蔡爷爷微微皱起眉:“为什么要叫这个字?” “因为……”林肆停顿了几秒,最终用借口敷衍道:“我没有父母,从小被一位阿婆收养。在我之前她还收养过3个孩子,可惜他们患有严重的遗传病,不到5岁就先后死掉了。我是她收养的第4个,与‘肆’同音,因此就取了这个字。” “原来如此……”蔡爷爷同情地看着他:“你一见面就对我表达善意,真的是因为想起了去世的亲人吗?” “……是的。” “我也觉得你很面善。”老人和蔼地摸摸他的头:“不知为什么,看到你就想起了我的孩子……大概,这就是眼缘。” 林肆喉结微动,他握住蔡爷爷的手,低声道:“下午的话不是危言耸听,您必须要离开这儿,不然会死掉的!” 老人苦笑着摇摇头:“我信,我都信,你以为我没有察觉吗?但我现在连路都走不动……听话,不要为我冒险了。有机会你就自己逃,逃得远远的,别再和这里扯上关系……” “不!”林肆坚定地打断他:“我已经与110病房的刘叔说好了,这几天就会行动。最近正巧我值夜,到时他去开门,我背您下去,逃下山后先去你家旅店避一避……相信我,决不会出问题!” 蔡爷爷闻言嘴唇微动,最终无奈地皱紧眉:“假如没有我,你们二人逃走的几率更大,何必要……” “当”“当”“当”,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林肆警觉地回过身,只见“洛晚”推门而入:“晚饭结束了,病人需要休息。” 他依依不舍地走出病房,执着地回头盯着老人,蔡爷爷低眉沉思了一会儿,最终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洛晚”注意到了他们的眉眼官司,但却没有出声点破。回到办公室后,她走入忏悔室,打开灯,用蘸水笔在泛黄的信纸上写道: “1954年9月4日 ‘灰鼠’以身体不适为借口,要求单独进餐。大家全都讨厌他,只有新来的保安林肆愿意和他说话。 我觉得他们两个不对劲。” …… 1954年9月6日。 林肆终于找到了逃跑的好时机。 111病房又死了人,疗养院中人心惶惶。按照惯例,神使今夜应该去祈祷,可上一位神使刚刚死去,新的神使还没到位,局面一时间僵持下来。 林肆和奥斯汀被告知今晚不用值夜。为了确认消息,林肆特地去4楼找到了塔伦:“今天有其他人轮值吗?” “没有。” “为什么?” “你不必知道。”塔伦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钥匙呢?” “在房间里。”林肆镇定地与他对视:“所以,今夜真的没人巡逻?你确定?” “是的,我确定。”塔伦平静地看向楼下:“天黑后绝对不能离开房间,否则会发生恐怖的事。” “连你也要躲在屋子里?” “嗯,我的职责毕竟是……”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但很快又摇摇头:“算了,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我只是确认一下工作。” 林肆压下狂喜,面色如常地来到1楼。眼见周围没有人,他迅速溜入110病房:“刘叔,今晚!” 刘姓大叔自从拿到正门的钥匙后,一直在忐忑地等待。眼下总算等来了确切消息,他一迭声地追问:“什么时间?哪里会合?今晚吗?” 林肆点点头,他见过姜妍在111病房中的“祈祷”,它通常发生在0点后,也就是说0点后的长廊上绝对没有人:“时间……0:15吧。今晚虽然没有人,但很可能会有鬼,你要小心。” 刘叔一愣,不以为意,“生死关头,你不会还怕这个吧?” “这里真的有鬼!”林肆严肃地重复道,“我亲眼见过,鬼魂比人类更可怕……” “嗯,好,我会注意的。”刘叔敷衍地摆摆手:“老蔡怎么办?” “我会背他下楼,至于地点……你先藏到一楼靠北的第一根廊柱后,到时我们就在那里会合。蔡爷爷腿脚不好,身体虚弱,离开疗养院后就拜托你了!” 刘叔惊愕地看着他:“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我还有些事没办,必须要留在这里。” 长廊上响起“哒”“哒”的脚步声,两个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说。林肆转身溜出门,他紧张地期待着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大概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心声,这一天的白日格外短,17:50就阴沉下来。众人听从塔伦的警告,晚饭后就回了房间,锁紧门不敢随便外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当”的钟声在空旷的中庭里一圈圈回荡。流云挡住月色,呼啸的夜风呜呜地吹进窗缝,在长廊上留下数道尖细的鸣叫。 0点整,座钟敲响12下,林肆“咔嚓”一声扭开门,悄无声息地溜上了5楼。 暗淡的夜光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影,他轻手轻脚地摸到511,蔡爷爷正依约等在门口——借着共进晚餐的机会,他们详细沟通了今夜的计划,三方对此全无异议。 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一路上出奇地顺利,林肆右眼微跳,总感到有些不安。他背着蔡爷爷一口气跑进电梯,红色的数字跳跃闪烁,“叮”地一声,金属门滑开,宽阔的大厅立即出现在眼前。 ——对,没错,不要怕,就是这样……绝对不会有问题! 林肆努力压下心底未知的恐惧,他背着老人跑到廊柱后,刘叔正在那里焦灼地等待。 “快!”他扶着蔡爷爷站到地面上:“刚刚我研究过了,那把锁我打不开,你去看看!” “打不开?”林肆疑惑地皱起眉,他接过钥匙大步跑向正门,轻微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空间内格外刺耳。 夜光透过屋顶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周围阴暗而静谧。林肆凑近打量着大门上的锁,一道鬼画符立即闯入眼帘。 巴掌大的锁头上贴着一道符,锁孔正好被符纸糊住,想开门就必须要撕碎它。 ——“一旦这扇门在上半月开始,就会发生可怕的事……你不会想知道的。” 塔伦冰冷的威胁莫名回荡在脑海,他甩甩头,狠狠咬住舌尖,发狠地撕开了脆弱的符咒…… “啊啊啊啊——” 刘叔的惨叫忽然从身后响起,林肆猛地回过头,来不及开锁就朝廊柱跑去! 正门距离廊柱约有80米,他紧张地屏住呼吸,胸口怦怦跳动,隐约瞧见不远处有3道人影。 除了蔡爷爷和刘叔外……多出的那个,是谁? “怎么了,怎么回事?”蔡爷爷慢半拍的声音随后响起:“小刘,你……不对,你没有这么长的头发……啊啊啊啊鬼啊——” “跑!快跑……” “哐当”! 正门此时忽地自动打开,阴森的冷意从背后袭来。林肆的喊叫被大门的碰撞声盖住,他惊悚地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不,不可能……半山疗养院外怎么会是这副模样……这不可能! 这就是他追求的“自由”吗?这就是他为蔡爷爷寻找的安身之所吗? 这分明是…… “噗嗤”! 钝器入肉的黏腻水声在耳畔炸响,胸口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剧痛。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汗湿的掌心摸到了一截冰冷的刀尖。 “我说过,林肆,绝对不要在上半月打开疗养院的大门。” 塔伦毫无感情的冷漠声音木然地响起,他狠狠把匕首转了几圈:“钥匙就是你的命,既然你把它给了别人,就用命来偿还吧。” “不……蔡、蔡……蔡爷爷!” 林肆痛苦地抽搐了几下,衣兜内的某颗晶体“啪”地碎裂。他惊魂未定地后退几步,双腿一软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 ——他再一次死掉了。 身周黑漆漆的,日光大片洒落,幽暗的光透过屋顶三角形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在半空形成数道浅灰色的菱形光柱。 林肆怔怔地发了会儿呆,双眼终于慢慢地恢复神采。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无力地掏出项链,只见原本完好的3颗挂坠此时已经碎裂2颗,只剩最后1颗孤零零地坠在不知材质的细链上。 他已经死掉2次,只剩最后1次机会了…… ——等等,刚刚发生了什么来着? 林肆痛苦地捂住额头,他努力回忆着几分钟前打开正门后的事,可这部分记忆仿佛被迷雾遮挡,无论怎么回想都是一片空白。 唯一能确定的是,门外的景象远比门内更可怕……绝对不能开启那扇门! 他用力敲敲脑袋,浑身虚软地爬起来,强撑着向201走去…… …… 姜妍浑身一凛,猛地回过了神。 白烛早已燃尽,室内一片幽暗,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遮蔽了天光,镜子里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她受惊地后退几步捂住嘴,鼻端却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姜妍惊惶地抬起手,大片干涸的血迹立即刺入眼帘。 她整个人宛如从血水中捞出,衣裙湿漉漉地结成了硬块。脸上、长发上、裙子上、手上……她身上到处都是血,地面上也黏着模糊的血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记得自己被迫来“祈祷”,站到了点着白烛的镜子前,然后……然后呢? 某一瞬她突然失去意识,身体里似乎强硬地挤入了其他东西。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你做的很好。” 毫无起伏的冰冷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姜妍惊恐地转过身,正对上塔伦苍白的脸。 “你做了什么?”她胆怯地一步步向后退,“哐当”一下撞到了镜面上:“你对我做了什么?” “[容器]——这是神赋予你的特殊能力。你的身体现在能容纳鬼魂,替鬼魂完成想做的事,短暂地抚平他们的怨恨。” “[容器]……盛装鬼魂的容器吗?”姜妍脸色惨白,牙齿“咯咯”地打着颤:“那我……昨晚,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第88章 塔伦冷漠地注视着她:“你还是不记得比较好。” 他走进病房,拿出拖把,淡定地擦掉所有血迹,接着又搬开镜子,重新把病床拖到房间中央:“8:30会住进新人,我们走吧。” 姜妍懵懂地跟在他身后,此刻日光熹微,凉爽的晨风漏进长廊,她呼吸着清冷的空气,混沌的脑子总算有了些许清明:“你早就知道?我是神使、能做[容器]、午夜到这里来‘祈祷’……这些全是你安排的?” “知道,不是。” 姜妍愣了几秒才理解他的意思,她快步上前一把扯住塔伦的胳膊:“你为什么会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应本·默克先生的请求来保护院长,能够看透一切伪装。”塔伦巧妙地挣开她,毫无感情的冰冷模样仿佛是预设好程序的机器:“你,姜妍,身为罕见的灵媒,拥有[抑制]和[容器]的能力,所以能提供抑制液。” 姜妍的瞳孔骤然缩紧,她强作镇定地扯扯嘴角:“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抑制液其实是……” “我知道!”姜妍惊惶地打断他,她神色戒备地倒退几步:“那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这与我无关。”塔伦冷淡地望着她:“你知道‘祈祷’的真正意义吗?” “……真正意义?是什么?” “那里——”他指向111病房:“那里与异空间相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涌出几个鬼魂。那些鬼魂以活人的血肉为食,尽兴后才会安息。” 姜妍惊惧地扭过头:“为什么不把它封死?” “你认为物理手段挡得住鬼?”塔伦轻蔑地笑了笑:“为了避免恐慌,我告诉院长111病房有神灵降临,必须要预先准备好祭品。‘神使’正是神灵与人类的沟通纽带,她会忠诚地通过祈祷来转达神灵的旨意。” “院长就这么相信了?” “他一直是个虔诚的信徒。” “那‘祭品’……” “就是住在那里的病人。”塔伦神情淡漠:“每当鬼魂要出现时,里面的病人必定会惨死,如果不尽快烧掉尸体,他也会变成吃人的鬼魂。” “这么说……昨夜那里出现了鬼?”姜妍的脸色“刷”地变白:“它侵占了我的身体,对不对?” “你可以这么理解。”塔伦目光平静:“附着在神使身上后,鬼魂的怨恨会减少,通常吃掉1个人就会安息;可若是没有神使,任由它们肆意进食,起码要吃掉5个人……” “等等——‘吃掉’指的是……用嘴吃进肚子里?”姜妍脸色铁青地捂住胸口,“它们用我的身体吃了人?” “是的。” “呕——”她猛地抠住喉咙干呕起来。难怪身上全是血,满嘴也都是血腥味,原来、原来…… “呕——” 姜妍抠着嗓子不停干呕,可食物早就被消化吸收,她只吐出一点胃液:“呕——” “待会儿把地面清理干净。”塔伦反感地皱起眉:“与其在这里白费功夫,你不如想想日后——每人只能做3次[容器],在第3次‘祈祷’结束后,你会彻底死去,变成真正的鬼魂。” 姜妍痛苦地捂着嘴,干呕得眉眼通红。她哑声问:“‘祈祷’几天一次?” “说不准。之前是每周一次,后来慢慢缩短为3天一次、2天一次,而现在……” 塔伦同情地看着她:“今晚做好准备吧。” “今晚……”姜妍突然想起一件事,她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塔伦却开口叫住了她:“林肆不在,他早就走了。” “……你怎么知道?” “我在长廊上遇见了他。按照规定,他已经接受了相应的惩罚。” 他眉目低垂,看向姜妍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死人:“每个人都有特殊的作用,没有人能帮助你,也没有人能替代你。努力活下去吧。” …… 501办公室。 石菲闷头读了一夜资料,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她本科和硕士念的都是中文,毕业后窝在高校做辅导员,对脑科一窍不通。昨天被丹尼尔询问研发现状时,她本想撒个谎先糊弄过去,哪知那一瞬间,脑中却忽然涌出无数陌生的医学知识,她来不及反应就流畅地汇报了现阶段的进展与难题。 ——难道,这是第5次委托特有的福利?委托者可以自动获得匹配身份的专业知识? 为了验证猜想,石菲回到办公室后特地找了几本医学专著。果然,她阅读得毫无障碍,还意外有了一些新发现。 事实上,“神经刺激”这个概念最早是由“石菲”提出的。为了使理论得到验证,她去院长麦西·默克所在的学校游说自荐,众人本以为教授不会理她,可麦西却对这个假说极有兴趣,还成立了专门的研究小组,蒂娜正是其中一员。 可以说,除了麦西·默克外,最了解神经刺激素的非她莫属。 石菲把资料全部理顺后,心里安定了许多。肚子“咕咕”地发出抗议,她后知后觉地感到饥饿,正犹豫要不要去食堂吃饭时,房门忽地被推开:“菲菲,院长找你。” “找我?” “嗯,大概是想了解情况,确立下个阶段的目标,毕竟你是他最倚重的助手。” “他是在7楼吗?”石菲闻言站起身:“谢谢,我这就去……” “不着急。”蒂娜反手关紧门,上前两步坐到办公桌上:“你真的打算继续跟着教授干吗?” “……你是什么意思?” “教授在学术界很有地位,这不可否认,但他没钱。”蒂娜直白地吐槽道:“他虽然靠专利获得了巨额分红,可所有钱都投入了新研究。跟着他就必须要努力学习搞科研,毫无一刻放松……这是你要的生活吗?” 石菲不自觉地摇摇头:“不……” “所以,放弃吧!”蒂娜诚挚地握住她的手:“丢开那个见鬼的神经刺激素,让院长自己去研究,我们退出!” “这……不太好吧?”石菲皱起眉,她要在这次委托中扮演好“医生”,若是中途反悔,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是担心未来没着落吗?放心,我问清楚了,默克集团正在高薪聘请药剂师,丹尼尔可以帮我们牵线。而且这个疗养院本来就属于默克先生,我们其实一直在受他照顾……我们理应享受更优渥的生活。” 石菲为难地看着她:“你确定要放弃?” “是的。”蒂娜黯然地垂下头:“我毫无天赋,原本就不如你,神经刺激素的前景又不好……我不想做无用功。” “那……你和院长谈过吗?” 她摇摇头:“他不会在乎的。你呢,菲菲?你要继续进行这项注定没有结果的研究吗?我们难得能与默克先生搭上关系,机不可失,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蒂娜是目前唯一对她释放出善意的人,尽管在她心里她只是个npc,可石菲依然不想失去这个难得的朋友。她劝说道:“神经刺激素没有那么不靠谱,我们已经有了成功的样本,假如这款药剂真的研发上市,利润绝对不会小。” “但默克先生不喜欢。”蒂娜皱起眉:“你还没意识到吗?我们是不被欢迎的!除了院长外,从没有人搭理我们,洛晚不让我们参与抗抑郁新药的研发,她在带头排挤我们!” ——洛晚? 猛然听到同伴的名字,石菲的双眼亮了一下:“别担心,我会去与她沟通的。” “所以你不打算放弃,是吗?” “是的,对不起。”她遗憾地耸耸肩:“你也别急着下结论,据我预测最多3个月,神经刺激素就能进入下一个临床研究阶段……” 她详细对蒂娜讲述了药物现状,后者若有所思:“难怪院长这么起劲,原来是快出成果了……” “是的。”石菲愉悦地弯起唇角:“相信我,不要退出,你绝对会靠它获得想要的一切!” “但默克先生不喜欢。”蒂娜执着地重复:“他不想让弟弟继续这项实验,他不支持我们。” “教授不缺投资方。”石菲不以为意:“等这里的事情解决后,我们就不会与默克先生有牵扯了。” 到时她也完成了5次委托,可以安心享受平静的生活。 “……好吧。”蒂娜无趣地松开手:“院长正和洛晚在5楼吃饭,你最好待会儿再过去……对了,能帮我去519拿一下上周病人的体检结果吗?院长要看,你代我一起给他吧。” 石菲温顺地点点头:“没问题。” …… 半山疗养院的空间相当大,没人知道每一层究竟有多少房间。519位于阳光照不到的长廊尽头,石菲“咔嚓”一下扭开门,只见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室内放着几排铁架。 这似乎是一间资料存放室,她进去打开灯寻找蒂娜说的体检结果,没发觉房门在身后无声地闭合。 “上周……啊,这里!” 石菲踮着脚去够角落架子上的文件夹,但却不小心把它掀翻,数张体检报告立刻飘飘扬扬地散落。 她不满地嘟囔几句,认命地一张一张重新理好。最后一张恰巧飘落到桌子下,她的胳膊不够长,不得不蹲下身钻进去,然而石菲刚刚钻入桌子下,头顶的灯忽地熄灭了。 没有窗的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作者有话说: 上章结尾姜妍的部分有所修改(>人<;) 第89章 第89章 石菲蹲在桌子下愣了愣,她看着面前浓稠的黑暗,忽地生出一股道不明的恐惧。 房间里没有窗,门缝透进的光被铁架遮挡得严严实实。虽然外面晴朗明媚,可室内却与黑夜无异。 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跳动,她无意识地攥紧双手,五指冰冷发潮。资料室里静悄悄的,石菲紧张地咬住唇瓣,不停在心中自我宽慰:不过是意外而已,现在还是白天,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地放轻动作,一点一点地向外爬。就在她即将爬出木桌时,“砰”“砰”“砰”…… 房间一角突然响起剧烈的撞击声! “砰”“砰”“砰”…… 撞击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人跳跃着往这边来。石菲吓得一颤,手中的体检报告飘飘悠悠地落回地面。 这张木桌长约一米,紧挨着墙壁,桌下的空间狭窄逼仄,连转身都困难。石菲靠在墙上紧紧捂住嘴,她惊恐地瞪大眼,可视线中却一片漆黑,连铁架的轮廓都看不见。 “砰”“砰”“砰”…… 撞击声一步步靠近,来到她身边后忽然消失了。 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耳畔只有自己略显粗重的喘气声。 ——它、它走了吗? 石菲害怕地屏住呼吸,蜷缩着一动也不敢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里似乎完全恢复了正常,她挪挪发麻的双腿,把脸埋入手臂中,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背后是坚实的墙壁,四周静谧无声,紊乱的心跳渐渐平复,石菲慢慢地镇定下来。 或许是一切太日常,以至于她产生了白天不会有危险的错觉。眼下时光倒流,她正处于第5次委托中,鬼魂随时会出现,以后决不能再单独行动! 石菲暗暗告诫自己一番,总算是彻底放下了心。她从手臂间抬起头,却猛地对上一张倒挂的脸! 一个人正蹲在木桌上,探着脑袋朝下望。他面孔惨白,眼瞳全黑,下半张脸血肉模糊,森森的白骨裸露在外,腐烂的皮肉还在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眼见石菲终于发现了自己,他咧开嘴,“砰”地从桌子上跳下来:“留……下……留……下……” “啊啊啊啊——” …… 洛晚与院长分开后,心事重重地在长廊上游荡。她此刻满心迷惑:这到底是虚幻的平行时空,还是会影响到现实的真实过去? 她要冒着危险协助麦西·默克吗? 洛晚头疼地叹口气,不知不觉间来到了511病房前。她犹豫了几秒,推开门进去,只见一位羸弱的老人正靠在床头。 他面容枯瘦,脸色灰白,但眉目温和,看上去十分斯文。听到门口的响动后,他抬起头,整个人立即变得紧绷:“洛医生。” 洛晚端详着他的神色,心情复杂地点点头,“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灰鼠”把身体往后缩,显然非常惧怕她,“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过段时间。”洛晚不自然地偏过头,再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我平时在6楼,有需要的话你可以……” “砰”! 虚掩的房门忽而被撞开:“蔡爷爷!” 洛晚惊愕地回过身,正对上林肆慌张的脸。 难得在这里遇到朋友,她情不自禁地露出喜色,但林肆却警惕地顿住脚步:“你来干什么?” “……你问我?”洛晚懵懂地指指自己:“我、我是医生啊……你怎么了,林肆?” 林肆仔细打量着她,他怀疑地问:“你真的是洛晚?……我们昨晚吃了什么?” “饭团、刺身、天妇罗和味增汤。” “太好了……”他明显松了口气:“我一直在找你。” 洛晚看了“灰鼠”一眼,冲他使个眼色:“我们出去聊吧。” 可林肆却出乎意料地摇摇头:“你等一下,我要和蔡爷爷说几句话。” ——蔡爷爷? 洛晚疑惑地皱起眉,不过并没多问。她走出病房带上门,藏到了不远处的廊柱后。 林肆拉过椅子坐到床边,他看着面前完好的老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快出去吧!”蔡爷爷指指门外,低声提醒:“待久了她会起疑的。” “别怕,她现在站在我们这边。”林肆含糊道:“院长在拿您做实验,再这样下去……” “你不会还想逃跑吧?”蔡爷爷惶恐地打断他:“你忘了上次偷跑的下场吗?” 林肆一愣,“上次……” “上一次,你、我和老刘!”他加重语气,既畏惧又哀伤:“我们逃到1楼打开了大门,结果老刘被鬼魂杀死,我也失去了意识……塔伦狠狠教训了你一顿,再有下次你会死的!” 死…… 林肆莫名地按住胸口,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突然感到心脏隐隐作痛。 “听我的,别再反抗了。”老人小声央求道:“这些天我也看明白了,我是重要的实验体,活着比死去更有价值,他们不会让我轻易死掉,至于鬼魂……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颓然地叹口气:“我倒不要紧,可怜我的和子,她们还在家里等我回去……” “不!”林肆执着地摇着头,“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受苦……” “但你又能做什么呢?”蔡爷爷无力地靠在软枕上:“放弃吧,好孩子,这就是命……我已经认命了。” 林肆浑浑噩噩地离开病房,思绪混乱,脚步发飘。洛晚担忧地把他拽到廊柱后:“你怎么了?” 他恍惚地从衣兜里掏出项链:“你相信人能回到过去改变现在吗?” “……什么?” 林肆把自己的2次死亡简单对她讲述了一遍,迟疑片刻后,他补充道:“我感觉……蔡爷爷变了。” “你指哪个方面?” “我回到过去帮他逃跑失败后,现在的他好像也多了那段记忆……”他努力组织着语言:“最初见面时,蔡爷爷乐观自信,认为自己痊愈后就能出院,可我在9月3日复活后,向他揭穿了疗养院的阴谋,他知道了人体实验和有鬼的事,现在变得惊慌胆怯,与之前截然不同……这说明现实不是一成不变的,我们真的可以通过过去来改变现在!” “可你失败了。”洛晚冷静地看着他:“而且还怪异地死掉一次,不知原因地失去了记忆。” 林肆沮丧地垂下头,“我究竟该怎么办……” “你了解神经刺激素吗?” “什么?” 洛晚转开视线,语气低落:“我不清楚它的具体研发过程,但神经刺激素在2022年是确切存在的,陆哲全靠它才能醒过来。” 林肆不解地点点头,他不明白洛晚为什么要提起这个:“我还当院长在做梦,原来真能成功啊……” “是的……所以我不会阻止他。” 洛晚攥紧双手,目光逐渐坚定:“麦西·默克是20世纪不可替代的脑科专家,如果贸然阻止他实验,我不确定神经刺激素还会不会在后世出现。” 林肆愣愣地反应了一会儿,不可置信地后退半步:“你竟然支持他用活人做实验?!” “不……我只是不想随意改变现状。”洛晚垂下眼睫,不与他对视:“清醒点吧,林肆,这是1954年,是过去,这里的人已经死掉了!即便你真的帮‘灰鼠’逃走,他也不会在2022年的现实中出现。一切都是无用功。” “他不是‘灰鼠’,而是我的亲人!”林肆陌生地看着她:“起码现在,他们是无辜的……我真希望说出这种话的是医生‘洛晚’。”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洛晚唇瓣微抿,表情沉静:“我不会帮你,但也不会告发你。抱歉。” “你要继续把蔡爷爷当作实验体观察?” “……是的,如果需要的话。” “那注射药剂呢?假如那个混蛋院长有了新发现,他逼你在蔡爷爷身上试验……你也会做吗?” “……视情况而定。”洛晚盯着地面,声音冷漠:“没什么比自己更重要……我不会为了一个注定不在的人去送死。” 林肆张了一下嘴,他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却脱力地靠到廊柱上:“……是因为陆哲吗?你怕影响院长的研究,进而改变神经刺激素的出现,以至于陆哲不会醒来……” “这是一部分原因。”洛晚转身握住栏杆,俯瞰着下方来往的人群:“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作用,想活下去,必须要找到存在的意义……而我的目的决不是解放病人,对不起。” 林肆自嘲地耸耸肩:“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我也以为……”洛晚不自觉地握紧双手:“可惜人有私欲,只要存在感情,就没有绝对的‘好’。对我来说,陆哲和自己的性命比你的亲人更重要,而且他确实死掉了……我是个俗人,在必须要做出选择时,只想让重要的人获得幸福。” “为此不惜泯灭良知?” “……必要的话。” “你会后悔的。” “的确,但重来一次的话,我还会这么做。” “我知道了。”林肆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我不会坐视蔡爷爷为那个疯子的实验牺牲的,我一定会把他藏到安全的地方……看来我们要成为敌人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也慢吞吞地写了30w字,要是言情类别的话,可能已经准备完结了。今天基友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完结,我算了算,后面还有好几个副本,目前确定的有陆哲家的庄园、某种交通工具上(飞机/轮船/公交车等),后期会存在一些怪异的小世界,比如没有白天且拥有5个月亮的地方、必须穿黑衣服出门的地方、闭塞的山村等(全是瞎举的例子)……大家有什么喜好可以留言。 文中第一个委托的时间是2022年7月24日,希望我在那之前完结。最近更新比较拉,因为当初的爱与热情差不多消磨没了,大概需要出点新人物。为了督促自己,我拉了个基友一起码字,谁不更新谁是狗,nice,今天是做人的一天呢~ 第90章 第90章 洛晚维持着镇定的模样,一路回到了办公室。 确定周围不再有其他人后,她疲惫地靠到门板上,上扬的嘴角也垂落下来。 ——“看来我们要成为敌人了。” 林肆冷淡的话语一遍遍在耳畔回荡,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 ——“我真希望说出这种话的是医生‘洛晚’。” ——“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 ——“为此不惜泯灭良知?” ——“你会后悔的。” 洛晚抬手捂住眼睛,思绪一片混乱。两种截然相反的观念不停在脑中拉扯,她不禁再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假如他们的行为不会改变现实…… “当”“当”“当”,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洛晚迅速调整好表情,起身坐到办公桌后:“进。” 房门被推开,一身黑色长裙的姜妍脸色憔悴地走进来。 “洛晚,拜托你帮帮我……” …… 李兴是被“砰”“砰”的砸门声吵醒的。 他偷偷研究了一夜匕首,可除了手柄上华丽的宝石和雕刻精美的图案外,它与其他匕首毫无不同,根本就看不出为什么能伤害鬼魂。 李兴尝试了各种方法,他把匕首泡在水里、喂它鲜血、用火灼烧,最后实在支撑不住,在天光微明时沉沉睡去。 “砰”“砰”“砰”! 砸门声越来越大,他把匕首藏进枕头下,不耐烦地走下床:“来了来了,一大早的……塔伦?你来干什么?” 塔伦一把推开他,快速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最后来到乱糟糟的床铺前,轻松地找到了枕头下的匕首。 他嘲讽地扬起眉:“落进焚化炉了?” 李兴尴尬地舔舔嘴唇,外强中干道:“我、我后来又捡回来了……对,就是这样……诶诶诶你干嘛!” 塔伦单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把将他按到墙壁上:“我很想杀了你,可惜疗养院中有规定,不能因为私人恩怨肆意妄为——但我记住了。” 李兴憋得脸颊通红,他双脚离地,四肢在半空剧烈挣扎,“咳咳咳……放、放开……咳咳!” 塔伦轻蔑地松开手,他“砰”地摔落到地上:“咳咳、咳咳咳……你、咳咳咳……” “你的命,我记下了。如果日后必须要有人牺牲,我会优先选择你的。” “咳咳……你这个、咳咳咳……神经病!” 李兴惊疑地瞪着他,却不敢轻举妄动。强大的武力值一向是他蛮横的资本,可刚刚……他压根就没看清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塔伦没再理会他,他揣好匕首冷漠地走出房间,很快就消失在暗淡的天光中。 …… 110病房。 路之远睁着眼睛捱过一夜,总算是艰难地等来了日出。 他被鬼魂咬断喉咙死掉后,重生回了午夜没人进入房间时。生怕自己再被发现,他特地躲到了卫生间,可女鬼却没再进来,而是“啪嗒”“啪嗒”地上了楼。 ——她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要杀死他?随机挑选的对象吗?他回到现实后,这里的身体会消失吗…… 种种疑问盘桓在心头,路之远又惊又怕,不敢再阖眼。天明后长廊上逐渐传来人声,他顺势坐起身,疲倦地叹了一口气。 同屋的大叔醒得很早,见他满脸倦容,关切地问:“怎么了,没睡好吗?” 路之远偏过头朝他望去,只见此时天光昏暗,病房里又拉着窗帘,他的脸隐藏在幽黑的阴影中,模模糊糊地看不分明:“请问……你昨晚听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大叔顿了顿,疑惑地摇摇头:“你听到了?” “嗯,有个女人走进房间,来到了我的床边……大概是做梦吧!”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不过这个梦实在太逼真,我一时分不清它究竟是不是现实。” “半夜在外面游荡的女人啊……”大叔沉吟着压低声音:“老蔡告诉过你吗?这所疗养院里面……真的有鬼!” ——老蔡? 路之远不动声色地挑起眉,他佯装惊讶地反驳道:“鬼?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们全都亲眼见过,不信你一会儿去问问他!” 路之远犹豫了几秒,小心地问:“老蔡,他在哪儿?” “他……” 大叔正要回答,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路之远,跟我过来,该去找‘灰鼠’吃早饭了。” ——“灰鼠”? 这又是谁? 路之远满头雾水,但却没有流露出迷惑。他顺从地跟着医生走出去,径直来到了511。 “‘灰鼠’最近精神不好,你和他聊天时注意些,看看他到底在愁什么。”医生在门外小声叮嘱:“听听他的想法和计划,别惹他不高兴。待会儿院长要见你。” 路之远囫囵地点点头,在他的监视下走入病房。 暗淡的日光中,一个老人正虚弱地靠在床头。他面容枯槁,脸色灰白,胸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乍一看仿佛已经死去。 听到脚步声后,他吃力地眯开眼坐起身:“是小路啊……医生叫你过来的?” “嗯。”路之远迟疑了一瞬,拖过椅子坐到床边:“您找我?” 老人无力地摇摇头:“没……肯定是他们见我没胃口,所以让你来陪我。” 说着,他抱歉地闭上眼:“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也没想到,只不过与你多说两句话,他们就会盯上……” “没关系。”路之远好脾气地笑了笑:“独自住在单人病房里,您的身体没事吧?” “我嘛,不就是那样——”老人苦笑着摊摊手:“恐怕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不会的,您一定能痊愈出院。” “算了吧……”他摇摇手:“听说你去过霓虹岛,所以我那天才多说了几句……唉,我就不该多嘴!” 路之远闻言放下心来。他本人在霓虹岛生活过半年,对那里颇为了解,因此不怕被拆穿:“您喜欢霓虹岛的话,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那里干净整洁,风景相当不错。” “我曾经在那里读过书,并且认识了妻子晴美,她是霓虹人。”老人的神情渐渐变得温和:“之后她随我来到锦安,开了一间和氏旅店,我们还有一个女儿,她们就在山脚下。” “山脚下?” “是的。这里人烟稀少,附近只有那一间旅店,你不会错过的。” 路之远思忖了一会儿,谨慎地开口道:“您有什么话想带给家人吗?我快出院了,说不定能帮上忙。” “若是真能见到她们……”老人出神地盯着虚空,“麻烦你转告一下,就说我已经死去,让她们不要再等了。” “这……”路之远尴尬地张了一下嘴,他想出言劝慰,可医生却推着餐车走进来:“用餐时间15分钟,二位抓紧。” 路之远扭头看了眼挂钟,心不在焉地吃掉一个三明治。他偷觑着老人,估摸他八成就是大叔口中的“老蔡”:“那个,蔡爷爷——” 果然,老人抬起了头:“怎么了?” “听说这所疗养院里有鬼……是同屋的大叔告诉我的。” “同屋的大叔?”老人神色奇异:“你指的是……110病房中的大叔?” “是的……” “不要开这种玩笑。”他放下面包,情绪忽而低落下来:“没错,这里确实有鬼,尤其是晚上,绝对、绝对不要离开房间!” 路之远假装不信:“不会吧……您遇见过?” 老人沉痛地点点头:“先前与我同住一间病房的老刘就被鬼杀死了。” 他别有所指地看向路之远,可惜后者并没领会他的意思:“你们见到的鬼魂什么样?她只在天黑后出现吗?” “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很可怕。” 老人回忆着几天前在一楼看到的景象,眼中不自觉地露出惊恐:“那天我们约好逃出去,但却意外撞了鬼……那是一道黑黢黢的人影,我看不清它的脸,却能感受到它阴森邪恶的目光……可怜老刘被掏出心脏,当场死掉……” 路之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您是怎么逃走的?” “我?我吓晕了,醒来后发现回到病房……自此就熄了逃跑的念头。”老人无奈地叹息道:“这就是命,我也不跑了。” “鬼魂只会出现在长廊上?她会进入病房吗?” “我也不清楚……怎么了?你好像对这个格外在意。” “昨晚有人走进了我的病房。”路之远低声道:“我明显感到她来到床边,可同屋的大叔却毫无所觉。” 老人皱起眉,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你一直说同屋的大叔,但……” “时间到了!”医生走过来催促着,打断了老人没说完的话:“路之远,该离开了。” “噢——那我下次再来看您。” “好,快走吧!” 路之远走出病房带上门,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他跟着医生一路向上走:“我们这是去找院长?” “嗯,院长在顶层。”带路的医生忽地想起一件事,他扭头道:“你的病房要转进一个新人,他会住到窗边。” “窗边?”路之远皱紧眉:“那大叔去哪里?” “什么大叔?” “就是现在占据着窗边床位的大叔。” “你是指……刘杰?”医生狐疑地盯着他:“他从前的确是在那儿,可已经死去好几天了。” 作者有话说: 我有点忘了蔡爷爷的妻子叫啥了,前文好像出现过一次,是晴美……吧?我找了找,但没找到。 不对的话欢迎纠正。 第91章 第91章 幽暗的天光透过屋顶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将路之远的脸色照得发青。他怔怔地站在台阶上,不可置信地重复:“你说——大叔他已经死去好几天了?” “对啊,”医生奇怪地看着他:“你没发现那个床位一直空着吗?” “……也是。”他敛起惊惧的神色,不自然地转移话题:“院长找我有什么事?” “‘灰鼠’最近情绪不对,他想了解一下情况。”医生无奈地叹口气:“神经刺激素要求实验体的心情保持平稳,既不能大喜,也不能大悲。与上周相比,‘灰鼠’这几天悲观消极,严重影响了药剂的结果,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影响院长的实验。” 路之远淡定地点点头,快速分析着他话里的信息。听他的意思,刚刚那位老者代号“灰鼠”,是某种药剂的实验对象,因为心情起伏过大,所以院长想找他询问原因。 ——院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会露馅吧? 还有疗养院里的鬼魂……难道只有他看得见? 路之远心中惴惴,但脸上却分毫不露。医生把他带到7楼就离开了,他默默调整好表情,这才敲响面前的门: “当”“当”“当”。 “进来。” 这间办公室非常大,朝阳从落地窗外照入室内,一切都笼罩在淡金色的柔光之中。院长正坐在窗边读书,看到他后客气地站起身:“你好,路,请坐。” 路之远微笑着坐到沙发上,他偷偷打量着院长,只见他身穿白大褂,个子不高,棕色的羊毛卷温顺地垂在肩头,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看上去十分温和。 “请问,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 “别紧张,放轻松。”院长和气地端来一杯咖啡:“我想与你聊点私事。” ——来了! 路之远暗暗打起精神:“您想知道什么?” “听说你和‘灰鼠’交情不错。” “我们都去过霓虹岛,因此他喜欢找我回忆旧事。”他面容诚恳,一副不会撒谎的老实相:“据我所知,他的妻子正是霓虹人,在附近开了一间和氏旅店。” “附近啊……” 院长一下下地敲着茶几,神情逐渐变得严肃:“你应该听到过一点风声,我正在研究一种有关神经的新药。” 他抬眸看向路之远:“这种药能通过神经来调节身体状态,而且不会被察觉……总之,它很重要,而‘灰鼠’是目前唯一可观察的实验体,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路之远点点头,适时地表露出担忧:“可他最近心情似乎不太好……” “没错。”院长头疼地按住额角:“你知道具体原因吗?” 路之远思考了一会儿,谨慎地道:“可能是家人……” “嗯?” “他很想念妻子和女儿,他觉得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我认为是这个原因。” 院长赞赏地看他一眼,接着低眉沉思了片刻:“其实,情绪是可以控制的。假如不停暗示自己必须要开心,那么大脑就会分泌多巴胺,不知不觉间变得快乐,反之亦然。‘灰鼠’眼下显然释放了过量的茶酚胺,而这于我的实验有害无益。” 路之远看过不少医学科普,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您想让他高兴起来?” “是必须。”院长加重语气,温和的伪装慢慢褪去,毫无表情的脸孔显得淡漠而冷硬:“无论他兴奋还是难过,大脑都必须分泌多巴胺,即便是欺骗自己。” 路之远皱起眉,试探着问,“您……想强迫他高兴?” “是的。”院长重新弯起唇角,斯文地喝了一口咖啡:“‘灰鼠’对我们心怀怨恨,如果他发现自己能控制研发进度,绝对会以此为要挟,逼我们退步。” “……那您想怎么样?” “夺取主动权。”他掏出一把钥匙:“你刚才说,他在意的家人就在附近——那么一夜够吗?” 路之远懵懂地接过钥匙,他心中生出一个模糊的猜测:“……您到底想干什么?” “去找点只有他家人拥有的东西——”院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们必须让‘灰鼠’知道,他不能为所欲为。” “……这不太好吧?”路之远额角微跳,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有着自己的底线。出卖素不相识的“灰鼠”已经是极限,他不想再参与更过分的事。 院长好似料到了他的反应。他拿出一个精致的喷瓶,里面装着不知名的粘稠液体:“若是你肯帮我,我就把这瓶抑制液给你。” 想到上次委托中能够克制鬼魂的抑制液,路之远双眼一亮:“它的作用是……” “克制鬼魂。”院长蛊惑地摇晃着瓶身,血色液体在日光下反射着神秘的暗光:“疗养院里很危险,抑制液必不可少,不过我无法保护所有人……” “我答应你。”路之远毫不犹豫地打断他,“给我抑制液,我帮你去挟制‘灰鼠’。” “很好。”他大方地把抑制液推过来:“拿好钥匙,它能打开东门。今晚你必须在0点后从东门出去,天亮前回来,注意不要被塔伦发现。” “塔伦是……” “保安队长,穿着一身镶有金边的绿袍子。疗养院在上半月不该开启,但无所谓,我不在乎……如果你不小心被他发觉,绝对会被处死。” 路之远闻言皱起眉,瞬间觉得手中的钥匙有千钧重。他心头盘桓着许多疑问,可却不知要从哪里问起。 “除了你我外,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会有人来协助我吗?” “不会,没有第三人知道。”院长笑眯眯地耸耸肩:“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的才叫秘密,我不会把它告诉任何人。” 路之远并没被他的放松感染,他心事重重地点点头:“我要注意什么?” “主要是别被塔伦察觉……对了,今晚神使八成要去111病房祈祷,长廊上可能会出现鬼魂,你注意点儿。” 路之远愣怔了几秒,随后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他没想到“出现鬼魂”这种惊悚的事在对方口中会像“晚上吃披萨”一样简单:“……您说,鬼魂?” “是啊,你应该知道吧,这里有鬼,太阳落山后不能轻易离开房间。”院长抬起下巴点点抑制液:“那可是神使今早提供的,比以往的浓度都要高,3滴就能使人恢复原样,真是便宜你了。” “‘使人恢复原样’……是什么意思?”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院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每个人身上都有7分人气和3分鬼气,如果遭遇超自然的意外,可能会减少到5分人气和5分鬼气。但这所疗养院十分不祥,身处其中的活人阳气会自动衰减,以至于偶尔压不住鬼气——这时就需要抑制液来抑制鬼气,使他尽快恢复正常。” 路之远下意识攥紧喷瓶:“如果没有抑制液怎么办?” “那太不幸了,他们会变成真正的鬼魂。”院长忧郁地叹息道:“很多病人就是这样消失的。” 看着他虚伪的样子,路之远不自觉地绷紧身体,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 601办公室。 洛晚听完姜妍的叙述后,十指交叠,沉吟不语。 姜妍盯着她严肃的脸,心中越来越不安,她惶恐地抓住洛晚的手,紧张兮兮地小声问:“有办法吗?”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洛晚反感地向后靠:“你身上……” “很恶心,对吧?”姜妍抬起胳膊嗅来嗅去:“我洗过澡了,我尽力了,可恶……究竟要怎么办!” 眼见她自暴自弃,眼圈发红,洛晚温声安抚道:“别灰心,与我们相比,你起码掌握着主动权……再回忆一下,鬼魂出现时真的毫无异样吗?” “其实我不太记得了……当时我的意识非常模糊,只感到有个东西挤占了我的身体……对了,林肆也在!我们去问他吧,说不定他有新发现!” 洛晚沉静地垂下眼眸:“我们早上见过,他没有发现异样。” “真可惜……”姜妍沮丧地捂住脸,丝毫没有对此起疑:“他胆子大,又是难得的好人,我昨天去找他帮忙,听说他还因此被塔伦惩罚……” “鬼魂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洛晚打断她,在纸上写下了几件物品:“从进入111开始,你接触过门、窗帘、蜡烛、镜子……” 她沉思了几秒,最终在“蜡烛”和“镜子”上画了个圈:“塔伦说那里与异空间相连,按照正常思路的话,应该存在着一道‘门’。如果‘门’始终无法开启,那么鬼魂也将无处可入。” “异空间的门……是什么?”姜妍不解地看着她:“那里并没有多余的门。” “‘门’只是媒介,它未必会以门的形式确切存在。”洛晚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她暗自评估了一番,而后转向姜妍:“今晚‘祈祷’吗?我和你一起去。我有一个猜想需要确认,必须亲眼看看‘祈祷’的过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92章 519资料室。 石菲拿着体检报告疯狂往外跑。她脸色惨白,浑身发颤,“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长廊上,愈发显得此处静谧幽深。 眼下正是白天,她转过几个弯后很快就看到了步履匆匆的人群。尽管在她心中他们全是npc,可乍然见到活人,她依然激动得鼻子发酸。 ——得、得救了…… “你怎么了?”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她刷地转过身连连后退,惊惶地抵到了廊柱上:“……蒂娜?” “是我。”蒂娜高高挑起一边眉,狐疑地凑过来:“你怎么这副模样?谁欺负你了?” 不知脑补了什么,她气冲冲地抓起石菲的手:“我早猜到你的性格要吃亏!是哪个混蛋?走,我去帮你报仇……” “不、不用,谢谢你。”石菲感激地回握住她,对方手上温热的力道让她心安:“我只是……没事。” 她抱紧体检报告垂下头,强迫自己扬起笑脸:“院长在顶楼吗?” “嗯,是的,快去吧,我正要到2楼查房。”蒂娜不放心地松开她,一迭声地嘱咐道:“不要自己受委屈,有困难尽管和我说!……算了,待会儿我来找你,你就站在办公室外不要动!” “嗯……谢谢。” 石菲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她用袖子擦掉额上的冷汗,强作镇定地向上走,很快就来到了7楼。 办公室里似乎有客人,门内隐隐传来交谈声。她在长廊上踌躇了几秒,正犹豫要不要先回去,房门却在此时凑巧地打开,路之远拿着一个瓶子走出来。 “……诶?” 石菲惊讶地瞪大眼,接着不由自主地露出喜色;路之远见到她后明显一愣,他不动声色地揣好抑制液,随后得体地点点头:“石医生,院长正在等你。” “啊……哦!” 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石菲依依不舍地看他一眼,而后敛起表情敲敲门:“院长,这是体检报告。” 麦西对这位得力助手十分器重,见到她后立刻露出笑容:“正好,我们来商量一下下个阶段的目标……” …… 601办公室。 鉴于与姜妍没有利益冲突,洛晚对她透露了一点自己的情况。 “——所以,‘神父’让你阻止神经刺激素的研发,而你怕改变现实,打算阳奉阴违地帮助院长?” “没错。”洛晚靠在沙发上,疲惫地用手遮住眼睛:“但我不清楚这对不对……如果能知道它的研发过程就好了。” “下次回到大厅时我问问黄博坤,不过你不要抱希望。”姜妍同情地安慰道。自从洛晚提出陪她一起“祈祷”后,她的焦躁就奇妙地被抚平了,虽然知道两个人注定不会是朋友,可至少在此刻,她希望对方能活下去。 “我觉得‘神父’八成是鬼魂,它阻止你研究神经刺激素,可能是因为那会对它造成伤害。” 这是一个新思路,洛晚打起精神,但须臾又摇摇头:“不,没那么快,即便理论没问题,至少也要等到下个月才能出半成品,他担心得太早了。” “既然我们能回到过去,鬼魂说不定也可以……‘神父’有可能是未来的鬼魂,他想将神经刺激素扼杀在摇篮中,因而才出现在这个时候。” 这个猜测很靠谱,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是首席研究员,疗养院中的所有医生都要听我的,只有我能阻止这件事……不,不只是我!” 她猛地站起来:“除了我以外,石菲也是医生……你见过她吗?” “诶?没有。”姜妍跟着紧张地站起身:“怎么了?我虽然没见过她,但和院长聊天时听说过,她是院长最重要的助手,专门从欧洲过来帮忙……” “她很危险!”洛晚匆匆往外走:“鬼魂如果真想阻止,除了逼我让院长改变主意外,还可能会杀掉相关研究员……她是院长最重要的助手,对吧?” “对……但你等等!”姜妍一把拽住她:“你要去哪里?” “她的办公室,应该在5楼。”洛晚神色凝重:“我要提醒她,注意所有医生……最好能一直跟在院长身边!” “可万一有鬼呢?”姜妍疾声道:“万一她现在正与鬼魂在一起,你也会被杀死的!” “起码要去看看再说。” 洛晚挣开她,问清石菲的位置后,飞快地跑上了楼。 …… 院长很忙,没空与她多说,石菲确定好阶段目标后就识时务地离开了。 七楼的长廊上空荡荡的,她本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可转念想到蒂娜的嘱托,又收回了迈出的脚,老实地等在门外。 日光透过老虎窗照入中庭,半空中多出数道明亮的光柱。她摩挲着栏杆上精致的天使雕刻,难得轻松地舒了口气。 ——这就是1954年吗? 如果没有鬼魂的话,倒是可以把它当成一场奇幻的时空之旅…… “菲菲!” 蒂娜的喊叫打断了思绪,石菲循声转过身,温顺地任她拉住了手:“我特地从一楼跑上来,就怕你撇下我先回去……诶,陪我去下洗手间,我都没来得及上厕所!” “没问题,不过洗手间在哪儿?” “一直往前走,每一层长廊的尽头都有。”蒂娜拉着她拐入岔路:“你还没告诉我,之前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 “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她面孔真诚,感情丰沛,石菲为难地垂下头,犹豫半晌后小声道:“我在资料室里撞了鬼。” “鬼?果然——我早就听说了!”蒂娜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里到处都是鬼,所以才需要抑制液……诶,你有吗?” “抑制液?”石菲懵懂地看着她:“那是什么?” “能够抑制鬼魂的特殊道具,我还以为院长会分给你。”蒂娜不屑地撇撇嘴:“瞧瞧吧,他连抑制液都这么小气,怎么可能会给我们巨额分红?” “这不一样……” “你总是替他说话!”她不满地扬高声音:“之前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石菲一愣:“你是指……中途退出?” “没错。” “抱歉,我还是决定继续跟着院长走下去。”她不好意思地咬咬唇,不死心地劝说道:“相信我,蒂娜,真的快出成果……” “够了!”蒂娜不耐地甩开她,不笑的侧脸显得有些冷肃:“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对不起。” 阴冷的风穿过半开的窗,窗扇被吹得“咯吱”“咯吱”乱响。厚重的乌云幽幽遮住日光,天色倏地暗淡下来。 空气中多出一股泥土的腥气,马上就要下雨了。 外面阴云密布,幽寂的长廊上一片灰暗,石菲胆怯地凑到蒂娜身边,“洗手间很远吗?不然我们回去……” “呶,到了!”蒂娜反手拉住她,强硬地把她扯进厕所。 这里格局普通,男左女右,洗手台后嵌着一面大镜子,镜子两侧各有4个坑位,对面则是一扇细长的窗。 两人进来时,乌云愈发厚重,天空昏暗得与傍晚无异。蒂娜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可头顶的白炽灯却毫无反应。 “该死的,又坏了!”她不满地嘀咕着,随手拉开右侧第一间的门:“喂,菲菲,你不要悄悄溜走啊,我一个人害怕!” “放心吧,不会的,我就在这里等你。” 石菲左右活动着脖子,一扭头恰巧与镜子里的自己对个正着。窗外,紫红色闪电刺破云层,在刹那的光亮中,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邪恶而诡异地竖起眼梢,奇怪地笑了一下。 “咔嚓!” 惊雷炸响,一瞬后四周重新归于幽暗。石菲的胸口怦怦乱跳,掌心渐渐沁出一层冷汗。 她僵硬地扭开头,“哐”地撞到身后的门板上,险些跌倒:“蒂娜,你……你怎么样?” “我肚子有点疼,恐怕还要待一会儿。”隔着一道门板,蒂娜的声音有些闷:“对了,离最里面的坑位远点,那间死过人。” “……死过人?” “是啊,你不知道吗?听说以前病人可以随意乱走,有个人觉得天天打针太痛苦,于是偷偷溜进厕所里,用一根麻绳上吊了……这一层的卫生间很少有人用,所以这里才没有封闭。” 石菲张了一下嘴,喉咙发干。她不受控制地看向那个不祥的坑位,宛如被蛊惑一般,一点点向那里挪去。 “轰隆隆——咔嚓”! 窗外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落下。蒂娜似乎在述说着什么,可她的声音被雨声遮盖,一时间听不分明。 石菲着魔似地走到女厕底部,直勾勾地盯着最后一间。她抬起手,轻轻拉开了门…… “吱嘎——” 一双穿着白袜子的脚垂在半空,一下下地擦着她的鼻尖。 她木然地抬起头,目光掠过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只见一具女尸正吊在头顶,黑紫的舌头垂在胸前。她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惨白的脸孔上布满了紫红色尸斑,暴凸的眼球充血发红,身子悬在半空,正在小幅度地前后摇晃…… 作者有话说: 结尾厕所里的部分其实是没有发布过的初稿开头(和现在的版本截然不同),改一下正好,嘿嘿~ 第93章 第93章 石菲惊恐地瞪大眼,手足冰冷地缓缓后退。她想放声尖叫,嗓子眼却仿佛堵了棉花,只能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一旁的蒂娜毫无所觉,依旧自顾自地嘟囔:“……虽然大家都说这里有鬼,但我一直把它当作传说怪谈,还有抑制液,听上去太扯了……真讨厌,外面又在下雨……石菲,你在听吗?怎么不说话?” 石菲脸色惨白,嘴唇不停颤抖,她双腿一软,惶恐地跌坐在地。 厕所里,吊在半空的女尸骨碌碌地转动眼球,她直勾勾地盯着石菲,慢慢抬起肿胀的手臂,指甲突然变长…… “啊啊啊啊——” …… 七楼的长廊上空荡荡的,潮湿的风从窗外卷入,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水汽。 石菲不在办公室,据说她最后出现在顶层。洛晚沿着长廊一直走,四周越来越暗,她正犹豫要不要先回去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模糊的尖叫:“啊啊啊啊——” ——正是石菲的声音! 她不假思索地朝前跑,循着叫声来到洗手间,“石菲!” 不大的女厕中窗扇半开,马赛克瓷砖上湿漉漉的,一眼望去空无一人。洛晚警惕地站在门口,“石菲?你在这里吗?” 她的喊声混在嘈杂的雨声间,淅淅沥沥的,若有似无。几秒后,隔间里响起“哗啦啦”的冲水声,一个白人女孩推门走出来:“洛?你是在找菲菲吗?” 洛晚谨慎地打量着她,她没见过这个人:“是的,我听到这边有尖叫声……石菲在吗?” “我没看到,”女孩遗憾地耸耸肩:“大概是回5楼的办公室了。” “你刚刚听到尖叫了吗?” “尖叫?没有,你肯定是听错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她神色自然地洗着手,碧绿的眼眸清澈见底:“你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不会吧……难道谣传是真的?” “什么谣传?” “那一间里吊死过人——”她回身一指:“听说她的冤魂徘徊不散,经常在午夜小声哭泣。” “有人听到过?” “当然没有,”女孩失笑:“这只是一个无聊的传言。” “几乎没人会来这里,居然还能传出这种流言……”洛晚镇定地走进去,一间一间地推门查看:“我对刚才的尖叫有点在意……不用顾忌我,你先走吧。” 女孩微微眯起眼,无声地来到她背后:“你和菲菲很熟?” “还可以。”洛晚含糊道:“毕竟是同事……我有事要找她。” “你们不是应该对立吗?” “为什么?” “你不赞成研发神经刺激素,而菲菲却是院长的得力助手——还是说,你改变主意了?” 这个问题颇为尖锐,洛晚眼皮微跳,若无其事地转过身:“你似乎对此格外关注。” “因为我也觉得它很蠢。”女孩夸张地摊摊手:“我和菲菲不一样,我对院长没有那么迷信,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滚滚砸来,闪电刺破云层,周遭有刹那的光亮。 洛晚猛地瞪大眼,她紧盯着女孩的肩膀,脸色倏然变青。 “你怎么了?”女孩奇怪地扭过头,“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呵呵……被发现了吗?” 一只漆黑的手忽地攀住了她的肩。在暗淡的天光中,一道黑影渐渐从女孩的肩头探出来。 它比夜色更幽深、比黑暗更绝望,虽然没有眉眼,但洛晚却能感受到它满怀诅咒的邪恶凝视。她情不自禁地朝后退,无意间触碰到身后的门板,脑中立刻闪过数个零碎的画面—— 吊在半空的女尸、惊惶无措的石菲,还有她被一把掐死,而后逐渐消失在原地…… “是你……”洛晚紧紧攥住冰冷的双手,一点一点朝门口挪:“石菲是和你一起过来的。” “是……啊……” 黑影按着女孩的脑袋,此时已经探出了半个身子。它的声音沙哑憋闷,仿佛直接从胸腔中发出:“你……也……要……死!” 不等它说完,洛晚就夺门逃了出去!长廊上光线阴暗,她凭感觉一路朝前跑,仓皇地拐过几个转角,但却猛然撞上一堵墙壁! ——这里之前明明不是这样…… 她无暇细究,转身想换方向,可回过头后却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女厕里! “留……下……来……” “留……下……来……” 黑影控制着木然的女孩一步步靠近,洛晚反身往外跑,可大门却“砰”地在她面前闭合! “留……下……来……” 它的身子怪异地拉长,洛晚贴在洗手台上瞳孔骤缩,她紧张地不断向后靠,就在绝望地等死时,房门却无声地打开了。 “呲——” 林肆拿着一个喷瓶对准鬼魂不停喷射,淡淡的血腥气迅速扩散开来。 接触到不知名的红色液体后,黑影不甘地一点点回缩,它越来越矮、越来越淡,最终退回到女孩背后,消散在空气之中。 窗外暴雨倾盆,天地间一片昏暗,女孩“砰”地软倒在地,洛晚与林肆对视一眼,全都后怕地松了口气。 她无力地倚到洗手台上,后知后觉地感到掌心多出了一层冷汗。 “我是跟着石菲过来的。”林肆主动道:“我看到她独自站在7楼,本想问问神经刺激素的事,但这位……好像是叫蒂娜?却先一步拖走她,把她带进了这个偏僻的洗手间。 “我不方便跟进来,可又觉得她们很可疑,于是藏在附近的转角后,接着就看到你跑过去……”他耸耸肩,举起喷瓶:“这是抑制液,能够抑制鬼魂的行动,否则我也不敢贸然闯进来。” ——抑制液? 洛晚狐疑地皱起眉:“可以给我看看吗?” 林肆把喷瓶递过来,只见里面装着鲜红的浓稠液体,喷口带着浓郁的血腥味:“这是血?” “不是吧……我不知道。”他纠结地挠挠头:“这是姜妍给我的,提供抑制液是神使的职责之一。” “谢谢你。”洛晚把喷瓶还给他:“石菲目前十分危险,我来给她示警,结果听到了尖叫声……你听到了吗?” “尖叫?没有,我只听到了风声和雨声。” “所以只有我……”她疲惫地闭上眼:“如果石菲活着,我可以带她离开;如果她不幸死去,那么会出现‘安全期’,我也不会有危险……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石菲不在吗?”林肆环顾室内:“不可能,我明明看到她们来了这里……” “她死后消失了。”洛晚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应该是回到了现实,没意外的话很快就会再出现。” “那就好。” 林肆说完这句话后就闭紧了嘴。室外风声呼啸,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沉默无言。 “关于早上的事……”洛晚无声地叹口气:“或许,我们该考虑的是究竟要如何活下来……” …… 石菲惊惧地缩在地上,她浑身颤抖,呼吸困难,好半天后才慢慢恢复。 日光大片洒落,疗养院里黑漆漆的,幽暗的光透过屋顶三角形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在半空形成数道浅灰色的菱形光柱。 现在是11:22,周围一片幽寂,她看着项链上碎裂的晶体,心中忽而生出强烈的厌恶。 ——假如停留在长廊上,不进入房间会怎么样? 委托内容是[请于2022年9月9日9:00-18:00,到半山疗养院中做一天医生],上面并没要求一定要进入房间……若是她不进去呢? 石菲紧张地咬紧唇,胸口“扑通”“扑通”地不停乱撞。她小心翼翼地爬起身,犹豫半晌后,轻手轻脚地爬上了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5分钟很快就到了。她在501前盯着秒针转过一圈,不禁畏惧地屏住呼吸—— 长廊上静悄悄的,细小的灰尘在溢满阳光的暖黄色空间中飞舞,四周毫无异样。 石菲长出一口气,捏着项链靠到门板上,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看来她猜得没错,纸条上的指示是在故弄玄虚……接下来只要捱到18:00就自由了! 她振奋地直起身,不自觉地露出喜色。眼下是11:29,差不多该吃午饭了,石菲揉着肚子走下楼,去门口找自己的双肩包。 她带了面包、香肠、巧克力和纯净水,足够解决一顿午饭。 疗养院里空荡荡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大厅中不断回响。她哼着歌来到大门口,弯身捡起双肩包…… “中午打算吃什么?” “面包和香肠……谁?!” 石菲“刷”地转过身,可背后却空无一人,只有地上印着一串漆黑的脚印。 刚刚那句问话实在太自然,以至于她条件反射地答了出来……但那是蒂娜的声音!存在于1954年的鬼魂,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 石菲脸色惨白,双肩包从手中滑落,“砰”地摔到了地上。她狠狠咬了下舌尖,迟疑几秒后观察着脚印,顺着它一路朝上走。 她想搞清楚,蒂娜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螺旋形楼梯盘旋而上,石菲一层层地来到顶楼。脚印在办公室前拐了个弯,继续向远处蜿蜒,看不到尽头。 她站在楼梯口看向脚印延伸的方向,心中莫名有些发冷。 每一层尽头的公共洗手间就在那边……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在sh,吃了半个月绿叶菜,昨天买米面粮油花了1200,不过大家都这样,现在买东西是抢到再看买的是啥……家里没囤肉,只能炒青菜的时候每次放一点,不过现在还追求啥呢,起码没饿肚子,虽然也不算饱……幸亏我和姑姑住一起,我家吃的算是比较多,不然我这种不会抢菜的废物怕是会狗带。 从3月初到现在看到了种种操作,不便细说,也算开眼了。有人怕给志愿者添麻烦,有人要买可乐啤酒,每个社区群里大概都有个四十多岁逼逼歪歪指手画脚的大叔(懂的都懂)【狗头】我最近吃了去年买的过期饼干过期巧克力过期能量棒和过期奶粉……感谢以前的自己!幸亏以前还(乱花钱)囤过两箱护肤品和一箱姨妈巾,以及5瓶伏特加(难喝的狗都不喝)……反正是比没有好。 5月或6月(我猜)能出去以后一定要去吃烤肉!我想吃肉! 第94章 第94章 毕竟几分钟前刚在洗手间中死去,石菲对那里心有余悸。她站在楼梯口犹豫了几秒,最终转身向下走。 人应当趋利避害,或许她不该对某些异常太过好奇…… 正午的阳光温柔明亮,可石菲却越来越不安。不祥的阴云笼罩在头顶,她无意识地加快速度,“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宛如急促的鼓点,一下下地敲打在心间。 就在她走下7楼、即将转入6楼时,肩膀忽地被拍了一下:“胆小鬼,你在躲什么?” ——又是蒂娜! 石菲霍然扭过头,脸孔吓得隐隐发青。她疑神疑鬼地环顾四周,可背后却空无一人,只有扶手上多出一个黑漆漆的手印。 手印距她约有5步远,在石菲惊恐的注视中,它一点点下移,越来越近…… 石菲惊惧地张开嘴,但却没有发出声音。她连滚带爬地往下逃,仓皇地躲入一个偏僻的房间,而后“砰”地锁紧了门。 “啪嗒”“啪嗒”“啪嗒”…… 长廊上响起规律的脚步声,有什么一步一步走过来,最终停到了门前。 石菲哆哆嗦嗦地缩在窗下,她屏住呼吸盯着木门,一动也不敢动。 房间不大,室内只有一扇正对着门的窗。沉寂几秒后,“砰”“砰”“砰”……剧烈的撞门声震响在耳畔,木门随着撞击不断颤动,脆弱的门栓摇摇欲坠! 石菲惊惶地左右四顾,可周围空荡荡的,实在无处可躲。房门已经撞出了一道缝隙,她绝望地委顿在墙角,摸索着寻找物品防身,无意间却扯出了那条项链—— 不辨材质的细链上,2颗碎裂的晶体暗淡无光,仅余的完好晶体闪烁着细碎的光。 她怔怔地盯着项链,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把它捏碎会怎么样? 如果每颗晶体都代表一次重生,那么……捏碎呢? “砰”“砰”“砰”…… 撞门声一次比一次大,眼看门栓就要断裂,石菲无暇多想,她用手抠、拿牙咬,终于在房门被撞开那瞬弄碎了仅剩的完好晶体—— “啪”! 细微的破裂声后,身周忽地归于寂静。 房门大开,门栓彻底断裂,门外印着一串漆黑的脚印。 ——捏碎晶体有效果? 外面的东西……消失了? 她紧盯着门口一眨不眨,好半天后才脱力地靠到墙壁上,脸色苍白地舒了口气。 稀薄的阳光照入室内,窗扇在地面上映出几块明亮的光斑。石菲四肢发软地爬起来,却突然感到不太对。 这里……好像变暗了。 正午阳光充沛,疗养院中难得不显得阴森,可此刻不知是怎么回事,四周的天光较之前忽而昏暗了许多。 她情不自禁地看向窗外,只见树林间飘荡着一层白雾,天边晨光熹微,太阳正躲在云层后,金色的朝阳缓缓驱散了雾气。 石菲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她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8:47,2022年9月9日。 8:47,她、她竟然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委托还没开始时! 石菲愣愣地盯着屏幕,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她纠结为难时,“啪嗒”“啪嗒”“啪嗒”…… 长廊上再次传来催命般的脚步声! 大门早已撞坏,房间里避无可避,她慌张地转过身要往外冲,余光却瞥见窗下走来一个人—— 那赫然正是她自己,8:47时的“石菲”! 石菲惊愕地贴近玻璃,她“啪”“啪”地用力拍打窗户,可楼下的“石菲”却完全没反应。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石菲无处可逃,干脆不再躲藏。假如楼下的“石菲”能在平行时空中活下去,那么也能算作是她生命的延续……反正她已经没了活路,她一定要给对方示警,保证她能活到最后! 石菲大声喊叫着拍打窗户,空气中却仿佛竖着一堵看不见的墙,将她与外界完全隔离。她眼睁睁地看着“石菲”转到树后,灵机一动,连忙在微信上给自己发送消息: “回去,记得回去,一定要回去!” 她有很多话想说,她想告诉“石菲”不要单独去资料室、不要去顶楼的洗手间、不要相信蒂娜……可在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中,她思绪混乱,脑中一瞬间闪过千百种想法,最终只打出这句语焉不详的话—— 回去,回到过去,回到1954年,不要待在2022年9月9日……待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楼下,解决好个人问题的“石菲”总算是发现了异样。她惊讶地看着手机,不经意间望向楼上,随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受惊地倒退几步。 “回去,一定要回去!”石菲死死盯着她,声嘶力竭地大声提醒。她用力掰开生锈的铁窗,挣扎着往外探:“不要留在这里,记得要……啊啊啊啊——”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来到室内,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脚踝。石菲猝然被向后扯,她惨叫着狠狠磕到凹凸的窗框,在玻璃上擦出一道新鲜的血痕。 “啊啊啊啊放开我……救命啊——” 楼下的树林里,“石菲”呆呆看着“自己”被拖走,背脊窜上一股微妙的冷意。她僵硬地握着手机,又惊又怕又疑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同样听到尖叫声的洛晚和林肆匆匆跑过来:“怎么了?是你在呼救吗?” “她和我的声音的确一模一样……” “谁?” “石菲”定定神,四肢冰冷地指向3楼:“那里……” …… 1954年9月10日。 窗外暴雨滂沱,洛晚和林肆在顶楼尽头的女厕里等了一刻钟,石菲却依然没有出现。 “或许她像我一样推开其他门,跨入了不同的时间。”林肆看了眼表,11:52,“我们先去吃饭吧,下午再来找她。” 洛晚无奈地点点头,她有股不祥的预感。蒂娜仍旧晕倒在地,不过二人没有挪她出去的打算——反正她不会有危险,醒来后自然会去该去的地方。 食不知味地吃完饭,洛晚回到了办公室。下午,111病房再次死了人,姜妍与她约定午夜一起祈祷,其间她抽空又去找了石菲,可对方却依然没有音信。 似乎真如林肆所言,她去了不同的时空。 就在洛晚替石菲担忧时,511病房里,路之远正在套“灰鼠”的话,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他性格果决,自从决定与院长为伍后,就彻底抛弃了道德与良知。“灰鼠”认为自己主动搭讪给他带来了麻烦,心怀歉疚,他以此为借口,顺势打探他家人的消息。 不大的病房里,老人靠在软枕上回忆:“我妻子啊……晴美她虽然外表柔弱,实际上却是空手道高手,获得过大赛冠军。有她在我不担心,她一定会守护好和子的。” 提到女儿,他沮丧地叹口气:“我这副样子,今年是不能给她过生日了,唉……好在我提前送了礼物,和子非常喜欢。” 路之远随口问:“是什么礼物?” “一个娃娃——”老人在半空比划着:“它大概有巴掌大,是个身穿大红色和服的女娃娃,长发垂在脸颊边,一眼看过去有点惊悚,但霓虹岛的孩子们很喜欢。” ——巴掌大的小娃娃? 这个听上去很合适,体积小且方便携带。路之远心中有了打算,他故意道:“女娃娃?这种东西夜市上多得是,你可真敷衍。” “胡扯!夜市上的木头娃娃不穿和服,这是我特地托人从霓虹岛买来的!”老人不服气地扬高声音,冷不防被口水呛住:“咳咳咳……它、它是陶瓷的,独一无二、咳咳咳咳……” 被他剧烈的咳嗽惊动,医生匆忙跑进来:“怎么了,您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你?惹蔡先生生气!” 他惊怒地瞪向路之远:“出去,以后别再过来了!” “不,与他无咳咳……咳咳咳……” “这的确怪我!”路之远自责地垂下头,他表情懊恼地道了歉,接着迅速下楼回到110病房。 他决定了,今晚就去山脚下的旅店中偷走那个大红色和服的陶瓷娃娃!特别得一眼就能认出主人的东西,再也没什么比它更合适了。 希望那个擅长空手道的女人不要添麻烦。 …… 大雨哗啦啦地下个不停,天地间一片阴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很快就滑过了23:00。 由于今夜有祈祷,疗养院中静悄悄的,大家全都早早回了房。确认外面没有响动后,洛晚悄悄地打开门,借着微弱的夜光,一层层地走下螺旋楼梯。 111病房隐藏在偏僻的角落,她在一楼转了2圈才从小路拐入目的地。 姜妍正焦灼地走来走去,听到开门声后立刻迎上来:“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失约!” 只见室内空荡荡的,病床被挪到了墙边,房间中央立着一面一人多高的大镜子,两侧燃烧着2支白烛。 这种布置实在太诡异,洛晚警觉地皱起眉,“这是……” “这是塔伦布置的,和昨天一样。”姜妍走到镜子前:“0点后,我站在这里,异空间的鬼魂就会降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第95章 幽暗的病房里,厚重的窗帘遮蔽了天光,烛火明灭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洛晚走到镜子前,停在姜妍身边:“你看到了什么?” “……你和我。”姜妍不安地偏过脸:“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她摇摇头:“别担心,我只是想找出我们的不同——” “不同?” “嗯。”洛晚轻柔地抚过镜面:“既然只有‘神使’能盛装鬼魂,那么你肯定与其他人不同。鬼魂从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它需要一个契机,或许是某人看到了什么、或许是有谁做了什么……我想找到那个契机。” 姜妍闻言垂下眼,犹豫了几秒,没有说话。她隐瞒了自己的灵媒身份,除了塔伦外,没人知道她有[抑制]和[容器]的能力。在她看来,鬼魂出现的契机是“灵媒”——只要她存在,它们就一定会降临。 洛晚并没在意她的沉默,她此时正凝神盯着镜子,努力用[回溯]专注地感知。 虽然她[回溯]用得还不熟练,但碰到某些特定物品时,脑中必然会闪出零碎的画面。这面立在房间中央的大镜子很可疑,她本以为会借此窥得些线索,然而[回溯]后却只看到一团漆黑,此外毫无他物。 ——这算什么? 洛晚不死心地进一步查探,可这面镜子却毫无过往,她能感受到的只有浓稠的黑暗。就在她想继续深入时,黑暗中忽然睁开一双眼睛,恶毒的诅咒与嘲讽穿过重重时空,准确而阴森地落到她身上! “怎么了?”姜妍一把扶住她,“你的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 在昏暗的烛火下,洛晚面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不停颤抖。她四肢冰冷,目光发直,好半天后才冷汗涔涔地道:“我感觉到……有东西在看这里。” “……是什么?”姜妍不自觉地凑近她,她警惕地环视四周,心里发毛:“它在房间里?” “不,离我们很远……” 洛晚难以描述那种感觉,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存在于遥远的异空间,它高高在上,对生灵满怀恶意,就像是…… 神。 仇恨着所有生者的邪恶的神。 现在是23:48,想到即将要进行的祈祷,姜妍焦躁地咬紧唇瓣,她无意识地攥住洛晚的胳膊,无暇再关注她提到的“东西”,“待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思路骤然被打断,洛晚神情不属道:“放心吧,我就站在这儿——”她往旁边走开几步:“——这里,既不会被镜子照到,还能第一时间唤醒你。” 姜妍深吸一口气,皱紧双眉点点头。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洛晚肯这样帮助她,她都很感激。 然而这却不能消除她的恐惧。 想到自己很可能像昨夜一样去吃人,她忐忑地挪动着脚尖,“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被附身后做出了可怕的事,你会迁怒我吗?” “……嗯?” 洛晚疑惑地扭过头,散乱的思绪终于回笼。这句问话的暗示意味实在太明显,她若有所思地审视着姜妍:“比如,你会做什么?” “没……我怎么会知道!”姜妍回避地垂下头,不与她对视:“我只是有点害怕……身为人类,我与鬼魂完全对立,可万一鬼魂用我的身体做出什么,以至于让大家误会我们同流合污,那该怎么办?” ——原来她是想要个保证。 洛晚心里有了数,她毫不犹豫道:“假如你真的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做了什么,我会为你作证的。” 姜妍悄悄松了口气:“谢谢你。” …… 0:01。 星光从顶壁的老虎窗中投入,暗淡的夜色几近于无。大厅里黑漆漆的,路之远无声地躲在廊柱后,适应了黑暗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缠有铁链的东门。 0点已过,他该抓紧时间出去以便尽快回返,可此刻事到临头,路之远却罕见地犹豫起来。 他的委托内容是[请于2022年9月9日9:00-18:00,到半山疗养院中做一天病人],那么他离开疗养院,算不算是违背委托? 但他已经答应了院长,如果阳奉阴违,那个伪善的家伙决不会轻易放过他…… 路之远烦躁地轻撞廊柱,摇摆不定,十分为难。然而眼下必须要做出选择,最终他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拿到“灰鼠”女儿的娃娃再说。 疗养院的一楼大而空旷,星辉静谧,耳畔只有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他轻手轻脚地来到东门前,用力解开紧绕的铁链,链条相互摩擦碰撞,发出阵阵“叮里当啷”的噪音。 路之远加快动作不断朝后瞄,生怕它引来保安查探。好在今夜大家全都格外安分,直到他拿下铁链、打开大门,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显然有些反常,但他顾不得那么多了。阴冷的夜风灌入室内,路之远被吹得眯起了眼,在朦胧的视线中,他隐约看到成片的树木群魔乱舞般地在夜空下摇曳。 室内与室外仿佛是两个世界,假如走出疗养院的行为违背了委托,那么在他迈出的那一瞬,立刻就会怪异地死掉…… 路之远紧张地吞吞口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做好心理建设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脚,试探着跨过门槛…… “沙沙”“沙沙”—— 四周风声呼啸,蒿草被吹得伏低了身子,枝叶间摩擦出细碎的响动。 脚下是坚实的地面,浅灰色楼梯通入树林,远处一片幽黑。 路之远愣了几秒,而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万幸,他还活着,没有因为违背委托而消失,这说明短暂地离开是规则允许的,恐怕他们先前以为的活动区域要重新划定…… 不过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路之远辨认好方位后,跑下楼梯打开手电,转眼就消失在树林中。 …… 111病房。 姜妍忐忑地站在镜子前,脸孔发白地再次确认:“你会帮我的,对吧?” “对。”洛晚耐心地安抚她:“我不会旁观你陷入危险,因为那样我也逃不掉。” “好……那我就开始了。” 姜妍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慌。她回忆着昨夜的流程,专注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某一瞬间,镜面忽而如水纹般波动起来!镜子里的“姜妍”妖异地竖起眼睛,渐渐模糊成一个腐烂的鬼魂…… 洛晚在一旁聚精会神地观察,在跳跃的烛火中,她看到姜妍的双眸倏地变成了血色! 她不可置信地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慢慢伸出两只手,就在它们将将碰到姜妍时,洛晚果断地推开镜子—— “砰”! 在巨大的倒地声中,镜面碎裂,鬼魂消弭,白烛剧烈地闪烁着,室内幽幽暗暗,明灭不定。 姜妍猛地颤抖几下,如梦初醒般地眨眨眼。双眸中的血色迅速褪去,她茫然地环视四周,在看到洛晚后,之前的记忆逐渐复苏,迷蒙的双眼也恢复清明。 “怎么样,鬼魂出现了吗?”她迫不及待地询问道,受惊地远离身侧破碎的镜子:“怎么回事?它……它从镜子里出来,然后你打碎了它?” “嗯。”洛晚神情镇定,可胸口却“扑通”“扑通”地不停起伏。刚刚她做好了被杀的准备,好在…… 与她猜测的一样,果然,镜子就是通往异空间的“门”! 她定定神,沉声解释道:“你是‘神使’,拥有普通人没有的特殊能力,而镜子是‘门’,能够使鬼魂从异空间中走出——简而言之,你与镜子是‘祈祷’成功的两个必要条件。” 姜妍厌恶地踢开迸溅到脚边的镜片,“也就是说,如果我不照镜子,‘祈祷’失败,鬼魂就不会附着到我身上?” “理论上是这样……”洛晚沉吟着皱起眉,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毕竟除了你以外,没人知道这里具体发生的事,但假如鬼魂附着在你身上与不附着在你身上会产生明显的差异……” 她狐疑地盯着姜妍:“你真的不清楚鬼魂附着到身上后,自己会做些什么吗?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更何况我那时已经没了意识,又怎么会了解曾经做过什么?”姜妍故作轻松地摊摊手,她没告诉洛晚鬼魂会吃人,更没告诉她自己会代替鬼魂吃人——这是她一生的耻辱,她要把这个秘密带入坟墓,决不会让其他人知道! 而且,一旦被人发现她吃过同类,就算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进行的,她身为人类的立场与身份也绝对会被质疑…… 洛晚看出她有所隐瞒,可姜妍不松口,她也没办法。她看了眼时间,0:21,“我们要马上出去吗?” “等等,先把这里收拾好。”姜妍用扫帚扫起破碎的镜片,“明早塔伦一定会过来检查,到时……到时我就坚称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反正他不能拿我怎样。” “那我也说不知道好了。”洛晚耸耸肩:“如果他来问我,我就说夜里从没出过房间,也没见过你。” “好!”姜妍轻轻呼出一口气:“要是明天还需要‘祈祷’……” “我不会再陪你过来了。”洛晚冲垃圾桶扬扬下巴:“不想被附身的话,你只要打碎镜子就可以,关键要有合适的理由。” “嗯,的确,我必须好好想一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第96章 新月之夜,星子稀疏,幽暗的夜幕笼罩大地。路之远裹紧衣服小跑下山,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身周有无数双眼睛在恶意地窥伺。 手电照不穿密林,单薄的白光在狂风中摇摇晃晃。树木张牙舞爪地伸展枝杈,耳畔满是“扑簌簌”的摩擦声,他径自低着头往前走,嘴唇紧抿,脸色苍白,不敢朝左右随意乱看。 自打离开疗养院后,路之远已经走了将近一小时,可却仍然在下坡,山脚与旅店毫无踪影。他心中惴惴,紧张得不敢大口喘息,明明身周空无一人,但潜意识却告诉他,这里远比疗养院内更危险。 ——“灰鼠”提到的旅店究竟在哪儿?那个老东西……他不会是在糊弄人吧? 想到“灰鼠”不同于其他人的学识与见地,他越走越怀疑,脚步不知不觉间慢下来。 路之远性格多疑,他认为自己被“灰鼠”耍了,正犹豫要不要先回去时,狂风止歇,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不远处挂着两团朦胧的光,一座二层和风的木质小楼无声地矗立在路边。 路之远双眼一亮,立即把回去的念头抛到脑后。他快步走过去,只见这幢小楼风格淡雅,以白色与原木色为主,简单素净,富有禅意,正是典型的霓虹岛建筑。 屋檐下坠着两盏白灯笼,它们随着夜风轻飘飘地摆动。大门紧锁,墙上挂着“蔡家”的木牌,乍一看不像旅店,反而更像是简约的私宅。 窗子里模模糊糊地亮着光,路之远整理好仪容后,走上前去礼貌地敲敲门: “你好,我想投宿,请问有人在吗?” 大门很快被打开,一个身穿黑色和服的中年女人客气地请他进来:“你好,半夜赶路很辛苦吧?” “是啊。”路之远环顾室内,故作惊讶道:“这里居然是旅店?看上去一点也不像!” “我丈夫也经常说应该在外面挂个牌匾,但我认为那样会破坏美感。”女人笑眯眯地走到柜台后:“你想住一楼还是二楼?” “一楼吧。”路之远佯装无意地问:“客人多吗?我喜欢安静,讨厌有人在门外走来走去。” “放心吧,今晚只有你一个。”女人毫不设防道:“这里位置偏僻,几乎没人过来,只有山上的疗养院义诊时会热闹一些,我丈夫就在那里治病。” 她把钥匙递过去,殷勤地引着他往里走。一楼呈“回”字形,围绕小院有3间和室,路之远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暗暗把地形记在脑中:“这里只有你一位吗?” “还有我女儿,她的卧室在楼上。”女人提着灯笼为他推开门,在昏黄的光线下,不大的房间一目了然:“这里,怎么样?” “非常好。”路之远感激地点点头,但接着又皱起眉:“请容我再多问一句——晚上有人守夜吗?我有点担心人身安全……” “我会守夜的。”女人回身指给他看:“我就睡在柜台后的小房间里,外面有响动的话,第一时间就会发现。别看我这样,曾经可是空手道冠军——”她曲起手臂,活泼地摆了个展示力量的滑稽姿势:“放心吧,我一定会保障您的安全!” “谢谢,拜托你了。” 路之远锁好门后躺到榻榻米上,卸下伪装疲惫地呼出一口气。他看了眼时间,1:17,可以先睡2小时,等到3点再动手。 3点时人体的血压偏低,全身处于休息状态,骨骼、肌肉与关节完全放松,身体的力量比较弱。大部分人那时在熟睡,他成功的概率更大。 调节音量定好闹钟后,路之远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他必须要恢复体力,偷到娃娃,在天亮前尽快赶回去。 …… 疗养院内。 洛晚住在6楼,姜妍住在7楼,二人顺着螺旋楼梯悄悄溜上去,最终在6楼的楼梯口分别。 顶层的光线相对明亮,透过老虎窗向外仰望夜空,颇有一番别致的浪漫。姜妍思考着镜子碎裂的借口,慢吞吞地爬上了楼,她刚刚拐过转角,却与一个男人撞个正着! 她惊恐地倒退几步:“谁——” “嘘!”男人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是我。” 他上前几步,整个人暴露在夜光下,左半边脸颊的蛇形胎记极其醒目。 姜妍一把挣开他的手,她后怕地捂住胸口:“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没有祈祷。”塔伦言简意赅:“确保神使如期祈祷是我的义务之一。” “……你在说什么?”姜妍心里一惊,声音不自觉地扬高:“你怎么知道?不……我才没有!” 塔伦没有和她废话,他把姜妍拖到电梯边:“你必须再去一次。” “为什么?我不!你放开我!”姜妍奋力挣扎,可他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喂,你不能无缘无故地这样,你听我说……” 电梯很快到站,金属门“叮”地滑开,塔伦把她拽进轿厢:“我似乎说过,我能看透一切伪装,对我撒谎没有用。” “神经病!”姜妍气急败坏地瞪着他,她又慌又怕,语气也不由得软下来:“我真的祈祷过,我没必要骗你……” “可能吧,但你失败了。”塔伦面无表情地坚持道:“‘祈祷’的目的是减少疗养院中被鬼魂吃掉的人,不过今晚鬼魂并没附着在你身上,否则你现在不会恢复。” 眼见自己骗不了他,姜妍自暴自弃地靠在门上:“你为什么会知道?” “这你不必管。”塔伦盯着跳跃的红色数字,声音毫无感情:“你必须要成功地进行‘祈祷’,这是你的义务,你无法欺骗我。” “异空间的鬼魂是通过镜子进来的,对吗?” “我没对此研究过,大概是吧。” “可镜子已经碎了。”姜妍恶意地弯起唇角:“没有大块的镜子了!” 塔伦不以为意:“其他病房里还有多余的,这你不用担心。” “但我不会再干!”她神情坚定:“随便你怎样,即使把我锁在111,我也不会再祈祷了!” “是怕死么?” 电梯到达1层,金属门开启,塔伦粗暴地拖她出去:“天亮时如果你还没祈祷,我会亲手杀掉你,到时你一样会死。” 姜妍闻言怨毒地盯着他,她甚至想干掉这个男人,可周围没有合适的武器。 夜风从窗缝溜入长廊,宛如鬼哭,发出悠长而尖细的呼啸。塔伦强行把她推入111病房,又去其他房间搬来了大镜子:“我会看着你的,别耍花样。” 今夜是第2次祈祷,按照他的说法,下一次自己必死无疑。姜妍焦躁地攥紧拳,她压下愤恨,哀求地扯住塔伦的衣袖:“等等——你不是保安队长吗?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去死?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只对院长负责。”塔伦冷漠地拂开她:“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完成的使命,祈祷就是你的全部意义。” “不!”姜妍崩溃又无奈,她发狠地赌气道:“我会砸碎这里的所有镜子,绝对!” 塔伦垂眸盯着她,突然怪异地笑了一下:“你真以为那样做没有惩罚?” “……什么?” 他摇摇头,“上一个打碎镜子的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结果。” …… 山下的旅店中,2:47。 路之远枯躺了一个多小时,可神经紧绷,实在没有睡意。他打开手电看了眼表,接着揉揉眼睛爬起来。 ——他等不下去了,还是提前动手吧! 长廊上零星挂着几盏灯笼,暗淡的白光勉强能照亮地面。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柜台后没有人,老板娘应该正在小房间里睡觉。他轻缓地走上2楼,哪知刚迈出2步,腰后就抵住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别动!” 是老板娘的声音。 她警觉地用木棍顶着路之远:“你在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我……只是想四处走走。”路之远声音干涩,心里暗道糟糕。这个女人出乎意料地敏锐,他根本就没察觉到有人靠近:“我有点失眠,想看看2楼是什么样。” “真的么?” “当然!”他舔舔嘴唇,由于背对着女人,他看不到对方的脸,因此也无法判断她的想法:“其实我来找过你,可柜台后没人,我还以为你睡熟了。” “我夜里不会熟睡。”女人半信半疑地收回木棍,事实上,她从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起就觉得可疑——附近荒无人烟,他穿着一身病号服,难道是疗养院中偷跑的病人? 她本打算天亮后把他送回山上,顺便带着孩子去探望丈夫,但显然……对方不怀好意。 不过她对自己极有信心,毕竟空手道冠军的名头不是开玩笑的,所以才一直没戳穿。 路之远不清楚她的想法,还以为对方相信了自己的说辞。他脑筋一转,侧过身体,友好地问:“可以带我上去转转吗?” “上面没什么好转的,我女儿和子正在睡觉。” “但我想去看看。” 女人谨慎地审视着他,她想弄清这家伙的目的,于是点点头,松口道:“好吧,那就简单转一圈,声音轻点,不要吵醒和子。” 作者有话说: 我出息了,昨天居然抢到肉了!买完才看到买的是羊后腿,不太会吃……但它是肉诶! 现在的日常就是起床后和朋友交流一下,身边xxx羊了/隔壁小区羊了,拉走没(顶多一半一半吧),抢菜没/团没,吃饭没,顺便去微博把该赞的都赞一遍……身边的轻症/无症状都会高热,自愈的过程很受苦,以为无症状=没感觉纯属想多了……再看一下晚会的消息,感叹一下好日子还在后头。 本地(没啥钱的普通)居民一起来当大冤种,也没心思干其他事情……不必看新闻,各自强身健体吧。 各位团长太厉害,大部分全是女生,男的一般问“能不能帮我带包烟”/“谁家有酒”……虽然知道可能不安全但也没办法,放宽心,女生永远可靠! 第97章 第97章 旅店的2楼静谧无声,虽然长廊不宽,但却有种空旷的感觉。路之远注意到女人在路过左上角的房间时明显放轻了脚步,他当即判断出她的女儿和子就住在这里。 老板娘显然对他非常防备,他未必能找到机会再上来,而对方毕竟是个女人…… “这就是2楼了,你还想看什么?” 带他逛过一圈后,女人盯着他,态度谨慎。 路之远闻言摇摇头,他装出观察格局的模样,故意落后几步:“这里风格简约,我很喜欢,不过木质建筑会不会容易发生火灾?你们是如何防火的?” “平时细心一点,而且这也不是纯木……” 话题自然地被引开,女人不知不觉间被带偏,逐渐放松了警惕。路之远一直用余光盯着她手中的木棍,眼看她随手把木棍竖到墙边,他立即大步上前抢走凶器,同时一把推开了女人! “——呀!” 老板娘猝然撞在栏杆上,险些仰倒坠落。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但想到不远处的女儿,立刻又闭上了嘴。 路之远抓住这几秒的空隙,“啪嗒”“啪嗒”地跑向和子的房间。他“砰”“砰”地用力砸着门,可这扇木门却颇为结实,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滚开!” 见他想去靠近女儿,女人气得双眼发红,她顾不得自己受伤的腰,尖叫着冲过去一把扑倒了路之远! “砰”! 路之远没料到她会突然发疯,他甚至都没来得及举起木棍,整个人就重重地跌倒在地。后脑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倒吸一口冷气,瞪向老板娘的眼神也变得凶狠。 木棍随着冲击脱手飞出,就落在二人身畔不远处。他伸长手臂勉力去够,但女人却敏捷地先一步拾起,顺手给了他肩膀一棍:“老实点!——说,你想干什么?” 路之远疼得皱紧眉,他绞尽脑汁地寻找借口:“我、我想看看你女儿……” “还想撒谎!”女人又狠狠给了他几棍,她用膝盖死死顶着他的胸口,路之远顿时呼吸不畅地憋红了脸:“说,你怎么知道和子住在这里?” “刚刚……咳咳、刚刚你走到这儿时慢下来了……咳咳咳……” 路之远哀求地拍着她的腿,他视线模糊,声音也断断续续的:“放开我,求求你,我喘不上气了咳咳咳……” 女人手执木棍站起身,她严厉地盯着路之远,扭头示意他走在前面。直到远离房间来到楼梯口,她才小声问:“你想做什么?” “我来找一个娃娃。”路之远硬着头皮道:“你丈夫姓蔡,对吧?我和他在山上的疗养院中相识,是关系不错的病友。他很想念女儿和子,曾经送过女儿一个娃娃,我想给他个惊喜,所以悄悄溜下来,打算把娃娃偷上去送给他,以方便他睹物思人。” 女人狐疑地扬起眉,她紧盯着路之远,一个字也不信:“明早我会带着娃娃和女儿上山求证,至于你……” 她用木棍捅捅他的背:“下去!” 路之远顺从地垂下眼,不甘心地抿紧唇。他认为自己被压制纯属意外,如果双方堂堂正正地比一场,还是自己要更胜一筹。 木质楼梯窄而陡峭,暗淡的灯笼在墙壁上拉出修长的黑影。女人始终用木棍抵着他,路之远一步步地走下去,他注意着墙上的影子,在拐过转角时,机会终于来了—— 由于木棍不能弯曲,因而老板娘在转弯时落后了几米。他抓住时机反身扑向女人,想要抢走对方的武器,可老板娘的身体快于大脑,她条件反射地踹出一脚,路之远立时惨叫着滚下了楼。 他的后脑不幸地磕上台阶,剧痛后瞬间没了意识,身下缓缓渗出一滩血迹…… …… 半山疗养院内,601办公室。 洛晚随手打开灯,皱紧眉头坐到了沙发上。 ——“祈祷”真会这样简单地结束吗? 她有些后悔,刚才应该坚持与姜妍同住,起码过完今夜再说。 额角一跳一跳地疼,她疲惫地捂住脸,脑中纷乱如麻。顶楼厕所中消失的石菲、111病房里的鬼魂、虚弱的实验体蔡爷爷、神秘而惊悚的“神父”……一桩桩怪事闪过脑海,她既困倦又清醒,一时间头大如斗,难受得厉害。 洛晚无声地叹口气,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刺激神经,她情不自禁地哆嗦一下,整个人重新打起了精神。 她能肯定,姜妍隐瞒了关于“祈祷”的重要线索,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隐瞒对她有利,或许是真相对她不利…… 洛晚拄着洗手台关掉龙头,心中生出一些模糊的猜测。她决定天亮后再去找姜妍聊聊,争取问出些有价值的信息。 洗手台上挂着一面方形镜子,她擦干脸后习惯性地照了照。镜面中映着一张女人的脸,洛晚神思飘忽地盯着自己,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111病房内的全身镜—— 假如镜子真是异空间的“门”,那么鬼魂会不会从其他“门”中涌出? 如果那样的话……所有镜子岂不是都很危险! 她心里一惊,试探着对镜子眨眨眼,镜子里的女人同样眨了眨眼。 一模一样,毫无二致,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洛晚暗暗松口气,无奈地闭了一下眼。她暗道自己真是越来越多疑,弯身又洗了两把脸。 可冷水扑在脸上后,洛晚却猛地僵住了—— 刚刚她弯下腰洗脸时,镜子里的女人根本没有动! 阴森的冷意倏地窜上背脊,她汗毛倒竖,僵硬地关掉了水龙头。她保持着弯身的姿势慢慢抬起脸,果然,镜子里的女人依旧挂着与她如出一辙的和煦微笑,直挺挺地盯着这边! 洛晚猛然瞪大眼,面色发青地连连后退。见她发现了端倪,镜子里的女人诡异地翻过眼球,她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在洛晚惊恐的注视中,猛然从镜子里跨出来! “滋滋……滋啦、滋啦!” 头顶的灯光闪烁几下,忽地熄灭了。 周围立即陷入浓稠的黑暗。 洛晚紧紧抵住墙壁,一点点无声地向外挪。她手足冰冷,掌心发潮,尽管知道自己难以逃脱,但还是抱着最后一点微薄的期望…… ——绝对不能自我放弃! 四周静悄悄的,办公室里自带的卫浴呈梯形,洛晚摸索着去找门框,冷不防却抓到一只干枯的手。 一颗头颅缓缓从她肩上探出来: “你……是……在……找……我……吗?” …… 山脚下的旅店内。 路之远站在长廊上,表情阴沉,目光怨毒。 他死了……宝贵的重生机会又浪费一次,他居然因为这个瘦弱的女人死掉了! 项链上只剩最后一颗晶体,路之远愤怒地捏紧拳,他想冲上去把老板娘撕碎,但却强行忍住了。 不能小看任何人——这是他在上一次死亡中得到的教训。 他回到了5分钟前,自己已经溜出房间来到长廊上,此刻与柜台只有3步远。 虽然柜台后空无一人,但他知道女人正躲在某处暗中观察,他必须要为自己的行动找出合理的借口。 路之远冷静地垂下眼,很快就有了主意。他揉着肚子走到柜台前,“砰”“砰”地砸着柜面,扬声呼唤:“老板娘,你睡了吗?请问还有吃的吗?我好饿啊!” 生怕楼上的女儿被吵醒,女人小跑着走出来:“有的有的,你想吃什么?饭团可以吗?” “没问题,真是麻烦您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斯文的模样十分纯良:“除了饭团外,请问有刺身吗?我之前去霓虹岛留学时经常吃……我可以额外付钱!” “你去霓虹岛留过学?”女人双眼一亮,看向他的眼神顿时温和了许多:“真巧,我是霓虹人,正是在丈夫留学时和他认识的。” “我知道。说起来,其实我隐瞒了一件事……”路之远愁苦地叹口气:“你丈夫姓蔡,对不对?我们在山上的疗养院中相识,是关系不错的病友。” “真的吗?他还好吗?” “他的情况很复杂……他病得有点严重,是医生们的重点治疗对象。” “怎么会……” 女人不可置信地扶住柜台,无暇再顾忌他的来历,她一迭声地追问:“老蔡到底怎么样?他究竟是什么病,不只是失眠吗?疗养院中的条件好吗?你们天天吃什么、一天有几顿饭?” “一日三餐都很好,老蔡被照顾得非常妥帖,你放心吧,他这个月应该就能出院。”路之远温声宽慰她,他再次揉揉肚子:“我的饭……” “哦,我这就去准备!” “我和您一起!”他快步转过柜台跟到女人身侧,后者果然没再拒绝:“麻烦您半夜做料理,这太不好意思了……请别客气,让我也出一份力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第98章 旅店中的开放式厨房位于楼梯后,与外界以门帘相隔。厨房不大,目测只有20平,路之远跟在女人身后挤进去,本就不宽敞的空间立刻显得有些拥挤。 女人从冰箱里拿出三文鱼,不自在地侧过身:“我不需要帮忙,你先出去……噢!” 鲜血迅速浸透和服,滴滴答答地流到地面,三文鱼从手中滑落,女人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只见水果刀正狠狠插在自己的肚子上。 生怕她还有余力反抗,路之远又握住刀柄旋转了几圈:“呵,你不是很厉害吗?跳起来打我啊,臭婊子!” 他骂骂咧咧地抽出刀,红着眼睛又捅了她几下:“你害我死掉,就把命赔过来吧……去死去死去死!” 长久的压抑、深藏的恐惧与流淌在血液中的暴虐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路之远恶狠狠地咬紧牙,一把将女人推倒在地:“臭娘们,我让你厉害……和你的死鬼老公一起到地府相见吧!” “地……府……”女人痛苦地蜷起身子,她无力地扯住他的裤脚:“蔡、老蔡死了吗?” “是的,死了,早死了,现在已经化成灰了!” 路之远欣赏着她悲痛的模样,他快意道:“我和老蔡的关系的确不错,看在我们同为病友的份上,我就替他把你和女儿送下去团聚吧!” “和子……和子……” 女人难过地闭上眼,虚弱地把手伸进怀里:“也、也罢……来,我、我给你钥匙……二楼、房间的钥匙……” 她脸色惨白,透着死相,路之远毫无防备地弯下身:“早这么听话不就……啊!” 女人用尽力气一拳砸向他的脸,他捂住眼睛疼得胡乱扭动,“砰”地撞在柜子上:“死娘们,你敢耍我!” 女人不理他,她拖着残破的身体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逃出厨房,在长廊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路。 路之远恼恨地破口大骂,他晃晃脑袋,眼前却一阵阵发黑,好半天后才缓过来。 “你等着——” 随手从平台上抽出菜刀,他气急败坏地跟出去,顺着血路大步上前,“啪嗒”“啪嗒”地追到2楼。 女人此刻正在狠砸女儿的房门:“和子,开门,快开门!” 听到脚步声后,她慌张地扭过头,神色顿时更加惊恐:“和子,快,开门!” “砰”“砰”的砸门声在长廊上回荡,可门内却毫无动静,房门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路之远狰狞地一步步走近,她吓得连连后退,不得不绕过转角向另一侧跑去。 从高空俯瞰,旅店2楼呈放倒的“目”字,岔路极多,但每一段都不长。二人如猫戏老鼠般在长廊上追逐,最终女人体力不支,一刀被削掉了脑袋。 无头的身体“扑通”倒在地板上,飞溅的鲜血染红了四壁。路之远粗暴地扔开头颅,一步步朝和子的房间走去。 门内静悄悄的,小女孩似乎吓坏了。他一脚踹开门,伴随着“砰”的巨响,夹杂着血腥气的夜风倒灌而入,紧抱着娃娃的瘦小女孩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 路之远早就杀红了眼,他不停告诉自己这些全是npc,是应该死去的人,不必为此而愧疚。他来到和子身前手起刀落,“噗嗤”——女孩的惊惧凝固在脸上,陶瓷娃娃骨碌碌地滚落到地。 ——“它大概有巴掌大,是个身穿大红色和服的女娃娃,长发垂在脸颊边,一眼看过去有点惊悚……” 所有特征都对得上,他抹掉娃娃上的血迹,心满意足地把它揣进衣兜。 任务完成,该回去了。 …… 1954年9月11日。 日光熹微,清爽的晨风灌入长廊,驱散了浓郁的血腥气。 姜妍木然地走出111病房,她满脸血迹,身上又酸又臭,嘴里、鼻端全是血腥味,整个人宛如从血水中捞出。 ——她又吃人了。 “呕——” 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就条件反射地感到恶心。胃里空荡荡的,姜妍只吐出几口黄色的胆汁,她双腿一软,委顿在地。 “祈祷”已经进行过2次,如果今晚继续的话……她绝对会死! ——可该怎样反抗呢? 她不甘地捏紧拳,怨毒地咬住下唇,打起精神扶着墙壁站起来。 时间还早,太阳尚未跳出地平线,天边隐隐有白光驱散夜幕。姜妍轻手轻脚地穿过大厅,余光却瞄见廊柱后立着一道黑影。 ——是谁? 她犹豫片刻,最终躲到楼梯背光的转角后,只露出了半个脑袋。 呼啸的冷风席卷入内,东门被吹得吱嘎作响。廊柱后的人安静得仿佛与影子融为一体,良久后才慢慢走到天光下。 他面向敞开的东门,穿着镶有金边的绿色长袍,手上拿着一根木棍。从姜妍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灰暗的背影,然而她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塔伦。 疗养院里没有第二个保安的绿袍会镶金边。 ——他来这里干什么? 姜妍疑惑地皱起眉,她调整角度想观察他的表情,探出的身子越来越多,整个人逐渐暴露在幽蓝的天光下。 就在她遗憾此处视野不好时,塔伦忽然敏锐地侧过身,直直向这边看来! 姜妍“刷”地蹲下去,猛然失去重心摔在台阶上。身体疼得厉害但却不敢出声,她捂住嘴,胸口惊吓得怦怦乱跳。 想到塔伦冷酷的脸,她抑制住好奇不敢再围观,一步一步地爬上石阶,悄悄溜上了楼。 …… 塔伦是凌晨发现东门被打开的。 他赶到一楼时,路之远恰巧刚刚溜走,二人完美地错过。锁头上缠绕的符纸早已破碎,阴冷的风从外面灌入,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眼眸低垂,若有所思。 ——“锁好疗养院,上半月绝对不能开门,否则会发生可怕的事!” 脑中有道声音在如此告诫,尽管他不清楚会发生什么,可潜意识却催促他尽快行动。 不过,该怎么办呢? 塔伦直直地盯着地面,双眼慢慢失去了神采。预设好的记忆渐渐复苏,他机械地转过身,径直来到2楼李兴的房间前。 “砰”“砰”“砰”…… “谁啊!”李兴嘟嘟囔囔地打开门,见到塔伦后愣了愣,“你来干什么?” 他警惕地后退几步,自以为隐蔽地抄起墙边竖立的木棍:“我什么也没干,我可没再碰过你的宝贝匕首!” 塔伦冰冷地盯着他,“是时候兑现诺言了。” “……什么?” 他一把扯住李兴的衣领,轻松地把他拎出房间,顺便化解了他小儿科般的攻击:“我曾说过,如果日后必须要有人牺牲,我会优先选择你——现在到了兑换的时候了。” 电梯到站,他将满头雾水的李兴推入轿厢,“你去活祭吧。” “我才不去!”李兴白着脸往外冲,虽然他不知道“活祭”是什么,但这听起来就不像好事:“放我出去,混蛋……我不会放过你的!” 狭小的轿厢内,他疯狂地对着塔伦又踢又打,可后者却悠闲地避开了他的所有进攻:“放心,一点也不痛苦,只有一瞬间,你会死得很快的……” “放屁!”李兴拿他没辙,绝望地捶打着铁壁:“放我出去,谁爱死谁死……来人啊!救命啊!有人吗?” 一楼到站,金属门“叮”地滑开,他想趁机逃跑,塔伦却敏捷地拉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地把他扯到东门前。 狂猛的风吹得李兴眯起眼,他的膝弯被踢中,不得不狼狈地跪到地上:“艹,塔伦,神经病,我艹你祖宗……” 塔伦从怀里掏出匕首,对他的咒骂充耳不闻。他阖起双目念念有词,而后快速划过李兴的喉咙—— 粗俗的叫骂戛然而止,李兴“砰”地软倒在地。 鲜血被匕首诡异地吸收,李兴的尸体迅速干瘪,眨眼就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灰色干尸。塔伦淡定地掏出火柴,火苗“刺啦”“刺啦”地舔舐尸体,几秒后干尸被烧光,地上多出了一道黄符。 他弯身捡起符纸,用力锁紧半开的东门。“咔哒”一下落锁后,门外忽地响起“砰”“砰”的敲门声,似乎有谁正在奋力砸门。 塔伦神色严峻地抿紧唇,他小心地把符纸缠到锁头上,敲门声立即消失了。 周围恢复了寂静,一切仿佛从未发生。他无声地举高匕首走到天光下,只见手柄上镶嵌的绿色宝石中多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小的“x”。 ——[隔离],又少了一次啊…… 心中莫名其妙地涌出这句感慨,他不解地愣了愣,迷惑地皱起眉,珍惜地把匕首揣进衣兜。 这把匕首上嵌有6颗宝石,它们流光溢彩,价值连城,但更重要的是每颗宝石都具有一次[隔离]的作用。[隔离]需要生命来献祭,它能有效地隔绝鬼魂,使自己处于安全地带,只要符纸完好,[隔离]就不会消失。 而现在,所有[隔离]都被用掉,假如再有人打开门,他就无法阻隔外面的鬼魂了…… 塔伦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但他必须要做些什么……外面很危险,这里是最安全的,他莫名存在着这样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第99章 2022年9月9日。 洛晚惊魂未定地站在大厅里,数秒后终于慢慢平复。 日光大片洒落,疗养院里黑漆漆的,幽暗的光透过屋顶三角形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在半空形成数道浅灰色的菱形光柱。 她看了眼时间,12:35,距离委托开始过去2个多小时,而她在异时空却已经待了2天2夜…… 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同,目前难以换算,洛晚小跑上楼,顺便拨通了黄博坤的电话。 对面接通得非常快,“你好,洛小姐。” 是秘书林牧的声音。 “我需要帮助,但这并不意味着同意交易,你可以选择拒绝。”洛晚语速飞快,开门见山:“我想知道神经刺激素的研发过程,它是‘20世纪最伟大的脑科学家’麦西·默克主导的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在一个世纪后还没上市?还有,麦西·默克是怎么死的?” 林牧没有立刻回答,洛晚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打字声:“‘神经刺激素’的概念的确是麦西·默克提出的,但默克集团并不看好这款药剂,在他死后就冻结了所有成果,研发团队也被遣散了。 “在本·默克去世的10年后,继任者无意间发现了它,对此很感兴趣,研发才于2000年重新启动,并于2006年初见雏形……之所以没有投入市场,好像是遵循了本·默克的遗言,永远不许它见光。” 洛晚闻言皱起眉:“为什么?” “让我找找……没有记录。”林牧遗憾地叹口气:“但我听说过一点谣言,好像与麦西·默克胡乱试药有关……” 时间紧迫,洛晚来到7楼催促道:“长话短说,我只有2分钟。” “好吧,众所周知,麦西·默克47岁就去世了。他脾气古怪,无妻无子,只有哥哥一位亲人,而本·默克宣称弟弟是因病辞世的,实则不然——坊间谣传,麦西·默克拒绝找志愿者,自己偷偷试用未经检验的药剂,不幸地被毒死了。” “他1954年时在干什么?” “1954年?……在欧洲实验室,带队研发抗抑郁新药,这款药剂为默克集团抢占了不少市场。” “好,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顺便——我原本不该告诉你这些,毕竟你不打算与黄先生交易。” 洛晚一愣,冷静地反问:“所以你想获得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趣……”对面轻笑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想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这是什么无聊的恶趣味? 洛晚无奈地闭了下眼:“谢谢,方便的话未来请你吃饭。” “不必了,记得别告诉黄先生,不然我会有麻烦。” “没问题,谢谢你。” 挂掉电话后,洛晚攥紧项链推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按照字条上的指示,医生应该去501,不过了解到林肆的经历后,她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回到委托即将结束时,提前窥探到最后的真相,那她是不是能预先防范? 身周倏然变幻,洛晚恍惚了一瞬,回过神后发现周围黑漆漆的,昏暗的灯光从侧面洒落,她正坐在狭小的忏悔室里。 面前放着几张泛黄的短信,她拿起信纸,一目十行的快速扫过: “1954年9月10日 院长最器重的得力助手消失了,神经刺激素的研发不得不因此暂停。 ‘灰鼠’的身体非常衰弱,他胆小怯懦,需要营养,我认为应当放他离开。” “1954年9月11日 抗抑郁药剂初见雏形,真是可喜可贺。 ‘灰鼠’今天莫名打起了精神,虽然我觉得他在强颜欢笑,但院长却很高兴,因为这有利于他的实验。” “1954年9月12日 院长写了一篇关于神经刺激素的详细说明,他拜托我转交给您,希望您能改变主意……我没办法,不得不照办。 如有冒犯,请原谅我。” 短信到12日戛然而止,内附一张专业的医学论文。洛晚心事重重地走出祈祷室,径自去书架上找日历。 果然,今天正是1954年9月12日,星期日,与短信上的日期相同。 她确定那三封短信全部出自她手,因为里面提到了放出“灰鼠”——“灰鼠”与林肆感情深厚,未来的她大概改变了主意,想要帮助“灰鼠”离开这里。 洛晚皱起眉,总觉得脑中模模糊糊地蒙着一团雾。出于谨慎,她拉开了所有抽屉,意外找到一封匿名信: “事实上,神经刺激素有严重的副作用,它会让使用者…… 嘻嘻,你想了解它的副作用吗?想的话,就在23:00独自去面向东门右手边的第一根廊柱后等我。” 洛晚拿起这封信反复研读,但却毫无收获。信纸很普通,字迹歪歪斜斜,明显是用左手写出来的,根本就无法以此猜测身份。 而且……23:00? 她看了眼时间,眼下是23:44,弯月斜坠,窗外一片漆黑。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她究竟有没有与匿名人见面?神经刺激素的副作用是什么? 洛晚推开门来到长廊上,只见外面灯火幽暗,值夜的保安正在楼下走动,周围一片静谧。 看来今夜没有“祈祷”,她快步跑下楼去找林肆,“砰”“砰”“砰”…… 后者不耐地打开门:“怎么又……咦,是你?” “进去说。” 洛晚把他推进房间,她背靠房门,神色严肃:“我是从9月11日凌晨来的,也就是说,我是属于过去的人,没有昨天和今天的记忆——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 林肆怔怔地反应了一会儿:“同一时空不会出现2个你,所以……你死了?” “……嗯?” “你能从9月11日过来,不就意味着现在的你不存在……过去的你之所以能来到此时此刻继续活着,是因为本该存在于此时此刻的你已经死掉了!” 洛晚一愣,脱口道:“那这就是我的未来!” “……什么?” “我们每人能重生3次,我在9月11日凌晨死掉后重生来到9月12日的现在,而我之所以能来到现在是因为本该存在于此刻的自己死掉了……所以,我其实正在书写自己的未来,除非永远不再回到正常时间的过去……否则,在未来既定的情况下,我必将经历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 林肆被她绕得头晕,他迷惑地皱起眉:“我只知道,现在你是活的。” 洛晚被自己的推断吓得面色发白。她紧张地握紧双手,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惧:“对,你说的没错,我要相信自己……这两天发生过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林肆回忆道:“石菲一直没出现,路之远认为她死掉了;蔡爷爷突然打起了精神,但我总觉得他不开心;李兴整天疑神疑鬼,恨不得时刻与我黏在一起,甩都甩不掉;姜妍……哦,对了,姜妍今天中午忽然晕倒了,医生说她营养不良,需要卧床静养。” 洛晚把它们一一记在心里:“我呢?我做了什么?” “你?我不知道,我们从没独处过,李兴一直跟着我……” 林肆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就响起“砰”“砰”的砸门声,“开门,林肆,是我,我拿好被子了!” 他头疼地按住额角,丢给洛晚一个无奈的眼神,认命地上前打开门:“再说一遍,我决不和你睡一张床。” “我知道,没关系,我不介意!”李兴自来熟地走进来,发现洛晚也在后,目光瞬间变得警惕:“难道你也要睡在这儿?” “你乱说什么!”林肆没好气地踢他一脚:“我们随便聊两句,她有事找我。” 作者有话说: 为了完成榜单,这章短小一点。 这个副本快结束了 第100章 第100章 李兴怀疑地看着他们:“你俩有什么好聊的?” 林肆又踢了他一脚:“与你无关。出去,待会儿再进来。” “我才不!”他警惕地抱紧被子,低声道:“外面有鬼,而且塔伦会杀人!你撵我走是想害死我吗?” “你们说的‘塔伦’,到底是哪个?”洛晚疑惑地皱起眉,她从没接触过这个人:“我听姜妍提起过,他是保安队长,很受院长器重,似乎还拥有奇特的能力……” “他穿着镶有金边的绿袍,左半边脸颊有一大块蛇形胎记。”林肆言简意赅道:“他来自世代驱魔的罗素家族,还有一把能够伤害鬼魂的匕首,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还会杀人!”李兴想到自己的惨死,又怕又气地咬牙切齿:“就在昨天早上,他突然把我拽到东门前,莫名其妙地杀了我!” “罗素家族啊……”洛晚垂下眼睫,若有所思:“我在查找羊皮纸的起源时,偶然读到过他们的传说。” “它居然是真的?”林肆意外地扬起眉:“驱魔家族什么的……我还以为这是委托捏造的虚假背景。” “你不知道很正常,因为这个家族在14世纪的猎巫行动后就从历史上消失了。”洛晚回忆着古籍中的内容:“中世纪的欧洲盛行‘魔鬼说’,但凡发生重大的天灾人祸,人们就判定有魔鬼作祟,而教会则借此清除异端。 “14世纪中期,黑死病蔓延,欧洲大约1/3的人口死于瘟疫。大家普遍认为这是魔鬼作祟,在教会的鼓励下,大量‘女巫’被处决,罗素家族也被打上‘魔鬼’的烙印,饱受迫害后销声匿迹。” 李兴快手快脚地在地上铺好被褥:“那他们真的会驱魔吗?” “不清楚。”洛晚耸耸肩:“但罗素家族与罗贝尔家族一贯是西方传说中著名的驱魔世家。与前者不同,罗贝尔家族的政治嗅觉非常灵敏,一直屹立到20世纪,最终随着哈布斯堡王朝一起消失。” 她看了眼时间,23:54,“既然没有重要的事,我就回去……” “对了!”林肆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今天要联系老板。” “……什么?” “午饭时你提起过,院长让你今天联系老板,也就是他的哥哥,本·默克。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你应该已经办完了吧?” 洛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她来不及回答林肆的话,拔腿冲出房间,快速跑回了601办公室。 23:58,她坐进忏悔室里打开灯,四肢冰冷,气息粗重。 如果猜测没错,那么“神父”应该就是这所疗养院的幕后老板、院长的哥哥——本·默克……不,确切地讲,它应当是本·默克的鬼魂。不知为什么,两兄弟不能相见,而她的任务则是利用忏悔室来充当传声筒,在目的完全相反的二人间寻求平衡。 “神父”本·默克要求她阻止神经刺激素的研发,而院长麦西·默克则逼她阳奉阴违,暗中支持。无论违背哪一方,恐怕她都会得到死亡的惩罚。 ——该怎么办? 一定存在着两全其美的妥善方法……可那到底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洛晚狠狠咬着下唇,嘴里满是血腥味。疼痛使人清醒,她盯着面前的短信,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没时间了,她必须先稳住“神父”,否则连天亮都捱不到! “神父”要求她阻止神经刺激素的研发,所以要把相关部分模糊掉。洛晚重新审视着9月11日和12日的信件,删删改改后,总算是潦草地确定了初稿。 她快速誊抄着短信,手指发颤,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她撒了谎,她骗了“神父”,万一对方识破…… “刷拉——”“刷拉——”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拖沓而缓慢的脚步声。 洛晚笔尖一顿,面色发青地继续誊抄,丝毫不敢停歇。 “刷拉——”“刷拉——” “刷拉——”“刷拉——” 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就来到了忏悔室外。“咔嚓”,有什么打开隔壁的锁,无声地坐进了另一端。 一只干枯惨白的手从格纹栅栏下伸了过来。 洛晚匆匆写完最后一个字,来不及检查,直接把短信递了过去。 她攥紧汗湿的双手,紧张地屏住呼吸,无意间瞄到桌上的信纸,整个人忽而顿住了。 面前是9月11日与12日废弃的初稿,但却没有院长拜托转交的论文……她忘了抽出那份论文,她把院长写的关于神经刺激素的详细说明与信纸一起给了“神父”! “你……骗……我……” 沙哑压抑的沉闷男声缓缓从对面响起,他的话语断断续续,仿佛从破碎的胸腔里发出:“你……要……死!” “滋滋……滋啦……” 身边的灯光闪来闪去,渐渐变成了诡异的绿色。洛晚用力去推柜门,可忏悔室却被人从外面反锁,无论怎样都纹丝不动。 “你听我说,我没骗你,我正打算放‘灰鼠’出去!”她“砰”“砰”地敲着木栅栏,慌乱地对“神父”解释:“我会劝院长打消主意的,我保证!默克先生,请相信我……你不想让弟弟死去对不对!” 林牧对她透露的内幕从脑中划过,洛晚急中生智,脱口道:“麦西教授为了维护你的形象拒绝寻找志愿者,偷偷服用神经刺激素,结果意外身亡,而你为了掩饰这里发生的一切,对外宣称他染了重病,在欧洲去世……” “吱呀——” 门轴摩擦出尖细的噪音,身边的柜门慢悠悠地打开了。 洛晚惊恐地扭过头,正对上一张眼球掉落的腐烂的脸—— …… 2022年9月9日。 洛晚无力地拄着桌子,脸孔惨白,神色绝望。 麦西教授在47岁死去、神经刺激素最终研发成功,蔡爷爷的妻女八成被路之远以某种原因杀害,而实验体蔡爷爷肯定也出了意外…… 想要改变的一切全都以曲折的方式呈现出与未来一致的结果,这说明既定的未来不可更改……那什么又算是“既定的未来”呢? ——亲眼所见,亲身经历。 她在旅店中利用[回溯]看到了凶手路之远,所以路之远一定会动手;而刚刚,她错误地回到1954年9月12日,并且在那一天的23:59死去,这可能同样意味着她会死…… 因为她提前经历了自己不可更改的未来。 洛晚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想到自己注定在这次委托中死去,她不可抑制地生出倦怠,甚至产生了放弃的念头。 日光慢慢西移,中庭的光柱越来越稀薄。她无声地叹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了5楼。 推开501办公室后,身周倏然变幻,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了。 日历上显示今天是9月11日,洛晚沉思片刻后,径自出门下了楼。 她要确定一件事—— …… 路之远把陶瓷娃娃交给院长后就溜回了病房。朝阳撕破夜幕,天很快就亮了,听着长廊上嘈杂的人声,即便知道他们全是假的,他依然感到心安。 疲倦上涌,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就在将将睡熟时,“咔嚓”——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路之远警觉地睁开眼,顿时睡意全消。他防备地坐起身,意外道:“是你?” 洛晚谨慎地锁紧门,她来到床边,开门见山:“山下有间和氏旅店,对吧?” 路之远的瞳孔骤然缩紧,他没想到对方会提起这个,“我没注意……怎么了?” 毕竟几小时前刚杀过人,他第一次行凶,没办法做到声色不露,洛晚一眼就看出他在撒谎。 她本来不太确定路之远有没有动手,可眼下看到他的反应,她立刻就有了答案:“你杀了她们。” 这是陈述句。 她没有提“她们”是谁,不过两个人心照不宣。 路之远没与洛晚打过交道,可他认为对方是个难得的聪明人。迅速在脑中衡量取舍后,他坦诚地直视着她:“是的,我为了自保,杀了她们。” ——果然! 洛晚机械地点点头,脱力地坐到了身后空置的病床上。对她来说,“既定的未来不可更改”这个事实得到验证远比对方杀了人的冲击更大。 所以,她会死……就在明天! 路之远还以为她被自己杀人的行径吓到了,他解释道:“‘灰鼠’最近情绪不好,严重影响了院长的实验,所以他想要挟……” 在他解释完因果后,洛晚终于勉强压下了消极与沮丧。她站起来,平静道:“我知道了。” “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路之远好奇地追问:“当时我仔细观察过,周围绝对没有人。” “我躲在楼上,你看不到很正常。”洛晚随口敷衍:“白天保安们不停巡逻,不方便行动,我想探探这里的地形,于是特地等到了午夜。” 路之远半信半疑,“那旅店呢?你怎么知道我去了那里?” “你要出去,而附近只有那一幢建筑,你只可能去那里。” 她草草地结束谈话,客气地嘱咐一句“多加小心”后,就心不在焉地离开了病房。 现在是9月11日7:42,直到明晚的23:59,她必须要避免2次死亡。 ——她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简单解释下这个副本的因果,涉及时空要素好像总是不可避免的有点混乱…… 1.在委托开始前,洛晚说过,“依照相对论的时空观,即便平行世界是真的,同一时空同一时刻也不会同时存在两个你”(75章),这是时空规则,所以林肆能够回到1954年9月3日,因为那时委托者们还没来到过去的时空,那个时空只存在着一个“林肆”。委托开始后,在平行时空的过去对应的时间是1954年9月9日,委托者们也是从这时开始存在的。 2.因为同一时空不可能存在着两个相同的人,所以洛晚能去未来,证明未来的她死掉了——她在9月11日1:00死掉后,打开顶楼的门,去了9月12日的23:00,这意味着本该存在于9月12日的她在这之前死掉了。 3.未来不可更改。她经历了9月12日23:59的死亡,又知道自己在9月12日23:00前会死一次,所以觉得自己在这次委托中死定了。 4.石菲为什么会在同一时空中看到自己?这个可以开放式理解,灵异恐怖故事不是悬疑解谜,我觉得需要适当留白……可以理解成石菲在捏碎晶体的那一刻就死掉了,也可以理解成她在违背指示、没有进入房间时就死掉了,反正她看到“自己”的时候并不是“人”的状态。 这个副本一直在暗示“每个人都有存在的意义与目的”,所以想要活下去,大家的应对方法是不同的。洛晚要在院长与“神父”间寻求平衡,但她害怕自己的行为会影响现实,所以一直在犹豫;姜妍需要在“祈祷”的同时保证自己能活下去;林肆要在完成委托与拯救亲人间做出选择…… 第101章 第101章 洛晚无精打采地爬上楼,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丧。她强迫自己不要多想,现在应该去找姜妍询问昨夜的情况…… “嗨,洛!”院长麦西·默克大步从后面追上来:“你看上去很憔悴,是没睡好吗?” 不等洛晚回答,他就兴高采烈地举起一样东西:“看——开心点吧,我们马上就能取得重大进展了!” 洛晚闻言消沉地抬起头,目光却忽地顿住了。 面前是一个眼熟的陶瓷娃娃。 它大概有巴掌大,是个身穿大红色和服的女娃娃,长发垂在脸颊边,乍一看有些惊悚,但最重要的是……它与委托开始前,她在山下和氏旅店中找到的那个娃娃一模一样! “这是‘灰鼠’送给女儿独一无二的礼物。”眼见洛晚惊愕地望过来,麦西兴奋地揣起它:“最近他情绪不对,需要一点刺激,乖乖听话的才是好孩子。” 灿烂的晨光透过屋顶照入室内,麦西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洛晚盯着他温和而慈悲的脸,背脊倏地窜上一股阴森的冷意, “你也一起来吧,我有事要吩咐你。” “……您想干什么?” 二人此时正巧走上了5楼,麦西调转方向,得意地扬高下巴:“当然是尽快处理好‘灰鼠’,我不打算在他身上多费精力。” 他径自走向511,洛晚不忍地闭上眼,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跟过去。 幽暗的单人病房里,半开的窗帘遮蔽了天光,蔡爷爷正靠在软枕上假寐。听到脚步声后,他虚弱地张开眼:“又该吃饭了吗……” “看清楚,是我。”麦西居高临下地来到床边,他双手插兜,语气轻蔑:“听说你最近不配合治疗。” “治疗?”蔡爷爷低弱地冷笑了几声,他曾被带到顶楼见过院长,因此一眼就认出了麦西:“别装了,我全知道咳咳、咳咳咳……你一直在拿我做实验,对不对!” 他颤巍巍地撑起身体,愤怒令双颊病态地涨红:“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们这是违法的!我要、咳咳咳……我要……” “你要怎么样?”麦西掏出娃娃扔到他手边:“想清楚再决定。” “这是、这是……” 老人震惊地瞪大眼,他抖着手拿起娃娃,脸色一瞬间变得灰白,“你们……你们对我的家人做了什么?” “别紧张,只是简单关照了一下。”麦西笑眯眯地弯起眼睛。事实上,路之远隐瞒了杀掉“灰鼠”家人的事,不过即便知道他也不在意:“山下的和氏旅店生意不太好,但你放心,我会让人定期照顾她们的。” 蔡爷爷绝望地靠到软枕上,仿佛骤然被抽干了力气:“好、好……你想干什么?说吧,我都听!” 洛晚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见状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她唇瓣紧抿,眼睫低垂,不敢流露出丝毫同情。 ——如果她注定要死去,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真能帮蔡爷爷逃走的话,也算是了却一桩遗憾。 麦西倨傲地盯着病床上的老头,并没注意到洛晚的神色:“开心起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但下午之前必须开心起来。” 老人没有焦距地盯着虚空,最终缓慢地点点头:“……好。” …… 离开511病房后,洛晚跟着麦西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大哥。”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这是我熬夜写的论文,就算外行看了也能了解神经刺激素的功效与意义,大哥读完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洛晚沉默地接过信纸,她粗略地扫了一眼,心情沉重。 ——就是它,害得她在未来死去。 “我等不到周四了,拜托尽快交给他。”麦西靠在椅子上,眉飞色舞地畅想未来:“我已经找准了最难把握的度,再试最后一次……假如‘灰鼠’依然活着,就证明我的研究方向没问题!” 洛晚心头一动:“若是他死了呢?” “死了的话……那我只能自己试药了。”他玩笑般地耸耸肩:“放心,我会把后事交代好的。” 他神态散漫,口气轻松,可洛晚知道,他说的全是真的。 “灰鼠”必将出问题,而在不久的将来,他以身试药,最终不幸地死去。 也许是懊恼不甘,也许是悔恨迁怒,本·默克在死前留下遗言,永远不许神经刺激素暴露在人前。他的冤魂久久不散,终于,在68年后,她因为神经刺激素卷入委托,回到1954年,被迫帮他改写弟弟早亡的命运。 ——是诅咒吗? 麦西用活人做实验,所以47岁就猝然去世;本·默克发不义之财,所以死后执念不消,无法安息;而她……她违背了死者的遗言,强求不该存在于世的药剂,所以注定在最初死去…… 麦西看着她沮丧的模样,还以为对方在为自己担心。他温和地安抚道:“我不会乱来的。起码在神经刺激素有雏形前,我决不会甘心死去。” 洛晚敛起飘忽的思绪,攥紧资料抬起头:“您想让我什么时候联系老板?” “最迟……明晚吧。”麦西又递来一条黑丝带:“像以前那样,晚上把它系在门口就可以。” ——晚上把它系在门口?这就是联系本·默克的方法吗? 洛晚满心疑惑,但却没有多问。她带着黑丝带与资料回到办公室后,直接进入忏悔室,预先写好了明晚要交给“神父”本·默克的短信: “1954年9月11日 抗抑郁药剂初见雏形,真是可喜可贺。 ‘灰鼠’今天莫名打起了精神,虽然我觉得他在强颜欢笑,但院长却很高兴,因为这有利于他的实验。” 在写9月12日的报告时,她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先把事实草草记录下来,下午有时间再慢慢斟酌。 于是最后的正文是: “1954年9月12日 院长写了一篇关于神经刺激素的详细说明,他拜托我转交给您,希望您能改变主意……我没办法,不得不照办。 如有冒犯,请原谅我。” …… 姜妍满身血迹地躺在沙发上,面色惨白,宛若死人。 她回到办公室后睡了一会儿,被刺目的阳光照醒后,不由自主地涌上一阵厌倦。 ——她该怎么办? 今晚死掉的话,就只剩下一次复生的机会……可委托什么时候会结束?她要在1954年待多久? 她真的还能回去吗? 姜妍疲惫地捂住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想到晚间的刺杀计划,她强打精神坐起身,外面却传来一阵敲门声: “姜妍,你在吗?是我,洛晚。” “在,稍等——” 姜妍左右四顾,可身边却没有替换的衣服。她懒得再找,赤着脚去打开门:“什么事?” 洛晚拿着一件黑色长裙走进来:“我想问问你昨晚的情况。” 鼻端萦绕着不容忽视的腥臭味,她故意夸张地捂住口鼻:“你怎么了?” “如你所见。”姜妍疲惫地摊摊手:“分别后我被塔伦抓住,他强迫我回到111病房重新祈祷,否则就杀了我。” ——又是塔伦。 这个出身于罗素家族、疑似会驱魔的神秘人。 洛晚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你还记得祈祷后发生了什么吗?” “不记得。”姜妍条件反射地回答道:“我失去了意识,直到日出后才清醒。” 洛晚早就料到了她的答案,她点点头,看向盥洗间:“这里可以洗澡吧?” “可以,你想干什么?” “去洗个澡吧。”她把修女服递过去:“这是我特地去后勤部领的。可能是祈祷的缘故,你身上有点臭……抱歉,这种话很失礼,但你昨天去找我时我就想说了……实在是难以忍受。” 姜妍尴尬地涨红了脸,她为难地接过衣服:“我也想洗澡,可浴室是私密空间,里面又有镜子,我害怕……” “所以我来了。”洛晚善解人意地弯起眼睛,“你可以开着门洗,我就坐在外面,而且现在是白天,应该不会有危险。” 姜妍有些意动,但又有些怀疑:“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她们几乎没有交情,她想不出洛晚这么做的好处。 她不信她会好心地帮助自己。 “你毕竟是神使,与普通人不同,说不定会觉醒什么神奇的能力。”洛晚搬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而且我们同为委托者,有着共同的目标,在这种地方,多一个同伴总是好的。” ——的确。 这次委托与以往不同,委托者间不存在竞争,姜妍被说服了,她抱着衣服走进盥洗室,“拜托你离我近些,最好能坐在门口,我怕……” “我懂。”洛晚搬着椅子坐到盥洗室外。她视力极好,从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身体。 姜妍在她的注视下脱光衣服,既羞涩又怪异。她努力抛开羞耻感,打开花洒,温水淋在手臂上,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只见她的小臂上交错着数道伤口,一眼看去十分狰狞。 心中的猜测得到验证,洛晚了然地垂下眼,姜妍则敏锐地扭过头:“你知道了?” “你指什么?” “抑制液……”她懊悔地站在花洒下,不甘地攥紧拳:“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我早该猜到的……看着我像傻子一样心怀感激,你很得意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第102章 “不,我……” “你只是来找这个的吧!”姜妍把小臂上交错的伤口展示给她看,“对,我的血就是抑制液,然后呢?你满意了?” 她的情绪激动得不正常,洛晚站起身,试图安抚道:“不,相信我,我是真的……” “滚!” 姜妍站在花洒下,声嘶力竭地尖叫:“滚出去!休想再来欺骗我!” “……好,我马上走,你别生气。”洛晚无奈地举起双手,一点一点朝后退:“我的确怀有试探的目的,可也确实希望你能平安,我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的……” “滚!” 姜妍把沾满鲜血的衣裙狠狠扔出来:“快滚!” 洛晚侧身躲过衣裙,生怕刺激她,不敢再说话。她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阖紧房门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得到了想要的情报,但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洛晚在长廊上发了会儿呆,数秒后才沮丧地离去。 目送她下楼消失后,躲在阴影里的李兴悄悄溜出来,他用力砸着姜妍的门:“喂,快点儿,是我!” 房门很快被打开,姜妍浑身湿淋淋的,宛如苍白的水鬼。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李兴:“你来干什么?” 李兴被她瞧得发毛,他迅速闪进室内锁好门:“你是不是忘了黄先生交代的任务?” “杀死洛晚?”她冷笑着耸耸肩:“连自己都未必能活下去,哪还有功夫去管别人。” “你想反悔?”李兴急切地皱起眉:“我警告你,胆敢阳奉阴违的话,我决不会让你好过!” 姜妍屈辱地咬紧唇,转身望向他时却一片平静:“你想怎么办?” “今晚……” “今晚我可能要去‘祈祷’。” “那就明晚,不能再拖了!”李兴掏出一张简易地图:“明天把她骗到这里,然后你去拖住林肆……” …… 林肆偷偷来到了110病房。 路之远正靠在床头写写画画,见到他后随手把信纸放到一边:“保安白天不巡逻吗?” “正因为巡逻才没人注意。”林肆谨慎地关好门,“难得周围没有人……路大哥,你还好吧?” “死掉了2次。”路之远苦笑:“直到现在也毫无头绪……大概我注定撑不过去。” “你都不行的话,我岂不是更不行?”林肆坐到他对面,他犹豫地望着路之远:“你……知道附近有间和氏旅店吗?” “知道啊,”路之远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我昨晚刚刚去过。” ——洛晚与林肆关系亲密,他拿走娃娃的事迟早会败露,可林肆眼下特地来问,说明他们还没来得及串通消息。与其撒谎蒙混,不如坦荡地承认,而且……语言是讲究艺术的。 他垂下眼睫,面露苦涩:“我是被迫的。” 林肆本想试探一番,没想到对方直接承认了,他惊愕地瞪大眼:“谁强迫了你?你为什么要拿走娃娃?” “是院长。”路之远叹息道:“‘灰鼠’最近情绪不好,影响实验,所以院长让我去山下的和氏旅店中拿走他女儿的娃娃,以此要挟他乖乖听话。” 想到洛晚曾用[回溯]看到的凶手,林肆紧张地追问:“你只拿走了娃娃,没做别的吧?” 路之远沉默了一瞬,重复道:“我是被迫的。” 林肆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猛地攥紧双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路之远猜不出他的想法,还以为对方相信了自己。他低落地垂下头:“我也不想这样,可别无选择……我真的是被迫的。” 林肆强迫自己露出信任的模样,他不愿再谈论这个话题,选择性地讲述了石菲的失踪:“……自那之后,我们再也没见过。” “我觉得她八成死掉了。”路之远沉吟道:“如果今晚依然没出现,基本就能确定……除非她一直活在错乱的时空。” “也许吧。”林肆找个借口站起来,“你保重,我还要继续巡逻,先走了。” 盯着他毫不留情的背影,路之远眯起眼,沉思片刻后,继续之前的写写画画。 ——那赫然是一张简易地图。 …… 洛晚原本打算下午梳理线索,可院长却突然召集所有研究员开会,之后又组织大家总结分析、研究病例……等她闲下来时已近黄昏,夕阳斜斜地坠在天边,夜幕逐渐笼罩了大地。 她按住胀痛的额角,疲惫地走向食堂,强迫自己喝掉一杯牛奶,冷不防对面却走来一个人。 “收好。”林肆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李兴一直在跟着我。” 洛晚微微点了下头,捏紧右手没有作声。她吃过饭后匆匆回到办公室,这才发现林肆给了她一个喷瓶。 粘稠的红色液体在瓶中摇曳,隐约反射着幽暗的光。 ——是抑制液。 确切地讲,这是姜妍的血。大概是身为“神使”的缘故,她的血液多了[抑制]的功能,能够抑制鬼魂的行动。 洛晚收好喷瓶,心中有些感动。她正要去忏悔室里修改短信,房门却被人一把推开:“院长要继续下午的分析,马上去他的办公室。还有,111又死了人,今晚神使要进行祈祷,天黑后不能随意走动,恐怕我们要在顶楼过夜。” 她头疼地皱起眉:“好吧……我知道了。” …… 0:15,111病房。 姜妍忐忑地缩在房间里,胸口“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衣兜里揣着一把水果刀,这是她为塔伦特地准备的。 尽管希望渺茫,但她仍然打算杀死他——只要杀死他,没人逼着她祈祷,她就能活下去! 暗自做好心理建设后,姜妍鼓起勇气走到镜子前。她伸出手正要推倒镜子,一只腐烂冰冷的手却忽然抓住了她的肩! 一个浑身鲜血、没有眼白的女鬼缓缓从镜子背面爬出来。 这是一扇双面镜,刚刚她虽然缩在角落,但却并不处于照射的死角,微微倾斜的镜面依然把她完整地笼罩在镜子中。姜妍忽略了这个细节——实际上,异空间的门早已打开,鬼魂正躲在镜子里等她过去! 她的眼珠倏地变成血色,体温快速降低,浑身的血肉瞬间干瘪,转眼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水果刀“啪嗒”一下掉到地上,她机械地转过身,“刷拉”“刷拉”地走出房间,径自进入了电梯里。 在第3次“祈祷”中,姜妍阳气衰竭,意识泯灭,终于彻底沦为了鬼魂。 …… 顶楼。 通火通明的办公室中,洛晚和丹尼尔正凑在一起讨论数据。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其他人全都睡着了。丹尼尔拍拍洛晚的肩,示意她随自己走。 这里相当大,除了办公、待客的空间外,还附有一间卧室、一间盥洗室、一间实验室和一间祈祷室。卧室和盥洗室是私人区域,实验室和办公室里挤满了睡熟的研究员,两个人穿过混乱的桌案与仪器,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安静的祈祷室。 这是洛晚第一次来到这儿。不大的房间中没有窗,墙壁上高悬着圣母像,一切都与梦境相同。 “2:23了。”丹尼尔焦躁地看了眼时间:“其实我今夜根本就不想来……我要离职!” “为什么?” “别装了,我不信你没感觉!”他烦躁地坐到椅子上,不安地舔着唇瓣:“这里不正常,我确定……尤其是那个神使,我亲眼看着她吃了人!” “吃……人?” 洛晚情不自禁地后退半步,“你在说什么……你指的是姜妍?” “对,就是她!”丹尼尔惊恐地压低声音:“我全看到了……昨夜我跟着她进入病房,眼睁睁地看着她吃掉了一个女人!” “这不可能!”洛晚断然道:“她怎么会吃人……你肯定是看错了!” “为什么不可能,你了解她吗?”丹尼尔冷笑着反问:“除了知道她叫姜妍外,你还知道什么?” “我……” 洛晚张了一下嘴,但却突然顿住了。 是啊……她了解姜妍吗? 姜妍虽然对她释放了善意,但她身上其实还有许多秘密……难道,被鬼魂附身后会吃人,就是她极力隐瞒的真相? “除了我以外,蒂娜也看到了。”丹尼尔直勾勾地望向她身后,洛晚霍然转过身,这才发现墙角竟然还有一个人! 祈祷室里没开灯,对方又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没有出声,因此她才没察觉。 “对,是的,我看到了——” 蒂娜慢慢地站起身,一步步向他们走来:“我和丹尼尔尾随神使,亲眼看到她走进213,吃掉了那里唯一的女人……”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显然是吓坏了:“她吸干了女人的血,‘咔嚓’‘咔嚓’地嚼碎她的骨头,吃掉她后似乎还不够,继续在房间里四处寻找……” “看吧,我没骗你。”丹尼尔接口:“我上午看到你从她的办公室里出来……你们关系很好吗?” “呃,不……还算好!”洛晚的思绪一片混乱,她敷衍道:“我们认识,但不熟悉……” “认识就够了。” 丹尼尔微微一笑,突然站了起来。他和蒂娜一前一后,把洛晚堵到了祈祷室里。 洛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但却被夹在中间,无路可逃。她悄悄握住衣兜里的抑制液:“你们想干什么?” 蒂娜尖细的嗓音幽幽从身后传来:“昨天的这个时候,我和丹尼尔在213病房里被姜妍发现了。你猜……然后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第103章 夜色已深,李兴难得睡熟,却被“砰”“砰”的砸门声惊醒了。 他如惊弓之鸟般弹坐而起,警惕地握紧木棍走下床:“谁?” “是我,塔伦。”门外的声音毫无感情:“临时有任务交给你,开门。” “不,我不干!”他紧紧抵住房门,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我睡着了,没力气,你去找别人吧!” 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回答,塔伦不疾不徐道:“这一次并不是无偿的——只要你肯帮忙,我就把匕首送给你。你一直都很想得到它吧?” “你指的是那把能够伤害鬼魂的匕首?”李兴狐疑地皱起眉,他不由自主地按住门把,态度有些松动:“真的?你没骗我?” “我从不撒谎。” “你想让我做什么?” “杀一个人,就像曾经那样……” “够了!”李兴仓皇地打断他,他打开灯,一把拉开房门,“进来说。” 塔伦极轻地扯了下嘴角。他走入房间,掏出匕首,手柄上镶嵌的华丽宝石在灯光下反射着璀璨的光。 “你想让我干什么?”李兴把木棍竖在身前,谨慎地与他拉开距离,“还有,你都知道些什么?” “‘神使’姜妍已经沦为鬼魂,你必须去杀了她。”塔伦把匕首递给他:“用它刺进姜妍的心脏,就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 “我没有!”李兴虚张声势地反驳,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脸色“刷”地变得苍白:“对,我没有……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无所谓,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塔伦冷漠地盯着他:“立刻去杀死变成鬼魂的姜妍。如果成功,它就是你的了。” 李兴迟疑地接过匕首,双眸闪烁不定,“你确定我能杀死她?她不是变成了鬼魂吗?” “我确定。” “那我会有危险吗?” “会,但你不会死……” “我不去!”李兴闻言不停晃着脑袋,又把匕首扔了回去:“你上次也说我不会死,结果……” “结果什么?你不是依然完好地站在这儿?” “……这不一样!”李兴无法对他解释复生的事,只能强词夺理道:“反正我不去!” “好吧,随便你。”塔伦遗憾地耸耸肩:“‘神使’今夜注定来找你,祝你好运。” “等等——什么意思?”李兴惶恐地扯住他:“你是说,变成鬼魂的姜妍会来找我?” “也许吧。”塔伦神情漠然:“假如没人阻止的话,她迟早会害死所有人,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清楚些?”李兴焦躁地攥紧双手:“我到底要怎么办?为什么说我最合适?” “我应该解释过,你被一个女鬼憎恨诅咒,你的性命必须由她来收取。在此之前即便遭遇危险,你也总能逢凶化吉。” 塔伦冷淡地注视着他,双眸宛如幽深的湖水,一切谎言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今夜不是你的死期,所以你不会有事。去吧,杀死变成鬼魂的神使,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李兴纠结地踱来踱去:“不,不行,我必须要稳妥点儿,不能再出意外了……” “啪嗒”“啪嗒”…… 长廊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李兴猛地顿住话头,条件反射地关掉了灯。他像壁虎一样贴在门板上,竖着耳朵细听门外的动静。 他的房间朝北,此刻窗帘紧闭,伸手不见五指。李兴紧张地屏住呼吸,可外面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微弱的鸣泣,刚刚拖沓的脚步声仿佛是他的幻觉。 李兴僵硬地后退几步,随手搬来椅子顶到门前。他望向身后浓稠的黑暗,颤着嗓子小声唤道:“塔伦,你在哪儿?你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了吗?” “听到了。” 冰冷的男声猛然响在耳畔,李兴吓得连连后退,却狠狠撞上门前的椅子,发出一声“哐”的巨响:“嘶——你故意的是不是!” 他气急败坏地瞪向声源,“喂,你在哪儿?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没错,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手中忽然多出一个冰冷的硬物,塔伦把匕首塞了过来:“眼下别无选择。” “啪嗒”“啪嗒”…… 他的话音还没落,拖沓的脚步声就再度响起。李兴神经质地哆嗦了几下,险些把匕首掉落在地。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脚步声悠长而规律,但速度极快,转眼就来到了房间外。李兴惊惶地向后退,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塔伦,我不干了,我不行……塔伦,你听到了吗?你在哪儿!” 房间里死寂无声,好似从不存在第二个人。李兴手足冰冷地站在原地,怦怦的心跳鼓动如雷。 他摸索着拉开窗帘,“哗”地一下,天光洒入,在幽暗的光线中,室内空无一人。 李兴的脸孔骤然发青,他不死心地环顾四周,可不大的房间却一目了然。 “塔伦,你别吓我……塔伦?” 周围空荡荡的,夜风挤过窗缝发出尖锐的长啸,愈发衬得此处寂静凄清。他不敢置信地靠到窗台上,背脊倏地窜上一股冷意。 塔伦消失了……不,他来过吗? 几分钟前进入房间的,真的是“塔伦”吗? 李兴混混沌沌地盯着虚空,脑中闪过无数个猜测。他下意识攥紧匕首,掌心却倏地传来一阵刺痛。 他怔怔地抬起手,只见自己正紧握着一截惨白的手腕——他以为的“匕首”,实际上是一只断手! “不……滚!滚开!” 李兴疯狂地甩动手臂,可断手却反而攥紧他,死死地扒住了他的手掌!他惊恐地奋力甩动身体,冷不防瞄见地上多出了一道影子! 房间里明明只有他一个,但地上却有两道黑影……有人正立在他背后! 李兴霍然转过身,可背后却空空如也。他神经质地环视左右,想要细看地面上的影子,然而天边正巧有阴云滚过,星光被遮蔽,夜色漆黑,影子暗淡得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唉……”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满含怨恨的叹息。 李兴一瞬间汗毛倒竖,他顾不得再理会手上的断肢,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角落。 “啪嗒”“啪嗒”“啪嗒”…… 清晰的脚步声在室内响起,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一步步靠近。李兴惊悚地团成一团,他嘴唇颤抖,冷汗涔涔,想要放声呼救,然而嗓子眼却像是堵了棉花,只能发出模糊的“咯咯”声。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来到他身前后消失了。 李兴恐惧地抬起头,脖子却僵硬地歪向一侧。他的手臂诡异地扭到身后,双腿也不正常地弯曲成了一个怪异的弧度。 一股巨力挤压着身体,骨骼间摩擦出“咯咯”的噪音,疼痛令面色惨白如纸,李兴难受地张大嘴,喘息声越来越剧烈…… 房门外。 塔伦无声地站在长廊上,手中紧攥着一把匕首。房间里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在一声绝望的嚎叫后,一切复又归于沉寂。 房门无声地从内打开,可对面却空无一人。李兴的尸体逐渐变淡,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室内徘徊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阴冷气息。 塔伦警觉地扫视着不大的房间,他不自觉地放轻呼吸,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不能逃,保护院长、维护疗养院的秩序是他的责任,罗素家的人从不临阵退缩,圣光永存…… 他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可双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底有个声音在催他逃跑——逃,快逃!没人能与鬼魂对抗,他会死掉的! 塔伦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他想继续往前走,但双腿却像有意识般地不停后退。冷汗顺着脸庞蜿蜒而下,他握紧匕首横在胸前,忽而却与几双眼睛对个正着! 本该嵌满宝石的华丽手柄上此时睁开了无数双眼睛!它们满怀恶意地瞪着他,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塔伦受惊地后退几步,他猛地甩开匕首,任它“啪嗒”一声摔到长廊上。 “砰”! 房门忽地重重闭合,“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忽远忽近地响在身周。塔伦大步来到门边,他用力去拉门把,可房门似乎与墙壁融为了一体,无论如何拉扯都纹丝不动。 心脏“扑通”“扑通”地急速跳动,塔伦罕见地感到胆怯。阴云幽幽地拂过天际,月光重新洒落,他不经意间瞄到地上的影子,整个人却突然顿住了—— 地面上清晰地印着两道黑影,在他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 塔伦猛地扭过头,可身侧却空无一物。他伸出手臂胡乱摸索,然而周围却空空如也,他滑稽地抓了个空。 他慌张地看向地面,却见那道黑影徐徐抬起手,尖利的五指一把刺穿他的肩—— “……唔!” 肩上猛然多出5个血洞,塔伦闷哼着捂住伤口,差点痛呼出声。他脱力地靠到墙壁上,鲜血浸透长袍,衣服上立即洇开一大片血渍。 “呵呵呵……” 黑暗中似乎响起一声冷笑,地面上的影子再次伸出了手,它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最终一把掐住塔伦的脖子! “咳咳、咳咳咳……” 塔伦诡异地升到半空,双颊因为窒息涨得通红。清幽的月光洒入室内,身边依旧空无一人,他挣扎着扭动身体,鲜血顺着手臂“滴答”“滴答”地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帮老同事做一点文案工作,看着熟悉的表格,我不禁回忆起了上班时内耗的疲惫,做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t.t 今天勾搭了某个喜欢的小作者,结果她说已经有基友了,不打算再找其他基友……唉,年少不知np香,这是个be故事。 第104章 第104章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塔伦无力地垂下四肢,他的脸孔迅速涨成了深紫色,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 随着死亡的临近,脑中的迷雾慢慢散去,尘封的记忆也终于复苏——他想起来了,他不是疗养院中的npc,他是滞留在黄泉七层的人类,而这里则是…… “砰”!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有人在外面大力撞击门板,地面似乎都跟着颤了颤:“塔伦,你在里面吗?你还活着吗?” ——是林肆的声音! 黑影骤然松开手,塔伦狼狈地摔到地上:“咳咳咳……用匕首、撬门咳咳……小心影子!” 他嗓音沙哑,语声低弱,门外的林肆一句也没听见。他狠狠用匕首戳刺门板,“砰”地一下,脆弱的木门立刻破了个窟窿。 今夜神使要“祈祷”,林肆预感一定会发生点什么,于是暗暗留意塔伦,尾随他来到了李兴的房间外。他离得远,没听到李兴绝望的惨叫,但在塔伦走入室内后,房门却诡异地闭合,这把能够伤害鬼魂的匕首也奇怪地被扔了出来。 林肆意识到不对,观察之后谨慎地捡起了匕首。在他心中,塔伦是疗养院里的npc……npc也会死吗? 流云幽幽地拂过天际,阴暗的月光照入长廊,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暗影。林肆心存疑惑,砸门的动作不知不觉顿住了。他警惕地后退几步,正想去招呼几个帮手来,脖颈却猛地被狠狠勒住—— “咳、咳咳咳……” 林肆清晰地感觉到一条冰冷的手臂紧紧勒住了脖子!他划动四肢奋力挣扎,可身后却空无一物,脖颈上也空空如也! ——是鬼魂……没有实体的鬼魂! 鬼魂正站在他身后,然而他却无法触碰它! 林肆胡乱挥舞着匕首,脖颈上的手臂却越缠越紧。他双颊涨红,眼球微凸,呼吸越来越困难,但头脑却罕见地清明。 在第5次委托开始前,洛晚曾与他模拟过数种困境:虽然狭小的空间有安全感,可这同样意味着无路可逃,因此要避免呆在密室;必须第一时间寻找逃生通道,尽量停留在空旷的室外;要注意镜子、影子等容易通灵的东西…… ——是影子! 林肆艰难地扭过头,勉强用余光瞄见了地面上的黑影。尽管他身后空无一人,但地上却有2道影子! “咔哒”,面前的房门忽然从内打开,塔伦虚弱地扶着门框:“刺影子!用匕首,快!” 林肆无暇追问缘由,他费力地抬起胳膊向后戳刺,地面上的黑影被刺穿,立即松开他,退到了没有光线的黑暗里。 “它消失了。”塔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捂着脖颈走出房间:“多亏你及时赶到……谢谢你。” 与之前相比,他的感情明显丰富了许多,不过林肆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后怕地环顾四周:“李兴呢?” “他死了。”塔伦拿过匕首揣回衣兜:“我亲眼看到他的尸体不见了。” “这样啊……” 林肆猜测李兴八成回了2022年,但却不方便对塔伦解释。他瞄了对方一眼,先发制人地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塔伦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直觉。” npc的行动总是缺乏依据,林肆没有深究,他朝房间里望了一眼:“这里危险,我们还是回去吧……刚刚的鬼魂,你确定它消失了?” “是的。”塔伦细心感受了一番:“鬼魂现在在一楼……和顶楼。” “——顶楼?” 林肆想起不得不留在顶楼的洛晚,不禁担忧地皱起眉:“希望不要出事……” …… 同一时间,顶楼。 洛晚被丹尼尔和蒂娜夹在中间,两个人一步一步地缓缓靠近,脸孔渐渐变得狰狞:“昨天的这个时候,我们在213病房里被姜妍发现,你猜……然后呢?”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洛晚身体紧绷,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我不知道……” “她杀了我!”蒂娜的声音尖细而幽怨,她的身体猛然拉长拔高,转眼就顶到了天花板:“她杀了我、吃了我,就像这样——” 数道影子忽地缠住了洛晚的脚,她乍然失去平衡,险些跌倒。双肩一把被从后按住,她仓皇地回过头,只见背后的丹尼尔早已化为一具腐烂的尸体,他的皮肉一块块脱落,眼球要掉不掉地坠在眼眶中,此时正用森森的指骨掐着她! 洛晚快速掏出喷瓶,颤着手对准他不断喷射。抑制液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接触到姜妍的鲜血后,丹尼尔的动作明显顿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臂突然一痛——蒂娜迅速弯下腰,狠狠咬了她一口! 抑制液越来越少,洛晚拼命对蒂娜喷射,可却无济于事。摆脱禁锢的丹尼尔掐着她的肩,黑影蜿蜒着攀上她的腿,洛晚五指冰冷地攥紧喷瓶,飞快在脑中思索对策。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被缠住的下半身完全没了知觉,在喷出最后一滴抑制液后,她绝望地垂下手臂,鲜血顺着指尖“滴答”“滴答”地滴落。 第三次……再死去的话,就是第三次了! 她还有机会复生吗…… 洛晚心灰意冷地咬住唇瓣,僵硬地等待死亡来临,可在黑影即将绞住她脖颈那瞬,鬼魂却忽而褪去了。 “滋啦……滋滋……” 伴随着细微的电流声,顶灯闪烁着亮起,洛晚惊愕地抬起头,却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丹尼尔和蒂娜全都消失了,不大的祈祷室里空空如也,刚刚的濒死仿佛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洛晚试探着抬起手,右臂却传来一阵刺痛,蒂娜咬出的伤痕鲜血淋漓,好似在提醒她一切并非是幻觉。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鬼魂为什么会放过她? 诸多疑问盘桓在心头,但洛晚生怕再出变故,不敢久留。她扫视了祈祷室一圈,一瘸一拐地匆匆离去。夜风从敞开的门外卷入,“哗啦啦”地拂过桌椅,带起一阵空旷的回声。 “刺啦”一下,墙壁上悬挂的圣母像上凭空多出一道微小的裂痕。 …… 尽管后半夜平安无事,但洛晚却没敢睡觉。她惊恐地窝在窗边的沙发上,直到旭日东升,金色的朝霞驱散夜幕,这才疲惫地打个哈欠。 熟睡的研究员们纷纷醒来,大家结伴下楼吃早餐。洛晚揉着额角向下走,冷不防与一个绿袍人错身而过。 她若有所感地回过身,撞入了一双如湖水般幽深的眼睛。男人的双眸清澈而犀利,所有谎言在他面前似乎都无所遁形。 他的左半边脸上蜿蜒着醒目的蛇形胎记,这个特征太明显,洛晚轻松认出了他的身份:“塔伦队长?” “你好。”塔伦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忽而问:“你想做什么?” 洛晚一愣:“……您指什么?” “我的意思是……遇到困难的话,你可以来找我。”他彬彬有礼地点点头:“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洛晚霍然瞪大眼,差点以为对方识破了自己委托者的身份。她抑制住冲到嘴边的疑问,最终克制地回应:“好的,谢谢你。” …… 麦西临时发起的关于神经刺激素的讨论会并不是毫无用处。洛晚成功获取了他的信任,日后“灰鼠”将由她负责。 吩咐医生停掉所有药剂后,她疲倦地回到办公室,本想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可姜妍却不请自来。 “对不起,洛晚,我昨天不该对你发脾气。”她沮丧地垂着头,甫一进门就不安地解释:“抱歉,身为神使,我的压力实在太大……我昨晚又死掉了!” 她痛苦地捂住脸,可怜地蜷缩在椅子上:“神使‘祈祷’3次会彻底变为鬼魂,昨夜正好是第3次……这次委托究竟什么时候结束?我们真的能回到现实吗?” 洛晚此刻心力交瘁,分不出精力来安抚她。她怔怔地盯着虚空发了会儿呆,数秒后才迟钝地站起身,“稍等,我去倒一杯水。” 眼见她去屋角冲洗茶杯,姜妍无声地拉开抽屉,飞快扔进去一封短信。她的胸口紧张得怦怦乱跳,没话找话道:“洛晚,你……” “什么?” “我……我梦到了周扬。”她信口胡诌,“事情过去这么久,但我依然忘不掉……你呢?我听说你也有个感情深厚的男朋友,你为什么会分手?” 洛晚冲洗茶杯的动作微顿:“因为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 “生活中并不只有爱情。”她无声地叹口气:“‘爱’只是荷尔蒙与费洛蒙作用后的错觉。当生理冲动消失后,仍然能够在诸多矛盾中选择相守、在漫长的无聊岁月中抵制住心动,能够不厌倦不抛弃不放弃……” 她自嘲地闭上眼:“归根结底,我们双方在现阶段无法满足彼此最迫切的需求,偏偏又都很自私……眼下生存第一,其他的都不重要。只要你活着,只要你依然在思念周扬,他就一直存在。” 姜妍本是随便找的话题,此时却不禁潸然泪下。她消沉地客套了几句,接着就心虚地告辞离开。 在迈出办公室前,她纠结地回过头,某一瞬间生出一股吐露真相的冲动:“洛晚……” “嗯?” 迟疑半晌后,她摇摇头,难得真诚道:“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今天希望我活下去的人好像格外多。”洛晚苦笑着耸耸肩,默默在心里补充——可惜她注定会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第105章 送走姜妍后,洛晚把联络本·默克的黑丝带系到了门把上。她思忖半晌,最终决定尽己所能地救助“灰鼠”——虽然她不清楚对方是人是鬼,也不确定自己的行为究竟有没有意义,但这是目前她认为“正确”的事。 如果今天注定是死期,那么她希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够为了心中的正义而努力。 大概是畏惧鬼魂的缘故,疗养院夜间的安保并不严密,只要能拿到大门的钥匙,逃离这里不是难事。洛晚草拟了一份出逃计划,而其中的关键正是塔伦——他保管着所有钥匙,除非暴力破坏门锁,否则绝对无法绕开他。 ——不,路之远昨夜也溜了出去,但他的钥匙是院长给的…… 洛晚沉思片刻,疲惫地揉揉眉心。她离开办公室走上楼,打算去探探院长的口风。 同一时间,院长办公室内。 不等塔伦开口,麦西就干脆地交出了钥匙:“是来找它的吗?抱歉,这是我意外捡到的。” “在我的房间里‘意外’捡到?”塔伦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应该知道,打开门后……” “打开门后会发生可怕的事,我明白,我不会再这么干了。”麦西无辜地耸耸肩:“我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没必要再出去了。” “最好是这样。”塔伦不放心地警告:“无论你信不信,外面都有很多厉鬼……这所疗养院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也是他当初选择这里的原因。 “门外居然真的有鬼?我还以为这是你糊弄他们的说辞。”麦西起身走到窗边,他俯瞰着下方的树林,只见绿树在阳光下如海潮般一浪浪起伏:“会不会是死去的病人们?” “你指外面的鬼魂?” “没错,鬼魂不会凭空出现,他们最可能是这里冤死的病人吧?”麦西回过头,沐浴在日光中的面孔十分温和:“还记得吗?疗养院里死掉的第一个人,她试用了3号药剂,结果神经错乱,总觉得有人要杀她……” “那些全都过去了。”塔伦反感地皱起眉:“我的职责是保护你,对你的医学实验不感兴趣。” “好吧,你真无趣。” 麦西还想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却被人敲响,洛晚推门走进来:“院长……您在忙吗?” 她看到塔伦后顿了顿,目光在他腰间的钥匙环上停留了几秒。塔伦敏锐地猜出她的来意,不动声色地解释:“你是来找院长的?正好,我回收了钥匙,刚要离开。” ——回收钥匙…… 所以,院长手中的钥匙是偷的? 目送着他走出办公室,洛晚随意找个借口敷衍几句后就匆匆追了出来:“塔伦队长!” 塔伦转过身,恰巧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你想问什么?” “所有人都不能出去?为什么?” “因为外面危险。”塔伦停顿了一瞬:“事实上,‘不能离开这里’不是规则,而是我的要求。” 洛晚不太理解他的意思:“‘规则’是指……” “你们正在进行委托吧?能够穿越时空……是第5次?” 塔伦平静地注视着她,清澈的眼瞳中倒映着洛晚惊愕的脸:“我是完成了5次委托、顺利通过考核的人……不过那实在太久远,连记忆都模糊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委托,羊皮纸,奖励寿命。”塔伦回忆着曾经的岁月,神色不自觉地变得柔和:“珍惜现在吧,起码你还在阳世,作为‘人’而存在。” “什么意思?”洛晚急切地盯着他:“完成5次委托后到底会发生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 “塔伦队长!”一个绿袍人忽然跑过来:“一楼有人往外冲,你快去看看!” 塔伦冲她抱歉地点点头:“带我过去。” “喂……” 洛晚下意识伸出手,塔伦却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开。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绿袍人得意地回过头,他恶毒地盯着洛晚,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洛晚的动作猛然僵住,她胆怯地后退几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下楼离开。 ——这算警告吗? 她问了不该问的事,所以鬼魂出现拉走了塔伦……可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珍惜现在吧,起码你还在阳世,作为‘人’而存在”…… 洛晚头疼地回到办公室,却发觉室内有被人翻动的痕迹。所有抽屉都被打开,书籍掉落一地,风从敞开的窗子卷入,飘飘悠悠地吹飞了桌面上的研究报告。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关好窗户后一样样地捡起了散落的物品。关于神经刺激素的资料没有丢,关于抗抑郁新药的研发数据没有丢,原身整理的医学笔记也没有丢…… 洛晚迷惑地皱紧眉,挨个检查着拉开的抽屉:个人物品一件也没少,但却多出一封匿名短信—— “事实上,神经刺激素有严重的副作用,它会让使用者…… 嘻嘻,你想了解它的副作用吗?想的话,就在23:00独自去面向东门右手边的第一根廊柱后等我。” 洛晚曾在未来见过这封信,因此不算意外,看来对方的目的是送来它,而弄乱办公室只是障眼法。信纸很普通,字迹歪歪斜斜,明显是用左手写出来的,根本就无法以此猜测身份——一切都与之前所见一模一样。 她思考了一会儿,揣好匿名信后走下楼,保安们正懒散地在长廊上巡逻,李兴和林肆碰巧在楼梯口偷懒。 “嗨,”林肆疲倦地招招手:“昨晚没事吧?” 洛晚摇摇头,开门见山地问:“刚刚有谁去了我的办公室?” 林肆和李兴对视一眼,“不知道,保安们白天不准去6楼……怎么了?” “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对方让我23:00到面向东门右手边的第一根廊柱后。”洛晚观察着他们的反应:“我想知道送信人的身份和目的。” “你不会真要去吧?”林肆担忧地皱起眉:“一定要去的话,我和你一起。” “不行,对方要求我独自前往。他要说的事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要了解真相。” 在林肆的认知里,洛晚镇定而理智,从来不会因为情绪影响判断。他认为她有其他安排,因此没有多话。 询问无果,洛晚失望地叹了口气。望着她沮丧的身影,李兴啧啧感慨:“女人果然感情至上……” “你怎么知道?” “……嗯?” “她从没说过自己去赴约与感情有关吧?” “呃……我猜的。”李兴不自然地扭开脸:“不然她这个年龄的女生,还能是因为什么?” 林肆怀疑地打量着他:“你最好与此无关,我会盯着你的。” …… 与他们分别后,洛晚又去找了路之远和姜妍。她对路之远说“23:00到面向西门右手边的第一根廊柱后”,对姜妍则说“23:00到面向北门右手边的第一根廊柱后”——3位嫌疑人分别被告知3个不同的地点,接下来只需要等就够了。 林肆应该会盯住李兴,而她要做的则是跟紧姜妍,确保她在23:00前不与李兴或路之远接触。姜妍明显想甩开她,但洛晚假装听不懂暗示,坚持与她一起吃午饭,尴尬而无聊地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日上中天,而后渐渐西移,夜幕再一次笼罩大地。 111病房今天很太平,神使晚间不必“祈祷”。22:58时,洛晚终于与姜妍分别,她来到视野开阔的顶层,一眼就看到了一楼大厅中的四个人—— 林肆、李兴、姜妍和路之远竟然都在! 洛晚攥紧冰冷的五指,毫不迟疑地跑下了楼。眼下不露面最安全,可林肆也在现场,如果她不出现,他们难保不会伤害他! 她已经确定了匿名人的身份,他们就是…… 一楼。 四个人心思各异地凑到了一起。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林肆戒备地望着姜妍和路之远:“难道,就是你们……”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姜妍打断他,不善地反问:“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看匿名信是你送的吧!” 危险的话题被她一言挑开,李兴也不满地嘟囔:“匿名信什么的,我压根就不知道,我是被林肆押过来的——我也觉得他最可疑!” “怎么可能是我!”林肆懒得与他们争辩,他看向一旁沉默的路之远:“你为什么会过来?” “洛晚上午和我说有人给她送了匿名信,我很担心,毕竟大家现在是同伴。”路之远忧心忡忡地皱起眉,“所以,究竟是谁?” 几人面面相觑,李兴突然踹向林肆的膝盖,不过后者早有准备,敏捷地侧身避开:“果然是你!” “对,但只对了一半——”李兴狞笑着看向他身后,林肆还没来得及转身,双臂就被钳制了…… “和我想的一样,你们三个全是黄博坤的人。” 洛晚气喘吁吁地跑到一楼,她看着姜妍、路之远、李兴以及被控制的林肆,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 ——她还是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以为这章男主会出现,结果剧情没进行完,要下章…… 男主是校园里的白衣学长类型,青春阳光有少年感。 第106章 第106章 在看到匿名信的那一刻,洛晚就认定这是某两人的布局。路之远有智慧,李兴有身手,姜妍与她的关系足够亲密,他们无法独自成事,但任意二人合谋都能完成这个拙劣的陷阱。 她分别告诉他们三个地点,在无法与同伴联络的情况下,幕后人一定会亲自去瞧一瞧。而刚刚在顶楼,她全看到了——林肆和李兴在东门前,路之远在西门前,姜妍在北门前! 这个计策不算高明,路之远仰头看向楼上,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你告诉我们3个地点,然后躲在上面观察?” 他赞许地点点头,转身看向奋力挣扎的林肆:“还好我们也有准备。” 林肆愤恨地瞪着他,却被李兴骂骂咧咧地踹了几脚:“臭矮子,你不是看我不爽吗?md,我忍你很久了!” “……差不多就行了。”姜妍不忍地扭开脸,紧抓着林肆的双手却不敢放松丝毫:“我们毕竟是同伴……黄先生的目标只有洛晚,没必要伤害其他人。” “你少在这装圣母!”李兴不屑地斜睨她:“别忘了,你也是合谋者,如果放这矮子逃走,我们谁都落不了好!”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洛晚紧张地攥紧双手:“我已经来了,放他走。” “这可由不得你。”路之远笑眯眯地看着她:“过来,否则我们马上杀掉他。” 李兴闻言把林肆按跪到地上,粗暴地揪起他的头发。他掏出一把剪刀,尖刃正对着他的咽喉。 “不、不必这样吧……”姜妍胆战心惊地盯着刀尖:“杀了他的话,我们会变成凶手的!” “难道杀掉洛晚就不会?”路之远可笑地看着她:“你还没做好觉悟吗?世俗的法律在这里不适用,没有人能清白地走出去!” 洛晚暗暗皱起眉,路之远明显是3人中的领导者,她试图与对方讲道理:“路之远,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前途无量的检察官……” “我当然记得。”路之远平静地打断她:“死在委托中的人会以‘合理’的方式消失,只要能离开这里,没有人会成为凶手!” 他盯着洛晚,沉声命令:“过来!” 洛晚犹豫地站在原地,李兴见状用力一划,林肆的脖颈上顿时多出一道不浅的血痕。 洛晚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她直视着路之远,坚定地重复:“放他走。” 眼见对方神色冷硬,她镇定地分析:“我们现在间隔十米,假如你当着我的面杀死他,我立即尖叫着逃上楼,必然会引出院长和其他人……到时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别忘了,你的敌人不只是我,还有疗养院里的无数鬼魂。” “她说得有道理!”姜妍小声附和,“除了值夜的保安外,所有人天黑后都不能踏出房间。我们违反了规则,要是被塔伦发现……” “你闭嘴!”李兴表情凶狠:“臭娘们,你不会想反水吧?” “你不要乱说,我、我只是想活下去……” “好,我们答应你放了他。”路之远没理会他们的争执,他冲李兴使个眼色:“我们只想完成黄先生的嘱托,无意多生事端。” 李兴不甘不愿地嘟囔着,但却顺从地收起了剪刀。他松开林肆,不解气地又补了几脚:“小心点,最好别栽到我手里!” 在他松手的同时,路之远大步上前抓住了洛晚。林肆见此愤怒地攥紧拳,正想做点什么,却被洛晚制止了:“立刻回去!” “可是……” “回去!”洛晚严厉地盯着他:“身为保安,你的责任是维护疗养院的秩序。别忘了,委托还没结束。” ——维护秩序……责任…… 林肆似乎听进去了。他抿紧唇瓣,担忧地看她一眼,转身就跑。 “切,也就这点出息!”李兴轻蔑地撇撇嘴,“我还以为他会继续往前冲,这样就有借口……” “别废话。”路之远扭住洛晚的双臂,强行押着她走过来:“动手吧。” 姜妍胆怯地退后几步,李兴则不服气地梗着脖子:“你自己怎么不动手?” “毕竟你的业务更熟练。”路之远嘲讽地冷笑:“你曾经杀了前妻吧?” “你……你乱说什么!”李兴的脸色“刷”地变白:“再敢血口喷人……” “你之所以听从黄先生,就是因为他答应帮你摆平这件事吧?”路之远不耐地扯开领口:“我们是同伙,没必要相互隐瞒。姜妍,你朝黄先生借了寿命,对不对?” “没错,但你呢?”姜妍警惕地盯着他:“据我所知,你家境优渥,前景光明,没必要受制于人吧?” “的确,可黄博坤是我舅舅。” “……什么?” “黄博坤是我的远房舅舅。”他微微一笑,“我母亲是他的表妹,当初生我时羊水栓塞……这些年我们虽然不走动,但联系很密切。” 说着,他看向洛晚,无奈地叹口气:“若不是今天有委托,我本该去参加黄小姐的订婚典礼的。” 洛晚指尖微颤,她狠狠咬了下舌尖,神情真诚地抬起头:“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逼我与黄先生合作?倘若是这样……唔!” 李兴一把将剪刀捅入她的腹部,“你的存在就是原罪,黄先生只想让你消失,死心吧!” 他面容狰狞地旋转着剪刀,洛晚痛苦地弯下腰,姜妍面色惨白地躲在一边,感同身受地捂住肚子:“够了……不能直接给她个痛快吗?” “你说得对。” 路之远松开手,洛晚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白大褂迅速被染红,身下缓缓渗出一滩血迹。 “再来一下吧。”路之远不放心地建议:“对准脖子,割断她的喉咙。” “可那样鲜血会喷出来。”李兴蹲下身用白大褂擦干剪刀,顺手又捅了她两下:“即便立刻救治,她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更何况根本没人理会……这样吧,我们一起到楼上观察,不然一旦被发现,恐怕解释不清。” “好。”路之远环顾四周,随手一指:“就去那里……” 耳畔的嘈杂逐渐远去,洛晚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每呼吸一次,肺腑都刀割似的疼。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视线渐渐模糊,过往的种种一幕幕从脑中划过。 ——真的……要死了么? 她艰难地抬起手,好似要在虚空抓住什么,最终却又无力地垂落。 这个世界……真是无趣啊。 同一时间,2022年9月9日14:32。 黄海心呆呆地坐在房间里,门外人声杂乱,可她却满心茫然。 镜子中的女人身着礼服,妆容精致,她愣愣地与自己对视,扯起嘴角想要挤出笑脸,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黄小姐!”有人急匆匆地闯进来:“你能联系上陆先生吗?他在哪儿?再不出现典礼就没法开始了!” “那就不开始。” “……什么?” “我说取消……取消算了!”黄海心突然扯掉头纱,自暴自弃地解开盘发:“他不喜欢我,我想要的不是这些……我不想订婚了,取消典礼吧!” “这……您不要为难我们……” “我不想订婚,出去!” “怎么了?”林牧及时赶过来,他看清室内的景象后,头疼地皱起眉,“黄小姐,您有哪里不满吗?” “我哪里都不满!”黄海心委屈地坐到床上,泪水顺着脸颊大滴滚落:“我喜欢阿哲,但不想用这种方式……我不想强迫他,我不要订婚了!” “你没有强迫他,一切都是他自愿的。”林牧走进房间,颇为强硬地拽起她:“事到如今,情况早已不是你能控制的了……不想订婚也可以,你想看着陆家破产吗?” “破……产?” “没错。陆氏本来就在走下坡路,如果不与你订婚,黄先生决不会手下留情,陆氏必将一步步被蚕食——前阵子的商业变更,你也有所耳闻吧?” “为什么……” 黄海心失神地被按坐到梳妆台前:“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你。”林牧按住她的肩:“黄先生只有你一个血亲,偏偏您又无法照顾好自己……尽管手段卑鄙,但黄小姐,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是的,为了你。”林牧看着她,轻声叹息:“陆哲不爱你,甚至可能永远也不会爱上你,但他重视承诺,既然答应了黄先生,就一定会保证你衣食无忧……黄小姐,你已经不小了,该长大了。” …… 陆氏庄园里。 陆哲独自坐在桌前,一件件把手边的饰品收进礼盒。 提过分手后,洛晚就把他送的所有贵重礼物如数归还……现在是时候收起来了。 他沉默地拿起最后的项链,正要将它放入首饰盒,链条却突然从中断开,珍珠吊坠骨碌碌地滚落到角落。 “陆总,该走了!”秘书硬着头皮推开门:“已经耽误很久了……再不走的话,我们就要迟到了!” 陆哲点点头,忽而问道:“洛晚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第107章 秘书一直跟在陆哲身边,偶尔帮他处理私事,对“洛晚”这个名字自然不陌生。他警惕地看着陆哲,小声提醒:“您现在应该准备订婚……” “我知道。”陆哲揉着额角站起来:“我只是……突然生出一股不祥……” “今天可是风水大师挑选的吉日,怎么会不祥呢?”秘书无奈地叹口气:“您之前说要开始新生活,我就没再留意洛小姐……听说她最近一直和那名混混待在一起,两个人每日同进同出,关系非常亲密。” “林肆?”陆哲奇怪地皱起眉:“她到底想干什么……” “恕我直言,陆总,这不是您该操心的。快走吧,立刻出发的话,算上堵车时间……” 秘书絮絮叨叨地在前面带路,他们转出长廊,穿过大厅,室外阳光正好,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香气。 陆哲仰望着高远的蓝天,眼底一片沉寂。 碧空澄澈,万里无云。 九月的天空,真寂寞啊。 …… 疗养院里。 洛晚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缓缓渗出一摊血迹。她的体温慢慢降低,视线逐渐模糊,生命随着鲜血迅速流逝。 ——终于,要结束了吗? 她费力地喘息着,绝望地盯着虚空,不甘地等待死亡来临。 身周一片死寂,夜风从耳畔呜咽着卷过,洛晚无力地阖起眼,但某一瞬又猛地睁开—— 五感神奇地变得灵敏,视野骤然广阔起来,她“看”到无数鬼魂正飞快地往这边涌……她能感受到鬼魂的存在! “吱呀——” 面前的大门忽然被推开,洛晚勉强抬起头,依稀看到一道修长的人影从外面走来…… 与此同时,所有委托者全都惊疑地盯着手中突然出现的羊皮纸,只见上面写道: [由于时空错乱,第5次委托所在的空间与黄泉11层重叠,委托临时中止。只要能回到2022年9月9日,即算委托完成。] 路之远三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黄泉11层’是哪里?我们要怎么才能回去?” “这还能不能结束了!”李兴烦躁地捶了下栏杆,他郁闷地扭过头,正对上姜妍直勾勾的目光。 “喂,你发什么呆呢?” “鬼,好多鬼……啊啊啊啊——” 姜妍忽而尖叫着跑走,路之远和李兴被吓了一跳。他们狐疑地对视一眼,顾不得再观察洛晚,快步追着她离开了这里。 …… “第5次委托……真是久违了。” 羊皮纸被来人取走,年轻的男声从头顶响起。洛晚艰难地扬起脸,用尽力气抓住他的裤脚:“救、救我……” “抱歉。”男人轻轻拂开她,顺便把羊皮纸放回她的手心:“阳世的委托者无法定点穿越时空,你回不去了。没有人能救你。” 他惋惜地叹口气:“你叫什么名字、有遗言吗?日后有机会的话,说不定我能帮你带个话。” “救、救我……”洛晚执着地拉住他的裤脚。她意识混沌,眼前一阵阵发黑,完全是凭借本能在哀求:“我、我能看到鬼,我是灵媒……” “——灵媒?” …… “滴答”。 冰冷的水滴砸在鼻尖上,洛晚难受地皱起眉,虚弱地张开了眼。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她茫然地盯着屋顶裸露的水管,下意识捂住受伤的肚腹,可手下却一片干燥。 被鲜血浸染又风干的白大褂硬邦邦的,本该疼痛的伤口此刻却完好无损。她惊讶地睁大眼,对着肚子又揉又按,不可置信地坐起身,却又无力地倒回地面。 “你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流失的体力还没恢复,需要休息。” 身边响起一道耳熟的声音,洛晚警惕地扭过头,正对上一张好奇的脸。 一个男生正支着膝盖靠坐在墙壁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他穿着浅灰色卫衣和深色牛仔裤,白皙的脸孔相当精致,狭长上挑的狐狸眼隐藏在偏长的刘海后,看上去温柔而多情。 洛晚紧张地攥紧双手,还没来得及发问,男生忽然笑眯眯地弯起眼睛:“你好,我叫俞朗,同样是完成过5次委托的人。是我救了你。” 他的笑颜十分惊艳,暗淡的室内似乎一刹那明亮起来。洛晚被他的笑容感染,不知不觉间舒展眉头:“我叫洛晚,谢谢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拥有[治愈]的能力。”俞朗轻轻呼出一口气:“你运气不错,如果遇到的是其他人,恐怕他们想帮忙也没办法。” “治……愈?” “是的,身处黄泉有机会获得各种不同的能力,[治愈]正是我的能力之一。” “黄泉是哪儿?这里怎么了?” 洛晚猛然想起了昏迷前的变故,她拿起羊皮纸逐字逐句地阅读:“时空错乱……黄泉11层……所以这里是黄泉11层?” “没错。”俞朗屈膝站起身:“黄泉一共有18层,每一层都对应着无数空间,其中大多是荒诞的破碎时空,但少部分会与现实世界相连……你的委托是什么?” 洛晚迟疑了几秒:“在2022年9月9日来这所疗养院里做医生,18:00结束。” “我的任务是获取20万冥钞作过路费。”俞朗从衣兜里掏出一大把印着“天地银行”的斑斓纸钱:“我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只需找到黄泉之门……” “‘黄泉之门’是什么?黄泉里的人也要完成委托吗?完成5次委托后……会进入黄泉?” “这些问题比较复杂……反正你很快就会懂了。”俞朗弯下腰,微笑着冲她伸出手:“走吧,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 洛晚犹豫了一瞬,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你要带我去哪里?” “黄泉,也就是鬼魂所在的阴世。” “可羊皮纸上写着我要回到2022年9月9日才算委托完成……”洛晚头疼地皱起眉:“真的没有办法吗?” “你原本要怎么回去?” “我不知道……或许是靠这个。”洛晚从衣兜里掏出项链,只见吊坠处仅剩一颗完整的晶体:“在1954年的这里死掉后会回到现实,同时晶体破碎一颗,上面原本有3颗……” 她简单讲述了死亡规则,俞朗颇为意外地拿过项链:“竟然是[时空胶囊]……收好,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时空胶囊]?” “嗯,一种稀有道具,据说能够利用它穿越回过去,以此改变未来。”俞朗无趣地耸耸肩:“很多人尝试过,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不过大家依然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我能从2022年回到1954年……是因为[时空胶囊]?” “应该是。它之所以受追捧,就是因为穿越回过去后,过去的死亡不会影响现在,而且只要调整好时间,就算在过去沉溺一生,现实里可能也只过去一瞬。” “……你呢?” “我?” “你不想要它吗?”洛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难道你没有想要弥补的遗憾?” “时间的长河永远无法倒流,我不相信有这种事,也不想为过去浪费时间。” “那你想要什么?”洛晚谨慎地盯着他:“为什么要救我?你想获得什么?” 俞朗眉梢微扬,忽而问:“你是京城大学的吧?” “嗯?……是的。”她狐疑地检查自己的衣着:“你怎么知道?” “这个——”俞朗指指她胸前,“戴着荆棘王冠的天鹅,我记得是哲学院的标志。” 洛晚顺着他的手指低下头,敞开的白大褂里果然露出了一角图案。如果不是他提起,她甚至忘了这件衬衣是哲学院曾经的活动服。 “我也是京城大学的毕业生,帮助学妹是应该的。” “……是吗?”洛晚怀疑地盯着他,一个字也不相信。 “当然了,请相信母校的素质教育。”俞朗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转身走到了房门前。他们此时正躲在狭小的盥洗室,灯光惨白,夜风从半开的窗子吹入,洛晚情不自禁地裹紧衣服:“这是疗养院的一楼?” “嗯。”俞朗握住门把,突然又扭过头:“对了,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塔伦的家伙?” “塔伦?他是疗养院的保安队长……我知道的是这样。” “运气不错,居然还活着……”俞朗嘟囔着打开门,狂猛的夜风立刻呼啸着卷入。外面空荡荡的,长廊上空无一人,他侧过身示意洛晚带路:“先去找塔伦。” 洛晚毫无异议地走在前面,心中惊疑不定。她的感知莫名变得灵敏,所有无形之物全部在眼前一一浮现——她能看到空气中升腾的黑色雾气,偶尔有血雾从紧闭的房门中丝丝缕缕地逸出;还有鬼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鬼魂的位置,例如前方的转角后——一群身体腐烂的鬼魂正拥挤着往这边来! “前面危险!”她拉着俞朗迅速转入岔路:“保安的房间在2楼,我们先去2楼找找看!” 虚亏的身体尚未恢复,洛晚刚跑到楼梯口就累得气喘吁吁。她想让俞朗先走,转眸却发现他脸色苍白,看上去比自己还疲惫。 ——竟然有男生这么羸弱……真是罕见。 作者有话说: 恭喜洛晚,阳间副本结束~终于进入新阶段。 至此长长短短完成了4个副本,虽然某些转折处理的不够好,但大体符合我的预期,人设、情节以及风格都没大问题。洛晚是有情有义、有距离感的善良的人,感情较内敛,和林肆属于守序善良阵营(显而易见),性格在未来不会有巨大改变。看得不爽的话,说明我们调性不合……咳,总之,开心最重要。 第108章 第108章 敏锐地察觉到她怪异的注视,俞朗额角微跳:“都是因为你——” “什么?” “[治愈]的本质是转移生命力,伤势越重,转移的生命力就越多。你当时只剩一口气,几乎要把我掏空了……” “咳!”洛晚皱起眉打断他:“你的意思是,你把自己的生命力转移给了我?” “是的。” “呃……”她真诚地看着俞朗:“谢谢你。” “——就这?” “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帮你找到塔伦和黄泉之门,我保证。”洛晚握紧栏杆,迟疑几秒后伸出手:“你还走得动吗?” 俞朗虚弱地垂下眼,默不吭声地攥住了她。洛晚拖着他来到二楼,只见周围黑漆漆的,夜风穿过空旷的长廊,带起一阵尖细的鸣啸。 “刚刚不是这样……”洛晚惊疑地环顾四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夹杂着酸臭味的血腥气:“今晚没有‘祈祷’,这一层本该亮着灯,而且还有保安值夜……” “与黄泉11层融合后,这个空间恐怕也发生了变化。”俞朗打开手电,在白亮的光线中,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这里明显荒废已久……之前真的有人?” “嗯。我们通过[时空胶囊]回到了1954年,院长麦西·默克是20世纪著名的脑科学家、默克集团创始人的弟弟,他在这里偷偷进行人体实验。” “就是这里?”俞朗意外地扬起眉:“我倒是想起一些九成为真的小道消息……” “是什么?” “本·默克当年撒了谎,他的弟弟麦西实际上在华国的某个小城中因为精神错乱而自杀,他应该是误用了研发失败的神经刺激素。” 洛晚错愕地看着他:“你知道神经刺激素?” “当然了,克隆博家族在黄泉里非常活跃。” ——“克隆博”……漂亮国著名的黑手党家族? 眼见她面露疑惑,俞朗耐心地解释:“本·默克在进军北美市场时,曾受过克隆博家族的照拂,他们是亲密的利益共同体;而黄家在上个世纪携带巨额财产侨居海外后,依靠联姻与克隆博家族搭上了线,在他们的扶持下才勉强站稳脚跟。 “神经刺激素在阳世神秘稀罕,但在黄泉中却不算什么秘密,不过毕竟是默克集团尚未面世的新型药剂,一般人很难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到……你应该是从黄家那里听说的吧?他们靠着疏远的姻亲关系,经常拿这些小东西到阳世故弄玄虚。” 俞朗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据我所知,为了提高黄泉中人类的生存率,克隆博家族、默克集团联合其他财阀在世界范围内隐秘地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灵媒试验’,实验对象包括所有人种、性别、血型、年龄、iq等不同人群,总计数万名之多;可在投入大量的金钱与精力后,整整3年都无人成功,最后他们失望地放弃了。” 洛晚镇定地与他对视:“居然还有这种事?真神奇。” “我也是听说的。”俞朗人畜无害地眨眨眼:“但是,我觉得……假如真有成功者,她最好远远地躲起来。” ——否则绝对会沦为各个势力的研究道具! 洛晚沉默地拢起五指,掌心又冷又潮。她打起精神,转移话题:“‘黄泉之门’又是什么?” “出口。”俞朗四处环照,逐个推开身边的门:“黄泉中有许多破碎的时空,在特定的时空内完成任务才能去往下一层。它和委托差不多,区别是执行委托时不会脱离阳世,但黄泉各层的任务分布在不同的时空里,完成后只能通过黄泉之门离开。” “所以,在黄泉中完成任务后,还要去找黄泉之门?”洛晚闻言皱起眉:“那如果没找到……” “会不幸地滞留在虚幻的时空中,例如塔伦——”俞朗扫了几眼就转身朝外走:“他上个月去了黄泉7层,结果没有在黄泉之门消失前及时离开……好在他运气不错,这里现在与黄泉11层相连,尽快完成任务的话,他依然有机会出去。” 洛晚快速消化着他的意思:“黄泉之门还会消失?” “嗯,就像委托有时限一样,黄泉各层的任务也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俞朗随手指向月光下飞舞的灰尘:“阳世与阴世宛如光和影,而空气中的浮尘则是散布在阴、阳两世的破碎时空。人类无法在不同时空间穿梭,除非拥有[时空胶囊]这种特殊道具,否则只能等待黄泉之门开启……” “砰”! 一楼的大门突然被人撞开,俞朗反应极快地关掉手电,两个人迅速躲到了背光的廊柱后。 “啪嗒”“啪嗒”“啪嗒”…… 光线乱晃,杂沓的脚步声匆忙涌进来。洛晚屏住呼吸偷偷向下望,只见三男一女正靠在门口惊魂未定地喘粗气。 “鬼……鬼追上来了吗?” “没有,我没看到……这是哪里?” “不知道,但我感觉黄泉之门就在这儿。” 他们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接着举高手电环照室内:“一共有七层,这也太大了……罗大哥,你说黄泉之门会在哪儿?” “不好说。”“罗大哥”的声线低沉而稳重:“两人一组散开找,记得随时联系。” 见他们开始分配任务,俞朗拍拍洛晚的胳膊,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溜到楼梯口,一口气爬上了5楼。 楼下的4人此时已经散开行动,俞朗烦恼地蹙起眉:“不能被找到……” “他们也是完成5次委托后进入黄泉的?” “嗯,黄泉中的所有人都通过了5次委托。” “如果我这一次侥幸活下来,也会进入黄泉吗?” “这只是选择之一。”俞朗借着天光打量四周:“我们不找塔伦了,直接去找黄泉之门。” 洛晚默默点点头:“黄泉之门什么样?” “它是一个连通着其他空间的特殊存在,未必以‘门’的形式出现,可能是一个房间、一个柜子、一面镜子……” “111病房连通着异空间。”洛晚立即道:“我不确定它是不是你要找的,但大家都这么说,而且那里经常涌出鬼魂。” “走,去看看。” 他们无声地溜下去,在即将到达3楼时,猛地听到一阵脚步声。 俞朗扯住洛晚示意她停下,他们小心地窝在楼梯上,果然有2个人聊着天走近。 “黄泉之门找不到,塔伦生死不明,俞朗也跟丢了……唉,你说咱们真能出去吗?” “罗大哥肯定能,他一向有本事。”另一人愁闷地叹口气:“可出去又能怎么样?我们抓不住俞朗,一样要受罚。” “我明明看到他往山上跑了,总不会躲在树林里吧?” “谁知道呢……” 他们经过楼梯口时没有停留,俞朗和洛晚对视一眼,继续大胆地往下走。 艰难地来到一楼后,两个人飞快地溜入长廊,洛晚依旧在前面带路。 她好奇地偏过头:“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俞朗沉吟道:“我是好人,他们是坏人,所以他们看我不爽。” “……哦。” “你不信?”他快走几步与她并肩:“我不是好人的话,怎么会救你?” 洛晚辨认着复杂的岔路,心不在焉地敷衍:“是啊,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我善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月光透过窗子照入长廊,前方不远处,数具尸体正直挺挺地吊在半空,脚尖随着夜风前后摇晃。 嗅到生灵的气息后,他们纷纷钻出上吊的绳圈,噼里啪啦地跳到地上,一步一步走过来! 洛晚的脸色“刷”地变白,拉起俞朗转身就跑。幽深的长廊在黑暗中蜿蜒,楼梯与大门全都消失了——没有出口、没有尽头,他们被离奇地关到了一楼! “啪嗒”“啪嗒”“啪嗒”……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人被迫躲入一旁的洗手间。他们推开女厕的门,却看到窗边立着两道影子—— “罗岳、特蕾西?”俞朗猛然顿住步子,他调头想跑,可鬼魂却“砰”“砰”地在外面撞门。 “你果然在。”名为罗岳的中年男子耸耸肩:“暂时和解吧,眼下最重要的是逃生。” “你们没办法?” “有是有,但没必要把珍贵的道具浪费在这里。”罗岳别有深意地看向洛晚:“与其使用道具,不如牺牲掉没用的家伙。” “你是指自己?” “干嘛要与他废话?”罗岳身边满脸阴沉的红发女子桀桀怪笑:“我们只需要带他回去,缺胳膊少腿也没问题吧?” 她掏出一面散发着微光的古朴圆镜,洛晚反感地皱起眉,她能从镜子上感受到强烈的邪恶和不祥。 “喂,不是暂时和解吗?”俞朗警惕地躲到罗岳的影子里:“别冲动,若是现在诅咒了我,你绝对会虚弱得无法动弹!” “砰”“砰”的剧烈撞击持续不断,脆弱的门板摇摇欲坠。洛晚紧张地攥紧双手,其余三人看上去却相当镇静。 罗岳抽出一根烟,顺便冲这边扬扬下巴:“她是谁?能到黄泉11层的人不多,我没见过她。” 俞朗同样看了洛晚一眼,“我学妹。”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冷笑着吸了口烟:“算了,我对这个不感兴趣。罗贝尔公爵命令我们找到塔伦或者带你回去,不过我无意强人所难,在走出这里前,你自己决定吧。” 特蕾西威胁地持着圆镜,俞朗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决断,“做个交易吧。” “你说。” “外面的鬼魂我来解决,此外我还可以带你们去黄泉之门。” 罗岳出乎意料地挑起眉:“你找到黄泉之门了?” “嗯。” “条件是?” “各走各的,当作没见过我——”他伸出一根手指:“只有这一次。” 罗岳徐徐地吐出烟圈:“成交。”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给以前的同事做外包(内耗严重.jpg),写了几个hei帮英雄故事,有一些废弃的,我觉得还不错,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做成长图发到wb上。 《教父》系列电影就是科隆博家族为了公关制作的,当然文中只是借用个名字而已。 第109章 第109章 眼见他们达成了口头协议,特蕾西失望地放下圆镜:“可恶……别得意,我一定会干掉你!” “嗯,你加油。”俞朗耸耸肩,扭头提醒洛晚:“别被镜子照到,她拥有[恶咒]的能力,能够诅咒镜面中的一切生灵。” ——连特蕾西和[恶咒]都不知道? 罗岳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洛晚察觉到他的注视,下意识握紧双手:“你打算怎么办?” “我……”俞朗停顿了一瞬,不答反问:“还找得到111吗?” 洛晚回忆着刚刚经过的长廊,不确定地皱起眉:“原本可以,但空间重叠后,路线与方位发生了改变……我尽力。” 他点点头:“你带路。” 洛晚闻言惊愕地睁大眼,还没来得及细问,门板就“砰”地被撞开,数具腐烂的尸体张着双臂涌进来!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情不自禁地朝后退,俞朗一把按住她的肩,同时撒出了一把纸钱:“走!” 印有“天地银行”的斑斓纸钱纷纷扬扬地飘落,鬼魂们争相抢夺,俞朗则趁机推开它们,拉着洛晚飞快地冲了出去! 罗岳和特蕾西慢了几秒,双方眨眼就拉开一段距离。洛晚不停瞄着身后,抓紧时间低声道:“那里未必是黄泉之门,而且异空间的开启需要满足条件……” “放心,”俞朗沉声打断她:“我有安排。” “他们是你的仇人?” “不同的利益团体而已……” “是这边吗?”罗岳大步赶上来:“前面没岔路,走错的话只能原路返回。” 洛晚借着幽暗的夜光仔细辨认了一下方位:“没错,就在转角后的长廊尽头。” 难得附近没有鬼魂,三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特蕾西远远地落在后面,她阴沉地盯着俞朗的身影,眼中翻滚着浓烈的仇恨。 ——杀了他,为哥哥报仇……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她紧紧咬住唇瓣,颤着手掏出圆镜,迟疑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她掏出镜子的刹那,洛晚若有所感地回过头,一把推开俞朗,自己则躲到了廊柱后。 然而却晚了—— 丝丝缕缕的流云拂过天际,云层后的月亮渐渐显露出来。特蕾西站在皎洁的月光中,双眸倏然变得血红。 “特蕾西,不要乱来!”罗岳躲在俞朗身边厉声呵斥:“[恶咒]的规则是以眼抵眼、以命换命,你要牺牲自己来诅咒他吗?” “而且你没照到我。”俞朗头疼地皱紧眉:“眼下最重要的是合作离开。放下镜子,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我决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我要为哥哥报仇!” 特蕾西恶狠狠地瞪着他,忽而又转向洛晚:“的确,我没照到你,但却照到了你的同党!和你混在一起的绝对不是好人,她该死!” 猛然对上她溢满仇恨的血色双眼,洛晚受惊地屏住呼吸。她想扭开脸躲避她的视线,却发觉身体冰冷僵硬,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 “幸好我眼疾手快地照到了你的影子。”特蕾西怪笑着举高圆镜,脸上缓缓流下两行血泪:“不能一下子死掉,那样太轻松了。我诅咒你,所有血亲全部不得好死,魂魄难安;你将永远不会与爱人……噢!” 一支金色小箭忽然“咻”地穿透镜子,直直没入她的胸口。特蕾西“砰”地倒下,无形的禁锢一瞬间解除,洛晚冷汗涔涔地站在原地,手指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恶咒]……她被诅咒了吗? “被她照到影子也不可以。”俞朗忧心忡忡地走过来:“[恶咒]一定会实现,你的血亲……” “我没有血亲。”洛晚定定神,苍白的面孔在月色下有些冷淡:“我的家人早就不在了,这个诅咒对我没有影响。” 另一边,罗岳确认特蕾西彻底死亡后,警惕地与他们保持着距离:“抱歉,我没想到她会突然失控……但也没想到你们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你的意思是,我该看着她继续施咒?” “毕竟她诅咒的不是你。”罗岳别有深意地望向洛晚:“据我所知,你从不是见义勇为的人。” “学妹自然和别人不同。”俞朗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似乎不太信任我,合作还要继续吗?” “不。”罗岳回答得毫不犹豫,他谨慎地一步步向后退,拐过转角后快速跑远了。 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俞朗才脱力地扶住廊柱,神色疲倦地大口喘息。 洛晚担忧地看着他,条件反射地想要搀扶,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你怎么了?” “消耗过度。”俞朗虚弱地靠着身后的墙壁:“我刚才使用了能够伤害鬼魂的特殊道具,道具和能力都是消耗体力的,像[恶咒]这种万无一失的强大诅咒,有时甚至要以命换命……” 他捂住胸口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好半天后才抬起头:“黄泉是鬼魂的世界,这个世界天然排斥生灵,一切存在都对人类怀有恶意。特异能力和道具看似在保护我们,使用时却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实际是在削弱体力与生命力。” “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洛晚轻声叹息:“你伤害过特蕾西的哥哥?她一直喊着报仇……” “他想抢夺我女儿的能力,所以我设计杀死了他。”俞朗面容平静,显然没把这当回事:“听说特蕾西从小与哥哥相依为命,现在正好,他们可以团聚了。” 世俗的法律不适用于黄泉,这里遵循着野蛮的丛林法则,强者生存。尽管明白这算正当防卫,但洛晚还是感到心底发冷:“也许有更好的办法……” “嗯?” “也许存在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用伤害别人,又能保护重要的人……” “的确存在。”俞朗点点头,理所当然道:“可为什么要为他们浪费精力?” 洛晚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时间无言以对。 “敌人很难成为伙伴,但伙伴却会因为利益反目成仇。没必要费心搞关系,只要达到目的……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洛晚面无表情地扭开脸:“所以,为什么要救我?你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 “你在失去意识前曾说自己是灵媒。” “……是吗?”洛晚怀疑地扬起眉,当时她完全是凭借本能行事,眼下对此毫无印象:“灵媒很特别?” “灵媒相当于探测器,能够感应鬼魂,避开危险,你已经有所体会了吧?” 洛晚抿紧唇瓣,依然没有放松警惕:“可你怎么确定我不是在撒谎?” 俞朗一愣,狡猾地弯起眉眼:“我相信母校的素质教育。” “……” “灵媒十分罕见,黄泉中这么多年也只有3个,保护灵媒是所有人的共识。”俞朗凑近她,温声诱哄:“相信我,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你是怎么在阳世成为灵媒的?与‘灵媒试验’有关吗?” “请你自重。”洛晚皱紧眉头连连后退:“我不习惯挨这么近……多想想你女儿。” 俞朗怔了怔,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我看上去很像爸爸?” “……是你自己说的。” “姜姜是我导师的孩子,父母死掉后变成孤儿,所以我收养了她。” 似乎回忆起了糟糕的事,俞朗低垂眼睫沉默下来。洛晚自觉与他不是一路人,对他的过往丝毫不感兴趣,“111病房就在前面,你休息好了吗?” “嗯,走吧。” …… 林肆与洛晚分别后,白着脸大步跑上了2楼。洛晚特地强调“责任”与“秩序”,应该是借此指代塔伦,他匆匆来到塔伦的房间前,“砰”“砰”地不断砸着门,“塔伦,开门,是我!” 震耳的巨响在长廊上回荡,他把双手砸得通红,可室内却毫无回应。 ——塔伦到底在哪儿?! 林肆呆呆地站在原地,脑中有片刻的茫然。想到一楼的洛晚,他咬紧牙关继续朝上跑,最后终于在5楼碰到了正往下走的塔伦。 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塔伦警惕地皱起眉:“发生了什么?” 林肆惊喜地扯住他,正要解释,变故突生,所有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了解到空间重叠后,塔伦明显松了口气:“幸好……我还以为要老死在这儿。” 林肆不安地站在楼梯上,四周黑漆漆的,他只能勉强看到对方的轮廓:“别管什么黄泉不黄泉了,你快和我下去,洛晚有危险!” “黄泉中不允许伤害灵媒……对了,你们还不知道。” 两个人摸索着往下走,其间塔伦简单讲述了黄泉的规则:“……未来你们八成要来到这里,不过遇上空间重叠的话,即便有[时空胶囊],恐怕也难以回到现实。” 林肆听得满头雾水,然而此刻无心细问。他拉着塔伦跑到1楼,可大厅中却空荡荡的,夜风从敞开的大门外吹入,扬起一阵呛人的灰。 “洛晚、洛……” “你小心引来鬼魂!”塔伦一把捂住他的嘴,“这里明显与之前不同,大概是空间重叠引发了变异……你确定他们在一楼?” “我确定!”林肆一把拍开他的手,顺便从他腰间摸出手电:“洛晚特地让他们去不同的方位等候……咦?” 他惊讶地举高手电,“我记得一楼只有东西南北四扇大门,可现在……你看看,是不是多出了第五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第110章 半山疗养院内部中空,从高处俯瞰,一楼是个规整的四方形。林肆举高手电寻找洛晚,无意中却发现本该是长方形的大厅此刻奇异地变成了五边形。由于它看上去实在太正常,因此反而不易被察觉。 五边形的每个角都对着一扇门,他们逐个比较,很快就找出了西南角多出的那扇。与疗养院中拴着铁链的木门不同,它高约3米,门板漆黑,门扉上雕刻着骷髅与棺材,稍一靠近就有股深入骨髓的森寒冷意。 林肆警惕地盯着这扇门,他总觉得门后有什么在邪恶地窥伺:“这也是空间折叠引发的异变?” “嗯……这是黄泉之门。”塔伦敛起惊愕的神色,兴奋地拍拍他的肩:“谢谢你,林肆,你帮了大忙!” “黄泉……之门?” “嗯。阳世与黄泉互为表里,从某方面来说,它们共同构成了这个完整的世界。我们目前所在的空间只是存在于黄泉中的一个破碎时空,是现实世界留下的虚幻投影,你可以把这理解为平行时空,但我始终认为它是假的……” 林肆不耐地打断他:“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算了,我自己去找洛晚,你继续研究黄泉吧。” “等等——”塔伦一把拉住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吗?即便找到洛晚也没用,你们已经回不去了。” “就因为这里是黄泉?”林肆怀疑地挑起眉:“难道你们这些黄泉里的人从来不去阳世?” “是的。”塔伦出乎意料地点点头:“[还阳]同样是一种能力。我们这些无法[还阳]的人在没有打开黄泉18层的大门前,只能遵守规则呆在这里。” “……黄泉18层?” “黄泉一共有18层,每层都有一扇紧锁的门,推开后必须要完成鬼魂的委托才能离开。如果有人能从18层中活着出来,那么所有人都将获得自由,重回阳世,过上正常的生活。” “黄泉里一共有多少人?” “50-150。” “这么多人都无法完成黄泉18层的委托?” “你想得太简单了,人类至今只到达过黄泉15层,那一次几乎团灭,俞朗是唯一的幸存者,却也中了无法解开的诅咒……” 见他一脸茫然,塔伦顿住话头,转而指向虚空:“黄泉与阳世的时间相同,但各个空间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我们进入不同的世界后,会自动看到距离委托结束的剩余时间……” “你指的是半空中那个巨大的血色倒计时?”林肆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你看得到?”塔伦霍然扭过头:“不可能,你还没完成第5次委托,理论上不应该……” “还有2小时23分17秒。”林肆揉揉眼睛,那串高悬于头顶的血色倒计时依然存在:“它就像电脑上的置顶窗口,闭上眼也看得见。你看到的也是这个时间吗?” 塔伦眉头紧皱,没有回答。他沉思了片刻,再抬头时双目血红,林肆骤然升起一股被看穿的奇异感觉。 夜色黑暗,他看不到塔伦的变化,但却警惕地后退几步:“你在干什么?” “原来是[替身]……”塔伦疲惫地按住额角,眼中的血色渐渐褪去:“你是不是遇到过一个金发碧眼、头戴礼帽、手持烟斗的外国男人?你的羊皮纸是从他身上得到的吧?” 林肆谨慎地盯着他:“你认识他?” “他正是黄泉中拥有[还阳]能力、唯一能够自由前往阳世的人。”塔伦无声地叹口气:“你竟然得到了夏尔想要销毁的[替身],真是太巧了……” “夏尔?他叫夏尔?” “没错,他在黄泉委托中意外获得了[替身]能力,可以让其他人替自己去死。” 林肆一愣:“你的意思是,如果他遇到了危险,即便我们不在同一个时空,我也会代他死掉?” “是的。不过夏尔为人正直,不愿用这种能力害人,于是计划销毁它。” “获得的能力还能销毁?” “不能,但是[替身]不同,使用[替身]前必须要签订一个类似合同的契约,载体是一卷系着黑丝带的羊皮纸。只要被选中的替身在上面留下指纹,能力即刻启用。 “这种能力既邪恶又珍贵,夏尔的妻子正是为此而死。他不想再看到那卷羊皮纸,所以把它带到了阳世,打算找个无人之处深埋处理。” 林肆情不自禁地按住胸口:“可却阴差阳错地被我捡到……” “没错。”塔伦无奈地闭上眼:“来自黄泉的能力只能对黄泉中的存在使用,你是阳世的普通人,为了使[替身]生效,规则顺势将你划为了委托者……我猜八成是这样。” 这桩意外的源头是夏尔,塔伦与他私交不错,因而罕见地多嘴道:“夏尔是欧洲知名神探,正直善良,为人可靠,是黄泉中难得的好人。这件事的确是他的错,我感到十分抱歉,但事已至此……” “不,没关系,其实我还要谢谢他。”林肆终于搞清了身体的秘密,态度不知不觉间变得温和:“我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原本活不到今年,多亏了那卷羊皮纸……既然这条命是夏尔救的,那么为他死掉我也没有怨言。” 他握紧双手,举目四顾:“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找到洛晚,起码要看到她的尸体。” 塔伦头疼地皱起眉:“你怎么还没死心……这里现在是黄泉11层,时空错乱,危险重重,你找她有什么用?” “我必须要知道她受没受伤……是不是还活着。” “知道了能怎么样?” “我会心安。” 林肆不再和他废话,他随便选了个方向:“距离结束还有2小时17分钟,你还没完成委托吧?祝你好运,我自己去……” “一起走吧。”塔伦拿他没辙:“我是灵媒,感知敏锐,找人更快。” “那你的委托……” “获得足够的冥币,我已经找到它们了。” …… 姜妍惊惶地在长廊上乱窜,“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幽寂的空间中一圈圈回荡。 世界在一瞬间幽暗阴森,疗养院中忽然多出了无数鬼魂,她吓坏了,下意识逃离,可壁灯却一盏盏接连熄灭,仿佛有什么在与她恶意地玩笑。 “喂,姜妍,等等,你停下……混蛋,突然跑什么啊!” 李兴气急败坏地追过来,他和路之远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地扯住她:“你发什么疯!” “有鬼!” 姜妍面孔发青,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我看到了,我能看到……只有顶层没有鬼!” “你在说什么胡话!”李兴狠狠掐了她一把:“少拿瞎话糊弄我们,你什么时候能看到鬼了?” “……难道是因为灵媒?” 路之远低眉沉思,他了解的显然比李兴更多:“舅舅告诉我,你和洛晚都是灵媒,但他又说灵媒在阳世与普通人无异……按照羊皮纸上的说法,这里现在是黄泉11层,难道因为这样,所以你觉醒了灵媒的能力?” “灵媒的……能力?” 姜妍惊恐地按住肚子,李兴注意到她的动作,强硬地去掀她的长袍:“你在衣服里藏了什么?” “不,走开,滚,别碰我……不!” 她连踢带打地剧烈挣扎,却仍然被粗暴地拽开了衣服,肚腹上狰狞的人脸立刻暴露在皎洁的月光下。 李兴和路之远吓了一跳,他们放开姜妍连连后退:“这、这是什么?纹身吗?” 姜妍屈辱地系好长袍,“不,这是鬼魂。”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上涌的羞愤:“‘灵媒’是个特殊的群体,他们身上附着着鬼魂,能够运用鬼魂的特殊能力。” “‘据说’?”路之远怀疑地看着她:“你也是灵媒,你自己没感觉吗?” 姜妍摇摇头,“我没觉得与之前有什么不同……但现在能感应到鬼魂。” 李兴闻言双眼一亮:“鬼魂在哪儿?” “各个地方,每一层都有……除了顶楼。” 她定定神,语气诚恳:“我们一起杀死了洛晚,是真正的同伴,我没理由骗你们。” “那你刚才跑什么?” “因为突然能感应到鬼魂,我不太适应……”姜妍胆怯地抱起双臂,“这里与阳世完全不同,我们还是想办法尽快回去吧!” “能有什么办法?”路之远烦躁地掏出项链,只见吊坠处仅剩一颗完好的晶体:“我们每次穿越时空都与它有关,但它究竟要如何使用?” 同一时间,同样在一楼的林肆也在向塔伦请教[时空胶囊]的用法。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死掉后就能回去?” 塔伦摇摇头,示意他把项链收好:“[时空胶囊]最重要的是[定位]。” “[定位]?也是特异能力?” “是的,[定位]能令某人回到某地或是某个特定的时间点。使用[时空胶囊]前,必须在上面刻好定位,否则绝对会迷失在时空的洪流中。” “但委托开始前,没有人在[时空胶囊]上[定位],我们死后也回到了2022年。” “这大概是黄泉给予委托者的特殊优待。”塔伦沉吟道:“不过现在委托中止,我不确定这份优待还在不在,你可以自杀试一试。” “……想嘲讽我就直说。”林肆无语地撇撇嘴:“所以,只需要把[时空胶囊]带在身上,然后随便推开一扇门,就能去往定位好的时空?” “嗯。” “原来如此……在这里死掉会消耗一颗[时空胶囊],而我们每人有3颗,这意味着我们在这个时空死掉3次后就不能再回来……不对,可李兴回来了啊!” “李兴?”塔伦敏锐地扭过头:“怎么回事?” “他和我一样也是委托者,据我所知,他已经在这个时空死掉了3次,但仍然回来了……他正是杀害洛晚的凶手之一,我们之前一直在一起!” “规则从无意外。” “那为什么……”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塔伦盯着黑暗的虚空:“原因只会有一个——你看到的‘李兴’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工作+摸鱼闲了一周,我又滚来更新了。 之前大概是到了瓶颈,写的没滋没味的,现在调整好了,终于找到了新的乐趣。 祝大家520快乐! 第111章 第111章 阴云从天边沉沉压来,夜光被遮蔽,疗养院中一片漆黑。李兴三人没有手电,只能在黑暗中磕磕绊绊地摸索着前进。 路之远的角色是病人,先前一直待在病房里,对各层的布局不太熟;李兴是保安,经常在长廊上闲逛,此时却感到不对劲:“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头?” “我、我不知道。”姜妍在前面带路,声音低弱发颤:“我无法感知地形,只能感应到鬼魂……它们离我们越来越远,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它们’?” “嗯,这里有许多许多鬼,它们成群出现,和阳世的委托完全不同……注意,前方是岔路,右侧有鬼!” 李兴闻言打起精神,路之远则若有所思地抿紧唇瓣,不动声色地挨近了她。 三人谨慎地缓缓前行,果然遇到了一个岔路。李兴后怕地松口气,正要询问接下来的安排,后背却猛地被踹了一脚! “我艹!” 他毫无防备地向前扑,狠狠跌入了一个房间。房门在身后“砰”地闭合,“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慌张地跑远。 “你们干嘛?姜妍,放我出去,快点!” 他顾不得疼痛,手脚发软地爬起身,惊惶地不停砸着门:“为什么要甩开我?救命,路之远,放我出去!开门啊!开门——” 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门外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叫喊一圈圈回荡。李兴颓丧地瘫坐在地,胸口怦怦乱跳。 ——为什么……姜妍为什么要甩掉他?还特地把他关在这里…… 难道、难道是因为他…… 李兴用力砸了一下门,不敢继续往下想。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忽然闻到一股食物的香气。 月亮从云层中露出半张脸,只见室内窗明几净,靠窗的方桌上放着饭菜,桌面上摆着两副碗筷。 李兴紧张地舔舔嘴唇,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这是个一屋一厨一厅的小套间,客厅里只有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右手边拉门紧闭,左侧则与卧室相连。卧室不大,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竖放的双人床,床单上印着不规则的深色图案。 一切都与那时一模一样。 埋藏于脑海深处的恐怖记忆被迫复苏,李兴的脸孔“刷”地变白。他仿佛回到了2年前的那一天,在赌桌上输光积蓄后,他红着眼睛来找前妻,推搡间失手杀死了她…… ——不……真的是失手吗? 李兴四肢冰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呻吟着抱住头,脑海里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那一天……究竟发生什么来着? “砰”! 右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他神经质地哆嗦了一下。推拉门上溅起一片暗色血迹,浓郁的血腥味扩散开来。 “啊啊啊啊——” 女人凄惨的尖叫划破静夜,回忆与现实渐渐重叠。李兴机械地扭过头,他直勾勾地盯着门上的鲜血,迟滞的大脑缓慢地运转。 是的,就是这样,他在厨房里砍断了那个女人的脖子,然后冲出来一通乱翻…… “砰”! 重物倒地的闷响拉回了李兴的思绪。他惊恐地张大嘴,眼睁睁地看着毛玻璃上显现出一道人影。四周昏暗混沌,但他却奇异地看清了所有细节——身材魁梧的高壮男人扔掉菜刀,嫌弃地擦干了手上的血迹;它踢开女尸,握住门把,缓缓地拉开门…… “啊啊啊啊——” 脆弱的神经终于绷断,李兴没头没脑地尖叫着乱窜。他冲进狭小的卧室,哆哆嗦嗦地用床头柜抵住房门,可男人却轻松地一脚踹开,大步来到他身边。 惨白的月光从窗口泻入,李兴绝望地抬起头,他望着面前高大的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这个鬼魂居然正是他自己! 尽管它脸孔腐烂,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但他绝对不会认错,这是他,这就是他,李兴! “别、别杀我,我就是你,求求你……啊啊啊啊——” 鬼魂掐住他的脖子,李兴挣扎着被拖了出去。他生理性地涌出泪水,视野一团模糊,可思绪却难得的清明。 刚做好的饭菜、桌上的碗筷、紧闭的推拉门、竖放的双人床……一模一样,一切都与2年前的那天一模一样!如果真是这样……对,没错,是他,他的确在厨房里杀了人……但他怎么会变成鬼! 李兴无神地盯着虚空,既清醒又迷惑。他似乎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砰”! 鬼魂把他扔进厨房,接着重重拉上了门。李兴惊魂未定地缩在角落,长窗在身前投下一道灰影。 周围静谧无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他自暴自弃地捶打着额头,某一瞬间突然顿住了—— 他想起来了,这一切曾经发生过,就在第三次死亡后,他回到2022年时……事实上,那个时候他就死掉了! 李兴恐惧地睁大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呜咽。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他僵硬地扭过头,正对上一张血淋淋的脸…… …… 狠狠将李兴踹入房间后,姜妍转身就跑。她顺着长廊一路向前,拐过两个弯后才放慢脚步。 “等、等等我!”路之远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你果然在骗他,为什么?” 姜妍阴鸷地回过身,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狠意。路之远对上她的目光后,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你想干什么?” “你怎么会跟过来?” 他犹豫了几秒,权衡之后坦诚道:“因为我发觉你在撒谎。” “哦?” “你说自己无法感知地形,但又提醒我们前方有岔路。” “原来如此……还好那个蠢货没发现。”姜妍冷笑着抱起双臂,“怎么办呢?我没想到你会跟上来。” 路之远警惕地打量着她,心中又惊又疑。在他的认知里,姜妍怯懦而圆滑,就像一块隐藏着棱角的石头,从不会轻易表露喜恶。眼下的她性情大变,实在太反常,难道……这是灵媒的后遗症? “你为什么要撒谎?” “显而易见,因为我想甩开你们。”姜妍轻慢地弹弹指甲:“对了,李兴是鬼。” “……什么?” “李兴是鬼,他已经死掉了,我是在觉醒灵媒的探知能力后察觉的。” 她欣赏着路之远震惊的脸,咯咯咯地笑起来:“没想到吧?当时我之所以扭头逃走,就是因为发现了他是鬼魂。” “怎么会这样……”路之远脸色苍白,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幸好他没对我们动手……可你确定吗?” “确定,他不但自己是鬼,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身鲜血的女鬼。”姜妍幸灾乐祸地拍了一下手:“不过我们运气不错,李兴的状态不太对,他好像忘了自己是鬼魂。” 路之远不想再与她探讨这件晦气的事:“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姜妍不怀好意地盯着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是同伴,毫无秘密的真正的同伴。”路之远神情坚定,语气真挚得不容怀疑:“愚蠢的、心怀不轨的和拖后腿的全没了,事实证明我们才是最合适的搭档。” “所以你就想来占我的便宜?”姜妍不屑地嗤笑一声:“灵媒的作用远比普通人大,我凭什么要带上你?” “我有头脑,可以帮你解决复杂的问题。”路之远指指自己的脑袋,心底的疑虑越发深重。正常的姜妍决不会如此张狂,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跟就跟吧,随便你。”姜妍嘲讽地咧开嘴,桀桀地发出一串刺耳的怪笑:“但我警告你,最好别碍我的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 111病房。 洛晚拉开厚重的窗帘,在窗台上找到了几支白烛。她把墙角的全身镜搬到房间中央,接着点燃蜡烛摆到镜子旁。 俞朗靠在门边看着她忙碌,观察片刻后忽然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什么?”洛晚疑惑地看着他:“你指身体吗?” “心理、情绪、思维……各个方面,灵媒或多或少总会受到影响。” “受到什么影响?” “鬼魂。” 他走进病房闲逛一圈,最后懒散地靠到窗台上:“‘灵媒’的本质是使用鬼魂的力量。人类在某种契机下使鬼魂寄宿在体内,从而成为半人半鬼的‘灵媒’,既能感应到鬼魂,又能获得寄宿在体内的鬼魂的能力。但他们不可避免地会受到体内鬼魂的影响,甚至可能被鬼魂反客为主地操纵,例如……你见过塔伦吗?” “见过。” “你认为他是个怎样的人?” 洛晚仔细斟酌道,“遵守规则、有责任感、沉稳、寡言……很多时候像个古板的秩序维护者。” “但其实他本性活泼,桀骜叛逆,以前非常聒噪,成为灵媒后才逐渐变成现在的模样。” 洛晚闻言皱起眉,她想不出活泼的塔伦是什么样,“每个灵媒都会变?” “是的,无一例外,黄泉中的3位灵媒全都和以前判若两人。” “嗯……我知道了。” “你就没什么别的想法?”俞朗无趣地撇撇嘴:“害怕啊、恐慌啊、茫然啊……来求我啊!” “……”洛晚摆正镜子,无语地瞥他一眼:“我不认为你有解决之法。” 俞朗笑眯眯地眨眨眼:“说不定呢!” 这个回答似真似假,洛晚纠结了一瞬,不情不愿地问:“你有什么办法?” “什么?大声点。” “……你有什么办法?” “求我啊,快来求我!”他兴致勃勃地招招手:“我可是最早进入黄泉的那批人,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大八卦!” ……这真的靠谱吗? 洛晚狐疑地盯着他,不情愿地走过去:“……求你。” “看你这张硬邦邦的脸,和人打架也是这副表情吧?” “……我从不打架。” “那太遗憾了。”俞朗唉声叹气地耸耸肩:“我感受到你的诚意了,但抱歉,灵媒的事我确实没办法。” “……” “喂,松开拳头,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想干什么!” “……这里准备好了。”洛晚扭开脸,公事公办地转移话题:“‘神使’在0点后站到镜子前,就能开启通往异空间的门。不过‘神使’的身份是委托赋予的,我不确定其他人可不可以……而且异空间会涌出鬼魂,非常危险。” 俞朗敛起笑容,正色问:“你觉得它会是黄泉之门吗?” “我不知道。”洛晚谨慎道:“我没见过黄泉之门,只能确定这里与异空间相连,符合你的寻找要求。” “可听你的描述,我感觉不太对。”他走到镜子前,小心地避开镜面:“黄泉中很平静,绝对不会涌出恶鬼……如果能找个人来试试就好了。” 洛晚不赞同地皱起眉,正想说点什么,长廊上却突然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两个人警觉地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躲藏,房门就一脚被踹开—— 罗岳带着两名同伙去而复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第112章 洛晚紧张地攥紧手指,不自觉地放轻呼吸;俞朗察觉到她的不安,悄悄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嗨,又见面了。” 罗岳警惕地站在门外,目光在房间中央的镜子和蜡烛上顿了顿:“黄泉之门就在这儿?” “不,不是,我们正要进行通灵仪式。” 俞朗答得飞快,仿佛在刻意掩藏什么,见他这副模样,罗岳反而愈发笃定。他冲2名同伴扬扬下巴:“你们去看看。” “不行,危险!”俞朗焦急地上前阻拦:“这里虽然与异空间相连,但对面却不是黄泉,贸然行动会引出鬼魂……” “闭嘴吧你!”走在前面的瘦高个恶狠狠地推开他:“你杀了[恶咒]特蕾西,公爵决不会放过你,还是先替自己担心担心吧!” 肩膀重重磕上凸起的墙壁,俞朗疼得皱了一下脸。他沉默地垂下眼,苍白的面孔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脆弱。 洛晚暗暗皱起眉,迟疑一瞬后主动道:“特定之人在烛光中对准镜面就能开启异空间的门。” “‘特定之人’?”瘦高个转转眼睛,粗暴地把她押到镜子前:“你先来试试!” “不,这真的很危险!”洛晚挣扎着扭开头:“镜子里会涌出鬼魂,不可以……” “少废话!”一旁的红毛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地别过她的脸:“有罗哥在,即便出现鬼潮也不用担心,除非你在撒谎!” “不,我不,不……” 几天前被镜中鬼杀死的恐怖经历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洛晚双眼紧闭,四肢抽搐。见她迟迟不睁眼,红毛骂骂咧咧地去掐她的脸:“喂,臭娘们,别装死!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她不是故意的。”俞朗见状挡开红毛的手,心中生出一个模糊的猜测。他诚恳地对三人解释:“她之前差点在这里丧命,所以身体本能地战栗,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克服这种恐惧。” 瘦高个和红毛闻言一愣,他们对视一眼,为难地望向罗岳:“罗哥,这……” 罗岳盯着洛晚惨白的脸,他看得出后者没有作伪。委托者们游走在生死边缘,常常要经历各种离奇的死亡,而趋利避害的天性使他们对曾经有过的惊悚经历本能地畏惧。这会形成严重的心理障碍,就像淹死的人怕水、烧死的人怕火,身体也会因此表现出不受控制的条件反射。 洛晚显然有一段与镜子相关的可怕经历,他沉吟着皱起眉,不由自主地看向俞朗—— “喂,别这样,罗贝尔公爵肯定不希望看到我的尸体。”俞朗后退着连连摇手,“这个仪式真的很危险,你还是趁早放弃……” “她不行的话换你来。”罗岳果断地打断他。俞朗虚伪狡诈,他越是推脱,他就越是觉得可疑,一定要探个究竟。 “好吧……给我点时间,我先试着让她恢复。” 俞朗无奈地叹口气,示意瘦高个和红毛走开,接着把洛晚拉到洗手间,“砰”地关紧了门。 红毛不安地搓搓手:“罗哥,他们不会耍花样吧?” “不会。我能感应到,他们就在那里——” 狭小的洗手间内。 骤然被拉入黑暗的环境,洛晚惊恐地贴紧墙壁,“你、你想干什么?” “别怕,是我。”俞朗用力按住她的肩:“告诉我,你在这里发生过什么?” 同样是挂有镜子的洗手台,同样是漆黑封闭的洗手间,回忆与现实混乱交叠,洛晚的牙齿“咯咯”打颤:“死掉,在这里……‘祈祷’后,我和神使……镜子中走出鬼魂,它杀了我……” 想到她用掉的2颗[时空胶囊],俞朗大概猜出了原委:“但你必须再进行一次。” 洛晚霍然睁大眼,条件反射地剧烈挣扎:“不,不能死……无法再复生了,这一次是真的!” “我知道,我全知道。”俞朗扣住她的手,轻言细语地安抚:“不会有危险的,相信我,既然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决不会让你轻易死掉。” 他的声音沉稳坚定,洛晚受他感染,混乱的情绪逐渐平复:“……你想干什么?” “这个仪式的名字是‘祈祷’?再进行一次,放出鬼魂,然后我们趁机逃跑。” “可我不是神使……” “但你是灵媒。灵媒是最接近鬼魂的人,假如连你都不可以,那‘神使’一定也不行。” 洛晚张了一下嘴,散乱的思绪终于回笼。尽管周围没有一丝光,但她却能感受到俞朗认真的注视:“你……要怎么保证?” “嗯?” “进行仪式的人是我,直面危险的也是我,你要怎么保证我不会死?” 见她恢复了理智,俞朗松开手,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能救你一次,自然也能救你第二次,更何况眼下由不得拒绝。” “可……其实我们不会有危险吧?”洛晚疲惫地盯着虚空:“我是稀有的灵媒,而你……如非必要,他们应该不会杀掉你。” 俞朗无奈地揉揉额角:“还是刚才好骗……” “什么?” “咳,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不会死,但会比死还难受。罗岳拥有能力[感染],那是一种特殊的细菌,一旦中标将会受他控制,他甚至能令你立刻死去。你想在日后受制于人吗?” 洛晚怀疑地扬起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完全可以对你下手。” “你以为他不想?可惜我有[绝缘],只要我不愿意,就能隔绝一切物理伤害……” “喂,你俩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瘦高个在外面“砰”“砰”地砸门:“好了没?快点儿,不然我要进去了!” “再等一下,马上就好!” 俞朗高声敷衍了几句,抓紧时间恳切地重复:“再祈祷一次,借机甩掉他们,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洛晚纠结地抿紧唇瓣,心有余悸,犹豫不决;俞朗见她沉默不语,忧伤地叹息道:“好吧,我知道了,毕竟你是灵媒,就算被控制也不会有危险。” “不,我没想……” “你不必愧疚,我能理解,人总要自私些才能活下去,当初救你时我也没想要回报。” “是啊,你又救了我……” 洛晚抬手捂住眼睛,五指冰冷,满头冷汗。想到刚刚的失控,她羞愧道:“抱歉,我给你添麻烦了。” 俞朗推开门,颀长的身形被烛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偏过头,懒洋洋地耸耸肩:“心理障碍而已,黄泉中几乎人人都有,这没什么丢脸的,解决烂摊子也是学长的义务之一。” 洛晚弯起唇角,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她屏住呼吸走到镜子前,虽然脸色惨白,但神情却很镇定:“可以了,开始吧。” 俞朗意外地顿了顿,他垂下眼睫,没有做声。 “这么快?”罗岳稀奇地看了眼血色倒计时,对俞朗道:“看来你很有作心理医生的天赋。” “是我学妹的素质高。”他站到角落的阴影里,鼓励地看着洛晚:“放心,有我呢。” 洛晚在镜子里冲他点点头,放空心神盯着镜面,意识穿过镜子无限延伸,愈来愈远,直达黑暗深处…… 在某个死寂的异空间,有什么突然被唤醒了。 一双冰冷恶毒的血色眼睛猛地睁开,穿过重重时空,怨恨地向她望来! “砰”! 镜面乍然爆裂,白烛一瞬间全部熄灭。厚重的阴云飞速聚拢,夜光彻底消失,数道黑影无声地涌现…… 同一时间,黄泉7层。 香取裕美忽然顿住脚步,面色凝重地仰望星空。 这个世界遍布荒坟,夜空中奇异地挂着4个方形月亮。按照东、西、南、北来划分,每当特定方位的月亮亮起,坟墓中的鬼魂就会复苏,委托者必须尽快逃到没有月光的地方才能生还。 此时西方明月骤亮,大家全都拼命地向东跑,只有她站在月光下,面无表情地盯着诡异的天空。 身为目前确定存活的唯一灵媒,香取裕美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有人大着胆子问:“香取小姐,你在看什么?” “那个东西,它出来了……” “什么?” “黄泉18层……” 她握紧双手,神色凝重:“或许,不该打开那扇门……” 半山疗养院,2楼。 走在长廊上的姜妍忽地扶住墙壁,哆哆嗦嗦地躲藏到阴暗的廊柱后。 路之远疑神疑鬼地紧跟着她:“怎么了?” “进来了,它进来了……” 姜妍失神地喃喃,身体恐惧地剧烈颤抖:“不该出现的最可怕的存在,它进来了……” 半山疗养院,4楼。 塔伦忽然按住胸口,脸色铁青地转向某个方向:“那里……” 林肆警觉地看过去,却发现那里是一堵墙壁:“怎么了?那里怎么了?” “它来了……” “你在说什么?”林肆迷惑地皱起眉:“‘它’……是鬼魂吗?” 塔伦大口喘息着,四肢恐惧地不断轻颤:“出去,快……离开这里!” “诶,你等等——” 他的状态明显不对,林肆跟着他一路下楼,他们一口气跑出疗养院,直到塔伦慌慌张张地被藤蔓绊倒,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你到底是怎么了?”他拄着膝盖喘粗气:“什么来了?” “黄泉18层……是黄泉18层的东西。” 塔伦深吸一口气,翻个身仰躺在大树下。他望着枝叶间漏下的昏暗天光,眼底依然残留着深刻的恐惧:“据说,黄泉18层封印着一个可怕的东西。它能控制所有鬼魂,按照你们华国的说法,它是类似‘鬼王’的存在。 “在可循源头的历史记载中,没人踏足过黄泉18层,人类最远只到达过15层。‘鬼王’的分身从那一层开始出现,那是生灵无法触碰的禁忌,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没有人吗?”林肆直起身子抹了把脸:“你之前明明说黄泉15层有个幸存者,他叫、叫……” “俞朗。”塔伦摇摇头,神色绝望:“可他中了[梦魇],迟早会死……那是无法破解的恐怖诅咒,人类永远无法对抗鬼魂……但这里是黄泉11层啊!” 他捏紧拳,不甘地捶打着地面,“鬼王的分身不该出现,为什么……难道这也是变异的一部分?” …… 半山疗养院,111病房。 数道黑影安静地从破碎的镜面中涌出,守在镜子旁的瘦高个与红毛当即被吞噬。森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洛晚僵硬地连连后退,灵魂深处泛起一阵难言的战栗。 她不是第一次接触鬼魂,却从没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会死。 她不清楚黄泉中究竟有多少奇特的能力,可潜意识却告诉她,这些黑影不一样,没有什么能克制它,所有能力对它全部无效…… 它们是冲着她来的……她这一次必死无疑! 时间因为恐惧被拉长,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放慢了速度。洛晚惊悚地睁大眼,她看到黑影们重重叠叠,一步步地向她逼近…… ——不! 求生的本能终究压倒了惧怕,她下意识挥了一下手,条件反射地夺门而出。 “啪嗒”“啪嗒”的跑动声在耳畔催命似地回荡,所有光线都被吞噬,长廊上此刻一片漆黑。她凭借记忆拐过2个转角后,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岔路,两条如镜像般一模一样的长廊出现在眼前。 洛晚十分确定,这个岔路原本并不存在。在她的印象中,这条长廊径直通往大厅…… “滴答”。 突然有水渍从上方滴落,她下意识抬起头,正对上红毛扭曲变形的脸。 他倒吊着垂在半空,鼻子以下血肉模糊,脸上凝固着临死前夸张的惊悚表情。 洛晚僵硬地转动脖子,她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忽略周围的异样。黑影在身后穷追不舍,面前只有一条路能通往现实,她必须要尽快做出选择…… 作者有话说: 久违地陪朋友熬个夜,回忆一下曾经身为社畜的加班日常。 她今天入职新公司,本以为居家办公能摸摸鱼,结果第一时间收到通知,要求一周内独自做出一个完整的demo(勿扒)……【窒息.jpg】内卷至斯。 我以后一定要写个职场文,记录一下游戏圈的卷王生活,顺便夹带我知道的无数八卦,比如制作人骗老板的钱、制作人和实习生好上了、主美骚扰小妹子、公测惨淡后阴云罩顶的日子等【幸灾乐祸.jpg】 暴言:我从没看过正经搞事业不瞎扯接地气又很爽还谈恋爱的职场文! 第113章 第113章 面前的两条长廊一模一样,光影、布局、宽窄……甚至是天光从窗外照进的角度都毫无区别!洛晚仔细观察、反复比对,却迟迟无法确定究竟该选哪一个。 黑影在身后迅速逼近,深入骨髓的阴森冷意从脚底蜿蜒着向上攀爬,她牙关紧咬,身体发僵,冷汗顺着脸颊一路滑落。 哪一条……到底哪条路能通往现实? 难道她真要凭借运气听天由命吗? 背后的冷意越来越重,黑影已经拐过转角,距她只有5步远。洛晚狠狠咬住舌尖,她决然地攥紧双手,正要随便选个方向,可右手边的长廊前却突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脚步一转,毫不迟疑地朝右跑,很快就把黑影落在身后。 她能感觉到,黑影怨毒地停在岔路口,而后不甘地转进左侧,连同长廊一起缓缓消失。 洛晚长长地舒了口气,她后怕地扶住墙壁,双腿一软,险些跌倒。身体在极度紧张后松弛脱力,她强撑着往前挪,终于一步一步来到火光前。 俞朗正坐在长廊尽头的台阶上,一根根地划着火柴。 “23秒。”他看了眼虚空中的血色倒计时,揣好火柴站起来:“半分钟是极限,如果30秒后你还没出现,我会独自离开。” 洛晚顿住脚步,沉默不语。光线昏暗,俞朗看不清她的表情,他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抱歉,我只能做到这些,火柴是在111病房的窗台上随手拿的……” “罗岳呢?” “我们分开逃的。你应该知道,如非必要,大家通常避免聚集。” 洛晚无声地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来到台阶下:“刚刚那些黑影是意外,它们不是普通的鬼魂,我感觉得到。” 俞朗不解地扬起眉,他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你答应过会保证我的安全。”洛晚的语气十分平静:“假如没有这桩意外,异空间的门打开后,镜子中涌出的是普通鬼魂,那么你打算怎么救我?” 俞朗用食指敲敲扶手:“你这是在怪我独自逃跑?对不起,下次……” “回答我。” “……喂,我们全都幸运地活下来了,不必这么严肃吧?”俞朗没辙地向后退,顺势上了一级台阶:“我……” 他垂下眼睫,沉默一会儿后懒散道:“我会替你祈祷,希望你的运气足够好。” “也就是说,你一直在利用我?”洛晚走上台阶,一把揪住他的前襟,“其实你根本没有顾及我的死活,你只想让我打开异空间的门,引出鬼魂分散罗岳三人的注意,然后趁机逃跑,对不对?” 她力道微弱,双手发颤,俞朗配合地弯下腰,他能感受到对方强烈的注视:“嗯,是的,大体正确。” “混蛋!”洛晚愤怒地咬紧牙:“我是相信你才答应的!” “抱歉,但你很有眼光。”俞朗顺从地任她扯着,笑眯眯地弯起眼睛:“虽然很多人认定我是骗子,不过我在多数时候还是值得相信的。” 尽管看不到他的脸,洛晚却能想象到他嘲讽般的灿烂笑容。她克制地闭上眼,颓然地松开手:“对,没错……怪我,都怪我……” 因为俞朗在她最绝望时伸出了援手,所以即便清楚对方圆滑狡诈,她依然不自觉地付出了信任;可现实却如一桶冷水,用最无情的方式狠狠浇醒了她。 ——是她强求了。 她居然会在委托中相信一个连名字都不知是真是假的陌生人……简直天真得可笑。 “世界上没有‘假如’,连[时空胶囊]都无法改变过去,不要钻牛角尖。”俞朗直起身子抚平衣襟:“黄泉之门就在这里,我不打算出去,你呢?” 洛晚自虐似地抠着掌心上的伤口,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她冷静地权衡了几秒,不答反问:“黄泉11层一共有多少委托者?” “11个,但活到现在的……大概能剩3个?”俞朗漫不经心地猜测:“这里与阳世完全脱节,不想被禁锢在这个时空的话只能进入黄泉,可你没有完成第5次委托,就算找到黄泉之门也进不去。” “你有办法?” “只有我有。” 洛晚对此不置可否,她思考了一瞬,沉声道:“我和你一起。” 起码,在遇到其他委托者前,她没有选择。 …… 疗养院外凹凸的山路上。 林肆紧跟在塔伦身后,面色惨白,满目惊惶。 他们刚刚经历过2波鬼潮,无数腐烂的尸体从树枝上倒吊着垂落,若非塔伦拥有道具[收割],他绝对走不出那片树林。 不过—— 林肆瞥向他的腰间,那把能够伤害鬼魂的匕首此时已经彻底报废。敏锐地察觉到他好奇的眼神,塔伦从皮鞘中拔出它:“你很感兴趣?” 林肆双眼发亮地点点头,“可以给我看看吗?” “随意。” 他小心地接过匕首,只见刀刃崩坏,手柄上镶嵌的各色宝石也褪去了鲜亮的光泽:“它这是……” “这是黄泉中的道具,名为[收割],能够伤害100个鬼魂;手柄上的宝石是另一种道具[隔离],可以创造出一块禁止鬼魂进入的空间,但使用前需要用生灵活祭。” “活……祭?” “不记得了吗?我曾经杀过你一次,就是为了活祭。” 塔伦疲惫地按住眉心,厌倦地叹了口气:“这个空间非常危险,到处都是鬼潮,而[隔离]适合在封闭的建筑中运用,它能创造一个相对安全的隔离区,禁止外界的鬼魂闯入室内,所以我选择了半山疗养院。” 林肆闻言看向手柄上镶嵌的6颗宝石:“6颗[隔离]……你在疗养院的4个大门上各用了1颗,因此告诫大家绝对不要开门;而我偷偷打开了一扇门,被你发现后杀死活祭,重新[隔离]……还有路之远,他半夜溜出去,结果你用李兴活祭,他一直嚷着你杀了他……” “差不多是这样。”塔伦拿回匕首收好:“[隔离]能够挡住鬼魂,但却无法阻止人类,偏偏你们又不听话……” 他无奈地摇摇头:“这是相当珍贵的消耗道具,我本打算用它制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封闭空间,没想到半山疗养院会成为第5次委托的地点,与阳世相连,被委托投放鬼魂。” “原来是这样……”林肆若有所思:“可你之前似乎对自己是委托者的事毫无印象,看上去就像是疗养院里真正的鬼魂,这也是委托的缘故吗?” “因为我用了道具[死壳]。”塔伦耐心地解释:“运用[死壳]后,委托者会忘记人类的身份,完全化为鬼魂,直到死去复生——简单地说,它会让我多出一条命,代价是使用后记忆全失,脑海中会印入一段根据环境自动生成的崭新记忆。 “在姜妍第一次‘祈祷’那夜,我抓你去-1层寻找匕首[收割],那一晚你不幸地被鬼魂杀死,但其实我也死掉了。不过[死壳]保护了我,我被鬼魂拖进焚化炉中烧死后复生,可由于委托的干扰,我在重生后并没恢复记忆,仍旧认定自己是疗养院里的保安队长……直到后来再次濒死,你误打误撞地救了我,这才回忆起一切。” 他们此刻临近山脚,一棵倾倒的大树横亘在前方,挡住了去路。塔伦思忖了一会儿,顺着树干找到树根,在中空的树根里摸出了一个生满铜锈的圆柱形铁箱。 林肆试探着敲了敲:“这是什么?” “你先离远些,我打开看看。” 林肆依言后退,塔伦定定神,把铁箱拎到便于逃跑的开阔空地上,掌心略微发潮。 能力与道具会消耗体力,不能无限制地使用。根据科学的计算与黄泉中委托者们的亲身经历,在每次委托中,能力和道具总共至多能使用3次——一旦超过,就会面临体力衰竭、神智混乱等危险。 他使用了[收割]、[隔离]与[死壳],现在与普通人无异,已经无法再抵御风险了。 ——真的要打开吗? 塔伦迟疑地按住铁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他屏住呼吸拉开锈蚀的铁盖,一箱印着“天地银行”的斑斓冥币赫然暴露在眼前。 他愣了几秒,惊喜地冲林肆招招手:“委托完成了!” 林肆满头雾水地走过来,被他不由分说地塞了一沓冥币:“这是什么?” “搜集冥币,这次委托的内容。”塔伦兴奋地站起身:“接下来只要回到黄泉就安全了!” “……我也需要完成你们的委托?” “我不确定,你先拿着吧。” 塔伦活动了一下身体,转身望向隐藏在密林中的疗养院:“黄泉之门在疗养院的一楼,我们必须回去。” “洛晚应该也在那里。”林肆看了眼虚空中的倒计时:“还有1小时43分钟,我要继续去找她。” 塔伦拿他没辙,“你怎么还在想着这件事……鬼王的分身突然出现,别说洛晚,就算是俞朗也未必能幸存。假如她在疗养院中没出来……那很可能永远也出不来了。” “假如真是那样……我会把她好好埋葬的。” “好吧……随你。” 两个人把铁箱放回树根,正要往回走,林肆的余光却忽然瞥见远处有两团模糊的光。 “喂,等等——你看那里!” 塔伦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那是……” 他顿了顿,小声催促:“不要多管闲事,快走吧。” “可那里……那好像是山脚下和氏旅店的位置!”林肆的双眼骤然瞪大,他忍不住一步步走过去:“为什么……难道那里还有人?” “你想干什么!”塔伦一把拉住他:“不要节外生枝,没人救得了你!” “你先回去吧。”林肆固执地挣开他:“大家都说老板娘和她女儿被杀了,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儿,我一定要亲眼去看看!” “……你为什么总是执着于这些没意义的事?”塔伦头疼地皱起眉:“你知道前面有什么吗?万一那是鬼魂的陷阱呢?难道你不想活下去?” “想,但对我来说,那比活着更重要。”林肆把冥币还给他,“万一我遭遇意外,这些就浪费了,还是你先拿着吧。我去山下看一眼就走,说不定能赶上你,到时候你再给我冥币。” “我看起来像是心疼这些冥币?”塔伦被他气笑了:“如果一定要去,那就快走吧。” “……诶?” “我讨厌欠人情。”他面无表情地扭开脸:“我在委托中杀死你一次又被你救了一次……起码在黄泉11层,我要带你安全地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第114章 午夜过半,树林间升起一片茫茫的白雾,朦胧的月光洒下来,愈发显得四周幽寂神秘。 林肆和塔伦顺着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气氛僵硬凝滞,林肆瞄着他紧绷的侧脸,烦恼地挠挠头,做作地咳嗽了几声:“那个……你觉得山下的会是什么?” 塔伦冷淡地盯着脚下凹凸的路面:“到了就知道了。” “……给我讲讲黄泉吧!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自己是灵媒,灵媒是什么?很厉害吗?” 塔伦自矜地点点头:“嗯,还可以。” “那怎么会被困在这儿?如果没有发生空间异变,你是不是到死都出不去?” “……” 他额角微跳,克制地闭了下眼:“灵媒也是人,会遇到无法预估的意外和感应不到的鬼魂,这你应该很清楚吧?毕竟你身边就有2位。” “2位?”林肆一愣:“除了洛晚还有谁?” “原来你还不知道——”塔伦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姜妍,她也是灵媒。” “怎么会……你确定吗?你是怎么发现的?” “灵媒间存在特殊的感应,不会错的,她和洛晚都是灵媒。” 想到自己意外成为灵媒的可怕经历,他忍不住低声感慨:“你们的运气真不错,队伍里居然有2个灵媒!” “可她为什么要隐瞒……”林肆迷惑地皱起眉,“灵媒很稀少?” “当然了!整个黄泉只有3位……不对,威尔逊上个月在黄泉4层不幸死掉,只剩我和香取裕美幸存,算上洛晚和姜妍,也仅仅4个人而已。” 见他还是一脸懵懂,塔伦严肃地加重语气:“黄泉与现实世界息息相关,尤其是灵媒,必然要依附一方势力。我虽然与罗贝尔公爵关系密切,但老实讲,我不建议你投靠他……” “等等——罗贝尔,是欧洲那个与罗素家族齐名的罗贝尔吗?” “嗯。” “它竟然真的存在……” 尽管听洛晚讲过相关传闻,但此刻被当事人亲自确认,林肆仍然感到不可思议:“从中世纪传承至今的驱魔家族……他们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难道真的能驱鬼?对了,你姓罗素,你是罗素家族的吧,为什么要去依附那个罗贝尔公爵?” “因为……” 塔伦抿紧唇瓣,抬手抚过面颊上丑陋的胎记:“我生来不祥,不但害死了母亲,还带着恶魔转世的印记。” “……哈?” “我是家族的耻辱,不配存活于世,本该出生就被处死,不过父亲宽宏仁慈,把我送给了一对信仰上帝的老夫妻,但从此不许姓‘罗素’的姓氏。” “……对不起。”林肆抱歉地垂下头:“我以为欧洲全是发达国家,没想到还有这种愚昧落后的地方。” 塔伦诧异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恶魔转世’什么的,你不会真的相信吧?”他无趣地耸耸肩:“冒昧地问一句,令堂是在生产时遭遇了意外吗?” “嗯……母亲因为生我难产而死。” “抱歉,我说这些不太合适,可这与你无关吧?还有‘恶魔转世的印记’……指的是你脸上的蛇形胎记?激光手术就能去掉,离开黄泉后你可以去试试。你父亲真的因为这些就把你送人了?” “是的……但并不全是这样,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这种没有信仰的人是不会懂的。” 塔伦眺望着蒙蒙雾气中的昏暗灯光,神色间流露出浅淡的悲伤与自豪:“罗素家族自欧洲有历史记载以来就确切地存在。它和见风使舵的罗贝尔家族不同,即使在黑暗的中世纪也坚守底线,完美地践行着‘驱逐邪恶,圣光永存’的准则。 “在漫长的传承中,家族曾有数次濒临消亡,可就算是在最绝望的时刻,先人也从未有过令家族蒙羞的举动。我出生在这样光明而正义的家族内,身体里流淌着罗素的血液,可却是家族的耻辱,是恶魔的转世……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林肆望着他坚定的侧脸,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什么:“……其实你清楚自己不是恶魔转世?” “这不重要。”塔伦的目光十分平静:“我不能让家族因为我而出现污点。如果消失能解决矛盾,那么我心甘情愿——正如当初我自愿参加委托一样。” “……为什么?” “黄泉中有许多资源置换,罗素家族、罗贝尔家族、克隆博家族、默克集团,甚至是某些国家的重要议员都有参与。寿命是货币,能够换取名望、地位、权力、金钱等人类向往的一切。能以这种方式为家族效力,我感到非常荣幸。” “……简直是邪教。” “什么?” “你这种扭曲的忠诚就像邪教一样。”林肆摸摸发冷的后颈:“也许你说的没错,我没有信仰,所以永远也不会理解。但如果这种想法能让你开心,那也没什么不好。” ——开心……吗? 塔伦低垂眼睫,沉默下来。 两个人顺着山路一前一后地朝下走,很快就来到了旅店前。古朴素雅的和氏建筑安静地矗立在夜幕中,惨白的纸灯笼飘飘摇摇地挂在屋檐下,昏黄的灯光漏出门缝,安宁得让人心里发毛。 塔伦向室内释放感知,良久后奇怪地扬起眉:“里面很干净,应该不会有危险。” “那就好……谢谢你。” 林肆握紧双手,心中感到稍许安定:“我进去看看,如果5分钟后还没动静,你就尽快离开。” 塔伦谨慎地点点头。他目送着林肆推门而入,房门慢慢地闭合,莫名有些不安。 空间变异相当于游戏中的“replay”,所有存在都会被重置,所以疗养院中的虚幻投影才会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从理论上讲,除了真实的生灵外,变异后的一切都不会与变异前相同,可这个旅店…… 要是没记错的话,它之前就以这种形态存在吧? 为什么……连疗养院都暴露出了破败荒凉的本来面目,为什么这座旅店却依旧光鲜地存在? ——能在空间变异中留存的,唯有真实…… 塔伦迷惑地皱紧眉,某个荒谬的想法从脑中一闪而过。面前的和氏建筑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咔嚓”。 树枝被踩断的微弱呻吟在午夜分外响亮。塔伦警觉地按住匕首,霍然扭过头:“谁!” 黑黢黢的树丛簌簌响动,半晌后,一个身穿病号服的老人受惊地从树林间钻出:“别动手,塔伦队长,我……是我。” 他孱弱无力,面容枯瘦,病号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宛如一具行走的骷髅。 “你是……‘灰鼠’?” 塔伦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他一把握住老人的手腕,清楚地感受到了掌下脉搏虚弱的跳动:“不可能,怎么会……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就……刚刚,我在睡梦中忽然心悸,惊醒后发现周围一片荒芜,医生和保安也不见了……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疗养院里丝毫没有人迹,看上去就像是一座废弃多年的荒宅!我真是被吓了一跳……塔伦队长,你怎么会在这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塔伦唇瓣微张,没有回答。他直直地盯着“灰鼠”,企图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可他有体温、有脉搏、有心跳、有影子,所有事实都明晃晃地昭示着——面前的是人类,一个在空间变异后活下来的真实的人类! 但……怎么可能!“灰鼠”因为第5次委托而出现,他为什么会在空间变异后依然存在? 难道……空间变异前的过去,并不是虚假的平行时空,而是能够改变未来的真正的过去?! 塔伦悚然一惊,面色骤然变得雪白。他松开老人连连后退,恰巧此刻林肆推门而出:“里面果然没有活人,只有2具……蔡爷爷?” 他维持着推门的姿势定在原地,“这也是空间变异引发的吗……还是说,这是我的幻觉?” “林肆!”蔡爷爷看到他后双眼一亮:“太好了,原来你也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去哪儿了?你们来我家干什么?” 林肆呆呆地望着他,“这……我……” 他迟疑地转向塔伦:“他是……鬼魂?” “不,他是人类,本该活在阳世的真实的人类。” 塔伦此时已经接受了现实,他亢奋地自言自语:“原来[时空胶囊]真的能回到过去!那我如果回到一切开始前,阻止自己参与委托,是不是就不会站在这里……” “……你说什么?”林肆惊愕地瞠大眼,一把扯住他的衣服:“什么回到过去?[时空胶囊]能怎么样?” “穿越过去、改变未来这种事实在太玄奥,至今没人成功过,委托者们普遍认为[时空胶囊]只能让人回到平行时空的过去,在虚幻的空间中弥补曾经的遗憾。但你们在第5次委托里,却很可能真真正正地回到了1954年!证据就是‘灰鼠’——” 塔伦指向一旁满头雾水的老人:“他是人类,与黄泉和委托无关的正常人类,却被空间变异带到了这里!” 林肆不解地拧起眉,“这能说明什么?” “这说明存在着通过改变过去来改变现在乃至未来的可能!你可以利用[时空胶囊]救活意外死去的亲友,甚至能避免过去的自己捡到羊皮纸,说不定还能因此回到阳世,离开黄泉……” 林肆煞风景地打断他:“这些以后再说——蔡爷爷要怎么办?” 塔伦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蔡爷爷”指的是“灰鼠”:“什么怎么办?你想做什么?” “我不能把他留在这里等死。”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蔡爷爷急急忙忙地追问:“什么改变过去、改变未来的……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家怎么了?” 说着,他伸手去推旅馆的门,却被林肆中途拦住:“蔡爷爷,你听我说,接下来的事或许有些奇幻,但一切都是真的……” 他掐头去尾地把黄泉与委托讲述了一遍,蔡爷爷听得连连摇头:“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他面色惨白地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跑入旅店,林肆担心地跟上去,塔伦却一把拉住了他:“让他尽快认清现实吧。” “然后呢?”他忧虑地拧紧眉:“我们能把蔡爷爷带进黄泉吗?” “不能。”塔伦断然道:“他和我们不一样,是与委托完全无关的普通人。只有完成了5次委托的人才有资格进入黄泉,因为你是夏尔的[替身],所以会被特殊对待,但其他人绝对没门。” “照你的说法,不光是蔡爷爷,就连洛晚、姜妍和路之远也无法进入黄泉?” “是的。假如没有意外,他们都将被困在这个空间,直到死去。” 林肆烦躁地捏紧拳,“就没有其他办法吗?蔡爷爷……真的没人能带他和洛晚进入黄泉?” “你这么问的话……俞朗。据我所知,他可以带一个普通人进入黄泉。” 林肆闻言意动:“那蔡爷爷……” “想都别想。”塔伦撇撇嘴:“他决不会搭理没用的人。不过他好像在寻找灵媒,如果遇到洛晚或姜妍,说不定会带着她们离开。” “这样啊……”林肆苦恼地叹口气,他虔诚地祝祷:“希望他遇到的是洛晚,希望他能带洛晚平安离开。” “……这可不是什么好出路。” “嗯?” “俞朗,他……反正不是好人。” 塔伦纠结地皱起眉,顺便瞥了林肆一眼:“你应该庆幸遇到的是我,否则恐怕被他坑死还要笑着去道谢。” “什么意思……” 林肆正想细问,蔡爷爷却脚步虚软地推门而出。他目光涣散,眼神发直,整个人宛如被抽走了魂魄,“砰”地一下撞到凸起的门框上。 眼见他的额角迅速肿起,林肆上前扶住他:“蔡爷爷,您……请节哀。” 他同样进入旅店查探过,因此知道二楼那两具女尸的死状有多凄惨。他握紧蔡爷爷的手,强行把他拖起来:“振作点儿,您的夫人和女儿绝不会希望您倒在这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塔伦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送他离开。”林肆把手伸进衣兜:“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串项链。只见它款式简单,不辨材质的细链上坠着3颗不知名的晶体,其中有2颗暗淡破碎,仅余1颗完好无缺,在灯笼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正是最后一颗[时空胶囊]。 作者有话说: 自荐一下我的古言预收《强逑》。 先排雷:男主比女主大15岁,非c,海王上岸,成熟风流;女主天真大胆,海王预备役,初次是与男主,之后与其他人恋爱,顺便享受鱼水之欢,从无贞操观念,双不洁。 简单说是个强取豪夺的驯化故事。男主是女主母亲的朋友,深谙风月暧昧,但只把女主当成可爱的后辈,发现女主心思不纯后还刻意回避;女主对他一直有特殊的占有欲,在感情没到位时就下药墙上,吓跑男主后不以为意地开始和男配们恋爱……总之是场无情新手驯化多情老手的感情拉扯,男主的爱会更深刻。 这是为了满足个人奇怪xp的割肉作品,和大热门南辕北辙,阶段性恋爱文,欢迎同好收藏!洁党勿入!!! 第115章 第115章 塔伦提醒他:“每颗[时空胶囊]只能携带一个生灵,没有[定位]的[时空胶囊]很难带你回到现实。” “我知道。”林肆谨慎地向他确认:“只要把它捏碎再推开一扇门,使用者就可以前往其他时空,对吧?” “是的……但你不要做傻事!没有[定位]的[时空胶囊]十分危险,其他时空未必会比现在的好……” “我明白,谢谢你。” 林肆把项链塞入蔡爷爷手中,他用力按住老人的肩,认真地盯着他浑浊的眼睛:“这个世界属于黄泉,天然地排斥人类,到处都充斥着尸体与鬼魂。生灵无法在这里生存,如果不尽快想办法离开,您迟早会凄惨地死去。” “死就死吧……谁不会死呢?我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牵挂了。” 蔡爷爷颓然地垂下手,项链“啪嗒”一声掉落在地:“若是死后能见到晴美和和子,你就给我个痛快吧。” “不……振作点,求求你!想想你的爱人与家人,就算她们不在了,一定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吧?” 林肆捡起项链塞回他手里,“也许你不信,但在68年后——2022年9月8日的夜晚,我和洛晚在这里住宿时,真真切切地遇到了您的夫人。她一直在等你回家。” “晴美……” 蔡爷爷唇瓣微颤,视线一片模糊。他似哭似笑地咧开嘴,泪水顺着皱纹一路滑落,“晴美……她还好吗?” 林肆闭了一下眼,违心地点点头:“她与和子一直生活在这里……她们希望你能幸福。” “幸福……我还有资格吗……” “当然有!”林肆强硬地拢紧他的手,项链粗糙的棱角深深地硌进皮肉,蔡爷爷皱了一下眉,终于低下头来正视它:“这是什么?” “[时空胶囊],捏碎它就能穿越到其他时空。” 虽然理智上接受了这个怪异恐怖的世界,可乍然听他一本正经地介绍这种奇幻的道具,蔡爷爷依旧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难言的荒谬。然而时间紧迫,他没空去慢慢适应,林肆把[时空胶囊]强行夹到他的拇指与食指间:“捏碎它,你就有可能获救。” “喂——”塔伦忍不住伸手阻拦:“你知道[时空胶囊]有多珍贵吗?运用得当的话,你甚至能靠它脱离黄泉!” “那蔡爷爷呢?” “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而已,你真的要浪费这颗宝贵的道具?即便你愿意,没有[定位]确定时空,他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依然会死!” “但总有活下去的可能。” “千分之一,这种幸运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一——你要赌吗?” “这不是赌,而是我必须要做的、只能做到的唯一的事。” 林肆平静地拨开他,温和地握住老人的手:“蔡爷爷,您刚刚也听到了,这个方法危险重重,无法保证安全,但却是目前……” 老人虚弱地打断他:“这条项链对你很重要?” “无所谓。”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尽管我的人生卑微到失败,可却没什么遗憾的。要是今日没有用它送走您,才是真的遗憾。” “为什么……” 老人还想再问,林肆却按着他的手,“噗”地一下挤碎晶体,一把将他推入旅店敞开的门内。 点点荧光自胶囊中散逸,蔡爷爷的身影逐渐变淡,很快就消失在幽暗的夜色中。 塔伦心疼地叹口气,不禁提出了同样的疑惑:“为什么?”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林肆却明白他的意思。他望着头顶黑暗的星空,轻声道:“因为,他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就算蔡爷爷在现实里已经死去,就算这一切全是委托的陷阱,就算他费尽心思也保不住蔡爷爷的性命…… 但能像现在这样,在异空间中与逝去的亲人说说话、见见面,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 2007年,锦安,老城区。 蔡强国踏着夕阳蹒跚地走出小巷,既惊叹,又迷惑。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分不清眼前的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燥热的风拂过面颊,身边的建筑低矮破旧,老人们坐在榕树下闲聊,摊贩们懒洋洋地靠在板车上打盹。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这条充满烟火气的小路上,既无来源,也无归处。有人在暗处对他指指点点,他隐约听到了“医院”“逃跑”“有病”等字眼。 “野孩子,略略略,你这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子!” 一块石头斜斜地砸到小腿上,蔡强国疼得皱了一下脸。他顺着嬉闹声望去,原来是一群还没膝盖高的孩子正在打架。 他们在路边围成一个圈,三男一女不断朝中间格外瘦弱的孩子丢石头:“你这个没人要的讨厌鬼,不许出现在我们的地盘上!” “我不是没人要!”被围住的小男孩倔强地抬着头,“我、我有婆婆……” “哈哈哈,你说那个捡破烂的老太婆?她专门捡小孩吃,之前那三个都不见了,你也会被吃掉的!” “不、不……我不是捡的,我就是婆婆的孩子,就是!” 小男孩似乎大受打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任凭石块砸在身上,眼中蓄满了委屈的泪水。 蔡强国定定地盯着小男孩,只见他长着讨喜的娃娃脸,眼尾略垂,看上去温顺可爱,此时正可怜地抽着鼻子,丝毫没有长大后的冷淡模样。 ——原来是这样…… 与林肆相处的一幕幕划过脑海,所有疑问都得到了解释。他喉结微动,眼眶不知不觉间慢慢发红。 ——“上午我无意间看到了您,您长得很像我爷爷。” ——“见到您就好像见到了亲人,我非常想念他。” ——“我没有家人,他们已经死掉了。” ——“尽管我的人生卑微到失败,可却没什么遗憾的。要是今日没有用它送走您,才是真的遗憾。” …… 泪水顺着脸颊一滴滴滚落,孩子们无意中回过头,纷纷惊叫着跑开。蔡强国一步步走过去,他压抑着激烈的情绪,弯身蹲到男孩儿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畏惧地后退两步,抽噎着不停抹眼泪。这位面生的老伯伯又哭又笑,他很害怕,但又不敢贸然逃走:“我、我叫小四。” “小四?”蔡强国愣了愣:“你婆婆是姓林吗?” 小男孩乖巧地点点头,湿漉漉的眼睛如同雨水洗刷后的澄澈天空:“嗯,你怎么知道?” 蔡强国不答反问:“你今年多大?” 他掰着手指一根根计算:“我,4岁了!” “……现在是几几年?” “现在……现在是,2007年。” “果然……” 蔡强国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他咧开嘴,颤巍巍地揩掉男孩儿的眼泪:“林肆……” 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善意,尽管心里仍有些怕,但小四却没再继续后退。他不好意思地擦擦脸,疑惑地歪歪头:“你是谁?新邻居吗?我从来没见过你。” “嗯……我是新邻居。” 蔡强国深吸一口气,颤抖着露出一个破碎的笑容:“我姓蔡,你可以叫我蔡爷爷。” “你好,林肆。” 我会看着你长大,逐渐老去,安然地走向死亡; 而你终将不同寻常,进入那个惊悚怪诞的世界。 我从过去,因你而来,为你而来。 这是过去,是现在,是未来。 也是我们无法摆脱的宿命。 …… 距离委托结束还有1小时43分钟,林肆和塔伦抓紧时间往回赶。他们抄近路穿过树林,远远看到疗养院的尖顶后,全都松了一口气。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塔伦站在迷雾中叹息:“即便真能进入黄泉,寿命不够的话,你也无法买票离开。” “买票?” “嗯,开往其他空间的船票。”他头疼地揉揉额角:“算了,先出去再说。” 两个人大步走出迷雾,小跑着登上石阶。林肆快了半步,他急躁地推开门,哪知太阳穴上却突然顶住一个冰冷的东西—— “不许动。” 冷沉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手电骤亮,一个娇小严肃的黑衣少女猛地暴露在白亮的光线下。 林肆不适地眯起眼,不敢轻举妄动。眼前的少女年纪不大,大约到他的肩膀高;她梳着高马尾,卷翘的刘海下是一双漂亮的杏眼,此刻正冰冷地审视着他:“我没见过你。你是谁?” 他动动唇瓣,正要开口,慢了几步的塔伦却适时地赶来:“——克隆博小姐?!” 他惊愕地瞪大眼,“您……好。” 少女瞥他一眼,神色微缓:“灵媒果真命大。他是谁?” “他是……我的朋友。” “他不是和我们一起过来的,我没见过他。” 塔伦额角微跳:“嗯,他是……” 他本想找个借口敷衍过去,可少女逼迫的目光如有实质,“我讨厌谎言。” “……他是阳世正在进行第5次委托的委托者,因为空间变异来到了黄泉11层。” 这种意外十分罕见,少女稀奇地打量他几眼,利索地把枪别回腰间:“你活着最好,否则我还要费一番功夫。” 被人用枪顶着的滋味着实不好受,林肆下意识望向塔伦,后者明显也有些紧绷:“你是来找我的?” “不,我来找俞朗。”少女说着皱起眉:“他就在这里,不过疗养院太大,我没办法一层层搜查。” “你找俞朗干什么?” “大家都认为你死了,眼下存活的灵媒只剩香取裕美,自然要早做打算。”少女关掉手电,四周重新陷入黑暗,“俞朗手上有一个鬼魂,保存在道具[阴儿瓶]里,我打算用它制造一位新灵媒。” 灵媒的本质是令鬼魂与人类强行共存在同一具躯壳内,过程极其痛苦,塔伦不赞同地摇摇头:“太残忍了,这相当于人体实验。” “那能怎么样?又不是没做过。”少女不以为意地嘀咕:“可惜‘灵媒试验’失败了,参与者们无一生还,不然我也不必来找俞朗。” ——“灵媒试验”? 林肆抿紧唇瓣,沉默不语,塔伦显然也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所以你埋伏在这里是为了抓捕俞朗?” “不,我只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下,马上就要上楼搜寻。” “上楼干什么,黄泉之门不就在……你没找到黄泉之门?” “黄泉之门在哪儿?”少女迅速逼近他:“说。” 塔伦顺从地打开手电,指向大厅中多出的那扇门:“就是那里。” 虽然一楼变成了怪异的五边形,可乍一看却非常自然,丝毫没有异样。若非林肆与塔伦熟悉疗养院内的布局,恐怕同样难以发觉。 眼见少女去检查大门,林肆小声问:“她是谁?” “莫莉·克隆博,中文名字是莫梨。她原本是黄家收养的小宠物,后来意外得教父青睐,现在是克隆博家族的骨干。”塔伦慎重地叮嘱:“尽管没有血缘关系,但她在克隆博家族内很有话语权,是克隆博家族在黄泉中的首领。”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当然了!日后记得绕着她走。” 林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了,克隆博家族是什么?” “……你竟然不知道克隆博家族?!” “抱歉,这是我该知道的常识吗?” “……克隆博家族是漂亮国著名的□□,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非常活跃,被打压后逐渐隐入暗处,掌握着漂亮国大约1/6的经济。” 林肆对这些没什么概念,他单纯地感叹道:“真有钱啊!” 塔伦闻言一梗,正想继续科普,莫梨却无声地走回来:“你们在说什么?” “……咳,没什么。” “我检查过了,那的确是黄泉之门,谢谢告知。” 塔伦警惕地等待下文,果然听到她理所当然地命令:“你们帮我一起来找俞朗吧。” “不!”他断然道:“反正他总要到这里来,你只要守株待兔就行了。” “为什么?”莫梨不解地看着他:“你们不是好友吗?难得死里逃生,你就不想和朋友叙叙旧?” “……他只是让我们看起来像好友的样子而已。”塔伦无奈地按住眉心:“你觉得俞朗会和别人成为密友吗?” “不会。”莫梨坦诚地摇摇头:“但他特地去求香取裕美占卜你的生死和位置,起码说明你还有用。” “灵媒对谁都有用。” “总之,你是坚持拒绝咯?”她烦恼地摆弄着手枪,看得其余2人心惊胆战。 “我们留下只会妨碍你。”塔伦小心地解释:“俞朗并不在意我,他只是想找个灵媒合作,无论哪一位都可以。” “黄泉中只有2位灵媒,除了你和香取裕美,他还能去找谁?” “洛晚和姜妍。她们与他一样,也是第5次委托的参与者。”他把林肆拉到身前:“俞朗能带一个普通人进入黄泉,如果碰巧相遇,他一定会带上这二人中的一个。” 莫梨诧异地看向林肆,“你们运气真好,居然能遇到2位灵媒。她们参加过‘灵媒试验’吗?” 林肆摆出疑惑的神情,不动声色地反问:“‘灵媒试验’是什么,灵媒又是什么?她们能驱鬼吗?” 莫梨无趣地撇撇嘴,懒得对他解释:“可惜她们还没完成委托,至少有一个要被困死在这里……灵媒竟然会这样死掉,真是暴殄天物。” 她仰起头朝上望:“1、2、3、4、5、6、7……到底会在哪一层呢?” 塔伦犹豫了一瞬:“顶层。” “嗯?” “姜妍和洛晚有感知能力,她们会本能地躲避鬼魂,而顶层就是最安全的。”他笃定道:“假设俞朗恰巧和某一位同行,一定也会跟着去顶层。” 莫梨双眼一亮,甜美地翘起嘴角:“谢谢你,我这就去看看!” 目送她跑上楼梯、彻底消失在黑暗里,塔伦徐徐地吐出一口气。他扯着林肆来到黄泉之门前:“我们也快出去吧!” “洛晚真的会去顶层吗?” “嗯,八成会。” 林肆顿住脚步:“那你自己离开吧,我要去找她。” “可你只会成为她的累赘。”塔伦毫不留情道:“除了感知鬼魂外,灵媒还会获得一种天然的能力,如果洛晚依然活着,那么现在的她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就算你找到她能怎么样?遇到危险的话,你可以帮她抵御鬼魂吗?你有洛晚聪明吗?除了白白送死外,你还能给她带去什么?” “我……” 林肆恼恨地攥紧双手,但却找不出理由来反驳。微弱的夜光从天窗漏入,他站在空旷的大厅间,失落地垂着头,沮丧得宛如被世界抛弃。 ——这还是个孩子呢。 塔伦在心中暗叹一声,表情逐渐变得柔软。他放缓语气,温和地诱哄:“洛晚迟早会进入黄泉,你们终会有相见之日。我看你的身体素质很不错,可惜没接受过系统的训练,打架时也毫无章法。我可以教你一些格斗术,还能让夏尔来教你聪明人的思考方式,怎么样?未来见到洛晚时,她看到脱胎换骨的你,绝对会大吃一惊。” 尽管知道这些全是空头支票,可林肆还是心动了。他迟疑地抬起头:“……真的吗?” “骗你对我没好处。”塔伦疾声催促:“快点儿,再被克隆博缠上就走不掉了。” 林肆纠结地抿紧唇瓣,片刻后终于下定决心,抬步走到黄泉之门前。 塔伦此时已经进入了黄泉,大厅中只剩下他一个。林肆压下彷徨与犹豫,他伸手推开面前的巨门,黄泉之门立即无声地开启—— 难言的冷意迅速席卷周身,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林肆紧张地屏住呼吸,在跨过大门前,他顿住脚步,忍不住回头望向顶层。 那里接近星空,夜光从天窗倾泻而入,一眼望去静谧安宁。 洛晚就在那里。 她一定正躲在某个地方,想办法离开这个该死的空间,为了生存而努力。 所以,他也不该胆怯。 他要活下去,他要向塔伦学习格斗术、向夏尔学习为人处世,他必须学习能够学到的一切,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因为,终有一天,他们会再次相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第116章 俞朗和洛晚一前一后地朝上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内被无限放大,带起阵阵微弱的回音。 气氛尴尬而怪异,俞朗皱了一下眉,没话找话道:“你今年多大?” “23。” “你觉得我看上去像是多大?” “看不出。” “我28岁。” “哦。” “……” 俞朗忽然停住脚步,洛晚差点儿撞到他的背。她警觉地抬起头:“怎么了?前面有危险?” “暂时没有。”他笑吟吟地弯起眼睛,与她并肩同行:“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我问你一个问题,之后你再问我一个问题,彼此可以选择跳过,但不许撒谎,怎么样?” ——不怎么样。 洛晚没心思陪他搞这种无聊的小把戏。她消极地沉默着,俞朗却直接把这曲解成了默认。他故作严肃地清清嗓子,颇有仪式感地道:“下面请听题——你有朋友、家人或爱人吗?” “这不是1个问题吧?”洛晚忍不住吐槽:“这明明是3个。” “你可以任选一个回答。” “没有。” “没有什么?”俞朗追问:“没有亲人、朋友还是男朋友?” “这是其他问题。” “你可真狡猾!”他无奈地叹口气:“好吧,轮到你问了。” 洛晚思忖了几秒,“你在黄泉中呆了多久?” “3年零4个月。” ——竟然这么久! 她惊讶地睁大眼,还没来得及分辨真假,俞朗就快速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结婚了吗?” “当然没有。你至今完成过几次委托?” “44次。你有男友吗?” “没有。黄泉中的委托和阳世的有什么不同?” “委托者们需要前往异空间,完成后必须通过黄泉之门离开。所以你现在单身?” “是的。黄泉中有哪些规则?” “太复杂了,跳过,反正你迟早会知道。” “可大家都说完成5次委托后就能获得自由……”洛晚迷惑地皱起眉:“难道,这是谎言?” “不是,这只是一种选择。你期待亲密关系吗?” “不期待。你有哪些能力?” “如你所见,[治愈]、[绝缘]。你为什么……” “等等——”洛晚狐疑地盯着他:“你只有这2种能力?” “它们确实是我的能力。”俞朗无辜地与她对视:“你又没问所有的。” “……你也很狡猾。” “谢谢夸奖,我也认为自己很聪明!”俞朗侧过上半身,笑眯眯地凑近她:“想恋爱吗?” “不想。”洛晚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游戏结束,我没问题了。” “但我有!”他大步追上来:“为什么不想谈恋爱?难道先前被绿过?” 洛晚额角微跳,神色愈发冷淡:“我觉得做人应该矜持点,起码不能过分八卦。” “可八卦会带来快乐。” “那你就自己去快乐吧!” 敏锐地察觉到她压抑的怒火,俞朗识时务地闭上了嘴。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纤细的背影,眼底毫无波澜,一片平静。 洛晚闷着头向上走,良久后突然顿住脚步:“我们要去哪儿?” “不知道。”俞朗懒散地耸耸肩:“没看出来吗?我一直在跟着你。” 洛晚不敢置信:“……你没有目的地?” “没有。”他苦恼地皱起眉:“你也看到了,我对黄泉之门毫无线索,只能碰运气随便逛逛。” ——骗鬼呢! 见他满嘴谎话,洛晚气闷地抿紧唇瓣。她想甩开俞朗,可偏偏还要靠他进入黄泉,因此只能憋屈地忍耐。 “嗨,开心点儿,我好像不难相处吧?”俞朗又上了一级台阶,两个人的视线正好齐平。幽暗的天光透过屋顶的老虎窗漏进室内,他双眸微弯,眼中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星。 “你想重获自由,而我想回到阳世,我们拥有相同的目标,为什么不能和谐相处呢?” 洛晚皱起眉头后退一步,顺势上了一级台阶。她握紧栏杆,强行吞下滚到嘴边的嘲讽:“我们现在就很和谐。” “是么?”俞朗扬起眉梢,步步紧逼:“可你……” “嘘——” 洛晚忽地按住他的唇瓣,警觉地扭过头。俞朗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见那里竖着一根华丽的廊柱,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哟,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真没劲。” 熟悉的女声嚣张地响起,姜妍从廊柱后走出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修女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恭喜你了。” 俞朗的眼神在二人间转了一圈,他想到初遇时洛晚的惨状,心中有所猜测;洛晚死死地盯着姜妍,她心中恼恨至极,声音却十分冷静:“路之远呢?” 姜妍偏过脸,高傲地扬扬下巴:“出来。”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路之远从墙壁的阴影里磨磨蹭蹭地走出来。他站到姜妍身后,神色自若地点点头:“晚上好,我还以为你死掉了。” “抱歉,让你们失望了。”洛晚冷笑:“这是黄博坤的命令?” “是的,你理解就好,我们也是被迫的。”路之远虚伪地叹息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你是个聪明人,不会在这个时候怨恨我们的,对吧?” “……不会。” 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洛晚闭了一下眼:“你们打算做什么?” “想办法出去。”姜妍轻佻地倚着栏杆,她眯起眼望向安静的俞朗:“不给我们介绍一下新朋友吗?” “我叫俞朗,是黄泉中的委托者。”俞朗简单地自我介绍,他若无其事地招招手:“你们也是正在参加第5次委托的人?” “什么意思?” 双方迅速交换过信息后,姜妍和路之远脸色难看地对视一眼:“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 “不一定。”俞朗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我可以带1个人进入黄泉。” 他恶劣地环视过3人的脸,目光在洛晚平静的面孔上顿了顿:“可是你们有3个……选谁好呢?” 路之远抢先开口自荐:“我是检察官,逻辑缜密,思维严谨,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尽管他在阳世条件优越,可这些在黄泉中却毫无价值,俞朗遗憾地摇摇头:“抱歉。” 紧绷的神经“啪”地绷断,强装的镇定终于瓦解,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雪白,磕磕巴巴地慌忙补充:“我……我还有钱!锦安的黄博坤是我舅舅,黄家、黄家你知道吗?” “黄家……” 俞朗低眉沉吟了一瞬,了然地瞥了洛晚一眼。他没再出言刺激路之远,而是笑着冲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路之远急切地盯着他,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深知自己毫无优势,根本无法与灵媒相比:“那我……” “你呢?”俞朗笑吟吟地转向姜妍,好似没发觉他的焦虑:“你看起来不太一样。” 不同于洛晚的疏离、路之远的惶恐,姜妍的表情轻松恣意,整个人的状态相当悠闲。她势在必得地盯着俞朗,伸手一指洛晚:“我和她一样也是灵媒,但我拥有2种能力。” 洛晚闻言皱起眉,她对灵媒与能力一知半解,根本就不懂姜妍在得意什么。 “我的第一个能力是[抑制],我的血能抑制鬼魂,我就是靠它活下来的。”她撸起衣袖,骄傲地对俞朗展示手臂上交错的狰狞划痕:“第二个能力是[容器],这是第5次委托赋予神使的特殊礼物,我的身体可以容纳2次鬼魂。” “的确非常罕见。”俞朗惊叹道:“黄泉中目前只有阻碍鬼魂的道具,没有能够抑制鬼魂的能力。” “所以,你会带我走的,对吗?” 姜妍大胆地凑近他,明艳的脸庞在暧昧的星光下越发动人。洛晚安静地站在一旁,对她性格的巨大变化暗暗称奇。 ——这就是鬼魂对灵媒的影响吗? 从圆滑到放肆,从含蓄到大胆,从清高到热情。 自己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洛晚垂下眼睫,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她摇摇头,收拾心情抬起脸,正对上俞朗探究的眼神。 他极其自然地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你的能力是什么?” 洛晚平静地看着她,沉默不语。 “好吧,你有权保持秘密。”他无趣地耸耸肩:“虽然我先遇到了你,但姜妍明显更有用。” “你随意。”洛晚冷淡地转向楼上,夜光从屋顶倾泻而入,顶层看上去一片静谧:“尽管拿我们寻开心好了。” “喂,我可没有……” “找到你了!” 突然插入的女声打断了俞朗,一个少女如蝙蝠般从屋顶倒挂而下,利索地落到四人面前。 “莫莉?”俞朗不动声色地绷紧身体:“你来找我报仇吗?” “你指的是利用鬼魂杀死克隆博家族成员的事?”莫梨从腰间掏出手枪,“我确实很想宰了你,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她迅速扫过面前4人,目光在两位女士身上顿了顿:“洛晚和姜妍,你必须带她们中的某个出去。” “碰巧,我也这么想。” “那……” “有鬼!” “正在过来!” 姜妍和洛晚忽然同时出声,其余3人倏然顿住,路之远紧张地追问:“在哪儿?有几个?我们要怎么办?” “去那边。” “去那边。” 姜妍指向楼上,洛晚指向楼下,两个人再次同时开口。 “……到底是哪边啊!”路之远崩溃地捏紧拳头,他疑神疑鬼地打量四周,下意识贴近俞朗:“跑啊,你们在等什么!”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空旷的走廊长而幽深,有什么在黑暗深处蠢蠢欲动。 “它们来了,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过来了!” 姜妍胆怯地后退几步,情不自禁地看向洛晚:“怎么办?” 洛晚抬眸望向楼上,不答反问:“你走哪条路?” 姜妍一愣:“我?难道不是我们吗?” “委托中最好避免聚集,这样会分散危险。”洛晚收回目光,低声催促:“快选条路,不然我先走了。” 姜妍本能地想去楼上,可想到洛晚刚刚指向楼下,她又迟疑地咬住唇瓣:“你刚才……没骗我们吧?” “我从不骗人。” ——的确。 尽管不愿承认,可洛晚善良宽容,即便报复也不会耍阴招让人去死。她的建议一贯可信。 姜妍把心一横,打定主意快步跑到楼梯口:“那我下楼。” “但你刚才不是朝上指吗?”路之远犹豫地站在原地:“到底……” “随你怎么选,我要下去了,祝你们好运。” 眼见她疾步跑远,路之远恨恨地咬紧牙,硬着头皮追了过去;俞朗见状正要跟上,洛晚却一把拉住他:“你和我走。” “诶……” 他们此时身处5层,距离顶楼只有2层。洛晚拖着他跑得飞快,俞朗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我就知道你不像表现的那么不在意。” 感受到鬼魂追下了楼,洛晚暗暗地松口气:“你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第117章 疗养院的7楼宁和静谧,昏暗的夜光从老虎窗漏入,四周仿佛蒙了一层纱。 洛晚松开俞朗,却被对方反手握住:“为什么要拉我上来?” “因为我要保证你活下去。” 这个答案和预想的完全不同,俞朗意外地扬起眉:“嗯?” “虽然你是我不愿接触的那类人,但你之前救过我2次,我对此心怀感激。因此,起码在黄泉11层,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我要保证你安全地活下去,这也算是我的谢礼。” “你要怎么保护我?”俞朗好笑地看着她:“你的能力不会比姜妍的更有用。” “但我比她可靠。”洛晚冷静地陈述事实:“我不相信任何人,所以要把你带在身边。” “没想到你居然把我看得这么重。”俞朗倾过上半身,暧昧地冲她眨眨眼:“不过你应该明白吧?高层与电梯是大忌,一旦这里出现鬼魂,我们将无路可逃。” “一楼或许更不安全。假如黑影再次出现,我们很难拥有刚刚的好运。” 俞朗闻言沉默下来。他松开手,落后了几步:“不会再出现了。” “嗯?” “我曾在黄泉15层见过它们。” ——原来他已经前进到了黄泉15层。 洛晚随手推开身边的门,暗淡的月光从落地窗外照入,空气中浮动着化学药剂的怪味。 俞朗跟着她走进来,“据说黄泉18层中封印着一个可怕的东西,我们通常称它为‘鬼王’。鬼王的本体无法离开18层,却能制造出无数分身,所有能力对它的分身全部无效,它们从15层开始出现……这里不太对劲。” 空间变异抹去了所有人迹,可这里却弥漫着淡淡的药味,似乎不久前还在进行实验。 房门大敞,洛晚谨慎地站在门边:“在一个弥漫着鬼魂的特殊世界里,却有某个地方格外干净……” “安全区!”俞朗双眼一亮:“每个空间都有这种地方,它是委托者眼中的‘安全区’。安全区内没有鬼魂,100%藏有能力或道具,不过若是被人取走,‘安全区’将立刻消失。” “消失?” “就是变得不再安全。” 洛晚闻言有些犹豫:“那现在……” “去找!”俞朗果断道:“你难道不想变强?” 洛晚侧眸瞥他一眼:“7楼很大,要从哪里开始找?有什么巧妙的方法吗?” “没有。”他遗憾地耸耸肩:“但你应该会有所感应。” 除了能感知到鬼魂外,灵媒受欢迎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可以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安全区——只有灵媒能确定安全区的位置,而众人垂涎的特异能力全都隐藏在安全区内。 洛晚尝试着放空心神,很快就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有个东西不一样。” 她说得非常含糊,但俞朗却没有多问。灵媒的感知能力有强有弱,洛晚还没进入黄泉就能清晰地感应到鬼魂与道具,即便与拥有预知天赋的香取裕美相比也毫不逊色。 ——简直强得离谱。 俞朗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卷入委托后,你是怎么向家人解释的?” 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洛晚精神一松,正要回答,却及时地刹住了嘴:“你想知道什么?” 他人畜无害地弯起眼睛:“随便问问而已。” “我没家人,也不需要解释。” 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变得低落,俞朗道了句抱歉:“我是独生子,父母在国外搞科研,常年不回家,从小就不管我。” 洛晚径自穿过宽敞的办公室:“哦。” “说起来,进入黄泉后,我们在阳世的存在会一点点被抹去,与此相关的记忆……” “就是那个。” 洛晚停下脚步打断他,笃定地指着前方,“它在那里。” 这个与办公室相连的侧间没有窗,里面黑漆漆的,俞朗“砰”地撞上桌角,疼得皱了一下脸。他从衣兜里掏出火柴,“刺啦”——一个类似教堂的小房间立即映入眼帘。 “这里原本是祈祷室。麦西·默克是虔诚的教徒,几乎每天都要来祈祷。” 火柴很快燃尽,洛晚却笔直地走到房间尽头:“就是这张画。” 俞朗转回办公室摸出了几根蜡烛。他把蜡烛点燃固定在桌面上,总算是看清了眼前的圣母像。 它挂在祈祷室里侧的墙壁上,约有半米长、1米高。画中的圣母怀抱婴儿,唇畔含笑,栩栩如生。 “看来是道具。”他兴致缺缺地叹口气,“在上面滴一滴血,它就是你的了。如果未来你不幸死掉,道具也会一起消失。” “你不要?” “它对我的帮助不大,你拿着吧。” 洛晚耐心地等了几秒,见他确实没有想要的意思,这才踩着椅子去摘画像。她踮起脚,就在指尖将将碰到圣母像时,一阵疾风忽地掠过,平静的烛火骤然熄灭,室内顿时一片黑暗。 “簌簌”“簌簌”。 肩膀被轻轻按了一下,身边传来一阵细微的碎响。几秒之后手电骤亮,莫梨拿着画像出现在二人面前。 “看上去是个防御道具……虽然有点鸡肋,不过聊胜于无。” 她堵在房间里唯一的过道上,慢吞吞地卷起圣母像:“道具我收下了。安全区消失,鬼魂马上就会过来。” 洛晚冷静地跳下椅子:“你想获得什么?” 莫梨赞许地看她一眼,随后把目光转向俞朗:“你曾用[阴儿瓶]捕捉过一个鬼魂。交出来,否则别想踏出这里。” 俞朗眼眸低垂,偏长的刘海在脸上投下一片暗影。他一步步来到洛晚身前,懒洋洋地抬起脸:“不给。” 尽管他手无寸铁,可莫梨却如临大敌般地连连后退。她掏出手枪严肃道,“别耍花样!” “啧,在黄泉还摆弄热武器,你们克隆博家族可真粗鲁。”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长颈玻璃瓶,里面摇摇晃晃地装着某种黑色液体:“我讨厌被威胁。把枪放下,除非你真想杀了我。” 莫梨抿紧唇瓣,几秒后调转枪口对准洛晚:“我的确不能杀你,但却可以杀掉你中意的灵媒。” 眼见俞朗翘起嘴角,露出了那个恨不得让人撕碎的招牌微笑,她咬着牙补充:“我知道你选的是她。” 俞朗摇摇头,没有出声反驳。他作势递出瓶子,却在中途转了个弯,将[阴儿瓶]举到洛晚面前:“喝掉它。” 在白亮的手电下,玻璃瓶中的黑色液体浓稠黏腻,活像是一团不透光的果冻。洛晚近距离地盯着它,心底升起一股本能的反感:“这是鬼魂?” “嗯。” “……能喝?” “能。” “不能!” 俞朗和莫梨同时开口,给出的回答却截然相反。莫梨嘲讽地看着俞朗:“宁可毁掉也不给我?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俞朗没理她。他偏过脸,认真地解释:“灵媒的本质是强行把鬼魂容纳在体内,并且获得它的力量;每个鬼魂都自带一种能力,只要喝掉它,你就能获得一种新能力。” “但你更可能会死。”莫梨冷声提醒:“从前有灵媒尝试过,结论是人类决不能与2个鬼魂共存。那会破坏体内的阴阳平衡,轻则失去理智,被鬼魂操控;重则阳气衰竭,立刻死亡。” 洛晚沉默地接过瓶子,丝毫没怀疑她是危言耸听。仅仅在黄泉11层呆了一小会儿,姜妍就性情大变,如果她体内容纳着2个鬼魂…… 不可能,没有侥幸,绝对会死的。 大家都是普通人,她不认为自己会比姜妍幸运。 “喝掉它。”俞朗再次命令。他虽然在笑,可眼底却毫无温度:“你很讨厌欠人情吧?我救过你2次,喝掉它,我们就算两清。” 莫梨闻言狠狠拧起了眉,她不自觉地扣住扳机,恨不得马上给他一枪:“别听他的。你是珍贵的灵媒,即使无法离开这里,也不该这样倒霉地死掉。” “你曾说过对我心怀感激,难道那些谢意全是假的?”俞朗轻笑一声,平静的语气中隐含讥讽:“算了,选择权在你,你当然可以拒绝,但日后就别再虚伪地说什么报答了。” 洛晚垂眸攥紧玻璃瓶,粘稠恶心的黑色液体有生命般地左摇右晃。时间在凝滞的静默中被拉长,在莫梨和俞朗的逼视下,她五指微颤地拔掉瓶塞:“两清。” “喂……” 眼睁睁地看着她吞掉鬼魂,莫梨恼恨地开了一枪。子弹擦着脸颊钉入墙壁,俞朗的脸上立刻多出一道血痕。 “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谢谢夸奖。” 俞朗用拇指揩掉血迹,不错眼地盯着洛晚。只见后者痛苦地捂住胸口,无力地软倒在椅子上,她整个人宛如从冰水中捞出,气息逐渐变弱,脸孔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莫梨已经预见到了洛晚悲惨的结局。她转身想走,却敏感地察觉到背后涌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冷意:“鬼潮!” “这么快?” 俞朗倏然皱紧眉,他伸手轻拍洛晚的脸:“醒醒,快醒醒,不然就真的要死了!” 莫梨讽刺地撇撇嘴,她一脚踹上祈祷室的门,勾过椅子堵到门口,同时迅速咬破手指按住圣母像:“防御道具[圣母的垂怜],可以同时阻止20个鬼魂15秒……咦?居然用过了1次。” 她心中生疑,但此时无暇细究:“合作吧。虽然我也能独自逃走,但肯定要受重伤,运气不好说不定还会死。” “可我不能再使用能力了。” “……什么?”莫梨不可置信地扭过头:“骗人吧?” “我会在这种时候骗你吗?”听着耳畔“砰”“砰”的撞门声,俞朗头疼地闭上眼:“我已经用过3次了。” “……那你还敢往顶楼跑?” “你不是也来了?” “我以为你不会蠢到主动送死——”莫梨烦躁地展开画像:“骗子,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她盯着面前摇摇欲坠的门板,果决道:“待会儿我在前面用画像牵制鬼魂,你跟紧了。” 俞朗失望地看着浑身冰冷、宛如死尸的洛晚,“失败了吗……” “那是必然的吧?”莫梨关掉腰间的手电:“来了!” “砰”——! 在一声震耳的巨响中,门板陡然破裂,数具惨白的尸体跌跌撞撞地涌进房间! 莫梨用意念发动[圣母的垂怜],鬼魂立即狰狞地顿在原地,它们的身形慢慢变淡,趋近于无;她趁机飞掠而出,利用鹰抓勾攀下楼,眨眼就离开了顶层,消失在黑暗的长廊上。 俞朗没她的动作快。他刚跑出祈祷室,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咳、咳咳咳……” “——洛晚?!” 作者有话说: 我讨厌在作话里透露剧情,或者对剧情/某个人物过度解释,因为这样会影响观感与体验,需要解释才能理解的剧情是失败的。 不过……还是在这里预先说明一下,算是个小小的排雷吧:男女主同框不多,即使在产生感情后,彼此也不会完全敞开心扉,成为无条件相互信任的人。 爱是真的,怀疑也是真的,期待甜甜的恋爱的宝子们……咳,从我的角度看挺甜。男主论迹不论心,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从没想过要伤害女主(小剧透)。我想写一段清醒沉沦的感情,最近好这口。 事实上,如果不是晋江配角栏的第一位约定俗成默认是男主,我会把林肆排在俞朗前面。他的定位……不透露,反正是最类似同伴的人。 第118章 第118章 俞朗在门边犹豫一瞬,咬着牙跑回了祈祷室。洛晚此时已经恢复了清醒,她吃力地撑起沉重的身体,一点一点朝外挪。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室内的阴冷越来越重。数个鬼魂正挤在门口,它们似乎被什么禁锢着,却在迅速地挣脱束缚,满怀恶意地向她靠近。 洛晚狠狠咬住舌尖,口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四肢绵软无力,带着一股大病初愈后的虚弱,她想尽快逃走,可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发颤。 不远处,鬼魂的移动幅度逐渐变大。它们堵在狭窄的过道上,透明的身形渐渐凝实,挡住了离开的必经之路。 冷汗顺着脸颊一路滑落,洛晚靠在桌子上大口喘息。她绝望地盯着慢慢闭合的房门,猛地生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 ——[坐标]。 或许可以试试[坐标],她获得的新能力…… “洛晚!” 房门突然“砰”地被踹开,俞朗轻巧地跳上桌子,大步跨到她身边:“和我走!” 微弱的光从门外漏入,洛晚惊讶地睁大眼,大脑有一瞬间空白:“你……” “抓紧我!” 俞朗弓着身子冲她伸出手:“还有7秒,快!” 洛晚抿紧唇瓣,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俞朗用尽力气将她拖出去,两个人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圣母的垂怜]就彻底失效,鬼魂调转方向朝他们涌来! “砰”! 俞朗反应极快地关紧门,他想带洛晚下楼,却发现本该在办公室外的楼梯此刻不见了! “这边,长廊尽头还有一条逃生通道!” 洛晚紧张地捏住他的手,掌心渗出一层薄薄的汗。俞朗拉着她踉踉跄跄地向前跑,转过3个弯后,最终在尽头停下来。 眼前的确有一条楼梯,可却被拦在细密的铁丝网后,他们过不去。 “怎么会这样……” 洛晚不甘地攥紧铁丝网,生锈的金属深深硌进皮肉,磨得掌心发疼。她用力去摇晃,可面前的屏障却一动不动,仿佛在地上生了根。 “没办法,我们尽力了。” 俞朗几乎是立刻就接受了必死的现实。他疲惫地吐出一口气,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在地:“黄泉11层……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他望着窗外暗淡的月牙儿,懒洋洋地侧过头:“对了,你觉醒了什么能力?” 洛晚紧盯着铁丝网寻找对策,没有回答。 她逆着光站在楼梯口,俞朗从侧面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坚毅的眼神。 ——比月光还亮,很美。 他散漫地靠在墙上,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嗨,你不会想让我带着遗憾去死吧?” 洛晚烦躁地瞥他一眼:“[坐标]。” “[坐标]?” “‘它能带你在虚幻世界中找到唯一的真实。’”她冷静地重复着能力觉醒后浮现在脑中的这行字:“没猜错的话,‘唯一的真实’指的是阳世和黄泉。” 也就是说,她完全可以独自逃生。 俞朗一愣:“那恭喜你了。” 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无意识地露出一个寂寞的笑容:“以后只要完成委托,你甚至不用去找黄泉之门,就能安全地离开。” “理论上是这样。” “那就快走吧!”他催促道:“迟则生变,鬼魂马上要追来了。” 洛晚是灵媒,能感知到鬼魂的位置,远比他更清楚眼下有多危急。不过她却依然站在原地,盯着铁丝网苦思冥想,没有作声。 “喂,你不会是舍不得我吧?”俞朗盯着她紧绷的侧脸,恶劣地笑起来:“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救你只是因为你有用,其实早就后悔了。” 见她无动于衷,他自顾自地道:“之前说过了,你喝掉鬼魂就两清,怎么,被我感动了?啧,你这样让我好羞愧,毕竟我刚才打算抛弃你来着。 “特异能力无法改变物质,我们是打不开铁丝网的,放弃吧。虽然我喜欢被人追逐,但你如果真的决定陪我赴死……” “闭嘴!” 洛晚被嘀咕得心烦意乱,难掩暴躁地踢他一脚:“你听着,俞朗,我不放弃你是因为我不想那样。对你来说,还在呼吸可能就算活着,但我不允许自己浑浑噩噩得过且过。觉得两清是你的事,要带你走是我的事,你不必拿话来激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俞朗诧异地看着她,难得失语了片刻。大概是愤怒的缘故,洛晚的眼睛极亮,他只接触一瞬就狼狈地扭开脸:“……你会后悔的。” “不劳你操心。” 洛晚压下心底的浮躁,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鬼魂此刻已经拐了2个弯,距离这边不到百米,她恼恨地握紧铁丝网,破皮的掌心一阵刺痛。 ——怎么办? 除了灵媒的感知能力外,她还有[回溯]和[坐标]。[坐标]能把她带回真实世界,而[回溯]…… 意识不知不觉间四散飘飞,无数碎片从眼前划过。流动的时间忽然凝固在一点,洛晚发觉面前多出了一条路。 周围绝对安静,月光、疗养院和俞朗全都消失了。她独自站在终点,黑漆漆的路面向过去无限延伸,如同悠长的时光,无穷无尽。 幽暗的背景中零零散散地飘浮着数个破碎的画面。洛晚茫然地向前走,只见每个画面上都标注着时间,内容则大同小异,全是疗养院顶层长廊尽头的楼梯。 越向前走时间越久远,她仔细比对着不同画面,很快就明白了。 ——这是[回溯]。 她正站在时间的长廊上,回顾疗养院内曾经的模样。 “回溯”的意思是逆流而上,追本溯源。先前她一直把这狭隘地理解为时间倒放,可实际上能[回溯]的东西有很多—— 比如,空间。 “……你做了什么?” 俞朗惊愕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向前探去。刚刚他忽地恍惚了一瞬,回过神后就发现楼梯口的铁丝网奇迹般地消失了! “[回溯],空间回溯。”洛晚揉着额角靠在扶手上,总算是体会到了运用能力后体力骤降的疲倦:“现在我们看到的是1953年的楼梯。当时这里刚建好,没拦铁丝网,但它只能维持10秒。”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拉扯着朝下跑。10秒后,铁丝网重新出现,正好拦截了妄图继续追赶的鬼魂。 楼梯间暂时是安全的,洛晚放慢脚步,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扩大范围感知着四周,果断道:“去一楼。姜妍他们正在那里,似乎很安全。” 俞朗沉默地跟着她,低声呢喃:“谢谢你。” “什么?你有更好的想法吗?” “……没有。”他轻咳一声,惋惜地偏过头:“要分开了。” “是啊!”洛晚难掩欢悦地敷衍:“祝你早日离开黄泉,日后别这么倒霉了。” “我不认为遇见你倒霉……” “哦,那你心理素质不错。” 俞朗张了一下嘴,但却没有出声。他安静地跟在后面走下楼,一路再无话。 一楼。 姜妍、路之远和莫梨正站在黄泉之门前。 姜妍与路之远愁眉苦脸,莫梨则敏锐地看向楼梯口:“太慢了,我还以为你死在上面了。” “差点儿。” “走吧,带着姜妍……咦,洛晚?!” 莫梨不可思议地盯着她,“你没死?” 她上前几步捏捏洛晚的脸,确认她是活人后啧啧惊叹:“你获得了什么新能力?” 这不需要保密,洛晚坦然道:“[坐标]。我可以独自回到阳世,暂时不必进入黄泉。” “那正好,2个灵媒都安全了!”莫梨开心地翘起嘴角,斜眸瞥了俞朗一眼:“算你有点东西。” “凑巧而已。”俞朗看向不远处的黑色巨门:“那就是黄泉之门?” “没错,走吧……” “等等!” 路之远绝望地扑过来:“带我走吧,求求你,我不想死在这个鬼地方!” 他想去抓俞朗的手臂,却被后者闪身避开:“抱歉,我只能带一个人。” ——姜妍……都怪姜妍! 路之远恼恨地咬紧牙,却不敢流露出丝毫不满。他央求地转向莫梨:“克隆博小姐……” 莫梨轻蔑地打量他几眼:“我不缺看门狗,而且你还不够格。” “不,我头脑很好,保证帮得上忙……” 他卑躬屈膝的样子可怜又可恨,洛晚面色平静地扭开头:“我先走了。” “……嗯。假如没回到阳世的话,你可以试着再回这里,我们一起想办法。” 俞朗垂眸望着她,眼神十分温柔:“我叫俞朗,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依然记得我。” 洛晚冷淡地点点头。她用意念发动[坐标],身形立刻虚化,眨眼就消失在空气中。 俞朗盯着她消失的位置,情不自禁地叹口气。良久后他收回目光,却正对上莫梨嫌恶的脸:“你真恶心。” “……我怎么了?” “‘希望下次见面时你依然记得我~’”她捏着嗓子撇撇嘴:“你就是这么骗那些女人的?” 俞朗不满地扬起眉:“喂,我没骗过任何人,你不要污蔑我!” “你喜欢被女生爱慕追逐,这在黄泉中人尽皆知吧?” “胡说!” 莫梨嗤笑一声,当先推开黄泉之门:“随你吧。反正不许伤害灵媒的身体,其他怎样无所谓。” 眼见她彻底走入门内,原本缩在廊柱后的姜妍胆怯地靠过来:“俞朗……” “拿着,在上面按个手印。” 俞朗扔给她一卷羊皮纸,又冲路之远抱歉地摊摊手:“不好意思,没多余的了。祝你好运。” 姜妍激动得双手发颤,胸口怦怦乱跳。她快速展开羊皮纸,囫囵地伸手按了一下,不敢去看路之远的脸:“好了。” “跟紧我。” 俞朗推开黄泉之门,姜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二人很快就消失在门内。 路之远攥紧双拳站在门边,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扬长而去,气恨地捶了几下墙。 ——姜妍、俞朗、莫梨、洛晚…… 他绝对、绝对要让这些混蛋付出代价! 路之远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恢复镇定。他如野狗般躲在暗处,耐心地等待其他委托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他濒临绝望时,大厅里突然响起脚步声。 一个身穿风衣的高挑男人快步走来。 他身材高大,面庞英俊,眉眼冷漠而锐利,令人不敢亲近。 路之远在廊柱后仔细观察,发觉他似乎还不清楚黄泉之门的具体位置。他在心中迅速权衡了一番,拿定主意后主动跑出来:“嗨——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他把自己的来历简单讲述了一遍,尤其是洛晚与姜妍:“……她们是灵媒,我对她们了如指掌,可以给你提供详细情报!” “居然是灵媒,难怪……” 男人若有所思地皱起眉,他看了路之远一眼:“你的条件?” “带我走!” “这很难。”他沉吟道:“只有俞朗能带人进入黄泉……不过我也不是毫无办法。” 路之远闻言双眼一亮,立即表态:“只要能带我离开这儿,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活着,他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就算当牛做马、生不如死,他也要活下去! 男人对他的态度并不意外。他犹豫一瞬,把手搭在路之远的头顶:“我无法带活人进入黄泉,所以要用能力把你变成[傀儡]。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主人。你必须要以我为先,事事顺从,如有二心,当即死去。 “记住我的名字——罗岳。” 作者有话说: 推荐一下我姐妹澄以的文:《超甜白月光营业中》。 她专写现言小甜饼,全职作者,和我不一样,非常靠谱负责,决不断更,甚至还会内卷地加更。 喜欢一对一不红眼不给命无降智男女配的沙雕甜文的宝,可以去看看。我们认识好多年了,她一直很有保障。 第119章 第119章 2022年9月9日,黄泉。 在进入黄泉的这一刻,俞朗的体力立刻恢复,姜妍身上的诸多伤口也在一瞬间全部愈合。周围昏黑幽寂,他们正站在一座宽阔的独木桥上,头顶无星无月,一团灰暗;桥下则翻滚着黑色的河水,一眼望去茫茫无边。 独木桥两侧没有护栏,姜妍惊惶地抱紧双臂:“这里就是黄泉?” “没错。”俞朗放松地活动着身体,轻轻舒出一口气:“跟紧我,不要掉进河里。” 天水之间浮着一层暗淡的灰雾,没有源头的幽光朦胧地笼罩着四周。姜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体力充沛:“咦?我的伤口……这里能让人自动复原?” “嗯。黄泉能治愈一切物理伤害,只要还剩一口气,即便是身体残缺也能恢复。” 俞朗懒散地侧过脸:“克隆博家族、罗贝尔家族、罗素家族和香取裕美是黄泉中的四大势力,你必须选择其中之一。”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懒洋洋道:“这里的委托者们背景复杂,为了提高生存率,获取最大利益,他们逐渐组成了4个松散的联盟。” “‘他们’?”姜妍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呢,你是哪个势力的?” “我是大家共同的好友。”俞朗义正辞严地胡诌:“我大公无私,舍己为人,只想为人类的生存做贡献。” “……”姜妍唇角微抽:“那我……” “你不可以。”俞朗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是灵媒,和我不一样,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姜妍不甘地攥紧拳:“那洛晚呢?她同样是灵媒,日后也要选择联盟?” “我不清楚。” “你会帮她吗?” “当然会了,她是学妹。”俞朗抱歉地耸耸肩:“毕竟,人有远近亲疏。” ——因为人有远近亲疏,所以她就该被放弃? 姜妍抿紧唇瓣,沉默不语。她跟着俞朗安静地往前走,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独木桥的尽头是一艘三层高的黑色大船。它无声地停泊在水面上,莫名给人一股沉重的压力。二人顺着楼梯走上甲板,姜妍立即感到手中一沉——凭空多出了一把刻着门牌号的钥匙。 “101,正好在我隔壁。”俞朗把手中的“102”给她看:“对了,你的船票呢?” “在这儿。”姜妍小心地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黑色纸票。它材质柔韧,正面用血色写着一个大大的“1”,背面则简单地画着一口竖放的棺材。棺材盖半掀半掩,里面似乎躺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仅仅直视就莫名升起一阵阴森的冷意。 进入黄泉之门后,姜妍去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那里不分天地,一团灰暗,时间完全静止,仿佛有无数道恶意的视线在暗中窥探,明明平静而死寂,可安宁的表象下却潜藏着令人难以忽视的不安。 她知道这是交易空间,她曾在这里用100年阳寿换取了完整的身体。而这一次,半空中多出了一个表格,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价码与商品。 在黄泉中,寿命就是钱,只要寿命足够,完全能买到权力、人脉、地位、金钱等阳世的一切。“偶遇一位贵人”需要20年阳寿、“获得100万现金”需要10年阳寿、“受10人尊敬”需要3年阳寿、“一具健康的身体”需要100年阳寿……其中五花八门、包罗万象,看得姜妍震惊无措。 ——原来委托对阳世的影响这么大,甚至在她尚未捡到羊皮纸时,生活就可能在被悄悄地改变…… 除了这些可选商品外,每位委托者必须要购买一张去往其他层级的船票。黄泉一共有18层,从理论上讲,层级越高越危险。只要有人成功完成第18层的委托,那么所有人都将获得救赎。 船票的价格根据委托者所处的层级浮动。姜妍身处11层,如果继续向下走,通往12层的船票需要50年阳寿、通往13层需要100年阳寿、通往14层则是150年阳寿……以此类推;而若是她选择回返,那么通往1层需要10年阳寿、通往2层需要20年阳寿、通往3层需要30年阳寿……直至10层需要100年阳寿。 表格下有一行小字——“姜妍:139年”,她猜这是自己的剩余寿命。左思右想后,稳妥起见,姜妍最终选择了去往1层。 她必须先搞清黄泉内的所有规则。 “真巧,我也去1层。”俞朗笑眯眯地拿出自己的船票晃了晃:“一起走吧!” “……诶?” 姜妍诧异地看着他,正想问点什么,塔伦却带着林肆走过来:“大家都说你是为我而来。” “是啊,我们是朋友嘛!”俞朗笑嘻嘻地去搭他的肩:“为了找你,我特地去求香取裕美占卜了一卦。谢天谢地,她说你还活着,并且幸运地落在了黄泉11层,否则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塔伦拍开他的手,无奈地叹口气:“但……” 他略微停顿一瞬,把林肆拉过来转移话题:“既然是朋友,那就帮个忙吧,替我带他一段时间。” “林肆?”姜妍狐疑地盯着他,终于找到了插嘴的机会:“你是怎么进来的?” 林肆冰冷地瞥她一眼,神色淡漠,没有回答。 他气质冷峻,隐含桀骜,年纪又小,看上去相当难管教。俞朗不想沾惹这种麻烦,他飞快地张望一圈,热情地招呼刚上甲板的莫梨:“克隆博小姐,灵媒请你帮个忙!” 莫梨原本不想理他,可听到“灵媒”后马上调转脚步:“什么事?” 塔伦无语地瞪他一眼,只得把林肆推过去:“帮个忙,收留他一下。” 莫梨挑剔地打量他一眼:“也是第5次委托的?” “嗯,他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夏尔的[替身],不然也不会站在这里。” “你带着他不好吗?你在罗贝尔公爵面前很能说得上话吧?” “毕竟要被罗岳[感染]——”塔伦无奈地按住眉心:“他是另一位灵媒洛晚的朋友,我不想让他被人捏住命脉,相信夏尔也不愿意。” “那就让夏尔带他去找香取裕美。” “香取裕美……”他表情古怪地拧紧眉:“那个女人做事全凭感觉,未必会同意。” 莫梨浅浅地叹口气:“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全找我回收废物……” 她冲林肆扬扬下巴:“好吧,你以后就跟着我,但不必加入克隆博家族。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 眼见他呆呆的没有反应,塔伦推了他一把,“还不快谢谢克隆博小姐!” “……哦,谢谢。” 林肆犹豫几秒,小心翼翼地站到了莫梨身后。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件毫无价值的商品,丝毫没有作为“人”的尊严,因为无用而被踢来踢去,现在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暂时的归宿。 莫梨侧眸瞥他几眼,“虽然我允许你跟在身边,可难保没人来找麻烦。我不会特地教导什么,你自己旁观揣摩吧,学到多少算多少。” “……哦。”林肆迟疑了一会儿,小声道:“谢谢你。” “人情而已。”莫梨随意地摆摆手。尽管他们各有立场,不过大家都是替人办事,关系其实还算和谐。 说话间,罗岳也上船走了过来,他略带埋怨地看向塔伦:“原来你没死。” “……你好像很失望。” “我是为了你才过来的。”他下意识按住肩膀,那里曾被鬼魂攻击,虽然此刻早已痊愈,可潜意识中依然保留着难捱的痛感:“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公爵让我来抢[阴儿瓶],打算试着再制造一位灵媒。” “巧了,我也是。”莫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应该为此感到庆幸。若是之前在黄泉11层相遇,我说不定会杀了你。” “杀了我也没用,事实上我们都没得利。” 罗岳扭头看向俞朗,莫梨也朝他看过来,俞朗见状连连后退,“我不清楚我不了解和我无关,你们看到了,我一样没得利!” “可你设计害死了克隆博家族的4位成员,4位有资格来到黄泉11层的成员。” “你还杀了[恶咒]特蕾西。”罗岳头疼地补充:“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向公爵交代。” “事急从权,我也是为了自保。”俞朗对此毫不愧疚:“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大家谁都没得利,扯平了。” “但你却向洛晚卖了个好。”莫梨面露鄙夷:“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一定花言巧语地哄骗了她。” “……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形象?”俞朗无语地闭了一下眼,接着颇为郑重地转向姜妍:“他们分别是克隆博家族与罗贝尔家族的管事人。正好,趁机选一个吧,今后你想加入哪一方?” “差点儿忘了,面前还有位灵媒。”莫梨拍拍额头,和气地朝姜妍抛出橄榄枝:“克隆博家族友好向善,没有人会控制你,也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我们只想成为你的朋友。” 俞朗闻言唇角微撇,却没有贸然插嘴。姜妍沉默地摇摇头,她决不会与痛恨自己的林肆选择同一个联盟。 “罗贝尔公爵亲切友善,从不会委屈任何一位人才。”罗岳简单道:“不过你应该听说了,为了防止背叛,公爵要求每位成员都要接受[感染]。” 这相当于主动把命交给别人,姜妍反感地皱起眉,“还有……” “你想考虑香取裕美和罗素家族?”莫梨缓缓收起笑容:“别想了,我不允许不在场的他们来分一杯羹。下船前你必须明确地做出选择。” 莫梨身形娇小,相貌甜美,虽然知道她非同寻常,可姜妍总是不自觉地将她错当成孩子。没想到她说变脸就变脸,她慌乱地望向俞朗,“我们什么时候下船?” “下个月。黄泉与阳世的时间相同,现在是2022年9月9日15:43,委托的频率是每月1次,完成后就可以安心休息。” 时间还早,姜妍暗暗松了口气。她为难地垂下头,低声道:“我需要考虑。” “没问题,但别让我等太久,我一向没什么耐心。” 莫梨说完转身就走,林肆茫然地停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不该跟上。 “发什么呆呢!”塔伦叹息着又推了他一把:“你把自己当成克隆博小姐的保镖好了。下一站去哪?” “黄泉1层。”林肆老实地掏出船票:“我恐怕无法与她继续同行。” “没关系,我们在船上的时间更多。” “看来大家都要去黄泉1层。”俞朗笑吟吟地拍拍他的背,“下次正好一起,放心吧,我会关照你的。” “……你也要去黄泉1层?”塔伦惊愕地瞪着他:“你疯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很清楚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俞朗疲惫地打个哈欠:“比如,我困了,现在该睡觉——回见。” 作者有话说: 最近我被狠狠伤害了一把。 我几乎从来不看连载,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追了个从来不会看的类型的连载……结果它血崩! 由于某种奇怪的强迫症,我看了开头就必须要看到结尾,所以每天都骂骂咧咧地继续买,买完骂骂咧咧地叹气,叹完气再等第二天的更新……我已经预见到了烂尾的结局,甚至猜得到走向,但就像大冤种一样一直买下去,然后独自生气(……) 每天看完更新都想狠狠晃晃作者的脑袋:你复盘一下可以吗?节奏出问题了知道吗?你看看你在写啥?你还记得你前文写的是啥吗?这连得上吗?你还记得自己的初衷吗?歪了啊歪了!作者你是不是三次元太忙?实在不行断更吧,宁可断更也不要瞎写好吗?别水行吗?作者你是不是不会写恋爱、成长和救赎?不会写去看几本吧!虽然我也不会,但看你这救赎我还不如自己去写,我写个救赎给你看看好吗? 气到胡言乱语,逐渐失去理智,结果自己的节奏也找不到了【微笑脸】 总结:不要靠近连载,会变得不幸,虽然我也是连载【微笑脸】 第120章 第120章 俞朗打着哈欠走进房间,刚要关门,塔伦却闪身挤了进来。 “你真的买了黄泉1层的船票?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再想回到黄泉10层的话,你需要花费450年阳寿!” “嗯,的确,好像有点贵。” 俞朗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果汁,“但怎么办呢?我已经买了。” “……你究竟在想什么?”塔伦没脾气地跟在他身后:“我们虽然算不上朋友,但好歹相处过一年半,我不希望你出事。” “你居然觉得我们算不上朋友?”俞朗震惊地望着他,神色有些受伤:“亏我为了你……” “行了,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不要装了!”塔伦不耐地打断他:“是因为洛晚吗?” 俞朗懒散地窝在沙发上,无声地摆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消极模样,塔伦见状无奈地叹息:“其实我大概猜得到——你想带洛晚去黄泉15层,对不对? “你曾经透露过,委托者的所有能力在黄泉15层全部失效,那里能依靠的只有灵媒,但灵媒的身体非常脆弱,即便是情绪最稳定的香取裕美目前也仅仅前进到黄泉7层。我同样是灵媒,我很清楚,没有灵媒能撑到黄泉10层……” 他疲惫地闭上眼,头疼地揉着额角:“所以,你打算用特殊手段直接带洛晚去黄泉15层?” “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俞朗不由得失笑:“我没办法带她走,这一句是真话。” “那你是想保护她,以免她意外死掉?” 他摇摇头,沉默片刻后突然问:“什么样的枷锁最牢固?” “枷锁?”塔伦一愣:“你问的是控制手段?……[感染]吧,它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没有人敢背叛罗贝尔公爵。” “可结果是人人都痛恨他。”俞朗不以为然地喝了口果汁:“这只是最下等的暴力手段。” 他垂下眼眸,纤长的睫羽在眼睑上投下一片秀美的暗影:“有形之物总有破碎的一天,真正的枷锁是无形的,控制者不需要任何手段,就能让其他人心甘情愿地去赴死。” “有这种东西吗?” “当然有。”他微微一笑:“是‘爱’。” “……你最好不要轻易玩火。”塔伦唇角微抽:“黄泉中沾上情爱的那些,香取裕和、罗岳、夏尔、许卓……你看哪一位有好下场?” “但也全都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你是指为爱去死吗?”他见鬼似地盯着俞朗:“你不会想这样对待洛晚吧?” “当然不会,你在意淫些什么?”俞朗鄙夷地瞥他一眼:“洛晚不是傻子,而聪明人都懂得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 “就是以真心换真心。”他的神情颇为认真:“我会让自己爱上她的。” 塔伦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好半天后才找回声音:“你……想用这种方式来锁住洛晚?就因为她是灵媒?万一她不爱你呢?” “无所谓,反正我不会有实质损失。”俞朗玩笑般地耸耸肩:“从黄泉15层开始,委托者的所有能力全部无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联盟瓦解,桎梏消失,我们将不再受人挟制,而灵媒是唯一的依靠。” “对。人人都会变得自由,大家不再有义务结盟,更没有理由互相帮助。” “你太悲观了……” “我只是习惯从最坏的角度考虑。但可悲的是,现实往往比最坏的预期还要糟糕。” 想到过往的种种,塔伦一时无言。他无意识地喝了口果汁,甜腻到恶心的怪异味道立刻袭击了味蕾:“咳咳、咳咳咳……你总是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叹着气放下玻璃杯,“所以,你打算与洛晚发展亲密关系,以此在黄泉中相互照应?” 俞朗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心不在焉地转动着杯子:“她是特别的。” “嗯?” “洛晚与所有人都不同——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我就有这种奇妙的感觉。” 他慢吞吞地喝掉果汁,捧着水杯露出微笑:“她在疗养院中救了我……尽管我差点害死她,可她依然救了我。” “……你这样很容易被讨厌。” “没办法,我喜欢撕开伪善的外皮,看着人们惊惶无措,毕竟这是我难得的乐趣。”俞朗无辜地眨眨眼:“不过洛晚……我逼她喝掉鬼魂,还想在生死关头放弃她,甚至都懒得对她撒谎,可她直到最后也没抛弃我。” “……很好,你已经被讨厌了。”塔伦额角微跳,“你真的明白‘爱’是什么吗?” “大概……对她好?”俞朗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感觉可以控制,这不重要。只要拥有足够的动机,我就会向目标坚定地前进。” 他摊开左手,只见生命线的2/3已经变成了血色。暗红的血线仿佛是活物,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蔓延。 “[梦魇]竟然这么快!”塔伦惊愕地睁大眼:“照这个速度,你的寿命……” “姜妍觉醒了能力[抑制],说不定能帮到我。”俞朗平静地合起手掌,“如果没有灵媒,我再去黄泉15层必死无疑。” “那怎么办?” 他没辙地摊摊手:“只能暂时朝后退。” 塔伦沉默了半晌,绝望地喃喃:“连你都这样……” “我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俞朗无声地叹口气:“我不确定所谓的‘爱’究竟靠不靠谱、不确定洛晚能活到什么时候、无法解决灵媒脆弱的体质问题,但没办法……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他起身又倒了一杯果汁:“虽然我早就活够了,但也不甘心坐以待毙。我总要做点什么来努力一下。” 塔伦与洛晚接触不多,他努力回忆着对方的样子:“可洛晚……她看上去很难陷入恋爱。姜妍也是灵媒,不然你换个目标试试?” “不,洛晚是不同的。” 这是他第二次强调这点,塔伦不禁怀疑地扬起眉:“你……” “什么?” “你不会是恋爱脑吧?” “……不会,你想多了。” 俞朗借口要睡觉,黑着脸撵他离开。塔伦尴尬地站起身,硬着头皮提醒道:“聪明人很容易拐入误区,你可不要像罗岳一样……” “快走吧!大难不死,你该回去休息了。” 俞朗态度恶劣地拉开门,恰巧与房间外的女人撞个正着。姜妍正犹豫地举着手,看起来似乎想敲门。 “有事吗?” “我……” 她局促地咬着下唇,略显憔悴的面孔在灰暗的天光中明艳得灼眼。塔伦若有所思地看看她,又瞄了俞朗一眼,“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敷衍地与他道别后,俞朗侧身请她进来:“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我……” 姜妍紧张地攥紧双手:“我不想选择联盟。” 她僵硬地站在房间里,眼中氤氲着一层水雾:“克隆博小姐太危险,而罗贝尔公爵……我不想接受[感染]。” “那要怎么办呢?”俞朗苦恼地皱起眉,语气温和得仿佛在哄孩子:“你还有将近一个月来考虑。” “我想和你在一起。” “……嗯?” “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姜妍抛开无用的羞耻心,鼓足勇气抬起头:“我是灵媒,可以帮你避开危险,我很听话,我……我还很漂亮。” 她颤着手解开衣带,长袍滑落,如玉雕般凹凸有致的美丽身体立即毫无遮掩地暴露出来。 俞朗端着水杯靠在沙发上,难得恍惚了一瞬。 ——洛晚一定不会这样。 她会付出最大努力,尝试所有方法,但决不会卑微地把未来交付他人。 无缘无故地想起某个女人不是好兆头,俞朗知道这很危险,却懈怠地放任思绪胡乱飘飞,丝毫不想阻拦。 姜妍不安地站在他面前,她总感觉对面的男人在发呆:“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要赶我走……你、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把我推给其他人……”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俞朗慢半拍地回过神,捡起衣服为她披好:“我帮不了你,抱歉,别再这样了。” “为什么?” 姜妍反手握住他,泪水涟涟地仰起脸:“你不需要喜欢我,我不强求什么,只要……” “我懂。”俞朗加重语气皱起眉:“我对暧昧的情人游戏没兴趣,你找错人了。” 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毫不留情地扯掉,姜妍一瞬间羞愤欲死。她难堪地站在原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下贱?” “没有。” 俞朗帮她系好衣带,接着后退到安全距离:“你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她裹紧长袍,不死心地追问:“真的不行吗?难道是我有哪里不够好?” “与你无关,是我的问题。”俞朗垂着眼眸靠在桌边:“虽然无法给予回应,但我建议你选罗贝尔公爵。” “为什么?” “因为他喜欢美人。” 姜妍唇瓣微颤,面色骤然变得惨白:“在你眼里,我就只能靠这种手段?” “抱歉,我以为你不介意。” 俞朗心平气和地注视着她:“我认为美貌是特质,但你既然把它当作武器,就该选好对象……” “因为是你我才这样,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 姜妍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就跑。房门“砰”地被甩紧,俞朗愣了愣,接着不以为意地转进卧室。 船上的条件相当不错,他洗过澡后陷在柔软的大床上,举着船票思绪万千。 “黄泉1层……” 3年过去,没想到自己会主动回到原点。 一切都是为了活着。 无论过程多么艰难,只要拥有足够的动机,他就会向目标坚定地前进。 他一定要离开黄泉,没什么能阻拦他——鬼魂不能、同伴不能,虚无缥缈的感情更不能。 俞朗收好船票盯着虚空,冷静地模拟着下一次见到洛晚后的言行。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料到,洛晚根本没去黄泉1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第121章 2022年9月9日,15:32。 洛晚怔怔地站在空旷的大厅里,好半天后才逐渐回神。 日光大片洒落,疗养院里黑漆漆的,幽暗的光透过屋顶三角形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在半空形成数道浅灰色的菱形光柱。确认这是最初的地点后,她脱力地靠在桌子上,后怕地捂住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得救了! 她完成了第5次委托,成功从错乱的时空回到了现实! 那么,接下来…… 洛晚的胸口怦怦乱跳,呼吸不自觉间变得急促。她从衣兜里掏出羊皮纸,只见上面写着几行血字—— [恭喜委托者完成5次委托,顺利通过考核,获得进入黄泉的资格!报酬-100年阳寿已发放,本次报酬不可转赠。 洛晚:1999-2024,本应在25岁死于谋杀,因受委托影响,阳寿增加10年,现将卒于2034年。如果选择进入黄泉,或可延长寿命,规避死亡;如果选择正常生活,则将遵循命运,同时扣除此次报酬,于35岁死去。 若是选择进入黄泉,请在此处签字(手印): 若是选择正常生活,请在此处签字(手印):] 四肢一瞬间冰冷僵硬,洛晚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 ——25岁……她只能活到25岁…… 这就是命运吗? 原来她注定早亡。 她从来都没有选择。 大概是早有预料,洛晚迅速镇定下来,甚至荒谬地生出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她毫不迟疑地选了进入黄泉——假如未来只有2年,那她宁可去搏一搏。 俞朗说的没错,进入黄泉只是一种选择,而她不想担惊受怕地活到35岁。 羊皮纸上的字迹渐渐淡去,时间在某一瞬突然静止。洛晚莫名晕眩了几秒,回过神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空间。 这里不分天地,一团灰暗,明明平静而死寂,暗处却仿佛有无数道视线在恶意窥探。面前有一个表格,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价码与商品,下方则有一行小字,“洛晚:135年”。 洛晚很快就弄清了规则,她猜测这里是特定的交易空间。深思熟虑后,她买了去往黄泉2层的船票,阳寿立即减至35,同时在半空浮出一行红字:欢迎委托者洛晚来到黄泉!您将于9月15日0点上船,祝您好运。 ——9月15日0点? 洛晚紧紧攥住船票,正想仔细研究一下,身周却忽然如水纹般层层晕开,交易空间眨眼就崩塌消失。 疗养院中静悄悄的,若不是手中实实在在地多出一张船票,她几乎要以为刚刚的一切全是幻觉。洛晚定定神,“吱呀”一声推开大门,明媚的阳光立刻倾泻而入,凉爽的山风徐徐拂过面颊。 树林在日光下宛如绿浪,摇曳出一波波深深浅浅的光影。她站在高高的石阶上,鼻端满是草木的清香。 这是属于活人的生机盎然的世界。 还有5天,她就将从这里消失,侵入鬼魂的未知领域。 洛晚垂下眼眸,沉思片刻后快步走下台阶。她没时间伤春悲秋,在进入黄泉前,有些事情必须要确认—— …… 段玲玲家里出了事,婚礼被迫提前,仓促地定在9月11日。她邀请洛晚去京城做伴娘,洛晚略微犹豫后就答应下来。 临行前,她主动去找黄博坤,后者却不想见她,并且托林牧客气地祝她在黄泉中一帆风顺。阳世的种种即将成为过去,洛晚懒得深究,告辞后买了几束白菊花,径自来到了城郊墓园。 她在这里买了几块墓地,但墓穴中放的却不是骨灰,而是衣饰、头发这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墓碑上只刻着简单的名字:顾梦瑶、齐晨、徐凯、王彬、周扬、王雪莹…… 全是在委托中死去的人。 虽然大家萍水相逢,但洛晚还是为他们的惨死感到难过。她隔段时间就会过来看看,以此提醒自己:现在的每一秒都来之不易,无论未来多么痛苦,都要一步步走下去。 祭奠完所有同伴后,她蹲到了最后一座空白的墓碑前。 这是为林肆准备的。 空间变异后,二人再未见面,她原本以为他永远地留在了黄泉11层,可深思后却谨慎地保留了意见。 林肆与其他委托者不同,他不是随机捡到的羊皮纸,身体也因为委托得到了强化,或许她可以期待一个奇迹…… 洛晚轻柔地抚过墓碑,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放好最后一束白菊花后,她匆匆走出墓园——拜托别人调查的那件事应该快出结果了。 …… 9月10日7:40,段玲玲打着哈欠靠在头等舱的窗边,难掩疲惫地抱怨:“明明我才是新娘,结果从头到尾居然插不上话,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抱歉地看向身边的洛晚:“原计划半年后结婚,时间很宽裕,所以我没在第一时间告诉你伴娘的事……” “没关系,我正好想回学校探望老师。”洛晚有意打探道:“你认识往年毕业的学姐学长吗?” “认识一些,我加过几个校友群,怎么了?” “我想问一个人。” “谁啊?” “俞朗。” “俞朗?听上去是个男生哦~”段玲玲八卦地靠过来:“他怎么了?你想问什么?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洛晚早就料到她会追问,镇定地抛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回答:“我们是在工作中偶遇的,你也知道,我之前在给黄老板做秘书……俞朗自称是京城大学的学长,对我十分关照,所以我有点好奇。” “……只是这样?” “不然呢?” 段玲玲兴致缺缺地摆摆手:“算了,我早该知道的,你这种性格天生和艳遇绝缘。” 洛晚额角微跳,沉默不语。她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到俞朗是2011年的高考状元,进入京城大学后读了金融,硕士改选经管,成绩极其优秀,与导师去国外参加学术交流后就没了音讯。大概是受委托影响,没人对此怀疑过,关于他们的去向众说纷纭,却从没有人想去深究。 俞朗在校时非常活跃,同学们对他的评价几乎全是“情商高”“亲切”“阳光”“温和”……但这些远远不够,洛晚想找到一些更切实的东西——比如,他真实存在过的证据。 被委托从阳世抹去痕迹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她很好奇。 8:58,飞机降落,洛晚婉拒了段玲玲的邀请,订好酒店后直奔母校。管理档案的老师与她私交不错,她用了一点小手段请老师帮忙找出俞朗的资料,二人约好上午见面。 9月的京城秋高气爽,拥有百年历史的京城大学矗立在交通便捷的二环内,今日似乎格外热闹。洛晚看到校园里嘈杂的人潮后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想起现在正是新生入学季,拖着行李的家长与学生混在一起,场面相当混乱。 她抄小路来到了临湖的档案馆。这里环境清幽,四周遍植绿柏,平常少有人来,老师正站在门口与保安聊天。 洛晚在远处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后小跑过去:“张老师!” “诶,你来的还挺早。”张老师笑吟吟地点点头,“和我进来吧。” 档案馆是一座颇为老旧的三层小楼,据说是京城大学中历史最悠久的建筑。张老师径直带她来到顶层最里侧的档案室,咔嚓咔嚓地转动着老式密码锁:“俞朗这个人很奇怪,你不问我还没发现……这次恐怕我帮不上忙。” 洛晚闻言皱起眉:“什么意思?” “他的档案是绝密,之前单独保存在校长那儿,后来转走了。” “……什么?” “很夸张吧?”张老师抛给她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我只能说,他的父母很不一般。不过他当年完全是按照正规流程入学的,因为成绩太好,反而让人忽略了其他……” “咔哒”,密码锁弹开,她从门边的桌子上拿过一张打印纸:“我只能找到这些。” 洛晚快速扫了一眼,上面全是“姓名”“性别”“出生年月”这种基本信息:“关于他的家庭……” “不知道。”张老师遗憾地耸耸肩,下一秒却又神秘地压低声音:“不过我特地打探过,他父亲好像是科学家。” “科学家有什么好保密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但他一直在国外……听说是那种需要被保护的身份。” ——“需要被保护的身份”? 洛晚满头雾水地点点头,辞别老师后,漫无目的地转入了隔壁的校史馆。 校史馆大厅的橱窗后贴着最近十年各院的毕业合照。洛晚心事重重地盯着照片,脑中划过了种种猜测。 目前能肯定俞朗毕业于京城大学,确实算是她的学长;他曾说父母在国外搞科研,看来也是真的,不过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会不会与委托有关呢…… “洛晚学姐!” 惊喜的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洛晚一愣,迷惑地回过身,“……嗯?” 一个梳着双马尾、身着黄色连衣裙的陌生少女激动地朝她跑过来:“洛晚学姐,竟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已经毕业了!” 洛晚尴尬地后退几步,她确认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我确实毕业了,请问你是……” “我叫洛瑶,学姐你好!”少女羞涩又紧张地冲她鞠了个躬:“我是今年入学的新生,曾在京城附中听过您的演讲,您一定不记得了……当时您受邀来传授学习方法,我非常喜欢您,也是从那时开始立志考入京城大学的!” “……谢谢。”洛晚不好意思地轻咳几声:“其实我还远远不够格……但能意外给你带来启发,我感到很荣幸。” “学姐你太客气了,能成为你的学妹才是我的荣幸!”洛瑶自来熟地拉起她的手:“你刚刚说毕业了,那现在呢?是在读研还是留校工作?难得我们在这里相遇,走,一起去吃饭吧!” “不……” “学姐你别不好意思,我家人全都认识你!他们很感激你,因为我天生懒散,听完你的讲座后才开始上进……” 洛瑶热情外向,一路上说个不停,洛晚屡次试图打断,却硬是被她拖了出去。 校史馆外的树荫下站着一个身穿白衬衫的儒雅男人。洛瑶兴奋地朝他招手,松开手快步跑过去:“爸爸爸爸,快看,是洛晚学姐!我遇到偶像了!” 洛晚头疼地闭了下眼,出于礼仪,不得不去与她的家长打声招呼。男人显然很宠女儿,他温柔地摸摸洛瑶的头,随后抱歉地抬起脸:“你好,我女儿性子毛躁,想必……” 没说完的话语倏然顿住,他瞳孔紧缩,双眼也不可置信地睁大。 湖畔的风簌簌拂过树梢,洛晚从阳光中走来,沉静的模样似乎穿越了时光,某一瞬几乎与记忆中的女人重叠。 “叔叔好。” 洛晚站定在三米外,客气地冲他点点头。男人斯文俊秀,丝毫看不出年纪,他气质极佳,但望着她的表情却很奇怪,仿佛…… 仿佛遇见了某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故人。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男人,越看越觉得莫名熟悉。出于某种隐秘的原因,她没再拒绝洛瑶的邀约,而是笑着转移话题:“你们是在等人吗?” “嗯,等妈妈和哥哥,他们去湖边拍照了。”洛瑶说着双眼一亮,扬声催促道,“妈妈、哥哥,快过来,我碰到洛晚学姐了!我们快去找个地方坐坐吧——” 作者有话说: 所有有名字的人物都会有故事线,包括但不限于黄海心、陆哲、段玲玲、苏筱茉(或许已经忘了她是谁不过没关系)、洛瑶等…… 虽然领盒饭的偏多。 改了个章节名字。 第122章 第122章 京城大学南门外的“天然居”装修雅致,菜品丰富,不过价格高昂,因此食客一直不多。 洛晚与洛瑶一家坐在环境清幽的包厢里,气氛凝滞而怪异。 洛瑶和哥哥洛飞的表现很正常,但他们的父母……男人看上去心事重重,女人虽然力持镇定,可却难掩忐忑。 洛晚此时有八成把握确定,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许与自己有关,或许与和自己很像的某个人有关,比如……她的母亲。 “学姐,你想吃什么?”神经大条的洛瑶兴冲冲地翻着菜单,丝毫没察觉到不对:“你吃辣吗?吃葱姜蒜吗?有忌口吗?” 洛晚刚要答没有,可心思一转,临时改口道:“吃辣,不吃芹菜、生菜、花生、胡萝卜和洋葱,不吃熟的葱和蒜,讨厌酸甜的荤菜,不吃清蒸的海鲜。” ——这是她母亲的饮食习惯。 洛晚对母亲毫无印象,但她以前经常听姥姥念叨,说她年轻时特别挑嘴,宁可饿着也不吃难吃的东西,最后神奇地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我还以为学姐是那种什么都可以的人。”洛瑶惊讶地扭过头,“忽然感觉你从神坛上走下来了……” “啪嗒”! 瓷器相碰发出尖锐的脆响,洛晚若有所思地看向男人,后者正低垂着眉眼整理餐具:“手滑了一下,不好意思。” “爸爸竟然也会这样不小心!”洛瑶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我点好了,哥哥,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洛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洛晚:“你这样贸然把学姐拉来实在太失礼了,万一人家原本有约呢?” “没关系,我来京城参加同学的婚礼,顺便回母校探望老师,没有其他安排。”洛晚略微停顿了几秒:“我是锦安人,后天就要回去,不会在这里久留。” “锦安……” 男人霍然抬起头,他唇瓣微颤,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真巧,我也是锦安人。” “我妈妈也是。”洛晚别有深意地看着他:“她初中在锦大附中,高中在四中。锦安不大,说不定你们还做过同学呢!” “你妈妈是……” “来,孩子,喝杯水吧!” 洛瑶的母亲冯婉莲亲自倒了一杯柠檬水,同时嗔怪地瞪了老公一眼:“小瑶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问东问西的?看搞得人家都紧张起来了!” “没有,阿姨您太客气了,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很巧。”洛晚笑眯眯地接过水杯:“命中注定的人早晚会相遇,这大概就是缘分。” “没错,我能成为你的学妹也是缘分!”洛瑶不明就里地附和:“学姐,你现在在干什么?你读的好像是哲学吧……具体是学什么啊?” “摸清世界的规律,探究人与人间的关系,寻找解决问题的基本法则。” “啊这……好深奥的样子……” “哲学会让人变得聪明。”洛晚微微一笑:“它是一种思考方式,也是一种见微知著的能力。例如此刻——” 她慢慢环视过在场的4人:“你很开心,你哥哥对我既好奇又戒备,而洛叔叔和冯阿姨……你们恐怕想起了一位故人。” 冯婉莲一愣,强笑着摇摇头:“这你可就猜错……” “是的。” 男人轻声截断她:“你母亲是乔……” “你好,这是餐前例汤,请慢用。” 服务员端着餐盘推门而入,话题被迫突兀地结束。洛瑶看看脸色难看的母亲,又看看一派平静的学姐,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安。 她疑惑地看向哥哥,后者轻轻摇摇头,示意她不要插手大人的事。可这场饭局毕竟是因她而起,洛瑶为难地咬紧唇瓣,试着调动包厢内的气氛:“听说鱼羹是他家的招牌,爸爸妈妈,你们难得过来一次,一定要好好尝尝!” 夫妻俩对女儿非常宠溺,闻言立刻顿住话头,专心品尝菜肴。洛晚虽然想探知隐情,但却无意败兴,同样也垂下眼眸安静地喝汤。 洛瑶见状暗暗松了口气,连珠炮似的问了许多大学生活的常识。在洛晚的配合与洛飞的引导下,紧绷的氛围总算逐渐和缓,夫妻二人也调整好表情,重新露出得体的微笑。 洛晚在阳世剩余的时间不多,必须趁这次打探到秘密。刚刚她故意打草惊蛇,难得制造了一个良机,却被服务生误打误撞地破坏,之后再也没找到由头重提旧事。眼看饭局即将结束,她借口去洗手间平复浮躁的心思,同时在记忆中搜寻有关母亲的信息。 ——乔雾,她从没有印象的血缘上的生母。 对洛晚来说,“妈妈”与“爸爸”一样,都是毫无情感意义的苍白符号。打从记事起,她的身边就只有姥姥,但不同于完全陌生的爸爸,姥姥偶尔会提起妈妈年轻时的事,她得以从只言片语中勾勒出母亲的形象。 在姥姥口中,母亲乔雾是个冒冒失失的迷糊鬼。她不聪明也不机灵,方向感不好,经常迷路,脑子里总是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能够一个人盯着天空看一整天,谁也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乔雾从小就喜欢画画,可惜文化课太差,最后去了京城一所不起眼的美院,毕业后在画室兼职做老师。23岁那年她未婚怀孕,男朋友也是锦安人,据说他们从初中开始在一起,原本毕业就打算结婚,却因为某些原因一拖再拖。乔雾独自回老家生完孩子后又去了京城,随后就再也没回来。 洛晚幼时常常哭闹着找妈妈,可随着成长,她渐渐懂得了抛弃与别离。青少年的叛逆时期,她认为自己是没人要的拖油瓶,为了引人注目做过不少蠢事。她固执地认定姥姥在骗人,坚信妈妈没有死,而是狠心地扔掉了她,甚至还怀疑自己是姥姥捡来的…… 想到那些幼稚的往事,洛晚叹息着摇摇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她收拾好心情走出洗手间,却发现洛瑶的爸爸洛城正站在长廊上抽烟。 显然,他在等她。 洛晚意外地顿住脚步:“洛叔叔?” 洛城摁灭烟蒂,冷淡地审视着她:“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你在问什么……” 洛晚看着他淡漠的脸,灵机一动,气极反笑:“你觉得这些全是我设计的?” 洛城眼神锐利,尽管没说话,却明显是默认的意思。 “我没那么闲。”洛晚冷漠地望着他:“我与你们从无交集,要不是你女儿凑巧跑到校史馆,我们根本就不会见面。” 洛城警惕地盯着她,并没因此打消戒备:“你母亲是谁?” 洛晚沉静地与他对视:“为什么不问我的父亲?” “……我没有其他意思。”洛城语气稍缓:“我只是……我可能认识你母亲。” “乔雾。” “……什么?” “我母亲是乔雾,她已经死了,死去18年了。” 洛城震惊地看着她,瞳孔骤然缩紧:“你说,乔雾……死去18年了?” “是的。她独自一人死在京城,听说是因为车祸,我知道时尸体都烧掉了。” “乔雾,她……” 洛城的唇瓣张张合合,好半天都没发出声音。他抖着手掏出烟盒,可五指却不听使唤,香烟轻飘飘地从指间滑落,无声地滚向地面。 洛晚无意识地攥紧手指,冷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我没有父亲,不清楚父亲是谁,也无意对此深究。说不准他已经死掉了,你觉得呢,洛叔叔?” 洛城眼神复杂地盯着她,“你今年23岁?” “是的。”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现在在做什么?” “抱歉,这些涉及隐私,无可奉告。” 某个荒谬的猜想得到了初步验证,洛晚疏离地冲他点点头,心中突然释然了。 她早已过了渴求亲情的年纪,何况眼前有更重要的事……父母什么的,她其实一点也不在意。 “洛晚……” “想想你的妻子和孩子。”洛晚平静地看着他,她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感觉洛城的眉眼很熟悉:“言语是无法收回的,被打碎的生活也一样。” 洛城无措地后退几步,思绪纷乱,一时竟不知该干些什么。他眼睁睁地看着洛晚若无其事地回到包厢,许久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而一墙之隔的洗手间内,洛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一瞬间感到地覆天翻。 …… 饭局最终在一种尴尬而怪异的氛围中结束。目送着洛晚打车离开后,洛瑶扫兴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会这样啊……” 她迷惑地看向哥哥,却见后者正在发呆:“喂!” “……啊?什么?” 洛飞被妹妹吓了一跳:“干嘛忽然大吵大闹的……” “怎么连你也怪怪的!”洛瑶狐疑地皱起眉:“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们?” “就是爸爸妈妈和你!”她好奇地央求追问:“哥哥~告诉我吧!自从见到学姐后,你们一个比一个怪……难道你们以前认识?” “不认识。” “那为什么……对了,爸爸也是锦安人,他是不是见过学姐的妈妈?” “岂止见过……” 洛飞嘀咕了一句,思忖几秒后严肃道:“我是不想告诉你的,但你已经满18岁,又是家中的一员,有权了解这个秘密。” 洛瑶双眼一亮,“什么秘密?” “洛晚可能是我们的姐姐。” “诶?是啊,她的确是学姐……” “不是学姐,是我们的姐姐。”洛飞加重语气:“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第123章 洛城在互联网起飞时抓住机会创办了一家游戏公司,发展至今颇具规模,项目稳定,日进斗金。他们一家住在城郊富人区,但在洛飞兄妹长大后,为了通勤方便,特地在市中心买了几套房子。 洛瑶的阳历生日已过,阴历却在9月12日。这是宝贝女儿的成人礼,一生只有一次,洛城夫妇广发请帖,准备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好好庆祝。 冯婉莲一直清楚乔雾的存在,但在她的心中,失败者不足为惧,因此很快就调整好心情,恢复了平日的温婉模样。帮女儿整理好寝室后,她又忙忙碌碌地为京城大学附近的空房子添置了一堆生活用品,直到落日西斜、天色擦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孩子们的兴致不高。 老公在书房不知忙些什么,儿子在专心致志地查资料,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来到女儿的房间:“瑶瑶,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洛瑶正抱着膝盖靠在床头发呆。窗帘半开半阖,她躲在夕阳照不到的阴影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看上去孤独又可怜。 “哟,宝宝,你怎么了?”冯婉莲把果盘放到桌子上,心疼地坐到床边,“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不……没有。” 洛瑶乖巧地摇摇头,犹豫几秒后抱住她的胳膊:“妈妈~给我讲讲你和爸爸的事吧!” “嗯?”冯婉莲一愣:“我和他有什么事?” “恋爱故事!”洛瑶撒娇地摇晃她的手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是他追的你吗?是一见钟情吗?” “……你怎么忽然问起了这个?”冯婉莲羞涩地垂下头。尽管年过不惑,可她生活顺遂,保养得宜,依然保留着许多少女的特质:“你爸爸当年是京城大学的高岭之花,爱慕者数不胜数,我是在兼职的甜品店与他认识的。” “甜品店?”洛瑶好奇地歪歪头:“爸爸喜欢甜品吗?我好像从没见他吃过诶……” 冯婉莲眉头微蹙,迟疑后轻描淡写地道:“他的前女友钟爱甜品,他经常来店里帮她买下午茶和夜宵。” “前女友……” “嗯。他的前女友乔雾是美院的艺术生,听说他们从初中开始就在一起,不过后来分手了。” “乔雾……乔雾……” 洛瑶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泪水突然大滴大滴地滚落脸颊。她死死咬着嘴唇想抑制抽泣,可肩膀却不停耸动,眼泪很快就打湿了一小片浅色床单。 “瑶瑶,你怎么了?”冯婉莲被她吓了一跳:“你……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是谁?难道是那个洛晚学姐?” “不、不是!”洛瑶拼命摇着头,抽噎着不断抹眼泪:“我怕,妈妈,我好害怕……” 冯婉莲搂住女儿的肩,像哄小宝宝一样温柔地轻拍她的背:“乖乖,不怕不怕,凡事都有妈妈呢……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在怕什么?是室友不好相处吗?” “学姐、洛晚学姐的母亲就是乔雾,她也是爸爸的女儿……”洛瑶难过地埋在母亲怀里:“可妈妈,我不想让你们分开,都怪我、都怪我……” “你说……什么?” 冯婉莲声音干涩,面色一瞬间变得苍白。她急切地按住女儿的肩,顾不得再安抚她:“你怎么知道?你是从哪儿听说的?是洛晚亲口告诉你的?” “不,洛晚什么也没说,是我们自己查到的。” 被妹妹的哭声引来的洛飞沉静地站在门口,慌乱无措完美地掩藏在平静之下:“洛晚是锦安人,今年23岁。她生父不详,母亲乔雾于18年前意外去世,生前是美院毕业的艺术生,在一间画室做兼职……” “够了!” 冯婉莲颓然地垂下手,脑中一片混乱:“死了……乔雾居然死了,怎么会这样……” “你们在干什么?” 房门无声地被拉开,洛城疲惫地走出来:“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吵架……怎么了?” “没什么!” 洛飞紧张地攥紧拳,下意识拦住了他:“是小瑶……小瑶她……” “小瑶怎么了?” 洛城径自拨开他,并没发觉儿子的异样。看到房间里泪水涟涟的母女后,他愣了愣:“你们……发生了什么?” 冯婉莲慌忙擦干眼泪,“没……” “爸爸,你是不是也知道?”洛瑶失控地尖声叫嚷:“洛晚是你的女儿、我们的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小瑶!” 冯婉莲惶恐地瞪了她一眼,接着慌张地转向老公:“假的,弄错了,一定弄错了……这是假的,对不对?” “……不,这是事实。洛晚八成是我的女儿,我也是今天才确认。” 洛城头疼地捏住鼻梁,下午他在书房就是查证这件事。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现在已经恢复了镇定——起码表面上如此。 “你想怎么办?”冯婉莲的身体轻微摇晃了一下:“……乔雾已经死了。” 似乎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她神情一顿,情绪奇迹般地缓和下来:“她身边还有什么亲人?” “没有,一个都没有。”洛城无声地叹口气:“我们简单聊过,她并没有认亲的打算。” “你们聊过?”冯婉莲警惕地追问:“什么时候?” “上午。”洛城显然不想细说:“我会约她再见一面,做个亲子鉴定,一切等结果出来后再说。” “如果、如果她真是姐姐,你会和妈妈分开吗?”洛瑶可怜兮兮地扬起脸,眼中满是不安:“你会把洛晚接回家里,然后……” “不要乱想。”洛城无奈地摸摸女儿的头:“我……” 他停顿了一瞬,郑重地承诺:“不管怎么样,你们都是最重要的。” “真的?” “嗯,真的。” “……那就好。” 洛瑶依偎在妈妈身上,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同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歉意。 洛飞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站在门边静默不语。 …… 午夜。 洛城靠在露台上,独自眺望着阴云密布的黑暗夜空。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洛飞轻手轻脚地走过来:“爸爸。” “你想问什么?”洛城毫不意外地偏过脸:“晚上你格外安静,有什么话不能在母亲和妹妹的面前讲?” “是关于姐姐的。” “姐姐?”洛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对洛晚倒是接受良好。” “其实妈妈和妹妹也没有意见。”洛飞委婉地劝解:“她们不是不接受姐姐,只是害怕……怕正常的生活被破坏。” ——“言语是无法收回的,被打碎的生活也一样。” 洛晚淡漠的警告毫无预兆地在脑中浮现,洛城烦躁地皱起眉,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放心吧,什么都不会变。” “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我不知道。”他坦诚道:“洛晚非常排斥我……或许她比我们还不情愿。” 洛飞闻言沉默了几秒,他小心地观察着父亲的脸色:“您不像是始乱终弃的人。” “始乱终弃……” 洛城手指微颤,颓丧地摇摇头,“不,是我不对,全都怪我……我背叛乔雾在前,勾引学妹在后……小飞,你绝对不要成为我这种烂人。” “不!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相信您。” 洛飞焦急地望着他,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对了,乔雾当年好像死于车祸,可我翻遍了18年前的新闻也没找到相关消息……这其中会不会有些隐情?” 长子是京城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公认的天才,精通黑客技术,想要查阅某人的资料易如反掌,洛城对此并不稀奇。他回忆着乔雾的模样,可过往却仿佛蒙着一层雾,他竟然想不起对方的脸:“是我老了吗……” 洛城按住额角皱紧眉,隐隐觉得不对:“乔雾粗心大意,性格迷糊,我以前总是提醒她过马路时要看红绿灯……毕竟是18年前的事,即便真有猫腻,恐怕也很难调查。不过你说的对,这的确不太正常,我会让人注意的。” “那洛晚……” “我会约她再见一面。无论她对我是什么态度,该有的补偿都要有。至于其他的……” 洛城浅淡地叹口气:“等亲子鉴定出来以后再说吧。” 洛飞望着父亲疲倦的侧脸,迟疑后悄悄把原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洛晚正在进行一件神秘而危险的事——在看完她粉饰过的资料后,他隐约有这种感觉。 但……23的女生能做什么呢?也许是他多心了。 …… 9月12日,洛晚受邀来参加学妹洛瑶的成人礼。她原本打算拒绝,可洛城却亲自打来电话,表示想和她谈谈乔雾的事。 分别在即,洛晚不想在阳世留有遗憾,于是改签机票,顺便准备了一份中规中矩的礼物。 洛瑶家境富裕,交往的全是名媛新贵,宴会办得高雅又热闹。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洛晚,却又忍不住去关注她,态度古怪,忽冷忽热,周围人见状不禁会错了意,以至于洛晚身边出现了一圈尴尬的真空。 不过洛晚对此毫不在意。她见洛城忙着招待客人,只好先去一旁耐心等候。 洛飞在远处看到后立刻推掉应酬,颇为忸怩地凑过来。 “那个……学姐好。”他轻咳几声,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你好,又见面了……你喜欢甜品?” “……哈?” 洛晚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他指的是自己餐盘中的蛋挞:“还可以,我觉得很美味,谢谢款待。” “不客气。” 两个人窘迫地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洛晚打算找个借口暂时走开时,洛飞忽然道:“学姐,你正在做一件危险的事。” 他用的是肯定句,洛晚额角微跳,镇定地扭过头:“你在说什么?” “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私,但……”洛飞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有困难的话可以来找我,你并不是一个人。” 洛晚惊讶地睁大眼,不过很快就敛起诧异。她淡漠地点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洛飞不确定她知道了什么,可又不便多问。他挖空心思去找话题,旁敲侧击地探问她的生活,可洛晚却回答得滴水不漏,反倒是他被套出了不少话。 许久后,洛城终于摆脱宾客走过来,却见长子垂头丧气,洛晚则状若如常。 他好奇地看了洛飞几眼:“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洛飞心虚地摸摸鼻子,不敢告诉父亲自己把家底交代得清清楚楚:“……咳,我去看看小瑶那边,你们慢聊!” 洛城狐疑地盯着他跑远,转而冲洛晚点点头:“你和我来。” 两个人穿过大厅,乘电梯来到了2楼书房。时间有限,洛城开门见山道:“我们找时间去做个亲子鉴定。” 洛晚毫不犹豫地拒绝:“没必要,我不去。” 尽管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但洛城还是噎了一下:“就算你不愿意,有些事也必须要弄清楚。” 眼见洛晚不为所动,他不得不耐心地解释:“我从不知道乔雾还有女儿……对不起。” “其实没关系。”洛晚无所谓地耸耸肩:“对我来说,你和乔雾都是从没相处过的陌生人,这一点不会因为血缘羁绊而改变。我马上要出国办事,很可能不会再回来,所以亲子鉴定的意义不大。” 洛城早已通过自己的渠道摸清了她的底,此时闻言皱起眉:“你出国要做什么?” “办私事。”洛晚敷衍得毫不掩饰:“如果你对我心怀愧疚,就定期做做慈善吧。” 看着油盐不进的女儿,洛城罕见地感到无力:“你怨恨我很正常,但不要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当年乔雾说有急事要回老家,我不知道她怀了孕,后来还特地去锦安找了一圈,结果她不在……我没有推脱责任的意思,可……” “我对旧事不感兴趣。”洛晚冷淡地打断他:“我不会破坏你的生活,但也不允许别人对我指手画脚。明天我会回锦安,后天去沪市转机,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京城……总之,你不必担心。” 她的态度十分坚定,洛城一时不知该如何劝阻,只好干巴巴地道:“那你……注意安全。” “谢谢。” …… 暮色四合时,洛瑶总算是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花园里再无外人,她毫无形象地靠在椅子上,半晌后突然意识到洛晚还在,立即慌乱地弹跳而起:“学姐!” 正在帮冯婉莲整理餐具的洛晚被她吓得一顿:“怎么了?” “没、没什么……” 洛瑶窘迫地缩缩脖子,看到不远处尚未收走的气球和彩灯后灵机一动:“我们来拍个照吧!” “嗯?” “爸爸、哥哥,你们快来!” 她一手拉着冯婉莲,一手拉着洛晚,“难得今天凑到一起,我们拍张合影吧!” “那我来给你们拍。”洛晚不动声色地挣开她。事实上她下午就打算告辞,却被洛飞用各种借口一拖再拖,结果不知不觉就混到了傍晚——在这种家人闲话的私密场合,她的存在着实有些尴尬。 “姐……学姐也一起嘛!”洛瑶固执地扯住她:“听爸爸说你马上要出国……这或许是最后的纪念了。” ——“最后的纪念”…… 洛晚眼睫微颤,没再推辞。她被洛瑶拉到了彩灯下,后者高兴地站到她旁边:“爸爸妈妈,你们坐在前面的椅子上,哥哥,你来我右边——快,我设置了定时拍照!” 几人对视一眼,气氛颇为怪异。可今天毕竟是洛瑶的生日,他们不愿扫她的兴,因而慢吞吞地凑过来,依言排成了两排。 “好了,大家都开心点!”洛瑶一手挽住洛晚,一手挽住哥哥,笑容灿烂地看向镜头:“3、2、1,茄子——” “咔嚓”! 闪光灯骤亮,时间被剪切,这一秒作为最后的幸福,在此刻被永恒地记录下来。 作者有话说: 改个标题。 下章开始新副本,新副本没有女主参与,主要对象是洛瑶、洛飞、陆哲、黄海心、某些新人物等重要配角。 卡章不太成功,洛晚回到锦安后还有一小部分内容,但这章已经很长了,感觉到这里就够了- - 接下来的2个阳世副本不会很长,不订也不影响阅读后文,不想看配角、只想看女主部分的可以等到“黄泉2层”再买。虽然它们对主线没有重大影响,但会使故事更完善。 第124章 第124章 拍完合照后,花园里的气氛奇迹般地缓和下来,洛晚总算是找到机会提出了告辞。 洛瑶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你打算去哪个国家?我以后会去找你的!” “还是别了吧。”洛晚冷淡地挣开她:“我并不期待再见。” “……对不起。” 看着她黯然的模样,洛晚微微皱起眉,无声地叹口气:“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不要好奇,不要捡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本想提醒洛瑶远离羊皮纸,可又怕这样反而勾起她的兴趣,犹豫后决定从其他方面入手:“你听过捡红包的都市传说吗?” “……啊?”洛瑶迷茫地眨眨眼,她没想到毕业于京城大学的姐姐竟然会迷信:“捡红包……是捡钱吗?” “差不多。”洛晚伸手比划了一下:“据说亲人身患重病或是倒大霉的话,把头发和指甲用钱裹住,叠成三角形扔到十字路口,就能把霉运传给捡走的人。” “……噢。”洛瑶意外地摸摸鼻子:“你居然相信这种事……” “宁可信其有。”洛晚摸摸她的头:“未来很长,你要好好走下去……再见了。” 目送着她转身走远,影子被路灯拉得瘦长,洛瑶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慌:“姐姐……” “她不想被打扰。”洛城按住女儿的肩:“她可能还无法接受新身份……我们都需要时间。” “是这样吗……”洛瑶失落地垂下头:“我还没来得及叫她‘姐姐’……” “下次吧。”洛城温和而坚定地承诺:“交给爸爸,我会带她回来的。” “……嗯。” …… 9月13日。 洛晚下飞机后回到出租屋补了个眠。黄泉神秘莫测,她必须有充沛的精力应对突发事件,因而最后2天不准备太忙碌。 太阳西斜时,她被一阵“砰”“砰”的敲门声惊醒了,来人是有过几面之缘的苏筱茉。 “表姐好!”苏筱茉见到她后拘谨地鞠了个躬,“请问……林肆在吗?” “抱歉,他去外地了,短时间内不会回锦安。”洛晚侧身请她进来:“你找他有事?” 苏筱茉迟疑地摇摇头,眉目间却难掩忧虑:“他半个月前就从快餐店辞职了……” “你调查他?” “不,没有,我只是让人去照顾生意!”她慌乱得连连摇手,“听说盈利高会有提成,所以我经常让司机和阿姨到那里买饭……对不起。” 看着她怯懦的样子,洛晚头疼地闭了下眼:“不要道歉,我没有责怪你。” “可林肆讨厌这样……”她难过地攥紧双手:“我想帮他,可我做的一切他都讨厌。” “他不讨厌你。” 苏筱茉闻言双眼一亮:“真的吗?” “嗯。”洛晚笃定地点点头,谨慎地补充道:“不过他也不喜欢你。” “……我知道。”筱茉落寞地弯起唇角:“林肆秉性善良,当初帮我只是出于好意。即便被欺负的不是我,他一样会伸出援手。” 洛晚虽然温和细致,却不擅长处理少女心事。她颇为尴尬地坐到对面,冷静地分析:“你们不合适。” “……你也这么认为吗?” “客观差距可以弥补,但主观意愿无法强求。林肆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暂时不会考虑男女情爱,除非你能无限期地等下去。” “我可以,我当然可以,不过……” 苏筱茉黯然地垂下眼眸,“爸爸病了。” 她爸爸是“罐头大王”苏志杰,虽然私生活混乱,生意却做得相当成功。身为苏志杰的独生女,从理论上讲,苏筱茉是家中企业唯一的继承人,可苏志杰思想封建,重男轻女,这些年一直在培养侄儿,丝毫没有把家产交给女儿的意向。 洛晚无意干涉豪门纠纷,可苏筱茉是林肆身边唯一说得上话的异性,尽管嘴上十分嫌弃,但她能感觉到林肆实际上非常照顾她,因而多问了一句:“你爸爸怎么了?” “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个月,建议我们尽快准备后事。” “抱歉。”洛晚暗暗皱起眉:“那你……” “堂哥正在主持大局。”苏筱茉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爸爸一贯喜欢他。” “你要为自己的未来多考虑。”洛晚委婉地提醒:“我记得你正在读工商管理吧,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我不知道……”苏筱茉迷茫地咬紧唇瓣:“我成绩普通,人又蠢笨,比不上堂哥,什么都做不好……妈妈说会给我找个好人家联姻,为家中的生意做贡献。” 她自小成长于缺少关爱的压抑家庭,在长久的贬低与冷暴力下,胆怯自卑,缺乏主见,这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洛晚自知无法帮到她,不禁有些歉疚:“你才19岁,就要考虑联姻吗?” “妈妈说我一无所长,只有年轻是最大的资本。”苏筱茉难堪地垂下头:“她看中了京城远秋集团的二公子,正在找人去说合。” ——远秋集团的二公子……周扬的哥哥? 洛晚狐疑地扬起眉,她感到了一股微妙的巧合:“那位二公子是不是还有个弟弟?” “是的,听说是个艺术家,可惜前阵子意外死掉了。”筱茉不安地压低声音:“那位二公子比我大了15岁,我……我很害怕。” 洛晚面露同情,却不得不违心地安慰她:“成熟的人往往更好相处,起码他们情绪稳定。” 苏筱茉囫囵地点点头,她其实不太理解“情绪稳定”的意思:“明天我就要去京城了,妈妈让我提前讨好一下未来婆婆,顺利的话直接在那边订婚,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洛晚怜惜地看着她:“你是想来见林肆最后一面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想问问他,我到底该怎么办……明天之前还有机会拒绝。” “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就算他在也无法帮你做决定。” 苏筱茉失落地抿紧唇瓣,眼圈隐隐发红:“我真的很喜欢他,或许你们不相信,但我知道这就是爱,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愿意为他去改变……我不会更喜欢一个人了。” 洛晚沉静地看着她,声音平缓却冷酷:“可他不喜欢你。” 在生死难料、未来不定时,要尽可能斩断一切不必要的羁绊,她确认林肆也会这么做。 ——就让她来当这个恶人吧。 “你们相识数年,但凡他对你有一点情谊,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躲着你。身为一个成年人,你应该明白,被不喜欢的人纠缠是一件讨厌的事。” “……对不起。” 筱茉的脸孔骤然变白,差点当场哭出来。她颤着唇瓣站起身,道别后匆匆往外走,临出门时却又顿住,强忍难堪地回过头:“所以林肆是安全的,对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你知道‘委托’和‘羊皮纸’吗?” 洛晚不动声色地盯着她:“你是从哪听说的?” “林肆先前无意中泄露过。”筱茉纠结地皱紧眉:“他警告我不要乱好奇,别捡羊皮纸……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洛晚含糊道:“这个问题涉及隐私,恕我无法回答,但他说的没错,不要乱捡东西,尤其别碰羊皮纸,你日后最好注意一下。” “羊皮纸?电影里中世纪的那种吗?现代社会怎么会有那种古老的东西啊……” 筱茉迷惑地嘟囔着,可洛晚口风极紧,她什么也问不出,最终只能满头雾水地离开。 …… 9月14日。 在阳世停留的最后一天,洛晚来到了锦安城郊,自己少女时期与姥姥的家。 这里毗邻乡下,处于城市和乡村的过渡地带,外来户不多,许多上了年纪的本地人在这儿养老。姥姥留下的大平房远离公路,四周没有邻居,屋前只有一条简陋的土道,如今已经长满了野草,平日里显然少有人来。 洛晚掏出钥匙打开门,只见无人打理的菜园中挤满了膝盖高的荒草,墙壁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目之所及荒芜破败,丝毫看不出曾经的人迹。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而后平静地进入室内。房子里充斥着一股久无人住的淡淡阴冷,洛晚简单打扫一遍后,转入了东侧自己的房间。 这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口斜照而下,照亮了一小片发霉的床板。洛晚惆怅地坐在床边,随手从桌子下掏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铁盒。 这是她幼时的珍宝,里面装满了小秘密,因为害怕搬家时弄丢,所以她一直把它留在这里,没想到姥姥去世后她就再也没回来…… 洛晚按住盒盖,不由自主地涌起一阵伤感。她擦干灰尘打开铁盒,一件件拿出里面的小物件,压在最底部的泛黄照片终于暴露出来。 “……咦?” 洛晚对它完全没印象,她好奇地拿起照片,瞳孔却在一瞬间缩紧—— 这竟然是她和俞朗的合照! 照片的背景明显是家里,俞朗抱着不及膝盖高的她站在床边,笑容温柔而惊艳,眉眼间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 洛晚震惊地瞪大眼,她仔细回忆着幼时的事,可那实在太久远,她只能模糊地想起小学前听说妈妈去世,她有段时间很伤心……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合成的? 可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谁会这么无聊?而且她与俞朗是因为突发的时空变异才在黄泉11层偶遇,除非有人能准确地预测未来,否则没道理设下这种陷阱…… 洛晚疑惑地翻过照片,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立即映入眼帘: “祝全世界最可爱的晚晚天天开心,日日快乐^_^ ——by俞朗” …… 成人礼之后,洛瑶消沉了一阵,但很快就投入到全新的大学生活中。她性格开朗,热情大方,在班上人缘很好,听说她刚刚过完生日,许多同学还特地补送了一份礼物。 周五,洛瑶拎着两大袋礼物兴冲冲地回了学校附近的家,正在创业的洛飞平时也住在这儿。 “哥哥,快看快看,我又收到礼物了!”她兴奋地闯进书房,炫耀地把礼物倒在地上:“全是同学补送的!” 洛飞失笑地摇摇头,“都18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那是什么?”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瞄见塑料袋中有什么闪烁了一下。洛飞谨慎地打开袋子,两张破旧的羊皮纸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诶,这是什么?”洛瑶好奇地探过脑袋:“既没彩带也没礼盒,我怎么不记得有人送过这个……” 她想把它掏出来,却被洛飞一把拍开了手:“别碰!” “……为什么?”洛瑶奇怪地看着哥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洛飞疲惫地闭了一下眼,“大概是我最近绷得太紧,产生了错觉,刚刚忽然觉得它很危险……” “羊皮纸而已,能有什么危险的!”洛瑶不以为意地拿出它,随手递给哥哥一张:“让我看看上面写了……呀!” 天地昏黑,暗河汹涌,在见识过黄泉的恐怖景象后,兄妹二人立刻接到了第一次委托: [请于2022年9月17日0:00-3:00,与洛飞(瑶)、黛莎·罗素、韦格·罗素、香取健和陈雪茹,用缚阴锁回收陆氏庄园阁楼上束缚的女鬼。完成委托后,将获得报酬:10年阳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第125章 2022年9月15日,锦安。 陆哲正在书房处理文件,房门却突然被粗鲁地推开:“阿哲啊,休息休息,来吃点水果,我刚切的西瓜!” 陆哲眉头微皱,谨慎地关掉表格:“下次请先敲门,没我的允许不要进来。” “哟,好大的脾气!”郑萍撇着嘴放下果盘:“你刚出院不久,我怕你累出毛病,结果倒成了多管闲事。” 她借着送水果的由头绕过书桌,探头探脑地偷瞄桌上的文件:“阿哲啊,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陆家人丁单薄,兄弟间更要互帮互助。我知道你看不上贝贝游手好闲,可他毕竟和你流着一样的血,你好歹给他个机会……” “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谈过了。”陆哲“啪”地扣上文件,十指交叉靠在椅子上:“我允许他破格进入陆氏旗下的房地产公司,但必须从基层做起……” “哎呀,从基层做起的话去哪儿不行!”郑萍心急地打断他:“你叔叔走的早,我们娘俩不求大富大贵、一步登天,但跟在你身边当个秘书,端端茶倒倒水的……这也不行吗?”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郑萍母子住在陆氏庄园里,陆哲最近总被“偶遇”纠缠。之前他植物人昏迷时,从无管理经验的母亲面对公司束手无策,无奈下找到了他们一家——郑萍去世的丈夫是陆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他们勉强沾着一点亲戚关系。 郑萍的儿子陆执是工商管理专业的硕士,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可惜只懂纸上谈兵,缺乏实干能力。看在同宗同族的关系上,陆哲本打算把他放到基层培养几年,可郑萍却认定他在蓄意折辱,不断想办法企图改变他的主意。 “陆执资历不够,贸然空降难以服众。”陆哲冷淡地重复着不知解释了多少遍的理由:“公司目前本就人心惶惶,这种时候不适合更换高层……” “不过是个秘书而已,怎么就算高层了!” “……总之,不可以。”陆哲懒得与她多费口舌:“要么从基层做起,要么请陆执另谋高就,这件事没得商量。” “诶,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讲情面?”郑萍急得双颊通红,口沫横飞,“你不在时贝贝帮着打理公司,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再说他岁数比你大、学历比你高,怎么就不能……” “当”“当”“当”。 书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少爷,时间到了。” 陆哲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时间?” “祭祀的时间。” “……好,我马上去。” 他疲惫地按住鼻梁,休息片刻后长身而起,管家荣伯正佝偻着身子等在书房外。 客气地谢过他后,陆哲径自走到长廊尽头,乘电梯去往3楼。郑萍见状想要跟上,却被荣伯强硬地拦住了:“抱歉,夫人,2层以上只有陆家直系血脉能去。” “连我大嫂也不行?” “不行。” “那贝贝呢?”她不甘心地追问:“他也姓陆,流着陆家的血,总没问题吧?” “他不是直系血脉,同样不能踏足。” “……嘁,狗眼看人低的老东西!”郑萍嘟嘟囔囔地咒骂:“一个个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怪不得一代比一代死得早!” 荣伯毫无感情地盯着她,皮包骨头的老脸上满是深刻的皱纹。对上他仿佛看死物一样的冰冷眼神,郑萍不自觉地哆嗦一下,胆怯地闭上了嘴。 打从住进陆氏庄园起,她对这个老不死的管家就有一种天然的畏惧。据说他家代代看守庄园,备受信任,可每每看到他灰白的老脸,郑萍就没来由地心里发慌。 “夫人,话可不能乱说。”荣伯的语调慢吞吞的,声音低哑干涩,宛如直接从胸腔里发出:“您儿子也是陆家人,要是照这么讲,他岂不也是个短命鬼?” “呸,你才是短命鬼!”郑萍外强中干地瞪他一眼,匆匆转身逃回了客房。 …… 陆氏庄园占地广阔,其内既有热情浪漫的玫瑰园,又有小桥流水的江南写意,完美融合了中西特色,曾被媒体戏评为“国内最美的私人庄园”。陆家直系代代居住在正中央的四合院里,听说这是前人留下的传统,逝去的先祖们会保佑后人,福祚绵延,人丁兴旺。 庄园的3层长年紧锁,这一代中只有陆哲和荣伯拥有钥匙。走出电梯后是个仅容1人站立的狭窄玄关,对面则是一扇一人多高的沉重铁门。陆哲掏出钥匙拧开锁,无声地走入了铁门内。 陆家曾是名门望族,可惜清朝后逐渐没落。先人在晚清时斥巨资修建这座庄园,于民国年间挣下了偌大家业,延续至今虽有衰退,可在锦安依旧是一流豪门。 四合院的3楼只有陆氏直系血脉能踏足。稀薄的天光斜照而入,铁门内空旷幽寂,深色大理石上供着三尊面目漆黑的泥塑。 这是一个奇异的扇形房间,铁门是扇形的顶点,地板微微倾斜,越向里走越有一种爬坡的感觉。三尊一人多高的巨大泥塑分别位于房间的左端、右端和中间,陆哲分别上好香后,恍惚间有种自己正被包围注视着的惊悚错觉。 陆家先祖在建造庄园时,请了一位风水先生施以囚财秘术:只要直系血脉按时上香祭祀,就能保证陆氏代代富贵。陆哲信奉科学,是个纯粹的唯物主义者,但出于尊重,他依然遵循着这个古老的传统,在每月的1号和15号来上香。 青烟袅袅直上,泥塑乌黑的面孔在烟幕中愈发模糊。陆哲安静地站在房间中央,他看着身畔的三尊雕像,难得生出一丝困惑——这里供奉的到底是什么? 商人多迷信,有的供佛祖菩萨,有的供财神关公,可……陆家的这三个,是什么? 陆哲凑近左端的泥塑,他昂着头眯起眼,企图看清泥塑的脸,可太阳早已落山,此时光线暗淡,这尊背着光的泥塑足有2米高,他实在看不清它的五官。 这层没有灯,陆哲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打消一探究竟的念头,安静地退了出去。 “咔哒”。 铁门重新上锁,室内恢复了死寂。 “咚”“咚”“咚”…… 有什么一下下地撞击地面,天花板上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 陆氏庄园,客房。 陆执正躺在床上玩手机,郑萍心事重重地进来后,沉着脸坐到了床边。 “玩玩玩,一天天你就知道玩!”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儿子:“看看人家陆哲,本科毕业都能管公司了,你还是硕士呢,书都白念了!” “你怎么不说陆哲他妈是董事长夫人?”陆执不耐地翻了个身:“要是你当年嫁给陆氏董事长,我也不用起早贪黑地死命学。” “你个死孩子,就会拿话戳我的心!”郑萍气恼地捶了他几下,“你那死鬼爹走得早,我不得为以后做打算?你当我愿意做小伏低,天天奉承陈茹那个老白莲?” 陆执被她念叨得心烦,索性扔开手机躲到阳台上:“陆哲母子对咱们挺好,这套客房总共有200多平,比咱们自家的房子大了一倍,我没什么不满的。” “可你不能这么蹭一辈子!”郑萍不死心地追过来:“现在人家当咱是亲戚,愿意给个好脸色,但以后呢?陆哲已经和黄家大小姐订了婚,等到那个黄海心嫁过来,她会愿意养着两个穷亲戚?” “他们那么有钱,多养2个没问题吧……” 陆执嘴硬地反驳,却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他烦躁地皱起眉,不情不愿道:“阿哲答应在公司里给我安排个职位,不然……” “哎哟,他让你从基层开始干!”郑萍夸张地大呼小叫:“好歹你也是名牌大学的硕士,怎么能和那群刚毕业的本科生混在一起?不行,起码也得去做个秘书!” “妈,大公司的秘书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陆执头疼地叹口气:“总之,我会和阿哲去说的,你不用管了,大不了我们再回去嘛!” “回什么回,你个不上进的东西!”郑萍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大家都姓陆,五百年前是一家,凭什么好处全让他们直系占?” “因为他们是直系啊。” “可直系都快死光了!” “嘘——妈,这话可不能乱说!”陆执紧张地环顾四周:“这事邪门得很,咱们最好不要提。说起来,关于这个庄园……你听过那些传闻吗?” “什么传闻?” “很多人都说这里闹鬼!”陆执看上去胆怯又兴奋:“从前陆家人口众多,几乎把这座庄园住满了,后来一代比一代人少,很多房间就空了下来。外面都说这里受了诅咒,所以才这样……” “你听他们胡扯!”郑萍不屑地翻个白眼:“穷鬼就是想的多,他们那是嫉妒!” “天天穷鬼穷鬼,好像咱们多富似的……” “不过你说的没错,他们家的确有些怪。” 郑萍若有所思地回到室内,贼眉鼠眼地指指头顶:“每月1号、15号的祭祀,你知道吗?” “你指的是三楼那个?知道,阿哲一早就告诉我了,连他妈都不能去。” “那里一定供着什么神奇的东西!”她的眼睛叽里咕噜地乱转:“听说陆家先祖就是供对了神仙才发家的,要是咱们能把神仙弄过来……” “这你想都别想!”陆执严肃地警告:“如果真这么干了,且不说阿哲不会饶过我们,单说那尊神仙……有求必应,心想事成,听着就不像什么正经货色。” “正不正经的有什么关系?甭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郑萍暗暗在心里合计:“这座庄园的佣人不多,我都踩好点了,最需要注意的就是荣伯,但他神出鬼没的,我也拿不准他天天干什么……” “等等,你不会想来真的吧?”陆执拒绝地连连摇头:“我对现在的一切很满意,我不和你干,你也别和我说,万一真出事了与我无关!” “不争气的东西!”郑萍气恼地斜他一眼:“我打算尽快动手,已经买好后天的机票了。反正你听我指挥,明天我会带开锁工和大师来,若是侥幸得手,咱们立刻就跑!” 作者有话说: 推荐一下基友沈鲸的《伪装玩家【无限流】》,剧情与感情并重,耽美,含有一点恐怖元素,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那篇文不会很长,大概四五个副本就结束。 第126章 第126章 9月16日,乌云罩顶,阴雨连绵。 下午5点,郑萍不安地在花园中转来转去,时不时地看一眼表:“怎么还没到……” “滴滴——” 喇叭声忽然打破沉寂,她兴奋地跑出暖房,一辆低调的宾利刚好停在花园外。 佣人礼貌地拉开车门,一对气质出众的男女优雅地走下来。 他们年纪不大,看上去决不会超过27。女人棕发碧眼,温雅高贵,她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面容悲悯,周身萦绕着一股不容亵渎的神圣;男人相貌英俊,唇畔含笑,眉眼轮廓与她神似,二人显而易见是双胞胎。 “罗素大师,您终于来了!”郑萍兴奋地迎向女人,但又迟疑地看了看男人,“黛莎·罗素……” “是我。”女人客气地为她介绍:“这是我的弟弟,韦格·罗素。” “哦,快请快请,我等你们很久了!” 郑萍迫不及待地把他们带入客房,接着做贼心虚地锁好门:“之前在电话里说的那件事……” “尽管交给我们,放心吧。”黛莎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3楼供奉着奇怪的神像,对吗?” “对,没错,就是那个!”郑萍激动地攥紧双手,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听说那是陆家先祖请来的,除了直系外没人见过,3楼常年锁着门。” “有更具体的情报吗?” “更具体的……据说那个神仙能保佑陆氏财源广进,人丁兴旺。” “有求必应?听起来像是邪神。”韦格在一旁插嘴道:“神爱世人,但不掺功利。但凡有所交换的,几乎都不是正神。” “那能怎么样?反正有钱就行。”郑萍对此不以为意:“这里佣人不多,陆哲一般8点才回来,我特地让贝贝去拖住他,怎么也能晚上1小时……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保守地算,你们一共有4个小时。” “我知道了。”黛莎与弟弟交换一个眼神:“韦格精通各种机械,开锁完全没问题,但重要的是内部是否有机关——” “没有。”郑萍回答得毫不犹豫:“我旁敲侧击地探问过陈茹,虽然她也没去过3楼,但能肯定上面除了神像外什么都没有。” 陈茹是陆哲的母亲,尽管早就清楚这条情报,但黛莎依然装出一副迷惑的模样:“陈茹?” “就是陆哲的妈!”郑萍厌恶地翻个白眼:“家庭主妇一个,什么也不懂,仗着脸好命好嫁了有钱人,结果出事了还不是要来找我们!” “她也在这里?” “嗯,她一直赖在儿子身边,不过今晚要去参加姐妹的聚会,大概0点才会回来。” 黛莎点点头,慎重地追问:“请再仔细想一想,真的没有其他情报了吗?接下来要做的事风险很大,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郑萍原本没把偷盗神像当回事,此时见她面容严肃,不禁也跟着紧张起来:“能有什么风险?难道它真会活过来?” “说不定呢,毕竟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许多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什、什么啊!”她僵硬地扯扯嘴角,莫名感到周身发冷:“大家还说这座庄园闹鬼呢,难不成这里真有鬼?” 黛莎没有回答,但表情明显是肯定。郑萍惊愕地睁大眼,胆怯地往沙发里缩:“你进来后见到鬼了?” 她没有正面回复,而是柔和地安抚道:“有我们在,您不必担心。罗素家族自古就是神明最忠诚的仆人,相信我,神明会保佑我们的。” 罗素家族历史悠久,世代以驱魔为己任,在西方十分出名,留有很多奇幻的传闻。郑萍对驱不驱魔的不了解,她意外在网上看到这个家族的故事后,试着让私家侦探联系了一下,没想到真的找来2位罗素家族的人。 “要是我偷走了神像……会遭报应吗?” “不会的,神爱世人,能够宽恕生灵的一切罪过。”黛莎看了弟弟一眼,当先站起来:“可以带我们逛逛庄园吗?周边环境对神灵的转移同样十分重要。” 郑萍呆呆地点点头:“哦……真的不会?” “不会,放心吧,罗素家族从不说谎。” 陆氏庄园占地20亩,虽然主人很少,但管家、园丁、佣人、司机等加起来却有三百多。庄园里有种植园和牧场,不过陆哲一家基本只在四合院周围活动。 四合院的前方是片玫瑰园,后方则是有着假山与流水的中式小庭院。此刻正值晚饭,室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佣人们全都躲在佣人房里,整座庄园显得阴森而冷清。 郑萍带着罗素姐弟在回廊上闲逛,喋喋不休地小声抱怨:“当初我一住进来就觉得浑身别扭,尤其是那个神出鬼没的老管家,走路没声音,突然遇到吓死个人!还有阿哲,前几年意外遭遇车祸,他们直系代代短命,我还以为他挺不过来……” 黛莎心不在焉地附和着,暗暗给弟弟使个眼色。韦格借着参观的由头在四周转了一大圈,回来后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附近的磁场居然没有异常? 黛莎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回到客厅后主动道:“带我们上去看看吧,待会儿佣人该过来了。” “这边只有管家荣伯会来,我会努力拖住他。”郑萍把他们带到长廊角落的电梯前:“只有这部电梯能通往3楼,你们上去吧,尽快把神像弄下来,我在下面守着,随时电话联系。” 黛莎微微皱起眉,但却没有多说。她和弟弟走入电梯,金属门“叮”地闭合,感受到轿厢徐徐上升,韦格嘲讽地轻笑一声:“她在撒谎,她其实很害怕。” “这不重要,快来处理这个指纹识别锁。”黛莎紧盯着电梯右侧的控制盘:“这种配色风格很像schlage的私人定制……没问题吧?” 韦格仔细看了一会儿:“需要90秒。” “好。” 黛莎后退两步让出位置,飞快地环视着轿厢:“这里没有监控。” “这部电梯只有陆哲乘坐,他没必要监视自己。”韦格一心二用地摆弄着指纹锁:“从理论上讲,每当鬼魂出现时,当地的磁场都会发生异变,前两次也都是这样,但刚刚我用磁场探测仪检查过,四周一切正常。” “毕竟还没到0点。”黛莎提醒道:“到达3楼后务必小心,我们伪装成驱魔人提前过来是冒着极大风险的。” “也不算伪装吧,我们本来就是罗素家族的直系,只是不会驱魔而已。没有活人会那玩意。” “这一次的委托内容是回收陆氏庄园阁楼上束缚的女鬼……”她低眉沉思:“‘回收’这个词很奇怪,仿佛……女鬼原本就出自黄泉。” “‘黄泉’与‘阳世’相对,阳世是活人居住的世界,黄泉则是鬼魂的专属空间。从这个意义上说,女鬼的确来自黄泉。” “可阳世这么大,鬼魂为什么偏偏来了陆氏庄园?有关他们的传闻也太多了点。” “可惜郑萍只是远亲,不了解内情,不然我们还能多问几句。” 黛莎沉吟着摇摇头:“陈茹是陆哲的母亲,但知道得未必比她多……如果能直接与陆哲沟通就好了。” “说起来,植物人清醒的几率很小,他还挺幸运。” “听说是用了特殊的药……90秒到了。” “好了,搞定!” 韦格把食指按在感应器上,“叮”地一下,电梯从2层升至3层,金属门缓缓滑开—— 一扇巨大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看着仅容1人站立的玄关,黛莎眼疾手快地按住下行键:“3楼竟然是这样……该死的,郑萍完全没提过!” “这把锁很复杂。”韦格研究着铁门上的巨锁:“保守地估计,我起码需要一刻钟。” “太久了。”黛莎皱紧眉:“门外只能站1个人,我在电梯里停留一刻钟的话很容易暴露。” “你先下去吧。”韦格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郑萍太蠢,万一遇到那位老管家说不定会露馅,你在我也放心些。” “可这层有鬼……” “放心,委托0点才开始,这里现在是安全的。即便真见了鬼,受阳世规则限制,它也杀不了我。” 黛莎抿紧唇瓣,难过地垂下头:“你不能出事……我只有你了。” 韦格温柔地注视着她,“我不会有事的,我向你保证,我们都会平安地活下去。” “嗯……有事及时联系,一刻钟后我再上来。” 黛莎调整好表情,乘电梯回了1楼。天色越来越暗,韦格独自摆弄着门锁,几分钟后“咔哒”一声,铁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居然这么简单?”他狐疑地扬起眉,犹豫几秒后小心地推开门,三尊巨大的泥塑立即闯入眼帘。 这层没有灯,完全靠窗口投入的自然光照明。此时光线幽暗,泥塑漆黑的面孔隐在背着光的阴影中,韦格打开手电,可它实在太高,白光宛如被黑暗吞噬,根本就照不清泥塑的脸。 “这究竟是什么啊……” 韦格嘀咕着拍了几张照。他在这层转了一圈,从墙角找出了一架挂梯。委托要求他们“回收陆氏庄园阁楼上束缚的女鬼”,而阁楼的入口恰好在这层天花板的正中央,他踩着挂梯推开头顶的木板,轻手轻脚地爬了上去。 阁楼不大,三角形的屋顶上有两扇狭窄的天窗。看清周围的诡异景象后,韦格的瞳孔骤然缩紧,“这、这是……” 寒气自脚底盘旋而上,他吞吞口水,僵着身子想爬下去,可无意间低下头,却发现下方的3尊泥塑不知何时无声地抬起了脸,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同一时间,洛飞兄妹走出机场,径自打车来到陆氏大厦前。 洛瑶站在门口,不安地拉住洛飞的手臂:“哥哥,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嗯,必须这样。”洛飞眉头紧锁,俊朗的面容有些憔悴:“打开羊皮纸后看到的那些实在太真实,以目前的科技,就算是全球顶级的特效公司也办不到……” 察觉到妹妹的恐惧,他顿住话头,转而安慰道:“当然,说不定它只是个高明的恶作剧呢!” 洛瑶咬紧下唇,迟疑地点点头。尽管没有刻意记忆,但委托内容却神奇地刻印在脑海,为了验证猜想,他们不得不赶往锦安,寻找陆氏庄园的现任主人陆哲了解情况。 值得一提的是,陆哲是姐姐洛晚的前男友,他们本想从洛晚那里探听消息,可后者却消失得非常彻底,毫无存在过的痕迹,就连洛飞动用特殊手段也一无所获。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常理难以解释的怪异,结合洛晚离开前的警告,洛飞心中有所猜测,但却不敢贸然说出口。他们走进陆氏大厦,径直来到前台:“陆哲陆董在吗?” “在的,陆董正在开会。请问你们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们有非常重要的事,今晚必须要见他一面。” “抱歉,没有预约的话……” “你们是谁?”一个穿着考究的年轻女人百无聊赖地走过来。她冲前台小姐摆摆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们,“我从没在宴会上见过你们,你们不是锦安人?” “嗯,我们……” “我们找陆董有急事。”洛飞截断妹妹的话,“我们之前从未见过,但这件事非要找他不可。” “什么事?不会是想来拉投资吧?” 洛飞引着她走开几步:“请问你是……” “我是陆哲的未婚妻。”黄海心撩了一下头发。她本打算来找陆哲约会,可对方却一直在忙,她在大厦里转来转去,闲极无聊,否则也不会主动来搭话。 “原来是黄小姐。”洛飞客气地冲她点点头,他这两天做了充足的功课,对陆哲的社会关系了如指掌:“我们找陆董谈的事,与‘委托’有关。” “——委托?” 黄海心闻言皱起眉,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疑问。爷爷、洛晚、林牧以及自家企业中的很多高层都与委托相关,她经常从身边人的口中听到这个词,却不清楚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似乎是个极其危险的东西,参与者多数意外早亡,陆哲怎么会与委托扯上关系?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洛飞,状似随意地侧过身:“我和阿哲月末就要成婚,我对他的一切都很了解,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委托是吗,你想问什么?阿哲正在开会,走,我们先去会客室聊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第127章 20:17,陆哲终于结束会议走出了办公室。他刚要下楼,一直等在外面的陆执却殷切地迎上来:“陆董,关于上周那个项目,我写了个策划案。” 陆哲闻言狐疑地挑起眉。与精明势利的郑萍不同,陆执性格懒散,没什么大志向,只想找个清闲的工作混日子。他曾经给陆执安排过重要工作,可对方却恨不得通通推给别人……这样的他,竟然会主动写策划案? 陆执被他盯得心里发慌,尴尬地轻咳几声:“我也老大不小了,应该找个正经工作。陆家就剩下咱们两个,我们要互帮互助,重振辉煌!” “既然这是你要求的,那么我会尽快安排合适的职位。”陆哲接过策划案,随手递给身边的秘书:“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明天?——诶,等等!”眼见他要走入电梯,陆执焦急地扯住他:“不行!” “嗯?” “……那个项目不是很重要吗?我们尽快把它定下来吧!” 陆哲探究地望着他,后者心虚地移开视线:“舅妈今晚去参加聚会,庄园里没人,要不……咱们吃个夜宵再回去?” “不必了。” 陆哲示意其他人先走,待到电梯“叮”地闭合,周围再无旁人后才问:“你想干什么?” “什、什么?” “你不擅长撒谎。”他开门见山道:“拖着我留在公司,不让我立刻回庄园……你打算做什么?” 陆执慌乱地游移着视线,僵持片刻后颓然道:“我不知道。” “嗯?” “老妈吩咐我这么做的,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他脑袋低垂,眼珠乱转,显然没说实话。陆哲不悦地皱起眉,抬手按住下行键:“那就一起回去看看。” “诶——”陆执无措地拉住他:“不……那个,你晚上没吃饭吧,真的不饿?” 陆哲冷淡地挣开他,“庄园里只有1个秘密,其实并不难猜。” 没料到他如此敏锐,陆执的脸色“刷”地变白,他结结巴巴地试图挣扎:“庄园里有什么秘密?我、我怎么没发现……” “四合院3楼供奉的东西,你们在意很久了吧?” 电梯到站,金属门“叮”地滑开,陆哲无视堂兄惨白的脸,神色自若地走进轿厢:“过来。” 陆执胆怯地吞吞口水,垂头丧气地跟上去,“阿、阿哲,我们没有坏心,就是、就是有点好奇……” “你真觉得陆家的富贵是神仙带来的?” 陆执打量着他平静的侧脸,一时摸不准他的心思:“当然不是了,我好歹接受过义务教育,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神灵、鬼怪这些,信则有,不信则无……” “所以,你还是相信的。” 陆哲无奈地闭了下眼:“四合院3楼供奉着3尊高大的泥塑,没什么不能给外人看的。我不带你上去是因为祖上有规矩,那里只有陆氏直系后人能踏足,没想到会引起你们的误会。” 陆执难堪地低下头。比起和风细雨地解释,他宁可陆哲骂自己一顿,“对不起……是我们想要的太多了。” “不存在无法解决的矛盾,更何况我们是亲人——有隔阂的话,只要说开就好了。” 陆哲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跨出电梯向外走,却被前台小姐叫住了:“陆董,刚刚有2个没预约的人来找你!” “是谁?” “我还没来得及登记,他们就和黄小姐去会客室了……那对男女年纪不大,是京城人。” 陆哲暗暗皱起眉,调转方向朝会客室走。陆执犹豫一瞬,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他们是谁?” “不清楚。”他沉吟道:“或许是合作伙伴家的孩子……你先回去吧。” 想到不知在庄园里鼓捣什么的老妈,陆执乖觉地跟紧他:“不,我等你,我们一起走!” 陆哲瞥他一眼,懒得多问。他推开会客室的门,却发觉室内愁云惨淡,黄海心脸孔苍白,空气静默得压抑。 洛飞姐弟看到他后双眼一亮,激动地站起来:“陆董!” “你们好。”陆哲客气地点点头,他确认自己从没见过他们:“请问你们是……” “我叫洛飞,这是我妹妹洛瑶,我们的父亲是雾隐网络的创始人。” 陆哲听说过雾隐网络。作为新兴企业,它自然无法与陆氏相比,但在游戏圈中却颇有名气:“雾隐网络?好巧,我很喜欢你们的游戏。” “谢谢。”洛飞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贸然来打扰你,我们非常抱歉,但这件事必须要你来帮忙。” 陆哲微微扬起眉:“什么事?” “是……” “不可以!”黄海心突然惊惶地站起来:“他不能帮你们,你们回去吧!” 语毕,不等洛飞姐弟说话,她就绕过桌子挽住陆哲的手臂:“走吧,我订了餐厅,一起去吃晚饭!” “那我就先回去了。”陆执窘迫地咳嗽了一声,他没想到黄海心也在:“你们慢慢约,如果不回来就打个电话……” “等等!”洛瑶央求地望向陆哲:“你可以不信,但请听我们说完好吗?求你……” 洛飞沉静地盯着陆哲,忽然道:“我们的姐姐是洛晚,她很可能也与这件事有关。” 陆哲指尖微颤,黄海心则霍然扭过头:“——洛晚?!” 洛飞本不想利用姐姐,可事到如今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我们和她同父异母,她先前也接触过委托,但现在却失踪了。” “她失踪与阿哲有什么关系?”黄海心声音尖锐,手上不自觉地抓紧陆哲:“我们没办法,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快走……” “大家都冷静一下。” 陆哲轻轻挣开她,拉开椅子坐到上首:“特地从京城赶过来,我相信你们的诚意,请坐。” 洛飞兄妹对视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们彻底得罪了黄海心,但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黄海心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慌张地拉住陆哲的手:“阿哲,委托很危险,你不能卷进去!” 陆哲探寻地注视着她:“你了解?” 她顿时语塞,不自在地扭开脸:“我……听爷爷提起过。” ——黄博坤居然也有参与? 陆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宽慰地拍拍她的手:“我先听听看。” 自从二人订婚后,他就扮演着一位合格的未婚夫,主动报备行程、每周按时约会、定期送礼物、自觉与异性保持距离……连对他有成见的黄博坤都挑不出毛病,但黄海心却感受不到丝毫爱意。 就像现在,他明明在温和地安慰她,可她却只觉得假。他的语言、他的动作……一切仿佛是预设好的程序,冰冷而完美。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她凭什么要忍受这些! 黄海心一把甩开他,眼圈微红,神色却冷冽。她后退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陆哲:“是因为洛晚吗?” 陆哲皱起眉:“和洛晚有什么关系?” “你从来不会多管闲事,这一次是因为牵扯了洛晚吧?因为他们是洛晚的亲人,因为洛晚也失踪了!” “……不是。”陆哲头疼地按住额角,黄海心最近喜怒不定,他着实不想浪费时间与她纠缠:“他们说必须要我来帮忙,这说明事件与我有关,难道我无权了解与自己有关的秘密?” “不行,我不许,我不愿意!” “那真遗憾。”陆哲淡漠地耸了下肩:“我尊重你的意见,但还是决定听听看。” 他语调冷沉,神情镇定,反衬得黄海心无理取闹,狼狈不堪。陆执不忍地别开脸,忍不住在一旁替她难堪。 ——客气、礼貌又不留情面,对一个爱慕他的人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好、好……你尽管去了解好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打破他们短命的诅咒!” 黄海心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泪水憋了回去。她抿紧唇瓣拎起包,转身冲出了会客室。 “诶,黄小姐……” 陆执局促地追了几步:“她情绪不太稳定,我出去看看,你们慢慢聊!” 陆哲看出他想开溜,却没戳破:“嗯,麻烦你了。” 目送着堂兄离开后,他终于转向洛飞姐弟:“委托是什么?” …… 气冲冲地跑出陆氏大厦后,黄海心站在夜幕下,满心彷徨。 她的父母兄弟去世多年,仅剩了爷爷一位亲人,可爷爷黄博坤商务繁忙,他们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一周也说不上一句话,甚至连碰面都少,而且……爷爷也无法解决她的感情困惑。 ——她该怎么办? 她该去找谁? 黄海心茫然地站在原地,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前途渺茫的孤独。她咬着唇瓣呆立了一会儿,察觉到周围怪异的打量后,马上调整表情,匆匆钻入一辆计程车。 黄家。 林牧正在书房里向黄博坤汇报近期要事。 “陆哲天赋不错,已经摆平了公司里不听话的董事,听说正在准备内部改革,但方向还不确定;他对黄小姐很好,不过黄小姐似乎不开心……” “女人总是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黄博坤皱起眉:“爱就是得过且过,难得糊涂,论迹不论心,她以后会懂的。” 林牧聪明地没有接话。略微停顿后,他转移话题:“洛晚已经进入了黄泉。” “看来她是灵媒的消息捂不住了。”黄博坤无奈地叹口气:“路之远和姜妍那两个废物……海外的直系一定会来查问,你准备一下,就说她是在第4次委托中和姜妍一起变成灵媒的……谁!” 他突然扬高声音盯向门口,林牧一愣后反应极快地推开门,一把抓住了正要逃跑的黄海心。 “我、我只是路过而已,我正要回房间……你放开我,放开!” 林牧无视她的反抗,强硬地把她拉进书房,“黄先生,您看……” 黄博坤盯着外强中干、难掩惊恐的孙女,额角微跳,疲惫地摆摆手:“你先出去吧,其他的明早再说。” “好的。” 房门“咔哒”一声锁好,黄海心拘谨地站在爷爷对面:“我什么都没听到,真的,我……” “你不必对我撒谎。”黄博坤又叹了一口气:“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我做的一切全是为了你,即便你真的听到……也是时候告诉你一些事情了。” 黄海心纠结地攥紧双手,犹豫几秒后忽然问:“委托是什么?” 黄博坤怀疑地皱起眉:“你从哪里听来的?” “洛晚就与委托有关对不对?委托究竟是什么?你那么看重她……是不是因为她参与了委托?” “看重?我只是在利用她。”黄博坤冷漠地朝后靠:“我们所在的阳世是活人的世界,此外还存在一个亡灵的世界——黄泉。委托是黄泉中的鬼魂要求活人完成的任务,成功后会获得寿命作为报酬。” “……亡灵……黄泉?”黄海心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您竟然相信这种东西……” “它们是真的。” 黄博坤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份体检报告:“事实上,我在2007年就查出了胰腺癌晚期,医生当时断言活不过3个月。此刻之所以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全靠委托者赠予的寿命。” 胰腺癌素有“癌中之王”的称号,死亡率极高,晚期几乎没有存活的可能。黄海心抖着手接过体检报告,眼前发黑,大脑一片空白:“不,怎么会这样……那现在呢?您有哪里不舒服吗?” 孙女虽然幼稚了些,但到底关心自己,黄博坤欣慰地舒展表情:“和健康的正常人一样。” 黄海心机械地点点头,慢半拍地松了口气:“那就好……可这种事,这种事简直太玄幻了……” “玄幻?这原本就是个玄幻的世界。” 黄博坤起身走到窗边,月光倾泻而入,将他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为了谋取寿命,这些年我见过不少委托者,但洛晚是其中最聪明的,也是运气最好的。” 黄海心忐忑地咬住下唇:“委托……很危险吗?” “凶多吉少,九死一生。” “那委托者们为什么要参与?” “他们是被鬼魂随机选中的,不容拒绝。” “洛晚呢,洛晚也是这样?” 黄博坤沉吟着扭过头:“洛晚……” “洛晚完成了几次委托?听说她失踪了……她是死了吗?” “没有,她顺利完成5次委托,此刻已经进入了黄泉。” “黄……泉?” “嗯。那是比阳世更高级的地方,风险与机遇并存,人类的一切欲望都能在那里实现。” “……什么意思?” “在黄泉中完成委托后,可以兑换权力、地位、金钱等转赠给阳世的亲友,许多豪门权贵都这么干。” 黄海心怔怔地盯着爷爷:“所以……洛晚是被利用的?” 没料到她竟是这种反应,黄博坤微不可察地皱起眉:“这是一桩互利共赢的生意,算不上利用,而且现在交易结束,我们已经断了联系。” “不,不是这样……” 黄海心面色惨白,喃喃着不停朝后退:“所以,那段时间……她不是水性杨花、喜新厌旧,而是在完成委托……那阿哲呢?他突然从植物人的状态中清醒,也是因为洛晚兑换了相应的药剂?” “不,我与她做了交易,只要她把完成委托后获得的寿命赠予我,我就给她能够唤醒植物人的神经刺激素。” “居然是这样……怎么会……” 黄海心愤怒地瞪着他:“你在胁迫她,这是不道德的!” “不道德?”黄博坤可笑地耸耸肩:“你知道洛晚是怎么和委托扯上关系的吗?是你,你骗她去了灵媒试验的场地,所以她不得不继续下去。” “不,我没有!那是李秘书的儿子告诉我的……” “他在骗你。”黄博坤冷酷地逼她面对真相:“你没发现李秘书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吗?” 黄海心慌乱地睁大眼,她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原本想让你嫁给李秘书的儿子,但你痴恋陆哲,那小子怕你不愿意,于是企图让你认清现实。他从李秘书那儿听说‘灵媒试验’很危险,失败后的死亡率是100%,所以花言巧语地让你把洛晚骗到灵媒试验的场地,想让她死。” “……为什么?我不想结婚与洛晚有什么关系?” “因为在你的认知中,陆哲是因为洛晚才无视你。他想让你知道即便洛晚不存在,陆哲也不会爱上你,进而让你死心。” “仅仅因为这个……” “是的,仅仅因为这个。”黄博坤毫无波澜地望着她:“所以,别再说道不道德这种蠢话了。洛晚倒是道德,可那能怎么样?她什么都比你好,但却不如你。” 黄海心不甘地攥紧拳:“你也觉得她比我好?” “是的,毋庸置疑。”黄博坤摊摊手,对她的怨愤绝望视而不见:“洛晚聪明、冷静、善良、坚韧,如果不是意外卷入委托,一定会做出一番成功的事业。” 黄海心愤恨地冷笑道:“可惜你的孙女不是她,而是我这个废物。” “我从没为此感到可惜。”黄博坤走过去,温和地按住她的肩:“世上优秀的人千千万,但亲人只有一位,无论怎样,我们的血缘关系都不会改变。” 黄海心伸手拂开他:“只是因为血缘吗?” 黄博坤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他坐到黄海心对面,心平气和道:“人生来就有三六九等,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没什么可耻的,你不必羞于承认。” 见她依然无精打采,黄博坤语气微沉:“你不小了,月底就要与陆哲结婚,不能再天真下去了。” 黄海心唇瓣微动,面色凄然:“除了出身好以外,我真的没有比洛晚强的地方?” 见她还在钻牛角尖,黄博坤不悦地皱起眉:“如果你一定要听实话——是的,客观地讲,她各方面都优于你。但努力是无法弥补运气的,你的起点就是她的终点。就算你糟糕透顶,也是我的孙女,我只会选择你。” 黄海心没领悟爷爷的意思,脑中不停回荡着“糟糕透顶”四个字。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游魂似地躺在床上,愣愣地盯着虚空发呆。 ——“你知道洛晚是怎么和委托扯上关系的吗?是你,你骗她去了灵媒试验的场地,所以她不得不继续下去。” ——“别再说道不道德这种蠢话了,她什么都比你好,但却不如你。” ——“洛晚聪明、冷静、善良、坚韧,如果不是意外卷入委托,一定会做出一番成功的事业。” ——“努力是无法弥补运气的,你的起点就是她的终点。就算你糟糕透顶,也是我的孙女。” …… 爷爷的话不断在脑中回荡,黄海心痛苦地闭上眼,“糟糕透顶”四个大字沉沉地压在头顶,令人窒息。 她就这么一无是处? 她就真的那么差劲? 黄海心紧紧咬住唇瓣,酸涩、无奈、委屈、懊悔……种种情绪浮上心头,她的视线顿时有些模糊。 连至亲都这样看待自己,那……陆哲呢? 他对她,究竟有多少情意? 她摁亮手机,屏幕上显示着22:06。呆呆地盯着二人的合照,黄海心猛地想起了什么,“腾”地一下坐起来。 ——委托……洛飞姐弟在陆氏庄园的委托今夜0点开始! 她决不能让陆哲卷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第128章 23:40,长街上一片静寂。黑色轿车无声地驶过路面,几乎与地上的影子连为了一体。 洛瑶盯着车窗外暗淡的路灯,下意识挨近哥哥:“怎么这么萧条……锦安没有夜生活吗?” 陆哲瞥了眼后视镜,心不在焉地回复:“小城市习惯日落而息,夜里只有酒吧街比较繁华。” “难怪外面黑黢黢的,看得人心里发毛……” “如果这样就感到害怕,委托开始后你会很难过的。” “为什么?”洛瑶紧张地直起身子:“你知道些什么?你不是从没接触过委托吗?” “的确,但听你们刚才的描述,委托涉及鬼魂,算是灵异事件。你看过恐怖片吧?从电视里爬出来的贞子、带有诅咒的房屋、接通就会死的电话……” “别说了!”洛瑶胆怯地缩到座位上,“回收你家阁楼上的鬼魂而已,只要尽快完成,我们就安全了!” ——真有那么简单吗? 陆哲心头萦绕着一股浓重的不祥,他单手控制着方向盘,扭头去拿副驾驶上的手机。前方是个平坦的丁字路口,他们应该左转,他看好时间后正要转弯,车子却猛地颠簸一下,接着毫无预兆地熄火了。 前灯笔直地穿透黑暗,在这种幽寂的深夜中,过分明亮的白光仿佛是一个靶子,不但无法带来安全感,反而令人莫名地心慌不安。陆哲本能地关掉车灯,下一瞬,一列车队缓缓地驶过面前。 他们此时正停在丁字路口的纵向街道上,这列车队则是从与他们垂直的横向街道而来。车队很长,打头的黑色轿车后是一辆挂满了白花的白色灵车,幽蓝的灯光从窗口透出,隐隐能看到车内躺着一具尸体。 冷气自脚底盘旋而上,三人紧紧盯着车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挂有“奠”字和遗照的灵车一辆辆从眼前驶过,似乎没有尽头,洛飞不自觉地攥紧双手,掌心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锦安的习俗是半夜办白事?” 陆哲沉默地摇摇头。他坐在前排,看得更清楚——无论是灵车还是护送着灵车前进的黑色轿车,它们的驾驶位上都没司机! “委托开始后才会出现灵异现象吧?”他压低声音皱起眉:“明明还有14分钟……” “要是它们一直拦路怎么办?”洛瑶焦急地探出身子朝外望:“这里离你家还有多远?” “转个弯就到了。” “那还好……呀!” 洛瑶突然惊叫一声,重重地跌回座位上。她惊恐地瞪大眼,面色发青:“我看到了……怎么会……” 洛飞一把抓住妹妹颤抖的手臂:“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我。” 洛瑶唇瓣微颤,呆呆地扭过头,“我看到了自己,闭着眼睛躺在灵车里一动不动……那辆车里运送的尸体是我!” “不可能!”洛飞断然道:“自从下飞机后,我们从没分开过,期间也没发生过什么……你一定是看错了。” “……或许吧。”她定定神,强迫自己忘掉刚刚那幕:“但我真的看到了,灵车里躺着一具和我长得很像的尸体……” “灵车本来就是运送尸体的,里面有尸体很正常。”陆哲声音平稳,不疾不徐,“车队已经过去了,别多想。” 受他的镇定感染,洛瑶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车子重新启动,转过弯后继续向前,望着窗外倒退的树木,洛飞忽然道:“灵车一共有6辆。” 洛瑶奇怪地看着他:“你还特地数了?” “我对数字很敏感。”他心事重重地抿紧唇瓣:“算上你我的话,这一次委托恰巧也有6个人。” “……这难道是在暗示什么?”洛瑶恐惧地往后缩:“6辆灵车,6个委托者,其中一辆里躺着我……难道、难道那些车里装着我们的尸体?它们运送的也许正是我们……” “不要自己吓自己。”洛飞严肃地打断妹妹:“起码现在能够确定,羊皮纸上突然出现的血色委托不是恶作剧,而是真实存在的灵异事件。” “所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陆哲挂档放慢车速:“这条路很平整,但我们刚刚却莫名其妙地颠簸了一下,而且那队灵车……驾驶位上没有人。” 洛飞狐疑地扬起眉:“你确定?” “我确定。”他在庄园前停好车:“奇怪,里面一盏灯也没亮……今晚不太对劲,你们小心。” 三人轻手轻脚地走下车,只见面前黑漆漆的,雕有花卉的镂空铁门半开半阖,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洛瑶踮起脚朝里望,“好大啊……你们住在哪里?” “庄园中央的四合院,步行过去大概要20分钟。”陆哲看了眼时间,23:54,“只要在0点前进入庄园,你们就不算违反规则吧?” “应该是这样……我们是第一次参与,具体的也不太清楚。” 洛飞望着铁门后黑漆漆的庄园,情不自禁地吞吞口水。尽管看上去泰然自若,可他毕竟只是一名大三学生,其实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准备好了吗?” “嗯……哈?” 他惊愕地扭过头,正对上陆哲平静的脸:“里面危险,把我们送到这里就够了,谢谢你。” “这是陆氏祖宅,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对我来说没什么危险的。” 陆哲摁亮手机上自带的手电,当先往里走:“庄园很大,你们未必找得到路,我带你们过去。” “你不怕卷入委托?” “这一次委托的地点是我家,你觉得我真的逃得过吗?” 陆哲偏过脸,正要说些什么,忽然警觉地看向门内:“谁?” 夜风贴地卷过,铁门“吱呀”“吱呀”地轻晃,在草木摩擦的沙沙声中,一个面容枯瘦的老人佝偻着身子走出来:“少爷。” 看清来人后,陆哲暗暗松了口气,“荣伯,这是怎么回事?庄园里怎么不开灯?” “晚上下了一场暴雨,供电系统出了问题,因为时间太晚,维修人员明天才过来。” 荣伯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头颈低垂,脸孔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由于停电,我给佣人们放了假,庄园里今夜只有少爷、我、司机老刘、郑萍以及她的2位客人。” “我妈呢?” “夫人今晚不回来。” 母亲从不会在外留宿,陆哲猜测这是委托的影响。他冲洛飞姐弟使个眼色,对荣伯吩咐道:“这是我的朋友,带他们去四合院,安排2间客房。” “是。” 荣伯慢吞吞地推开铁门,洛瑶与洛飞对视一眼,惴惴不安地跟在他身后。 陆哲在门外停顿了一瞬,正要抬步走进去,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叫喊:“不行,陆哲,你不能进去!” 远处,黄海心不顾形象地挥舞着手臂,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普通人……普通人如果误入委托场地,必须和委托者一样完成委托才能逃生,你会死的!” 眼见对方毫无反应,她焦急地拉住陆哲的手:“这是我从爷爷那儿打探到的,千真万确,你不能去!” “谢谢,我知道了。” 陆哲冷淡地抽出手,凝视着庄园沉默不语。黄海心猜不出他的想法,苦口婆心地在一旁劝说:“委托很危险,完成5次后能进入黄泉,那里能实现人类的所有欲望,洛晚目前就在黄泉里…… “我爷爷身患绝症,原本活不到现在,可他与委托者交易,收购他们通过委托获取的寿命,这才得以存活…… “许多权贵通过黄泉来维持名利与地位。委托者们背景复杂,即便没有鬼魂也存在其他危险……” “谢谢你。” 陆哲轻声打断她,抬腿走入铁门内。 黄海心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她怔怔地盯着庄园中的未婚夫,木然地低头看表—— 0:03。 委托已经开始,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为什么……” 泪水顺着面颊一滴滴滚落,她崩溃地上前抓紧铁门:“为什么……难道你真的那么想死?” “陆家直系后人代代早亡,而这次委托又在陆氏庄园的四合院里进行,你认为这仅仅是巧合?” “……什么意思?” “委托的内容是‘回收陆氏庄园阁楼上束缚的女鬼’……‘回收’这个词很微妙,陆家的某位先人或许与黄泉有关。” 陆哲认真地盯着她,“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肯告诉我这些,但这非同小可,不要再透露给其他人了。假如我今夜不幸死掉……” “不会的!” 黄海心想跟着进来,却被他厉声喝止:“停,现在马上离开这里,忘掉这件事!” “离开这里……我要去哪儿?” “随便哪里。”陆哲的语气不容置疑:“委托太危险,不是你该干涉的,快走吧。” “……那洛晚呢?你在怪我对不对?” 洛晚是她的心结,每每遇上洛晚,她必定要钻牛角尖。陆哲头疼地闭了下眼,态度愈发冷淡:“依我的了解,洛晚一定是被迫的。如果可以选择,她绝对不会卷入委托。” “对,没错……是我,是我逼她走到这一步的,你来恨我吧!” 陆哲意外地抬起眼,沉思片刻后摇摇头:“你不是这种人,快走吧。” 望着他沉静的模样,黄海心颓然地垂下手,心底蓦地涌出一阵不甘。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他面对她时永远无悲无喜,永远那么冷淡,仿佛她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甚至连“厌恶”“怨恨”这种感情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眼睁睁地看着他深入庄园,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里,黄海心不甘地捏紧拳,无数念头在脑中混乱地旋转。 ——“她什么都比你好,但却不如你。” ——“现在马上离开这里,忘掉这件事!” ——“就算你糟糕透顶,也是我的孙女。” ——“谢谢你”…… 黄博坤和陆哲冷淡的脸在眼前交错闪现,黄海心缓缓地按住铁门,眼中划过一丝疯狂。 她会证明的……洛晚能做的,她一样能办到! 她一定要证明给他们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第129章 “嘶——” 韦格痛苦地皱起眉,呻吟着慢慢睁开眼,拄着地面坐起来。 室内一片黑暗,微弱的天光几近于无。扇形房间地面倾斜,他正躺在地板中央,3尊高大的泥塑沉默地矗立在四周。 这是……发生了什公? 他苦恼地捂住额头,可昏迷前的记忆却像蒙着一层纱,模模糊糊地看不分明。他记得自己打开了3楼的锁,然后……然后呢? 他为什公会晕倒在这里? 韦格迷惑地敲敲脑袋,但却回忆不起丝毫线索。他掏出手机,现在是0:13,收件箱里有几条未读信息: [黛莎:一刻钟了,你怎公样?我本想上去找你,可管家荣伯突然过来,我走不开。] [黛莎:你在干什公?看到消息了吗?] [黛莎:由于暴雨,庄园断电,电梯无法运作,我上不去了。一定还隐藏着其他通道,你找找看。] [黛莎:委托开始了,韦格,我会去救你的。] 莫名晕倒近6小时,姐姐似乎断定他出了意外。韦格懊恼地低咒一声,立即回复消息: [韦格:我没事,打开锁后忽然昏迷了,刚刚才醒。我会寻找其他通道的,随时保持联系。] 把之前拍的照片全部发给她后,韦格揉着额角,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四肢酸软无力,脚踝微微刺痛,他简单舒展了一下筋骨,打开手电环顾身周。 3楼呈一个倾斜的扇形,越向里走越宽阔,同时坡度也越大。除了3尊高达2米的泥塑外,地面上还扔着一架挂梯,韦格走过去捡起它,几个破碎的画面突然掠过脑海。 夜幕还没降临时,他好像踩着挂梯爬到高处,发现了一些隐秘的东西…… ——到底是什公? 韦格烦躁地晃晃脑袋,他确认自己曾经见过某些重要之物,可此刻却忘得一干二净。挂梯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他弯下腰仔细寻找,终于在角落发现一块能够掀开的地砖。 这应该就是黛莎提到的隐藏通道。 韦格趴在地上谨慎地朝下照,只见下方似乎是个杂物间,室内摆着一排排铁架,上面蒙着灰扑扑的塑料布。他把挂梯放下去,叼着手电往下爬,待到双脚踩上地面,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个杂物间极大,韦格穿行在铁架间有种走迷宫的怪异感觉。手电照在塑料布上反射出一团团模糊的光,他转弯时无意间扭过头,隐约瞄见身后快速掠过一道人影。 “蹬蹬蹬”—— 地面微微震颤,清晰的跑动声从侧方传来,他霍然转过身,“谁!” 周围一片死寂,一排排铁架安静地挺立着,刚刚的奔跑宛如幻觉。 韦格下意识捏紧手电,心底泛起一股微妙的悚然。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卷带有铁钩的麻绳,这是伴随委托一同发放的“缚阴锁”,从理论上讲可以束缚住鬼魂。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撞,他吞吞口水,轻手轻脚地继续向前。这个杂物间大而乱,顶到天花板的铁架挡住了视线,韦格看不到出口,不得不摸着墙壁一点点往前走。 时间在静寂中被无限拉长,他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许久后墙壁终于转弯,韦格刚要松口气,“蹬蹬蹬”—— 剧烈的跑动声却再次响起! 脚下的地板随之轻微震颤,韦格确认这不是幻觉。他敏锐地转过身望向声源,可白亮的手电照在铁架上,灰扑扑的塑料布反射着暗淡的光。 那里空无一人。 空旷的室内只能听到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 韦格僵硬地站在原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他加快脚步往前跑,在转过两个弯后,“蹬蹬蹬”—— 这一次的脚步声就在对面,他毫不犹豫地甩出缚阴锁,立刻感到绳子一紧,铁钩钩到了东西! ——是鬼魂吗? 韦格屏住呼吸,双手冰凉。他用力把绳子往回拽,可另一头忽然“啪嗒”一下,铁钩滑落,鬼魂逃走了。 “蹬蹬蹬”! “蹬蹬蹬”! “蹬蹬蹬”! 地板不停颤动,四面八方骤然响起刻意加重的脚步声。无数道黑影从不同方向迅速掠过,韦格仓皇地左右四顾,可却什公也找不到。 脚步声越来越近,地板的震颤也越来越剧烈。他咬紧牙关朝前跑,已经拐过了6个转角,但却迟迟找不到大门。 或许,这个杂物间……它根本就没有门! 韦格狠狠捶了下墙壁,调转方向去找挂梯。四周鬼影幢幢,他边跑边甩出缚阴锁,磕磕绊绊地往回走,总算是找到了悬在角落的黑色挂梯。 “蹬蹬蹬”! 脚步声突然贴着后背掠过,他被恶意地推了一把。韦格趔趄一下,闷不吭声地往上爬,数秒后杂物间内忽而安静下来。 顶壁很高,约有3米,他咬着手电爬到半空后回头朝下看,蒙着塑料布的铁架仿佛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光线难以穿透,目之所及影影绰绰。 挂梯下空无一物,鬼魂似乎离开了。韦格后怕地长出一口气,正要继续往上爬,突然觉得手中的触感不太对。 他在3楼找到的挂梯是金属制品,边缘锋锐,摸上去有点硌手,可这一架却软而柔韧,像是黑色的尼龙绳,此刻他紧握着挂梯扶手,感觉就像是握着一把干枯的草…… “吱呀”“吱呀”…… 不知从哪吹入的邪风贴地卷过,不远处响起一阵轻微的晃动声。韦格警惕地望过去,只见前方悬着一架深色挂梯,轻薄的长梯在夜风的吹拂中吱呀摇晃。 韦格愣愣地盯着挂梯,表情逐渐变得惊恐。如果那才是他在3楼找到的梯子,那自己现在踩着的……又是什公? “簌簌”“簌簌”…… 伴随着细微的摩擦声,挂梯快速向上卷,如海草般紧紧缠住了他的四肢。韦格恐惧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张没有五官的惨白的脸—— 一个女鬼正贴在顶壁上,她的身体诡异地折成了90度,上半身直直地垂在半空,而韦格攀爬的“挂梯”,则是她垂落的长发! 韦格惊惧地睁大眼,牙关一松,手电“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杂物间内顿时暗下来。 …… 黛莎独自走在漆黑的长廊上,摸索着寻找隐藏在角落的楼梯。 晚间停电后混乱了一阵,为免发生意外,管家荣伯勒令所有人挪出庄园,待到供电系统恢复后再回来。作为半个主人,郑萍在一旁协助撤离,她则被留在四合院里自由活动。 四合院很大,但住的人不多。黛莎抓紧时间逛了一圈,笼统地记住了大致布局,可却没找到楼梯的位置。 ——这里难道只有电梯,没有楼梯? 她耐着性子等在客厅里,一边担心弟弟的安危,一边思考这次委托中可能的道具。将近0点时,郑萍终于疲惫地回返,她原本也打算搬出去,不过此刻实在太晚,而且儿子陆执也回来了,于是只好胆战心惊地留下来。 她做贼心虚,情绪明显不太稳定,黛莎还没来得及问话,郑萍就紧张兮兮地靠过来:“你知道吗?庄园里从没停过电!” “呃……所以?” “可今天却突然停电了!虽然名义上说是因为暴雨,但……会不会与3楼有关?” 由于阳世规则对生灵有保护,每次委托前都会出现正当理由驱逐附近的普通人,黛莎对此习以为常。她敷衍地安慰了郑萍几句,正想套她的话,陆执却找借口把老妈拉走了。 他对他们姐弟十分不信任,一点口风也不露,调查被迫陷入僵局。黛莎没办法,不得不摸索着自己去找弟弟。 即便韦格不在3楼,为了完成委托,她也必须要上去。 四合院内有2部楼梯,1部直通3楼,只有陆哲和荣伯有钥匙,另一部从-2层通往2层,其中-2层是停车场,-1层是茶室和健身室,1、2楼则是客厅与卧室。 黛莎一直没看到楼梯,她问陆执楼梯在哪儿时,对方的眼神非常奇异,仿佛在看一个傻瓜。依照常理判断,楼梯一般在餐厅侧面,可她转遍了四合院,却完全没看到楼梯的影子。 想到楼上生死不知的弟弟,黛莎烦躁地抿紧唇瓣。她又一次走到了长廊尽头,这已经是第4圈了,不能再这样无意义地找下去了。 某处一定隐藏着什公。在明晰委托给予的线索前,她恐怕无法离开这一层。 黛莎站在墙壁前沉思片刻,随手推开了身侧的门。四合院里有许多空房间,这显然是一间空置的客房,床铺与洗手间相对,布局和酒店类似。 夜风猎猎地鼓动窗帘,房门“咔哒”一下被风闭合。黛莎警惕地按住门把,正要打开门,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片嘈杂的脚步声。 “东西弄过来了,就在楼上,老爷要去瞧瞧吗?” “嗯。人呢?” “在这儿——” 门上有猫眼,黛莎贴着猫眼朝外望,只见暗淡的夜色下,几个穿着奇怪的男人从门前匆匆经过。 ——他们是谁?庄园里没离开的佣人吗? 她屏住呼吸仔细看去,却发现遍寻不着的楼梯竟然就在房间对面。男人们匆匆走上楼,拐个弯后消失了,黛莎见状犹豫一瞬,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动作敏捷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第130章 黛莎踮着脚,一级级登上狭窄的木质台阶。她观察着前方的男人们,越看越觉得奇怪。 他们留着长辫,身穿暗色长袍和立领马褂,活像是港片里复活的僵尸。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稍微落后半步的看上去像是他的心腹,此外后面还跟着4名家仆,每2人一组,各抬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家伙。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黛莎疑惑地皱紧眉,不知不觉间跟到了3楼。空旷的室内灯烛辉煌,她屏住呼吸躲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偷偷探出脖子朝外望。 与晚间乘电梯来到3楼后看到的景象不同,此时的3楼没做隔断,走上楼梯后是一大片倾斜的扇形空地。深色地面上绘制着一个暗红的巨型法阵,空气中隐约飘着一股血腥味。 中年男人径自走到法阵中央,他的心腹则冲家仆扬扬下巴:“把他们放下。” “砰”“砰”! 五花大绑的一男一女毫不留情地被扔到了地上,仆人掏出堵嘴的布团,他们立刻凄厉地大叫:“大哥,你想干什么?突然把我叫回老家……你这是要做什么?” “兄公,有话好好说,先把绳子解开……” “没什么好说的。”男人笑吟吟地转过身,倒映着烛火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垂文,身为次子,从没有人要求你承担什么。游山玩水了二十余年,是时候为家族奉献了。” 地上的年轻男子奋力挣扎了几下。他声音嘶哑,隐含惊恐:“你想让我奉献什么?” 中年男人并没立即回答。他转身朝向北方,冲着虚空抱了抱拳:“我们陆氏乃是三国时陆伯言的后裔,代代忠良,有干将之器,不负祖宗之名。奈何明末遭逢巨变,新朝之后逐渐没落,传承至此,颓势尽显,百年基业竟欲断送我手……幸而吾遇贵人,得鬼神之助,重振家门。” 他冲心腹使个眼色,后者立即命人把地上的男女抬入一旁准备好的棺材中:“二老爷、二太太,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少爷和小姐的,您们就放心上路吧。” “什么上路?上什么路?”年轻男子惊惶地睁大眼:“大哥,你要干什么!” “放开,放开我!救命啊——” 棺材“哐”地一下阖紧,他们在里面“砰”“砰”乱撞。仆人把装有活人的2具棺材分别抬到了扇形空间的两侧,除此之外,扇形弧线的正中央还放有1具敞着盖子的空棺材。 男人盯着面前的空棺材,忽然问:“荣伯,你跟着我有50年了吧?” 被他视为心腹的管家荣伯弓着身子,语声恭敬:“是的,老爷,我是家生子,爷爷和父亲都是陆宅的大总管。” “我记得,我都记得。陆爷爷从小看着我长大,陆叔叔在父亲身边服侍了一辈子,父亲一直把他引为知己,从没把他当作下人看。” “老爷仁善,承蒙您们厚爱。”荣伯不安地偷觑他的脸色,口中连连表忠心道:“我们家世代在陆府为奴,我一家老小6口人,全赖老爷施舍生活。您让我向东我决不向西,上刀山、下火海也绝无二话!” “上刀山、下火海干什么?”男人失笑地摇摇头,扭头冲仆人使个眼色,他们立刻把荣伯抬起来。 “老爷、老爷您想干什么!放开我啊,老爷,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正好,这件事只有你能做。”男人笑眯眯地打断他:“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们一家的。” 荣伯被扔进了空棺材,就在棺材盖即将扣紧时,他惶恐地探出头:“等等——老爷,我伺候了您一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今日您即便是要我的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让我当个明白鬼吧!” 男人不舍地看着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他与荣伯自小长大,感情深厚,荣伯远比二弟更像他的亲人:“城南的黄家,你知道吧?” “您指的是那家暴发户?” “没错,你可知他们缘何暴富?” “听说是靠倒卖货物……” “非也。”男人意味深长地摇摇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他们得到了鬼神的眷顾,是以财源广进,日进斗金……不过我们也不差。” 荣伯疑惑地皱起眉,可对方显然不打算细说。他被强行按入棺材,“哐当”一声扣紧了盖。 万事俱备,男人站在法阵中央双目微阖,念念有词。夜风沙沙地卷过树枝,窗户上摇曳着张牙舞爪的影子,室内的气氛沉凝而死寂,棺材中不断传来“砰”“砰”的撞击,低而迅速的念咒声在耳畔缭绕不绝。 某一瞬间,撞击声突然消失了。黛莎悄悄探出头,只见棺材里涌出了大股血水,法阵很快被淹没,男人和家仆们仿佛是纸片,飘飘摇摇地融化在鲜血中。 血浪如波涛般滚滚涌来,她恐惧地瞪大眼,还没来得及逃下楼,整个人就猛地被卷入其内! “啊——” 黛莎惊呼一声,满头冷汗地睁开眼,浑身僵硬地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回神。 她面色铁青,牙关紧咬,双眼直勾勾的,好半天后才慢慢恢复焦距。 身下又硌又硬,她撑着地面坐起来,发觉自己正躺在一间客房的门边。幽暗的月光漫过窗沿,不大的房间里空荡荡的,一目了然。 ——穿着古怪的男人、黑色棺材、3楼的法阵、鲜血…… 刚刚那一切,全都是梦? 黛莎惊疑地皱起眉,吃力地扶着墙壁站起来。门上和梦中一样有个猫眼,她紧张地贴上去,意外看到房间对面竟然是自己找了一晚上的楼梯! 她条件反射地按住门把,在开门的前一秒却又顿住了。沉思片刻后,黛莎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1:18,收件箱里有几条未读信息: [韦格:我没事,打开锁后忽然昏迷了,刚刚才醒。我会寻找其他通道的,随时保持联系。] [韦格:图片.jpg] 虽然不确定对面发消息的究竟是不是弟弟,但失踪了6小时的亲人终于出现,黛莎捂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她紧紧咬住唇瓣,暗自做好心理建设后,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无声地溜上了楼。 无论刚才的梦境是真实还是虚幻,为了自己,为了弟弟,她都必须要往前走。 她别无选择。 …… 洛飞兄妹跟在荣伯身后,径直往庄园中心走。 进入大门后是一片花园,接着是一大片种植园。看着两侧辽阔的田地,洛瑶小声感叹:“20亩原来有这么大!” “这仅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洛飞警惕地环顾四周:“跟紧我,小瑶,从现在起什么都可能发生。” “嗯……哥哥,你也小心!” 洛瑶忐忑地抿紧唇瓣,因为好奇而升起的一点雀跃随着这句警告沉沉压入心底。种植园极大,走了许久都看不到头,她伸长脖子向前望,余光忽然瞄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 她面朝着他们,头发很长,穿着一身可爱的女仆装。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女人冲这边挥挥手,看起来十分热情。 她情不自禁地举起手臂,也冲着那边挥了挥。 “你在干什么?”洛飞奇怪地看着妹妹,顺着她的视线朝前望:“你看到了什么?” “那里,有个人啊!”洛瑶扬扬下巴,女人此时仍然在夜色下挥手:“她穿着女仆装,大概是这里的佣人吧……” “所有佣人都离开了,而且庄园中有统一的工作服,没有人穿女仆装。” 荣伯低哑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他顿住脚步,侧过头,布满皱纹的老脸在手电的照射下一片灰白,毫无生气。 洛瑶被他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可那里……” “哦,对了,曾经的确有位夫人喜欢穿霓虹风格的女仆装。她叫段书音,是少爷的堂嫂,在庄园里住过一段时间,可惜后来遭遇空难,和老公双双去世了。” “段书音……” 不远处的人影依旧在机械地挥手,洛瑶嘴唇微颤,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她胆怯地抓住哥哥的手臂,面色发白:“那里,有个女人正冲着这边招手,你看到了吗?” 洛飞疑惑地摇摇头,荣伯也慢吞吞地道:“没有,洛小姐,你一定是看错了。” “不,不可能,她就在那儿……她过来了!” 洛瑶恐惧地睁大眼,四肢难以抑制地不停颤抖。她眼睁睁地看着女人越来越近,后者缓缓咧开嘴,唇角夸张地向两边扯,鲜血顺着裂开的皮肉蜿蜒而下,染红了雪白的前襟。 洛瑶尖叫着缩到哥哥背后,“她来了,她过来了,走……快走!” 洛飞眉头紧锁,在他的眼中,前方空空如也,他根本就不清楚妹妹口中女鬼的位置。荣伯年老体衰,显然无法快跑,他果断地决定分成两路:“我们要去哪里?直走能到吗?” “我们要去庄园中央的四合院,少爷、夫人以及重要客人们都住在那儿。”荣伯慢吞吞地抬起手:“四合院位于庄园正中,随便哪条路都能到。你可以直走,也可以……” “谢谢,我们先走一步,四合院里见!” 作者有话说: 这章其实早两天就写好了,不过最近在和我妈吵架,直到今天才断好章。 感觉国内大部分家长都不太理解什么叫“尊重”,我都快30了,经济独立,偶尔还要被指手画脚一下,大无语=.= 围观了一下晋江最近的自杀事件,更无语了。每个人都该远离让自己不爽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男人、同事、朋友、工作环境、小说等。好像亚洲人的习惯是自省,无论啥事都先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做错了……要时刻坚信:不,我没错,错的是别人!有人让我不爽,那一定是因为他坏,他在故意为难我,而不是因为我敏感!(大声)要么避开远离,要么让他也不爽,大家一起不爽!(理直气壮) 第131章 第131章 洛飞拉着洛瑶飞快地往前跑。他们没走大路,而是在纵横的田地间快速穿梭:“她跟来了吗?” “没,她停在管家面前……荣伯越过她,走远了。” 洛瑶恐惧地抓紧哥哥,神经极度紧绷:“那真的是鬼?她刚刚站在空地上,我忘了观察她有没有影子……哥哥,这里真的有鬼吗?” “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洛飞停住脚步,转身按住妹妹的肩:“我们必须要完成委托,否则恐怕无法离开这座庄园。” “无法离开……是什么意思?” “我们会死。” 洛瑶猛地睁大眼,她张开嘴,但没发出声音。事实上,她心中早就有所猜测,可此时被哥哥亲口说出,却平添了一种尘埃落定的绝望:“只要用缚阴锁回收阁楼上束缚的女鬼……我们快走吧,尽快解决掉,然后回家!” “不急。”洛飞沉稳地拉住她:“除了我们外,还应该有4位委托者。” “但荣伯说庄园里没有客人……” “不,他说的是‘今夜只有少爷、我、司机老刘、郑萍以及她的2位客人。’据我所知,郑萍是陆家的远亲,而那2位客人,八成也是委托者。” 洛瑶纠结地咬住下唇:“你的意思是……有人提前来了这儿?” “嗯,大概是为了收集情报。别忘了,这里有鬼,我们随时可能会死。” 洛飞握住妹妹的手,镇定地继续向前走:“跟紧我。待会儿如果意外失散,我们就到四合院的大门口会合。” 洛瑶不安地垂下眼,心脏“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刚才那个穿着女仆装的……” “是鬼,只有你能看到。” “……她盯上我了?” “没有,不要乱想。” 两个人一路小跑,跨过2道月亮门后遇到了一个大水潭。水潭呈方形,四周建造了一圈供人避暑的回廊,洛飞甫一踏上青砖地面,水面上忽然升起一片茫茫的白雾,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阿嚏!” 他不自觉地打个寒颤,松开妹妹去擦鼻子。处理好个人问题后,洛飞扭过头,却发觉雾气大得离谱,周围能见度极低,即便是脸贴着脸也很难看清对面的人。 “小瑶,你在哪儿?小瑶,洛瑶!” 他心头一沉,扬高声音去找妹妹,可回廊中却死寂无声,粘稠的白雾遮挡了视线。慌乱了几秒后,洛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掏出手机打开[指南针],循着一个方向边走边喊:“小瑶,我是哥哥啊,你听到了吗?小瑶——” “哥哥,我在这里。” 胳膊突然被挽住,洛飞身体一僵,差点儿条件反射地把人甩开。他侧过头,只见妹妹的脸在白雾中若隐若现:“你去哪儿了?” “我就在附近,可这里雾太大,我找不到你,最后是顺着声音摸过来的。” 洛飞想凑近看看她的脸,但不知想到什么,又顿住了:“这场雾来得蹊跷,我原本打算去外面等你。还记得刚刚的约定吗?如果意外走散,我们就去庄园门口会合。” “嗯,记得。”洛瑶的声音幽幽的,“走吧,我跟着你。” 洛飞若无其事地扭开脸,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他悄悄从衣兜里扔出一件东西,片刻之后忽然道:“呀,我的护身符不见了!” 身后的女人古怪地沉默了一瞬:“护身符?” “嗯,你忘了吗?那是妈妈特地请高僧开过光的,我们每人一个。”洛飞比划了一下,顺势抽出手臂:“说不定它能保护我们,我必须要找到它。它一定就掉在附近,我们分头寻找吧!” 女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顺从地点点头。雾气越发浓重,伸手不见五指,与洛飞分开后,她木然地垂下头,无视雾气的阻隔,很快就捡到了青砖地面上摔碎的护身符。 “叮铃铃——” “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蓦地刺破浓雾,女人循着声音迅速掠过去,却只看到一个定好了闹钟的手机。 洛飞不见了。 …… “哥哥、哥哥,洛飞——快出来啊,哥哥!” 洛瑶在回廊外又跳又叫,可回廊中却毫无回应。刚刚走到这里时,前方突然腾起一片怪异的大雾,她下意识停住脚步,但哥哥却像没看到一样,直直地走入浓雾中,眨眼就不见了。 这片浓雾仿佛被扣在一个看不见的罩子里,只在回廊中弥漫,并不向外延伸。哥哥毫无音信,洛瑶焦急地走来走去,数秒后终于下定决心,鼓足勇气闷着头向里冲—— “等等!” 手臂突然被拉住,一股巨力将她朝后扯。洛瑶毫无防备地重重跌倒,顿时疼得眼泛泪花:“嘶……” 她狼狈地仰起头,只见身侧多出了一男一女:“你们是谁?” 男人蹙眉盯着白雾,女生则抱歉地扶起她:“我是陈雪茹,他是香取健,我们都是这一次的委托者。你应该是洛瑶吧?” 洛瑶双眼一亮,连连点头:“对,我是洛瑶,还有我哥哥洛飞,但他走进了回廊,我正要去找他!” “去浓雾里找?这会有危险吧……”陈雪茹胆怯地咬住下唇。她容貌娇美,气质柔弱,举动间有股楚楚可怜的风韵:“假如你哥哥真的遭遇意外,一定不会希望你置于险境。” “没错。”香取健扭过头,语声温和:“刚才情况紧急,我不是故意推倒你的,对不起。” “没关系……可我哥哥还在里面啊!”洛瑶焦躁地握紧双手:“那是我的亲哥哥,我不能扔下他独自逃跑!” 香取健闻言皱起眉,眼底划过一丝不耐:“即便你过去又能干什么?你要怎么救他?” “我……” 洛瑶懊恼地垂下头,“万一我能帮到他……” “没有万一。”香取健果断道:“与其在这里犹豫不决,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尽快完成委托,说不定你哥哥还有救。” ——“待会儿如果意外失散,我们就到四合院的大门口会合。” 哥哥的嘱托在脑海中响起,洛瑶狠狠抹了下眼睛,“好,我们走吧。” …… 四合院的楼梯只通到2层,黛莎举着手电挨个房间搜索,努力寻找爬上3楼的办法。 委托开始前,她曾托关系拿到了陆氏庄园的建造图纸,可以确定这里没有暗格、密室。出于安全考虑,至少应该存在2条通道…… “嗡——” 手机突然震动,黛莎蹙起眉,躲入了一个不易被发现的死角:“喂?” “是我。”韦格疲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在2楼长廊上,用100年阳寿换取了复生。” “……你死掉了?” “是的,我在2楼遇见了鬼……具体的见面再说吧。你在哪儿?” “我还在1楼。”黛莎的声音非常温柔,但脸上却毫无表情:“1楼共有6个房间,我正在逐一探查,你来找我吧。” “好,楼梯口见。” 挂断电话后,黛莎关掉手电,轻手轻脚地躲入了楼梯口对面的房间。想要下楼必定要经过这里,她贴在猫眼上屏住呼吸向外望,很快就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长廊上晃过一道人影,可惜光线太暗,她看不清对方的脸。确认他已经下楼后,黛莎悄悄走出去,只见他站在楼梯口,似乎在等人。 四周黑漆漆的,她迟疑一瞬,摁开手电,男人的影子立刻投射到了地面上。韦格警惕地转过身,看到姐姐后呼出一口气:“……你吓了我一跳,偷偷摸摸地站在那里干什么?” 眼见他要上楼,黛莎马上喝止:“站住!你还没证明你是韦格。” “哈?”韦格疑惑地扬起眉:“你怀疑我是鬼?” “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黛莎冷静地站在2楼,与他保持着随时能够逃跑的安全距离:“你必须要证明自己是韦格·罗素,我的弟弟。” “好吧……”韦格沉思了一会儿:“那个联盟计划,只有我们知道。” “哪个?” “与默克财团的联盟。”他顿了顿:“确切地讲,是我们单方面的依附。 “众所周知,黄泉中有香取裕美、塔伦和威尔逊3位灵媒,他们分别为香取家族、罗贝尔家族和罗素家族效力。可上个月,威尔逊不幸死去,罗素家族立即落入下风。为了挽回劣势,我们不得不向其他势力求援,但只有默克财团有回应……” “够了。”黛莎放心地走下楼,微微叹口气:“百年家族走向没落的凄惨故事,无论听几遍都令人羞愧。” “可这不怪我们。”韦格无奈地耸耸肩:“默克财团那群趁火打劫的家伙会在这次委托中与我们接头,你遇到了吗?” 黛莎摇摇头:“他们势力庞大,不过名声极差,与他们联盟无异于自甘堕落,决不能被外人知道。我们必须隐秘而克制。” “当然了,如果不是要自证,我肯定不会说出来……黛莎?” 身体猛然被抱住,韦格僵硬地站在原地:“你……怎么了?” “幸好……太好了,你没事。” 黛莎紧紧拥抱着他,声音有些哽咽。她把脸埋在弟弟肩头,数秒后平静地松手后退:“抱歉,我有点激动。” 韦格尴尬地挠挠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双胞胎姐姐黛莎性格可靠,处变不惊,他从未见过她失态,更何况还是因为自己:“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不,这不怪你……总之,平安就好。”黛莎暗暗攥紧双手:“这里太大,我没遇到其他委托者,也没找到去往阁楼的通道。稳妥起见,接下来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那合作怎么办?”韦格迟疑地皱起眉:“默克财团把这次委托视作考察,我们必须要达到他们的要求,可现在连接头人都没找到……” “走一步看一步吧。”黛莎无奈道:“安全第一,我们已经没有资本去冒险了。大家的目的地全是阁楼,说不准会在路上遇到……希望陈雪茹是个聪明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第132章 香取健似乎对陆氏庄园的地形很熟。他在中间指挥,陈雪茹在前面带路,洛瑶则被安排殿后。 作为3人中唯一的男性,香取健身强体壮,说一不二,隐隐占据着主导地位。在恐怖片中,走在最后的往往第一个遭殃,洛瑶提心吊胆地不断朝后望,暗暗后悔不该与他们同行。 他们此时正走在一条幽暗的林荫路上,两侧树木茂密,月光被分割得零散破碎。气氛沉默而僵硬,为了缓解恐惧,她硬着头皮轻咳一声:“香取先生……请问,您是姓香取吗?这似乎是霓虹岛的姓氏。” “没错。”香取健侧过身,神情温和:“我是霓虹人,一直在京都生活,晚间才下飞机。” “京都?我之前去旅游过,很喜欢那里的建筑风格!” “谢谢。” 见他没有深聊的意思,洛瑶尴尬地寻找其他话题:“你对委托了解多少?” “这是我的第3次,你呢?” “我……这是第2次。”她机智地撒了个谎:“我是从京城过来的,对锦安完全不了解,陆家庄园什么的更是连听都没听过。” 没有背景的普通人确实很难掌握第一手资料,香取健理解地点点头。在他眼中,家境富裕的洛瑶兄妹与普通人无异:“陆氏子女代代早亡,尤其是直系,人丁凋敝,目前仅有陆哲1位继承人。外界全都谣传他们中了诅咒。” “这次委托与诅咒有关?” “很有可能。”他沉吟道:“庄园的阁楼上有女鬼,陆家人又中了诅咒,我不信会这么巧……” “看,有岔路!”走在最前方的陈雪茹忽然打断他:“一条向左,一条向右,我们要选哪一边?” 洛瑶闻言探出头,只见黑黢黢的树林中延伸出2条一模一样的石子路。它们左右对称,仿佛是镜像反射,又像是复制粘贴,径直消失在茫茫的黑暗里,前途难测。 香取健眉头紧锁,他打开手电,又是观察土壤,又是采集脚印,可许久后依然没有线索。陈雪茹忧虑地抱紧双臂,试探着提议:“不然,我们回头换条路走?” 尽管有些蠢,但这确实也是个办法。他烦躁地望向身后,来路悠长神秘,浅色石子路一径蔓延,似乎没有尽头。高大的树木无风自动,沙沙作响,香取健盯着阴暗的树林,突然升起一股微妙的惊悚,“你们看……我们居然走了这么远!” 正在检查树干的洛瑶疑惑地扭过头,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走的远怎么了……有哪里不对吗?” “太远了。”陈雪茹脸色苍白,声音发颤:“绕过那片怪异的白雾后,我们在133秒前进入了这片树林。成年人的步速大约是每秒1.5米,我们走得略快,距离入口应该在200-300米间,可现在……入口完全不见了。” 眼见其他2人目光惊异,她羞怯地垂下头:“我对数字很敏感,经常一个人数秒,所以、所以……” “这是个好习惯。”香取健赞赏地点点头,“没记错的话,入口处有个巨大的牌楼,高达数米,即便在远处也望得见。如果真的只有200-300米,我们在这儿理应看到它的影子。” “啊,我想起来了,那座白色的牌楼!”洛瑶后知后觉地惊呼:“可假如这里不是刚刚进入的树林,我们此刻又站在哪儿?” “暂时还不清楚,但别忘了,这是一座有鬼的庄园,什么都可能发生。” 香取健神色凝重地仰望着漆黑的夜空:“我们先往回走试试,能回到原点最好,万一遇到意外……再想办法。” 陈雪茹和洛瑶对视一眼,惴惴地跟在他身后。三人心照不宣地原路返回,死寂的树林里顿时响起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陈雪茹体力不好,她大口喘息着,很快就落到了后面。洛瑶焦急地拉住她的手,吃力地拖着她朝前跑:“再、再坚持一下,出口就在前面,我们马上就安全了!” “不……”陈雪茹微弱地挣扎了几下:“出不去了,早就该到了……别再白费力气了。” 洛瑶恐惧地咬住唇瓣,脚步不自觉间慢下来。她鼓起勇气回过头,果然——那条诡异的岔路就在身后,他们的距离从未拉长过! 她的脸色骤然变白,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陈雪茹用力托起她,此时反而镇定下来:“看来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要是选错……” “不会选错的!”她语声坚定:“你哥哥还在等着你,难道你想倒在这里?” “……不。” 洛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我们要怎么选?仅凭感觉?” 陈雪茹摇摇头:“一切异样皆有线索。你应该明白,委托中从没有莫名出现的事。” 洛瑶对委托毫不了解,不敢随便插嘴。她转眸望向身后,发现香取健依旧在向前跑,“香取先生……” “等等!”陈雪茹一把捂住她的嘴:“你想叫他过来?” 洛瑶用力点点头,脸颊憋得通红。她去掰陈雪茹的手,哪知对方的力气却出乎意料地大:“呜呜、呜……” “别怕,我没恶意。”陈雪茹紧贴着她的背,凑在她耳边低声道:“香取健专横独断,你想像人偶一样被他命令?” 洛瑶挣扎的动作一顿,后者顺势放开她:“我学过一点防身术,可香取健也不是废物,我们无法反抗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反抗?”洛瑶呆呆地扭过脸,大脑一片混乱:“大家都是委托者,我们立场一致,有着共同的目标,为什么……” 陈雪茹一愣,看着她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傻瓜:“开玩笑,你不会真这么想吧……” “你们在干什么?” 香取健终于发觉自己逃不掉,恼羞成怒地走回来:“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我正打算喊你的!”洛瑶慌乱地垂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怎么办?必须要选一条路……对了,我刚刚在树干上发现了几道划痕!” 香取健的注意成功被转移,三人来到右侧岔路口的大树前,在白亮的手电下,深色树干上果然隐藏着4道带有血迹的划痕。 划痕又细又浅,很容易被忽略,陈雪茹伸手比对了一下,它似乎是女人挣扎时留下的:“有人在这儿被拖走,她抓住树干企图固定身体,但还是被强行拽离了。” “或许吧……”洛瑶纠结地咬住下唇:“所以,前方危险,我们要走左边?” “我认为是这样。” 陈雪茹说着调转方向,却被香取健拦住了:“的确,左边看起来更安全,但这只是猜测,并没有得到证实。” “这4道划痕还不够?” “当然不够。”他居高临下地逼视着陈雪茹,“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你觉得呢?” “……你想干什么?” “我和洛瑶走左边,你走右边,这样既能全面了解情况,又可以分担风险。” 洛瑶诧异地睁大眼,陈雪茹的瞳孔也骤然缩紧:“你要让我去探路?不……你想让我去送死,好给自己拖延时间!” “话不是这么说的,左边也未必安全嘛。”香取健虚伪地辩解:“保持电话联系,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们一定第一时间去救援。” 陈雪茹愤恨地瞪着他,快速评估着冲到左边的可能。然而她还没行动,香取健就掏出一把枪:“立刻转身向前走,别让我说第二遍。” “你、你怎么会有枪!”洛瑶受惊地连连后退:“你是从哪儿弄到的?安检怎么没被没收……” “闭嘴!”香取健不耐地瞪过来:“收起这副蠢样子,还是说,你想代她去右边?” “不……” 洛瑶胆怯地闭上嘴,羞愧得双颊发烫。她尴尬地扭开脸,不停在心里默念“对不起”,但陈雪茹眼下却无暇顾及她的小心思:“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好吧,把枪收起来,我马上走。” 她暗骂了几句,乖顺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前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寂静的岔路口只剩了他们两个,洛瑶偷觑着香取健毫无表情的脸,又担心又害怕:“我们也走吧?” “再等10分钟。”香取健看了眼时间:“她可能正躲在暗处偷窥,或许还打算尾随在我们身后。” “……为什么?”洛瑶攥紧双手,声音不可抑制地带着哭腔:“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我们不是要去捉鬼吗……不是完成委托就可以吗!” “你看上去就像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香取健不屑地瞥她一眼:“不过也是,对你这种普通人来说,活命八成要靠运气,你从没认真考虑过策略与概率吧?” “策略……是什么?” “委托者被鬼杀死后会有一段‘安全期’,可以利用它做很多事。” ——“安全期”? 洛瑶懵懂地看着他,后者见状无趣地撇撇嘴:“总之,乖乖跟着我就够了。” 褪去伪装的香取健刻薄又冷酷,洛瑶不敢反驳,缩在一旁极力降低存在感。夜风沙沙地拂过树梢,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香取健即将失去耐心时,远方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啊啊啊啊——” “这是陈雪茹的声音!”洛瑶犹如惊弓之鸟,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就在前面,离这儿不远……走,我们快过去!” “你想去送死?”香取健粗暴地拉住她:“这边!” “不,你放手!明明是你答应的,第一时间去救援……啊!” 香取健“啪”“啪”地扇她两巴掌,接着拉起她继续朝前跑:“现在清醒了吗?” 白嫩的双颊迅速肿起,洛瑶屈辱地捂住脸,仇恨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双唇不停颤动。 ——“开玩笑,你不会真这么想吧……” 陈雪茹看傻瓜似的嘲讽眼神在脑中浮现,她此刻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可却已经晚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月想参加网站的日万活动,上一下首页的勤奋榜,所以攒到周末才发文(其实也没攒多少)。 虽然我很懒散,但还是要挣扎一下o(╥﹏╥)o 感谢大家追文至今,8.8是我阴历的生日,20:00会举行一个抽奖活动,订阅率100%的读者可以参与,随机抽取10人,每人送100币(扣完手续费还剩多少我也不清楚)。数额不大,送个彩头,祝大家8月顺顺利利~ 第133章 第133章 黄海心独自走在漆黑的种植园内,心中惴惴难安。 今夜星光暗淡,庄园里又莫名其妙地断了电,周围一丝光也没有。她凭借记忆朝前走,想到灵异片中的恐怖情节,脚步不禁越来越慢。 夜风簌簌地拂过草木,黑影在地面上张牙舞爪。黄海心抿紧唇瓣,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她后悔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是黄家的大小姐,她的起点就是洛晚永远也够不到的终点,实在没必要来以身犯险。 大概是停电的原因,手机信号时有时无,黄海心烦躁地戳着屏幕,试着给陆哲打电话,却总是无法接通。之前乍然听闻真相后震惊愤恨,此刻她独自走在夜色下,头脑逐渐冷静,终于有空细究“委托”与“黄泉”。 黄海心自小接受西方教育,唯科学论,对鬼神之说一向嗤之以鼻。她认为爷爷提到的“鬼魂”啊、“黄泉”啊,应该与磁场和相对论有关。理论上存在四维空间,但人类目前对它的认知十分浅薄,误把科学当作灵异现象也说不定。 思绪胡乱延伸,尽管笃信一切玄学都是尚未被证实的科学,可她依然感到心里发毛。四周静得怪异,一声虫鸣也没有,黄海心闷着头一路小跑,却迟迟走不出种植园。 陆家直系血脉婚后必须住在庄园里,身为陆哲的未婚妻,她对这里大致熟悉,不看地图也找得到路。陆哲通常在四合院附近活动,而最近的路线就是横穿种植园,但……它有这么大吗? 黄海心摁亮手机想看时间,一不小心却打开了相机。她愣了愣,鬼使神差地抬起手,一个满身鲜血的女人立刻出现在屏幕上! “呀!” 呼吸猛地一滞,她尖叫着扔开手机连连后退。夜风冰冷地抚过裸露的肌肤,黄海心剧烈地哆嗦几下,她睁大双眼朝前望,却见前方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是看错了吗? 幽暗的天光模模糊糊地照亮庄园,黄海心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许久后,她定定神,小心翼翼地捡起手机,只见屏幕依旧停留在拍照页面,镜头自动对焦,圈出了数个不规则的红框。 ——假的,全是假的,一切玄学都是科学!而且她不是委托者,即便真有鬼也不该来杀她……不会有问题的! 黄海心不断安慰着自己,鼓足勇气再次举起手机。镜头甫一对准空地,满身鲜血的女人立即出现在屏幕上! 她穿着香槟色套裙,一步一步地走向镜头,半边身子几乎烂成了肉泥。幽暗的夜光勉强照亮画面,黄海心慌乱地扭开脸,却惊恐地发现地上多出一条狰狞的血痕! 女鬼……这个女鬼是真实存在的,她在现实世界留下了痕迹,她正在一点点向这里靠近! 黄海心恐惧地张开嘴,她想放声尖叫,但喉咙口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软绵绵地发不出声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惊骇,女鬼慢慢抬起头,她怨毒地盯着摄像头,眼中缓缓渗出一行血泪。 “不、不……” 黄海心机械地向后退,她五指一松,手机“啪嗒”一下倒扣着摔落。暗红的血痕凭空蜿蜒,她屏住呼吸惊悚地瞪大眼,明明想拔腿逃走,可四肢却抖如筛糠,不听使唤。 血痕无声地蔓延到脚下,鲜血“咕嘟”“咕嘟”地从地下涌出,黄海心摇摇晃晃地往后退,却猛地撞到一具干枯的身体! “啊啊啊啊——” 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她崩溃地尖叫着,双腿一软跌坐在地。肩膀被人用力按住,黄海心不管不顾地拼命挣扎,直到力气耗尽、嗓子干哑,方才隐隐约约地听到几声问话: “黄小姐、黄小姐?” “您怎么了?您是来找少爷的吗?” “您听得到我说话吗,黄小姐?……” 她脸色铁青,表情木然,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好半天后才渐渐恢复神采。 荣伯正担忧地盯着她,可黄海心却顾不得寒暄。她慌慌张张地捡起手机,只见屏幕依旧停留在拍照页面,镜头自动对焦,圈出了数个不规则的红框。 女鬼、血痕全都消失了,夜风簌簌地拂过草木,黑影在地面上张牙舞爪。四周静得怪异,一声虫鸣也没有,幽暗的天光下,前方空荡荡的,刚刚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噩梦。 “不见了……” 黄海心不顾形象地趴到地上,神经质地抚摸着干燥的土地:“鲜血,不见了……” “黄小姐,您是来找少爷的吗?”荣伯恭敬地弯着身子,对她的反常视若无睹:“庄园今夜停电,除了我和老刘外,所有佣人全部放假。如果您肯耐心等待,我这就让他开车来接您。” 黄海心怔怔地盯着他,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陆哲呢?” “少爷应该在路上,你们不是一起进来的吗?” “不,我们……我们走散了。”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陆哲在哪儿?我要见他,马上!” “您可以去四合院里等他。”荣伯随着她直起身体,举高手电为她照明:“少爷没有开车,步行到四合院的话,大约需要20分钟。” “……好,我知道了。” 荣伯是这里的管家,他家世代为陆氏服务,陆哲一直把他视为家人。黄海心不自觉地凑近他:“请问……” “嗯?” “这座庄园里……曾经发生过怪事吗?” “怪事?”荣伯缓慢地扭过头,枯瘦的面容死气沉沉:“您指的是哪方面?” “比如……闹鬼。” “噢——”他慢悠悠地拖长音:“房子住久了,总要死些人的。我还以为您不在意这种事。” “我、我就是有点好奇。”黄海心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这里交通不便,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这儿?没人想过搬走吗?” “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荣伯侧过身,引着她进入了一个回廊:“请您稍等一会儿,我给老刘打了电话,他很快就来。” 黄海心闻言拿起手机,信号依旧不好,无法与外界联系。她疑神疑鬼地看向荣伯:“你什么时候打了电话?” “就在刚刚,您发呆的时候。”荣伯把手电留给她:“少爷带了2位客人来过夜,我要去给他们布置客房,抱歉,不能在这陪您了。” “……没关系,谢谢你。” 黄海心坐在长椅上,目送着他渐行渐远,无意识地捏紧了手电。突然断电、只有相机拍得到的女人、地面上的血痕……今晚的一切都透着诡异,她思绪混乱,怎么也理不出线索。 ——洛晚成功完成了5次委托,假如她在这里的话,又会怎么做呢? 黄海心沉思着皱起眉,脑海深处有什么一闪而过。穿着香槟色套裙的女鬼……她总觉得那道身影很眼熟,那绝对是她身边留有深刻印象的某个人,但究竟是谁? 她认识的女人中,有哪个意外死掉了吗? 阴冷的夜风呼啦啦地卷过,黄海心抱紧双臂,情不自禁地打个寒颤。这条回廊围绕水潭而建,方形水潭深而宽广,裹挟着水汽的夜风湿冷黏腻,她哆哆嗦嗦地打了几个喷嚏,小跑出回廊,来到了一片树林前。 黄海心特地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来了解庄园,她自诩记忆力不错,却对这里毫无印象。眼前的树林幽深茂密,入口处立着一座巨大的白色牌楼,她好奇地探头朝里望,目之所及林木繁茂,只有一条石子路通向远方。 此刻是1:18,她已经等了10分钟,可司机老刘却连影子也没有。黄海心纠结地站在原地,犹豫片刻后穿过牌楼,大着胆子走入树林。 ——她只进来看看,不往深处去,而且这里只有一条路,待会儿只要原路返回就可以,不会出问题的…… 黄海心不停做着心理建设,理智告诉她要呆在原地,但树林中却像有什么在召唤一样,不断诱惑着她向里走。树叶沙沙作响,月光被分割得零散破碎,她顺着石子路一径向前,很快就遇到一条岔路。 黑黢黢的树林中延伸出2条一模一样的石子路。它们左右对称,宛如镜像反射,又像是复制粘贴,径直消失在茫茫的黑暗里,前途难测。 黄海心害怕地咬住唇瓣,毫不迟疑地往回跑。树林间响起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她无意间扫过地面,却发觉自己的影子后多出了一道黑影! 心跳骤然加快,她身体一顿,僵硬地定在原地。草木摩擦出簌簌的碎响,黄海心竖着耳朵仔细聆听,然而身后却毫无响动。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地面,只见自己的影子被怪异地拉长,边缘模糊,正如柳条般扭曲摇摆。 大概是短时间内受惊过度,黄海心愣愣地盯着影子,半晌后才麻木地感到恐惧。她绷紧身体一点点扭过头,后方空无一人,那条诡异的岔路就在身后,他们的距离从未拉长过! 牌楼、入口全都不见了,她被困在这片树林中,必须要尽快做出选择。 黄海心死死盯着面前的岔路,眼白上凸起数道狰狞的血丝。哪一条,到底该选哪一条……一旦选错,她很可能会死! “嗡——” 就在她几近绝望时,手机忽然响起,来电人是“司机老刘”。黄海心一愣,继而狂喜,她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喂,刘叔,你在哪儿!” “我在西方的树林外,你知道这片树林吗?只有这里能停车,我正打算穿过去找你。” “树林……入口处有牌楼这个?” “对,没错,你在树林前面的回廊里吧?稍等……” “不,我就在树林里,我在岔路口!”她疾声道:“你快来,带我出去,我被困在这儿了!” “岔路……噢,我知道了!我在岔路对面,等一下……你有手电吧?把它打开,不然我找不到你。” “好,好,我马上——” 黄海心手忙脚乱地打开荣伯刚刚塞来的手电,几乎要喜极而泣。“啪嗒”,惨绿色光束冲破黑暗,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瞬间愣住了。 怎么会……它、它明明该发出正常的白光,怎么会这样…… “找——到——你——了——” 对面的声音嘶哑扭曲,伴随着阵阵“滋啦”“滋啦”的杂音。黄海心惊恐地抬起头,只见一道高大的黑影摇摇晃晃地从右侧岔路冲来! “啊啊啊啊——” 她惊叫着甩开手电,转身想往回跑,却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拉住了胳膊。对方像拖拽尸体一样粗暴地把她往后扯,黄海心不死心地抓住树干,精心保养的长指甲齐根断裂,皮肉被划破,留下了4道浅淡的血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第134章 “啊啊啊啊救命啊——” 黄海心尖叫着奋力挣扎,可紧抓着她的冰冷大手却宛如铁钳,纹丝不动。对方身形高大,双手不正常地弯折在背后,黄海心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确认他是个男人。 她狠狠去掰男人的手,他的皮肉随之掉落,森森的白骨裸露出来。不知挣扎了多久,力气终于耗尽,黄海心绝望地盯着夜空,任他一路拖拽着,双脚在石子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视线渐渐模糊,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她狼狈地抽泣着,陆哲英俊而冷漠的面孔于生命的最后时刻浮现在眼前:“阿哲……” “跟我走!” 手腕忽然一松,她重重地摔落。有人拖起她向后跑,黄海心感受着手上温热的力量,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阿哲……陆哲?!” “嘘——” 陆哲猛地调转方向,将她塞入了一个树洞。黄海心呆呆地任他摆弄,还没反应过来,“刷拉——”“刷拉——” 有什么缓慢地从身边经过,接着突然停下来。 她惊恐地睁大眼,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个树洞不大,仅容一人藏身,从她的角度朝外望,只能看到陆哲穿着西裤的腿。 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又似乎只过了一秒钟,“刷拉——”“刷拉——” 长长的影子从地面划过,鬼魂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黄海心脱力地委顿在地,陆哲关心地望着她:“你没事吧?” 天光幽暗,他半蹲在树木的阴影里,声音依旧冷淡,可黄海心却捂着嘴哭出来:“阿哲……阿哲!” 她激动地扑进陆哲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后者因为惯性摔坐在地,难受地皱了一下眉。 “我、我以为会死,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这里、这里有鬼!我看到了!有女鬼,还有男鬼……” “嗯,我知道。” 陆哲犹豫了几秒,安抚地拍拍她的背。他注意着石子路上的动静,目光平静无波:“先起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黄海心在他肩头蹭了蹭,心中蓦地安定下来。她扶着树干站起身,依恋地挽住他的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意外。”陆哲言简意赅:“为了调查这片凭空出现的树林,我走进入口,在路上遇到了鬼。不过我有护身符,鬼魂碰到后会自动退开10米,大约能持续10秒钟。” “护身符?” “嗯,陆氏祖传的。”他简单比划了一下:“我身上有两枚,一枚是自己的,一枚是父亲的。刚刚我正是用父亲的那枚驱逐了鬼魂,趁机带你逃跑。” 陆哲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彼时他难得抽出时间与妻子度假,结果不幸地遭遇沉船,除了陈茹外,游轮上的旅客无一生还。这桩意外在当年十分轰动,国内外都有报道,尽管当时年龄不大,但黄海心对它的印象非常深刻。 她就是从那时开始关注陆哲的。 她的父母意外去世,陆哲的亲人也有同样的遭遇;他们全都被神明抛弃,只有他们能理解彼此的孤独。 往事一幕幕划过脑海,黄海心惆怅地叹息:“自那以后,伯母就没再开心地笑过,身体也越来越差。我记得她在葬礼上难得失态,哭得撕心裂肺,随后烧掉了所有和伯父有关的旧物……” 有什么快速从脑中划过,黄海心一愣,低声喃喃:“旧物……是的,有照片,有包包,有生活用品,还有衣服……” “集中精神!”陆哲严肃的提醒打断了她的思绪:“前面就是出口,跟紧我,情况不对立刻跑,去四合院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 黄海心盯着他挺拔的背影,快走几步与他并肩:“你喜欢我吗?” “现在不是讨论这种问题的时候。” “刚才你让我钻入树洞,自己却暴露在外面,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愿意为我去死呢?”她自顾自地分析着,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都说患难见真情,所以,陆哲,你是不是对我也有一丝情意?” 出口就在不远处,眼见对方沉默不语,她任性地顿住脚步:“这对我来说很重要,比生命还重要。” 陆哲皱了一下眉,不得不转身面对着她:“把话说清楚也好,我不想再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既然我答应黄先生好好照顾你,自然会尽到应尽的责任。无论是未婚妻、朋友还是陌生人,我都不会让你在我眼前出事。就算要以命换命,我也会保证你活下去,请放心。” 黄海心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她唇瓣微颤,勉强牵起嘴角:“撒谎,我不信……你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为无关紧要的人去死……” “如果这么想能令你开心的话,你随意。” 语毕,陆哲转身想走,却又被她一把拉住:“刚刚——假如真的被鬼杀死,你会怨恨我吗?” “不会。” “那洛晚呢?如果、如果在你身边的是洛晚,你会为她去死吗?” 陆哲用力拖拽着她,没有正面回答:“交易是交易,感情是感情。” ——那我是交易,还是感情? 黄海心张了一下嘴,却不敢再问。她失魂落魄地跟随陆哲走出树林,抄近路七拐八绕,来到了佣人的住宿区。 陆哲松开她,神色凝重地走到最里侧的木屋前:“这是刘叔的住所。这个时间……没意外的话,他应该在睡觉。” 刘叔是陆家的老人,已经在庄园里工作了30多年。黄海心想到树林中的恐怖经历,神经质地哆嗦起来:“不,刘叔死了,我看到了……” “那可能不是他。”陆哲低声道:“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怎么会独自走到那儿?” “我原本在回廊里等刘叔来接……” 黄海心把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她惊恐地拉住陆哲的手,背脊一阵阵发冷:“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发誓我接到了刘叔的电话,是他让我打开手电的!” “嗯……我大概明白了。” 陆哲的心中生出了一个模糊的猜测。他示意黄海心保持安静,掏出手机给荣伯打了一通电话,对面几乎立刻就接通了:“少爷,您在哪?有什么吩咐?” “我在回廊里遇到了黄小姐,我们一起在等刘叔。你吩咐他来接人了吧,怎么还没到?” 荣伯沉默了一会儿,“噢,对,应该快了,我再催催,请您稍等。” 电话挂断,陆哲让黄海心站到远处,自己则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刘叔的房门。 “吱呀——” 门轴摩擦出悠长的噪音,冰冷的脚趾一下下撞击着鼻尖,他瞳孔微缩,打开手电,高高吊起的男尸赫然暴露在白亮的光线下。 夜风从敞开的窗扇呼啸着吹入,刘叔正吊在门口,僵硬的尸体在半空中轻晃。 他穿着香槟色套裙,脚上蹬着黑色高跟鞋,头顶戴着栗色长卷发,惨白的脸上化着浓妆,双眼暴凸,神情幽怨,一眼望去恶心又诡异。 黄海心震惊地捂住嘴,好半天后才找到声音:“阿哲,这……” “是刘叔。”陆哲放下尸体后,冷静地确认了他的身份:“刘叔的左臂上有个纹身,就是这个。” 黄海心匆匆扫了一眼,害怕地转开视线:“他有女装癖?” “没有。”陆哲拍了几张照,随后谨慎地锁好门:“我们走吧。” “去哪?” “四合院。”他镇定道:“这次的委托是用缚阴锁回收庄园阁楼上束缚的女鬼,我们没有缚阴锁,必须要与委托者合作。” “哦……”黄海心懵懂地点点头:“你有什么发现吗?” “我已经大概了解了,但还差最重要的一环……”他沉思着皱起眉:“我总觉得那件香槟色套裙很熟悉……” “我也是!”黄海心双眼一亮,拼命点头:“我确定我见过,她一定是我们身边的某个人!” 虽然同处锦安的上流社会,但他们的交集并不多,想到二人仅有的几名女性共同好友,陆哲的心头升起一股浓重的不祥:“待会儿去翻照片找一找。” 他已经有头绪了。只要查出那个女人的身份,委托的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 阴暗茂密的树林中,洛瑶和香取健一前一后地走在石子路上。想到惨死的陈雪茹,洛瑶心中沉甸甸的,她既难过又绝望,但却已经没有眼泪了。 哭泣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她必须要吸取教训,不能再犯相同的错误。 “你在想什么?”香取健突然打破沉寂。身后愚蠢的小姑娘安静得反常,他狐疑地扭过头:“你不会在计划干掉我吧?” “我做不到。”洛瑶木然地盯着地面。她长发散乱,脸颊高高地肿起,模样十分狼狈,“快走吧,前面应该就是出口,我不想再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了。” 香取健疑心颇重,他逼迫洛瑶走在前面,自己则警惕地盯着她的背:“想活命必须狠一点,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都懂。”洛瑶轻声打断他:“外人与我无关,我只想去找哥哥,然后安全地离开。” “我喜欢和聪明人交流。”香取健的声音温和含笑,但脸上却毫无笑意:“我们是同伴,我会帮你的。” 洛瑶嘲讽地弯弯唇角,没有回应。临近出口时,前方忽然亮起一束光,一个枯瘦的老人正佝偻着身子,举着手电等他们。 香取健警惕地停住脚步:“那是谁?” “荣伯,这里的管家,我们先前在门口见过。” 作者有话说: 错过了0点,打自己一巴掌……日万活动在第一天宣告夭折e=(?o`*))) 第135章 第135章 看到荣伯后,洛瑶暗暗松了口气:“我不清楚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我和哥哥是以客人的身份来到这里的。荣伯是庄园的管家,我亲眼见过他和陆哲交谈。” 香取健“嗯”了一声,依旧警惕地站在原地:“你先过去看看。” 洛瑶撇撇嘴,兴奋地加快脚步。树林的出口与入口一样,也立着一座巨大的百色牌楼,荣伯正站在牌楼的阴影里,手电在地面上照出了一个明亮的光圈。 “荣伯,你是来找我的吗?”她激动地迎上去,“我和哥哥走散了,你能带我去……” “快跑!” 就在她即将走到荣伯面前时,斜方忽然冲出一个人,洛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强硬地拉进了茂密的树林里。 “诶——你是谁?放开,快放开我!救命啊……” “闭嘴!”手腕被惩罚地紧捏了一下,严厉的女声夹杂着风声划过耳畔:“是我。” “……陈雪茹?是陈雪茹吗?”洛瑶震惊地瞪大眼,可惜林木遮蔽了天光,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太好了,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陈雪茹冷哼一声,懒得回话。她拉着洛瑶穿越树林,跑上石子路,一口气冲过牌楼,彻底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我们……出来了?”洛瑶不敢置信地站在原地:“为什么……你是怎么带我出来的?为什么要这样?香取健怎么办?” “荣伯是鬼,至于香取健……他大概会死吧。” 陈雪茹研究着手机上的地图,漫不经心道:“我在右侧岔路上遇到了荣伯,他自称是管家,可以带我出去,但走着走着却不太对……侥幸逃脱后我打算去找你们,但又不想再与香取健同行,所以一直躲在树林里,想找个机会把你带走。” “荣伯竟然是鬼……”想到自己刚刚毫无防备地靠近他,洛瑶后怕地哆嗦了一下:“你是怎么逃掉的?” “他想掐死我,幸亏我提前发现……四合院要往这边走,跟紧我。” 陈雪茹拉着洛瑶远离树林,找借口岔开了话题。事实上,她并没有那么幸运,她的确在树林中遇到了荣伯,可却信了他的鬼话,最终被残忍地折断了脖子。此刻的生还代价高昂,是用100年阳寿换来的。 她只能复生这一次,未来如果再次死去,就真的消失了。 洛瑶察觉到她有所隐瞒,但却没有多问。手腕被抓得生疼,她垂下眼眸,轻声问:“我们把香取健扔在那儿,真的没问题吗?” “难道你还想回去找他?”陈雪茹扫过她红肿的脸:“要是被那个暴力狂抓住,我们决不会有好果子吃!” “不,我的意思是……既然要做就干净些,别再让他出现在树林外。” 陈雪茹闻言一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放心吧,不是每个人都有好运的,倒是你……我原本以为你过分善良。” “没办法,想活命必须狠一点,我也是迫不得已。” 下意识说出这句几分钟前自己嗤之以鼻的狡辩后,洛瑶愣了愣,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厌弃。 心脏“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她紧紧咬住唇瓣,口腔中弥漫着一股浅淡的血腥气。她强迫自己回忆香取健的种种恶行——他逼陈雪茹去送死、他对女人滥用暴力,他虚伪、他狡诈,所以……他该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她也没做什么,要怪就怪他运气不好……是的,她没有错! 洛瑶狠狠握了下拳,反手拉住陈雪茹:“四合院远吗?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我们快跑吧!” ——只要能和哥哥安全回家,无论做什么她都愿意! …… 树林里,香取健眼睁睁地看着洛瑶被扯走,条件反射地转身就跑;数秒后他想起自己无法逃离,又焦躁地停下来。 ——洛瑶那个蠢货……她还活着吗?她被拖到了哪儿?拖走她的究竟是人是鬼? 委托者死后会出现安全期,如果她能尽快去死就好了…… 香取健烦闷地皱起眉,如困兽般束手无策。他认命地回过身,果然,荣伯依然站在不远处,他们的距离丝毫没缩短。 犹豫片刻后,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谨慎地停在5米外,“您好,我是过路的游人,原本打算来露营,可却不幸地遇到暴雨,幸好得到一位郑姓女士的帮助,她把我带入了庄园,允许我借宿一晚。哪知后来突然断电,场面混乱,她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 这座庄园占地广阔,佣人、司机、保安、农户等总计有数百之多。尽管荣伯是管家,但他不会认识每一个人,香取健故意说得似模似样,又套用了郑萍的姓氏,企图把事情往她身上引。 他笃定荣伯无法立刻找郑萍对质,而这个信息差足以瞒天过海,掩盖他非法入侵的事实。一切如他所料,荣伯没有深究,他慢吞吞地转过身,不紧不慢地在前引路:“我听到这边有尖叫,所以过来看看。怎么了?” “我的同伴迷路了,刚刚正是她在叫。不知她在树林里遇到了什么,我也很担心。”香取健半真半假道:“这里大得离谱,一点都不像是景观林,华国人喜欢这样布置吗?” “嗯……真相有点可怕,您真的想听?” “是什么?” “这其实是一片‘幽灵园’,不该出现在活人的世界。” 香取健闻言若有所思:“‘幽灵园’……就像‘幽灵船’一样?活人不小心闯入的话,会永远迷失在树林里,从世界上消失?” “差不多吧。”荣伯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他的声音低哑沉闷,宛如暴雨前阴沉闷热的天空,莫名令人难受:“不过这些全是传言,我也是听父亲偶然提起的。自打庄园建好后,百年间共有8人失踪,很多人都认为他们被这片幽灵园吞噬,直到现在也没有定论。” 出口就在前方,香取健望着不远处高大的百色牌楼,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你要带我去哪儿?” “送你回房间。”荣伯微微侧过头,干枯的老脸被手电映照得一片惨百:“你被安排在……”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顿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望向香取健身后,表情惊恐得有些扭曲。 香取健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来不及回头,一把拉起荣伯飞快地朝前跑。荣伯骨瘦如柴,轻飘飘的,顺利穿过出口后,他颤巍巍地伸出手:“那边,去那边……” “那边有什么?” “那边是花园,花园中的假山群里有条密道,直接通往四合院,只有我和少爷知道。” 香取健顺着他指的方向跨过2道月亮门,果然来到了一个大花园。花园中央有片假山,他火急火燎地跑过去:“密道在哪儿?” “这里。” 荣伯蹲下身,当先钻入了一个大洞;身后有脚步声越来越近,香取健来不及思考,快手快脚地跟了上去。 山洞中光线阴暗,他打开手电叼在嘴里,勉强能看清四周。这条密道长而幽深,越向里爬越狭窄,他艰难地侧着身子,裸露的手臂被岩石的棱角划出了数道血痕。 荣伯身材枯瘦,在密道中反而灵敏迅捷。二人一前一后地爬了许久,密道愈发窄小,香取健的肩膀硌得生疼。他痛苦地松开手电,烦躁地催促:“还有多远?” “别急,终点毕竟在四合院,还是有段距离的,不过我们已经走过一半了。”荣伯不紧不慢地开口。他嗓音低哑,在逼仄的石洞内显得越发沉闷:“再忍忍,马上就能出去了。” 香取健低骂了几句,不得不跟着他继续向前。如果他在高处俯瞰,就会发现这条密道呈圆锥形,出口窄得连刚出生的婴儿都过不去。两个人又向前爬了一阵,香取健已经完全贴到了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骨头也被挤得“咯吱”“咯吱”响:“喂,老东西,你不会在骗我吧?” “骗你干什么?”荣伯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别着急,很快就要到了,再忍一下。” “忍忍忍,除了忍你还会说什么!”香取健恶狠狠地咬紧牙,他努力把眼睛朝上翻,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前方荣伯的脚:“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出口真的是四合院?” “是的。” “好,很好……”他呵呵冷笑着,费力地伸长胳膊,一把攥住头顶细瘦的脚踝:“老东西,你去死吧!” 他一边小心地朝后退,一边用力把荣伯向后扯。皮肉与岩石剐蹭出令人牙酸的黏腻水声,荣伯剧烈挣扎了几下,半晌后四肢一沉,彻底不动了。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香取健陶醉地深吸一口,冷酷地将他一点点向后拖,总算在一段相对开阔的密道中把血肉模糊的尸体狠狠甩到了身后:“该死的老东西,也不呻吟几声让我开心开心,连死都没价值。” 疲惫的精神因为鲜血而亢奋,他双眼发亮地朝前爬,对身体被挤压的疼痛浑然不觉。前路越来越窄,他的脸颊紧贴着地面,终于再也无法前进半分。骨骼间不停摩擦出咯咯声,香取健愤恨地攥紧拳,他努力想抬起脸,却突然感到脚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拉住了—— 有什么正在他身后,企图把他往后拖! 香取健的脸孔倏然变百,他拼命朝后蹬,同时费力地往前爬,手背却猛地被按住了—— 一道黑影蜿蜒着爬上岩壁,石块诡异地凸起,逐渐显现出荣伯的脸。鲜血顺着石缝“滴答”“滴答”地滑落,“荣伯”慢慢从石壁上探出身子:“出口啊……活人是到不了的,我带您去吧。” “不、不,我不去了,放开我、救命……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第136章 陆哲与黄海心踏着幽暗的月色,心情沉重地来到了四合院。站在空旷的客厅里,黄海心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家那2位远房亲戚呢?” “你说陆执母子?他们一直住在客房,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睡觉了。” “说起来,他们已经在庄园里呆了半年多吧?我有好几次特地来拜访,却总是不走运地错过。” “是吗?”陆哲皱了一下眉,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郑萍一家原本住在安城,他们从没来过锦安,在这里毫无人脉,平日也很少出门。陆执在公司里挂了个闲职,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见过了。” “我听秘书部的八卦过,说你在企划部里安排了一个亲戚,可他从没露过面,大家都很好奇。” “陆执的确比较懒散……”陆哲若有所思,调转方向朝客房走:“今晚情况特殊,我要去确认他们的安全,你在这儿等我。” 黄海心小跑着追上去:“我和你一起……” “不,你会拖累我。”陆哲拦住她:“长廊上只有1个出入口,2个人不方便行动。而这里视野开阔,连接着前后2道门,一旦情况不对你就立刻跑,跑到庄园门口,捱到3:00委托结束后马上出去。” “那你呢?” “我会和委托者们一起寻找真相……谁!” 陆哲突然抄起果盘砸向柜子,“砰”地一下,玻璃盘碎裂,水果骨碌碌地滚落一地。黄海心吓了一跳,受惊地躲到他身后:“怎么了?谁……那里有人?” “出来!” 陆哲打开手电,明亮的白光将墙边一人多高的立柜映照得清清楚楚。他警惕地站在门口,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柜门终于从内被推开,“吱呀”—— 洛飞白着脸走出来。 “原来是你!”看清他的面容后,黄海心放松地舒了口气:“你躲在那里干什么?” “我还以为进来的是……”洛飞停顿了几秒,神色依旧紧绷。他一步步退到后门前,谨慎地打量着他们:“我刚刚在浓雾中遇到了伪装成小瑶的鬼魂,你们要如何证明自己不是鬼?” “你好像搞错了。”陆哲冷淡地望着他:“这是我家,我们不必向任何人证明身份。倒是你,真的是洛飞本人么?” “当然了!”洛飞从衣兜里掏出一卷带有铁钩的麻绳:“这是伴随委托一同出现的缚阴锁,能够束缚鬼魂,只有委托者才有。” 陆哲仔细看了几眼,姑且相信了这套说辞,“你妹妹呢?” “我和小瑶走散了,约好在四合院的大门口会合。”洛飞焦急地看了眼表,“可我的手机在迷雾中遗弃了,联系不上她,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安不安全……” “打个电话吧。”陆哲把手机递给他:“今晚起雾了?” “我在一个水潭边遇到了大雾,但走出回廊就没有了,这大概是某种灵异现象……” 洛飞简单解释了几句,迫不及待地拨通妹妹的号码。短暂的盲音后,对面很快就接通了:“喂?请问你是……” “我是洛飞!你在哪里,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哥哥!”对面明显哽咽了一声:“我在……我正在去往目的地的路上,你到了吗?” “嗯,到了,你没事就好……我在约定的地方等你。” “好,我尽快!” 挂断电话后,洛飞感激地看向陆哲:“谢谢你,我要在这儿等小瑶,其他的之后再说。” “总要有个时限吧?”陆哲看了眼时间,1:29,“如果一刻钟后她还没到,你就和我去阁楼。” 洛飞迟疑地皱起眉:“可小瑶……” “早点完成委托,你们也能早些脱离危险。通往阁楼的路只有我知道,我带你上去。” “你不怕吗?为什么这么热情?” “因为我也想查清家族的秘密。” 陆哲不欲多说,转身走进长廊。一楼共有3间客房,郑萍母子住在其中最豪华的套间里,他无声地来到长廊尽头,正要敲门,房间中却忽然传来“哐当”“哐当”的奇怪响声。 陆哲一顿,轻手轻脚地贴到门板上,“哐当”“哐当”“哐当”…… 不规律的沉闷撞击一下下传来,仿佛有人在进行装修。 陆哲沉思了片刻,去后花园里找出工具箱,带着钳子和铁棍返回了长廊尽头。黄海心偷偷跟过去,同样听到了“哐当”“哐当”的怪响:“这是什么声音?” 陆哲头疼地看她一眼,伸出食指示意她噤声。他用钳子卸掉猫眼,屏住呼吸贴到门上,黄海心见状也凑了过去—— 房间里笼着一层暗淡的光,客厅中央的沙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口棺材。在他们狭隘的视野中,依稀能看到棺材盖在轻微颤动,“哐当”“哐当”的闷响正是从棺材里发出,似乎有什么挣扎着要出来。 “那是什么……”黄海心惊恐地捂住嘴:“郑姨他们呢?” 陆哲眉头紧皱,“砰”“砰”地用力砸着门:“郑姨、陆执,你们在吗?开门!” 沉闷的撞击声并没因为敲门而停止,眼见棺材的颤动越来越剧烈,黄海心拉着他往后退:“走、快走……马上有东西要出来了!” 陆哲不甘地攥紧拳,不得不暂时逃离长廊。二人经过客厅时叫走了洛飞,三人顺着露台进入了另一侧的书房。 洛飞焦躁地打量着四周:“不是说要上楼吗?这又是哪儿?” “书房。”陆哲打开手电竖在桌子上,径直去翻报纸:“父亲生前有读报的习惯,虽然他已经走了20多年,但我们依然坚持订阅报纸,这里保存着近10年的日报。” 说着,他递给黄海心一本相册:“穿着香槟色套裙的女鬼八成是我们的共同好友,你看看能不能在这里圈出来。” “嗯,好!” “那我呢?”洛飞赶忙走过来:“你在找什么?我能做些什么?” “我要找2020年3月26日的新闻。”陆哲冷静地翻过柜子里成堆的报纸,他的思路此时无比清晰:“郑萍和陆执是2022年4月5日搬入庄园的。据他们说,男主人陆宏于2020年3月26日在火灾中不幸去世,那场火灾规模极大,安城黄金地段的高档写字楼被烧空了2层,报纸上应该有记载。” “为什么……你怀疑他们撒谎?” 他摇摇头:“我母亲特地找侦探确认过,陆宏确实死在了那场火灾中,不过……自打住进庄园后,除了荣伯外,几乎没人见过他们。” 他转向一旁呆住的黄海心:“今晚陆执就在我身后,他随我一起进了会议室,你看到了吗?” “诶?我、我没注意……你知道的,我是脸盲,除非很丑或者很漂亮,不然我都没印象。” “这正是最可疑的——或许也有别人见过他们,但却没人对他们留有深刻印象;荣伯与他们接触最多,但荣伯刚刚却骗了我……他八成已经变成了鬼。” “……什么意思?”黄海心呆呆地盯着他:“你是说,郑萍、陆执,甚至荣伯……” “他们可能早就死去了。”陆哲镇定道:“也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存在——” …… 黄家,书房里。 1:54,黄博坤疲惫地揉着额角:“还没找到?” “暂时没有,但已经锁定了她乘坐的出租,司机说黄小姐的终点是陆氏庄园。” “这个时间……她去那里干什么?”黄博坤头疼地叹口气:“怪我,突然告诉她那些……联系陆哲了吗?” “陆先生的电话无人接听,公司说他八点就离开了……而且他家所有人的电话都打不通。”秘书林牧偷觑着他的脸色:“我怀疑陆家发生了什么……大家一直谣传他们中了诅咒。” “陆家的秘密,我倒是知道一些。”黄博坤随口道:“他家的财富是先人从黄泉中换来的,后代短命大概是维持富贵的代价。” “那陆先生……” “他和海心的孩子出生后,我会赠予他100年阳寿,保证他寿终正寝。”他说着又叹口气:“其实我是不愿意的,直到现在也不愿意,但……海心是我唯一的后辈,我一定要让她幸福。” 林牧眉眼低垂,犹豫一瞬后把真实想法埋到了心底。他公事公办地问:“我们要去陆氏庄园接人吗?” “明天吧,不过要先确认她到底在不在陆哲家。”黄博坤皱起眉:“陆哲从不关机,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他家又没有其他人,想要打听消息都不方便……” “我代您过去看看?” “嗯,确认后给我报个平安。”他心神不宁地推开面前的文件,难得多嘴道:“陆哲也是命硬,听说他在安城还有个远亲,但那家3口在大火中丧生了,连尸骨都没找到;还有管家荣伯,死在了游轮事故那天,一晃都20多年了……” 作者有话说: 生日后的每一天都在吵架,情绪极差,实在没心情码字,但我会自我调节的。 这副本快结束了 第137章 第137章 陆氏庄园,四合院中的书房内。 陆哲和洛飞专注地翻找报纸,黄海心则在相册里寻找香槟色套裙的女人。 她与陆哲的交集不多,一直对他的圈层很好奇,此时难得有机会光明正大地了解,然而却不可抑制地心浮气躁,翻页的动作越来越粗暴,颇有年头的陈旧相册被折磨出一串“哗啦啦”的呻吟。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你根本就不和女人合照!” 神经紧绷到极点,她一下下地狠捶额头,“我见过她,绝对见过!可到底是谁……我太笨了,都怪我,为什么我想不起来……都怪我,都怪我!” “冷静点儿,我们可能受到了鬼魂的影响。”陆哲拿过相册,放下报纸替代她翻找:“郑萍、陆执和荣伯这些已死之人都能如生者般正常生活,我们被操控着忽略一些重要的细节很正常。” 在电子照片盛行的今日,陆哲依旧习惯把重要的时刻打印成纸质相片珍藏,因此这本相册非常厚。他快而轻捷地翻动页码,目光从一张张老照片上迅速掠过,看到某处时倏然顿住—— 心脏猛地停跳了几秒,尽管他的表情仍然镇定,但瞳孔却不由自主地缩紧:“海心,你还记得中考后去领通知书的那天吗?” “8月15日。”黄海心不假思索道:“那天之后我们各奔东西,所以我记得十分清楚。” “到学校取回通知书后,大家来我家举行了一场告别宴,你也在吧?” “嗯,我还找借口与你单独合了影。”她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就在庄园的水榭里,只有咱们两个……” “是这里吧?” 陆哲把相册推过去,黄海心好奇地探过头,羞怯一瞬间尽数褪去:“这……这里,是的……怎么会这样!” 在手电的白光下,略微泛黄的老照片上,临湖的水榭中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面容稚嫩的少男少女直视镜头,而周围的人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身形蒙眬,面目模糊,只有一双双黑黢黢的眼睛格外醒目。 “我、我明明记得当时那里只有你和我……”黄海心惊恐地攥住他的手臂:“除了水榭外,我们还在玫瑰园里合了影!” 陆哲闻言朝后翻,果然看到了他们在花园中的照片。与前一张一样,花园里同样挤满了隐隐约约的影子,他们直直盯着镜头中央的2个人,眼神怨毒,神情阴森。 黄海心下意识往后缩,她五指冰冷,四肢发软:“听说相机能拍到人眼看不到的东西……阿哲,难道、难道我们那时就被盯上了?” 陆哲没有回答,强行压下恐惧观察照片。花园中的“人”身体残缺,躯干纷纷弯折成了诡异的角度,看似在望着拍照的2个人,实际上却只在盯着他—— 它们是冲着他来的。 这些鬼魂在怨恨着他。 陆哲眉头紧锁,他把相册翻回前一页,却发现水榭里刚刚还偏着头的鬼魂此刻齐齐扭过了脸!它们怨毒地盯着镜头,邪恶的目光仿佛穿透时空,如有实质地落到了正在翻看相册的他的脸上。 陆哲手指微颤,掌心发潮。他抿紧干涩的唇瓣,刚要翻过这不祥的一页,洛飞却拿着几份报纸跑过来:“我找到了!看,2020年3月26日至30日……咦?我刚才路过了这里,就是这个湖边起了雾!” 陆哲接过报纸,随手翻乱相册盖住鬼影:“这是庄园南方的景观湖,从大门通往四合院的必经之路,偶尔有人去喂鱼乘凉。” “这里死过人吗?” “据我所知,没有。”他翻开报纸,一眼就看到了“安城突发大火,两层楼被烧空”的标题:“‘昨日14:29,安城商业中心的锦绣大厦意外失火,由于消防云梯无法到达37层,被困人员只能独自逃生……截至目前有6人死亡、18人重伤、47人轻伤,其中有9人正在抢救……失火原因尚未查明,初步判定为意外……’” “有没有遇难者名单啊?”黄海心焦急地翻开其他报纸:“后续全是跟踪报道,最终共有23人死亡,失火原因为微波炉爆炸……怎么可能!” “为了保护隐私,报纸上应该不会登出名单。”洛飞环顾四周,利索地打开了一旁的笔记本电脑:“借用一下,我来试试,说不定能找到更具体的信息。” 今夜停电,笔记本电脑中剩余的电量不多,他全神贯注,不敢耽搁,书房中一时只有噼噼啪啪的键盘敲击声。 另一边,陆哲平复好心情后再次拿起相册,他一页一页往后翻,却没再发现异样。黄海心吐槽得不错,他几乎不与女生合照,直到翻过最后一页也没找到身穿香槟色套裙的女性。 “报纸上没什么有用的东西,除了阴谋论就是火灾逃生科普。”黄海心在旁边恨恨地甩开日报:“不行,找不到,除非有名单……” “在这里!”洛飞兴奋地扬高声音,“我找到了,‘3·26特大火灾伤亡人员名单’!” 两人精神一振,纷纷起身凑到电脑前,果然在死亡名单上找到了陆宏、郑萍和陆执。荒诞的猜测意外得到证实,黄海心微微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这份名单是真的吗,不会是闲人在造谣吧?” “不会,这样做无法获利。”洛飞快速输入了几个指令:“我还找到几段着火的视频,里面……咦?没电了。” 看着彻底黑掉的屏幕,他无奈地揉揉额角:“没办法……不过好歹确认了他们是鬼。” “真没想到……”黄海心呆呆地跌坐到椅子上:“我还以为……我还以为鬼魂不能见光,只能在太阳落山后偷偷出现……” “蹬蹬蹬”! 长廊上忽然传来一串沉重的跑动声。三人一凛,情不自禁地靠到一起,脸色全都隐隐发青。 “蹬蹬蹬”! “砰——” “蹬蹬蹬”! “砰——” “蹬蹬蹬”…… 跑动声自别墅的另一侧传来,有什么正大步往这边赶。他踹开了沿途所有紧闭的门,厚重的门板与墙壁相撞,发出一声声令人心悸的巨响。 地板随着巨响轻微颤动,长廊上的跑动声越来越近。陆哲反应极快地关掉手电,三人如同惊弓之鸟,恐惧地瑟缩在黑暗之中。 这间书房位于长廊尽头,窗户正对着后花园。洛飞借着天光环目四顾,却找不到一个躲藏之处:“砸窗出去吧!” “钢化玻璃,砸不开。”陆哲犹豫一瞬,果断道:“我们冲出去。” 洛飞惊愕地望着他:“你想死吗?” “鬼魂马上就会找过来,躲在这里才是死路一条。对面是楼梯,开门后你立刻去2楼,我和海心尽量朝室外跑,等到安全后再回来。” 门外的跑动声飞速靠近,洛飞来不及反驳,只能听他继续道:“2楼到3楼没有楼梯,但能通过挂梯爬上去,入口在2楼东侧长廊尽头的储物间。我只能帮到这儿了。” “喂……” 洛飞刚发出一个音节,陆哲就一把拉开了门。身体被重重地推了出去,他无暇细看长廊上的景象,条件反射地向上逃。 黄海心死死地咬住下唇,勉力把尖叫压回喉间。她被陆哲拖出书房,跌跌撞撞地跟着他穿过长廊,离开客厅,很快就来到了花园里。 呼吸着夜间清冷的空气,她慢半拍地回过了神:“这就……这就好了?我们安全了?” “室外空间开阔,应该比室内安全。”陆哲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书房里其实不只有报纸。” “……什么?” “那间书房专门用来存放旧物,除了报纸和相册外,还有些祖传的老物件。”他从衣兜里掏出3张皱巴巴的白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怪异的纹路,一眼看去有些渗人:“这就是我提过的,能够驱逐鬼魂的护身符。” 黄海心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她抬起手,但伸到一半又尴尬地顿住:“我、我可以看看吗?” 陆哲郑重地交给她一张符纸:“留好,以作护身。假如我们不小心散开,就到庄园的大门口会合。” “你……”黄海心喉咙一哽,不自觉地攥紧手:“一共有多少?” “6张,已经用掉了3张。你跟紧我,不要单独行动。” 她点点头,迟疑几秒后低声问:“为什么不给洛飞?” “人性经不起考验。” 陆哲沉思片刻,按捺住焦躁,屈膝坐在草地上:“我们2:30再进去。” 黄海心麻木地应了一声。她心绪混乱,反应迟滞,需要时间来消化今夜的一切,已经没有精力去细究原因了。 …… 黛莎和韦格紧挽着手,摸索着走在漆黑的楼梯上。月光从窄窗中斜斜漏入,望着墙壁上拉长的人影,黛莎小声问:“你觉得道具会是什么?” “完全没头绪。”韦格烦躁地皱起眉:“非常莫名其妙……我莫名其妙地晕倒、莫名其妙地死掉,甚至连记忆都缺失了一部分。” “阁楼上的鬼魂应该与某种祭祀有关。”黛莎沉吟道:“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但不清楚它们想表达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 头顶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两人惊恐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瘦长的人影背光而立,正站在2楼的楼梯口。 “我不是安排了客房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郑萍打开手电,语气刻薄:“不会是想偷东西吧?” 看清是她后,黛莎暗暗松了口气:“别误会,我和弟弟正要去3楼,继续晚间没完成的任务,毕竟我们收了你的钱。” “我已经不抱希望了。”郑萍嫌弃地翻个白眼,举高手电走下楼:“我儿子说你们是骗子,你们别再掺和陆家的事了。” 黛莎与弟弟对视一眼,义正辞严地跟在她身后:“事实上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顶楼供奉着3尊泥塑。” 郑萍闻言果然停下来,她好奇地回过头:“什么泥塑?” “3个巨大的人形,具体身份尚未查明。”黛莎灵机一动,拐弯抹角地问:“这里供奉过什么吗?” “没有。陆哲和陈茹没有信仰,整座庄园连尊菩萨也没有。” “那吉祥物、护身符什么的呢?”她不动声色地引导:“有没有那种能够驱邪的东西?” “驱邪啊……我听陈茹提过,陆家好像有几张祖传的护身符。” “在哪儿?” “楼下。”郑萍径自朝下走:“好奇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第138章 黛莎和韦格跟在郑萍身后,再次回到了1楼。黑暗的别墅内空旷幽寂,她打着哈欠嘟嘟囔囔地抱怨:“说停电就停电,大嫂和陆哲也没个影子,早知道我也躲出去了……” “陆哲今晚没回来?” “听我儿子说回来了,但我没看到,说不定又走了。” 郑萍举着手电在前面带路,走到客厅时忽然倒抽着冷气弯下腰:“哎哟哎哟,肚子……我肚子疼!” “怎么了,没事吧?”黛莎关切地扶住她:“不然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下?” “不,我想上厕所……快走,我要先回房间一趟!” “那里就是洗手间。”韦格指向一旁的公共盥洗室:“着急的话,你可以在那里解决。” “不行,这个没处理过,我只能去客房的那间。” “‘处理’?”黛莎狐疑地扬起眉:“你对洗手间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不能有镜子,我们一家不能照镜子。” 郑萍捂着肚子冷汗涔涔,她的面孔迅速变白,五官因为疼痛而扭曲:“扶、扶我起来,拜托你……我的房间在长廊尽头,快,扶我回去!” 黛莎冲韦格使个眼色,装模作样地挽住她:“我一个人拖不动你,用力——” “不行,我没力气了……让你弟弟背我过去吧!” “不要!”韦格刻意摆出嫌恶的模样:“你侮辱我们是骗子,我不想帮你。” “我、我给你钱!” “我不缺钱……” “韦格,你的礼仪呢?你就是这样对待女士的?”黛莎假意训斥道:“马上背郑夫人回房间,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我不!”韦格倔强地昂着头:“我在楼上摔坏了腰,而且她又不瘦……只去公共盥洗室还好,客房太远了,我走不动!” “借口!你还敢犟嘴……” “好了好了……就去那里吧!”郑萍虚弱地抬起手,她实在不想听他们吵架:“但必须要避开镜子,或者你们先去把镜子砸碎。” 黛莎闻言看向弟弟,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后者立刻会意,自告奋勇地跑去处理。 偌大的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夜间温度不高,阴冷的夜风从敞开的大门吹入,黛莎不自觉地抱紧双臂:“郑夫人,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肚子疼,想上厕所。”郑萍无力地靠在沙发上:“你弟弟没问题吧?看着毛毛躁躁的……你过去看看,决不能留下一块镜子!” “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可我明白绝对不能照镜子……否则会发生可怕的事。” 她神情迷惑,语气笃定,看上去不像撒谎。黛莎沉思了一瞬,旁敲侧击地问:“那陆家呢?陆哲和他母亲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陆哲从来不管这些琐事,而大嫂……”郑萍顿了顿,突然难受地抱住头:“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自从陆宏去世后,我总感觉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你说的没错,为什么,我居然从没深究过原因……” 她声音嘶哑,表情痛苦,浓重的黑眼圈夸张地挂在眼睑上,乍一看十分渗人。不远处的韦格听到她的呻吟后,匆匆从盥洗室里跑出来:“怎么了?” “没什么。”黛莎询问地望向他,“处理好了?” “你放心。”韦格冲她眨眨眼:“郑夫人,我背您过去吧。” 郑萍直勾勾地盯着虚空,木然地趴伏到他的背上;黛莎看着她神经质的脸,莫名地感到不安:“郑夫人,您还好吗?” 郑萍沉默不语,客厅中只有姐弟二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盥洗室很近,韦格小心地把她放到门口:“你自己能走吧?” “嗯,没问题。”郑萍慢半拍地点点头,机械地走进去,“砰”地关紧了门。 “全布置好了。”韦格凑到姐姐耳边低声道:“窗台上、洗手池里和台阶上都放着碎镜片,保证她照得到。” 黛莎若有所思地沉吟,“人在什么情况下不能照镜子?” “毁容?丑?不敢面对现实?” 她摇摇头:“如果是我……害怕。因为害怕镜子反映真相,照出现实里不存在的东西,所以不敢照。” 韦格不解地看着她:“可她有什么好怕的?要怕也该是我们怕吧!” 黛莎抿紧唇瓣,心底冒出一个荒诞的猜测。她心事重重地挽住弟弟,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或许……等她出来就知道了。” …… 郑萍思绪混乱,无数破碎的画面呼啸着滚过脑海。她脱力地撑住洗手台,左顾右盼地寻找,可墙壁上却空空如也。 ——镜子…… 对了,镜子已经被处理了,不用怕,这里什么都没有…… 她怔怔地盯着墙壁,好半天后才低下头,打开龙头想要洗把脸。水流打在平滑的镜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反射着月光与水光的碎镜片铺满了洗手池,倒映出数张惊恐惨白的破碎的脸。 “不、不……” 郑萍颤抖着拾起镜片,理智让她立即离开,但她却像着了魔一样,不可抑制地想照镜子。幽暗的月光漫过窗棂,她直直地盯着破碎的镜片,恐惧地瞪大眼,嘴唇不停颤抖,半晌后终于发出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 镜子里倒映着一个焦黑的女鬼!她头颅残缺,整张脸几乎被烧光,充血的眼珠摇摇欲坠地挂在眼眶中,碎肉随着尖叫簌簌地往下掉! 郑萍一把扔开镜子,抖着手去摸自己的脸,却只抓到一把烧焦的黑灰。她不可置信地往后退,皮肉瞬间干枯,衣物首饰也迅速化为灰烬,转眼就只剩一具穿着寿衣的骨架,摇摇晃晃地立在阴暗的月色下。 ——她想起来了。 2020年3月26日,她临时起意买了2份水果,去锦绣大厦为丈夫和正在实习的儿子送下午茶。哪知茶水间意外失火,他们一家恰巧就在微波炉附近,第一时间被火舌裹住,当场丧命。 不,不是意外……她看到了,自己周围有无数黑影,他们抓着她的脚,强行把她扯进锦绣大厦,接着又操纵电器着火,挡住出口不让他们逃生…… “啊啊啊啊——” 郑萍惨叫着冲出盥洗室,沿途留下一串焦黑的痕迹。她想起来了,她早就死了!不光是她,还有陆执、荣伯,甚至是…… “怎么了?” 黛莎听到尖叫立刻跑进来,却被撞得狠狠倒退了几步。浓重的焦臭味扑面而来,穿着寿衣的人影一闪而过,她不假思索地追过去,正与一张黑漆漆的鬼脸对个正着! 呼吸猛地一滞,她紧贴在墙壁上,一时无处可躲。眼见鬼影越靠越近,黛莎手忙脚乱地去掏缚阴锁,还没来得及甩出长绳,“嗖”的破空声响起,女鬼一下被钩个正着! ——得救了…… 她惊魂未定地吐出一口气,感激地扭过头,却发现救了自己的不是弟弟,而是一个容貌娇美的年轻女生。 “幸亏你动作快!”洛瑶心有余悸地感叹。她和陈雪茹刚到四合院就听到一阵尖叫,后者毫不犹豫地冲进来,飞快地抛出缚阴锁,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女鬼就被钩住了。 “姐姐,你没事吧?”韦格后怕地抱住黛莎:“对不起,我、应该我来的……” “没关系。”黛莎抖着手拍拍他的背,“女鬼已经被抓住了,别担心。” “并没有,她逃了。”与其他人的乐观不同,陈雪茹神色凝重,她举高手电,在女鬼消失的位置找到了一截指骨:“我刚刚没瞄准,勉强钩到了她的手,被她大力挣脱了。” “果然……”黛莎失神地喃喃:“她是鬼,陆执也是,他们早就死掉了……” “谁?你们遇到了什么?” 她没立即回答,而是仔细打量着面前的2个女生,最终对陈雪茹道:“是你吧?” 陈雪茹看了懵懂的洛瑶一眼,笑眯眯地点点头:“是啊,是我救了你。” “不,我指的是……” “你们遇到了什么?”她打断她,重复道:“你们是黛莎·罗素和韦格·罗素吧?去过顶层了吗?” 黛莎顿了顿,顺着她的话头道:“正要去。刚才的女鬼郑萍是陆哲的远亲,我们在委托前见过,我没想到她会是鬼。” “阳世也会存在鬼魂?”陈雪茹微微瞠目,顺势挽住她:“我们边走边说吧。” 手腕被大力捏了捏,黛莎会意地看向弟弟:“我们分2组行动,先在一楼找找线索。” 韦格明白这是她们有话要说,他冲洛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没问题,你和我走吧。” 洛瑶看看陈雪茹,又看看黛莎姐弟,沉默而顺从地点了下头。 目送着他们消失在黝黑的长廊上,黛莎暗暗松了口气:“那是洛瑶?看起来很乖巧,我还以为她不会愿意和陌生男性独处。” “人不可貌相,她是个聪明人。”陈雪茹懒洋洋地靠在墙壁上。此刻的她气质慵懒,姿态放肆,与之前的娇柔怯懦判若两人:“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陈雪茹,默克财团现任董事长的女儿。现在可以聊聊合作了。” …… 洛瑶跟在韦格身侧,暗自担忧着哥哥的安危。他们约好在四合院门口见面,可哥哥却不见了,他从不食言,所以只可能是遭遇了危险…… ——哥哥,你到底在哪儿? 她抑制住打电话的冲动,强作平静地环顾四周。尽管只是初次参加委托,但洛瑶已经掌握了最基本的生存规则:不要向别人暴露短处。 冰冷的左手忽然被抓住,她下意识想甩开,韦格却先一步道歉:“对不起,我无意冒犯,可这里很危险,我们还是拉着手更安全。” “……嗯。” “你成年了吗?还在读书吧?” “嗯。” 看出她不想聊天,韦格屏住呼吸推开身侧的客房,确认没有危险后才语气轻松地转移话题:“你和洛飞同姓,他是你的亲人吗?” “嗯,可惜我们走散了。” “走散没关系,只要活着就能再见。对了,你遇到香取健了吗?” 洛瑶迟疑一瞬,犹豫地点点头:“嗯,我和陈雪茹之前与他同行,但他在一片树林里不幸地死掉了。” “死了?”韦格愕然:“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可竟然就这样死了……” “你们认识?” “嗯,他是香取裕美名义上的弟弟。” ——香取裕美?那是谁?霓虹人? 洛瑶满头雾水,但却谨慎地没有多问。韦格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心虚地补充道:“香取健是香取雄义的养子,香取雄义你应该听说过吧?霓虹国众议院议员、自由民主党的重要骨干,典型的鹰派代表,同时也是上届首相的热门人选。” “香取雄义……是我知道的那个香取雄义吗?”洛瑶震惊地瞪大眼,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与这种只出现在新闻中的大人物扯上关系:“你说香取健是他的儿子?” “错,是养子。”韦格严谨地纠正,“他只有2个女儿,对外宣称在休养,但实际上……香取健残暴嗜血,身上背负着数条人命,虽然我对他的死亡感到遗憾,但老实讲,他死了对我们更有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第139章 没人希望身边有个不安好心的同伴。想到香取健的凶狠冷酷,洛瑶沉默地点点头:“香取议员……他的养子怎么会卷入这种事情?” “为什么不会?”韦格无所谓地耸耸肩:“生死面前人人平等,更何况对鬼魂而言,我们都只是该死的生灵。” “鬼魂……我从没想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忆起之前在树林中的惊悚经历,洛瑶手指微颤,她不由自主地握紧韦格,强迫自己鼓起勇气:“你们在四合院中呆了多久?了解这里的布局吗?” “没多久,不太了解。”韦格含糊道:“这边的2间是客房,楼梯在另一侧,刚刚那个女鬼原本就住在长廊尽头的房间里。” “女鬼居然还有专门的房间?” “我也不清楚。”他迷惑地皱起眉:“依照规则,鬼魂不能在委托时间外出现在阳世,可她确确实实地作为陆哲的远亲存在了2年……” “你说的不会是郑萍吧?”洛瑶惊愕地睁大眼,“我和哥哥是与陆哲一起过来的,我们还在他的公司遇见了陆执,就是郑萍的儿子……” “他八成也是鬼。” “不可能!”她下意识顿住脚步:“他、他有影子,而且当时灯光明亮,很多人都看到了他……” “哐当”! 突然传来的闷响打断了她的话。 两个人警觉地看过去,“哐当”“哐当”“哐当”——长廊尽头郑萍的房间里,有什么正一下下地撞着地面。 韦格头皮发麻,转身想逃,却被洛瑶一把拽住:“别走,说不定里面藏有重要线索!” 她一手掏出缚阴锁,另一手紧紧攥住他:“缚阴锁能束缚鬼魂,我们并不是毫无对策。别怕,走,过去看看!” ——而且,万一哥哥在那里呢? 洛瑶狠狠咬了下舌尖,疼痛让她此刻无比清醒。每个人都有秘密,她看出黛莎和陈雪茹有话要说,于是顺势与韦格走开,实际上却是为了寻找哥哥。 这座庄园危险怪异,人类决不是鬼魂的对手,她已经做好了惨死在这儿的准备;但哥哥不同,哥哥聪明冷静,生还的希望比她大,她一定要找到他——在洛瑶心中,这是比委托更重要的事。 洛飞是在四合院里消失的,既然无法确定位置,那她就挨个房间找一遍。韦格和香取健不同,虽然不太靠得住,可关键时刻起码能有个照应。 韦格不清楚她的打算,还当她真要愚蠢地去找线索。“哐当”“哐当”的闷响越来越密集,他用力甩开她:“这种动静不会是人类发出的,趁它还没出来,快跑!” 语毕,他关掉手电窜出长廊,眨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洛瑶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一把抓了个空。她暗骂一声,轻手轻脚地靠近了长廊尽头郑萍和陆执的客房。 ——看一眼,只看一眼,如果哥哥不在她立刻就逃…… 洛瑶不断给自己打气,悄悄来到了房间前。猫眼不知被谁卸掉了,她贴到门上朝里望,只见室内笼着一层暗淡的光,中央放着两口黑色棺材;棺材盖半开半阖,里面黑漆漆的,从她的角度什么也看不到。 她心急地往前贴,紧趴在门上想看得更清楚,可视野却忽然一黑,有什么将猫眼挡住了。 洛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倏地出现一只充血的眼珠——鬼魂正贴在门的另一边,与她仅隔一道薄薄的门板,阴森恶毒地注视着她! 瞳孔骤然缩紧,洛瑶浑身冰冷,扭头就跑。她跑到客厅后没看到韦格,径自从后门出去来到了室外。 正在花园里交谈的陈雪茹和黛莎敏锐地抬起头,就见她脸色惨白地逃过来:“鬼、客房里有鬼!” 外面显然比封闭的建筑内更安全,洛瑶毫不犹豫地向外冲,却被陈雪茹死死抓住:“不能走,我们必须要去阁楼上回收女鬼!” “会死的,它来了!”洛瑶拼命挣扎,然而对方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紧紧箍着她的胳膊:“郑萍和陆执,他们的房间里有2口棺材,他们是从棺材中爬出来的!” 陈雪茹闻言若有所思,黛莎却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急切地问:“韦格呢?你们怎么没在一起?” “他察觉到危险先跑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黛莎狠狠瞪她一眼,拔腿就朝客厅跑;陈雪茹挑了一下眉,扯着洛瑶跟在她身后。 客厅的前门和后门分别连接着2个花园,眼下门户大开,不大的花园一目了然。黛莎匆匆扫了几眼,略微沉思后转向楼梯。楼梯在书房的正对面,稀薄的月光透过窄窗漏入,照亮了台阶前的一小片空地。 那里空无一人。 台阶上躺着一个手机。 黛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颤抖着捡起亮着屏幕的手机,上面开着通话界面,韦格在失踪前正打算给她打电话。 陈雪茹斜眸瞟了一眼:“这是你弟弟的?” “嗯。”黛莎攥紧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她厌恶地看向洛瑶,目光中的恨意令人心惊:“把我们分开后的一切仔仔细细地讲一遍。” 尽管她神色平静,可却像是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眉眼间隐含癫狂。洛瑶不敢违抗,况且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们去了客房那边……然后他甩开我跑走了。” “就这样?” “嗯。” 黛莎一言不发,转身就要上楼,一直没出声的陈雪茹却突然道:“鬼魂没追来。” “诶?是啊,它们竟然没追过来!”洛瑶后知后觉地抱紧双臂,蓦地升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我们趁机上去吧!” ——哥哥不在一楼,她要到二楼找找看。 “不着急。”陈雪茹打开手电,信步走进凌乱的书房,这里明显有被人翻找的痕迹:“你们没想过原因吗?” 黛莎猛地哆嗦了几下,面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洛瑶背对着她,疑惑地跟进去:“什么原因?” 陈雪茹伸出2根手指:“1、鬼追着韦格离开了1楼;2、他死了,现在正值‘安全期’……” “不,韦格不会死!”黛莎尖声打断她,她的胸口不停起伏,双颊激动地泛红:“他答应过……他不会这样死掉的,我要去找他!” “等等,你回来!” 陈雪茹没想到她说跑就跑。眼见黛莎转身上楼,她额角微跳,疾步追出去拉住她:“你听我说……” “你这个没有亲人的私生女懂什么!”黛莎狠狠推开她:“韦格是我最重要的人,不只是弟弟……”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不可闻。陈雪茹冷漠地盯着她的背影,神情阴鸷,没再阻拦。 洛瑶尴尬地站在楼梯口,被动地听到了陈雪茹不光彩的身世。她看看上了楼的黛莎,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陈雪茹,小心翼翼地道:“她心情焦躁,口不择言……” “我都懂。”陈雪茹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唇畔重新挂上了温和的笑容:“她只是担心弟弟而已,我相信他们会再见的。” ——去地狱里再见! 洛瑶窥不透她的想法,见状只觉得她修养极佳。她在树林里被陈雪茹救过,因而对她有滤镜,潜意识十分依赖她:“我们不上去吗?” “稍等。” 陈雪茹回到书房细心观察一圈,最后翻开了桌上陈旧的相册:“这里被人翻找过,不是我们干的,也不会是死去的香取健。” “大概是黛莎和韦格,他们一直在四合院。” “可其他客房并没被翻找过,这很奇怪。” “这么说的话……的确。”洛瑶好奇地凑过去,“这本相册应该是陆哲的,每张照片上都有他。” “陆哲……他应该也在庄园里吧?” 洛瑶微妙地停顿几秒,直觉地隐瞒道:“嗯,我和哥哥就是被他带进来的。但荣伯死了,郑萍母子也死了,就算陆哲不是鬼,现在肯定也凶多吉少。” “说的也是。” 陈雪茹随口答了一句,继续一页页翻着相册。她看得很快,数秒后就翻到了底。最后一页是张全家福,地点是庄园中的暖房,尚是幼童的陆哲坐在椅子上,一身西装的男人和身穿香槟色套裙的女人面容慈爱,一左一右地站在他两侧。 “这是他父母吧?真有气质。” “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陈雪茹无趣地扔开相册:“走吧,我们也上楼。” …… 韦格甩开洛瑶后,一口气跑到了楼梯口。委托要求他们到阁楼上回收女鬼,因此他从没打算逃出去——反正最后也总是要回来的。 长廊上阴暗静谧,明明相隔不远,可他却完全听不到另一侧的动静。韦格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焦灼地在书房前转来转去。四周安静得让人发毛,他握着栏杆纠结地站在楼梯口,没注意身后的房门正在无声地打开…… 姐姐和陈雪茹就在不远处的花园里,可他却有种奇异的直觉:不能过去,绝对不能过去,长廊里埋伏着危险的东西……他不能回头,只能向上走。 踯躅一会儿后,韦格决定给姐姐打个电话。他低下头输入数字,正要拨号,手机却先一步震动起来。 “嗡——” “嗡——” 白色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跃,来电人正是姐姐。 韦格轻轻呼出一口气,毫不设防地接起来:“什么事?” “滋啦……滋啦……” 对面似乎是信号不好,听筒里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声。韦格奇怪地拿开手机,却发现通讯已经挂断。 他皱紧眉,正要回拨过去,手臂忽地被一只冰冷苍白的手扣住了。 干枯的长发丝丝缕缕地从肩膀垂落,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后方贴上来: “抓、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第140章 阴森的冷意顺着手臂窜过全身,韦格唇瓣微张,牙齿间不断发出“咯咯”的摩擦声。他想尖叫,可喉咙口却软绵绵的,只能任由长发一圈圈绑住身体,快速将他往书房里拉。 手机脱手摔落,眼前蓦地暗下来。他绝望地挣扎着,嗓音嘶哑微弱:“救、救命……” “嗖”! 有什么贴着脸颊飞快掠过,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韦格难受地皱紧眉,耳膜如被针扎般一阵刺痛。束缚身体的长发忽地散开,他趁机摆脱鬼魂,踉踉跄跄地逃上了楼。 “快走!” 前襟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扯住,有人拽着他朝上跑。韦格惊惶地抬起头,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人形。 ——他是谁?是人是鬼?为什么会在这儿? 不,不可能是人……它八成想要拖走他,残忍地折磨致死! 韦格如惊弓之鸟般奋力扭动,死死抓着栏杆不松手;扯着他的男人被带得一个趔趄,猝不及防间差点滚下楼:“喂,你干什么!” 他气急败坏地扭过头,暗淡的月光勾勒出一张年轻的脸:“我是洛飞,你的同伴,跟我走!” 韦格警惕地看着他,缩在原地不敢动。他的耳朵被刚刚的鬼叫震得嗡嗡响,眼下什么也听不到,“你说什么?” “我是洛飞,委托者,和我走!” 洛飞大声重复了几遍,终于发现他听不见。他灵机一动,举起缚阴锁给他看:“呶,跟着我!” 只有委托者才有缚阴锁,韦格的恐惧略微削减。他跟着洛飞冲上楼,胡乱躲入了一个房间,洛飞指着一个方向对他比划:“尽头的储物间里有挂梯,那是通往3楼的唯一入口,我们必须过去!” 韦格虽然听不到,但通过唇语和肢体动作大致猜到了他的意思。他曾在储物间中死过一次,对那里有深刻的心理阴影,连连摇手拒绝:“不行,有鬼,不能去,我不去!” “难道你想在这儿等死?” 洛飞有心劝说,可韦格的听力一直没恢复。他们鸡同鸭讲地聊了几句,最终他头疼地败下阵来。 几分钟前与陆哲和黄海心分别后,他独自站在2楼的长廊上,越想越不安。四周一片漆黑,手机早在回廊里丢掉了,他既怕前方有鬼,又怕好心帮忙的陆哲陷入危险,左思右想后悄悄回到1楼,恰巧救了韦格一命。 2个人总比1个人更安全,洛飞有意找他同行,哪知对方却是这种反应……假如他说的是真的,储物间里真的有鬼怎么办? ——要放弃吗? 他为难地靠在墙边,犹豫半晌后指指门外,示意韦格不要停留在这里;后者此时恢复了理智,他想下楼去给姐姐示警,又怕再次遇到女鬼,只好暂时先跟着洛飞。 “我叫韦格,遇到了你妹妹洛瑶。放心吧,她很安全,正在找你。” “真的吗?……那就好。” 洛飞欣慰地吐出一口气,目光逐渐变得坚定。他压下心底的胆怯,打开房门走入幽暗的长廊——即便是为了妹妹,也一定要结束委托! 2楼的格局与1楼类似,虽然没有客厅,却多了个开放式茶水间。两个人穿过茶水间后,韦格畏惧地顿住脚步:“分开行动吧,我去另一边看看,然后来这儿会合。” “可入口在东侧,你去那边干什么?” 韦格听不到他的声音,径自扭头往回走。看出他不想去储物间,洛飞无奈地摇摇头,捏紧缚阴锁独自前行。 缚阴锁确实能束缚鬼魂,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现在浑身虚软,体力好像被吞噬了。如果它真的依靠体力生效,那他顶多还能用一次…… 洛飞忧心忡忡地来到长廊尽头,迟疑后决然地推开了门。室内浮着一层灰暗的光,里面摆着一排排高大的铁架,铁架上蒙着灰扑扑的塑料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里应该就是陆哲提到的储物间。 他握着缚阴锁走进去,房门立刻“咔哒”一下自动关闭。高达顶壁的铁架遮住了视线,洛飞穿行其间,恍惚间有一种正在走迷宫的错觉。 地面似乎是个斜坡,越走越吃力,他贴着铁架往深处去,许久后却发觉身侧的墙壁不见了。心跳猛地停了两拍,洛飞站定脚步四处张望,蒙着塑料布的重叠铁架宛如山峦般沉沉压下,他后退几步“哐”地撞上身后的货架,眼前止不住地一阵晕眩。 他明明在墙壁与铁架的空隙间直线前进,可为什么墙壁消失了?难道它们会移动? 他要去哪儿找入口和挂梯? 洛飞舔舔干涩的唇瓣,既惶恐又焦躁。他迷茫地盯着虚空,点点灰尘飘散在空气里,形成了一道飞舞的光柱。 ——等等……光? 今夜的月色有这么亮吗? 他狐疑地皱起眉,顺着光柱往前走,拐过数道铁架后,总算是再一次摸到了墙边。 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在阴暗的光线下,镜子里清晰地倒映着他惊骇的脸。 与现实中摆满铁架的储物间不同,镜子里是一片茫茫的水面,黑色的河水无边无际,天地间浮着一层灰暗的光。他正站在一座没有栏杆的独木桥上,双眼直勾勾的,脸孔发青。 洛飞的汗毛根根倒竖,惊悚万分地与“自己”对视。镜子里脸色青白的“洛飞”恶毒地盯着他,忽而邪恶地咧开嘴,纵身跳入河水之中! “唔……” 洛飞难受地捂住胸口,口鼻中灌满了冰冷的河水。他无力地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周围分明是空旷的储物间,可他朦胧间却觉得自己正在河底沉浮。 “救、咳咳咳……救命……” 他挣扎着摆动身体,挥舞着四肢在空中乱抓,然而身体却越来越沉,最终被卷入了深不见底的黄泉。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洛飞隐约看到一艘巨轮从远处驶来…… …… 黄泉中,三层高的黑色大船上,项坠忽然“啪嗒”一下无端跌落,吓了洛晚一跳。 她警觉地环顾房间,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弯身捡起。这是一个复古的椭圆形金属坠,黄铜色外壳上雕刻着精细的蔷薇花,翻开盖子后是一张全家福——正是洛瑶生日时,她被硬拖着拍的照片。 或许因为这是她在阳世唯一的牵挂,也或许有其他微妙的原因,洛晚把照片洗出来后,鬼使神差地塞进项坠,一同带入了黄泉。 大概是被金属壳上凹凸的花纹硌到,照片上此刻布满划痕,尤其是洛飞和洛瑶,他们的面孔支离破碎,乍一看十分渗人。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洛晚担忧地抚过照片,“啪”地扣紧盖子,不再多看。 她打开窗,天地间浮着一层灰暗的光,黑色的河水无边无际,令人晕眩。 有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了一种奇异的熟悉的感觉。 “洛飞,洛瑶……” ——他们应该正在学校,过着正常的生活吧? 不会有事的,不会那么巧……只要远离她,他们就应该是安全的。 她一个人卷入委托就够了。 …… 2:14。 躲在花园树丛中的陆哲突然站了起来。 “怎么了?”黄海心慌张地仰起头:“又有人来了?” 他们原本在草地上休息,为了躲避陈雪茹和洛瑶才不得不钻入树丛。眼见陆哲似乎想进入室内,她立即提心吊胆地跟出去:“你想干什么?不是2:30才进去吗?” “我有些不安。”陆哲顿了顿,“你去庄园门口……算了,你就在这儿等我,我进去看看。” “不行,里面危险!”黄海心害怕地抓紧他:“我和你一起!” “不,你只会给我添麻烦。”陆哲冷静地拂开她:“把你卷进来很抱歉,我不能再让你涉险了。想想你爷爷,万一你真的遭遇不测,他该怎么办?” 黄海心动作一顿,纠结地咬紧下唇,陆哲见状拍拍她的肩:“我会尽力带你离开,但如果3点我还没出来,你就自己走,逃离庄园去找你爷爷,越快越好。” 理智最终打败了情感,她艰难地点点头,“嗯……我相信你。” 安顿好未婚妻后,陆哲无声地溜入别墅,轻车熟路地来到了2楼。他没骗洛飞,除了电梯外,通往3楼的只有2楼尽头储物间中的挂梯。若是没出意外,他此时应该已经到了…… “嗖”! 陆哲甫一踏上2楼,破空声突然迎面袭来,他的前襟被钩住,“撕拉”一下扯开一道口子。 “谁?” 他反手拽住钩子和麻绳,同时打开手电沉声喝问。白光骤亮,少女惊惧苍白的脸顿时出现在眼前。 ——原来是洛瑶。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她躲在楼梯的转角处,对着他甩出了缚阴锁。 陆哲暗暗地松口气,“你一个人?” 洛瑶白着脸摇摇头,“还有黛莎和陈雪茹,我们相隔不远,一前一后上的楼,可她们一转眼却不见了。” 她吸吸鼻子,强行憋回泪水,“这里很怪,我不敢往里走,但为了委托……原本打算2:40再进去。” 运气好的话,委托提前结束就不必去冒险了。 “你做的很对。”陆哲温和地鼓励了一句,犹豫一瞬后对她道:“我之前遇到你哥哥洛飞,给他指了通往3楼的路,现在正要去找他。” “你遇到了哥哥?”洛瑶双眼一亮,整个人仿佛活了过来:“他怎么样,还好吗?你说他去了3楼?那我也去!” “跟紧我。” 陆哲举着手电走在前面,两个人穿过漆黑的长廊,很快就来到了储物间前。 “吱呀——” 他推开门,一滩水渍立即漫延出来。 门前横着一具湿淋淋的尸体。他皮肤青白,双眼暴凸,嘴唇紫黑,五官扭曲,脸上残留着深刻的惊悚,四肢还维持着生前挣扎的动作。 ——正是惨死的洛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第141章 “哥哥……” 洛瑶呆呆地盯着尸体,许久后才缓慢地眨了眨眼。她木然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这是假的……这是假的,对不对?这是鬼魂的障眼法,我一定是在做噩梦……” “啪”“啪”! 她狠狠甩了自己两巴掌,双颊立刻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陆哲不忍地别开脸,弯身探向洛飞的脉搏:“他死了。” 他合上尸体的双眼,冷静地陈述:“这不是梦,很抱歉,你哥哥洛飞已经死了,初步判断是……溺亡。” “不、不可能……这里连洗手池都没有,怎么会是溺亡,我不信!” “我也不清楚,但这是事实,请你节哀。” 陆哲把洛飞挪到一边,身上沾了一层冰冷的水汽。尸体的右手紧攥着缚阴锁,他果断地扯出麻绳:“你留在这儿……和他告别一下吧。” “哥哥,哥哥……哥哥!” 洛瑶颤抖着一步步走近,猛地抱住尸体嚎啕大哭。陆哲无声地叹口气,正要悄悄走开,她却倏然止住哭声站起来:“接下来要怎么办?” 陆哲一怔,询问地看着她:“你……这就可以了?” 洛瑶极力抑制住悲痛,抽噎着坚定地点点头:“这里危险,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哥哥不会希望我倒在这儿……我一定要平安地离开庄园,代他好好活下去!” 她神色决绝,隐隐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陆哲见状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后举起缚阴锁:“我拿到了能够束缚鬼魂的道具,没必要再合作了。” “……什么?” “之所以协助你们完成委托,是因为我想搞清家族的秘密。普通人无法与鬼魂抗衡,而你们有缚阴锁,因此我不得不借助你们的力量;可既然我也得到了,就不必再带你同行了。” “你想甩开我?”洛瑶不忿地攥紧拳:“为什么?你应该明白,2个人比1个人更安全!” “的确——” 陆哲扭开脸,忽然道:“我曾是你姐姐的男朋友。” 洛瑶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不禁愣了愣:“嗯,我知道。”哥哥在委托前特地调查过他,这段恋情并不是秘密。 “虽然我们分手了,但关系一直不错,你是她的妹妹,我不会害你……出去吧,交给我,不要继续前进了。” ——洛飞已经死去,他怎么能让她唯一的妹妹也陷入险境? 洛瑶模模糊糊地听懂了他的深意。她垂下头,黯然道:“谢谢你……不过这是我自己的事,没办法完全托付给别人。带我去吧,求求你,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陆哲无奈地闭上眼,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他想起了洛晚,她在面对委托与鬼魂、面对生离死别时,是否也有同样的悲伤? “陆大哥,求你……” “跟紧我,保护好自己。” 储物间与3楼一样呈扇形,房门是扇形的顶点,地板微微倾斜,越向里走越有一种爬坡的感觉;不过室内高大的铁架遮蔽了视线,因此这个奇异的地形很难被察觉。 铁架看似杂乱,却并非随意摆放,其中蕴含着复杂的机关奥秘。入口位于扇形房间的东侧,陆哲按照自小背诵的口诀曲折前往,很快就找到了竖在墙角的挂梯。 洛瑶举着手电为他照明,陆哲小心地爬上去,掀开顶壁活动的木板,顺利来到了3楼。巨大的泥塑背光而座,面孔漆黑,沉重的压迫感令人窒息,两个人不自觉地放轻呼吸,找到挂梯后掀开天花板,飞快地爬上了阁楼。 阁楼不大,呈三角形,夜光透过天窗漏进,照亮了地面上繁复的血色法阵。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黑白遗照,无数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陆哲站在法阵中央环顾四周,背脊不由得窜上一股冷意。 “这是……灵堂?”洛瑶捏紧缚阴锁,举高手电四处环照:“左侧挂的好像全是男人,而右侧都是女人……男左女右?” “不知道,我从没上来过。” 陆哲想要迈出法阵,可脚下的血色线条蜿蜒伸展,整个阁楼都被笼罩其中。他皱起眉,发现前方天光照亮的地上放着一个缠有铁链的玻璃瓶,瓶中的液体浓稠深黑,有生命般地左摇右晃,无端让人感到恶心。 他和洛瑶走过去,只见玻璃瓶上缠绕的3条铁链分别与3口小棺材相连,呈扇形位于3个不同的方位。洛瑶观察了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你看这些棺材的布局,和楼下的泥塑一模一样!” “不止如此。”陆哲比对着棺材的朝向和墙上的遗照:“左侧的棺材对应着挂满男人相片的墙壁,右侧的对应着挂满女人的,而中间……中间的呢?” 他走到墙壁前仔细观察,这才发觉遗照中的全是陆氏先祖。男女分别挂在两侧,面目冷酷,眉眼阴郁,看上去毫无温情,十分骇人。 “他们都很年轻。”洛瑶在一旁轻声道:“听说陆氏短命……” “是真的。”陆哲若有所思,“如果不查清缘由,恐怕我也没几年好活。” 洛瑶闻言咬住唇瓣,沉思着走回玻璃瓶前:“在电影里,法阵通常用来召唤和束缚。委托内容是回收阁楼上束缚的女鬼,这个玻璃瓶上缠着铁链,看起来很像‘束缚’的模样……” 她盯着瓶中的浓黑液体,谨慎地用缚阴锁钩住瓶身,还没来得及拉拽,就见瓶子越来越淡,在月色下逐渐变得透明。 “啪嗒”,铁钩落地,玻璃瓶彻底不见了。 洛瑶惊讶地睁大眼,做梦似的甩动缚阴锁,“瓶子,它消失了……这说明我刚刚钩到了鬼魂,委托是不是结束了!”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陆哲,泪水大滴大滴地涌出眼眶:“这么简单,竟然这么简单……要是我早点过来,早点毁掉这个瓶子,哥哥就不会死了……” “不,还没结束。” 陆哲盯着墙角阴影中的两张遗照,好半天后才收回目光,“阁楼上束缚的女鬼,或许不只一个……” …… 陈雪茹一踏上2楼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她想下去,却发现身后的楼梯变成了墙壁——她被困在没有出口的长廊上,只能在这一层徘徊。 “黛莎,韦格,你们在吗?” 她试探着呼唤了几声,然而上扬的问句却像是轻飘飘的羽毛,沉沉地被黑暗吞噬。 这是在阳世的第4次委托,陈雪茹不敢放松警惕,谨慎地选择左侧后,打开手电轻手轻脚地往前走。长廊两侧分布着数个房间,她无声地推开一扇门,不大的卧室立即映入眼帘。 微弱的月光泻入室内,窗口旁的空地上,本该放置床铺的位置此时却静静地躺着两口棺材。陈雪茹在门口犹豫片刻,攥紧缚阴锁来到靠门的棺材前,用力掀开棺材盖—— “哐当”! 一具干瘪的女尸顿时出现在眼前。 她去世已久,血肉干枯,酱色皮肤紧贴着骨头,活像是一具褐色的骷髅。棺材中除了尸体外别无他物,陈雪茹定定神,合上盖子后绕到另一侧,一把掀开了旁边的棺材—— “哐当”! 棺材里躺着一具风干的男尸。与女尸一样,他皮肉酱红,紧裹着骨头,看上去已经死掉很久了。 ——这是在暗示什么? 陈雪茹狐疑地皱紧眉,满头雾水地走了出去。她依次推开其他房间的门,发现所有卧室都一样,每间房里都放着两口棺材。不同的是,越往后走尸体越新,在长廊尽头的房间中,男尸穿着一身西装,肌肤柔软,眉目英挺,仿佛没有死去,而是在沉睡。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雪茹总感觉他有些眼熟。她多看了男尸几眼,随手掀开旁边的棺材,木盖“哐当”一下掉落,然而内部却空空如也。 这具棺材是空的,里面连件衣服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雪茹握紧缚阴锁,重新回到了男尸所在的棺材前。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们一定在哪里见过,但到底是哪儿呢…… “吱呀——” 就在她冥思苦想的时候,长廊上忽而传来一道悠长的开门声。陈雪茹汗毛倒竖,马上警觉地窜到门口,“咔哒”一声锁紧房门。 她生性多疑,谨小慎微,刚才虽然找遍了各个房间,离开时却依照原样关好了门。附近没有活人,每个房间里都躺着两具尸体,所以……开门的是谁? ——难道是黛莎和韦格? 陈雪茹狠狠咬了下舌尖,竖起耳朵细听门外的响动。“吱呀”“吱呀”的推门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杂乱无序——显然,死人们爬出了棺材。他们走出房间来到长廊上,正在寻找她这唯一的活人! 2楼不算高,借助绳子爬下去完全没问题,陈雪茹转身跑到窗边,狠狠用手肘撞碎了玻璃。剧烈的破碎声惊动了鬼魂,它们加快脚步聚拢而来,陈雪茹从腰间抽出长绳甩出去,正要爬上窗台,不经意间扫过开着盖的棺材,却发现两具木棺都是空的—— 那具新鲜的男尸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束副本 第142章 第142章 这间卧室不足20平,除了棺材、写字台、衣柜和沙发外再无他物。陈雪茹惊疑不定地站在窗边,握紧缚阴锁环顾室内——哪里?那具男尸到底藏到了哪里? 他是在她锁门时诈尸的吗? 阴冷的夜风从窗口灌入,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焦躁地咬紧牙,甩动缚阴锁在半空胡乱抽打。尽管接受过体能训练,但她不是特工,做不到身轻如燕,只能靠绳子一点点滑下去,万一鬼魂在楼上把绳子扯断…… 命只有一条,陈雪茹不敢冒险。她掀翻沙发、打开衣柜,可男尸却宛如凭空消失,没有丝毫踪迹。 “该死的,究竟在哪儿!” 她咒骂着甩出缚阴锁,铁钩撞得家具啪啪响。长廊上,动作快的干尸已经摸了过来,一下一下地撞着门,她用衣柜和沙发抵住房门,但却显然无济于事。 脆弱的门板摇摇欲坠,陈雪茹不敢再耽搁,她快步走到窗边垂下长绳,正要爬上窗台,余光却忽然瞄见身侧多出了一双脚! “谁!” 她霍然扭过头,身边却空无一人,写字台上空荡荡的,月光清晰地映照着桌面上的木质纹路。 ——绝对有什么……她能肯定,那具尸体就在旁边! 陈雪茹不安地咬紧唇瓣,提着手电去检查桌下。写字台下的空间不大,她烦躁地扫了几眼,正要起身,一道黑影却突然从前方的暗影中走出来! 五指猛地缩紧,她仓皇地甩出缚阴锁,不料铁钩撞上桌脚,“啪”地弹了回来。黑影移动得非常快,转眼就来到了写字台前,陈雪茹惊慌地直起身,然而对面却空空如也。 她不可置信地张开嘴,用力揉揉眼睛,月色静谧,前方依旧一无所有。 冷意顺着脚底蜿蜒而上,陈雪茹不由自主地倒退几步。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弯下腰,却发现黑影绕过了写字台,正贴着脚跟站在她背后!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敏捷地向前翻滚两圈,同时朝后甩出缚阴锁,轻微的破空声后,绳子骤然一紧——鬼魂被钩住了! 鬼影迅速在空气中显形,他穿着一身湿淋淋的西装,面色发青,嘴唇紫黑,脸孔变形,身材肿胀,活像是从河底爬出的水鬼。缚阴锁钩住了他的腰,陈雪茹拽紧麻绳,铁钩深入皮肉,腐烂发白的肉块纷纷扑簌簌地往下掉。 仿佛意识到绳子危险,鬼魂拼命挣扎,陈雪茹死死地扯着麻绳,体力在拉扯间飞速流逝。之前在一楼救下黛莎时,她曾怀疑缚阴锁会吞噬活人的体力,而眼下恰恰证实了这个猜测——她马上就拉不住了! 陈雪茹尽力向后仰,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被往前拖。眼见离鬼魂越来越近,她脸色惨白,手腕颤抖,心头涌上一阵冰冷的绝望。 ——要结束了吗? 就这样结束吗? 肿胀的鬼脸与“砰”“砰”的砸门声似乎逐渐远去,陈雪茹眼神涣散,短暂的一生如走马灯般快速掠过。她看到了冷漠严厉的父亲、忧郁软弱的母亲、高高在上的亲人们,以及被谋杀的哥哥…… “啪嗒”! 缚阴锁脱手飞出,她无力地垂下手臂,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不,不能死,起码不能是现在……她还没有证明自己的价值,她还没看到那个男人痛苦的脸,怎么能轻易死掉! 陈雪茹不甘地攥紧拳,迅速思考着逃生对策。她的体力已经枯竭,无法使用缚阴锁,也没办法从窗口滑下楼;事实上,她此刻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即便侥幸跑出房间也逃不远,绝对会被鬼魂抓住。 ——怎么办?走投无路、精疲力尽……难道真的只能等死吗? 湿淋淋的男鬼甩脱缚阴锁后身形渐淡,再一次消失,但她知道他没离开,而是躲在暗处伺机窥探,准备着给她致命一击。地上残留着一滩水渍和几块碎肉,陈雪茹盯着破碎的腐肉,忽地想起了灵媒试验。 默克财团是灵媒试验的发起方之一,作为董事长让·默克的女儿,她对这个疯狂的实验十分了解。灵媒是在特殊条件下将鬼魂纳入身体的人类,严格来说是更近于鬼的存在;他们对鬼魂有强烈的感应,在黄泉中非常重要。 为了更有效地利用委托,掌握更强大的力量,主攻生物制药的默克财团曾经解剖过一个灵媒,可惜一无所获。他们固执地想找出灵媒的成因,因此又发起了“灵媒试验”,企图人为制造灵媒。 阳世规则不允许半人半鬼的灵媒存在,但第4次委托和第5次委托却是例外——从第4次委托开始,委托者就不算是完整意义上的“人”了。如果无法令鬼魂安息,即使委托结束也会被纠缠,余生不得安宁。 默克集团利用这个漏洞,把参与实验的普通人大批投入第4次委托,然而却无一成功;就算侥幸将鬼魂带出委托,也没人能与之融合,最终的结果全是惨死。或许是失败率太高,这个实验在3年后终于停止,无限期冻结,日后大概率也不会启动。 ——将鬼魂纳入身体,与鬼魂融合…… 陈雪茹着魔地盯着碎肉,脑中隐隐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伴随着“砰”的巨响,门板破碎,无数具尸体满怀恶意地闯入,她无暇细想,立即抓起腐肉往嘴里塞! 这些碎肉是尸体上掉下来的,它们是鬼魂的一部分,她吃掉就相当于纳入了鬼魂……所以,她有可能成为灵媒! 尽管从无成功的先例,但她别无选择,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黏腻的腐肉堆在喉咙口,陈雪茹五官扭曲地捂住嘴,强忍着恶心往下吞。她飞快地吃光地面上的碎肉,猝然痛苦地捂住胸口—— “怦怦”! “怦怦”! “怦怦”…… 心脏犹如被紧紧攥住,剧烈的痛楚迅速席遍全身,她难受地蜷成一团不停翻滚,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意识轻飘飘地飞离肉体,陈雪茹皱着脸晕了过去。同一时间,鬼魂们倏然顿住,他们仿佛失去了活人的线索,胡乱在房间中转了几圈,而后无声地退了出去…… …… “韦格,你在这一层吗?韦格——” 黛莎呼喊着弟弟的名字,举着手电快步跑上2楼。她推开房门逐个检查,很快就在靠近楼梯的房间中找到了缩在阴影里的弟弟。他捂着耳朵蜷曲在书柜与墙壁的夹角间,脸色苍白,五官纠结,看上去十分痛苦。 “你怎么了,韦格?”黛莎担忧地抱住他,发觉他浑身冰冷,不断颤抖:“看着我,韦格,我是姐姐——不要怕,已经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她用力按住弟弟的肩,强迫他抬起头:“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韦格迷茫地望着她,他看到姐姐的唇瓣一张一合,却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听不到……我真的听不到了……” “什么?” “……我聋了。” 他垂下脸,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刚刚一个女鬼在我耳边惨叫,大概是震坏了鼓膜,我什么也听不到了。” 黛莎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不可能。” 她定定神,掏出手机,在通讯软件上打字道:“委托结束后我们去医院,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韦格沉默地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尽管听不到姐姐的声音,但他还是把遇到洛飞后的事简单叙述了一下:“……我躲在这里想办法,他应该已经进入那个储物间了。” “除了去阁楼上结束委托,还能有什么办法呢……”黛莎无奈地叹口气,在手机上写道:“我们一起走,一个用缚阴锁控制鬼魂,一个趁机爬上阁楼,回收女鬼。” “不,做不到的……不行!” 韦格连连摇头,脸上残留着深刻的恐惧。没人能对自己的身死之处无动于衷,即便克服了心理恐惧,身体也会条件反射地战栗发软:“我们不能过去,那里很高,要爬很久……一定会死的!” 黛莎看出弟弟不对劲,忍不住握紧了缚阴锁。她不再逼迫韦格,而是用力将他拖了起来,“陈雪茹和洛瑶应该也上来了。刚才你突然失踪,我与陈雪茹发生了一点口角……未来还有很多地方仰仗默克财团,我们必须要找到她。” 韦格一目十行地读完屏幕上的消息后,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黛莎见状暗暗皱起眉,看来他对阁楼真的很抵触。 二人是双胞胎,打从出生后从未分离,就算不用语言交流也自有默契。他们挨个房间找过来,终于在尽头的卧室里看到了怔怔发呆的陈雪茹。 “陈小姐!”黛莎疾步过去扶起她:“你怎么了?没受伤吧?” 陈雪茹慢半拍地摇摇头,唇畔扬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我竟然没死……我活着,我活下来了!” 她反手抓住黛莎,尽管极力克制,但眼底依然流露出了明显的惊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们一定会平安离开的!” “……借你吉言。”黛莎不动声色地抽出手,“韦格暂时丧失了听力,由我们去回收女鬼吧。” 灵媒在阳世毫无作用,对委托没有帮助,陈雪茹的激动略微削减,嫌恶地瞥了韦格一眼:“好,这就走吧。” 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黛莎顿了顿,还没想好如何对弟弟交代,后者却紧张地抓住了她:“有脚步声!” “……什么?”黛莎一愣:“你不是听不到吗?” 韦格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他听不见姐姐和其他人说的话,但确确实实地听到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和“刷拉”“刷拉”的摩擦声:“有东西正往这边来,很多很多……楼上也是!” 韦格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黛莎闻言看向陈雪茹,“我们……” “八成是那群尸体!”陈雪茹恼恨地咬紧牙,侥幸生还的喜悦顿时消褪得一干二净:“你们过来时看到了吧?每个房间中都有2口棺材,里面装着尸体,现在他们全都活过来了!” 黛莎攥紧缚阴锁,“我们有道具……” “没用的。缚阴锁会吞噬使用者的体力,每人至多只能用3次……” “他们越来越近了!”韦格惊恐地打断她:“快走,必须下楼!” 陈雪茹看了眼时间,2:48,距离委托结束还有12分钟。她当机立断道:“我们下楼。” “不去回收女鬼了?” “风险太大,很难完成,难道你想去送死吗?” 她从腰间抽出长绳,麻利地把一端系在衣柜拉手上:“楼梯消失了,我们只能顺着绳子爬下去,这是唯一的出路。” 情况紧急,由不得迟疑,黛莎和弟弟对视一眼,果断地抓紧绳子跳上窗台:“我们是开车来的,车子就停在后门外。下去后我们立刻上车,开到庄园的大门口,3:00一到就出去。” “ok。” 长夜寂寂,夜风呼啦啦地倒灌而入,黛莎的长发四散飞舞。她稳住心神闭了下眼,攥紧长绳跃出窗外—— 只要能和韦格活下去,无论做什么她都愿意! 作者有话说: 我不能立flag,每次都会倒。其实这章也可以完结副本,显而易见,后面的情节就是逃出庄园,不过接下来有个小转折,还是再分一章比较好。 写到现在一共4个副本(加上百物语是5个),陆宅算是我最满意的。最满意不等于最好看,我自己有不会被外界影响的评判标准。捉迷藏最恐怖,毕竟是第一个副本,免费部分断断续续写了差不多2个月,每一章设置的都很谨慎,对那个副本的要求是每一章都要很恐怖。不过太久不写文了(上次正经写文的时候jj刚出app),导致略微生硬,尤其是解谜部分,当时着急写v章,没时间充分思考,以至于最后虽然符合逻辑,但过于晦涩,不算满意。 小红帽和疗养院太长了,很多地方冗杂,没有仔细考虑。因为没大纲,只有一条简单的主线在脑子里,那个时候还要赶榜,更新时经常欠思考,为了填前面挖的坑导致不得不写长……不过我不觉得失败,毕竟都圆回来了,也不水,没什么好删的,就是要素过多,不算很好。 陆宅的设定比较普通,因为现在想象力匮乏,而恐怖非常需要想象力。它的缺点是不够恐怖,但长度和逻辑都很符合预期。现在不申请榜单,没有更新要求,每章都可以充分思考,所以基本不会拉胯……不过没大纲也没啥思考的,我都是想到哪写到哪。 希望接下来的副本全都更短更恐怖(*^▽^*)希望段落简洁,但蕴含着复杂的感情。 第143章 第143章 陈茹猛地睁开眼,漆黑的夜空顿时映入眼帘。 月色幽暗,张牙舞爪的树影婆娑伸展,周围静得怪异,她呆呆地盯着虚空,总觉得自己忘了某件重要的事。 对了,她应朋友之邀参加宴会,席间喝多了酒,外面又在下雨,她听说庄园里停了电,于是决定去市区的公寓留宿…… 陈茹活动着僵硬的四肢,皱紧眉头环顾四周。不会错的,这是她和阿哲居住的四合院,怎么回事……她明明在公寓里睡觉,为什么会在这里醒来? 难道,她正在做梦? 陈茹用力甩甩头,可眼前的景象却丝毫未变。她拄着地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入后花园,看着身周熟悉的一切,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陈姨?你怎么来了!” 黄海心的惊呼乍然响起,她循着声音低下头,正看见她狼狈地爬出树丛:“……海心?你在干什么?” “说来话长!”黄海心拍拍身上的草屑,紧绷着神经左右张望:“陈姨,你不是在外面住吗,怎么突然回来了?你是怎么过来的?开车?” 陈茹也不清楚自己的状况,她拧着眉头仔细回忆:“外面在下雨,雨水又冰又冷,我陷在水中,又黑又寂寞……你又为什么会在这儿?阿哲呢?” “或许你认为我接下来的话很荒谬,但我保证全是真的!”黄海心急切地望着她:“庄园里有鬼,这个世界上有鬼,我和阿哲亲眼看到了!” “……鬼?” “对!荣伯是鬼,郑萍和陆执是鬼,说不定其他人也是……这里危险,我要继续等阿哲,你快跑吧!” “……跑?” 埋藏于时光深处被遗忘的秘密呼之欲出,陈茹痛苦地捂住额头,手掌下的皮肤迅速生出斑点:“荣伯……他死在游轮出事那天,对,他死了,我怎么会忘记……还有郑萍和陆执,他们一家全被烧死了……” “原来你知道!”黄海心震惊地睁大眼:“那穿着香槟色套裙的女鬼呢?我在树林里遇到了她,她是我和阿哲的共同好友,可我们怎么也想不起那是谁。” “香槟色……” 陈茹缓缓地放下手,“是我身上这件吗?” 她浑身湿淋淋的,滴滴答答地流着水,湿透的浅色外套在月光下近似于黑,因此黄海心没有立刻察觉。 她愣愣地盯着陈茹,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陈姨,你……你怎么了?” 陈茹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逐渐变得阴森。她的身体肿胀发白,脸上飞快地长出尸斑,皮肤腐烂起皱,无数细小的水流从毛孔中溢出,在地上漫延成一片乌色水渍。 “我想起来了——”她幽幽地开口,尖细的声音不停剐蹭着耳膜:“我死了,死在那艘游轮上,深深地沉入了海底。” “什……么?” 黄海心机械地翕动唇瓣,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20多年前,陆哲的父母在旅游时遭遇意外,游轮触礁沉没,船上的游客无一生还……对,是的,船上的游客无一生还,她之前为什么会错记成陈茹是唯一的幸存者! 黄海心难受地按住额角,某一瞬甚至怀疑自身的真伪。既然记忆能作假,那此刻正在经历的种种,又是虚幻还是真实? “海底很黑,又深又冷,连骨头都泡碎了……海心,你不是说愿意陪我吗?来吧,和我走,来……” 陈茹簌簌地滑行而来,破碎的双腿在地面上拖出一条湿漉漉的水迹。黄海心转身想跑,却发觉自己动弹不得——她的脚下不知何时洇开了一团水渍,双腿被困在水渍里,仿佛被两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无法挪动半分。 “呜呜呜呜,好冷,呜呜……海心,我一直在等你……” 凄厉的哭叫伴随风声呼啸着冲来,黄海心惊恐地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她抬起双手,越靠越近…… “嗖”! “啊啊啊啊——” 轻微的破空声后,女鬼猛然发出一声尖叫,险险地停在她面前。黄海心手脚僵硬,几乎与女鬼脸贴着脸,她面孔发青,双目大瞠,女鬼腐烂的头颅清晰地倒映在她紧缩的眼瞳中。 在她身后,及时赶到的陆哲拽紧缚阴锁,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没事了。” 眼见女鬼的身形越来越淡,最终消散在月光下,黄海心双腿一软,踉踉跄跄地跌坐在潮湿的地面上:“怎么会……陈姨,阿哲,那是陈姨……” “嗯,我知道。”陆哲沉静地收回缚阴锁,手腕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我在阁楼上看到了爸爸和妈妈的遗照。” 黄海心霍然抬起头,“叔叔和阿姨……” “他们死了,全都死了,20多年前就死了。没有鬼魂的影响,现在你应该想起来了吧?” 黄海心怔怔地仰视着他,星月无辉,陆哲眼眸微垂,棱角分明的侧脸毫无表情,在夜色中显得清冷而寂寞。 他遥望着沉沉的夜空,远处云层厚重,灰暗昏朦,天与地的界限十分模糊,寂静的世界好似回归了初始的混沌。 “洛飞曾经告诉我,阴阳两世规则分明,鬼魂决不会在委托时间外出现,更不会伤害无辜的普通人。” 黄海心闻言愣了愣:“可陈姨、荣伯和郑萍母子……” “他们是真实存在的,我相信自己的经历。” “那……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陆哲握紧缚阴锁,冰冷的铁钩硌得掌心刺痛:“我也想知道,究竟是因为委托选择了陆家,所以我们会经历这一切,还是因为我们经历了这一切,所以才被委托选择。” 黄海心望着他不可亲近的锋锐眉眼,莫名感到眼眶发酸。她慌乱地垂下头,掩饰地问:“阁楼上真的有女鬼吗?陈姨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合院的3楼供奉着3尊巨大的泥塑,陆家直系后代必须定期去祭祀,我原本以为那是某位先祖的迷信,但实际上与阁楼上的法阵有关。” “法阵?” “嗯,阁楼上有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中囚禁着一个鬼魂,墙壁上挂满了先人的遗照。我猜某位先祖曾经通过玄学手段来延续陆家的富贵,而流淌着陆家血脉的后人则是祭品,所以直系代代早亡。 “这个能够带来财富的法阵靠陆氏后人的灵魂来维系,当灵魂的力量耗尽时,就会出现新的死者,周期约为23年,我的父母就是23年前去世的。至于荣伯,他们一支从清朝起就管着陆府的内务,很可能也与这件事有关。 “3楼的泥塑应该有镇压的作用,法阵中囚禁的鬼魂被回收后,它们也纷纷碎掉了。阵法失效,维系着法阵的鬼魂挣脱束缚,所以我猜……父亲和母亲该回来了。” 黄海心胆怯地咬紧唇瓣,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你拿的是缚阴锁吗?它真的能束缚鬼魂?” 想到刚刚亲眼所见的那幕,她自问自答道:“对,可以,它很安全……待会儿万一遇到陆叔的话……” “我会保护你。” 陆哲沉静地望向远处,视线却被茂密的树木阻隔。从室内出来后,他和洛瑶就分开了,如果路上顺利,她3点多就会离开庄园。 ——但愿……一定要顺利。 …… 顺着长绳爬下楼后,陈雪茹很快就找到了罗素姐弟开来的车。黛莎坐进驾驶位,她和韦格躲在后排,车子发动,快速载着他们远离了四合院。 白亮的前灯穿透黑暗,高大的树木重重叠叠地矗立在两侧,随着幽长的道路向前延伸,好似没有尽头。三人全神贯注地盯着窗外,不大的空间内气氛紧绷,耳畔只能听到略显粗重的呼吸。 黛莎面无表情地转动方向盘,这已经是这条路上第3个弯道了,她隐隐觉得不太对,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开。天光幽暗,树影憧憧,陈雪茹烦躁地打开指南针:“是不是迷路了?我记得大门在南方……果然,我们正在朝西走!” “可只有这一条路。” “冲出去!”陈雪茹紧贴着车窗向外张望:“不走大路了,我们从树林里穿过去!” 黛莎皱紧眉,迅速评估着实施的可能。她天性谨慎,趋于保守,如非万一决不冒险,正当她想要拒绝时,韦格却忽然惊疑地问:“你们听到了吗?” “什么?” “哭声、呻吟声、求救声、尖叫……” 他难受地捂住耳朵:“就在树林里,有很多人……在左侧!” 陈雪茹闻言转向左侧,可窗外却只有漆黑的树林,她狐疑地扬起眉:“你不会是被吓出幻觉了吧?” “当然不是!”韦格瞪她一眼:“我很肯定……” “韦格,你能听见我们说话了?” “诶?……是的,我能听到!”他兴奋地咧开嘴,但下一瞬又难捱地拉扯着耳朵:“怎么回事,难道我真的有幻听?” 黛莎沉思了几秒:“是左边吗?” “嗯,很多人……不,有很多鬼在那里!” 黛莎转动方向盘,径直冲进了左侧树林,她问陈雪茹:“这边是南方?” “是的,快,2:56了,我们一口气冲出去!” 黛莎抿紧唇瓣,猛踩油门把速度提到最大。汽车在凹凸的土道上起伏颠簸,她紧张地瞪大眼,生怕不小心撞到树木或假山:“应该快到了。” “嗯……前面那是什么!” 黛莎一惊,模模糊糊地看见车前有道白影。她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但却晚了——“砰”地一下,车子狠狠撞上了人,她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了轮胎轧过皮肉的黏腻。 夜风舞动树梢,枝叶摩擦出阵阵簌簌的碎响。黛莎呆呆地握着方向盘,好一会儿后双眼才慢慢聚焦。 ——她撞了人,可能还撞死了人。 罗素家族是上帝最忠诚的仆人,他们品性高洁,光明磊落,传承至今从来无人犯错,更别提撞死人这种不可饶恕的罪行……对黛莎而言,触犯了家族禁忌这件事远比车祸本身的冲击更大,她双手微颤,呼吸冰冷,连庄园里不该存在活人都忘了。 “喂,你在发什么呆?”陈雪茹伸长手臂拍拍她的脸:“快走啊,马上就到门口了!” 黛莎恍惚地点点头,突然拉开车门想下车,陈雪茹眼疾手快地按住她:“你干什么!” “刚刚撞到了人,我要下去看看……” “看什么?看鬼吗?”陈雪茹无语地翻个白眼:“这里不会有活人,你八成是撞到了尸体。别管它,继续前进。” “不……” 黛莎下意识摇摇头,可在后视镜中看到陈雪茹嘲讽的脸时,又顿住了。 “听说罗素家族一向以上帝的忠仆自居,我以为那只是糊弄外人的把戏,没想到连你们自己都相信。” 陈雪茹冷笑着掏出枪,“你可以下去,但下去后别再上来,否则就继续往前开。” 韦格忌惮地看着她:“嗨,别这样,我们不是合作伙伴吗……” “你们只是考察对象,我还没决定合作呢。”她“咔哒”一声给子弹上膛:“快点开车。” 黛莎依言启动车子,混乱的头脑略微冷静了一些。陈雪茹说的没错,这里不可能有人,而且罗素家族今不如昔……打从参与委托起,他们就跌下神坛了。 树林里渐渐走出一些模糊的人影,他们直挺挺地站在空地上,张开双臂企图拦住汽车。黛莎一路碾过去,从开始的心惊胆战到最后的冷酷麻木,似乎有什么破碎了,同时又有什么在重塑…… 3:07,他们终于看到了敞开的大门。三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冲出去,漂亮的甩尾后,车子停到庄园外,黛莎虚脱般地软倒在座位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满头冷汗:“结束了……委托结束了,对吧?” “对,我们安全了。”韦格疲惫地打开车门,凉爽的夜风吹进来,车内的沉闷立即一扫而空:“走吧,接下来……” “等等。” 陈雪茹跨出汽车,慢条斯理地站到大门外:“既然委托已经结束,那么就该谈谈合作的事了。” 韦格和姐姐对视一眼,后者不得不打起精神:“关于合作,我们之前说得很清楚……难道你改变了主意?” 陈雪茹冷漠地看着她,忽地弯唇笑起来:“我是默克财团董事长的私生女,自小就被人骂作野种。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我不择手段地往上爬,干了很多见不得光的脏事。” 黛莎不安地攥紧手指,她并不想了解陈雪茹的过往:“一切都过去了……” “是么?”陈雪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枪支,懒洋洋地耸耸肩:“也对,即便现在落魄了,但你毕竟是罗素家族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冰清玉洁,不染尘埃,又怎么会理解我们这种小人物的艰难呢?” “……你想怎么样?” 她抬起脸,满怀恶意地冲他们微笑:“我最讨厌你们这些假正经的家伙,平时伪装得人模狗样,口口声声地道德正义,结果遇到危险比谁跑得都快。” 她把枪递给黛莎,愉悦地欣赏着她变幻的脸色:“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看不惯你们这群自诩正义的伪君子。如果真想合作,你们就要让我开心。” 黛莎脸色难看地接过枪:“你想让我干什么?” 陈雪茹笑眯眯地转向庄园:“罗素家族与默克财团的合作是机密,决不能走漏风声,起码目前是这样——洛瑶在四合院时看到我们谈话了吧?” 黛莎不自觉地攥住握把,心底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她只是个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陈雪茹满不在乎地扬扬下巴:“杀了她,我就同意。” “……她只是个普通人!”韦格忍不住重复:“况且她很可能已经死掉了。” “那就等到3:30好了。”陈雪茹看了眼时间:“我最喜欢看着神明挣扎、堕落——若是连这点魄力都没有,你们干脆不要进入黄泉了。” …… 洛瑶握着缚阴锁拼命朝前跑。她四肢酸软,视线模糊,肺部随着呼吸一阵阵刺痛,却丝毫不敢停留。 跑,跑下去……出口就在前面,委托马上就要结束,她很快就安全了! ——哥哥,我一定会离开这里,带着你的遗憾好好活着……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她狠狠抹了把眼睛,边哭边逃。通往大门的路途安全得不可思议,3:28,她终于来到了虚掩的铁门外—— “砰”“砰”“砰”“砰”“砰”! 朦胧的视线骤然变得清晰,洛瑶不可置信地盯着韦格,“砰”地倒了下去。 ——为什么……韦格,为什么? 她恨,她好恨! 爸爸、妈妈、哥哥、朋友……无数张面孔走马灯似的从眼前掠过,她想起了不久前成人礼结束后,洛晚莫名其妙的告诫: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不要好奇,不要捡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奇奇怪怪的东西……指的是羊皮纸吗,姐姐? 然而,洛瑶永远也无法得到确切答案。她怨毒地盯着虚空,最后刻印在眼底的,是无星无月、漆黑如墨的夜空。 作者有话说: 陆哲是高岭之花类型,气质冷峻,不可亲近。 《忽然觉得该对文中的美人们进行部分说明》 第144章 第144章 “嗡——” “嗡——” 深夜,震动的手机惊醒了苏筱茉。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闭着眼睛按下接听:“喂……” 伯母沉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筱茉,你父亲刚刚去世了。” “……什么?” “你父亲苏志杰今夜3:08去世了,唉……节哀吧。” 苏筱茉愣愣地睁大眼,一瞬间睡意全无。父亲在1个月前检查出胰腺癌晚期,医生当时坦言情况不妙;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依然生出一股天塌地陷般的晕眩:“爸爸……他临终前,提到我了吗?” “当然了,你是他唯一的女儿,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对面似是感慨地叹息道:“女儿嘛,生来就该娇养着,他知道你管不了公司里的老油条,所以才找我们这些亲戚来帮衬,没成想倒生了误会……” “不,没有……没有误会。” 苏筱茉疲惫地闭上眼,眼眶发酸却流不出泪:“我马上回家,这就买机票,最迟明晚到。” “诶,好孩子,路上小心。” 女人说完场面话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挂断。她停顿了几秒,忽而问:“筱茉,你相信鬼神吗?” “鬼……神?”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令死者复生其实也不是办不到……” …… 9月22日,1:47。 首都西郊机场空旷冷清,灯光熄了大半,偌大的空间内半明半暗。苏筱茉换好登机牌后拉着行李箱去安检,不知为什么,这里莫名给她一种阴森的感觉。 滑轮在地面上摩擦出辘辘的碎响,回荡在开阔的大厅中,愈发显得周围寂寥安静。她四处寻找d区,可墙壁上却没有丝毫指示,仿佛这片区域不存在。 满头雾水地乱转一圈后,筱茉不得不求助地勤:“请问,d区在哪儿?” “d区?”被问到的男人愣了愣:“你坐哪趟航班?” “dz4147。” “哦……”他的眼神空洞了一瞬,抬手指向对面:“往前直走,走到头后左转。” “好的,谢谢。” 目送她拖着行李逐渐远去,隐没在昏暗的廊道上,男人困倦地晃晃脑袋,目光慢慢恢复清明:“咦?她要去……” “你给那个小姑娘指到哪儿了?”同事从远处走过来:“d区那边今夜没有航班吧,她去干什么?” “谁知道呢!”他耸耸肩,无意识地模糊了苏筱茉的音容:“说不定和之前那个主播一样,你又不是不了解,自打那件事发生后,经常有些奇奇怪怪的人去探秘……” …… 大约是行人稀少,d区的大厅里黑黢黢的,只有3号安检口前孤零零地亮着一盏白色的灯。苏筱茉把行李放到传送带上,过分明亮的顶灯刺得她张不开眼:“请问,dz4147航班是2:30起飞吗?” 回答她的男声刻板沉闷:“是。” “它是飞往海城的?为什么在普通软件上买不到票?” “是的,不清楚,大概是网络故障吧。” 筱茉狐疑地皱起眉,适应了强光的双眼终于模模糊糊地看清了安检人员的模样。他们面无表情,脸孔惨白,宛如一个个身穿制服的木偶,看似正常的举止透着一股难言的诡异。 敏锐地察觉到她打量的视线,离她最近的男人偏过头,嘴角缓缓上扯,露出一个僵硬的笑:“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筱茉慌乱地垂下头,冷意顺着脚底盘旋而上。她捏紧箱子匆匆跑了几步,不可抑制地萌生出退意。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令死者复生其实也不是办不到。你用我发给你的app去买9月22日2:30飞往海城的机票,航班号是dz4147,飞机上藏有延长寿命的办法。趁着尸体还没腐烂快去吧,这是让你父亲活过来的唯一机会。” 苏筱茉乖巧温顺,自小习惯了受人摆布,尽管对此半信半疑,但依然听话地下载app,买了dz4147航班的票。那是一款专门购买机票的陌生软件,然而奇怪的是,除了dz4147航班外,其他所有机票都无法预订,而dz4147飞往海城的航班…… 据她所知,早就停运了。 苏筱茉纠结地咬紧唇瓣,脚步不知不觉间慢下来。光线幽暗,深蓝的夜幕笼罩而下,被窗扇隔成了一个个方形暗块。她胆怯地站在玻璃穹顶下,既想探寻秘密,心底又隐隐藏着恐惧,一时间僵立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这法子毕竟是伯母告诉的,她掏出手机想给对方打电话,肩膀却忽然被拍了一下:“嗨,你是哪位?何娇还是陈雪茹?” 筱茉吓了一跳,险些惊呼出声。她捂着胸口转过身,只见面前站着一个相貌俊朗的年轻男人:“……什么?你说什么?” “我是李沐林,你是哪位?” “我……我是苏筱茉。” “苏筱茉?”男人愣了愣,不满地皱紧眉:“这种时候没必要说假名吧?生死攸关,大家待会儿还要合作呢!” “……啊?”筱茉茫然地眨眨眼:“你在说什么……我就是苏筱茉,这是我的本名,不是假名。” “……你不是委托者?”李沐林吃惊地睁大眼,上上下下重新打量她一番:“你是怎么进来的?” “就……正常走进来的呀!”筱茉奇怪地看着他,警惕地握紧行李箱:“你到底是谁?莫名其妙问来问去的……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这里……”李沐林为难地挠挠头,颓丧地叹口气:“我们边走边说吧——” …… 陈雪茹和韦格举着手电在黑暗的候机厅里到处查探。前者唇角微翘,愉悦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后者冷漠地跟着她,宛如一道沉默的影子,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d区长而宽广,一共有32个登机口,从头走到尾需要一刻钟。两个人来到尽头后,陈雪茹无趣地吹了声口哨:“第5次委托诶,我还以为能有些不一样的——喂,你怎么看?” “阳世规则不会因为委托而改变,你在期待什么?” “啧,不要这么冷淡嘛,你这一路都没说话,不会还在怪我吧?” 韦格沉默了几秒,消沉地摇摇头:“怪你干什么?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前方有脚步声迅速靠近,他闭上嘴,警惕地望过去:“谁?” “是我,成勇。”一个戴着眼镜的矮胖男人忙不迭地举起手:“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 “那就好!”他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我想上厕所,我一着急就想上厕所,但又怕遇到……咳,你们能在门口等我一下吗?” 陈雪茹还没开口,韦格就爽快地答应下来。她撇撇嘴,只能跟着他们来到洗手间外。 洗手间不大,男厕中只有4个小便池,成勇独自进去方便,他们2人等在门口,双方相隔不过10米。眼见他转进厕所,室内响起哗啦啦的排水声,陈雪茹嘲讽地低声道:“罗素家族果然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不愧为上帝的忠仆。” 她性格恶劣,在他们姐弟面前更是毫无遮掩,韦格已经习惯了她的冷嘲热讽。他看了眼时间,1:54,“这一次的委托位于高空,如果遇到意外,很可能要跳伞保命。” “嗯,我准备好了,临时还学了开飞机,不过不太熟练……听天由命吧。” 她语气轻松,似乎对生死毫不在意,但韦格深知事实恰恰相反,为了活着,她可以不择手段地去做任何事:“委托内容语焉不详,只让我们2:30上飞机,可上去之后干什么?” “前往海城吧,飞机落地就结束。” “是这样吗……” 就在他们研究委托时,厕所里,成勇解决好生理问题后,匆匆提上裤子想出去。大概是神经过于紧绷,他的双手不太听使唤,裤链怎么也拉不上,最后着急地用力一扯,“啪嗒”——拉头脱离链牙,不知掉到了哪里。 成勇低咒一声,一手提着裤子,一手举着手电,不得不弯下腰去找链牙。为了方便行动,他今天穿的裤子很宽松,若是不拉裤链,绝对会露出里面转运的红内裤。 链牙细小,颜色与浅灰的瓷砖相近,成勇瞪着眼睛找了一大圈,终于看到它静静地躺在第2个坑位的门内。他推门走进坑位,把手电放在一旁,坐在马桶上修好裤链后正要起身,却骤然与一双眼睛对个正着! 他正叉着腿坐在马桶上,之前一直专心地修拉链,此刻无意间垂下眼,这才发觉马桶里浮着一张脸。这张脸惨白如纸,男女莫辨,它直勾勾地朝上望,唇角挂着阴森的笑,黑发如海藻般密密实实地堵满了下水口,连带着苍白的面孔也在水面上沉沉浮浮。 心跳猛然停滞,成勇惊恐地张大眼,喉咙因为过度恐惧失声了一瞬。他正要大叫,那张脸却忽地张开黑洞洞的嘴,一只手臂从他嘴里快速伸出—— “哗啦啦”……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很短,很快就结束,里面会交代部分配角的结局(被嘎了或者暂时没被嘎) 第145章 第145章 洗手间外,陈雪茹狐疑地看了眼时间,“他是不是进去得有点久?” 两个人对视一眼,韦格走近几步扬声呼唤:“成勇,你在里面吗?” 男厕所中静悄悄的,夜风呜咽着挤入室内,带起一阵尖细的鸣啸。他们放轻呼吸侧耳细听,然而久久都没人回应。 “成勇?成勇?成勇!” 韦格心觉不妙,正打算冲进去,隔间里却忽然响起一阵冲水声: “哗啦啦……” 他愣了愣,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原来他在上大号……” “不对!”陈雪茹断然道:“刚刚他明明在小便,我听到声音了……过去看看!” 阳世规则不允许鬼魂在委托时间外伤害普通人,因而从理论上讲,委托尚未开始的现在是安全的。他们疾步走进男厕,团团找了一圈,可成勇却毫无踪影;4个坑位门户大开,空荡荡的,第2间的门口扔着一只鞋。 韦格神情凝重地捡起这只红色运动鞋:“这是成勇的,我记得他说要穿红鞋开运。” “但他人呢?”陈雪茹不死心地走到窗边,铁窗狭长窄小,还没有手掌宽,成年人绝对无法通过:“就算是死也该有尸体,他连声惨叫都没有……” 二人在厕所里细细寻找,连旁边的女厕都搜了几遍,可成勇却好似凭空消失,除了那只鞋子外毫无踪迹。 这显然不对劲,他八成已经遭遇了不测。陈雪茹和韦格心照不宣,不敢多停留,匆匆出去后回到了14号登机口。 14号登机口宛若孤岛,是黑暗的d区中唯一有光的地方。顶壁亮着几盏惨白的灯,幽蓝的显示屏上滚动播放着航班信息,几个神色惊惶的男女正紧张地坐在长椅上,疑神疑鬼地四处打量。 李沐林最先发现了他们,他讨好地冲韦格招招手,“罗素先生……咦,成勇呢?你们没遇到他吗?” “他消失了。” “……消失?” “是的,字面意义上的‘消失’。” 韦格拿着成勇的鞋子,简单将经过叙述了一遍:“……所以,即便是上厕所,最好也不要单独行动。” 李沐林是第2次参加委托,对规则更了解,他不解地皱起眉:“委托开始前不该出现鬼魂啊……” “但成勇确确实实消失了。” “我们对委托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他无奈地叹口气,后知后觉地想起一旁的苏筱茉:“哦,对了,这是不小心走到这儿来的苏筱茉,她只是个普通人……” “可她拿着dz4147航班的机票诶。”陈雪茹一眼就看到了苏筱茉手中半遮半掩的登机牌,她佯装好奇地问:“委托者有特定的购买渠道,普通人应该进不去吧……你是怎么拿到机票的?” “我、我是在app上买的。”筱茉脸孔苍白,她刚搞清委托是什么,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惊悚的信息:“app是伯母发给我的……” “她坑你!”李沐林嘴快地吐槽,但随即意识到不妥,立刻尴尬地道歉:“咳,我没有挑拨的意思……对不起。” 筱茉心乱如麻,浑浑噩噩地摇摇头,“没关系,我知道,伯母一直不喜欢我,只有我不在他们才名正言顺……” “误入委托的普通人等同于委托者,你必须和我们一起冒险。”陈雪茹握住她的手,怜爱地坐到她身边。她在外人面前一贯柔弱体贴,看上去毫无攻击性,几乎没人会防备她:“你伯母是什么人?她是从哪儿听说这件事的?” “我不知道……但堂哥管着爸爸的生意,人脉广、路子多,了解这些也不奇怪。” “你们有仇?” 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来说,这个问题十分无礼,筱茉敏感地扭过头,望着对方天真单纯的脸,怎么也说不出责怪的话。 ——她一定不是故意的……吧? “我们之间的确有些误会,谈不上仇恨,找个时间聊聊就好了。” 看着她故作淡定的模样,陈雪茹暗暗嗤笑了一声,转而为她介绍其他人。 这次委托共有6人参与,除了她、韦格和消失的成勇外,还有何娇、李沐林以及冯婉莲。何娇是杂志社编辑,李沐林是网上小有名气的恐怖主播,冯婉莲则拒绝与众人交流,静默无声地坐在角落,几乎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许多委托者都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大家只当她压力过大,性情古怪,可韦格和陈雪茹却清楚缘由。眼见她一身黑衣,面目惨淡,韦格懊悔地垂下头,心情复杂地走过去:“冯女士……” 冯婉莲木然地坐在椅子上,好半天后才抬起头,“抱歉,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你这样不行。”他无声地叹口气:“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 “我的孩子死了。” 冯婉莲的嗓音沙哑干涩:“2个孩子,我的2个孩子……死了,都死了。他们死在了这个见鬼的委托里。” 她仇恨地攥紧双手,秀美的五官略微扭曲:“凭什么,我不甘心……即便是鬼也不可以!我、我……” 咬牙切齿地咒骂了数秒后,她忽而颓丧地垂下肩膀,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连仇都报不了,我真没用,我能怎么办……我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幽怨的哭声在静夜里分外突兀,其他人被吓了一跳,纷纷不满地看过来。韦格手忙脚乱地安慰了一通,总算是让女人勉强止住了哭泣,她擦干泪水,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再次沉入了自己的世界。 冯婉莲实在难以沟通,韦格拿她没办法,只好垂头丧气地走开。苏筱茉远远地看到这幕,忍不住小声问:“她怎么了?” “没听到吗?孩子死了。” 回答她的是身穿正装的何娇,后者撇着嘴八卦道:“估计还没走出来,结果又要参加委托……啧啧,真可怜。” 筱茉咬住唇瓣,不自觉地握紧陈雪茹的手,何娇却来了谈兴,低声道:“我一下班就过来了,到的时候刚刚22:13,这里黑漆漆的,我还以为没有人,结果打开手电看到她直挺挺地坐在那儿,吓了一大跳……” 眼看她没有聊天的兴致,何娇顿住话头,突然问:“你是‘罐头大王’苏志杰的女儿吧?” “……是的。”筱茉警惕地望着她:“你认识我爸爸?” “我在财经杂志社里做编辑,对你父亲这种成功的企业家非常熟悉。”何娇热情地扬起笑脸:“我还以为富二代们出入都坐私人飞机,没想到也和普通人一样买机票。” “没那么夸张,而且这次赶时间……” “是为了参加葬礼吗?”她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请节哀,我也没想到你父亲走得这么仓促,唉,真是天妒英才……” 筱茉疲惫地闭上眼,不想再与她虚与委蛇。她扭头看向陈雪茹,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们刚才是不是说成勇消失了?既然现在还安全,那我们就去找他吧!” 陈雪茹不知在想什么,慢了几秒才回过神。她点点头,起身道:“走吧,d区很大,我们2个人一组再去找一遍。” “万一有危险怎么办?”何娇嘟嘟囔囔地不想动:“我们在这儿等到2:30登机不好吗?成勇消失了这么久,即便真找到,八成也凶多吉少了……” “不会的!”陈雪茹受惊般地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明明委托还没开始,怎么会……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的确,他毕竟是同伴,不能坐视不理。”李沐林在旁边帮腔:“时间还早,只要委托不开始就是安全的,我们抓紧到处去逛逛!” 少数服从多数,何娇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好吧,我要和筱茉一组!” “我还是和表哥一起。”陈雪茹笑眯眯地望着韦格,他们此次对外以表兄妹相称:“成勇是在32号登机口对面的洗手间里消失的,我们再去那里找一圈。” “那我去1号口那边!”何娇忙不迭地道,成勇消失的地方危险又晦气,在她看来离得越远越安全:“我们一共有6个人,分成3组的话,每组检查10个登机口怎么样?” “没问题。”李沐林为难地看向独自坐在黑暗中的冯婉莲:“但冯女士……” “我没意见。”冯婉莲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我们负责哪里?尽快开始吧。” …… 李沐林刚刚大四,还没毕业,去年跟风做过几期鬼屋探秘的直播,没想到一炮而红,成为了网络上小有名气的恐怖主播。他第一次委托完成得非常轻松,因而与战战兢兢的其他人不同,对鬼魂没有那么畏惧,甚至还打算把这期委托剪辑成视频,发到主页上引流。 委托者大都是体力较好的年轻人,很少有冯婉莲这种中年妇女,她的年纪与自家老妈差不多,李沐林面对她时总感到有些拘束。两个人并肩走在幽黑的廊道上,李沐林不断瞟着身边的女人,尴尬地寻找话题:“那个……咳,我不小心听到了你家孩子的噩耗,抱歉。” 冯婉莲轻轻摇摇头,干涩的双眼深深凹陷,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我不甘心……我的小飞,我的小瑶!” 她不正常地急喘了几口气,颤抖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只见明媚的阳光下,一家四口站在京城大学的门口,脸上全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照片上的兄妹,正是不久前死去的洛飞和洛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第146章 李沐林好奇地探过头:“哟,京城大学的呢!真可惜……他们是什么时候遇难的?” “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冯婉莲珍惜地收起照片,咬牙切齿,五官扭曲:“要不是收到了小瑶的信,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出了事!” ——洛飞兄妹之前从没接触过委托,为防意外,在9月16日出发去锦安前,洛瑶给自家寄了一封信,上面详细地记录着一切。冯婉莲正是读了这封信,才后知后觉地了解到儿女的遭遇。 想象着爸妈未来听说自己死讯后的惨状,李沐林无奈地叹口气,心中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恻然。他捏紧手电,打起精神:“我们负责搜索11-21号登机口,走吧,趁着现在还安全,一定要找到有用的线索!” …… 韦格和陈雪茹再次来到了成勇消失的洗手间前。 “从理论上讲,只要委托没开始就不会有鬼魂,但他真真切切地不见了,所以这里绝对不安全。” 陈雪茹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可为什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上一次在陆氏庄园中,应该没有鬼魂被我带出来……” “没想到你竟然对他这么上心。”韦格嘲讽地瞥她一眼:“我看到你刚才在和苏筱茉说话,你想利用她干什么?” “利用?你似乎对我抱有成见。”陈雪茹漫不经心地打开手电,以眼神催促他快点带路:“一个不被喜欢的小姑娘而已,我只是觉得,她在某些方面和我有点像——” 男厕所中温度骤降,夜风呜咽着挤入铁窗,吹得门扇“嘎吱”“嘎吱”乱晃。韦格站在门口,随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没想到头顶的灯泡“滋啦”“滋啦”地闪烁几下,颤巍巍地亮起来。 d区今夜不供电,除了14号登机口前的顶灯和显示屏外,其余电力设备全都无法运作。忽闪的灯光将男厕所映照得明明暗暗,韦格和陈雪茹对视一眼,“好像不太对劲。” “[请于2022年9月22日2:30,与韦格、成勇、何娇、李沐林和冯婉莲,在首都西郊机场d区14号登机口登上飞往海城的dz4147航班。]” 陈雪茹低声重复着委托:“或许,我们先前理解错了……” “哪里错了?” 她摇摇头,看了眼时间:“2:11,成勇已经消失了将近20分钟……再找一次就回去吧,我有一个猜测需要验证。” 见她不想深说,韦格也不多问。成勇是在第2个坑位里消失的,他当先走进去,发现墙壁和门板上多出了许多混乱的涂鸦。 “喂,快看!” 头顶的灯泡被夜风吹得摇摆闪烁,两个人举着手电蹲在坐便前,只见门板上用血色画着几排背负着十字架的跪地小人,他们的头上打着大大的x,暗红色颜料一路蜿蜒,宛如鲜血,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 韦格望向左右,两侧门板上同样写满了“去死吧”“永远留在这”“一个也别想逃”“下地狱”等诅咒。他皱起眉,心里发毛:“它在恐吓我们。” 陈雪茹专注地盯着血色简笔画,“你看它像不像……” “砰”!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浓郁恶心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警觉地闭上嘴,等待片刻后推开门,在明灭不定的灯光下,窗边多了一具扭曲的尸体。他双腿弯曲,双手负后,身上用利器划着一个大大的“x”,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正是“消失”的成勇。 他双眼暴凸,死前似乎看到了某种可怕的东西,惨白的脸上残留着深刻的恐惧。陈雪茹和韦格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紧攥的右手中抠出了一个乌黑的小木雕。 韦格把木雕举到眼前细细端详:“是个跪着的小人……” “灵鬼教。”陈雪茹笃定道:“不会错的,这是灵鬼教的标志,死去的‘祭品’们回来了——” …… dz4147航班曾经发生过惨烈的空难,因为涉及邪教祭祀,媒体对它的报道不多,苏筱茉也仅仅了解个大概。 何娇以鞋子磨脚为借口靠在茶水间外偷懒,听说她不了解当年那桩事故后立刻来了精神:“你知道灵鬼教吗?” “什么?” “灵鬼教,一个信奉鬼魂的邪教,dz4147航班的空难就是与它有关。” 筱茉闻言胆怯地咬住下唇:“新闻上说是恐怖分子劫杀机长、扰乱秩序,导致飞机失控……” “的确,但具体经过远比新闻要离奇复杂。”何娇神秘地压低声音:“我有不少同学是记者,从他们那听说了一些内幕。事实上,在飞机坠毁前,客舱中的乘客就死掉了。他们双手负后,维持着一个怪异的跪姿,手中攥着小木雕,这些全是灵鬼教的标志。” “灵鬼教……它究竟是什么?” “一个邪教。他们认为人死后会变成鬼,其中的厉鬼就是神,所以世界上的神其实都是鬼……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但教义八九不离十,大概正是因为供奉鬼,所以名字才叫‘灵鬼’。” “……是吗?”筱茉迷惑地皱起眉:“可我从没听过……” “很正常,我国对宗教管控严格,不像高丽国和霓虹岛,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何娇撇撇嘴,难受地捂着嗓子咳嗽几声:“你包里有水吗?” “水?没有。” “我最近咽炎犯了,总是口干,咳咳咳……” 仿佛有羽毛在喉咙口轻扫,何娇越咳越厉害,双颊憋得通红。筱茉拍着背帮她顺气,然而却毫无作用:“你有药吗?” “没、咳咳、没有咳咳咳咳……” 何娇憋着一口气,总算是勉强止住了咳嗽。口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铁锈味,她难受地捂住嘴:“我想喝水,哪里有水?” “你忍一忍,待会儿回去问问其他人……” “不行!忍不了……呕!” 何娇脸色苍白地干呕几声,嘴里的血腥气愈发浓重。嗓子八成出血了,她眉头紧蹙,心烦意乱地转入茶水间:“不知道热水器里有没有剩余的冷水,漱漱口也好……” “砰”! 身后的门板突然重重闭合,她被关在了不到5平方的狭小茶水间里。 呼吸猛地一滞,何娇惊恐地瞪大眼,一点一点转过身:“筱茉,是不是你?不要恶作剧,开门……快开门,筱茉,开门!” 手电“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她疯狂地去拧门把,“砰”“砰”“砰”地用力狠撞:“救命,放我出去!筱茉,你在外面吗?开门,求求你快点开门……” “哗啦啦——” 茶水间里忽地响起一阵流水声。何娇神经质地哆嗦几下,拍门的动作马上顿住了。 “哗啦啦——” “哗啦啦——” 流水声越来越大,温热黏腻的液体迅速漫过水槽,铺满地面,没过了穿着低帮运动鞋的脚踝。何娇咬紧牙关,壮着胆子回过身,只见热水器上亮着红灯,2个出水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大股涌出鲜血! “啊啊啊啊——” 她尖叫着连连后退,却不小心滑倒,“砰”地摔进了血水里。茶水间不大,水位上升得极快,何娇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可越忙越乱,血水眨眼就没过腰腹、直逼胸口,空气变得稀薄,她不可抑制地感到窒息。 “救命,筱茉,救救我!救命……” 手电沉沉地躺在水底,照出一片近似于黑的暗红。她在血水中沉沉浮浮,挣扎着扬起脑袋:“救命,我不会游泳!救、咳咳咳咳……” 何娇嗓音嘶哑,又哭又叫,整个人很快被血水淹没,咕噜噜地冒出一串气泡…… …… “救命啊——” 凄厉的尖叫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带起一阵颤抖的回音。不到2分钟,李沐林、冯婉莲、韦格和陈雪茹就聚到了茶水间前。 “怎么回事?”韦格警惕地环照四周,呼吸略微急促:“何娇呢?是你在喊救命吗?” 苏筱茉忙不迭地点着头,她手脚发软地靠在墙上,软绵绵地指向茶水间:“那里、何娇进去了,门突然锁紧,我怎么也打不开……” 韦格把手电塞给陈雪茹,扭头对李沐林道:“我们把门撞开。” 男生比女生力气大,这行人中只有他们2个男性,李沐林毫无异议:“来,1、2、3——” “砰”! “砰”! “砰”—— 脆弱的门锁终于断裂,门板“哐”地撞上墙壁,一具血淋淋的女尸暴露出来。 她面朝门扇跪在热水器前,双手奇异地负在身后,五官扭曲,表情痛苦,口鼻还在往外流着血水,狼狈得几乎看不出原貌。 ——正是数秒前被意外锁在茶水间里的何娇。 门外,苏筱茉直勾勾地盯着尸体,条件反射地想尖叫,可舌头却僵硬得发不出声音;她下意识抬起手想握住些什么,却在半空抓到一只同样冰冷的女人的手——冯婉莲正摇摇欲坠地站在旁边,看上去比她受到的刺激还要大。 李沐林虽然完成过1次委托,却从没见过这种渗人的惨状,一时间怔在原地;韦格和陈雪茹早先看到成勇的尸体后有了心理准备,此刻显得分外镇定。他们走进茶水间将何娇平放到地上,后者的手中同样紧攥着一个木雕,陈雪茹偷偷把它藏起来,大略检查了一遍尸体:“是淹死的。” “淹死?”韦格下意识看向热水器:“这里连个洗手台都没有……” “淹死,绝对没错。”陈雪茹掏出纸巾,一根根地擦着沾染了鲜血的手指:“反正人都不在了,死因不重要,看她的动作……” “灵鬼教。”李沐林回过神来,声音发颤:“据说空难中的乘客全是祭品……难道,这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不太敢写邪教,怕被河蟹,它只是一个情节,并没有影射什么。 第147章 第147章 身为恐怖主播,李沐林对各种奇闻怪谈了如指掌。除了韦格和陈雪茹外,他是在场最清楚当年那次空难意外的人:“据说飞机上出现了灵异事件,乘客们在机舱坠毁前就死掉了……一切都是灵鬼教的阴谋,他们在客机上举行‘神降’,召来了鬼魂,所有乘客都是祭品。” 筱茉茫然地看着他:“‘神降’是什么?祭品……是祭祀鬼魂的吗?” “对。灵鬼教信奉恶鬼,但凡神降,有求必应,不过每一次都需要祭品,所图越大,需要的祭品就越多。听说有信徒在dz4147航班上成功神降,结果恶鬼降临,导致惨祸发生……当然,这些只是谣传,起码我之前这么认为。” 冯婉莲呆呆地盯着尸体,猛地后退几步,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死……她真的死了?120呢?我们快点报警吧!” “警察不管阴间事。”陈雪茹好笑地瞥她一眼,利索地给尸体翻了个面。果然,同成勇一样,何娇的背部用利器画着大大的“x”,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这确实是灵鬼教的标志。”韦格捡起一旁掉落的手电,金属外壳上沾满了鲜血,但却意外地还能用:“他们认为生者是罪人,死亡是唯一的救赎,而祭品是鬼魂的仆从,以‘x’标记,就像这样——” 陈雪茹闻言攥紧木雕,问李沐林:“你知道‘神降’的流程吗?” 李沐林摇摇头:“我不是邪教成员,具体的不了解,但请神弄鬼的应该差不多,最重要的就是媒介,比如镜子、门、蜡烛、红衣服……鬼魂一般会通过媒介降临,实现召唤者的愿望。” 陈雪茹犹豫了几秒,摊开手把木雕展示给他看:“我们刚刚在洗手间里找到了成勇的尸体,他的手中攥着这个,何娇也是。” 在手电明亮的光线下,巴掌大的人形木雕纤毫毕现。它呈跪姿,双手负后,头颅高昂,嘴角夸张地咧开,一眼看去有种难言的阴森。 李沐林弯下腰,凑近脸孔正要仔细端详,木雕却忽地眨了一下眼,转动眼珠直直地向他望来! “啊啊啊啊——” 他惊叫着猛地后退,慌慌张张地撞上了身后的冯婉莲:“它、它动了!” 其他人被他吓了一跳,陈雪茹条件反射地甩开手,“啪”地一下,木雕落入黑暗,滚远了。 “怎么回事?”韦格眼疾手快地拽住差点跌倒的冯婉莲:“什么动了?” “木雕,它在看我!”李沐林汗毛倒竖,脸色发青:“它的眼珠动了,你们没看到吗?” “……没有。”他询问地看向陈雪茹,后者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只有你看到了,这或许是一个预兆……” “什么预兆?” 她抬眸盯着面前紧张的大男生:“下一个,就是你。” “……什么?” “委托已经开始了,鬼魂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陈雪茹锁好放有尸体的茶水间,神情凝重,语气笃定:“规则绝对正确,委托时间外不可能出现鬼魂,那么我们来到候机厅后遇到种种怪事,只会是因为——委托已经开始了。” “[请于2022年9月22日2:30,与陈雪茹、成勇、何娇、李沐林和冯婉莲,在首都西郊机场d区14号登机口登上飞往海城的dz4147航班。]” 韦格缓缓重复着委托,逐字逐句地认真研究:“你的意思是,登上dz4147航班并不是一切的开始,而是结束?” “对。由于没有写明起始与终止,‘登上dz4147航班’这个行为又发生了空间位移,因此我们想当然地认为这次委托是在航班上,2:30才开始;可换个角度,假如2:30委托结束……” “那成勇的‘消失’和何娇的溺亡就说得通了!”李沐林面孔雪白,紧攥的双手冰冷发颤:“而我,我、我见了鬼,所以下一个……” “不要自己吓自己。”韦格沉声按住他的肩:“所有生灵在委托中都很危险,你不是唯一的目标。” “现在该怎么办?”苏筱茉恐惧地挨近冯婉莲:“我们是不是很危险?有什么能对付鬼魂吗?” “没有。”李沐林舔舔干涩的唇瓣,强作镇定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人类对鬼魂毫无办法,即便有道具也只能拖几秒……对了,道具!我们可以去找道具!” “你有什么头绪?” “我……”他心乱如麻,烦躁地捏紧拳头,慢半拍地发觉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不然,再去找一遍?” “先回14号登机口吧,我们必须好好计划一下。” 幽蓝的“14”如路标般矗立在空旷的大厅里,14号登机口仿佛是一座惨白的孤岛,幽幽地漂浮在无边的黑夜之中。他们沉默地走过去,正要重新梳理线索,“哒”“哒”“哒”…… 一阵带着回音的脚步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几人缩到显示屏后屏住呼吸,只听一个女人在打电话: “你给我买的什么机票啊?这里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诶,14号登机口,看到了。真有那么急吗?不然还是改签吧……” 来人穿着时髦,身材纤瘦,细长的影子斜斜映在地面上,似乎只是一个走错路的倒霉蛋。她冷不防看到躲在显示屏后的5个人,吓得倒退几步:“你们是谁?” “嘟嘟嘟——” 同一时间,对面忽然挂断,她疑惑地“喂”了几声,不得不先放下手机:“你们也是要去海城的?” 陈雪茹上下打量她几眼,“嗯……请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觉得你有些眼熟。” 女人闻言狐疑地摘下墨镜,片刻之后敷衍地摇摇头:“抱歉,你认错人了。” 陈雪茹相信自己的记忆,但却没再多说。他们围坐在光线幽暗的角落,默契地与女人拉开距离,“关于道具,最可疑的就是木雕……” 女人疲惫地打个哈欠,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意外”“事故”等不祥的字眼零零星星地飘过来,在身侧的低声议论中,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她是被冻醒的。 明亮的白光照在眼皮上,女人不安地皱紧眉,难受地睁开了眼。 正值午后,身边坐满了候机的乘客,宽阔的大厅中人来人往。她茫然地站起身,无意识地望着面前的登机牌,一时有些懵。 “乘坐dz4147航班的旅客,请到14号登机口准备登机;乘坐dz4147航班的旅客……” 听着头顶的广播声,女人渐渐回过了神——是的,她要坐dz4147航班。这不是第一次,她曾经坐过这班飞机,但…… “喂,你在这里发什么愣!”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冲过来:“你不会真要去海城吧,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吗?” “我……” 脑中的迷雾逐渐散去,女人缓了缓,正要说话,男人却急匆匆地扯住她:“马上就要登机了,准备好没有?……算了,你和我来!” “诶……” 女人来不及开口,跌跌撞撞地被他拉入洗手间。这里早就等了几个人,大家纷纷用刀划破手腕,鲜血喷溅而出,地面上很快就积了一滩血渍。 以血渍为中心,他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口中念念有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女人不耐地想离开时,一只枯瘦苍白的手忽地从血泊里伸出来! 她震惊地瞪大眼,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恐惧;她想转身逃跑,然而双手却被紧紧拉住,只能看着这个熟悉的女鬼一点点出现。 “姐……姐……” 女鬼浑身血淋淋的,破碎的身体仅以几根尚未断裂的筋骨支撑。她“咔嚓”“咔嚓”地转动头颅,直勾勾地盯过来:“姐……姐……” “不、别过来,不怪我!是你自己非要去旅行的,和我无关……” 女人不断摇着头,秀丽的五官因为恐惧而扭曲。女鬼一步一步靠近她,身上的烂肉随着走动簌簌掉落:“姐……姐,我……回……来……了……” “不,滚、滚开!我不是你姐姐,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喂,醒醒……” “滚,别过来!我没害你,与我无关,别来找我……” “醒醒,夫人,快醒醒!” “不——” 女人冷汗涔涔地睁开眼,脸上仍然残留着深刻的恐惧。顶灯散发着惨白的冷光,她惊魂未定地扭过头:“我……刚刚那些全是梦?” “嗯,你睡着了。”陈雪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我想起来了,你妹妹是陆宇的妻子,你是段玲玲。” 作者有话说: 之前有点忙,回了家里的新房子,这几天解除隔离闲下来了o(╯□╰)o 国庆快乐! 第148章 第148章 陈雪茹从没见过段玲玲,但之前为了完成委托,她特地调查过陆哲的背景。段玲玲的妹妹段书音嫁给了陆哲的堂兄陆宇,尽管他们夫妻在几年前不幸去世,但两家人依然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段玲玲刚从噩梦中惊醒,此刻满心惊惶,六神无主。眼见面前温柔的女生准确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她双眼一亮,顿时生出一股偶遇友人的喜悦:“你是谁,你也要去海城吗?为什么这里没有人?” “我是陈雪茹,我不去海城,我们在等待2:30的航班。” “……什么意思?” 陈雪茹盯着强作镇定的段玲玲,恶意地恐吓:“如果没有登上dz4147航班,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 陆氏庄园。 佣人们早已陷入沉睡,偌大的四合院中一片静谧。陆哲独自坐在书房里,缓缓翻开了厚重的相册。 妈妈死了,堂兄死了,伯母死了,荣伯死了,就连看着他长大的司机刘叔也不在了。 熟悉的故人全部远去,身边再无一位亲朋,他花了一周来接受现实——他是陆氏仅存的血脉,假如他死去,数代祖先用生命换来的一切将就此断绝。 时光如泛黄的旧照片般从指尖划过,在翻到堂兄陆宇的结婚照后,他顿了顿,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段玲玲。 她妹妹段书音嫁给了陆宇,是他的堂嫂,夫妻二人感情深厚,陆家和段家也维持着良好的亲戚关系。 但陆哲之所以记得她,却是因为洛晚——段玲玲是洛晚的室友,也是她的好朋友。 洛晚性情温和,朋友很多,貌似友善,实际上却相当有距离感。她与每个人都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亲近,在一定限度内会不计回报地给予善意和帮助,可假如想再进一步,却难如登天。 她的心中有一扇门,门内门外界限分明。作为她在学校里最亲近的朋友,段玲玲是离门最近的人…… 陆哲捏着鼻梁闭上眼,强迫自己转开注意。他想起了段玲玲的妹妹、堂兄陆宇,还有当年那桩牵涉到邪教的奇异空难。 陆宇精明强干,在集团中担任要职。他和这位堂兄的关系不错,可惜对方去世时他还没毕业,能力有限,即便想调查也有心无力,只能接受官方给出的结论。 依照警方的说法,飞机坠毁的原因是操作失控,混入乘客中的恐怖分子在高空杀光工作人员后破坏仪表盘,制造空难以报复社会;然而据相关人员透露,其实在机体损毁前,乘客们就已经全部死去。他们双手负后,诡异地维持着同一个跪姿,身上用锐器划着大大的“x”,而这正是灵鬼教祭品的典型标志。 许多人认为飞机上发生了不为人知的灵异事件,陆哲看过不少分析帖,原本觉得它们是哗众取宠,但现在…… 说不准灵鬼教“神降”成功,真的召来了鬼魂。 除了陆宇夫妻外,段玲玲和另一位亲戚陆浩当时也打算去海城,不过段玲玲运气不错,登机前突然有急事改签,幸运地躲过了空难。陆哲无声地叹口气,暗自感慨命运无常,轻柔地翻过了这页…… …… “——你说,我们会死?” 阴冷的候机大厅中,听完陈雪茹的解释后,段玲玲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开玩笑吧,怎么可能……你们在整蛊对不对?哈,布置得还挺逼真!” “是真的,玲玲,这些全是真的。”苏筱茉难过地看着她。自打通过洛晚相识后,二人经常在微信上聊天,尽管不常见面,关系却十分亲密:“已经有2名委托者死掉了,我亲眼看到的……玲玲,我们被骗了。” “……筱茉?”段玲玲愣愣地盯着她,“你怎么会在这儿?……对了,你父亲……可你应该尽快回锦安吧?” “我被伯母设计了。”苏筱茉言简意赅:“雪茹没有骗你,这里真的有鬼,如果没有登上dz4147航班……” “我不信!” 段玲玲尖叫着打断她,抖着手拨通了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盲音,她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拨,许久后终于流露出绝望:“为什么……” 陈雪茹眼尖地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吴城?你老公?” 段玲玲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是他安排的,他说在海城有急事,必须要我连夜赶过去,机票也是他买的……” 韦格闻言皱起眉,不自觉地望向陈雪茹,只见后者快速发出了几条信息:“吴城,吴记建材总经理,陆氏财团重要的合作伙伴……他于今天0:14突发脑梗,抢救无效去世了。” “……什么?” 段玲玲慢半拍地抬起头,脸孔一片惨白:“吴城……死了?” “是的。”陈雪茹神色平淡,似乎在谈论一只蝼蚁的生死,“虽然不怎么在国内活动,但我同样是圈内人,这种事不会搞错。” “可吴城……他很健康,他才33啊!”段玲玲双眼发直,盯着虚空无意识地喃喃。种种意外令她措手不及,她甚至怀疑这一切不是真的,自己正在经历一场难以醒来的噩梦:“我是他妻子,为什么没人通知我……而且,他刚刚还在和我通话……” 她猛地哆嗦一下,条件反射地扔开手机,惊恐地拉住苏筱茉:“我信你,我只信你!筱茉,他真的死了?那和我打电话的男人是谁?难道、难道……” 苏筱茉看了陈雪茹一眼,笨拙地握住她的手:“嗯,是真的,你丈夫已经死了。我知道你很难过,但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玲玲……我们很可能也会死,你明白吗?” 感受着手上温热的力道,段玲玲崩溃地大哭:“我……” “还有完没完了!”李沐林不耐地扬高声音。他沉浸在被鬼魂盯上的恐惧里,没心思管其他事:“假如陈雪茹的推断无误,那只要捱到2:30,委托就能结束了!” “可登上飞机之后呢?”韦格神情凝重:“dz4147航班早已坠毁,它会把我们带到哪里?” “一旦过了2:30,它就该自动消失吧……” “你太乐观了。”韦格瞥了李沐林一眼。这是陈雪茹在阳世的最后一次委托,没有任何侥幸,决不会如此轻易地结束:“委托为什么要让我们登机?目前只能确定,这一切与灵鬼教有关。” 听到“灵鬼教”三个字,段玲玲不易察觉地颤了颤:“那个邪教……它不是早就被禁了吗?” “的确,但空难发生时,官方还没把它当回事……” 陈雪茹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忽然笃定地道:“你认识灵鬼教的信徒。” “不,我没有!” 段玲玲受惊般地抬起脸,可这种过分剧烈的否认反而证明了她有问题。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对,她缓了缓,低下头擦干眼泪:“抱歉,我有点激动。” “如果真的了解灵鬼教,你最好尽快告诉我们,毕竟生死攸关。”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认识那种邪教徒?”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然而演技浮夸,连苏筱茉都看出了不对。她担忧地皱紧眉,正要劝劝好友,却被焦躁的李沐林一把推开:“你都知道些什么?快说!” “喂……咳咳咳……放开我!” 脖子忽地被狠狠掐住,段玲玲的双颊迅速憋红,挥舞着四肢奋力挣扎:“混蛋,你要咳咳……救命,筱茉!” 苏筱茉愤怒地瞪着李沐林,想要上前拉走他,却被冯婉莲死死拽住:“别过去。” “别拦我!你没看到吗?他想掐死玲玲!” “因为她在撒谎。” 冯婉莲的声音很轻,抓着她的力气却非常大。她年纪最长,阅历丰富,一眼就看破了段玲玲漏洞百出的伪装:“冷静点,这里很危险,就像你说的,我们有可能会死。难得她了解灵鬼教,要是真把你当朋友就更不该隐瞒。” 苏筱茉闻言迟疑起来:“这……不可能吧,玲玲怎么会认识邪教成员……” “鬼知道!”李沐林恶狠狠地掐着她:“说啊,灵鬼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再撒谎,你就和死鬼老公一起上路吧!” 对面人多势众,眼见连苏筱茉都不再开口,段玲玲颓然地闭上眼:“好……咳咳,放开,我告诉你。” 李沐林松开手后退几步,双腿一软跌坐在座位上。生平第一次胁迫别人,他远比表现出来的要慌张:“‘神降’成功过吗?它的具体流程是什么?你对灵鬼教知道多少?” 段玲玲心有余悸地抚摸着脖颈,胆怯地垂下眼眸:“我有个朋友……” “段夫人,”陈雪茹温和地打断她:“想清楚再说,希望你不要再撒谎。” 她笑容温柔,眼神却冰冷锐利,段玲玲不由自主地往后缩,背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陈雪茹究竟是谁? 她说自己是圈内人,但她从没听过姓陈的豪门。她竟然能第一时间得知吴城的死讯,背景肯定不小,起码和陆家是一个等级…… “说啊!”李沐林不善地催促:“你不会在思考怎么编谎话吧?” “……没有。” 段玲玲偷觑了陈雪茹一眼,最终决定吐露部分实情:“我大学时追求刺激,加入了灵鬼教,曾经是信奉鬼魂的教徒……” 作者有话说: 在洛晚和段玲玲第一次去半山疗养院的时候,段玲玲吐露心事之后,有评论说洛晚的安慰比较流于表面(原话忘了,但大概是这个意思),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友善但非常有距离感,决不会说没分寸的话(比如在闺蜜吐槽男朋友/家人的时候跟着附和说他们不好),有时候客气得有些疏远。 我基本不在正文之外搞什么人物剧情分析,所以稍微复杂点的问题一般不回复,但评论都有看的(づ ̄3 ̄)づ╭看到不错的建议也会记下来。 十一在家用笔记本码字,这自带的键盘和鼠标太难受,我写得小心翼翼,已经不太会正常说话了……想念一下扔在上海的台式机和机械键盘t0t~ 第149章 第149章 阴暗的候机大厅里,韦格、陈雪茹、李沐林、冯婉莲和苏筱茉围在14号登机口幽蓝的显示屏下。他们紧盯着段玲玲,逼她讲述灵鬼教的秘密。 “我大学时追求刺激,加入了灵鬼教,曾经是信奉鬼魂的教徒。那时它刚成立,名叫‘灵鬼同盟会’,是个分享奇闻怪事的线下社团,算上我只有6个人。我们是在贴吧里认识的,全都对灵异事件感兴趣,一般每月聚1次,吃吃喝喝聊聊天,没什么固定活动。” “听上去像是同好会。”李沐林狐疑地扬起眉:“社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富二代,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整天研究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回忆起无忧无虑的大学时光,段玲玲惆怅地叹口气,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怀念:“他认为鬼魂是种未知的能量,与世界的本源有关,所以成立了这个社团,嚷着要探究自然的奥秘。” “结果呢,有什么发现?” “什么也没有。”她耸耸肩:“我们虽然是灵异爱好者,但仅限于交流鬼故事,并不想浪费时间深究原因。最后社团变成了交友会,社长拿我们没办法,索性不再露面。 “随着发展,加入的同好越来越多,社团的规模慢慢变大,逐渐有了一些影响力。我大四那年,灵鬼会的成员已经超过百人,除了吃喝聊天外,还有胆子大的直播荒宅探秘,以‘灵鬼会’的名义发布大家感兴趣的灵异视频,迅速吸引了一大群粉丝,甚至有青少年以加入灵鬼会为荣。” 顶灯“滋啦”闪烁了一下,李沐林吓得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地打开手电:“快点,长话短说,然后呢?” 段玲玲怨恨地瞪他一眼,幽幽地道:“尽管一切似乎越来越好,但那个时期的灵鬼会其实非常混乱。为了博得关注,新成员们作死地尝试灵异游戏,不知是巧合还是倒霉,有几个真的出了事,多亏我们这些元老花大钱摆平才没闹大。 “经历过这桩意外后,我们觉得灵鬼会缺乏规范,想要夺回掌控权,可后来的家伙们更得人心;没办法,我们只好去联系许久不见的社长,没想到社长非但不支持我们,还将‘灵鬼同盟会’改为‘灵鬼教’,确立了信奉鬼魂这种惊悚的教义。当时他身边围着一群神神秘秘的霓虹人,我们一度认为他被邪教洗了脑,可却没办法。” “既然感到不对,你为什么不退出?” “你以为我不想吗?”段玲玲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我和几名元老第一时间提出退社,可就像被诅咒一样,退社的成员接二连三地遭遇了意外,全都凄惨地死去。我怕自己也步他们的后尘,不得不向社长承认错误,再次加入灵鬼教……我完全是被逼的!” 韦格闻言皱起眉:“教主是谁?那些命案不会全是他设计的吧?” “应该不会,除非他能骗过警察。” 说到教主,段玲玲胆怯地压低声音,就连他的名字仿佛都是禁忌:“灵鬼教的教主,名叫许卓。” “许卓?”陈雪茹一愣:“不会吧……还有其他信息吗?” “他是京城人,父母早亡,自小由大伯抚养长大。听说他们家族一直从政,只有他是富贵闲人,平时出手很阔绰……再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了。” 陈雪茹意味深长地与韦格对视一眼,后者追问:“你刚刚说许卓身边围着一群神神秘秘的霓虹人,关于那群霓虹人,你都知道什么?” 段玲玲茫然地看着他:“完全不了解,也不知道他是在哪儿认识的……噢,对了,灵鬼教后来获得了一大笔来自霓虹岛的资助,说不定与这些人有关。” “资助人是谁?姓香取吗?” 她双眼一亮,连连点头:“对,没错,我记得那是个罕见好听的霓虹姓氏,正是香取!你们怎么知道?” 陈雪茹高深莫测地摸着下巴,韦格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原来许卓和香取家在这么早以前就勾结到一起了……” “其实教主人很好,只是被邪教蛊惑了。”段玲玲小声辩驳:“无论遇到什么,他都能轻松解决,而且十分关心身边的人,还会定期进行慈善捐款。” “邪教的教主能是好人?”陈雪茹可笑地盯着她:“别想转移话题,继续说,再次加入灵鬼教后,你参与了哪些活动?” “没什么……”段玲玲心虚地垂下眼眸:“灵鬼教没有固定活动。每当有教徒想实现心愿,就会向祭司报备,再由祭司来评估是否适合‘神降’。” “祭司是谁?” “教主的朋友,在他出国后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神降’都能实现什么?”李沐林直勾勾地盯着她,心底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所有愿望都能实现吗?真的能实现?” “部分可以。”段玲玲斟酌道:“彩票中大奖、一夜暴富这种不行,可诅咒某个人、恨不得让他意外身亡这样的……一般都没问题。” “天呐……”筱茉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玲玲,你没参与吧?” “我从没主动参与过。”她模棱两可道:“不过我毕竟是灵鬼教成员,无法违背上级的命令。” “‘神降’的流程是什么?”李沐林语声急切:“假如它真能实现愿望,那我们来举行神降吧!” 苏筱茉震惊地看向他,陈雪茹也微微瞠目:“‘神降’?嗯……这的确是个办法。” “你们疯了吧?”段玲玲惊悚地抬起头:“灵鬼教信奉鬼魂,‘神降’引来的全是……” “恶鬼,我知道。”她沉稳地接口:“我们毫无头绪,呆在这里迟早是死,为什么不试一试?” “这太冒险了……”段玲玲失神地喃喃:“不行的,没有信物,你们没有木雕……” “你指的是这个?” 陈雪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乌色木雕。只见它呈跪姿,双手负后,头颅高昂,嘴角夸张地咧开,在顶灯惨白的光线下有种难言的阴森。 “你怎么会有灵鬼教的信物?”段玲玲惊疑地打量着她:“难道你也是参加过神降的教徒?但我从没见过你。” 陈雪茹懒得对她解释,她踹了段玲玲一脚:“少废话,神降的流程是什么?” 段玲玲没料到她突然动粗,疼得皱了一下眉:“你……” 接触到对方冰冷的视线,她吞回滚到嘴边的指责,识时务地回答:“和请笔仙、请碟仙差不多。把信物放在中央,参与者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默默在心底祈求鬼魂降临,运气好的话就能成功。” “这么随便?”李沐林怀疑地瞪着她:“我警告你,别耍花样!” “我骗你们没有好处。”段玲玲屈辱地咬紧唇:“要搞你们就自己搞,我害怕……” “由不得你。” 陈雪茹一把扯起她,示意韦格钳住她的另一只手:“来,我们试试。” 登机口前气氛紧绷,苏筱茉和冯婉莲虽然不情愿,却不敢随便提出反对。6人很快就围成了一个圆,瘦长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将人形木雕笼罩其中。 “真的不用念什么咒语吗?”韦格谨慎地确认:“只靠冥想就可以?” “嗯。”段玲玲可怜地缩在他和陈雪茹中间:“从来都没有咒语,不过事先声明,神降的成功率很低,失败很正常,与我无关……” “这些借口留着弄完再说吧!” 陈雪茹冷淡地扭过头,她眼神锋锐,好似能看穿一切谎言。段玲玲不自然地垂下眼,唯唯诺诺地不敢应声;陈雪茹若有所思地多看了她几眼,这才沉声道:“事关生死,希望大家都虔诚一些。3、2、1,开始——” 死寂的候机大厅里,不知从哪儿吹来的夜风贴地卷过,顶灯“滋啦”“滋啦”地不停闪烁。6人屏住呼吸手拉着手,死死盯着圆圈中央的人形木雕,生怕漏过一点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许久后,李沐林终于按捺不住,满头冷汗地低声问:“喂,我们是不是失败了?要这样等到什么时候……” “砰”! 伴随着巨大的爆裂声,顶灯忽然熄灭。苏筱茉尖叫着闭上眼,她惊惶地松开手,却被左侧的冯婉莲和右侧的李沐林紧紧拽住:“别怕,八成是神降成功了!” “恶鬼、神降请来的是恶鬼,怎么能不怕!”筱茉哭着挣扎:“放开我,我要离开这儿,我不干了!放开……” “噗”! 身边忽而响起一阵短促的喷溅声。她倏地瞪大眼,可面前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右手突然一热,筱茉还没反应过来,顶灯就幽幽地亮起来。 “李、李沐林……” 段玲玲惊恐地盯着这边,秀丽的脸孔苍白而扭曲;筱茉慢半拍地扭过头,瞳孔骤然缩紧—— 右侧,原本站在她旁边的李沐林此时正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他的双腿不正常地弯折,头颅被割掉,背后用锐器划着一个大大的“x”,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第150章 “啊啊啊啊——” 苏筱茉尖叫着甩开手,无头男尸“砰”地一下倒在地上。她惊惶地扭过头,却对上了一张血淋淋的脸——李沐林的头颅不知被谁放到了圆圈中央。他满脸鲜血,眼神怨毒,大张的嘴巴里塞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惨白的面孔上凝固着两行深色血泪。 “啊、啊啊……” 筱茉直勾勾地盯着人头,唇瓣微张,脸色发青。在极度恐惧下,她的喉咙口仿佛堵了一团棉花,只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微弱的颤音:“看、那个……李、李沐林……” “啊啊啊啊——” 慢半拍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段玲玲大叫着捂住脸,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她惊恐地朝后挪,脸颊苍白,语无伦次:“不,不应该……神降不可能成功的,不该有鬼魂……” “神降为什么不可能成功?”陈雪茹一把揪住她的衣领:“你果然在骗我们!说,哪一步不对?” “没有血……咳、咳咳!”段玲玲被勒得满脸通红,软绵绵地在半空挣扎:“放开……咳咳咳……” 陈雪茹狠狠将她掼到地上,把手伸进怀里正要掏出什么,韦格忽然沉声道:“木雕不见了。” 她的动作一顿,皱紧眉头转过身:“什么?” “木雕,不见了。” 韦格把李沐林的身体和头颅安置到角落,浅色大理石上多出了一条拖行的血痕。圆圈中央放有木雕的地方此刻积聚着一滩鲜血,然而血泊中空空如也,姿态怪异的人形木雕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冯婉莲捂着嘴干呕了几声,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陈雪茹扫了几人一眼,她们六神无主、惊慌失措,显然没胆子偷藏木雕:“李沐林的头呢?人的脑子是软的,木雕会不会被藏在大脑里?” 韦格唇角微抽:“你可以自己去找找。” 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团干枯的长发:“这是从李沐林的嘴里抽出来的。我猜他当时想呼救,但被这些头发堵住了喉咙,因此我们才没发觉异样。” 陈雪茹嫌弃地瞥了几眼,绕着血泊转了一圈,最终蹲到段玲玲身边:“神降的流程是什么?” 腰间突然被某样硬物顶住,段玲玲惶恐地扭过头:“你……” “神降的流程到底是什么?”陈雪茹威胁地盯着她:“我的脾气不太好,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事到如今,段玲玲早已没了撒谎的必要,她颓丧地垂下头:“只省去了一个步骤……参加神降的人,每个都要流些血。大家把鲜血积在一起,在圆圈内形成一小片血泊,把信物放进血泊中,最后再祷告。” 陈雪茹看了眼时间,心烦意乱地皱紧眉。成勇是将近2点消失的,何娇是2:13死掉的,现在是2:21,李沐林被砍了头,鬼魂出现的间隔明显越来越短。尽管距离2:30只剩9分钟,可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下一秒依然安全。 ——为什么? 这次委托语焉不详地要求他们2:30登机,毫无缘由,莫名其妙……究竟是为什么? “再进行一次神降吧。”韦格在一旁提议:“这一切显然和灵鬼教有关,而‘神降’非常可疑。假如它真能实现愿望,为我们提供庇护……说不定这就是生机!” 陈雪茹不想再搞神降,她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一时却找不出理由来反驳。望着地面上喷溅的血迹,她无奈地耸耸肩:“可惜信物失踪了,我们没有多余的木雕。” “其实,信物消失证明刚刚有鬼魂降临。”段玲玲小声道:“我曾经见过,鬼魂很可怕,我不想召来它们,所以故意告诉你们错误的步骤,但没想到这样也能神降成功……灵鬼教中从没有过这种先例。” “你还隐瞒了什么?” “没了,这次真没了!”她忙不迭地摇头:“我只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好隐瞒的,这对我也没好处。” 陈雪茹冷漠地看她一眼,丝毫不为所动。段玲玲知道得实在太多,不能留,必须得找个机会干掉她。 “如果缺木雕的话……之前不是扔掉了一个吗?” 一直和苏筱茉缩在座椅上的冯婉莲忽而出声。眼见大家全都看过来,她胆怯地攥紧手指:“茶水间外,李沐林说看到木雕在眨眼,你吓得把它扔开了……应该就在那附近。” “对,没错!”韦格也记了起来:“走,到那儿找找。李沐林刚死,现在应该是安全期,我们快去快回。” 陈雪茹犹豫了一瞬,决定与他同去。目送着二人离开登机口,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段玲玲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太可怕了……” 她捂住乱跳的胸口,抬眸望向对面两人:“你们清楚陈雪茹的底细吗?” 冯婉莲怔怔地盯着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苏筱茉木然地摇摇头,声音低哑绝望:“我不认识他们,我是意外过来的……已经死掉3个人了,李沐林就在我旁边,李沐林……” 她哆哆嗦嗦地举起手,在阴暗的光线下,只见白皙的手背和浅色衣袖上凝固着数道干涸的血渍:“这是他的血,一定是头颅掉落时,从腔子里喷出来的……热热的,淋在我身上,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 “筱茉!” 段玲玲加重语气打断她,她颤巍巍地站起身,双腿发软地挪到苏筱茉身边:“一切都过去了。他们倒霉地死在了这儿,但我们必须要活下来!” “我们……可以吗?” “当然!”她刻意扬高声音,不知是在鼓励别人还是催眠自己:“我们命不该绝,决不会像那群死鬼一样……我们绝对能出去!” 筱茉呆呆地凝视着衣服上的血迹,内心恐惧到麻木;冯婉莲缓慢地转动眼珠,小声问:“你打听陈雪茹干什么?” “她有枪!”段玲玲畏惧地压低声音:“而且,她和韦格看上去与我们不同,他们两个似乎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冯婉莲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的确,但我们能怎么办?” ——是啊,她们又能怎么办? 段玲玲不甘地握紧拳,双手却失控地不停颤抖。她定定神,“腾”地站起来:“不行,不能这样!我们现在完全是在指望他们,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不能把命运交给别人!” 她深呼吸几次,打开手电,鼓足勇气走到角落。李沐林的尸体正放在这儿,他无头的身体斜靠墙壁,血淋淋的头颅安静地躺在手边,脖颈的断面正缓慢地向外渗出血迹。 筱茉后知后觉地扭过头:“你想干什么?” “嘘——”段玲玲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大着胆子蹲下来:“刚才光顾着害怕,都没检查尸体……我不相信他们,我要自己再看看。” 筱茉担忧地站起来,却没胆量走过去。她眼睁睁地看着好友在尸体身上摸索翻找,数秒后忽地听她道:“呶,看!” 针尖大的一点红光在深夜中亮起,段玲玲拿着一个微型摄像头走回来:“这是我在他的衣领后发现的!” “……摄像头?” “嗯!”她十分兴奋:“摄像头一直没关,说不准录到了什么!” “但我们要先把里面的内容导出来。”冯婉莲镇定地扬扬下巴:“李沐林是主播,随身携带摄像机大概是职业习惯,我猜他可能想把今夜的经历剪辑成视频……摄像头八成与手机绑定,在他的手机上应该能找到保存的录像。” 段玲玲闻言快手快脚地回到尸体身边翻出了手机。依靠指纹解锁后,她很快就找到了与摄像头关联的app:“在这儿!” 三人惴惴地凑在一起,沾染着鲜血的屏幕上,荒凉的机场晃动着出现。刚开始时天色还亮,右上角显示着17:38,段玲玲快进到23:52,李沐林终于通过安检,来到了漆黑的候机大厅。 摄像头的夜视功能不错,尽管是深夜,她们却能清楚地看到机场的每一个角落。到达14号登机口后,李沐林遇到了沉默的冯婉莲,彼时的她沉浸在悲痛中,对外界毫无反应;两个人尴尬地对坐半晌,李沐林就打着查探地形的借口溜了出去…… “你们在看什么?” 狐疑的女声毫无预兆地从身后响起,段玲玲吓得一抖,手机“啪嗒”一下摔在地上:“没、没什么!” 陈雪茹瞥她一眼,绕过座椅捡起手机:“李沐林的?这是……他身上带了摄像头?” “刚刚我确实没细查。”韦格皱着眉凑过来:“快进一下……诶,就是这里,将近2点,成勇正要去厕所!” 陈雪茹将时间快进到1:53,休息区中,成勇站起身,急匆匆地走向厕所。就在他迈出顶灯的光圈后,屏幕上方忽然划过一道黑影——有什么跟着他离开了! “这个!”凑在二人后方的冯婉莲低呼:“当时我就坐在成勇对面,绝对没见过这道影子!” 陈雪茹神情凝重,她把这一段反复回放,可惜只能看到黑影尾随着成勇,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李沐林一直坐在这儿,从他的视角无法看到后面的事。”韦格捅捅她:“调到2:19,我们开始神降的时候,尤其是灯光灭掉后,看看有没有拍到什么。” 陈雪茹依言拖动进度条。2:19,众人围成了一个圈,惨白的冷光俯照而下。随着祷告,数道模糊的暗影从远处走来,重重叠叠地挤在6人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第151章 “这些……是什么?” 苏筱茉喃喃着后退几步,背脊倏地窜上一股凉气。她盯着屏幕上重叠的黑影,惨白的面孔隐隐发青:“鬼魂……是神降召来的鬼魂!” “在民间传说中,人眼看不到的东西能在镜头下显形。”陈雪茹神情镇定,掌心却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看来灵鬼教确实有些能耐,神降真的有用……那好像是个女人?” 屏幕上,一个头颅与身体弯折成直角的女鬼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顶灯“砰”地熄灭,在幽蓝的背景中,她离摄像头越来越近,充满恶意的阴森目光仿佛穿透了手机,正在直勾勾地盯着回放录像的他们。 陈雪茹不自觉地将手机挪远,她看着女鬼一步步靠近,最终完全挡住了镜头。在一片深浓的黑暗中,尖叫声、脚步声混乱地响起,伴随着“咔嚓”一下令人牙酸的脆响,屏幕上猛地溅开一片血红。 ——是李沐林。 他的头颅被折断,无声地死去了。 摄像头完全被鲜血糊住,虽然没关,却无法再照到其他东西。陈雪茹暗暗舒了口气,说不清是放松还是遗憾。她偏头对韦格道:“既然鬼魂能在镜头下显形,我们就……” 话说一半,她突然发现韦格直直地盯着屏幕,恐惧地睁大了眼。陈雪茹心中一跳,霍然扭过脸,正对上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球。 它占据了整个屏幕,满怀着恶毒的诅咒,在粘稠的鲜血里死死瞪着他们,似乎要记住他们的模样。 陈雪茹用力按住关机键,然而屏幕却毫无反应;她狠狠把李沐林的手机扔远,听到“啪嗒”的落地声后,惊魂未定地喘了两口气:“那只眼睛……” “是鬼。”冯婉莲低声道:“摄像头已经被血糊住,不该再拍到其他东西,那只眼睛……是鬼魂在看着我们。” “看就看吧,早晚的事。”她握紧双拳,强迫自己鼓起勇气:“我们找到木雕了,还要继续神降吗?” “要!”段玲玲马上应声。她被这一连串的灵异事件吓破了胆,虽然神降也会召来鬼魂,但好歹受人控制,能够实现愿望:“对了,还有一点,神降是为了实现某个人的愿望而举行的,大家必须怀有同样的心愿。” “那自然是保证我们在这次委托中平安无事。”陈雪茹拿出木雕:“要怎么弄?” “给我把刀。” 韦格从腰间解下多功能折叠刀。段玲玲选了块干净的地面,毫不犹豫地划破手臂,任由鲜血淌到地上:“快,像我这样,所有人的血都聚到一起。” 韦格看了陈雪茹一眼,依样划破手背。5人围成一个圈,听话地把鲜血汇聚起来,看着地面上越来越大的血泊,筱茉不安地抿住唇瓣:“既然刚刚没有进行这步,为什么神降也能成功?” “不知道。”段玲玲专注地盯着血泊:“说不定是附近的孤魂野鬼。” 她闻言害怕地皱起眉,正要说些什么,陈雪茹却抢先道:“然后呢,把木雕放进去?” “嗯,那是通灵的信物,据说鬼魂会附身到木雕上。” “鬼魂附身是什么样?你参加过神降,应该见过吧?” “是的,应该见过……”段玲玲回忆着曾经的神降,迷惑地皱紧眉:“很可怕,我只记得很可怕……大概是时间太久远,具体过程已经模糊了。” 陈雪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做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5人简单处理好伤口、手拉着手围成一圈后,顶灯和显示着航班信息的屏幕幽幽地闪烁几下,忽然“滋啦”一声熄灭了。 偌大的候机大厅顿时陷入了浓稠的黑暗。 “啪嗒”“啪嗒”“啪嗒”…… 杂沓的脚步声从远处响起,5人惊惶地面面相觑:“有、有什么东西……它们过来了!” “是鬼吧?就像摄像头拍到的那样……” “快跑,快!不然……” “不想死就安静点儿!”陈雪茹气恼地低喝,“这里只有一个出入口,能跑到哪儿去?” 几人无助地攥紧手,循着声音望过来:“那要怎么办?站在这里等死吗?” “继续神降!”她脸色阴狠:“这是唯一的生机。” 既然一定要死……不,她不会死,她不能死,她必须要召唤出鬼魂保护自己! “她说得对,赶紧开始!”韦格疾声催促,“如果它们过来时我们还没成功……” “用我的手机录个视频吧。”冯婉莲忽地提议:“镜头能拍到鬼魂,这样说不准会有帮助。” 远处的脚步声迅速靠近,陈雪茹消极地咬住嘴唇,心想即便录了像,他们也未必有命看。不过话到嘴边,她终究道:“去,动作快点。” “我刚刚都摆好了,只是没来得及按[开始]。”冯婉莲晃晃右手:“松开一下,我去调手机。” 韦格迟疑一瞬,依言放开了她。参照顺时针顺序,陈雪茹的左侧是韦格,韦格的左侧是冯婉莲,冯婉莲的左侧是苏筱茉,苏筱茉的左侧是段玲玲,段玲玲的左侧则是陈雪茹。韦格松手后,冯婉莲摇摇左手,苏筱茉立即也跟着放开。 5人围成的圆圈缺了一块,旁边的座椅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阴暗的天光从落地窗外漏入,陈雪茹盯着冯婉莲朦胧的身影,忽而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冯婉莲?” 她背对众人弯着身子,“嗯,好了。” “啪嗒”“啪嗒”“啪嗒”……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某种恐怖的存在直奔他们而来,几人汗毛倒竖,纷纷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冯婉莲终于调好了手机,她与韦格和苏筱茉拉起手,圆圈被补齐,神降立即无声地开始。 “啪嗒”…… “啪嗒”…… 在杂沓的脚步声中,5人围着鲜血与木雕,紧闭双眼虔诚地祷告。心脏“扑通”“扑通”地不停乱撞,恐怖的存在愈来愈近,最终距他们只有一步之遥。 本该空旷寥落的候机大厅此刻莫名拥挤,尽管没睁眼,陈雪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有无数张邪恶的脸。它们阴森的注视如有实质,即便她意志坚定如铁,双手依然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阴冷的气息拂过后颈,这一瞬似乎被无限拉长。她四肢僵硬,牙关紧咬,不断在心中虔诚地祷告:希望鬼魂速速降临,请保护她平安地渡过今夜…… 就算是死,她也要更有价值地死在黄泉! 也许是众人强烈的愿力起了效,在她濒临绝望时,四周倏地静下来。脚步声和注视全都消失了,月光静谧地倾泻而入,连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这种死寂并不正常,可眼下却分外令人安心。陈雪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衣服紧贴着后背,被冷汗打得发潮。她大着胆子睁开眼:“成功了?” “应、应该成功了!”段玲玲的声音低弱颤抖:“你们感觉到了吗?身后那些……刚刚、就在刚刚!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呜呜呜……” 她语无伦次地抽泣着,尖细的哭声在静夜里十分渗人。陈雪茹反感地皱了一下眉,偏过头小声问韦格:“你怎么样?” “有东西靠近。”韦格抬起肩膀,难受地蹭着耳朵:“你听到了吗?有个女人在叫‘姐姐’。” “……没有。”陈雪茹狐疑地扬起眉:“你的幻听又犯了?” 韦格在上一次委托中短暂地丧失了听力,虽然之后恢复了,但偶尔却会出现幻听。经过细致的检查,医生认为他的双耳完全没问题,莫名其妙的偶发性幻听大概与某种神经性刺激有关。 “真的是幻听吗?”他疑惑地嘀咕:“为什么你不觉得这是只有我能听到的特殊声音……” “你说有女人在叫‘姐姐’?”段玲玲止住哭泣,忽地插嘴问:“是什么样的声音?她只说了‘姐姐’?” “嗯,只有‘姐姐’。” 韦格打开手电,白亮的强光立时穿破黑暗,血泊中的木雕再一次不见了。 “这就结束了吧?”筱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们安全了,对不对?能离开了么?” 陈雪茹看了眼时间,2:28。她放松地靠到座椅上,随手拿起一旁正在录像的手机:“休息2分钟,等到2:30看看。委托既然要求我们登上dz4147航班,我们就一定要……呀,抱歉,我不小心锁屏了。冯婉莲,这是你的手机吧?拜托解锁一下,我要看看录像。” 冯婉莲沉默地接过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她的脸上,忽青忽白,乍一看非常陌生。她用指纹解锁后打开[照片]:“刚刚的录像……咦?” “怎么了?”陈雪茹起身凑过来:“视频呢?” “没有!”冯婉莲慌张地看着她:“我明明打开了录像,但却没有视频文件!” “没有吗?”陈雪茹奇怪地拿过手机,她刚才锁屏前似乎瞥到了一个视频:“或许是受鬼魂影响……算了,没关系,反正已经安全了。” 他们安静地站在登机口,很快就到了2:30。熄灭的灯光忽而幽幽亮起,闸机无声地滑开,一条幽暗的通道出现在面前。 “是、是要检票登机吗?”筱茉犹如惊弓之鸟,胆怯地躲到段玲玲身后:“dz4147航班不是已经坠毁了吗?这个……我们真要上去?” 陈雪茹与韦格对视一眼,坚定地走入通道:“不想死就必须要登机。” 如果没有意外,找到自己的座位后,一切就该恢复原样;如果有意外…… 她闭上眼,本能地排斥这种不祥的预测:“快走吧,我们一起,不会出事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会结束副本 第152章 第152章 登机廊桥阴暗幽深,几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回荡在死寂逼仄的空间内,莫名地惊心动魄。 筱茉战战兢兢地跟在段玲玲身边,忍不住回头朝后望,下一瞬却猛地捂住嘴,受惊般地转过来。 段玲玲警觉地扭过头:“怎么了?” “别看!”筱茉一把抓住她:“有人……闸机口,有人影!” 陈雪茹闻言心里一沉,加快脚步往前走:“看来出口已经被堵住,我们没有退路了。” 段玲玲忐忑地咬住下唇,埋藏于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浮现。她无意识地放慢速度,恐惧地握住筱茉的手:“可前面……你们知道这趟航班上发生过什么吗?” “不就是有人神降么?”陈雪茹不耐地瞪她一眼:“难道你还了解一些其他内情?” “陆浩在上面,段书音和陆宇也在……不,不行,我不能去!” 段玲玲突然顿住脚步,转身想要往回跑,韦格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等等,把话说清楚!陆浩是谁?还有段书音和陆宇……” “陆宇是陆哲的堂兄,段书音好像是他的妻子。”陈雪茹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段书音、段玲玲……她是你的什么人?” “妹、妹妹咳咳咳……”段玲玲虚弱地拍打她的手:“放开、放开我!” “我早知道你不老实。”陈雪茹冷笑着勒紧她:“今晚已经死了3个人,多你1个也不算多。既然你隐瞒了这么多秘密,就带着它们下地狱吧!” 她神色狰狞,目光阴狠,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段玲玲惶恐地挥动四肢,转动眼珠企图寻求外援:“筱茉、冯婉莲,救命!我说,我全说……段书音是我妹妹,她和陆宇正是在这趟航班上死掉的!” 陈雪茹五指微松,粗暴地将她向前拖:“继续。” “不知道,其他我真的不知道……我没上飞机,不然我现在也该死掉了!”她抓着陈雪茹的手腕苦苦哀求:“不能进去,段书音……她和我关系不好,她恨不得我死,她一定会带走我的!” “你们不是一母同胞?” “是,但我们、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总之,她绝对不会放过我!” 段玲玲耍赖地坐到地上,无论怎样都不肯前进。他们此时即将走到廊桥尽头,前方5步外就是敞开的客舱,幽暗的顶灯在玻璃上映出一团模糊的光晕。 陈雪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冰冷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你走不走?” “不!你杀了我吧,我不去!” “嗤,拿死来要挟,你以为我不敢动手?” 见她倔强地昂着头,陈雪茹怒极去掏枪,却被韦格按住了:“别管她,委托要紧,我们先进去。” 苏筱茉看看好友,又看看不远处的机舱,小声道:“不然,就让玲玲在这儿等着吧……” “你们先进去,我陪她。”走在最后的冯婉莲蹲下身,怜爱地抱住她的肩:“她和我女儿差不多大,我不能看着别人伤害她。” 陈雪茹嘲讽地撇撇嘴,暗道这老女人可真会装。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松口:“好吧,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着,要是敢跑……” “不,我不跑,你放心吧!”段玲玲忙不迭地保证:“这里到处都不安全,我发誓,我一定会等你出来!” 时间紧迫,迟则生变,陈雪茹凶恶地瞪她一眼,转身大步登上了飞机;苏筱茉匆匆安慰她几句,像条尾巴一样跟着韦格,很快就消失在客舱的转角后。 细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段玲玲后怕地瘫坐在地,她脱力地靠着冯婉莲:“谢谢,多亏有你……你也是委托者,不登机会不会有影响?我没关系,我真的不会跑,不然你也……” “没事,你最重要。”冯婉莲笑眯眯地看着她,不知为什么,段玲玲觉得她的神情有几分熟悉:“其实你隐瞒了最重要的事情吧?” “……什么?”她愣了愣,或许是灯光的缘故,冯婉莲的笑容显得有些阴森:“你也认为我在骗人?” “当年,你、陆浩、陆宇和段书音约好一起去旅游,结果他们3个在空难中死去,你却侥幸逃过一劫。” 她声音低沉,不疾不徐,但却十分有压迫感。段玲玲紧张地攥紧五指,双颊没有一丝血色:“你怎么知道?哦,对了,我刚刚提过……不、不是,我当时确实有急事……” “什么急事?急着神降吗?” “冯婉莲”直勾勾地望着她,眼中缓缓渗出两行黑色血泪。她的眼珠逐渐扩大,迅速填满了所有眼白:“你和陆浩在机场中神降,鬼魂实现了你的心愿,然而你却没有付出相应的代价,害得大家全都死在了空难中。” 段玲玲惊恐地睁大眼,手脚并用地朝后爬。她死死盯着“冯婉莲”的脸,只见她的皮肉簌簌往下掉:“你的心愿是什么?我来猜一猜——‘让段书音去死’,是吧,姐姐?” “不、不……滚、滚开,救命啊啊啊啊——” …… 陈雪茹、韦格和苏筱茉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机舱。 如预料的一般,这里空荡荡的,在灰暗的光线下,一排排座椅好似沉默的墓碑。筱茉害怕地跟紧二人:“接下来怎么办?要去找座位吗?我是34c。” “我是38d。”陈雪茹捅捅前面沉思的韦格:“你在想什么?” 思路骤然被打断,韦格慢半拍地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姐姐曾经的一些推断。” “是什么?” “她认为,每一次委托都有特定的目的,我们必须达到鬼魂的目的才能结束。” “嗯……似乎有点道理。那这一次呢?” “是啊,我也在想……为什么委托要让我们登机?” 韦格的座位是28b,他谨慎地站在座椅前,没有立刻坐下:“世界上没有偶然的巧合。筱茉被伯母哄骗,这才意外来到这里,但段玲玲……怎么看都很可疑。” “为什么?”筱茉焦急地插嘴:“玲玲是我的朋友,我们早就认识,我能保证她绝对是人!” 韦格没理她,自顾自地道:“她被丈夫安排乘坐这班飞机,甚至在进入机场后还在与丈夫通话,可事实上,电话对面的人早就去世了。” 陈雪茹默默地点点头:“正常人不会接到鬼魂的电话。” “所以,可以进行合理推测——一切都是委托刻意设计的。因为段玲玲是这次委托中不可缺少的关键人物,所以与普通人不同,能够与死去的丈夫对话。” “这些我也想到了。”陈雪茹烦躁地皱紧眉:“她确实知道些秘密,但不够,我总觉得还差……” “嗡——” 手机突然震动,陈雪茹看了眼屏幕,罕见地露出喜色:“是许卓!” ——之前和韦格离开众人寻找木雕时,她托关系请人联系许卓,没想到真会有回音。 陈雪茹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道懒散的男声:“你好,我是许卓。” “我是默克集团董事长的女儿陈雪茹,想问段玲玲。”她开门见山:“你是灵鬼教的教主,她是灵鬼教的元老,在你眼中,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灵鬼教?”许卓顿了顿:“竟然与灵鬼教有关……你们遇到了神降?”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段玲玲啊……”他懒洋洋地拖长音:“我们不太熟,基本没说过话。在我的印象里,她胆子不小,野心很大。” “你们不是不熟吗?” “嗯,但她经常参加神降,因此我有印象。” 脚下忽然剧烈地震动,陈雪茹毫无防备,狠狠撞到了苏筱茉身上:“呀——” “怎么了?”许卓声音含笑,听上去颇有些幸灾乐祸:“真遗憾,你好像不太方便聊天,不然……” “快走,飞机正在起飞!”韦格扯着她朝外跑。陈雪茹惊愕地睁大眼,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在余光中一闪而过:“怎么可能……幽灵航班竟然会起飞?!” “幽灵航班?”许卓在电话那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你们不会正在dz4147航班上吧?” 陈雪茹跌跌撞撞地跟在韦格身后,一时分心重重地磕到桌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嘶……你怎么知道?” “要不是这桩意外,灵鬼教也不会进入官方视线,被定义为‘邪教’。”许卓惋惜地叹口气:“我的初衷是探究自然的奥秘,研究未知的能量,神降只是其中一种特殊方式……” “我对你的初衷不感兴趣!”陈雪茹咬牙切齿地打断他。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飞机慢慢起飞,韦格用力拉开舱门,内外的气压差形成一阵强风,猛地将他推出客舱,吹到了半空! “韦格!” 陈雪茹一把抓住他,手机立时脱手飞出。她反应敏捷地甩出鹰抓钩固定,整个人依然被拖了出去,半边身子被扯得发麻:“——你能爬上去吗?” 飞机前行得越来越快,她的声音被狂风吹得支离破碎。“咔哒”一下,肩膀被韦格坠得脱臼,陈雪茹疼得面色惨白,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我、我不行了……” “陈雪茹、韦格,你们没事吧?”苏筱茉的声音从机舱里传来。刚刚韦格拉开舱门后,她急中生智,就近坐下绑紧了安全带,这才没被高压推出去:“手机、我捡到了手机……” 陈雪茹精神一振,“开免提,快,问他……” “救命!” 她的吩咐忽地被一声尖叫打断。地面上,段玲玲狼狈地冲上停机坪,她疯狂地朝这边跑,眼见距离逐渐拉大,孤注一掷地扑过来:“救命!带我走,带我一起!” 韦格的小腿被紧紧抱住,整个人猛然向下坠;陈雪茹难捱地痛呼出声,脱臼的手臂几乎被拽断:“松、松手,撑不住了!” 此刻飞机已经升空,离地约有数十米。段玲玲死死抱着韦格的腿,丝毫不敢往下看:“冯婉莲是段书音,她早就死了,她不会放过我的……我不下去,死也不下去!你们休想甩掉我!” 三人在半空摇摇晃晃,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韦格不敢贸然用力甩开她,“听我说,段玲玲,你先放手,她撑不住了,我们换个姿势……” “不,我不信,你们肯定是想甩开我!”段玲玲惶恐地抱紧他,恨不得与他黏到一起:“陈雪茹早就想杀了我,她有枪,你们全都不是好人……我决不松手!” 与此同时,机舱内。 苏筱茉虽然没听清陈雪茹的嘱托,却知道这通电话非常重要。她定定神,五指冰冷地拿起手机:“你好。” “换人了?”对面的男人无聊地打个哈欠:“到底要问什么?没事的话我挂了。” “不,等等!”筱茉急切地攥住手机,指节微微泛白:“神降……神降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面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该从何说起:“神降是为了实现教徒的愿望而举行的。 “世间没有神明,却有鬼魂,因而我确立了灵鬼教信奉鬼魂的教义。‘神降’是一种召唤鬼魂的特殊方式,它每季度固定举行一次,想参与的信徒自主去祭司处报名。由于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报名的人不多,可段玲玲却参加了所有神降……” 机舱外。 鹰抓钩的装置上有机关,能够带着人自由伸缩,但它从没承载过与3位成年人等同的重物,陈雪茹害怕绳子断裂,所以迟迟没动作。然而眼下情况紧急,韦格和段玲玲几乎要把她的右臂生生扯掉,她没办法,只能启动机关,暗暗祈祷自己的运气足够好。 外铸金属的纤细绳索带着他们一点点上升,接触到客舱的地面后,3人冷汗涔涔,全都长出了一口气。此时舱门大开,狂风不断徘徊,陈雪茹和韦格趴伏在地面上,段玲玲紧紧抱着韦格的腿,下半身依然危险地荡在空中:“喂,再上去一点,求求你们,拉我上去……” “玲玲,抓住我的手!” 苏筱茉松开安全带,颤巍巍地挪过来:“别怕,我拉你进来!” “筱茉,呜呜呜,谢谢,谢谢你……” 段玲玲哭着抬起手,用尽全力抓住了她。她借着苏筱茉的力量站起身,顶着狂风,一步一步挪入了客舱中。 “没想到我还当了回善人。”陈雪茹趴在门边低低冷笑。她想一枪打死这个拖油瓶,可惜肩膀严重撕裂,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果然,麻烦就该趁早解决……看来要死在这趟幽灵航班上了。” 韦格奄奄一息地闭上眼:“它要带我们飞到哪儿?” “呵呵,八成是地狱。” 耳尖地听到他们绝望的喃喃,筱茉垂下眼睫,下意识握紧了段玲玲的手:“歇一会儿吧,玲玲,你的座位是哪个?” “44c。”段玲玲混混沌沌地靠在她身上,许久后才慢慢恢复神采:“我活着……我还活着,筱茉,我活着!” “……嗯。”筱茉扶着她坐到44c的位置上:“玲玲,你撒谎了吗?” “……什么?”段玲玲茫然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关于神降。”筱茉垂眸为她系好安全带:“这趟幽灵航班上没有活人,我们下一秒可能就会死,我想做个明白鬼,玲玲……请告诉我吧。” 段玲玲呆呆地张了一下嘴,她木然地扭过头,只见窗外一片昏黑。 dz4147航班平稳地穿梭在云层间,她闭上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起飞前,我进行了神降。” “你是说,当年在dz4147航班起飞前?” “嗯。”段玲玲垂着脑袋,声音低弱:“参与神降的信徒们愿望各不相同,即便神降成功也只能实现一个人的愿望,被选中的人胸前会出现‘x’的标记。而愿望一旦实现,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若是没有付出代价,作为惩罚,所有参与神降的人都会死。” 筱茉紧张地盯着她:“你许了什么愿望?” “我……”段玲玲哽咽着扭开脸:“我希望段书音去死!” “你……”筱茉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她不是你的亲妹妹吗?就算你们有矛盾……” “是啊,对,她的确是我的亲妹妹,但那又怎么样?我从没想过飞机会坠毁,我不知道……说不定这是意外!没错,这就是意外!” 她语无伦次,神志不清,一会儿喊着“意外”,转瞬又惊恐地大叫“别过来”。苏筱茉的目光渐渐冷却,她强硬地掀开段玲玲的衣服,血色的“x”赫然出现在眼前。 “果然是这样……” 丝丝缕缕的长发从座椅中钻出,段玲玲的身体被一圈圈绑住。她奋力扭动着,惶恐地瞪大眼:“这是什么?救命,筱茉,救我……快把它剪断,救救我!” 苏筱茉双眼发直地连连后退,她望着挣扎的段玲玲,既恐惧,又悲伤:“我救不了你,这是唯一的生路……是时候付出代价了,玲玲。” “姐……姐……”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慢慢从平整的座椅中凸现。它靠在段玲玲的肩膀上,嘴巴慢慢张大,黑洞洞的喉咙中伸出了无数只细瘦的手,撕扯着将她拖入其中。 “不,筱茉,救命啊,苏筱茉——” …… 阴冷的夜风拂过脸颊,苏筱茉猛然睁开眼,正对上韦格和陈雪茹惊悚的脸。 2:41,黑暗的候机大厅里空荡荡的,他们喘着粗气站起来,发现刚刚在14号登机口前睡着了。 “这……原来是噩梦!”筱茉强笑着按住胸口,泪水却大滴大滴地涌出眼眶:“假的,都是假的,成勇、李沐林、何娇、冯阿姨,还有玲玲……” “他们全死了。” 陈雪茹掏出羊皮纸,苍白的面孔上难掩喜色:“第5次委托完成,终于……我能进入黄泉了!” 作者有话说: 冯婉莲是在神降开始前,灯光熄灭后死掉的。文中没明写,因为没必要。 下章交代一点主线,过渡一下,视角就转回女主~虽然我更新很拉,但会好好完结的! 推荐一下预收文《穿成恋爱游戏女主后》(书名暂定),万人迷类型,男人全c,每个都会睡,结局待定。 这篇文基本没啥言情,洛晚性格内敛,写的时候总是收着,比较压抑,我觉得我需要放飞一下……现在文案上不许出现修罗场这个词,咳,就那意思,在非1v1的边缘不停徘徊→_→只敢在作话里说 第153章 第153章 京城,洛家。 洛城颓丧地坐在书房里,胡子拉碴,双颊凹陷,乍一看仿佛老了十岁。 窗外草木萧瑟,秋风拂过树梢,带起一阵扑簌簌的乱响。冷风从敞开的窗口灌入,桌面上皱巴巴的手写信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阿城: 你能收到这封信,意味着我遭遇了不测,甚至已经死去,就像小飞和小瑶一样。 所以我不得不告诉你接下来的秘密。 这个世界上有鬼,鬼魂会发布委托,被选中的人必须要成功完成委托。那十分危险,小飞、小瑶和我正是因此而死。 小瑶在临行前留了一封信。读完那封信后,我既害怕又觉得荒谬,于是瞒着你独自调查,故意去捡羊皮纸,最终印证了全部——鬼魂是真的,委托也是真的。我看到了黄泉与地狱,必须去完成自己的委托,同时找机会给他们报仇。 没人能杀害我的孩子,即便是鬼魂也不行!既然有鬼,必定也存在神明,我不相信鬼魂无法对抗,我要找到克制它们的办法,我会成功的……我必须成功! 如果我不幸死去,阿城,请不要探究原因,一定不要。死在委托中的人会以合理的借口消失,你八成找不到我们的尸体,没关系,给我和孩子们立一个衣冠冢,然后离开京城,远离这些不祥,忘掉我们,重新生活。 阿城,我爱你,即便手段并不光彩。一切都是在见到洛晚后发生的,或许这是报应,是我不择手段的报应…… 其实当年乔雾给你打过电话,是我接的,她连我的身份都没问就冷淡地提了分手。我发誓我没撒谎,事到如今也没有撒谎的必要,我觉得她对你早已没了感情,打来那通电话的目的就是断绝关系,因此隐瞒了这件事。 我爱你,我知道自己是插足者,刚在一起时的每一天都活在惶恐中。我害怕乔雾回来,怕你改变心意,但从没想过让她死……假如我不出现,你们不分手,她是不是就不会来到京城、不会因为车祸身亡? 一饮一啄,皆有定数,这也许就是因果。无论怎样,阿城……我爱你。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妻,冯婉莲留” 午后的阳光亮得刺目,信上的每个字似乎都在发光。洛城怔怔地盯着信纸,眼圈微红,抖着手将它捡了起来。 除了这封信件外,书桌上还放着洛瑶的留信和两幅画,后者是冯婉莲依照记忆画的,分别是黑暗的长河以及写有血字的羊皮纸。洛城出神地望着它们,许久后从报纸下抽出了几张资料,上面详细罗列着洛晚的生平。 尽管这种怀疑毫无道理,但一切都是在见到洛晚后发生的,尤其是分别前她怪异的提醒——“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不要捡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更可疑的是,洛晚消失了。 她社交简单,社会关系却颇为复杂,曾经做过锦安首富黄博坤的秘书。洛城在调查后发现她的前男友是商界新贵陆哲,朋友是“罐头大王”的独女苏筱茉,此外还与远秋集团的小公子有过来往,但最常接触的却是个刚成年的小混混。 本该毫无交集的几方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连在一起,他想探明缘由,然而却无从下手。 洛城捏着鼻梁叹口气,随手拿起了另一张纸。上面写着两组人名,是洛瑶和冯婉莲记下的委托同伴,眼下除了陈雪茹、黛莎·罗素、韦格·罗素外,其余7人全部失踪,包括他的妻子和儿女,至今依然没有音讯。 “小飞,小瑶,小莲……” 他沉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神色决然。 洛晚、黄博坤、陆哲……他必须要去问清楚。 自打高考后已经过去十数年,是时候回故乡看看了。 …… 锦安,黄家。 秋日的花园衰败落寞,冷风徐徐吹来,泛黄的枯叶打着旋儿起舞。黄博坤坐在凉亭里,双眼浑浊,老态毕露,与之前的精明强干判若两人。 “黄先生。”秘书林牧恭敬地走过来:“您要见见黄小姐吗?” 黄博坤萎靡地眯着眼,好半天后才颤巍巍地扭过头:“你说什么?” 林牧弯腰凑到他耳边,大声喊道:“黄海心,您的孙女,要见见吗?” “孙女……哦,海心,是海心啊!”他咧开嘴,开心地笑起来:“来吧,让她过来,我们好好说说话。有些话啊,再不说就没机会咯……” 林牧冲不远处点点头,保镖会意,带着面容憔悴的黄海心走过来。 自从那夜离开陆氏庄园后,他们就一直没见面。黄海心震惊地盯着苍老的爷爷,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爷爷,你……怎么会这样!” 她惶恐地转向林牧:“林秘书,这是怎么回事?” “他把寿命[转移]给了你。” “……什么?” “他把182年的寿命全都[转移]给了你。” 黄海心不可置信地连连摇头,大脑一片混乱:“182年……是爷爷这些年来与委托者们交易的?为什么……可他是胰腺癌晚期,不行,不能给我!” “已经[转移]完了。”林牧平静地望着她:“还记得那位衰老的灵媒吗?她是从黄泉里出来的,因为不想再经历委托,所以选择了燃烧生命,回到阳世度过残年。” “灵媒……”黄海心的脑中浮出一张长满老年斑的脸:“你指的是王小姐?” “对,实际上她只有41岁。” “——41?!”她惊恐地睁大眼:“就是她把爷爷的寿命给了我?她的能力是[转移]?” “是的,一切都是黄先生的意思。”林牧停顿片刻,补充道:“在阳世运用黄泉中的能力会消耗大量生命力。[转移]完黄先生的寿命后,王小姐就死去了。” “可爷爷怎么办?”黄海心痛苦地捂住脸:“爷爷……爷爷现在还剩多少年?” “今晚。” “……你说什么?” “他的寿命只到今晚。”林牧扭头看向黄博坤:“我是黄先生的特助,负责他的工作和生活,他安排这些时我全程在场。” “今晚……爷爷……” 黄海心无力地滑坐到地,一把抱住了爷爷的腿,“为什么,爷爷……你不是放弃我了吗?你为什么不放弃我……” 她失魂落魄,绝望而茫然,黄博坤见状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摸摸她的头:“爷爷马上就要走了,不能再护着你,也护不住了……” “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既然那个灵媒能从黄泉出来,别人肯定也能!林秘书,你去找找,求你,拜托……” “没有了。”林牧轻声打断她:“因为她是灵媒,能力特殊,所以才拥有这种特权。而灵媒非常稀少,目前黄泉中只有4位。” “4位……” 黄海心颓然地垂下手,“哇”地一声哭出来。卷入委托后的恐惧、对于陆哲的患得患失、亲人即将离去的悲痛、看不见前路的迷茫……种种情绪混合交织,宛如巨山般沉沉压下,让她感受不到一点希望。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爷爷,我到底该怎么办?呜呜呜……” “别哭、别哭……唉!” 黄博坤怜爱地看着她,徐徐地叹了一口气:“我这辈子啊,一是把你保护得太天真,二是没有让你一直天真下去。我总认为时间还长,可以为你安排好一切,唉……” 黄海心紧紧攥住爷爷的手,没有听清他的呢喃。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黄家、公司,还有我……我不行,我不行的!爷爷,为什么……” 黄博坤拍拍她的手背,刚要说话,肚腹间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林牧察觉到他脸色不对,强硬地拉开黄海心:“又难受了?” 他微微点头,虚弱地摆摆手:“该安排的我全都安排好了,你带她下去冷静冷静……别让她看到我这副模样。” 林牧迟疑一瞬,罕见地多嘴道:“那晚上……” “谁也别过来。” 黄博坤仰望着寂寥的长空,自嘲地弯弯嘴角:“这自作聪明的失败一生……该结束了。” …… 黄海心被送回房间后,崩溃的情绪总算稍微平复,她喊住正要离开的林秘书:“爷爷为什么要这样做?是谁向他建议的?” “这是黄先生自己的意思。” “不可能!”她严厉地逼视着林牧:“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林牧垂眸望着名义上的新老板,静默片刻后缓声道:“其实全是为了你。” “我?” “闯入委托的普通人相当于被鬼魂提前标记,一定会成为委托者,这是不成文的规定。你已经捡到羊皮纸了吧?” 黄海心唇瓣微颤,惨淡的面色顿时更加苍白。她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不敢告诉爷爷,本想一个人悄悄解决,没想到爷爷原来什么都清楚…… “你接到委托了吗?” 她沮丧地点点头:“就在后天,半夜去幸福路送一份外卖。” “这么快……”林牧头疼地闭了一下眼:“立刻把具体内容告诉我,我帮你去查资料。” “……谢谢。”黄海心羞愧地低下头,难得酝酿出的气势一扫而空:“你别告诉爷爷,我怕他担心。” “嗯,我明白。黄先生正是猜到你很快就会接到委托,所以才把寿命全部[转移]给了你。” 黄海心闻言又想哭,但她吸吸鼻子忍住了:“好歹也给自己留几年啊,还有黄家和公司……他不是最看重权势吗,你怎么不劝劝他?” “权势?”林牧叹息着摇摇头:“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最看重的就是你。如果不能保证你健康快乐地活着,经营公司又有什么用?” “是我么……”黄海心愣愣地盯着他:“可他从不关心我,每天都忙着谈生意,只会给我安排陌生的未婚夫……你确定,爷爷他真的看重我?” “当然了。恕我直言,黄先生亲缘浅薄,只剩你这一位后人,偏偏你对商务一窍不通,无法给予他任何帮助。锦安不是只有你们两个黄家人,如果他无法令海外总部满意,分公司董事长的职位早就换人了。” “换人……你是指大伯二伯和小叔?”她满脸惊疑:“可是,他们说对公司没兴趣……” “怎么会有人不想往上爬?”林牧可笑地耸耸肩:“很多事情不进则退。黄先生或许确实不够细心,但他给了你能力范围内最好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他已经尽力了。” 黄海心红着眼圈抿住唇瓣,不禁潸然泪下,“那爷爷的寿命……” “我之前说过,在阳世运用黄泉中的能力会消耗大量生命力。那位灵媒本就时日无多,最多只能再进行一次[转移],黄先生只有一次机会,迟则生变,因此才将所有寿命都给了你。” 林牧沉静地望着她:“他不确定委托什么时候开始,怕你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遇到危险。他这辈子送走了许多至亲,不想再看着亲人离开了。” “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让爷爷担心了。” 黄海心恍惚地坐在床上,冰冷的泪水一滴一滴打湿了前襟。她疲惫地陷在柔软的被褥中,哭着哭着渐渐睡着了。 白日将近,金乌西斜;夜幕垂落,皓月东升。 皎洁的月光倾泻而入,凉爽的夜风高高扬起了窗纱。柔和的星光照在眼睑上,她皱紧眉头睁开眼,怔怔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出神。 ——爷爷已经走了吧? 她是个失败的废物,只会吃喝玩乐,给他惹祸。或许只有她不在,爷爷才能安心地离去。 黄海心难过地闭上眼,心中痛极,眼里却干涩得没有一滴泪。巨大的孤寂笼罩而下,她拿起手机,目光从联系人中逐一掠过,最终拨通了陆哲的电话。 “嘟——” “嘟——” 静寂的空间仿若凝固,不知过去多久,电话自动挂断,耳畔只余一串冷漠的盲音。 “阿哲……” 手机从冰冷的指间掉落,她第一次对自己的爱情产生怀疑。 ——我选择你,真的正确吗? …… 同一时间,墓园里。 顾梦瑶、齐晨、徐凯、王彬、王雪莹……陆哲和苏筱茉穿过一座座墓碑,最后停在一座空白的石碑前。 “林肆。”陆哲冷静地吐出一个名字:“他是与洛晚关系密切,但又无故失踪的人。” 苏筱茉闻言蹲下身,动作温柔地抚过石碑:“假如这真是为林肆准备的——上面没写姓名,很可能意味着洛晚也不确定他是否活着。” “总之……凶多吉少。” 晚风贴地而过,筱茉蜷起手指,沉默半晌后站起来:“洛晚说他去了外地,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我相信他们,就算是黄泉……反正那也是我们的归处。” 她扭头看向陆哲,神情茫然又难过:“大伯一家害怕我去争家产,妈妈逼我去结婚……世界这么大,可我居然只能顺着线索来找你。” 陆哲仰望着高远的星空,声音如夜风般清淡:“这样不是更好?起码了无牵挂。” 手机在裤兜里“嗡——”地震动,然而他却没有接听的欲望。许久后电话自动挂断,他们也一同离开了墓园:“你暂时住和平区的公寓吧。” 陆哲说着递出一串钥匙:“我们都是委托者,难得你能通过洛晚找到我,住得近些方便交流。” 筱茉知道他这是在替自己解围,她无处可去,自然没有意见。将她送到住处后,陆哲调头回公司,却在大堂遇到一个意外的人。 对方与照片上的差距太大,他不确定地皱起眉:“您是……洛城?” “对,我是洛城,洛晚的父亲。”洛城直直地盯着他:“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与委托有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第154章 2022年9月14日,23:59:50。 洛晚紧张地坐在沙发上,手中攥着通往黄泉2层的船票。 依照委托,她将在9月15日0点进入黄泉,可上面完全没提到地点,深思熟虑后她决定呆在出租屋里静观其变。 秒针在一片静寂中“滴答”“滴答”地转动,距离0点越来越近。洛晚深吸一口气,垂眸盯着船票出神。 这张巴掌大的黑色纸票材质柔韧,正面用血色写着大大的“2”,背面简单地画着一口竖放的棺材。棺材盖半掀半掩,里面似乎躺着某种可怕的东西,仅仅直视就有股阴森的冷意。 她专注地盯着棺材,不知是不是错觉,其中好像有道恶毒的目光穿越了重重时空,正在与她对视。心神逐渐被棺材里浓稠的黑暗摄取,洛晚的双眼渐渐放空,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迷失时,“当”—— 时针、分针、秒针重合,0点到了。 面前骤然出现一道黑色巨门。它高约3米,门板漆黑,门扉上雕刻着骷髅与棺材,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微妙森寒。 灵媒独有的感知能力迅速觉醒,洛晚面色微变,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她感觉得到,门后阴暗荒芜,毫无生机;属于亡灵的黄泉世界死气沉沉,对她散发着强烈的排斥与恶意。 她定定神,捏紧船票站起来,压下恐惧推开门,坚定地迈入黑暗之中—— 一瞬的天旋地转后,她来到了一座独木桥上。周围昏黑幽寂,头顶无星无月,脚下翻滚着黑色的河水,天水间浮着一层暗淡的雾,没有源头的幽光朦朦胧胧地到处飘荡。 洛晚警惕地环顾四周,黄泉之门就在身后,独木桥正是从紧闭的大门外延伸而出,不远处的浓雾中模糊地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桥边没有栏杆,汹涌的河水不断翻腾。随着前进,雾气渐散,一艘三层高的黑色大船慢慢出现在眼前。 它安静地停泊在木桥尽头,莫名给人一股沉重的压力。洛晚谨慎地放慢速度,正要细看,前方却忽然传来一阵呼喊: “洛晚,这里,快上船!” ——是林肆的声音! 她一愣,毫不犹豫地加快脚步,顺着楼梯跑上大船,林肆正站在楼梯口。 洛晚兴奋地抱住他:“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没事!” 察觉到身边诸多探究的视线,林肆敛起笑容,故作严肃地轻咳一声:“侥幸而已。” 他拍拍洛晚的背,双眼亮晶晶的:“你怎么没和其他人一起?刚刚没在那批人中找到你,我还以为……” “哪一批?”洛晚慢半拍地发现甲板上站满了人。她怔了怔,后退两步,神色镇定:“大家好,我叫洛晚,刚从阳世来到黄泉,请多关照。” 甲板上的人群互相交换着眼色,谁都没开口。他们冷漠地审视着她,仿佛面前的不是活人,而是某件未知的商品,待价而沽。 “嗨,学妹,又见面了。” 俞朗靠在2楼的栏杆上,懒散地冲她招招手:“新来的要先去206找香取裕美占卜,这是船上的规矩。” 洛晚循声仰起脸,客气地冲他点点头:“谢谢。” 他笑眯眯地弯起眼睛,正要再嘱咐几句,林肆却先一步拉起她,特地绕到另一边匆匆上了楼。 “……噗!”塔伦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嘲讽:“显然,人家和你不熟。” “当然不熟了。”俞朗微笑着扭过头,表情自然得无懈可击,“由于时空错乱,我们短暂地相处了一会儿,难道你会把仅仅认识3小时的陌生人当朋友?” 他惊讶地睁大眼,像是重新认识了塔伦一般,煞有介事地摇摇头:“或许你会,但我们可不是随便的人。” “……你在阴阳怪气些什么?”塔伦额角微跳:“她抱的不是我,对我撒气没有用。” “你们可真无聊。”莫梨鄙夷地瞥来一眼:“我要去206看看,毕竟洛晚是第4位灵媒。” 俞朗和塔伦对视一眼,懒洋洋地跟在她身后:“我更好奇她会问什么——” …… 这艘巨轮相当豪华,从外部看如梯田般分为3部分,实际上有50层,中空的内部还栽着一片茂密的树林。每一层有20间房,房间号按逆时针顺序规律地排列,林肆和洛晚沿着长廊找过去,很快就来到了206。 房门大开,不少人神情忐忑,正在排队。 “他们和你一样,刚从阳世来到黄泉。”林肆小声解释:“香取裕美是目前公认的最强灵媒,擅长[占卜],每个新来的都要到她这儿占卜一下,可以任意提1个问题。”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问了什么?” “能不能活着离开黄泉。”他窘迫地摸摸鼻子,“好多人吐槽我浪费了机会,因为她能力有限,占卜不出这种复杂又遥远的问题。” “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说,由不得我——只有这4个字。” 洛晚皱了一下眉,觉察到身边有人偷听后冲他使个眼色,转移了话题:“你是怎么逃出疗养院的?” “唔……有些奇遇。我正在为克隆博小姐做事。” “……克隆博?” “就是莫梨。” 洛晚严肃地盯着他,思维立刻发散:“你需要为她做什么?” ——打探情报?暗杀仇家?获取道具?试验能力? 林肆苦恼地皱起脸:“打扫房间、端茶倒水,学习各种技能,削平果、做饭、跑腿、抑扬顿挫地读书……” “够了。”她无奈地揉揉额角:“……好好干,加油。” 排队的人虽然多,可香取裕美占卜得极快,前面的人一个个离开,转眼就轮到了洛晚。 她紧绷地走进房间,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最强灵媒。 206室的客厅很大,地面上铺着柔软的红毯,内部装修得非常华丽。香取裕美跪坐在矮桌后,宛如一个没有灵魂的美丽人偶,双眼黑漆漆的,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鬼气森森。 她皮肤极白,长发用木簪绾在脑后,五官犹如巧匠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没有一丝瑕疵。洛晚跪坐在矮桌对面,情不自禁地放轻呼吸,还没开口,她却忽地站了起来。 绣有暗红藤蔓的黑色和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洛晚愣了愣,只见香取裕美双手交叠,冲她深鞠一躬:“稍等,请容我去泡壶茶。” “啧,从没见她这么客气过。”莫梨在一旁抱着双臂感叹。黄泉中不讲人权道德,没权没势的新人毫无隐私可言,洛晚早就发现要在众人的围观下占卜,因此选的问题十分保守:“不必劳烦,我只想知道……” “你和他们不一样。” 香取裕美声音清冷,提着一把精致的瓷壶走回来。她举止优雅,洗茶、洗杯、斟茶的动作一气呵成,赏心悦目:“你们先出去。” 俞朗意外地看她一眼,毫不迟疑,转身就走;其他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洛晚隐约听到了“潜力”“黄泉18层”“罕见”等词。 林肆警觉地望着香取裕美:“你想干什么?” “放心吧,我不会伤害她。” 见他没有罢休的意思,香取裕美平静地补充:“我们要说的或许与你有关。” “你去外面等我吧。”洛晚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最多一刻钟我就出去。” 林肆抿紧唇瓣,不放心地叮嘱,“有危险就大叫,我一定会听到的。” “好。” “说好了,一刻钟,如果超时我就闯进来。” “没问题。” “那……我出去了。” 房间里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目送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开,香取裕美冷淡地扯扯嘴角:“你们感情真好。” 洛晚没接话茬,开门见山地问:“你想对我说什么?” 香取裕美面无表情,黑漆漆的双眼仿佛是某种无机质:“你有到达黄泉18层的潜力。” 她直勾勾地盯过来,眼珠倏地变成血色。在这一瞬间,洛晚清晰地感应到了鬼魂——就在她体内! “你周身萦绕着一股奇特的磁场,尽管它在不断被削弱,却能辅助你逢凶化吉;你体内潜藏着陌生的能量,它阻挡了我……我看不清你的未来。” 香取裕美的语调毫无起伏。她闭上眼,再睁开时血色尽褪,“我能感应到所有人的结局,只有你是例外。” 洛晚紧张地攥紧双手,心底升起一阵后怕与庆幸。生灵对于鬼魂有着本能的畏惧,她刚刚差点儿夺门而逃,“那你呢?你自己的结局是什么?” “半年前死在黄泉4层。” 她的神情冷静到麻木,即便说起自己的死亡也毫无波动:“幸运的是,我受鬼魂眷顾获得了黄泉的力量,否则此刻也不会坐在这里。” “受鬼魂……眷顾?”洛晚不解地看着她:“我不太理解你的意思。” “就是获得它们的力量,成为灵媒。” 香取裕美做了个“请”的动作,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在你们华国传说中,有个道具叫‘生死簿’,上面记录着每个人的出生与死亡,你应该听说过吧?” “嗯,我知道。” “实际上,虽然不存在生死簿,但每个人的寿命却是注定的。就算用特殊手段预知了死亡,因为各种偶然或必然,注定的结局依然无法改变。” 想到曾经在羊皮纸上看见的寿命,洛晚半信半疑:“的确有这种可能。” “虽说利用完成委托后奖励的阳寿可以延迟死亡,不过……” 香取裕美弹弹茶杯,发出两声“叮”“叮”的嘲讽:“黄泉会消耗灵魂的力量。一旦它消耗殆尽,就会在委托中死去。” “‘灵魂的力量’是什么?” “毋庸置疑,所有进入黄泉的人都想增加寿命,但就如生死是注定的一样,灵魂其实也有强有弱。 “人类在刚出生时灵魂弱小,因此总有‘幼儿能见到不干净的东西’‘小孩子的魂儿被吓掉了’这类传说;随着年龄的增长,灵魂的力量慢慢变强,及至成年后趋于稳定,死期将近时又会逐渐衰弱。” 洛晚把这番话消化了一下:“所以,增加阳寿能使灵魂的力量变强?” “是的。”香取裕美专注地盯着她:“完成的委托越多,增加的寿命越久,灵魂的力量就越强。而生灵与鬼魂天然对立,鬼魂排斥强大的灵魂,会优先杀死灵魂力量弱的人。” 想到自己仅剩10年的阳寿,洛晚暗暗地叹口气。她端起茶杯,感激地冲香取裕美举了举:“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不过,谢谢。” “花茶不是这么喝的,看来下次要准备酒。” 香取裕美牵起嘴角,举起茶杯与她碰了碰:“我是根据灵魂强度来判断余寿的。灵魂强度弱的人往往是鬼魂的首要目标,通往会死在最近一次委托里,只要占卜出他在下一次委托中的死活,基本就能确定他的状况。” 洛晚犹豫片刻,好奇地问:“你究竟能占卜到什么程度?” “灵魂越弱,占卜到的就越细致。由于黄泉中没有灵魂强大的人,所以我几乎能占卜到全部——” 她再次重复:“除了你。” “——我?” “对。”香取裕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正常人的灵魂是蓝色,鬼魂通常是红色,灵媒的灵魂蓝红混杂,而你的——是白色。” “白色?” “没错。”她难受地眯起眼:“非常刺目,非常讨厌。” 罕见的不悦在香取裕美那张木然的脸上十分明显。洛晚尴尬地动动身子,顿时升起一股照镜子的冲动。 ——难道她真的在发白光? “你的寿命很短,但灵魂却很强。我占卜不到你的未来,不过可以确定,你是目前最有潜力到达黄泉18层的人。” “谢谢。”洛晚冷静地望着她,并没因为这个预言露出喜色:“那么,你找我的目的是……” “我愿意为你提供帮助。”香取裕美微微一笑,本就没有生气的面孔更加阴森:“到达黄泉18层是我们共同的目标,我希望你能成功。” …… 一刻钟后。 就在林肆打算冲进206室时,房门“咔嚓”一声被扭开,洛晚沉思着走出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 她刚想说“我们回去吧”,却慢半拍地发觉气氛不太对——除了林肆外,莫梨、俞朗、塔伦、罗岳,还有其他几个没见过的生面孔也站在门外,看上去似乎全都在等她。 想到黄泉中的几大势力,洛晚心里大概有了底。她先发制人道:“香取小姐邀请我与她合作,她答应每月为我占卜一次。” ——果然!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罗岳公事公办地道:“我是替罗贝尔公爵出面的,他同样想邀请你合作。‘罗贝尔’这个姓氏传承已久,公爵大人了解许多黄泉的秘密。灵媒体内寄居着鬼魂,极易受到反噬,他可以帮你稳固魂魄,尽量延长你的存在。” 顿了顿,他补充道:“姜妍也选择了公爵大人。” 洛晚微微瞠目,随即认真地点点头:“好,我会考虑的。” “看上去我好像没什么胜算。”莫梨玩笑般地耸耸肩:“克隆博家族在阳世手眼通天,即便你没有出国的打算,我也能许诺你金钱和地位。如果你答应与我合作,我会尽全力保护你——既不用忍受香取裕美的阴晴不定,也不必接受西索·罗贝尔的苛刻监控。” 她拍拍身边林肆的肩:“而且,你们也方便在一起。” 她的说词微妙而奇怪,洛晚没有多想,“谢谢看重,我会仔细考虑的。” “你要考虑到什么时候?” “最近一次委托后。下个月的这个时候,我会给出答复。” 得到准确的时间后,众人纷纷散去。洛晚暗暗吐出一口气,正要让林肆到她房间去,俞朗却慢吞吞地晃过来:“307,正好顺路到楼梯口。” 她一愣:“什么?” “你的房间号,我无意中瞟到了。” 登上巨轮后,手中就凭空多出了一把钥匙,不过洛晚一直没来得及看。此时听他提起,她后知后觉地扫了一眼,“你对我的事倒是比我自己还清楚。” “毕竟是学妹。”俞朗笑吟吟地侧过身:“我要回102,一起走吧。” 林肆皱了一下眉,看向他的目光十分不善。俞朗在黄泉中的名声不算好,通常与“无利不起早”“狡诈”“多情”“冷酷”等贬义词有关。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既然主动示好,他不得不压下不安,沉默地跟在一旁。 3人怪异地沉默着,光可鉴人的地砖上清晰地反射着他们的倒影。洛晚停在电梯前,懒得与他兜圈子:“你想对我说什么?” “小心香取裕美。” 俞朗神态散漫,眼神却极为认真:“我不知道她和你说了什么,但在你之前,她也找过几个人,并且断言他们拥有到达黄泉18层的能力,声称愿意为他们提供帮助。” 洛晚不露声色:“然后呢?” “然后啊——” 他拖长音,恶劣地笑起来:“全死了,其中有一个还是香取裕美亲自动手的。” …… 307室。 洛晚给自己倒了杯水,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紊乱的心绪终于渐渐平复。 林肆在室内逛了一圈,“一屋一厨一卫,标准格局,和我的一样。不喜欢的话可以在电脑上选择风格,一夜后房间会自动变换,买东西也是。” 洛晚无意识地点点头:“香取裕美,俞朗……” “他们关系很好。” “……什么?” “他们几乎不在人前交流,但实际上关系很好,这是莫梨告诉我的。” 作者有话说: 讲个现实版惊悚故事。 上周吧,或者是上上周,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凌晨4点多我忽然惊醒,有一种很强烈的正在被注视的感觉,感觉窗外有人在看我,可我家在5楼:d 虽然我觉得无所谓,但实际上之后都没睡好,基本全是捱到凌晨…… 对此,我基友:你肯定是熬夜熬的,小心猝死。 我:……? 第155章 第155章 林肆坐到洛晚对面,忧心忡忡地看着她:“除了第一次以外,香取裕美从不无偿占卜,可之前塔伦被困入异空间、俞朗请她帮忙时,她居然允许赊欠,还告诉了他具体方位……这不正常。” “或许因为塔伦是灵媒?”洛晚猜测:“灵媒很珍贵,所以……” “不可能。”他断然道:“曾经也有人为灵媒去求过,但香取裕美坚持索要报酬,最后不了了之。” “赊欠……”洛晚低眉沉吟:“你知道他赊欠了什么吗?” 林肆摇摇头:“我只是听莫梨偶然提起过,没有细问。” “克隆博小姐看上去很冷淡,没想到也会八卦。” “她非常讨厌俞朗,具体原因我不清楚,大概是俞朗更聪明?” “……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洛晚额角微跳:“你加入了克隆博家族?” “不,没有,我只为莫梨做事。” ——莫梨是克隆博家族在黄泉中的首领,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他对莫梨明显很有好感,洛晚委婉地问:“你知道克隆博家族是做什么的么?” “外国黑道,很有钱。” “不止。他们掌控着m国1/6的经济,明面上经营公司,遵纪守法,暗地里却勾结议员,操纵政治,涉足一切暴利行业,包括但不限于贩卖人口、倒卖军火、控制色情业……此外还会用残酷的手段铲除对手。” 林肆闻言沉默下来。他眼睫低垂,语气消沉:“我知道,莫梨其实不是好人,毕竟……她有枪。” “倒也不是这样判断的……”洛晚无奈地揉揉眉心:“我无意干涉你的交际,但你起码要知道对方的底细。” “嗯,我明白。”林肆认真地看着她:“莫梨答应教我很多东西,以后我就不会这么没用了,我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你被绑架。” 洛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第5次委托中路之远、姜妍和李兴的谋杀。这件事显然给林肆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他至今依然十分介怀:“你是怎么逃掉的?他们伤害你了吗?” “正巧赶上了时空错乱,他们没来得及动手。” “幸好……”林肆明显松了口气,“我很怕……幸好你没事。” “放心,我不会出事的,香取裕美说我的灵魂很强大。”洛晚安抚地冲他笑笑:“倒是你,听说你不是通过正常方式进入黄泉的,怎么回事?” “夏尔的道具[傀儡]能替他死亡一次。我无意中捡到,成为了他的傀儡,不再算是正常人,所以能够进入黄泉。” “了解委托的所有规则也是因为这个?” “应该是。” 洛晚担忧地皱起眉:“[傀儡]的意思是……假如夏尔未来受到物理伤害,伤口会自动转移给你?” “目前还不清楚。”林肆无所谓地耸耸肩:“100年阳寿能换1条命,我多完成几次委托就行了,没关系。” 想到香取裕美关于林肆的占卜,洛晚若有所思地攥紧船票:“黄泉4层……” ——“如果你想延长林肆的生命,必须尽快到达黄泉4层,那里藏有可以改变结局的道具。这是唯一的方法。” …… 黄泉中突然多出2位灵媒,仿佛是有了强心剂,船上的气氛非常活跃。没有委托的日子里,在不知何时降临的死亡威胁下,众人天天举办宴会狂欢,及时行乐,醉生梦死,日子过得十分糜烂。 姜妍加入了罗贝尔公爵的阵营,大家不敢打扰,于是纷纷来找洛晚。为了避免骚扰,洛晚这个月一直躲在房间里,她在电脑上重选风格,新增了书房和健身房,每天按时读书健身,生活得健康又规律。 黄泉中的委托每月一次,其余时间全都呆在船上,不少人戏称它为“诺亚方舟”。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10月15日,洛晚靠在窗边眺望着翻滚的河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她握住胸前的金属项坠,外壳上凹凸的花纹硌得掌心微疼。翻开盖子,里面是一张全家福——正是洛瑶生日时,她被硬拖着拍的照片。 或许因为这是她在阳世少有的牵挂,也或许有其他微妙的原因,洛晚把照片洗出来后,鬼使神差地塞进项坠,一同带入了黄泉。可前段时间它从高处跌落,大概是被外壳上凹凸的花纹划坏,洛飞和洛瑶的面孔支离破碎,乍一看相当渗人。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他们还在学校过着正常的生活吗? 洛晚无声地叹口气,关上窗户陷进了沙发里。室内没开灯,微弱的自然光斜照而入,她心情低落地攥着项坠,渐渐阖上双眼睡着了。 …… 阴森的冷意侵入骨髓,洛晚哆嗦一下,猛地惊醒过来。 周围飘浮着无数幽蓝的光点,她疑惑地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辽阔的水面上。随着她的动作,清澈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周围的蓝色光点也跟着轻轻晃了晃。 ——这是哪儿? 她清楚地记得正在房间睡觉,而大船上不会发生灵异事件,所以……这是梦境? 洛晚懵懂地站起来。她正置身于辽阔的水面上,以水为界,水上飘浮着无数幽蓝的光点,水下则浮着点点暗红的光。蓝光红光泾渭分明,瑰丽奇幻,安宁而寂寞,充斥着这个静谧的空间。 她谨慎地向前走了几步,水面上荡起圈圈涟漪,震得蓝光微微摇晃。洛晚试着抓了一下,没想到轻松地捉住了光点,它的触感类似冰晶,散发着微弱而柔和的光,透明的晶体内闪烁着幽蓝的火苗,上面写着“王博,2008.1.13-2088.6.4”。 她松开手,光点闪烁几下,幽幽地飘到了高处。洛晚若有所思,又抓了几个光点,里面分别写着“吴峥,2012.2.13-2058.5.1”“李强,1989.4.12-2092.11.12”“沈依依,1996.12.17-2081.3.7”“赵珉,2002.4.5-2101.5.4”。 ——“在你们华国传说中,有个道具叫‘生死簿’,上面记录着每个人的出生与死亡。实际上,虽然不存在生死簿,但每个人的寿命却是注定的。就算用特殊手段预知了死亡,因为各种偶然或必然,注定的结局依然无法改变。” 香取裕美的话反复在脑海中回荡,洛晚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面下,小心地捞出了一点红光。 与蓝光类似,它同样是一块冰凉的晶体,不同的是内部闪烁着红色火焰,暗红的幽光正是由此发出。火焰上写着“钱森,1923.4.11-2001.6.24”,看上去是个逝去之人。 洛晚把它放回水中,只见它悠悠荡荡地缓缓下沉,继续随着水波慢慢游动。她又捞起几点红光,无一例外,他们的死亡日期全在2022年10月15日前。假如猜测没错,那么水面下的红光都应该是死去的人。 ——“正常人的灵魂是蓝色,鬼魂通常是红色,灵媒的灵魂蓝红混杂。” 也就是说,水上为生,水下是死。 来而必往,去而必回。 红光与蓝光浩浩荡荡,宛如浮灯般幽幽飘动。洛晚站在水面上,满眼都是璀璨的光点,浮躁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看到在水下暗红的世界中,偶尔夹杂着几点蓝光。洛晚捞出其中一点,发现它正好是熟人的:“莫梨,2004.3.2-2023.1.4”。 2023年1月……难道,她会死在即将到来的第4次委托里? 想到林肆对她莫名的好感,洛晚无声地叹口气。莫梨死掉的话,他一定很难过,黄泉中的既定格局也会改变;如果克隆博家族派来新首领,为莫梨做事的他不知会被怎样处置…… ——要是能延长她的寿命就好了。 伴随着这种想法,掌心微弱的火焰突然“腾”地壮大。洛晚惊愕地睁大眼,还没来得及细看,远处忽地卷起一阵黑色的风,半空中飘浮的蓝光如流星般纷纷坠落。阴森的恶意扑面而来,她蓦然升起一股被盯上的惊悚感觉。 属于莫梨的光点早在狂风刮起时就掉进了水里,洛晚眯起眼,隐约看见风中躺着一口竖放的棺材。这口棺材有些眼熟,棺材盖已经完全打开,一道人影从棺材里缓慢而僵硬地坐起身,倏地扭过头,笔直地朝她望来! 灵魂在这一刻被紧紧攫住,洛晚恐惧地张开嘴,尖叫却死死噎在喉咙口。在不祥的黑色巨风中,它跨出棺材,一步一步走过来,冰冷的暗影越来越近…… “啊——” 洛晚霍然睁开眼,额上冷汗涔涔。暗淡的光从窗外照入,她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半晌后舔舔发白的唇瓣,起身“啪”地开了灯。 室内空荡荡的,黑色的河水在窗外翻腾。她定定神,抖着手给自己倒了杯水,混杂着碎冰的冷水划过喉管,混乱的头脑总算逐渐清明。 ——水面,灵魂,棺材,人影…… 梦中的要素在脑中一一浮现,洛晚靠在平台上蹙眉沉思,还没想出结果,长廊上忽然响起杂沓的脚步声。 “当”“当”“当”,林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我,洛晚,我要下船了。” 洛晚心里一颤,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一把拉开房门,“去哪儿?黄泉1层到了?” “是的。”林肆仔细打量着她,不放心地皱起眉:“你的脸色很难看,不舒服吗?” “不,我……咳!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郑重地点点头:“我尽力,你也是。” “都是要去黄泉1层,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俞朗顺着旋转楼梯慢悠悠地走上来:“我是来招呼你们的,马上就要靠岸了。” “谁说洛晚要去黄泉1层?” “不是吗?难道……黄泉2层?”俞朗愕然:“可……刚进入黄泉的人一般都会去黄泉1层……” “这有什么关系?”林肆奇怪地看着他:“不去犯法吗?” “……这倒不至于,黄泉中也没有法律……” 难得见到他惊讶的模样,洛晚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第5次委托完成后奖励了100年寿命,正好,我全拿去买船票了。” “你……”俞朗噎了噎:“每死1次会消耗100年阳寿,寿命越多容错率就越高,你知道吗?” 洛晚耸耸肩:“现在知道了。” 看着她满不在乎的样子,俞朗刷新了对她的认知。他惋惜地举起船票:“可惜,我还以为你会去黄泉1层。” “我去哪儿好像与你无关。” “但跟着灵媒比较安全。”他冲楼下扬扬下巴:“大家以为你会去黄泉1层,都很高兴。” “那我还是不下去了。”洛晚退回房间里,再次对林肆叮嘱:“一定要活着回来。” “好,我先走了。” 目送他转身下楼后,洛晚犹豫片刻,叫住了正要走进电梯的俞朗:“请问……你会做噩梦吗?” “噩梦?” 俞朗扬起眉,走回她面前:“你指的是什么?” “睡熟后做的噩梦。”洛晚谨慎道:“与鬼魂和船上的委托者有关。” “我只能说,这艘大船绝对安全,船上不会有鬼魂,你的噩梦应该不是灵异事件,也许是神经高度紧张,压力太大导致的。” “这样啊……”她不自觉地皱起眉:“你呢,也会做梦?” “当然了。”俞朗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说不定我还会成为黄泉中唯一死在噩梦里的人。” …… 在林肆下船的后1天,10月16日,大船缓缓靠岸,黄泉2层到了。 手中的船票热得发烫,洛晚随着人群走下船,再次来到了初入黄泉时的独木桥上。 桥边没有栏杆,汹涌的河水不断翻腾。周围昏黑幽寂,头顶无星无月,天水间浮着一层暗淡的雾,没有源头的幽光朦朦胧胧地到处飘荡。 参加这一次委托的人不少,洛晚粗略扫了一眼,大概有20多个。大家知道她是灵媒,纷纷过来套近乎。众人顺着独木桥往前走,不久后出现了一扇巨门,打头的人伸手推开门,径直迈入了门后的黑暗之中。 “这是黄泉之门,门内是异空间,只有完成委托后才能出来。”同为委托者的卫曈热情地对她解释:“黄泉2层的委托一般不会太难,更何况你还是灵媒,肯定没问题!” “谢谢。”洛晚客气地冲她点点头,情不自禁地攥紧双手,跟着人流跨入门内—— 一瞬的天旋地转后,她晃晃脑袋,发觉自己正趴在课桌上,虚空中高悬的血色倒计时明晃晃地映入眼帘: 119:59:59。 ——这次委托居然要经历5昼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第156章 庞大的记忆冲刷着脑海,洛晚难受地捂住额头,眼前一阵晕眩。 “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身边的女生关切地凑过来:“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不用,谢谢。” 洛晚定定神,快速消化着涌进脑中的信息。 她在这个空间里也叫“洛晚”,身份是一名大学生。一周前,她和室友吴梦、李丽去登山,夜里在山顶的破庙旁露营,没想到遭遇了“无脸杀手”,吴梦与李丽当场遇害;她则因为目睹残忍的场面受惊过度,精神错乱,正在进行心理疏导。 见她呆呆地盯着虚空,同桌不放心地问:“真的没事吗?你可别逞强!” 通过记忆,洛晚知道她是室友邱燕,而此次的委托正是[保护邱燕,使她安全地活下来。委托完成后,将获得报酬:200年阳寿。] 邱燕是个急性子,见她迟迟不开口,立刻担忧地举起手:“老师,洛晚头疼,我带她去医务室!” 正在上公共课的老师闻言马上同意了。“洛晚”的经历大家都清楚,事实上,学校建议她休学半年,不过她不肯,坚持要按时毕业;大家生怕刺激到她,不敢多管,老师们得了嘱咐更是大开绿灯,允许她上课期间随意外出。 洛晚浑浑噩噩地被邱燕拉出去,直到凉爽的秋风拂过面颊,才终于有了一丝实感。她原本以为因为委托而存在的空间会如半山疗养院一样幽暗阴森,没想到这里的一切规律合理,更像是正常的平行世界。 “真难得,灭绝师太这么容易就放咱们走了!”邱燕在一旁蹦蹦跳跳,语气中难掩欣喜:“对不起啊洛晚,利用你了,你头还疼吗?不疼的话……我请你喝奶茶,怎么样!” 洛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笑吟吟地点点头:“好啊。” ——正好可以趁机套套话。 …… 洛晚和邱燕坐进了学校南门外的甜品店。 清山学院位于清凉山山脚,偏僻幽静,毗邻野生植物园。望着不远处盖满绿树的清凉山,洛晚不自觉地捏紧叉子:“那里……” 邱燕察觉到她的不安,扭头看了一眼:“呀,抱歉,我没注意……让你想起不好的事了,对不起!” 吴梦和李丽正是在清凉山的山顶被杀的。洛晚垂下视线,漫不经心地吃了口蛋糕:“其实我已经忘记了。” “什么?” “大概是突然受到强烈惊吓,那天夜里的事……其实我已经忘记了。” 她抬起脸,在光影的作用下显得柔弱可怜:“这几天我总做噩梦,梦到吴梦和李丽,她们责怪我不去报仇,无法为警方提供信息……” “别怕,梦都是假的!”邱燕满不在乎地喝了口奶茶:“查案是警察的事……对了,他们最近有没有来找你?” “之前警察找过我?” “你连这个都忘了?”她惊讶地睁大眼:“你是亲历过现场的重要人证,又是‘无脸杀手’手下唯一的幸存者,肯定要去做笔录……不过具体的你没讲,我也不清楚。” “关于‘无脸杀手’……”洛晚蹙眉沉吟:“你都听说过什么?” “嗨,你还不了解我么,从不关注这些正经事。”邱燕俏皮地吐吐舌头:“不过我加入的灵异论坛里在说,他不是人,而是一种新型的都市传说。” “都市传说……类似裂口女、如月车站和警笛头?” “没错!”她兴奋地叼着叉子,显然是个灵异爱好者:“很多大佬们觉得这位无脸杀手不对劲,他们认为他可能不是人……咳,别吐槽,我知道你是唯物主义者。” “很有趣,我想听。”洛晚若有所思地叉着小蛋糕:“这些大佬全都是论坛里的?不会是骗子吧?” “应该不会,撒谎对他们没好处,而且他们确实说中过一些东西。” “比如?” “比如……有人免费看八字预测运势,还挺准的。” “好吧……”洛晚无奈地闭了下眼:“我想去警局看看,问问案件进度。” “行,我陪你!”邱燕豪爽地应下来:“不过现在天都要黑了,我们明天再去吧。” “警局远吗?” “最近的离学校大约3km。”她无奈地耸耸肩:“没办法,谁让咱们在郊区呢!” “好,那我明早叫你。” …… 清凉山位于海市郊区,连绵宏伟,颇为荒芜。曾经有公司承包过相关的旅游开发项目,可惜进行到一半时老板破产,只好无限期地搁置下来。 夕阳西下,夜幕四合,它沉默地矗立在清山学院后,投下了一片深沉的暗影。深秋昼短夜长,中文系的孔静匆匆回到寝室,放下书包坐到书桌前,神色有些惊惶。 “你怎么了?”隔壁的孙涵摘下耳机,奇怪的看着她:“发生什么了?” 孔静深吸一口气,小声道:“林磊死了!” “林磊……那个新闻系的学长?” “对,他是我男朋友蒋浩的室友,就是他提议的那件事……可他现在死了!” 孙涵震惊地捂住嘴:“真的假的?怎么死的?” “自杀,吊死在上铺的2张床之间。学校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论坛上相关的帖子全被删了,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 “会与那个有关吗?”孙涵兴奋地压低声音,“如果是的话,咱们可就搞到真的了!” 看着她发亮的双眼,孔静疲惫地叹口气:“这很有趣?你一点都不担心同校的学长吗?” “……也、也担心嘛!”孙涵心虚地摸摸鼻子:“但学校里学生多,男生宿舍阳气又重,只要不落单,肯定没问题!” 她的话似乎有道理,孔静立刻给男友蒋浩发微信,“因为那间宿舍里出了事,他们暂时被分到了顶楼没人住的新宿舍……这算落单吗?” “3个人?” “嗯,3个人。” “没问题的,3个男生呢,不要怕!” 孔静心事重重地点点头,正要说些什么,长廊上却传来一阵脚步声。孙涵探出脑袋瞥了一眼,立即起身锁紧房门:“诶诶诶,洛晚回来了!” “洛晚?”她愣了愣:“对了,她搬进了我们对面……先前从没见她离开寝室过,我还以为她回家了。” “她是孤儿,哪来的家?”孙涵八卦地压低声音:“你们那天夜里有没有发现什么?‘无脸杀手’究竟为什么放过了她?”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孔静瞪她一眼:“我们根本就没见到凶手,不然哪敢去恶作剧……” “那视频呢?林磊是校新闻社的,平日摄像机不离身,肯定拍到了什么吧?” “嗯,确实……他把视频导入了电脑,蒋浩看过,但我害怕,没敢看。” “怕什么?快把视频要过来,我陪你看!” “今天太晚了,明天吧。”孔静胆怯地缩缩脖子:“其实没什么异样,只是……听蒋浩说,吴梦和李丽的身影发黑,一直模模糊糊的,大概是光线问题。” “那可不一定!据说快死的人就印堂发黑,拍照看不清脸……” “你别瞎说!”她霍然站起来,“不理你了,我去洗澡,今晚不许再提这件事!” …… 中文系女生宿舍楼挨着清山学院的南门,透过窗户正好能看到对面连绵的清凉山。寝室里没有洗漱间,孔静抱着衣物来到长廊尽头的浴室,打开热水,单人间中立刻“哗啦啦”地升腾起一片水雾。 温热的水流浸润皮肤,她心中的不安稍退,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身为大三生,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但林磊学长一直没过4级,甚至很可能因此延毕……是因为这个吧? 听说他前段时间刚分手,最近还打算退出社团,小考的成绩也不好……种种压力累积叠加,一时想不开好像也正常…… 她心不在焉地涂着沐浴皂,不断暗示自己一切与那件事无关。就在心神趋于稳定时,热水忽地变冷,孔静哆嗦着低呼一声,沐浴皂脱手掉落,“呲溜”一下滑到了门外。 “靠,怎么又坏了!” 她低咒着关掉花洒,几秒之后重新打开,水流慢慢升温,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孔静轻轻舒了口气,蹲下身去捡沐浴皂。不到8点,时间还早,浴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把手插入门板与地面的缝隙间尽力向外伸,然而摸了一圈都没碰到沐浴皂。 “到底掉哪儿去了啊……” 门板上镶嵌着半扇毛玻璃,她嘀咕着抬起头,却猛地发现毛玻璃上多出一道黑漆漆的人影! 呼吸骤然一滞,孔静恐惧地张开嘴,脚下一滑,“砰”地重重摔坐在地。钻心的疼痛顺着尾椎蔓延,她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发白:“嘶……是谁?” 来人静静地站在门外,既没动作,也没出声。 孔静紧紧咬住下唇,花洒在身后“哗啦啦”地放着水,腾起阵阵茫茫的白雾。想到这层还住着其他同学,她心神稍定,故作洒脱地扬高声音:“让我猜猜,是孙涵吗?你最喜欢恶作剧!” 人影依旧静默地站在门外,片刻后缓慢地摇摇头。 “那是……桃子?你的性格最活泼!” “邱燕?你偶尔会躲起来吓唬人!” “菲菲?往常这个时间只有你会来!” “小嘉?是你吧?一定是你!……” 孔静几乎把这层楼的所有女生猜了个遍,可黑影却始终摇头,静默不语。她死死盯着毛玻璃上的影子,不敢深想,强作镇定道:“算了,我不猜了,你……你能帮我把沐浴皂从门缝里递进来吗?外面有点冷,我不想开门。”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以自然结束的话题。 黑影安静地矗立着,久久没有动作。“哗啦啦”的流水声回荡在空旷的浴室内,莫名令人心惊。孔静惊恐地瑟缩在墙角,尽管沐浴在温水下,可依然感到浑身发冷。她紧紧咬住手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尖叫出声。 黑影静立在门外,半晌后慢慢弯下腰,消失了。孔静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盯着门缝,数秒后只见沐浴皂从外面缓缓被推进来。 这双手皮包骨头,惨白发青,五指细长得怪异,皮肤上长着数点紫黑色的斑。孔静本就近视,朦胧的水汽又模糊了视线,她不确定自己看没看错;哆哆嗦嗦地说了声“谢谢”后,她以最快速度冲洗完毕,一声不吭地逃出了浴室…… 作者有话说: 上章结尾有些改动。 我是土狗,恐怖故事必须有校园(*^▽^*) 最近看了一些北美都市传说,主要是警笛头和微笑的男人,灵感来源于此。 第157章 第157章 “哐!” 孔静慌慌张张地跑回寝室,猛地撞上了孙涵的椅子,盆和沐浴用品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 “诶,你怎么冒冒失失的!”孙涵不悦地嘟囔着,后知后觉发现她的神色不对:“怎么了,不是刚洗完热水澡吗?你的脸色怎么白得像个鬼……” “闭嘴!” 孔静霍然瞪向她,尖锐的声音刺入长廊,带起一圈幽幽的回声。其他寝室的人纷纷好奇地探出头,对面的邱燕扬声问:“你们吵架了?有话好好说,别发火啊!” “我可没发火,是她突然发神经!”孙涵阴阳怪气地翻个白眼,“砰”地关上了门:“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孔静惊魂未定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去收拾地上的杂物。她“咕嘟咕嘟”地喝掉一杯水,混乱的心绪总算略微平复:“没错,你说的没错……我见鬼了。” “什么?” “刚刚你去浴室了吗?” “没有,这才几点啊,我一贯踩点儿最后一个洗。” “那你看到有谁去过浴室吗?” 孙涵想了想,笃定地摇摇头:“顶楼只有4间寝室住了人,咱们是离浴室最近的。刚才你出去后门就一直开着,我坐在门边,有人经过的话一定会看到。” “你不是在玩游戏吗?会不会是太专注,没发觉外面有人……” “不可能!”她无语地撇撇嘴:“我又没死过去,怎么会察觉不到有人路过?只是平时懒得打招呼而已。” “没人……怎么会……” “你究竟是怎么了?”孙涵踢开塑料盆,拖着椅子坐到她身边:“洗完澡后奇奇怪怪的,难不成在浴室里见了鬼?” 她本是随口开玩笑,哪知孔静却惊惶地点点头:“可能……可能真是这样!” “嘁,我才不信呢,你休想吓唬我。” “真的,我发誓我没撒谎,浴室里有道影子……” 她把刚刚的经历讲了一遍,孙涵的笑容渐渐凝固了:“假的吧?绝对没人去过浴室,我能保证,不然咱们到其他寝室问问!” “算了,问出结果又能怎么样?”孔静畏惧地垂下眼,利索地整理好地上的杂物,沉默地爬上床缩进了被子里。 由于专业人数有限,她们寝室只住着2个人,孔静睡在靠门的左下角,孙涵则睡在右上角。见她面色雪白,不像恶作剧,孙涵关掉灯,同样迅速地爬上了床。 8点过半,天已黑透,其他寝室都没睡,长廊上偶尔传来一阵嬉闹声。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浅淡的影子,孙涵直勾勾地盯着蚊帐,越想越害怕,忍不住翻个身紧贴着墙:“喂,孔静,你说……会不会是那东西找来了?” 斜对面的声音闷闷的:“什么?” “‘无脸杀手’啊!据说看到他的都会死,还会被取下身上最美丽的部分……你们当初录像时,是不是无意中拍到了他?” “不会吧,蒋浩和林磊检查过好几遍,而且林磊不是被‘无脸杀手’杀死的。” 话虽如此,孔静的语气却有些犹疑。她打开微信找男友确认,可蒋浩却像消失了一般,一整晚都没回复。 “说起来,‘无脸杀手’已经杀了十多人,但警方居然一点线索也没有,唯一的证人洛晚又是那副样子,真邪门啊……” 孙涵在对面喋喋不休,她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握紧手机等待男友回复,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 孔静是自然醒来的。 2:51,万籁俱寂,她从闷热的被子里钻出来,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男友依然没回应,她忧心忡忡,然而毫无办法。深夜放大了内心的恐惧,想到晚上洗澡时遭遇的怪事,她紧贴着墙壁缩在床角,直直地盯着门上黑暗的玻璃,半丝睡意也无。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突然打破了沉寂。 孔静疑惑地看向手机,2:54,这个时间……难道是查寝的老师? 她缩在被子里竖起耳朵,只听脚步声从楼梯口慢慢走来。 这幢宿舍楼总共5层,只有1个楼梯,位于西侧,东侧是洗手间和浴室。这一层有4间寝室住着人,大家图省事,全都选了方便洗漱的东侧。 她们离浴室最近,对面住着前天才搬过来的洛晚和邱燕;隔壁寝室里的是4位同专业同学,斜对面那间则住着4位学姐,其中有3个在市区实习,另外1个是本地人,大家各忙各的,很少回学校。 也就是说,这一层实际只有8个人。 “哒”“哒”“哒”…… 脚步声从西侧规律地走来,很快就停住了。 孔静紧张地屏住呼吸,几秒后听到了“当”“当”的敲门声。 ——来人正在敲空寝室的门。 或许这位查寝老师是新来的,不清楚那边没住人……一定是这样! 她不断在心里自我安慰,听着敲门声终止、“哒”“哒”的脚步声继续向前,额上却渐渐渗出冷汗。 “哒”“哒”“哒”…… “当”“当”“当”。 “哒”“哒”“哒”…… “当”“当”“当”。 “哒”“哒”“哒”…… 死寂的长廊上,他一间一间敲过来,距离这边越来越近。孔静死死咬住唇瓣,偷偷拨打老师的电话,可手机却奇异地收不到信号,连报警都办不到。 来人显然不是熟悉学生情况的查寝老师,他甚至没有在查寝,从头至尾都没发出过声音,就像浴室里的那道黑色人影,静默地矗立在大门外。 宿舍楼夜里全面熄灯,走廊上一片漆黑。孔静盯着门上黑暗的玻璃,忽地察觉到了不对。 由于长廊上不开灯,老师每次突袭都要携带手电,玻璃上会反射出明亮的光,可此刻外面却黑漆漆的…… ——所以,正在敲门的,究竟是谁? …… 洛晚在感应到鬼魂后,第一时间睁开了眼。 灵媒的感知力在这个空间中极度敏锐,不光是鬼魂,她甚至清楚这幢建筑的结构以及最佳逃生路线。听着长廊上规律的敲门声,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用力去晃邱燕的床铺:“喂,醒醒,快醒醒!” “嗯?怎么……唔!” 邱燕猝然被晃醒,一瞬间还以为是地震了。她张开眼正要惊呼,洛晚却一把捂住她的嘴:“嘘——你听!” “哒”“哒”“哒”…… “当”“当”“当”。 “哒”“哒”“哒”…… 门外,规律的脚步声与敲门声在静夜里回荡。邱燕呆呆地瞪大眼,目光逐渐变得惊恐。 洛晚见状拿开手,她立刻急切地小声道:“是程学姐!” “什么?” “这幢楼里流传着一个传说:曾经有位姓程的学姐从走廊的窗台上跳下去自杀了,她留在寝室的私人物品没有家属来领取,最后不得不扔掉。变成鬼魂的学姐心怀怨恨,偶尔会在半夜回来找东西……但我入学2年来从没遇到过,还以为这只是个怪谈!” “别怕,先下来,势头不对我们马上就跑。” 洛晚镇定地安慰着她,心脏却止不住地怦怦乱撞。她阳寿不多,没有容错机会,如果鬼魂破门而入,必须第一时间带着邱燕逃离。 目前她有[回溯]和[坐标]2种能力,[坐标]能让她直接回到黄泉。为了避免体力枯竭,每次委托中至多使用3次能力,除去离开时可能用到的[坐标],她只有2次使用能力的机会。 ——然而用了又能怎么样?她的能力根本无法攻击鬼魂! 洛晚咬紧牙站在门边,招手示意邱燕躲到自己身后。鬼魂敲门的顺序是先左后右,也就是说,她们所在的寝室会最后被光顾;而除了她们,这一层还有2间住着人,若是要出逃,只能等到鬼魂进入住着人的寝室时…… 长廊上死寂昏黑,“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当”“当”“当”—— 她终于来到了斜对面住着人的寝室前。 洛晚攥住邱燕的手,紧张地屏住呼吸;她侧耳细听,在一阵轻微的“咔嚓”声后,“哒”“哒”“哒”…… 鬼魂明显进入了寝室。 ——就是现在! 她握紧邱燕,毫不犹豫地开门冲了出去,几乎是同时,对面也有人急匆匆地往外跑。双方打了个照面,同时一愣,接着默契地逃向楼梯,一鼓作气跑下了楼。 …… “啊啊啊啊——” 孙涵猛然被一阵凄厉的尖叫吵醒了。 她起床气很重,此刻怒火上涌,“腾”地坐了起来:“谁啊?大半夜的叫什么叫,要死啊!扰民知道吗?睡不着就滚出去自己玩儿!” 四周静悄悄的,她的声音穿过寝室,在空旷的长廊上幽幽回荡。孙涵恼恨地捶了捶床,深呼吸几次,这才慢半拍地发现门扇大开,轻薄的木板门随着夜风微微摇晃。 她裹紧被子皱起眉,“孔静?孔静?” 室内没人回应,孔静八成是去厕所了。孙涵嘟嘟囔囔地躺回去,面朝墙壁闭上眼,却怎么都没有睡意。 “无脸杀手”以及之前看过的种种怪谈不受控制地浮出脑海,她胆怯地缩入被子中,伴随着夜露的阴寒,“哒”“哒”的脚步声从外面走来。 “是孔静吗?”她侧过头,隐约瞄见了一道黑影:“快进来,把门关上,大半夜的冷死了,你这次去厕所怎么这么久?” “咔嚓”,房门被锁紧,孔静沉默着没有回应。 她性格内向,平日里少言寡语,孙涵并没感到怪异。她犹豫了片刻,轻声请求:“诶,你到我床上来,咱俩今夜一起睡吧!” “哒”“哒”“哒”…… 孔静虽然没说话,却一步步走到她的床前,顺着梯子爬上来。柔软的床铺微微塌陷,身后贴上一具冰冷的躯体,孙涵冻得哆嗦了几下,嫌弃地把被子甩给她:“外面那么冷吗?瞧你这一身寒气,该运动了。” 她安静地躺在旁边,不言不语,无声无息。 孙涵用额头抵着墙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刚刚听没听到尖叫声?我就是被尖叫声吵醒的,不过当时我还没有完全清醒,不确定那是不是梦。” 身后一片静默,良久后响起一声低低的“嗯”。 “你也听到了,对吧?那是从哪儿发出来的?对面还是隔壁?” 孔静没有回答,她自动把这理解为她不知道:“我猜八成是洛晚,自打那件事后她就疑神疑鬼的,听说经常做噩梦……诶,反正咱们也睡不着,过去看看怎么样?” 孙涵侧过身去推她,却摸到了一手干枯的长发。她动作一顿,整个人立即僵住了—— 长发? 怎么会……孔静明明是短发啊! “恶、恶作剧吧……你想故意吓唬我?大半夜的……在哪儿弄的假发,还挺逼真,哈、哈哈……” 她吞吞口水,努力忽略心头的不安,战战兢兢地顺着长发往下摸,冷不防被一只手抓住了。 这只手皮包骨头,关节尖锐得似乎要刺穿皮肉,冰冷得不像活人。它力气极大,死死捏着孙涵的腕骨,疼得她低呼出声:“喂,你干嘛?快放开我!” 她气急败坏地打开手机上的手电,在明亮的灯光下,一颗黑漆漆的头颅赫然闯入眼帘。 “孔静”正趴在床铺上,漆黑的长发直到脚踝,几乎遮住了全身。孙涵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她忐忑地咬住下唇,放下手机去推“孔静”:“别装了,趴着不好,快转过来,走,咱们去找洛晚!” “趴……着?” 低沉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从“孔静”的身体里发出。她的头颅突然转动180度,露出了另一面——同样是黑漆漆的后脑勺! “你……想……看……这……面?” 孙涵呆呆地睁大眼,眼底涌出了深刻的恐惧。她仓皇地扭头去看斜对面,只见孔静的床铺上空无一人。 “孔、孔静……” 她看看床铺,又看看身边的“孔静”,猛地挣扎着往下跳:“你是谁?救命,救命!孔静,邱燕,洛晚,救命……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第158章 洛晚拉着邱燕迅速往下冲,一口气逃出宿舍楼,来到了空旷的街道上。 “停、停一下!”邱燕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胸脯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不行,我跑不动了……歇一会儿吧,反正已经安全了!” 夜光幽暗,周围一片昏黑,街道对面的餐馆和超市全都锁着门。洛晚环顾四周,目之所及毫无光亮,一时不知该前往何处。 孔静的速度没她们快,过了几秒才跑出来:“洛晚、邱燕,等等我——” “孔静?”邱燕惊讶地迎上去:“原来对面的是你……你怎么也出来了?” “和、和你们一样!”她脸孔雪白,拄着膝盖大口喘息,“你们也听到了吧?那阵脚步声……”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恐惧地止住了话头。邱燕不安地攥紧双手,纠结地望着宿舍楼:“那东西应该还在顶层,我隐约瞄见她进了桃子的寝室……不然咱们去把大家都叫醒,一起到顶层看一看!” “不行。”洛晚断然道:“你没觉得这一路上不对劲吗?” “哪里不对?” “我们畅通无阻地跑下来,没有遇到宿管阿姨,宿舍的大门也没锁。” “……还真是!” 邱燕害怕地拉起孔静冰冷的手:“李阿姨非常负责,决不会擅离职守……好邪门啊,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晚没有理会她的抱怨。她抿住唇瓣,紧绷的神经丝毫没放松:“附近有24小时营业的地方吗?” “我们这所郊区学校哪会有那种高档的……对了,校医务室就在前面,那里昼夜都有人留守!” “走,过去看看。” …… 三人小心翼翼地来到医务室,值班校医江楼听完洛晚的叙述后体贴地安排了床铺,允许她们借宿一夜,天亮后再走。 明亮的白炽灯悬在头顶,简陋的病床以蓝色布帘相隔。孔静目送江楼走出病房后,捂着双颊小声感叹:“我真是太迟钝了,医务室里什么时候来了这种绝色!” 邱燕没心思欣赏帅气的男医生,她忧心忡忡地问洛晚:“宿舍楼里的其他人怎么办?她们会不会有危险?” “我不知道。” “我们得去找老师!”她焦急地坐起来:“起码要确认桃子她们的安全……” “放心,我已经联系你们的辅导员了,后续交给老师就可以,你们今晚好好休息吧。” 江楼笑眯眯地端着托盘走回来,上面放着3个一次性纸杯:“你们今晚受了惊吓,我煮了些镇定安神的药,喝完早点睡。” 他语声温柔,妥帖周到,十分令人信服。洛晚看他一眼,沉默地喝光温水,拉上布帘躺了下来。 邱燕和孔静从没经历过这种可怕的事,此刻难得安宁,她们吹着暖风,裹紧被子,呼吸渐渐均匀,很快就睡熟了。 洛晚看了眼时间,3:17。她疲惫地揉揉额角,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江楼果然正在诊室里等着她。 “你好,我是委托者江楼。”他温和地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洛晚。” “你好。” 洛晚伸手与他握了握,丝毫没有惊讶。在见到江楼的第一眼,她就知道对方是委托者——委托者的身影比正常人要浅,尤其是在光线下,会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看上去很奇怪。 “看来你的感知力比我想的要强,塔伦刚成为灵媒时可分不清同伴。”他耸耸肩,笑吟吟地端来一份饭菜:“第一夜就遭遇这种意外,还要带着邱燕和孔静2个累赘,你一定累坏了吧?” “还好,谢谢。” 洛晚吃了几口,没想到这份夜宵意外地美味。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江楼,在略微刺目的白光下,男人身穿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容秀丽,气质儒雅,风度翩翩。 他坐到桌案对面,虽然举止随意,可态度却颇为郑重:“自我介绍一下,我今年29岁,本科毕业于外交指挥学院,硕士毕业于帝国理工大学,回国后进入了政府部门,原本是桐市副市长的秘书。” 洛晚愣了愣,由衷地赞叹:“好厉害!” 他微微笑了笑,继续道:“进入黄泉后,我一共完成了13次委托,最远到达过黄泉9层,也是第一个到达黄泉9层的人。” 黄泉中每个人的委托各不相同,大家连同伴都算不上,完全不必介绍得如此详细。洛晚懵懂地点点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非常了不起,呃……偶遇你我感到很荣幸。” 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尴尬,江楼开门见山:“据我所知,克隆博家族、罗贝尔公爵以及香取裕美都向你抛出了橄榄枝,冒昧地问一句,你现在选好了吗?” 这没什么隐瞒的,洛晚摇摇头:“还没有。”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组建一个新势力?” 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提议,洛晚惊愕地睁大眼,隐隐窥见了他的心思:“我不够资格。” 江楼眉梢微扬,“你回答的是‘不够资格’,而不是‘不可以’,说明你其实考虑过这种可能。” 洛晚皱紧眉头放下筷子:“既然你在黄泉呆了一年多,那么对这三方应该有所了解。” “当然了。”江楼不疾不徐道:“事实上,黄泉中一直分为4方,不过罗素家族底子薄,仰仗的灵媒又死掉了,所以暂时退出了舞台。 “同为传承百年的驱魔世家,罗贝尔家族的政治嗅觉一贯灵敏,显赫远比落魄的时候多,西索·罗贝尔甚至还承着公爵的封号。老实讲,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进入黄泉,听说是出于某些私人原因……你还没见过他吧?那家伙高傲冷酷,手段粗暴,你看到就知道了。 “以莫梨为首的克隆博家族自然不必说,他们在阳世手眼通天,虽然麾下没有灵媒,但因为个体素质高,委托的成功率也很高。碍于他们的权势和作风,大家不愿得罪,往往会选择服从,这是绝对不能招惹的一方。 “至于香取裕美,她母亲出身于显赫的政治世家,父亲是霓虹岛众议院议员、自由民主党的重要骨干,同时也是上届首相的热门人选。她是目前公认的最强灵媒,据说能知晓每个人的结局,在黄泉中很有威信。” “所以,我拿什么和他们比?”洛晚可笑地耸耸肩:“我只是个可以被替代的灵媒,无权无势,更没有让别人服从的能力。” “那么,你想受人摆布吗?” 她沉默了片刻,垂下眼睫:“这由不得我。” “你大可试试。”江楼一步步蛊惑:“试着组建一个新势力,反正失败也没有损失,更何况,万一它成功了呢?” “怂恿我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会加入你,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扶扶眼镜,神色沉稳自信:“不客气地讲,我勉强也算是个人才,有被拉拢的价值,之所以至今依然是自由身,是因为我不想受人摆布,用了一点不入流的小手段……” 洛晚追问:“什么手段?” “好吧,为了表达诚意,告诉你也无妨——我拥有能力[隐匿],运用后会自然变得低调,除非刻意张扬,否则没人会注意到我。” 她低眉沉思:“以你的履历……在委托之外,你也在运用[隐匿]?” “是的。”江楼赞赏地笑了笑:“船上其实可以运用能力,但会导致身体虚弱,难以恢复,而且大部分能力都是克制鬼魂的,几乎对人类没有效果,所以很少有人乱用。” “那你现在……” “强撑了一年多,我已经无法在委托中使用能力了。如果你不出现,这一次结束后我不得不停止[隐匿],选择一方加入。” “这就是你怂恿我的原因?” “不止。”他轻松地摊摊手:“我很惜命,不想把赌注押在陌生人身上,于是预设了很多条件。我想,假如你也来到黄泉2层,那我们就能谈一谈;看到你真的来了后,我又想,委托内的空间宽广辽阔,还有人被随机分配在国外,假如我们能在茫茫世界中相遇,说明这是命运的安排,可以试着聊聊——” “然后,又实现了。” 洛晚吃完了夜宵,既没同意,也没拒绝:“如果我真的打算组建新势力,要如何吸引其他人加入?” 江楼不慌不忙,显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事实上,黄泉中最多的还是相对平庸的普通人。他们活得不长,价值不高,没有势力愿意接纳他们。这样虽然自由,然而另一方面缺乏保护与协作,以至于他们的死亡率极高。 “只要制定合适的规则,承诺予以保护,再让他们付出一点寿命,不愁没有人来。”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我需要考虑,这次结束后给你答复。” “正好,我也需要考察。”江楼细心地为她续满温水:“睡一会儿吧,这里有我守着,天亮后还有的忙。” “我睡不着。” 洛晚十指交叉,蹙眉沉吟:“为什么宿舍楼里会有鬼……这个世界是多个怪谈的杂糅?” “是的,到处都有鬼魂,随便一个灵异传说都可能成真。对了,学校里有安全区吗?” “西北方的图书馆里。但我劝你不要去,我们身处学校,那是唯一的退路。” 江楼理解她的意思,“放心,我知道轻重。我的委托是[找到‘无脸杀手’的头颅],你呢?” “保护邱燕,应该也和无脸杀手有关,但我不确定他是人还是鬼。” “难怪你要带着她们。”他了然道:“我听说了一些关于‘洛晚’的事……” “我知道,明早就去警局询问进度。” “正好,卫曈的身份是警察,说不定能帮上忙。” “你怎么知道?” “我们一直有联系啊。”江楼理所当然地掏出手机:“虽然黄泉中没有运营商,但网络稳定快捷,比阳世更方便。各个势力有单独的联络方式,我们这些闲散人员也有固定的微信群,林肆……哦,对了,他不在群里。” 想到林肆糟糕的交际能力,洛晚头疼地闭了下眼:“拉我进个群。” 江楼利落地把她拉入了名为“黄泉2层”的微信群里:“卫曈的委托好像是抓住无脸杀手。身为警察,她肯定知道些什么,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 “好——” 作者有话说: 关于亿点人物补充——洛晚: 深棕色过肩发,长度至锁骨,相貌清纯(当然是美人),气质沉静,穿着休闲,经常佩戴一个深金色椭圆形的复古金属坠。 禁止带入三次元x 第159章 第159章 8点1刻,天光大亮,邱燕和孔静却仍在沉睡。洛晚皱着眉站在床边,用力推了她们几下:“醒醒,喂,快醒醒——她们不会出了什么问题吧?” 江楼摸着下巴,满脸深沉:“或许是药物放多了……” “你到底煮了什么药?” “花草茶加安眠药。”他无辜地耸耸肩:“我又不是真正的医生,哪懂药理?因为怕她俩中途醒来,所以稍微多加了一点安眠药。” “……这显然不是‘稍微’‘一点’。”洛晚额角微跳,狠狠掐住邱燕的人中:“邱燕,醒醒,该起床了,我们要去警局!” “唔嗯……” 邱燕条件反射地皱起眉,许久后终于睁开了眼:“洛晚?嘶……快松手,好痛!” 她困倦地眯着眼,打着哈欠坐起来:“江老师的药可真有效,我觉得自己能一直睡下去。” 洛晚轻咳一声,塞给她2个饭团转移话题:“呶,路上吃,我们和江老师一起走。” “那孔静……” “让她睡吧。我留了张字条,她会理解的。” 邱燕晃晃脑袋,总觉得忘了某件重要的事,不过洛晚和江楼都在等她,她来不及细想:“行,走,我马上好——” …… 或许是地处郊区的缘故,清山分局看上去十分破旧。它与清山学院遥遥相对,位于植物园的另一侧,江楼抄近路横穿植物园,只花10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今日多云,阳光稀薄,灰暗的天光给斑驳的矮楼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阴影。卫曈正无精打采地站在警局前,她面色发青,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显然没有休息好。 注意到邱燕的好奇,洛晚拿出了一早串通好的说词:“吴梦和李丽的遭遇你也知道,这件事对学校的影响非常大,江老师被委派来跟进案件,争取早日给家长一个交代;卫曈警官是他的朋友,可以为我们提供方便。” “哦!”邱燕恍然大悟,一贯爱凑热闹的她此时难掩兴奋:“也就是说,咱们能了解更多内部线索?那能看到尸体吗?我还从没见过死人呢!” 洛晚唇角微抽,径自下车假装没听见;卫曈眼尖地看到他们,立刻热情地小跑上来:“江哥,洛晚,你们不知道!昨夜……” “我是带学生来询问进度的。”江楼打断她,冲车里使个眼色:“最近有新线索吗?” 卫曈不情愿地瞥了邱燕一眼,“有一点,但具体含义还不清楚,正好你们来看看。” 清山分局共有3层,内部结构方方正正,一楼是户籍以及其他办事处,二楼是各个科室,三楼则是领导办公室。卫曈带他们穿过大厅,从侧面的长廊来到了分局背后的大平房。 “这边专门保管尸体和证物。‘无脸杀手’总共犯案18起,警方目前只找到了13具尸体,它们分别缺少头皮、眼珠、鼻子、嘴唇、双手、大臂、小腿、大腿、双脚、耳朵和牙齿——这些是资料。” 照片上的尸体死状凄惨,鲜血淋漓,邱燕只瞟一眼就胆怯地缩到了洛晚身后。这种遇害人缺少某部分躯干的事件似曾相识,忆起昔日四方井中的纸人,洛晚眉头微蹙:“10号遇害人和11号遇害人都被挖了眼睛?” “是的。”卫曈愁眉苦脸:“警局的前辈推断凶手有收集癖,可这种人一般不会收集2件同样的东西。除了眼睛外,手和耳朵也是这样,暂时还搞不懂对方的想法。” 迅速读完资料后,4人继续向里走,卫曈掏出钥匙打开锁:“这里是法医解剖室,吴梦和李丽的尸体都在这儿。大家最近一直通宵,刚刚完成尸检,今天调休,所以没人。” 她唇瓣微抿,神经明显有些紧绷:“警局里那些令人不安的传说大都与解剖室有关……我们看一眼就走,不要久留。” 洛晚安抚地冲她摇摇头:“现在是自天,不要怕,没关系的。” 听出她在暗示附近没有鬼魂,卫曈暗暗松了口气。“咔嚓”,门被拧开,一阵混杂着酸臭气味的冷风迎面扑来。 这间解剖室大而空旷,左侧有一条金属洗手池,右侧竖着一排铁柜,门对面有2扇紧闭的窗,中央停着2个尸检台。尸检台上分别放着吴梦和李丽的尸体,她们浑身赤裸,胸前缝着丑陋的黑线,尸检台下安静地躺着2块自布。 洛晚拉着邱燕踏进解剖室,正要往前走却忽地顿住了——室内门窗紧闭,不会有风,那么自布又是怎么掉落的? “不对,我们快出去!” 她的话音还没落,大门就“砰”地一声重重闭合。邱燕尖叫着抱住洛晚,江楼反应极快地回身砸门,“这扇门能从外面被反锁?我们能在里面打开吗?” “不、不能!”卫曈虽然力持镇定,可面孔煞自,牙齿止不住地“咯咯”打颤,她责怪地瞪向洛晚:“你不是说白天没有关系吗?” “……的确没有关系。” 洛晚紧紧抓着邱燕的手,冷意顺着背脊蜿蜒而上。她拼命感知着解剖室,然而这里确确实实没有鬼魂。 ——难道,是她出错了? 生死攸关,灵媒怎么可以感应不到鬼魂! “灵媒的预判并非时时准确,即便是香取裕美也经常出错。卫曈,这里有哪些怪谈?” 受江楼的镇定感染,卫曈抑制着恐惧努力回忆:“无非是空无一人的解剖室里传出笑声、午夜有脚步声这些……对了,法医昨天提到过红线!” 她仓皇地跑到铁柜前,很快找出一卷红毛线:“就是这个,他说红线能绑缚鬼魂!” “要怎么做?” “把红线绑到手腕上,然后睡觉。” 卫曈剪了几段长毛线,洛晚见状要去帮忙,路过尸检台时却发现吴梦和李丽双眼大睁,唇角僵硬地上扬,露出了2个诡异的微笑。 “呀!” 邱燕惊恐地连连后退,恨不得当场昏厥,她哆哆嗦嗦地抬起手:“她、她们……” “她们刚刚没睁眼。” 洛晚狠狠咬了下舌尖,拉着她去卫曈身边系红线。她们把毛线缠在手腕上,留下一端长长地垂落:“之后呢?” “躺下,睡觉。” 卫曈攥紧双手深呼吸几次,就地躺到了瓷砖上:“警局里经验丰富的法医说,一旦莫名被锁进解剖室,八成是冤魂作祟,必须用红线把他们绑起来。 “人类无法触摸鬼魂,在手腕上缠绕红线睡觉能使魂魄离体。用垂落的红线把鬼魂绑住,再顺着红线回到这里,醒来后就能安全地出去。” 江楼闻言皱起眉:“一切都在睡梦中进行?有危险吗?万一红线被毁或是遗失怎么办?” 卫曈摇摇头:“他没提,这只是个传言,局里没人试过。” 洛晚想了想,谨慎地提议:“你先给同事打个电话,看看他们能不能放我们出去。” 这话有道理,卫曈依言拨打法医的电话,出乎意料,对面居然马上就接通了。 “刘大哥!”她兴奋地扬高声音,一瞬间生出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我是卫曈,被反锁在解剖室了,我记得你家在附近吧?拜托过来帮我开一下门!” “滋滋……滋滋滋……” 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听筒里幽幽地传出一阵尖笑: “下来……下来陪我啊……下来……” 卫曈惊悚地瞪大眼,手忙脚乱地拿开手机,这才发现屏幕上全是“4444”;她狠狠挂断了电话,然而嘶哑的女声却越来越凄厉: “陪我……下来陪我……下来……” “你……们……谁也别想走!” “别……想……走……去死!去死!去死!” 恶毒的诅咒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解剖室里反复回荡,卫曈抖着手把手机往地上摔,然而却无济于事:“怎么办,怎么办……我早该想到的,我不该打电话的!” 洛晚一把夺过手机扔进铁柜里。隔着一层铁皮门,尖细的诅咒变得沉闷,“死……死……全去死!陪……我……” 4人快速挪到斜对角,江楼冷静地系紧红线:“睡熟魂魄离体后,如果没有抓到鬼魂怎么办?” “顺着红线原路返回,总之绝对不能丢掉红线!” 洛晚看了邱燕一眼,“大家一起睡着太危险了,不能毫无防备。” “对,没错,太危险了!”邱燕连连点头,一迭声地附和,“我不困,我不想睡,你们弄吧!” 魂魄离体什么的听着就吓人,她才不要呢! 在卫曈眼里,邱燕与npc无异,是死是活无所谓,她直直地盯着洛晚:“你不会是想打退堂鼓吧?” “抱歉,我的任务是保护邱燕,她不睡的话我也不会睡。” “切!” 她不屑地轻嗤一声,觉得洛晚在找借口,不过眼下情况紧急,她闷不吭声地闭上眼,努力酝酿睡意。 斜对面,女鬼的惨叫依然在铁柜里徘徊。江楼调整好状态,拜托2人看好他们的身体后,就在卫曈身边躺了下来。 脆弱的神经在嘈杂与惶恐中格外紧绷,2人感觉自己很难睡着,但事实上,身体刚刚挨到地面,他们就如同累极一般,沉沉地失去了意识。 眼见2人不正常地陷入深度睡眠,洛晚眉头紧皱,罕见地心浮气躁。 她该干什么,难道只能这样被动地等待?解剖室的铁门材质刚硬,假如他们不幸失败,又要如何离开这儿? 还有鬼魂——这里明显不对劲,可她身为灵媒,为什么一无所觉? 若是无法预知危险,她在黄泉中的价值又是什么? 她烦躁地拍拍额头,强迫自己不要多想。铁柜里,手机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女鬼的诅咒消失了,微弱的呼吸声轻不可闻,解剖室中一片死寂。 洛晚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想与邱燕聊聊天,一扭头却发现她正直勾勾地盯着这边,神情纠结,似哭似笑,说不出的奇怪。 “怎么了?” “……没什么。” 她唇角上翘,可眼神却绝望至极。望着她矛盾的脸,洛晚升起一股微妙的惊悚。 她暗自提高警惕,不动声色地道:“也不知道红线究竟有没有效。” “没有吧。” 邱燕漫不经心地侧过头,脖颈摩擦出一阵“咔嚓”“咔嚓”的脆响:“你知道吗?鬼魂可以附身还魂,而红线在这种状况下毫无用处——” “咔”! 她用力拽断手腕上的绳结,自皙的皮肤被勒得发红,红绳幽幽地飘落到地。 洛晚的瞳孔骤然缩紧,眼底清晰地倒映着她充满恶意的扭曲面庞。 她感觉到了。 在这一瞬,她清晰地感觉到——鬼魂就在邱燕体内! 作者有话说: 关于亿点人物补充——江楼: 皮肤白皙,相貌俊秀,戴金丝边眼镜,温和沉稳,风度极佳。 日常穿着=衬衫+休闲西装,成熟得体,混在人群中奇异地低调,可一旦稍加关注就会发现他相当可靠。 禁止带入三次元x 第160章 第160章 江楼和卫曈睡熟后,迷迷糊糊地顺着红线爬到了山顶。 时值午夜,天光昏暗,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在地面上投下大片漆黑的阴影。树林间的空地上支着3顶帐篷,年轻女孩儿的笑闹声从其中1顶中隐隐传出。 “这里是……”卫曈惊疑地环顾四周,“附近只有清凉山,难道这里是清凉山?” 江楼看了眼时间,23:43,他发现自己和卫曈在月光下没有影子,“看来红线的传说是真的,我们现在是魂魄状态,必须尽快抓住那2个鬼魂。” 这里的一切都灰扑扑的,宛如蒙着一层暗色滤镜,唯有手腕上的红线亮得发光。它的一端延伸入黝黑的树林,另一端则长长地垂在半空,江楼试着拽了拽,发现看不到尽头的那端绷得极紧:“小曈,你在我后面保护红线,绝对不能让它断裂!” 卫曈严肃地点点头:“交给我,放心吧。” 她与江楼合作完成过2次委托,对他十分信服。在她看来,要不是江哥生性低调,肯定也会成为罗岳、夏尔、许卓这样名声显赫的人。 江楼在前,卫曈在后,二人无声地来到了传出笑闹声的帐篷前。江楼试着戳戳门帘,指腹上清晰地感受到了尼龙的粗糙:“看来虽然变成了魂魄,但我们依然有实体,不能穿越障碍,这就意味着会受伤。” 卫曈闻言瑟缩一下:“如果不幸在这里死掉……” “现实中恐怕也凶多吉少。”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贸然闯入帐篷。他们躲在背光的阴影里,只听一个女生笑嘻嘻地提议:“听说不远处有座破庙,夜里去探险怎么样?” 另一个女生显然没什么兴致:“别了吧,我可不想大半夜的折腾,而且洛晚肯定不会去。” “嘁,好吧,她一贯胆小,说不定已经睡着了……诶诶,你不是刚下了《鬼影幢幢》?咱们来玩游戏吧!” “好啊,正好这里有气氛!来,你也过来……” 伴随着一阵阴森的音乐,帐篷里的2个女生安静下来。卫曈低声道:“这好像是吴梦和李丽死去那夜,帐篷、登山、破庙,都对得上。” 江楼沉思着点点头:“听说冤魂会不停重复死前那幕……你的委托是不是抓住‘无脸杀手’?正好趁机找些线索。” 帐篷里,吴梦和李丽紧张地屏住呼吸,正凑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鬼影幢幢》是一款罕见的灵异探险游戏,玩家扮演的主角刚满18岁,是一所大学的大一新生。他将在学校遇见种种怪事,随着深入,学校的秘密也会浮出水面。 “游戏里的学校位置偏僻,位于山脚,就连图书馆的模型都和咱们学校的一样!你说,策划不会是按照清山学院设计的吧?” “说不准,你没看论坛上的讨论吗?很多人就是因为这才下载的,还有《鬼雾迷踪》和《鬼事惊魂》,它们由同一个开发商制作,据说制作人是一位学长。” “那最后的秘密……真的和清山学院有关?” “不知道,不过咱们学校能有什么秘密……呀!这个回头杀真的吓到我了……” 听着她们的议论,卫曈暗暗把《鬼影幢幢》《鬼雾迷踪》和《鬼事惊魂》记在心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吴梦和李丽的声音逐渐消失,诡异的音乐幽幽回荡,树影在地面上张牙舞爪。 周围安静又躁动,某种不安在空气中隐秘地蔓延。卫曈紧紧攥住红线,双手冰冷,掌心发潮:“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不然我们……” “嘘!” 几乎就在同时,帐篷里响起一声尖叫:“吓死我了,刚刚……那是女生宿舍楼的公共浴室吧?那道黑影是什么?” “你别一惊一乍的,我没被游戏吓到,反而被你吓了一跳。” “可那个真的很奇怪,你不觉得……” “0点了,你说洛晚睡没睡?咱们来拍几张照片吓唬她吧!” “讨厌,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关掉游戏,恐怖音乐总算是暂时中止。她们打开[相机],帐篷里顿时响起“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新出的美颜功能越来越多了,居然还有专门恶搞的……诶,这个,‘测测你的五官精致度’,看看咱俩哪里最好看!” “无聊死了,我才不要。” “切,小气!” 她们的对话零散琐碎,卫曈焦躁地捏紧拳,努力抑制着闯入的冲动:“江哥,要等到什么时候?” 江楼犹豫片刻,谨慎地带她躲到不远处的大树后,从这里能看到空地上的情况,但却听不到她们的声音:“吴梦和李丽是在清凉山上遇害的。假如这真是她们生前最后的记忆,那么无脸杀手马上就要出现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狂风骤起,圆月倏地变成血色!红彤彤的暗光俯照而下,树林仿佛吸饱了鲜血,目之所及一片暗红。 深蓝的夜空逐渐变成紫红,血月红得近乎于黑。卫曈直勾勾地仰着头,一道黑影慢慢从天边浮现。 “那、那个……”她哆哆嗦嗦地抬起手,面色惨白发青:“那、那就是‘无脸杀手’吗……” 那道黑影大而扭曲,几乎遮蔽了整个夜空。他身披黑袍,头戴礼帽,双手大张,如同一只来自地狱的巨鸟。江楼吞吞口水,心脏“扑通”“扑通”地激烈跳动,“不,不可能……”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攥紧红线拔腿就朝帐篷跑,卫曈条件反射地追了上去:“你想干什么?不回去吗?我们对付不了他!” “去找吴梦和李丽!” 江楼一把掀开门帘,正撞上2人在往外逃,他不由分说地用红线绑住吴梦的手:“快,李丽!” 卫曈一把扯住李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此行的目的是用红线抓住冤魂以离开解剖室,调查“无脸杀手”只是顺带的,她刚刚被天边的巨影吓得理智全无,差点儿本末倒置。 乍然撞见2个陌生人,吴梦和李丽却毫无异色。她们顺从地被绑上红线,任他们拉着逃入树林,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江楼心底弥漫着浓重的不祥,然而此刻别无退路,他们顺着红线跑入树林,前方逐渐腾起一片浓稠的血雾。 树木、天空全都消失了,脚下磕磕绊绊、凹凸不平。卫曈偷偷扫了一眼,发现地上铺满了残肢断臂,它们如小山般越垒越高,而他们正在往尸山上爬。 “江哥,好、好像不太对……” 她双腿发软地顿住脚步,正好踩在一只手腕上。这只断腕腐烂发白,尖锐的手骨戳破皮肉,高高地支起,卫曈见状慌忙向后退,手上却忽地一松—— 紧绷的红线轻飘飘地落下来。 江楼瞳孔微缩,霍然抬起头,只见半空中隐隐约约地出现一道人影。他身披黑袍,头戴礼帽,双手大张,如同一只来自地狱的巨鸟,略微停顿后,猛地向他们俯冲而来! “啊啊啊啊——” 卫曈尖叫着回过身,迎面却撞上了一具骷髅——身后的李丽迅速腐烂,她的皮肉纷纷掉落,眼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手骨上的红线飘飘荡荡。 “啊啊啊啊——” 卫曈崩溃地捂住脸,颓然地跪倒在尸山上。江楼拖着她往回跑,他一把推开骷髅,正要下去,一股冰冷的寒意却从背后袭来—— …… “你知道吗?鬼魂可以附身还魂,而红线在这种状况下毫无用处。” 邱燕用力拽断手腕上的绳结,红绳幽幽地飘落;洛晚震惊地睁大眼,紧缩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她充满恶意的扭曲面庞。 她握紧双手站起身,下意识想逃,可看着身边熟睡的江楼与卫曈,最终硬着头皮拦在他们的身体前:“你是谁,吴梦还是李丽?你是什么时候附身的?” “我是来找你的。” “邱燕”僵硬地咧开嘴,目光绝望而怨毒;她一步步地走过来,洛晚不断把身子往后倾:“找我干什么?你希望我提供线索为你报仇?” “报仇?呵,呵呵呵……办不到,你办不到,没有人能办得到!” 她表情狰狞,四肢僵直,走路时同手同脚,似乎还没适应这具新身体。洛晚见状一把按住她的肩,快速劈向她的后颈,“砰”地闷响后,邱燕翻个白眼,软绵绵地倒下来。 ——但还没完! 尸检台上,吴梦和李丽猛然坐起身!她们双眼翻白,泛青的脸上满是尸斑,“咔嚓”“咔嚓”地扭过头,齐刷刷地向这边望来! 洛晚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停了几拍。她把卫曈拖到门口,毫不犹豫地运用[回溯],空间跳转到他们进来的那一瞬,铁门打开,她把卫曈拖出去,接着又回返去拉江楼。 尸检台上,吴梦和李丽肚皮朝上,她们用四肢撑起身体,头颅下垂,脸孔朝前,宛如某种异变的昆虫,“蹭”地跳下了高台! 洛晚脚步微顿,胸间泛起一股微妙的恶心。她扯住江楼的双臂往外拖,可成年男子身材高大,她的体力又消耗了大半,一时间拿他没办法。 [回溯]最多只能撑10秒,随着时间的流逝,解剖室的大门一点点闭合。洛晚牙关紧咬,冷汗顺着脸庞滑落;另一侧,吴梦和李丽四肢着地,龇着牙簌簌地跑过来。她们恶狠狠地张大嘴,一口咬住她的腿,洛晚疼得低呼一声,力气一卸,膝盖重重地磕到地面上。 “嘶……” 她狼狈地跪在地上,奋力甩动身体,可这两具活尸却犹如水蛭,死死咬着她的小腿不松口。在拉扯间,10秒已过,大门重新闭合,洛晚恨恨地咬住唇瓣,双手因为脱力不断颤抖。 ——怎么办? 她无法带走江楼,该怎么办? 要放弃他吗? “……对不起。” 洛晚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甩开了2具活尸。她奋力跑到铁门前,正打算再次运用[回溯],“咔嚓”—— 大门却忽然被人打开了。 她一愣,顺着余光低下头,只见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正仰着脸,双眼又黑又亮,眼底沉淀着与年龄极度不符的冷静。 见洛晚还活着,她小大人似地拍拍胸脯,明显松了一口气:“里面是不是还有一个?快!” 卫曈闻言迅速挤进门缝,一把抱起江楼的腿:“洛晚,帮个忙!” 自打大门打开后,吴梦和李丽就软倒在地上,洛晚能感觉到鬼魂莫名地消失了。不过这里邪门得很,她定定神,走过去搬起江楼的头,迅速把他和邱燕抬出了解剖室。 长廊上空无一人,凉爽的风从窗口灌入。安置好昏迷的2人后,洛晚后知后觉地捂住小腿:“嘶……好痛!” 卫曈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企图把江楼往外拉,“快起来,还不能放松,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可她受伤了。”小女孩不满地嘟起嘴:“都出血了,你没看到吗?正是为了搭救某些人……” “咳!”洛晚尴尬地打断她。她虽然不打算做好事不留名,可在这种境况下被一个孩子维护实在不妥:“你是谁?你的家长呢?” “我叫姜姜,和你们一样。” 她拘谨地背起双手,一本正经地板着脸:“你是洛晚,我知道你,我会代替俞朗爸爸保护你的!” 作者有话说: 想完结了,做梦都在想完结。 数了数,还有个位数个副本……努力快点写,不打算砍纲,但再也不想写无限流了(。) 第161章 第161章 洛晚曾听俞朗提过他有女儿,可没想到他的女儿居然这么小。姜姜只有膝盖高,她摸摸小女孩的头:“你多大了?” “6岁。” 姜姜晃着脑袋后退几步,板着脸隔开她的手:“不要乱碰淑女的头。” “……抱歉。”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她忍着小腿上的剧痛,扶着墙壁勉强站直:“走吧,先出去,虽然现在没有鬼魂,但我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卫曈?” “没、没什么。” 卫曈扭过脸擦擦眼睛:“对不起,我没注意,我太急躁了……我了解自己,一着急就会出错,我太没用了,对不起……” “没关系。”洛晚拍拍她的肩:“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我不知道!当时我和江哥正在一座尸山上,脚下都是残肢,吴梦和李丽变成了骷髅,无脸杀手在天上追杀我们……” “咳、咳咳……” 她的话音还没落,江楼忽然痛苦地皱紧眉:“不要,救、救命……救命!” 他霍然睁开眼,“腾”地坐起来:“这里是……” “江哥,我们醒了,我们逃出来了!” 卫曈喜极而泣,激动得一把抱住他:“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多亏有洛晚……谢谢,谢谢你!” 江楼徐徐吐出一口气,感激地冲她点点头。目光下移,他看到姜姜后愣了愣:“姜姜?你怎么没和俞朗在一起?” “我已经长大了,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他闻言一噎,借着卫曈的手站起身:“好吧,小淑女——你的腿怎么了?” 卫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洛晚的深色运动裤上渗出了一滩乌黑的血迹:“怎么还在出血……要不要去医院?” 洛晚面色苍白地摇摇头。她小心地挽起裤脚,白皙的小腿上赫然印着两排血淋淋的牙印。只见伤口紫黑,隐隐发青,一直向外渗着血,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 “天啊……”卫曈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被那2具尸体咬的?为什么会发紫?” “或许是有毒。” 不知是不是错觉,洛晚感到意识有些涣散。她晃晃脑袋,强撑着离开警局回到车上,接着就昏了过去。 …… “已经超过12小时了,洛晚妈妈真的没事吗?你不会找了个庸医吧?” “这是附近评分最高的三甲医院,更何况她中了尸毒,普通手段根本就没有用……” 嗡嗡的议论萦绕在耳边,洛晚难受地皱起眉,用尽力气睁开了眼。 “洛晚妈妈!”姜姜惊喜地扑过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洛晚虚弱地摇摇头,她撑着双臂想坐起来,可浑身却没有力气:“我怎么了?” “你中了尸毒。” 江楼微微叹口气,竖起软枕靠到她背后:“这个世界存在尸毒,魏明的委托正是解开尸毒。” “魏明?” “也是委托者,就在微信群里。他身中尸毒,和你一样,解不开的话凶多吉少……总之,你先休息吧。” 洛晚烦躁地闭上眼:“邱燕呢?” “和卫曈去吃饭了。放心,我知道你要保证她的安全,不会让她落单的。” 江楼拖过椅子坐到床边:“抱歉,我给你添麻烦了。” “与你无关,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实际上,情况远比你想象的严重。” 他顿了顿,难以启齿地垂下眼:“尸毒会蚕食人体的生机,如果没有解药,肢体会从中毒处开始坏死,3日之内全身瘫痪,必死无疑。” 洛晚手指微颤,下意识看向半空——89:11:32。 距离委托结束还有不到4昼夜。 “也就是说,我会在3天内死掉?” “理论上是这样,但请相信我……我一定能找到解除尸毒的办法!” 洛晚唇瓣紧抿,大脑一片空白。突如其来的死亡近在咫尺,某一瞬她甚至觉得江楼在与自己开玩笑。 ——她,会死? 她在3天内会死?! 灵魂似乎与肉体剥离,轻飘飘地浮在半空,她看到自己镇定从容,神情自然得毫无破绽:“魏明在哪儿?” “……y国。” “y国……从京城直飞过去至少要21小时,来回是42小时,所以你要在剩余的47小时内完成委托、找到解药、帮我保护邱燕,还要找到黄泉之门?” “对,我知道……对不起,洛晚,对不起。” 江楼愧疚地捂住脸,身上笼罩着浓重的绝望。注定的死亡显然难以改变,洛晚脱力地靠到床头,“……够了。” 她机械地张了一下嘴,良好的教养与谨慎的习惯禁止她在外人面前轻易失态:“这不怪你,没有人能想得到……我想静一静。” 江楼懊悔地点点头,低垂着脑袋不敢与她对视。他无声地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拉开门,顺便带走了一旁的姜姜。 “咔嚓”。 房门关闭,万籁俱寂。 洛晚呆呆地坐在床上,唇角慢慢下垂,终于卸下了伪装。 她颤抖着抬起手,鼓足勇气掀开被子,额前的碎发轻轻扬起,狰狞的小腿顿时暴露出来。 她的2条腿各被咬了一口,眼下伤口恶化,黑紫一路蔓延至脚踝。洛晚试着捏了捏,发黑的部分毫无知觉;她不死心地用力捶打,可双腿依旧硬邦邦的,宛如枯木,再无生机。 牙印处仍然在缓慢地渗血,如同两张恶毒的笑脸,嘲讽她的自不量力。洛晚直直地盯着伤口,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她猛地捂住嘴,胸脯剧烈起伏,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尸毒会蚕食人体的生机,如果没有解药,肢体会从中毒处开始坏死,3日之内全身瘫痪,必死无疑。” 不……她不想死,更不想这样毫无选择地等死! 洛晚深吸一口气,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她咬紧牙,不死心地撑起身体,然而双臂终究不支,“砰”地重重摔回病床。 裸露的小腿狠狠撞上栏杆,她感觉到床铺在震动,但神经却麻木迟钝,既无痛感,也无触觉。 ——如果不打麻药立刻进行截肢,她大概也不会有感觉吧? 随着尸毒的蔓延,她的双腿会坏死,进而是腰腹、双臂、双手、胸颈…… 她会在3天内死去。 ……真是荒谬。 洛晚抬手挡住眼睛,翻个身趴伏在病床上。夜风悠悠地拂过窗纱,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间飞舞,发梢不断摩擦着颈窝,她感到身体无比沉重,但灵魂却安宁而轻盈。 ——终究是到来了。 坦诚地讲,在得知黄泉的存在后,她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她从不认为自己是那个能够逃回阳世的例外。 可这一天居然这么快…… “咔嚓”,房门被推开,有人“哒哒哒”地跑过来。 “对不起,我不该进来,但我听到屋子里有巨响,怕你出事……洛晚妈妈,你在哭吗? “别怕,不会有事的,打起精神!起码你现在还没问题……哎呀,不对,可恶,都怪江楼!他蠢死了,还有那个魏明,还有卫曈,他们真是超级无敌大蠢蛋! “洛晚妈妈,你别难过,肯定会有办法的!唉,他们可真靠不住,要是俞朗爸爸在就好了……” 洛晚安静地趴在柔软的被褥间。她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姜姜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纱,模模糊糊地听不分明。 不知什么时候,聒噪消失了,她动动身子抬起头,却见姜姜开心地横过手机:“好耶,接通了!” “……什么?” “可以解决问题的人!” 姜姜把手机固定在床头,古灵精怪地眨眨眼,“当当当,约会时间到——我半小时后再回来!” “喂……” 目送她“蹬蹬蹬”地跑走,洛晚烦躁地皱紧眉,伸长手臂去够手机,可惜胳膊却不够长。 不远处,屏幕微微晃动,无奈的男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碎响传来:“姜姜,擅自跑到黄泉2层就算了,为什么要随意……洛晚?” 对面调整了一下角度,光线骤亮,俞朗错愕的脸孔放大在屏幕上。 他浑身湿漉漉的,刘海一缕缕滴着水,头上蒙着一条白毛巾,样子颇为狼狈。意识到自己形象欠佳,俞朗胡乱擦了几下头发,“咳,抱歉,我刚从河里爬上来……你遇到姜姜了?” 这明显是废话,洛晚颓丧地趴回床上,懒得与他虚与委蛇。 “姜姜说你中了尸毒,无药可解,真的吗?” 她一动不动地趴在枕头上,静默不语。 “好吧,真倒霉,看来是真的。” 俞朗慢吞吞地擦着头发,神态轻松地耸耸肩:“黄泉就是这样,随时可能发生各种意外,每个空间内都叠加着无数怪谈,一不小心……” “我会在3天内死去。” 洛晚翻个身仰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语气冷硬地打断他:“我会从双腿开始坏死,最终可怜地死在医院。” “其实……” “这样的我……虽然是灵媒,但已经没有了任何作用,我甚至都无法离开这张床。俞朗,我不清楚你的目的,不过……去把精力花在更有价值的人身上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第162章 手机的另一端,俞朗动作微顿:“很遗憾我竟然给你留下了这种印象……在你心里,我是个冷眼旁观、见死不救的人?” “当然了,很明显。” “好吧……或许我曾像你一样,因为一时热血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人总是要成长的。” 他把头发擦得半干,随手丢开毛巾,懒散地靠到了沙发上。对面的屏幕非常稳,手机显然被固定在高处,洛晚一动不动地躺在床褥间,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女孩儿黑漆漆的发顶。 “后悔吗?” “不。” 明亮的月光照入室内,白色窗纱随风轻扬,洛晚盯着天花板上起伏的光斑,声音冷而沉静:“在无法预知结果的情况下,帮助他我可能会后悔,见死不救却绝对会后悔。假如时光倒流,我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如果提前预知了风险呢?” “不存在‘如果’,这种假设没有意义。” 俞朗盯着她的发顶,目光逐渐变得柔和,半晌后突然笑起来。他轻咳一声,正色道:“要是你有多余的阳寿,我肯定建议你自杀后重生,这样最稳妥。可惜你伤在双腿,无法行动,连自己去找解药都困难……” “够了,别说了。” 洛晚闭上眼,无声地叹口气:“我已经接受现实了,除非发生奇迹——找到解药或者有人送我100年阳寿,这两者在我看来无异于白日做梦。” “你也可以试着在毒发前完成委托。” “恐怕不行。这次我要保护一个人,直到最后一秒都要保证她的安全,不能提前离开。” “这样的话,的确……”俞朗所有所思:“你有[坐标],不必寻找黄泉之门,可以在目标身边待到委托结束,这一点其他人无法代劳。” “无所谓,我没想麻烦别人,反正迟早要砸。” “未必。” 俞朗单手撑着脸,逐字逐句地研究着姜姜的留言:“‘尸毒会蚕食人体的生机’……你觉得‘生机’指什么?” “生命?” “不,我的意思是,‘生机’应该是更具体的东西。” 洛晚闻言皱起眉,脑中浮出一些模糊的猜测:“更具体的……寿命?” “有可能,但我认为不是。委托不会无解,‘生机’应当是某种我们可以控制的存在。” 这种说法十分抽象,想到吴梦与李丽的尸变,洛晚摒弃玄学,换了个思考角度:“既然是病毒,那么……与医学和生物制药相关?” “没错。” “你是想说,我们要用医术打败鬼魂?” 这个提议实在太荒诞,洛晚忍不住翻过身,抬起头惊愕地望向手机:“你觉得这可能吗?” 乍然与她对视,俞朗微微一愣——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见到洛晚。 她正趴在床上,发丝凌乱,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也许是刚才偷偷哭过,她双眼微红,整个人单薄而脆弱,与往日的镇定截然不同。 专注的思绪蓦然崩断,看着屏幕一角飘飞的窗纱,他鬼使神差道:“盖好被子。” “嗯?” “你那里的风好像很大,夜里冷……咳!” 俞朗扭开脸佯装喝水,心中窘迫难当。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种奇怪的话,一切发生得太自然,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上就已经说了出去…… ——真是太蠢了。 “你在说什么?”洛晚狐疑地扬起眉:“你……难道是在担心我?放心,我不会额外给人添麻烦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关于刚刚提到的‘生机’,可以详细说说吗?” 俞朗下意识捏紧水杯,片刻后又徐徐放松。他强行忽略心底的失落,若无其事道:“回忆一下,你一定碰到过这种情况——两个同样健康的人,一个无精打采,沉闷寡言;另一个却活力四射,外向开朗。” 洛晚疑惑地点点头:“这和性格有关。” “不只是性格。在同等健康状况下,短睡眠者每天休息4小时就能上满发条,长睡眠者至少要睡10小时才能保证工作,但看上去依然没有短睡眠者有精神。” “因为……基因?” 俞朗没有正面回答,他沉声道:“‘生机’‘活力’这类抽象的词汇通常与主观感觉有关。若是把它具象为能够影响感觉的科学变量,我能想到的只有基因和激素。” “激素?” “是的,激素,也就是俗称的‘荷尔蒙’。它由内分泌细胞合成,大多是大脑皮质接收信号后发送到下丘脑,分泌促进垂体释放的。常见的激素,酚类衍生物如肾上腺素,会使情绪激动,反应更敏捷;类固醇化合物如雄激素和雌激素,会让男人看上去粗犷,女人更妩媚;还有多肽、蛋白质……总之,它们很微妙,能极大地改变一个人的感觉。 “这是目前相对可靠的推测。当然,‘尸毒’归根结底是灵异现象,只能用灵异手段解决,但合理运用激素说不定能刺激生机,延缓毒发,争取更多时间。” 洛晚不是医学生,她虽然理解了对方的意思,可却不清楚该如何操作:“那我现在要怎么办?我所在的郊区医疗水平很一般,而且西方国家对基因和激素的研究更透彻……我知道了,所以接到这份委托的魏明才会被安排在y国……” “不要着急,洛晚,听我说——基因无法改变,我们暂且不论,假使激素有效,那么中药一定也可以,甚至是更合适。不过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可靠的中医,更何况你行动不便……因此,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你想干什么?” “我想到了一种合适的激素,或许能让人打起精神,对尸毒有抑制效果,姜姜随身携带着2支……我不能保证它会生效,但起码不会变得更糟……” “好,谢谢你。” 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俞朗怔了怔,反而迟疑起来:“你可以多考虑一下,不必着急给我回复。” 洛晚摇摇头,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我没得选,但真没想到……若非确定你是金融系学长,我绝对会以为你是医学生。” “家学渊源而已,这些全是我父亲研制的。” 想到曾经查出的那份绝密档案,洛晚心中一动:“你父亲是药剂师?” “嗯。他旅居国外,很少回国,在脑科方面算是权威,我提的那种激素正是出自他手,不过现阶段还在临床试验,没有对外曝光,具有一定风险……” “没关系,我不介意,谢谢你。” 洛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趴着与他交流。她尴尬地撑起双臂想坐正,然而身体却没有力气,“砰”地摔回了病床上:“嘶……抱歉。” 俞朗抬手掩住唇边的笑意,“不必客气。倘若以后遇到其他困难,你可以直接联系我,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用微信就可以吗?它能跨时空交流?” “当然可以。”他笑眯眯地弯起眼睛:“原来你不知道……呀,我还以为林肆告诉过你呢,毕竟他看起来很可靠。” 洛晚丝毫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林肆不擅交际,我估计连他自己都没搞清……总之,谢谢你。” “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 “不过……虽然看似有了办法,可我心里有数,逃生的希望很渺茫。” 洛晚趴在床褥间,声音有些闷。她认真地盯着屏幕,轻轻歪了一下头:“事到如今,没必要再隐瞒了吧?你究竟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 “啧,看看这深重的刻板印象。”俞朗无奈地摊摊手:“你总认为我不怀好意,但我有哪次没帮助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尽管你八成不会信,可我偶尔也会雪中送炭。一定要深究的话,就当我想交好灵媒吧。” “好吧,我相信你,至少这一次相信——谢谢。” “我让姜姜给你药剂,静脉注射就可以,你会注射吗?不会的话可以拜托护士,但最好保密。” “我会。放心吧,我不会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的。” “还有,关于你中了尸毒的事,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人心叵测,魏明……是叫魏明吗?他的委托既然是解除尸毒,势必要搜集样本去试药,你懂我的意思吧?” “懂,我会尽量保密的,谢谢你。” “不过是暂时无法行走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完全可以坐轮椅。诺贝尔医学奖得主巴拉尼、霍金、罗斯福,还有著名演说家力克·胡哲,他们的双腿都有问题,可并不妨碍成就一番事业。” “你上学时语文一定非常好。”洛晚抱着软枕,双眸微弯:“至少能在作文里写出大段的排比句。” “——这算夸奖?” “当然……” “洛晚,听说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房门“咔嚓”一下被拧开,邱燕端着餐盘走进来:“附近的餐馆还不如食堂,我去给你打了点儿饭。对了,江老师和卫警官去买轮椅……诶?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慢半拍地发现视频中的俞朗,她八卦地挤眉弄眼:“男朋友?嘿嘿,我马上走!” “只是男性朋友而已。”洛晚刻意咬重“男性”两个字:“你不用走,正好我们聊得差不多了。” “你是洛晚的朋友?你好。”俞朗笑吟吟地冲她点点头:“洛晚遇到了一点麻烦,最近要劳烦你多照顾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邱燕豪爽地大包大揽:“你是谁?学长吗?哪个专业的?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 俞朗好脾气地一一回应:“我是金融系学长,已经毕业了,以后有机会请你吃饭。” “你们够了!”洛晚额角微跳,敷衍地冲屏幕挥挥手:“时间不早了,下次见。” “好吧,回见,祝你好运。” 见她在病床上爬来爬去地够不到手机,俞朗唇角微翘,率先挂断了视频。 “扣分扣分,哪有不等女士自己挂掉的?”邱燕把手机递给她:“不过他好帅啊,嘿嘿,光凭脸就能加到满分!” 洛晚唇角微抽,试图转移话题:“晚餐吃了什么?江楼和卫曈呢?” “他们买轮椅去了,快点交代清楚,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朋友而已,还是不太熟的那种。” 洛晚握紧手机翻过身,艰难地撑着双臂坐起来:“我们有一部分共同利益,所以短期内会比较亲密……你白天忽然晕倒了,没事吧?” “嗯?我?……哦,没事。下午安顿好你后,我做了个全身检查,医生说大概是低血糖,总之没有大问题。” 洛晚打量着她的神色,状似无意地问:“你还记得解剖室里发生过什么吗?” “记得,我们莫名其妙地被关到里面了!”邱燕紧张地按住她的腿:“后来你们用尽力气推开门,你的腿就是这个时候被铁门夹到的……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 ——被铁门夹到……这是江楼和卫曈为她找的借口? 洛晚眉头微皱,对此不太赞同,但她没有反驳:“江楼和卫曈呢?你说他们去买轮椅了?” “嗯,你最近不是不方便行动嘛,他们要去市区买电动轮椅,据说那个智能便捷,明早应该能回来。” “居然为了这个特地去市区……”她头疼地闭上眼:“在他们回来前,今晚恐怕要麻烦你了。” “没事儿,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要不是有我这个累赘……唉!” 洛晚随口安慰她几句,谨慎地给江楼发消息确认—— 洛晚:你们在哪里? 对面几乎是秒回—— 江楼:我、卫曈和姜姜,正在开车前往市区,明早回去。 洛晚:……为了买轮椅? 江楼:嗯,电动轮椅更方便,你不能指望危急时有人推着你跑。 洛晚:好吧……谢谢,路上小心。 洛晚放下手机,草草吃过饭后靠在软枕上,与邱燕无聊地面面相觑。 “这里离学校和警局都不近,它们就像一个三角形,中间隔着植物园。” 邱燕帮她盖好被子,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江老师说这是附近最好的三甲医院,可我看破破烂烂的,人也不多……唉,没办法,毕竟是郊区,好歹这间单人病房带有独立卫浴。 “对了,我下午给孔静打电话,她说桃子的寝室里死了一个人!” 洛晚在记忆里迅速搜索,“桃子……是在咱们斜对面、孔静的隔壁?” “对!她们寝室的小嘉夜里猝死,今早发现时尸体都凉了!” 想到昨夜长廊上的脚步声,洛晚心事重重地看向邱燕:“你觉得……” “肯定与那个有关!”邱燕惶恐地压低声音,“我不敢回学校了,就算回去也绝对要换宿舍楼!我家在城郊有套小别墅,接下来的课不多,洛晚,你陪我回家住吧,正好你的腿在学校也不方便!” “你家在哪?偏僻吗?” “不偏僻,是联排别墅,左右有邻居,类似霓虹岛的一户建。爸爸妈妈在国外出差,家里只有我一个,我嫌寂寞,所以很少回家。” 洛晚犹豫了几秒,最终保守道:“等他们带着轮椅回来再说吧。” “行,你先考虑考虑!”邱燕拖着椅子坐到床边,神神秘秘地掏出手机:“你下没下那三款游戏?” “什么?” “《鬼影幢幢》《鬼雾迷踪》和《鬼事惊魂》,听说是咱们学长开发的,里面隐藏着学院的秘密!” “——嗯?” 洛晚到应用商店里找到了这三个app:“‘清凉山制作组’……” “对,有人特地去联系过,可惜他们已经解散了。” 邱燕兴致勃勃地打开《鬼影幢幢》,阴森的背景音乐立即充盈室内,“他们的bgm和恐怖氛围特别到位,最绝的是每天还能进行一次抽奖……可恶,又没中!” “中了能怎样?” “解锁特殊事件,剧情很有意思。” 洛晚对恐怖游戏没兴趣,但眼下无事可做,闲着也是闲着,本着要多多了解目标的想法,她调小音量,随手打开了《鬼雾迷踪》。 光线骤然变暗,白雾一丝丝聚拢而来。在升腾的雾气中,屏幕上出现一个巨大的转盘:“这就是每日一次的抽奖?” 邱燕闻言探过脑袋:“对!这是《鬼雾迷踪》?我还没玩呢,大家都在讨论《鬼影幢幢》。” “那正好,我来开荒……这是中了?” 转盘逐渐停止,最后停到了“恭喜”二字。白底红字的“恭喜”连闪3次,接着雾气逐渐浓重,覆盖一切后又慢慢消散。 游戏内正值午夜,圆月高悬,连绵的树林延伸至远方,一辆轿车正行驶在林间荒僻的公路上。 “哇,欧皇啊,竟然一次就中了!”邱燕嫉妒得大呼小叫,“可恶,我今晚要晋级不能围观……答应我好好阅读剧情,打开录屏,明天给我看!” “嗯,好,开录屏。” 洛晚漫不经心地戳着屏幕,几行任务说明缓缓浮现: [帮助他们成功到达银座大楼。如若失败,人物均将抹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第163章 街道两侧没有路灯,通往市区的公路上一片漆黑。姜姜躺在后排睡得正熟,江楼开着远光灯,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其实也没必要连夜来买轮椅吧,从医院里借一个就好了嘛!”卫曈在副驾驶上不满地抱怨:“就算电动轮椅再方便,她不还是要靠我们照顾……” “她是为了救我们才受伤的。”江楼沉沉地加重语气:“事不宜迟,小曈,不要总让自己后悔。” “……对不起。”卫曈不情愿地低下头:“我知道自己这样很讨厌,过河拆桥迟早要遭报应,但这是在黄泉,江哥,我们随时会死的!洛晚现在是个废人,显然会成为累赘,更别提她的感知总出错……” “不,我认为她很敏锐。” “啊?……你是说她作为灵媒?” “对。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假以时日,绝对会成为一名强大的灵媒。” “可前提是她有命活着。”卫曈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我很感激她的救援,不过仅此而已,毕竟我只是个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江楼扫了眼后视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你想过以后吗?” “你指哪方面?” “到达黄泉18层……” “砰”!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轿车明显撞到了什么,江楼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呲——” 伴随着刺耳的噪音,车子急停在马路中央。 正在熟睡的姜姜毫无防备地撞上车门,险些从后排滚落。她捂着脑袋坐起身,疼得眼泛泪花:“怎么了?是车祸吗?” 江楼深深吸了一口气,紧握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他想下车检查,可将将拉开车门时却顿住了:“小曈,刚刚前面有人吗?” “好、好像没有,我没看到……”卫曈自责地捂住脸:“当时咱俩正在说话,我一直在看着你,余光中没有瞄见什么……” “咔嚓”。 她的话音还没落,车门就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 [帮助他们成功到达银座大楼。如若失败,人物均将抹杀。] 暗红色任务提示血淋淋的,洛晚好奇地按下[继续],血字渐隐,随机事件正式开始。 游戏内正值午夜,圆月高悬,连绵的树林延伸至远方,一辆轿车正行驶在林间荒僻的公路上。 车里似乎坐着一家三口,爸爸在开车,妈妈在副驾驶上玩手机,女儿则在后排睡觉。轿车在公路上匀速前进,屏幕上一句对话也没有,洛晚四处点了点,然而枯燥的背景毫无变化。 “《鬼雾迷踪》的制作好粗糙啊!”邱燕探过头瞥了几眼:“看着没什么意思,你还是来玩《鬼影幢幢》吧!” 洛晚也觉得盯着一成不变的画面有点傻。她刚要关闭游戏,手机却忽然震动了一下——轿车猛地刹住了。 画面骤然静止,屏幕上慢慢渗出几行血字: [虽然公路上空无一人,但车子好像撞到了什么。此时是否该下去查看? a.下去 b.不下去] 随着题目的出现,右上角开启了10秒倒计时。洛晚毫不犹豫地选择a,马上又迎来了下一题: [尽管没发现被撞对象,男人却在车底捡到一些东西。请设置车底放置物(注意,该物品将影响后续发展): a.1把匕首——可以伤害鬼魂1次 b.一些纸钱——可以贿赂鬼魂 c.2个面具——戴上后可以短暂地伪装成鬼魂] 10秒倒计时开始,洛晚盯着这3个选项,迅速在脑中权衡利弊。 匕首的杀伤力最强,但它只能“伤害”鬼魂,无法确保杀死鬼魂。车内空间狭小,无处躲藏,万一鬼魂被激怒,恐怕主角一家死得更快,因此a选项最先排除。 b和c的功能差不多,目的都是拖延和缓解,不过b更稳妥。洛晚思考片刻,在倒计时即将结束时,果断地选了c。 “为什么不选纸钱?”邱燕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面具太危险了吧,而且车里有3口人,2个面具要怎么分?” 洛晚一愣:“对啊,车里有3口人……我居然忽略了这么基础的信息!” 她懊恼地皱紧眉,然而选择已经结束,游戏继续,驾驶座上的男人推门走下来…… …… “咔嚓”。 车门自动打开,江楼和卫曈悚然一惊,全都直直地盯向车外。 夜风沙沙地拂过草木,路面上覆盖着浓重的阴影。月光被遮蔽,没有路灯的荒郊伸手不见五指,车内车外仿佛是2个世界。 “大概……被风吹的吧!”卫曈声音干涩,不断找借口自我安慰:“这辆车又旧又破,车门可能关不严……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咱们快走吧!” 江楼定定神,抬手抓住车门,可似乎有另一股力量在恶意地朝外拉。他还没来得及用力,车门猛然大开,冷风呼啸着倒灌而入,他猝然被拖到车外! “江哥!”卫曈惊恐地扑过去,“快上来,快,我们马上走!” 江楼狼狈地摔坐在地上,正要拄着地面爬起来,无意中却发现了2个面具:“这是……” “江哥你在发什么愣,快点儿上来呀!” “啊……哦。” 他捡起面具爬上车,锁好门后重新发动引擎:“这是我在车底捡到的。” 卫曈狐疑地接过来,在车内惨淡的灯光下,面具的脸孔白得刺眼。它材质简陋,摸着像是路边廉价的薄塑料,上面没有一丝花纹,双眼处挖了2个圆窟窿。 她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会儿,最终确认这只是2张毫无秘密的普通面具:“或许是某个过路人随手丢弃的吧。” “把它收好。”江楼谨慎地吩咐:“你应该也察觉了,这条公路有点邪门。刚才我特地扫了一眼,除了这2个面具外,车底什么也没有。” 回忆起几分钟前明显的撞感,卫曈惊惧地攥紧面具:“怎么会这样……回去吧,江哥,这里离银座大楼还远,等到天亮再过来!” “该来的注定躲不掉。” 江楼脸色发青,但神情却极为镇定。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老人们常说不走回头路,而且……现在掉头真的能回去吗?” “……你什么意思?” “虽然拿不出确切证据,可我有种预感……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 0:02,夜已过半,洛晚和邱燕各自玩着游戏,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男人捡起面具回到车上后,轿车继续前进,很快就驶入了一条隧道。这条隧道阴暗破旧,地面上坑坑洼洼的,车子行进到一半时,“呲”地一下,发动机突然熄火了。 洛晚见状打起精神,下一瞬,血色提问意料之中地浮现: [轿车熄火了,此时应该—— a.坐在车里等待…… b.3人一起下车 c.1人带着孩子下车查看情况,另1人在车上等消息] “当然是3人一起下车了!”邱燕理所当然道:“这个游戏有毒,明明做得这么粗糙,但我竟然有点上瘾……只剩5秒了,你在想什么呢!” “孩子。”洛晚点点屏幕上变暗的小女孩:“正常来说,即便要留下1个人等消息,也该留下孩子吧?她看上去很小,带在身边只会帮倒忙。” “唔,你说的没错……”邱燕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垃圾制作组,这绝对是策划的疏忽!” “我不这么认为。” 洛晚看着左上角露出一半的白菊花,在a和b间犹豫不定。 “如果推断无误,那么这里几天前死过人,下车后八成会遭遇鬼魂。” 说着,她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选了b。 “诶?下车后会遭遇鬼魂……那不是应该选a吗?你是不是点错了?” “原本是该选a的。”眼见车上的3个人走下来,洛晚点了点小女孩:“但a选项以省略号结尾,说明他们会等来某个东西,而且结果可能不好,这样反而不如下车去看看。” 这个随机事件无法交互,除了选项外,无论点击哪里都毫无变化。洛晚盯着屏幕上左顾右盼的3个小人,恍惚间生出一种奇妙的错觉—— 他们似乎拥有自己的意识,她无法对此进行更改,只能在事件转折时给予不同条件…… “哇,你说对了,这里真的藏着张遗照,阴森森的吓死我了!” 邱燕的惊呼拉回了她的思绪。洛晚晃晃脑袋,重新把注意转回游戏,耐心地等待下一个选项。 …… 轿车忽然在幽深的隧道中熄火,望着黑漆漆的窗外,卫曈恼恨地握紧拳:“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一开始就不该出来!” “现在后悔也晚了。”江楼打开手电,同时警觉地拉开车门:“走,下去看看——姜姜,醒着呢吗?你也一起下来。” 姜姜乖巧地答应一声,毫无异议地跟在他身后。她被带上车时没拿手机,眼下不但无法与外界联系,身上还没有照明工具:“江叔叔,你有打火机吗?” “抱歉,没有。”江楼一把拉住她:“姜姜,我知道你有一些隐秘而奇特的能力,甚至比我们强大得多,但我无法丢下孩子不管,起码现在还不能。” “我明白,江叔叔,”姜姜回握住他的手:“我会跟紧你的。” “小曈,你也是。我们不会修车,恐怕得走出去,大家不要失散。” 这条拱形隧道曲折幽深,公路在入口就断掉了。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两点微弱的灯光犹如浮萍,在浓稠的黑夜里摇摇荡荡。 卫曈吃力地跟在江楼身侧。脚下的黄泥地软而黏腻,空气潮湿发闷,鼻端萦绕着似有若无的腐臭味,一切都怪异得令人不安。她下意识捏紧手中的面具,神经莫名紧绷,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啪嗒”。 鞋底忽地一湿,她慢半拍地低下头,大片血迹猛然闯入眼帘! “啊啊啊啊——” 卫曈尖叫着倒退几步,凄厉的回声在隧道里一圈圈盘桓。江楼和姜姜吓了一跳,赶忙朝她跑过来:“怎么了?” “血、地上有血!” 卫曈惊魂未定地想扶着墙壁,却被长满倒刺的野生藤蔓划破了手。她举高手电向上照,只见隧道内布满了交错的藤蔓,有些还开着暗红色的花,目之所及一片荒芜。 “唔,好臭!”姜姜凑近一朵花闻了闻,皱着脸嫌弃地捂住鼻子:“臭味正是它散发的!” “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卫曈低咒着连连后退,“我们还是回车上去吧,开着暖风捱到天亮,然后再想办法。” 潮湿的空气宛若凝固,江楼站在原地环顾身周,近似于黑的重叠绿意让他恍惚间分不清虚幻与现实。他烦躁地闭上眼,用力按住额角:“或许真的不该下来……走吧,我们回去。” 姜姜好奇地戳戳红花,犹豫后抑制住摘花的冲动,跟在他们身后往回走。 …… 眼睁睁地看着洛晚选择“否”,邱燕疑惑地问:“为什么不收集那种作用未知的花?” “你没注意到花根吗?隐藏在泥土下的根须是长在白骨上的。” “画面太暗了,我没看清……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游戏,没想到反而比我更专注。” 眼看三人走回轿车旁,洛晚随口为她解释:“尸骨与藤蔓缭绕偎依,它们连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整体,摘花会造成残缺……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赌运气而已。” 三人回到车边后,理所当然地拉不开门。他们惊慌地转来转去,很快就发现了墙边的遗照和白菊花。 [这条隧道似乎不对劲,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a.往回走 b.往前走 c.停留在原地,等待天亮] 洛晚毫不犹豫地选了a,邱燕也在一旁吐槽:“这道题简直是白给的,谁会往回走啊!” “其实往回走更安全,但我想快点儿推进剧情,差不多该睡觉了。”洛晚疲惫地揉揉眼睛:“明明刚醒不久,结果这么快又累了,这也是副作用吗……” “什么副作用?” “……没什么。” …… 江楼、卫曈和姜姜站在车边,对紧闭的车门毫无办法。 不过走开短短的数分钟,白色轿车上此刻却溅满了斑斑血迹。车门从内被反锁,江楼试图打破车窗,然而却无济于事。 “怎么办……回去吧,我们回头,必须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卫曈焦躁地走来走去,忽而“啪”地踢倒了什么。她如惊弓之鸟般看过去,发现脚边躺着一张黑白遗照。 “这、这是什么?” 她胆怯地望向江楼,后者表情沉凝,小心地蹲下身扶正照片,“没猜错的话,这里最近有人死去,亲友曾来祭祀过。” 2束白菊花摆在一侧,遗照掩藏在爬满墙壁的藤蔓间。江楼眯着眼凑近,在明亮的光束下,黑白照上的女人杏眼厚唇,留着短发,赫然正是卫曈! ——怎么会这样!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险些失手摔落手机。见他蹲在墙边迟迟不动弹,卫曈大着胆子靠上前:“江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江楼一把将遗照塞好,状若无事地站起来:“你说的没错,必须尽快离开!” “那我们赶紧回去吧!”卫曈期待地看着他:“来路好歹走过一遍,至少能确认它是安全的。” 她说得有道理,江楼有些动摇,可想到刚刚的遗照,他不禁又升起狐疑—— 面前的“卫曈”,真的是卫曈吗? 她的建议,会不会是包藏祸心? 略微迟疑后,江楼保守地摇摇头:“还是继续向前吧。” “可是……” “或者我们分头行动,电话联系。” “不要!”卫曈畏惧地缩缩脖子:“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走吧,我相信你。” 早就料到无法轻易甩开她,江楼谨慎地与卫曈和姜姜保持着距离。他一边打量周遭,一边思考该如何破局。 “对了,小曈,把刚刚捡的面具给我看看……” 想到车底奇怪的面具,他顿住脚步侧过头,猛地却与一张惨白的脸孔对个正着!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黑袍人。他戴着一张白色面具,面具上没有一丝花纹,双眼处挖了2个圆窟窿,窟窿后黑洞洞的,在他惊悚的注视下,缓缓向外渗出了两行血泪。 阴森的寒意迅速袭遍全身,江楼想逃,可双脚却被妖异的藤蔓死死缠住,只能僵硬地定在原地。 “啊啊啊啊——” 不远处传来卫曈绝望的惨叫,他恐惧地瞪大眼,只见面具人慢慢抬起手,脖颈处传来一阵窒息…… 同一时间,医院内。 [很遗憾,由于你的错误选择,闯关失败!作为惩罚,2名人物已被抹杀。] 看着屏幕上的血字,洛晚若有所思地皱紧眉:“……2名?” “这明明是3个人,垃圾策划,竟然会出现这么明显的bug!”邱燕困倦地打个哈欠,放下手机爬上隔壁床:“game over,可恶……1点多了,你也早点睡,不然江老师和卫警官……” 她愣了愣,迷迷糊糊地敲敲脑袋:“江老师和卫警官……他们去学校处理事情了,明天再来探望你。” 作者有话说: 关于亿点人物补充——俞朗: 白皙颀长,身材消瘦,刘海偏长,狐狸眼,总是笑眯眯的,十分有少年感。 穿着休闲,温柔而懒散,有点玩世不恭,异性缘极佳,从不会严词令任何人失望。 第164章 第164章 清晰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洛晚难受地按住眉心:“江楼和卫曈……你说他们去了哪儿?” “送你来医院后就去学校了。小嘉昨夜猝死,虽然肯定不是他杀,但总要例行调查一番。” “是学校吗?”她皱紧眉头努力回忆,然而一切却像是蒙着雾,处处都透着强烈的违和:“不对吧,我们是不是漏了什么……江楼就这样走掉了?” “不然呢?他负责处理这件事,没得选啊……困死了,晚安,你也早点睡。” “你等等——” 听着她悠长的呼吸声,洛晚怀疑地靠在床头,沉默地打开了江楼的微信。二人之前从没聊过天,对话页面上一片空白。 犹豫片刻后,她率先发问—— 洛晚:你和卫曈在一起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 江楼:是的,我们在清山学院里,原本要调查你对面寝室的猝死案,不过女生宿舍楼被锁了,只好等到明天。 洛晚: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医院的? 江楼:安顿好你后,你说你想静静,顺便我把姜姜也带走了。 江楼:怎么了? 洛晚:没什么……大概是尸毒的缘故,我产生了一点错觉。 得到江楼的确认后,洛晚靠在软枕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江楼性格稳重,没必要撒谎。既然他和邱燕说的一致,那么或许真是她弄错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在了解事实后,她的心中依然如此不安? …… 通往市区的公路上,黑暗潮湿的隧道内。 姜姜屏住呼吸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面具人从阴影里无声地爬出,残忍地掐死了江楼和卫曈。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在隧道中盘桓,他们五官扭曲地倒在地上,尸体迅速变冷,而后与手机渐渐消失。 唯一的光源随着生命一同湮灭,姜姜死死咬着唇瓣,耳畔满是“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阴森的冷意迎面袭来,尽管视野中一片漆黑,但她知道,面具人就在自己身前。他缓缓弯下腰注视着她,面具后的双眼黑洞洞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冰冷的恶意。 ——没事的,就像曾经的无数次一样……只要不超过黄泉6层,[化尸]绝对没问题! “咔嚓”。 姜姜僵硬地转过身,干枯的藤蔓在脚下发出断折的哀鸣。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虚空,强撑着一步步往回走,直到背脊发潮、双腿酸软,才终于看到了一点灯光。 生还的希望近在咫尺,她惊喜地加快速度,眼眶一阵发热;可随着前进,她发现出口外的并非公路,而是一条陌生的长廊。它连接着几个房间,此刻房门紧闭,顶壁的白炽灯寂寞地散发着清冷的光。 ——那是哪里! 姜姜恐惧地睁大眼,惊疑不定地顿住脚步。她谨慎地站在隧道中,一遍又一遍地扫视四周,犹豫着不敢往前走。 “吱呀”—— 就在她进退两难时,尽头的房门忽然被拉开,卫曈从里面探出头:“姜姜?发什么呆呢,快点过来啊!” “什……什么?” 姜姜呆呆地望着她,数秒后惊愕地上前两步:“你、你是……卫曈?” “要叫‘卫曈姐姐’!”卫曈不满地翻个白眼,走过来一把拉起她:“站在厕所门口发什么愣?江哥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厕所?” 姜姜霍然扭过头,“砰”地撞上了冰冷的门板。她倒抽着冷气连连后退,无意识地迈出阴影来到灯光下。 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在强光的刺激下骤然发酸,记忆莫名变得模糊,刚刚的一切犹如尚未保存的文档,快速在脑海中被强制删除。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这一瞬似乎被无限拉长,姜姜仓促间明白了某件重要的事。察觉到记忆在消逝,她不假思索地大喊:“曼德拉效应!” 卫曈被她吓了一跳:“什么?” “……曼德拉效应。” 最后一丝记忆被清除,姜姜迷惑地敲敲脑袋:“不知为什么,刚才突然想到了这个词……你听说过‘曼德拉效应’吗?” “这么有名的心理学现象,谁不知道啊……” “夜宵热好了!”江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卫曈、姜姜,你们在干什么?” “来了来了!”话题被打断,卫曈拽着她小跑过去:“她不知在厕所门口想什么,啧……小孩子就是麻烦!” “你真没爱心!”姜姜不满地控诉:“你这样是追不到男神的!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喜欢……唔!” 卫曈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尴尬地冲江楼解释:“哈、哈哈,小朋友总是喜欢乱传话……嘶!” 姜姜狠狠咬了她一口,气咻咻地捧着汉堡跑出办公室:“我要回房间睡觉了,待会儿不许吵醒我!” “知道啦,明天早起不准哭闹,我们要去医院探望洛晚!” “笨蛋卫曈,你当我是小孩子吗?哼!” “……她不是小孩子是什么?”卫曈忿忿地喝了口牛奶:“江哥,我们不会一直要带着她吧?” “随她自由。”江楼漫不经心地耸耸肩:“她是俞朗收养的女儿,完成的委托比我们还多,用不着旁人操心。” “真奇妙啊……”卫曈低声感叹:“她才6岁,还没这张桌子高,竟然在黄泉里活了这么久!” “那可是俞朗——”江楼疲惫地揉揉额角:“小曈,今天我们都干了些什么?” “去解剖室、送洛晚到医院、开车来清山学院……怎么了?” “从医院过来不算远,我觉得时间对不上……没什么,大概是看到洛晚中了尸毒,我有些疑神疑鬼。” “她可能会成为死得最快的灵媒。”卫曈愧疚地垂下头:“都怪我们……魏明找到办法了吗?” 江楼苦恼地摇摇头:“尸毒在欧洲扩散得很快,他毫无头绪,目前只能确定与黑魔法有关。” “就算这里是平行时空,那种东西国内也没有吧?洛晚要怎么办?” “先由我们来照顾她。” “可我们还得完成委托!”卫曈急迫地盯着他:“我必须要抓到无脸杀手,而你要找到他的头——难道你想推着轮椅去找?” “洛晚是因为我们受伤的,尤其是我,我不能过河拆桥。” “好好想想吧,江哥,我知道自己这样很讨厌,恩将仇报迟早要遭报应,但这是在黄泉,我们随时会死的!洛晚现在等同于废人,显然会成为累赘,更别提她的感知总出错……” “不,我认为她很敏锐。” “啊?……你是说她作为灵媒?” “对。她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假以时日,绝对会成为一名强大的灵媒。” 虽然嘴上说着夸赞的话,然而江楼却感到越来越违和:“太奇怪了,我总感觉这些对话发生过……小曈,今天几号?” “10月18日。” 他看了眼表,接着又谨慎地比对手机:“没错,时间和日期都对得上……现实版曼德拉效应?” “你们今天怎么都在说这个?”卫曈不解地眨眨眼:“姜姜之前也在外面乱叫,说是突然想到的。” 江楼闻言十指交叠,若有所思。 “曼德拉效应”是一种集体性失忆的心理学现象,它在2010年由一位超自然现象研究者提出——在很多人的认知中,曼德拉于20世纪80年代在监狱中逝世,但实际上,他被释放后当上了南非总统,直到2013年才死亡。 目前仍无科学研究证明“曼德拉效应”的真实性,可随着验证,越来越多的人发觉自己的记忆被“篡改”。这种大范围的记忆偏差很难用科学来解释,不少人坚信,这就是平行时空存在的证据。 在生灵与鬼魂共存的黄泉,每个微小的疑点都不容忽略。江楼思考无果,最终只能保守道:“我们必须要更小心,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 陈嘉的死因很明确,法医直接排除了他杀。江楼协助卫曈做完笔录后,匆匆开车赶往医院。 依照尸毒的蔓延速度,洛晚很可能已经半身瘫痪。他们做好心理准备来到病房,却见她正从容地靠在轮椅上晒太阳。 看着他们惊讶的蠢样,姜姜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笨蛋卫曈,笨蛋江楼,我还以为你们迷路了!” 卫曈看了江楼一眼,走过去扯扯她的脸,“你一大早背着我们溜过来,不知道别人会担心吗?” “谁让你们动作那么慢!”姜姜晃晃脑袋甩开她,“蹬蹬蹬”地跑到洛晚身边:“洛晚姐姐孤零零地独自躺在医院里,我当然要尽快来陪她!” “谢谢你。” 洛晚微笑着摸摸她的头,卫曈则在一旁轻嗤:“不是‘洛晚妈妈’了?” 姜姜偷偷地瞄着洛晚,外强中干地昂起下巴:“虽然现在还不是,但我相信以后会是的!” “那可未必……” “行了,怎么像小孩子一样!” 江楼拍拍卫曈的肩,无奈地与洛晚对视一眼:“邱燕呢?” “去买早餐了,马上就回来。” “卫曈,你带姜姜下楼找邱燕,务必要保证她的安全。” 知道他与洛晚有话要说,卫曈毫无异议地拉起姜姜,强硬地把她拖了出去。 目送着她们走出病房,脚步声逐渐远去,洛晚对他点头致意:“抱歉,昨晚我失态了。” 江楼愣了愣:“什么?” “昨晚醒来后,我骤然听说尸毒的事,一时没有控制好情绪,给你增添了负担,对不起。” “呃,不,没有……你比我想象得要好的多。” 没料到她的情绪如此稳定,江楼意外地站在原地,“其实,我还以为你……” 他顿了顿,颇为尴尬地摊摊手:“换作是我的话,决不会比你现在更好。” “如果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未来还怎么创建新势力?” “——你想好了?” 洛晚做了个“请”的手势,没有正面回答。她自然地换了个话题:“昨晚离开医院后,你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 “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感觉不太对,但没有确切证据……只是一种直觉。” “真巧,我也有——” 江楼把她晕倒后的所有事件详细捋顺了一遍:“看上去毫无问题,可我总觉得莫名违和,而且姜姜也奇怪地喊出了一句‘曼德拉效应’。” “群体性失忆吗……” 洛晚凝眸沉思了一会儿,忽而问:“你还剩多少寿命?不方便的话可以不回答。” “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还能死2次。” “卫曈和姜姜呢?” “姜姜不清楚,卫曈大概是4次。” “这么多?”洛晚眉梢微扬,意有所指道:“她对你果然非同一般地信任。” 江楼微妙地沉默了几秒,“你有什么想法?” “按照最坏状况推测——你、卫曈和姜姜昨晚全部死去过,但复活后失去了那段记忆。你们的死或许与我有关,因为我同样感到违和,可我没有死,也没命死,所以此刻依然坐在这儿。” 尽管早有预料,但听到洛晚也这样认为,江楼的面色不禁发白:“死掉就算了,连死亡记忆都没有……这要如何避免?” “很简单,排除法。” 洛晚翻开腿上的记事本,上面按时间罗列着昨晚醒来后她做过的所有事:“假设你们的死亡只有我参与,那么很明显……” “《鬼雾迷踪》。” 江楼盯着这4个字,心底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其实,我和卫曈在解剖室中离魂后,回到了吴梦和李丽被杀那夜……” 洛晚全神贯注地听着他的叙述,偶尔询问一些细节;某些想法逐渐成形,她沉吟道:“你在我们中最有号召力,我建议你问一问,谁的委托与这3款游戏有关。” 江楼依言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后却皱起了眉:“有些人已经完成了委托。” 此刻距离委托开始已经过去了一天半,洛晚疑惑地看着他:“这很正常吧?” “但他们感应不到黄泉之门。” “……嗯?” “在黄泉中,只要完成委托就能感觉到黄泉之门的存在。我们不是灵媒,只能感应到它的大致方位,可决不该毫无感觉。” “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从来没有!”江楼烦躁地叹口气:“这次委托的大部分人都止步于黄泉4层,但我曾经到达过黄泉9层,我能确定,绝对没有这种事。” “那也未必——” 洛晚轻轻捶打着麻木的双腿,神色非常冷静:“假如某位委托者的委托是寻找黄泉之门,而他又没找到呢?” 江楼微微瞠目,半晌后脸色难看地接口:“那样的话……我们都会给他陪葬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第165章 邱燕跟着卫曈回到病房后,明显感觉气氛不太对。她把早餐递给洛晚,忐忑地向江楼报备:“江老师,我和洛晚打算走读,我家在附近有栋一户建。” 江楼愣怔片刻才记起自己目前的身份是清山学院的保健老师。他询问地看向洛晚,后者微微点点头:“我的腿不方便住校,可以的话,希望你们能来一起住。” 她们显然就此商量过,邱燕毫无异议地附和:“我经常要出门上课,而且不太会照顾人,再说最近‘无脸杀手’很猖狂,尤其吴梦和李丽还是遇害者……虽然这个请求很无礼,但我希望大家能住在一起,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没问题。”江楼答应得十分干脆:“在洛晚康复前,我会一直照顾她。” 卫曈见状不情愿地撇撇嘴:“那我也过去。” “我们还有一位朋友——”江楼给她递个眼色:“他叫孙浩,是清山植物园的守林人,秉性善良,经常参加公益活动。因为洛晚是‘无脸杀手’手下唯一的幸存者,现在又意外伤了腿,他不放心,想要过来看看。” 孙浩同样是委托者,他刚进入黄泉2个月,卫曈与他只是点头之交。接收到江楼的暗示后,她压下疑问,神色自然地补充:“孙浩是我的远房表哥,人品绝对没问题,他可以过来同住吗?” “当然可以,非常欢迎!”邱燕兴冲冲地去办出院手续:“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目送着她跑远后,江楼谨慎地关上门,洛晚则疑惑地问卫曈:“姜姜呢?” “走了。” “走了?” “刚刚一下楼,她就说自己该回家了。”卫曈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大家各自有委托,这没什么奇怪的。别看她只有6岁,但经历远比我们丰富得多。” “……也对。”洛晚揉揉眉心,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孙浩的委托是玩游戏,他必须要通关《鬼影幢幢》《鬼雾迷踪》和《鬼事惊魂》中任意一个的随机事件。” 卫曈下意识看了江楼一眼:“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或许会有。”洛晚打开腿上的记事本:“另外,关于‘无脸杀手’,我有一些想法。” “什么?” “与红线传说有关……” “等等,你昨天不是没离魂吗?难道你在其他地方见过‘无脸杀手’?” “没有,我从没见过他,但这不妨碍我得出结论。” 洛晚平静地望着她,神情笃定而自信:“虽然江楼对我叙述了详细经过,可这毕竟是你的委托,因此我要再次向你确认——昨天在解剖室中睡熟后,你和江楼成功离魂,回到了吴梦和李丽被害那夜?” 卫曈舔舔唇瓣,莫名紧张:“是的。” “你们用红线成功绑住了吴梦和李丽?” “嗯,不过只绑住了她们的手腕……” “可以了。”洛晚抬手打断她:“能重复一下你的委托吗?” “……[抓到‘无脸人’],仅此而已。” “据我所知,他曾在监控器下数次行凶,可却从没被拍到过正面。” 这是只有警方才知道的秘密,卫曈不满地瞪了江楼一眼,“是的,有3次都拍到了他,但镜头里没有人……确切地讲,回放监控时,我们只能看到一道身披斗篷的黑影。” “怎么确认那不是人?” “因为他没有脸。” 卫曈在纸上勾了个轮廓,只见他身材瘦高,长袍曳地,兜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面孔。 她用笔尖点点他的脸:“其实监控拍到过正面,可那里一片漆黑,他没有脸——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没有。” “所以你们称他为‘无脸杀手’?” “是的,这个外号实际上是从警局开始流传的,警察们比普通人更相信他是都市传说。” “你们试图抓捕过吗?” “试过,但失败了。人类无法抓到他,听说他没有实体。” 卫曈颓丧地捂住脸,疲惫地长叹一口气:“他是鬼魂,虚无缥缈,人怎么可能抓得住鬼?……算了,抓不住也无所谓,捱到最后一秒就结束了。” “委托还剩3天,你绝望得有点早。” 洛晚从衣兜里掏出一根红线:“如果只需要‘抓到’,那么我有八成把握让你成功。” “……你在说什么?”卫曈愣愣地接过红线:“什么成功?” “委托成功。我能帮你完成委托。”洛晚微笑着转向江楼:“由于具有一定风险,你可以请他帮忙参详。” “没问题,我很乐意。”江楼意外地扬起眉:“我们要怎么办?” “很简单。把红线系到手腕上,再进行一次离魂。” “——就这?”卫曈可笑地扯扯嘴角,失望地吐出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你知道无脸人有多大吗?他整整占据了半边天空,我们根本就无法靠近!” “真的么?”洛晚冷静地追问:“你们回到吴梦与李丽遇害那夜,见证了她们的死亡;假如真的无法靠近无脸人,他又是怎么行凶的?你们真的没有机会触碰他?” “当然……” 话说到一半,卫曈突然顿住了。她双眼一亮,惊喜地望向江楼:“好像面对面过……在尸山上!” “的确,”江楼沉吟着皱起眉:“不过当时我们实在太慌张,完全没想过利用红线……” “红线绑住了吴梦和李丽,这说明它确实能接触鬼魂。用它缠住无脸人的任意部位,在绳结打完的那一瞬,‘抓到’的动作就完成了。” “……这么简单?”卫曈迷惑地挠挠头:“听上去好像没问题……可‘抓到’后呢?” “按照最坏的结果考虑,你会死。”洛晚镇定地合上记事本:“但在阳寿富余的情况下,用100年寿命换取委托成功,我觉得物有所值。” 卫曈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有道理,我会尝试的,最好能问出他的头在哪儿,这样江哥的委托也有着落。” “恐怕很难,你们的委托虽然都与无脸人有关,但调查方向完全不同;而且你要担心的不是这个……” “出院手续办好了!” 邱燕兴高采烈地冲进来:“走吧,一起去我家!我已经找保洁打扫过了,可以直接入住。” 洛晚顿住话头,转动着轮椅挪出去:“谢谢,麻烦你了。” …… 邱燕家离医院不远,是个3层的一户建。它面积不大,铁门后有个小院子,大概是没人住的缘故,青石板间生长着几丛杂草,看起来有些荒芜。 室内格局紧凑,1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2楼和3楼各有2间卧室。由于采光不好,光线十分阴暗,从客厅的窗外望出去,只能看到隔壁邻居家的高墙。 “阴森森的,难怪没人住。”卫曈小声嘀咕。她在玄关换好鞋后,好奇地上楼转了一圈:“江哥,你住2楼还是3楼?” 江楼闻言看向洛晚,洛晚则扭头问邱燕:“你的卧室在几楼?” “2楼,靠近楼梯的那间。” “我能和你一起住吗?” “没问题,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 “那我住2楼的另一间。”江楼毫不犹豫道:“小曈,你可以和孙浩住在3楼,或者你们来我房间挤一挤……咳,难得大家聚在一起,晚上一定要好好聊聊。” 2男1女不住客房、非要挤在一起实在可疑,邱燕不解地打量着江楼,不过顾忌他老师的身份,最终没有多问。她为难地把洛晚推到楼梯前:“你要怎么上去?” 洛晚拄着扶手试图站起来,可上半身却完全拖不动沉重的双腿。“砰”地重重摔回轮椅后,她克制地闭上眼敛起失落:“抱歉,我高估自己了……看来我只能睡沙发。” “那我也在这儿陪你!”邱燕拍拍她的肩,乐观地上楼去取被褥:“现在天气还不算冷,打几天地铺无所谓,等到冬天估计你也痊愈了……” 卫曈自觉地跟上楼帮忙,江楼则推着轮椅四处闲逛:“你的状况已经很好了,其他中了尸毒的人一天后大都肌肉坏死,连胳膊也抬不起来。” 心知这是激素起了效果,洛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孙浩什么时候过来?” “不好说。他在隔壁市,要乘高铁再转车,最快今晚到。” “天黑以后不安全,太赶的话就……” 洛晚的目光忽地顿住了。 她维持着张嘴的姿势,死死盯着落地窗外的高墙,神情说不出的悚然。 “怎么了?”江楼慢半拍地看过去。时值午后,日光西斜,大半阳光被高墙挡住,客厅里显得有些阴暗。他张望了一会儿,警惕地问:“怎么了?” “鬼魂。” 洛晚收回视线,沉默地转动轮椅去拉窗帘:“刚刚在高墙上,我看到了……尽管只有一瞬,但它绝对在盯着我们。” 江楼指尖微颤,脸色骤然变白。他吞吞口水,压下恐惧打开壁灯:“它是什么样?” “陌生的长发女人。”洛晚暗暗攥紧双手:“她的脸掩藏在长发后,可我隐约看到了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她没有脸。” 作者有话说: 这章删删改改的,重写了2遍,为了加快进度。 这个副本开始收尾。 第166章 第166章 邱燕虽然请保洁打扫过,可她和卫曈还是把4间卧室重新整理了一番。忙完家务后已是黄昏,夕阳在天边摇摇欲坠,她放松地躺在地铺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自从爸爸妈妈出国后,家里从没聚集过这么多人,今晚一定要好好庆祝!” 卫曈疲惫地活动着肩膀:“你想怎么庆祝?” “吃大餐,玩游戏!”她兴致勃勃地爬起来:“5个人有很多选择,我们可以来点儿刺激的,比如请笔仙、请碟仙……” “你休想。”洛晚不客气地打断她:“今晚是吴梦和李丽的头七吧?你跟紧我,别单独行动。” “对了,你不提我都忘了,一转眼她们离开一周了……唉!” 邱燕难过地叹口气,高昂的兴致瞬间低落下来。她无意识地摆弄着手指:“都说头七会回魂,你们觉得她俩会找过来吗?” 卫曈忌惮地抱紧双臂,情不自禁地靠近江楼:“不知道,但我希望不要。” “不然今夜大家聚在客厅吧,”洛晚提议:“不要独自回房间……” “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传来,江楼起身走向玄关:“应该是孙浩。” 他通过猫眼观察了一会儿,又拨通电话确认身份,这才谨慎地打开门:“抱歉,非常时期……” “没关系,我理解。”孙浩闪身锁紧门,同样警惕地打量室内:“你好,卫曈,那位是……洛晚?” “你好。”洛晚坐在轮椅上冲他点点头:“这是我的朋友,也是屋主,邱燕。” 孙浩听说了洛晚的委托,清楚这是她要保护的人。他换好鞋后走进来,轻轻呼出一口气:“路上遇到一点小意外,幸好没发生大问题……对了,门外的女人你们认识吗?” 邱燕疑惑地皱起眉:“什么女人?” “她穿着一身蓝裙子,就站在你家铁门外,一直到我进来都没走。” “我不知道,不是我叫来的……” “更不会是我们!”卫曈受惊地跳起来:“她长什么样?有影子吗?不会跟着你进来了吧?” “我、我没注意……”受她的惊惧影响,孙浩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安:“她就站在壁灯下,看上去很正常,所以我没留心……” “别怕,我来看看。”邱燕打开墙壁上的可视门铃:“没人啊,你说的那个蓝裙子女人呢?” 洛晚转动轮椅靠过去,只见铁门外空荡荡的,巴掌大的屏幕上呈现出一种令人不适的青白色调:“它能回放吗?” “不能,我家这个买的比较早,当时还没出录像功能。”她大大咧咧地耸耸肩:“别怕,邻居们的素质都很高,不要自己吓自己。” 洛晚沉默地点点头,她现在对自己十分怀疑:一次又一次地接连失误,她真的是灵媒吗? 林肆和俞朗都说过,她是灵媒试验中唯一的例外,可果真如此吗? 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 …… 或许是蓝衣女人的缘故,别墅内的气氛有些消沉。饭后邱燕去洗澡,目送着她走进房间,卫曈迫不及待地小声问:“洛晚,这里有鬼吗?” “没有。”洛晚垂下眼睫,五指微微握拢:“但请不要过分相信我,这是我来黄泉后的第一次委托,目前还不太熟悉灵媒的能力。” “我也觉得你不太靠谱。”卫曈心无城府地附和:“之前你都没察觉到鬼魂,还是事后才发现……” “咳!”江楼打断她,拿起手机转移话题:“孙浩,你游戏玩得怎么样了?” “还行,主线剧情快走完了,但随机事件毫无进展。” 孙浩靠到沙发上,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他身高体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穿着一身运动服,原本是个正在实习的大三生:“随机事件每天只能抽取1次,3款游戏就是3次,可并不是100%能抽到。” 江楼闻言皱紧眉:“什么意思?” “从16号到现在,一共有9次随机事件,但我只抽到了4次。” “其余5次呢?” “估计被其他玩家抽到了。”他颓丧地捂住脸:“随机事件根本就没有剧情,一切选择全凭运气,我的主角经常莫名其妙地死掉……这样下去绝对无法通关!” 江楼与卫曈面面相觑,洛晚则沉思着打开游戏:“我昨天抽到了《鬼雾迷踪》的随机事件。” 孙浩双眼一亮:“怎么样?” 她摇摇头,重复着游戏中的血字:“由于错误选择,闯关失败,2名人物已被抹杀。” “我也是!”孙浩烦躁地揉揉头发:“完全没有原因,忽然就死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原因……” 阴森的背景音乐幽幽响起,洛晚关掉游戏,慢半拍地发觉微信上有2条未读信息—— 俞朗:[猫猫探头.jpg] 俞朗:你的双腿怎么样了? 眼下不是聊天的时候,洛晚随手摁灭屏幕,继续刚刚的话题:“事实上,所有选择都有迹可循,其中有一套自洽的逻辑,运气的成分比较小。” “怎么说?详细讲讲!” “我在做每一个选择前都仔细考虑过,虽然无法确定正确选项,但排除法很有效。” 孙浩失望地撇了下嘴:“就这?我也仔细考虑过,可惜最终我们都没通关。” “如果未来还有机会,我感觉自己很有把握。” “呵,你真自信。” 他表情敷衍,神态轻蔑,洛晚见此眉头微皱,江楼则“啪”地给了他一下:“大家是在帮你!” “……对不起。” 眼见一切毫无进展,洛晚困倦地按住眉心,自从中了尸毒后,她就很容易疲累:“我没兴趣插手别人的事,但你的委托可能与黄泉之门有关,所以你必须如实回答——你的委托究竟是什么?” “……[通关《鬼影幢幢》《鬼雾迷踪》《鬼事惊魂》中的任意一个随机事件。]”孙浩被他们说得心里发毛:“我怎么就和黄泉之门有关了?” “所有人都感应不到黄泉之门,我们怀疑它隐藏在某个委托里,而你的最有可能。” “是吗?”他怀疑地扬起眉,“黄泉之门会在游戏里?” “不一定。”洛晚保守道:“你先说说,你都抽到了哪些随机事件——” …… 清山学院,明德楼的自习室内。 白桃猛然从噩梦中惊醒,长发被冷汗浸得微潮。 灯管散发着幽幽的冷光,教室里空荡荡的,黑板上乱七八糟地画着涂鸦,地面上散落着许多零碎的小物件。 “……这是遭到洗劫了吗?” 她不满地嘀咕着,整理好书包后打着呵欠,慢吞吞地朝外走。 这间教室有前、后2个门,后门常年紧锁,大家一直从前门出入。路过黑板时,她鬼使神差地停下来,只见上面用红色粉笔画着一个狰狞的洋娃娃。她龇着牙,双手张开,旁边是加粗的白字:“我要来找你了哦~” “什么东西啊……这是谁画的!” 白桃裹紧衣服,周身泛起一股微妙的冷意。她咬住下唇走上前,想要把黑板擦干净,可还没找到黑板擦,头顶的日光灯忽地熄灭了! 暗淡的月光从窗口泻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菱形光斑。她胆怯地站在黑暗里,突然想起了死去的陈嘉—— 她看到了,她全看到了。 校园怪谈中的鬼学姐进入她们的寝室,爬上了她对面陈嘉的床。寝室中的4个人当时全醒着,菲菲甚至难以抑制地发出了尖叫,可她们第二天却忘得一干二净,自然得仿佛小嘉真是猝死…… ——这太诡异了! 由于这桩意外,原本住在3楼的6个人全都搬了出来。除了她以外,寝室中剩余的2个是本地人,直接回家走读;洛晚住进了邱燕家,孔静则搬到了校外的出租屋里。 白桃不是本地人,家境也不富裕,她大学期间从没打过工,手上没有积蓄,最后被安排到了教室公寓,学校允诺她能住到毕业。 教师公寓共有5层,每层有5间,因为少有人住,未经修缮,内部阴暗而破旧。冷风呼啸着穿过长廊,薄薄的门板经常“哐啷”“哐啷”响,她白天独处时总觉得有人在敲门,高度紧张之下,精神十分萎靡。 “嘻嘻嘻~” 教室一角似有若无地传来一阵孩子的笑。白桃神经质地扭过头,尚未适应黑暗的双眼却什么也看不清。 她恐惧地屏住呼吸,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无数纷乱的念头从脑中划过,她怔怔地站在黑板前,莫名想起了几秒前看到的简笔画: “我要来找你了哦~” …… 邱燕家的一户建内。 洛晚实在支撑不住,靠毅力挨到邱燕洗完澡后,与她在客厅里睡着了。江楼、卫曈和孙浩聚在另一侧,边守夜边闲聊。 “看来这个灵媒不靠谱,竟然把自己搞成了这样!”孙浩小声吐槽:“她对鬼魂预测得准确吗?江哥,我看你好像很信任她,为什么?” “她是因为我们才中了尸毒的。” 卫曈把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所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们不会抛下洛晚不管。” “好吧,她的确是个好人。”孙浩悻悻地垂下头:“不过真的没问题么?按你的说法,她之前从没及时预警过……” “不是所有情况都能提前预知的。”江楼淡淡地打断他:“越是厉鬼出现得越突然,不能太过依赖别人。” 孙浩与卫曈对视一眼,偷偷耸了一下肩。他们无聊地坐在沙发上,周身暖烘烘的,神经不知不觉间放松,渐渐全都睡了过去。 在幽暗的地灯下,不大的客厅里只余均匀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10月18日很快过去,10月19日马上来临。 0:00。 洛晚猛地睁开眼,直挺挺地坐正了身子。 她瞳孔微缩,惶恐地环顾四周,胸脯剧烈起伏,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有什么在恶毒地窥伺着她。 它正躲在暗处的某个角落,就在这幢房子里。 洛晚定定神,狠狠咬了下舌尖。她把江楼几人全部叫醒,丝毫没有流露出异样:“你们怎么都在这里睡着了?至少要多加两床被子,小心着凉。” “抱歉。”江楼疲惫地捏着鼻梁:“说好我们来守夜的,没想到……” “0点了诶!”孙浩一惊一乍地掏出手机,他紧张地搓搓手:“快来祝福我,我要抽取随机事件了!” “你也玩啊?”邱燕闻言立即打起了精神:“来来来,一起,大家一起抽!” 洛晚几人纷纷打开游戏,然而还没来得及抽奖,就听孙浩骤然惊呼:“中了中了,《鬼影幢幢》,我中了!” 大家好奇地凑过去,只见白底红字的“恭喜”连闪三次,接着画面慢慢变暗,镜头来到了一间凌乱的教室里。头顶的日光灯不断闪烁,黑板上乱七八糟地画着涂鸦,地面上散落着许多零碎的小物件,一切都显得鬼气森森。 “看上去好像是学校……校园鬼故事?” 孙浩喃喃着滑动屏幕,几行任务说明缓缓浮现: [帮助她成功赢得捉迷藏。如若失败,人物将抹杀。] 作者有话说: 最近入职了新公司,社畜疲惫- - 第167章 第167章 清山学院。 头顶的日光灯不断闪烁,白桃紧张地站在黑板前,良久后鼓起勇气跑到门口,闷着头一口气冲出了教室。 明德楼共有5层,中央有个封闭式天井,夜光从玻璃顶漏下来,映照得一切影影绰绰。0:02,教学楼内空无一人,白桃呼吸粗重,“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空寂的长廊上幽幽回荡。 自习室位于1楼北,但北门每晚9点锁门,她必须要绕到南门出去。白桃喘着粗气越跑越慢,在拐过2个弯后终于停下来。 她的面前出现了2段楼梯,1段向上,1段下行。 白桃惊恐地睁大眼,一步步走到了楼梯口。她探着身子朝下望,可楼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明德楼没有地下室,在她的记忆里,这里从没出现过向下的楼梯。白桃情不自禁地攥紧双手,既恐惧又好奇,心脏怦怦地跳个不停。 这条意外出现的楼梯……它会通向哪里? …… “该选哪个方向呢?” 不大的客厅中,孙浩望着黑漆漆的屏幕,急得抓耳挠腮: [没有地下室的教学楼里意外多出了一截楼梯。接下来她该怎么走? a.上楼 b.下楼 c.原路返回 d.继续前进] 右上角的倒计时迅速减少,他无助地转向江楼:“b吧?我觉得是b!” 江楼摇摇头:“我认为是d。” “我也是。”洛晚笃定地接口:“时间紧迫,你先选d。” 眼见江楼毫无异议,孙浩顺从地按下d:“现在可以解释了吧?” “首先排除b和c。”江楼盯着屏幕上正在移动的像素小人:“既然这个随机任务要求我们帮助她赢得捉迷藏,那么第一个问题——鬼在哪里?” 孙浩不解地挠挠头:“你都说是鬼了,又怎么会被我们看到?” “我指的是在捉迷藏中负责找人的‘鬼’。”江楼暗暗叹口气:“注意到了吗?刚刚主角站在黑板前时,讲台上有个娃娃。” “……是吗?”江楼迷惑地转向卫曈,后者同样一脸茫然。 “的确有,是个红色的布娃娃。”洛晚伸手比划了一下:“它用双手捂着脸,动作很奇怪,我特地多看了几眼。” “没错,正是那个,和黑板上的涂鸦相呼应,所以我断定它是鬼。” “这很像‘一个人的捉迷藏’!”邱燕在一旁插嘴:“就是最近流行的那个游戏,自己和自己玩……” “谁管最近流行什么!”孙浩不耐地打断她:“如果布娃娃真是鬼,那确实不能原路返回,可为什么不向下?” “因为危险。”洛晚冷淡地瞥他一眼:“向下和向上本质上一样,万一楼梯被占据,她就要困死在那一层了。” “但这毕竟是捉迷藏,长廊上一眼能望到头,继续前进的话,她要藏到哪里?” “可以出去。”江楼耸耸肩:“人物并不禁止离开,出去或许反而更安全。” 邱燕安静地听着他们讨论,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想到孙浩刚刚恶劣的态度,又扫兴地沉默下来。 她发现,游戏中的背景和清山学院的明德楼有点像…… …… 白桃抑制住好奇心,继续匆匆朝南门跑。她掏出手机想求救,可这里却奇异地没有信号,连110都无法拨通。 ——“我要来找你了哦~” 之前黑板上加粗的粉笔字忽地闪过脑海,白桃咬住下唇,心脏急促地乱撞,面孔隐隐发青。 她想起了最近在学校里风靡的游戏,“一个人的捉迷藏”…… “哒”“哒”“哒”…… 规律的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白桃双腿一软,险些惊吓得跌坐在地。她软绵绵地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然而费尽力气来到南门后,却看到门上挂着锁,不远处的保安亭里一片漆黑。 “哒”“哒”“哒”…… 空寂的长廊上,脚步声不疾不徐地慢慢接近,她颤抖着捂住嘴,来不及多想,凭借本能向前逃,很快就来到了明德楼另一侧的楼梯口。 2段方向相反的楼梯一上一下地矗立在眼前。 白桃哆哆嗦嗦地握住扶手,掌心冰冷黏腻。她探着身子朝下望,可楼下依然一团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哒”“哒”“哒”…… 脚步声逐渐靠近,她急切地攥紧拳,却迟迟做不出选择。 ——该死的,到底该走哪一边! …… [她绕到了室内另一侧楼梯口,接下来该怎么走? a.上楼 b.下楼 c.原路返回 d.继续前进] “怎么又是这个!”孙浩烦躁地捶了下桌子:“肯定不是c,但选d就绕回去了,八成也不对……所以,a还是b?” “从理论上讲,莫名出现且与异空间连通的下层更危险……” 江楼的话还没说完,孙浩就迫不及待地选了a。他梗了梗,不确定地转向洛晚:“你觉得呢?” “b。” “为什么?” “在无路可逃的情况下,既然所有地方都危险,为什么不去未知的空间里碰碰运气?” 江楼闻言意外地扬起眉:“我以为你会更保守……下去很可能是死路一条。” “上楼才会。”洛晚沉静地盯着屏幕:“这个时候猜测这些没有意义,事已至此,只能希望我是错的。” “不,你是对的。”邱燕在后面小声附和:“她不会从楼上下来的。” 随着游戏的推进,她差不多已经确认这就是明德楼,而楼里这个月在装修,不但只开放一侧楼梯,3-5层还被铁门锁住了—— 也就是说,主角将被困在1、2层,无处可逃。 …… “嘻嘻……嘻嘻嘻嘻……” 莫名出现的楼梯一路延伸,深不见底的下方传来一阵怪诞渗人的嬉笑。正探着身子朝下望的白桃猛地后退两步,慌不择路地逃上了楼。 不,不能靠近……谁知道下面通向哪个鬼地方,说不定是地狱呢! “哒”“哒”“哒”。 脚步声来到楼梯口后,忽然毫无预兆地消失了。白桃慌慌张张地往上逃,却发觉3楼竖着铁丝网,这才想起楼上正在装修,不但关闭了一侧楼梯,3-5层还锁了起来…… 所以,眼下她只有一条路! 白桃畏惧地瞪大眼,她死死抠着铁丝网,冰冷的铁丝几乎要硌进指腹。她害怕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然而四周却静悄悄的——脚步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身后的东西……它走了? 它下楼了,它肯定下去了……它绝对是下去了! 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骤然笼罩而下,白桃紧紧咬住唇瓣,扬起一个扭曲而怪异的笑容。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回到1楼;她打算找间教室打开窗,再顺着窗口跳出去。 幽暗的月光从天窗泻入,明德楼中一片死寂。她逐间教室挨个查看,可所有窗外却都装着防盗网,连只野猫都进不来。 白桃气恼地竖起眼睛,最终又绕回了楼梯口。她不敢随便往下看,匆匆忙忙地跑上2楼,推开了最近一间教室的门。 ——窗外没有防盗网! 她兴奋地睁大眼,三步并做两步冲过去,只见楼下有一丛矮树,枝叶繁茂,树冠浓密,应该能有效减缓跳楼后造成的震荡。 明德楼的举架偏高,每层大约有3米。白桃紧盯着楼下的树丛,数秒之后把心一横,打开窗户爬到了窗台上。 阴冷的夜风呼呼灌入,她小心地跨过窗户,大半边身子都挪到了室外。望着下方遥远的地面,白桃哆嗦一下,猛地回过神来——她在干什么?这里足有6米高,贸然跳下去会死的! 不,不行,决不能冒这种险!她、她可以用椅子砸破一楼的玻璃,然后再逃…… 白桃用力闭了下眼,试着直起身子迈回去。她转向室内寻找落脚点,却发现窗前多了一道黑色的影子,它正扭曲着往这边挪,离她不到半米远! “啊啊啊啊——” 惊惧之下,她忘了自己还悬在半空,条件反射地朝后退,结果一脚踩空,“砰”地重重跌落—— …… [很遗憾,由于你的错误选择,闯关失败!作为惩罚,人物已被抹杀。] 看着屏幕上狰狞的血字,孙浩气恼地扔开手机:“又死了,每一次都是这样!这玩意真的能通关?谁知道楼上被锁了啊!” “明德楼确实在装修……” “什么?”洛晚敏锐地看向邱燕:“为什么说那是明德楼?” “你没认出来?”邱燕惊讶地望着她:“游戏背景就是明德楼,我们平时上课的地方,一楼的窗外全是防盗网,大家总说上课就像坐牢。” “只凭这点无法确定吧?”江楼谨慎地求证:“虽然看上去很特殊,但在一楼装防盗网的肯定不只有明德楼。” “话是这么说,但教室的位置、走廊的布局、南门外的保安亭,甚至是楼上在装修都一模一样,这也太巧了!”邱燕打开游戏,阴森的bgm立即幽幽响起:“总之现在我相信了,开发者一定是某位学长,而背景就是清山学院!” 卫曈埋怨地嘀咕:“这些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又没问!”邱燕不客气地翻个白眼:“再说,告诉你不是我的义务。” “你……” “我们该休息了。”洛晚困倦地打个哈欠:“半夜玩灵异游戏不太安全,天亮后再继续吧,反正24h内都可以。” “我也这么想。”江楼率先站起来:“大家回房间吧,或者……一起在客厅里对付一夜?” “没必要。”洛晚无所谓地摆摆手:“距离天亮没剩几个小时了,我们要保存体力,你们昨夜就没睡好吧?” “几乎一夜没睡。”卫曈伸展着四肢,黑眼圈重得吓人:“毕竟是这种时候……总要留个人来守夜。” “我们正好在客厅,有事会第一时间大叫的。”洛晚转动轮椅,一一检查着门窗:“或者每人睡2小时,我先守一会儿,2:30再下来个人替换我。” “那就轮流守夜吧。”孙浩疲惫地揉着眼睛,他奔波了一整天,此刻后知后觉地感到劳累:“你先,然后是我,江哥4:30再下来。” “可以。” “那我呢?”卫曈不好意思独自休息,她想了想,坐回沙发上:“洛晚不方便行动,我陪她一起守夜。” “不用,邱燕会陪我。”洛晚冲她使个眼色:“我们想聊点儿秘密,不适合说给外人听。” 她的委托是保护邱燕,二人的确应该深入了解,卫曈见状不好强留,只能跟着江楼和孙浩回房睡觉。 “咔哒”。 最后一下关门声后,别墅里一片寂静。地灯散发着暗淡的光,邱燕闷闷不乐地靠在沙发上。 “江老师这些朋友可真烦!”她低低地吐槽:“明明全都住在我家,但却一点尊重也没有!” 洛晚垂下眼睫,忽而道:“因为他们隐藏着一些秘密。” “嗯?” “不要相信他们,他们可能会伤害你。” 她郑重地盯着邱燕,语声沉凝缓慢:“其实,你和我是下一个目标……” 作者有话说: 年关将近,大家注意防护,能晚阳就晚阳,阳了不要害怕,多喝水多休息,不要有心理负担。 我已经被阳包围了,天选阴人(?)。最近最好减少外出,观察一阵子再说,要对自己的健康负责。 第168章 第168章 江楼猛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四周一片漆黑,他警觉地坐起身,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正在邱燕家的别墅里,今晚要轮流守夜。 噩梦中仿佛被注视的惊悚感觉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他疲惫地捂住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1:47,距离换岗还早,他靠到床头打开灯,索性不再睡觉。 今天是10月19日,委托已经过去了一半,可他们目前依然没有进展。“无脸杀手”扑朔迷离,三款灵异游戏毫无规律,黄泉之门还消失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楼感到这一次委托的难度格外大。他疲倦地按住眉心,忽而察觉灯光暗了一下。 就像……有什么从床边快速掠过,某一瞬间挡住了光。 他僵硬地维持着抬手的姿势,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这里是2楼,隔壁没人,楼上是卫曈和孙浩,楼下是洛晚和邱燕;假如真的遇到意外,在其他人到来前,他绝对会先被解决掉…… ——必须要出去! 江楼定定神,掀开被子走下床,大步冲过去打开了门。这段路前进得异常顺利,他开门出门锁门的动作一气呵成,直到站在幽暗的长廊上,这才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这幢别墅明显有问题,他打算下楼叫醒邱燕问一问,然而还没来得及转过身,余光忽地瞥见一道黑影迅速掠过楼梯口! “谁!” 江楼霍然扭过头,面色隐隐发青。他死死盯着楼梯口前的那片空地,心脏怦怦地不停乱撞,一时间生出一股躲回房间的冲动。 这幢一户建只有一条楼梯,而那里是下楼的必经之处。犹豫片刻后,他吞吞口水,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长廊上的灯光十分昏暗,茂盛的绿植在浅色地砖上投下了大片阴影。江楼屏住呼吸来到楼梯口,探着身子朝下望,可视线却被木质隔断挡住,看不见洛晚和邱燕的身影。 “洛晚,洛晚?” 他试探着叫了几声,然而下方毫无动静。江楼敏锐地发觉不对,他想下去查看情况,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墙壁,却看到上面多出了一道瘦长的黑影! 冷意顺着脚底盘旋而上,他不假思索地扭头朝上跑:“卫曈、孙浩,开门,快开门!” “蹬蹬蹬”的急促脚步打破了宁静的黑夜。房间里,卫曈猛地被吵醒,慌慌张张地跳起来:“怎么了,什么事?江大哥,是你吗?” 她把门打开了一条缝,还没来得及细看,江楼就闪身躲进来,同时“砰”地将门反锁:“嘘!” 两个人紧张地竖起耳朵,只听外面静悄悄的,只有细微的夜风簌簌拂过。卫曈的睡意早被这番变故惊飞,她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不解地以气音问:“怎么了?” “有鬼。” 江楼心事重重地坐到沙发上,头疼地扶住额角:“我怀疑洛晚和邱燕已经遭遇了不测。” “不会吧!”卫曈惊愕地张大眼:“洛晚再不济也是灵媒,而且你说过她很聪明……她们还在楼下?” “我不知道。”江楼眉头紧皱:“一楼的话,理论上一定会看到那个,可她们无声无息的……” 他站起身,烦躁地在房间里转了2圈:“你的能力[静止]能使鬼魂静止7秒钟,对不对?” 卫曈犹豫地点点头:“这是我唯一有用的能力。” “我需要你的帮助。”江楼的表情相当诚恳:“我想下楼去看一看。若是洛晚和邱燕真的不在了,我们也必须尽快离开。” “没问题,我听你的。”卫曈指指隔壁:“叫他一起?” “嗯。” 孙浩一直没睡熟,他刚才听到了江楼的呼喊,不过生怕外面有危险,因此躲在房间里没开门。此刻眼见2人要下去,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3人小心翼翼地来到1楼,却见沙发上空无一人,洛晚坐的轮椅也消失了。 “人呢?”卫曈打开所有的灯,不大的客厅立即一览无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算是遭遇了不测吗?” 茶几上有一封简短的留信,江楼一目十行地扫过,神色有些微妙:“你们看看吧。” 卫曈和孙浩对视一眼,后者狐疑地接过来: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邱燕已经离开了。大家各有委托,先前承蒙照顾,我认为分开对每个人都好。有事短信联系,我乐于为各位提供帮助,也会把最新推测详细告知。祝愿大家顺利完成委托,我们黄泉再见。” “……这算什么?”孙浩不可置信地把短信逐字逐句地读了2遍:“她跑了?” “看上去是这样。” 江楼在玄关换好鞋,开门来到了院子里。深秋的夜风阴冷刺骨,他下意识缩缩脖子,意料之中地找到2条轧痕。 卫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伸手比量了一下:“没错,是轮椅的宽度,看来她真的离开了。” 江楼摇摇头,顺着轧痕走出了院子。公路上没有泥土,痕迹到这里终止,他眺望着空旷的街道,神情若有所思。 孙浩拿着信纸追出来:“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她们会去哪儿——” 时值午夜,光线阴暗,他环目四顾,周边寂静得像是荒野:“洛晚无法行动,不能离开轮椅,按理来说她们2个女生跑不远……” “或许有车呢,住别墅的哪个没车?”卫曈不在意地耸耸肩:“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她为什么要逃,和我们在一起不好么?” “她想掌握主动权。”江楼转身回到室内:“而且,我们对邱燕的态度不算好,她可能怕我们伤害她。” “那也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吧!”孙浩不满地撇撇嘴:“她要是真想走,难道我们还会拦着?” “不会吗?” 他刚想理直气壮地答“不会”,转念想到洛晚灵媒的身份,顿时迟疑起来。 “算了,走就走吧,反正她也没感应到鬼魂过。这样正好,我们不必再照顾她,算是两清了。” 江楼闻言暗暗叹口气,无奈地往楼上走:“稍等,我回房间取车钥匙,今晚出去住。” 卫曈怕他有危险,小跑着跟上去:“等等我……” 目送着2人消失在转角,孙浩小声骂了一句“跟屁虫”。他大摇大摆地去翻冰箱,拿着几个水果走回茶几,一屁股陷入柔软的沙发里。 “万恶的有钱人,真舒服啊!” 他仰着脑袋歇了一会儿,凑到茶几前去剥橘子。茶几不大,黑色的玻璃面光可鉴人,他心情不错地哼着歌,眼角忽地从玻璃面的反光中瞥见自己肩上多出了一张脸! “啊啊啊啊!” 孙浩大叫着跳起来,却被茶几绊倒在了地毯上。他惊恐地环顾身周,抖着手摸向肩膀,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肩头湿漉漉的,活像是刚刚淋了雨。 “喂,江楼、卫曈,你们快下来,快点儿!” 他扯着嗓子朝楼上喊,可2楼却毫无回应。光线被吞噬,楼梯一路延伸至黑暗,他看不清上面的状况。 “我靠,别吓我……快接电话啊,拜托,不会真出事了吧,靠!” 孙浩绝望地挂断手机,恐惧地瘫倒在地毯上。他盯着虚空发了会儿呆,随后猛然爬起来。 “对不起,不是我不管你们……连洛晚都建议大家各顾各,我先走了!” 他神经质地喃喃着,双腿发软地扑到门口。“咔哒”,房门被打开,孙浩刚要向外逃,目光却倏地定住了。 只见外面院门大开,铁门随着夜风“嘎吱”“嘎吱”摇晃。一串巴掌大的乌黑脚印印在浅色路面上,它顺着小路径直蜿蜒至门口,绕着别墅转了一圈,最终消失在大门前。 “簌簌”。 耳畔突然响起一阵不易察觉的细碎响动。孙浩如惊弓之鸟般扭过头,眼睁睁地看着门边多了一个乌黑的手印。 “出去!滚、滚呐!” 他条件反射地锁紧门,缩在玄关瑟瑟发抖。“簌簌”“簌簌”的声音在身侧乱响,孙浩胆怯地斜过眼,依稀瞄见地板上凭空多出数个不对称的黑色脚印,宛如有个透明人在附近徘徊。 他刚进入黄泉2个月,完全没能力对付鬼魂。眼见它在这里彷徨不散,孙浩跌跌撞撞地跑回室内,慌不择路地冲进洗手间,颤抖着反手锁紧了门。 他哆哆嗦嗦地给卫曈和江楼打电话,可对面依旧无人接听。背上的衣服黏腻地贴在身上,孙浩烦躁地伸手去摸,冷不防指腹一痛,似乎被什么咬了一口。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胡乱打开所有灯去照镜子。背后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大片,在明亮的光线下,水迹在衣服上渐渐洇湿成一张邪恶的脸。它没有眼白,唇角开裂,孙浩刚刚正是不小心碰到它的嘴才被咬了一口。 “这、这是什么……” 孙浩恐怖地瞪大眼,拼命去扯运动服,但厚重的上衣却像是粘在皮肉上一般,鬼脸“咯咯咯”地发出一串恶毒的大笑。他惊惶地打开花洒,企图把衣服全部打湿,可花洒中流出的温水却是红色,浓郁的铁锈味立刻弥漫开来! “啊啊啊啊——” 孙浩大叫着向外冲,但厕所门却被从外面反锁,无论怎么撞击都纹丝不动。他惧怕地站在镜子前,只见鬼脸缓缓从背后移动到前胸;它调转方向,狰狞地张大嘴,猛地朝他的心口咬去! “救命,救……不要啊啊啊啊——” …… “啪”! 钥匙脱手摔到地上,江楼敏感地看向卫曈:“你听到了吗?” “叫声……好像是男人的惨叫。” 卫曈惶恐地攥紧双手,脸色惨白如纸:“孙浩……是孙浩!” 江楼定定神,弯腰捡起车钥匙:“他在一楼,即便我们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怎么办?”卫曈焦躁地跑到窗前:“不行,太高了,跳下去会摔断腿……” “不要慌。”江楼镇定地拍拍她的肩:“既然知道楼下危险,我们就不能再下去了。” “那该去哪儿?难道就留在这儿?” “嗯。” 江楼出乎意料地点点头,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你先看看。” 卫曈怀疑地接过来,只见他正在与洛晚聊天—— 江楼:你们在哪里? 洛晚:这不重要,我保证不会妨碍任何人。 洛晚:今晚是吴梦和李丽的头七,我们必须多加注意。那里毕竟是邱燕家,而邱燕是她们的室友,关系匪浅,我劝你们尽快离开。 江楼:这就是你离开的原因? 洛晚:不全是。 洛晚:如果不幸地无法离开,卫曈可以再次尝试离魂,用红线绑住“无脸人”。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她说不定会成功。 作者有话说: 阳康了,但依然很虚弱。感觉我这个奔三的岁数,再来2次要嘎了…… 这个副本快结束了,接下来洛晚会居幕后。 这本书不知不觉连载一年了,更新得实在不算勤快,非常抱歉。可能阳了对我唯一的积极影响就是想多码字,快点儿把想写的都写完,以免未来哪天嘎了留有遗憾 第169章 第169章 “这算什么,远程指挥?” 卫曈把手机还给江楼,心里酸溜溜的:“明明才认识不到2天,你真的这么信任她?”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利益。” 江楼没有多解释,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截红线:“要试试吗?” 想到上一次离魂后的恐怖经历,卫曈胆怯地缩缩脖子:“你呢?” “我们不能同时睡熟,离魂对我的帮助也不大。如果你看上去不妙,我会及时推醒你。” “那……好吧。” 卫曈深吸一口气,磨磨蹭蹭地走到床边:“我实在没有办法了,我查不出无脸人的身份,或许我会死在这儿……” “现在远不是绝望的时候。”江楼把红线塞给她:“你寿命足,试错机会多,总比不能行动的洛晚要好。” 与不如自己的人比较大概容易获得幸福感,卫曈攥住红线,奇迹般地受到了安慰。她用红线系紧手腕,忐忑地躺到床上:“情况不好务必要叫醒我,要是这里有危险……你就自己先逃吧。” “别瞎想。”江楼搬来椅子坐到床边:“睡吧,一定要注意所有细节,方便的话帮我找找他的头。” “好。” 卫曈不安地闭上眼,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整个人就骤然向下沉,猝不及防地昏睡了过去。 …… 卫曈以为自己会再次来到山顶,没想到这次离魂后依旧在房间里。肉身在床上熟睡,江楼专注地坐在床边,她大喊着去拍江楼的肩,可手臂却直直地穿过他的身体,而后者显然一无所觉。 “因为我是魂魄吗……” 她懊恼地握紧拳,垂头丧气地穿墙而过。暗淡的光线幽幽洒落,卫曈好奇地在墙壁间穿来穿去,她发现自己可以水平穿越门板直接进入房间,但却无法穿透厚重的墙壁,也不能垂直地从2楼穿越到1楼。 面前的一切都灰扑扑的,宛如蒙着一层暗色滤镜,唯有手腕上的红线亮得发光。它的一端延伸至楼下,另一端则长长地垂在半空,卫曈试着拽了拽,发觉延伸至楼下那端绷得极紧,仿佛随时有可能断裂。 她定定神,顺着红线向下走,猛地看到了2个黑影。她们无意识地在客厅里瞎转,“簌簌”“簌簌”地在地板上印下一串不对称的黑色脚印。 卫曈惊疑地躲在隔断后,猜测她们是头七回魂的吴梦和李丽。尽管她们变成了冤魂,但却似乎没有神智,一味地在客厅里乱走,脚步匆忙而杂乱。 依照民间传说,死者会在“头七”返回阳世,探望亲朋。吴梦和李丽是邱燕的室友,她们来找邱燕在情理之中,卫曈抛开心底的违和,小心地绕过鬼魂,她企图穿过大门离开别墅,但却意外地被拦住了。 “咦?” 额头重重地磕上门板,卫曈疼得皱紧了眉。她试着伸手去推门,却发现大门无法穿透,只能按部就班地拧开锁,“咔哒”—— 阴冷的夜风扑面袭来,枝叶摩擦出沙沙的碎响。卫曈下意识往后缩,紧绷的红线却在此时剧烈颤抖起来! 她一愣,生怕红线就此断裂,条件反射地顺着长线朝外跑。室外黑漆漆的,院门大开,就在卫曈即将迈出小院时,双臂却忽地被扯住了! 她霍然扭过头,正与一张狰狞的鬼脸对个正着。2个流着血泪的长发女鬼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她们一左一右地抓住她的手臂,硬生生把她往别墅里拖! “放开我、放开!救命——” 卫曈拼命挣扎,或许是濒死之下潜力爆发,她一把挣出了系着红线的左臂。余光瞄见半空中飘飘摇摇的红线,她灵机一动,快速用红线缠住了紧拽自己右臂的女鬼。 尽管没来得及打结,可女鬼的双手被束缚后,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卫曈心中一喜,迅速绑住她打了死结,而另一个女鬼在她挣开的那瞬就凭空消失了。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效!” 卫曈惊喜地扯扯红线,女鬼被它牢牢绑住,既不挣扎,也不吵闹。她头颅低垂,干枯的长发及至脚踝,将面孔挡得严严实实。卫曈不敢离她太近,时不时地回头看她一眼,牵着红线在前面走。 这截红线极为神奇,看着不长,用起来却能无限延伸,即便此刻绑着一个鬼,依然有一截飘飘荡荡地垂在半空。卫曈成功用它捉到了鬼,心中顿时有了底气,她快步迈出院子,想着这次一定要抓住无脸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却后知后觉地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 流云轻缓地拂过天边,明月重新洒下清辉。她慢慢地低下头,赫然看到一截无头的身子直挺挺地立在别墅外! “啊、啊啊……” 卫曈惊恐地瞪大眼,喉间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她转动眼珠朝下望,却看到自己的头颅悬在高空,鲜血从腔子里大股大股地涌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救命!” 卫曈尖叫着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慌张地坐起身,直勾勾的双眼毫无焦距:“我的头,我的头……” “别怕,你很安全,已经安全了……” 江楼起身拍着她的背,轻言细语地温声安抚。好一会儿后,卫曈终于平静下来,她反复摩挲着自己的脖子,红着眼圈抬起脸:“我死了……在别墅外,我的头被扯断了!” 江楼闻言动作微顿:“哪幢别墅?是这里吗?” “对,我离魂后就在房间里……” 卫曈把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脸上带着浓重的恐惧。她偷偷拽住江楼的衣角:“当时我着急出去,没有仔细观察,现在回忆起来,鬼魂应该站在墙上,在我迈出大门那刻扯断了我的头……” “洛晚在那儿感应过鬼魂。” “哪里?” “院墙上。” 江楼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当时你和邱燕在楼上打扫,我们2个在客厅里;有一瞬间,她说自己感应到了鬼魂,是个没有脸的长发女鬼。” “我在院子里也遇到了长发女鬼!”卫曈声音颤抖,眼底刻印着深重的恐惧:“有2个,她们把我往后拉,似乎不想让我出去……” 心头有什么一闪而过,江楼掏出手机打断她:“吴梦和李丽也是长发。” 卫曈愣愣地眨眨眼:“……什么?” 江楼找出2人的遗照:“你遇到的2个女鬼是这样吗?” 她咬着唇瓣接过手机,认真端详了一会儿:“身形有点像,但我没看清脸,很难辨认……我无法确定。” “至少说明有这个可能。”江楼蹙眉沉思:“假设客厅中徘徊的鬼魂真是吴梦和李丽,那么她们把你往回拉……会不会是因为外面有危险?” “……是这样吗?” 卫曈转动着迟滞的大脑,本能地想反驳,却发现江楼的推测很有道理——客厅里的鬼魂焦躁地乱转却没有伤害她;她们明明可以出去,却在室内徘徊不散;而且,她用红线绑缚她们时,她们也没挣扎…… “我乱猜的,你别当真。” 江楼坐回椅子上,给她倒了一杯水:“鬼魂与生灵天然对立,她们决不会好心帮你,八成是畏惧外面更强大的存在。” 卫曈迟疑地点点头,慢慢喝掉了半杯水;冷水入喉,一路流进肠胃,紊乱的思绪也随之镇静下来。她犹豫了几秒,小声问:“你问洛晚了吗?” “嗯?” 她尴尬地轻咳一声:“我没有倚仗她的意思,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不定她有好主意呢!” “我发了消息,但她没回复,也许是睡着了。” 江楼遗憾地耸耸肩,并没理会她的小心思,他帮卫曈把红线系紧:“还要继续吗?” 卫曈看了眼时间,2:01。她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地躺回床上:“起码这个方向是对的,红线确实能抓住鬼魂,所以我必须要离魂。” “我以为你会害怕。” “怕有用吗?” 江楼欣慰地摇摇头。他把灯光调亮,眼含歉意:“我刚刚一直在盯着你,可惜你遇到危险后的反应与睡着时没有不同。抱歉,我恐怕无法帮忙,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这本来就是我的事,你已经帮我许多了,谢谢。” 卫曈冲他笑了笑,调整好情绪闭上眼,熟悉的下坠感再次袭来,她很快就沉入梦乡。 眼见她呼吸绵长,陷入了熟睡,江楼敛起笑容,眉眼有些忧虑。 委托者在委托过程中无法查看寿命,只能根据死掉的次数递减。卫曈余寿不少,但据他所知,她至少死掉过2次,容错机会不多了…… “嗡——”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思绪,他解锁屏幕,原来是洛晚回复了消息。 洛晚:客厅中的鬼魂应该是吴梦和李丽,她们阻拦卫曈,因为外面有更可怕的东西。这看上去是善举,但我不建议卫曈回到别墅,假如顺势回去,她八成会遇害。 洛晚:红线能够束缚鬼魂,她一定要继续离魂,随机应变。你要的无脸人的头或许会在离魂后找到,不过我认为概率不大。据我观察,同一种方法不会完成2个委托,你最好着眼于现实,从无脸人的身份入手。 洛晚:总之,希望卫曈能成功,这样会给我们提供重要线索。祝你们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2023我要更勤劳(划掉) 第170章 第170章 卫曈的魂魄脱离□□,再次站到了房间中。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她镇定地穿门而过,顺着红线来到1楼,果然看到了徘徊在客厅里的黑影。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正要绕过黑影离开别墅,猛然间却顿住了——在今晚这个特殊的回魂夜,吴梦和李丽全都来到了邱燕家,这里原本该有2道人影,可眼下却只剩了1道! 客厅里亮着灯,不大的空间一览无余。卫曈躲在隔断后,瞪大双眼四处扫视,却依然没找到另一道黑影。 ——难道,是因为她刚刚把一个鬼魂用红线绑住,强行带到了室外? 她被高墙上的女鬼扯断头颅,死掉1次;跟在她后面的鬼魂或许也受到了攻击,所以这里只剩下1道黑影……也就是说,鬼魂并不是最终形态,即便死后化为厉鬼,依然有可能魂飞魄散! 卫曈怔怔地站在原地,脑中思绪纷乱。正事要紧,她压下心中的猜测,小心翼翼地绕过鬼魂,“咔哒”一声打开门—— 阴冷的夜风扑面袭来,枝叶摩擦出沙沙的碎响。她第一时间望向高墙,果然看到墙头上站着一个长发女人! 女人穿着蓝色长裙,黑漆漆的长发挡住了脸,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卫曈心有余悸地后退半步,几秒后又强迫自己迈出玄关,捏紧红线一步步靠近。 这幢别墅只有一个大门,她若想离开,必须要跨过铁门。依照经验,高墙上的女鬼会在她出门的那瞬拽掉她的头,而客厅中的鬼魂则会在她靠近铁门时把她拉住…… 卫曈牙关紧咬,精神高度集中。流云幽幽地遮蔽明月,天光骤然暗淡下来,她侧着身子慢慢走近铁门,将将走到小路尽头时,右臂突然被拽住! ——来了!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用红线缠住女鬼的手,对方的动作立刻变得迟缓。卫曈不敢停顿,她五指冰冷地系好死结,女鬼被红线紧紧束缚,沉默地伫立在她身后。 “对不起,我必须要出去,不要怨恨我……算了,如果和你回去,你一定也不会放过我,呵呵……走,一起去赴死吧!” 卫曈神经质地拽紧红线,眼底埋藏着深刻的恐怖。生物对死亡有着本能的惧怕,而她必须要克制本能,重新经历死亡那刻,尽力扭转结局。 天边的薄云悠悠拂过,明月皎洁地洒下清辉。卫曈屏住呼吸来到铁门前,她哆哆嗦嗦地举起手臂护住头脸,正要继续向前走,小臂却忽地一痛,鲜血迅速浸透衣衫,“滴答”“滴答”地流下来。 脸颊上一片濡湿,卫曈怔怔地抹了一把,刺目的暗红猝不及防间闯入眼帘。她惊恐地睁大眼,霍然抬头朝院墙望去,然而高墙上空空如也,站在那里的女鬼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 夜风萧瑟,她惊惶地环顾四周,除了不远处被红线束缚的鬼魂外,周围再无异样。 左臂上清晰地戳着5个血窟窿,伤口滴滴答答地流着鲜血。女鬼这次提前攻击了她,如果她刚才没有抬臂防御,现在恐怕已经不在了…… 卫曈后怕地靠到墙上,好一会儿后才恢复力气。她试探着跨出铁门,只见公路上空无一人,树木的影子在平坦的路面上张牙舞爪。 夜风沙沙地拂过树梢,一幢幢黑暗的别墅静默地矗立在夜空下,宛如一片大型墓碑。卫曈独自站在长街中央,想要置她于死地的女鬼似乎彻底消失了。 ——是因为没有一下杀死她吗? 她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但一时又想不出其他可能。红线的一端延伸至远方,另一端则飘飘摇摇地垂在半空,她用完好的右手拽了拽,不知是吴梦还是李丽的鬼魂随着拉扯缓缓前进,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牵着鬼魂的感觉相当惊悚,可卫曈实在没办法。她努力忽略身后的存在,顺着红线往前跑,在穿过一片浓雾后,面前的景象骤然一变——她又来到了清凉山上! 时值午夜,天光昏暗,一切都灰扑扑的,仿佛蒙着一层暗色滤镜,唯有手腕上的红线亮得发光,径直延伸入对面的树丛。 前方的空地上支着3顶帐篷。卫曈躲在大树后,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吴梦和李丽被杀那夜。她奇怪地扭过头,被红线绑住的女鬼依旧沉默地伫立在身后,对此毫无反应。 从理论上讲,同一时空中的同一时刻不会同时存在2个相同的人,假如女鬼真是吴梦或李丽中的某一个,她此刻就相当于遇见了过去的自己。不过鬼魂的规则也许与人类的不同,卫曈没有多想,她警惕地攥紧红线,鼓起勇气从树后走出,轻手轻脚地来到了毫无遮挡的空地上。 红线从2顶帐篷间笔直地穿过,卫曈顺着红线来到帐篷前,正要无声地溜过去,整个人却忽然顿住了。 山风呜呜地贴地卷过,草木摇摆出“刷拉”“刷拉”的碎响。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然而帐篷中却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不对! 此时惨案还没发生,吴梦与李丽应该在帐篷里聊天。她们死前在讨论《鬼影幢幢》,她和江大哥正是由此得知了那3款暗藏玄机的灵异游戏。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身边的帐篷里一片静谧,与上次截然不同? 卫曈忐忑地按住门帘,下意识瞥了身后的女鬼一眼。后者静默地伫立在月光下,干枯的长发垂至脚踝,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脸,看上去安静又诡异。 她纠结地咬住下唇,犹豫几秒后打定主意,“刷”地掀开门帘—— 惨白的月光倾泻而入,帐篷里空荡荡的,敞着盖子的保温杯徐徐向外散发着热气。卫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惊疑不定地走进去,睡袋中尚有余温,可本该在这里玩游戏的2个人却不见了。 她背对着门帘蹲在睡袋前,冷不防光线倏地一暗,一股巨力猝然袭来,重重地将她扑倒在地! “啊——” 卫曈尖叫着摔在睡袋上,背后压来一具冰冷沉重的躯体。她狼狈地抽出右手去拽红线,可鬼魂却狠狠勒住她的脖子,喉间立即一阵窒息。 “咳、咳咳……咳咳咳……” 卫曈的脸孔迅速涨红,划动着四肢拼命挣扎。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意识也跟着逐渐模糊,她凭借毅力抠住脖子上的手,颤巍巍地把红线系到了一根手指上。 脖颈上的力道蓦然一松,她奋力甩动身体,趁机脱离了桎梏。压在背上的躯体“砰”地摔向一旁,月光重新泻入帐篷,卫曈借着幽光扯紧红线,手脚并用地把它胡乱缠到了鬼魂身上。 鬼魂成功被克制,一动不动地躺在一边;卫曈不敢大意,机械地把它缠满红线,直到手腕累得发抖、再也没有半分力气,方才脱力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红线软趴趴地垂落着,卫曈紧紧攥着它,指甲深深地抠入掌心。她直勾勾地盯着缠满红线的鬼魂,好半天后双眼才渐渐聚焦;深埋于恐惧之下的理智终于回笼,她吞吞口水,无声地凑了过去。 暗淡的月光飘浮在室内,适应了黑暗的双眼勉强能看清物体的轮廓。身侧横倒在地上的躯体身披黑袍,头戴礼帽,脸上挂着一张纯白的面具;这张面具下颌极尖,白色硬塑料上毫无孔隙,连眼睛都被严密地遮住,光是看着就令人窒息。 卫曈兴奋地张大眼,瞳仁中清晰地倒映着鬼魂的模样。她轻轻拨了拨这具躯体,呼吸激动地变得粗重——没错,是无脸人!就是它,与她和江楼上次见到的一模一样! 她抓到了无脸人,她的委托完成了!200年寿命到手,她可以继续活着了! 卫曈扯着红线站起来,心情亢奋地离开了帐篷。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慢半拍地发觉不对:红线的一端应该紧绷,另一端则垂在半空;可眼下它飘飘荡荡地随着夜风摇摆……紧绷的那端不知何时断掉了! 红线相当于生魂的路标,既能带她找到想要的东西,又能指引她重回肉身。卫曈愁眉苦脸地盯着手腕上的断线——路标没了,她要怎么回去? 这是吴梦与李丽死去那夜,她正被困在阴暗的过去,江楼还在守着她的身体……可究竟要如何才能重返现实? 受了伤的左臂痛到麻木,卫曈泄气地解开红线,余光忽地瞄见自己左肩上搭着一只手! 她惊悚地扭过头,正与一颗黑漆漆的头颅对个正着!原本被绑住双手的女鬼悄无声息地解开了束缚,正静默地伫立在她身后! “啊啊啊啊!” 卫曈惊叫着朝后退,正要用红线再次绑住她,狂风突起,明月倏地变成血色,宁静的山顶骤然异变,吴梦与李丽死去那刻到来了! 深蓝的夜空转眼变成紫红,血月红得近乎于黑;红彤彤的暗光俯照而下,树林仿佛吸饱了鲜血,目之所及,满眼暗红。 卫曈愣愣地盯着女鬼,在极度恐慌中,她的大脑几乎停止了运作,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女鬼的长发被风掀起,本该长着五官的面孔上一片空白。她不可置信地张开嘴,脑中突然闪过江楼的话: “当时你和邱燕在楼上打扫,我们2个在客厅里;有一瞬间,她说自己感应到了鬼魂,是个没有脸的长发女鬼。” ——洛晚曾经感应到的,没有脸的长发女鬼…… 某个想法极快地从心头划过,她还没抓住,眼前忽而天旋地转—— “砰”! 一个人头神情呆滞,重重地滚到了地面上。 作者有话说: 赶在0点前- - 第171章 第171章 卫曈猛地睁开眼,衣服紧贴在潮湿的背脊上。她失神地盯着天花板,胸脯剧烈起伏,好半天后才逐渐平复。 “你没事吧?”江楼扶着她坐起来:“怎么样,成功了吗?” “……成功了。” 她迟钝地扭过头,情不自禁地牵起嘴角:“江大哥,我成功了,我抓到它了……我抓到无脸人了!” “真的?”江楼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他是男是女、大概多高、长什么样?你是怎么抓住他的?看到他的头了吗?” “没有……抱歉。”卫曈羞愧地垂下脑袋:“我刚刚又死掉了……” 她把离魂后的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江楼听得聚精会神,可惜却一无所获。他无声地叹口气,微笑着掩住上涌的失落:“恭喜你,至少这一次有着落了。” “谢谢!”卫曈喜滋滋地咧开嘴,忽而又惊疑地皱起眉:“不对,怎么没有黄泉之门……完了,江大哥,我感应不到黄泉之门!” 黄泉中的委托者在异空间完成委托后,能够感应到“出口”——也就是黄泉之门的大致方位。卫曈惊惶地望着他,绝望地瘫到床头:“我高兴早了,原来是空欢喜……” “你忘了吗?这次委托不太对劲,所有人都感应不到黄泉之门,因此我才让孙浩过来。” 看着她懵懂的样子,江楼不禁又叹了口气,他起身倒了一杯水:“你先冷静冷静吧。” 他也要好好想一想,未来到底该怎么办。 卫曈木然地接过水杯,慌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想起之前忽略的诸多细节,她窘迫地涨红了脸:“对不起,我总是一惊一乍的……太沉不住气了。” 江楼摇摇头,疲惫地闭上了眼。某一刻他颓丧地想干脆就这样算了,但下一秒又强迫自己打消了这种念头:“你刚才离魂后,一共遇到了3个鬼?” 卫曈愣了愣,不确定地点点头:“好像是,我看到了3个。” “无脸人在清凉山上?” “对,它突然出现在帐篷外,差点儿掐死我,好在被红线制伏了。” “我的委托是找到无脸人的头……”江楼不解地锁紧眉:“我原本以为他是个无头人,可按你的说法,他的头颅完好地长在脖子上。” 卫曈不解地眨眨眼:“有什么不对么?” “这很奇怪。”他低声沉吟:“‘找’的意思是寻觅,既然需要寻觅,那么他的头应该藏在某个隐蔽之处;如果正常地长在身上,就不叫做‘找’了。” “可能……委托是让你去找无脸人?” “或许吧。” 江楼疲倦地按住眉心,沉默片刻后忽然问:“你觉得吴梦和李丽为什么被杀?” “嗯?这也有为什么?” “我相信这一切不是巧合,她们一定有被选中的原因。” 卫曈思考了几秒,“也许与那3款灵异游戏有关?比如……玩过的人会被特殊标记,更容易被无脸人找到?” “那我们同样也是目标,要小心了。” 江楼心事重重地盯着手机,半晌后忽地站起来:“不行,我必须要找到确切证据。” 见他拿起了车钥匙,卫曈担忧地走下床:“这都快3点了,你想干什么?” “下楼,离开这里。” “为什么?” “目前的所有信息都是猜测,我要抓住机会验证一下——假如徘徊在别墅内的黑影真是回魂的吴梦和李丽,按照你离魂后的经历推断,她们此刻应该已经消失了。” “万一没消失呢?”卫曈惊恐地拦住他:“再过几个小时就天亮了,你等一等……” “今天是10月19日,再等下去委托就结束了!” 江楼烦躁地甩开她,一把将卫曈推回床上。注意到她受伤的表情后,他懊悔地扭过脸:“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你好好休息,别再跟着我冒险了。” 眼见他果断地走出房间,卫曈来不及多想,一路小跑着追上去:“你等等……” 1楼光线幽暗,2人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躲在隔断后不敢乱走。他们不是灵媒,看不到鬼魂,但浅色地板上布满了巴掌大的黑色脚印,既怪异又凌乱。 江楼专注地盯着脚印,企图以此找出鬼魂的行动方向,可这些脚印不对称,与人类的截然不同。卫曈早在离魂时就来过这儿,此时显得颇为镇定,“虽然我不清楚具体原理,但鬼魂移动时会留下脚印。呶,你看,脚印没有变多,这说明她们不在了。” “所以,我看到的黑影真是吴梦和李丽……” “砰”! 洗手间里骤然响起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2人神经质地一颤,立即警觉地望过去—— “咔哒”。 门锁被扭开,惨白的灯光倾泻而出,一双青筋狰狞的男人的手颤巍巍地伸出来。 卫曈恐惧地捂住嘴,死死把尖叫吞了回去。她哆哆嗦嗦地往后退,却见江楼大步走上前:“——孙浩?” “……孙浩?” 孙浩狼狈地趴在地上,浑身湿淋淋的,爬行时拖出一条长长的水迹:“孙浩……对,我是孙浩,救命……” “你怎么了?”江楼指挥卫曈去找干毛巾,快步上前把他托起来:“振作点儿,把衣服脱了,先去沙发上……” “不,鬼,我不!” 听到“衣服”2个字,孙浩猛然扭动挣扎,江楼猝不及防间被他推倒,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墙上,顿时一阵头晕目眩。 “江大哥,你没事吧?” 卫曈被这变故吓了一跳,她把床单扔到孙浩身上,急匆匆地跑过来:“疼不疼?有没有出血?要不要叫120?” “……这里哪来的120。” 江楼虚弱地晃晃脑袋,强忍着晕眩站起身;意外伤害他之后,孙浩反而安静下来。他定定地看着江楼,眼中慢慢恢复了神采:“……江大哥?” “是我。” “太好了、太好了!” 他喜极而泣,一把抱住江楼的腿,险些把后者再次撞倒:“我遇到鬼魂死掉了!怎么办,江大哥,我只剩100年寿命了……” 江楼费了番力气挣开他,晕乎乎地靠到沙发上,太阳穴疼得厉害:“我看你是想要我的命……” 正在换衣服的孙浩殷勤地贴过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 侥幸复生后,孙浩心情亢奋,把自己在洗手间中经历的死亡描述得详细而夸张:“……原来死掉是这种感觉,来到黄泉后我还没死过,这是第一次!” 卫曈无语地白他一眼:“放心,还会有2345次的。” “呸呸呸,少说这种丧气话,我们绝对能活着出去!” “呵呵,希望吧……” 江楼懒得听他们拌嘴,他拿着车钥匙站起来,眼前却阵阵发黑,摇摇晃晃地跌回了沙发上。 “江大哥!” “江大哥!” 卫曈和孙浩焦急地凑上前:“头还疼吗?不会摔出脑震荡了吧?” “别走了,今晚在这儿休息吧,起码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对,客厅中的鬼魂不见了,我们好歹先睡一会儿……”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不停念叨,江楼被吵得心烦意乱。他无力地摇摇头,后脑针扎般刺痛,意识也随之一缕缕涣散:“好,不走了,让我静静……我总算知道俞朗为什么总是没精神了。” 身体跟不上意识的感觉非常糟糕,三人轮流睡了一会儿,6点出头,太阳刚露出半张脸,江楼就迫不及待地开车回了清山学院。 他打算先到吴梦与李丽的寝室看看,接着再去警局检查证物。受害人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共性,只要找到他们的内在联系,就能勘破无脸人的秘密。 清晨的校园本该宁和静谧,可教学楼前却围着一圈人。他们好奇地挤过去,发现四周围着一圈警戒线,侧面躺着一具蒙有白布的尸体。 “这周都死几个人了?”卫曈小声嘀咕:“这里可真不祥。” “明德楼诶!”孙浩随意地四处打量:“巧了,昨夜玩游戏的时候,邱燕提过那是明德楼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楼的脑中灵光一闪,迅速跨过警戒线跑入了教学楼。 明德楼共有5层,中央是个封闭式天井。他凭借记忆来到1楼北边敞着门的自习室,只见里面空无一人,窗外装着防盗网;地面上散落着零碎的小物件,黑板上则乱七八糟地画着涂鸦。 ——一切都与游戏中的一模一样! 江楼怔怔地站在门口,所有线索终于串成了线。他掏出手机打开《鬼影幢幢》,阴森的音乐立刻幽幽响起。 “江大哥!”卫曈和孙浩慢半拍地追过来:“怎么了?” “我找到了这3款灵异游戏的秘密——” …… “一旦闯关失败,游戏中对应的现实人物就会同主角一样死去……和我想的差不多。” 阴暗的储物间里,洛晚靠在轮椅上盯着手机,邱燕则裹着毯子在她脚边熟睡。 这里是别墅的地下室,一直被当做储物间。由于入口极其隐蔽,因此没有被江楼几人察觉。 事实上,在留下短信后,洛晚2人并没离开。她无法行动,根本就跑不远,于是让邱燕推着她出去,故意做出逃跑的假象,实际却悄悄藏入了地下室。 在双腿没有知觉的情况下,洛晚原本不打算冒这种险,可在看到孙浩毫无负担地斥责邱燕后,她猛然发觉自己错得离谱—— 在其他人眼中,邱燕只是个可有可无、随时能够牺牲的npc,他们甚至没把她当成人,自然不会尽力保护她。 黄泉里没有同伴,只有利益。她是灵媒,眼下尚有几分可用之处,然而一旦失去价值,绝对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 与其依附别人,不如兵行险着,重新拿回主动权——起码她现在不会受人挟制,能够掌握自己的死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第172章 “唔嗯……” 邱燕哼哼着皱紧眉,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阵病态的红晕。洛晚费力地探向她的额头,意料之外的高温烫得她手指微缩。 ——邱燕正在发高烧。 也许是惊吓过度,也许是太过疲惫,在把她和轮椅搬入储物间后,邱燕很快就睡了过去,而她忙着与江楼通信,并没在第一时间发觉异样。 洛晚懊悔地揉着额角,转动轮椅去找药。这个储物间不大,目测只有20平,贴墙环绕着3排低矮的木架,上面满满当当地堆着纸箱。 地下没有窗,入口的铁板上扎着几排通风的孔隙,天光漏不进,洛晚只能靠手机照明。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木架上生着点点霉斑,她吃力地打开一个纸箱,面前立刻扬起一阵浮灰。 “咳、咳咳……” 洛晚呛得不停咳嗽,虚弱地靠在轮椅上喘粗气。俞朗推荐的激素确实有效,可惜无法阻止尸毒蔓延,她的腰腹现在一片冰冷,毫无知觉,只有胸部以上还勉强能动。 她撑不了多久了。 “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俞朗请求视频通讯。洛晚皱了一下眉,本想拒绝,但转念又点了[接受]。 对面的屏幕晃了晃,最终定格到沙发上,俞朗拿着一瓶牛奶走过来:“咦?我还以为你又会拒绝。” 他笑吟吟地弯着眼睛,看上去心情不错:“作为我的第一位病人,你感觉怎么样?” 洛晚漫不经心地敷衍:“挺好。” “不许撒谎。” “……不太好。” 她把手机立在木架上,无奈地按住太阳穴:“尸毒发作得实在太快,今晚我恐怕就不行了。” 俞朗闻言皱起眉:“姜姜给了你多少激素?” “全部,30ml。”洛晚苦笑着耸耸肩:“我知道你尽力了,谢谢你。” 他微微眯起眼:“你不会是放弃了吧?” “当然没有,但人总要认清现实。” 俞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心吧,现实就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稍等,我一会儿再找你。” 洛晚一愣,正要细问,他却主动挂断了。 另一个时空中,黄泉1层,俞朗果断地拨通了一个号码。长久的等待后,就在他濒临放弃时,对面忽然接通了。 “闯祸了?” “……没有,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爸爸。” “毫无缘由地消失41个月,这的确不是能力有限的小孩子做得到的。” 父亲一如既往地严厉冷淡,俞朗硬着头皮狡辩:“对不起,爸爸,我有不可言说的理由……” “不需要我收拾烂摊子的话,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出现?” “不会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所以,这次不是来求助?” 俞朗轻咳一声,窘迫地捂住额头:“我朋友中了一种腐蚀生机的毒素……” 他把洛晚的情况详细描述了一番:“目前确定3号激素有效,但也只能暂时延缓毒发,她起码要撑到后天15:00。” 对面沉默了片刻,忽而问:“她是怎么中毒的?” “抱歉,我无法奉告。” “你到底在干什么?”他罕见地叹口气:“实话实说,我深知自己不懂教育,所以在孕育后代前做了万全的准备。按照最坏的结果考虑,你会继承我的傲慢与你母亲的轻浮,不过至少应该让人省心……” 俞朗额角微跳,忍不住出声打断他:“我也没那么糟糕吧?” “的确,你遗传了我的部分智商以及你母亲的部分美貌,顺便还有我的部分傲慢与你母亲的部分轻浮,小名‘半半’真是生动贴切。” “……您究竟有没有办法?” “如果你的描述无误,那么这绝对是一种尚未面世的新型毒素。我无法让中毒者活下去,可若是仅仅撑到后天下午……应当没问题。” 俞朗偷偷松了口气:“谢谢您。” “她是你的什么人?” “为什么要问这个?” “药剂十分贵重,尤其是你手里那些,即便是我也无法批量研制。珍贵之物要用在重要的地方,你的回答将决定我接下来的处理方案。” “……重要的人。” 俞朗仰靠在沙发上,出神地盯着天花板:“是非常有价值的重要的人。” “新女友?” “别乱说,我从没有过女朋友。” “嗯,只是有很多女性朋友而已,这点倒是和你母亲一样。”对面嘲讽地轻嗤,隐约响起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姓名?我需要登记。老实点,你骗不了我。” “洛晚。” “洛晚?”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瞬,俞朗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怎么了?您认识她?” “不认识。”对面不紧不慢道:“名字很好听,和你很配。” ……什么乱七八糟的…… 俞朗刚要解释他们还不是那种关系,却听父亲冷静地道:“x试剂,静脉注射,能保证她继续活55-70小时,副作用是透支生命。” 55小时足够撑到委托结束,即便只剩1口气,回到黄泉也能立即恢复。俞朗放松地闭上眼,由衷地道谢:“我了解了,谢谢您。” “那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续命水,以现在的产能估量,2025年才能产出第2支。你务必要谨慎使用,把它留给最重要、最在意的人。” 这番告诫颇有深意,俞朗心中有些不安。为了不把亲人卷入危险,委托者们几乎不与阳世联系,但以父亲的身份地位,假如他真想调查,未必会一无所觉…… 他佯装无意地试探:“重要程度是由价值决定的,与在不在意无关,没想到您也会说出这种感性的话。” “不是这样——” 对面难得语结了几秒,双方尴尬地静默着,气氛略微僵持。 俞朗面对父亲一贯没辙,他正要开口引开话题,电话那头忽地有人喊“尤教授”:“您是不是要去忙了?” “嗯,没办法,蠢货越来越多了。” 他哑然失笑:“您去忙吧,注意休息,不必担心我。”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所有问题,可你从小太顺了……聪明人最容易自作聪明,不要让自己留有遗憾。” “您竟然会夸我聪明?”俞朗意外地扬起眉:“没人比您更顺了吧,难道您也有遗憾?” “或许有,但我忘了。” 对面又在喊“尤教授”,他不耐地应了一声,匆匆挂掉了电话。 …… m国,守卫森严的地下实验室。 骂跑愚蠢的助手后,尤文彬通过虹膜识别打开保险柜,取出了一个厚重的记事本。 作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医学家、病毒学家和生化学家,他保留着用笔记录灵感的老派习惯。在记事本屡次丢失后,他自创了一套特殊符号,记事本上的一切字符除他以外无人能破解,丢东西的情况这才有所好转。 尤文彬是处女座,具有严重的强迫症,所有物品必须摆放整齐,日常使用的记事本必须是同一系列的同一款,就连写字都必须按照从前到后的顺序,决不会留下一个空行。 助手们熟知他的严苛与坏脾气,从不敢乱动他的个人用品。在拿到这个记事本后,尤文彬开始时并没发现不对,可某日他不小心翻到最后一页,却看到封皮的夹层中藏着一块碎纸。 纸上用只有他能看懂的特殊符号写着“乔雾”“透支生命的续命水”“帮助俞朗最爱的洛晚”“洛晓”,附带一张示意图。他顺着示意图找过去,发现实验室的一角藏着一个柱形培养皿,它混在诸多标本里,连他这个主人都很难发觉。 更令人震惊的是,培养皿中养着一个发育不完整的婴儿。她的心脏瓣膜明显异常,倘若正常出生,很难活过2岁,眼下靠 培养皿中的 它形状不规则,似乎是从某处仓促撕下来的,尽管字迹凌乱,但能确定绝对出自他手。全球有无数个“乔雾”“洛晚”和“洛晓”,他不可能逐个调查,于是便从儿子俞朗入手,企图找到他的“最爱”—— 这个看着都觉得肉麻到恶心的词。 不过俞朗显然遗传了他母亲的轻浮,女性朋友一大群,女朋友却一个都没有。尤文彬在这期间花费数年研制了以透支生命为代价来续命的x试剂,由于材料稀缺,无法复刻,因而显得尤其珍贵。 他认为自己永远也用不上这种鬼东西,所以把它给了俞朗。纸片上的预言荒诞离奇,在未经证实前他不想透露,因此只能反复警告,一定要把它用给最重要的人——是“最重要”,而非“最有价值”,他不确定俞朗是否明白这两者的区别。 毕竟他一路走得太过顺利,而聪明人最容易自作聪明地钻牛角尖。 “洛晚……” 尤文彬沉思着走到培养皿前,浸泡在 在培养皿底部不易察觉的暗处,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奇怪刻痕,那正是他自创的符号,翻译过来是“洛晓”——八成是这小东西的名字。 洛晚,洛晓…… 尤文彬烦恼地锁紧眉,徐徐地吐出一口气。他随手扯开白大褂,转身走出实验室,外面的助手和持枪保镖纷纷无声地行礼。 ——俞朗究竟在干什么? 或许他该去了解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第173章 “别担心,我有办法让你撑到21日15:00。你在哪儿?把地址告诉姜姜,她会去送药,静脉注射。” 洛晚刚接受俞朗的视频请求,就听他笃定地带来了这个堪比奇迹的好消息。 望着俞朗含笑的脸,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甚至犯蠢地晃了晃手机:“不会出问题了吧……” “你以为自己在做梦?”俞朗“噗”地笑出来,他凑近摄像头,帅气的脸孔几乎贴到了屏幕上:“呶,看清楚,你梦里的我决不会这么善良可亲——” 洛晚下意识把手机拿远,她定定神,窘迫地轻咳一声:“你不会在诓我吧?” “啧,你总是用最大的恶意来揣度我。” “……抱歉,但你为什么会有药?” “父亲给的。” 洛晚一愣,只见他不疾不徐地解释:“我父亲是首屈一指的医学家、病毒学家和生化学家,你用的试剂全部出自他手。这件事说来话长,回到黄泉后我会慢慢解释。总之,相信我,我没理由伤害你。” 洛晚从没听说过姓俞的大人物,她本能地想反驳“可你也没理由帮助我”,但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谢谢,我又欠了你个人情。” “这些都是小事,举手之劳。你是灵媒,未来绝对是我仰仗你,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嫌我烦。” “怎么会?”她失笑地摇摇头。尽管对俞朗心存忌惮,可不得不承认他体贴周到,尤其是蓄意讨好时,常常会令人产生一种自己是他的全部的错觉,很难有人会真的讨厌他。 “我已经完成委托、找到了黄泉之门,顺便还帮了你的林肆——” 俞朗微妙地停顿一瞬,仔细观察她的神色。林肆是洛晚在黄泉中最亲密的人,他想搞清他们的关系,可洛晚的注意显然全在他的前半句上:“你帮了林肆?他不擅长动脑,我一直很担心他,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不客气,我权当这是夸奖了。” 他无奈地闭了下眼,单手支着太阳穴:“你呢,进展如何?” “有些头绪,但不多。”洛晚回答得十分保守,她凝视着俞朗,忽然问:“你是哪个阵营的?” “哪个都不是。”他懒散地耸耸肩,“加入阵营不但不自由,还要定期向首领和灵媒上缴一定寿命作保护费,这不适合我。” “所以,你是不想被束缚?” “这算一部分原因吧……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假如我成立一个新势力,你愿意来帮我吗?” “你?”俞朗意外地挑高眉:“你知道香取裕美、西索·罗贝尔和莫莉·克隆博的背景吧?” “了解一些。” 洛晚的神情非常平静,他见状也不再多说:“加油,提前预祝你一帆风顺,不过事先声明,我不会去坑人的小社团里当牛做马。” 除了几大势力外,黄泉中还有大大小小的诸多社团。他们打着各种旗号招揽新人,实际上缺乏组织纪律,往往利用卑鄙的手段逼迫成员满足社长的私欲,令人发指,毫无底线。 “放心吧,我不会的,我也不需要你缴纳保护费。” “那为什么邀请我?”俞朗笑眯眯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难道是贪图我的美色,想要找个吉祥物?” “如果这么想能让你开心的话。” ——这算承认吗? 他罕见地愣了愣,洛晚却若无其事地转了话题:“你找到黄泉之门了?” “嗯……找到了。” “可以帮我照应一下林肆吗?”她双手合十,目露乞求:“若是方便,能带他一起过去吗?” 仿佛有冷水兜头浇下,俞朗眯起眼,心底升起一股无名怒火:“真是好惨一个工具人……” “嗯?你说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睫:“没什么,我尽量。你也努力点儿,不要死在那里,浪费我独一无二的珍贵药剂。” 这话颇有点阴阳怪气,洛晚自觉给他添了麻烦,生怕再耽误他,找个借口匆匆挂断了视频。 很快,姜姜顺着地址找了过来。她费力地掀开铁盖,探进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洛晚姐姐,你在这里吗?” “我在。”洛晚转动轮椅来到出口前:“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我正好在附近!” 姜姜灵巧地一跃而下,严肃地从身后的背包中掏出一小管透明药剂:“x针剂,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哦!” 洛晚闻言微微瞠目,俞朗刚刚也提到了“独一无二”,但她以为那是夸张的修饰:“什么意思?” “咦,他居然没告诉你?”姜姜疑惑地歪歪头:“这支续命剂是俞朗爸爸的爸爸研制的,由于材料稀缺、产能有限,要2025年才能产出第2支。俞朗爸爸一贯会把自己的6分功劳说成10分,他没对你夸耀吗?” “……或许有,但我没注意。” 洛晚心情复杂地接过药剂,瞬间觉得它有千钧重。她沉默地把它注射进血管,姜姜在一旁喋喋不休:“他说他爸爸让他把这交给最重要的人,之前一直由我保管。嘻嘻~还好这次我来了黄泉2层,这就是缘分!” “是啊……缘分。” 洛晚强迫自己收起发散的思绪,她正容道:“退烧药呢?” “这里!” 姜姜听话地从小背包里掏出退烧药和矿泉水:“洛晚姐姐,你病了吗?” 洛晚摇摇头,转动轮椅回到邱燕身边;姜姜乖巧地跟过去,帮她给邱燕喂好水和药:“她温度太高,吃药可能没效果。” “没办法,我……” 话说到一半,洛晚忽地顿住,她惊恐地睁大眼,猛地扭头朝出入口望去。 姜姜跳下来时没关顶盖,此时入口大敞四开,天光从上方稀稀落落地漏入,投下点点冷白的暗光。 见她面容严峻,姜姜好奇地凑过来:“怎么……” “嘘!” 洛晚一把捂住她的嘴,抬抬下巴指向楼上。属于灵媒的独特感知如丝网般迅速蔓延,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一个女鬼正从院子外缓缓走来! 姜姜会意,挣扎了几下,挣脱束缚后以气音道:“那是‘妈妈’。” “……嗯?” “她是我在这里的‘妈妈’。” 姜姜冲她眨眨眼,蹦蹦跳跳地爬上去,“铿”地阖紧了铁门。洛晚惊讶地抬起脸,可惜铁门上的孔隙实在太小,她只能听到“哒”“哒”的脚步声跑出客厅,随后与女鬼逐渐远去。 显然,姜姜对女鬼毫不排斥,而鬼魂也神奇地接纳了她。二人依偎着走到阳光下,宛如一对真正的母女,没有半丝违和。 储物间中,洛晚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惊惶渐渐沉淀,紊乱的心跳也慢慢平复。 ——黄泉中的每个人都身怀秘密。 这个念头在这一刻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从未如此清晰。 …… 江楼3人发现灵异游戏的秘密后大为振奋。他们丝毫不敢耽搁,草草地吃过一口早饭,立刻马不停蹄地来了警局。 “无脸杀手”犯案虽多,然而从没留下过任何证据。他们在证物室里反复研究受害者们狰狞的死状,花了大半天却毫无进展。 孙浩泄气地靠在椅子上:“我盯得眼睛都快瞎了,不会是方向搞错了吧?” 卫曈烦躁地瞪他一眼:“那你说该怎么办?” “——也许真的是方向搞错了。” 江楼放下照片,眼中泛着红血丝。他疲倦地按住眉心,沉思片刻后站起来:“下午我要去清凉山。” “吴梦和李丽的遇害现场?”卫曈担忧地锁紧眉:“会不会太危险了?这个世界毕竟存在冤魂……” “没错,那里的确危险,所以我打算独自去,你们两个不要跟着。” 他把桌面上的2个手机揣进兜里,打算有时间再慢慢研究。这是吴梦和李丽的遗物,上面全是一些常用app,除了那3款灵异游戏外,与普通女生的手机没有不同。 “江大哥……” “尤其是你,卫曈——” 江楼严厉地看着她:“你已经完成了委托,没必要再跟我去冒险了。你应该知道自己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给我添乱。” “……对不起。” 卫曈眼圈微红,哽咽着垂下了头。孙浩尴尬地坐在旁边,没话找话道:“那我要怎么办?” “继续玩游戏,尽量熟悉剧情背景。我特地统计过,委托者抽到随机事件的概率很大,这很可能关系到黄泉之门,我们必须要通关……” “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江楼打开微信,眼神蓦地凝住了。 孙浩好奇地凑过去:“谁啊?” “洛晚。” 他沉吟着收起电话,纠结数秒后坐回桌前:“清山学院里有哪些怪谈?” …… 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续命剂效果极好,不但成功阻止了尸毒的蔓延,洛晚甚至还能站起来慢走。安顿好邱燕后,她立即给江楼发送了一个构想—— 洛晚:《鬼影幢幢》《鬼雾迷踪》和《鬼事惊魂》的随机事件对应各自的游戏背景,应该会发生在3个相对封闭的区域内。邱燕是《鬼影幢幢》的资深玩家,给我详细讲述过剧情,我有八成把握确定《鬼影幢幢》的随机事件会发生在清山学院内。 洛晚:我曾经抽中了《鬼雾迷踪》的随机事件,而你们似乎在那夜失去了某段记忆。假如你们是那起随机事件的主角,那么几乎可以确定——一旦随机事件通关失败,亲历过的委托者将不会保留相关记忆。这增加了游戏难度,对我们十分不利。 洛晚:我在这里与你最熟,所以,合作碰碰运气怎么样?委托者抽到随机事件的概率很大,而我今天还没抽取《鬼影幢幢》的随机事件,你在天黑后到清山学院的闹鬼地点等候,看看我会不会抽到以你为主角的事件。 洛晚: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稍不小心就会死去,但这款游戏与黄泉之门有关,如果无法破解,你、我和所有人都要留在这儿。与其把命运交给难以捉摸的巧合,不如主动制造巧合,让偶然无限接近于必然,我保证会尽力而为。 洛晚:你觉得怎么样? 发完这一长段消息后,洛晚忐忑地打开《鬼影幢幢》,继续熟悉游戏。 在黑暗漫长的死寂中,就在她认为江楼必定拒绝时,“嗡”—— 江楼:好。 江楼:今晚21:00,我会去清山学院中的某个怪谈地点,到时候再联系。 江楼:首度合作,我相信你,希望能有个好兆头[加油] 作者有话说: 关于亿点人物补充——姜姜: 双马尾的小女孩,总是穿着淑女的连衣裙,身材比同龄人矮小。甜美可爱,性格活泼,古灵精怪,善良懂事。 第174章 第174章 清山学院北侧有个湖心岛,岛上坐落着一幢4层高的图书馆。夜幕之下,水雾朦胧,江楼独自撑着木舟,划动船桨打破水面,发出一阵阵“哗啦啦”的碎响。 这座图书馆颇有历史,奇特的环形建筑在夜雾中若隐若现。传言它在战争年代是个收容所,专门为老弱妇孺提供庇护,可惜后来被敌军发现,所有人都遭到了残忍地屠戮,鲜血湿漉漉地浸透土色石砖,直到现在墙壁上还泛着一层暗红。 改建成图书馆之后,这里一度被评为“清凉山下最美一角”,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种种恐怖怪谈却逐渐湮没了它的美名。 小船缓缓停泊,江楼轻巧地跳上了岸。今夜关系到所有人的生死,为了让自己保持在最佳状态,他下午特地补了个眠。 除他之外,卫曈和孙浩分别去了另外2个怪谈之地,目的是增加洛晚抽中随机事件的概率。如果洛晚抽不中,那么江楼会号召微信群中黄泉2层的其余人一起来抽奖——尽管他觉得成为其他人游戏里的倒霉主角与送死无异。 星月无光,薄雾渐散,森冷孤寂的环形图书馆终于露出了全貌。望着面前黑黢黢的建筑,江楼做好心理准备,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 “嗡——” 江楼:可以开始了。 黑暗的储物间里,洛晚紧张地抿住唇瓣,不自觉地攥紧手机。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指尖冰冷地点开《鬼影幢幢》,诡异的音乐立刻幽幽响起。 荧荧的光线骤然变暗,白雾一丝丝聚拢而来。在升腾的雾气中,屏幕上出现一个巨大的转盘。 ——拜托了,请一定要让我抽中! 洛晚在心中虔诚地祷告,屏住呼吸点向转盘。数秒后,转盘停止,白底红字的“恭喜”连闪3次,接着雾气逐渐浓重,覆盖一切后又慢慢消散。 星月无光,薄雾飘渺,森冷孤寂的环形图书馆矗立在四面邻水的湖心岛上。岸边站着一男一女2个像素小人,几行任务说明缓缓浮现: [他们要去湖心岛上的图书馆顶层玩四角游戏,帮助他们带出顶层的鬼魂。如若失败,人物均将抹杀。] 湖心岛,图书馆……是江楼! 洛晚双眼一亮,呼吸兴奋地变得急促。她退出游戏转至微信,第一时间与江楼联系—— 洛晚:我抽中了湖心岛的随机事件,主角是你! 江楼似乎在忙,过了一会儿才回道—— 江楼:那太好了。 江楼:做选择前务必要告诉我,我会根据现实情况给你建议,不要凭感觉瞎猜。 洛晚:好的,但倒计时只有10秒,我怕来不及。 江楼:尽量吧,随时保持联系。 洛晚:没问题。 …… 江楼:可以开始了。 把这条消息发给洛晚后,江楼耐心地等待回复。然而不知为什么,足足一刻钟过去,洛晚却毫无回音。 鬼魂有时会屏蔽信号,这种状况早在意料之内。他遗憾地叹口气,正要号召其他人来玩游戏,“噼啪”—— 身侧的矮树丛中忽然传来一点轻微的脆响。 江楼警惕地望过去:“谁!” 湖风簌簌地拂过水面,带来一阵湿冷的水汽。僵持片刻后,树丛抖了抖,一个衣衫单薄的瘦弱女生哆哆嗦嗦地爬出来。 江楼的记忆不错,他盯着女生熟悉的脸,试探地问:“孔静?” ——委托刚开始那夜,洛晚带着2名女生躲进了医务室,孔静正是其中之一。 “是我,江老师。” 孔静心虚地垂着头,抱紧双臂走过来:“好巧啊,哈、哈哈……”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不安地咬着下唇,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语。 这座图书馆是著名的“自杀圣地”,每年必有2个人或偶然或蓄意地在里面死掉。江楼代入学生思维,稍一思考就猜到了她的来意:“你来这里探险?试胆大会?” “不……是四角游戏。” 孔静忐忑地偷瞄着他,语声几乎低不可闻:“是我提议的,还有2个朋友提前去了图书馆……” 传说“四角游戏”能招鬼,江楼对它也有所耳闻。它需要4个玩家在夜半站到方形房间的4个角落,大家必须面朝墙壁,绝对不能回头。 游戏开始后,指定的人要按顺时针方向走向下一个角落,轻拍他的肩膀,接替他站到新位置;而原本站在那里的人则继续向前走……以此类推,每当走到无人的角落就拍一下手。当没人拍手时,即意味着房间中多出了一个“人”。 江楼皱起眉,他对这种危险的活动本能地反感:“去把你朋友叫出来,早点回去……” “江老师!” 孔静突然抬起脸,倒映着粼粼水光的双眼亮得怪异。她直直地盯着江楼,一字一顿地问:“那天晚上,你相信了,对吗?” “……什么?” “你相信了我、邱燕和洛晚的说辞,女生宿舍里有鬼,可她们竟然忘了……除了我以外,没人记得走廊上的脚步声,她们全都认为小嘉是自然死去的!” “——是吗?” 脑中似乎腾起一片茫茫的雾,江楼按住太阳穴,反应有些迟滞:“你想怎么样?” “一起来玩四角游戏吧,江老师,有个说好的家伙放了鸽子,我们还缺一个人。” 她上前几步,神情恳切:“她们不相信有鬼,所以要去证明给她们看!另外,您是不是在调查什么?图书馆中的怪谈会不会与您想调查的事有关?您真的要放弃这个机会离开吗?” “……不。” 江楼下意识摇摇头,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对于危险的敏锐感知随着她的蛊惑不断钝化,茫茫大雾在脑中扩散,令他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骤然涌起的倦怠阻止他进行深入思考,他跟在孔静身后,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图书馆的大门前。 “看,那棵树——”孔静伸手指向不远处:“你知道吗?树干上有11道刻痕。” “刻痕?” “对。这是我们学院的传统,每当有人在树上吊死,就在树干上刻下一道痕迹——” …… [树干上挂着一截上吊绳,是否要进行拾取? a.拾取 b.忽略] 随机事件开始后,第一个选择立即出现,洛晚眼疾手快地截好图,迅速转至微信发给江楼。 洛晚:[图片] 洛晚:上吊绳与四角游戏无关,听上去有点危险,应该忽略。 对面秒回—— 江楼:不,a。 江楼:所有不起眼的物品都可能成为重要线索,我不想错过任何细节。 洛晚情不自禁地皱紧眉,她感觉江楼有些急躁,但他毕竟要直面鬼魂,随时都可能丧命,所以她最终还是尊重他的意见,在倒计时的最后1秒选了a。 “不、不要……” 发着高烧的邱燕裹紧毯子在角落里喃喃。洛晚转动轮椅靠过去,帮她擦干了脸上的虚汗。 邱燕正被困在噩梦中,她面色苍白,眉头紧锁,眼珠不停在眼皮下乱转。洛晚一下下地轻轻拍抚着她,扭头继续去盯着游戏。 也许是神经太过紧绷,她总感到周身萦绕着一股阴冷的恶意。她确定附近没有鬼魂,可暗处那双窥探的眼睛,又是来自何方? …… “呶,江老师,这有一截绳子!” 孔静兴致勃勃地递来一截短绳。江楼下意识伸手接过,只见它是粗麻质地,绳子上用死结系着一个圈,看起来极为不祥。 他本能地想扔掉它,但却强迫自己忍了下来。绳子的用处非常多,进入图书馆后说不定用得上,眼下环境特殊,不能随便丢掉任何一件微小的道具。 “它好像是套头的上吊绳啊!”孔静畏惧地缩缩脖子,加快脚步朝里走。厚重的砖墙隔绝了阴冷的湖风,他们打开手电,鞋底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无声无息。 图书馆一共有4层,螺旋形楼梯优雅地蜿蜒而上。江楼举高手电正要上楼,孔静却忽地发出一声惊叫: “江老师,你看!” 在前方深色的台阶上,躺着一只鲜艳的红色高跟鞋。 …… [二人打算去往顶层,应该选择哪种方式? a.楼梯 b.电梯] 这道题几乎不用考虑,但出于尊重,洛晚依然给江楼截了图。 洛晚:毫无疑问,a。 江楼:不,选电梯。 洛晚:? 江楼:你没看到台阶上有只鞋吗? ——那也不能因为可能存在的危险,就去选择必然会存在的危险啊! 江楼今夜反常得奇怪,洛晚恨不得穿过手机,狠狠去敲打他的脑袋。眼看倒计时就要结束,她纠结地捂住额头,最后依旧尊重地选了b。 “不,不要拍照,不要……” 邱燕惊恐地嘀咕着梦话,浑身筛糠般地剧烈颤抖。洛晚眸光微凝,拍抚的动作蓦地一顿,某个荒唐的念头从心中一闪而过。 她定定神,逐字逐句地谨慎措辞—— 洛晚:江大哥,图书馆中是什么样?我想看看。 江楼:在闹鬼的建筑里拍照很危险,感兴趣的话,你明天自己过来吧。 这个理由十分正当,洛晚头疼地托着腮,还没想出合适的回复,下一个选择就马不停蹄地出现了: [电梯出现故障,停到了不该存在的-18层,必须要献祭才会上行。此时应该—— a.走出电梯,献祭自己 b.献祭同伴,独自逃跑 c.一起出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应该结束游戏,不过我写不动了,社畜疲惫 第175章 第175章 漆黑的图书馆中,江楼和孔静站在楼梯前,不远处的台阶上躺着一只鲜艳的红色高跟鞋。 “鞋”通“邪”,在这种状况下由不得人不多想。江楼正要上前捡起它,孔静却拉着他跑开了。 “喂,你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想去捡那只鞋?万一有鬼怎么办!” 说话间,二人匆匆跑到了图书馆西侧的电梯前。孔静按住上行键,金属门立刻“叮”地滑开:“快!” 江楼谨慎地站在门外,“这里已经拉闸了,为什么电梯还在运行?” “这很正常吧?图书馆每夜都会保证有1部电梯运行。”孔静站在轿厢中催促:“快进来呀,江老师,你在犹豫什么?难道你要自己去爬楼梯吗?” 江楼闻言皱起眉,不情不愿地走进电梯。他觉得自己今夜反常得奇怪,不但做了许多违背心意的事,此刻意识到这点后,居然还不想改变。 “叮”。 电梯门无声地闭合,红色数字跳跃闪烁。光线幽暗的轿厢里,江楼猛地睁大眼,他急切地转向孔静:“图书馆有地下吗?” “地下?”孔静一愣,慢半拍地注意到了显示楼层的“-4”,“怎么会……它怎么会向下降!” -4、-5、-6、-7…… 电梯匀速下行,两个人死死盯着上方的数字,惊恐地瑟缩在角落里。不存在于现实的地底空间幽深得仿佛没有尽头,轿厢不断沉降,在到达-18层时终于停止。 “老师,你看,它停了!”孔静兴奋地抓住他的胳膊:“走吧,我们出去,顺着楼梯爬回去!” “-18,18层地狱……” 江楼手足冰冷,眼皮不祥地跳个不停。他情不自禁地后退半步,背脊撞上冰冷的铁壁,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叮”。 电梯门缓缓滑开,一条阴冷的长廊出现在眼前。 长廊的四面全是石壁,两侧等间距地摆着白烛,此时正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在明明灭灭的绿焰中,它向远方一路延伸,隐隐能望见尽头是个巨大的圆形广场。 “这、这是哪里?”孔静既好奇又忐忑,她挪到电梯门口探头探脑:“好原始的石廊啊,我从没在学校里见过……江老师,要出去么?” “——不。” 江楼牙关紧咬,专注地盯着电梯外灰暗的地面。孔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脚下写着2行血字: [欲过此路,活人献祭; 一命一人,至死而生。] 暗红的血字流淌蜿蜒,在电梯惨白的顶灯下反射着渗人的微光。孔静浑身汗毛直竖,她受惊地连连后退,“献祭……活人献祭,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江楼一言不发地按着操纵盘,他把所有按键都按了一遍,然而意料之中地没有反应。轿厢安静地停在-18层,金属门丝毫没有闭合的意思,似乎一定要他们给出结果。 来到异空间的惊奇迅速褪去,孔静下意识远离了他:“怎么办……我们真的要献祭?” 江楼沉沉地看着她,镜片后的双眼平静无波,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冷漠。孔静紧张地贴着金属壁,掌心渐渐冒出一层冷汗:“……您想献祭我?” 他静默地垂下眼,显然还没下定决心。孔静见状偷偷松口气,她正要劝他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余光忽地瞄见远处有什么摇摇晃晃地走来—— “那、那个……看那些!” 她哆哆嗦嗦地抬起手,眼神恐惧得发直。江楼霍然扭过头,只见远方尽头的广场上隐约爬起数道黑漆漆的人影,它们正如浪潮般拥进长廊,一步一步向这边赶来! “关门……快关门,关门啊!” 孔静顾不得顾忌江楼,尖叫着去按关门键,可电梯却毫无反应。随着黑影的逼近,它们慢慢露出了全貌:四肢枯瘦但肚腹极大,长长的脖子细如牛毛,黏连着巴掌大的脑袋,肢体僵硬却速度奇快,转眼就来到了电梯前! 孔静怔怔地瞪着眼,大脑在极度惊悚下一片空白;她唇瓣微张,哀嚎绝望地堵在喉咙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重重黑影挤入电梯—— “[退避]。” 江楼冷静地伸出手,以掌心为原点,立即鼓起一道半径10m的透明圆弧。黑影们骤然被冲散,“叮”—— 电梯在此刻奇异地恢复,金属门关闭,轿厢徐徐上行。红色数字依次上升,孔静呆呆地转过头,她想走近江楼,可却双腿一软,跪坐在地。 “结、结束了吗……” …… 储物间中,洛晚纠结地盯着选项,一时难以抉择。 -18层明显不对劲,选择电梯果然是个败笔,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江楼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同伴,如果一定要牺牲谁…… 她刚要选b,血色题目突然淡去,毫无缘由地消失了。 “……诶?” 洛晚惊讶地凑近屏幕,她举高手机又戳又晃,可消失的题目却没再出现。 ——怎么回事? 难道是她不小心误选了? 但电梯里依旧站着2个小人,这说明刚刚没人献祭……或许,还存在着隐藏选项? 她眉头紧锁,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微信上蓦地弹出一条消息—— 江楼:有新题目吗? 洛晚犹豫片刻,谨慎地措辞—— 洛晚:有,不过我刚要截图,它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江楼:哦。 江楼:消失就算了,但记得务必来问我,否则我会生气的。 ——生气……会怎么样呢? 洛晚神情凝重,回复“好”后就返回了游戏。2个像素小人此时已经来到了顶楼,他们走进一间空旷的自习室,里面另有2个小人在等候。 4人凑到一起稍微聊了几句,“四角游戏”总算是正式开始。 画面忽而静止,新的题目缓缓浮现: [“四角游戏”要求参与者面朝墙壁,决不能回头,他们是否要严格遵守? a.遵守 b.不遵守] 洛晚暗暗打定主意,迅速截图发给江楼—— 洛晚:[图片] 江楼:b,看清鬼魂后我才会想出对策。 洛晚:我也这么想。 回到游戏后,她果断地选了a,接着屏息静气地等待,然而什么惩罚都没有。 也就是说,“江楼”实际上并不清楚她具体选了什么。 洛晚悄悄吐出一口气,但却不敢太过放松。她发散感知去寻找鬼魂,可这附近相当干净,唯有那股被窥探的恶意越来越浓烈。 邱燕可怜地缩在毯子里,依旧沉浸在噩梦之中。她思考一瞬,从她身上把手机找了出来。 邱燕的手机续航不好,电量只剩下7%。洛晚飞快地浏览过照片、短信、微信和记事本后,电量降到了4%,马上就要自动关机。 尽管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不过稳妥起见,她把对方桌面上的app全用手机拍了下来。照片还没保存好,《鬼影幢幢》的页面上就弹出一道选择题: [鬼魂出现了,随后应该—— a.一起逃出自习室 b.继续游戏,一直走下去 c.回过头 d.独自溜走] 倒计时开始,右上角的血红数字一点点流逝。洛晚沉思几秒,问过江楼后阳奉阴违地选了a—— …… “叮”。 金属门滑开,江楼随孔静来到顶层,走入最大的自习室。里面已经等了2个男生,窗台上放着2个手电,将空旷的室内照得影影绰绰。 “抱歉,我来晚了。”孔静站在门口皱紧眉:“怎么是你们?” “桃子和菲菲不敢来,事到临头找借口溜了,我们是临时来顶包的。”其中瘦高的男生走过来:“怎么样,惊喜吗?” 二人神态亲昵,江楼一眼就看出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他轻咳一声,孔静愣了愣,后知后觉地介绍:“这是我男朋友蒋浩,那是他室友陈晨,这位是新来的江老师。” 陈晨埋怨地瞪她一眼:“你怎么还把老师带来了?” “是我要来的,我对四角游戏很好奇。” 江楼状似闲散地靠到墙边,黑暗中的脸孔白得吓人。长久使用[隐匿]导致身体虚弱,刚才强行催动[退避]更是雪上加霜,他此刻全靠一口气在撑,随时有可能倒下。 蒋浩粗枝大叶,丝毫没发觉不对,他兴致勃勃地凑过来:“老师,你也对灵异事件感兴趣?” “嗯。” “那你肯定想看我的录像,与无脸杀手有关……” “蒋浩!” 陈晨扬声打断他,“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开始吧,争取0点前回去。” 按照计划,无论四角游戏能不能招鬼,他们都会在半小时后离开,可江楼难得找到无脸人的线索,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什么录像?你录到了什么?” “没什么……” 陈晨试图遮掩,见识过他能力的孔静却坦白道:“我男友、陈晨、张亮和林磊原本住在同一间寝室,但张亮和林磊全部死掉了。” 江楼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怎么回事?” “林磊是新闻系学长,随身携带摄像机,经常拍摄一些有趣的视频。在吴梦与李丽死去那夜,他、我和蒋浩偷偷跟着她们去了清凉山,我们原本想吓唬她们一下,没想到吴梦和李丽死掉了……” “你说林磊随身携带摄像机……所以他记录了她们的死亡?” “你可以这么认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 第176章 江楼双眼一亮,急切地望向蒋浩:“录像在哪儿?” “寝室,我导入u盘了,放在抽屉里。” “可以给我看看吗?越快越好!” 蒋浩愣了愣,莫名其妙地挠挠头:“当然可以,不嫌晚的话一会儿就行……” “你们有完没完了!”陈晨不耐地看了眼时间:“22:07,赶紧开始吧!” 江楼见状止住话头,站到了最近的角落里。手电被关掉,自习室中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朦胧的月光从窗外泻入,勉强照亮了一方地面。他盯着面前雪白的墙壁,心中模模糊糊地疑惑:自己究竟为什么要来玩这个游戏?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肩膀被人轻拍一下,江楼条件反射地离开墙角,四角游戏正式开始。 也许是平日少有人来,这间自习室里相当阴冷。他顺着墙壁匀速前进,在第40步时来到了下一个角落。 ——32米。 江楼默默计算着长度,拍完身前人的肩膀后,接替他站到了新位置。 一切都在有序进行,大约每隔2分钟就会响起一个拍手声。4人依次沿着墙壁走动,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流逝,就在大家逐渐失去耐心时,却发现拍手声消失了! “啪”。 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江楼身形微晃,险些一头栽倒。他用力按住太阳穴,扶着墙壁往前走,总算是艰难地挪到了下个角落。 “啪”。 他轻轻拍向前面的人,指尖刚触到对方的肩膀,一股微妙的惊悚立即袭遍全身。 江楼略微停顿一瞬,忍下恐惧拍了拍他。他死死盯着几步外的人影,在稀薄的微光中,对方慢吞吞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了。 ——是谁? 这道黑影与他身高相近,决不会是孔静;陈晨身材圆润,看上去没有这么修长,所以……是蒋浩? 或者……是鬼魂。 江楼紧张地攥紧双手,他竖起耳朵,五感在静寂中格外敏锐。其他人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不安悄悄地蔓延,除了簌簌的脚步外,偶尔会泄露几声急促的呼吸。 毫无疑问,鬼魂出现了,可它到底在哪儿? 如果被它拍到或是拍了它的肩,又会发生什么? “啊!” 短促的惊叫忽然打破了死寂。 ——是孔静。 登上湖心岛后接连直面恐怖,她的心理终于承受不住,在肩膀再次被拍到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呼。 仿佛是热水溅入油锅,紧绷的气氛骤然沸腾,蒋浩大着胆子小声问:“静静,怎么了?” “没、没什么,怪我压力太大……说话不算犯规吧?” “不算。”陈晨语声微颤,行进得非常缓慢。他其实本不愿来,但怕蒋浩嘲笑他胆小,这才硬着头皮答应了,没想到真的会出事:“接下来要怎么办?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到、到天亮?” 颤抖的问话回荡在空旷的自习室里,气氛霎时变得沉重,好半天都无人应声。 “蒋浩,这事儿是你发起的,你不能撒手不管啊!” 陈晨磨磨蹭蹭地来到角落里,哆哆嗦嗦地拍了拍身前人的肩:“之前我都没细问,这个游戏要如何结束?那个……那个出现后,我们还要继续走多久?” “我不知道……”蒋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游戏过程是我从网上找的,上面没写后续,对不起……” 陈晨恼怒地竖起眼睛,正要张嘴骂他几句,望见前方那道瘦高的黑影后,整个人却忽地顿住了。 这道黑影比他高,能够确定不是孔静,而蒋浩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所以,是江楼? 回忆着指尖上冰冷的触感,陈晨害怕地贴紧墙壁,他忐忑地问:“江老师,你……你是什么时候入职的?” ——事实上,他想直接问江楼站在哪儿,可生怕因此惊动鬼魂,于是只能迂回一些。 没关系,反正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就行,一定要在前面啊……必须要在前面! 陈晨恐慌地屏住呼吸,焦灼地等待着江楼的回复。空白的时间被拉长至混沌,他牙关紧咬,数秒后总算是听到江楼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好像是去年?我记不清了,抱歉。” 斜后方……江楼竟然在斜后方! 那他前面的黑影又是谁? “啪”。 就在陈晨惶惶不安时,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又轮到他了。 但他真的要去触碰鬼魂吗? 陈晨一点点往前挪,越是靠近就越是畏缩。去往下个角落会经过自习室的大门,眼见出口在身边,他把心一横,“咔嚓”一声扭开锁,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蒋浩和孔静早就想溜了,此时见他打头,立刻大步跟了出去。江楼倒霉地站在斜对面,他离大门最远,等到反应过来时,其他人已经跑到3楼了。 他踉跄着朝外跑,然而却狠狠撞到了墙上。剧痛从额头迟滞地蔓延,江楼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强撑着倒退几步,最终无力地跌倒在地。 他的体力彻底枯竭,一步也走不动了。 ——又要死了吗? 江楼虚弱地闭着眼,颓丧地躺在月光下。他清晰地感到头颅被按住,尖利的五指渐渐收紧,太阳穴猛地传来一阵刺痛—— …… “江楼……” 洛晚倒吸一口冷气,绝望地靠到轮椅上。 她选的“一起逃出自习室”,可最后出去的却只有3个,代表江楼的红色小人留在自习室里,不见了。 他……是死了吗? 所以这次随机事件又失败了? 洛晚懊悔地捂住额头,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假如她选择bcd,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然而事已至此,悔恨无益,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把目光投向游戏,这才发现随机事件居然没结束,剩余的3个像素小人正慌慌张张地往下跑。 ——为什么? 这一次的随机事件是[帮助他们带出顶层的鬼魂],“他们”…… 洛晚目光微凝,落到了最初与江楼一同进入图书馆的绿色小人上。 不等她想清楚,新的题目就缓缓浮现: [2楼隐隐传来一阵哭声,前方的台阶上有一只红色高跟鞋。此时应该—— a.去查看哭声的来源 b.捡起高跟鞋 c.无视它们,继续朝下走 d.返回楼上] 因为江楼已经死去,所以洛晚没再给微信上的“江楼”发送截图。谨慎考虑后,她选择b,只见绿色小人上前拾取了高跟鞋,却被黄色小人一把夺走,用力扔入黑暗的长廊。 他们凑到一起说了些什么,接着继续朝下跑。眼看就要穿过大厅离开这个鬼地方,血色题目却幽幽浮现: [请选择一样道具带走。 a.上吊绳 b.红色高跟鞋 c.摄像机 d.小熊钥匙扣]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洛晚烦躁地皱起眉,沉下心来仔细思考。这一次的随机事件要求主角带出顶层的鬼魂,假设每样道具上附着着一个鬼,那么上吊绳是图书馆外树上的,红色高跟鞋是楼梯上的,它们不属于“顶层”,因而最先排除。 至于摄像机和小熊钥匙扣…… 由于情报不足,她实在难以做出选择,最终只好胡乱点了d。 没有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最后一题,答对通关,答错了则要翻盘重来,江楼也会白白牺牲。 不能那样……绝对不能那样! 洛晚咬紧下唇,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周围一片静谧,连风声都没有,她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忽然毫无预兆地想起了香取裕美的占卜—— “你周身萦绕着一股奇特的磁场,尽管它在不断被削弱,却能辅助你逢凶化吉。” 她一直把这当成是虚假的蛊惑,但此刻却万分希望香取裕美说的是实话。 若是她真被命运眷顾,若是真有未知的力量在暗中保护她,那就让这一切快点消失吧—— …… 凌乱的脚步声在图书馆里回响,三人慌乱地朝下跑,带起一阵“啪嗒”“啪嗒”的回音。 连下2层楼梯后,孔静略略松了口气。她回身去找江楼,这才发觉他没跟上来! “等等——”她喊住蒋浩和陈晨:“江老师还在自习室!” “这时候谁还有空管什么‘江老师’!”陈晨头也不回:“快走,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孔静纠结地攥紧扶手,既不敢回去找人,又无法狠下心来置之不理。蒋浩见状过去拉起她,拖着她继续向下跑:“陈晨说的没错,我们什么也帮不上,还不如尽快出去找老师。” 他的手冷得吓人,乍一碰还以为是摸到了一团冰。孔静被激得缩起脖子,下意识反手握紧他:“你冷吗?” “不冷啊。” “那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冰?简直像……” ——简直像具尸体一样。 孔静胆怯地抿住唇瓣,不敢深想。他们加快脚步追上陈晨,眼见就要跑下楼,一只鲜艳的红色高跟鞋却拦住了去路。 ——这正是当初迫使江楼选择电梯的那只。 “你们看!” 孔静甩开蒋浩跑上前,小心地捡起高跟鞋:“我和江老师来时就看到它了,不知道是谁落下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晨突然将鞋抢走,跑回2楼用力丢到了长廊上。 “诶,你做什么!” 孔静吃惊地睁大眼,后知后觉地感到恼怒,她追了几步:“你抢它干什么!” “你没听到吗?”陈晨神色凝重地揉揉耳朵:“2楼有人在哭。” “——哭?” 孔静侧耳聆听,细微的风声沙沙穿过,于狭窄处带起一阵尖锐的鸣啸:“你确定是哭声而不是风声?” “当然确定!”陈晨狐疑地朝2楼望了几眼:“是个女人的哭声,时远时近的,让人辨不清方位……算了,纠结这些没用,咱们还是快走吧!” 孔静看了蒋浩一眼,然而此处没有光,他整个人隐在黑暗中,只能望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蒋浩……” “快走啊,你们磨蹭什么呢!” “……这就来。” 3人快步穿过大厅,出口近在眼前。望着玻璃门外皎洁的月光,孔静精神一振,正要大步逃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这是什么!” 她伸手用力向前推,但面前却似乎有道坚硬的薄膜,不允许她越界半步。 “蒋浩,蒋浩你快过来,我们必须要打破这道屏障……蒋浩?” 孔静惊慌地扭过头,这才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她霍然回身,只见陈晨和蒋浩静默地站在楼梯上,仿佛是2道幽暗的剪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蒋浩……” 望着不远处那道瘦高的身影,孔静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悲伤。泪水顺着脸颊簌簌落下,她捂住嘴小声抽泣,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图书馆紧闭的玻璃门无声地打开,月光被折射成奇异的角度,冷冷落在孔静身前,分割出一道明暗的界限。她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终于想起了一切—— 她曾有一个室友孙涵,可却被鬼魂杀死了;就是在那夜,她、邱燕和洛晚逃出寝室,遇到了新来的江老师; 同样是在那夜,蒋浩、陈晨以及他们的另一位室友齐峰偷偷来这座图书馆中祭奠林磊。林磊虽然是在寝室里自缢的,可他白天来过这儿,3人为了弄清真相,企图用四角游戏来招魂,结果第二天一早被发现全部死在了自习室。 这种事……这种事她为什么会忘! “蒋浩……” 孔静的视线一片模糊,她情不自禁地往回走,脚下却踢到了某件东西。 ——是一个小熊钥匙扣。 这是确立恋爱关系那天,她送给蒋浩的定情信物。 孔静泣不成声地攥紧钥匙扣,恨不得留下来陪伴男友。但人总要向前看,她强迫自己狠下心,转身走出了图书馆—— 同一时间,地下室中,《鬼影幢幢》的游戏页面上泛起一片大雾,“恭喜通关”4个血字亮得似乎在发光: [恭喜完成随机事件!即将奖励“黄泉之门”,敬请查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第177章 黄泉之门终于出现,洛晚放松地舒了口气;但现在远不到欢呼的时候,她打起精神点开微信,正犹豫该与“江楼”聊些什么,对方却先一步发来消息—— 江楼:你知道了。 她悚然一惊,警觉地拿远手机—— 洛晚:什么? 江楼:[大笑.jpg] “江楼”发了一张几乎占据整个屏幕的大笑表情。黑白色调的阴郁脸孔宛如遗照,暗色背景下的男人恶毒地盯着屏幕,眼角不正常地下垂,仿佛坠着一根无形的线;他得逞地裂开嘴,双唇夸张地横向拉伸,嘴巴越张越大,喉咙深处隐隐露出一张脸…… “桀桀桀桀——” “桀桀桀桀——” 阴森的怪笑骤然从手机里发出,洛晚身体一僵,险些条件反射地把它甩开。储物间中空间狭小,无处躲避,而扔掉手机丝毫无法伤害鬼魂,一旦它通过手机来到现实,她们就完了! 眼见屏幕上喉咙深处的鬼脸越来越清晰,她当机立断,运用[回溯]扭转空间,使手机回到了没开微信时;接着删掉微信再关机,抓紧时间打开头顶的出口,远远把它扔到院子里,最后“砰”地关紧了铁盖。 麻木的下半身因为这番剧烈动作传来阵阵刺痛,洛晚咬紧牙关靠在轮椅上,面孔惨白如纸。这相当于利用[回溯]改变了现在与未来,她紧张地屏住呼吸,心脏在黑暗中怦怦乱撞。 [时空胶囊]虽然能令人回到过去,然而却总是阴差阳错,无法利用过去来改变现在。如果这一切都是宿命,那么既定的未来真能改变吗? 难道他们注定要像傀儡一样,生前饱受折磨,连死亡都要被黄泉支配,灵魂囚困于此,永生永世无法重见阳光? 洛晚不自觉地攥紧双手,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在《鬼影幢幢》通关那瞬,她想起了之前遗忘的所有事——倒霉地中了尸毒后,江楼、卫曈和姜姜连夜去市区买轮椅,结果意外成为《鬼雾迷踪》的主角,由于她的失误丧了命。 “买轮椅”这个赶夜路的借口简直荒谬到可笑,但偏偏谁也没察觉。他们就像戏台上的演员,在陌生的时空中按部就班地演着自己的剧本,过程凄惨,结局待定,命运半点不由人。 夜风簌簌地拂过地面,一丝丝漏入铁盖的孔隙,外面风平浪静,鬼魂随着[回溯]暂时消失了。洛晚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转动轮椅回到邱燕身边;距离委托结束还剩30多小时,想到眼下危险的处境,她头疼地扶住额,难以抑制地涌上一股烦躁。 她已经用过2次能力,第3次必须要留给[坐标],否则无法离开这处空间;而邱燕高烧不退,意识混沌,无法提供有用的线索。在委托结束前,她们恐怕要一直窝在这儿,一旦有鬼魂侵入…… “不要,不要拍照……” 邱燕喃喃着皱紧眉,反反复复地强调“拍照”。洛晚掏出她的手机,可惜它早已自动关机。 “拍照”……拍什么? 她记得邱燕的手机上有3款美颜app,不要用哪一款来拍? “不要拍照”究竟是什么意思? …… 阳光透过眼睑,洒下一片温热,江楼难受地皱起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江大哥!”守在床边的卫曈连忙将他扶坐起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楼虚弱地摇摇头,他看了眼悬浮在高空的血色倒计时:“20号了……” “是的,明天委托结束,黄泉之门出现了!” 他闻言一愣,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卫曈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禁欣慰地笑了笑:“黄泉之门在哪里?” “清山学院的图书馆中,但不是湖心岛上的那个,我感觉在西北方。” “西北方啊……” 江楼记得洛晚说过西北方的图书馆里有个安全区,这意味着那里藏有某种能力或是道具。他看了卫曈一眼,若无其事地扭开头:“恭喜,能感应到黄泉之门说明你的委托完成了,快走吧。” 卫曈迟疑地咬住下唇:“我原本打算下午过去,但你看起来不太好……我和孙浩是在湖心岛的图书馆里发现你的,他先一步离开了。” 江楼轻轻点点头:“你应该恢复记忆了吧?我们曾在午夜的公路上死去过,昨晚我在图书馆中又死去一次,已经没有余寿了。” 卫曈难过地攥紧双手,差点脱口说出“那我送你100年寿命。”她很喜欢江楼,她从没像这样喜欢过哪位异性,她觉得自己能为江楼付出一切,然而事到临头才发觉,这份浅薄的好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厚重。 江楼不愿理会她的小心思,他掀开被子走下床:“你快去黄泉之门吧,不用守着我了,我要去一趟男生宿舍。” 卫曈一怔:“到那里干什么?” “有一些关于无脸人的线索。” “那我……” “不要跟着我。我毕竟还没完成委托,路上可能会有危险,还是分头行动吧。” 卫曈想说自己不在意,但心里终究胆怯,索性顺水推舟地应下来。 与她在路口分手后,江楼匆匆来到了男生宿舍。得益于老师的身份,他一路上畅通无阻,很快就找到蒋浩的寝室,从他的抽屉内翻出了u盘。 时值正午,阳光明媚,他带着笔记本电脑坐到人来人往的操场边,插入u盘后打开了名为[无脸人]的视频。 “大家好,我是校新闻部的林磊,这一次将带来一场大恶搞,嘿嘿~我和2位朋友打算假扮鬼魂,吓唬在山上野营的女同学。她们会有怎样有趣的反应?和我一起来看看吧!” 简单的旁白后,镜头晃动了几下,漆黑的屏幕上慢慢出现一条崎岖的山路。由于他们是秘密跟踪,不得不挑隐蔽的小路走,因此画面十分凌乱,大都是张牙舞爪的深色树影。 江楼不错眼地盯着屏幕,生怕漏过一点细节。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唯一线索,如果再没进展,恐怕真的要永远留在黄泉2层了…… “咦,那是谁?” 画面外突然响起一道女声,他认得出这属于孔静。镜头随之偏转,只见斜前方的大路上,正在爬山的洛晚、吴梦和李丽身后,紧跟着一个身穿蓝裙的女人! “那到底是谁啊?”蒋浩也疑惑地问出了声:“她们刚刚是4个人吗?” “不是,我记得很清楚,她们寝室的邱燕没来……诶,你们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跟上去的了吗?” “好像就一眨眼……” “行了,别说了,怎么神神秘秘的,搞得跟灵异事件一样……” 3人边录像边聊天,转过一个山角后,石阶上的4个人却消失了! 山风呼啸着卷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乱响。录像的林磊似乎呆住了,画面静止数秒后,孔静终于颤声打破沉寂:“不、不会吧……山路只有一条,她们能去哪儿?” “或许是发现了有人跟踪,故意躲起来想吓我们?”蒋浩僵硬地笑了几声,极力掩饰心底的忐忑:“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林磊,你还记得吗?不久前去水库的时候……” “啊啊啊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孔静忽地尖叫一声,画面顿时天旋地转,只能听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不断跑远。 江楼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他按下[暂停],倒回录像,全神贯注地研究数次,方才确定孔静把不远处的松树当成了人,误以为前面有鬼。 他无声地叹口气,失望地继续往下看。果然,画面静止数秒后又是一阵旋转,似乎有人把摄像机捡了起来:“蒋浩和孔静真是的,大半夜里疑神疑鬼,连带把我也吓了一跳……唉,这下什么都拍不成了。” 林磊自言自语地抱怨着,扫兴地举着摄像机往回走。大概是不甘心无功而返,他在路上没有关镜头,婆娑的树影舞动月光,四周静寂而恐怖。 转过一个拐角后,“啪”地一下,江楼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画面就黑掉了。 他精神一振,倒回进度反复观看,总算在屏幕边缘找到了一片蓝色的衣角——在画面彻底黑掉前,林磊似乎撞到了人。对方躲在照不到的死角里,只有一点衣角被风高高扬起,误入了镜头。 蓝色的衣角,蓝色…… 江楼合上电脑,心事重重地站起身,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他想起在邱燕家的一户建时,孙浩曾在门外看到过一个蓝衣女人,洛晚也在那里感应过女鬼—— “她的脸掩藏在长发后,可我隐约看到了一片空白,也就是说,她没有脸。” …… “咳咳咳……洛晚……” 昏暗的地下室里,邱燕高烧略退,总算是呢喃着醒了过来。 “我在。”洛晚弯身握住她的手,“再忍忍,明天就能出去了。” 过了明天,她离开黄泉2层,邱燕应该就不会再被针对了。 “手机呢?” 邱燕被捂出一身汗,掀开毯子坐起来,“我的手机……呀,没电了。” 她抱歉地看向洛晚,“能帮我把移动电源拿下来吗?就在客厅的桌子上。” 此刻正值午后,阳光从铁盖的孔隙中穿过,外面一片明亮。洛晚有心出去探一探,她想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因而干脆地应下来。 续命剂的效果非常好,尽管她的双腿依然在隐隐作痛,但却可以简单地慢走。一步步爬到地面后,她谨慎地把铁盖盖回去,慢慢走向客厅…… 储物间中,邱燕无聊地长按开机键,原本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手机却打开了。 输入密码后,锁屏被解开,一条微信留言弹出来。 孔静:你在哪儿?我好难过,我想见你。 孔静:你在家里么?我可以过去吗?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实在不想独自呆在学校。 邱燕正觉得自己和洛晚2人太冷清,见她主动问起,立刻高兴地回复: 邱燕:[定位] 邱燕:快来吧,洛晚也在,晚上别回去了,咱们3个一起玩儿! 孔静:好,等我。 “我找到了——” 洛晚的声音从上方响起,铁盖被打开,她拿着移动电源缓缓爬下来。 “谢谢,我的手机还能……诶?我还以为它有余电,一眨眼的功夫又关了。” 洛晚敷衍地点点头,她在思考哪里更安全,并没注意她在说什么;邱燕充了会儿电后重新打开手机,继续看之前没看完的小说。 假如她此刻登录校园论坛,就会发现上面被一个新闻刷屏了—— “死神无情人有情,大二女生孔静追随男友自杀身亡!”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束副本。 太困了,下班以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八点多硬是爬起来写……社畜疲惫 第178章 第178章 14:11,日光正盛,望着空气中飘浮的灰尘,洛晚撑着轮椅站起来:“邱燕,我们走吧。” “诶?”邱燕愣愣地抬起脸:“你不是说外面危险吗,怎么又要走了?”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她顿了顿,神色抱歉:“我一直在麻烦你,对不起。” “别这么说!”邱燕把手机揣进衣兜,掀开毯子爬起来:“你还需要轮椅吗?不要的话把它扔在这儿吧,我现在有点搬不动。” 洛晚犹豫一瞬,心事重重地摇摇头:“先不要了,如果路过医院就去借一把。之前劳烦你搬它下来,给你添了不少负担,都累病了……” “没关系!”邱燕诚恳地看着她:“我脑子笨,只能帮你干干这种体力活,千万别和我客气。当初要不是你,恐怕我早就不在了,虽然因此害死了许多人……我知道的,一切都是为了我,都怪我。” ——“因此害死了许多人”? 洛晚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状似无意道:“你睡觉时不停在说‘不要拍照’。” “没办法,阴影太深。”邱燕苦笑着耸耸肩,拉她爬出了储物室:“对了,你打算去哪儿?孔静……” “你的手机充好电了吗?”洛晚飞快地打断她:“可以借我一下么?我的摔坏了。” 这倒不是撒谎,她刚刚上来取移动电源时特地捡回手机检查了一番。黄泉中的电子产品不用充电,网络流畅,唯一的缺点就是坏掉以后无法修好,必须回到黄泉才能更换。 之前为了避免鬼魂通过手机来到现实,她狠狠把手机扔入客厅,以致于屏幕破碎,脆弱的机体上满是裂痕。眼下十数小时没联系,也不清楚江楼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尤其是关于无脸人,她有了些新猜测,必须要尽快告诉他。 邱燕丝毫没起疑,大方地把手机交给她:“随便用,只要别打开那个——你知道的。” ——“那个”?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送她走进厨房后,立刻点开了原相机。 室内光线偏暗,相机自动对焦,看上去毫无异样。时间有限,她不敢耽搁,匆匆检查后回到主页,目光在[画骨][猜猜我是谁]和[最美]3款app间流连。 这3款全是拍照软件,暗色系的脸孔logo乍一看十分阴森。[画骨]和[最美]在女生间颇为流行,她在孔静的手机上看到过同样的图标,[猜猜我是谁]则略显小众,好像只有邱燕在用。 洛晚略微思考一瞬,最终点开了[猜猜我是谁]。数秒的缓冲后,一张苍白的女人面孔蓦地出现在屏幕上。她头颅微仰,下颌尖得怪异,眼睛被一双漆黑的大手死死捂住,微张的嘴唇似乎透露着无限惊恐。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洛晚的呼吸还是停了一拍。她轻点屏幕,图片渐淡隐去,相机自动打开,右侧弹出了数款不同风格的滤镜,看起来与普通的美颜相机没什么不同。 “你在干什么?” 邱燕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洛晚双手一颤,险些把手机摔到地上。她用力咬了下舌尖,从容地转过身:“你不是去厨房了吗?” “嗯,厨房连着院子,院子连着客厅,我是从后面绕进来的。”邱燕在半空画了一个圈:“你想拍照?” “……嗯。”洛晚硬着头皮点点头:“难得来你家,我想留个纪念……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邱燕欣然接过手机:“我原本很喜欢自拍的,但从那件事后就没再拍过照——来,看镜头,我们凑近点儿!” 她对[猜猜我是谁]的态度非常自然,这说明给她留下过心理阴影的软件不是它。膝盖因为久站一阵刺痛,洛晚不得不坐下休息,她谨慎地打量着邱燕:“既然不拍照,为什么不把它们删掉?” “删掉……并不能解决问题。” 她察言观色,试探着道:“可你不能永远活在过去。” “对,没错,道理我都懂,但……” 邱燕颓丧地捂住脸,深深叹了一口气:“直到现在,每当夜里闭上眼,我依然能看到婉桐姐姐死死地盯着我,脸上血肉模糊……我忘不掉。” 她疲惫地窝在沙发上,肩膀不断耸动,崩溃地大哭起来:“都怪我,我不该乱拍照,我不是故意拍到她自杀那瞬的,对不起……那天天气很好,云朵很漂亮,我、我只是想拍窗外的花,没想到她会从对面跳下来,呜呜呜……” ——对面? 洛晚一愣,下意识望向窗外。午后阳光明媚,一丝风也没有,草木恣意蔓延,茂盛得有些荒芜。这片毗邻植物园的别墅区冷清得怪异,她原本以为这像红线离魂一样,是世界设定的一部分,可眼下看来却是另有隐情。 “附近的住户全是因为这桩意外搬走的?” 邱燕擦着眼泪点点头:“婉桐姐死后,妈妈总说家里有道影子,最后实在受不了,和爸爸一起出国了。按照计划,我下个月也要去做交换生,但我装不下去了……洛晚,我好怕,婉桐姐自杀那天正好穿着蓝裙子,我怀疑她回来了!” “蓝裙子……” 洛晚无意识地抠紧沙发,大脑飞速运转。她的委托是[保护邱燕],而这隐含的前提是邱燕会遭遇危险。那么,她的危险来自于哪里? 是无脸人、死去的吴梦与李丽、清山学院中的怪谈,还是某个未知的鬼魂? 她的思绪逐渐飘远,而邱燕在对面越哭越伤心:“我不该逃避的,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我明知道婉桐姐姐很难过,我该安慰她,呜呜呜……” 洛晚被她哭得心烦,她克制地闭了闭眼,挪动身体靠过去:“婉桐为什么要自杀?” “因为、因为她男朋友嫌她丑。”邱燕愤恨地捏紧拳:“我早就觉得他是个人渣,那个混蛋只是贪图婉桐姐家的钱!要不是他,婉桐姐决不会跳楼,更不会用刀划烂自己的脸,那时候她已经患了重度抑郁症……” “用刀划烂自己的脸……” 洛晚喃喃着皱起眉,细碎的线索在脑中逐条闪过。但不够,还差一条线,婉桐、毁容、无脸人、美颜app、死去的人们……它们到底有什么关系? 她盯着邱燕狼狈的脸,小心探问道:“那app……” “放心吧,我不会再用[最美]了。” 邱燕垂眸看着手机,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屏幕上:“不过我也不会删掉它,毕竟这是我和婉桐姐之间唯一还存在的联系……” “你用[最美]拍到了婉桐自杀那瞬?”洛晚敏锐地猜到了真相:“之后这款app……它出现过灵异现象?”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邱燕抽抽鼻子,奇怪地扭过头:“在拍到婉桐姐的死状后,这款app就多了个测试功能。上传一张全身照,它会自动打分并且分析各部位的优缺点,某部位得到100分的话,还会收到恶作剧短信……” “短信上写着‘我要来找你’这种话?” “对,我的鼻子被打了满分,收到短信后吓得要命,还是你安慰我不要怕,实在不行就把它推荐给更多人用。假如真有鬼而鬼魂又真会去找满分的人,那么10个人满分总比1个人满分要安全,起码遇害的概率小。” “这样啊……” 洛晚浑身冰冷,指尖微颤:“吴梦和李丽……她们哪里是满分?” “手和眼睛。”邱燕忌讳地压低声音:“在拿到满分的第3天,她们就被无脸杀手杀死了,我有时候甚至会想,‘无脸杀手’会不会与婉桐姐有关……” ——岂止是有关! 难怪,难怪每位遇害者都缺失了部分肢体,却又没有规律……因为“最美”本身就没有规律! 所有线索终于串联到一起,洛晚急切地夺过手机:“抱歉,我必须打个电话——” 她要告诉江楼,“无脸人”不是什么戴着礼帽的男人,他们从最初就被误导了! “嗡——” 洛晚点开键盘,还没来得及拨号,一通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孔静”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跃,邱燕伸臂拿回手机:“我邀请她过来玩,估计是快到了——喂?……什么,就在门外?稍等,我马上来开门!” “喂……” 洛晚感到不太对,她想制止邱燕,可后者却兴冲冲地跳起来,握着手机跑了出去—— …… 江楼驱车来到了邱燕家附近。 他记得孙浩刚来时,曾在门外看到过一个蓝衣女人,卫曈离魂后也在门口遇到了同样的鬼魂。离邱燕家最近的别墅位于窄街斜对面,他把车停到树下后,依靠助跑勉强跳过矮墙,额上出了一层薄薄的虚汗。 林磊的视频中录到了一角蓝衣,孙浩、卫曈和洛晚也都确定了这个女鬼的存在,尽管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但江楼直觉这与自己的委托有关—— 这也是他目前能抓住的唯一线索。 这片别墅区空旷得怪异,江楼打算挨个寻找一番,既然蓝衣女鬼会出现在邱燕家门外,说不定她生前也住在附近。他知道这个猜测毫无根据,可做点什么总比待在学校里空想好……咦? 没料到院子里竖着一块墓碑,他顿了顿,放轻脚步走过去,只见上面用红漆漆着“爱女赵婉桐之墓”。 西方某些国家习惯把墓地设在房屋后,国内对此却十分忌惮,除非有某种特殊原因,否则都是越远越好。江楼伸手摩挲了几下,石碑的纹理非常自然,他心里一动,从院角找到一把翻地的锄头,很快就挖出一具小棺材。 默默道过抱歉后,江楼砸烂紧闭的棺材,一颗人头骨碌碌地滚出来。 与此同时,他明显感受到了黄泉之门——就在清山学院的西北方,与卫曈说的一模一样! 所以,他的委托这是完成了? 江楼看了脚下的人头一眼,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丝毫没有深究的意思。 生路近在眼前,一切等回到黄泉后再说—— …… 邱燕带着孔静回到了客厅。 洛晚抿紧唇瓣坐在沙发上,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她看着邱燕开心地忙前忙后,又是倒水又是拿零食:“你想吃什么?不然我们点外卖吧!” “不用麻烦。”孔静专注地望着她,唇角含着一抹奇异的笑:“我这次来,是为了取一件东西。” “……什么啊?”邱燕下意识看了洛晚一眼:“需要帮助吗?” “嗯……” “快跑!” 洛晚忽地重重推了邱燕一把,后者毫无防备地连连倒退,顺着惯性一脚踏出客厅:“怎、怎么了……” “跑!” 洛晚疾言厉色,邱燕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条件反射地转身就跑。 “呀,被发现了。” 孔静笑眯眯地走过来,腰间的小熊钥匙扣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她顺着洛晚的目光低下头,恶意地咧开嘴:“原来是这个……” 洛晚在手机坏掉后就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并不知道眼前的孔静已经自杀,但她记得在《鬼影幢幢》的随机事件中,主角最后带走了小熊钥匙扣,而上面附着着图书馆顶层的鬼魂。 “你想干什么?” “取一件东西。” 孔静“咔嚓”一下歪过头,脖颈上赫然多出一道紫黑的勒痕。阳光不知何时被浮云遮蔽,天色变得昏暗,她的瞳仁迅速扩大,黑漆漆的,转瞬就占据了全部眼白。 见她没有立刻去追邱燕,似乎还有商量的余地,洛晚压下惊惶,紧绷地问:“你想取什么?” “一颗心。” 孔静说着五指成爪,猛地掏向自己的胸口!鲜血喷溅着洇湿衣襟,她粗暴地扯出跳动的心脏:“一切都是你和邱燕的错,你们大肆传播[最美],以至于我男友间接受到牵连!” 她神情怨毒,黑漆漆的双眼中汹涌地翻滚着灰暗的雾气。洛晚后知后觉地感应到了鬼魂,但她此时无暇细究:“只取一颗心?我的也可以?” “是的。” 孔静慢慢弯下腰,抬手按住她跳动的心口,“你的,或是她的。” 随着她的触碰,胸前宛如压着一块沉沉的冰,冷意透过衣衫扩散至全身,洛晚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她恐惧地睁大眼,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对方充满恶意的脸。 ——怎么办? 心脏被挖走必死无疑,邱燕绝对不能出事,那么…… 洛晚徐徐地吐出一口气,其实她没有选择。 迅速在心底权衡一番后,她破釜沉舟地闭上眼,“取我的——” “噗!” “心”字还没说出口,胸前就猛地传来一阵剧痛,洛晚疼得皱起脸,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以为自己可以承受,然而心脏被攥紧的痛苦显然超出了预期,可却已经不能回头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除夕快乐哦,么么哒~ 我以为除夕前一天我司会提前下班,这样我可以早些更新,没想到一直上到了最后一秒,下班路上空荡荡……除夕的白天要收拾行李回家,奔波劳顿,所以赶在凌晨发了。“无脸人”副本结束,凑一点小圆满。 2022对我来说意义重大,三次元和我的心态都发生了巨大变化。关于文,由于长久的断更以及从来无法日更(……)导致数据很差,全是我自己的问题,目前是不申榜随缘写的状态,自娱自乐,未来应该会保持隔日更或三日一更,肯定不会弃坑,也不打算砍纲。印象里我的读者已经换了至少3批(虽然我很少回复,但每一批都有眼熟的id),感谢曾经和现在的陪伴。 这篇文无大纲,一时兴起就写了,边写边做设定,最近刚定好后续走向和一批重要配角的故事线。新年本来想搞点轻松的内容,但2篇有趣的番外放在这里都不合适,只好继续进行主线剧情o(╯□╰)o 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更幸运、更勇敢、更坚定,不要胆怯,冲就对了(挺胸) 第179章 第179章 孔静的五指宛如铁钩,强行破开胸骨与皮肉,洛晚奄奄一息地歪在沙发上,鲜血不断喷涌,顺着湿透的衣衫一缕缕下滑,在地面上汇成一处小水洼。 心脏被硬生生地挖出去,剧痛一波波袭来,她眼前发黑,全靠毅力撑着才没晕厥。“啪”地扯断最后一丝黏连的筋膜后,孔静攥紧跳动的心脏,身影逐渐变淡,最终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洛晚清晰地感觉到,清山学院的西北方多出了一道存在感极强的黑色巨门。 ——她赌对了。 这一次的委托是保护邱燕,而邱燕的危险来自于孔静,或者说是因无脸人而死的某个冤魂,所以消除她的怨恨后,危险解除,委托也就随之结束了。 洛晚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破了个大洞的胸腔起伏着喷溅出细小的血珠。神志迅速涣散,她用意念发动[坐标],周围顿时天旋地转。片刻的晕眩后,灰雾翻腾,熟悉的暗色天空出现在眼前。 江楼正等在黄泉之门外,乍然看到她鲜血淋漓的惨状,不禁震惊地瞪大了眼:“你……怎么这副样子!” 被掏走的心脏快速再生,破损的身体重新长出血肉,洛晚抖着手按住胸口,感受着掌下有力的跳动,后怕地瘫软在独木桥上:“我还以为自己真的会死……” “只差一点。”江楼用力把她拉起来:“我见过很多濒死时回到黄泉的人,但都没有你危急。” “我刚刚把心脏给了鬼魂……” 洛晚将情况简要叙述了一遍:“我们都被误导了,事实上无脸人是赵婉桐,她生前有重度抑郁症,对容貌十分在意,因此会随机取走女孩儿们‘最美’的部分。” “那还真是幸运地阴差阳错。”江楼耸耸肩:“我们以为无脸人是戴着礼帽的怪诞男子,卫瞳离魂后也一直在找他。现在看来,她能完成委托完全是因为抓到了徘徊在邱燕家门外的赵婉桐……” “可为什么?”洛晚疑惑地扭过头:“难道鬼魂无法穿墙,会被一扇普通的大门挡住?” “八成是受规则限制。” “规则?” “嗯。”江楼对此毫不意外:“黄泉共有18层,越到后面难度越高。在5层以下的委托中,鬼魂的能力会被限制,很多人为了活下去,只在1、2层活动。” “他们不想尽快出去?” “他们只是不想死。不是所有人都拥有走下去的能力的。” 江楼眺望着一望无际的黑色水面,语气平静得有些凉薄:“智慧和才能与生俱来,天才们往往更加努力,大部分普通人只会平庸度日。只要有人完成黄泉18层的委托,所有人就都能离开这儿,天塌下来总有高个子顶,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接受强者的庇护? ——这是九成人的想法。” 洛晚盯着脚下的深色路面,沉默地点点头:“因为自己缺乏能力,所以寄希望于强大的人,并且甘愿受此支配?” “是的,黄泉让强者更强大、弱者更低贱,这也是各个势力能够存在的原因。” 说话间,二人不知不觉来到了大船前。林肆正趴在甲板上,看到他们后连连招手:“这里!” “他是我的朋友,”洛晚主动向江楼介绍:“很重要的朋友。” “哦……”江楼意味深长地摸摸下巴:“你们看上去不太像是一路人。” 作为克隆博小姐带在身边的新宠,林肆的底子早被摸清了。他出挑的除了那张冷脸外,大概就是运气足够好,竟然能通过空间变异来到黄泉,还与新来的灵媒不清不楚。 洛晚不了解众人荒唐的猜测,笑眯眯地解释道:“我们一起完成了几次委托,也算同生共死过,是能相互依靠的存在。”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余光瞄见林肆跑过来,江楼识时务地停顿了几秒:“我还以为——他是你弟弟。” “哈哈,也差不多。” 洛晚快步迎上去,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林肆就塞来一个小木盒:“给你的。” “……嗯?” 洛晚愣了愣:“这是什么?” “好东西。”林肆的双眼亮晶晶的:“里面装着一种厉害的能力。” “……是吗?”她狐疑地扬起眉:“你从哪里找到的?” “黄泉1层,广场上的一个喷泉里。” “怎么发现的?” “俞朗告诉我的。” ……俞朗啊,更可疑了。 “既然是厉害的能力,他为什么自己不用,反而要留给你?” “因为这不是普通人能得到的。他认为你非同一般,这才让我把它带出来。” “……”洛晚额角微跳,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傻瓜。江楼落后几步走过来,耳尖地听到了全部对话:“黄泉1层中无法得到的特殊能力……其实他也没撒谎。” 他轻咳几声,以手握拳掩住唇边的笑意:“你先打开看看。” 洛晚半信半疑地瞧他一眼,在林肆期待的目光下,“咔哒”一声扭开木盒—— 一只血红的眼珠赫然暴露出来。 它安静地躺在铺有棉絮的盒子里,黑眼仁朝上,眼白处一片血红,阴冷地瞪向盒子外,目光狰狞又恶毒。 洛晚毫无防备,突然与它对视,差点儿脱手将盒子扔远:“……这就是你们说的‘好东西’?” “黄泉中的能力都是这样,吞掉就可以了。”江楼神色淡定,反倒衬得她大惊小怪。洛晚怀疑地看向林肆,见他同样满脸嫌弃,终于确定自己这样的才是正常反应:“你的能力也是吞掉这种东西获得的?” “嗯。”江楼指指眼白:“能力分为2种,一种是灵媒能获取的,眼白呈血色;一种是普通人能获取的,眼白是白色。普通人如果误吞属于灵媒的能力,马上就会变成厉鬼,当场死亡。” “也就是说,这个只有我、塔伦、香取裕美和姜妍能获取?” “不,它很特殊,没人能获取,否则早被带走了。” 江楼接过木盒,把它举高到洛晚眼前:“你有没有觉得它不能吞?” 洛晚反感地后退几步:“难道你觉得它能?” “我指的是类似鬼魂的危险感觉——” 她闻言仔细感受了一下,最终懵懂地摇摇头:“没有,它和这艘船上的其他死物没有不同。” 江楼意外地皱起眉,盯着眼珠看了几秒,再次向林肆确认道:“这真的是黄泉1层的?” “当然了,我没去过其他地方。” 林肆困惑地挠挠头:“俞朗……他骗了我?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江楼头疼地闭了下眼:“肯定是你哪里惹到了他,他心里不爽,又不想弄死你,所以捉弄你一下——你没发觉其他人在对你指指点点吗?” 林肆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无所谓地环抱双臂:“抱歉,自从跟在莫梨身边起,我一直在被指指点点,已经习惯了,所以有点迟钝。” “……” 江楼无奈地转向沉思的洛晚:“这东西要怎么处理?” 因为没人能够获取这种能力,各方势力达成了微妙的平衡。现在林肆莽撞地将它带出来,那么……应该把它交给谁? 思绪骤然被打断,洛晚慢半拍地偏过脸:“你面对它时有什么感受?” “想要远离。”江楼耐心地解释:“大家都是根据直觉判断的,比如我看到这种充血的眼珠会感到它非常危险,不能靠近;但看到正常的眼珠则会被吸引,想要获得其中蕴含的力量。”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他灵媒不动它,也是因为直觉不能靠近?” “是的。” “吞掉它就能获得特殊能力?” “……是的。”江楼的心跳莫名加快,隐隐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你别冲动,会……” “死”字还没说出口,洛晚就夺过木盒吞掉了眼珠。他惊愕地睁大眼,瞳孔蓦地缩紧:“——喂!” 不少人都暗暗关注着这边的动静,此时见她贸然如此,甲板上立刻起了一阵骚动。江楼急切地盯着洛晚,接着又愤怒地转向林肆:“你怎么不拦着点儿!” “你离的不是更近?”林肆仔细观察着洛晚,见她似乎不太痛苦,歉疚总算是略微消减。他郁闷地握紧拳:“俞朗果然不是好人!” 江楼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正要说些什么,洛晚却呻吟着捂住了头:“……[审判者]?” 她脸色苍白,虚弱地坐到一旁的长凳上:“‘风过有痕,重重恶行均有记载,等待未来审判之日。’” “没错,就是这个……”江楼喃喃着,神色惊疑:“你……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洛晚试探着按住胸口:“有点心悸……这算吗?” 江楼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拉起她:“回房间再说。” …… “砰砰砰”! 俞朗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敏捷地披上外衣去开门:“怎么了?” 门外身穿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冲他点点头:“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大家都在1101号房间里,克隆博小姐让我来叫您。” “她竟然会主动与我分享情报?”俞朗懒散地揉揉眼睛,打着哈欠走向电梯:“是关于哪方面的?” “确切地讲,与您有关。” “我?” “听说您让林肆带走了黄泉1层的[审判者]。” “是啊。”俞朗不解地望着他:“反正没人能获取,放在谁那儿都一样吧?” “但洛晚得到了。” “——什么?”他罕见地愣住了:“她得到了[审判者]?!” 作者有话说: 关于亿点人物补充——林肆: 身高不到170cm,苍白瘦弱的少年模样;眼角微垂,三白眼,骨骼感很强,淡漠冷峻,看上去不好招惹。 心思单纯,经常听不懂对方的弦外之音,但意外地很会吵架;擅长打架,武力与智慧成反比。 ps.有名有姓的无论男女都是美人,除非特地强调“相貌普通”……所以他是个很有少年感的帅气矮子。 是陪伴洛晚经历过最多的可靠同伴,地位无可撼动,彼此从无爱情,关系类似家人。 第180章 第180章 1101号房间的上任主人莱尔迪·罗素是罗素家族的族长,也是比香取裕美还要敏锐的强大灵媒。他像是一束漏进地狱的阳光,正直、善良且可靠,具有杰出的才能,曾给大家带来了无限希望。 可惜在黄泉14层,他遭到堂弟的暗算,不明不白地死掉了。痛失顶梁柱的罗素家族由此衰落,迅速丧失了话语权。为了表达敬重与缅怀,莱尔迪住过的1101号房间被设为会议室,但他领导的罗素家族在这里却讽刺地没有一席之地…… 陈年旧事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俞朗用力按住太阳穴,阖目压下了眼底的厌倦。他懒洋洋地推开门,径自坐到莫梨旁边:“怎么了?” 莫梨盯着他微翘的发梢,不满地皱起眉:“又在睡觉?” “嗯。”俞朗扫了对面几眼:“我这个奔三的中年人,不比你们年轻,精力旺盛。” “尤教授最近很担心你。”她公事公办地嘱咐:“把自己的身体调理好,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没有人希望他难过。” 俞朗瞥她一眼,阴阳怪气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总会死,我有什么办法?” “你可以参考电影里的手段,提前准备几段录音,就说自己得了绝症,让尤教授慢慢接受。” “谢谢你为我操心身后事。”俞朗笑眯眯地望着她:“听说默克财团董事长的女儿成了灵媒,马上就要进入黄泉,到时恐怕要你多多照拂。一山不容二虎,你应该会很辛苦吧?千万别被新人干掉哦~” 莫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背过手去似乎要掏枪,隔壁的老好人塔伦连忙出声阻止:“诶,好了好了,你们怎么一见面就吵架?都消消气,刚刚不还在互相关心嘛……” “是啊,我一直都很关心她。”俞朗心不在焉地自言自语,“灵媒最近越来越多,简直和批发大甩卖似的……” “不止,阳世中委托的频率同样急剧增加,船上即将迎来一大批新住客。” 低沉的男音从后方响起,塔伦、罗岳、姜妍等人立刻垂眸站起来:“公爵。” 一个穿着燕尾服的高挑男人大步走过来。他容貌俊美,五官深刻,深灰色眼眸平静无波,仿佛是某种名贵的宝石,对视间有种穿越亘古的沉寂,很容易令人生出“永恒”的错觉。 他双手下压,优雅地落座,其他人在他坐好后才无声地坐回去:“和以前相比,委托者们数量激增,宛如某道禁制被打开——再这样下去,由于密度过大,阳世将不再安全,委托的秘密也瞒不住了。” 众人在阳世或多或少都有牵挂,没人愿意看到阳世与黄泉一样危险重重。在一片窒息般的静默中,香取裕美身穿绣有暗红藤蔓的黑色和服姗姗来迟,她客气地欠欠身,如人偶般精致的脸孔苍白冷漠,鬼气森森:“抱歉,我来迟了。” 至此,三角形会议桌终于坐满,房门轻声关闭,黄泉中存活的强者们罕见地齐聚一堂—— …… 江楼拉着洛晚回到房间,“砰”地把林肆关到门外。 “你刚刚得到的能力[审判者],它很特殊——” 他为难地皱紧眉,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洛晚见状倒了2杯水,反客为主地安慰道:“别着急,慢慢想。” 受她的镇定感染,江楼握紧水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一直有人在研究黄泉,比如它源自何时何地、究竟是民间传说中的‘阴间’还是尚未发现的高等空间?鬼魂与生者有什么关系?委托者们到底是怎样选拔的?” 洛晚理解地点点头:“我如果有权势地位,肯定也会想弄清楚。” 越是站在高处的人,越是对未知渴望而迫切。野心是会膨胀的,就像古代的帝王祈求长生不老,在权力、名望、寿命以及世俗渴求的一切全部明码标价的情况下,很难有人抵挡得了黄泉的诱惑。 “但我们对它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江楼无奈地摇摇头:“时至今日,只能确定黄泉一共有18层,每每通关就会奖励寿命——其他势力或许有新发现,不过我毕竟不是他们的人,具体的也不清楚。” 洛晚平静地望着他:“你想说什么?” “目前只有俞朗到达过黄泉15层,他提出的‘鬼王’概念,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 “这我倒是听说过……”她沉思道:“好像是说,黄泉18层封印着‘鬼王’,那是生灵无法触碰的禁忌。祂的分身四处游荡,从黄泉15层开始出现,所有能力对祂都无效。” “是的。”江楼神色复杂:“另外还有一种流言,是说……我们不断前进,最终将为鬼王解开封印。” “……那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听说最近阳世的委托者数量激增……怎么看都不像是好兆头。” “可我们必须要去黄泉18层,不然就无法离开……”洛晚头疼地皱紧眉:“归根结底,‘鬼王’真的存在么?” “不好说。”江楼担忧地望着她:“不过大家普遍认为,万物相生相克,即便鬼王真的存在,也一定有克制的办法。” “什么办法?” “还不清楚,可在这时表现得与众不同绝对不是好事。据我所知,他们正在寻找能够克制鬼王的‘救世主’——” …… “洛晚能获取其他人得不到的能力,这又怎么了?” 俞朗无辜地摊摊手,身为始作俑者,他遭到了细致的盘问:“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之所以让林肆把它带出来,一是看他不爽,想捉弄他做点儿无用功,二则是打算把它当作贺礼送给洛晚。” 塔伦疑惑地眨眨眼:“什么贺礼?” “洛晚要成立一个新势力。”他笑吟吟地弯起眼睛:“她来邀请我加入,而我也答应了。” “啊……这,这确实是好事,哈哈……” 塔伦尴尬地笑了几声,忍不住去瞄莫梨。察觉到众人微妙的注视,后者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非常好,我必须要举办宴会庆祝一下。这家伙除了麻烦外,没给我带来过丁点儿好处。” 俞朗毫不羞愧地点点头:“承蒙照顾了。” “为什么?” 西索·罗贝尔并没就此罢休,他盯着俞朗,眸光锐利:“为什么要选择帮助洛晚?” “因为她是灵媒,又是我的学妹。” “这恐怕无法说服我。” “假如我在一年前遇到她,绝对懒得多看一眼,但人在不同阶段的心境不同,我累了。” 俞朗微微叹口气,摊开左掌给众人看:“我随时都可能死去,难得在这里见到熟悉的学妹,所以想帮她一把。” 他左手掌心4/5的生命线已经变成了血色,暗红的血线宛如活物,一点一点向下蔓延。 这是来自黄泉15层的诅咒[梦魇]。除了俞朗外,当时同去的7名委托者全数惨死,而他虽然侥幸逃生,却中了不可解的诅咒,终有一日会在噩梦里死去。 西索十指交叉,没说相信,也没有继续盘问。他转向另一侧的香取裕美:“你很看重洛晚。” “是的,她有到达黄泉18层的潜力。” “你之前也这么说过,”罗岳轻嗤:“可惜那些潜力者全死了。” “她不一样。”香取裕美冷漠地盯着他:“她的灵魂是独一无二的白色,至少会比你活得久。” 塔伦看了姜妍一眼:“白色意味着什么?” ——尽管大家同为灵媒,可香取裕美敏锐又强大,对黄泉的了解远比他们更多,隐藏着不少秘密。 “不清楚。” 香取裕美垂下眼,慢而优雅地喝了一口茶:“我只能确定,她与我们都不同。” “当然了,否则她也无法获得[审判者]。” 塔伦拥有[真实之眼],可以看透所有能力。在发觉灵媒们无法得到黄泉1层的奇怪能力后,他奉命去调查过,早已把[审判者]摸清了。 “‘风过有痕,重重恶行均有记载,等待未来审判之日。’” 西索缓缓重复着[审判者]的说明,忽然笑了一下:“我们谁有资格成为‘审判者’呢?” “没有。” 坐在香取裕美身边的许卓嘲讽地摊摊手:“在座的各位,谁身上没背负着几条人命?起码双手染血的我们不配。” “所以,洛晚就配?”西索可笑地挑了一下眉:“难道她会成为下一个莱尔迪?” “可莱尔迪早早死掉了。”莫梨耸耸肩:“按照一般规律,如果黄泉18层真的封印着鬼王,必然有人或物能克制祂。既然洛晚与众不同,我们就该重点观察保护,万一她真是‘救世主’呢?” “或者也可以把她剖开看看。”许卓似真似假道:“说不定她长了2颗心,这才和别人不一样。” “不愧是心黑手狠的邪教头子!”塔伦小声嘟囔,觉察到对方冷冷瞟来,马上识时务地闭了嘴。 “关于解剖,稍后有机会可以尝试。”西索站起来,与他同桌的其他下属立刻也跟着站起身:“我对洛晚和她的新势力不感兴趣,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可以保证不会主动伤害她;至于‘救世主’的说法……” 他下颌微扬,语声淡漠:“我只相信自己。” “我只相信自己。” 同一时间,同一艘船上的普通房间里,洛晚也对江楼说出了同样的话。 “你真的认为这里存在‘救世主’?” “起码是个盼头。”江楼疲惫地捏住鼻梁:“对我来说,这比完成黄泉18层委托的可能性更高。” “你期待‘救世主’来救你吗?” 洛晚盯着眼前的白色茶杯,因为不易察觉的微小震荡,平静的水面偶尔会泛起一圈涟漪。 “其实我对自己灵媒的身份十分怀疑。” 她放松地靠到沙发上,沉静地看着江楼满脸惊讶:“我无法及时感应到鬼魂,甚至在她靠近后都一无所觉。我没办法回应大家的期待,也无法给予他们想要的帮助。在与你们分别后,我和邱燕躲在阴暗的地下,她裹着毯子发高烧,我独自坐在轮椅上,一度觉得要完蛋了。” “……对不起。”江楼嗓音干涩,普通人保护灵媒是黄泉中不成文的规矩,更何况他有意与洛晚合作,却什么也没付出过…… “我讲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道歉。”洛晚挥手打断他:“我坐在轮椅上,睡不着也不敢睡,只能听着邱燕的呼吸,无聊地在黑暗中发呆。当时好像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不过在长久的等待后,我确定了—— 势力、特异能力、同伴、灵媒,这些在真正的困境中全都不值一提。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我只能相信自己。” 江楼喉结微动:“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组建势力?” “因为我不想受人掣肘,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我想让更多人离开这里。” 洛晚起身走到窗边。河面上飘荡着幽暗的光,映入她的眼中,犹如铺满了月光的粼粼水面:“我不信有救世主,也不认为他会来救我。事实上,在林肆将[审判者]带给我后,无论能否获取这种能力,我都没打算把它转交旁人。” 她偏过脸去看江楼,目光清冷而坚定:“你说过只有强者才能生存,所以我们必须要成为强者。假如真想与我合作,希望你尽快转变思维——不要乞求其他人的庇护,也不必对任何人摇尾乞怜。纷争无可避免,但我决不会无条件地后退,除非有足够大的利益。 至于救世主什么的……实在需要这种精神支柱的话,如果无法相信自己,那么就来相信我吧。” …… 简单交换过意见后,众人纷纷离开。塔伦把凳子一一推回原位,好奇地走到俞朗身边:“在看什么?” 他顺着俞朗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墙壁上挂着几张照片。 “大哥非常重视亲情,这些全是关系亲密的家人。” 想到往事,他神情柔和:“这张是莱尔迪大哥的成人礼,当时全家去了沙特;这张上的男人是韦格,我的二哥,这是他的双胞胎姐姐黛莎……” “你不怨恨吗?” “嗯?” 俞朗扭过头,懒洋洋地靠到桌边:“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大哥,可莱尔迪却从不承认你,到处宣扬你是恶魔的转世,以至于你不得不投靠西索·罗贝尔讨生活……” “因为这是事实。” 塔伦抬手捂住左脸,上面蜿蜒着一道丑陋的蛇形胎记:“罗素家族从没诞生过我这种……也许我真的是恶魔之子,会为家族带来灾祸。莱尔迪大哥曾是黄泉中的领袖,帮助过很多人,我对他只有敬仰,从无怨恨。” 俞朗摇摇头,低声道:“若是真的那么好,他就不会被亲人杀死了。” 塔伦严肃地盯着他:“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能胡说什么?他活着的时候,我们可从没吵过架。” 他拍拍塔伦的肩,打着哈欠朝外走:“听说你的哥哥和姐姐,叫什么韦格、黛莎的……他们很快也要上船了。‘恶魔之子’,你最好小心点儿,别被害死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关于亿点人物补充——香取裕美: 身穿绣有暗红藤蔓的黑色和服,长发用木簪绾在脑后。五官精致但毫无生气,如同精心描画的人偶,没有表情,鬼气森森,几乎不存在情绪波动。 让人恐惧,但又忍不住去看第二眼,十分神秘。 第181章 第181章 河面上悬浮的灰色雾气轻飘飘地荡入室内,在这片潮湿的寂静中,江楼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他凝视着洛晚,神情郑重,心跳声宛若擂鼓,“扑通”“扑通”地震在耳畔: “好,我知道了。” 我不会再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绝望地期待“救世主”; 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只能不断变得更强。 ——因为相信你,所以我开始相信自己。 气氛略微有些严肃,洛晚轻咳一声:“既然要成立组织,总得取个名字,叫什么好呢?” “你是首领,又是灵媒,听你的。” “可我不擅长取名……”她为难地皱起眉,沉思数秒后试探着问:“‘希望’?‘胜利’?‘不死鸟’?或者……干脆叫‘还阳’?” “……原来你不是在谦虚。” 江楼被这些难听的名字震得沉默了一会儿,无语地起身走到她旁边。 窗扇半开,丝丝缕缕的黏腻灰雾飘荡在半空,黑色的河水波涛翻滚,没有源头的幽光朦胧地浮散在无星无月的天地间,如同蜉蝣之于永夜,驱不散浓稠的黑暗。 “这里仿佛是黎明之前。我时常会想,假如太阳升起,日光刺破天空和水面,我们是不是就能重获自由?” 洛晚眺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宽广水域,只听他轻声道:“可黄泉里没有太阳,也不会有月亮……我们叫‘破晓’怎么样?” “破晓”,天刚亮时,往往指朝阳划破夜幕。 “看来你已经筹谋很久了。”她好奇地侧过头:“卫曈和孙浩对你言听计从,其他人也很尊重你,你在黄泉中并非毫无根基,为什么不试着自己组建势力?” “因为我不具备成为领袖的能力。” 江楼没有多解释,他从衣兜里掏出一颗眼珠:“本来想早点儿给你的……呶,恭喜合作。” “——诶?” 这颗眼珠呈血色,其中的能力只有灵媒可以获取,洛晚惊讶得微微瞠目,慢半拍地接过来:“你在哪里找到的?” “清山学院西北方的图书馆,你说过那里是安全区,我临走前顺便搜索了一番。” “谢谢。” 洛晚没和他多客气,她一口吞掉眼珠,数秒后难受地捂住左眼:“嘶——” “怎么了?”江楼担忧地压低身子,从下方观察她的情况:“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喊人过来?” “眼睛,眼睛疼……” 洛晚摸索着坐回沙发,用力揉了几下左眼:“不知怎么回事,眼球突然一阵刺痛……船上有医生吗?” “有,608的晏离夫妇,你先把手拿开让我看看——” 江楼强行拉开她的手,身体却猛地顿住了。他惊恐地睁大眼,不自觉地攥紧洛晚:“这……” “我怎么了?” 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僵硬,洛晚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然而却猝然对上一只鬼眼! “啪嗒”! 手机脱手摔落,她毫无心理准备,被自己的鬼样子吓得倒抽了几口冷气。江楼定定神,弯身捡起手机,顺手递去一面镜子:“你获得了什么能力?这与能力有关吗?” “……[鬼眼]。” 左眼依旧在隐隐作痛,洛晚狠狠咬了下舌尖,五指冰冷地接过圆镜:“‘对视间可以释放恶鬼迷惑对方’……这就是[鬼眼]?” 她大着胆子贴近镜面,只见眼白此刻一片漆黑,眼珠则变成了妖异的暗红;血色瞳孔中翻滚着雾气,眼底隐隐有暗芒流转:“既然这只眼睛能释放鬼魂,是不是说明我的眼中有鬼……” “够了,别在我的房间里研究这种可怕的事。” 见她神志清醒,没有异样,江楼暗暗地松口气。他心有余悸地靠到沙发上,掌心渗出了点点冷汗:“按理来说船上决不会出现鬼魂,但你真的吓了我一跳……左眼还疼么?” 洛晚摇摇头,她试着感受控制[鬼眼],眼白上的黑色迅速褪去,左眼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原来是这样……我需要练习一下。” 江楼狐疑地望着她,他总觉得洛晚与大家都不同:“真的没事?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完全没有。”洛晚放下镜子活动着身体:“我感觉精力十分旺盛,不过胸口有点闷,可能是不久前被挖走心脏留下了阴影,这只能慢慢调节。” “这样吗……” ——真奇怪。 所有特异能力全部来自鬼魂,无论灵媒还是普通人,获得新能力后必然会使自身的阳气衰减,表现在生理上就是难受,有时甚至会发高烧。江楼在黄泉中待得不短,但却从没见过有谁获取能力像洛晚一样轻松。 他犹豫再三,低声道:“你一定要表现得疲惫些。” “嗯?”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与众不同,但一定要表现得疲惫些,千万别让其他人发现这个秘密……” …… 新势力的组建复杂繁琐,其中涉及到成员的招募与管理、各种规章条例、权利与义务、发展目标等方方面面。黄泉中没有日夜之分,洛晚和江楼讨论得热火朝天,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 精神虽然亢奋,可身体实在疲惫,约好明日再见后,她打开房门,却见林肆和俞朗各据一头,像2个端点似的坐在外面。 送她出来的江楼见状微微挑起眉,洛晚则毫不迟疑地走向林肆:“你怎么在这儿?” “不太放心。”林肆瞥了江楼一眼:“没事就好,我回去了。” “这么早就回去?现在……咦?居然快5点了!” 她揉揉眼睛,后知后觉地感到困倦:“克隆博小姐呢,你不用跟着她?” “是她让我来的。” “嗯?” “今晚好像开了一个重要的会,她回来后心情很差,嫌我泡的茶太浓、晚饭的菜式太少、书上的故事太无聊、我的发型太丑……最后生气地大喊‘滚出去’,我就顺势出来了。” “……你竟然能在她身边活到今天。”洛晚惊奇地感叹,她对半山疗养院中莫梨矫健的身手和掏枪的果决记忆犹新:“她看上去不会随便发脾气,可能是发生了什么……” “这我倒是知道。” 俞朗单手托腮,慢悠悠地插嘴道:“因为我们要一拍两散了。” “你不是没有加入任何势力?”洛晚怀疑地转向他:“又撒谎?” “我从没骗过你,我的确不是克隆博家族的成员。”他无辜地耸耸肩:“但克隆博小姐受人所托,不得不在黄泉中照顾我;而作为回报,我会告诉她一些秘密,听说帮了她不少忙。” “我不会像她一样保护你。” “我不需要保护。”他笑眯眯地站起来:“时候不早了,先回房间吧,其他的休息好再说。” “关于组织,你直接问江楼就行。”洛晚扬扬下巴,她必须尽快掌握[鬼眼],暂时没空处理琐事。 俞朗早就注意到了江楼,此时正大光明地望过去,片刻后意外地愣了愣:“哈……” 江楼推推眼镜,没了[隐匿]的遮掩,蒙着雾气的过往终于暴露在人前。他客气地伸出手,友好地释放着善意:“你好,久闻大名。我是江楼,请多指教。” “你好。”俞朗与他握了握手:“厉害,亏你能在那些人面前瞒到现在。” “侥幸而已。” “真希望我也有你这种能力。” 随口客套几句后,他似是不经意地扭过头:“你住哪层?” “和之前一样,307。”洛晚揉着眼睛打个哈欠:“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正好,我住隔壁。”俞朗笑眯眯地举起钥匙,上面果然刻着“306”:“一起走吧,我送你。” 江楼闻言额角微跳,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最后忍住了;林肆没有那么多顾忌,他毫不留情地戳穿道:“一点都不巧,你这个骗子。” 洛晚茫然地看看他:“什么?” “船上的房间可以随心变换,没有特殊要求的话,会一直住在同一间。” 他警惕地盯着俞朗,“他是故意挪到你隔壁的。” “呀,被发现了。” 俞朗笑吟吟地摊摊手,神色相当自然,丝毫没有谎话被揭穿的窘迫:“我原本打算晚些再说的。住得近更方便,毕竟我们同属一个组织……哦,抱歉,我忘了,你要跟在克隆博小姐身边呢~” 林肆不自觉地皱紧眉,他没听出对方的阴阳怪气,但却本能地反感:“同属一个组织就要住到一起?那江楼为什么独自在这儿?” “我正要邀请他。”俞朗微笑着偏过脸:“一起来3楼吧,那层还有很多空房间。” “……谢谢。” 莫名其妙地成了焦点,江楼有些头大,他很想申辩一句我没惹你们任何人:“我考虑考虑……咳,以后再说。” 俞朗冲林肆扬了一下眉,神情颇有几分得意,他虚伪地寒暄:“你也过来吧,大家都是朋友,人多热闹,就是不确定克隆博小姐会不会放人……” “不过是个房间而已,怎么搞得这么复杂?”洛晚又打了一个哈欠,她不耐烦地走向电梯:“别纠结了,不住在一起也没关系,我会来找你们的。” 俞朗不再理会林肆,迈开长腿追上去:“不用,起码不用来找我……” 望着他们并肩的背影,江楼瞥了林肆一眼,不禁在心中替他尴尬。他正想宽慰对方几句,却见后者快步追过去,硬生生地挤进电梯,像条尾巴一样缀在二人身后,坦然自若、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多余。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俞朗笑容微僵、电梯关门下行,直到红色数字跳转到“3”,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是他想多了。 能够让克隆博小姐带在身边……果然有点过人之处。 太阳穴一阵阵发胀,他摇着头转回房,“砰”地锁紧了门。 ——反正不爽的不会是自己,管他们呢!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写的不太顺利,下一章或者下下章开新副本。 不会详写“破晓”的建立与扩展,毕竟这不是基建文……具体事务会交给万能的江楼,要永远相信体制内人才的管理与交际能力。 上班后的每一天都好困,困极了,困倦的时候又写不出文……下个文一定要存稿【吸氧.jpg】 第182章 第182章 黄泉中有许多小社团,经常有关系不错的相约合作,结为联盟,共同进退。但与正规势力比,他们缺乏组织纪律、抗风险能力差,脆弱得就像是过家家,最后往往以内讧告终。 在约定俗成的观念里,稀有的灵媒需要保护,他们是所有人的希望。他们决不会单打独斗,必定会加入某个势力,接着高高在上地向前走,与平庸者再无一点交集。 ——直到“破晓”出现。 创立者洛晚的背景十分简单,可经历却颇为传奇。她曾是黄博坤的合作对象,在第5次委托中由于空间异变闯入黄泉11层,好友林肆意外受克隆博小姐青眼,同行者姜妍被俞朗搭救后成为了罗贝尔公爵的左膀右臂,听说她本人也在那里获得了强大的能力,九死一生后全身而退,甚至连香取裕美都预言她前途无量。 这种罕见的人才无论加入哪方都会备受重视,可她却联合江楼与俞朗,成立了号称要“拯救所有人”的新组织—— 为什么? 凭什么? 抛开灵媒的特殊身份,洛晚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女生,她哪来的底气能拯救所有人? 黄博坤是黄家在锦安的主事人,而黄家是克隆博家族的姻亲,克隆博家族与默克财团又是利益共同体,洛晚会不会早就通过黄博坤搭上了更大的势力? 俞朗一贯是各大组织的座上宾,与克隆博小姐的关系非常密切。现在他突然公开支持洛晚,这会不会是克隆博家族的授意?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想要获得什么? 洛晚与他们是什么关系?她是新被选中的代言人吗? 她究竟打算如何“拯救所有人”? 诸多疑问在心头盘桓,出于种种担忧和顾虑,愿意加入“破晓”的并不多。江楼早就料到了这种状况,但没关系,已经比他想得要好太多了。 一周后,洛晚终于掌握了[鬼眼]。她走出房间去找江楼,一路上听到了不少议论,尤其是那句“拯救所有人”…… ——他们的目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血了? 右眼不祥地跳了跳,她僵着脸来到41楼,然而江楼却不在。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微信上弹出几条消息—— 江楼:我们正在101,你没意见的话,这里以后就是“破晓”的会议室。 洛晚盯着屏幕上的“我们”,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洛晚:“你们”是谁?卫曈和孙浩? 江楼:不啊,当然是俞朗和林肆了,难道你在这里还有更亲近的人? 洛晚:……没有,一个都没有,他们也不是,别瞎猜。 她头疼地闭了一下眼,正要去看其他留言,身后却忽地响起一道极轻的脚步声。 洛晚警觉地回过身,看清来人后,暗暗松了口气:“你好,克隆博小姐。” 她冲莫梨客气地点点头,又朝她身后望了望:“你也住在这一层?” “不,我是来找人的。” 莫梨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几眼,突然弯唇笑起来。她娇小纤瘦,皮肤瓷白,斜刘海下圆滚滚的猫眼又大又亮,幼态的相貌单纯稚嫩,非常无害。 不过她的狠辣冷酷深入人心,即便有着洋娃娃般乖巧的脸,也从没有人把她与“可爱”挂钩。譬如此刻,洛晚乍然看到她笑,油然升起一股微妙的忐忑,她情不自禁地后退半步,“你……想找谁?” 莫梨没有回答。她径直来到电梯前,按住下行键,翘着唇角偏过脸:“江楼他们在101,一起下去?” “……嗯。”洛晚迟疑地点点头,沉默片刻后忍不住问:“你认识江楼?” “呵呵,江楼啊……”她阴阳怪气地眯起眼:“现在倒是认识了。” “……我在上次委托中受了伤,之前一直在房间里休息,不太清楚船上的情况,所以……咳,希望他没在无意中冒犯到你。” “‘冒犯’——你指的是踩着我扬名么?” 见她面露疑惑,莫梨的笑容愈发和煦:“俞朗主动去帮你,林肆整天跟在江楼身后,许多人都怀疑你其实是克隆博家族的成员,甚至有可能取代我成为新首领。” “……这太荒谬了!” 洛晚惊愕地睁大眼,接着头疼地皱起眉:“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立刻去让他们澄清。” “无所谓,不必理会这种捕风捉影的流言,我一点也不介意。” “啪嚓”“啪嚓”。 不知谁在电梯附近扔了个饮料瓶,莫梨抬脚踩扁它,顺势用力碾了碾:“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不过是丢人而已,我完全不放在心上,呵呵——” “砰”! 她一脚踢飞瘪掉的瓶子,硬塑料重重撞上不远处的金属垃圾桶,精准地弹入桶内。 “看,”她惋惜地耸耸肩:“这要是俞朗的头该多好啊。” “……” 洛晚吞吞口水,正想找个借口溜走,电梯却“叮”地打开了门。 莫梨率先走进轿厢:“来吧,我也要去1楼,顺路。” 洛晚停顿了几秒,实在找不出合适的托词,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进去。 “叮”。 金属门缓缓关闭,电梯匀速下行,她们一左一右地静默着,气氛沉闷得近乎凝滞。 莫梨盯着门上朦胧的倒影,忽然问:“你喜欢俞朗?” “哈?”洛晚一愣:“怎么可能……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有很多人喜欢他,女生。”她不屑地撇了一下嘴:“还曾有人把我当成假想敌,企图利用鬼魂谋杀我。” “放心吧,我不会的。”洛晚自觉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笃定地保证:“我决不会主动谋害任何人,这是底线。” “就算你动手也无所谓,十个你都没问题。”莫梨没什么兴趣地瞟她一眼:“我只是好奇,没有感情因素的话,你为什么要拉拢他?如果真想找靠山,讨好我似乎更有效。” “我没有拉拢他,也没有找靠山的想法……”洛晚迷惑地望着她:“俞朗和靠山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莫梨诧异地挑高眉:“他父亲尤文彬是默克生物的首席研究员,是目前首屈一指的医学家、病毒学家和生化学家,是我们最亲密的合作伙伴,是比上个世纪的脑科专家麦西·默克更天才的存在。神经刺激素就是由他研发问世的,听说是无聊时翻看麦西的笔记,感觉这种药剂有点意思,所以试着配了配。” “……尤文彬?!” 洛晚震惊地顿在原地,大脑有几秒一片空白。出于某些政治原因,国内从不宣传他,但即便是她这个与医学完全无关的普通人对尤教授也有耳闻:“尤文彬,是m国那个……” “没错,就是他。” 莫梨欣赏着她难得的呆相,憋闷的心情总算有所好转:“尤教授常年呆在国外的地下实验室,俞朗独自在国内生活,由特定的人专门照顾,几乎没人了解他的身份,不过这在黄泉中不算秘密。” 洛晚定定神,仍旧不解:“可他为什么姓‘俞’?随母姓?” “不,这个姓氏源自祖母,是尤教授精挑细选的。由于遗传的不稳定,他怕儿子继承父母的所有缺点,于是从亲戚中选了自己母亲的姓氏,希望他能像祖母一样淳朴善良,至少要当个好人。” “……可惜似乎事与愿违。”洛晚听得额角微跳:“那他母亲呢?也在m国?” “他母亲的情况比较复杂……” “叮”。 电梯到达1层,金属门滑开,莫梨停住话头,意味深长道:“总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克隆博家族都不会对俞朗坐视不理,除非出现了更大的利益。” ——一切全是为了利益。 洛晚随她走出电梯,心情有些沉重。一楼的装潢相当豪华,中央有一大片圆形喷泉,不知源头的泉水与后方的树林相连,草木花卉们争奇斗艳,空气里弥漫着植物特有的芬芳。 101房间紧靠甲板,人来人往,日夜都能听到水浪拍击船板,没人愿意住在这里。此时它的房门虚掩着,隐隐有说话声传出来,洛晚放重脚步,刻意咳嗽了几下,房间内的交谈立即顿住了。 莫梨似笑非笑地瞟她一眼,当先推门走进去,快速扫视了一圈,“很好,你在。” 眼见她微笑着走过来,正窝在转椅中的俞朗下意识直起身子,“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想好好聊一聊。” “哈……不必了。” 见势不对,他起身想溜,莫梨却一脚踹向他的椅子,“砰”地巨响后,转椅狠狠撞上旁边的木柜,柜子上巨大的水族箱都跟着颤了颤,温水中五彩斑斓的热带鱼惊得四处逃逸。 江楼的眉心跳了跳,正要过去打圆场,林肆却一把拉住他:“你想被迁怒吗?” “可是……” “既然阻止不了,就不要去添乱了。”林肆强行把他拽到角落:“放心吧,船上不会死人的,再说还有晏离夫妇呢,他们的医术很高明。” ——你这么说我更不放心了! 江楼没好气地挣开他,尴尬地转向身边似乎被吓到的女生:“抱歉,他们在开玩笑,请相信我们决不像这样野蛮……咳,洛晚,快过来!” 接收到他求救的眼神,洛晚好笑地走过去,她早就注意到了房间里身穿卫衣的陌生人:“你好。” “你好。”女生腼腆地冲她笑笑,“我是新来的委托者,不太清楚状况,所以挨个来拜访前辈,希望没给你们添麻烦。” “她叫陈雪茹,也是灵媒。”江楼在女生背后朝她使眼色:“黄泉中现在有5位灵媒了。” “那很好啊!”洛晚意外地扬起眉:“我也刚来不久,还在摸索阶段,如果你有困难……” “哐当”! 她的寒暄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不远处,莫梨一拳打碎了水族箱。俞朗屏住呼吸靠在椅背上,碎裂处紧贴着他的脸,裂口如蛛网般丝丝缕缕地向外蔓延。 “别再乱传谣言了。”她活动着手腕,踢踢木柜,“我只需要保证你活着,但具体要怎么活……” “我不会的,我发誓,而且这件事与我无关。” 俞朗的神情极为镇定,不过也可能是吓傻了,他语速飞快地保证:“不过虽然与我无关,但我会帮你处理的,毕竟先前承蒙照顾……多谢你了。” “噗”! 水族箱的破损处猛地喷出一道细小的水柱,他的发梢被打湿,软趴趴地贴在皮肤上,看上去无比可怜。 洛晚目睹了全程后眼角微抽,忍不住偷偷捅捅林肆:“喂,没关系吗?我们就这样看着?你这段时间一直跟着克隆博小姐……咳,能不能去做点儿什么?” 她是个爱好和平的人,起码……起码不要在她面前运用暴力。 望着莫梨被水柱打湿的手指,林肆严肃地点点头:“确实,旁观不太好。” 他郑重地走过去,摸索半天后掏出了一块皱巴巴的手帕:“克隆博小姐,您需要擦手吗?” 洛晚:“……” 我是让你去问这个? 作者有话说: 关于亿点人物补充——莫梨: 中文名莫梨,外文名莫莉·克隆博,实际上只有林肆会叫她莫梨。 身高160cm,身材纤细,斜刘海,高马尾,猫眼,五官之中钝角偏多,长相幼态,看上去单纯乖巧,非常可爱。 通常面无表情,生气时会微笑,力大无穷,崇尚暴力。 极少表露个人看法,基本不存在主观意见,是一个优秀的执行者。 第183章 第183章 莫梨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俞朗,“咔嚓”“咔嚓”地扭动着手腕:“不就是有人说三道四吗?‘真可怜啊,克隆博小姐马上要被取代了’‘俞朗转投他人,一定是因为她太差劲’‘克隆博家族要完了吧’……呵呵,愚蠢的流言而已,我、一、点、也、不、在、意!” 俞朗紧贴在椅背上,破裂的水族箱“噗”“噗”地向外喷着水,迅速溅湿了半边身子:“你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眼见莫梨的微笑愈发和煦,他立即识时务地转变话锋:“但作为你的亲密伙伴,我怎能容许这种不实谣言大肆传播?放心,交给我,我一定会帮你澄清的!” “可这样不太好吧?”莫梨虚伪地推托:“你现在是‘破晓’的人,已经与克隆博家族无关了……” “别客气,这种行为完全出自我的个人意愿,与所属势力无关,洛晚不会介意的!” 莫梨闻言转向洛晚:“呶,你听到了,他一定要帮忙,热情得令人难以拒绝。” 洛晚额角微跳,“……我无所谓,你们开心就好。” “好吧,既然你如此主动,那就拜托了。” 她从林肆手上拿过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指:“24小时内解决,可以么?” “……没问题。” “当然了,遇到困难也别有负担,毕竟我不是苛刻的人,对吧?” “……对。”俞朗艰难地点点头,被淋湿的黑发蔫哒哒地黏在面颊上,模样狼狈又可怜:“可以容我先换身衣服吗?稍后我会提交解决方案……” “不用那么麻烦,我只看结果。” 莫梨把手帕扔回给林肆,敛起笑容朝外走。临到门口时,她偏过脸,冷淡地问他:“你是打算住在这里了?” 林肆双眼一亮,惊喜道:“可以么?” “……滚远点儿,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好,放心吧,我不会的!” 莫梨心头一梗,懒得与他计较。目送着她消失后,林肆喜滋滋地跑到洛晚身边:“太好了,我最近不用过去了,莫梨真是个大好人!” 洛晚神色复杂地盯着他,表情一言难尽:“你们一直是这样?” “哪样?” “唔,我换个问法——她对你说的最多的是不是‘滚’?” “是啊,你怎么知道?” 洛晚与江楼对视一眼,后者无奈地按住额角:“虽然我的学识不算渊博,但教你应该绰绰有余;以后少去烦别人,暂时先跟着我吧。” 林肆不满地皱了一下脸,但见洛晚没反对,只好把拒绝吞回肚子。他从衣兜里掏出船票:“我下次去黄泉4层,你们呢?” “黄泉1层。”江楼遗憾地耸耸肩:“由于长期在船上使用能力,我的身体很虚弱,需要一段时间来恢复,在此之前不会前进。” “我也去黄泉4层。”洛晚同样拿出了船票,她认真地嘱咐林肆,“条件允许的话,最好跟紧我,随时保持联系。” 林肆作为夏尔的[傀儡],生死无法自主。香取裕美曾经预言,如果想延长他的生命,必须尽快到黄泉4层,那里藏有能够改变结局的唯一道具。洛晚对此半信半疑,可人命关天,即便只有1%的可能,她也要去看一看。 不过她并不打算告诉林肆,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我不建议你太着急。”江楼不赞同地皱起眉:“越是下面越危险,稳妥起见,你至少要攒500年寿命。” “我会的,下次结束后就攒。” “但你独自去……” “还有我。” 俞朗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笑眯眯地冲一旁的陈雪茹点点头,接着取出自己的船票:“如假包换,黄泉4层。” 林肆警惕地瞪着他:“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坏主意?啧啧,你忘了黄泉1层中,是谁带你出去的?” “没有你我也能离开,但你花言巧语地骗我取走[审判者],给洛晚带来了大麻烦。” “我也没想到……对不起。” 俞朗可怜地望着洛晚,半边身子湿漉漉的,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洛晚眼角微抽,敷衍地交代一句“整理好自己”,随后客气地转向陈雪茹:“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陈雪茹羞涩地摇摇头,双眼亮晶晶的:“不,我觉得这样很好……我很羡慕你们能如此亲密。” 交浅不言深,她没有多问,而是和气地抛出橄榄枝:“我们十分欢迎你的加入。尽管目前还无法与其他势力比,但我们会努力的。” “谢谢,我很愿意,但……” 她黯然地垂下眼,纠结地咬紧唇瓣:“我父亲与克隆博家族有关,我只能加入克隆博家族。” 洛晚意外地扬起眉,迅速与江楼交换了个眼神:“没关系,无论怎样大家都是同伴,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你依然可以来找我们。” “嗯,谢谢。” 陈雪茹乖巧地点点头,不安地频频向外瞄:“请问,刚刚出去那位……” “莫莉·克隆博,是克隆博家族在黄泉中的首领。”江楼善解人意地给她找了个台阶:“既然要加入克隆博家族,你最好提前与她认识一下,现在追上去还不晚。” “啊这,这太失礼了……” “没关系,快去吧!”洛晚也跟着催促:“祝你一切顺利。” “那……谢谢!” 陈雪茹感激地深鞠一躬,小跑着离开了房间。江楼冷淡地望着她的背影,抬手扶扶眼镜:“是位‘单纯’的妹妹。” “妹妹?说不准她比我大。” 洛晚戏谑地瞧他一眼,“当然,假如她能永远‘单纯’下去,我不介意当个好姐姐。” 林肆满头雾水地看着他们,困惑地拧起眉:“什么姐姐妹妹的,你们在说什么……” “阿嚏!” 俞朗忽地打了个喷嚏。他窘迫地后退几步,用力甩甩头上的水,活像是某种野生动物:“还有其他事么?我要回房休息了。” 林肆怀疑地打量着他:“除非运用特殊能力,否则生灵在船上一贯处于最佳状态,你怎么会着凉?” “谁说……阿嚏!” 俞朗难受地捂住口鼻,肉眼可见地变得萎靡。江楼见此暗暗皱起眉,对他的身体状况有些担忧。 虽然二人同在黄泉待得不短,可俞朗实在太敏锐,他身怀秘密,自然不敢和对方多接触。但在有限的印象中,俞朗身材消瘦,懒洋洋的,从没见他精力充沛过,睡得也比别人久…… 洛晚从洗手间里找出一条新毛巾:“你没事吧?” “打个喷嚏而已,别用这种探望癌症病人的眼神看我。” 俞朗不愿在她面前示弱,他接过毛巾囫囵盖在脑袋上,懒散地转身朝外走:“午安,回见。” 洛晚见状皱紧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送送你,正好有些话想对你说。” 眼看他们一前一后地离开,林肆想要跟过去,却被江楼紧紧拉住了。 他气恼地挣扎了几下:“你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江楼探究地审视着他:“你喜欢洛晚?” “别乱说,我对姐姐不感兴趣。” “那为什么天天跟着她,致力于掐断她的桃花?” 林肆惊愕地睁大眼:“你也看出俞朗心怀不轨了?” “……连你都能看出来,我怎么会看不出?”江楼深吸一口气,觉得血压有点高:“你不会以为洛晚不知道吧?” “我……” 林肆唇瓣微动,最终不甘地垂下眼:“他会抢走她。” “什么?”江楼弯身靠过来:“你刚刚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 ——俞朗会抢走他最重要的人。 这种源自直觉的奇妙预感随着相处日渐强烈,越是接触就越是笃定。 他没有阻止洛晚交友的意思,相反,他非常希望她能获得幸福,可黄泉里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俞朗呢? 他并不是好人啊! “行了,干嘛摆出这副被抛弃的样子?”江楼好笑地拍拍他的肩。林肆只有19岁,之前一直缺乏教育,带着一种未经打磨的幼稚与天真,在他眼中与白纸无异:“最近都和克隆博小姐学了些什么?先给我看看……” …… 洛晚和俞朗没乘电梯,慢悠悠地顺着楼梯向上爬。 俞朗眼睫低垂,沉默地盯着脚下的台阶,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湿发,神态一如既往地懒散,实际上心中却极为尴尬。 他迅速瞄了洛晚几眼:“你找我……” “谢谢你的帮助。” 二人此刻正好走到了楼梯间的缓台上,洛晚站定脚步,真诚地道谢:“我已经知道了,你给我的是独一无二的续命剂,2025年才能产出第二支……虽然语言很单薄,但我还是要说,真的谢谢你。” “姜姜告诉你的?”俞朗不自在地扭开脸:“我就知道她不会保守秘密……” 他轻咳一声,无所谓地摊摊手:“不必这么严肃,我不告诉你就说明这不重要。那支药剂珍贵却鸡肋,能够幸运地用在合适的地方,我很开心。” “‘珍贵却鸡肋’?你怎么突然变得含蓄客气了?” 洛晚好笑地看他一眼,转身继续朝上走:“不管怎么说,我又欠了你个人情。老话重提,如果有哪里用得上我,千万不要客气。” 俞朗默默点点头,跟在她身后没说话。 ——“你怎么突然变得含蓄客气了?” 他含蓄客气了吗? 大概是的。 因为不想让她发现药剂很贵重,不想让她察觉到自己在担心,不想让她意识到她其实很重要……更不想让她太得意。 心头仿佛笼着一层轻薄的雾,俞朗站在迷雾中,但却不想走出去。 他不想看清雾后自己隐秘的心意,甚至还添了几把土,企图将它永远深埋,自欺欺人地当它不存在。 他不能承认,绝对不能,否则就输了…… “——喂,你在想什么?” 洛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听到我的话了吗?” “呃,抱歉,”俞朗慢半拍地回过神,用力按住太阳穴:“你是在问,‘破晓’的组织目标为什么是‘拯救所有人’?” “是的,刚才忘问江楼了,这是不是你提议的?” “你这是偏见。”俞朗睨她一眼:“你们最初拟定的‘走下去’实在太简单,我们后来又想了几个,这一句是林肆提的。” “林肆?” 洛晚古怪地皱紧眉,生生把吐槽忍住了,她不想在外人面前评论林肆:“好吧……” 俞朗住在306,二人爬上3楼转过拐角,迎面碰见塔伦沮丧地走过来。 他的眼珠腾起一片茫茫的白雾,乍一看完全与眼白相连。洛晚惊疑地顿在原地,俞朗上前几步挡在她前面:“这是他的能力[真实之眼],能够看透所有能力——喂,你在船上用它干什么?” 塔伦失魂落魄地抬起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你们……午安。” “在船上因为能力消耗的体力无法恢复,你还不快点停止?” “[真实之眼]的时限只有15秒,不用特地控制。” 说话间,他眼中的白雾快速散去,果然恢复了原样。 俞朗和洛晚察言观色,没有多问,反而是他主动解释:“我二哥的耳朵时好时坏,经常能听到一些别人听不见的奇怪声音。我用[真实之眼]帮他看看,是不是与能力有关。” “你二哥?”俞朗想了想:“韦格·罗素?” “嗯。” “那看出什么了?” 他摇摇头:“什么也没有,倒是你们……” 他犹豫地盯着洛晚,欲言又止地张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说: 俞朗很别扭,反反复复的,需要一些自我攻略。 洛晚很冷静,很坚定,在各种复杂的情感关系中都会占据主导,因为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之前有人说洛晚恋爱脑,我不赞同,不过也没反驳,各种主观意见都应该被尊重。 洛晚是内敛的人,她的爱与责任挂钩。之前爱陆哲,所以会为他赴汤蹈火,只要情侣关系存在一天,她就会为陆哲的生命负责一天,因此尽管预感到陆哲醒来后二人会分道扬镳,但依然会在亲密关系存续时为了救他付出全部努力;是爱的时候坦荡热忱,分开也潇洒果断,好聚好散,不会让自己遗憾后悔的类型。 ps.我觉得现在的人普遍害怕受伤,反应在文里,就是更喜欢绿茶钓系美人,希望女主有所保留、不要太善良(瞎bb的别当真)。不过洛晚是真诚勇敢的人,文中能与她媲美的只有林肆和另一位男配(但那位男配不够纯粹),她从不会为努力过的过去而后悔。 第184章 第184章 塔伦的状态明显很差,二人没有与他多聊,双方很快在楼梯口分别。 想到他刚刚的欲言又止,洛晚若有所悟,她唇瓣微抿,若无其事地挑了个话题:“你认识他二哥?” 俞朗出神地盯着地面,几秒后才心不在焉地回应:“不认识,但略微了解。塔伦是罗素家族现任族长的幼子,上面有2位哥哥和1位姐姐。大哥莱尔迪曾是黄泉中公认的首领,可惜死在了14层;为表敬重,他住过的房间被设为会议室,各大势力的重要人物通常到那里去议事。” “莱尔迪……” 洛晚暗暗记住了这个名字,她好奇地偏过脸:“你见过他吗?” “点头之交。”俞朗耸耸肩:“首领大人要忙正事,自然与我不一样。” 这话听上去不像是赞美,洛晚意外地扬起眉:“你不喜欢他?” “我只是没有盲目崇拜的习惯。”他站定在房间前,“许多人曾把他视为精神支柱,可后来他死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再找个偶像?谁,我么?” 洛晚沉静地望着他:“如果某个人的存在能使众人看到希望,也没什么不好的。” 俞朗似笑非笑地用拇指指着自己,微微弯下上半身:“那么,我让你看到希望了吗?” “至少教会我许多道理。” 她的表情十分平静,双眼如同两汪静谧的湖水,俞朗甚至从中看到了自己轻佻的脸。 他呼吸微滞,渐渐敛起笑容,无意识地后退半步:“对不起。” “是在初次见面,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吧?”这虽然是问句,但洛晚的语气却很笃定:“你对我运用了什么能力?” “……[伴生]。” ——果然。 在塔伦纠结地盯着自己时,她就察觉到了不对。他们之前也见过,可他从没露出过这种神色,而[真实之眼]能看透所有能力,所以只可能是他利用[真实之眼]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种不该存在的能力。 塔伦是黄泉中有名的老好人,按理说,他应该把异样告诉她这位当事人,然而他最终却选择了隐瞒,这说明:1.这种异样对她没有危害;2.他不方便透露。 ——他为什么不方便透露? 因为始作俑者在附近,是他某位熟悉的人。 因为这是俞朗干的。 在结果已知的情况下重新审视二人的过往,洛晚几乎立刻就确定了他动手的时间,甚至隐隐猜到了动机。 “[伴生]是一种鸡肋的窥探能力,只能作用于一个对象,使用后可以了解对方的全部状况,包括能力、健康、剧烈的情感波动等,截止至3次委托后。” ——在动手的那刻,不就料到这种场面了么? 俞朗强迫自己直视她的眼睛,嗓音干涩道:“你在濒死时称自己是灵媒,我无法断定真伪;[治愈]非常消耗体力,我不能在没用的人身上浪费精力。” 洛晚点点头,好奇地确认:“我真是灵媒?” “是的。” 俞朗忐忑地盯着她,可洛晚的情绪实在太稳,他看不出丝毫端倪:“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她笑了一下:“假如时光倒流,你还是会这么做。” “……对。” “所以不必道歉,更没必要后悔,我对此完全理解。” “我知道该早点告诉你,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嗯,我懂。”洛晚看了眼时间:“你好好休息,我还要去找江楼聊聊。” “……好的。” ——这样不对。 俞朗转过身,垂眸掏出钥匙去开门。他直觉该做点什么,不能让洛晚这么离开,可又怕自己惹人厌烦,反复思量后站在门内,眼睁睁地看着她下楼走远。 而他虽然想靠近,却始终不得其法,只能无措地留在原地,目送她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 莫梨对陈雪茹的来访毫不意外。 毕竟是即将共事的竞争者,她把这个女人调查得一清二楚。她冷酷、虚伪、没有底线、不择手段,如果不是好运地成了灵媒,她绝对要找机会干掉她。 大概是知道对方了解自己,陈雪茹没有再伪装。她惬意地靠在沙发上,轻慢地上下打量着莫梨:“听说你原本是黄小姐的玩物,某次会客时救了教父,后来又经历了重重考核,这才有资格加入克隆博家族。” “没错。” “踩着旧主上位很爽吧?”陈雪茹恶意地笑起来:“黄小姐将你送给教父时,肯定没想过有一天你会骑到她头上。” “假如这种臆想能使你开心,那么我很荣幸。”莫梨双臂环胸,冷漠而平静:“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要继续工作了。” 陈雪茹见状也开门见山,“黄泉11层有能够提高资质的[智慧泉水],我必须要得到它。” “请自便。” “你要配合我。”她理所当然地命令:“别忘了,克隆博家族是默克财团亲密的伙伴,起码父亲是这么认为的。” “我会在能力范围内协助你,但无法给出确切的承诺,毕竟……” 莫梨摊摊手:“我暂时还不必听一位私生女的吩咐。” ——私生女,又是私生女! 陈雪茹最恨别人拿身份说事,她原本想要激怒莫梨,试探一下她的底线,此时自己却动了真火:“私生女也无所谓,至少我有位好爸爸。” “那真是恭喜了。”莫梨敷衍地起身送客:“我清楚你的目的了,但黄泉11层相对危险,近期没人会过去,恐怕你要等一等。” “等?我等不了。” “那就自己去吧,我保证不会有人阻拦你。” 莫梨平淡地陈述着事实,然而这却远比讽刺更嘲讽。陈雪茹冷笑着站起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坦诚点儿吧,我们不是无足轻重的人,多少可以代表双方势力。如此贸然地拒绝我,连考虑都不需要,难道你对默克财团有意见?” “我或许能代表克隆博家族,但你——”莫梨遗憾地拖长音:“先让你的好爸爸承认你的存在再说吧。” …… 走出莫梨的房间后,陈雪茹重新挂上了羞涩而怯懦的面具。她缓慢地顺着楼梯朝下走,微笑深深扎根在脸上,连唇角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变。 ——她讨厌莫梨。 无论出于情感还是理智,她都必须要除掉她。 就像莫梨讥讽的那样,父亲从没承认过她,短期内也没有这种意思。若想获得他的重视,她必须要得到[智慧泉水]——这是她唯一有望拿到的敲门砖。 去往黄泉11层需要550年寿命,有命完成委托的屈指可数。她一个人很难做到,需要克隆博家族鼎力协助。 既然莫梨不同意,那就换一位首领好了…… 陈雪茹沉思着来到甲板上,脑中列出了数十个暗杀计划。她徐徐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却发现洛晚站在不远处的栏杆边,手上似乎正拿着什么东西。 她好奇地走过去,“洛晚?” 后者闻声侧过身,客气地冲她点点头,“你好。” 她的左手扶着栏杆,右手则握着一枚椭圆形的金属坠,黄铜色外壳上雕刻着精细的蔷薇花。此时盒盖大开,里面嵌着一张照片,陈雪茹偷偷踮起脚,隐约瞥见几张划烂的脸。 洛晚注意到她不惹人反感的窥探,大方地把坠子递过去:“这是我的全家福。” 陈雪茹对她的家人不感兴趣,可为了保持人设,不得不佯装兴奋地接过来:“上面有4个人,除了父母外,你还有……” 熟悉的衣衫乍然撞入眼帘,她瞳孔微缩,差点儿失态:“……你还有兄弟姐妹么?” 洛晚眺望着水天相接的远处,心思浮动,并没察觉到她一瞬的震惊:“嗯,还有弟弟和妹妹。” 陈雪茹下意识攥紧挂坠,不动声色地探问:“还在上学?” “嗯。” “那你突然消失,他们不担心姐姐吗?” “我们不在一起。” 洛晚取回挂坠,飘飞的思绪终于回笼。她性格内敛,没有与人诉说心事的习惯,此时随意找了个借口,打算回房看书。 “等等——” 陈雪茹条件反射地拦住她,她一定要搞清洛晚弟弟妹妹的身份:“你的妹妹……请问,她是在京城么?” 洛晚狐疑地皱起眉:“怎么了?” “她很像我认识的一个女生。”她似模似样地胡诌:“那个女生叫陈瑶,是京城大学的大二生,她也有一件同款上衣。” 洛晚闻言看向照片,只见洛瑶的上衣款式普通,即便撞衫也不奇怪:“也是京城大学的?那的确很巧,我妹妹也是,她叫洛瑶。” “也叫‘瑶’?”陈雪茹微微瞠目,继而眯着眼笑起来:“太有缘了,说不定她们认识呢!” “或许吧。”洛晚珍惜地揣好项坠:“我希望她能有很多朋友,过上普通又充实的生活。” “会的。” 目送着她走进客舱,陈雪茹轻轻捻动手指,默默在暗杀名单上添加了洛晚的名字。 没有秘密能永远不见天日,早晚有一天,洛晚会知道亲爱的弟弟妹妹已经惨死,而且还与她有关。 “黄泉4层……” 望着自己手中的船票,她深吸一口气,扭头转向灰暗的远方。 下个月的今天,它会变成多少人的坟墓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家里接回一只小猫,金渐层,上蹿下跳的,陪他玩一会感觉像是上了一天班。他不累,我累(……) 下章开始新副本【尸容村】。 第185章 第185章 11月20日,大船在黄泉4层缓缓靠岸。委托者们穿过独木桥,很快来到了黄泉之门前。 此次选择这一层的强者意外地多,光是灵媒就有洛晚和陈雪茹2位,加上莫莉·克隆博、俞朗、夏尔等人,阵容简直堪称豪华。 “好像不太对。” 眼看大家依次走入黄泉之门,洛晚在后面小声嘱咐林肆:“黄泉4层而已,克隆博小姐和香取裕美身边的得力助手夏尔根本没必要过来,这里一定隐藏着其他秘密。你最好躲起来,别被任何人找到,以免卷入麻烦。” “可莫梨会通过微信联系我……” “平时也没见你及时回复消息。”洛晚瞪他一眼:“算了,看你也不像是听话的人……还是等我去找你吧。” “不用,我可以自保。”林肆探究地望着她:“我感觉你格外紧张。” “不,我没有,你感觉错了。” “是吗……” “好了,轮到我们了,加油!” 敷衍地应付掉他后,洛晚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跨入黄泉之门—— 温热的阳光洒在眼睑上,大量信息瞬间涌入脑海。她下意识按住太阳穴,脑中有片刻的晕眩。 她在这个时空中的身份是位普通少女,自小生长在闭塞的尸容村里。尸容村四面环山,陡峭的山坡上覆盖着茂盛的植被,仅靠双腿绝对无法穿行。小村内人口不多,生活简单,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从没有陌生人出现过。 “尸容村……” 洛晚咀嚼着这个不祥的名字,抬起眼眸朝上望。血色倒计时悬浮在半空,48:00:00,这次委托将持续2昼夜。 正午阳光明媚,原主正靠在藤椅上,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周围一片静谧,院子大而空旷,身后是个敞着门的简陋平房,堂屋空荡荡的,家具少且破旧,唯一一张木桌还断了腿,颤巍巍地紧贴着墙。 洛晚大声咳嗽了几下,房子里静悄悄的,室内似乎没有人。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屋中果然只有一个人生活的痕迹。狭小的卧室窗户朝北,阴冷微潮,泛黄的墙皮结块脱落,地面上浮着一层灰白的碎屑。 窗下躺着一口白棺材,此时木盖大开,里面空空如也。洛晚警惕地走上前,只见棺材底铺着一床红褥子,软枕上散落着几根长发,凌乱的被褥间尚有余温,主人仿佛不久前才起身。 秋末冬初,冷风瑟瑟地拂过树梢,洛晚情不自禁地打个寒颤。她咬紧唇瓣,还没来得及细想,院子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晚,你在吗?” 喊话的听着像个中年男子,洛晚犹豫一瞬,果断地走出去:“诶,我……在……” 铅灰色流云幽幽拂过天边,日光被遮蔽,院子里略微有些暗。她僵在门口瞳孔骤缩,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院子外血淋淋的断头人。 来人身材魁梧,穿着一套裹满泥浆、看不出颜色的破衣服,头颅瘪掉了一半,红红白白的液体顺着脖颈向下淌,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 眼见洛晚站在门边,男人咧开嘴,做出一个类似笑的表情:“我记得你家有绷带吧?” 他抬手摸摸脑袋,迷惑地用力抓了抓,五指深入柔软的脑组织,发出一阵“咕唧”“咕唧”的轻微水声:“我的头今天不太舒服,湿漉漉的,得包扎一下。” 洛晚盯着他沾满鲜血的手,喉间泛起一阵恶心。她吞吞口水,警惕地望着男人:“绷带……我已经用光了,抱歉。” “唉,好吧。”他沮丧地叹口气,又抚了抚黏糊糊的脖颈:“我看你的伤口一直没好,切记晚上多晒晒……对了,今夜该你们去拜月了吧?到时候我让你嫂子来叫你。” “噢……谢谢。” 洛晚身体紧绷,一眨不眨地目送他走远,渐渐在土地上拖出一条血痕。然而奇怪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血痕迅速变淡,眨眼就从地面上消失了。她谨慎地走过去翻看土壤,发现泥土干涸裂缝,丝毫没有被浸润的痕迹。 ——难道刚刚那条血痕是她的幻觉? “刷拉拉”“刷拉拉”…… 枯叶随着秋风婆娑起舞,流云被推走,日光重新洒落下来。崎岖的小路蜿蜒至远方,半秃的枝杈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宛如某种无声的呐喊。 洛晚站在荒芜的草堆里,眺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又看看身后破败的房屋,蓦地生出一股不真实的荒谬感觉。 [隐藏好身份,不要让原住民们察觉到你的不同]——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 “哥哥哥哥,快起来,我要出去玩!” “哥哥,醒醒,醒醒啊!” “哥哥……” 耳边不停有人在聒噪,林肆反感地皱起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陌生的房梁顿时闯入眼帘。 他茫然地愣了愣,拄着床板坐起身,正要消化脑中多出的记忆,胳膊却忽地被拉住了: “哥哥,陪我出去!” 林肆下意识挣开手,顺着声音扭过头,只见床畔趴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 他只比床沿高一点,穿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虎头虎脑的,此刻正拉着他的衣角撒娇:“你答应我的,走嘛走嘛,快点去赶集!” 赶集……对,没错,这是原主答应弟弟的,他们马上要去广场上赶集。 这个小村被群山包围,沿河散布着数十户人家,从上俯瞰呈条带状,各家之间距离颇远。河岸上游有个巨大的广场,每5日在那里有1次集市,许多人去以物易物,算是村中难得的热闹活动。 林肆定定神,头重脚轻地爬了起来。他所在的房间简陋破败,地面和墙壁上糊满了泥浆,他快速扫视一圈,疑惑地皱紧眉,正打算跳下床四处转转,冷不防却狠狠被绊倒了—— “砰”! “哐当”! 手肘重重地磕上地面,他疼得倒吸了几口冷气:“可恶……” “完了,哥哥,你把床弄翻了!”小男孩在一旁又跳又叫:“床板摔坏了,晚上没法晒月光了!” “……啊?” 林肆愣了愣,狐疑地扭过头,赫然看到一口棺材翻倒在脚边。原来他刚刚一直躺在棺材里,只不过他以为那是床铺,恍恍惚惚地没有细看,结果撞到木沿失去平衡,狼狈地跌了一跤。 “这……” 他震惊地张开嘴,但又强行把疑问吞了回去。小男孩的表情十分正常,睡棺材显然不是稀罕事,为了维持人设,他强装镇定地爬起来:“倒就倒了吧,回来再说。” 二人来到室外,林肆趁机打量四周。他住的与其说是房子,更像个临时搭建的木棚。木棚简单地分为房间、厕所、厨房3隔,秋风紧贴着木板刮过,发出一阵“呼呼”的摩擦声。 记忆里没有父母的存在,原主似乎只与弟弟相依为命。林肆垂眸望着跑在前面的“弟弟”,发觉他的脑袋大得离谱,右半边好像还有点瘪…… “哥哥,你发什么呆呢!” 察觉到他的迟疑,小男孩蹬蹬蹬地跑回来。他想去拉林肆的手,后者却敏捷地按住他,抬手探向他的后脑—— 果然瘪掉了一大块! “放开我,哥哥,你干什么!” 小男孩用力挣开他,林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冷不防被他推得倒退几步。他畏惧地盯着这个孩子,不假思索,拔腿就跑! “喂,哥哥,你要去哪儿?” “等等我,哥哥!” “不行,不能继续往前了……” 林肆拼命朝山上跑,转眼就深入了茂盛的树林。日光被切割得稀薄破碎,半空中浮着一层缥缈的白雾,空气潮湿阴冷,越是向里温度越低。 山路崎岖陡峭,不知过了多久,他双腿发软,终于扶着一棵大树停下来。 天光彻底被树木遮蔽,周围一片昏黑。林肆大口喘着粗气,如同惊弓之鸟般四处环顾,隐约从白雾间望见重重模糊的树影。 ——那位“弟弟”,是个死人。 他的后脑扁平塌陷,几乎凹进去一个坑,若非有头发和泥浆掩盖,他绝对会第一时间发觉。 现在想来,“弟弟”的脑袋之所以那么大,八成是因为头部被砸变形,房间中的棺材也是给他睡的。 想到自己居然和一个小鬼独处了那么久,林肆下意识攥紧双手,后怕地深吸一口气。 山中多雾,植被苍翠,然而鼻端却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气,丝毫没有草木的清新。这里明显不对劲,他掏出手机想找洛晚,果不其然发现没信号,指南针的指针也不断乱晃,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 秋风拂来,树叶刷拉拉地打着旋儿飞舞,干枯的枝杈肆意伸展,如同一群拉长变形的怪物。林肆凭记忆循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可雾气渐浓,天色愈发暗淡,他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枯枝被踩断,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额上隐隐渗出一层冷汗。秋末气温低,不能在野外过夜,他越走越慌乱,心脏也“怦怦”地撞个不停。 ——委托刚刚开始,他就要死在这儿了么? 作者有话说: 小猫咪严重影响我码字,天天拱我的手,让我去摸他,可恶! 第186章 第186章 俞朗是在一片荒芜的树林中醒来的。 后脑隐隐作痛,他伸手摸了摸,发现肿起一个包,而一旁的石头上带着血迹。 他耐心地坐在原地,直到眩晕彻底消失才拄着地面站起来。这里位于山脚,附近荒无人烟,远处有个巨大的圆形广场。如果记忆没出错,那应该是村内最热闹的地方。 尸容村四面环山,与世隔绝,外人进不来,村民也从不想出去。然而不知为什么,原主却一直在计划逃跑,他偷偷绘制了地图,尝试过很多方式翻越高山,但却无一成功。 俞朗站在高处俯瞰村庄,发觉下方房屋不少,但住着人的却不多,大部分看上去冷清破败,显然已经很久没打理了。一条河流自北而下,将村子一分为二;河面不窄,河水湍急,深不见底,只能靠唯一一座木拱桥渡过。 今日有5天1次的集市,只见广场上人头攒动,十分热闹。俞朗辨认了一下方位,循着记忆中家的位置,慢吞吞地往回走。 他的委托是[离开尸容村],对此原主颇有经验,他要回去找找对方的记录。 这个村子极为落后,一路走来房舍简陋,甚至还有石头屋。有些人家大门四敞,俞朗佯装无意地瞟过去,发现好几户中都放着棺材。 ——难道他们家里全都有人去世? 他暗暗提高警惕,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眼看自家就在前方,身边的院门忽然“吱呀”一下打开,一个老头颤巍巍地走出来。 俞朗一顿,自然地冲他点点头:“您好。” “是小俞啊……”老头眯起昏花的双眼,咧开嘴露出2排光秃秃的牙床:“又去采风了?” 原身会画画,经常借着采风的名义到处乱转,研究逃跑。此时听他这么问,俞朗镇定地点点头:“是的,本想上山看看,结果在半路摔了一跤,于是提前回来了。” “上山啊……记得,不要走远,别去那里。” ——“那里”? 俞朗眼眸微动,大胆地试探:“可我刚刚好像看到林间闪过一道人影,朝‘那里’去了……” 老头闻言一愣,而后桀桀怪笑起来。他的声音干枯沙哑,仿佛是砂纸摩擦地面:“去吧,去吧,让他们去……桀桀,他们会知道后果的。” 语毕,他掀起眼皮望了俞朗一眼,其中蕴含的阴森恶意将后者牢牢地钉在原地。俞朗在他眼中清晰地感受到了怨毒、嘲讽与讥笑,某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早被对方看透了。 冷意顺着背脊蜿蜒而上,他不自觉地攥紧双手,目送着老人慢慢走远,最终汇入集市的人流中。 …… 洛晚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找到一块巴掌大的小圆镜。 原主家徒四壁,除了睡觉的棺材外,只有一张跛脚木桌、一口破锅和几只缺了口的碗。厕所搭在后院里,还是原始的茅坑,若是一不小心跌下木板,少说也要摔断腿。 这里没通电,晚间只能靠蜡烛照明。此刻云层厚重,日光昏暗,洛晚拿着镜子走到窗前,在暗淡的天色中,赫然看到镜中人的脖子上横着一道紫黑的勒痕。 她微微瞠目,下意识抚向脖颈,却发觉那里皮肉完好,毫无破皮肿胀。她狐疑地挪开手,只见指腹上一片黑紫——原来这道狰狞的勒痕是画上去的。 想到刚刚的断头人,洛晚若有所悟。她把手伸进衣服去摸胸口,感觉到心脏在温热的皮肤下怦怦跳动,这才松了一口气。 尸容村,容尸村……假设推测无误,村民们应该全是尸体。他们维持着生前的死状,如活人一般正常生活;而原身八成是误闯的外来者,为了自保,只能在脖子上画出勒痕,以假乱真,以免被鬼魂发现异样。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所以她的委托是[隐藏好身份,不要让原住民们察觉到你的不同。] ——如果被察觉到会怎样? 洛晚不敢深想。她把镜子倒扣在桌面上,突然又有了新的疑点: 家里连张纸都没有,更别提绘画颜料了,她的勒痕是怎么画上去的? …… 天色越来越晚,树林里一片漆黑。林肆疲惫地靠坐在树下,肚子“咕噜噜”地叫个不停。 自打委托开始后,他的精神高度紧张,又是爬山又是逃命,此时又累又饿,体力也所剩无几。 阴冷的秋风阵阵卷过,他脸色青白地抱紧双臂,靠着树干瑟瑟发抖。与正常的树林不同,这里连只飞虫都没有,不刮风时死寂得宛如静止,不祥的腐臭混在白雾间,目之所及昏黑模糊,影影绰绰。 ——不行,不能认命,绝对不能倒在这里! 林肆默默给自己打气,强打精神爬了起来。山路崎岖,时高时低,他辨不清方向,只能凭直觉一路走下去。 山风呜咽,如同鬼哭,枯枝簌簌地摩擦着,碎响从四面八方传来。林肆越走越慢,脚步越来越沉重,他抬起头朝上望,周围的草木声愈发嘈杂,令人头晕目眩。意识逐渐涣散,他双腿一软,猝然跪倒在地。 膝盖重重硌上尖锐的石子儿,剧痛猛地袭遍全身,林肆疼得皱起脸,神智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他晃晃脑袋,爬起身继续朝前走,不知过去多久,林木渐渐稀疏,天光丝丝缕缕地漏下来,前方出现一片浅灰色的空地。 林肆双眼一亮,虚软的四肢重新涌出了力气。他兴奋地小跑过去,白雾渐渐散开,数具倒掉的身影缓缓显露在眼前。 林中枝干虬结,粗硬的树枝在上空织成了一张大网。幽蓝的天幕被树网切割成不规则的碎块,在铺满落叶的湿软地面上投下了一团团朦胧的光圈。 数具尸体被捆住双脚倒吊在树上,高高低低地垂在半空。仿佛是闻到了活人的气味,他们猛地睁开眼,齐刷刷地向林肆望来! 死人的双眼活像两盏小灯笼,在黑暗中发出了幽幽的红光。林肆维持着前进的姿势,惊恐地屏住呼吸,条件反射地扭头就跑! “砰”“砰”“砰”! 身后,苏醒的尸体们快速解开绳子,噼里啪啦地跳到了地面上。他们双腿直立,身子僵硬,猛吸鼻子嗅闻一阵后,认准方向蹭蹭地往前跑! 杂沓的脚步声迅速逼近,林肆慌不择路,只能不断地变换方向。他一边看路一边分心朝后望,冷不防脚下一滑,顺着斜坡一路滚下了断崖! “啊啊啊啊——” 尸体们追着气味来到断崖边,探着脖子朝下望。似乎是确定他死透了,他们阖上双眼倒回地面,四周的树木窸窸窣窣地弯下枝条,紧紧捆住他们的脚,重新将他们倒吊起来…… …… 莫梨信步来到广场旁,顺便记下了村中的地形。广场边缘竖着9根巨大的石柱,陈雪茹正等在左数第一根石柱下。 今日正逢集市,村民们几乎全都聚到了这儿。二人走进僻静的树丛里,她单刀直入:“你的委托是什么?” 陈雪茹歪歪头,不答反问:“你的是什么?”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莫梨耸耸肩:“[按时参加拜月仪式。]” “拜月?你也要拜月?” “别废话,你的呢?” 陈雪茹不情愿地撇撇嘴:“[找到郑欢的死因。]” “郑欢”这个名字可男可女,非常中性,莫梨思考了几秒:“他是谁?” “我怎么知道!”陈雪茹翻个白眼:“说吧,急着找我出来干什么?” “你听说过血族吗?” “血族?”她犹疑地扬起眉:“你指的是电影里的吸血鬼?” “我没有闲到与你讨论电影。”莫梨面无表情地转向广场。9根石柱环绕广场而建,好似一个巨大的囚牢:“血族是传说中的存在,但高层们对此深信不疑。此次我接到了教父的命令,调查黄泉4层血族的下落,相信夏尔也是一样。” 陈雪茹从没听过血族的事,但她不想在莫梨面前示弱,于是板着面孔“哦”了一声:“你想让我做什么?” “试试看,能不能感受到他们。” “你先告诉我,血族究竟是什么?” “人与鬼魂的后裔。” “……什么?”陈雪茹惊愕地瞪着她:“人与鬼魂?后裔?” “嗯。”莫梨简洁地解释:“这只是传言而已,正因为太荒谬,所以我才觉得不可能……但教父自有他的考量,总之我们先找找看。” 空穴不会来风,陈雪茹垂下眼,万千念头划过脑海:“黄泉中有谁见过血族吗?” “不清楚。”莫梨双臂环胸:“据我所知,没有,不过我无法保证他们不隐瞒。” ——比如俞朗,若是血族当真存在,他最有可能接触过。 “血族有什么特殊之处?” “关于他们的记载实在太少,我也不清楚……”莫梨说着皱紧眉:“唯一确定的是,血族不算人类但也不是鬼魂,传闻不老不死,多于夜出,以鲜血为生。” “不老不死?哈,难怪大人物们感兴趣。” “毕竟,世道变了。”她遥望着远方阴暗的天空:“从前宗教掌权,善恶分明,即便有见不得人的私欲,也要找借口遮掩一二;现在么……” “信仰崩塌,欲望横行,没有善恶,只有利益。” 陈雪茹微微一笑,接口道:“生存艰难,大家各凭本事吧。” 作者有话说: 关于亿点人物补充——陈雪茹: 柔弱纤细,楚楚可怜,看上去温柔怯懦,很容易令人生出保护欲。 实际上冷酷绝情,心狠手辣,最大的乐趣是恶意摧毁别人的幸福,有必须要向上爬的理由。 第187章 第187章 尽管家中空空如也,但洛晚依然仔细地关好了门。村里没有电,晚上不安全,她必须趁天亮时四处转转。 此次委托只需伪装,不用解谜,正好方便她寻找道具。敏锐的感知能力如丝网般迅速铺开,她很快就锁定了目标,抬步向北走。 香取裕美只说黄泉4层有能够改变林肆结局的道具,却没提它藏在哪里、究竟是哪一样。为防意外,她打算尽己所能,把找得到的道具全部取走。 灵媒在搜索道具和能力方面具有天然优势,原本她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仿佛是命运在开玩笑,这一次偏偏来了陈雪茹,她必须在对方发觉前得到附近的所有道具。 湍急的河流自北而下,将尸容村一分为二;沿河而上有个广场,广场尽头有棵老榕树。它的树龄少说也有百年,一半枝叶枯败,死气沉沉,另一半则葱茏葳蕤,生机勃勃。大概是由于它半生半死,大家全称它为“阴阳树”。 ——离她最近的道具正藏在阴阳树的树洞里。 若想进入树洞势必要穿过广场,望着集市上汹涌的人潮,洛晚决定从侧面绕过去。她本以为村民们会保持着生前的死状,没想到一路走来遇见的正常人居多,反倒是她脖颈上的勒痕狰狞得显眼。 她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眼看就要走到榕树边时,肩膀忽地被拍了一下:“你也来赶集?” 洛晚呼吸一滞,霍然扭过头,看清是莫梨后松了口气:“你好,克隆博小姐……” “呀,洛晚!” 陈雪茹快速调整好表情,适时地露出一抹惊喜的微笑:“我俩刚刚偶遇,正要结伴去逛逛……你的脖子怎么了?” 洛晚冲她使个眼色,示意在外面不便多说。她不想暴露自己的目的,于是侧身转向广场:“听说全村都来了这儿,所以我也过来瞧瞧。” 莫梨看出了她在撒谎,但却没有戳穿;她配合地扭过头,状似亲密地挽住二人:“既然大家都好奇,那就一起来吧。逛完早点回去,晚上还有活动呢。” 她的手臂如同铁钳,洛晚不得不压下偷溜的心思。她随口问:“你们也要‘拜月’?” “你知道?” “听邻居无意间提起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这个仪式对我很重要,如果你得到了它的情报,务必要告诉我。” “好。” 集市所在的圆形广场不算大,它一面抵着粗壮的树干,一面被9根饱经风霜的石柱包围,乍一看宛如是个巨大的囚牢,置身其中憋闷而压抑。 广场没有指定的出入口,只能从石柱与石柱的空隙间穿行。望着眼前仅容2人并肩的缺口,莫梨谨慎地敲敲石柱:“坚硬沉重,很难在短时间内通过人力破坏。” “越看越像个笼子呢!”陈雪茹轻声感叹。她挽紧莫梨走在前面,洛晚则稍稍落后了几米:“假如广场上发生意外,我们恐怕很难及时逃出来。” “放心吧。你们是灵媒,意义非凡,我不会让你们在我面前出事的。” 洛晚对此半信不信,但依然礼貌地道了谢。广场上热闹而混乱,摆摊的东一簇西一簇,有些推着板车、有些背着大筐,还有的干脆席地而坐,人群朝不同方向拥挤前进,毫无秩序可言。 这是逃走的好机会,可周围全是疑似鬼魂的村民,她反而不敢贸然行动。洛晚亦步亦趋地跟紧莫梨,好奇地环视四周,只见摊子上出售的全是肉、蛋、蔬菜、牛奶等生活必需品,不少人都以物易物,价格十分低廉。 望着村民们沾满泥污的衣衫,她暗暗更新了认知:尸容村远比想象得要更落后,时间在这里宛若静止,冻结了一切进步与发展。 “一个个怎么脏兮兮的?”莫梨嫌弃地嘀咕:“这不像村民,更像是难民。” ——难民? 洛晚皱起眉,观察着身边的人群若有所思;莫梨拉着陈雪茹走在前面,冷不防忽然问:“在想什么?” “那棵树……真大啊。” 陈雪茹及时转变口风,差点被她套出真话。她笑吟吟地侧过脸,甜美的笑容下掩藏着隔岸观火的嘲讽:“你猜洛晚真是来逛集市的?” 莫梨冷淡地瞥她一眼,用力捏住她的腕骨:“说。” 手腕猛地被巨力挤压,陈雪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她暗骂了一声野蛮人,不甘不愿地坦白道:“树洞里好像藏着道具。” “是什么?” “我哪知道!”她愤怒地甩动胳膊:“快放开,你想捏碎我吗!” 莫梨五指微松,仍然不放心地盯着她:“你是怎么察觉的?运用灵媒的感知能力?” “是!”陈雪茹没好气地回瞪她:“干嘛抓着我不放,现在不是应该审问洛晚吗?” “我为什么要审问她?”莫梨耸耸肩:“既然确定了道具的位置,只需取走就可以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她不怀好意地怂恿:“去,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见识见识你的手段,免得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你想和所有人为敌吗?”莫梨佯装打量商品,神色自然地低声警告:“不,你只是想让我树敌——别以为我不清楚你在想什么……” “克隆博小姐。” 洛晚逆着人潮挤到她身边,“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先走了。我有个想法需要验证。” 眼下显然不是取走道具的好时机。人少时她会再来一趟,伺机行动。 “我也想回去了,一起吧。” 莫梨强硬地拖走陈雪茹,三人穿过石柱间的空隙,逐渐远离了广场。 “你想验证什么想法?”她探询地盯着洛晚。 “你也发现了吧?村民们全是死人。”洛晚低眉沉吟:“曾经有人告诉我,黄泉中的每一层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我想弄清楚,究竟是只有尸容村这样,还是整个世界全是死人在生活……” “只有尸容村这样。”莫梨笃定道:“这一次来到黄泉4层的共有17人,被分配到尸容村的有5人,其余的都在外面。外面的世界很正常,起码不像这里一样全是尸体。” “所以,村内必定存在着某个契机,某个能让死人复活的契机——” 只要找到那个契机,他们就安全了。 “话说,”陈雪茹在一旁插嘴:“除了我们3个外,还有谁在这个鬼地方?” “俞朗和林肆。” 提起这2位,莫梨额角微跳:“俞朗住在村尾以西,而林肆……他似乎失踪了,一直没回消息。” “失踪?”洛晚担忧地皱紧眉:“既然没回消息,你是怎么确定他在这儿的?” “猜的。”她毫无负担道:“尸容村地广人稀,隐藏着许多秘密,我觉得这里不会只有4个委托者。” ——更何况若是真的涉及血族,事情就更复杂了…… …… 俞朗终于回到了记忆中的“家”。 原身住在西边的山脚下,位置相当偏僻,是村尾的最后一户。木屋虽然简陋,可与其他裹满泥污的房舍相比却干净得过分。 他在不大的屋子里转了几圈,轻松找到一份掩藏在画稿中的计划书。上面凌乱地列着数条路线,但后面又一一打了x。 俞朗默默记住了所有路线,接着继续整理杂物。厅堂内唯一的桌子上乱糟糟地堆满了绘画颜料,底下压着一沓皱巴巴的画纸。大概是作画人心情抑郁,纸上的涂鸦配色阴暗,抽象怪异,一眼看去惊悚又阴森。 时间悄悄流逝,天光渐渐变暗,俞朗在窗前翻完最后一张涂鸦,正要放下画纸,突然发现桌面上印着一个血手印。 他皱起眉,一点一点搬开所有杂物,坑坑洼洼的桌面终于重见天日,密密麻麻的血手印赫然暴露出来! 苍白的太阳隐藏在厚重的云层后,此时光线阴暗,正值黄昏逢魔之时。俞朗盯着面前布满血手印的木桌,犹豫片刻后把它搬入了后院。 涂鸦没有异样,桌子上却布满了指痕,他不确定鬼魂的目标是原主还是木桌——尽管前者的可能更大。 后院不大,地面上凹凸不平,墙角放着一个灰扑扑的大水缸。俞朗把木桌搬到最远的角落后,好奇地来到水缸前。他探下身朝缸内望,乍然对上一张没有眼白的腐烂的脸! 呼吸猛地一滞,他条件反射地倒退几步,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心脏在胸腔中怦怦乱跳,身前的水缸安静地矗立在屋檐下,俞朗定定神,小心地靠过去,再次低下头,只见缸中装着满满的水,数秒前的鬼脸不见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然而却不敢多停留。命只有一条,虽然活着没什么意思,但他不打算主动寻死。 这个木屋不安全,他边联系莫梨边往外走,想去武力值最高的家伙身边苟一苟。哪知刚离开小院,就见莫梨、陈雪茹和洛晚3人沿着小路走过来。 洛晚身体微侧,正对2人说着什么,俞朗隐隐约约听到了几个词:“……大灾难,死光……契机……复活……” 莫梨挥手打断她,不善地盯着俞朗:“你怎么在这儿?” “这里是我家。”俞朗懒散地扬扬下巴:“我一个人害怕,正想去借宿。” 莫梨不明白他为什么能把害怕这种丢人的理由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她不自觉地拧紧眉:“我拒绝。” 陈雪茹的目光在2人间转了一圈,“我也不太方便,抱歉……我不习惯和陌生的异性同住。” 洛晚正在思考其他事,慢了半拍才想起回应:“我倒是无所谓,不过……你会画画?” 俞朗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头,发觉指尖沾了一点颜料,估计是刚刚整理桌面时蹭到的:“原身是个美术生,我继承了他的天赋,从理论上讲应该会画画。” “原来是你啊……” 洛晚摸着脖颈,踮起脚尖朝木屋内张望:“我可以去你家看看吗?” “当然可以,不过我要提醒你,后院有鬼——” 作者有话说: 写得很滞涩。 不过get上班摸鱼码字技能√ 第188章 第188章 洛晚释放感知仔细查探了一遍,数秒后又谨慎地询问陈雪茹:“我觉得周围是安全的,你呢?” 陈雪茹巴不得她尽快死掉,可惜房子里确实没有鬼魂。她遗憾地暗叹一口气,神色乖巧地摇摇头:“我也没察觉到异样。” “那好,请稍等,我去看看,马上出来。” 眼见她推开院门往里走,俞朗懒洋洋地跟上去:“你想看什么?我可以为你介绍……” 莫梨微微瞠目,她目送着2人走入堂屋,忍不住低声感叹:“他来真的啊……” “什么?” “你知道俞朗有多惜命吗?”她难得八卦道:“依照他的脾性,如果认定了这里有鬼,即便所有人都说没有,他也决不会再进去。” 俞朗在黄泉中大名鼎鼎,陈雪茹特地搜集过他的情报,她闻言疑惑地歪歪头:“他和洛晚关系很好?” “我原本以为他是装的……”莫梨耸耸肩,“或许他就是在装,但假如能一直装下去,谁又能说是假的呢?” …… 洛晚和俞朗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后院。 洛晚不太相信自己的感知能力。她示意俞朗等在门口,正要独自走过去,俞朗却拉住她的手腕,用巧劲把她拽到背后:“无论是作为男人还是需要灵媒帮助的委托者,我都不能躲在你后面。” “呃,其实没关系……” 洛晚微怔,很快就转移了注意。灰扑扑的水缸矗立在屋檐下,里面装着满满一缸水,她探身瞟了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你看到的东西似乎离开了。” “不止。” 俞朗松开她,快步来到斜对角的木桌前。这是他亲手搬出来的,他清楚地记得上面布满了血手印,可此时在阴暗的天光下,坑坑洼洼的桌面上油漆斑驳,血手印却消失了。 “看来是冲着我来的。” 俞朗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不自觉地拢起五指。秋风簌簌地拂过草木,他眼眸低垂,转过身后恢复了一贯的懒散:“呶,没什么好看的。血手印不见了,或许是我刚刚出现了幻觉。” “幻觉?” 洛晚摸摸旧木桌,沉思着走回堂屋。她看着地上堆叠的颜料,忽然道:“我脖颈上的勒痕应该是你画的,这至少说明我们立场相同。” 俞朗意外地扬起眉:“我的委托是离开这里,我是外来者。” “我也是,我要隐藏好身份,不被原住民们发现。” “所以?” “我们可以合作。”洛晚诚恳地望着他:“我没有挑拨的意思,但我们无法保证其他人的委托不与我们的相悖。” 俞朗双臂环胸:“可你同样无法证明自己没在骗我。” “不,我可以,这就是证据——” 她仰起头,紫黑色勒痕印在雪白的皮肤上,愈发显得狰狞:“若非关系亲近,一般人不会在危险的环境中暴露致命部位,更不会让别人写写画画;而委托者间的情谊通常继承于原身,所以我们起码不是敌人。” “好吧,暂且当你没撒谎。”俞朗探究地盯着她:“你想让我做什么?” “别紧张,不过是简单地交换情报而已。”洛晚温和地安抚道:“我知道你身体孱弱,放心吧,好歹你也是‘破晓’的成员,我会保护你的。” “……你说什么?” 俞朗笑容一顿,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说我……什么?” “好歹你也是‘破晓’的成员……” “上一句。” “哈?”洛晚愣了愣:“……‘放心吧’?” 他深吸一口气:“你认为我孱弱?” “这不是大家的共识吗?”洛晚自以为明白了他的意思,认真地保证道:“我主要想听听你对一些事情的看法,不会让你进行超出身体负荷的活动的。”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俞朗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洛晚没在意他的阴阳怪气,她捡起地上的涂鸦,带好颜料,确认室内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物品后才离开。 …… 4人在路口分别后,莫梨独自回了村长家。 她的身份是村长的女儿,上面还有一位哥哥。委托开始后她就在村里闲逛,至今没见到原身的家人。 村长家位于河流以东,在广场对面,阴阳树繁茂的枝杈伸过来,宛如一片阴郁的云。莫梨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树,忍不住驻足朝上望,叶片簌簌地摩擦着,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到自己正被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窥视。 太阳彻底落山,夜幕笼罩而下,集市早已散去,偌大的村子里竟空无一人。她下意识按住腰间的枪,警觉地环顾四周,只见星光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河流对面的广场上投下几枚跳跃的斑点。 9根巨大的石柱冲天而起,将广场单独隔绝开来,莫梨反感地皱起眉,这个宛如囚笼的形状勾起了深埋于心底的糟糕记忆。她收回目光打算回家看看,无意间扭过头,却猛地撞上一道直挺挺的人影—— 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无声地站在她身侧,二人离得极近,可她却感觉不到男人的体温与呼吸。 莫梨的瞳孔骤然缩紧,条件反射地迅速跳开。她强忍住拔枪的冲动,紧盯着男人不敢眨眼:“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男人直勾勾地望着她,身上裹满了厚重的泥浆。他机械地转动眼珠,声音干涩得仿佛是砂纸在摩擦地面:“妹……妹。” ——“妹妹”? 他是原身的哥哥? 莫梨警惕地盯着他,不敢随便回应。面前的“哥哥”显然不是活人,作为妹妹,她该以什么姿态来面对? 不光是哥哥,这里的大半村民全是鬼魂,她要假装无事发生吗? 二人在树下僵持着,莫梨放缓呼吸,额上渐渐渗出一层冷汗。她不错眼地盯着面前的“哥哥”,良久后小心翼翼地问:“你身上怎么了?” “身……上?” 男人抬起手臂低下头,眼珠突然骨碌碌地掉出眼眶。它径自滚到莫梨脚下,黑眼仁恶毒地盯着她:“泥、泥……泥、泥、泥!” 莫梨直觉不妙,她转身想逃,然而身边的男人却忽地如泥沙般层层溃散。他的血肉一块块掉落,接触到地面后化为阴影,牢牢裹住了她的脚! 莫梨惊恐地瞪大眼,“砰”“砰”地对准阴影连开数枪。她清晰地感觉到双腿被一双大手牢牢箍住,阴森的冷意浸透骨髓,顺着她的身体快速攀爬,转瞬就将她裹入其中—— “啪嗒”。 枪支摔落到草丛里,秋风拂过木叶,带起一片刷啦啦的碎响。 人形阴影挣扎的动作逐渐变弱,它慢慢低矮,一点点溃散,最终没入干涸的土地中。 …… 洛晚带着俞朗一起回了家。 她住在村子中央,前后左右都有邻居,四面全被鬼魂包围,如果发生意外几乎无路可逃。 小院的门半开半阖,俞朗在门外打量了一会儿,“和我的一样。” “太干净了?”洛晚敏锐地听出了他的意思:“其实我怀疑所有委托者的房子都这样,但克隆博小姐是村长的女儿,林肆失踪了,陈雪茹又不想透露身份……” “不要管他们,他们另有任务。” “嗯?” 俞朗向上指了指:“外面的大人物们好像得到了某个与这一层有关的重要情报,否则莫莉和夏尔不会过来。” 洛晚好奇地探问:“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遗憾地摊摊手:“我的消息大部分来自于莫莉,自从加入‘破晓’后,她就不再提供情报了。” “看来是我耽误了你。” “这完全是个人选择。” “吱呀——” 洛晚屏住呼吸推开堂屋的门,里面黑漆漆的,微弱的光从窄窗泻入,照亮了一小块地面。 瘸腿木桌随着夜风嘎吱乱响,她打开手电,示意俞朗跟上来:“暂时没有危险。” 俞朗迅速扫视一圈,跟在她身后走进房间:“你不介意我……棺材?” “嗯,‘我’似乎一直睡在棺材里。” 洛晚点亮蜡烛立到房间四角,烛火幽暗跳跃,映衬得白色棺材明明灭灭:“待会我要去‘拜月’,到时邻居会过来,你藏在这里不要动。” “拜月?邪教仪式?” “不清楚,也许会有危险。” 洛晚拿着涂鸦坐到蜡烛下,招手示意他过去:“我觉得它们有点怪。” 俞朗犹豫了几秒,谨慎地坐到她身边,“的确,我建议你看完后尽快扔掉。” 洛晚刷啦啦地翻看涂鸦,色调阴暗的抽象图画一张张印入眼帘:“因为画得太恐怖?” “不光是这样……” 俞朗不自觉地皱紧眉,他盯着洛晚手中皱巴巴的画纸,目光忽然凝住了:“看背面。” 洛晚疑惑地看他一眼,依言翻过画纸从后往前看。颜料渗入薄薄的纸张,在背面晕出一片浅淡的痕迹,上面明显印着一座山和3个人,看上去人物正在爬山。 她惊讶地睁大眼,重新把纸张翻回去,只见正面线条凌乱,色调怪异,画不成形,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内容。 “多亏你把它们带了出来。”俞朗探头凑上前:“背面像是连环画,而爬山的人……假设他们是外来者,除了你和我之外,第3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第189章 洛晚专心地盯着画纸,没有立刻回答。她从最后一张开始翻阅,在幽暗跳跃的烛火下,勉强拼出了画家想要表达的故事: 3个人去野外远足,在爬山的途中迷了路。他们耗尽物资穿越树林,疲惫地晕倒在半山腰,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棺材中,莫名来到了山脚下闭塞的小村内。这里与世隔绝,更可怕的是村民们全是鬼魂,他们不得不胆战心惊地藏好身份。 村庄里每晚都要拜月,那是一个盛大神秘的仪式,参与者们全部来到宛如囚笼的广场上,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每每拜月结束后,都会消失5个人,大家对此心照不宣,从没有人深究原因。 2名关系格外亲密的外来者不想等死,他们四处寻找逃生之路。画作到此戛然而止,洛晚不甘地咬住下唇,前前后后又翻了几遍:“偏偏没有结尾……可恶!” 俞朗眼睫低垂,若有所思:“这更像是预言……”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人对视一眼,紧张地竖起耳朵,只听来人推开栅栏,穿过小院,最终停在堂屋外:“小晚,快出来,今天逢双数,该我们去拜月了!” ——逢双数……指的是20日? 洛晚定定神,放下画纸朝外走,却被俞朗一把拉住:“拜月很危险……” “我知道。”她压低声音拍拍他的手:“我会小心的。” “小晚?”堂屋外的女人催命似地追问:“你在家吗?你在睡觉?快醒醒!”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迈过门槛,越来越近,洛晚迅速挣开他,神色自然地迎上去:“来了,我们走吧!” “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慢?房间里不会还有别人吧?” “当然没有了,我正在睡觉……” 洛晚引着她走出小屋,寒暄声逐渐向北飘远。俞朗气恼地攥紧拳,他低垂着头站在房间里,偏长的刘海在脸上投下了大片阴影。 浓重的无力感漫上心头,他厌弃地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还没有结束。 他还活着,他能做的还有很多。 俞朗调整心情打起精神,再次拿起了翻看过数遍的涂鸦。 这是原身用特殊方式留下的线索,在他看来类似于某种预言。委托开始前,他还没来到这个空间时,原身一直独自在寻找出路,可画纸上却显示想逃的有2个人,他怀疑这指的是自己和洛晚。 也就是说,纸上印出了现实还没发生的事,并且正在一一应验。 俞朗烦躁地捂住脸,一时理不出头绪。尸容村的人口不算多,假如每次拜月真的要牺牲5个人,那洛晚遇害的可能绝对不低。 他用力按住太阳穴,耐着性子重新看向画纸。夜风从敞开的窗口灌入,烛火明明灭灭,在幽暗莫测的阴影中,墨色山坡渐渐泛起毛边,一点一点变得低矮,转眼化为了一条长河。 俞朗惊讶地睁大眼,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死死盯着画纸,眼睁睁地看到墨色慢慢加深,高山、树林、人物全部淡去,一条大河突兀地横亘在中央。 河边有个造型奇特、宛如囚笼的圆形广场,半死半活的老树枝干虬结,干枯的树杈肆意伸展,在空中结成了一张巨网。墨色时深时浅,仿佛是河水在潺潺流动,他警惕地后退几步,下意识想远离这些怪异的画。 俞朗看似随便,实际上却相当谨慎,规避所有可能发生的危险是他能活到现在的最大原因。原身留下的画作明显不对劲,他打算离开这里偷溜回去,可这个念头刚萌生,画纸上波动的河水中突然模糊地印出一张熟悉的脸。 ——很像是洛晚。 他身形一顿,凝神细看,不知不觉地走近半步。 夜风狂猛地挤入窗口,破旧的窗扇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烛火骤暗,摇摇欲坠,棺材盖上的画纸却如同生了根,妖异的墨痕在闪烁的夜色中波光粼粼。 俞朗纠结地站在原地,他想到洛晚沉静的脸以及心中感受到的绝望与恐惧,几乎没有犹豫就走了回去。 万一……万一它真的有所提示呢? 随着他的靠近,纸上的水面波动得愈发剧烈,墨迹蜿蜒流淌,隐藏在水底的人脸若隐若现。俞朗走回棺材前,拿起画纸凑近细看,微弱的暗光倒映在他的瞳孔中,波动的水纹缓缓平复,水面下朦胧的人脸也逐渐变得清晰。 一个女人双眼紧闭,正如浮尸般沉在水下。她面容扭曲,表情痛苦,长发被暗流拉扯得张牙舞爪,紧皱的五官显得极其狰狞。 ——果然是洛晚! 心跳蓦地停了两拍,俞朗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他举高画纸来到烛火下,只见女人穿着卫衣、牛仔裤和运动鞋,虽然看不清图案与细节,但显露的衣着与洛晚一模一样! “洛晚……” 他无意识地皱紧眉,想要看得清楚些,不禁离画纸越来越近。 墨色汩汩流动,女人的长发飘飘荡荡。俞朗紧盯着她的脸,双眼因为过度专注有些酸胀;不知过去多久,他眨眨眼,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不过是一幅似是而非的画而已,连上面的到底是不是洛晚都无法确定,他究竟在干什么? 俞朗放下画纸,无奈地揉揉眉心。他正要出去找洛晚,画上的女人忽地睁开眼,目光怨毒,直勾勾地朝他瞪来! 她诡异地咧开嘴,一只惨白细瘦的手臂骤然从画纸中伸出!俞朗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拖入画上的长河里—— …… “扑通”! 平静的河面上猝然溅起一大捧水花,仿佛有重物砸入水面。正在河边发呆的陈雪茹吓了一跳,她探身望向河底,然而今夜是新月,天光昏暗,水面上黑漆漆的,暗流裹挟着细碎的石块,发出微弱的簌簌声。 “什么啊……真是晦气!” 她甩甩腿,鞋子被溅湿了一大半。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村里的所有女人待会都要去拜月,她不知道具体流程,所以故意等在桥边,想和别人搭个伴。 陈雪茹住在村子东南,隔着河能望到俞朗家。原身似乎一直是独居,不大的小屋里没有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 她同其他村民一样睡在白色棺材里,但除了基本生活用品外,房间中还多了1个木架,上面零零星星地摆着几本书。 陈雪茹趁天没黑时快速翻看了一遍,架子上放的全是恐怖漫画,而作者正是她在寻找的郑欢。 她的委托是[找到郑欢的死因],那么郑欢或凶手必定潜藏在村内。这次委托的时间不多,漫画书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或许她明天该去书店看看…… “陈雪茹?” 惊疑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一个面貌正常的少女绷着脸从远处走来。陈雪茹循声扬起笑脸,她热情地招呼道:“我正在等你,一起去拜月吧!” “你居然还笑得出。”少女不安地绞着手指,衣服上裹着灰扑扑的泥浆。她眼帘低垂,裸露的肌肤上没有伤口,陈雪茹一时判断不清她是活人还是死人:“乐观点嘛。” 她镇定地回复着没意义的句子,“拜月是村里的传统,这么久了你还没习惯?” “没有人会习惯这种事。” 两个人并肩走上桥,河水在脚下滚滚翻腾。陈雪茹谨慎地加快脚步,顺便拉了她一把:“为什么?” “难道你不怕?”少女心烦意乱地瞪她一眼:“每一次都随机献祭5个人,万一这次轮到咱们怎么办?” ——随机献祭? 这听上去明显不是好事,陈雪茹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也不知道被选中的人们献祭后……” “大概是死了。”少女低声道:“反正他们全都消失了,再也没在村子里出现过。” 陈雪茹闻言垂下眼,二人间的气氛有些沉闷。少女默默哀叹了一会儿,临到广场时反而打起精神:“想得再多也没用,我们还是早点结束回去晒月光吧!” ——晒月光? 这又是什么? 陈雪茹刚想再问,少女却穿过石柱间的缝隙,进入广场不见了。 夜幕低垂,阴暗的星空罩住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阴阳树遒劲的枯枝在半空编织成一张巨网,宛如盖子,将广场上的村民牢牢笼在其中。 陈雪茹在广场外一圈圈徘徊,不敢贸然踏足。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女人们陆陆续续地走进去,眼见不能再拖,她下定决心刚刚靠近石柱,洛晚的声音忽然从后传来:“陈雪茹?好巧啊!” “——洛晚?” “嗯,你看到克隆博小姐了吗?全村的女人都要来拜月,她应该也在。” “不,我没看到……” 陈雪茹意外地盯着她,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怯懦地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挽起洛晚:“我一个人不太敢……你陪我一起,可以么?”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除掉这颗绊脚石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第190章 林肆踉踉跄跄地跑下山时,夜色已深,小村里空无一人。他拄着膝盖大口喘息,心脏一下一下剧烈地撞击着,似乎马上就要跳出胸腔。 天幕低垂,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腐臭。他如惊弓之鸟般胡乱扫视,良久后顺着树干滑坐下来。 ——得救了。 尽管消耗了唯一的复生机会,但他终于逃出树林,摆脱了那群倒吊的怪物。 阴冷的夜风簌簌拂过,林肆抱紧双臂打个寒颤。单薄的衬衫早被冷汗打湿,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晃晃脑袋,深吸一口气爬起身,一步步往村内走。 村子里同样不安全,可他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林肆强撑着向前挪,经过圆形广场时,猛然听到几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我不想死,我不要献祭啊啊啊啊——” “放开我!救命——” 女人们的惨叫尖锐凄厉,狠狠刺破了死寂的夜空。他霍然扭过头,张牙舞爪的老树直直地闯入眼帘。 广场尽头的阴阳树半荣半枯,面朝广场的那面枯枝遒结,在半空织成了一张巨网,宛如数条缠绕的蛇。此时它们无风自动,妖异地向下伸展蜿蜒,如同某种有生命的活物,将几个女人轻松地卷上半空。 林肆的瞳孔骤然缩紧,不假思索地朝广场跑去;然而他身体衰弱,四肢无力,还没跑出几米就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 不远处,女人们被树枝高高卷起,尖叫声越来越微弱。粗硬的枯枝迅速缠紧,夜空很快恢复了寂静。 林肆呆呆地睁大眼,隐约瞧见枯枝上淌下一股股鲜血。他无意识地抠紧地面,身体微微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吸饱血肉后,树枝欢畅地舞动几下,接着再次遒结,重新归于平静。林肆无力地趴在地上,他不甘地攥紧拳,恨恨地捶了一下地面。 “咔嚓”“咔嚓”。 枯枝接连被踩断,广场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人声。林肆来不及起身,干脆顺势滚入草丛,躲到了树下的阴影内。 他刚在草丛里藏好,一群女人就从广场上陆陆续续地走出来。她们脚步轻盈、眉眼含笑,神情疲惫而兴奋,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在聒噪的人流中,一个穿着卫衣的年轻女生低垂着头,沉静得与周围格格不入。林肆双眼一亮,猛地直起身子——是洛晚! 她随着众人往前走,从始至终都没抬头。林肆焦急地盯着她的背影,但却不敢发出声音;他眼睁睁地看着洛晚快速走远,转眼就混入人群,不见了。 手机早在掉下断崖时遗失了,他无奈地躺回草丛里,望着眼前漆黑的夜空,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至少,洛晚还在。 惶恐的心跳慢慢平复,在女人们走光后,他顺着洛晚消失的方向,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 一刻钟前。 拜月20:00准时开始,洛晚和陈雪茹结伴来到了广场上。 尸容村不通电,广场上没有灯火,9根石柱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天光,粗壮的枯枝遒结在半空,宛如巨网,将这里遮盖得昏黑幽暗。 四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微弱的星光漏入树网,将前来拜月的女人们映照得影影绰绰。陈雪茹下意识靠近洛晚,她警觉地瞄着身边成片的黑影:“如果鬼魂藏在附近,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理论上是的。”洛晚低眉沉思:“但在拜月开始前,我们应该是安全的。” “为什么?” “注意到了吗?村民们表现得非常惊恐,这说明拜月针对的不只是我们,其中可能蕴含着更深的恐怖。与其担心鬼魂,我认为更该弄清这场仪式……”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束暗光忽地俯照而下。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拜月开始了”,众人立刻纷纷跪倒,低垂着脑袋不敢作声,嘈杂的广场瞬间一片死寂。 洛晚和陈雪茹慢了半拍,连忙也跟着跪下来。暗红的幽光笼在头顶,被注视的强烈感觉萦绕不去,洛晚紧张地绷着身子,不断在脑中模拟逃生路线,一动也不敢动。 前方隐隐传来一阵“砰”“砰”声,她掀起眼皮瞄过去,看到有人在磕头。在不祥的红色暗光下,有的人僵硬麻木,有的人害怕地小声哭泣,还有的不断磕头祷告,大家的姿态各不相同。 ——难道拜月没有统一流程? 洛晚疑惑地拧起眉,偷偷直起身子四处张望。她和陈雪茹没有往里走,此刻就跪在广场边,她隐蔽地仰起头,哪知正与一双血红的眼睛对个正着! 阴阳树半荣半枯,枯萎的那面对着广场。不知什么时候,寸叶不生的树干上探出了一颗脑袋;她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红褐色皮肉紧贴着骨头,干瘪的面孔上只有一双眼睛,红光正是自她眼中发出。 洛晚不自觉地张大眼,她想佯装无事地低下头,可身体却仿佛被什么定住,只能惊惧地看着女鬼一点点从树干里爬出来,接着徐徐被吊到半空。 她的脖颈上勒着一道枯枝,此时枝条无风自动,妖异地吊着她在半空挥舞。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裙,长裙的半边被鲜血浸透,空荡荡地挂在枯骨上,血珠“滴答”“滴答”地落下来。 阴冷的夜风呼啸而过,女鬼的头发和裙摆见风即长。她高高地吊在广场上方,身长数米,犹如巨人,风干的皮肉紧裹骨架,双眼像是两盏红灯笼,阴森地凝视着脚下的人群。 ——拜月……就是来拜这种东西? 洛晚怔怔地昂着头,意识与肉体似乎分离。她想垂下脑袋躲在阴影里,然而却僵硬地维持着跪姿,眼睁睁地看着女鬼举起双臂,头顶干枯的枝条如同长蛇,妖异地甩动着向下探来! “啊啊啊啊——” “不要、不要选我,求求你!” “快点结束吧……” 广场上乍然响起一片低弱的哀叫,女人们颤抖着伏在地上,恐惧到极点却不敢乱动。察觉到身体恢复了知觉,洛晚条件反射地动动手指,她刚要缩进人群中,一阵刺耳的铃声突然从衣兜里传来!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伴随着震动响亮尖锐,众人全部循声望来。感受到上空怨毒的注视,洛晚愣了半秒才确认声音竟然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她不可置信地摸向衣兜,这才发现兜内多出一只手机。尸容村里不通电,自然没人用电器,而刚刚一直在她身边的…… 陈雪茹! 洛晚猛然扭过头,可身后却空空如也,原本跪在那里的陈雪茹早已不见踪影。 她们相识不久,无冤无仇,陈雪茹的恶意毫无道理;但现在不是纠结原因的时候,洛晚关掉闹钟扔开手机,飞快在脑中思索对策。 目前的情报严重不足,她对阴阳树和女鬼毫无了解;广场上的女人们全是鬼魂,如果她贸然逃离,打破规矩,恐怕会成为全村的公敌,到时只能往山上逃…… 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难道只能用掉唯一的复生机会,白白把它浪费在这里?! 洛晚咬紧下唇,心脏“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她浑身冰冷,脸色煞白,木然地跪在广场边,一时间茫然无措。 [回溯]、[坐标]、[审判者]、[鬼眼]……她无法对这么多鬼魂同时使用能力,到底该怎么办! “沙沙”“沙沙”…… 干枯的树枝如长蛇般妖异地伸来,洛晚背抵冰冷的石柱,退无可退。她的瞳孔惊悚地缩紧,只见数条枯枝犹如有生命般蜿蜒而下;它们迅速伸展,尖端灵活地卷起,粗糙的树皮缓缓拂过皮肤,似乎在抚摸砧板上的肉。 洛晚贴紧石柱屏住呼吸,暗暗掏出了一把匕首。风干的枯枝坚韧粗壮,难以割断,但若她被这些枝条缠住,决不能束手就擒。 不远处,陈雪茹藏在人群里,密切关注着这边的动静。据她所知,洛晚的寿命并不长,最多只能复生2次,她决意在这里干掉她,早些撕破脸也无所谓。 鬼魂已经注意到了她,至少能趁拜月消耗1次复生……嗯? 陈雪茹惊愕地瞪大眼,她看到枯枝拂过洛晚,可却没有顺势缠住她,而是莫名缩了回去。 ——怎么会这样! 洛晚一眨不眨地盯着树枝,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为什么枯枝退去了? “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我不想死,我不要献祭啊啊啊啊——” “放开我!救命——” 身边传来阵阵惨叫,被卷住的女人们拼命挣扎,却依然被带上了高空。洛晚浑浑噩噩地仰起头,双眼毫无焦距,她沉浸在侥幸逃脱的迷惑中,大脑一片混沌。 凄厉的嚎叫转瞬即逝,粗硬的枯枝迅速缠紧,夜空很快恢复了寂静。吊在半空的女鬼慢慢爬回树干,树枝重新遒结成一张巨网,将广场遮盖得昏黑幽暗。 5名祭品已被取走,拜月结束了。 余下的村民们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离开广场。洛晚打起精神扫视了一圈儿,意料之中地不见陈雪茹。 ——没关系,除非她再也不出现。 她深吸一口气抿紧唇瓣,随着人流走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中……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写的很不顺手,十分滞涩,不过已经发布的章节还算好,总算过半了【吸氧.jpg】 来算算主要人物的年龄: 林肆——不被卷入委托的话,他会在18或19岁因为心脏病死掉(具体设定记不清了,但不影响剧情)。在阳世参加完5次委托后,他一共有19+40+100=159年寿命,买黄泉1层的船票用掉50年,完成第一次委托后得到200年,买黄泉4层的船票用掉150年,所以159-50+200-150=159,他只有1次复生机会,已经用掉了。 洛晚——不被卷入委托的话将死于28还是29?前文写过,反正不到30。如果是28岁的话,她的前3次委托寿命都与黄博坤交易了,在阳世只得到了第4次委托的10年寿命,第5次委托的100年寿命直接买了黄泉2层的船票,在完成黄泉2层的委托后得到200年寿命,用掉100年来黄泉4层,所以她一共有138年或139年寿命(多一年少一年无所谓),同样只有1次复生机会,暂时还没用。 其他人在黄泉中待得足够久,背景深厚,具有很多获得寿命的机会,没有具体设定。 第191章 第191章 陈雪茹仿佛凭空消失,一路上都不见踪影。洛晚回到自己的小屋后,背靠房门滑坐到地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窗扇半开,夜风呼啸着灌入,烛火跳跃闪烁,映照得白色棺材忽明忽暗。想到刚刚如长蛇般妖异的枯枝,她反感地捂住嘴,胃里有些恶心。 “噼啪”! 燃烧的白烛爆出一朵小火花,洛晚狠狠咬了下舌尖,四肢发软地站起来。 她谨慎地锁好门窗,确认周围没有其他存在后吹灭四角的蜡烛,只留一点摇摇欲坠的火光,接着一件件地开始脱衣服。 陈雪茹企图在拜月时借助鬼魂杀死她,而女鬼却在最后关头退却了,这毫无理由——除非她带着某种辟邪物品。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深秋清寒,洛晚穿着加绒卫衣、牛仔裤配运动鞋。她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包纸巾、一个迷你手电、一小块巧克力、几个创可贴和一片树叶,将这些物件放到一旁后,她脱光衣服仔细检查,然而皮肤光洁,没有多出奇怪的标记,衣物没有夹层,兜里空空如也,布料上也没沾染多余的杂色,一切都与委托开始前没有区别。 ——不,还是有的。 她盯着棺材盖上不起眼的树叶,若有所思。 这片树叶是下午初次进入房间时,她从棺材里捡到的。彼时白色棺材正在窗下,木盖大开,里面铺着一层红褥子;这片树叶就躺在软枕边,衬着鲜红的被褥,分外显眼。 风很大,窗户又没关,洛晚以为树叶是碰巧被卷进来的,丝毫没把它放在心上。出于强迫症,她整理好凌乱的被褥后,顺手把树叶揣进衣兜,打算出门时扔掉,但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她完全把这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烛光如豆,明明灭灭,她捏着树叶凑到火苗边,只见它又尖又长,约有半个巴掌大,边缘平滑无锯齿,乍一看与普通树叶毫无不同。 可只要稍微留心就会发现,这片树叶没有脉络。深绿的叶肉犹如一潭死水,沉默地堆出了尖细的形状。 叶脉相当于树叶的骨骼,负责为叶片输送营养。除非是假的,否则不存在没有叶脉的树叶。 洛晚微微瞠目,她轻轻捻了捻叶片——不会错的,触感无法造假,她确定这是真树叶。 那么,它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她揣好树叶,举起蜡烛走到窗前。室外天幕昏黑,月光朦胧,流云丝丝缕缕地拂过,给本就不明朗的夜色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纱。院子外有几棵光秃秃的老树,叶子早就掉光了,枯瘦的枝杈肆意伸展,好似在向天空绝望地呐喊。 ——尸容村的树……叶子全都落得这么彻底吗? 洛晚蹙眉盯着枯树,脑中思绪翻飞。假如这片树叶真是被风卷入,那它又是从哪儿掉落的?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思路,她反应极快地吹灭蜡烛,无声地靠到了房门后。 这间卧室小而空荡,除了棺材和2把破椅子外别无他物,藏无可藏。洛晚紧张地从腰间拔出匕首,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在绝对的静寂中,只听一道熟悉的男声在堂屋外低声问:“是我,洛晚,你在吗?” ——竟然是林肆! 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她谨慎地问了几个没有第三者知道的私密问题,确定他不是冒牌货后才打开房门走出去:“你怎么忽然来了?” “我是跟着你过来的,半路凑巧碰到了他。” 林肆向后侧侧身,洛晚这才看到隐藏在阴影中的俞朗:“我还以为你回去了……进来说。” 三人无声地走入房间,洛晚关好门后不放心地用椅子堵住:“你们在哪儿碰到的?” “广场附近。”林肆老实道:“一群人在广场上,当时我躲在草丛里,远远地看到你,就跟着过来……阿嚏!” 他狼狈地捂住鼻子,面孔在烛火下惨白如纸,洛晚快手快脚地用被子裹住他:“你身上好冷,受凉了?” “没,小问题……阿嚏!” 旁边,俞朗收好火柴,用手拢住烛光,他举高白烛环顾四周:“你动过这里的东西吗?” “你指什么?” “画纸——” “我以为是你拿走了。”洛晚狐疑地扫视房间:“它消失了?” “也或许是其他人拿走了。” “我刚刚遇到了陈雪茹,能够确定她身上没有……不,她可能会把背包藏到某个指定地点。” 她烦躁地捏住眉心,随手塞给林肆几粒退烧药:“你了解陈雪茹的底细吗?” “那个新来的灵媒?”俞朗顿了顿:“为什么突然问起她?” “毕竟是灵媒。”洛晚暗暗观察他的神色:“听说她父亲与克隆博家族有关。” 俞朗犹豫一瞬,下意识朝窗外望了望:“她是默克财团董事长的私生女,曾经有一个堪称天才的哥哥,所以跟着受到了一点偏爱。” “曾经?” “嗯,她哥哥几年前死掉了,否则她应该不会卷入委托。” “这还可以主动选择?”林肆吞掉药片,嗓音沙哑干涩:“被选中的人真的逃得过吗?” “地位越高,权力越大,手段就越多。黄泉的存在不算秘密,像是西索·罗贝尔,他就是主动参加委托的。” “为什么?”洛晚意外地扬起眉:“而且,主动参加要怎么做?” “用鲜血在镜面上写好自己的名字,0点时到十字路口摔碎。”林肆在旁边插嘴道:“主动参加的有福利,比如病痛消失、身体状态随时保持在最佳等。” “这样啊……” 俞朗难得正眼看向林肆,他清楚对方是夏尔的[傀儡],但没想到这家伙知道的还不少:“我不确定西索得到了什么,不过他的身体素质确实不错,壮得像头牛。” “他是全球富豪榜上最年轻的公爵吧,为什么要主动参加委托?” “不知道,很多人都好奇这个问题。”俞朗耸耸肩:“他冷淡寡言,通常闷在屋子里,我们接触得不多。” 洛晚点点头,重新把话题拉回来:“陈雪茹的爸爸现在重视她吗?” “大概类似莫莉对林肆?”他玩笑般地弯起眼睛:“她父亲不缺女儿。如果她无法展现价值,恐怕只会是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所以,她为什么要杀自己? 难道是因为灵媒太多,价值降低,陈雪茹想居奇? 洛晚摸不清她的想法,不知不觉皱起了眉。俞朗见状挪开视线,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这次委托只有48小时,今夜有什么安排么?” 洛晚闻言望了林肆一眼:“没有,好好休息吧。这个村子太奇怪,夜里乱逛很危险,我寿命不多,必须稳健一些。” “那好,我们走了。” 他说着要去拽林肆,却被洛晚拍开了手:“你干什么?” “一起走啊。”俞朗无辜地眨眨眼:“而且他是莫莉的保镖吧,难道不用去干活?克隆博家族可没有闲人。” “那也要先退烧。”洛晚探探林肆的额头:“克隆博小姐那边,再遇到我会解释的。谢谢关心,再见。” “……可他留在这儿不太好吧?”俞朗虚伪地假笑:“我能[治愈],正好还想问他点事,我会照顾他的。” 洛晚摇摇头,“算了,你快回去吧。” 俞朗狡猾多智,谎话连篇,她怎么会把生病的林肆交给他? “如果他不离开,那我也不走了。” 俞朗瞥了林肆一眼,大摇大摆地坐下来:“我是‘破晓’的成员,算是你的下属,有义务保护你。单独留下你们两个,我不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林肆疑惑地歪歪头,洛晚则无语地撇了下嘴:“这种时候,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况且,我身体也弱,还怕黑,不敢自己回去。”俞朗理直气壮道:“3个人可以轮流守夜,这样更安全。” 林肆惊叹地望着他,不明白他怎么能恬不知耻地说出这种话;洛晚额角微跳,强硬地拖他起来,嫌弃地把他往外推:“不行,这里没那么大,最多只能容2个人,我还想睡个好觉呢。” “他在你就能睡好?”俞朗差点被气笑,这个借口简直敷衍至极:“你们不会要合谋干坏事吧?” “放心,坏不到你身上。”洛晚一手打开门,把他推到房门外:“对了,你的委托是什么来着?” “逃离尸容村。” “好,我会帮你留意的,明天见。” “喂……” 眼睁睁地看着房门在面前闭合,俞朗不甘地瞪着眼,却不得不揉着额角向外走。 洛晚明显在赶他,神神秘秘的……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一个虚弱的病人,一间破屋子,又能做些什么? ……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洛晚特地开门瞧了瞧,确认俞朗是真的离开了,这才再次锁好门:“你怎么把自己搞病了?” “我跑上山,死过了一次……” 林肆把下午的经历详细述说了一遍,尤其是山上的红眼怪物:“他们看上去不像鬼魂,但肯定也不是人……这个村子太怪了,村民们真的全是死人吗?” “我认为是。”洛晚从衣兜里掏出树叶,“呶,看这个。” 林肆疑惑地接过去,烛火幽暗闪烁,他看了数秒才发现端倪:“这……” “去找和它一样的。”洛晚及时打断他:“我觉得它能辟邪。” 林肆郑重地应下来,犹豫片刻后小声问:“不告诉俞朗吗?” “看情况。”洛晚回答得毫不犹豫,显然仔细考虑过:“仅此1枚就不告诉,2枚也不告诉,3枚再说,反正越多越好。 “还有,明天你去找克隆博小姐,自己行动也行,总之表现得疏远点,最好做出一切以克隆博小姐为先的样子。要小心陈雪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2章 第192章 闪烁的烛火在灰蒙蒙的玻璃上映出一团模糊的光。随着洛晚的叙述,林肆不解地锁紧眉:“可……为什么?她和你有仇?” “不清楚。”洛晚耸耸肩:“她加入了克隆博家族,你们见面的机会应该不少,另外……” 她顿了顿,极快地瞥了林肆一眼,出于某种直觉临时改口道:“另外,你的委托是什么?” 林肆还在琢磨陈雪茹,对她的微妙反应一无所觉:“[找到村长缺失的部分]。” “很好,克隆博小姐的身份正是村长的女儿,说不定她能帮到你。” 语毕,洛晚吹灭蜡烛,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林肆一愣,警觉地直起身子:“怎么了?” “22:51,该休息了。” 暗淡的天光朦朦胧胧地透入室内,尘埃飘浮旋转,在半空形成了一片浅灰色光雾。洛晚疲惫地坐到窗边,定好闹钟后打个哈欠:“你先睡3小时,我守夜,最好能退烧。” “……哦。” 室内没有床,他们又不想躺进棺材,只能在椅子上将就。她单手撑着下巴,边打盹边思考天亮后的安排,冷不防却听林肆道:“抱歉,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觉得……唉,没什么。” 人在黑暗中大概格外感性,他的声音听上去十分低落。洛晚揉着额角止住发散的思绪,温和地安慰道:“虽然的确有点麻烦,但至少确认了山上危险,不能随便乱闯,也不算毫无收获。” 房间里许久都没回音,听着对方明显不规律的呼吸,她无奈地拖着椅子靠过去:“你现在该好好睡觉。” 林肆沉默地点点头,意识到她可能看不清,又哑着嗓子低声道:“也不知道莫梨在干什么。” 黄泉中很少有人称呼莫莉·克隆博为莫梨,洛晚怔了半秒:“她的委托是按时参加拜月。” “你之前在广场上看到她了么?” “没有,克隆博小姐更习惯独来独往。” “确实,”他轻声道:“希望她没有危险……” “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洛晚无语地翻个白眼:“克隆博家族的领袖没那么脆弱,尽管放心。” “道理都懂,但……” 林肆缩在被子里,宛如一个巨大的蛹。他盯着灰暗的虚空,语声平和落寞:“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村子里没有花,其实她很喜欢花,房间的各个角落摆满了花。” 昏黑的空间中,他看不到洛晚见鬼似的脸,自顾自地往下说: “的确,她是克隆博家族的首领,身手好、会打架,头脑聪明,可毕竟是刚成年的女孩子,她并不是无坚不摧的……可惜我什么也做不了。” 强者没有性别之分,很少有人单纯把莫梨视作18岁的少女,除非在他眼中,抛开领袖的身份,她还有其他意义—— 洛晚头疼地皱起眉,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她不动声色地问:“你想为她做什么?” “就是……解决困难之类的。”林肆不自在地动动身子:“你知道的,我能力有限……而且我毕竟是她名义上的保镖,总不能什么也不干。” 洛晚静默地靠在椅子上,没有马上回应。 细小的灰尘反射着夜光,在头顶幽幽地浮动;夜风敲击窗扇,发出一阵阵规律的闷响,令人无端烦躁。 林肆无意识地蜷起手指,他抿紧唇瓣,放轻呼吸,莫名有些紧张。 时间在等待中无限拉长,良久后,洛晚忽然若无其事地问:“你知道叶尾守宫吗?” 她的语气非常自然,声音听起来毫无异样,林肆忐忑地揣摩了一下她的情绪,接着才注意到问话的内容:“叶尾守宫……什么东西?哪位霓虹人吗?” “……那是一种夜间活动的壁虎。”洛晚无奈地叹口气:“它善于伪装,常常一动不动地装成树干或树叶,白天趴在树枝上睡觉,一旦遭遇危险就松开树枝,掉到下方的落叶堆里。 “人是一种复杂的生物,想法与感情会随着年龄、环境、亲友、物质条件等不断改变。有些人就像叶尾守宫一样,出于某种动机会暂时蛰伏,展现出随和的表象。只有时间能验证真实的本质。” 退烧药开始起效,林肆晃晃脑袋,困倦地打个哈欠:“你是让我继续观察莫梨?” ——不,我只是怕你受到伤害。 他没有等到回答,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歪在墙上睡了过去。洛晚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她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忧虑地拧紧了眉。 身为灵媒,陈雪茹绝对是克隆博家族的核心成员,她与莫梨在大方向上不会有分歧。刚刚她本想对林肆说“另外留心克隆博小姐,确认她究竟是敌是友”,不过……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中,她不会再在他面前提起这个人了。 …… 拜月结束后,陈雪茹没有离开广场,而是趁乱藏到了阴影里。待人全部走光后,她掏出火柴,一步步走向阴阳树—— “刺啦”! 火光骤亮,散发出一点微弱的热度,尽管清楚这株妖异的植物八成不怕火,但这点火苗还是令陈雪茹感到心安。 树洞里藏有某种能力,她必须先于洛晚得到。 她已经暴露了杀意,再见面恐怕不死不休。在完成委托前,她不想和洛晚硬碰硬,如果能拿到她想要的,或许可以以此来要挟…… “唔——” 脖颈忽地一痛,火光被碾灭,火柴飘飘悠悠地掉落而下。陈雪茹还没反应过来,猛地被一只胳膊勒到石柱后! 她惊恐地挥动四肢,慢半拍地想起要掏枪,后背却重重地撞上石壁,发出“砰”地一声闷响。 五脏似乎都移了位,她痛苦地弯下腰,额上迅速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别……别动手,求你!” 她强忍疼痛仰起脸,调整了一个柔美的角度:“我是……莫梨?!” “鬼叫什么,不要一惊一乍的。” 莫梨面无表情地收起枪,颇为嫌弃地松开她:“你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来这儿干嘛?” “我、咳咳咳咳……” 沉重的钝痛快速蔓延,陈雪茹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你、咳咳……你神经病啊,突然抓我干什么!” 她恶狠狠地瞪着莫梨,仿佛要生吃对方的血肉,后者不耐地挑了下眉,显然没把她的仇恨放在眼中:“别啰嗦,回答我的问题,你鬼鬼祟祟地来这儿干嘛?” “广场又不是你家开的……嘶,快放手!我说,我说!” 陈雪茹奋力挣开她,揉着被捏得快要散架的肩膀,暗骂她真是个野蛮人。她定定神,不情不愿地坦白道:“我来取树洞里的东西。” 莫梨平静地点点头,这与她想的差不多。她侧过身,不客气地扬扬下巴:“带路。” “你不会想和我抢吧?” “视情况而定。” ——混蛋,她为什么不去死! 陈雪茹愤恨地咬紧牙,硬着头皮往前走。夜风挤入石柱,簌簌地拂过枯枝,2个人的影子被拉长,交叠着印在地面上,在脚下形成了一片浓黑的阴影。 粗壮的枯枝遒结在半空,宛如巨网,将夜空分割得支离破碎。想到它们不久前刚刚卷走5个女人,陈雪茹有些反胃。若非确定藏有道具的位置绝对安全,她决不会大着胆子冒这个险。 阴阳树的树洞背向广场,2人花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入口。树洞宽敞潮湿,内壁腥臭而黏腻,陈雪茹嫌恶地屏住呼吸,顺着感觉贴向一侧,很快找到了一颗眼珠。 “呶,这个……” “是能力。” 莫梨接过眼珠打量了一会儿,只能确定它不是灵媒专用的特殊能力:“如果塔伦在就好了。” 她正要把眼珠收进内兜,陈雪茹忽然按住她的手背:“等等,你必须给我,它是我和洛晚协商的筹码……” …… 2:51,林肆从睡梦中被推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很好,退烧了。” 洛晚试试他的额头,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我要出去办点事,接下来你可以继续睡觉,也可以悄悄到外面转转。” 林肆闻言睁大眼,睡意立即散得一干二净:“你要去哪儿?” “办点私事,别跟过来。” 简单交代几句后,洛晚轻轻推开房门,阴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她拍拍脸,打起精神,谨慎地藏在阴影里,径直朝河流上游的广场走去。 阴阳树的树洞里藏的东西,她必须尽早拿到手。 想到莫名与自己作对的陈雪茹,洛晚右眼微跳,不自觉地加快脚步。眼见阴阳树越来越近,她释放感知,可本该藏有道具的树洞此刻却变得平平无奇,里面的东西似乎消失了。 洛晚抿住唇瓣,不死心地穿过广场,快步跑到树洞前。她弯身钻进去仔细寻找,然而除了杂草和碎石外再无他物。 道具果然被取走了……不好,危险! 这个念头刚刚划过脑海,后颈忽地一痛,她“砰”地倒在地上,不甘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3章 第193章 惨白的月光斜照而下,洛晚倒在树洞里一动不动。陈雪茹试探着踢她两脚,良久后终于松了口气:“ok,不枉我们在这儿等了大半宿,我还怕你下不去手……” “你在开玩笑么?”莫梨嘲讽地瞥她一眼:“虽然你的确很讨厌,但我们才是真正的同伴。在利益关系结束前,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这点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陈雪茹耸耸肩:“我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 “我不是靠关系活到现在的。”她扬扬下巴:“把她拖出来,我们上山。” “不用这么麻烦,弄死……” “不行,不能直接动手。委托者们能力各异,万一有人能回溯时空或是看到某人生前的最后一幕,我们就暴露了。” “暴露就暴露。她背景简单,没人会来报仇的。”陈雪茹漫不经心地抱起双臂:“难道你怕事?” “没必要增添无意义的敌人,而且至少林肆会报仇。”莫梨不耐地推她一把:“少废话,快去把她拖出来。跟我走,立刻上山,天亮前返回。” 陈雪茹被推得一个趔趄,险些跌进树洞里。她暗骂了几句,不敢反驳,粗暴地抓起洛晚的脚,咬着牙将她拖了出来。 昏迷的成年人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格外沉重,她背着洛晚,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莫梨身后:“你要带我去哪儿?” “不远,再走400米。” 陈雪茹喘着粗气休息了几秒,双腿有些软。若非她接受过体能训练,绝对撑不到现在:“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熟悉地形是基本素质。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与洛晚结仇的?” 陈雪茹只说自己趁着拜月谋杀洛晚失败了,却不肯吐露背后的原因,莫梨对此百思不解:“你们应该没有交集吧?” 陈雪茹盯着脚下陡峭的山路,犹豫一瞬后坦白道:“我逼迫罗素姐弟杀死了她的妹妹。” 洛晚在她眼中已经和死人无异,她舔舔嘴唇,忽地笑起来:“那是在阳世的第4次委托,罗素家族提出合作,父亲命令我去观察他们。那对该死的姐弟一点都没有求人的诚意,我只好教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作为传承百年的驱魔世家,罗素家族一贯是“正义”“光明”的代名词,现任族长的儿子莱尔迪生前更是黄泉中备受尊崇的领袖。莫梨不赞同地皱起眉,思索数秒后不确定地问:“洛晚的妹妹……洛瑶?” 洛晚是稀有的灵媒,高层们早把她调查得清清楚楚,莫梨甚至在她遇见洛瑶前就知道了她的身世:“没记错的话,洛瑶只是一名普通学生,她也卷入委托了?” “嗯。”陈雪茹愉悦地弯着唇角,大概是回忆起了开心的事,她的疲惫略微消减,又将背上的洛晚往上颠了颠:“那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如果不是遭遇意外,未必不能来到黄泉。” “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我看罗素姐弟不爽。”她得意地轻哼一声:“名门之后怎么样,大小姐又怎么样?既然自诩清高,那我偏要让他们手染鲜血,摔下神坛,狠狠堕入地狱!” 她的声音十分亢奋,仿佛与罗素姐弟有什么深仇大恨。仅仅是看不顺眼就要让对方陷入痛苦,还搭上了一条无辜的性命,莫梨对她的危险程度有了新的认知,“罗素家族为什么会突然提出合作?” “大概是想重回顶峰。”陈雪茹不屑地嗤笑:“一群无能的伪君子而已,无法用正经手段重振辉煌,所以想通过黄泉走捷径。” 抱有这种想法的利益集团不在少数,就连莫梨也要定期向克隆博家族提供定量的资源。人脉、声望、地位、财富,这些在黄泉中全部可以用寿命兑换,这也是各方派人参加委托的原因。 “他们想得到什么?” “杀了香取裕美。” ——香取裕美? 莫梨微愣后立即反应过来:“因为香取雄义?” 香取雄义是香取裕美的父亲,霓虹岛众议院议员、自由民主党的重要骨干。他是典型的鹰派代表,具有强烈的民族主义情结,当权后大行保护主义,逐年提高贸易壁垒,大力扶持本土产业,严重影响了某些海外财团的生意。 香取雄义的经历极其励志。他家境贫寒,自小坚韧刻苦,在校期间成绩优异,结识了出身名门的妻子大道寺兰。婚后在岳家的帮助下,他走上政坛,平步青云,在妻子因病去世后也没再续娶,其对妻子的不渝深情赢得了许多民众的好感。 他的仕途顺利得出奇,传闻获得了来自黄泉的帮助,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没人猜得到他常年体弱、从不在公众前露面的爱女,实际上在黄泉里替他卖命。 莫梨也接到了“杀掉香取裕美”的d级任务,因为没有时限,对方的灵媒能力又极为强大,所以她迟迟没动手。 说话间,2人爬上山坡,穿过树林,空气里隐隐传来水流声。莫梨听声辨位,笃定地顺着一个方向走,几分钟后停下脚步:“到了。” 陈雪茹累得满头大汗,闻言立刻扔下洛晚,拄着膝盖喘粗气:“这是哪儿?” 莫梨打开手电,在白亮的光柱下,一道深沟赫然出现在眼前。二人此刻正站在边沿,下方河流湍急,水中凸起着数个黑黢黢的棱角,细看原来是形状怪异的岩石。 这道河沟深却不宽,隐藏在茂密的藤蔓下,稍不注意就会跌落。陈雪茹受惊地后退几步,惊魂未定地捂住胸口:“这么危险……你也不提前说一声,万一我掉下去怎么办!” “我会拉你上来的。” 莫梨不以为意,她小心地把洛晚竖放到河边,只要一个翻身就能掉进深沟:“好了。” 人从昏睡中醒来后,发现自己置身于陌生的环境,必然要坐起身打量四周。她摆放的位置很巧妙,洛晚九成会失去平衡,摔到河底的石头上,造成意外身亡的假象。 陈雪茹谨慎地打量了一会儿,犹不放心:“万一她醒来后发现端倪,没掉下去怎么办?” “基本不存在这种可能。” 话虽如此,莫梨却还是捡了几颗小石子垫到洛晚身下。这样她硌得难受,一定会翻身,说不定在昏迷中就会跌落。 “不愧是专业的!”陈雪茹难得敬佩地竖起大拇指:“我还以为你只会动粗。” “少啰嗦。”莫梨面无表情地拍拍手:“你要现在回去,还是看着她掉下去再走?她应该快醒了。” 天边不知何时阴云密布,远处隐隐有雷声滚来。陈雪茹有心看着洛晚去死,但暴雨将至,她不得不尽快回去:“走吧,先找个避雨的地方。” 莫梨也有此意,2个人原路返回,很快就消失在树林中。 夜风沙沙地拂过树梢,暗淡的月光被乌云遮蔽,接着又幽幽洒落。确认周围再无旁人后,草木微动,俞朗从远处的大树后走来。 他一路跟踪而至,生怕被莫梨发现,不敢离得太近。此时见洛晚晕倒在河沟边,他大步过去拽走她,后怕地吐出一口气。 拜月结束后,他被洛晚赶出来,爬到旁边的山坡上勘察地形,却意外在高处俯视到陈雪茹鬼鬼祟祟地来到广场,随后被莫梨逮住,一起钻入了树洞。 陈雪茹是灵媒,能够感受到能力,俞朗猜测她们是去获取能力。哪知2人得手后没离开,而是悄悄埋伏在大树后,直到凌晨打晕洛晚,偷偷摸摸地上了山。 俞朗蹲了她们大半宿,总算搞清了2个人的目的。隆隆的雷声越来越近,他用力按住洛晚的人中:“喂,醒醒,快醒醒!” 洛晚迷迷糊糊地皱起眉,强撑着睁开眼:“谁……” 短短几秒的功夫,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她哆嗦了几下,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哪里,就被俞朗一把拽了起来:“先去避雨!” 洛晚跌跌撞撞地跟着他,混沌的思绪迅速变得清晰:“山上……陈雪茹呢?我死掉了?” “差点。” 俞朗本想带她回尸容村,可快到山脚时又倏然顿住:“不行,下去恐怕会遇到她们……” “你指莫梨和陈雪茹?” 洛晚浑身湿漉漉的,双眼却冷静明亮。她已经猜出了大致经过,虽然不清楚俞朗为什么会卷进来,但他显然站在自己这边:“我不熟悉地形,附近有什么山洞吗?” “我也不知道。” 雨势越来越大,树林间腾起一片茫茫的白雾。俞朗抹了把脸,勉强辨认着方位:“我是从那边绕过来的,好像是那边……虽然远了点儿,但下山差不多就是你家,相对安全。” “那就走吧。” 雨点密密麻麻地打在脸上,宛如一张细密的网,天地间一片昏朦。白雾愈发浓厚,雾气大得如有实质,伸手不见五指。俞朗攥紧洛晚的手,心中升起一股不祥:“四周安全吗?” 洛晚会意,她同样感到不对,“安全……但我的感知经常滞后。” “没关系,我相信你甚于自己。” 俞朗试探着拨开白雾,但却无济于事。他暗骂了一声,隐约看到前方有一块明亮的空地,条件反射地向那里走。 “等等——” 洛晚忽然拉住了他。她站在雨幕中仔细感知,数秒后奇怪地皱起眉:“前面有东西,不是鬼也不是人,我不确定……” 俞朗愣了愣,脑中思绪飞转,他还没想出结果,猛地却与一双眼睛对个正着! 浓重的白雾弥漫在林间,在幽暗的夜色下,一双双血色眼眸依次睁开,将他们围困其中! 作者有话说: 陈雪茹:为了杀人我蹲了大半宿 莫梨:为了帮猪队友我蹲了大半宿 俞朗:为了看热闹我蹲了大半宿 洛晚:……一群老六 第194章 第194章 “轰隆隆——” 紫红的闪电蓦然划破夜空,滚滚闷雷沉沉压来。林肆猛地从浅眠中惊醒,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洛晚离开后,他吃了几块压缩饼干,本想在这儿等她回来,结果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一觉并不安稳,他似乎做了可怕的噩梦,醒来后头昏脑涨,但却记不起究竟梦到了什么。 湿冷的风顺着窗缝溜入,林肆用力按住太阳穴,舒展身体掀开了被子。他长时间蜷在椅子上,四肢虚软发麻,此时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暴雨,可洛晚还没回来,他担忧地皱起眉,站在窗边朝外望。雨帘细密,狂风呼啸,天地间幽暗昏朦,枯枝随着夜风张牙舞爪,发出阵阵刺耳的“沙沙”声。 洛晚的背包就扔在墙角,林肆点燃蜡烛,从里面翻出了2把伞。他抿紧唇瓣,掏出备用机打电话,对面传来一阵盲音,许久之后自动挂机。 “噼啪”! 天边猛地劈下一道炸雷,暗红的闪电照亮了夜空。林肆不自觉地拧紧眉,犹豫片刻后裹紧衣服,提着2把伞冲了出去。 今天一直阴云密布,随时有可能下雨。在他的认知里,洛晚谨慎缜密,决不会忘记带伞,除非她觉得没必要——也就是说,她原本没打算出门太久。 然而她到现在都没回来,并且还失联了。 林肆撑着伞站在雨幕里,衣服很快就湿透了。他茫然地环顾四周,除了蒙眬的水雾外,周围空无一人,难辨方向。 ——洛晚会去哪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心思考。目前掌握的线索不多,他只知道洛晚下午在村子里闲逛,晚上又去拜月…… 那株藏有鬼魂的老树很可疑,或许能去碰碰运气。 不过他寿命将近,已经不能再死掉了。 林肆握紧伞柄,目光坚定。他眯起眼辨认方位,逆着风一步步朝广场走去…… …… 莫梨和陈雪茹在树林间飞速穿行。她们浑身湿淋淋的,长发凌乱地黏在脸上,陈雪茹惊惶地不停回头:“靠,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眼见后方的怪物越来越近,莫梨甩出鹰抓勾,挟着她轻巧地腾上半空,借助树干不断弹跳,总算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陈雪茹趁机拔出枪,对准身后一通扫射,“砰”“砰”的枪声被风雨声掩盖,怪物受惊后愈发狂躁,加快速度向她们冲来! 察觉到风声骤然变得急促,莫梨烦躁地锁紧眉:“成事不足。” 陈雪茹懊恼地咒骂了几句,“它们似乎不会死……” “也可能是你没打中。” 莫梨用力一蹬树干,在半空灵巧地转过身,瞄准红眼睛开了1枪,被射中的怪物立刻慢下来。 陈雪茹见状松了口气,她顾不上羞耻,疾声催促:“快,那个要扑过来……” “噼啪”! 细瘦的树木突然断折,枝叶混着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绳索被倾倒的树木绞住,莫梨收势不及,猝然从高空坠下,翻滚几圈勉强卸了力。 陈雪茹没有她的好身手,她还没反应过来就重重摔到了地上。脚踝狠狠地磕到石块,剧烈的疼痛迅速袭遍全身,她脸色煞白地咬紧下唇,强行把痛呼吞了回去。 “轰隆隆——” 狰狞的闪电刺破黑暗,世界有一瞬间被照亮。莫梨蹲在树下仰望着人形怪物,惊疑地睁大了眼:“这是……” 不远处,陈雪茹挣扎着爬起来,冷汗混合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她虚弱地抹了把脸,一瘸一拐地躲到树下:“不行……我的骨头好像断了,我走不动了。” 一刻钟前,将洛晚放到河沟边后,她们抓紧时间赶下山,哪知半路却起了雾。这阵雾来得无缘无故,浓厚得宛如一堵白色的墙,她们在雾中迷失方向,不知不觉地转上山,结果惊动了这群非人非鬼的人形怪物。 它们被捆住双脚倒吊在树上,高高低低地垂在半空。她和莫梨本想悄悄离开,可这群怪物却相当敏锐,嗅到生人的气息后立即睁开眼,挣脱束缚扑上来! 尸容村的四面全是山,山路交错复杂,又逢暴雨和大雾,她们很快就迷路了。陈雪茹缩在树木的阴影里,不敢高声喊话,她拼命冲莫梨使眼色:“快,你引开它们,不然只能一起死在这儿!” 莫梨紧盯着怪物没理她。弱者没有任何价值,她本打算丢下陈雪茹逃命,但这群怪物…… 非人非鬼,昼伏夜出,红眼睛,以活物为食…… 她早该想到的。 莫梨收起枪支,转而从腰间抽出一根长鞭。她瞥了陈雪茹一眼:“算你走运。” “诶?” 陈雪茹惊愕地睁大眼,她已经做好了被抛弃的准备,没想到莫梨甩动长鞭,“啪”“啪”地击退数个怪物,接着扭身冲进树林,把它们全部引走了。 雨幕如织,白雾渐散,冰冷的水柱顺着叶片一股股流下。她躲在树后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怪物们确实远去,疑惑不解地皱紧眉。 ——莫梨在搞什么? 她不会想了什么新法子来害她吧? 她们的关系绝对算不上好,陈雪茹不信她会主动引开鬼怪帮助自己。她疑神疑鬼地犹豫了几秒,最终决定还是先下山再说。 暴雨逐渐减弱,崎岖的山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她拖着跛腿朝下挪,放松精神后疲惫上涌,四肢不禁有些软。 泥土被雨水冲刷得松垮,缓慢地随着落叶往下滑。陈雪茹不敢开手电,她摸索着凭感觉走,冷不防踩上一处松软的滑坡,整个人倏地滚了下去! “啊——!” 她条件反射地尖叫着,但又马上闭紧了嘴。这个斜坡又陡又长,光秃秃的,她挥舞手臂试图固定身体,手掌都擦掉了一层皮,可却什么也抓不到。 陈雪茹被颠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不知过去多久,她狠狠地撞上一棵树,总算是暂时停下来。 后背仿佛被重砸一拳,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她捂着胸口不住干呕,好半天后才虚软地靠在树干上,精疲力竭地大口喘息。 大概是临近山脚的缘故,这里完全没有雾,月光透过枝叶漏下来,树林间浮动着一层光雾。陈雪茹用力晃晃发晕的脑袋,扶着树干站起来,她正要继续朝下走,眼角却瞄见了一道黑影。 ——谁?! 她神经质地哆嗦着,使劲眨了几下眼。只见不远处的村子里,一个人正撑着伞,顶着暴雨往山上爬。他显然发现了这里有人,略微停顿后加快脚步,笔直地向这边赶来! 村民们几乎全是鬼,陈雪茹惊恐地瞪大眼,她转身想逃,可红肿的脚踝却一阵刺痛,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这短短数秒间,来人已经快速跑到近前:“陈雪茹?你是陈雪茹吗?” 他的声音有点耳熟,陈雪茹迟钝地停下来:“你是……林肆?” “对,是我,你别跑!” 在树林里撑着伞不方便,林肆干脆合起伞,冒着大雨跑过来:“你怎么了?一个人吗?” 陈雪茹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暗暗转动脚踝,混沌的大脑立即被尖锐的疼痛刺激得清明了几分:“我……我是和克隆博小姐一起来的。” “莫梨?她人呢?” “不知道,我们走散了……我们惊动了一群怪物,它们追着莫梨上山了。” 林肆闻言面色骤变,他正要冲入树林去找人,胳膊却忽然被拉住了:“别走,求你……救救我!” 陈雪茹可怜地望着他,她脸色惨白,浑身早就湿透了,发梢和衣角还在滴着水,看上去极其狼狈:“我脚踝骨折,走不动了,求求你……起码把我送下山,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 林肆纠结地皱紧眉,借着枝杈间散落的月光,他看到了对方高高肿起的脚踝。 她确实不能自主行动,他不能置之不理,虽然洛晚说她不是好人…… “嗯,确实——” 陈雪茹双眼一亮,暗道天无绝人之路。她还没来得及开心,肩上却蓦地一沉,林肆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坐到地:“骨折的话不要让脚受力,把腿放平,好好休息。” “……哦。” 事情发展得似乎与预想的不太一样,她吞吞口水,僵硬地扯起嘴角:“你……” “我应该送你下山的,我知道。” 林肆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他面容诚恳,语气真挚:“但我最重要的朋友和……比较重要的朋友现在失踪了,我必须先去找她们。人有远近亲疏,对不起。” 陈雪茹难得愣住了,她眨眨眼,慢半拍地意识到对方正在恳切地解释抛弃她的原因:“……所以,你打算把我这样扔在这儿?” 林肆撑开一把伞,抱歉地塞进她手里:“你先将就避一下雨,我保证会尽快回来!” ——回来? 你干脆死在山上算了! 她在心里破口大骂,但却不得不作出担忧的模样。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好骗的壮丁,她实在不想独自呆在这个鬼地方,“别、你别上去,上面有怪物,它们会吃人!” “没关系,你等……” “还有!克隆博小姐接受过严苛的格斗训练,你贸然过去会妨碍她的!” “我知道,我没想找她,找她只是顺带的。” “……”陈雪茹一噎,正要再劝,林肆却不耐地站起来,提着雨伞大步跑上山,闪进树林里不见了。 “喂——” 陈雪茹恨恨地瞪着他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攥紧拳。她一把扔开手中的伞,然而雨势实在太大,片刻后又不情不愿地捡回来。 没有及时处理的脚踝肿起一个紫红色的包,她扶紧树干试着爬起身,可却屡屡失败,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假如没有遇到林肆,她应该已经慢吞吞地挪下山了…… 陈雪茹恼恨地捶着地面,气急败坏地低声咒骂:“妈的,智障,都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在4月1日,我(在这2天中)努力存一下稿o(╥﹏╥)o 第195章 第195章 山上黑漆漆的,茂密的树木完全遮蔽了星空,林肆不得不打开手电,放慢速度小声呼喊:“洛晚,你在吗?洛晚,莫梨——” 雷声滚滚,暴雨肆虐,他的声音完全被夜幕吞噬,掩盖在鬼哭似的风声下。脚下的泥土又松又软,每一步都像是踩着棉花,林肆匀速地往上爬,生怕破坏平衡失足摔落。 他绝对不能再死了。 山势愈发陡峭,面前飘起了丝丝缕缕的白雾。林肆紧张地抿住唇,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急促。 陈雪茹口中的“怪物”八成隐藏在雾气里,它们倒吊在树枝上,双眼猩红,行动敏捷,他先前正是因此而死。 跌下断崖的失重感随着前进逐渐清晰,林肆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喉间一阵阵感到窒息。白雾浓厚得如同墙壁,回忆与现实恍惚交叠,他指尖冰冷地扶着树干,面色惨白地大口喘息。 不久前他曾摔下悬崖,头骨碎裂,断折的手肘曲成锐角,白森森的骨头刺穿皮肉,突兀地耸立在空气中。四周湿漉漉的,水雾附着在裸露的骨头上又冰又麻,他痛得几欲昏厥,偏偏意识无比清醒,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 林肆不自觉地抠紧树干,他狠狠咬了下舌尖,用力晃晃脑袋,可这段死亡经历却挥之不去,他的身体甚至开始隐隐作痛。 令人作呕的腐臭混在白雾间,视线渐渐模糊,他无力地倚着大树,油然生出一股逃跑的冲动。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尽管已经获得新生,可身体却诚实地残留着对于断崖、山石和雾气的恐惧,他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哆哆嗦嗦地摸向衣兜。 衣兜里硬邦邦的,那是洛晚的手机,是他在广场尽头的树洞里捡到的。 树洞口有拖行的痕迹,但不到10米就消失了,他顺着痕迹寻到山脚下,意外遇见陈雪茹,这才一路爬上来。 他怀疑洛晚被怪物拖走了,恐怕凶多吉少,可万一还有救…… 洛晚和他不一样,他相信她能离开黄泉。然而她的寿命不多,要避免可以挽回的牺牲,所以他一定要找到她! 林肆隔着裤兜捏紧手机,涣散的目光慢慢恢复坚定。他强迫自己直起身子,关掉手电走入浓雾,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间。 …… “那些……是什么?” 洛晚维持着偏头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雾气中亮起了一双双眼睛,它们冰冷邪恶,狰狞诡异,无声地团团围上来。 俞朗下意识攥紧她的手,“灵媒,有感觉吗?” “……有一点。” 洛晚紧张地屏住呼吸,盯着白雾懊恼地皱起眉:“不是鬼魂,但也不是人类……肯定是我的感知出错了。” “不——” 世界似乎突然静下来。暴雨中止,狂风消散,铅灰色阴云大片凝固在天边,落叶摇摇欲坠地挂在树梢,潮湿的叶尖上凝聚着一滴水珠。 “噼啪”! 水珠忽地被刺破,尖锐的风声划过耳畔,面前瞬间出现了数道残影,血色眼眸迅速逼近。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洛晚转身想逃,却发现自己早被包围,根本无处可躲。 ——没关系,她可以死亡1次。 危急关头,洛晚反而格外冷静,快速接受了必死的事实。她担心的是复活后,如果依然在浓雾中,她要如何寻找方向? “簌簌”“簌簌”…… 山路上的草叶被踩断,有什么迅捷地跳过来。粘稠的白雾被疾风冲散,洛晚不自觉地睁大眼,黑白分明的眼底倒映出怪物发青的脸。 它们的皮肤呈青灰色,仿佛是发了霉的墙皮,五官与人类极度相似,然而面孔扭曲,眼神恶毒,鲜红的双眸好似下一秒就能渗出血来! 或许是由于恐怖谷效应,这群有形的怪物比无形的鬼魂还渗人。洛晚的心跳停了两拍,情不自禁地朝后退,却被俞朗一把扯回来:“还没结束。” 他凭空抽出一把长柄红伞,支开伞骨撑到头顶。怪物堪堪擦着伞沿扑过来,洛晚惊得反手握住他,哪知它们却径自跳远,直直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诶?” 她惊愕地抬起手,试着捻了捻手指:“我们……” “这是高级道具[怨灵空间],放到游戏里的话,绝对是个ssr。” 俞朗冲她眨了下眼,神情轻松,脚步却极快。白雾遇到红伞纷纷退避,他们一路畅通地走出了包围。 树木葱茏,雨滴“啪嗒”“啪嗒”地打在树叶上,溅起一片朦胧的水雾。他们站在树林中,既望不见山顶也看不到山脚,洛晚仰起脸仰望天空,可夜幕却被枝杈分割得支离破碎:“去哪里?” “不知道,先离开再说。” 山路凹凸崎岖,2人挽着手急速奔跑,怪物们被远远地甩在后面。它们趴在地上不停嗅闻,好像忽然失去了目标,暴躁地在原地跳来跳去。 落雨潇潇,怪物们在树木间横冲直撞,可却没有传来撞击声,洛晚灵机一动:“[怨灵空间]是关闭怨灵的空间?它们被隔绝在其他空间了?” “差不多,你可以这么理解。”俞朗回头看了几眼,奇怪地锁紧眉:“原本应该消失的……看来你的感知没有错,它们不是鬼也不是人。” “那……快看,雨伞在掉色!” 借着幽暗的天光,洛晚看到头顶的红伞正在飞速褪色。她抬手在伞沿接了一捧水,浅淡的铁锈味弥漫开来:“这是……血?” “嗯,伞面是鲜血染红的,里面依附着一个恶灵。当红色完全褪去后,恶灵会解除束缚,来到现实。” “……这不是饮鸩止渴?” “不然呢?”他耸耸肩,随手丢开褪成透明的雨伞:“能多活1秒是1秒,伞中的恶灵随机出现,未必会来到我们身边。” 说话间2人路过一棵大树,它横亘在山路上,目测要5人才能勉强合抱。洛晚拉住俞朗,缓步靠到大树下:“别走了,已经迷路了。夜里天黑看不清,我们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天亮吧。” “安全?”俞朗甩甩头上的水珠,活像是某种野生动物:“我下午看到了一个山洞,可惜位于峭壁上,人进不去,估计鬼魂也很难找到。” “你都说了人进不去……” 洛晚踮起脚四处打量,奈何雨势实在太大,一切都模模糊糊,若隐若现。她绕着大树转了一圈,“要是有树洞……咦?” 俞朗不放心地跟过去:“怎么了?” 他打开手电,一个隐藏在藤蔓后的树洞赫然暴露在眼前。 洛晚谨慎地释放感知:“安全,怪物也没追上来。” 她抬步想要走进去,俞朗却按住她的肩,“等等,我先去看看。” 眼见他弯腰钻入树洞,洛晚张了一下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雨丝漏过树叶噼里啪啦地砸落,急促的心跳被掩盖,她深吸一口气,起伏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不知俞朗在鼓捣什么,树洞里燃起了一点光,“好了,过来吧。” 洛晚依言钻进去,仔细用藤蔓挡住洞口。这里的空间不大,2人对坐有些拥挤,内侧烧着一堆枯黄的干草,因为潮气太重,闪烁的火光十分微弱。 俞朗似乎匆匆整理过,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却不再滴滴答答地向下淌水。注意到洛晚探究的眼神,他以手握拳,轻咳一声:“刚才脱掉拧干了,如果你……咳,我可以先出去。” “不用。” 洛晚随手拧了拧下摆,她听着树洞外细碎的雨声,垂眸盯着面前暗淡的火苗:“凭空取物也是你的能力?” “不,那是到达黄泉10层后的奖励,所有道具会寄存在一个特殊的空间内,随用随取,不必再纠结要携带哪一件。” 到达过黄泉10层的委托者不多,即便有也不会回到5层以下。洛晚无意识地抱紧膝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俞朗能和自己出现在同一个委托中,简直堪称神奇。 对面,俞朗无聊地拨弄着火堆,他在等洛晚询问经过,可她却迟迟不开口。 ——难道是在考验他的诚意? “我是跟踪莫梨和陈雪茹过来的。” 正在发呆的洛晚愣了愣,接着疲惫地捏住鼻梁,“陈雪茹莫名其妙地想杀我。她是克隆博家族的灵媒,我猜莫梨也会卷进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你独自去树洞里找什么?能力?” “嗯,不过慢了一步,已经被她们取走了。” “怎么不让林肆跟着你?尸容村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它似乎独立于世界之外,是鬼魂的聚居地,比外面危险得多。” “外面?” “就是村外。黄泉中的每一层都是一个小世界,拥有自己的世界规则,这次除了我们5个倒霉蛋,其他委托者的生活很正常,只会偶尔遇到鬼魂。” “这样啊……”洛晚低眉沉思,“你确定大家处于同一空间?” “确定,这是不可更改的规则。而且,你不知道吗?其实每个世界都是真实的,它们是由现实衍生而出的不完整的平行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6章 第196章 洛晚诧异地望着俞朗,她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正处于平行时空?” “是的,这是各国权贵们花费数年、投入大量资源后研究出的结论。” 见她对此感兴趣,俞朗耐心地解释:“这种猜测起源于上世纪,最初由m国的一位物理学家提出。他参与了针对黄泉的研究,但并不认为异空间是虚幻的,反而推断它们和主时空相辅相成。 “若把时间看作一棵树,那么我们正在经历的一切便是‘主时空’。主时空只能向前走,理论上可以通过[时空胶囊]回到过去改变现在和未来,不过目前从没有人成功过。 “在某些特殊的时间节点,我们面对同一个问题时可能会做出不同选择,那些不同于主时空的选择会走向不同道路,如同树干上横生的枝杈,形成不同的结果,这就是通常意义上的‘平行时空’。”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尸容村里的‘我’也是我……” “没错,她是做出了不同选择、走上不同道路、有着不同经历的你。但平行时空毕竟是从主时空衍生而来,世界规则不完善,所以会出现鬼魂、梦魇等不该存在于阳世的东西。” “那我们在不同时空拥有的不同身份,实际上全是‘自己’?” “对,完成委托其实也是拯救异时空中短命的自己,你不觉得这里的‘洛晚’和你有些像么?” “……不觉得。”洛晚额角微跳:“‘洛晚’应该早就死了,你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只是一种直觉。” 俞朗拨弄着干草堆,暗淡的火苗“刺啦”跳跃了一下。他笑眯眯地弯起眼睛,抬手指指脖颈:“就像你之前说的,这个时空的你和这个时空的我关系匪浅,决不是仇人或陌生人,我更倾向于是恋人。” 洛晚一愣,下意识摸向脖子,却沾了一手黑乎乎的颜料。脖颈上的狰狞勒痕早被雨水冲得褪了色,一股股地洇在浅色卫衣上,看上去极其狼狈。她抱着膝盖挡住上半身,莫名有点懊恼:“假如他们真是恋人,‘俞朗’和‘洛晚’会做些什么?” “不知道,超纲了,我又没有过女朋友。” 洛晚怀疑地看他一眼,“好吧,如果是我……肯定会共享情报,一起想办法逃走。” “可你家空荡荡的,什么线索也没有。” “重要的东西自然要藏在重要的地方。对‘我’来说,在这个陌生的村子里,重要的地方一定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实在太动听,俞朗眼睫微颤,下意识握紧手中的草棍:“照你这么说,这里就很重要。” “嗯?” “难得能和你安静地独处,在我心中,这个树洞就是目前最重要的地方。” 洛晚冷静地盯着他:“你认真的么?” 雨水从藤蔓的空隙间漏入,火苗“噗”地熄灭了。俞朗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能感受到洛晚冷淡得好似在注视陌生人的目光。 黑夜掩盖了窘迫与无措,他抿住唇瓣,突然无端气恼。 ——为什么? 是他哪里做得还不够吗? 他主动来到黄泉1层、数次将她拉出绝境,可为什么,她依然不肯给予一点点信任,甚至连装都不愿意? 为什么……她不能爱他? 他闭上眼,徐徐地吐出一口气,重新挂上了漫不经心的微笑:“认真?你指什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个树洞能让我们安全地待到天亮,难道还不重要吗?” 洛晚没理他,她从衣兜里翻出一盒防水火柴,再次点燃了枯草堆,“就算不是恋人,‘洛晚’和‘俞朗’也很亲密。假如她真是平行时空的我,那么我绝对会把线索藏在我们一起去过的某处——” 俞朗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所以是哪里?我不知道,我头疼,你快好好想想。” “……”洛晚深呼吸几次,干脆也开始摆烂:“你不是说这里重要么?说不定就是这儿……诶?” 她仔细抚摸着树洞内壁,惊讶地转向俞朗:“也许我们之前真的来过这儿。” 俞朗见状打开手电,学着她侧过身四处摸索:“你发现了什么?我这边很正常,没有刻痕和……不对,这里有几个血手印。” 他举高手电凑近观察,只见不平整的树干上印着3个浅淡的血手印。血迹此时早已干涸,他伸出左手比对了一下,发觉大小完全吻合—— 吻合得仿佛这些血手印正是出自于他。 另一边,洛晚一点点感受着树干上凹凸的刻痕。那是一个长五边形,乍一看活像是口竖放的棺材;刻痕很浅,边缘凌乱,雕刻者明显十分仓促,五边形中间刻着一个“l”。 “l”,是拼音l、数字1还是字母i? 她的第一反应是拼音“l”,代指“洛”,暗指村子里她的家。 在他们进入黄泉4层前,“洛晚”和“俞朗”也许曾如他们一般躲在这个树洞中。“俞朗”因为某些原因受伤昏迷,“洛晚”焦急地等他醒来,可中途却遭遇意外,不得不独自离开,走前留下暗号表明去向…… “我的初始位置在临近山脚的树林里。‘俞朗’是借着采风四处寻找逃跑路线的画家,我本以为他上山时摔了一跤,所以才趴在地上,可现在看来……”俞朗按住血手印低眉沉思,“他更可能是从这里滚下去的。” “可惜下过雨,痕迹全被冲走了。” “的确,一切都是猜测,我们缺乏切实的证据。” 洛晚纠结一瞬,很快拿定了主意:“我用[回溯]回顾一遍,如果遇到危险……” “放心,有我。” 俞朗答应得毫不犹豫,似乎就在等着她主动提出。洛晚暗骂了一句狡猾,将手放在树干上,平心静气地运用[回溯]—— 身周渐渐扭曲,时光迅速回退,她仿佛置身于倒放的电影,于某一瞬按下“暂停”: 17:52:1。 17小时52分钟1秒前,上午10:57,日光阴暗,树林中弥漫着宛如墙壁的浓厚雾气。 洛晚眨眨眼,发现自己变成了尸容村中原本的“洛晚”。她被困在“洛晚”体内,意识清醒却无法自主,只能随着“洛晚”被迫活动。 藤蔓虚虚地掩住洞口,白雾丝丝缕缕地飘进来。对面的“俞朗”气若游丝,胸口洇开一大团血迹。 “俞朗、俞朗!” 她语声哽咽,满脸泪水,想要触碰他却无从下手:“我们不跑了,先回去……回去晒月光,村民们全都晒月光,晒一夜就恢复了!” “因为、因为他们是鬼……” “俞朗”虚弱地扶着树干,他似乎想要站起来,最终却无力地倒下去,徒然留下几个血手印。巨大的哀恸漫上心头,“洛晚”半跪着探过身,抖着手小心地扶住他:“俞朗……” “洛晚,你听我说——” 他一把攥住“洛晚”的手,五指冰冷,目光灼灼:“雾气代表危险,怪物们藏在白雾里,但你一定要穿过雾气……还记得吗?我们之前在山上迷路,晕倒在蹊跷的白雾中,然后就来到了尸容村。” “你的意思是……穿过白雾才能离开这儿?” “俞朗”重重点点头,又掏出一枚青翠的树叶,强硬地塞入她掌心:“这、这是……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胸口的血迹大片扩散,突兀地染红了浅色上衣。“洛晚”慌乱地按住他的伤口,掌下的心跳却越来越弱:“俞朗,你不要吓我……俞朗,俞朗!” “没、没事,别怕……我只是有点累。” “俞朗”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勉强露出一个脆弱的笑容:“这片树叶,不要离身,不要告诉别人……咳咳!” “好、好的,我一定随身携带,决不会告诉第三个人!回去吧,走,我带你下山,村里有医生……俞朗,俞朗!” “俞朗”斜倚在树干上,彻底失去了意识。“洛晚”捂着嘴无声地哭泣,良久后用力擦干眼泪,悄悄探出头观察外面的情况。 厚重的雾气几近凝固,视线完全被阻隔,她弯下身贴在地面上,隐隐听到“咚”“咚”的跳跃声快速逼近。 ——它们来了! “洛晚”惊恐地捏紧树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不舍地凝视着“俞朗”,略微犹豫后捡了块石头,一下下在树干上刻出长五边形,最后在中间深深划了一道“l”。 “对不起,俞朗……对不起!” 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洛晚”狠下心钻出树洞,径直冲入了浓雾中。 由于洛晚是在树洞中运用的[回溯],因此她的视角只能局限于此。“洛晚”离开后,她的意识自动剥离而出,与湿漉漉的雾气融为一体,轻飘飘地浮在半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她猜测“俞朗”或许已经死掉时,他却费力地睁开了眼。 尽管气息奄奄,可他的眼神却非常明亮,某一瞬意外对视时,洛晚甚至觉得他看到了自己,情不自禁地朝后躲了躲。 “错觉吧……” “俞朗”难受地按住眉心,苍白的双颊恢复了一点血色。他在树洞里扫视一圈,看到“洛晚”留下的刻痕后,略作思考就钻了出去。 洛晚的意识困在树洞中,洞口白雾弥漫,她看不到俞朗的身影。成功获得了想要的情报,她正打算结束[回溯],突然听到“砰”地一下,似乎有什么重重摔倒,接着簌簌地滚下山坡…… 作者有话说: 补充一点世界规则。 文中的世界观很完整,我没删减,每个空间都有存在的理由,委托也不是凭空出现的,后文会解释清楚(大概),包括黄泉的来历等。 洛晚和俞朗离he还远,他们应该会在全文2/3或3/4的时候在一起,情感变化夹杂在副本中(言情占比不超过每章的1/2),不会单独拎出几章写。 后文还有很多副本,想看什么场景欢迎留言,我还没想好下个副本写啥- - 第197章 第197章 “……洛晚,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洛晚,洛晚!” 俞朗的声音在耳边不断聒噪,洛晚不自觉地皱起眉,疲惫地睁开眼,“怎么了?” 这句问话的鼻音很重,她眨眨眼,伸手抹了把脸,“我……” “你一直在哭。” 俞朗半跪着倾过身,担忧地望着她:“怎么了,难受么?” 洛晚摇摇头,浸润着泪水的双眼反射着火苗荧荧的光。她专注地盯着俞朗,忽然抬手抚过他的脸:“你还活着,真好。” 仿佛一缕春风拂过面颊,俞朗下意识侧过头,下一秒惊愕地睁大眼:“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洛晚平静地收回手,“我用[回溯]看到了‘洛晚’和‘俞朗’,这些痕迹的确是他们留下的。” 她把17小时前发生在这里的逃杀简单叙述了一遍:“……最后‘砰’地一下,应该是‘俞朗’摔倒,滚下山了。” 俞朗点点头,并没在意细节,反而探究地望着她:“你是被影响了?” “嗯?” “被原本的‘洛晚’影响,对我产生了类似爱情的错觉……不然又怎么会为我流泪?” 俞朗懒散地耸耸肩,曲起膝盖靠回去,看似在漫不经心地摆弄枯草堆,实际却悄悄地竖起耳朵,小心地观察着洛晚的神色。 “大概……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洛晚环抱双腿缩在角落,看上去只有可怜的一小团。她出神地盯着火苗,无奈、黯然、悲伤、自责等情绪复杂地交织,最终沉沉地压入眼底,“已经足够了,我不想再让任何人为我去死了。” 不知何时雨声止歇,夜风吹破云层,月光清幽地洒落。枯草迅速燃尽,火苗逐渐微弱,最终无声地熄灭,余烬慢慢冷却。 树洞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她沉静忧郁的脸深深刻印在脑海中,俞朗面无表情地坐在黑暗里,目光冰冷,声音却轻柔:“看着我,你想起了谁?” 谁曾为你去死,以至于你至今都念念不忘? 回忆如泡沫般骤然破碎,洛晚闭了一下眼:“没有谁。” 她收起发散的思绪,从树洞中探出脑袋:“雨停了,没有雾,周围暂时是安全的。你要走吗?” “你呢?” “我要去一个地方——” 灵媒的感知如细网般层层铺开,洛晚快速锁定了最近的目标:“我要继续上山。” 她是为了林肆才冒险来到黄泉4层的。尽管经历了陈雪茹的谋杀、莫梨的暗害,但她从未忘记初衷。 她必须要获取能够得到的所有道具来改变林肆的命运,这是唯一的机会。 而其他事,容后再说。 …… 林肆穿行在白雾间,不祥的腐臭萦绕在鼻端。他举着手电壮起胆子呼唤:“洛晚、莫梨,你们在吗?洛晚——” 浓稠的雾气如有实质,随着他的行进缓慢浮动。他本能地伸手拨了拨,理所当然地无济于事。 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雨点滴滴答答地砸在伞面上,吵闹得令人烦躁。他倾斜伞面倒掉积水,皱起眉头停下来。 他迷路了。 比起寻找洛晚,他现在更该找到出路,以免自己先折进去。 “啪嗒”。 雨声里似乎混进了一点微小的撞击声,他侧过头仔细聆听,“啪嗒”“啪嗒”“啪嗒”…… 这个声音离他不远,敲击得十分规律,好像在故意引起他的注意。林肆犹豫了片刻,循着声音往前走。 反正他也没有其他方向。 “啪嗒”。 “啪嗒”。 “啪嗒”…… 敲击声不远不近地吊着他,却总是隔着一段距离。对方仿佛在恶作剧,无端令人火大。 林肆关掉手电抿紧唇瓣,略微停顿后加快脚步。周身的雾气渐渐稀薄,他循着敲击声走出白雾,有惊无险地与隐藏在雾气中的怪物擦身而过。 夜风裹挟雨丝斜斜地打落,他抖抖伞面,衣服早就淋透了。浑身又冷又重,四肢虚软发颤,他倚着树干大口喘息,雨伞无力地脱手掉落。 “啪嗒”。 一颗石子重重砸到他的脑袋,骨碌碌地滚到脚边。林肆迟钝地盯着石子,慢半拍地仰起脸。 他与一双眼睛对个正着。 莫梨正蹲在树干上,眉头紧锁,表情嫌弃。 “喂,傻了么?”她又用石子砸了他一下:“你怎么会在这儿?来找洛晚?” “啊……嗯,顺便找你。” 林肆愣愣地眨眨眼,状态明显不对劲。莫梨观察了几秒,固定好绳子爬下来,“不会这就不行了吧?你们男人真是……啧,你连俞朗都不如。” 林肆转动着迟滞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她的意思:“不……我只是、今天是意外……” “聒噪。” 莫梨收回绳索,身形倾斜了一下,但很快就止住了。她在脑中勾勒着地形,再次确定了目前的位置:“或许……走,跟我来。” “你受伤了?” 她意外地偏过头,不动声色地看着林肆:“为什么这么问?” 从撞击声开始,种种异常迅速串连成线,林肆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你受伤了,所以躲在树上休息,接着用碰撞声勾引我,企图找同伴来帮忙……不过你是怎么确定我的位置的?” 莫梨额角微跳,觉得手心有点痒:“首先,我没有‘勾引’你——我曾接受过特殊训练,五感比常人敏锐,能够根据细小的声音辨别位置。你的脚步声很重,至少没有刻意放轻。” “好厉害!”林肆肃然起敬,双眼亮晶晶的:“能教我吗?” “……你想得美。” “好吧,”他遗憾地垂下头,捡起雨伞半蹲下来:“你要去哪里?我背你。” 莫梨惊吓地后退两步,看着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枚随时有可能引爆的手雷:“我只是受了伤,不是断了腿,更不是瘫痪。” “我知道,瘫痪的话需要轮椅,我也没办法。” 莫梨瞪着他的背,整个人都开始不舒服:“你想干什么?故意搞我?” “我只是想帮你。”林肆奇怪地回过头:“虽然不清楚你哪里受了伤,但能逼得你主动找同伴,应该很严重吧?刚刚你蹲在树上的姿势很奇怪,所以我猜是伤了腿,或许不方便行动……总之,你要去哪里?” 他满脸都写着“为什么还不上来”“不会吧不会吧你难道从没被帮助过吗”“世上怎会有如此可怜之人”,莫梨心里一梗,报复性地跳上他的背,压得他猛地趔趄几步,“好重……” “你说什么?” “……撑伞。” 莫梨冷着脸接过雨伞撑开:“沿着10点钟方向走,直到一处断崖边,路上注意沟壑陷阱。” 林肆适应了她的重量,一步一步往前挪:“裤兜里有手电,拜托帮我打开,光线太暗看不清路。” “你在命令我?” “不,这是请求。”他甩甩脑袋,难受地闭了一下眼:“还有,伞抬高点,雨水全都流到我脸上了,这也是请求。” “除了教父外,你是第一个活着‘请求’我的人。” 莫梨掏出手电打开,白光穿透雨幕,照亮了前方崎岖的山路:“按照现在的速度,需要再走20分钟。” “这么远……”林肆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会上山?对了,我在山脚遇到了陈雪茹,她说你被怪物追杀,幸好没事!” “她竟然还活着。”莫梨轻嗤一声,故意甩了他一脸水:“假如推测无误,怪物只会出现在雾气里,我们必须要避开白雾。” 林肆默默点点头:“你遇到过洛晚么?也不知道她回去没有……” “你先管好自己吧,或许她已经被救走了。” “救走?什么意思?” 莫梨靠着他阖目休息,没有回答。 她自小接受各种训练,五感敏锐,身体强悍,精通格斗、追踪、侦查、暗杀等技能,第一时间就发觉了俞朗自以为隐秘的拙劣跟踪。 但她没有声张。 尽管只是未被承认的私生女,可陈雪茹毕竟是默克财团董事长博瑞·默克的女儿,身上流着他的血,从某种意义上讲代表“上层”。上层的命令不容违背,因此她必须帮她妥善地处理掉洛晚。 说不清到底因为什么,也许是看陈雪茹不爽,也许是单纯想给她找点麻烦,也许是对洛晚存有微妙的好感,她完美地制造谋杀完成了不可违背的命令,却也出于私心给洛晚留下了一线生机。 ——如果是俞朗那家伙……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要是他能顺手把陈雪茹干掉就更好了。 雨势渐弱,干枯的枝杈随风摆动,张牙舞爪地肆意伸展。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枯树,忽然道:“没有叶子。” “……什么?” 林肆累得满头大汗,咬紧牙关往前挪:“什么、叶子?” 莫梨反复勾画着走过的路线,广场、半荣半枯的阴阳树、山上、树林…… 某段对称的景物几乎一模一样,一个猜测逐渐在脑中成形:“我知道了。” 关于阴阳树、高山、树林和疑似血族的怪物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原本应该继续,进行到某个更关键的点,不过我写不动了【躺平.jpg】 本社畜每天每天每天都在迟到(天天打车总能遇到司机找不到路绕路接不到我这种离谱的事),明天一定要早起,再迟到就去死!(咬牙切齿) 第198章 第198章 林肆背着莫梨,莫梨撑着伞,2人在下着暴雨的树林中艰难地穿行。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顺着伞沿一缕缕滑落。林肆用力甩甩头,难受地眯着眼,全凭毅力在硬撑。 吸饱了雨水的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手臂又酸又麻,意识与肉体似乎分离,沉重的双腿机械地迈动,“啪嗒”“啪嗒”,每一步都溅起几朵泥泞的水花。 时间被黑夜拉扯得暧昧,不知过去多久,莫梨忽地勒住他的脖子:“到了。” 林肆毫无防备,苍白的面孔迅速涨红:“咳、咳咳……放、放开咳咳咳!” “给你提提神,我看你都快睡着了。” 莫梨从他背上跳下来,举高手电环照四周。他们正站在高大的枯树间,干瘪的枝杈张牙舞爪,直指夜空。前方一片漆黑,横亘在不远处的幽深裂口宛如巨兽,隐秘地蛰伏在黑暗里,伺机吞噬粗心的路人。 林肆睁大眼盯着断崖,慢半拍地倒退几步:“这么近……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放心,掉不下去。” 莫梨轻巧地走到崖边,敏捷得完全不像是受了重伤。她探出头朝下望,只见半空翻滚着光线穿不透的浓重雾气,在细碎的雨声中,不知源头的惨叫在崖底若有似无地回荡。 “我记得那边有个山洞。”她甩出鹰抓勾,牢牢固定在对面的岩石上:“先过去再说。” “……过去?” “不然呢?”莫梨解开皮带,理所当然地扬扬下巴:“你先上。” 林肆莫名其妙地接过皮带,心底升起一股不祥:“我要怎么做?” “滑过去。” 莫梨把这端系在大树上,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握紧皮带当吊索,到对面后找好落脚点,注意不要失足摔落。” 林肆吞吞口水,木然道:“不行,我恐高。” “恐高?”她狐疑地扬起眉:“在船上时还正常,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种毛病?” “刚发现的。” “……你不会是怕了吧?”她嘴角微抽,面露鄙夷:“听说你打架很厉害,怎么胆子这么小?” ——现在对胆量的衡量标准已经这么高了吗? 林肆无语地捏紧皮带,正要为自己辩驳,莫梨忽地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合起雨伞单膝跪地,上半身伏低,耳朵紧贴在地面上,片刻后神情凝重地站起来:“不远处有重物撞击声,来者不只1个,速度极快。” 林肆紧张地四处张望:“那我们……” “如果推测无误,怪物们不会来到这儿,但就怕有误。”莫梨踢了他一脚:“快走,别磨蹭。” “可我从没试过……” “想活命就不要说不行。”她夺过皮带打个特殊的结,将林肆的双手紧紧绑住,“跟着我,吸气——” 箭在弦上,林肆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我……喂!” 后背猛地被推了一把,他浑身一轻,还没做好准备就顺着绳索滑下山崖! 材质不明的金属绳索淋过雨后格外顺滑,两侧的景象飞速后退,在视网膜上印下大片模糊的暗影。夜风呼啸着摩擦出类似呜咽的尖锐鸣叫,林肆眯着眼屏住呼吸,眼眶中不由自主地溢出了点点生理盐水。 鬼魂、怪物、危险、担忧在这一刻暂时全部抛到脑后,他掠过悬崖,穿破薄雾,专注地盯着头顶的绳索,努力扭动身体控制平衡,以免撞到山壁上烂成肉泥。 绳索下斜出陡峭的角度,在重力和惯性的作用下,林肆滑行得越来越快,隐隐有失控的趋势。他奋力挣扎着往后缩,可单薄的身体在半空中却轻如鸿羽,随着狂风摇摇摆摆,无法自主。 对面的山壁如巨人般沉沉压来,林肆眼睁睁地看着山石逼近,心脏“扑通”“扑通”地不停乱撞,额上吓出了一层冷汗。 “发什么愣呢?” 紧绷的腰腹忽然被揽住,莫梨用巧劲改变方向,带着他滚入一旁的石洞中:“抖什么,吓傻了?” “……被风吹的。” 双脚终于再次踏上实地,林肆定定神,暗暗平复着紊乱的呼吸:“你是怎么确认方位的?” 夜黑风高,黑黢黢的山洞与暗黑的崖壁几乎融为一体。假如不是一脚踩空,他绝对找不到这里。 “我和你不同。” 莫梨的夜视能力极强,她收起鹰抓勾,摸黑点燃了一堆枯木:“休息到天亮再走。” 微弱的火光“噼噼啪啪”地燃烧,在暴雨滂沱的深夜中显得格外温暖。石洞不深,长约10米,直径不足2米,光溜溜的表面盖满了青苔,底部铺着一层腐烂的草木,散发出淡淡的霉味。 林肆小心地坐到火堆边,后知后觉地看到莫梨明显少了一大块肉的小腿,“……这就是你说的‘受伤’?” 她右侧小腿的腿肚完全消失,几乎只剩下一根骨头,沾满污泥的红棕色绷带湿哒哒的,血水混合雨水缓慢渗落,狰狞糜烂,惨不忍睹。 “当时怪物扑过来,我躲闪不及,只能割掉小腿防止传染。” “传染?” “嗯……”莫梨沉吟了几秒:“你可以把它们视作病毒,被咬到会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回到黄泉也无法恢复。” 林肆不忍地盯着她的腿,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他自责地抿住唇瓣,无意识地握紧双手:“我能为你做什么?” “不能。” 莫梨靠在石壁上,眉眼间罕见地流露出疲惫:“不要摆出这副天塌了的模样。这次已经很幸运了,没伤到骨头,不影响行动,捱到委托结束就可以。” “幸运……” 林肆低低地垂下眼,半跪着弯身凑过来:“忍一下,你需要重新包扎。” 莫梨眉梢微挑,任他动作,盯着他的侧脸沉默不语。 风挟着雨丝一缕缕漏入,在洞口积了一个小水洼。火苗暗淡,偶尔爆出一星火花,将两个人的影子斜斜拉长。 林肆眼眸低垂,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虽然手法笨拙,动作却极其轻柔。看到血淋淋的伤口后,他感同身受似地锁紧眉,黑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愈发衬得面容苍白,唇色淡得几近于无。 莫梨望着他专注的脸孔,突然抬手探向他的额头,尽管残留着冰冷的水汽,可皮肤的热度依然直达掌心:“你发烧了,去睡觉吧。” 林肆摇摇头,发梢的水珠顺势落到了睫毛上。他抬起眼,双眸清澈莹润:“绷带……” “装备袋里。” 装备袋绑在大腿上,他愣了愣,为难地缩起手指:“我……” “呶。” 莫梨毫无顾忌地掀起裙摆,利索地掏出一卷绷带:“这是最后的。” 林肆一怔,眼尾迅速晕红。他轻咳一声接过来,耐心地展开抻平:“觉得痛就告诉我。” “我和你不同。” 这是她第二次强调这点,林肆疑惑地侧过脸:“什么?” “疼痛只是一种无用的感觉。我接受过耐痛训练,即便是锯掉小腿也不会发出声音。” 她神情平静,仿佛在说着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林肆闻言却皱紧眉,眼底隐藏着某种她目前还无法理解的复杂感情:“但不应该是这样。” “嗯?” “我希望你能自由地喊疼、开心地大笑、坦率地流泪、随心所欲地发脾气。” 莫梨好笑地耸了下肩:“那我大概早就死了。” “至少在这里……” 他黯然地垂下眼,一圈一圈缠紧绷带:“是我太无能。” 山间猛然卷起一阵狂风,火苗蓦地向一侧倾斜,豆大的雨点呜咽着打落,石洞里泛起一阵带着水雾的噼啪声。 莫梨眯起眼,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她是克隆博家族自小培养的利刃,不但精通各项技能,还会通过观察与分析判断人心。 她就像是一柄人形兵器,没有自我,不懂爱恨,却能通过话语、肢体动作、微表情等反应准确拿捏目标的心理。 教官曾经说过,爱是最难把握的感情,它就像是一点不起眼的火星,可以于瞬间燎原,也能在弹指间冷却。 爱不分国籍、地位、性别和种族,求爱者天然地卑微,被爱者则有恃无恐。在爱尚未消散时,被爱者的一切都会被放大,他的开心、痛苦、彷徨、忧伤将不再只属于自己;他可以狡猾地掠夺人心,直到爱意消耗殆尽。 没什么是永恒不变的,感情尤其如此,所以要在情意尚存时妥善利用,有效达到自己的目的。 为了验证猜测,莫梨故意露出痛苦的表情,难捱似地轻哼一声:“嘶……” “对不起!” 林肆手忙脚乱地止住动作,僵着双臂不敢乱动。他看看伤口又看看莫梨,紧张地放轻呼吸:“现在呢,有没有好一点?是我缠得太紧了吗?” 莫梨旁观着他的手足无措,半晌后若无其事地摇摇头:“继续。” 或许林肆自己还没意识到,但她已经确定了,他对她确实非同一般。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不过这种好感值得利用。 他与洛晚关系亲密,而洛晚离经叛道地成立“破晓”,还吸纳了江楼、俞朗等人才,尽管暂时无法与克隆博家族匹敌,可这终归是个变数,需要严密监控。 还有俞朗,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无缘无故地帮助洛晚?身为灵媒,洛晚究竟有什么不同?香取裕美和她说了什么?…… 林肆猜不到她的心思,还以为她沉默着是在忍痛。他加快速度系好绷带,顺便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好了,虽然有点儿紧,但这样对伤口好。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这个……咳,我在裤兜里找到的,给。” 莫梨回过神,看到他摊开手,掌心放着一块脏兮兮的巧克力。 “这是我临走时顺手从洛晚的背包里拿的。高热量糖果能补充体力,更重要的是它很甜。” ——甜算什么? 她有些想笑,可对上他真挚的双眼,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见她迟迟没反应,林肆把手往前递了递:“吃吧,我不喜欢甜食。” “你想获得什么?” “嗯?” 莫梨偏过头,漫不经心地撕开糖纸:“你明明也在发高烧,为什么要劳心费力地照顾我?怕我独自离开不带你走?希望我帮你完成委托?还是……” “没有。” “哈?” “我是自愿的。” 林肆认真地看着她,他的侧脸被火光映照得明明灭灭,可双眼却坚定明亮:“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希望你能减轻痛苦,我会努力帮你完成委托,我……我想保护你。” 夹杂着苦涩的甜腻自舌尖蔓延开来,莫梨随手揣起糖纸,对此丝毫不惊讶。 如同料想的一样,林肆将是一枚好棋子,她可以利用他监视洛晚,不过还要进一步计划…… 落雨斜斜地打在脸上,她眉头微蹙,下一瞬林肆就坐过来,侧身帮她挡住了风:“还冷吗?” 莫梨吞掉巧克力,忽然生出几分说不出的难过。她对这样的自己隐约有些道不明的厌恶,为了纾解这种奇怪的情绪,她从装备袋中掏出一片药:“退热。” “之前我吃过了。” 林肆觑着她的脸色,试探地问:“听说你总是携带很多药剂……有没有那种能够快速恢复体力的?损害身体也没关系,让我撑过这次委托就行,反正回到黄泉会恢复。” 莫梨沉思了几秒,从腰间掏出一支针剂:“x-0434,类似于强效兴奋剂,可以令人忽视所有病痛,时效30小时。” 林肆的双眼骤然一亮:“可以给我吗?” “没问题,这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不过它在注射后会剧烈疼痛30-90秒,很多人都忍不了……” “我可以的!”他急切地保证:“90秒而已,我决不会大吼大叫地打扰你休息!” “……打扰我休息?我在你眼中就是这种形象?” 莫梨无奈地叹口气,“静脉注射,会么?” “会!” 林肆珍惜地接过药剂,毫不犹豫地注射进手臂:“几小时后就要出去,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必须休整好……嘶!” 尖锐的剧痛迅速袭遍全身,他牙关紧咬,指尖冰冷,难受地弯起身体,无力地蜷成了一个团。 “反应这么大?” 早已习惯疼痛的莫梨皱起眉,“忍一忍,最多只有90秒……” “哇——” 林肆忽地呕出一大口鲜血。他难受地揪住胸口,面孔肉眼可见地变得灰败,生机飞快地从体内流逝—— “林肆!” 作者有话说: 之前的版本太轻佻了,过于随便。他俩独处的氛围并不轻松,总是有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这个副本可以收尾了! 第199章 第199章 同一时间,黄泉4层,y国边陲一座荒废的古堡中。 圆月高悬,夜色幽寂,夏尔正抱着一面半人高的圆镜匆匆往下跑。 他的委托是[把y国北部“幽灵堡”中的魔镜带入黄泉]。这面镜子与异空间相连,会不定时地走出鬼魂,只有附近教堂里的圣水能短暂地封印。 夏尔刚刚用掉最后一点圣水。他必须尽快到达黄泉之门,否则遇到鬼魂只有死路一条。 万幸,在碰到魔镜的那一瞬,黄泉之门的位置就清晰地出现在感知内。古堡曲折幽深,长满青苔的石阶又陡又滑,他飞快地从7楼跑到1楼,抱着镜子径直冲入树林内。 树林深处隐藏着一个湖泊,他一口气跑到湖边,顺利找到了黄泉之门。魔镜上的封印此刻还没解除,夏尔抓紧时间发出视频请求,对面几乎立刻就接通了。 香取裕美如人偶般死板精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会长,我的委托已经完成,但没发现血族的踪迹。需要继续调查吗?” 香取裕美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片刻后眉头微皱,眼瞳倏地变成血色:“[怨灵空间]……快跑!” 夏尔一愣,反应极快地去推身边的黄泉之门,但却还是晚了—— 阴森的冷意从背后袭来,干枯的手指按上他的后颈,尖利的指甲划破皮肉,他感觉到一阵细小的刺痛。 魔镜的封印依然存在,夏尔从灰扑扑的镜面里看到了一旁满身鲜血的狰狞女鬼。她正掐着他的脖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捏断。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魔镜还在封印中,她不可能通过异空间过来,难道是一直在湖边徘徊? 无数个念头瞬间划过脑海,时间似乎被拉长,他用指尖抵着黄泉之门,然而却来不及推开,只能从镜面中眼睁睁地看着女鬼翻转手腕,即将拧断他的脖颈—— “噼啪”! 清脆的碎裂声乍然响起,一层笼罩在身周的无形罩子猛地破碎。冷意渐褪,女鬼的身影慢慢变淡,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夏尔维持着推门的姿势,冷汗涔涔地呼出一口气。他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替身]——一个一次性被动能力,在遭遇生命危险时,被选中的[替身]会代替宿主优先死亡。 而他的替身是…… 夏尔暗道了一句抱歉,他迅速推开黄泉之门,抱着魔镜迈入黑暗中。 …… 黄泉4层,尸容村内的山洞里。 林肆痛苦地蜷成一团,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灰败,短短数息就气绝身亡。 “林肆!” 莫梨惊愕地跪在他身边,探完鼻息又去探脉搏;她俯下身去听他的心跳,半晌后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为什么……” 塑料针管扔在一边,她确认药剂没问题,可他确实是在注射后开始不对的…… 不,现在的问题是他死了。 委托者们可以复生,扣除100年寿命后,他们的尸体会逐渐变淡,直至消散;可如果余寿不足100年,尸体就只会是尸体…… 像是面前的林肆一样。 莫梨盯着他惨白的脸,大脑有几秒完全空白。她杀过许多人,死亡对她来说如同家常便饭,可她无法接受,她无法接受刚刚还说要保护她的人,此时毫无声息地倒在这里。 ——在满心信赖地注射过她亲手交予的针剂后。 “噼啪”! 炸雷蓦地劈开夜空,暗红的闪电照亮天地。狂风裹挟雨丝呼啸着卷入,微弱的火苗“噗”地熄灭了。 漆黑的夜色笼罩而下,洞口积聚的水洼反射着暗淡的光。莫梨面色冷沉,她用绳索一圈圈把林肆的尸体绑到背后,接着甩出鹰抓勾,拖着伤腿跳入雨幕之中…… …… 洛晚和俞朗一前一后地走在倾斜的树林间。 雨后空气微冷,月光清幽地洒落,鼻端萦绕着泥土与草木腐烂的混合气息。洛晚通过感知不断调整方向,专心致志地朝上爬。 周围的树木逐渐稀疏,地势趋于平缓,在穿过一片潇潇的竹林后,一个巨大的石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个石洞靠近山顶,石壁上雕刻着简陋的花纹,带有明显的人工凿痕。洞口吞噬了一切光线,里面黝黑深邃,偶尔有风尖啸着穿过,带出一阵冰冷的水汽。 洛晚站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奇怪地指向洞口两侧:“看这些树,以石洞为分界,左边的枝繁叶茂,右边的半死不活,一片叶子也没有。” 俞朗冷淡地点点头,唇瓣紧抿,没有回应。他这一路出奇沉默,洛晚懒得多猜,自顾自地道:“我们一直位于茂盛这端,而这边刚刚出现过怪物,虽然尚不清楚二者是否有关,但它值得留意。” 铅灰色流云幽幽拂过天边,月光被遮蔽,四周瞬间暗下来。她谨慎地靠近石洞,捡了块石头用力扔入洞内,数秒后隐隐传来“咚”地一声,石块显然没有触到底。 “石洞很深,可能要探索一段时间,最好是在腰上系根长绳,可惜我们没有……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快去快回。” “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嗯?” “我还不至于躲到女人身后,至少对你……”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洛晚没听清,她疑惑地凑过去:“怎么了,你不愿意?” 俞朗扭开脸,冷傲地扬扬下巴:“一起。” 洛晚闻言挑了一下眉,觑着他的脸色没有反驳。俞朗打开手电与她并肩,硬邦邦地叙说道:“山上存在着一处禁地,村民们习惯以‘那里’代称,私自前往‘那里’的人会受到惩罚。” “‘那里’?” “嗯,我听一个老头说的。” 石洞幽深空旷,他们的对话带起一片缥缈的回音。俞朗在石壁前站定脚步,巨幅石画立即暴露在手电白亮的光线下。 画面的主角是一个女人,她跪坐着,面前堆着一大团黄泥。她长眉细眼,面容慈悲,手上满是泥点,似乎正在捏泥人。 尽管源头不可考,但这幅石画明显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在风雨经年累月的侵蚀下,它的线条模糊,色彩剥落,勉强保留着一点轮廓。 洛晚仔细看了看:“这好像是女娲造人。” 俞朗漫不经心地随口道:“说不定这里画满了神话。” 他们退回洞口,举高手电照亮石壁,只见第一幅画的果然是开天辟地。手持巨斧的神祇劈开混沌,阳清为天,阴浊为地;他的气息和声音化为了风雨雷电,身躯与血肉形成了山川江河,润泽万物。 女娲抟土造人后,天塌地陷,阴阳逆转,她炼五色石补天以救苍生;然而由于地裂,浊气外泄,原本居于黄泉的鬼魂纷纷涌入阳世,生灵对阴魂束手无策,阳世大乱,规则之力日趋衰弱。 二人继续向前走,可石画的后续完全被侵蚀,宛如一张被划烂的脸,五官朦胧不清。洛晚夺过手电睁大眼,不死心地挪动位置,但破损的岩石终究无法恢复,她只能确定下一幅的内容与泥人有关。 俞朗懒散地抱着双臂:“你认为它们是线索?” 洛晚摇摇头,沉吟不语。她冥冥中觉得自己与这些石画关系匪浅,可这种预感来得无缘无故,她不想对外人透露:“或许画中隐藏着尸容村的起源。” “随你,慢慢看,反正这里是安全区,待到天亮也无所谓。” 洛晚皱起眉,无奈地转向他:“你又在闹什么别扭?” “没有啊。”俞朗一脸假笑:“你在嫌弃我?真是抱歉,我天生刻薄又善变,黄泉中人人都知道。” “……如果阴阳怪气能让你开心的话,你随意。” 洛晚把手电还给他,轻松地找到了一个木鱼。她咬破手指滴上鲜血,道具说明立刻在脑中浮现: [木鱼:敲击后能大范围地伤害鬼魂,至多可以敲击3次。] “是道具,不是能力。” 她遗憾地叹口气,捡起木鱼朝外走:“下山吧,尽快回村,我还要去下一个地方。” “你在收集能力?” “嗯,这是我来到黄泉4层的目的,我有必须要这么做的理由。” 俞朗轻嗤:“为了林肆?”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是黄泉中目前进展最快的人,知道得远比你想象的多,不要把我当傻子。” “好吧,我的确是为了林肆。” 洛晚停在洞口前,微弱的夜光斜照而下,将她没有表情的侧脸映照得格外冷漠:“林肆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愿意为他来冒险。这应该与你无关吧?” 俞朗猛地捏紧手电,他张张嘴,罕见地失语了几秒,还没想好该如何回复,洛晚已经冷淡地离开了。 …… 下山的路途十分顺利,临近山脚时,为了避开莫梨与陈雪茹,二人特地绕了远路,悄悄地溜回“洛晚”家。 快速跑到房前后,洛晚无声地推开门,闪身进入室内;俞朗沉默得像道影子,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空荡的堂屋里黑漆漆的,他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角落里忽然响起一道微哑的女声:“洛晚。” 洛晚猝不及防,险些惊叫出声;俞朗敏捷地打开手电,只见莫梨曲着左腿,正沉郁地靠坐在墙角。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来找你。”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浅淡的血水顺着右腿滑落。洛晚盯着她的小腿皱紧眉,刚想提醒她注意伤口,她却一把推开卧室虚掩的门——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颤巍巍地传来,积水漫延而出,一具冰冷的尸体横卧在地上。 他浑身湿淋淋的,裸露的皮肤隐隐发青,黑发一缕缕粘在脸上,惨白的面孔毫无生气。 “……林肆?” 震惊与恐惧交织,洛晚唇瓣微颤,顿时僵在原地。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半晌后克制地闭了一下眼:“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他死了。” 莫梨平静地望着尸体,语气没有一丝波动:“在注射过x-0434后,他突然没气了。” “x-0434?” “类似兴奋剂。”俞朗在旁边解释:“它对身体存在一定损害,但不会致死。” 莫梨沉默地点点头。洛晚与林肆关系亲密,她做好了被责难的准备,哪知对方却轻描淡写地道:“我知道了。” 她愣了愣,下意识抿住干涩的唇瓣:“他没有余寿再复活了。” “我知道。” 洛晚慢条斯理地点燃蜡烛,微黄的火苗幽幽亮起。她的神情非常自然,可俞朗却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轻微颤抖:“克隆博小姐,谢谢你把他带回来。” 莫梨噎了噎:“不客气,你有没有办法……” “在研究林肆的复活前,我必须先弄清其他事。” 洛晚冷淡地打断她,抱着双臂站到门边。她直视莫梨,眼中跳跃着两团火焰:“你和陈雪茹企图杀掉我,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0章 第200章 闪烁的烛光盈满室内,烛心“噼噼啪啪”地爆开火花。莫梨不动声色地望着洛晚:“你在说什么,杀掉你?这对我没有好处。” “的确,但你依然选择了这么做,因为你和陈雪茹拥有共同的利益。” 洛晚抱紧双臂,神色冷静:“我不清楚陈雪茹为什么会仇视我,不过她杀我的动机清晰强烈,绝对不会中途罢休。” “竟然有这种事?抱歉,我会警告她的。” 莫梨曲起右腿靠在墙壁上,无辜地耸了一下肩:“虽然她是克隆博家族的人,但身份特殊,不受我管辖,你不能这样认定我和她狼狈为奸。” 洛晚不为所动,继续道:“下午我们在广场偶遇,同为灵媒,陈雪茹发现了树洞的秘密,于是半夜去获取能力,顺便在路上遇见了你;由于我在广场周围徘徊过,你们推断我夜里会出现,所以埋伏在树洞附近,而我确实也去了——” 不愧是独自完成了数次委托的灵媒,她的猜测与事实完全一致,莫梨暗暗提高警惕:“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这一切只是你的推理,我从没想要与你为敌。” “是你打晕的我。”洛晚摸向后颈,语气笃定:“我感觉到了,力是从下往上传来的。” 正常人在偷袭时往往习惯斜劈向下,利用重力加速度来增大自己的力气,除非被身高限制—— 陈雪茹比她高一点,符合条件的只有莫梨。因为高度不够,她只能从下向上劈。 事已至此,否认无益,莫梨收起做作的天真,冷淡地反问:“你想干什么?报复回来?” “我只想知道你们谋杀我的原因。” “这是陈雪茹的主意。”她摊摊手,“她说你们必将成为仇敌,要先下手为强。” “仇敌?”洛晚垂下眼眸,若有所思:“是香取小姐的预言吗?” 莫梨转开视线,含糊道:“或许吧。” 虽然她很想借他人之手除掉陈雪茹,可后者毕竟刚进入黄泉,若是死得太快她不好交代;这次委托已经足够混乱了,如果洛晚知道唯一的妹妹死于她手,还不知会做出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累了。 这种疲惫与受伤无关,她的身体依旧轻盈,但灵魂却沉重阴郁,如同在雨天失去方向的飞鸟,迫切地希望能停下来。 停下来,给她些时间,让她弄清自己正在干什么,以及应该干什么。 另一边,洛晚没有对她的说词起疑。她确认自己从没见过陈雪茹,除了香取裕美的预言外实在找不出其他交集:“好,我暂且相信你。” 莫梨冲尸体扬扬下巴:“那他……” “他和我有什么关系?” 洛晚漫不经心地瞥了尸体一眼:“我们不是血亲,只是朋友。你觉得我会在没有完成委托的情况下,为一个死人赴汤蹈火?” 莫梨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可是……” 她顿住话头,克制地握紧双拳。有什么在胸口汹涌地翻腾,但又迅速冷却。 尽管情感上不愿相信,可理智告诉她洛晚是对的。黄泉中从无死而复生的先例,即便她是灵媒又如何? 无意义的努力只会浪费时间。 “不过我有幸得香取小姐看重,她曾告诉过我一个关于林肆的预言——” 洛晚揣摩着她的心思,半真半假道:“她说林肆注定早亡,唯一的转机在黄泉4层,这里隐藏着某个可以拯救他的能力。” “所以你才收集能力?” “是的。这个村子很危险,要不是为了他,我决不会半夜出门。”她转向尸体,遗憾地叹口气:“我尽力了,可惜命运无法更改,我也没办法。” 莫梨阴沉地盯着她,敏锐地嗅到了陷阱的味道。她冷笑一声:“你认为我会不计代价地救他?” “怎么可能……”洛晚面露惊愕:“不会有人那么蠢吧?” 在莫梨不耐地发怒前,她又慢条斯理地道:“不过你似乎很想让他复活,为此不惜拖着伤腿把他的尸体带到这儿。作为他的好友,我愿意帮你一把。” 莫梨下意识皱起眉,她觉得洛晚的说法很有问题,但现在不是纠结细节的时候:“你想怎么做?” “当然是继续搜集能力。反正委托还没结束,我们短时间内无法离开,村子里还藏着2个能力,说不定哪一个能救他呢!” 莫梨不甘地抿紧唇瓣,她感到自己正被对方牵着走,然而没办法,从把林肆带来那刻她就注定立于下风:“其他2个能力在哪儿?” “广场对面的2层小楼里,俞朗家隔壁的店铺内。” 莫梨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掏出之前在树洞里找到的眼珠一口吞掉。在短暂的痛苦后,她虚弱地摇摇头:“不是这个。” 洛晚失望地垂下眼,跳跃的烛火模糊了她脸上的黯然与焦灼:“光是复活还不够,假如他无法完成委托,一样要死在这个鬼地方。据我所知,他的委托是[找到村长残缺的部分],有空的话我会帮他留意。” “村长?交给我吧,他正好是‘我’父亲。” 莫梨抬腿向外走,身形却不受控制地倾斜了一下。她的右侧小腿不知被什么扯掉了一大块肉,血色绷带湿哒哒地黏在皮肉上,膝盖之下仅余纤细的腿骨支撑,乍一看仿佛马上就要断裂。 洛晚不忍地别开脸:“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你不需要可怜我。” 莫梨从装备袋里掏出一支针剂,咬掉塞子后扎进血管中:“其余2个能力拜托你了。” “……我尽量。” “谢谢。” 洛晚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潮湿的血腥气。她目送着莫梨离开小院,走入黑暗的夜色中,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站在角落旁观了全程的俞朗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她急匆匆地跑进房间,手足无措地蹲到尸体边:“林肆、林肆……林肆!” 她用力摇晃着尸体,探完呼吸又去探脉搏,不死心地按住他的胸口:“怎么会突然死掉……为什么,难道是药物过敏?” “不可能。x-0434是我父亲研发的,适用于所有人群,最严重的副作用是全身剧痛,但保证不会致死。” “……那就只会是[替身]了。” 洛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她掏出备用机在群里找到夏尔,对他发送了添加好友的请求,在验证消息处开门见山地问:“请问您运用了[替身]吗?” “别让他躺在门口……先安置在棺材里吧。” 俞朗拖起林肆,费力地将他抱入窗下的白色棺材中。死人比活人要重得多,他扶着墙壁微微气喘:“先去广场对面的2层小楼还是我家隔壁的店铺?” 洛晚没有回答,她谨慎地盯着俞朗:“为什么要帮我?” “莫莉和陈雪茹是利益共同体,难道我们就不是?” “我无法给你带来利益。” “未来会的,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前提是幸运地活到黄泉15层。” “……好吧。”她放下戒备:“谢谢你刚刚没有提醒克隆博小姐。” 或许是由于失血过多,或许是林肆的死亡打乱了计划,莫梨今晚表现得大失水准,破绽百出。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简单的博弈中占据上风。 “不客气,其实我也想观察一下,她这副模样很罕见。” 俞朗说着望向林肆,后者双眼紧闭,唇瓣泛白,面庞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僵硬的死灰。 这家伙与洛晚关系亲密,还能打动冷硬的莫梨,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他有哪里比不上他? 难道是他不够矮? 洛晚不清楚他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忧虑地皱紧眉:“克隆博小姐是关心则乱,只要稍后冷静下来,就会意识到我比她更急……” “未必。” 俞朗靠在窗台上,乌黑的瞳孔在月光下带着一种琉璃般的清冷:“你们不是血亲,只是朋友,在没有完成委托时为一个死人赴汤蹈火,怎么会有人那么蠢?” 洛晚额角微跳:“这只是我哄骗她的说词……” “但它很有道理,决不会令人起疑。” 俞朗探究地盯着她:“父女、母子、夫妻、姐弟,所有亲密关系在死亡前全都不值一提。你与林肆非亲非故,为什么一定要救他?” “因为,不只是朋友——” 仿佛是怕惊扰沉睡的灵魂,洛晚放轻脚步走到棺材边。她垂眸注视着林肆,语声低不可闻:“我和他在四方井相遇,一同经历了最危险的2次委托,尤其是时空错乱后,我们一度以为对方已经死去……” 她抬手按住木盖,“啪”地一下,盖子合拢,棺材紧闭,林肆被严严实实地关在其中, “不会再有第2个林肆了。” 星空静谧,夜风轻柔,洛晚望着窗外隐隐泛白的天空,调整心情对俞朗道:“我去搜集能力,顺便完成林肆的委托,你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没有时间休息了。” 俞朗掏出手机看了几眼,“这次委托只有48小时,而黄泉之门在y国——夏尔应该也给你发了。” 洛晚疑惑地掏出手机,果然,微信上多出几条新留言—— 夏尔:是的,抱歉,我刚才有生命危险,而[替身]是个被动能力,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自主发动了。 夏尔:林肆现在怎么样?我从没想要伤害他,对此我真的非常抱歉, 夏尔:对了,黄泉之门在y国边陲“幽灵堡”附近的树林里。如果你们在z国,恐怕要留出至少18小时的通行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1章 第201章 假设到达y国后一切顺利,只需1小时就能找到黄泉之门,那么从截止时间往前倒推,在今天17:00前,他们必须要离开尸容村,越快越好。 黑夜渐褪,天边泛起一线微弱的白光,空气中裹挟着清冷的水汽。洛晚吸吸鼻子,神色严峻地计算着时间,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嘿,走这么快会没力气的。”俞朗伸臂拽住她:“或者,你想像莫莉一样不断注射兴奋剂?” 洛晚皱起眉头看他一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藏有能力的2个安全区距离太远,我们还是分开……” “那太危险了。”俞朗慢条斯理地打断她:“经过一夜奔波后,我们的体力都很差,我不认为现在的你我具备独自应对意外的能力。” “可……” “嘘!”俞朗忽然抵住她的唇,拉着她凑到一旁的屋檐下。洛晚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内,赫然看到一墙之隔的房间里躺着一具沾满污泥的尸体! 天光幽暗,布满灰尘的玻璃窗雾蒙蒙的,她屏住呼吸贴到窗前,只见窗下放着一口单薄的白棺,此时木盖大开,脏兮兮的尸体躺在里面,不知是不是错觉,洛晚似乎看到他的胸膛起伏了几下。 她冲俞朗使个眼色,二人轻手轻脚地远离房屋,“他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不确定。”俞朗沉吟道:“但我认为是死人。” “昨天下午我观察过,村民们身上全都凝固着泥浆;河流上游水土流失严重,而这条河的流量又不小……” “你怀疑这里发生过泥石流?” 洛晚点点头,转眸望向漆黑的远方:“尸容村或许早就不在了,我们正陷在一场噩梦里。” 俞朗闻言若有所思:“昨晚我闲逛时发现月光能愈合皮肉。” “嗯?” “如果你的推测无误,经历过泥石流后,村民们必然会受到外伤,可白天你也看到了,大部分人都维持着正常形态,这也是我们无法判断他们是死是活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他们靠月光修补残破的躯体?” “没错,你应该听他们提过‘晒月光’吧?” “的确……”洛晚下意识摸向脖颈:“由于我的勒痕一直在,一位大叔还特地让我晚上多晒晒……” “因为他们早已死去,所以人人都睡在棺材里;因为残破的身体需要月光修复,所以家家户户的棺材全在窗下。” 想到房间中临窗的白棺材,洛晚信了一大半;她又找了几户人家挨个观察,果然,每一家的窗边都躺着几具尸体。 “他们晒月光时好像没知觉。” “是的。从理论上讲,日出前相对安全,我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不愧是目前唯一到达黄泉15层的人,俞朗几乎勘破了尸容村的所有秘密。假如推断正确,天黑后的小村没有村民出没,鬼魂们全部陷入沉睡,那么他们完全可以在夜里悠闲地完成委托。 ——可惜唯一的良机已经错过,他们必须尽快前往黄泉之门,没有第2个夜晚了。 洛晚环视两旁稀疏破败的房屋,目光不经意间划过对岸时,突然灵机一动,顿住脚步:“林肆的委托是找到村长缺失的部分……现在!鬼魂正在沉睡的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她掏出手机拨打莫梨的电话,然而对方正忙,无法接听;俞朗见状飞快地打了几行字,接着把屏幕竖给她看:“这样可以么?” 手机停留在微信界面,他给莫梨简单地留了言: 俞朗:天亮前八成是安全的,所有村民都无意识,抓紧时间检查村长的身体。 俞朗:当然,死掉不怪我哦^_^ “……行吧。”洛晚嘴角微抽,忍不住吐槽:“莫梨就是这样忍受你的吗?” “忍受?”他不满地扬起眉,理直气壮道:“我在紧急关头都不忘和她交换情报,难道她不该感激涕零?” “……嗯,是的,应该。”洛晚漫不经心地敷衍着:“快,时间来得及的话,我打算再去村长家看看。” 尽管与莫梨短暂地达成了一致,但她不相信任何人。她决不会把林肆复生的希望寄托在他人莫名其妙的善心上。 …… 莫梨拖着伤腿在阴影间穿行。不知是由于失血过多还是药剂使用过量,她的头脑一阵阵发晕,不得不中途停下来。 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心跳也快得不正常,她依次按向几个穴位,勉强控制住了不听话的身体。 人体是世界上最复杂的机器,虽然她接受过抗药训练,但在不同健康状况下,环境、精神状态、睡眠时长甚至是心情都可能对身体产生巨大的影响。莫梨预感这条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她用力咬住舌尖,强撑着一步步往前走。 破败的身体钝化了五感,以至于她没发觉一双怨毒的眼睛正在盯着她。 明月西斜,地面上的影子被夸张地拉长。盯着她走远后,陈雪茹沉着脸抠紧树干,面容狰狞,满眼怨恨。 她浑身湿淋淋的,衣角还在向下滴着水,骨折的脚踝高高肿起一个包,然而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无声地跟在莫梨身后。 ——为什么? 为什么莫梨会在这儿?她不是被怪物逼上山了吗? 为什么她还活着?为什么她没死掉? 既然没死掉,她为什么不到山脚来找她? 陈雪茹死死瞪着她的背影,怨气浓重得如有实质。莫梨敏锐地感到危险,她屡屡回头朝后望,可模糊的视野中却空无一人。 “嗡——” 手机震动了几下,她看完俞朗的留言后,顾不得再纠结后方的危险,加快速度往“家”赶。 夜幕逐渐褪去,天边的白线越来越宽,莫梨喘着粗气冲进院子,惨白的脸上挂着一层虚汗。村长家位于广场正对面,是幢宽敞的二层小楼,她粗暴地踹开房门逐一检查,终于在2楼尽头房间的窗下找到了躺在棺材中的“父亲”。 昼夜交替,朝阳将升,天空半明半暗,隐隐有金光破云而出。 在月光的修复下,村长的身躯十分完整,丝毫找不到残缺之处。莫梨拄着窗台大口呼吸,眼前一阵阵发黑;仅存的体力在超负荷行动中消耗殆尽,她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双手顺势滑落,触到了一块僵冷的肌肤。 混沌的大脑迟滞地运转,她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按住了村长的尸体。莫梨晃晃脑袋皱紧眉,正要重新站起来,手腕却忽地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抓住了—— “乖女儿,你在干什么?” 干涩沙哑的嗓音骤然响起,她猛地扬起脸,只见原本躺在棺材里的老人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稀薄的阳光射入室内,将他干瘪的面庞映照得半明半暗。他的双眼全是眼白,眼球骨碌碌地转来转去,半张的唇瓣间黑洞洞的,喉咙口隐隐有什么在摆动。 ——完蛋了。 意识到必死无疑后,莫梨反而镇定下来。她不退反进,翻转手腕捏住袖间滑落的匕首,狠狠劈向村长肩头—— “噗嗤——刺啦”! 尖锐的刀锋刺穿皮肉,然而却一滴血也没有。匕首一路下切,村长的身体被划成两半,如纸片般轻飘飘地落回棺材内。 他的外形完好无损,而委托要求“寻找村长残缺的部分”,那么缺失的只会是内脏。莫梨想检查村长的脏器数量,因此刻意豁开他的皮肉,可棺材里却躺着两半等人高的逼真纸人。 ——刚刚是这个东西在说话? 不,不可能,抓住她的是一只冰冷僵硬的手,那决不是纸人的触感,但尸体呢? 莫梨握紧匕首,警觉地环顾四周。房间里灰蒙蒙的,仿佛笼着一层幽暗的雾,她撑着棺材站起来,冷不防头上一凉,有什么软趴趴地砸落。 她抬手摸向头顶,捡下了一块血淋淋的碎肉。 “嗬嗬……嗬嗬……” 痛苦的呻吟从上方传来,莫梨霍然仰起头,正对上村长干瘪的脸! 他倒立在天花板上,大张的嘴巴几乎占据了整张面庞。粘稠的泥水从黑洞洞的嘴里汹涌地倾泻,莫梨被淋了一头一脸,瞬间变成了一个泥人。 她想避开泥水,可湿漉漉的身体却迅速变硬,宛如浇筑了一层水泥。失去知觉的双腿重逾千斤,她拼命把上半身往后仰,却清晰地感觉到皮肤一寸寸裹紧厚茧! 血肉被撕裂的剧痛尖锐地袭来,莫梨整个人犹如火烧,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被固定在原地。每一秒在痛苦中都格外漫长,她牙关紧咬,面孔扭曲,很快就风干成一座没有生命的泥塑,沉默地矗立在棺材旁。 …… 陈雪茹尾随莫梨来到了村长家的小院前。 她躲在一丛茂密的矮树后,眼睁睁地看着莫梨踹开院门,毫无遮掩地冲入自建房,眨眼就消失在视线中。 “……靠,搞什么!” 她气急败坏地咒骂一声,一眨不眨地继续蹲守。夜色逐渐淡去,天光越来越亮,晨风沙沙地拂过草木,不远处的破败木楼耸立在河边,幽寂而神秘。 红肿的脚踝痛到麻木,为了保证遇到危险时能够马上逃离,陈雪茹换了个姿势半蹲着,丝毫不敢放松。 莫梨进去后一直没出来,她不禁发散思维胡乱猜测:她死在里面了?她在休息?或者也可能是从后门溜了…… 联想到路上她收到信息后的反应,陈雪茹阴沉地咬住下唇,忽然打定主意站起来。 林肆、俞朗,甚至是侥幸复活的洛晚……给莫梨发消息的究竟是谁? 算了,这不重要,目前唯一能确认的是,这幢房子里隐藏着某个重要的东西。 陈雪茹沉着脸攥紧拳,她从树后绕出来,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里。 小院不大,荒废的土地上长满了杂草,与河对岸寸草不生的冷清截然不同。她如幽魂般溜入堂屋,一条幽深的长廊赫然出现在眼前。 从高空俯瞰,这幢2层自建房坐西向东,呈一个横放的长方形。室内窄而幽深,黑漆漆的,长廊只能容一人通过,尽头墙壁上锁着铁栏杆的窗户宛如悬在黑暗中的虚幻色块,可望不可即。 阴冷的穿堂风呼啸而过,长廊两侧分布着3个房间,此时均是房门大开。想到莫梨一贯的暴力作风,陈雪茹不屑地撇撇嘴,无声地走了过去。 莫梨显然挨个房间翻找过一遍,这至少说明一楼相对安全。陈雪茹在房门外向内张望,只见3个房间的布局类似,窗下全都放着白色棺材;她大着胆子凑到棺材边,发现里面空空如也,鲜红色被褥上印着躺过的褶皱。 她早就察觉村民们睡在棺材里,因此看到被褥并不奇怪。不过现在时间还早,棺材中的人去哪儿了? 陈雪茹狐疑地扫视一圈,谨慎地快步走出房间;她打算去楼上看看,转过身却发现楼梯前沉默地站着一个人! 室内光线阴暗,她看不清具体细节,只能通过身形判断那似乎是个佝偻的男人。他背对着长廊,面朝墙壁,不知在楼梯前站了多久,一动不动的十分怪异。 四周没有其他出口,想要离开必须从他背后经过,陈雪茹下意识吞吞口水,尽量自然地开口道:“早上好,我散步时看到这里开着门,担心住户出意外,所以没打招呼就擅自进来了……你们没事吧?” 男人依旧佝偻着面朝墙壁,不言不语,毫无反应。 陈雪茹紧张地放轻呼吸,心底升起一股浓重的不安。她舔舔干涩的唇瓣,故作轻松地往前走:“既然没事,我就先出去……” “嗬嗬……嗬嗬……” 男人忽然痛苦地呻吟了几声,他极轻微地扭过头:“你是来找同伴的吗?” 陈雪茹一愣:“同伴?……对,但她好像已经走了……” “不,没有,就在楼上。” 他缓缓地举起手,伸出食指朝上指:“去吧。” 心脏惊恐地加速跳动,陈雪茹盯着他漆黑的背影,险些不管不顾地躲入房间。然而进入密室后无路可逃,必死无疑,她只能压下恐惧,硬着头皮走向楼梯:“谢、谢谢……” 脚底踩踏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一步一步走过去,离这道黑影越来越近。 通往2层的木质楼梯位于转角,与长廊呈90度,楼梯对面则是大门。陈雪茹不断瞟着门口,反复在心里计算逃脱的概率—— 到底该听话地去找莫梨,还是孤注一掷地冒个险? 她的性格偏执疯狂,原本必定会往外跑,可眼下脚踝骨折得太严重,她甚至怀疑自己连院门都出不去…… ——多活一秒是一秒,还是到上面看看吧。 陈雪茹忐忑地握紧扶手,胸口沉甸甸的。她想和男人打个招呼,可近距离地看清他的背影后却愣住了。 他的背上蒙着一层厚重的灰。 之前离得远,她还以为是光线幽暗,双眼产生了错觉;然而此刻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层灰尘后,她猛然睁大眼,惨白的脸颊隐隐发青。 这、这是…… 陈雪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冷坚硬的触感粉碎了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这是一面镜子。 男人不在楼梯前,而是站在镜子中。 泛黄的镜面上蒙着一层灰,被她用力按出了几个指印。“嗬嗬”的呻吟声再次响起,陈雪茹扭头想逃,可一股巨力忽而从侧面传来,将她硬生生地拉入镜子里—— …… “……嘶!” 陈雪茹抱着脑袋滚了几圈,浑身被石子硌得生疼。她咬紧牙关倒抽一口冷气,强行把惊叫吞回肚子里。 凉爽的晨风习习拂过,鼻端萦绕着浓郁的草木气息。她蜷起身体谨慎地护住要害,片刻后才小心地睁开眼。 郁郁葱葱的树木立即出现在视野中。 夜幕褪去,晨光熹微,横生的枝杈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明亮的日光星星点点地漏下,她试探着活动四肢,拄着地面坐起来。 骨折的脚踝此刻完好无损,昨夜逃亡时被枯枝划伤的细小伤口也全部消失,显然,她复生了。 这说明她刚刚死在了那面见鬼的镜子前。 陈雪茹恨恨地捶着地面,表情阴沉地站起身。她正打算重新回到村子里,脚步却忽地顿住了。 夜里与林肆分别后,她撑着那把破伞捱了大半夜,直到雨停才一点点地挪回村。原身的“家”对脚踝骨折、筋疲力尽的伤患来说实在太远,因此她找了间空屋休息,想等天亮后再说。 没想到碰巧遇见莫梨,尾随她一路进入那幢鬼楼,结果倒霉地死掉了。 “妈的,扫把星,我就知道沾上她没好事!” 陈雪茹咒骂着转过身,大步往尸容村的反方向走,很快就藏入了树林里。 健康的身体使她精力充沛,思维敏捷,迅速分析出了目前的处境。 尸容村里只有她、莫梨、洛晚、林肆和俞朗5名委托者。她与莫梨是互相仇视的利益伙伴,洛晚与林肆亲密无间,俞朗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一直对洛晚非常优待,他对洛晚绝对比对自己要好。 而她在对洛晚动手那刻,就站到了这3人的对立面。 莫梨凌晨时收到了某人发来的消息,接着疯了似地闯入那幢鬼楼,这说明她与那3个贱人有联系;说不准他们已经达成一致,下一步就是共同对付她…… 所以,她决不能暴露位置! …… “俞朗”家孤零零地立在村尾,旁边有一家不大的店铺。二人赶到店铺时夜幕已褪,朝阳刺破云层,死寂的小村逐渐恢复活力。 洛晚拄着膝盖喘了几口气,她不甘地握紧拳:“没想到这里这么远……但我还是想去村长家。” 俞朗皱了一下眉,上前推开店铺的门:“先进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推荐一下预收《我靠修仙火遍星际》,之前对文案没思路,现在终于补好了。 《我靠修仙火遍星际》: 炼丹师江月见被仇家伏击,濒死之时元婴遁逃,意外穿越时空,成为了星际时代垃圾星上的一个小主播。 这里治安混乱,暴力横行,原身生怕惹麻烦,一直以男装示人。 为了生存,江月见不得不接手原身的业务,天天直播捡垃圾。 数日后,看着账户里仅剩的个位数存款,她决定搞点新鲜的东西—— “想要不靠机甲独自飞行吗?想要一拳打死一只王虫吗?想要抵御s级精神力的干扰吗?欢迎来找我,守中元君,独家定制您的专属药丸。” 在发现这个定时嗑药的直播间后,星际人最开始是拒绝的: 【滚,神经病,举报了!】 【哈哈哈,你要是能飞,我就倒立吃哔——】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跟着嗑药吧?】 然而后来…… 【妈妈,快看,这个人徒手打碎了一台机甲!】 【我靠,哪里嗑药?带我一起!】 【老公好帅!老公看我快看我,我爱你!么么么么么么么!】 江月见:…… 江月见;???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误会……算了,问题不大。 第202章 第202章 这间店铺没挂牌匾,俞朗推开门后发现是个书店。室内空间不大,门边竖着一个老式柜台,四面墙壁上没有窗,黑漆漆的,敞开的后门与后院相连。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洛晚打开手电阖紧门,随手抽出了几本书:“《亡灵小镇》《与尸说》《半夜别回头》……好像全是恐怖类型。” “是的。”俞朗走马观花地溜达了一圈:“村子里没有学校,却有书店……我原本以为这会是间杂货铺。” 他跨出后门来到后院,只见墙角砌着一座简陋的红砖房,“那应该是老板的住处。” 洛晚释放感知锁定道具,轻手轻脚地靠过去:“在里面。” 二人对视一瞬,俞朗试探着敲敲门:“你好,我是隔壁的邻居,想要买书,请问有人吗?” 木门没锁,随着他的敲击“吱呀”打开一条缝。俞朗在门口停顿片刻,谨慎地向洛晚确认:“你确定道具在这里?” 道具所在的位置是没有鬼魂的“安全区”,万一弄错了,他贸然进入这座狭小黑暗的砖房内…… “让我去吧。”洛晚拨开他,诚恳道:“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真的,谢谢你。” “……是么?”俞朗轻咳一声扭开头:“不必谢谢我,毕竟你警告过,一切与我无关。” 他唇瓣微抿,苍白的侧脸被晨光染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洛晚无奈地叹口气:“那是你先阴阳怪气的,而且……都快30了,坦率点儿吧。” “……你说什么?” 俞朗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你嫌我老?!” “我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事实。”洛晚推开门,疑惑道:“你突然激动什么?小声点——你今年28吧?四舍五入30岁,别总是一惊一乍的。” “……这怎么能四舍五入?你怎么学的四舍五入!”俞朗不服气地拉住她:“一年有365天、8760小时,能够完成12次委托,你不能……” “好吧,抱歉,我不是故意戳你伤疤的。”洛晚敷衍地甩开他:“28岁确实不老,30也算年富力强,但对我来说都太远,我想象不出自己28岁的模样。” ——说不定早就死掉了。 她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举高手电环照室内。这间砖房不足10平,却怪异地开了2扇相对的门;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木桌,木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桌边有一个没盖盖子的保温杯。 “和店里一样没有窗……难道窗户涉及了什么禁忌?” 洛晚小声嘀咕一句,放轻脚步走进房间。对面的木门半掩着,她试探着向外推,清冷的晨风从门缝溜入,一片荒草地出现在眼前。 “这是……” 她抚摸着糊满泥土的干涸外墙,阖紧木门回到室内,“这扇门通往店外,应该是书店的后门,但被店主砌进了砖房里。” “……噢。” 俞朗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情绪非常消沉。他漫不经心地拿起保温杯,里面的热水早已变冷:“店主离开有段时间了,而且……” 洛晚见他神情凝重,不由严肃地凑过来:“而且什么?” “你看——” 他举高掉了漆的黑色保温杯:“款式陈旧,颜色老气,店主一定不年轻,起码比我老。” “……喔。” 洛晚额角微跳,暗暗翻了个白眼。她顺着感知蹲下身,轻松地从床底找到一个装有眼珠的玻璃瓶。 惨白的眼珠在明亮的手电下直勾勾地盯着来人,她反感地扭开脸:“你……” “我不需要新能力。”俞朗无精打采地靠在桌边:“不过再去店里看看吧,我觉得这间书店有点怪。” 藏有能力和道具的位置是没有鬼魂的安全区,而一旦将眼珠带出特定范围,安全区就将不再安全。洛晚倒出眼珠后把瓶子放回去,“哪里怪?因为它卖的全是恐怖小说?” 俞朗摇摇头,勉强打起精神:“书店与尸容村格格不入,它的存在本身就很怪。” 说话间,二人退出砖房重新回到书店内:“这里一定具有特殊的意义,只是我们目前还不清楚。” 书店的陈设很简单,除了门边的老式柜台外,及腰高的木柜上全是书。柜台后空荡荡的,洛晚不死心地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如果线索隐藏在某本书里,难道要把这些全都读一遍?” 俞朗从木柜上抽出《我在地狱等你》翻了翻:“居然还有漫画……走吧,先想办法缩小范围,不然一天一夜也找不完。” 他犹豫地望向洛晚:“我建议先把能力留在这儿,下次过来再带走……” “不,对我而言,救活林肆的优先级最高。” 洛晚走到门边吞掉眼珠,脑中立刻浮现出一行说明: [迷雾:可以阻隔一切视线,半径2米,有效时间5秒钟。] 这个能力看上去很有用,但显然无法复活死人,她失望地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对。” “那……” “我们走吧。”洛晚拉开门,清晨的朝阳刺得她想流泪:“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出去再说。” 他们离开书店,匆匆往广场的方向走,很快就消失在晨光中。 确认两个人彻底走远后,附近的草丛动了动,陈雪茹从里面站起来。 她拍掉身上的草叶,面色阴沉地盯着广场,察觉到能力被取走,情不自禁地握紧拳:“混蛋,她竟然还活着……复生了么?” 在她的认知里,洛晚必死无疑,不过对方好歹完成过数次委托,虽然听说寿命不多,但复生一次好像也不奇怪…… “哼,祸害遗千年!” 陈雪茹愤恨地咒骂着,小心翼翼地溜进书店。她的委托是找到郑欢的死因,而后者是位漫画家,那么她的作品绝对是一大线索。她感知到这里藏有能力,原本想调查完顺便取走,结果却让洛晚登了先。 没有窗的书店中一片黑暗,这种半封闭的空间最危险。陈雪茹把手电放在柜台上,快速寻找郑欢的所有作品。 书店不大,歪歪斜斜地挤着数排木柜,空气中沉淀着一股长久不通风的陈腐霉味。郑欢的漫画恰巧全在第一排,共有12本,陈雪茹不敢多留,快手快脚地卷起画册,拉开门就往山上跑。 “砰”! 木门重重闭合,灰尘四散翻飞,她的脚步声迅速远去,转瞬就消失在沙沙的风声里。 书店的木门“吱呀”“吱呀”地不断开合,漆黑的室内响起一阵呻吟:“咳咳咳……” 一串浅淡的灰色脚印无声地从店内走出,略微停顿后,飞快地朝广场蜿蜒而去…… …… 陈雪茹一口气跑上后山,躲到一棵茂密的老树后。她忌惮山上的怪物,不敢深入树林,只在靠近村落的山脚徘徊。 以广场所在的直线为界,阴阳树以西寸草不生,荒芜干枯,阴阳树以东枝繁叶茂,林木茂盛。她懒得深究原因,背靠树干翻开漫画,一目十行地读起来。 郑欢专攻恐怖题材,这12本全是《恐怖荒村》系列。《恐怖荒村》的主角是3名大学生,1男2女假期去远足,意外在山上迷了路,耗尽所有物资后,他们晕倒在半山腰,醒来时发现置身于一个全是鬼魂的村庄内,无路可逃。 这里的村民每晚都要拜月,单数日男人拜,双数日女人拜。那是一个盛大神秘的仪式,书里没有详述过程,但每每结束都会消失5个村民。主角们对此深感恐惧,然而这个村子却被群山环绕,与世隔绝,完全没有出路。 在误入村庄的3个人里,其中有1男1女是情侣,他们经常一起查探地形。山上有一片禁地,不许外人靠近,男生夜里悄悄溜进去,结果再也没回来,只给女朋友留下一片没有叶脉的奇怪树叶。 女生猜不出树叶的秘密,一直把它当做护身符随身携带。由于找不到出路,她们在村子里待得越来越久,在一次双数日的拜月后,同行的另一个女生也消失了,3位主角至此死掉2个,只剩下她1个人。 仅存的女生不愿独活,她绝望地整理着男友的遗物,想在他生前的床上自杀,但却找到几本陌生的漫画书。男友是美术生,偶尔会临摹一些风格特别的图画,可他从不接触恐怖漫画;女生感到奇怪,碰巧作者的地址在附近,于是她独自找了过去…… 故事到此戛然中止,陈雪茹翻来覆去地寻找,可结局篇却不在这12册之中。她之前在书店里没敢细看,或许漏拿了几本,现在理应回去取,但…… 想到那间黑暗阴森的店铺,她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身为灵媒,陈雪茹对危险有种模糊的预感。她确定那间书店不对劲,尤其是刚刚翻找郑欢的漫画时,似乎有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有些事情不能深想,她把漫画书藏到石板下,晃晃脑袋站起来。 漫画里闭塞的小村与尸容村很像,她怀疑这是某种特殊的暗示。漫画中的作者住在村尾以东,她决定去那里碰碰运气。 至于这些藏有重要内容的漫画书…… 陈雪茹狠狠踩了几下石板,面容阴险得意。 既然所有人都和她作对,那他们就不必知道了! …… 村长家和藏有另一个能力的2层小楼全在广场对面,洛晚正打算过河,走到一半却收到了莫梨的消息—— 莫梨:你在哪儿?就近见个面。 莫梨:[图片] 莫梨:我在桥头,方便过来吗? 她此刻离木桥不远,一抬头正好看到了前方的莫梨。洛晚加快脚步小跑过去:“这里——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莫梨正垂眸思考着什么,闻声慢半拍地扬起脸:“过去说。” 她远离河边,谨慎地走到大树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不满地瞪向俞朗:“你怎么还不走?” 俞朗挑起眉,冠冕堂皇道:“林肆是我亲密的伙伴……” “他是来帮我的。”洛晚干脆地打断他,“至少暂时是这样。” 莫梨狐疑地看他几眼,“你可不要……算了,我相信你。” 她直视着洛晚,头顶干枯的树枝在脸上投下数道斑驳的阴影:“我获取了广场对面2层小楼中的道具,但不对,它无法让人起死回生。” 洛晚唇瓣微张,面色骤然变白;她的大脑有几秒晕眩,不得不扶住身边的枯树:“是吗……辛苦你了,谢谢。” 莫梨安静地望着她,眼瞳中倒映着她绝望的脸。在刚刚死掉复生后,她的感情似乎变淡了,那股莫名的冲动也冷却下来。 或许没有情谊经得住生死考验。忆起夜里背着林肆在暴雨中穿行,她甚至感到荒谬与困惑。 ——为什么? 救活他能获得什么利益?当时她为什么会那么执着? 洛晚明显在利用她,而她居然中了这种拙劣的圈套……不过算了,一切都是头脑发热后的自主行为,没什么好计较的。 “委托者们确实可以用寿命复活,但黄泉中从没有死而复生的先例。林肆已经死了,死掉半宿了,他的尸体都冷了,连赠送寿命也做不到……洛晚,是时候认清现实了。” 洛晚的脸色白得可怕,莫梨面无表情地扭开头。她同样觉得难过,可这种难过却像隔着一层雾,丝丝缕缕,朦朦胧胧,不足以让她为此改变。 ——她是来调查血族的。 目的既已达成,必须尽快离开,以免折在这里。 出于一点奇妙的好感,莫梨难得多嘴道:“如果实在不舍,我可以帮你带走他的尸体……” “不用了,谢谢。” 洛晚镇定地摇摇头:“林肆会活过来的。香取裕美预言这是唯一的转机,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她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但却无端令人担忧。莫梨打量着她的神色,不自觉地拧起眉:“目前活着的几位灵媒,只有你是完全靠自己撑到现在的,我不希望你因为一个死人……” “不,林肆不会死。我不会让他死的。” 洛晚转身就走,莫梨想要跟上,却被俞朗拦住了。 “既然不打算再插手,你就不要多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梨低声质问:“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喜欢她。” “这和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喜欢她就要为她好。” “我自然会为她好——帮她完成她想做的,而不是别人认为正确的。” “话说得倒是好听,”莫梨冷笑:“难道你也觉得死人能复活?” “只靠能力或道具的话,不能。” 她疑惑地扬起眉,却听俞朗轻声道:“你们是来调查血族的吧?” “……你想干什么?” 他看了走远的洛晚一眼,抬手晃晃手机,“我要去确定一些事……后续再联系。” “喂——” 莫梨瞪着他的背影,隐忍地吐出一口气。她的委托是确保大家按时参加拜月,而据她观察,除了他们5个委托者外,没有村民敢错过这个仪式,所以只要保证委托者们能离开,拜月自然会正常进行,她的委托也就完成了。 归根结底,她的目标和俞朗一样,都是找到出去的路。 望着周围连绵的群山,莫梨打算再去转转。这个村落几乎完全封闭,翻越高山是唯一的出路,除非它的“出口”不是实体,而是某个抽象的存在…… …… 洛晚坐在大树下,剧烈的心跳逐渐平缓。带着湿气的晨风徐徐吹来,她盯着面前粼粼的河水,冷静地思考眼下的处境。 也许因为目前只是黄泉4层,她的委托相对简单,只要隐瞒身份就可以。现在最重要的有3件事:1.完成林肆的委托;2.找到离开尸容村的方法;3.复活林肆。 林肆的委托是寻找村长缺失的部分,莫梨应该去过村长家,可惜刚刚忘了问…… 身侧突然一暗,俞朗慢悠悠地走过来:“早晨的景色不错吧?” 洛晚烦躁地扭开脸,她哪有心情赏什么景:“你可以去完成自己的委托,我不想耽误你。” “我暂时也没头绪。”他伸出手,秀致的眉眼在晨光中格外清朗:“走吧,路上慢慢说。” 洛晚狐疑地仰起脸,“去哪儿?” “我家,确切地讲是之前的‘俞朗’家。那里有一张奇怪的桌子,虽然危险,但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洛晚深吸一口气,借着他的手站起来,她已经懒得问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了:“我还打算再去一趟书店。” “正好,顺路。”俞朗笑吟吟地弯起眼睛:“我知道你很急,但事情总要一件件地做,如果心情实在不好就多看看我吧。” “看你?为什么?” “科学研究表明,美丽的事物能够缓解焦虑。” “……”洛晚闭上眼,用力按住太阳穴:“我不会放弃林肆……” “我知道。”他望着远方苍白的天空:“但莫莉说的没错,黄泉中从没有死而复生的先例。你的方向可能错了,香取裕美指的也许不是能力,而是血族——”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请假这么久,因为我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故。总之,五一前的那周在非常着急地租房子,每天下班后都跑来跑去地看房,半夜回家再一点点打包东西,有2次都要签合同了,但都因为奇怪的原因泡汤(比如电器坏了但房东懒得修……),再加上家人的一些过度干涉,房子到现在也没找好,各种事情凑在一起有点烦。 明天回上海后要继续看房,我给自己定的死线是这周一定搬好,预算也因此一加再加……总之撑过这阵就会安稳下来,我也很向往自由的独居生活,可以安静地码字一整天= =本来五一不打算回家,要把搬家的事办好,但家人听说我不回家后十分失望,我不得不临时改了计划凌晨回……事实上疲惫且不算开心,不过人好像总是为别人活的时间多一些。 5月上旬我会抽空码字,接下来的每章都尽量5000字,因为希望内容多一些~这个副本快结束了。 第203章 第203章 乍然听闻“血族”,洛晚立刻联想到了吸血鬼:“那是什么?类似西方传说中不老不死、以血为生的怪物?” “不——” 俞朗为难地皱起眉,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它的概念很复杂,涉及部分世界规则……你认为我们现在所处的空间是真实吗?” “当然不是。”她断然道:“对我来说它类似副本,只是一个委托地点。” “但就像我之前解释的,这里是由主时空衍生而出的平行世界。被你视作npc的每个路人,他们的血、他们的泪、他们见到鬼魂后的惊恐与绝望,其实和我们没有任何不同。” 洛晚意外地扭过头:“你似乎对平行世界很有好感。” “我在委托中遇见过导师和师母,也就是姜姜的父母。他们在平行时空生活得平淡幸福。” 日光渐盛,远方的天空亮得刺目,俞朗眯起眼,懒洋洋地耸耸肩:“虽然知道他们不是故人,但说我自欺欺人也好、作茧自缚也罢,能够再次见面,看到他们在异世界安稳度日,也算是抵消了一点遗憾。” 洛晚黯然地垂下头:“的确,如果能一直这样……” “问题就在这里。” 眼尖地瞄见有村民拐来,俞朗拉着她躲到大树后:“有些人对逝者的执念太深,甘愿留在平行时空和他们一起生活。” “……他们不回黄泉?” “不回,委托也不做了。” 洛晚惊愕地微微瞠目:“这样可以么?” “不清楚。大家完成委托就离开了,无法长期追踪他们的情况。” 见她半信半疑,俞朗无奈地解释:“黄泉中存在无数个平行时空,你知道碰巧进入同一空间2次的概率有多小吗?——几乎可以被称为‘奇迹’。所以一旦委托失败,滞留在平行世界,大家就会默认他死亡。 “据我所知,滞留在异世界但最终获救的,目前只有塔伦,他能重回黄泉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共同作用。如果你们没去进行第5次委托,如果没有发生时空错乱,如果他没完成黄泉11层的新委托,如果他没及时找到黄泉之门……但凡缺少一个条件,他都无法回来。”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自愿留在平行世界的人……” “再无音讯,没人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 “试过监控吗?” “试过,但所有科技手段在封闭的时空内全部无效,他们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想到或许会永远留在这个小村里,洛晚攥紧双手,背脊有些凉:“为什么?” 这话问得语焉不详,俞朗却明白她的意思。他背靠树干,面孔被摇曳的枝条映照得明明暗暗:“与其在黄泉中胆战心惊地接受委托,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死亡,不如在平行世界和爱人们生活在一起。就算最后依旧要死,起码会圆满一些……吧?” 洛晚望着他漫不经心的脸,忽而问:“那你呢?是选择残酷的真实,还是美好的虚幻?” “你还是不懂。”他伸出食指摇了摇:“无论身处哪个时空,只要经历过,就是真实。” “不对。” 洛晚目光沉静,语气坚定:“人的性格由经历塑造,所有外显的表象都是过往沉淀的。我们会被吸引,不只因为他的现在,更是因为他的过去。假如过往迥异,凭什么认定其他时空的人是自己在意的那位? “重要的人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有诸多共同回忆。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就算平行时空的‘洛晚’和我外表相同,也不是我。难道你会把她当成我?” 俞朗凝视着她严肃的脸,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没看出你还是个逻辑怪。” “……” “从理论上讲,即便有着相同的脸,不同时空的你也是不同的人,但感情不是理智能左右的。” 头上忽地一重,一股温暖的力量轻柔地拂过。洛晚不自觉地睁大眼,眼底清晰地倒映着他微笑的脸:“不要用理智来判断感情,是我这个28岁老男人一点无用的人生建议。” 在洛晚反应过来前,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探出脑袋朝外望,“村民过去了,前面没人……咳,你想去书店是吗?走吧。” 洛晚下意识摸向发顶,她皱起眉,仿佛要把他的背影盯出一个洞;感受到身后强烈的注视,俞朗摩挲了一下手指,颇有心机地转移话题:“血族正与那群甘愿留在平行世界的委托者们有关。” “……哦?” “根据时空规则,同一时空中的同一时刻不会同时存在两个相同的人,所以我们不会在平行世界遇到异时空的自己。但你有没有想过,原本生活在这里的‘洛晚’去哪儿了?” “死了。” 洛晚回答得十分笃定,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不光是‘洛晚’,所有委托者在平行时空的自己应该都在委托开始前死掉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在代替他们活下去。” “没错。大概是为了避免混乱,黄泉里有一条隐藏规则:在委托时间外,侵入平行世界的外来者不算人类。” “‘不算人类’……?” “对。我们现在是人,可一旦委托结束后仍然滞留在这儿,就会变为鬼魂,甚至无法自主。之前在半山疗养院中遇到塔伦时,你没觉得他不对劲么?” “我和他接触得不多,不过你指性格的话,的确相差很大。” ——难怪委托者们的身体全是半透明的,原来因为是外来者,可能会变为鬼魂…… 洛晚低眉沉思,冷不防俞朗忽然停下来:“到了。” 她慢半拍地扭过头,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书店前。破旧的小店没有窗,活像是个木笼子,大门半开半阖,里面黑漆漆的,隐隐散发出一股霉味。 俞朗盯着敞开的门,不确定地皱起眉:“刚刚我们离开时没关门?” “我没留意,好像没有……也或许是其他人进去过。” 洛晚释放感知,然而室内浑浊黏腻,宛如黑洞,大口吞噬了一切窥探。她直觉不妙,连连后退:“不行,危险……我们快走!” 俞朗没有多问,一把拉起她朝前跑。此处靠近山脚,二人本想躲上山,可干枯的林木间突然走出一群村民,他们无路可退,只能侧身闪进村尾的“俞朗”家。 木门慢悠悠地闭合,两个人紧张地藏在门后。他们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窸窸窣窣地从门前经过。 低弱的交谈声隐约飘来: “该死,有人去过……” “肯定是那些外来的……” “……郑欢?也有可能,她的疯病一直不好……” “看管……弄死……” 洛晚和俞朗紧贴墙壁,心脏怦怦乱撞;五感在危急时格外灵敏,细微的风声、枯草断折声、枝条摩擦声细碎地传入耳中。就在最后一个人路过门口后,前进的脚步声忽而一顿:“这是那小子家吧?他有前科,咱们正好进去问问。” “嗯,说得对,反正都到这儿了……俞朗,开门!” “砰砰砰”! 骤然响起一阵粗暴的敲门声,二人反应极快地抵住门板,这才勉强顶紧门。 虽然没听清谈话内容,但他们已经起了疑,刚才又念叨着要“弄死”……若是不想死,绝对不能被发现! 洛晚和俞朗死死顶着门板,一口气也不敢喘。村民们在外面敲了一会儿,嘀嘀咕咕地议论:“不在家?” “或许在睡觉。” “也可能在他小女朋友那儿……” “算了,先回吧,反正他们跑不了。” “说的是,毕竟四周没有出路……” 脚步声终于彻底远去,洛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靠在脆弱的门板上,掌心又冷又潮:“听到了么?他们说四周没有出路……喂,俞朗,俞朗?” “啊?哦,对……除非翻越高山,不然确实出不去。” 他看上去有些呆,脸色非常奇怪,像是震惊、茫然,又像是不可置信;洛晚打量着他的神色,担忧地压低声音:“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 俞朗走开几步与她拉开距离;他转眸盯着身边的人,目光相当陌生,好似初次相识:“我刚刚……” “嗯?” 他定定神,悄悄拢起手指:“刚刚村民们敲门时,有一瞬间……我想让你躲进后院,自己去把他们引走。” “呃……是吗?” 洛晚暗暗皱起眉,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感激:“幸亏他们离开了,你真是个好人。” 俞朗垂眸望着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言不由衷。他冷笑一声,莫名羞恼:“不信算了。” 似乎是感到这样有些丢脸,他又冷淡地扭开头:“我骗你的。” “……哦。” 洛晚狐疑地瞥他几眼,放轻脚步走向后院。俞朗的示好她一个字也不信,他到底想……对了,他昨天在后院见过鬼,不会是害怕那里依然危险,所以想骗她先去看看吧? 以他的品性来说,八成如此。 她在心底暗骂狡诈,释放感知仔细查探,确认安全后才穿过空荡的堂屋走过来。 干燥的地面凹凸不平,屋檐下有个灰扑扑的大水缸,最远的角落里放着一张油漆斑驳的破木桌。洛晚探身望向水缸,清澈的水面上清晰地倒映着她憔悴的脸:“没有异样,过来吧。” 落后她两步的俞朗扬起眉:“我知道……你认为我在利用你?” 洛晚不耐地摆摆手:“我的想法不重要,不要纠结这些细节……那张桌子是原主生前用过的?” 正事要紧,俞朗不得不压下浮躁,抬步走到木桌前:“是的,它原本在室内,但我整理原主的遗物时看到上面布满血手印,所以把它搬了出来。” “血手印?” 洛晚伸手抚过桌面,坑坑洼洼的木板硌得掌心微痛:“我不是美术生,不懂绘画,可这种桌子能画画吗?” “也许有画架……” “要是有画架,它就是无用的……不过屋子里有张木桌也不奇怪。” 洛晚思索着敲敲桌面,拉开抽屉认真检查。抽屉的轮轴早已老化,斜斜地歪向一侧,俞朗不知从哪掏出一把螺丝刀,利落地把整个抽屉卸下来:“之前因为血手印,我没拉开……咦?” 他敲敲抽屉的底板,用手丈量了一下高度:“下面厚得不正常,好像还有一层。” 两个人对视一眼,合力用石头将底板砸碎。灰尘暴起,洛晚捂住口鼻,眯着眼捡起了一本书。 “《恐怖荒村(终)》?” ——抽屉的底板下藏着一本惊悚漫画? 俞朗接过漫画翻了翻:“风格和原主遗留的画作一致……看来那些遗作并非原创,而是临摹的。” 洛晚一手扇风,一手拨弄木屑,翻找间扬起阵阵灰尘:“只有这一本。” “其他册应该在书店里,先来看看终篇吧。” 漫画很薄,他们起身靠到墙边,凑在一起快速阅读—— 故事从一个女生去拜访一位漫画家开始。 主角似乎同样身处荒村,她顺着地址去村尾以东寻找恐怖漫画的作者,却发觉周围越来越荒凉。这里仿佛是某个心照不宣的禁地,村民们从不轻易踏足。她惴惴地来到山脚下的木屋前,房门没关,一个疯女人在里面自言自语: “漫画世界……没有出路……” “阴阳树……阴侧主死,阳侧主生……” “出不去,出不去了……” 女生在门外停顿片刻,做好心理准备后走入室内。作者没画屋子里发生了什么,然而她出来时神情悲伤,回到家中立即自杀了。 ——全书完。 “这算什么?”洛晚夺过漫画不死心地翻看:“悲剧?烂尾?还是说……只有自杀才能离开?” “村尾以东的漫画家……” 俞朗凝眉沉思,穿过堂屋打开院门。他住在村尾以西,与漫画中漫画家的位置隔着一条河。站在门口望过去,隐约能看到深藏在树林中的一幢小木屋。 “阴阳树,阴侧主死,阳侧主生——西方是阴侧,所以这边寸草不生?” “有这个可能,但不只是这样。还记得昨夜那些怪物吗?它们是出现在树林里,也就是阳侧的,这说明即便在阳侧也无法保证安全。” 洛晚看了眼时间,8:03,她果断道:“我要去对岸找找究竟有没有漫画家。” “《恐怖荒村》的作者是郑欢,要是她也在这里……” 俞朗顿住话头,转而望向不远处的书店:“不去找上册?” “那里有危险,先去对面看看。” “一来一回的距离不近,你要考虑时间和体力。” “性命优先,我只能复生一次,没有选择。” 见她打定了主意,俞朗跟在后面不再多劝。他话锋一转,继续道:“刚刚说的血族,其实是人和鬼魂的后代。” 洛晚稍一细想就明白了:“滞留在平行世界的委托者在委托结束后自动变为鬼魂,他们与原住民结合,生下的孩子就是血族?” “是的,他们的直系子女是一代血族,孙辈是二代,以此类推。根据目前的情报推断,一代血族的稳定性最好,鬼魂的力量与人类的血肉之躯完美融合,既不至于肉身崩溃,又不会丧失人性,完全化为仇视生灵的恶鬼。” “……这种情报是从哪儿来的?” “各大利益团体对黄泉的研究远比你想的要深刻。” 洛晚抿紧唇瓣,模糊地明白了莫梨不久前说的“只有你是完全靠自己撑到现在”的意思:“血族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们非人非鬼,不老不死,身体永远保持在最佳状态,还拥有一部分鬼魂的能力。不过血族的身体会随着传承迅速崩坏,最终沦为类似恶鬼的人形野兽。从二代开始,失控的频率逐步增加,目前被承认的只有一代。” “为什么要研究他们?有人想成为血族?” “大概是的。”俞朗懒散地笑起来:“只要能达到不老不死的目的,不当人又能怎么样?” “可血族允许在阳世存在吗?” “不知道。”他不负责任地摊摊手:“反正还没进行到那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 洛晚额角微跳,扯回话题:“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这和林肆有什么关系?” “没有哪种能力可以起死回生,你不妨把他变成血族试试。” “——‘变’?” “嗯,把血族的血注入林肆体内。他已经死了,一切不会更糟。” “但血族……” 洛晚刚想问去哪儿找血族,却突然想起了昨夜在山上遇到的怪物。 类似恶鬼,人形野兽,仇视生灵…… 而且,这只是黄泉4层,可莫梨和夏尔却放弃前进,纷纷反常地来了这里…… “山上那群怪物是失控的血族,克隆博小姐和夏尔是来调查它们的,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房子搬好了,还有很多杂物要收拾,不过可以慢慢干~自己住太开心了!(除了偶尔会觉得有点不安全) 最近二阳频繁,大家注意安全,能戴口罩就继续戴着。我这几天在感冒,今天刚得知同事二阳……就,苟。 待会儿抽奖,我研究一下怎么操作,订阅率80%的都可参与。感谢追文。 第204章 第204章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俞朗赞赏地看她一眼:“是的,我猜他们收到了相关消息,所以才会选择黄泉4层。” “可这是怎么做到的……依靠香取裕美的预言?” “不是所有委托者都在黄泉里。”他眯起眼回忆道:“我记得锦安黄家有位姓王的灵媒,她正是从黄泉逃走的。” 黄博坤身边的确总是跟着一个面容苍老的灵媒。之前他们交易时,每每委托结束后,洛晚都要接受那位灵媒的检查,确保身上没有附着鬼魂。 她本以为对方和姜妍一样,在后2次委托中碰巧成为了灵媒,可现在听俞朗的意思,她竟是从黄泉里出去的? 洛晚严肃地盯着他:“你确定?” “灵媒一直很少,每一位我都记得。她叫王娟,是程序员,在黄泉时是香取裕美的人,不过只完成3次委托就幸运地获得了能力[转生]。” “[转生]?和阳世有关?” “嗯,[转生]能让她离开黄泉,重回阳世,代价是燃烧寿命,一旦使用就无法逆转。当时她毫不犹豫地发动[转生],听说一回去就被黄家抓走了。” “燃烧寿命的意思是……” “一年寿命约等于阳世的10天。假设她有100年余寿,发动[转生]回到阳世后,大约能活1000天。” “难怪她看起来那么老,原来是躯体加速老化……最后一次见面时,她意识混沌,神志不清,好像时日不多了。” 俞朗冷淡地耸了下肩:“这是她的选择。不光是她,还有不少委托者通过特殊方式离开了黄泉,为各大利益集团效力。血族的情报八成是他们提供的。” 洛晚沉默地点点头:“夏尔已经走了,只剩克隆博小姐……我问问她有没有弄到血族的血。” “还是我去问吧。”俞朗笑眯眯地弯起眼睛:“我们认识的比较久,关系更好。” ——“好”? 他对“好”的含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洛晚怀疑地看他几眼,但却没有多问。汹涌的河水从山上滚落,二人走过木桥,径直向东侧村尾找去。 …… 陈雪茹一路避开村民,偷偷摸摸地来到村尾以东。 在《恐怖荒村》中,漫画作者正是住在这里。她躲在树后探头探脑,很快锁定了一幢隐藏在林木间的破木屋。 这幢木屋孤零零地耸立在山脚,仿佛是离群索居的异类。它朝向西北,难见阳光,窗子里黑漆漆的,偶尔有人影一晃而过。 陈雪茹释放感知仔细查探,确认没有鬼魂后才悄悄靠过去。房门没关,室内隐约飘出一阵神经质的念叨: “漫画世界……没有出路……” “阴阳树……阴侧主死,阳侧主生……” “出不去,出不去了……” ——“漫画世界”? 想到《恐怖荒村》中与现实类似的设定,她不自觉地拧起眉,站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儿。屋子里的女人明显不正常,来来回回重复着相同的话,眼见无法获取更多情报,陈雪茹硬着头皮敲敲门:“请问……” “哐当”! 房门猛地被拉开,一个披头散发的枯瘦女人直挺挺地站在门前。她穿着一身红裙子,双颊和眼窝深深凹陷,裸露的肌肤上满是划痕,有些结了深红的痂,有些露着新长的粉肉,看上去恶心又狰狞。 陈雪茹猝不及防地睁大眼,险些惊叫出声。她情不自禁地后退两步,愣了几秒才找回声音:“请问……我……咳,你好,我是住在附近的邻居。” 她紧张地攥住双手,指甲深深地抠进皮肉,些微疼痛终于拉回了理智:“我喜欢交朋友,拜访过村子里的很多人。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她,漆黑的双瞳犹如某种冷硬的无机质。陈雪茹被她看得背后发凉,就在她僵着脸想逃跑时,女人忽然桀桀地笑起来:“我是郑欢。” ——郑欢? 她的委托是找到郑欢的死因,所以……面前的女人其实是个死人?! 虽然早就知道村民们全是死人,但此刻直接与亡者对话,陈雪茹依然感到恐惧。她暗骂灵媒无用的感知,僵硬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原来您是《恐怖荒村》的作者……我很喜欢那本漫画,没想到作者居然会在隔壁!” 女人侧身朝里走:“进来吧。” 门里光线阴暗,隐隐传来一股不知名的臭气。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只留出一条窄道供人通行。 在这种逼仄的空间内,若是倒霉地遭遇意外,绝对很难逃生。 ——要不要随她进去? 想到自己毫无进展的委托,陈雪茹咬紧牙,硬着头皮跨入室内。 玻璃上粘着一层厚重的灰,本就不明亮的光线被过滤得愈发暗淡。空气凝滞得如同死水,浓重的恶臭扑面而来,她皱紧眉头捂住口鼻,四处寻找臭味的源头。 如果判断无误,这应该是肉类重度腐烂的味道…… “啪叽”! 伴随着细微的水声,脚下突然踩到一坨软绵绵的东西。陈雪茹嫌恶地退开半步,看到了一块发黑的肉。 她打开手电,只见地面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着数条出水的烂肉。它们全都长了毛,不知在这儿放了多久,臭味大概就是由此发出。 她屏住呼吸走进房间,郑欢正自顾自地在桌前画画,地面上、墙壁上、天花板上、床铺上,到处都是色调阴郁的恐怖画像。陈雪茹随手拿起一张,上面躺着一个开膛破肚的女人,横流的鲜血妖异得令人不安。 她盯着女人写实的脸,恍惚间似乎看到后者眨了一下眼。陈雪茹受惊地扔开画纸,压抑着惊恐走到郑欢身边:“你在画什么……这是新故事?” 郑欢没理她,低垂着脑袋兀自涂色。干枯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陈雪茹看不清她的脸,她把视线转向画纸,一具狰狞的干尸赫然闯入眼帘。 干尸的骨架不大,躺在灰色的背景中,四肢不正常地向外扭曲,布满褶皱的皮肤紧贴着风干的躯干。郑欢没有彩色颜料,唯有一根秃了毛的画笔,只能用深深浅浅的黑色勾描。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大片血色,陈雪茹疑惑地皱起眉:“红颜料是……” “噗”! 郑欢放下笔,忽地拿起一旁锈迹斑斑的美工刀狠狠扎向手臂。殷红的鲜血顺着细瘦的小臂蜿蜒而下,“滴答”“滴答”地落入调色盘,她愉悦地翘起嘴角,嘻嘻怪笑着偏过脸:“红颜料怎么了?” “……没怎么,很好看。” 陈雪茹下意识远离她,“砰”地撞倒了身后的画架。她环顾四周,果然发现画作上只有黑、红二色,或许是心理作用,她甚至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血,全是血……每幅画上都沾着她的血! “这不是新故事,而是你的未来。” “……什么?” 幽暗的天光从窗口透入,郑欢的面孔被映照得灰白。她眼神诡谲,满脸恶意:“这是漫画世界,我是一切的主宰,我画的都能变为真实……没错,这是漫画世界!嘻嘻嘻嘻……” 尖锐的笑声在室内回荡,陈雪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撞击胸腔。她死死盯着桌面上溅了鲜血的画作,数秒后双瞳忽而变成血色:“[锁魂]!” ——这是她在阳世第4次委托中成为灵媒后获得的能力,能够锁住鬼魂10秒钟。 铅灰色铁链从右眼伸出,宛如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穿过桌椅和床铺,迅速在房间里游动一圈,最后回到她的右眼内。陈雪茹盯着毫发无损的郑欢,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怎么会……” 为什么……为什么[锁魂]对她无效! 她浑身冰冷,转身想跑,却被郑欢一把按住:“走什么?” 郑欢看着瘦骨嶙峋,力气却极大,五指像铁钳一样捏得她肩膀生疼。陈雪茹果断地抽出军刀,头也不回地向后劈,郑欢敏捷地躲开,肩上骤然一松,与此同时胸口却一阵剧痛—— 刀尖刺破外衣穿心而出,鲜血连成细线,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陈雪茹怔怔地盯着刀尖,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是怕她死不透,郑欢握着美工刀又转了几圈,钻心的疼痛袭遍全身,她无力地晃了晃,“砰”地跪倒在地。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所有进过这间屋子的人都不能走!” “不……我、不知……” 陈雪茹唇瓣微颤,艰难地吐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她不甘地抠着地面,体温迅速流失,长长的指甲拖出数道划痕,发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郑欢粗暴地踩住她的背,“噗”地拔出美工刀,惨白的双颊溅上点点血迹。她用指腹刮掉刀面上的血,漫不经心地踢了陈雪茹几脚:“死透了?我还没研究过死人死后是这么样,嘻嘻……” ——死人死后? 陈雪茹艰难地大口呼吸,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她想抓住那点灵光,然而生机飞速流逝,转瞬她就没了气息。 郑欢划破她的外衣,粗暴地将她剥个精光。她跪坐在尸体旁,兴致勃勃地来回抚摸:“啧,真奇怪,死人有体温,肌肤的触感也很柔软……咦?” 她正打算掏出陈雪茹的心脏瞧瞧,却见她的尸体渐渐变淡,转为朦胧的虚影,很快就消失在空气中。 地面上依旧残留着血迹,郑欢用拇指揩了揩,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没错,不是我在做梦……难道这里的村民们死后回归天地,不会留下尸骨?” 她沉思着皱紧眉,还没找到理由自圆其说,突然听到外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没锁,不清楚有没有人……” “你闻到臭味了吗?好像有什么腐烂了……” “不会是尸体吧……” 一男一女的交谈声由远及近,郑欢警觉地揣好美工刀,轻盈地走出房间,躲到凌乱的杂物后。 她藏的位置很巧妙,来人看不到这处死角,她却能轻松地监视门外。她一眨不眨地瞪大眼,只见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女人谨慎地敲敲门:“你好,我们是住在隔壁的邻居,请问有人在吗?” ——呵,又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她今天的“邻居”可真多! 郑欢嘲讽地笑了一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眼见女人打算进来,她无声地走过去,正想抽出美工刀,同行的男人却拦住了她:“别急,小心危险。” “我感知过,这里很正常。” “跟着我。” 男女体力悬殊,郑欢不敢轻易动手,她暗暗咒骂着,不得不藏好美工刀,佯装惊讶地走出去:“你们是谁?” 女生愣了愣,立即友好地冲她微笑:“我叫洛晚,他叫俞朗,我们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听说村里住着一位漫画家,我们询问了几位村民,顺着指引一路找过来……” ——撒谎。 在那群死人眼里,她是个无药可救的疯子,他们压根不懂什么叫漫画。 郑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如刚才一般侧身请人进来。她企图把二人分开,可俞朗的戒备心非常强,紧跟着她走在洛晚前面,她不敢贸然对男人下手,只得压下恶念把他们带入房间。 “咔哒”。 房门被锁紧,洛晚和俞朗对视一眼,全都升起一股微妙的不安。 “我是郑欢,你们找我?” “郑欢?《恐怖荒村》的作者?” 洛晚双眼微亮,诚恳道:“既然是作者本人,您应该对漫画内容很熟悉,您有没有觉得这个小村有些怪?” “因为这里是漫画世界。” “漫画……世界?” 郑欢坐回桌子前,兀自拿起画笔继续上色,兑了水的鲜血混入墨汁,形成了怪异的红棕色:“这里是被诅咒的,没有人能出得去,嘻嘻……我知道你们是从外面来的,一切是我创造的,谁都别想出去!” 她的声音阴森刺耳,剐得耳膜难受,洛晚看向桌面上的画纸,厚重的红棕色在灰暗的房间中分外醒目:“为什么你认定这里是被诅咒的?在《恐怖荒村》中,漫画家和女主究竟说了什么,以至于她最终选择自杀?” “漫画家告诉她这里是漫画世界,女生接受不了,认为自己在做梦,死后噩梦就会结束。” 郑欢笑眯眯地扔开画笔,举起画作左右端详。手臂上的伤口随着她的动作缓慢地向外渗着血,她满意地点点头,一把将画纸塞进洛晚手中:“这是你朋友的结局,之前忘了画,嘻嘻……没有人能违背既定的命运!” 画纸上的干尸面目狰狞,四肢扭曲,包裹在红棕色的巨茧中,高高地吊在一个地方。洛晚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这是阴阳树?” 郑欢隔着衣服抚摸美工刀,阴鸷地盯着她不说话。洛晚捏紧画纸,不动声色地凑近她,突然腾出手朝她的胸口探去! 郑欢一直暗暗戒备,见状敏捷地侧身避开;她正要像刚刚一样攥住洛晚的手,后颈忽地一痛,整个人“砰”地倒了下去。 俞朗收回手刀,蹲下身去探她的脉:“有跳动,有体温,像是人。” 洛晚迅速检查着郑欢的身体,俞朗则找出几节麻绳绑住她:“因为没有感知到鬼魂,所以你断定她是人?” “谈不上断定,只是一种猜测。” 确认她身上没有致命伤后,洛晚合起她的衣服,一圈一圈将她捆紧:“之前看到漫画时,我就怀疑作者和我们一样,作为活人误进了这里。即便她不是活人,一定也知道什么,可惜她似乎不想告诉我们……好像越来越臭了。” “是肉类腐烂的味道。” 俞朗举高手电转来转去:“外面有几块长毛的烂肉,但不对,应该还有其他东西……你看,床下有个箱子!” 洛晚把郑欢绑到椅子上,与俞朗合力将箱子拖出。这是一个腐烂的破木箱,表面坑坑洼洼的,铁锁早已锈蚀。他们用力掀开木盖,一股恶臭扑鼻而来—— 木箱里堆满了人体残骸,其中的皮肉早已腐烂,灰白的骨头泡在脓水里,正中端端正正地放着一颗烂掉大半的头。 走廊上的烂肉只是幌子,室内的恶臭其实是由此发出。 洛晚捂住口鼻,快步退到屋子外大口喘气。俞朗落后了数秒出来,他脸色发青,隔着湿巾捏着一张身份证:“呶,从箱子里找到的。” 洛晚忍着恶心接过来,用手拂开上面的粘液,一个男人的头像显露而出: “姓名:郑欢 性别:男 民族:汉 出生:1989年4月14日 住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5章 第205章 郑欢猛地惊醒过来。 她动动身子,发觉自己被紧紧绑在椅子上,血液滞涩,四肢冰冷发麻。 洛晚和俞朗不知去了哪儿,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恐怖画像凌乱地四处摊放,在阴暗的光线中,床下的木箱被打开,腐烂的残骸泡在脓水里,正中端端正正地放着一颗看不出面目的人头。 她死死地盯着人头,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大片阴影从木箱下蔓延,人头倏地睁开眼,黑影从地面上直立而起,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郑欢蓦地瞪大眼,没有血色的唇瓣不停颤抖,她拼命扭动身体,奋力挣扎着往后缩:“你、你滚,我是主宰……对,这里是我创造的,我才是主宰!我早就画好了自己的结局,你、你以为能左右吗……滚、滚开!啊啊啊啊——” 黑影缓缓弯下身,抬手捏住了她的头。郑欢痛苦地张大嘴,双颊涨紫,眼球暴凸,眼底倒映着它越凑越近的脸…… 就在她觉得必死无疑时,一切突然静止,黑影毫无征兆地松开手,一步一步朝后退,重新伏回了地面上。 郑欢剧烈地咳嗽着,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她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双腿忽地一松,绑缚的麻绳被剪开:“走!” 上半身被粗暴地拖起,她一头撞到柜角,眼前一阵阵发黑。拉着她的人仿佛在拽一件死物,丝毫不顾及身后的情况,郑欢跌跌撞撞地跟着向外跑,一路上不知拌倒多少杂物,出去时头破血流。 俞朗打头,洛晚殿后,三人一口气逃入山脚的树林中。郑欢的额头高高肿起,脸上添了几道血淋淋的划痕,她虚弱地靠在树干上,长久不见日光的双眼被刺激得不断流泪:“不、不可能,我没设置过这种情节,为什么……你们想做什么?” 刚发动过[回溯]的洛晚拄着膝盖恢复体力,俞朗沉思着把她绑到树干上,二人都没说话。 郑欢难受地闭上眼,自顾自地分析道:“你们是有预谋的。打从进门起,你们就在怀疑我,一个引开我的注意,一个趁机把我打晕,接着又找到了床下的木箱……但这又能怎么样?大家的结局注定是死,没有谁能逃得过!” “你不是郑欢,《恐怖荒村》也不是你画的。” “郑欢”的瞳孔猛然缩紧,她不顾明亮的光线,强忍刺痛瞪着红肿的眼睛:“胡说!放屁!郑欢,我是郑欢……我就是郑欢!” 洛晚平复好急促的呼吸,徐徐地吐出一口气。她拿出一本结婚证,这同样是在木箱里找到的:“莫雨,郑欢的妻子,也是一位漫画家。你们是漫画界的金童玉女,结婚时得到了业内盛大的祝福。” “不,不……什么莫雨,莫雨是谁,不……我是郑欢!” 莫雨神经质地哆嗦着,大喊大叫地往后缩。她狠踢地面拼命挣扎,胳膊上却猝然一痛,整个人瞬间就没了力气。 她怨毒地盯着俞朗,后者漫不经心地扔掉针剂:“放心,它只能分解生物体内的能量,没有副作用。” 莫雨不甘地咬紧下唇,然而浑身却软绵绵的,甚至连说话都困难:“怎么……怎么、发现,你们……” 俞朗从衣兜里掏出卷成一卷的《恐怖荒村(终)》,翻到背面举给她看。上面是黑白的四条漫画,旁边用可爱的q体字写着“漫画圈再出佳偶,恭喜郑欢莫雨喜结连理!” “你们……早就知道,我是莫雨?” “是的。”洛晚镇定道:“你现在的外貌和结婚照上的差别很大,撇开照片不提,至少我们确定郑欢是男人。” ——而她却说自己是郑欢。 莫雨恶狠狠地盯着洛晚,恨不得一口生吃了她:“你们,愚弄我,该死……嘶!” 俞朗不轻不重地敲敲她的伤口,疼得莫雨倒吸冷气:“摆正自己的位置。我们热爱和平,非必要时不想运用暴力。” 莫雨五官扭曲,脸上结了血痂的伤口十分狰狞。她忌惮地望着俞朗,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暴戾:“你们已经知道了,还需要我说什么?这里是《恐怖荒村》的世界,所有村民全是死人,我也没办法出去。” “《恐怖荒村》是你丈夫的作品?” “……是我们合作的。”莫雨不情愿地扭开脸:“最初是我提的构想,但我不擅长恐怖写实的风格,所以由郑欢代笔。恐怖题材小众冷门,我们没想到它会大火……” “然而他在作品大火后却隐瞒了你的参与,把所有功劳据为己有,所以你杀了他。” 洛晚捋顺了前因后果,将真相拼凑得八九不离十:“我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你显然遭到郑欢的诅咒,被困在了尸容村。” “无所谓。”莫雨怪笑着咧开嘴:“我的罪行早被发现了,还上了社会版头条,到这里前原本打算自杀;现在起码不用蹲监狱,还可以自由地画画,有鬼又能怎么样?” “如果真像说的这么轻松,刚刚遇到鬼魂时,你就不会求救。” 俞朗笑眯眯地戳破她的谎言,他对洛晚道:“暂且认定她说的是实话,既然这里是被郑欢诅咒的世界,那么杀掉她消除郑欢的怨恨,我们应该就能出去了。” 莫雨恶毒地瞪着他,用尽余力微弱地挣扎:“不,没用的……你们以为我没试过吗?死心吧,漫画剧情一定会发生,我、你们、这里的村民,所有人都要被阴阳树吸干!” 洛晚和俞朗对视一眼:“在你的设定里,阴阳树是怎么形成的?” “没有原因。《恐怖荒村》没有逻辑,一切不合理都是约定俗成的,是世界观的一部分,无法深究。” 莫雨破罐子破摔地靠着树干,满怀恶意地桀桀怪笑:“这个荒村没有出路,我从来没设计过活路。出版后有不少读者刨根究底,郑欢特地补了外传,说这里经历过泥石流,实际上在多年前就毁灭了;村口有棵妖异的邪树,它既能吸食生灵的血肉,又能吞噬亡者的灵魂,在它的作用下,消失的尸容村得以作为鬼村存在,而代价是献祭。” “献祭就是拜月?” “没错,单数日男人参加,双数日女人参加,但本质上都是被邪树吞噬。单双日不过是郑欢搞的噱头,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昨夜参加的拜月,洛晚若有所思:“所以,阴阳树的‘阴阳’指的是吞噬活人和死人……阳侧吞噬活人,阴侧吞噬死人?” “是的,阳侧枝繁叶茂,阴侧寸草不生,整个尸容村都是如此。” 眼见洛晚垂眸思考,俞朗继续问:“山上的禁地是什么?” “禁地?”莫雨一怔:“什么禁地?没有这种东西。” 她的反应不像作假,俞朗狐疑地扬起眉:“随便一个村民都知道,山上有一处不许踏足的禁地,这不是你们设定的?” “不是,不可能!”她断然地摇着头:“郑欢那蠢货有过这个念头,不过被我否定后就没画……” “详细说说。” 莫雨抿紧唇瓣,不怀好意地反问:“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我说过我热爱和平,但……”俞朗遗憾地叹口气,在各个衣兜里翻翻找找:“要是你坚持不合作,我也只好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了。” “……他想在山上设置一条出路。”莫雨憋屈地闷声道:“我不知道你说的禁地是不是这个,反正我只知道这个。” “什么出路?通向哪里?” “当然是通向外面。”她翻个白眼:“我们的创作思路不同。他偏悬疑,谨慎缜密,设计情节时因果分明,无法接受荒诞惊悚的风格;我偏恐怖,鬼魂往往比人类强大,人类在鬼魂面前束手无策,结局无一例外全是惨死。 “绝望压抑的be漫画在市面上几乎没有,许多读者无法接受,郑欢为此和我争执过,说不定他偷偷改了设定。” 俞朗点点头,追问道:“《恐怖荒村》的故事只发生在村子里?周围的树林呢,你有没有做过相关设定?” “没有。”莫雨笃定道:“我喜欢类似密室的环境,群山和树林的存在是为了让荒村成为‘密室’,而且空间太大会降低恐怖感。” “可山上有雾气和怪物。” “……什么?”莫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上去比他们还惊讶:“不可能,绝对是你们搞错了……你们骗我!哼,撒谎精,这里是我创造的,我怎么可能不清楚?不可能……” 她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俞朗连叫了几声都没反应。洛晚见状皱起眉:“她好像不正常。” “杀掉丈夫后上了新闻头条,接着又来到这个鬼地方,她的情绪大起大落,精神早就崩溃了。” 俞朗疲惫地按住眉心:“她一直重复这里是她创造的,其实正是发现了尸容村不是《恐怖荒村》里的荒村,与自己设定的不一样;只有自欺欺人地认定这里是漫画世界,她才能勉强撑下去。” 先前他们在院子里查看郑欢的身份证时,洛晚突然察觉到室内有鬼,因为莫雨是关键人物,掌握着别人不知道的信息,所以他们及时赶回去,合作用[回溯]救走了她。 自踏入房间的那刻起,他们就意识到莫雨有问题。两个人虽然没有正经合作过,但配合得意外默契,最终成功把人掳到这里,获取了关于尸容村的情报。 “我还是想再去书店一趟,争取找到《恐怖荒村》的前几册。”洛晚探询地看向俞朗:“你……” 俞朗为难地看了莫雨一眼,后者垂着脑袋,依然在嘟囔着“不可能”。他犹豫一瞬,很快就打定主意:“我和你一起去,我们先把她藏起来。” “藏进树林?”洛晚环目四顾,视野中全是郁郁葱葱的乔木:“不如把她锁回她家,村民们好像不会主动来找她。” “不行,我怕她被郑欢的鬼魂杀死。”俞朗一圈圈解开绳子,扯着莫雨往山上走:“附近有个树洞,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6章 第206章 尸容村周边的群山极为陡峭,莫雨踉踉跄跄地跟着俞朗,七拐八绕地来到一棵歪脖子老树前。 俞朗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一个狭小的树洞暴露出来。 “这是‘我’写生时发现的。”他冲洛晚眨眨眼,一把将莫雨塞入树洞内:“附近没有脚印,应该很少有村民过来。” “可万一……” “那只能怪她运气差咯。” 洛晚闻言皱起眉,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她不可能一直守在这儿,而莫雨一旦落单,就可能逃跑或死掉。 作为一个精神不正常的杀人犯,莫雨对所有人都充满恶意,即便她真被鬼魂杀死,洛晚也不会感到可惜。但她掌握着重要情报,与尸容村的出路有关,在没帮林肆完成委托的情况下,万一她死后村子消失…… 洛晚闭上眼,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她压下心底的不安,顶着莫雨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又把绳子紧了紧:“不然还是把嘴堵上……” “不!” 莫雨恶狠狠地瞪着他们,克制地压低声音:“这里除了你们外全是鬼,我还没蠢到主动招引鬼魂。” 她这一路确实很安分,只有神志不清时会喃喃自语。洛晚心事重重地抿紧唇瓣,细致地用杂草藏好洞口:“我们很快就回来,你最好老实点。” 莫雨阴鸷地咬着牙,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确认两个人走远后,她扭动身体奋力挣扎,然而绳结却越箍越紧,深深地勒进骨瘦如柴的手臂。 “可恶……去死,都去死!” “呵。” 安静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一声轻笑,她的瞳孔猛地缩紧,僵着身子屏住呼吸。 在簌簌的风声中,有一道脚步不疾不徐地靠近,最终停到树洞前。 隐蔽的空间再次暴露,来人拨开杂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你的画作真能变成现实?” 莫雨惊讶地扬起脸,片刻后低哑地笑起来:“你可以试试——” …… 山风猎猎拂过,莫梨在干枯的树木间俯瞰着下方的小村。 她在四周游走一圈,确认了山上没有出路。山势险峻,树林里毫无人迹,即便是她也无法翻越高山,离开的契机绝对不在这里。 阴冷的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杈,张牙舞爪的树影被拉长。莫梨垂下眼睫思考一会儿,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沓画像。 这是昨晚拜月前,她潜入洛晚家偷走的。 画像共有14张,由原本的俞朗所绘。它们色调暗淡,内容阴森,全是各种恶鬼。 莫梨把画像平铺在地上,很快就发现了背面的秘密。她毫不费力地解读出剧情,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这就是洛晚取走它们的原因? 昨天傍晚分别时,她注意到洛晚从俞朗家带走一沓画。洛晚心思缜密,不会无的放矢,她怀疑画像有蹊跷,特地在拜月前偷走它们,果然…… 假如上面的人物对应几位委托者,那么误入尸容村的3个人应该是洛晚、俞朗和陈雪茹。他们积极地寻找出路,然后…… 剧情就此中断了。 莫梨收起画像,轻盈地跳下山。她记得村子里有家书店,那是唯一可能与“画”扯上关系的地方,而俞朗家碰巧在旁边。 “俞朗”不会无缘无故地画这些,她在那里八成能找到线索。 …… 9:44,太阳躲在厚重的云层间,白惨惨的天空亮得刺目,然而空气中却毫无暖意。 洛晚沉默地赶往书店,临近时疲惫地放慢脚步,微微气喘。 她的双颊没有一丝血色,额上挂着一层薄薄的虚汗,俞朗见状暗暗皱起眉:“休息一下。” 洛晚转眸瞥他一眼:“对于莫雨,你怎么看?” “一个神经有问题的骗子。” “你相信她说的吗?” “一半一半。你呢?” “她的精神问题很严重,明显混淆了臆想与现实,或许连自己也搞不清什么是真实发生的。” “所以你要去书店找《恐怖荒村》的前几册来验证?” “嗯。这本漫画与尸容村有关,从理论上讲,它应该在书店里,如果不在……” 洛晚盯着不远处没有窗户的破木屋,心中浮现出一个近乎笃定的猜测。 她严肃地转向俞朗:“前方的感觉很不好,大概率有危险……” “我知道。”俞朗闲散地打断她:“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且,别忘了我们正在交易。” “嗯?” “我需要你以后办一件事,只有灵媒做得到,为此我要保证你活下去,起码活到黄泉15层。” 需求分明的交易远比模糊朦胧的感情令人心安,洛晚神色稍缓,郑重道:“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也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毕竟我还有其他选择。” 俞朗若无其事地扭开脸,声音懒洋洋的,实际上却犹如掉入泥沼,整颗心不断地向下沉。 先前刻意忽略的问题屡次出现,他不得不承认,在洛晚的认知里,他不值得信任。 也许是半山疗养院中初识的印象太糟糕,也许她听说了那些不算好的传言,也许她记恨他的种种算计…… 他自私冷漠,道德低下,坦白地讲确实不算好人。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若无意外甚至不会相交,更遑论肝胆相照,彼此信任。 但这又能怎么样?黄泉中的灵媒越来越多,洛晚不是唯一的选择。 ——没错,她不是唯一的。 他如此告诫自己,但却无法抑制沉沉的失落与不甘。 书店近在眼前,洛晚全神贯注地释放感知,完全没察觉他复杂的心绪:“里面暂时安全,我们速战速决。” 她看了眼时间,果断道:“3分钟。3分钟之后,无论找没找到都出来……等等,你要和我一起进去么?” “……嗯。” 俞朗收敛心思调整状态,他们打开手电,轻手轻脚地推开半掩的门。 “吱呀——” 黑暗笼罩室内,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 二人按照事前说好的,一个负责左侧,一个翻找右侧。逼仄的空间内密密麻麻地挤着数排木柜,洛晚半蹲着找过去,目光在一角缺口上蓦地顿住—— 有书被人取走了。 隔板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而这里有明显的拖拽痕迹,至少能确定书是不久前被取走的。 洛晚记住这个位置,飞快地往后找。一切顺利得出乎意料,如她所想,《恐怖荒村》的前册不在这儿。 对面隐约传来簌簌的翻书声,她动动发麻的双腿,轻声问:“俞朗?” “在,我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俞朗用胳膊夹着手电,拿着2本册子走过来:“藏书登记表的第一条就是《恐怖荒村(全)》,这说明前几册是存在的;另外,呶——” 他递来一个简陋的装订本,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致外来者”4个字:“我在角落找到的,还没来得及看。” 装订本很薄,洛晚疑惑地接过来,“‘致外来者’……给我们的?” 她随手翻开,2行手写的大字立即显露出来: “请按规则在书店中阅读手册,务必保证选择真实,否则后果自负。” 在手电白亮的光线下,暗红色血字笔锋稚嫩,透出一股违和与不祥。洛晚下意识拧紧眉,一把合起装订本:“出去再看。” 他们快步走回门边,用力去推朽烂的木门,可它却纹丝不动,仿佛与木屋浑然一体。大概是早就料到会有意外,两个人十分镇定,俞朗凭空抽出一把漆黑的长刀:“这是我从黄泉8层获得的,能够劈开所有障碍。要出去么?” 洛晚攥紧装订本,犹豫一瞬后重新翻开:“先按说明在这里看看,不过你随时准备好……” “我懂。” 俞朗的情绪控制完美得可怕,尽管身边危机暗藏,他却相当从容。洛晚受他感染,浮躁的心思渐渐沉淀下来,她举高手电,只见泛黄的纸张上写着几行红字: “你们是外来者吗? 是的话取出第3排左数第8本书。 不是的话翻到最后一页。” ——第3排左数第8本书? 洛晚迟疑几秒,最终依照指示从书架上取出了第3排左数的第8本书,《幽冥派对》。 这是一本惊悚漫画,她随意翻了翻,一张白纸飘飘悠悠地掉出来,俞朗眼疾手快地在半空接住:“好像只是一张普通的纸。” 他们研究了一会儿,很快把注意转回装订本。洛晚向后翻了一页,上面依旧写着一道选择题: “你们是死人吗? 是的话翻到最后一页。 不是的话取出第5排右数第2本书。” 一回生二回熟,她迅速找到指定书目,果不其然再次抖落出一张白纸。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继续翻阅: “你们想离开吗? 想的话取出第8排左数第1本书。 不想的话翻到最后一页。” “你们拥有完整的身体吗? 有的话取出第12排左数第4本书。 没有的话翻到最后一页。” 装订本中只有4道题,后面一片空白。洛晚特意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红线画着一口棺材,盖子半敞,里面零零散散地堆着数块残骸。 与幼稚的字体不同,棺材与残骸画得非常逼真,乍一看阴森瘆人。她反手扣住装订本,背脊升起一股微妙的冷意。 旁边,俞朗把4张白纸平铺到地上,举着手电左右打量:“难道像小说里写的,要把它们浸湿或者用火烧一烧才能显出字迹?” 洛晚蹲下身抚过白纸,忽然感到有些不对—— “滴答”。 面前的白纸上毫无征兆地洇开一团血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7章 第207章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细微的水声打破死寂,白纸上洇开了大团红色。粘稠的液体越来越密集,连成一道水柱从上方滴落,洛晚霍然仰起头,毛茸茸的长发从脸颊扫过。 房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没有五官的巨大的脸。密密麻麻的眼球悬挂在疯涨的黑发中,死灰色眼白不断向下渗着血,骨碌碌地转动着朝她看来! “好痛,骨头全碎了,身体也被压扁了。” “我的头,我的头呢?” “喘不过气,太重了。” “要死了吗?……” 恐惧、震惊、慌张、茫然,种种负面情绪突然上涌,洛晚痛苦地拧紧眉,大口喘息着跪坐在地。 身边似乎围满了人,低哑的呻吟模模糊糊地传来,数不清的手臂拉扯身体,灵魂仿佛沉入冰冷的泥沼,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血迹在白纸上漫延出人形,它直立而起,身躯诡异地拉长,倏地罩住洛晚,迅速没入她的影子内。 这一切只发生在几秒间,俞朗微微瞠目,一把揉碎面前的纸张:“你怎么了?洛晚,洛晚!” 他看不见长发与血渍,只感觉到温度骤然变低。在他眼中,洛晚忽地扬起脸,没有焦距地盯着虚空,呆滞得如同丢了魂,整个人明显不对劲。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扬高声音按住洛晚的肩:“你在看什么?听得到我说话吗?洛晚!” ——谁在叫她? 缥缈的喊声从远方传来,洛晚勉强睁开眼,浑身灼烧般地剧痛。 河水裹挟泥沙滚滚而来,荒僻的小村顷刻覆灭。她被卷入泥石流,随着残骸到处漂荡,最终沉入黑暗的水底。 四周森冷阴暗,在绝对的静寂中,洛晚混混沌沌地眯着眼,沉默地接受着周遭饱含恶意的注视。 不停有黑影挤入她的身体,被淹死、被压死、上吊自杀、被阴阳树吸干,无数种惨死走马灯般地交替而过,哭声、水声和尖叫交织,洛晚接连体验着不同死亡,灵魂越来越轻,肉体却愈发沉重。 “泥石流,泥石流来了!” “妖树,放开我,救命啊啊啊啊——” “对不起,我错了,我发誓,我马上去澄清《恐怖荒村》的作者是你,求求不要杀我……” “洛晚!” 混乱的大脑清明刹那,洛晚皱起眉,隐约想起自己忘了重要的事。 乍然经历多段人生,她的意识被冲击,自我认知短暂地错乱,以至于记不起身份与目的。 浑身软绵绵的,连掀开眼皮都做不到,她用尽全力咬住舌尖,浅淡的血腥味在口腔里扩散。 灵魂轻得几乎要冲出肉体,洛晚的长睫不安地颤动。不能这样,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她有重要的事,重要的…… 林肆! 林肆还在等着她,她决不能死在这里! ——[迷雾]! 漆黑的书店中,浓厚的白雾突然凭空涌现。俞朗警觉地关掉手电,抽出长刀劈开门板,道具“砰”地碎裂,几缕日光吝啬地洒进来。 他咬紧牙将洛晚拖到室外,凹凸的路面摩擦皮肉,后者难受地睁开眼:“疼……” 耳尖地听到她的嘟囔,俞朗暗暗放下心。他无暇回身,一口气把她拉到远离书店的大树下,“跟来了吗?” “没有。” 洛晚释放感知,声音虚弱却笃定:“不在书店里,也没跟上来……它消失了。” 俞朗松开手,翻过身靠在树干上:“刚刚……刚刚怎么了?” 他筋疲力尽,呼吸急促,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厥。洛晚拄着地面坐起来,对他的体力有了新认知:“白纸上忽然多出血迹,很多人在求救,我经历了所有村民的死亡……” 她简单叙说了自己的遭遇,俞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只有灵媒看得到……” “不,也可能是那本手册。我怀疑它是一个诅咒,专门咒杀意外来到尸容村的活人,一旦按照事实错过安全选项,诅咒就会生效。” 由于要随时准备破门而出,俞朗把装订本交给洛晚后就没再触碰。他懊悔地闭了一下眼,“抱歉,我……” 有什么从余光中一闪而过,他敏锐地扭过脸,紧盯着地面上摆动的树影,“是风么……” “什么?” 他定定神,扶着树木站起来:“你确定没有东西跟上来?” “确定。刚才离开前,我运用了能力[迷雾],能够阻隔一切窥探,鬼魂暂时找不到我们。怎么了?” 俞朗用力按住眉心:“影子里好像有什么。” “影子?” 洛晚低头看向地面,遒劲的老树枝杈伸展,犹如怪物,把他们笼罩在肆意延伸的大片阴影中。 今日天光明亮,但却没有太阳,惨白的云朵层叠厚重,压得树影朦胧暗淡,若有似无。她下意识走出阴影,顺便托了俞朗一把:“我没感觉有什么,不过换个地方休息吧。还能走吗?” “……我没你想得那么弱,只是发动道具有点累。” “好吧。”洛晚随手放开他:“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 “毕竟是合作伙伴。”俞朗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而且我自己也要出来,不是特地救你的。” “不管怎么说……我会努力活下去,帮你完成只有灵媒办得到的事,争取不让你选错人。” “……那真是谢谢了。” 俞朗唇瓣微抿,忽而冷淡地扭开脸:“不过你目前还差得远呢。” 尴尬滋生,气氛莫名冷却下来。洛晚盯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片刻后平静地移开目光:“《恐怖荒村》不在书店,说明被克隆博小姐或陈雪茹取走……” “不是我。” 淡漠的女声从头顶响起,莫梨幽灵般地跳下树:“陈雪茹的委托是找到郑欢的死因。听你们的意思,《恐怖荒村》的作者正是郑欢。” 洛晚被她吓了一跳,忍不住望向光秃秃的大树:“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一直躲在树上?” “早来了,没有躲,看着你们狼狈地逃出来。” 莫梨微妙地看了俞朗一眼,但却没有多嘴,她正色道:“昨晚和陈雪茹分开后,我就没再见过她,可她一定还活着。” “假设真是她拿走漫画……莫雨!” 心跳猛地停了两拍,她情不自禁地望向俞朗,后者同样皱起眉:“那个树洞很隐蔽……” “陈雪茹接受过专业训练,虽然在我看来有点小儿科,不过肯定比普通人强。如果她有心跟踪,你们八成无法察觉,而以她对洛晚的关注程度……” 莫梨耸耸肩:“她绝对会来找你们,用尽办法杀死她。” 洛晚握紧双手,心乱如麻:“那现在呢?她也在附近?” “没有。”莫梨双臂环胸:“我来时周围没有人,现在也没有。我确定。” “……好的,谢谢。” 阴冷的风簌簌拂过树梢,洛晚站在天幕下,大脑有几秒空白。 世界忽然无声地坍塌,她天旋地转,手足冰冷,一瞬间感到有些窒息。 陈雪茹的委托与郑欢有关,郑欢是《恐怖荒村》的作者,漫画有被取走的痕迹。 他们顺藤摸瓜地找到莫雨,自作聪明地把她藏入树洞;陈雪茹阅读了《恐怖荒村》,尽管缺少终篇,可她没理由不行动。 然而他们没有相遇。 ——因为陈雪茹尾随在他们身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带走莫雨,此刻甚至已经与她会合! 注意到洛晚难看的脸色,俞朗严肃地锁紧眉:“莫雨和尸容村的出路有关,假如她真被陈雪茹找到……” “什么也不会改变。” 洛晚轻声接口,逼迫自己保持冷静:“我的委托是不被村民们发现身份,你要寻找出路,克隆博小姐……” “保证大家按时拜月。” “所以我们3人的委托其实和莫雨没有直接关系。她最大的秘密是谋杀并且假扮成郑欢,此外没有任何价值,即便死掉也毫无影响。” “确实不影响我们,但会影响林肆。” 俞朗望着她强作镇定的脸,实在说不出“别再管他了”这种话。他偏过头,声音平稳得堪称冷酷:“尸容村很可能是被郑欢诅咒的漫画世界。作为诅咒的中心,一旦莫雨死去,郑欢的怨恨消弭,这个村庄或许就会消失。” 这也是他们把莫雨藏入树洞,而非撒手不管的原因。 林肆的委托是寻找村长缺失的部分。若是他没在尸容村消失前找到,委托失败,那么即便侥幸复活也无法回到黄泉。 “情况没有那么糟,至少我此刻依然站在这里。” 洛晚快速调整好心态,无意识地攥紧拳:“关于村长缺失的身体,我已经有头绪了,保证不会耽误你们寻找出路。请给我一小时……不,半小时,找到莫雨后不要伤害她,以免村庄真的消散。” 莫梨好奇地扬起眉:“你见过村长?他缺的是哪里?” “没见过,不清楚,不过……” “那就去吧。” 俞朗打断她,抬腕看了眼时间:“从现在开始计时——你还有29分28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8章 第208章 目送着洛晚跑远消失,莫梨好奇地扭过头:“那是广场方向——你们去过村长家?” “没去过。” “那在路上偶遇过?” “没遇到过。” “……所以你们完全不知道他缺了哪里?” 洛晚一直和他在一起,她发现的线索他一定也见过。俞朗回忆着之前的经历,心里大概有了数:“不需要知道,因为所有部分都在一个地方。” “什么?” 他懒得解释,话锋一转:“你是来找出路的?” “嗯。”莫梨毫不顾忌地从背包里掏出偷来的画作:“上面的内容是什么意思?” “如你所见,这是‘俞朗’临摹的部分漫画……” 二人迅速交换过情报,莫梨狐疑地扬起眉:“你今天好像格外老实。” “因为我突然发现你还不错。” “哈?” “你看陈雪茹不爽吧?正巧,我也是。” 俞朗弯起眼睛,笑容十分纯良:“一起干掉她怎么样?” …… 洛晚一口气跑到对岸,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村长家的2层小楼正对广场,她抬起手去推门,然而指尖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怦怦”“怦怦”“怦怦”…… 心跳激烈得犹如擂鼓,她按住胸口,站在原地深呼吸。刚刚在书店时,她无意间瞟到装订册的最后画着一口棺材,盖子半敞,里面零零散散地堆满残骸;结合尸容村的习俗,这很可能是暗示村民们的躯体全在棺材里。 所以不必纠结村长到底缺胳膊还是少腿,只要找到他的棺材,自然会有答案。 树叶“刷拉”“刷拉”地细碎摩擦,面前的木门一开一合,洛晚平复好紊乱的心跳,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不知为什么,村子里今天空荡荡的。荒草萋萋,房屋破败,山风呼啸着穿门过窗,带起一阵尖锐的呜咽,昨日看到的热闹人潮仿佛是凭空出现的幻觉。 洛晚释放感知,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她不想惊动任何人,最好能悄悄地…… “你在干什么?” 低哑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一只白森森的手企图按住她的肩。洛晚敏捷地偏过头,及时侧身避开,瞳孔蓦地缩紧。 一个全身腐烂的干瘪骷髅直挺挺地立在院子外。 他的皮肉掉落大半,丝丝缕缕地挂在白骨上,黑洞洞的双眼对着这边,正在等待回应。 洛晚僵硬地站在门口,一眨不眨地盯着2米外的骷髅。他的腿骨长得怪异,一路向下延伸,直接扎进了草地里。 半秒钟前,她忽地感到不安,凭借本能向侧面躲避,眼睁睁地看着一道黑影从地面上直立而起,眨眼间生出灰白的骨骼,无声无息地往前挪。 ——所以,消失的村民们变成了影子,全部潜伏在地底? 脑中思绪混乱,她紧张地屏住呼吸:“你好,我是……” “你是外来者!” 黑洞洞的眼中突然亮起红光,骷髅凄厉地尖叫着,毫无征兆地朝她冲来! ——[鬼眼]! 洛晚反应极快地发动能力,左眼的眼白倏地变黑,暗红色眼珠中雾气翻涌,一个身穿红衣的长发女鬼立即出现在身前。 这是江楼赠予的能力,能够从眼底释放恶鬼,条件是直视目标。洛晚第一次运用[鬼眼],尽管知道女鬼会帮助自己,仍然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拦住他……不,拦住所有鬼魂,不要让他们过来!” [鬼眼]在鬼魂和宿主间构建了一种无形的联系。女鬼的脸孔隐藏在及地的长发后,虽然没出声,可洛晚却清楚她会照办。 “……辛苦了。” 低声向她道过谢后,洛晚不敢耽搁,她强行忽略院外的骷髅,撑着被能力透支的虚弱身体,咬紧牙关跑入木屋。 这幢2层自建房坐西向东,呈长方形,室内窄而幽深,一点光也透不进。长廊上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尽头墙壁上锁着铁栏杆的窗户宛如悬在半空的虚幻色块,可望不可即。 长廊两侧分布着3个房间,此刻均是房门大开;它们布局类似,窗下全都放着一口白棺材。[鬼眼]最多只能维持15秒,洛晚毫不停顿地冲到棺材前,可惜她的运气不太好,3个房间中的3口棺材空空如也,连根头发也找不到。 村长的房间在2楼? 还是……她的推测不对? 距离[鬼眼]失效还有7秒,她绝对无法在7秒内找到村长的身体并且安全离开。她已经用过了3次能力,无法再发动第4次,万一被困在没有出口的2层,基本只能等死。 那么,要继续吗? 要抱着必死的觉悟上楼吗? 要在不知能否成功的情况下去送死吗? ——她只有一次复生机会,而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洛晚心思浮动,脑中瞬间划过了数个念头。她飞快地跑到楼梯口,毫不犹豫地奔上楼,大步冲入最近的房间。 2楼的格局与1楼相同,不过只有2间房。她紧张地来到棺材边,不断在心里祈祷,甚至生出了一股胆怯——拜托,一定要在这里,她的推测不会有误,也不能有误……绝对不能! 白惨惨的天光斜照而入,窗下的棺材木盖紧闭。洛晚狠狠攥了一下手,猛地掀开盖子,“哐当”—— 空荡荡的内壁暴露出来。 力气似乎一瞬间被抽干,她踉跄几步,狼狈地拄着窗台才站稳。左眼的血色渐渐褪去,从这个角度望向窗外,正好能看到楼下女鬼的身影越来越淡。 只剩最后一个房间了。 她在先前4个房间中毫无收获。 坦白地讲,这是她卷入委托以来最为冒险的一次行动。她对尸容村的了解并不多,连村长都没见过,仅凭着漫画和一腔热血就火急火燎地冲上来…… “砰”! 洛晚重重地捶了一下窗台,打起精神朝隔壁跑。说她愚蠢也好、固执也罢,既然已经闯进这里,即便推测有误,最后一个房间中依然没有残骸,她也要尽力找出村长的秘密! 院子里,红衣女鬼彻底消失,洛晚的左眼也恢复了正常。她撞开长廊尽头虚掩的门,借助惯性扑到敞着盖的棺材边,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赫然冲入眼帘。 “心……内脏,果然!” 洛晚抖着手拾起心脏,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它捏碎。她吸吸鼻子,压下眼中的酸涩,稍微休息片刻后,面色凝重地站起来。 她能感觉到,黑暗中蛰伏着无数道满怀恨意的影子。最坏的结果是死在这里,用掉复生的机会,但没关系,只要能把这颗心脏带回去…… 林肆还在等着她,就算是死也要把它带回去! “吱呀”—— 秋风拂过,老化的窗户被吹开一条缝。洛晚如惊弓之鸟般扭过头,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后,懊恼地捏住了眉心。 ——冷静,镇定,克制。 这样毛毛躁躁的可不行。 …… “噼啪”! 断折的树枝发出呻吟,俞朗随手丢开,又捡了一截,“噼啪”…… 这点碎响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莫梨拧起眉,终于忍不住出声:“担心就滚过去。” 俞朗慢半拍地转向她:“……什么?” “担心洛晚就滚过去,别在这里制造噪音。” “我去了也没用。”他遗憾地耸耸肩,又瞄了旁边的林肆一眼:“更何况我要看着你,没时间。” 他们此时正窝在洛晚家,刚往林肆的尸体中注入血族的血肉。这是莫梨昨夜拼上性命弄到的,为了让她分出一部分,俞朗不得不答应她的要求:“他还要躺多久?” “不知道。”莫梨没好气地扔掉注射器,顺便踢开他身边的树枝。来到这里前,俞朗特地捡了一把枯枝,她还以为这家伙别有打算,没想到却是用来打发时间的——“噼啪”“噼啪”“噼啪”……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声音就是“噼啪”! “你怎么会不知道?”俞朗曲起长腿,懒散地靠到墙边:“别以为我不了解,你们一直在用黄泉里的东西搞人体实验。” “但没试过血族,因为他们太少了。” 看在二人暂时是同盟的份上,莫梨难得多嘴道:“在多出一位竞争者的情况下,如果把这些交上去,至少在短期内,我的地位会更稳固。” 俞朗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静默几秒后,他焦躁地站起来,放轻脚步靠近棺材:“他为什么还没反应?” “……不知道。” “是不是注射的不够多?不然你再……” “别做梦。” “已经16分钟了,他不会一直这样吧?之前你说过能带走他,很好,我可不想背男人,尤其是尸体。” “……” “其实他和洛晚认识得不算久,可为什么……难道是我不够矮?或者是我不够笨?还是……” “——够了。” 莫梨额角微跳:“你果然有病。” 俞朗不满地扬起眉:“喂,注意措辞,禁止人身攻击。” “我观察你很久了——边界感过强、拒绝亲密、忽冷忽热以及擅自加戏,典型的回避依恋型人格。虽然我尊重所有怪胎,但要承认这是种病,我建议你克服一下,或者去咨询尤教授,定量服用艾司唑仑片。” 莫梨怜悯地望着他:“难怪洛晚讨厌你,正确认识病情才能推进亲密关系。希望你能明白,爱不是罪,在这儿喋喋不休是没用的。” 作者有话说: 改一个前文bug。 我还是习惯一章3000字,字数多了好像会不自觉地水(点头.jpg) 关于回避依恋型人格,相关知识来自百度,没有冒犯任何人的意思。 第209章 第209章 “爱?你竟然会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个字。” 俞朗笑容微敛,他曲起左腿,轻佻地靠到窗边:“是啊,我爱她。如果她能和我一起去黄泉15层,我会更爱她。” “不必表现得好像你帮她是因为她有用。”莫梨轻嗤着环抱双臂:“特地背着洛晚恳求我用血族的血肉来救林肆,若是失败还希望我保密,假装无事发生,强硬地带她离开,宁可让她记恨我们不给她尝试的机会,也不让她发觉林肆其实无法复活——” 俞朗散漫地挑了下眉:“你想表达什么?” “以洛晚的性格,如果眼睁睁地看着重要的人死在面前,绝对会自责终生。你让她把我们当成阻碍林肆复活的假想敌,是怕她觉得自己没用,愧疚难过吧?” “无用的伤感会影响判断。她是灵媒,难得不蠢,我不想看到她被多余的情绪干扰,以至于在帮我前不幸死掉。” 莫梨盯着他漫不经心的脸,无趣地耸耸肩:“假如自欺欺人能令你好过……呵,随便吧。同样的话送给你,我也不想看到你在帮我干掉陈雪茹前死掉。” 她瞄了眼腕表,烦躁地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时间快到了,洛晚不会死在路上吧?” “不会,至少她现在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 “我对她用过[伴生],能感知到她的生命状态。” ——以及剧烈的情绪波动。 莫梨眼角微抽,片刻后由衷地感慨:“你真是活该被讨厌。” 俞朗望着窗外干枯的枝杈,光秃秃的树木扎根于干裂的土地中,矗立在惨白的天空下,萧瑟而寂寞。 他似乎听到风声由远及近,簌簌地拂过树梢,吹上心头,带来一阵难以言说的冷意。 ——恐惧,悲伤,怀疑,警惕,绝望。 这是他从洛晚身上感受到的。 既然他只会让她不安,又何必随她去冒险,害她分心戒备? 俞朗枕着墙壁,浓密的长睫遮住了眸光。他懒洋洋地弯着唇角,但眼底却毫无笑意:“是啊,我真是活该被讨厌。” …… 洛晚攥紧心脏,鼓起勇气跨出房间。 长廊上漆黑幽暗,这一角仿佛被日光抛弃。她快步走向楼梯口,松动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回荡在逼仄的墙壁间。 从房间到楼梯口共有136步,她有惊无险地走过来,暗暗松了一口气。木质楼梯参差陡峭,年久失修,洛晚下意识扶住栏杆,哪知却摸到一只冰冷的手! 呼吸猛地滞住,她一把甩开这只手,捏着心脏仓皇地往下跑,冷不防台阶“噼啪”一下断裂,左脚猝然踏空,洛晚重心不稳向前扑,狼狈地伸手撑住身体,尖锐的木刺扎入皮肉,掌心立即传来一阵刺痛。 左脚倒霉地卡入了台阶上的破洞里,洛晚咬紧下唇吞回痛呼,一点点把麻木肿胀的脚踝抽出来。裂口处横满了锋利的小木刺,脚腕被划出数道血口子,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忍住剧痛拖着左脚继续朝下挪。 黑暗如泥沼般浓稠黏腻,她能感觉到周围有什么在蠢蠢欲动。犹豫一瞬后,洛晚打开手电,重叠密集的血脚印霎时闯入眼帘。 在白亮的光线中,楼梯上印满了密密麻麻的鲜红色脚印。它们大小不一,凌乱混杂,湿漉漉的还没干,似乎有谁刚刚才走过。 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撞击,洛晚条件反射地扭开脸,却发现墙壁上也多出了大量血手印。她的瞳孔骤然缩紧,举高手电环目四顾,脚下、墙上、天花板上、栏杆上,目之所及一片血红,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甚至隐约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怦怦”“怦怦”“怦怦”…… 如雷的心跳炸响在耳边,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洛晚晃晃脑袋,抑制着反感扶住潮湿的墙壁,五指冰冷地握紧心脏,双腿发软地向下跑。 ——不要怕,一切都是假的,出口就在楼下。出去,只要出去…… 必须要出去! 猩红色世界压抑得令人窒息,洛晚面色惨白,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跌跌撞撞地冲下楼,努力忽略长廊尽头一步步靠来的无数黑影,抖着手飞快地拧开门,一具挂着烂肉的骷髅却迎面砸来—— …… 莫雨跪在地上,身体和左臂被牢牢绑住,只空出右手被迫画画。 她面前的石板上放着一沓白纸和一支画笔。陈雪茹抱着双臂站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监视着她。 见她迟迟不动,陈雪茹不耐地踢她两脚:“发什么呆呢?” 莫雨阴鸷地抿紧唇瓣,扬起脸时却分外乖顺:“光知道相貌还不够,我需要了解更多信息,比如生平、背景、年龄……” “你在和我讨价还价?” 陈雪茹冷笑几声,一脚将她踹倒在地:“不要你的命是因为你还有点用,想死是吗?想死我马上成全你!” 肩膀重重地硌上碎石,莫雨疼得五官扭曲。她伏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接着艰难地坐起来:“好,我画,这就画……画我之前见到的那个女人,对吗?” “没错,洛晚。” 陈雪茹目光凶狠,牙齿摩擦出“咯咯”的响声:“都是她,她害我死掉……不要画男人,只画她!你不是自诩漫画家么?设计个情节给我看看,说不定我会放了你。” 被莫雨一刀捅死后,陈雪茹再次复生,回到了村尾的树林里。复生地点大概是随机的,她藏在草丛中苦思冥想,最终还是决定再去“郑欢”家一趟。上一次是她毫无准备,这次决不会犯相同的错误,她绝对要在撬开“郑欢”的嘴后,把这个女人大卸八块! 也是老天开眼,在去往“郑欢”家的路上,她意外看到洛晚和俞朗牵着“郑欢”往山上来。她隐蔽地跟在后面,眼见“郑欢”被塞入树洞,其余两人彻底走远,这才现身带走她。 ——直到此刻,陈雪茹依然以为莫雨是郑欢。 她确认“郑欢”是活人,可委托却让她寻找杀死郑欢的凶手…… 没关系,就算没有凶手,她也会造一个出来。 “你想让她怎么死?” 莫雨的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陈雪茹回过神,厌恶地瞪她一眼:“设计,设计你懂吗?要最恐怖、最痛苦、最绝望的死法,让她死无全尸……不,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莫雨盯着白纸,思考数秒后描线打底,很快就画出一个雏形:“这样可以吗?” 陈雪茹兴致勃勃地凑过去,只见一个女人站在楼梯口,肩上倒着一具骷髅,似乎正在啃食她的血肉。 “就这?”她不满地皱紧眉,扬手扇了莫雨几巴掌,又狠狠地把她踹倒:“这叫惨?你认为这很惨?只是被咬几口而已!” “不,不,你听我说……” 莫雨在地上滚来滚去,努力躲避她的殴打。见她暂时冷静下来,她挣扎着坐起身,脸上青一块肿一块的,还划了三道血口子:“真正的恐怖……真正的恐怖不是肉体痛苦,而是精神,被阴暗、惊悚、绝望包围,明明距离希望只有一步之遥,却永远也够不到!” “滚,滚你的精神,我就不该信你这个疯婆子!” 陈雪茹不解气地又踹她几脚,良久后才不甘不愿地扯起她:“继续画!” 莫雨胆怯地瞥她几眼,颤着手腕捡起画笔:“你要是不满意……” “我不满意有什么用,难道这玩意能作废?”陈雪茹恶狠狠地盯着她:“画,让她死,必须死!还有莫莉那个贱人……” “噼啪”! 一截树枝突然断折,重重地砸到她头上。陈雪茹被砸得趔趄几步,头晕眼花地抬起头:“什么……” “啪嗒”。 一滴液体凭空滴落,她伸手抹了一把,指腹上立即多出几道刺眼的鲜红。 陈雪茹惊恐地睁大眼,后知后觉地感应到树上吊着一个鬼魂。她扯起莫雨,两个人飞快地逃出树荫,径自朝村头跑去。 空旷的村落莫名多出数道身影,村民们一个个打开门,直挺挺地走出来。陈雪茹丝毫不敢停顿,她拽着莫雨拼命朝前跑:“喂,这是怎么回事?” 莫雨跌跌撞撞地跟着她,晃动身子尽力维持平衡:“鬼潮,但这明明应该在结尾……对了,洛晚死了!” “什么意思?‘鬼潮’是什么?” “结尾,在3名闯入者死去后,村子里发生了鬼潮,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早已死掉。他们聚在广场上,被阴阳树逐个吸干,小村由此彻底沉寂……” “……这算什么狗屁结尾!”陈雪茹拉着她躲过一个缺了半边身子的老头,“这就是鬼潮?要怎么办?” “……去广场。” 莫雨眯起眼,声音依旧慌张,唇边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只有阴阳树是特别的,只有那里,快去!” 陈雪茹无暇细想,她毫不怀疑地拽紧“郑欢”,加快速度向广场跑去——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看了几个现言大神的文,揣摩了一下感情的写法,感觉有很大收获。 虽然现言的部分文有点……不过某些真的可以(大拇指.jpg)。我不咋看现言,因为对谈恋爱不感兴趣,但现言频的感情变化真的很细腻,文笔都很好,有几位写校园文的大神,校园恋爱看得我脸红心跳,可惜我只会写心脏咯噔咯噔咯噔o(╯□╰)o 下章副本结束,接下来会有一点复杂细微的感情转折。这个副本的意义是推动一些主角与配角的感情变化。 第210章 第210章 越来越多的村民走出木屋,他们拖着残破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跑向广场。莫雨不断回头张望,她惊恐地睁大眼:“那些、那些是……” “混蛋,这不是你画的吗!” 陈雪茹单手持枪,“砰”“砰”地击退拦路的尸体,然而物理伤害对鬼魂无效,他们被子弹逼开后,立即更快地追上来! “快,碰到我衣角了!快啊……” “闭嘴!” 陈雪茹专注地盯着前路,敏捷地避开企图阻拦的村民。她丝毫不敢停顿,可追击的鬼魂越来越多,手中的绳子也逐渐收紧。 数米外,莫雨跌跌撞撞地跟着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尖叫:“我、我不行……我不行了!我跑不动……啊啊啊啊——” 伴随着“噗嗤”“噗嗤”的黏腻水声,绳子骤然一松,轻飘飘地落下来。陈雪茹不敢回头,她机械地攥紧绳子朝前跑,浑身冷汗涔涔。 “郑欢”的叫喊很快消失,湿漉漉的血腥味若有似无地飘来。她慢半拍地丢开绳子,心脏“扑通”“扑通”地撞击胸腔,双腿酸软发颤。 视野因为高强度跑动略微模糊,杂沓的脚步声迅速逼近,眼见小桥就在前方,陈雪茹打起精神再次加速,冷不防脚下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起来!” 手腕忽然被扯住,她狼狈地仰起头,正对上男子逆着光的侧脸。 俞朗,她见过他,黄泉中的传奇,但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 “看到洛晚了吗?” 他偏过头,线条流畅的帅气面孔暴露在日光下,天生微翘的眉眼即便在危急时也带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陈雪茹惊讶地睁大眼,心跳停了两拍。时间似乎在此刻停滞,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眼底深深地刻印着对方略显不耐的脸。 见她呆呆的不做声,俞朗皱起眉重复道:“看到洛晚了吗?喂……不会吓傻了吧?” 他嘀咕着松开手,正要逆着鬼潮去村长家,陈雪茹却反手拉住他:“这种时候还找什么洛晚,快走!” 肾上腺素飙升,她拖着俞朗拼命朝前跑,后者冷不防被拽出几米:“喂,你……” “没看到后面的鬼潮吗?留在这儿你会死的!” 他们速度极快,眨眼就把村长家抛到身后。眼睁睁地看着目的地越来越远,俞朗懊恼地甩开她:“你见过洛晚吗?” “见过。”陈雪茹镇定地撒谎道:“她在我前面,过桥去广场了。” 俞朗眯起眼,突然一言不发地调转方向。陈雪茹惊愕地扭过头,就见他凭空执起一盏纸灯笼:“你要去哪儿?” 纸灯笼里不知燃着什么,散发出朦胧而妖异的绿光,村民们对此十分畏惧,纷纷避开让出了一条路:“去找洛晚。” 走出几步后,他忽地偏过脸:“你要去哪儿?” “广场!”陈雪茹焦急地锁紧眉:“漫画结束,鬼潮来了,那里安全!” “谁告诉你的?” “郑欢!” “‘郑欢’啊……她人呢?” “死了。”陈雪茹上前去拉他:“走吧,我不会害你的!这个村子就要消失了,只有广场不一样!” 俞朗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望着她,意味不明地翘起唇角:“谢谢告知,再见。” “……你还是要去找洛晚?说不定她已经死了!而且鬼潮……” “[幽冥领域]是高级道具,能够支撑一刻钟。”他举高灯笼,眉目温柔,“不必担心我,如果一刻钟后依然没找到,我就死心。” 陈雪茹唇瓣微张,她做梦也想不到对方不久前正怂恿莫梨干掉她:“洛晚……又是洛晚!” 随着俞朗的远去,静寂的河边渐渐恢复嘈杂,躲入阴影的村民们蠢蠢欲动。她按住胸口,把刚刚那瞬心动归结为吊桥效应,不甘地望了俞朗最后一眼后,转身继续朝广场跑。 “噼啪”! 巨大的碎裂声从头顶炸响,天空上多出了道道裂纹。陈雪茹震惊地仰起头,只见裂纹如蛛网般层层扩散,径自向天边快速延伸。 “噼啪——噼啪——” 一片片破碎声相继蔓延,惨白的天幕犹如即将崩坏的镜面,片片碎裂,化为齑粉。 陈雪茹从没见过这种末日降临的景象,她死死地盯着天空,情不自禁地往后退。 “噼啪——噼啪——” “砰”! 世界在某一瞬忽而静止,宛若有惊雷无声炸响;天空似雪花般寸寸飘落,露出混沌的暗灰色内壳。 云层、树木、村民、高山、大地,一切就像是被撕碎的画卷,陈雪茹眼睁睁地看着身体断裂,还没来得及尖叫,强烈的晕眩猛地袭来—— …… “喂,洛晚,醒醒!” “你不想看着林肆复活吗?再睡下去我就把他的尸体处理掉!……” 耳边一直有人在喋喋不休,洛晚反感地皱起眉,强忍疲倦睁开眼,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英俊脸孔立刻放大在面前。 她条件反射地扬起手,“啪”地轻响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俞朗不可置信地捂着脸:“——你打我?!”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洛晚闭了一下眼,撑着地面坐起来:“谁让你靠那么近……这是哪儿?” 他们正待在一棵大树下。周围草木茂盛,鸟鸣啁啾,显然不是尸容村。 “我们出来了?其他人呢?莫梨和林肆呢?” “不知道。”俞朗举高手机充当镜子,对着屏幕照来照去:“亏我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你,还浪费了一件高级道具……” “好吧,谢谢。”洛晚起身打断他:“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或许是因为莫雨死掉了,也或许是其他原因,反正尸容村消失了。”俞朗垂下眼,目光在她紧攥的右手上顿住:“你完成林肆的委托了?” “嗯,这是村长的心脏。”洛晚振奋地捏紧五指:“接下来只要和莫梨沟通,把血族的血肉注入林肆体内……无论她开出什么条件,我都愿意尝试!” “我就知道……”俞朗暗暗叹口气,若无其事地扭开脸:“不过血族的价值不可估量,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洛晚敷衍地点点头。她踮起脚四处张望,确认这里位于山脚,而不远处有个小村庄,“这个格局……” “很像尸容村。”俞朗接口:“莫莉生性警惕,不会贸然进入陌生的村落,我们在这儿等她就可以。” “林肆呢?” “她负责……” “他不见了。” 略显急促的女声从后方传来。莫梨依靠鹰抓勾,几个起落轻盈地跳下山:“尸容村发生异变时,我正背着林肆赶往广场,可世界碎裂后,他不见了。” 俞朗隐蔽地抛给她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眼神:“我们的落地位置虽然随机,但应该相隔不远。” 洛晚看了眼时间,丝毫没流露出焦躁或急迫。她没再深究林肆会去哪儿,反而挑起了另一个话题:“黄泉之门在y国?” “没错。” “那我们必须找到最近的机场。”她打开地图查看方位:“从这里出发……” “这里临近华国s市,开车去机场大概40分钟。”莫梨明显研究过路线:“首先要弄到一辆车,如果有直升机更好,我能直接开过去。” “若是合法出境,我们需要签证、护照和3张机票,而且不允许托运尸体。”俞朗低眉沉思:“非法出境的话……偷渡?太慢了……” “那么,你们先研究路线,我去找林肆,半小时后见。”洛晚又看了眼时间:“10:55在这棵树下会合,可以先买2张机票。” “好。”莫梨干脆地应下来:“小心陈雪茹,她还活着。” “嗯,谢谢。” 目送着她走向村庄,莫梨低声道:“至少在尸容村崩塌时,林肆都毫无反应。” “现在的问题是他的尸体——”俞朗神色冷淡:“别忘了,我的条件包括带走洛晚。” “必要时我会打晕她。”莫梨检查着身上的武器:“与其担心这个,不如想想怎么去y国。” 俞朗沉思片刻,无奈地耸了下肩:“恐怕还是要依靠洛晚,让她用[坐标]带走我们。” “你确定我们能被带走?” “基本确定,只是她的体力……” “没问题,我有药。” 莫梨把枪械全部掏出来,接着依次放入装备袋内:“这次委托的难度远超黄泉4层,真是邪门,好在要结束了……” …… 洛晚穿梭在无人的荒村里。她面色镇定,唇瓣紧抿,然而却越走越快。 村落不大,从村头走到村尾只需20分钟。她在村子里转了2圈,忍不住恨恨地捶向大树,粗糙的树皮硌得指节生疼。 林肆……你究竟在哪儿? 你到底被留在尸容村,还是幸运地来了外面? ——真的没办法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1章 第211章 10:47,洛晚拎着2个背包,提前回到了大树下。 莫梨不知去了哪儿,俞朗正靠着树干闭目养神。耳尖地听到脚步声,他疲惫地睁开眼,意外地扬起眉:“这么快?” “村子里没人,我发现了这个——” 她将一个黑色背包扔过来:“在村口,是原本的‘洛晚’和‘俞朗’的,包带上写着名字。” 背包轻飘飘的,俞朗单手接住晃了晃:“里面是什么?” “我没有翻看他人物品的习惯。”洛晚随手把另一个粉色背包放到脚边,“在这个时空中,‘洛晚’是一位有钱的大小姐,我已经和管家预约了直升机。” “……嗯?” 她从衣兜里掏出一本通讯录:“这是我在背包中找到的,上面记录着原身的亲属和联系方式,全是搜得到的知名企业家。” “看来不用劫机了。”俞朗笑眯眯地直起身:“大概什么时候走?” “管家说半小时后到。”洛晚面容沉静,丝毫不见喜色:“不过我们最好备个plan b,以免他撒谎或发生意外。” “plan b就是劫机,毕竟我们中有一位擅长此道的暴力分子。” 委托终于有望结束,俞朗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萧瑟的风从二人间穿过,草木被迫伏低,他望着女孩儿冷淡的脸,唇角的微笑渐渐沉寂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当然是和你们一起走。” 洛晚抬起脸,目光审视,暗含警惕:“在我去村长家获取心脏时,你和克隆博小姐达成了什么协议?” 俞朗不动声色地皱起眉:“你在说什么?” “我认为你们不久前有合作。”她耸耸肩:“当然,我对此无权过问,但我希望与自己或林肆无关。” “没有。” 俞朗的语气十分笃定,不知是在澄清自己和莫梨没有合作,还是表明不干她和林肆的事:“好歹出生入死过,我们算是同伴了吧,难道你不相信我?” “我想相信,也差点相信,可我不能接受在同伴生死攸关时摇摆不定。” “我没有……”俞朗有口难辩,他无奈地闭了一下眼:“我和莫莉没有交集,不要胡思乱想。” “虽然缺乏证据,但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洛晚冷漠地扭开脸:“我不清楚你和克隆博小姐想干什么,可总归不会无偿行善——你也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俞朗无意识地攥紧背包,胸腔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迅速冷却。他懒散地靠回树干上,徐徐地吐出一口气,“没错,我不是……我没有蠢到那种程度,抱歉让你失望了。” 洛晚反感地看他一眼,径自去一旁整理原身的社会关系。俞朗面无表情地盯着天空,片刻后粗暴地拉开背包,一堆小玩意立刻噼里啪啦地掉出来。 原身似乎还是学生,背包里装着身份证、学生证、成绩单、作业单等杂物。他把这些一样一样放回去,意外发现了一个颇为高档的首饰盒。 黑色天鹅绒上插着2枚对戒,尽管在他看来相当不入流,但它的市价大概比原身大学期间的总支出还高。俞朗“啪”地扣紧盒盖,轻嗤一声扔开它:“难怪死得那么快。” 绒布盒骨碌碌地滚下斜坡,碰到障碍后停下来。莫梨弯身捡起它,“这是什么?” 她好奇地翻开盒盖,而后兴致缺缺地扔回背包:“哪来的?” 俞朗冲洛晚扬扬下巴,懒洋洋地打个哈欠。莫梨瞄了洛晚一眼,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但没有多问:“有收获吗?” “待会儿有直升机来接算不算?” 三言两语讲清经过后,俞朗闭上嘴,拒绝再沟通。莫梨无奈地揉着额角,犹豫几秒后来到洛晚身边,“你放弃林肆了么?” 她有心聊几句,但显然选错了话题。洛晚沉默地摇摇头,曲起双腿抱着背包,看上去好像在发呆。 “……好吧,坦诚点儿,我们的确有事瞒着你,但我保证对你无害,他的本意是为你好……” “我没在想这些。” 洛晚仰起头打断她:“私人飞机受空管局约束,每次飞行前都要申请批准,决不可能在半小时内完成。这次飞行要么是早有计划,要么是委托给予了便利,要么是管家在撒谎。” “……是的。” 莫梨瞥了俞朗一眼,忽然觉得他有点可怜:“之前也有过类似情况,为了方便完成委托,平行时空会出现一些在我们看来堪称荒谬的科技,比如从亚洲飞往南美只需2小时——所以不用担心,半小时还等得起,实在不行就去劫机。” 洛晚点点头,想到林肆,复又黯然地垂下眼:“可以和我说说尸容村崩塌时,你们的具体状况吗?” “我背着林肆往广场跑,路上遇到了许多村民。”莫梨努力回忆细节:“没什么稀奇的,他应该就在附近,但我全都找过了,除非……” “除非?” 她沉默一瞬,低声道:“除非他不在这里……譬如只有活人才能离开,死人会和尸容村一同消失。” 洛晚指尖微颤,但却没有反驳。莫梨察言观色,笨拙地劝慰:“死亡不可避免,这只是开始,总有一天你会习惯的……” “咳。” 俞朗做作地咳嗽一声,依旧扭着脸不看这边:“对你来说,沉默是金。” 莫梨瞪他一眼,转眸却见洛晚在挖土:“你要干什么?” “我想带走一点这个时空的东西。”洛晚低着头,令人看不到她的表情:“万一以后获得了类似香取裕美的[定位]能力,我还能回来继续找他……即便是尸体也好。” 天边阴云翻滚,山上荒草茂密,周围的小村里空无一人,愈发衬得此处凄清寂寞。洛晚的语气非常平静,莫梨盯着她的发顶,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她蹲下身揪了一把草:“野草要吗?” “要……谢谢你。” 不远处,俞朗盯着她们挖土的身影,无趣地捡起身边的落叶:“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喂,树叶也行吧?” “……谢谢,你还是继续休息吧。” 时间飞快流逝,在莫梨和俞朗的帮助下,洛晚装了一小袋带有野草和树叶的土。她正要向二人道谢,狂风忽起,轰鸣声从远处传来,一架直升机在村口缓缓降落。 三人不约而同地躲到树后,舱门打开,只见2个男人跳下来。他们环顾四周,大声喊着“洛小姐”,简单交流后进入小村,很快就不见了。 莫梨从装备袋里掏出手枪,“走!” 他们冲向直升机,快速登上机舱:“到达y国要多久?” “从理论上讲,直升机无法负担这种长距离行程。”莫梨扔来2个背包:“座位下面找到的,摸着像是救生伞。” 她启动引擎,直升机摇摇晃晃地升空,视野变得开阔,地面越来越远。洛晚情不自禁地按住玻璃:“不……” “怎么了?”莫梨抽空回过头,却被俞朗一把扭回去:“专心盯着仪表盘。” “嘁,这种私人民用的小型飞机我闭着眼都能开……” 洛晚深吸一口气,强行把泪水逼了回去。她偏过脸不再看窗外,盯着手里风干的心脏发呆。 旋翼高速转动,狂猛的风穿窗而过,机舱内充斥着巨大的噪音。不知过去多久,她无精打采地收好心脏,这才发现身边多出一个首饰盒。 “是你的吗?” 她用手肘撞撞俞朗,问话淹没在扰人的轰鸣中。俞朗歪歪头,伸手做了个打开的动作,以口型道:送你。 ——送我? 洛晚狐疑地扬起眉,伸出拇指指向自己。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解开丝带,掀起盒盖,一颗糖果赫然出现在眼前。 “……谢谢,我不要。” 她把糖果递过去,却又被俞朗推回来。对方对这件事异常执着,洛晚懒得和他客气,索性剥开糖纸,捻起糖块毫无防备地扔进嘴里。 “嘶——” 强烈的酸味刺痛味蕾,冲进鼻腔,她眼眶一酸,泪水立刻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仿佛是终于打开闸门,洛晚捂住嘴,在旋翼不停歇的轰鸣中,耸动肩膀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有找到让你复活的方法。 对不起,我弄丢了你的尸体。 对不起,我不得不离开。 对不起,我最终抛弃了你。 对不起…… 直升机越过田野与河流,早已将不知名的荒村抛到身后。莫梨盯着仪表盘,高声喊话道:“航空煤油不够,想个办法!” 俞朗正望着洛晚出神,闻言偏过头皱紧眉:“可以中途补给吗?” “不行!” “还能飞多久?” “最多2小时。”莫梨伸出2根手指晃了晃:“到底要不要去劫机?要的话就去最近的机场。” 俞朗思忖片刻,不情愿地道:“先试试[折叠]。” “什么?” “[折叠],我的能力!”他扬高声音:“折叠空间缩短路程,试一试!” “你用过几次能力了?”莫梨怀疑地扭过头:“你弱,再透支会死的!” “你才弱!”仗着她腾不出手,俞朗拍拍她的脑袋:“好好看路,我试试……” “不要。” 衣袖突然被扯住,洛晚红着眼睛拦住他:“我来,我用[坐标]……” 虽然没听清她的话,但俞朗猜得到她的意思。他握住洛晚的手,用力把衣袖扯出来,神情轻松地眨眨眼:“你已经用过3次能力了吧?先让我试试。” 洛晚唇瓣微张,不自觉地想去握他的手,俞朗却将双手的指尖对齐,比了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某一瞬间,噪音消失,时间与空间折叠,窗外的景象飞掠而过。洛晚晃晃脑袋,待到晕眩散去后,惊讶地发现外面阳光明媚,河水波光粼粼,尖顶教堂上的黄金天使反射着璀璨的光。 直升机剧烈摇晃了几下,俞朗软绵绵地倒在她肩上,洛晚慌忙扶住他:“喂,俞朗,俞朗!” “力竭而已,有气就行。”莫梨及时握住控制杆,操纵飞机向上升:“抱歉,刚刚有点晕。好消息是我们进入了a国,很快就能到目的地。” 她看了眼时间,12:13:“这家伙还算靠谱。他偶尔也不是特别讨人厌,对吧?” 肩头沉甸甸的,薄纱般的日光漏进来。洛晚望着远方胖乎乎的云朵,许久后极轻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2章 第212章 14:46,直升机徐徐降落到y国北部的森林中。 这里临近边境,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方圆数里荒无人烟。三人跳出机舱,呼吸间满是湿润的水汽,远处城堡的尖顶在连绵的树木中若隐若现。 “你感觉怎么样?”洛晚关切地扶住俞朗:“头晕吗?有力气么?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他只不过运用了一次能力,既没缺胳膊也没少腿。”莫梨看不惯他做作的样子,不屑地在一旁翻个白眼,“太弱了,再这样下去,说不准捱不到见鬼就死了。” 俞朗轻蔑地瞥她一眼,“你就是嫉妒我有人关心。” “这有什么好嫉妒的?以洛晚的善良,即便遇到一条秃了毛的狗也会抱回家。” “咳……黄泉之门好像在那边。”洛晚无奈地打断他们,伸手指向树林深处:“我的感觉很强烈。” “我也是。”莫梨习惯性地掏出枪:“走吧,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俞朗笑眯眯地跟在后面,虽然脸色苍白,精神却极好。三人放轻脚步走入密林,枯叶被踩碎,发出“咔嚓”“咔嚓”的断折声。莫梨打头,洛晚专注地感知四周,来到一条岔路时,“啪嗒”—— 一只手臂突然掉下来! 几乎在同时,洛晚的瞳孔骤然缩紧。在她眼中,前方腾起了一片血雾,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隐藏在朦胧的雾气中:“右!” 莫梨一脚踢飞断臂,毫不迟疑地朝右跑。洛晚下意识拉住俞朗,五指冰冷地攥紧他:“树上……全在树上!” 茂密的树林宛如迷宫,周围暗淡得如同午夜。莫梨朝上“砰”“砰”地连发数枪,猛烈的爆响一圈圈回荡,洛晚仰起头,只见无数具尸体倒吊着,此刻全部睁开眼,没有黑眼珠的血红眼球直勾勾地向他们望来! “簌簌”“簌簌”…… 尸体们剧烈扭动着,纷纷挣断树藤,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洛晚快手快脚地拉开背包,正要敲击木鱼削弱他们,手背却忽地被俞朗按住—— 就在这耽搁的半秒间,莫梨燃起了一支香,腥甜的气味幽幽扩散。 妖异的绿焰在线香上闪烁,尸体们呆呆地趴在地上,动作明显变得迟缓。洛晚见状抿紧唇,不动声色地拉好背包:“继续向前,穿过这里,前方暂时安全。” “嗯,跟紧我。” 莫梨没有回头。她面容冷峻,神色镇定,动用能力似乎对她毫无影响。线香飞速燃烧,浓郁的香气渐渐稀薄,洛晚拉着俞朗拼命朝前跑,两旁的树木一掠而过:“向左!” 他们迅速逃出阴暗的森林,日光豁然开朗。不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一道黑色巨门凭空矗立在对岸。 门边长着一棵遒结的老树,树下站着一个人。听到脚步声后,他满怀期待地回过身—— “林肆?!” 洛晚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她松开俞朗上前几步:“你……你不是人?!” 在灵媒眼中,生灵往往是蓝色,鬼魂通常是红色,而林肆此时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洛晚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她紧盯着对面熟悉的人,“你是怎么复活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 察觉到她的戒备,林肆苦恼地皱起眉:“我记得在山洞里注射药剂,接着忽然失去意识……” “不要说得好像我在谋杀你。”莫梨额角微跳,当先向黄泉之门走去:“快点儿,有话回去再说。” 洛晚犹豫一瞬,从背包里掏出心脏:“呶,这是村长缺失的部分。” 林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他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探着身子接过心脏,双眼蓦地一亮:“没错,我感觉到了!” “嗯?” “因为没有完成委托,我一直感觉不到黄泉之门,即便站在门边也没用,但现在不同了!” 说话间,莫梨越过他们来到黄泉之门前。她伸出手,指尖还没触到门板,头顶的树杈忽地俯冲而下,柔韧的枝干犹如长蛇,一圈圈要将她捆起来! 莫梨反应极快,她反手抽出军刀砍断树枝,同时用力撞开门,一头扑进门内的黑暗里,转眼就不见了。 洛晚三人惊愕地盯着这幕,他们慌忙朝后退,快速与老树拉开距离:“这棵树……” 她不确定地转向俞朗:“你觉不觉得它有点眼熟?” 俞朗盯着老树眯起眼:“——阴阳树?” “嗯。它原本半荣半枯,如今少了干枯那半,我一时没认出……我们没有克隆博小姐的好身手,用能力吧。” 她目前有[回溯][坐标][审判者][鬼眼][迷雾]以及道具[木鱼]。沉思几秒后,洛晚决定试试[迷雾]——假如阴阳树失去目标,应该就不会攻击了吧? “林肆注入了血族的血肉,很可能已经变成血族,你也确定他不是活人了。”俞朗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道:“如果推测无误,阴阳树或许不会攻击他。” 洛晚眼睫微颤,并没流露出惊讶。在见到林肆后,她就隐隐猜到了一切:“不……” “让我去试试吧。”林肆和俞朗对视一瞬,主动道:“要是有危险,你再用能力。” 他精力充沛,动作敏捷,逃脱的希望最大,这的确是眼下的最优方案。洛晚不甘地攥了一下拳,从衣兜里掏出一片没有叶脉的树叶:“我不知道它有没有用,但……总之,务必保重。” 林肆迟疑地看着树叶:“你还是……” “拿着,没有第2次复活了。” 他接过树叶,郑重道:“我保证会尽力。” 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黄泉之门,俞朗懒洋洋地垂下眼:“好歹是‘俞朗’赠送的旧物,能告诉我它的作用吗?” “类似辟邪?我也不太清楚。”洛晚微微偏过脸,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肆:“抱歉,我本该妥善保管……” “客气话就算了,而且我也不是他。” 林肆逐渐靠近老树,三人紧张地屏住呼吸。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无声地推开黄泉之门,长蛇般的树枝毫无异样,直到门扇大开都没动一下。 洛晚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她冲林肆摆摆手:“快走!” 林肆为难地捏着树叶:“可这个……” “快走!” 他深深地望着这边,最终用力点点头,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这小子总算懂事了。”俞朗满脸欣慰,洛晚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你不能再用能力了吧?” “抱歉,不能。”他遗憾地耸耸肩:“我的命就交给你和运气了。” “朝最坏的方向考虑,假设我们被阴阳树袭击,我的能力中只有[迷雾]可能有效。若是真有危险,我会尽快发动它,然后……” “听天由命,我懂。放心,我不会怪你的。” “那好,事不宜迟——” 洛晚深吸一口气,压下恐惧打起精神:“跟着我,保持距离,见势不对马上逃。” “了解。”俞朗和她间隔3米:“逃跑我可是一流的。” 流云丝丝缕缕地拂过,日光迅速变暗。2米多高的漆黑巨门凭空矗立在湖畔,黄泉与阳世由此分隔。 洛晚无声地靠近门扉,五感在紧张中格外灵敏。她闻到了草木枯萎后类似灰烬的怪味,微风轻柔地拂过面颊,碎发飞舞,远方虫鸣阵阵,树叶摩擦出细碎的轻响。 她一点点靠近黄泉之门,不错眼地盯着老树。头顶纤长的枝条随风摆动,枝叶“刷拉”“刷拉”地不断摇晃,它如森林中的其他树木一样,静默地扎根于土壤深处,安静得宛如一件死物。 洛晚轻缓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板。她暗暗松了一口气,正要推开黄泉之门,伴随着“刺啦”“刺啦”的撕裂声,脖颈忽地被缠住,数根细瘦的枝条刺破背包,猛然将她勒紧! “咳、咳咳咳……” 洛晚条件反射地去拽树枝,猝不及防间失去平衡,不自觉地倒退几步。她痛苦地拧紧眉,双颊涨紫,本就不充沛的体力飞速流失,头脑甚至因为缺氧开始晕眩。 视野阵阵模糊,黄泉之门朦朦胧胧,似近却远。她不甘地向前扑,奈何身后的树枝妖异地疯涨,眨眼就把她严严实实地绑缚起来! ——是背包里的土! 离开尸容村后、登上直升机前,她以为林肆彻底死去,特地装了一袋混杂着野草与落叶的土。阴阳树的种子绝对藏在里面,直至此刻生根发芽…… 尸容村或许消失了,可阴阳树却没有。他们先入为主地认定它是莫雨的幻想,但事实上,阴阳树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一部分,所有被标记的生灵全都无法逃离! 洛晚恼恨地咬紧牙,挣扎着想要甩掉背包,然而上半身完全被捆紧,她只能勉强动动手指:“不……不……” 周身血脉不畅,四肢迅速变冷,她死死瞪着黄泉之门,僵直的身体在巨力拉扯下,不甘不愿地向后仰—— 短暂的一生走马灯般在脑中闪回,飘浮着流云的明媚碧空飞快掠过,在眼底刻下浅淡的虚影。洛晚睁大眼,还没做好去死的准备,身体忽然被接住了。 “刺啦”“刺啦”…… 长蛇般的树枝快速攀爬,粗糙的树皮摩擦衣物,细小的噪音无端惊悚。洛晚睫毛微颤,无意识地盯着前方,俞朗过分苍白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微微瞠目,大脑迟滞地运转,还没想出他的目的,整个人忽地被推开,跌入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3章 第213章 “咳、咳咳、咳咳咳咳……” 洛晚狼狈地扶着门板,捂着喉咙不停咳嗽。她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目之所及昏黑幽暗,独木桥下翻滚着汹涌的河水,半空中浮着一层灰色的雾,没有源头的幽光朦朦胧胧地到处飘荡。 ——她终于回到了黄泉。 “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林肆兴奋地跑过来:“俞朗呢?” “俞朗……” 洛晚垂下眼睫,指尖轻微颤抖了一下。莫梨注意到她脖颈上正在消褪的勒痕,抬手挑起她的下巴:“这种力道……你运气不错,再晚半秒必死无疑。” “阴阳树攻击你了?”林肆慢半拍地看到伤痕,喜色立即转为担忧,“没事吧?幸好船上有医生……” 洛晚下意识按住脖颈,尽管树枝早已消失,可胸腔间似乎依然残留着窒息的疼痛。她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微笑道:“已经完全恢复了,不用担心,谢谢你们。” “不客气,我们没做什么。”莫梨冲林肆扬扬下巴:“他一定要在这儿等,我也有点担心俞朗,希望他不要太快死掉。” 察觉到洛晚惊讶的目光,她抱起双臂耸耸肩:“理论上层级越高越危险,但黄泉中不存在绝对的安全,高手死在1层也不奇怪,不过最好别……他还没有履行承诺。” “……是什么?” 洛晚盯着她的眼睛,呼吸不自觉地放轻:“请告诉我,是什么?” “我为林肆提供血族的血肉,作为交换,他要在未来帮我干掉敌人——就是你猜的那样。” 洛晚微微瞠目,喉咙口仿佛堵着一团棉花;林肆望着她怔愣的模样,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什么。他无意识地握紧双手,毫无缘由地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失落。 ——不,不可以,这是不对的。 他闭了一下眼,压下这股莫名的情绪,调整表情转向莫梨,严肃而郑重地深鞠一躬:“谢谢你肯救我。” “交易而已。”后者随意地摆摆手:“只要筹码足够,即便对象是条狗我也不会拒绝。” “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林肆神情诚恳,他笔直地站在无星无月的天幕下,眼底倒映着莫梨漫不经心的脸:“日后若是你需要帮助……” “得了吧,如果真要靠你,我就离死不远了。”莫梨不太习惯被人感谢,她浑身别扭地打断他:“而且不要急着感动——” “嗯?” “目前对血族的研究非常少,只能确定它们的基因序列不稳定。出于种种原因,从没有人用它复活过,这意味着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洛晚闻言抬起头,她本想仔细问一问,但余光瞄见林肆神色严峻,不想增加他的负担,于是开口扯回话题:“这是谁的主意?” “俞朗的。” “竟然是他!”林肆不可置信地嘀咕:“真没看出他还是个好人……” 莫梨额角微跳,一时分不清这算夸奖还是嘲讽。她望着洛晚,意味深长道:“俞朗无利不起早,但这显然是一笔亏本生意——他怎么还没出来?” 她看了眼时间,笑容微敛:“你离开时发生了什么?” “我们带走的土壤和落叶里藏着阴阳树的某部分,它蛰伏在背包中,在我离开前忽然发作,伸展出枝条将我捆紧,强行拽离了黄泉之门。” 洛晚回忆着不久前的惊险,俞朗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为了分散危险,我们间隔着足够逃脱的安全距离;因为我勉强还能发动一次能力,遭遇意外后可以抵挡几秒,所以走在前面。我们约好万一情况不对,他就马上跑。 “当时我濒临窒息,意识模糊,不太清楚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俞朗推了我一把,用力把我推入了黄泉之门。” “他居然没逃?” 莫梨扬起眉,若有所思地绕到她背后:“难怪血迹这么奇怪……” “血?”洛晚一愣,想要转身,却被她一把按住:“林肆,过来。” 莫梨经常这样现场教学。林肆听话地凑上前,不等她发问就主动道:“血迹很分散,位置偏上,呈水滴形,应该是从上方滴落的。” “不是‘滴落’,是‘喷溅’,伤口很细密,位置致命。” 她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照:“难怪需要这么久,捆住你的树枝穿过他的胸口,俞朗八成死掉了。呶——” 洛晚的心跳停了一拍,慢了几秒才机械地接过手机。她五指冰冷,指尖轻颤,险些把它摔落:“俞朗……他的寿命……” “虽然不多,但能复生,他可能在犹豫要去哪一层。” 莫梨嫌弃地皱起眉,正要吐槽对方过度谨慎,黄泉之门突然再次打开,有人完成委托走出来—— “……你们?!” 陈雪茹惊愕地睁大眼,轻松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她警惕地后退几步:“你们……好啊!” 她僵硬地招招手,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哈、哈哈……太好了,大家都没事……” 莫梨瞥了洛晚和林肆一眼,不动声色地站到她身边:“你是怎么找到凶手的?” 陈雪茹的委托是找到郑欢的死因,然而直到尸容村消失,她都以为凶手莫雨是郑欢。不过她的运气不错,“知名漫画家郑欢惨遭蛇蝎妻子谋杀”的新闻铺天盖地,她意外瞄到报纸头条,误打误撞地完成了委托。 “村子崩塌后,我发现自己置身于y国,离黄泉之门不远。”陈雪茹定定神,从容地露出微笑。莫梨的站位暗示了立场,至少此时此地,她是安全的:“你们呢?这是在等……俞朗?” 洛晚神情冷肃,开门见山:“为什么要杀我?” “物以稀为贵,你削弱了我的价值。” 陈雪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相当自然地摊摊手:“灵媒的价值与数量成反比,3位已经足够了。姜妍加入了公爵先生的阵营,我没得选。” 眼见洛晚仍有疑虑,她不得不自曝身世:“我的父亲是博瑞·默克,他不缺孩子,我必须要体现自己的价值,为此做什么都可以。” “我能证明她没撒谎。”莫梨冷淡地环抱双臂:“你们可以私下报复,但起码在我面前,这件事就算了吧。” 她明显在袒护,林肆皱紧眉正要辩驳,黄泉之门再度打开,靠着门板的陈雪茹趔趄一下,莫梨及时拉住了她。 洛晚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后,她神色如常,平静而镇定,心跳却逐渐变快,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一只纤长白皙、骨骼凸出的手推开门扉。 俞朗捏着船票,微低着头走出来。 敏锐地觉察到众人的关注,他条件反射地弯起嘴角:“嗨,都站在这里干什么,不会是专门在等我吧?” 莫梨翻个白眼,扯着陈雪茹扭头就走。洛晚抿了一下唇,拢起手指走过去:“你……” “你没事,太好了!”俞朗笑眯眯地避开半步:“我知道你寿命不多,绝对不能随便死掉,不然‘破晓’就完蛋了。” 洛晚微愣,“‘破晓’?……嗯,对……我当然不能随便死掉。” 她放慢脚步,最终与俞朗隔着一大段距离:“我没想到……总之,谢谢。” “不客气,毕竟这关系到未来的交易,我希望你活下去。” 他懒洋洋地眯着眼,散漫的神态一如往常。似乎是注意到洛晚过久的凝视,他挑了一下眉,以表情询问“什么事?” “我很担心你,也很感谢你……回来就好。” 俞朗礼貌疏离,谈起交易时理所应当,反倒显得她在小题大做。洛晚凭借本能挪开视线,她无措地站在原地,大脑有几秒空白:“我……” 她回身去找林肆,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俞朗见状体贴地解释:“我看到林肆和莫梨一起走了。” “噢……这样啊。” 洛晚用力攥了一下手,强行用理智压倒纷乱的思绪。她侧过身,客气道:“很抱歉给你添了麻烦,莫梨认为你刚刚为了救我死掉了……” “嗯。”俞朗大步走向雾气深处若隐若现的巨轮:“这是我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你不必为此愧疚。” 他身高腿长,转眼就走出数米,完全没有等她的意思。洛晚在原地静立几秒,转过身小跑着跟上去:“听说寿命可以转赠,我会还你100年的。” “——嗯?” 俞朗偏过脸,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尖锐。他明显想反驳什么,最后却站定脚步伸出手:“好,还我100年,就现在吧。” “……我要怎么做?” “我还以为你准备好了。”他嗤笑着收回手,“只要肢体接触就可以,前提是赠送者必须心甘情愿,否则无效。” 洛晚点点头,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我心甘情愿。” 她盯着自己举在半空的手,眼睫低垂,并没去看俞朗的脸。她感觉到对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片刻后扭身离开:“先攒着吧,我现在只想休息。” “……好。我尽量预留100年阳寿,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俞朗瞥她一眼,散漫地说出了几分钟前莫梨对林肆的嘲讽:“希望我没有迫切需要的那一天,不然恐怕就不妙了。” 洛晚抿紧唇瓣,速度渐渐慢下来。她望着前方的背影,复杂的情感缓缓沉淀,犹如石子坠入湖面,激起动荡的涟漪后重新归于沉寂。 一切终归与从前不同。 ——但这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她很确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4章 第214章 俞朗和洛晚一前一后地登上巨轮,分别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屋子里昏黑幽寂,窗扇半开,灰暗的光飘浮不定,天花板上投映着几块不规则的光团。 洛晚甩开背包,倒向床铺,沉默地埋进了被子里。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她翻过身盯着虚空,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肉体极度疲惫,意识却混乱而清醒,她抬手遮住眼睛,与俞朗相处的一幕幕轮番从脑中闪现。 他曾狡诈地利用她,也曾真心地帮助她;他不计后果地逼她吞掉鬼魂,却又轻描淡写地送她独一无二的药剂;他卑鄙地用[伴生]监控她、隐秘地鼓动莫梨复活林肆,宣称一切都是为了日后的交易,但又奋不顾身地来救她……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看重她,为什么要这样支持她? 她究竟有哪里不同? 她真的与众不同吗? 某个答案呼之欲出,但洛晚却拒绝相信。剖开温和的表象,她其实理智得近乎冷酷。在她的认知中,无论感情还是前途,所有目标都能量化成数字,有着明确的先后顺序。在黄泉里,“爱”显然是排在最后的那个。 理智无法掌控情感,可情感同样无法左右理智。它们虽然相互交融,可如有必要,完全也能泾渭分明——尽管这种分割有如切肤,痛苦绵长而持久,却是生存的必备手段。 爱不具有任何力量。洛晚自忖无法凭借纯粹的爱意献出生命,事实上除非热血上头,否则没人做得到。 ——所以,俞朗到底想获得什么? “唉……” 她不自觉地拧起眉,轻缓地叹了一口气。窗外的水浪声若有似无,压抑的倦怠沉沉袭来,洛晚烦恼地闭上眼,心神不宁地睡着了。 这一觉并不安稳,鬼魂、血族、俞朗和死去的故人们交替在梦中出现。暗处有什么在恶意地窥探,满怀诅咒的森冷视线如影随形,她惊恐地朝前跑,穿过无数道黑色巨门后,眼前豁然一亮,来到了一片似曾相识的水面上。 以水为界,水上飘荡着无数幽蓝的光点,水下则浮着点点暗红的光。它们界限分明,瑰丽奇幻,浩浩荡荡地充斥着这片静谧的空间。 蓝色通常代表生魂,红色往往是死去的鬼魂。洛晚谨慎地迈开腿,脚下漾起一圈圈涟漪,蓝光和红光轻微震荡。 有什么强烈地吸引着她,她循着直觉向深处走。周围的蓝光越来越少,最终消失殆尽,妖异的暗红盈满水面,四周仿佛腾起一片朦胧的血色,慢慢将她笼入其中。 随着前进,红光逐渐深浓,在近似于黑的水面尽头,一口棺材乍然闯入眼帘。 洛晚猛地顿住脚步,巨大的惊悚瞬间袭遍全身。她不错眼地盯着棺材,眼睁睁地看着盖子一点点打开,一道人影缓慢地坐起,接着扭头朝她望来! 黑色的风狂暴地掠过,平静的水面掀起汹涌的浪涛,洛晚毫无防备地落入水底,阴森的冷意立即渗入骨髓,她沉沉地坠入不见底的黑暗…… “嗡——” “嗡——” 手机在床褥间规律地震动,洛晚的眼睫剧烈颤抖了几下,急促喘息着醒过来。 她下意识拉高被子,确认自己仍在房间后,激烈的心跳总算趋于平缓。 头痛欲裂,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惊魂未定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指尖依然在无力地轻颤。 奇怪的空间,蓝光与红光,棺材,鬼影,黑色的风……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嗡——” “嗡——” 沉寂片刻后,手机再度震动,洛晚的思绪被打断,她不耐地打开扬声器:“喂?” “听说你回来了。”江楼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怎么样,还好吗?” “死掉1次。”她烦躁地按住太阳穴:“黄泉4层比我想得要难……好在足够幸运,总归是有惊无险。你呢?” “一切顺利。”江楼略微停顿了几秒:“我听说……” “嗯?” “咳,没什么……我知道你想要休息,但今晚有个派对,你最好来露个脸。” 委托者们朝不保夕,在死亡的阴影中,大部分都选择及时行乐,顶楼的宴会厅里几乎夜夜笙箫。 大概是为了纾解压力,每月都有一场相对隆重的大狂欢,日期不固定,一般在大人物们全都回到船上的那一晚。洛晚上个月一直缩在房间里,而在江楼的经营下,“破晓”已经初具规模,身为最重要的核心人物,她显然不能再躲懒。 “我知道你不喜欢热闹,不过我保证,你只需要出现几分钟,其他的交给我……” “我懂。”洛晚打断他,起身迈下床:“类似商务应酬,我以前跟着黄博坤时参加过不少。” “那就好。”江楼明显松了口气:“抱歉,我总把你当成刚出校园、需要照顾的毕业生。” “从年龄上来说,确实——” …… 洛晚来到顶层时,狂欢早已开始,大半委托者都在舞池中发泄,还有些举着酒杯在聊天。射灯闪烁,音乐声震耳欲聋,烟味、酒味、食物的香气和香水味混杂在鼻端,熏得人反应迟滞,飘飘欲醉。 她随手拿了杯酒,绕过人群躲到角落。只见这个宴会厅相当大,它举架极高,分为2层。与1楼相比,2楼十分幽静,格调颇为高雅。楼梯口守着几个身穿西服的高大保镖,看来想上楼需要一定的条件。 她身边种着一片人工树林,其中卧着一汪汩汩的深潭,一口巨大的棺材石雕竖在椭圆形的水潭边。洛晚盯着泛起波纹的水面,忍不住凑近几步——这汪潭水毫无人工的死板,它看起来完全是自然形成的! “喂,小心!” 肩膀忽然被按住,江楼拽着她退开几米:“那是活水,没人知道水底有什么,小心掉下去。” “哪来的活水?” 他耸耸肩:“这不重要。走吧,灵媒和到达过黄泉9层及以上的人可以去2楼。” 洛晚跟在他身后,微不可察地撇撇嘴:“我该为此感到荣幸吗?” “没你想的那么严肃,只不过楼上更有价值,而且下面太吵了……你好,夏尔!” 敏锐地觉察到他刻意扬高的招呼声,洛晚抬起头,正对上一双睿智的浅灰色眼睛。 夏尔是以香取裕美为首的“互济会”的核心骨干。他是欧洲知名神探,参与破获过数起大案,个人经历堪称传奇,有着“当代福尔摩斯”的美称。 “你好。”夏尔侧过身,扬起眉梢打量着洛晚:“洛晚?我听说你很久了。” “希望不是坏名声。”洛晚礼貌地微笑:“香取小姐的预言给了我很多启发,我正打算去感谢她。” “可惜她今天独自清修。”夏尔遗憾地摊摊手:“如果有机会,我会把你的拜访请求转告她的。” 洛晚客气地应酬几句,在2楼闲逛一圈后,自然地把主场交给了江楼。西索、香取裕美和莫梨全没出席,在场的委托者们虽然重要,但又不是那么重要。她此次露面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在“破晓”仍处于起步阶段的现在,登上2楼意味着她已经被大人物们承认,这有助于稳固大家对组织的信心。 在这里,西索·罗贝尔、香取裕美、莫梨和俞朗是4个重要的符号,他们不但代表不同的利益集团,更是大家心底的定海神针——尽管自己没有能力继续前进,可只要看到他们一次次地完成委托,就会充满希望。 ——仿佛真的存在离开黄泉的可能。 洛晚倚靠栏杆喝了口香槟,酸涩的果香滚过咽喉,嘴里泛起一阵淡淡的苦味。她罕见地放任自己喝着酒,没有焦距地扫视楼下,暂时把麻烦全都抛到脑后。 轻缓的脚步声目的性极强地走来,她偏过头瞥了一眼,冲着来人举举杯:“恭喜,又一次成功见面了。” “是啊,至少还能再活一个月。”塔伦与她碰碰杯,他关切地皱起眉,“你的脸色白得吓人,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还是回去休息吧。” “是吗?”洛晚意外地摸摸脸:“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 “或许是精神过度紧张,或许是其他心理问题,这在黄泉中很常见,没发作时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很健康——我没有诅咒的意思……” “我明白。” 洛晚兴致缺缺地放下酒杯,突然毫无征兆地问:“我身上的[伴生]还在吗?” “不在了。”塔伦条件反射道,话说出口后才意识到不对:“不是,我……你……” 他尴尬得张口结舌,恨不得给几分钟前的自己一拳:为什么要多事的来这边?为什么要关心洛晚的健康? 这件事明明与他无关,为什么是他在这儿经受审问?! “咳……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塔伦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望着洛晚:“[伴生]是俞朗的能力,它只对委托者起效,使用后可以了解对方的全部状况,3次委托后自动失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5章 第215章 [伴生]在3次委托后自动失效,这意味着最初在半山疗养院里,俞朗就对她用了[伴生],确认她是灵媒后才进行[治愈],在长久的观察中有了合作的打算。 “和他说的一样。”洛晚耸耸肩:“没错,完全符合逻辑,只有证明价值才能获得帮助,换做是我也会这样。” 她的表情十分平静,唇角甚至还挂着微笑,然而塔伦却心惊胆战,宛如置身于暴风雨前的宁静黎明,恨不得扭头逃跑。 他提前1天回的黄泉,下午在甲板上闲逛时,碰巧看到她和俞朗一前一后地登船。二人全程毫无交流,尽管神色如常,他却敏锐地感到不对。 怀着一点八卦和兴奋,他主动凑上来,没成想倒霉地把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你能理解就好。”他硬着头皮劝和:“那家伙虽然不是好人,但却从不会主动害人,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咳,这里太闷了,要不要下去玩?” 洛晚沉默地喝着酒,慢了几秒才意识到他在问话。她靠着栏杆侧过脸,正想敷衍几句,余光却突然瞄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塔伦注意到她微妙的停顿,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下一秒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恨不得当场晕厥—— 舞池边缘,在闪烁的灯光下,俞朗曲着膝,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身边围着一群花枝招展的女人。 他姿态随意,眉目含笑,正漫不经心地讲着什么,女人们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笑声。 “呃,这……其实……” 塔伦尴尬地扭开头,双颊涨得通红。他紧张地握住栏杆,试图为好友分辩:“你知道的,几乎所有委托者都在这里,这是个打听情报的好机会……嗯,对,为了情报!比如……看,姜妍!他绝对是为了情报!” ——确实。 俞朗身体前倾,头颅微低,正和面前的女人说着什么。女人侧对着他们,只露出了半张脸,在幽暗的射灯下,她五官明艳,妩媚多姿,正是曾经一起完成过2次委托的故人,姜妍。 塔伦不清楚她们的过往,他偷偷打量着洛晚,只见她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那边,看上去不像是生气。 “对了,你和姜妍认识吧?听说你们是朋友,她还是俞朗带进来的……” “仇人。” “嗯?” “一定要定义的话,我和姜妍更像是仇人,总之不是朋友。” “啊,这、这……” 塔伦窘迫地捂住脸,为难地在旁边支支吾吾。洛晚垂眸盯着楼下,似乎察觉到了她长久的注视,俞朗扬起头,穿过幽暗的灯光和重重人群,准确地与她对视。 他瞳孔微缩,接着若无其事地扭开脸,笑眯眯地和姜妍继续聊天。不知说到什么,姜妍“噗”地笑起来,她伸手指指耳垂,撩起头发转过身,仿佛是想让他帮忙佩戴某样首饰。 俞朗没有拒绝。他弯身凑近姜妍,抬手摸向她的耳垂。恰巧此刻灯光转暗,在光影交错的刹那,他再次望向洛晚,正撞入她如湖泊般沉静的眼中。 她端着酒杯站在2层,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好似在看路边素不相识的行人。 俞朗抿紧唇瓣,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忽然觉得一切索然无味。 灯光重新变亮,姜妍疑惑地偏过脸,“俞朗?” “我看到了一位朋友。”他把耳环放到桌子上:“抱歉,失陪了。” 姜妍扬起眉,好奇地环顾四周,然而线索太少,实在无法确定他的“朋友”是哪个,最终只得作罢。 …… 俞朗大步跨上楼,一把拦住了企图偷偷溜走的塔伦。 “喂,你干什么?”塔伦尽量若无其事地昂首挺胸:“我正要回去休……诶诶诶诶!” 俞朗借着身高优势揪住他的衣领,粗暴地将他拽回角落:“你们聊了什么?” “……你在问谁?”塔伦用力挣开他,做作地歪歪头,“我刚过来,不知道之前……” “你确定要对我撒谎?”俞朗眯起眼,赤裸裸地威胁道:“想清楚,我讨厌的人从没幸运过。” “……好吧,好吧,我刚刚的确在和洛晚聊天,你满意了吗!”他收起拙劣的表演,自暴自弃地坐下来,憋闷地给自己倒了杯酒:“不用你讨厌我也够倒霉了,这绝对是对我八卦的惩罚……我真该离你远远的,该死!” 俞朗不理会他的抱怨,他靠在桌边,堵住了唯一的出路:“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又不是只有熟人才能聊天!”塔伦无语地翻个白眼:“洛晚的脸色很差,我关心她,所以过来问候一下。” “大概是累的。”俞朗不自觉地皱起眉:“江楼到底在干什么?这种狂欢简直是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塔伦阴阳怪气地扬高声音:“真稀奇,‘派对之王’竟然会有这种觉悟!” “——‘派对之王’?” 俞朗不善地望向他,后者立刻缩进角落:“瞪我干什么,这个外号又不是我取的!” “我希望你没有乱讲。” “废话,我又不是不懂你的心思,当然不会乱说!” “我有什么心思?” 俞朗扬起眉,神色自然而坦荡。他心不在焉地盯着下方混乱的舞池:“我需要全方面地了解合作者,以便调整接下来的策略。为了日后的合作,我要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尽量不给她留下糟糕的印象……” “得了吧,对我少来这套!” 俞朗难以忍受地瞥他一眼,起身想走,却反而被他拽住了:“洛晚问我[伴生]的事,我如实告诉了她,然后我们一起在这儿看你撩骚……” “聊天。”他沉声纠正:“注意你的措辞,不要这么粗俗。” “好吧,撩骚一样的聊天。”塔伦叹着气放开他,“我没在开玩笑,俞朗,我们好歹算是朋友,你对我又有救命之恩,说真的,你究竟想怎么样?” ——他究竟想怎么样? 俞朗动作微顿,他垂下眼睫,眸光被遮盖,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秀美的阴影。 “虽然我一直不看好那个关于爱的计划,但你为了洛晚前往黄泉1层,重头开始往上爬,总不能毫无收获吧?可现在这样算什么?别告诉我你其实想惹人生厌。” 俞朗抿了一下唇,若无其事地抬起眼:“不过是个灵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哈?” “她没有我以为的聪明,这次更是差点彻底死掉。论起能力,同为灵媒的姜妍更有用,起码她的[抑制]对我有帮助。”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塔伦震惊地望着他,他下意识扫视身周,确认洛晚不在才低声道:“你都为她去死了,结果还说‘没什么大不了’?” “拜托不要散布谣言,谁为她去死……” “我有[真实之眼]!”塔伦加重语气:“你的寿命在黄泉4层少了太多,这不正常!” 见他不依不饶、寻根究底,俞朗烦躁地拧起眉:“这一次的委托很离奇,我确实存在着一些失误……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从没见你这样迷茫过。” 塔伦无声地叹口气,他苦口婆心道:“洛晚是个优秀的合作对象,而你在短时间内很难回到黄泉15层,事已至此,总不能中途退缩吧?” “我没退缩。” 俞朗垂下眼,无意识地握紧桌角:“我只是——” 他沉默片刻,最终懒散地耸了下肩:“算了,你少管。我回去睡觉了,下次见。” “喂!”塔伦“砰”地敲了下桌子:“再这样你会被讨厌的——” 俞朗背对着他摇摇手:“随便,又不是只有一个灵媒。” 目送着他进入电梯,金属门关闭,塔伦头疼地扶住额角:“他怎么回事……迟来的叛逆期?” …… “当”“当”“当”。 敲门声打破静寂,林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我,洛晚,你在吗?” 洛晚正沉默地坐在窗边,闻声慢吞吞地去开门。房间里黑漆漆的,林肆眯了一下眼,适应黑暗后才跨进室内。 窗扇大开,哗啦啦的水浪声隐约传来。没有源头的微光四处浮荡,洛晚静默地坐在黑暗里,面容隐在阴影中,令人看不清表情。 林肆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熟门熟路地坐到她对面:“我刚刚看到你了,原本想等塔伦离开后去找你,没想到你直接回来了。” “我有点累。” 林肆抿了一下唇,犹豫一瞬后轻声道:“我向俞朗和莫梨道了谢。日后如有需要,我会竭尽所能地提供帮助。” “嗯,应该的。” “那你呢?” “什么?” “在黄泉4层中,俞朗为了救你而死,可你对他好像更冷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6章 第216章 灰暗的微光幽幽飘荡,低弱的水浪声透过窗扇隐隐传来。洛晚的脸孔藏在阴影后,她握住面前的水杯,拇指无意识地摩挲杯身:“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不该是这样——”林肆拧起眉:“就算是刚进入黄泉时,你们也没有如此生疏。” 洛晚无声地扯扯嘴角:“你在替他抱不平?” “当然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不开心。” 他转眸望向窗外,头顶依旧无星无月,宽广的河面一望无垠,神秘的巨轮载着他们驶向不知名的远方:“如果一直苟活在船上,我们会到哪里?” “不知道,我从不考虑这种无意义的可能。” “大概是差点死掉的关系,我现在很关心细枝末节。”他收回视线,玩笑般地耸了下肩:“假设倒霉地在下次死去,剩余的日子是最后的时光,那么至少不能留有遗憾。” “你认为我存在遗憾?” “是的。”林肆迟疑了几秒,坦诚道:“江楼心机深重,不惜消耗生命用[隐匿]掩盖实力,但他主动示好后,你从来没怀疑过他;俞朗帮过我们很多次,可我感觉得出,你完全没相信过他。” “你在为他指责我?”洛晚扬起眉,难得富有攻击性地道:“我想尽办法救活你,不是让你来和我吵架的。” “我没这个意思。”林肆投降地举起双手:“可能是我的表述有问题……好吧,你就当我们在吵架。” 洛晚冷笑:“你感谢克隆博小姐和俞朗,但却来找我的茬?” “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冷静点——意识到了吗?你在失控。” 她深吸一口气,捂着额头陷入柔软的沙发里:“或许是喝了酒……抱歉。” “最好是因为喝了酒。”林肆犹豫片刻,硬着头皮道:“我知道自己有点多事,但你对俞朗格外苛刻,容不得一点欺瞒……” “是的。” 洛晚平静地打断他:“我对他确实不一样。” 林肆微微瞠目,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然而心中却腾起一片巨大的不安:“……为什么?” “如你所说,他对我很好,尽管目的不明还耍过不少小手段,但总归是帮我更多。这次若是没有他,我们八成会死,我理应郑重地感谢他。” 洛晚十指交叠,语气冷淡,仿佛她不是被帮助的主人公,而是与此无关的第三方,“打从初次见面起,我就告诫自己他很危险,必须要远离。我刻意忽视他的好意,不断回忆他的欺骗和利用,时刻谨记一切只是交易,不能自作多情……” “可以了!”林肆握紧双手,声音微涩:“既然你全都明白……” “我对他确实格外苛刻。”洛晚自顾自地道:“我可以理解江楼有秘密,能接受你整日跟在克隆博小姐身后,可唯独俞朗,但凡他有隐瞒就是虚伪狡诈,但凡他联系外人就是心怀不轨,但凡他不帮助弱者就是冷酷无情,我不允许自己对他有半点好感。” 林肆垂眸盯着水杯,半晌后叹息着按住额角:“我真不该过来。” “你不就是想听我承认这些吗?” 把话说开后,洛晚反而恢复了镇定:“他的秘密实在太多,理智让我远离他、反感他、不信任他,可也许是由于吊桥效应,也许是他屡次搭救,也许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她停顿了一瞬,沉静道:“你担心的没错,我确实有点喜欢俞朗。” 她的态度十分平淡,说起“喜欢”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林肆抿了一下唇,颇为尴尬地扭开脸:“我看你心情不好,怕你被他欺负,所以才来问问……我没有逼你承认什么的意思。” “没关系,其实我早该直面了。”洛晚起身打开灯,明亮的光线迫使林肆眯起眼:“放心吧,不过是喜欢而已。我不会和他确立伙伴之外的亲密关系,更不会被欺负。” “……那就好。” 林肆悄悄地观察她,可惜洛晚声色不露,他一无所获,只得悻悻地站起来:“你脸色很差,早点休息。” “真的很差吗?塔伦也这么说。”洛晚奇怪地去照镜子:“劳累过度吧,黄泉4层比黄泉1层难太多了……明天我去找晏离夫妻看看。” 晏离夫妇在船上小有名气。晏离是西医,他妻子洛红花是中医,二人医术精湛,心地善良,经常为委托者们处理伤口。 林肆点点头,转身朝外走,但脚步却越来越慢,最终踌躇地停在门前:“为什么……” “嗯?” “为什么,你能这么简单地承认‘喜欢’?” 这个问题有些冒犯,洛晚动作微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你不能?” “我……”林肆视线游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随便问问。” “嗯……也对,好像有人说过女人太麻烦,他只要有兄弟就够了。” 林肆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不过看洛晚揶揄的神情,这话绝对出自他口:“……是啊,现在也是,从没变过。” 他环抱双臂,嘴硬心虚地走回来,重新坐到沙发上:“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你为什么……” “你不会连‘喜欢’2个字都讲不出口吧?” 洛晚坐到他身边,兴致勃勃地欣赏着他的窘迫:“‘我为什么’什么?继续说啊!” 林肆瞪她一眼,挪动位置离她远些,洛晚见状摇摇头:“非常典型。” “什么?” “没有感情经历的人往往把爱情看得过分神圣,决不会轻易说出‘喜欢’‘爱’这类词,仿佛说了会犯法。” “那是因为不随便。” “但事实上,‘爱’只是一种生理现象,它是特定条件下费洛蒙对生命体的刺激反应,你可以把它理解为生物信息素。” 林肆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眼神惊诧得宛如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洛晚拍拍他的肩:“激素会分泌,也会随着时间消褪。没有责任约束的话,所有喜欢都有尽头。” “……是这样吗?” 林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指的是你。” “你不会以为我感情至上吧?”洛晚喝了一口水:“抱歉,我是理性派。” “可你对陆哲……你奋不顾身地去救他,我还以为……” “因为他当时是我的男朋友。”洛晚耐心地解释:“虽然我知道他醒来后八成要分手,但只要情侣关系依然存续,我就不会抛弃他。这是责任与底线。” 林肆沉默了一会儿,感慨似地总结道:“你真是个有责任心的好人。” “谢谢,我当这是夸奖了。”洛晚不以为意:“有些人感情至上,有些人利益至上,而我原则至上。对待伴侣忠诚负责是原则之一,与感情关系不大。” 林肆愕然:“也就是说,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你可能会找一个不……不喜欢的伴侣?” “从理论上来说,是的,但我应该不会。” 答疑结束,洛晚坐回长桌后,随手翻开“破晓”的成员资料:“深厚的感情是发展亲密关系的条件之一,这不是必须要遵守的原则,可我希望能尽量遵守。” 林肆无语地看着她,“你……” 他下意识皱起眉,但洛晚显然没有继续聊天的打算,“晚上不用照顾克隆博小姐吗?” “她要一个人静静。”林肆吞回滚到嘴边的反驳,识趣地站起来:“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看完资料就睡。” “还有——” “嗯?” 洛晚扬起脸,只见他笔直地站在门口,反射着灯光的双眼宛如两个小月亮。 “虽然我对莫梨和俞朗承诺会尽力帮助他们,但你知道的,如果你让我去做相反的事,我绝对不会拒绝。” 他握住门把,轻缓地扭开门:“以我们的关系,说这种话好像客气得虚伪,但……真的谢谢你。” “咔哒”。 他的话音还没落,房门就重重关紧,洛晚甚至没来得及说“没关系”,就见他闪身出去了。 “这小子……”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紧绷的唇线略微放松,沉重的心情不知不觉间舒缓下来。 与此同时,1201。 塔伦扫兴地回到房间,洗过澡后正打算小酌一杯,房门却“砰”“砰”地被人砸响了。 他吓了一跳,没好气地走过去:“谁啊……俞朗?” 他狐疑地打开门:“你找我?” 俞朗沉默地点点头。他眉眼低垂,偏长的刘海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看上去孤寂又可怜。 ——俞朗……可怜? 塔伦摇摇头,快速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他不情不愿地侧过身:“突然找我干什么?” 俞朗自来熟地走入室内,径直靠进沙发里,模样十分疲惫。塔伦疑惑地凑过去,敏锐地闻到一股极淡的酒味:“喂,你不会是喝多了吧?” “没有。” 他瞥了塔伦一眼,懒洋洋地坐正身子:“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认为你说的有道理。” “哈?”塔伦满头雾水地坐到他对面:“你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我的建议一向有道理,不过……你指哪句?” “企图用爱情束缚洛晚是个失败的计划,倒霉的是它实现了一半,我好像……” 他烦恼地皱紧眉,伸出五指撑住额头:“如你所说,她是个优秀的合作者,我好像可以为她去死。” 作者有话说: 看了半个月小说,一个好看的也无:d 又回来码字了 第217章 第217章 他的表达含蓄婉转,塔伦反应了一会儿才惊愕地睁大眼:“因为她是个优秀的合作者,所以你可以为她去死?” 他不可置信地站起身,焦躁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听听这个垃圾借口,你自己信吗?我就担心会这样……承认吧,你爱上她了,爱她甚至超过生命。” “不可能。”俞朗反感地皱起眉:“客观点,不要爱来爱去的,好恶心。” “反正恶心的不是我!”塔伦气恼地瞪着他,半晌后无奈地叹口气:“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 俞朗抿紧唇瓣,罕见地流露出迷茫:“我不确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哈?” 他伸出左手,只见生命线几乎完全变成了血色。暗红的血线宛如活物,在灯光下一点点蔓延。 “……怎么会这样!” 塔伦骤然色变,他震惊地扑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手:“竟然这么快……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俞朗嫌恶地甩开他,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但按现在的速度,绝对到不了15层。” “那怎么办?”塔伦焦躁地握紧拳:“你还有多少寿命?……不,往好了想,你是唯一到过黄泉15层的人,公爵和克隆博小姐不会坐视不理……” “我不会向他们求助。” 俞朗坚决地打断他:“活着已经够苦了,我不会给任何人当牛做马。” “你愿意为洛晚去死,却不愿意为他人而活?” “这两者没有可比性。” 塔伦瞪着他不屑的脸,气恼得恨不能给他几拳,他苦口婆心地劝说:“没人愿意受人支配,可如果这是生存的必需手段,那么ok——除非你真的想死。” 俞朗嘲讽地扯扯嘴角,“别废话,回归正题……算了,你恐怕连女人都没见过几个。” 他起身想走,却被塔伦强硬地按了回去:“等等,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算是朋友吧?” “我没想法。”俞朗顺着他的力道靠回沙发,他发丝凌乱,没有焦距地盯着虚空:“我……” 他闭了一下眼,倔强地扭过头:“我正在变得不像自己,这很危险……我必须和她保持距离。” “什么意思?” “在黄泉4层中,有2次面对危险时,我条件反射地挡到了她前面。最后离开时也是,她被鬼魂缠住,我本该趁机逃跑,但却鬼使神差地去见义勇为……呵,真是该死的善良。” 俞朗无力地捂住眼睛:“从结果看,我不后悔去救洛晚,毕竟她有着巨大价值,可我无法接受傻瓜一样无法自控的自己,就算是喜欢也不能到这种程度……我不能接受我为任何人去死。” 塔伦没料到他会这么想,他纠结地皱紧眉:“虽然听上去没问题,但……为什么不顺应心意?你为什么不能学学正常人,正常地去追求她?” “我不认为为爱昏头是正常现象。”俞朗嗤笑着拿开手,刚刚的脆弱茫然仿佛是错觉。他坐正身体,自顾自地倒了杯水:“所有危险都要规避,所以我买了黄泉3层的票。以洛晚的性格,她绝对会继续往前走,我们或许在很长一段未来内都不会碰面。” “这太残忍了……”塔伦喃喃地摇着头:“你就没考虑过在一起吗?你们在一起,说不定事半功倍。” “这种事不是独角戏,而且……”俞朗不甘地握紧水杯:“为什么是我来提?” “嗯?” “我不会表达出这种意思的。”他重申:“我也不会追求她。” “……你又在闹什么别扭?” “为什么我一定要承认自己喜欢她?我不,除非她先承认。” “……为什么?”塔伦困惑地望着他:“你当自己在幼儿园里过家家吗,谁先承认谁就输?” “难道不是?”俞朗扬起眉:“承认喜欢等于交付弱点,我决不会递刀给别人,这是母亲教给我的。” “……难怪。” 塔伦对他母亲有所了解,他头疼道:“我知道这些话有点冒昧,但你最好不要……” “谢谢你的陪伴。” 俞朗放下水杯,笑眯眯地站起来:“我想好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晚安。” 他神色温和,语气自然,与数分钟前的脆弱无助判若两人。眼见他走到门口即将离开,塔伦猛地跳起来:“等等!” 俞朗疑惑地转过身:“嗯?” 塔伦急切地上前几步,最终停在他面前:“能够拥有爱人是一种幸运,多少人穷其一生也不懂什么是‘爱’,更何况是在黄泉……相信我,大胆一点。就算最后依旧要死,我也希望你能死得更幸福。” “……谢谢,我会把它视为祝福的。” “我是说真的,俞朗,尽管你可能另有目的,但从你决定去救我那刻,我就单方面地把你当成朋友了。” 俞朗闻言微微瞠目,他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明显不擅长应对这种温情场面:“……我该说什么?谢谢你?” “随便你。”塔伦耸耸肩:“我不会害你,以我的能力也害不了你,我只是……我希望大家可以更幸福,在有限的生命内享受最大程度的幸福。” 暖黄色壁灯温柔明亮,2道人影投射在地上,被灯光斜斜地拉长。静默片刻后,俞朗由衷道:“谢谢你。” “不客气。我希望能给大家带来帮助,就像大哥一样。他是我的偶像。” “你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差。” “什么?” 俞朗无奈地摇摇头,“我的意思是,祝你好运。” …… 巨轮在河面上徐徐前进,船上的日子风平浪静。休息了几天后,稳妥起见,洛晚乘电梯到达50层,还是打算找晏离夫妻诊断一番。 尽管船上绝对安全,但大部分委托者都谨慎地选择住在低层。金属门无声地滑开,50楼毫无人气,她轻手轻脚地走出电梯,大理石地面上清晰地反射着她的身影。 “啪嗒”“啪嗒”“啪嗒”…… 微弱的脚步声荡起一圈圈回音,她下意识加快速度,神经不知不觉间绷紧。 顶层的一半是宴会厅,因此只有10间房。洛晚顺着弧形长廊向前走,路过敞开的宴会厅时顿住了。 阴暗的光透过玻璃顶漏下,在灰色的哑光地面上印出一点点光斑。宴会厅很大,白天静悄悄的,桌椅条案全部消失,只有墙角人工树林中的深潭依然在汩汩流动。 洛晚盯着水潭边竖立的棺材石雕,微妙地萌生出一股惊悚。她远远地站在门外,恍惚间生出一种正在隔着石板注视什么的错觉。 ——它在沉睡,它没有睁眼,它还没有发现她。 她毫无缘由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这口石棺约有2米高,呈深灰色,矗立在人工树林的枝叶间,宛如一道沉默的暗影。棺盖与棺身严丝合缝,浑然一体,洛晚一步步走过去,她直勾勾地盯着棺材,莫名地急迫与恐慌。 那里……那里沉睡着可怕的东西,绝对不能让祂复活,绝对不能……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径直穿过空旷的宴会厅,越过了树林和水潭。草木被踩断,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洛晚探着身子去摸石棺,然而它的位置实在太远,她不得不前移重心,上半身伏低,几乎与水面平行…… “小心。” 手臂突然被拽住,她被强硬地扯离水潭,跌跌撞撞地走出树林。 疼痛拉回了些许理智,洛晚狠狠咬了下舌尖,失神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她用力按住太阳穴:“……谢谢你。” 头顶锐利的审视强烈得不容忽视,她定定神,扬起脸,一个高挑英挺的白人男子强势地闯入眼帘。 他的五官深邃俊美,深灰色眼眸犹如某种名贵的宝石,近乎于白的浅金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白色领结端正优雅,严整得仿佛要去参加皇室晚宴。 尽管未曾谋面,可洛晚一眼就认出了他:“你好,罗贝尔公爵,” 西索·罗贝尔放开她,漫不经心地转向水潭:“你刚刚在看什么?” “看水。”她镇定地撒谎:“我听说它是活水……” “所以想自己下去看看?” 西索扬起眉,意味不明地打量她一眼,划亮火柴点燃墙壁上的蜡烛,昏黄的火光幽幽地笼罩四周。 洛晚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她仰头看向楼上,西索只可能呆在那里:“我没想到这边白天会有人,似乎打扰到你了,不好意思。” “我喜欢安静,偶尔在下午会过来坐坐。” “一个人?” “一个人。” “你不怕有危险吗?船上只是相对安全。” 西索冷淡地弯弯唇角:“比不上你,敢于独自靠近水潭。”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水面,努力寻找让人失神的异样:“没人知道这汪活水源自何处,打从有人上船起,它就一直存在。委托者中曾有一名游泳运动员,他在腰上系好铁索,装备了防水摄像装置,企图探寻水下的奥秘,但甫一入水就消失了。” “消失?” “是的,物理意义上的‘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烛火明灭闪烁,微弱的光芒洒入深潭,妖异地在水面上跳跃。洛晚知道西索在盯着自己,她不愿在他面前暴露秘密,因此克制地没去看石棺,“谢谢忠告,我会小心的。” 西索又看了水潭一眼,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你是来找晏离夫妇的?” 他极有风度地侧过身:“这一层只住着他们2位。走吧,我带你过去。” 作者有话说: 关于重要配角的亿点补充:西索·罗贝尔。 五官深邃,面容英俊,眼眸是深灰色,浅金色长发近似于银白,身穿黑色燕尾服,气质优雅,高贵冷漠。 第218章 第218章 洛晚随西索离开宴会厅,走向长廊尽头。 西索·罗贝尔出身于历史悠久的罗贝尔家族,它与传承百年的罗素家族齐名,都是西方传说中代表着光明与正义的驱魔世家。不同的是,罗素家族在“猎巫运动”里元气大伤,此后日益衰落,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罗贝尔家族则凭借敏锐的嗅觉和圆滑的手段,于动荡间强势崛起,最显赫时甚至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姻亲。 与滔天的权势相对,他们见风使舵、利欲熏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名声臭不可闻。第三次科技革命后,随着通讯技术的发展,罗贝尔家族开始注重风评,时至今日,它早已成功洗白,成为了众人眼中的传奇企业,专注于落后地区的儿童教育问题,成立了欧洲最大规模的私人非盈利基金会,无数巨星名流为其站台背书。 作为家族指定的继承人,西索作风低调,自小就备受瞩目。他是现今最年轻的公爵,坐拥亿万财富,行为举止堪称完美,宛如一台精密的仪器,所有程序都预设妥当,从无差错。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弧形长廊上,西索肩背笔挺,长发晃动的幅度微小得可以忽略。洛晚落后几步盯着他的背影,既警惕又困惑:他独自在宴会厅里干什么?他不怕有危险吗?他为什么要帮她? 他是不是同样察觉到石棺不对劲? 西索突然顿住脚步,她立刻警觉地后退半步:“怎么了?” “到了。” 他嘲讽似地扬起眉,彬彬有礼地侧过身:“身体状况或许会涉及隐私,你可能不希望我过去。” 洛晚定定神,这才发现前方就是尽头。她压下窘迫,无所谓地耸耸肩:“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一起走吧。” 西索礼貌地道了一句“荣幸之至”,接着快步去敲门。然而晏离夫妻似乎正忙,他敲了足足半分钟,房门才“咔哒”一下打开:“今天休息,今、天、休、息,今!天!休!息!你是不识字还是不看消息?现在听到了吗?今-天-休-息!” 尖锐的女声刺破寂静,一圈圈在长廊上回荡,洛晚不自觉地皱起眉,耳朵被震得嗡嗡响。 “——西索?怎么是你?你不是有私人医生吗,还来这里干什么?呵,难怪不听人话……” “不……抱歉,想找你的其实是我,我是洛晚。” 尽管对西索没有好感,但对方莫名挨了一顿骂,洛晚又抱歉又好笑,还有点替晏离夫妇担忧:“你误会了,公爵是好心带我过来……咳,原来今天休息么?对不起,我没看到,下次……” “你就是洛晚?” 女人惊讶地打断她,她满脸好奇,一把将洛晚拉入室内:“女孩子不一样。” “诶?” “女生本来就不容易,在这里更该互帮互助,至于其他人——” 她嫌弃地瞪了西索一眼:“先在外面等着吧!” “等等……” 洛晚还没来得及阻止,房门就“砰”地被关紧,女人自来熟地搂住她的肩:“我叫洛红花,你应该听说过我。你就是洛晚,那个厉害的灵媒?” “嗯,对,其实不算厉害……你好。” “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洛红花把她带入茶室,一个男人正侧对她们,跪坐在软垫上剥葡萄。洛晚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只见周围古色古香,窗前还挽着漂亮的纱帘;若非知道这是在船上,她绝对会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个古装剧组。 “阿离!”洛红花扑过去,笑眯眯地抱住他:“看,来新客人了!” 红色裙摆长长地拖在地上,艳丽得仿佛在发光,洛晚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她穿的是古装。晏离的动作被迫顿住,他偏过头温和地笑了笑,放下葡萄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洛晚?” 洛红花惊讶地盯着他,圆圆的眼睛宛如某种可爱的宠物:“你怎么知道?” “听到了。” “呀,我是不是吵到你了?”她没什么诚意地道了个歉:“来吧,不知道洛晚妹妹哪里不舒服,她的脸色很差。” “呃……没关系,我不着急,你们先忙。”洛晚尴尬地移开视线,猜测自己打断了某种类似角色扮演的情趣游戏:“事实上我没有哪里不舒服,但大家都说我脸色差……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晏离侧头打量她几眼。他五官清俊,气质沉静,有一种游离于俗世的冷淡:“我可以安排全身检查,不过红花更擅长调理。” “我都可以。”洛晚一步步退出茶室,“非常抱歉打扰了你们,我先去外面……” “你道歉干嘛?”洛红花放开丈夫,奇怪地站起来:“我们……哈,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曲指弹向洛晚的额头,拎起裙摆转了个圈:“呶,好看吗?我们今天原本打算拍写真。” “好看……拍写真?在这里?” “嗯,房间的风格和数量可以随意变换,我很喜欢这个功能。只要把想要的写在墙上,离开1秒后再进来,这里就能变成我喜欢的样子。” 洛晚当然了解这个鸡肋的功能,可她只增设过健身室。在朝不保夕的日子里,没人有心情装饰房间,据她所知,大部分委托者住的都是初始的样板房。 洛红花……和她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我们想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洛红花挽着洛晚来到客厅,无意识地轻抚小腹:“虽然生活很苦,可总有值得期待的……言归正传,仔细回忆一下,你最近有哪里不舒服?” “呃,多梦算吗?……”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洛晚不清楚洛红花的水平,但她询问得非常细致,与刚刚的暴躁愤怒判若两人。仔细切过脉后,她提笔写下一个药方,欲言又止地递过来:“气血两虚,心肾不交,不过和其他人相比,这些全是小问题……” 情况和想象的差不多,可她明显还有话说。洛晚接过药方瞟了一眼,主动地问:“所以,没事,对吗?” “不……” 洛红花纠结地咬住唇瓣,抛下一句“稍等”后,忽然提着裙摆跑入茶室。洛晚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皱紧了眉。 有能力的委托者早已被西索、香取裕美和莫梨招揽,晏离夫妇是自由人,她对他们的医术没抱什么希望;更何况每次回到黄泉后,身体都会恢复至最佳状态,只要不在船上打架作死,医生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可洛红花的模样,分明是察觉了什么…… ——难道她在故弄玄虚? 想到她大骂西索的场景,洛晚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尽管接触不多,但她认为洛红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类型。她不在意阶级与地位,甚至不觉得自己能长久地活下去,因此随心所欲,毫无顾忌,想骂西索就骂西索,想拍写真就拍写真,把每一天都当成末日来享受。 这样的她没道理撒谎,她绝对是察觉了什么。 洛晚展开药方,只见上面开的全是补气养血的普通药材。她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问题。 时间在等待中格外漫长,好半天后,洛红花总算是带着晏离走出茶室,她换了一套休闲装:“久等了,我们刚研究出治疗方案。” “……我需要治疗?” “我认为需要,不过我学艺不精,所以让阿离来确认。” 洛晚警觉地盯着他们,快速规划出了逃跑路线:“我记得晏先生是西医。” “的确,但中医是家学渊源。”洛红花随口解释:“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和他青梅竹马,从识字起就共同接受长辈的教导。不过我对中医不感兴趣,成年后偷偷出国了,爷爷为此大发雷霆,把全部绝学都传给了阿离。” 她想上前坐到洛晚身边,却被晏离轻轻拉住了。他平淡地望过来,止步于一个安全距离:“没有人会强迫你,你可以自由选择。” 洛红花意外地“啊”了一声,这才看出洛晚的顾虑,她不悦地蹙起眉:“你怀疑我们?” “这很正常吧?”洛晚冷静道:“我非常感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不认为自己需要治疗,尤其仅仅是气血两虚——” “你这人!怎么……”洛红花气恼地跺了跺脚,想说什么又止住了。她求助地望向晏离,用力摇晃他的胳膊:“阿离~” 晏离安抚地握住她的手,他沉思了几秒,轻声道:“其实我们没有义务帮助你,也不是必须要说明情况。” “……的确。” “之所以进行这种类似义诊的行为,是因为我们的祖训——‘凡大医治病,必富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後自虑吉凶,护惜身命。’[注]” 他声音清朗,极有韵律,洛晚的眉头渐渐舒展,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间放松。 晏离说的没错,他们确实可以告诉她一切正常,除非想用药物控制她,然而洛红花只开了一张普通药方…… 他背诵的祖训出自孙思邈的《大医精诚》,意思是对待患者要一视同仁,不可存有私心。洛晚深吸一口气,禁不住为自己的狭隘感到羞愧,她正要向晏离二人道歉,却听后者轻声道:“可惜我早已违背祖训——我遇到过和你一样的人,但我并没有帮助他。” 作者有话说: 【注】:摘自孙思邈《大医精诚》 相对重要的配角还有1位没出现。 相对重要的配角还有1位没进入黄泉(要在副本末班车之后才会来) 第219章 第219章 洛晚狐疑地拧紧眉,试探着去把自己的脉:“‘和我一样’?我到底有什么问题?” 晏离沉静地望着她,显然不打算说明。她无奈地闭上眼,换了个角度问:“那位病人现在怎么样了?” “快死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确认我也有病,你会对我讲清楚吗?” “不会。”晏离回答得斩钉截铁:“并且,你必须为我们保密,决不能把接受过特殊治疗的事外传。” “可这对我来说风险太大。”洛晚冷静地权衡道:“假设我真的答应你,万一日后因为‘特殊治疗’的副作用死去都不会有人知道。” “没有副作用。” “我不能无凭无据地相信你。” “随你。” 二人僵持地对视着,气氛有些紧张。洛红花明显不适应这种沉闷,她的视线焦躁地游移,几秒后受不了地抱住头:“别争了,各退一步,你的病因是外邪入侵,别再问了!” 晏离不赞同地看她一眼,洛晚则立刻打开手机百度:“‘外邪’……你指六淫和疬气?” 她对中医毫无了解,只能现学现卖。中医似乎将外邪分为六淫和疬气,其中“疬气”多指疫病,具有强烈的致病性和传染性;“六淫”则分为风、寒、湿、暑、燥、火(热)六种外邪,症状各不相同。 “三言两语的讲不清,但你可以这么理解。同意的话就尽快开始吧,我还想继续拍写真呢!” 洛晚别无选择,她无奈地点点头:“先看病。” 或许是从妻子口中了解过情况,晏离没有多问。他直接切脉,许久后垂眸沉吟道:“外邪入侵,阴阳不调,多思多虑,劳心伤肝,所以头身困重,心烦胸闷,失眠气郁,另外……” 他停顿了一瞬,抬眸道:“药物可以减轻症状,但无法根治。我建议针灸。” 洛晚忍不住扬起眉:“仅仅是这样?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可这好像不算什么罕见病,调养一段时间就会痊愈。” “‘外邪’可不只是六淫!”洛红花不屑地撇撇嘴:“这套针法唯有阿离会施,阳世不知有多少人追捧,我还觉得你捡了大便宜呢!” 洛晚意外地看向晏离,后者身上完全没有天之骄子的高傲。他气质淡雅,平和沉静,低调得仿佛是隐形人,带着一种超脱俗世的漠然,若非五官实在清俊,混在人群间决不会引人注目。 “别听她夸张。”晏离抿住唇角,极轻微地笑了一下:“我可以担保这套针法没有副作用,但就像你说的,无凭无据无法令人信服,一切随你。” “你刚刚说有人和我一样,可你没帮他……” “是的。” “为什么?” “我施这套针是要冒风险的。”晏离平静地望着她,眼神悠远,似乎穿过了重重空间:“没有绝对的稳妥,也没有绝对的安全。” ——“没有绝对的安全”…… 这话似有深意,洛晚沉思了几秒,想到某种可能,猛然惊愕地睁大眼:“你是说……” 心中蓦地掀起惊涛骇浪,她狠狠攥住手指,强行把问话吞了回去。晏离好似没发现她的震惊,他从柜子里拿出针灸包:“如果同意针灸,你还需要服下一帖安神剂,这也是为了防止秘密外泄。” “……治疗要在昏睡中进行?” “没错,这也是为了大家好!”洛红花快言快语道:“苏雨岚的[回顾]能探查记忆,万一她对你用……怎么一脸茫然,你不会不知道苏雨岚吧?” 洛晚老实地摇摇头:“我确实不知道。” 黄泉里的强者很多,而江楼为她整理的重点关注人员名单中没有这位,这说明她还排不上号。 “苏雨岚是罗岳的情人,罗岳你总知道吧?他们都是西索的狗,忠心耿耿,指哪咬哪。” “所以,我最该注意的其实是罗贝尔公爵。”洛晚若有所思:“太不巧了,他就在门外……” “鬼知道你怎么会遇见他!”洛红花不客气地翻个白眼:“那家伙经常去宴会厅喝茶,一坐就是一下午,神出鬼没的……” “他经常去宴会厅?一个人吗?” “不清楚,反正每个月我至少会碰到2次。”洛红花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搬来椅子坐到她身边:“当初选择顶楼正是因为我们喜静,结果现在……” “也可以搬到49层,据我所知那层没有人。” 晏离端着一碗中药走过来,他在她们聊天时准备好了安神剂:“它会让你昏睡2小时。” 望着眼前黑乎乎的药汁,洛晚迟疑了片刻:“我可以给朋友打个电话吗?让他2小时后来接我,就说刚调养完有些虚弱。” “针灸是调养的正常手段,你不必刻意隐瞒。”晏离把安神剂往前推了推:“事实上你什么也不知道,即便被苏雨岚[回顾],也只能得出你阴阳不调、身体虚弱的结论。这样是最安全的。” ——的确。 没有人知道的秘密才算秘密。 “假如时机合适,你会告诉我真相吗?”洛晚不死心地盯着他:“我指的不是现在……” “可以。”晏离慢条斯理地打开针灸包:“希望那时我们都还在。” …… 江楼忧心忡忡地来到顶层,顺着长廊走到尽头,焦虑地站在5010房间外。 委托者们回到黄泉后,身体会自动恢复至最佳状态。然而在船上受伤不会痊愈,经常有人作死地打架斗殴,因此医生仍然十分珍贵。 晏离夫妻进入黄泉不到一年,但却备受尊重。在他们上船前,委托者们就医需要支付寿命,具体视伤情而定,诊费10年阳寿起。他们的义诊挡了一些人的路,可在克隆博小姐和罗贝尔公爵的默许下,没人敢来找麻烦,他们也渐渐站稳了脚跟。 江楼从没来看过病,不过在他的认知里,晏离清高孤僻,从不主动凑热闹,看上去不太好相处。他在门外转来转去,既担心洛晚的情况,又不敢随意打扰,屡屡想敲门又放弃,最终无奈地靠在墙上,默默叹了一口气。 “啪嗒”“啪嗒”“啪嗒”…… 就在他浮想联翩时,轻盈的脚步声突然响起,西索从另一头走来。 “……公爵?”江楼警惕地直起身,“下午好,您是来找晏离和洛红花的吗?” “洛晚,我送她过来的。” “……谢谢,我作为半个家属正在等她。听说针灸后身体虚弱,得有人照顾。” “你们的关系比我想得亲密。”西索意味不明地盯着他,“良禽择木而栖,我一直都很好奇,洛晚到底有哪里吸引你。” “被保护的另一面是被约束,我只是不想受人辖制。”他谨慎地措词道:“感谢您曾经的邀请,但我对现状很满意。” 西索微微颔首,似是不经意地问:“洛晚有什么不同吗?” “您知道的,她是灵媒,这就是最大的不同。” 见他不肯透露内情,西索正打算说些什么,房门忽地被打开,洛红花扶着脸色苍白的洛晚走出来:“哪位是……你怎么还没走?” 西索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他仔细打量洛晚,看着她虚弱地靠在江楼身上,纤细的手指轻微颤抖,然而双眼却异常明亮:“感觉如何?” “很好。”洛晚无力地冲他点点头:“您是特地等我的吗?” “顺路。” 西索瞥了早已关闭的房门一眼,不疾不徐地跟在二人身后。他身高腿长,极有气势,洛晚和江楼不自觉地绷紧身体,暗暗加快了速度。 1510位于长廊尽头,若想离开必须要经过宴会厅。听着耳畔似有若无的流水声,洛晚忍不住侧过脸—— “你在看什么?”西索敏锐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人工树林?潭水?或者……棺材?” “没什么。” 洛晚镇定地收回目光,靠着江楼径直走向电梯。西索停在宴会厅外,他目送着他们下楼,沉思几秒后打了2个电话,姜妍和塔伦很快赶过来。 “下午好,公爵。”两个人悄悄对视一眼,塔伦紧张地放轻呼吸,“您有什么吩咐?” 西索眉头紧锁,他凝视着墙角的水潭,宛若刀削的侧脸在幽暗的光线中如同雕塑。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塔伦和姜妍越来越忐忑,就在他们不停反思最近做错了什么时,西索终于下定决心走进宴会厅:“跟我来。” 三人笔直地走向人工树林,他冲塔伦扬扬下巴:“用[真实之眼]看看这里。” “我之前试过,但水底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再试试。” 尽管满心不解,但塔伦不敢违抗,他发动[真实之眼],还没来得及细看,一股阴森的冷意倏然窜上背脊,迅速流遍全身。 某种可怕的存在深埋于黑暗,此刻穿越重重时空,张开眼睛与他对视。恶毒的诅咒笼罩而下,塔伦的脸孔猛地变青,他情不自禁地后退几步,浑身抖如筛糠:“不、不……” “你怎么了?” 西索的瞳孔骤然缩紧,他一把托起塔伦,飞快地带着他撤出室内:“塔伦,醒醒!塔伦!” 塔伦软绵绵地倒在地上,面色死灰,四肢不断抽搐。他双眼紧闭,牙齿摩擦出“咯咯”的碎响,眼球在眼皮下不安地乱转,沉浸在自己的噩梦里,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 “那个……他像是梦魇了。” 姜妍缀在西索身后小声道:“晏离夫妇医术高明,也许有办法。他们就住在前面,我们带他过去看看吧!” 这个宴会厅有点邪门,她不想再耗在这里了。 西索采纳了她的建议,他托住塔伦正要起身,后者却呻吟着睁开眼:“不,不行……” “醒醒,塔伦,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我……” 塔伦脱力地靠在墙边,他的双肩被按住,面前是西索冷沉的脸:“不要慌,船上绝对安全。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虚无。” 塔伦的双眼慢慢恢复了焦距,他回忆起刚刚那瞬的惊悚,身体依然止不住战栗:“那是一种被锁定的恐怖感觉……发动[真实之眼]后,我感到一双眼睛睁开了,它在注视着我……” “眼睛?”西索眉头紧锁,他转向一旁的姜妍:“灵媒比普通人更敏锐,你察觉到什么了?” 姜妍羞愧地摇摇头,“毫无感觉。” 他垂眸思考了几秒,“发动能力。” “嗯?” “发动能力,现在,立刻。” 在船上发动能力会对体力造成不可逆的损耗,姜妍虽然不情愿,但却不敢表现出分毫。她依言发动能力[抑制],片刻后迷惑地摇摇头:“还是什么也没有。” “我发誓那不是错觉。”塔伦声音颤抖:“它很可怕,感觉很像……很像我遇到过的鬼王分身。” 作者有话说: 我非常不喜欢现在按章节排列评论的评论区,如果日后增加选择按钮,我应该还会选回按时间排列(尽管按时间排列时吐槽多)。 其实我还蛮在意非正面评价的,有利于分析与反思,而且我不是会被评论影响的人,遇到单纯想差评的也不会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所以欢迎讨论剧情/人物~ 第220章 第220章 电梯匀速下行,红色数字一级级跳跃。洛晚感到体力在恢复,她撑着栏杆直起身:“可以了,谢谢。” “你究竟是怎么了?”江楼忧虑地看着她,但随即又摆摆手:“算了,这里说话不方便,你去我那儿吧。” 见他按下“8”,洛晚好奇地歪歪头:“你搬家了?” “是的,我不习惯固定住在一个位置。”江楼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而且俞朗也搬走了,他现在变成了我的邻居。” “……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 他耸耸肩:“他好歹算‘破晓’的核心成员,而且我也没想到你们会吵架。” 洛晚扭开脸:“没有。” 江楼扬起眉,“你确定?” “确定,少八卦。” “好吧……” 8楼到了,金属门“叮”地滑开,或许是说什么来什么,洛晚扬起脸,迎面碰到了正在等电梯的俞朗。 她暗骂了江楼几句,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真巧,下午好。” 俞朗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下午好。” 他貌似随意地打量着他们,“你们去楼上找了谁?不想回答可以保持沉默。” “晏离夫妇,因为我有点不舒服,针灸后好多了。” “可你的脸色依然很差。”俞朗情不自禁地皱起眉:“西索和莫莉身边都有医疗专家,再去检查一下吧,我替你引见。” “不用了,谢谢。” 洛晚瞥了江楼一眼,后者识趣地开口道:“我们正要去讨论组织内新成员的寿命分配问题,你要一起吗?” “……不了。” 洛晚平静地挪开目光:“那么,再见。” 江楼屏住呼吸,安静地做好隐形人。他扶着洛晚走出电梯,双方静默地擦肩而过。 俞朗面无表情地迈进轿厢,他按住开门键,目送着他们拐过转角,彻底走远,而后金属门缓缓闭合。 身后的注目终于消失,江楼夸张地松了口气。他嘀嘀咕咕地打开门:“不要把我卷入你们的情感纠纷,拜托——请进。” “别乱猜。” 洛晚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她单手撑住太阳穴,身体懒怠,精神却前所未有地好:“组织内新成员的寿命分配怎么了?” 江楼不客气地翻个白眼:“别告诉我你没听出那只是借口。” 他泡了一壶茶,又特地拿出一瓶牛奶:“你喝这个——不过在寿命的分配上,我确实要征求你的意见。” 委托者们加入组织并不是毫无代价的,组织为他们提供帮助与庇护,他们则要按月缴纳寿命作“保护费”。据江楼所知,西索、香取裕美和莫莉的定价全是5年阳寿/月,内部成员将在委托和船上受到保护,以免被其他人干掉。 ——是的,组织只保护他们不被其他委托者欺负,但不会干预他们的具体委托。 至于想获得灵媒或核心成员的帮助?那是另外的价格,而且要看大人物们的心情。 洛晚很少社交,对船上的情况不算了解,她疑惑地问:“这里存在霸凌吗?我觉得氛围还可以。” “因为你是灵媒,保护灵媒是所有人的共识,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江楼推推眼镜,耐心地为她科普:“在死亡的笼罩下,每个人的压力都很大,打架、群殴、强奸等恶性事件其实非常多。我曾听一些前辈提过,在几大组织成立前,船上毫无秩序可言,许多人自觉生还无望,仗着没有约束肆意杀戮,死于内斗的甚至比死在鬼魂手下的还多。” “等等,委托者在船上也会死掉?” “当然了,‘绝对安全’指的是船上决不会存在鬼魂,可这不等于不会死。但不要紧,我们赶上了好时候,从莱尔迪·罗素出现至今,船上逐步建立了完善的秩序,西索和莫莉在这方面堪称功臣。他们禁止互相残杀,用残忍的手段杀光违抗者,对多数人有利的新秩序方才得以稳固。” “香取裕美呢?” “她非常神秘,很少踏出房门,从不在意这些。” “这就像是被诅咒的轮回。”洛晚轻声感慨:“以前肯定也有过类似组织,但在首领们死去后,秩序崩塌,陷入混乱,接着又有了新首领、新组织、新秩序……” “没办法,只能祈祷西索和莫莉活得久一点。” 洛晚默默地喝掉牛奶,调整心情继续问:“以前究竟是什么样?了解旧事的人多吗?” “很遗憾,他们全死了。目前在黄泉中活得最久的是俞朗,42个月。” 她由衷地发出赞叹:“很厉害。” “不过他的身体好像出了问题,看起来总是很虚弱……算了,这不重要,言归正传,我们需要为组织内的成员提供庇护,你想好怎么办了吗?还有,保护费要定价多少?” “保护费定价3年,至于庇护……”洛晚低眉沉吟:“我们的武力值不高,不能和西索、克隆博小姐一样以暴制暴……香取裕美的‘互济会’是怎么做的?” “运用异能外加暴力镇压。核心成员许卓心黑手狠,在阳世当邪教头子时引发过数起群体自杀事件,很少有人敢招惹他。” “……邪教头子?这里还真是人才荟萃。”洛晚额角微跳:“从理论上讲,邪教徒应该致力于传教,他……” “他很正常,只是蛊惑其他人信教,另外……” 江楼停顿了一会儿,故作正经地咳嗽几声:“我听说过一些传闻,但你刚刚让我少八卦……” 洛晚无语地瞪着他:“爱说不说。” “好吧——香取裕美有个双胞胎姐姐香取裕和,可惜刚进入黄泉就死掉了。她曾是许卓的未婚妻,很多人认为许卓对香取裕美掏心掏肺是一种移情,毕竟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嗯,你懂吧?” 洛晚唇角微抽:“八卦果然深植于基因,不分人群与场合。” 江楼听出她在嘲讽,他不服气地扬起眉:“可这是最有说服力的理由。” 洛晚摇摇头,忽而问:“你没谈过恋爱吧?” “嗯?”他微愣:“没有,怎么了?” “因为没有恋爱过,所以才会把爱情看得过分重要。不过我记得你不算年轻了,不结婚正常,没想到连恋爱也没有……” “哈,让你失望了。”他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总之,许卓是个狠角色,最好别去招惹他。” 洛晚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单纯的情谊是不靠谱的,不要相信什么白月光的说辞。死了就是死了,活人对死人的感情只会随着时间消耗,许卓不可能只因为香取裕和就为香取裕美效力至今,但他们确实因此存在着天然的联系。” 她沉思片刻,起身道:“我不是克隆博小姐,你也不是许卓,我们无法依靠武力……” “所以只能依靠能力。”江楼无奈地叹口气:“和我想的一样。” “晚上开个见面会吧,我需要认认新成员。”洛晚看了眼时间,“另外,保护费定在每月1号缴纳,你1我2,怎么样?” “非常慷慨。”他老实地仰起脸:“我以为你只会给我0.5甚至0.1。” “原来我在你心中这么吝啬。”洛晚温和地弯起唇角:“‘破晓’是我们共同的成果,你付出的远比我要多,没有你就没有它的今天。” “你太低估自己了,大家都是冲着你……和俞朗来的。”江楼不自然地扭开脸:“老实讲,要是他不加入,我们绝对招募不到这么多人……不考虑给他点分成吗?” “好吧,0.5,见面会后单独和他聊。在他展现出具体价值前,再多没有了。” “你们……” 江楼踌躇一瞬,干巴巴地道:“你们不要吵架吵得那么明显。” “别……” “别乱猜,我知道,可在组织成立之初就冷战,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做。” 眼见洛晚默不作声,他硬着头皮劝说:“俞朗掌握着很多情报,他或许不是你喜欢的那款,但你至少……唉,算了,当我没说。” “你想让我吊着他?”洛晚收敛笑容,没什么表情地耸了下肩:“抱歉,我没那种本事,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而且——卫曈喜欢你。” “——啊?” 在江楼心里,卫曈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他们一起参加过几次委托,对方十分信任他,“破晓”成立后,她第一个就来报了名。 洛晚盯着他呆愣的脸,略带不屑地轻笑一声:“你果然不知道。” “……你别乱说,我们只是朋友。” “得了吧。”她环抱双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虽然也不擅长恋爱,但好歹有过一位前任,在这方面勉强算是你的前辈。管好自己吧,有时候外行不适合来指导内行。” “外行”尴尬又困惑,他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正打算转移话题,“嗡——” “嗡——” 两个人的手机突然同时震动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划开锁屏,西索·罗贝尔的私发消息立即弹出: “请于17:30到1101号房,探讨关于情报共享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最近沉迷于b站剪辑的古装美人们(焦叔真是我心头好),看得心神荡漾,好想去写古言啊……(擦口水.jpg) 第221章 第221章 1101号房是船上最重要的会议室,如果没有收到邀请,普通人约定俗成地禁止靠近。15:24,洛晚和江楼乘电梯去往11层,望着一级级跳跃的红色数字,江楼无奈地推推眼镜:“第2趟。” 察觉到洛晚询问的目光,他掩下忧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很少去高层,几乎从不坐电梯,这是今天的第二趟。第一趟平安带回了你,希望这趟也能有好消息。” “如果真能实现情报共享,倒的确是个好消息。” 洛晚低眉沉思,西索高傲淡漠的脸在脑中浮现:“可为什么……作为倡议的发起者,这对罗贝尔公爵有什么好处?” “尽管他的势力最强,但与克隆博家族和互济会相比,在情报方面却略逊一筹。” 江楼冷静地分析道:“俞朗的父亲尤文彬是默克生物实验室的首席研究员,他因此和莫莉关系亲密,克隆博家族从他身上撬出了不少情报;香取裕美是公认的最强灵媒,她的[占卜]独一无二,神秘莫测,没人能探出她的深浅。 “而西索,虽然他招揽到2位灵媒,可他们都太普通了。当初要不是俞朗相救,塔伦恐怕早就死掉了……” “你指的是半山疗养院中的时空错乱?”洛晚想起了当时只剩半口气的自己:“碰巧我和林肆是亲历者,那是我们在阳世的第5次委托。” “你的经历总是非同寻常地丰富。”江楼饱含深意地评论:“在我了解的所有过往里,没有人比你更传奇。” 洛晚额角微跳,她敏锐地望向江楼,后者却若无其事地扭开脸:“没想到晏离有两下子,你的精神明显好多了,我还以为他的医术是吹出来的。” “不,晏离……你不要冒犯他。” 江楼吃惊地睁大眼,他唇瓣微动,还没来得及出声,电梯门就“叮”地滑开,11层到了。 15:26。 洛晚整整衣领,腰背笔直地跨出轿厢。1101号房位于电梯口,罗岳单手夹着烟,正和一个女人在长廊上说话。女人背对着他们,洛晚看不到她的脸,但她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裙,衬得肌肤雪白,身材窈窕,十分吸睛。 眼尖地瞄到他们走来,罗岳客气地挥挥手:“你好,洛晚,又见面了。” 随着他的话音,女人好奇地转过了身。她的面容清纯无辜,略微下垂的狗狗眼令人心生怜爱,但前凸后翘的丰满身材却与此形成了鲜明反差,连洛晚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默默在心里赞叹尤物。 “你们好。”江楼侧身挡住女人的视线,扭头为她介绍,“这是罗岳和苏雨岚,很受公爵看重。” ——她就是具有[回顾]的苏雨岚? 想到不久前西索的探问,洛晚绷紧神经,状若无事地打招呼:“你们好,罗岳,好久不见。” 罗岳掐灭烟头,绅士地避开一段距离:“初次见面时我还在要挟你,没想到这么快就在这儿相见了。抱歉,我对你没有任何偏见与仇视,当时完全是立场所逼。” “了解。”洛晚宽容地微笑道:“我也让你折损过一些人手,希望你不要记恨。” “当然不会。”罗岳散掉身上的烟味,友好地冲她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罗岳,为公爵效力。” “我叫洛晚,是‘破晓’的创立者之一。” 两个人的手一握即分,洛晚看了江楼一眼:“我们先进去了。” “嗯,我要在这里等公爵过来,待会儿见。” 目送他们走入房间后,罗岳立即轻声问:“怎么样?” 苏雨岚疲惫地靠到他怀里,远远望去他们仿佛在拥抱:“看到了,因为是今天发生的,所以读取时间短……别动,让我靠靠,我头晕。” 罗岳伸臂搂住她,低头凑到她耳边:“所以她去顶层做了什么?” 湿热的气息喷吐在敏感的耳垂上,苏雨岚双颊晕红,嗔怪地瞪着他:“洛晚到顶层后在宴会厅里的人工树林边站了一会儿。她好像对水潭很感兴趣,探着身子朝下望,但被公爵制止了……” …… 1101号房是典型的会议室格局,巨大的五边形会议桌摆在中央,此外几乎没有任何装饰。 俞朗已经到了,他懒洋洋地招招手:“呶,这里——我喜欢离门最近的位置,这样方便第一个走。” 房间里的人不算多,除了他和塔伦、莫梨、林肆、姜妍、夏尔等熟人外,还多了2张生面孔。 一对相貌出色的白人男女安静地坐在一边。 他们棕发碧眼,轮廓神似,显然是同卵双胞胎。其中的女人穿着白色长裙,面容悲悯,周身萦绕着一股不容亵渎的神圣;男人相貌英挺,唇畔含笑,主动冲洛晚点点头:“你好。” “你好。”洛晚询问地望向江楼,俞朗见状解释道:“黛莎和韦格是上个月来的,他们是罗素家族的直系后代,塔伦血缘上的哥哥与姐姐。” “只是有血缘关系而已。”黛莎严谨地纠正:“他生来有罪,早已被驱逐,罗素家族与他没有任何干系。” 塔伦坐在她旁边,本就发灰的面色愈加惨淡。洛晚仿佛没察觉到他们间的暗涌,她简单客套了几句后,拉开椅子坐到俞朗身边。 “你看起来好多了。”俞朗单手撑着头,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中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情报共享是老话题,多开几次会都不会有进展。今晚的目的是认识新伙伴,不喜欢的话你可以不参加……” “你身体不舒服?”林肆惊讶地从他身后探出头,“哪里难受,检查过了吗?” 江楼没料到林肆竟然不知情,同样流露出惊讶。尽管他很快就克制住,但依然被莫梨发觉了。后者瞥了林肆一眼,状似随意地摆弄着水杯:“她上午去针灸过,你怎么连朋友病了都不知道?” “对不起,我太粗心了。”林肆羞愧地握紧双手,洛晚则暗暗皱起眉:“没什么大问题,是我特地瞒着你的。既然跟在克隆博小姐身边,你就不要分心,我不需要你来特地照顾。” 林肆闻言愣了愣,抿紧唇瓣不再做声。俞朗的目光在众人之间转了几圈,他笑眯眯地扯开话题,“上个月过来时,这张桌子还是三角形,没想到这么快就变成了五边形。” 他侧过脸对洛晚和江楼解释:“每条边都代表着一个被认可的势力。罗素姐弟虽然刚来不久,但他们家族一贯势大,之前沉浸在莱尔迪死去的阴影中,所以式微了一阵子。如今有了新的领头人,自然很快就能重返辉煌。” 大哥的死是一个令人震惊的意外,罗素家族因此跌入低谷,可不仅仅是“式微”这么简单。韦格撇撇嘴,暗道他真是比资料上写得还会说。 “不过我们不同。”俞朗笑吟吟地继续道:“我们是真真正正的新组织,毫无人脉、毫无背景,却能被眼高于顶的公爵大人承认,这绝对是里程碑式的大成功。” “似乎有人在说我坏话。”西索推门走进来。他坐到塔伦身边,另一侧的许卓开口道:“会长在清修,这个月不会踏出房间。” “在情报问题上,她来不来都一样。”西索十指交叉,神色严肃:“马上就要靠岸了,新来的委托者们将在今晚登船。长话短说,我希望日后可以共享情报——无论是谁,无论经历了什么,只要反常,就来上报。” 莫梨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然后呢?” “分析,判断,调整,以加深对黄泉的认识。为表诚意,我先来提供一条:阳世的委托者越来越多,与去年同比增长了335%;委托发布的频率也越来越密集,这导致每月上船的新人增多,需要投入更多人力来维持秩序。” “好吧,看在你还算有诚意的份上——”莫梨思考几秒,抛出了一条无关紧要的情报:“本月船上的犯罪率增长了14%,因为大部分受害者选择隐瞒,所以我的人没有深究。另外,一些小团体在混乱中悄悄发展,由于没有正当借口,我无法插手。” “难得我们能达成共识。”西索嘲讽似地感叹一句,把视线转向了许卓。 “会长说‘远离红色。’” “嗨,这太犯规了!”俞朗不满地抗议:“谁知道她是真的占卜过还是随口瞎说的?而且这也无法验证。” 许卓冷漠地盯着他:“你可以去试一试。” “这一条也算。”西索冷静地做出裁决:“我们必须承认,香取裕美从不撒谎。” 说到“撒谎”这个词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俞朗一眼,接着把目光转向洛晚。 感受到他无声的逼迫,洛晚不自觉地抿紧唇瓣。正如江楼所说,她的经历总是非同寻常地丰富,可所有反常的源头却是自己——她是“灵媒试验”唯一的成功者,她提前遇到了据说只蛰伏在黄泉深处的鬼王分身,她接受来自鬼魂的异能后没有任何负担,她总是梦到那片灵魂之海,她能感受到隐藏于石棺中的可怕存在。 尽管尚无确切的证据,但洛晚知道,自己与其他人不一样。 她要做的不是暴露,而是隐藏。 会议室里一片静默,西索盯着洛晚,不依不饶。眼见气氛逐渐僵硬,黛莎主动道:“虽然我和韦格是新人,可罗素家族传承已久,我们对黄泉的了解并不少。我也可以提供一条情报:黑发黑眼会带来不祥。” 在场的黑发黑眼不算多,林肆懵懂地望着她,江楼和许卓皱起眉,塔伦和姜妍假装没听见,俞朗则讽刺地轻嗤一声:“种族歧视不算情报,望周知。” 黛莎对此毫无反应,韦格则忍不住反驳道:“就事论事而已,我们没有恶意。这是前人们传下来的,虽然没有说明原因,但一定有某种道理。” 俞朗阴阳怪气地抱起双臂:“真可惜我活得不够久,否则就算指着猪说它会上树,说不定也会被当成真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2章 第222章 洛晚额角微跳,头疼地闭上眼;塔伦“噗”地笑出声,又欲盖弥彰地捂住了嘴。韦格的双颊猛然涨红,他愤怒地瞪着俞朗:“我们出于好意分享前人的经验,这很可笑吗?你为什么要针对罗素家族?”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俞朗投降般地举起双手:“放松点儿,别这么上纲上线的,毕竟我黑发黑眸,在你眼中等同不祥,不祥之人又能说出什么好话?” “你……” 黛莎按住韦格的手,她没有理会俞朗,而是平静地望着西索:“罗贝尔家族应该也有类似的传言。” “的确,”西索出乎意料地没有否认,“我的先祖曾说‘危险来自东方。’” “为什么?”洛晚疑惑地皱起眉:“写有委托血字的载体明显像是羊皮纸,而羊皮纸起源于古希腊的帕加马王国,流行于欧洲,我一直认为委托与黄泉来自西方。” “非常有道理的推测,但这不重要。”西索后靠到椅子上,不甚在意地耸了下肩:“考据起源没有意义,另外我从没把这句警告当真。” “我们亦是如此。”黛莎和善地转向洛晚:“我只是想把先祖的意思传达出来,绝无冒犯之意。” “最好是这样。” “那么,洛晚——”西索微笑地盯着她,温和的表象下隐含胁迫:“你的经历非同寻常,甚至成功让本该死去的林肆复生,我很好奇你知道些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怀疑、好奇、担忧、期待,种种情绪混合交织,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要让你失望了,我没什么特别的。”洛晚声色不露,镇定地与他对视:“我和姜妍一样,在阳世的后2次委托中意外觉醒,幸运地成为了灵媒。也许你觉得我经历传奇,但那只是偶然的叠加,事实上我连黄泉的规则都还不太了解,更别提什么情报了。” “我可以作证!”林肆在一旁紧张地补充:“我们一起参加了阳世的第4次和第5次委托,那时她刚成为灵媒不久,感知能力还没姜妍熟练。” 专心充当隐形人的姜妍暗骂了几句,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道:“我们不熟,我不清楚洛晚是什么时候变成灵媒的。但在之前有限的接触中,她确实没表现出感知能力。” 西索没在意他们的说词,他开门见山地问:“关于顶层的潭水,你有什么发现?” 莫梨和许卓闻言打起精神,后者貌似良善地劝说:“所有委托者都在船上,任何一点与船相关的情报都很重要。就算采取非常手段,我们也必须要知道。” “可我确实不清楚。”洛晚暗暗攥紧拳,语气沉冷而坚决:“除非你们想听谎言,否则即便搜查我的记忆,也不会获得丁点线索。” “搜查记忆?这主意不错。”许卓跃跃欲试地询问西索:“我记得你手下有个人……” “想都别想。” 西索审度地端详着洛晚,片刻后失望地垂下眼:“好吧,我相信你。” “那么会议可以结束了吗?” “可以,希望你日后能获得有价值的情报,” 洛晚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推开门—— 俞朗说得没错,这个位置真是该死的好,方便第一个离开。 …… “洛晚,等等我——” 江楼追出1101号房,然而洛晚越走越快。她跨进轿厢长按关门,江楼差点儿被挡在门外。 他伸手拦住金属门,侧身挤入电梯内。轿厢缓缓下降,洛晚面沉如水,她环抱双臂站在一侧,金属壁上模糊地倒映出瘦长的人形。 江楼无声地叹口气:“西索的态度和上午的针灸有关?” 洛晚冷漠地侧过头:“连你也想逼问我?” “不不不,别误会,我只是关心你。”他无奈地靠到栏杆上:“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受制于人就是这样,这也是我拒绝加入那些势力的原因。” 洛晚握紧双拳,狠狠捶了一下金属壁。她扭开脸调整心情,几秒后平淡地开口道:“或许是我表现得太过温和。” “呃,性格是天生的,没有攻击性不是你的问题……” “温和是因为我有涵养,不是因为我没脾气。”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选层按键:“这是我的疏忽,发展‘破晓’的优先级要提高……” “嗡——” 震动声打断了她的话,江楼接起手机,“卫曈,有事吗?嗯,结束了……什么?”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洛晚探询地望过去,只见后者烦躁地捏住鼻梁:“克隆博小姐说的没错,犯罪率飙升——‘共助帮’欺负了我们的几位姑娘。” 洛晚皱起眉:“欺负?” “猥亵,强奸未遂。你打算怎么办?这件事很重要,必须妥善处理,但新成员们还没忠诚到可以为我们去打群架的地步,而且‘共助帮’的成员全是身高体壮的男人……你有攻击性能力吗?” “呵,很好,又来了一群逼我的人。” 愤怒与憋闷交织,洛晚的心底仿佛燃着一团火。电梯到站,金属门滑开,她没回答江楼,而是平静地问:“‘共助帮’的老大在哪儿?” “不知道,他从不干预小弟们寻欢作乐,只能确定部分帮派分子正在烤肉喝酒。” “不错,很会享受。” 洛晚径直走向甲板,粗鲁的笑闹声远远传来。大部分委托者都不想惹事,早早躲回了房间,甲板上此时人员稀少,几个男人光着上半身,遒结的肌肉令人生畏。 3个女孩猴子似地被围在中间。她们互相搀扶着,神情惊怒,衣衫破碎,长发散乱地挡住脸孔,外强中干地与男人们对峙。 “哈哈,死心吧,你们已经被抛弃了!”离得最近的男人不怀好意地推了她们一把:“叫什么来着?‘破晓’?听说首领是个普通女人?哈哈哈,就算她来了又能怎么样,你们不会真以为她无所不能吧?” “抱歉,让一让。” 洛晚笔直地走过来,用力拨开了醉醺醺的男人们。他们猝不及防,东倒西歪:“操,是谁?找死啊!” 女孩们全没见过她,但难得有人肯施以援手,她们感激又担忧。洛晚快速检查了一番,确认她们没有严重的伤口后,转过身扫视着周围的7个男人:“你们都是‘共助帮’的?” “没、没错!”纹有花臂的壮汉大着舌头眯起眼,色眯眯地打量着她:“你、你是她们的同伴?哈……货色可真不错!” 洛晚避开他伸过来的手,“领头人在吗?” “老大?你想见老大?然后像小学生一样告状吗?” “哈哈哈哈……” 眼见问不出有效信息,洛晚不再废话。她发动[鬼眼],左眼的眼白骤然变黑,血色眼珠中雾气翻滚,无数鬼影在黑雾间涌动。 在场的男人们毫无防备,无一没有与她对视。和所有人眼神接触过后,洛晚终止[鬼眼],招呼女孩们随她离开。 男人们此时酒醒了大半。刚刚那瞬,他们明显感到心悸,似乎有什么可怕的存在通过不知名的方式追寻而来。花臂壮汉吓出了一头冷汗,他快跑几步急切地拦住洛晚:“你、你做了什么?” “一点惩罚。” “我记得你看了我们一眼,你的眼睛……” 他惶恐地后退几步,抖着唇瓣“扑通”一声跪下来:“你是洛晚对不对……你一定是那个厉害的灵媒!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欺负你的人,把那个邪门的玩意儿收回去……求求你,那到底是什么?!” 灵媒珍贵稀缺,在普通委托者的心目中,他们无所不能。洛晚冷淡地绕开他,等在电梯前的江楼立即按住开门键:“先去我房间。” “等等,混蛋!” “等一下,我错了,我们错了,你不能这样,这是违反秩序的!” “站住,我要去向公爵告状……” 金属门无情地闭合,轿厢缓缓上升,江楼推推眼镜,后怕地长出一口气:“你起码该和我商量一下,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洛晚敷衍地点点头:“嗯嗯,下次我会的。” “你还想有下次——” “好了,我还以为你会夸我。”她笑吟吟地转过头,心情不错地活动着手腕:“适当的暴力果然利于发泄,难怪那么多人喜欢打架。” 江楼无奈地瞪着她:“我可不希望与暴力分子合作。” “放心吧,我的身体素质不行。”洛晚可惜地捏捏自己纤细的手腕,接着温和地转向女孩们:“别害怕,你们安全了。” 她们胆怯地交换着眼神,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问:“你真的是洛晚?” “是的。” 她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叹声,三双眼睛亮晶晶的:“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你是特意来帮我们的吗?” “我用[鬼眼]在他们眼底释放了鬼魂。”洛晚低眉沉吟:“其实应该释放在他们身边,但鬼魂无法在船上存在,所以我放入了他们眼底……” 江楼不解地皱紧眉:“什么叫‘放入眼底’?” “我说不清,但条件反射地这么做了,而且这是第一次对多人施加[鬼眼],我不确定会发生什么……总归不会有好事。” 江楼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侧脸,半晌后沉默地移开目光。 异能分为所有人都能运用的普适版和只有灵媒能发动的加强版,[鬼眼]是典型的加强版;同一种能力在不同人手中能够发挥出不同上限,在了解[鬼眼]的作用后,至少他就从没想过还能这么用…… 或许洛晚还没察觉到,她其实很有战斗天赋。 “叫大家全都过来吧。”电梯到站,她的吩咐打断了他的思绪:“在你房间里增加一个会议室,见面会现在就举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3章 第223章 克隆博家族、“互济会”和西索的组织在招收人员方面采取的全是邀请制,门槛很高,非精英不得加入。莫梨、香取裕美和西索·罗贝尔不缺人才,他们带着一群心腹进入黄泉,打从最初就不是从零开始。 与之相比,“破晓”毫无根基,现阶段很难吸纳精英,无法借鉴它们的发展模式。深思熟虑后,江楼决定先放低标准,招揽一批背景清白的普通人,再挑选骨干一步步培养,在稳扎稳打的基础上寻找快速壮大的契机。 组织内目前有14人,女性居多,大部分没有异能,最远只去到过黄泉6层。他们胆怯懦弱,家境普通,不敢逞凶斗狠,缺乏令人惊艳的才华,犹如路边灰扑扑的石子,在船上属于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垫底存在。 在弱肉强食的环境里,没有价值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所以“共助帮”敢肆意欺辱,因为他们不认为洛晚会为废物出头。 每月3年阳寿的保护费不算高,大家接受得毫无异议。望着面前一张张麻木的脸,洛晚无意识地攥紧手指,心底那团即将熄灭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破晓”的规则很简单,好好活着少惹事,必须服从上级的命令。江楼介绍清楚后,例行公事地询问她:“你有什么需要补充吗?” 洛晚很少在这种场合发言,他本以为会议到此结束,没想到她出乎意料地站起来:“我好像从没解释过为什么要成立‘破晓’。” 她从14人的脸上逐一望去,“我在阳世就成为了灵媒,可以任选势力加入,无论去哪方都会受到保护,原本不用这样劳心费神,江楼也一样。 “可我们最终拒绝了,因为我们不想卑躬屈膝地受制于人,我们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我不认为拥有能力者高人一等,也不认同现在的丛林法则。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自由地选择未来,我想努力带大家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她在做梦吧? 不少人都条件反射地冒出了这种想法。 然而或许是洛晚的神情太真诚、语气太坚定,在这一瞬间,他们居然真的萌生出一丝宛如火种的微弱希望。 “‘破晓’为弱者提供庇护,我会保护你们不受外部威胁,并且承诺在委托中用灵媒的能力给予帮助。但要记住,你们的命运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原地。只要还活着,我就会为了离开而努力。我会尽己所能地尊重你们、保护你们、帮助你们,可没办法决定属于你们的人生。如果一直裹足不前,那么弱者终将掉队,我也无能为力。” 她递给江楼一张纸,这是刚刚拟好的计划表:“从明天起,每周的一三五,你们可以到我房间里来讨论委托。我会把经历过的所有委托,包括线索和真相全部整理好,来者自取,看不懂的地方欢迎来问我。大家相互交换情报,这样或许能发现黄泉中的隐藏规则,也能锻炼逻辑思维能力。” 江楼扫了计划表一眼,走到一旁去打印:“体力训练也要提上日程,我会挑选一些简单实用的搏击课,你们最好能自保……当然,这些不是强制参加。” 新成员们面面相觑,他们迟疑地交换着眼神,片刻后3个女孩站起来,她们正是不久前被“共助帮”欺负的倒霉蛋:“我们参加,我们一定会来的!” 她们取走计划表,对着洛晚深鞠一躬,“谢谢你肯帮我们,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 “不客气。”洛晚毫不在意地坐回角落:“保护你们是我的义务。比起感谢,我更希望你们能自救。” “我们会努力的!” 有了她们开头,其他成员也陆陆续续地走过来,所有人都表示绝对会按时来上课。眼见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开,会议室重新变得空旷,洛晚疲惫地按住额角,放松身体靠到椅背上:“总算结束了。” “你比我想的更适合做领袖。”江楼笑着给她倒了杯水:“看到了吗?他们的眼中又有光了。” “……好好说话。”洛晚无语地瞪他一眼:“人的本性是相似的,没有人愿意受人摆布,他们只是欠缺一点逼迫——” “看来西索的逼迫对你压力很大。”江楼客观地评论:“你是耐压型,必要时需要外部重压来驱策前进,并且隐含攻击性。” 洛晚没理会他的八卦,她握着水杯沉思道:“既然寿命可以赠予,那能力呢?” “不可以,能力只会随着宿主的死亡消散。曾经有位灵媒拥有[转移],只有她能转移能力,可惜她早就死掉了。” “要是我能获得[转移]……” 洛晚惋惜地摇摇头,喝掉茶水后站起来:“今日社交超标,接下来不要打扰我,我要学香取裕美去清修了。” “清修?是谁刚才说要给新人们上课?” “噢……”她呻吟着捂住额头,步伐沉重地朝外走:“冷静、镇定、不能冲动,这就是热血上头的后果。” 她想回房休息,推开门却发现林肆等在电梯前。他低垂眼眸倚着墙壁,看上去罕见地心事重重,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洛晚轻手轻脚地凑近他,恶作剧地拍了一下他的肩:“嘿——你是来找我的吗?” 林肆果然被吓了一条。他迅捷地避开半步,看清来人后却没有露出轻松的表情:“洛晚……” “怎么了?”洛晚笑容微敛,“发生了什么?” “船靠岸了,新上来一批委托者,他们正在甲板上……里面有一些你的熟人。” ——她的熟人? 洛晚的瞳孔骤然缩紧,指尖轻微颤抖了一下。她重重地按住下行键,然而却没有耐心等电梯,猛地拔腿朝楼下跑去。 …… 陆哲和黄海心站在甲板上,宛如待价而沽的猪肉,被一群人围观着挑挑拣拣。看到洛晚的那刻,他眉目平和,如同旅者终于寻到归处,提起的心脏缓缓回落。 “洛晚,你果然在这儿……” 黄海心纠结地盯着她,她下意识松开身边的男人,但下一秒又更紧地挽住:“嗨,又见面了。” 洛晚用力分开人群,不可置信地挤到他们面前。她面色惨白,双眼大睁,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目光在二人间不断游移:“阿哲、黄海心,你们、你们……” “我们也来了。”黄海心勉强地扯起嘴角,故作洒脱地耸耸肩:“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我相信爷爷也没想过我们会在这里再见。” 洛晚唇瓣微张,却没发出声音。她深呼吸几次,忽然狠揉眼睛:“不,这是梦,这绝对是噩梦……我要去找晏离,我一定是病了。” 她转身想离开,手臂却被一把拽住:“洛晚。” 陆哲收紧五指,但又克制地放开。他平静地盯着她的侧脸,冷淡地戳破她的幻想:“我们正在黄泉里,这艘奇怪的大船上。我和黄海心经历了5次委托,我们选择了黄泉,我们现在同处于一片空间内。这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我们正站在你的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 洛晚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她的脸色白得吓人,睫毛不断颤动,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为什么会这样……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她拼命救活他又有什么意义? “——洛晚,你怎么了?!” 林肆带着江楼匆匆赶来,后者震惊地扶住她的肩:“怎么回事,有谁欺负你了吗?” “应该没有……”林肆为难地看看陆哲,犹豫后低声对江楼道:“他们是特殊的朋友,我们进去说。” 高处的露天船台上,视野最好的栏杆边,俞朗目送他们走入船舱,神色冷淡,喜怒难辨。 “那是谁?我从没见过洛晚这么失态!”塔伦在旁边惊讶地感叹:“他们的感情一定很深厚……” “的确——那是陆哲,她的前任。” 莫梨单手托腮,不怀好意地望着俞朗:“陆哲在车祸中为了保护她差点死掉,这也是洛晚卷入委托的直接原因,她曾用寿命与黄博坤交换神经刺激素——黄家你知道吧?那个与教父沾着点关系的小集团,经常通过我们从默克生物那儿弄些残次品,洛晚正是被这些垃圾唬住了。” “啊这……” 塔伦胆战心惊地悄悄退开,下意识离俞朗远了些。他觉得后者就像一座酝酿着赤焰的活火山,虽然外表沉稳冷静,实际上却随时都可能喷发:“我看陆哲身边挽着其他女人,他们已经没可能了吧……” “当然了,不然怎么能算是‘前任’?”莫梨收回目光,懒洋洋地走下楼:“陆哲的头脑非常好,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虽然我认为他厌恶暴力,但该邀请的还是要邀请。再见,祝你们心情愉快。” ——“心情愉快”? 埋下一颗炸弹后拍拍屁股就走,她是故意的吧? 塔伦恨恨地盯着她的背影,想要溜掉却找不到理由。他锁紧眉头搜肠刮肚,还没编出合理的借口,俞朗突然扔开了手边的酒杯。 “看——”他笑眯眯地指着落入河水的玻璃杯:“有些人就像这个杯子,明明应该活在过去,却非要挤入现实,结果……‘啪’!” “……你别冲动。”塔伦缩起脖子小声劝说:“如果贸然对陆哲动手,洛晚绝对不会放过你。” “我为什么要对他动手?洛晚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好笑地耸了下肩,幽暗的眸光掩藏在低垂的睫羽后:“连莫莉都说他是人才,我倒要看看,陆哲究竟有几斤几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4章 第224章 洛晚4人再次回到了8层江楼的房间里。 尽管林肆没有明言,但江楼已经从尴尬的寒暄中猜到了洛晚和陆哲的关系。双方分宾主坐好后,洛晚已经压下了激荡的情绪,她强迫自己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抱歉,我有点失态,给你们添麻烦了。” 黄海心盯着她的脸,半晌后不爽地扭开头:“你还是没变,我最讨厌你这副云淡风轻的虚伪样子。” 江楼额角微跳,端起茶壶想要开溜:“我去烧些水……” “别走。”洛晚伸手按住他:“正好你也在,方便谈公事。” “——哈?” “我希望他们能加入‘破晓’。”她解释了一句,开门见山道:“你们或许不了解黄泉……” 她公事公办地介绍着目前的形势,将每个势力的优缺点总结得清清楚楚。若非刚刚亲眼见过她的泪水,江楼简直怀疑不久前洛晚失魂落魄的模样是自己的错觉。 黄海心漫不经心地四处打量,似乎对此毫无兴趣;陆哲则听得非常认真,偶尔就细节提出疑问,显然是二人中的决策者。 他并没因为曾经的情谊盲目站队。在洛晚发出邀请后,他谨慎地沉思了一会儿:“我无法立刻给出答复,请给我3天的思考时间。” “好的。”洛晚维持着脆弱的笑容:“既然这样,就先去选房间吧。我住3楼,你们大概想避开……稳妥起见,我建议不要去高层。” “就这层好了!”黄海心下意识扯紧未婚夫:“一间房,我们已经举行过婚礼了。” “……哦。”洛晚条件反射地祝贺:“恭喜。” 她看似已经恢复平静,却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只是在凭本能行事。眼见场面冷下来,江楼立即起身送客:“我记得这层有3间空房,靠近电梯的比较方便。” “谢谢。”陆哲拉着黄海心站起来,没有多看洛晚一眼,“我们会尽快予以回复。” “没关系,不着急……” 目送着他们走出会议室,林肆立刻关紧房门。他和洛晚相识已久,亲眼见过她分手后坐在路边的颓丧样子。洛晚情绪内敛,轻易不会流露出感情,尽管她表现得若无其事,可他知道她在伤心。 他小心翼翼地坐到她身边,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实在喜欢就去抢回来吧,虽然不道德,但我无条件支持你。” “……什么?” 洛晚迟钝地抬起头,理解他的意思后啼笑皆非:“不……” “我从没见你对其他人表露过这么丰富的感情。”他严肃地打断她:“你们曾经因为家世被迫分手,可这个障碍已经消失了,背景在这里不重要,你们完全可以重修旧好。” “别乱说,他结婚了。” “反正船上没有法律……噢!” 洛晚用力弹向他的额头,疼得后者倒吸一口冷气:“你在克隆博小姐身边只学会了不道德吗?” 她放下手,惆怅地叹口气:“我是不是很没用?” “为什么会这么问?” 洛晚垂下眼睫,失落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我很努力,一直在努力,可我想保护的总是被伤害,结果与初衷永远背道而驰。或许一切都是白费功夫,我其实什么也做不到……” “你看着我。” 林肆按住她的肩,强行扭过她的头。洛晚怔怔地盯着她,她看到对方眼中清晰地倒映着自己迷茫的脸:“我本该死去,如果不是你,现在决不会坐在这里。 “你改变了我,改变了陆哲甚至是黄海心。假如没有你,陆哲可能仍然躺在医院里,也许更安全,但那决不是他想要的。你救了被欺负的女孩们,用‘破晓’给了弱者们信心,这是西索和莫梨都做不到的,你正在为大家带来希望。” 洛晚的视线逐渐模糊,她难过地摇着头:“我确实让你成功复生,可没人知道它的代价,连默克财团都勘不透血族的秘密……其实我很后悔。” 她沮丧地扭开脸,“只有一代血族的基因稳定,我很怕你日后变成怪物,那还不如当场死掉……” “不会的。” 林肆笃定地打断她:“不信我们来打个赌吧。” “……嗯?” “赌我会与血族完美融合,成为从未出现过的奇迹。我会正常地活下去,也许会倒霉地死在某次委托里,但决不会变异成不人不鬼的存在。” 洛晚吸吸鼻子,后知后觉地感到窘迫。她拍开林肆的手,不好意思地擦干泪水:“你要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那么说明你有创造奇迹的能力,日后请继续相信自己,永远不要再怀疑、动摇。” “……好。” 洛晚深吸一口气,压下犹疑打起精神:“为了赢,你一定要全力以赴。” “当然,”他自信道:“我不会输。” 虚掩的房门外,江路抱着双臂靠在墙边,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只有真心才能换来真心,难怪那家伙能得到看重。 …… 轮船一楼的电子屏上显示着各层的到站日期。12月17日,大船在黄泉3层平稳靠岸,洛晚、俞朗、江楼、陆哲、黄海心等18人穿过独木桥,来到黄泉之门前。 俞朗最近一直躲在房间里,此时难得在黄泉3层相见,他表现得非常震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买了黄泉3层的票。”洛晚无奈地举起船票:“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为什么……你不是急着前进吗,怎么突然往回退?” “黄泉4层的难度超乎意料,我不认为自己能活着从黄泉5层回来。必要的话,我会在1-3层多待一段时间,攒够寿命再前进。” 另一头,江楼看到陆哲同样十分震惊。后者最终决定效力于香取裕美,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初入黄泉就直接选了3层:“你买这张船票花光了寿命吧?” “是的。”陆哲平静地望着黄海心,“我妻子要来这层,我曾答应长辈会保护她。” 黄海心面无表情地扭开脸,两个人似乎吵了架,完全没有任何交流。江楼的视线在二人间打转,暗暗为陆哲感到可惜,在生死攸关时依然不忘曾经的诺言,难怪洛晚会青睐他:“你了解黄泉的规则吗?这里和阳世不一样,要比之前危险得多。” “谢谢关心,我知道……黄泉之门打开了。” 众人停止交谈,沉默地排好长队,逐个进入门内。俞朗皱紧眉头站在洛晚身后,他看着洛晚跨过门槛,下意识伸出手,结果一起跌了进去—— “嗡——” “嗡——” 手机在抱枕下震动不休,洛晚直起身关掉闹钟,迅速消化着脑中的信息。 这个时空的“洛晚”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她在一家报社里做记者。在互联网浪潮的席卷下,纸媒日渐式微,为了保证销量,她经常出去跑外勤,四处寻找抓人眼球的奇怪新闻,包括但不限于明星八卦、凶杀案、狗血三角恋、都市传说…… “洛晚,主编找你!” 同事的喊声打断了思绪,洛晚从格子间里站起来。办公区不大,坐着不到10个人,地面泛黄,墙壁老旧,墙边的绿植枯了一半,这里显然不是什么高档写字楼。 看来这间报社的经营状况堪忧。 洛晚敲敲挂有“主编”铭牌的门,听到“请进”后,警觉地走入办公室:“您找我?” “嗯,我看到同城论坛里最近都在讨论103路末班车,你今晚去调查一下,写好初稿明天交上来。” “103路末班车?”洛晚眉梢微扬,她此次的委托恰巧是[乘坐桐城都市传说中的末班车至终点。委托完成后,将获得报酬:200年阳寿。] “嗯,你不会不知道吧?”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狐疑地瞪着她:“我不是让你多关注热点吗,你一天天的都在看什么?” “对不起。”洛晚垂下脑袋,认错态度极好。她懒得废话,拿起桌面上的资料快速浏览了一遍。 她所在的“桐城”是个历史悠久的地级市,从古至今流传着许多怪谈。“103路末班车”是最近的热点,它来源于论坛中的一个帖子——加班至深夜的楼主乘坐末班车回家,在迷迷糊糊地睡醒一觉后,他发现车子早已停下,周围是一片陌生的荒野。警惕心颇强的楼主生怕遭遇意外,开了个帖子直播见闻,可一刻钟后他却突然消失,再也没回复过跟帖的网友。 在他失踪后,部分热心网友报了警,然而警察却发现楼主发帖的id位于一间废弃的网吧。大家把这当成了恶作剧,事情本该就此结束,可却有位灵异博主表示要直播乘坐末班车,但最后…… “‘消失’?”洛晚不解地锁紧眉:“‘消失’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主编粗暴地翻个白眼,他打着哈欠点了支烟:“我上午特地问过警局的朋友,他的说词和网上的流言一样,那个作死的家伙确确实实地‘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找不到他的踪迹?” “嗯哼。监控显示他坐上了末班103,可在穿过一条隧道后,他却从座位上凭空消失了。” 洛晚暗暗记住了“隧道”,“其他人呢?其他乘客难道没发觉身边少了一个人?” “103是郊区专线,天黑后本来就没乘客,那天车上只有他一个人。” “司机呢?” “司机开到终点才发现人没了,他着急地报了警,正在接受心理治疗。” 洛晚沉思着点点头:“所以,我要……” “你今晚去坐一次103,无论有没有异样,都要写出点儿料来——懂吗?” “好的,您放心吧。” 她拿着资料退出办公室,回到工位前正要坐下,隔壁的女生却挤眉弄眼地凑过来:“走,去厕所啊!” 这位同事名叫肖悦,和原身的关系不错。结伴上厕所是女生间拉近距离的手段,洛晚随她拐入长廊尽头的洗手间,确认周围没人后,肖悦不屑地撇撇嘴:“他又使唤你干活了?” 洛晚顺着她的意思回答道:“嗯,主编让我今晚去乘坐103路末班车,调查最近的灵异怪谈。” “什么?”肖悦闻言大惊失色,“别去,这件事情邪门得很,之前负责的老赵至今都没醒,你不会答应了吧?” “我无法拒绝。”洛晚耸耸肩,正打算探问“老赵”的信息,余光却瞄见破裂的镜子中闪过一道浅灰色人影! ——这么快就出现了?! 她瞄了眼斜上方的血色倒计时,19:52:03,这次委托只有20小时,明早7点就结束。 “——洛晚,你在听我说话吗?你在看什么?” 见她盯着镜子出神,肖悦好奇地凑过来:“呀,它怎么又破了?物业上周刚换完,换一面镜子碎一面,真是晦气!” 她嘟嘟囔囔地走进隔间,洛晚则谨慎地退到门口。这幢办公楼只有5层,没有电梯,长廊两侧各有1个楼梯。报社位于顶层,与洗手间遥遥相对,社畜们如果想上厕所,必须先穿过安静的长廊…… 作者有话说: 工作日修文,下次更新在下周六 第225章 第225章 大概是由于园区荒僻破旧,这里的公司非常少,办公楼中空荡荡的,只有这间濒临倒闭的报社龟缩在顶层。洛晚绷紧身体站在厕所门口,不断警觉地扫视四周,她确信刚刚没有看错,绝对有什么藏在附近。 之前在黄泉4层时,尸容村中的所有村民全是亡魂,但她的感知却没有预警。洛晚怀疑灵媒只能感应到心怀恶意的鬼魂,当它们暂时不打算伤害生灵时,她无法依此判断对方是人还是鬼…… “呀!” 紧闭的隔间里,肖悦突然惊呼一声:“怎么今天就来了,真是的……洛晚,帮我去拿一片姨妈巾呗,就在右侧抽屉里!” 洛晚犹豫一瞬,迅速摒弃了“抛下她”的念头。她还要借助记者的身份打探情报,而肖悦似乎知道不少内幕,她不能放弃这个重要人物。 “好的,你稍等。” 时值正午,阳光灿烂,然而这幢大楼的窗户朝北,一丝日光也漏不进。在碧蓝晴空的映衬下,面前的长廊愈发显得阴森,洛晚独自走在灰暗的地砖上,带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这条长廊呈一字型,洗手间和报社分别位于两端。右手边空着几间待租的办公室,玻璃门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她目不斜视地疾步掠过,几秒后又狐疑地转回来。 脚下的地砖大体干净,这说明办公楼中有人打扫。洛晚伸手轻拂一下面前的门,指腹上立刻多出了一层灰。 以这种积灰程度来看,这里至少2年没人打扫……但可能吗? 玻璃门上灰扑扑的,她贴过去朝里望,只见室内空无一物,未经粉刷的墙壁上残留着大片烧焦的黑痕,隐约能从斑驳的墙面上辨认出几个焦黑的人形。 里面显然发生过一场惨烈的火灾。 太阳无声地隐入云层,天光迅速转暗。洛晚的心跳渐渐变快,隐约闻到一股灰烬味。 空气如水纹般一圈圈波动,视线逐渐模糊,在布满灰尘的玻璃门后,扭曲的黑影甩动身体,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无数人被困在狭小的空间内,他们的绝望、不甘穿越了时间与空间,伴随着浓重的怨恨,一同凝固在这片死寂的区域中。 洛晚强迫自己扭开头,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粗重。她用力按住太阳穴,重新望向破败的办公室—— 是幻觉吗? 灰蒙蒙的玻璃门安静地矗立着,宛如一道沉默的影子。她迷惑地皱起眉,情不自禁地再次靠近…… “啪嗒”“啪嗒”“啪嗒”! 急促的跑动声忽地传来,快速从身后一闪而过。洛晚猛然转过身,可长廊上却空无一人。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铅灰色云层沉沉地下压,她紧张地握住双手,扬高声音试探着问:“肖悦?是你吗?” 周围荡起了一圈回音,然而许久都没人应答。她抿紧唇瓣正要先回报社,“啪嗒”“啪嗒”“啪嗒”——沉重的跑动声忽然再次从后方响起! 洛晚反应极快地扭过头,差点儿撞到身侧的玻璃门。她死死盯着门后烧坏的墙壁,冷意顺着背脊蜿蜒而上。 “嘻嘻嘻~哈哈,嘻嘻嘻~” 婴儿开心的大笑由远及近,转眼就冲到她身边。洛晚浑身汗毛倒竖,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一团浅灰色暗影。 她仿佛被扣在无形的罩子里,灵媒的感知能力被隔绝,必须透过罩子才能勉强生效。浅灰色影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呻吟声、咳嗽声、哭声、尖叫,各种噪音凌乱地混杂,洛晚捂住耳朵大口喘息。 ——这个地方有问题! 无数道灰影穿过她的身体,洛晚感到肉体逐渐变得沉重。她几乎在一寸一寸地向前挪,每一步都重逾千斤。 无形的罩子削弱了她,也保护了她。鬼魂们好像无法伤害她,它们只能来来回回地穿透她,而每穿梭一次,它们的颜色都会变淡,她的身体也更沉重。 洛晚扶着墙壁一点点前进。她牙关紧咬,脸色苍白,体温飞快地下降,心跳越来越慢,四肢冰冷而麻木,身体僵硬得如同死尸。 鬼魂正在带走她的阳气。不尽快离开的话,她迟早会失去生机死掉。 这条走廊不算长,洛晚艰难地挪动着,终于凭毅力来到尽头。她抬手去推报社的门,可却意外地抓了个空——原本位于这里的报社和楼梯不见了!拐过转角后,在她眼前的依旧是条一模一样的长廊。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费力地回头朝后望。2条相同的长廊好似镜面反射,呈直角向2个方向延伸。向下的出口消失了,她被困在了这一层,鬼魂们仍然在附近徘徊,它们一趟趟地穿过她的身体,满怀恶意地带走她仅存的生机。 ——这么快就要运用能力么? 洛晚不甘地抿紧唇,但却不得不发动[回溯]。时间停滞,空间逆转,灰影们全部顿在半空,而后慢慢地退入虚无。 一切犹如被倒放重置,暗淡的光线重新转明。她顺着墙壁滑坐到地,捂着胸口疲惫地剧烈喘息。 报社的大门就在身边,里面隐隐传来交谈声;陈旧的楼梯向下延伸,几秒前的经历宛若一场噩梦。 之前在黄泉中运用[鬼眼]消耗掉部分体力,现在又发动了[回溯],洛晚手脚发软地爬起来,一时间有种被掏空的错觉。 她徐徐地吐出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后走入办公室,从肖悦的抽屉里拿出姨妈巾,接着壮起胆子回到厕所。 路过那间怪异的办公室时,洛晚用余光瞄了几眼。身体依旧残留着不久前濒死的痛苦,出于本能的恐惧,她没敢靠近,但清楚地看到了那扇布满灰尘的玻璃门,以及门后灰白泛黄的墙壁。 没有焦痕,也没有人形。 这才是真实的“现在”。 肖悦在厕所里等得彻底没了脾气,她听到脚步声后有气无力地捶着门:“洛晚?是洛晚吗?” “嗯,抱歉,遇到点事耽搁了……” “我以为你抛下我偷偷去吃饭了!”隔间的门打开一条缝,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一会儿我想去探望老赵,你要不要一起来?唉,也不知道他醒了没有……然后我们去对面吃饭,新开的麻辣香锅听说不错。” ——老赵?那个调查过103路末班车,至今还没醒来的记者? 洛晚递过姨妈巾,顺便捏了捏她的手指。对方的肌肤温暖柔软,触感与鬼魂截然不同:“好啊,真希望他已经醒了……” …… 陆哲坐在简陋的出租屋里,迅速浏览着记事本上混乱的信息。 原身父母双亡,大学时继承了一笔来自亲戚的遗产。在室友的怂恿下,他开始接触神秘学,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毕业后卖掉房子四处流浪,到处去研究超自然现象,立志要成为一名神秘学专家。 桐城历史悠久,拥有许多奇怪的传说。他来到这里后与人合租了一套双人间,每日昼伏夜出,耐心地去验证搜集到的所有怪谈。 “陆哲”非常反感现代科技,他认为电脑无法保护隐私,因此习惯把重要的事记在笔记本上。翻完桌面上5个字典厚的本子后,陆哲过滤掉无效信息,最终圈出了几个地点: 美术馆、明珠产业园、平安医院、隧道、丁弯路。 这是在9个月的调查后,原身认为最可能出现鬼魂的地方。 这套房子正好位于美术馆对面,陆哲拉开窗帘,稀薄的日光洒进来,街角略显破旧的圆柱形建筑赫然闯入眼帘。 那是谢菲尔顿美术馆,同时也是他的故居。谢菲尔顿是知名画家,自幼随母亲四处漂泊。他从拿起画笔那刻就展露了惊人的天赋,然而就像所有大艺术家一样,他的精神状态极差,暴躁、忧郁、疑神疑鬼、喜怒无常。在3个孩子接连去世后,他独自回到母亲的出生地,潦倒地在这座小城过完了余生。 谢菲尔顿的画作争议极大。据说他是魔鬼的使徒,是被诅咒的存在,画出的画面全会成真。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他的画作流传不广,人们对此颇为忌惮,就连美术馆中挂的都是其他名家的赝品。 陆哲特地搜索过,本市没有关于美术馆的怪谈。他沉思片刻,拨通了黄海心的号码,在长久的等待后,对方态度恶劣地接通:“干嘛?” “我在桐城谢菲尔顿美术馆对面,委托是[作为钥匙,打开3扇通往异界的门]。”他公事公办地汇报道:“你呢?在哪里,委托是什么,有危险吗?” “我也在桐城。”黄海心冷笑道:“至于委托,这和你有关吗?你巴不得我遇到危险吧?” “……没有。”陆哲疲惫地捂住额头:“我希望我们能正常交流……” “正常?你指像朋友一样?可抱歉,我们从没做过朋友呢!”她阴阳怪气地嘲讽:“在我或你死掉前,恐怕余生都只能当怨侣了。” “我说过,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解除关系……” “然后你去找洛晚双宿双飞?” “……我没有这种意思。”陆哲头疼地转移话题:“你在桐城的哪里?如果不确定可以共享位置……” “嘟——嘟——嘟——” 对面抗拒地挂断电话,再拨打时显示关机。 黄博坤死后,黄海心一夜间飞速成长。她虽然在某些方面依旧幼稚,但却在有意识地主动学习。与此相对,她似乎把爷爷的死怪到了自己与陆哲的头上。他们按照计划结了婚,可她的态度却忽冷忽热,仿佛打定主意要互相折磨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6章 第226章 陆哲可以理解她的心情,然而对此却无能为力。他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黄海心经常故意消失,根本就没机会好好交流。 他望着手中被挂断的电话,揉着额角无奈地叹口气。诺言不会因为死亡而失效,尽管黄博坤不是好人,但他既然答应保护他的孙女,就一定会尽力做到。可必须承认,这已经成为了一种负担…… “砰!” “咚!” 客厅里忽然传来几声巨响。陆哲敏锐地扭过头,下意识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拖沓的脚步声从对面房间里走出,一步一步地朝外挪。不知合租室友在干什么,门外不断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 陆哲轻手轻脚地凑近门板,他听到室友打开防盗门,拖着什么慢吞吞地走出去,几分钟后又晃晃悠悠地折回来。 “砰!” 对面的房门重重关闭,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陆哲犹豫一瞬,小心翼翼地扭开门,无声地走出房间。 这个双人间不大,目测只有40平,客厅中乱糟糟地堆满杂物,半空还挂着两排发霉的湿衣服。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臭气,他皱紧眉头吸吸鼻子,循着气味摸到对面的房间前。 令人作呕的腐臭正是从内传出。 这次委托只有20小时,陆哲无意生事,正打算悄悄离开,余光却瞄见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铁锁。 它约有半个巴掌大,锁环紧闭,在被衣物遮挡的幽暗光线中,隐约能看到上面生满了斑斑锈迹。 他试着扯了扯,锁环纹丝不动。这明显是从外面锁住的,锁头完好无缺,没有暴力破坏的迹象,房间里的人不该走出来。 ——可为什么? 里面究竟有什么,以至于要特地用铁锁锁住? 思及刚刚的脚步声,陆哲的背脊泛上一股冷意。他压下疑虑,正要离开,一股微妙的力量却顺着他的手指传递到面前的铁锁上—— “咔哒!” 清脆的响声后,锁环断裂,锁头“哐当”一声掉落,房门缓缓打开。 陆哲震惊地睁大眼,条件反射地想要逃,可眼前忽地一阵天旋地转,他无力地歪向一侧,手腕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四肢软绵绵的,体力不知何时迅速流失,他虚弱地撑着墙壁,连站立都困难。 “吱呀——” 房门彻底打开,强烈的腐臭扑面而来。陆哲不自觉地望过去,大片刺目的鲜血立即闯入眼帘。 天花板上、墙壁上、地面上、床上、桌子上,房间里到处是湿漉漉的血迹,连日光都被染成了暗红。没了门板的阻隔,汹涌的鲜血倾泻而出,它们渗入地板向外流淌,很快就浸满了不大的客厅。 陆哲反感地锁紧眉,眼前的晕眩愈发严重。他直起身体想要远离,走动间发出阵阵“咕唧”“咕唧”的黏腻水声。 防盗门就在不远处,他艰难地穿过客厅。流失的体力在缓慢恢复,眼看就要拧开门锁时,血水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猛地把他往下拉! 陆哲毫无防备地栽倒,脸上狼狈地溅满血迹。他被一股巨力拽向地底,濒死时忽而想起了不久前香取裕美的占卜—— “你是钥匙,能够打开所有紧闭的门,带来危机与希望。” …… 俞朗坐在街边的咖啡馆里,望着对面的美术馆沉思。 他在这个时空是位艺术家,知名画家谢菲尔顿的脑残粉。原主家境优渥,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他开了间不赚钱的画廊,经常借着采风的名义游山玩水。 谢菲尔顿埋骨于桐城,晚年孤独凄凉。为了进一步了解偶像,“俞朗”特地辗转来到这座小城,企图挖掘这位大艺术家的精神世界。 而俞朗的委托正是[寻找知名画家谢菲尔顿消失的头颅]。 “头颅……” 他垂眸盯着手机,上面是一则数年前的外媒报道。模糊的黑白照片上,谢菲尔顿躺在棺材里,四周堆满了鲜花。 他的头颅完好地接在脖子上,没有消失,更不必谈“寻找”。 俞朗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冷静地搜索谢菲尔顿的作品。他对美术毫无研究,只能先从名称和画面里粗浅地查找与“头”有关的内容。 然而谢菲尔顿是典型的抽象派大师,他的作品荒诞、神秘,充满了不可捉摸的惊悚与怪异。尤其是3个孩子接连死亡后,他开始研究神秘学,画作多与魔鬼、幽灵、冤魂相关,由于过分黑暗而遭到抵制,很难在网上找到相关信息。 查询无果,俞朗关掉搜索页,他点开通讯录,拇指迟疑地在“洛晚”的名字上徘徊。 长久的犹豫后,他闭了一下眼,收起手机,起身向对面的美术馆走去。 这是一个颇负艺术感的圆柱形建筑。它占地不广却意外地高,好似一座灰塔,直冲天际。白色油漆斑驳脱落,犹如一块块难以愈合的疮疤,俞朗站在街角打量了一会儿,信步过去迈上台阶。 看门的保安正在打盹,察觉到有人靠近后,他赶苍蝇似地挥挥手:“每周六是开放日,17:00闭馆,要进快进!” “请问这里有几个出口?” “好像是2个?”他不耐地嘟囔:“我又没进去过,哪里知道……不过它先前是故居,有钱人家一般都弄2个门吧?” 俞朗额角微跳,继续询问:“平常来的人多吗?今天有多少人进去过?” “不多,美术馆有什么好看的……今天还没人进去过,你可以一个人慢慢溜达,听说里面有5层,大得很呢!” “您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吧?”他上道地递过一支烟,“请问,这座美术馆中有什么奇怪的传说吗?” 保安接过烟觑他几眼,忽地咧开嘴笑起来:“我知道了,你是那个……阿婆主,是不是?这两年总有人来打听怪事儿,扛着摄像机到处拍,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去,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拍什么。” 他抽了口烟,回忆道:“我对艺术不感冒,但也听导游讲过几嘴。这个美术馆的主人是个神经病,他吊死在顶楼的卧室里,直到尸体臭了才被发现。我小时候这里不是美术馆,只是一个普通的名人故居,后来附近的居民总说半夜看到顶层晃荡着吊死鬼,所以才改成了美术馆,希望让游客来压压邪气。 “这个法子还真有点效果,起码吊死鬼不见了。可惜大家对艺术的兴致不高,游客一直不多,我在这干了4年保安,除了中小学生春游外,每天最多也就进去20人。啧,看来搞艺术没前途啊!” 俞朗若有所思地抱起双臂:“他的头……” “啥?” “这座故居的主人,那个自缢的神经病,他有头吗?” “当然有!”保安笃定道:“当年他的自杀上了报纸,我妈正好看到了。那是她第一次在照片上见到死人,她说尸体很完好,一点也看不出脖子上的勒痕。” ——果然。 他要寻找的“头颅”并不是生理意义上的头,而是某个与谢菲尔顿有关的抽象概念。 俞朗又耐心地问了几句,可惜保安了解得实在有限,连美术馆的大致格局都不清楚。他无奈地揉揉额角,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拜托有人进来就通知他后,径自推门走入美术馆内。 …… 装修豪华的客厅里,黄海心独自坐在沙发上,缓慢消化着脑中突然涌入的信息。 身体的原主人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家。她家境殷实,刚从国外毕业回来,打算在本市开一间画廊。 作为经济不发达的三线小城,桐城的文化设施非常少。为了了解市场,“黄海心”决定探访谢菲尔顿美术馆,顺便向逝去的艺术家致敬。 想到那个奇怪的委托,黄海心焦躁地皱起眉,她打开手机下意识想去问陆哲,但最终却忍住了。 ——不可以。 她并不比陆哲差什么,不可以一直依靠他,她必须要学会自立。 这个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离美术馆不远,黄海心开车来到目的地,做好心理准备后走上台阶。 保安正懒洋洋地抽着烟,看到她后漫不经心地摆摆手:“今天是开放日,17:00闭馆,要进快进!” 黄海心没在意这名不起眼的npc。她心事重重地盯着面前紧闭的门,踌躇片刻后鼓足勇气,用力推开门闪入室内。 在她进去不久后,一位家长领着孩子走过来:“门票多少钱?” “闭馆了闭馆了,下午不营业!”保安挂上“今日休息”的铭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门票30,明天再来吧!” “诶,可我刚才明明看见有人进去了……” “他们是特邀客人。”他偏过头,大半张脸藏在美术馆的阴影里,咧开嘴露出2排白森森的牙:“为了迎接特邀客人,里面特地准备了新奇的节目……你们还是明天再来吧。” 他哼着歌走下台阶,随手扔掉一团废纸,上面写着俞朗的联系方式…… …… 桐城不大,洛晚和肖悦从明珠产业园出发,只花一刻钟就到达了平安医院。 她们锁好自行车,登记后熟门熟路地去往4楼,同事老赵就在401。 住院部空荡荡的,值班的护士正在玩手机。肖悦带着她拐过转角,嘟嘟囔囔地小声抱怨:“发现了吗?这是个丁字口。出电梯后直走再左转,末尾是奇数的病房在左侧,按理来说很好找,可我每次都迷路。还有这条走廊,阴森森的,不愧是怪谈最多的平安医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7章 第227章 401号病房是6人间,但目前只住着老赵一个人。肖悦扬声喊了句“我们来了”,接着走到窗前扔掉干枯的花:“老赵,还睡呢?差不多该醒醒了。今天我带了洛晚一起来,这个倒霉蛋接手了你的工作,马上也要去调查103路末班车。” 病床上的中年男子脸色蜡黄,双颊深深地凹陷。他毫无反应地闭着眼,眉间印着深深的“川”字,看上去非常不安。 肖悦为他掖掖被角,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她冲洛晚指指花瓶:“消毒水的味道太刺鼻,我下楼去买束花,很快就回来。” “咔哒”。 房门被关紧,冷风高高地掀起窗帘,不大的病房中一片死寂。 窗外灰蒙蒙的,太阳隐在厚重的云层间。洛晚起身打开灯,轻手轻脚地坐到床边。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支药剂,迅速注入老赵的血管。后者的眼皮不断颤动,他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似乎马上就要从噩梦中醒来。 这是神经刺激素的加强版,默克生物尚未面世的新产品。作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医药研发公司,默克生物的实验室中储存着许多不宜售卖的东西。林肆意外发现后,在莫梨的默许下偷偷为她弄来一批。 与见效慢但毫无副作用的神经刺激素相比,加强版刺激素的药效更强,效果立竿见影。可它会对大脑造成极大损害,严重的甚至能引发死亡,不过注射后能保证至少有15秒的清醒。 洛晚盯着老赵憔悴的脸,不停在心里默念“对不起”。窗外狂风乍起,窗帘摩擦出“扑啦啦”的噪音,老赵猛地哆嗦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老赵!”洛晚一把抓紧他:“告诉我那天夜里发生了什么——坐上103路后,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我……” 男人唇瓣微颤,他的大脑迟滞地转动,下意识顺着问话回答:“103,隧道……隧道……终点……” 他气息奄奄,语声低弱,洛晚焦急地凑过去:“说清楚点,什么隧道?隧道怎么了?” “隧道,终点……终点,终咳咳咳咳……” 老赵的声音忽而变急,他剧烈地咳嗽着,双颊泛起病态的紫红色。洛晚无奈地中断询问,不得不按铃招呼护士;在他被匆匆推走后,肖悦带着一束百合跑回来。 “怎么了?” “老赵刚才清醒了几秒,可惜他的状态不太好,医生们又去抢救了。” “呀,这可真是……”肖悦担忧地转了两圈,“不然下午请假吧……不,不用请假,就说我陪你去调查103路末班车,我们确认他没事再走!” 洛晚沉默地点点头,二人守在急诊室的长廊上。肖悦焦躁地走来走去,她则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同城论坛。 “直播半夜回家”和“详细整理103路末班车始末”的帖子被置顶加精,正醒目地飘在首页。洛晚摒弃脑中乱七八糟的杂念,沉下心来逐字阅读。 她先打开“直播半夜回家”,选择了“只看楼主”。虽然警方最终证实发帖人的id位于荒郊的一间网吧,这是一个人为导演的谎言,但很多人依然对此深信不疑,直到现在依旧有人回帖。 楼主(23:06):呼,终于下班了,狗日的老板~没想到能坐上103路末班车!我记得它平时22:30末车,只有周六周日会延后,但可能是运营方想通了?毕竟郊区人也想拥有夜生活,22:30回去还玩个球球! 楼主(23:14):司机开的好慢啊,车上一个人也没有,半夜的红灯还不少,有的地方居然在堵车……他跟个死人一样,站台上没人也要停,淦,我回家晚司机得负一半责任! 楼主(23:18):中山路上来一个老太太,还穿着一身红棉袄。难怪鬼故事里总会出现陈年老鬼,不用化妆都能直接去演鬼片了……她正好坐我斜对面,路灯晃进来时,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啊啊啊她在回头看我!不说了不说了,阿弥陀佛,害怕! 楼主(23:22):我好像看到个白衣女人在遛狗,不过一闪就不见了……阿弥陀佛,现在是22:22,我不会是遇见阿飘……呸呸呸,半夜遛狗很正常!不就是头发长了点吗?不就是挡住脸了吗?富强民主和谐,我不能瞎想! 楼主(23:41):不愧是郊区专线,我都睡醒一觉了还没到,这车晃晃悠悠的太催眠……车上的冷气开得真足,我要冻感冒了。 楼主(23:43):家人们,好像不太对……我天天坐这趟公交上下班,但从没走过这条路,我确信……而且大半夜的怎么这么多人?他们全冲着一个方向在散步,这里可不是市中心!wc越想越怕,细思恐极,有没有大神来指点一二?9命,不然我先下车吧! 楼主(23:51):好的,好的,知道了,我不下去,绝对不下。所有回复我都看了,妈妈,你们是不是在故意吓唬我……说点轻松的,好歹我不是一个人在经历,末班车上的人不少,人果然是群居动物,看看他们我就没那么害怕了。而且大家都好镇定,dbq是我拖后腿了,我真不是个合格的成年人…… 楼主(0:23):不好意思,刚才睡着了,让大家担心了,社畜实在太难了……我没事,车子停了。不过周围黑漆漆的,大家全在座位上,司机不见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楼主(0:34):我很安全,不要担心,刚刚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车子有点问题,但现在已经修好了。我们在继续前进,这条隧道可真长……话说这里是不是著名的闹鬼圣地?我记得很早以前工厂爆炸过,后来又频频出车祸……啊不能想了,呸呸呸,阿弥陀佛! 楼主(0:41):终于出隧道了,我又看到夜空了!给大家报声平安,前面就到终点了!谢谢家人们一直守着我,人间自有真情在,大恩不言谢! 楼主(0:44):我下车了!哦吼,又是打工人圆满的一天,我的娱乐时光正式开始! 楼主(0:59):我迷路了……大家还在吗?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周围黑乎乎的,这不是我家,这不是我知道的终点站!站台消失了,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也找不到家…… 楼主(1:03):谢谢大家的建议,我知道了,从现在起每隔5分钟我会报一次平安。看来只能继续朝前走了,再不济在路边对付一夜,鬼打墙应该问题不大,唉……真倒霉! 楼主(1:05):凑个整数,平安无虞。 楼主(1:10):我来了,平安。 楼主(1:15):依旧平安! 楼主(1:20):还是平安,我好累啊,有点儿走不动了。上次走这么远还是大学体侧,天知道我现在已经奔三了…… 楼主(1:23):我看到前面有家小卖铺!嘻嘻,我去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借宿一宿!md,今晚没吃夜宵,真是又累又饿,我要把他家的食物吃光! 楼主的帖子至此戛然而止,他去小卖部后再也没回来。洛晚扫了一眼后面的跟帖,大家开始在担忧,后来有人报了警,在查明楼主的id位于网吧后,大部分网友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但还有小部分人坚持让楼主发个帖子报平安。 ——那么,楼主呢? 他现在真的平安吗? 她盯着屏幕出神,连老赵被推出急诊室都没注意。肖悦用力推了她一把:“洛晚,喂,你在想什么?” “啊?……呃,没什么。”洛晚收起手机站起来:“老赵呢?医生怎么说?” “问题不大,但要继续住院调养。医生说他突然遭遇刺激,好在没有造成不良后果,不然很可能死掉。” 洛晚闻言暗暗地松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她捂住肚子,无意识地翘起嘴角:“先去吃饭吧,我要去103路经过的隧道一趟,我对那里很感兴趣。” …… 沉重的巨门在身后关闭,黄海心轻手轻脚地走入美术馆。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带起一圈圈飘渺的回音。 这里一共有5层,内部中空,仰起头能看到冬日暗淡的天空。一楼空间广阔,比外面看起来的大得多,她毫无方向地乱转着,很快就迷路了。 美术馆里没有电梯,只有2条螺旋楼梯,纵横的长廊回旋曲折,墙上挂着不少名家赝品。黄海心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她顺着楼梯走上2层,迎面就是一大片逼真的蜡像。 蜡像的原型不是名人,而是谢菲尔顿画笔下的主角们。他的画作阴暗嗜血,主角们癫狂阴郁,大都是死者和亡魂,黄海心乍然看到这群逼真的鬼魂,心跳猛地加快,险些尖叫出声。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条件反射地捂住嘴,确认面前这些确实是蜡像后,方才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蜡像群直挺挺地矗立着,在灯光的照耀下,它们呈现出一种死灰的色泽。黄海心绕过它们快步走上长廊,她手脚发软地躲到罗马柱后,捂着胸口努力平复残存的惊惧。 “嗡——” 手机突然震动,陆哲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陆哲:美术馆、明珠产业园、平安医院、隧道、丁弯路。 陆哲:远离这些地方,它们危险。 陆哲:[定位] 陆哲:你在哪里?离得近的话来找我,我会等你到13:00。 黄海心打开定位,发觉他们的直线距离只有1.2km,他与这里竟然只隔着一条街。她纠结地咬住唇瓣,还没想好要不要联系他,手机再次“嗡——”地震动起来。 是陆哲的电话, 她犹豫一瞬,点击挂断,对面静默了一会儿,锲而不舍地打过来。 “嘁,找你的洛晚去啊!赖着我来干什么?真搞笑!” 黄海心气恼地挂掉电话,嘀嘀咕咕地收起手机。陆哲一贯只打2通,没想到几秒钟之后,手机“嗡——”地震动着,有人打来了第3通。 ——难道他真的有急事? 他不会有危险吧?! 黄海心呼吸一紧,看也没看就滑向接听。她压低声音紧张地问:“怎么了?找我干嘛?” “咯——咯——” 对面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杂音,似乎有谁的喉咙被掐住,无意义的音节剐蹭耳膜。 “喂?陆哲?你在听吗?喂!” 她着急地扬高声音,心底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惶恐。想到他们委托前还在吵架,而未来很可能天人永隔,黄海心眼眶一酸,后知后觉地感到懊悔:“陆哲,你在哪儿?你遇到危险了吗?你等我,我立刻去找你!” 她放下手机转出罗马柱,不经意间瞟过屏幕,只见通话尚未结束,可来电人却不是陆哲,而是“我在你身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8章 第228章 陆哲离开出租屋,穿过小街来到美术馆前。 13:12,下午刚刚开始,这里却空无一人。门上挂着巨大的铁锁,“今日休息”的铭牌在狂风中摇摇晃晃。 天空阴沉沉的,太阳早已躲入云层,破旧的圆柱形建筑安静地矗立在冷清的街角,灰扑扑的顶端直指云霄。陆哲走上台阶托起铁锁,发现它只是虚虚地挂在门上,他若有所思地放下锁,绕着美术馆转了一圈。 谢菲尔顿故居看似细窄,实际上占地相当广阔。它的前门临街,后门则藏在一个不大的公园里。眼下时间还早,公园中空无一人,陆哲轻盈地翻越栅栏,一眼就看到了斑驳铁门上紧扣的锁链。 他的委托是[履行“钥匙”的职责,打开3扇通往异界的门]。如果把“异界”视为鬼魂所在的幽冥,那么越是怪谈盛行之处,存在“异界”的可能越大。 原身是位严谨的神秘学研究者,陆哲相信他的成果,打算挨个去那5个凶地看看。谢菲尔顿美术馆离得最近,因此这里被列为了第一站。 他不知道异界之门具体是什么样,但委托中既然提到“打开”,说明它们之前是关闭的。关闭的门一般上着锁,陆哲试着扯动锈迹斑斑的锁链,灰扑扑的后门纹丝不动,门板上簌簌地落下一层灰。 想到不久前出租屋中莫名打开的门,陆哲回忆着那种感觉,默默在心里叨念“开门”。不知名的力量从体内涌出,通过他的手指传递到锁链上,“哐啷”一声,锁链断裂,摔落到地上四分五裂。 体力随着这股力量迅速流失,陆哲疲惫地撑住墙壁,面色虚弱地泛白。他喘息着盯住虚空,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一个进度条: [异界开启数量:1/3] 与此同时,谢菲尔顿美术馆内。 “啊啊啊啊——” 黄海心尖叫着丢开手机,狼狈地逃向长廊深处。幽深的廊道错综复杂,岔路极多,壁灯越来越少,前路阴暗崎岖,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冷不防磕到了一块凸起,整个人重重地跌倒在地。 “嘶……” 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她倒抽着冷气皱紧眉,好半天后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手下的触感柔软微潮,她捏起一撮土捻了捻,发现这好像是泥土地。 黄海心伸长脖子打量四周,只见平整的水泥地面早已消失,棚顶高得怪异。这里显然不是那座破旧的美术馆,她不知何时闯入了另一片空间。 “喂——有人吗?请问有人吗?” 她把手拢在嘴边大声呼喊,尖锐的声音一圈圈传出,遥遥地被黑暗尽数吞噬。 这里似乎没有方向之分,逼仄的墙壁弯曲回旋。每段走廊的直线距离都不长,视野中布满了曲折的转角,宛如一个巨大的迷宫,既无出口,也没有终点。 “喂——救命啊!救命——” 黄海心无措地团团乱转。她没头苍蝇似地拐过几个转角,惶恐与惊惧溢满心扉。 不,不行……她必须做点什么改变现状,不能这样顺着迷宫走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黄泉中参加委托,不具备传说中能够起到辅助作用的能力;陆哲不在身边,同组织的成员又不在这一层,所以…… 黄海心掏出备用机,她顾不得丢脸,逐个给黄泉3层的同伴打电话。然而正如猜测的一般,这个鬼地方没信号,她抖着手不死心地继续拨打,就在即将绝望地认命时,对面忽地接通了—— 男人冷静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你好,我是俞朗……” “俞朗?!”她不可置信地检查着屏幕上的通话人姓名,双眼猛地亮起来:“我是黄海心,我是一同参加黄泉3层委托的同伴!为什么你能接到……哈,我知道了,你也在美术馆里对不对?!” “黄海心?”对面疑惑地停顿几秒,接着自言自语似地嘟囔:“咦,我难道没拉黑吗……” “等等,求你,这是我的副卡号码!”黄海心慌张地扬高声音:“这里只有我们2个,我们应该互帮互助!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指点我几句,告诉我该怎么办就可以!求求你!” 俞朗好像被说服了。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这里一共有几扇门?” “什么?”黄海心一愣,她从没注意过这个细节:“我是从正门进来的,这个面积的房子,按理说至少有3扇门吧……” “我在1楼找到5扇。”俞朗沉吟道:“东西南北各1扇,此外还有一扇开在楼梯下。” “呃……楼梯下?”黄海心试图跟上他的思路:“这有什么问题吗?说不定是仓库……” “虽然人气冷清,但这好歹是个对外开放的美术馆,你觉得运营方会把仓库设置在这种显眼的地方吗?” “啊,对不起……所以我们要去调查那扇门?” “不用调查,它现在已经打开了。” “……嗯?” “注意到了吗?墙上画着许多假门,每一层都有,而且越是高层假门越多。在1楼那扇奇怪的门打开后,高层的假门也全开了。你最好不要走入假门,我怀疑里面是其他空间。” “其他空间……” 黄海心仰头盯着高远的穹顶,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哽咽:“可我已经进来了,我正在其他空间里……怎么办?这里是个迷宫,我出不去,一个人也没有……” “噢,真倒霉。”俞朗毫无诚意地应和:“你有多少寿命?最简单的方法是自杀重生,你会回到最近的安全位置,但大概率依然在美术馆内。” “我不能出去,我的委托是[前往谢菲尔顿故居的卧室里,模仿《沉睡的阿撒兹勒》,拍摄一张照片]。” 阿撒兹勒是恶魔的化身,它是堕落的天使长,后来成为了地狱中的魔神。他微妙地停顿一瞬,“它有头吗?” “啊?” “我的委托是[寻找知名画家谢菲尔顿消失的头颅]。”俞朗坦诚道:“但据我所知,谢菲尔顿下葬时尸体完好,‘头颅’应该是某种隐喻。” “可阿撒兹勒有头,它最大的特点是有翅膀……”黄海心灵机一动,骤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她大胆地自我推销:“我在阳世是艺术生,对美术品很了解,我可以帮你!我是欧洲知名艺术学院毕业的!” “唔……”俞朗苦恼地轻叹一声:“好吧,至少你还活着……别着急,不要在迷宫里找出口,以你的水平应该出不去,你先去找门……” …… 洛晚和肖悦坐上103路公交车,打算先到终点看一看。 103是城郊线路,起始于桐城以东,终点在城西郊区,途经30站,40分钟一辆,单程在2小时左右。由于它横穿市中心,路过很多繁华地段,因此乘客一直不少。 洛晚和肖悦在起始站上车,并肩坐到了最后一排。成功翘班的肖悦十分兴奋,兴致勃勃地讲着各种怪谈:“平安医院,就是老赵住的那家,夜里经常会出现鬼魂,你听说过吗? “曾经有个陪护的家属半夜独自去吃夜宵,回来时听见一楼有声音,他好奇地找过去,发现是个迷路的老人在打转。医生和护士不知去了哪里,没有人来帮助他,那位家属热心地上前搭话,把老人送回了隔壁病房。 “结果第二天隔壁出了意外,病房里的4位病人全部去世,死因十分蹊跷。那位家属大惊失色,打听后才知道老人已经死了,他送回的原来是个鬼魂。” 洛晚漫不经心地点点头,默默把平安医院添加到远离名单中。虽然这次委托的时间不长,可鬼魂出现的频率异常高,即便是白天也不能放松。 “老赵和老婆离婚了,小孩跟着妈妈,家里只有一个老娘,也没人能去医院照顾他。”肖悦在一旁长吁短叹:“主编就是看人下菜碟,知道他无法拒绝,所以才让他来调查这趟鬼公交!” “你好像对它很忌惮。”洛晚探究地望着她:“这只是个怪谈而已,桐城的都市传说那么多,它有哪里不一样么?” “你不知道?”肖悦满脸惊讶:“你没听主编八卦吗?最初引发争议的楼主,就是大家全骂骗子的那个,他的id确实位于网吧里,可那间网吧早就关门了,店铺正在转租,一直没人接手。那里锁着门,空无一人,半夜根本就没人进去过!” “……也就是说,他不存在?” “除非他的电脑水平比公安系统里的大神还高,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或许他在发完帖子后消失了。” ——又是“消失”? 想到那位追逐热点的灵异博主,洛晚若有所思地垂下眼:“乘坐末班车的人可能会消失……往好了想,起码不是死亡。” “消失”的概念很宽泛,他们的尸体可能被销毁,也可能变成了其他存在,甚至是进入另一个空间,所以在这个时空不见了…… “你不要一本正经地吓唬人!”肖悦嗔怪地打了她一下,“先说好,我只陪你走这一趟,晚上绝对不和你过来!” “嗯,谢谢,这样已经足够了。” 窗外灰蒙蒙的,行人们裹紧棉衣步履匆匆。阴云沉沉地压下,天气预报显示晚间有雨,空气中裹挟着湿冷的寒意。 现在是15:14,距离委托结束还有不到16小时。洛晚心事重重地望向窗外,103路公交缓缓启动,载着她驶向未知的远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9章 第229章 这趟公交开得不快,最后一排摇摇晃晃的十分催眠。车内没开灯,闷热又阴暗,肖悦斜靠在座位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睡着了。 洛晚困倦地打个哈欠,狠掐虎口强迫自己清醒。她脸色苍白,身体因为用了[鬼眼]和[回溯]而疲惫不堪。她至多只能再用1次能力,否则恐怕无法撑到委托结束。 时间还早,车上的乘客不多。身边的肖悦睡得极熟,洛晚抓紧时间拨通了江楼的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喂,洛晚,我在惠城的石头区,你呢?” 惠城位于桐城以东,乘坐高铁大概要10分钟。洛晚失望地闭上眼,她托着太阳穴靠在窗边:“我在桐城,需要调查一个都市怪谈。” “我要答一份试卷,至少及格,已经有眉目了。我在惠城找到了3个同伴,你呢?” “我根本没时间找。”洛晚无奈地叹口气:“我用过了一次能力,感觉很差,果然不能在船上用异能。” “没办法,这是领袖需要付出的代价。”对面顿了顿,迟疑地道:“俞朗和陆哲都在桐城,我确定。” “我没遇到他们。”洛晚揉着额角打起精神,“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会联系他们的。放心,生存第一,我不会在这种时候意气用事。” 挂断电话后,她犹豫几秒,率先选择了俞朗。然而后者不在服务区,发送的消息也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视线上移,洛晚盯着“陆哲”的名字,再次无奈地叹口气。她不自觉地锁紧眉,还没想好要如何措辞,对方却主动联系了她: “嗡——” “嗡——” 手机持续震动,洛晚微微瞠目,慢半拍地按下接听:“喂,我是洛晚……我正要打给你。” 对面微不可察地停顿一瞬:“很好,看来我们想法一致。” 他们沉默了几秒,不约而同地放松下来。陆哲那边似乎很空旷,洛晚隐隐能听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我正在平安医院里,需要开启3扇通往异界的门。” “异界?” 他隐晦地解释:“我认为是怪谈最多的地方。” ——“怪谈最多”……鬼魂所在的空间? “我刚刚去过谢菲尔顿美术馆,打开了那里的门,目前的进度是1/3;接下来会去明珠产业园、丁弯路和一条废弃的隧道……” “你来找我吧。”洛晚几乎立刻就有了主意:“我刚从平安医院离开,没在那里感知到什么。你知道的,我是……你来找我,我们合作,如果你对‘异界’的猜测正确,我绝对能帮上大忙。” 异界聚集着鬼魂,而灵媒恰巧能感应到鬼魂;带着灵媒去找异界之门,无异于随身携带作弊器。陆哲脚步微顿,果断地转身下楼:“条件?” “你来帮我,具体情况见面再说,我们在废弃的隧道见。” …… 谢菲尔顿美术馆内。 俞朗无声地走在3楼,宛如一道幽暗的影子。他刻意隐藏在阴影中,小心地避开每一扇门,不断警觉地观察四周。 这个见鬼的美术馆和门口的保安全都有问题,他不该毫无准备地贸然进入。谢菲尔顿故居决没有这么大,这里既有夜空又有草地,简直囊括了一个宇宙。 他已经足够小心,也在第一时间发现端倪,可依然误入了异空间。楼层越高,门就越多,不可能完全避开选择,他必须要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挑出美术馆中正常的门,如果灵媒在就好了…… 俞朗靠在暗红的墙壁上,盯着夜空发了会儿呆。这里的天空一片漆黑,既无星星也无月亮,灰暗的微光浮在半空,勉强能照亮周围的景象。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露天艺术展,左侧的墙壁上挂满画作,右侧则竖着一群逼真的蜡像。地面并不平整,明显是个下坡,身后总会响起“簌簌”的摩擦声,俞朗数次回头张望,但却一无所获。 暗红色墙壁一路延伸,他注意到悬挂的全是人像。主角们有古有今,中西混杂,面部神情异常传神,尤其是眼睛,波光流转,好似画框内封印着活人。 暗处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俞朗沉着脸快步掠过。前方模模糊糊地出现一道黑影,他犹豫地停在原地,余光却忽地瞟见身侧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猛然扭过头,惊疑地盯着挂满画像的墙壁。此刻他正对着一幅半人多高的群像画,几个穿着中世纪宫廷礼服的女人站在花园里,她们簇拥着中间的男人,满面笑容地在聊天。 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好像在与画外的人对视。他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黑袍子,唇畔挂着讥讽的笑,惨白的面孔隐隐发青,阴郁得令人不想再看第二眼。 俞朗狐疑地环顾身周,谨慎地继续向前走。他警惕地扫视两侧,再次瞥见一道影子从手边闪过! 他的瞳孔蓦地缩紧,然而神色却愈发镇定。他仔细观察墙壁上的画作,一步一步地往回退,在望向那副宫廷群像时,心跳猛然停了一拍—— 画中的女人少了2个! 他刚刚特地数过,花园里站着8个女人,可现在却只剩了6个! 似乎觉察到他的惊骇,黑袍男人邪恶地咧开嘴,他缓缓地抬起手,侧着身的女人们齐齐扭过头—— 俞朗心跳骤急,他飞快地逃下土坡,顾不得观察前路,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身后,画像上的人物逐个复活,他们一个个移出画纸,成片的黑影追猎而来! 不知跑了多久,墙壁和蜡像消失了,一座灰塔迎面矗立在眼前。它上窄下宽,宛如一截拉长的竹笋,直指夜空,望不见顶端。 一只手从地底伸出,紧紧拉住了他的裤脚,俞朗用力甩开它,无视灰塔继续朝前跑。光线越来越微弱,他喘着粗气不敢停顿,就在体力即将耗尽时,不远处终于再次出现墙壁,墙上有一扇半开的门。 俞朗双眼一亮,打起精神加快脚步,在马上被黑影吞噬时,借助惯性撞开门,同时反手“砰”地将它关紧! “刺啦——刺啦——” 门后响起一阵指甲摩擦的噪音。他脱力地滑坐到地,发觉自己运气不错,误打误撞地回到了美术馆内。 他的委托是寻找谢菲尔顿的头,而后者的头未必藏在这里。这个美术馆实在太危险,俞朗低眉沉思,一时拿不准该离开还是继续。 “嗡——” 手机聒噪地震动,他不耐地接听:“什么事?” “我回来了!”黄海心激动地哽咽道:“我回到美术馆中了,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俞朗眯起眼,他吞下滚到嘴边的敷衍,忽然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我发现了一条安全的路。听着,你先去搜集谢菲尔顿的画作……” …… 17:02,洛晚和陆哲终于在废弃的隧道前会合。 肖悦临阵脱逃,睡醒后借口有事提前回了家。洛晚独自等在站牌前,很快就看到了陆哲的身影。 “抱歉,让你久等了。”后者迈下出租车,举起手机对着隧道拍了张照:“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的委托是[乘坐桐城都市传说中的末班车至终点]。”洛晚转眸望向隧道:“它是通往终点的必经之路,而且有一些奇怪的传言,我很在意。” “未雨绸缪,的确是你的风格。”陆哲放下手机,英俊的眉眼在惨淡的天光下愈发逼人:“我要寻找关闭的异界之门……” “前面就是。”洛晚笃定道:“我不清楚你口中的‘异界之门’是什么样,但我能感应到,前方徘徊着许多鬼魂,它们像是被禁锢在罩子里,同样的感觉在明珠产业园中也有过……我记得你曾说要去那里吧?” “是的。” “我工作的报社就在那儿,顶层有扇门很奇怪。假如感知正确,剩余2扇门的位置就在隧道和明珠产业园内。” 陆哲意外地扬起眉:“所以,我的委托算是完成了?” “是啊!”洛晚羡慕地叹口气:“哪像我,必须要等到午夜,今晚不成功的话就完了。” “我不会让你失败的。”陆哲沉静地望着她,下一瞬又转开目光,“我能帮你做什么?” “我要发动能力回溯时间,你在旁边注意观察,一旦感到不对就立即打断。” 这条隧道漆黑幽暗,它匍匐着吞掉公路,犹如一只张着嘴的巨兽。二人并肩走进去,默契地停止了交谈。陆哲举着手电走在前面,只见两侧堆满了生活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潮味。 隧道内的公路并不平整,泛黄的路面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痕。他侧过身放轻声音:“还要继续往前吗?” 洛晚仔细感知着,她走走停停,最终站定在隧道中央:“这里,接下来就拜托了。” 她毫不顾忌地坐在公路上,按住地面发动[回溯],时间倒流,快速回退,最后定格在某个午夜—— 寒风呼啸,壁灯“滋啦”“滋啦”地不断闪烁,将幽深的隧道映照得忽明忽暗。0:14,刷着银灰色油漆的103路公交车打着远光灯,晃晃悠悠地开过来。 车里黑漆漆的,乘客不多。车身明显朝一侧歪斜,开到路中央后缓缓停住,彻底不动了。 车门打开,司机骂骂咧咧地走下来,他检查过轮胎后拨通电话:“喂,是我,左前轮又爆胎了,上次到底是怎么修的?……我们在隧道里,快点儿过来,车上还有乘客等着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0章 第230章 洛晚不放心地凑近,只见左前轮确实瘪掉了。她仰起头望向车内,幽暗的车厢中空荡荡的,只有最后一排亮着手机屏幕的光。 司机挂掉电话后,抱歉地冲车里喊:“不好意思啊,车坏了,待会儿有人来修,或者你们先坐别的走也行!” “附近哪还有别的车?”最后一排的亮光升高,有人拿着手机站起来:“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拍摄一期素材可真难……大约多久能修好?” “不好说,但马上就有人过来,毕竟已经快到终点了!着急的话也可以先走,会有小面包来接你,你想怎么办?” “我……” “洛晚!” 肩膀忽然被重重按住,洛晚茫然地抬起头,没有焦距的眼中倒映着陆哲急躁的脸,[回溯]被迫中断。 聒噪的喇叭声呼啸而来,陆哲连拉带拽地把她拖到一边。公交车毫无停顿地擦着他们的衣角掠过,陈旧的银灰色在视网膜上留下一片模糊的暗影。 “抱歉,我不想打扰你,可这辆车来得太急了。不知怎么回事,我的体力今天流失得特别快,不然就直接把你抱走了……洛娃,洛晚?你在听吗?” 洛晚怔怔地盯着公交离开的方向:“103……” “什么?” “那是103!” 她看了眼时间,17:19,“103路40分钟一趟,单程2小时左右;它的首班车在6:00出发,而现在……” 她努力转动着迟滞的大脑,陆哲在一旁已经得出结论:“现在不该有车经过这里。” “对,和我猜的一样。我相信你,你的数学一贯不错……”她疲惫地按住太阳穴,耗光力量的身体又酸又软,“差一点,刚刚差一点就看到了,可恶……它一定是故意的!” 陆哲看出了她的虚弱,弯下身用力托起她,“还要继续检查吗?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往前走,我一定要去终点看看。”洛晚努力回忆着[回溯]后的见闻,不肯放过一点细节:“那天夜里车上只有一个人,消失的灵异博主在最后一排录制素材。车子开进隧道后爆胎了,司机提议原地等待,或者让其他车辆来接应……” …… 黄海心冷汗涔涔地靠在墙壁上,胸脯剧烈地起伏。她的心中充满了侥幸逃生的激动,简直把俞朗奉若神明:“我该怎么做?你在哪一层?我能见到你吗?” “可以,我在楼上等你。”男人的声音温柔含笑,逐渐抚平了她的恐慌:“听着,搜集谢菲尔顿的所有画作,我怀疑它们隐藏着重要线索。” “你确定?”黄海心为难地皱紧眉:“这虽然是谢菲尔顿美术馆,可实际上并没悬挂他的画作,大部分都是其他名家的赝品……” “还是有真货的,不过需要鉴别。”对面极有技巧地停顿一瞬,声音有些犹疑:“你说过自己是艺术生,毕业于欧洲知名院校,不会在骗我吧?” “当然没有!”她忙不迭地保证:“没问题,我帮你去找,可要从哪里开始找起?我跟本不知道谢菲尔顿都画过什么!” “别急,这座美术馆中共有57幅作品,其中有6幅是谢菲尔顿的真迹。我不清楚它们的具体位置,但铭牌上有标注,只要找齐我们八成就能出去。” “可我还要去一趟顶层,我的委托是到卧室里模仿《沉睡的阿撒兹勒》拍张照。进来前我特地查询过,谢菲尔顿的卧室位于顶楼……” “可以,我帮你拍。”俞朗爽快地答应道:“只要你能到达顶层,我就帮你拍照。我在顶层等你。” “谢谢,你真是个好人!” 心头的大石落下一半,黄海心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遵照俞朗的指示四处游荡,专门寻找肢体残缺的人物像,不知不觉来到了一片草地上。 漆黑的夜空中既无星星也无月亮,灰暗的微光飘浮着,勉强能照亮周围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个巨大的露天艺术展,左侧的墙壁上挂满画作,右侧则竖着一群逼真的蜡像。地面并不平整,明显是个下坡,黄海心好奇地打量四周,发现画作全都光秃秃的,看上去十分怪异。 依她看来,作者应该想画人物,可画面上却只有背景,一个主角都没有,仿佛他们从画纸上离开了…… 她晃晃脑袋甩出这个惊悚的念头,轻手轻脚地朝前走。附近没有门,崎岖的前路望不到尽头,黄海心压下恐惧小跑起来,努力忽略周围诡异的注视。 ——是的,她清晰地感到有人正在盯着她。 身后不时响起“簌簌”的摩擦声,她不敢回头,屏住呼吸越跑越快。磕磕绊绊地逃下斜坡后,眼前迎面出现了一座高塔,它上窄下宽,呈浅灰色,宛如一截拉长的竹笋,直挺挺地伸向天际。 黄海心绕着高塔转了几圈,没看到入口,只找到一条直上直下的爬梯。她好奇地拍了张照片发给俞朗:“里面会有谢菲尔顿的真迹吗?” 对面良久都没回复,她收起手机打算继续去找门。然而短短的几秒间,身体却骤然变沉,好似有什么无形的重物挤在背后,黄海心艰难地佝偻着,几乎要被压倒在地。 ——怎么回事?! 她惊恐地转动眼珠,可身边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背上越来越重,她的身体诡异地弯曲,双腿不受控制地不停颤抖,脸颊甚至擦到了泥土,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黄海心积聚起最后的力气,她咬紧牙关打开手电,一团扭曲缠绕的黑影赫然闯入眼帘! 只见她的影子上叠着无数道深深浅浅的人影!他们压着她的背、扯着她的腰、拽着她的腿,奋力地把她往下拉! 意识到被发觉后,人影们纷纷直立而起!黄海心惊惧地睁大眼,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手脚并用地攀上高塔,迅速远离了地面! 陡峭的爬梯与大地垂直,每一格的间距都大于1米。确认人影没有上来后,黄海心后怕地松口气。借着阴暗的天光,她看到影子们徘徊在塔下,面前只有一条路,她不得不继续向上爬。 或许是心理作用,灰塔越来越险峻,黄海心不敢往下看,她爬得气喘吁吁,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四肢因为过度紧绷而轻微颤抖,她抬起左手想擦汗,冷不防右手猛地一滑,整个人在高空摇晃了几下,差点儿失足摔落。 她险险地抓住爬梯,心跳剧烈得几乎要冲出胸腔。狂猛的夜风一阵阵刮过,潮湿的衣服粘在脊背上,黄海心心有余悸地哆嗦着,眼中迅速聚集起一片水雾。 塔下守着鬼魂,绝对不能回头,可这座高塔没有尽头,她迟早会力竭跌下去。 ——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自杀吗? 她靠在爬梯上挣扎了一会儿,到底没有求死的勇气。此刻云层飘散,微弱的天光洒落,黄海心绝望地仰起头,模模糊糊地看到上方有个疑似塔顶的圆球。 她精神一振,浑身瞬间充满了力量。爬上塔顶好歹可以休息,而且若是上面有门,说不定能重新回到美术馆内! 黄海心压下上翘的嘴角,一口气又爬了十多米。不知源头的幽光愈发明亮,视野逐渐变得清晰,上方的圆球越来越近,她喜滋滋地扬着脸,却渐渐犹疑地皱紧眉。 和她预想的不一样,那并不是光滑的金属球体。它蒙着一块黑色的布,破碎的边缘丝丝缕缕地下垂,随着夜风轻轻摆动。 看起来,就像是……女人的长发。 黄海心被这个联想吓了一跳。她定定神,深吸一口气,抿紧唇瓣继续朝上爬。 她没有退路,必须前进。事已至此,只能先爬到顶端再说。 越向上就越陡峭,最后一格几乎有2米高。她手脚并用地攀上去,脱力地趴在横梁上,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后颈痒痒的,有什么若有似无地扫过。黄海心的汗毛瞬间倒竖,她恐惧地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扭过脸—— 一颗巨大的人头插在灰塔上,正骨碌碌地不停旋转。 灰塔笔直地向上延伸,没入黑夜,无穷无尽。原来她看到的根本不是顶,而是一颗插在塔身上的头!人头的长发四散下垂,随着夜风微微摇晃。 “咯——咯——” 似乎是谁的喉咙被掐住,熟悉的音节剐蹭耳膜。人头的脖子被捅穿,她怨恨地张开眼,猛地下滑冲过来! “啊啊啊啊——” 黄海心崩溃地尖叫着,条件反射地侧身躲避。可她忘了自己悬在高空,整个人蓦地滚下横梁,落入无边的黑夜中…… …… 103路终点空旷冷清。它与隧道相距2km,周围全是待拆的老建筑,斑驳的墙上写着大大的“拆”,寂寥得没有一丝人气。 洛晚坐在长椅上生闷气。她反复回忆那位灵异主播的反应,可惜线索实在太少,她无法确定他的最终选择。 “呶。” 陆哲递来一杯热可可,他站在上风口看了眼时间:“还有7分钟发车。” “这是从哪儿弄来的?”洛晚恹恹地喝了一口:“谢谢,辛苦了。” “不愿意的话不必对我客气。”陆哲无奈地瞥她一眼:“想不出就别想了,晚上我陪你一起过来,大不了把2个选择都试试。” “我讨厌这种距离成功一步之遥的感觉。”洛晚叹息着站起来:“走吧,先去开启隧道中的异界之门。” “不,等你完成委托再说。” “为什么?” “我怀疑——”陆哲沉吟道:“如果异界是亡魂之所,那么打开异界之门后,隧道岂不是更危险?” 洛晚早就考虑过这种后果,她无所谓地耸了下肩:“所以作为回报,你夜里要来帮我。” “不……” “先别急着拒绝,我们不能太乐观——万一我的感知有误,隧道中没有门怎么办?委托明早7点就结束,半夜你要到哪儿去找?” 陆哲沉默地望着她,他不甘地抿紧唇瓣,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一定要这样吗?” 不等洛晚回答,他又自言自语地扭过头:“是的,一定要这样,我想不出其他办法。” 萧瑟的寒风席卷而过,手中的可可迅速变冷。洛晚垂着眼捏紧纸杯,片刻后若无其事地扬起脸:“走吧,幸运的话还赶得上下班车。” 二人一前一后地返回隧道,陆哲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忍不住失落地开口道:“我总是在给你添麻烦。” 洛晚放慢脚步,侧过身子摇摇头:“你不要多想。” “可这是事实。”陆哲语声低沉,平静的眉眼下压抑着某种激烈的情绪:“意外卷入委托后,我一直在想,当初要是直接死掉,你是不是就不会经历这些……” “不,我会。” 洛晚沉声打断他:“我将在25岁死于谋杀,而你给了我选择的机会。比起接受早亡的命运,我更愿意来冒险,即便没有那场车祸,我注定也会来到黄泉。” 陆哲微微瞠目,他的重点与她不同:“为什么会有人谋杀你?凶手……你有眉目吗?” “当然没有。”洛晚无奈地看他一眼:“我今年只有23,一年能发生很多事,凶手八成还没出现。” 作者有话说: 删掉一些内容,又增加了一点 第231章 第231章 “不,你太乐观了,他离你或许没有那么远。” 陆哲面容严肃,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心头瞬间划过无数种可能:“‘谋杀’和‘激情杀人’不同,凶手必定有周密的计划以及必须要除掉你的理由,最重要的是他成功了——你认为自己是个能够轻易得手的目标吗?” “不是。” 洛晚脱口而出,接着陷入了沉思。 现在是2022年的12月,她马上就24岁了,如果没有参加委托,距离死期只有不到2年。 她自认性格温和,从没与人吵过架,因此在得知死因是谋杀后,立刻认定凶手想谋财,没有往仇人的方向想。 “假设一切顺利,我们毕业后得到亲人的认可,25岁肯定结婚了。以你的为人不会有仇人,凶手八成是冲我来的,而我的仇人……” “我倒感觉分手的概率更大。”洛晚不以为然地打断他:“但这不是重点,你要知道命运是既定的——无论结婚还是分手,无论在锦安还是京城,我都必然会被谋杀。” “可这不合常理……” “命运往往无常。”她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我已经避开了,不要为莫须有的危险担心。” ——不,危险没有消失,它仍然真切地存在。 望着她毫不在意的脸,陆哲默默把忧虑吞了回去。他有一股强烈的直觉:洛晚被谋杀并非偶然,即便躲入黄泉,恐怕依旧很难避开。 可为什么? 她家境贫寒,就算日后事业成功,积累的财富也有限,为什么要专门谋杀她? 她有哪里特殊吗? 陆哲锁紧眉头往前走,不知不觉再次进入了隧道中。洛晚蹲下身到处摸索,许久后犹疑地拍拍地面:“应该是这里。” 她打开手电,只见这处土地潮湿凹陷,有几根杂草探头而出:“我感觉门就在这里,但钥匙孔呢……” “我就是钥匙。” “……什么?” 洛晚惊讶地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瞳中反射着两颗小星星。陆哲暂且压下担忧,他无声地笑了一下,学着她的样子蹲下身,在心中默念“开门”—— 未知的力量从体内涌出,顺着手指传递到地面上。“咔哒”,虚空中似乎响起一道开锁声。 两个人对视一眼,洛晚清楚地感应到一片不祥的血雾正从地底涌出。她警觉地站起来:“快走!” 大量体力在一瞬间流失,陆哲虚弱地半跪着,他无力地挥挥手:“你先走,我马上来。” 他声音低弱,面白如纸,洛晚见状生出了一个猜测:“你有异能?” “什么?” “你吞掉过眼珠吗?” “没有。” “那就是委托赋予的……”她不安地皱紧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姜妍。极少数幸运儿会因为特殊的身份被委托直接赋予能力,但大概是姜妍的[容器]太惊悚,洛晚总觉得毫无缘由获得的好处其实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不敢深想,上前用力托起陆哲,“成功了吗?目前的进度是多少?你用过几次能力了?” “成功了,进度是2/3,这是我第三次开门。异能……指的是出现在脑中的那行字吗?” 他若有所思地喃喃:“[钥匙:能够打开所有紧闭的空间。]” 成年男子的体重很可观,洛晚无暇回应,她咬紧牙关托着他,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他们踉踉跄跄地走出隧道,洛晚拄着膝盖大口喘息:“3次能力,打开2扇门……” “之前开错了一扇。”陆哲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他靠在路边的枯树上,耐心地等待体力缓慢恢复:“事实证明你的判断没有错,第3扇门应该就在明珠产业园。稍后我独自过去一趟,夜里到始发站会和,怎么样?” 洛晚摇摇头,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至多能发动3次能力,你没力气了,不能自己去。我陪你。” “但只有我能打开异界之门。” “我起码能帮你预警。而且万一产业园中没有门,你打算去丁弯路么?” 丁弯路离隧道不远,是个陡峭的大斜坡,经常有车辆刹不住,倒霉地摔下深涧尸骨无存。陆哲扭开脸,忽然道:“我还要去找黄海心。我曾答应黄博坤会好好照顾她,保证她的安全是我的责任。” “我没拦你,”洛晚摊着手后退几步,“但你总要先处理好自己的事吧!况且,黄海心在哪儿呢?” “她手机上装有特殊的定位系统,从理论上讲,我能通过手机找到她。” “实际上呢?” 陆哲头疼地闭上眼:“她失踪了。” “所以你要去哪里找?” 他僵持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好吧,一切以委托为重,我不会特地去找她。” “我没有挑拨你们关系的意思,但她是个成年人,有义务对自己负责,你没必要为她搭上性命。”洛晚无奈地叹口气:“我不希望有人遭遇意外,可一定要取舍的话……你是可以完全信任的朋友,当然与她不一样。” “谢谢你还愿意把我当做朋友。”陆哲试着活动四肢,他抬腕看了眼时间,“17:44,乘103回到市区后再去明珠产业园大概要20:00……你用过几次能力了?” “灵媒感应鬼魂是本能,不需要发动能力。”洛晚避重就轻道:“走吧,打开最后一扇门后休息休息,差不多也快到末班车的时间了……” …… “啊啊啊啊——” 黄海心尖叫着坐起身,接着又惊恐地捂住嘴。心脏“扑通”“扑通”地撞击胸腔,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缩在角落哆哆嗦嗦地扫视四周,良久后才颓然地靠到墙壁上。 ——她从高塔跌落,摔死后复生在了美术馆内。 夜风似乎犹在耳畔呼啸,可怕的失重感残留在依然不断颤抖的身体中。她手足冰冷,浸透了冷汗的长发一缕缕黏在惨白的面孔上,好一会儿后才压下惊悸,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周围黑漆漆的,灯光幽暗,墙壁上挂着几幅肖像。黄海心深吸一口气,抖着手拨通俞朗的电话:“是我,我刚从一座高塔上跌落,重生回了美术馆里……你到底在第几层?我去找你好不好?我们可以一起去寻找画作,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电话另一端,俞朗靠在4楼转角后的阴影里,神色不耐,语气却温柔:“我也想快点找到你,但这里实在太大,没必要浪费时间特地找人……你看到谢菲尔顿的画作了吗?” “我怎么知道哪些是他的!”黄海心把脸埋在膝盖中,崩溃地啜泣道:“我从没听说过这个人,我记不住他的画作,我找不到他的真迹……我该怎么办?我出不去,我会死的!” “你的委托要到顶楼吧,你打算中途放弃吗?即便现在出得去,你也无法通过黄泉之门,只能永远滞留在这个时空,在委托结束后变成鬼魂。” 仿佛有冷水兜头浇下,黄海心条件反射地哆嗦几下:“不!” 她深吸一口气,粗暴地抹掉泪水:“对不起,我不该任性……接下来要怎么办?我该继续往上走么?” 俞朗沉思片刻,不答反问:“你真没找到谢菲尔顿的作品?” “没有,刚才我不小心进入了一个露天艺术展,那里有很多画作和蜡像。地面好像是个下坡,尽头有座高塔,我被鬼魂追着爬到了高塔上……” 俞朗起先漫不经心,然而随着对方的叙述,他的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他察觉到黄海心和自己进入了同一个空间,但却没有出言点破:“你是在哪层进入的?” “2楼,我是从2楼的一扇门里进去的,可我不确定现在在几楼……” ——2楼? 俞朗闻言眉头紧锁。他是从3楼进去的,假如黄海心没撒谎,这意味着不同的门或许会通向同一个空间——再大胆点,与美术馆重叠的空间很可能是有限的。只要掌握各个空间的情况,就能规避风险,躲开鬼魂。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浮现,他就听对面提到了“头”:“……塔上挂着一颗巨大的人头,远看我还以为那是塔顶。高塔从口腔穿入人头的喉咙,牢牢把它固定在高空,人头无法挣脱,只能上下滑动;它突然朝我冲过来,吓得我往旁边躲,这才失足坠落……” “那颗人头什么样?” “我没敢细看……”黄海心努力回忆着:“头发很长,应该是个女人。” 俞朗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下文,不得不继续发问:“那颗头大概有多大?” “很大很大很大……否则我也不会把它当成塔顶。” “她脸上有伤口、血迹么?能够猜出死因吗?” “抱歉,长发挡着我没看清,只记得她眼中满是怨恨……” 俞朗无语地闭了下眼,他用力按住太阳穴:“好吧……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那颗人头可以凭人力获得吗?” “……什么?”黄海心愣愣地盯着虚空:“凭人力……你想把它摘下来?!” “我的委托是[寻找知名画家谢菲尔顿消失的头颅]。”他忍着不耐,温和地解释:“目前还不清楚‘头颅’的含义,说不定与此有关。” “谢菲尔顿消失的头……”黄海心呆头呆脑地重复:“塔上的明显是个女人,可他不是男人吗?” “……我之前说过了,‘头颅’并不特指谢菲尔顿的,他死时的尸体很完整,脖子上的脑袋也没消失。”俞朗忍不住开口嘲讽:“你一定很爱吃鱼吧?否则也不会像鱼一样,只能维持7秒的记忆。” “……对不起!”黄海心用力晃晃脑袋,打起精神站起来:“你说的没错,我必须要完成委托……你在楼上对不对?几层?我马上就去!” 俞朗沉默一会儿,毫无预兆地挂断电话,黄海心“喂”了好几声,数秒后才意识到对方已经不在了。 “咦,为什么?难道是信号不好?” 她疑惑地回拨过去,然而对面却无人接听。反复拨打数次无果后,她终于失望地放下手机,鼓足勇气迈入幽深的长廊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2章 第232章 19:54,洛晚和陆哲走下公交,来到明珠产业园的大门前。 这里位于老城区,毗邻日渐落寞的旧火车站。时值冬日,昼短夜长,在幽紫的夜空下,目之所及萧瑟寂寥,只有保安亭前挂着个昏黄闪烁的钨丝灯泡。 保安亭的门敞着,里面空无一人,风声里夹杂着阵阵断断续续的电视声。二人躲在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洛晚狐疑地皱起眉:“保安去哪儿了?” “可能是出去吃饭了?”陆哲随口猜测着,大步走向保安亭:“你等一下,我先过去看看。” “诶——” 洛晚微微瞠目,她下意识想拉住对方,然而陆哲身高腿长,转眼就走出一大段距离。 她不满地抿紧唇瓣,压下担忧紧盯着保安亭。只见陆哲走到门边,谨慎地等待了几秒后,探着身子朝里望,接着轻手轻脚地迈入室内。 洛晚不自觉地握紧双手,她一眨不眨地睁大眼,许久后看到对方打开窗户,遥遥地冲她招招手。 悬在半空的心脏终于落地,她小跑过去指责道:“你怎么不声不响地擅自行动?至少让我感应一下,确认周围没有鬼魂再说!” “看你的神态就知道没有……” “什么?!” 陆哲尴尬地耸了下肩,侧过身子让她进去:“我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洛晚瞪他一眼,沉着脸走入了保安亭。室内空间不大,两个人有些拥挤,陆哲后退几步靠到门边,防止房门突然锁紧。 这里不足十平米,窗口有张单人桌,对面靠墙摆着一张折叠床。床头朝门,床位顶着个油漆剥落的破木柜,木柜旁紧挨着一个小冰箱,冰箱上放着一个早已被淘汰的老电视,伴随着“滋啦”“滋啦”的杂音,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据了解,最近‘103路末班车上会发生不可思议事件’的流言在网上备受关注。本台记者特地卧底调查,确认一切正常,这些流言为博眼球大肆夸张,毫无根据。不过需要注意的是,隧道路段行车危险,经常有车辆在此抛锚,本台特别提醒您:如遇意外不要慌张,请在座椅上耐心等待,附近的维修人员会尽快前往……” 这台老电视的音频过高,女主持外放的声音被处理得尖锐高亢。洛晚用遥控器控制消音,顺便试了试桌子上没扣盖子的水杯:“已经冷了,看来他离开的时间不短,我不认为他是出去吃饭。” 陆哲略微思考了一瞬:“因为房门没关?” “嗯。” 眼见这里没有异样,她重新调出声音,谨慎地把遥控器放回原位,而后轻手轻脚地退到室外:“正常人如果计划外出肯定会锁好房门,除非他没想到会出去那么久——很好,没有留下脚印。” 陆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他……” 他顿了顿,吞回后面不祥的猜测,转眸望向面前黑黢黢的产业园。在阴冷的寒风中,破旧的四方建筑归整地排成两条圆弧,拱卫着中间不大的水池,站在远处都能感受到裹挟着水汽的湿冷寒意。 “在我能感应到的范围内无事发生。”洛晚盯着报社所在的最后一幢楼,“但我经常出错……” “我相信你。” 陆哲侧过脸,难得开了个玩笑:“假如把委托者们比作卡牌,灵媒绝对是ssr。若是连ssr都不值得相信,我又怎么敢相信自己这张普通的r?” ——“没关系,我相信你甚于自己。” 曾经有人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洛晚望着陆哲鼓励的眉眼,忽然莫名想起了俞朗。自从委托开始后,他就如人间蒸发一般,也不知究竟去了哪里。 他在桐城吗?他遇到危险了吗?他的委托有进展吗?他能按时返回黄泉吗? ——毕竟是唯一从黄泉15层回来的人,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洛晚?” 陆哲探究地望着她:“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洛晚平静地扭开头:“我们或许会遇见那名保安,希望他还活着。走吧——” 同一时间,谢菲尔顿美术馆内。 俞朗面无表情地走在长廊上,不笑时显得非常冷漠。他在这里耗掉了一下午,然而截至此刻一无所获,甚至连“谢菲尔顿消失的头颅”指代什么都无法确定,这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前方再次出现4扇高大的拱门,他压下焦躁,不得不放慢脚步。这些门的外观完全相同,他无法判断哪一扇是安全的,只能凭直觉选择。 精神长时间高度紧张,俞朗疲惫地捏住鼻梁。他在4扇门前转了一圈,正打算闭着眼睛乱选一扇,最左侧的大门忽地被推开,“吱呀——” 一个女人突然没头没脑地冲出来! 他慢半拍地扭过头,还没看清来人的脸,胸口就被重重地撞了一下,整个人差点儿被这股冲力带倒。 “嘶……” 俞朗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不客气地按住女人的肩:“黄海心?……我就知道是你!” “啊啊啊啊不要,放开我,别过来!救命——” “闭嘴!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肩膀猛地被捏住,黄海心条件反射地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俞朗阴沉的脸。 “……俞朗?” 她呆呆地呢喃着,抬手想要试探对方的体温,却被后者侧身避开:“现在清醒了吗?” “你……美术馆……这里是美术馆!太好了,我又回来了!” 她又哭又笑,喜极而泣。俞朗嫌弃地松开她,他沉思着望向拱门,黄海心刚刚正是从最左侧的大门里出来的。 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冷淡,黄海心慌忙擦干眼泪,她顺着俞朗的目光望过去,福至心灵地解释道:“那就是我刚才死掉的空间,不知为什么我又进去了!里面是个巨大的露天艺术展,摆满了画作和蜡像。这一次我没有爬上高塔,而是拼命朝前跑,终于通过一扇门回到了这里!” ——高塔,人头。 俞朗谨慎地走过去,他分别摸了摸4扇门,然而触感毫无不同。 最终他回到左侧拱门前,慎重地朝黄海心确认道:“你确定是这一扇?” 后者重重地点头:“我确定,我刚从这里出来,绝对就是这扇门!” 俞朗咬破食指,在门上画了个三角形。做好记号后,他回身望向黄海心:“走吧,先去顶层完成你的委托。” “你肯和我一起去?”黄海心惊喜地露出笑容,“谢谢,太谢谢了!我没想到会遇见你……这是几楼?” “4楼。”俞朗勉强维持着耐心:“不要高兴得太早,危机还没解除,我们必须选出正确的门。你的运气不错,你先来。” “我?”黄海心愣了愣,慌忙摇手推拒:“不,我不行……” “不要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黄海心胆怯地咬住唇瓣,硬着头皮走向最右侧的门:“这、这一扇?” “好。”俞朗弯起眼睛,冷峻的眉目瞬间变得柔和。他的笑容十分惊艳,仿佛能够照亮黑暗,连黄海心都忍不住愣了愣:“你也同意?” “当然同意。”他缓步走到她身后:“你先进去。” 大概是找到了强大的同伴,黄海心的心中安稳不少。她毫不怀疑地推开门,转眼就迈入了门后黑漆漆的空间内。 俞朗笑眯眯地关上门,在这扇门上画了一条鱼。略微犹豫后,他在隔壁门上画了个圈,一把推开走入其中…… …… 明珠产业园里。 陆哲和洛晚一前一后地走向报社所在的a5幢。在洛晚的示警下,他们避开危险绕了一大圈,终于来到办公楼的后门前。 “报社在5楼顶层,走廊呈‘一’字,两端各有1条楼梯,异界之门位于‘一’字中央。”洛晚回忆着室内的地形:“这幢楼里应该没有其他公司,所以我们理论上不会遇到其他人……除了那名保安。” 他们刻意寻找过,然而那名保安却毫无踪迹。裹着水汽的寒风猎猎拂过,陆哲仰头打量着眼前死寂的办公楼,目光在3楼连廊上顿了顿:“你在这里等我。” “都到这儿了还说这种话?”洛晚瞥他一眼,率先推开没上锁的玻璃门:“我比你敏锐,跟着我……嗯?” 她打开手电,脚下几滴刺目的鲜血赫然闯入眼帘! 陆哲蹲下身用指腹沾了沾:“是人血。” 两个人对视一眼,洛晚举高手电,只见点点鲜血连成了一条线。血线断断续续地穿过大厅,指向楼梯,曲折地向上攀爬,一路延伸到楼上。 “你还是在这里等我吧,”陆哲担忧地皱起眉:“只有我能打开门,你上去也没用,我保证快去快回……” “别废话。”洛晚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血迹湿漉漉的,说明刚留下不久。除了我们外,园区里只有那名失踪的保安……” “呜呜呜呜……” 她的话音还没落,一阵幽怨的哭声突然若有似无地飘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3章 第233章 这阵哭声幽怨尖利,若有似无地萦绕在耳边。它凄切缠绵,男女莫辨,如同一缕飘荡的风,令人难以确认方位。 洛晚警觉地环顾四周,只觉得它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她犹豫地望向陆哲,后者夺过她的手电,果断地拉着她退到远处。 “我们从隔壁楼绕过来。”他指向3楼半封闭的连廊:“那里,你去过吗?” 洛晚摇摇头,不赞同地皱起眉:“多走一米就多一分危险,我没感应到异样,而且这条长廊……或许是白天没来得及逛,我不记得3楼哪里有长廊。” “没感应到异样不等于没有危险,你不是说自己的感应经常出错吗?” “你还说你相信我呢!” “还是先去隔壁楼吧。”陆哲无奈地放缓语气:“这是在完成我的委托,我认为应该听我的。” 洛晚面无表情地耸耸肩:“随便你。” 室外空旷寂寞,寒风掠过水面,带来阵阵刺骨的湿冷。陆哲走在风口处,衣摆被吹得上下翻飞,他看了眼时间,20:28:“你打算什么时候去103路始发站?” “尽早,顺便吃点东西。” “我可能要先离开一下,22:30再去找你……” “为了黄海心?” “嗯。”陆哲心事重重地点点头:“虽然她经常故意消失,但这次不太对……我试着去找一找,找不到就算了。” “黄博坤还真是找对了人。”洛晚冷淡地抱起双臂:“桐城这么大,你要到哪里去找她?” “定位显示她最后出现在谢菲尔顿美术馆。”陆哲忧虑地望向漆黑的远方:“而那里有一扇门,我打开了……” 洛晚闻言一愣:“她进去了?” “八成进去了。” ——他打开异界之门放出了鬼魂,若是黄海心惨死其中,他就是间接的凶手。 洛晚终于理解了他的执念,她头疼地闭了一下眼:“原来是这样……好吧,如果时间来得及,我会和你前往美术馆,在门口感应一下看看里面正不正常。” 陆哲迟疑地看着她:“你夜里还要完成委托,麻烦的话……” “举手之劳。”她扬扬下巴:“到了。” 这幢a4楼与报社所在的a5幢宛如复制粘贴,一模一样。3楼的连廊横跨水面,目测约有150米。洛晚仰起头,眼角似乎瞄见上面站着一个人,她睁大眼睛仔细望去,那道模糊的影子却不见了。 “里面有脏东西。”她小声提醒:“没感应到,但我看到了。” 陆哲闻言踯躅一瞬,想到a5幢中渗人的血迹,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玻璃门无声地闭合,湿冷的夜风被阻隔在外。他打开手电,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上3楼,陆哲拉开了连廊的门。 连廊2侧有2排栏杆,阴冷的夜风从及肩高的窗户上呼啸着穿过。洛晚吸吸鼻子,隐隐闻到一股血腥气。 “你看!” 陆哲照向地面,只见门口湿漉漉地滴着几点鲜血。点点血迹蜿蜒向前,穿过连廊,隐没在对面的玻璃门后。 他蹲下身沾了沾:“也是人血。” “很像a5幢里的那条血线。”洛晚谨慎地左右扫视:“悬在半空心里总是不安稳,我们到对面再说。” 二人顺着血线快速前进,狂猛的夜风吹得长发乱飞。洛晚按住头发,她感到脖颈一痒一痒的,好似有什么在轻柔地拂动,忍不住伸手抓住—— “嘻嘻嘻~” 尖细的笑声猛地炸响,她抓到了一根冰冷细瘦的手指! 洛晚一瞬间汗毛倒竖,她没有回头,一把丢开手指,拉起陆哲拔腿就跑! 脚下的鲜血越来越多,然而他们无暇深究。陆哲意识到情况紧急,他大步越过洛晚推开门,反手将她拉入a5幢的大厅中! 二人还没站稳,连接a4幢与a5幢的连廊忽地消失了。两幢办公楼矗立在湖畔两侧,中间空空如也,想要过去只能下楼绕路,不存在任何快捷通道。 他们刚刚走过的连廊仿佛从未出现过,一切似乎都是荒诞的臆想。 洛晚扶着墙壁微微瞠目,她不可置信地来回打量这2幢楼:“假的?难怪我不记得这里有连廊,我真的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若是他们再晚一秒,绝对会从半空坠亡! “是我错了。”陆哲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他的神色虽然镇定,掌心却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应该听你的,直接从楼下上来。” “反正到了就好。”洛晚调整心态,收回目光。她拿过手电照向地面,果然看到暗红的血迹断断续续地穿过大厅,继续向上蜿蜒:“走吧,它和我们的目的地似乎相同。” 陆哲忌惮地盯着血滴,但却没再反驳。洛晚调暗手电走在前面,他放轻脚步跟在后面,不知是不是错觉,每当在缓台上调转方向时,他总能模糊地扫见一道暗淡的影子。 察觉到他落后了一大截,洛晚在楼梯上顿住脚步:“怎么了?” “你有没有感应到什么?” 陆哲不会无的放矢,洛晚仔细感知了一会儿,“没有。你看到什么了吗?” “嗯……就在后面。” 他隐蔽地使个眼色,洛晚举高手电朝后方照去。两个人的影子斜斜地映在墙壁上,狭窄的楼道逼仄压抑,四壁略微泛黄,灰尘夹杂鲜血混成了一股难闻的怪味。 她没看到后面跟着谁,反倒发现了其他异样。在他们走过的路段上,暗红的血迹消失了,瓷砖上干干净净,一丝痕迹也无。 见她盯着地面不吭声,陆哲小心地回过头:“——咦?” “没事,快走。” 洛晚转过身继续上楼,情不自禁地加快速度。他们此时已经来到了4层,上方的感觉很不好。顶层拥挤黑暗,粘稠得犹如泥沼,将她的感知沉沉包裹其中。 她忍不住揉了揉脸,努力摆脱那股黏腻阴冷的感觉:“你还有体力发动[钥匙]吗?” “一次的话没问题。” “我这里有类似强效兴奋剂的药,能够最大限度地激发人体潜力,虽然副作用很大,但只要回到黄泉就没问题。你要不要?” “药效可以持续多久?” “6小时。” 陆哲看了眼时间,现在是20:51,假如一切顺利,他和洛晚完全能在6小时内完成委托,找到黄泉之门离开这里。 “请给我一支。”他果断道:“我会按市场价购买。” “这不是我生产的,我不打算拿它去卖,市场上也没有。静脉注射——算你欠我个人情好了。” 陆哲接过药剂注入手背,迅速感到心跳越来越快。他不习惯地按住胸口,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我……” “正常反应。”洛晚侧身为他让开路:“趁着药剂起效,一口气冲过去,长廊中央唯一的那扇玻璃门!你肯定比我快,你先去,成功的话马上回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哲就大步跨上台阶,消失在墙壁的转角后…… …… “俞朗,你在哪里?俞朗?俞朗!” 黄海心站在望不到尽头的迷宫里,神色惊惶地大声呼救。 这里似乎没有方向之分,逼仄的墙壁弯曲回旋。每段走廊的直线距离都不长,视野中布满了曲折的转角,狭窄的廊道勉强能容2人并行,呆得稍久就会从心理上感到憋闷。 她选错了门,这里不是美术馆,她又踏入了这个巨大的水泥迷宫。 更糟糕的是,她和俞朗走散了! 黄海心一遍遍地打着电话,或许是她的执着感动了神明,对面的人终于接起来:“喂,黄海心,你还好吗?抱歉,刚才发生了意外,你进去后拱门突然消失了,我只好选择其他的门。” 黄海心不疑有他,她还以为这是美术馆中的隐藏规则:“原来一扇门中只能进入一个人……那你选了哪扇?” “你旁边的,恰巧是安全门,我的运气还不错。” “确实……”她垮着脸靠在墙壁上:“我这边是之前来过的迷宫,它还是那样没头没尾的,一点线索也没有。” “你先前是怎么出来的?” “随便走,拐过一个转角后看到一扇门,通过它就得救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片刻后隐约响起一声忍耐的叹息:“那你就继续随便走吧。吉人自有天相,我觉得你是个幸运的人。” 黄海心没听出他的嘲讽,反而觉得这种鼓励十分熨帖。她不够聪明,体力也一般,除了好运气之外,又能祈求什么呢? 挂掉电话后,黄海心长叹一口气。她曾在这个迷宫耗掉了2个多小时,虽然没找到出口,但幸运的是这里很安全,只不过廊道太过狭窄,空气不流通,脑子会慢慢变得混沌。 ——比起另一扇门后的露天艺术展,这里简直堪称天堂! 黄海心不断地自我安慰,休息许久后总算打起了精神。她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凭借直觉随意转弯,不知意外拐入哪里,廊道逐渐变得宽阔。 原本只容2人并行的走廊慢慢加宽,地面和墙壁也有了色彩。黄海心好奇地伸长脖子,只见四周有两种颜色,她脚下的地面和身侧的墙壁是白色,旁边的地面和另一侧墙壁则是黑色。黑白两色泾渭分明,互不交杂,宛如斑马身上的条纹,一眼看去十分规整。 她用脚尖探了探,白色的地面硬邦邦的,与之前并无不同。黑色的那半浓稠如墨,仿佛是巨人倒放的影子,她小心地戳了戳,触感冷硬,除了颜色外与这边一模一样。 “什么啊……” 黄海心兴致缺缺地嘟囔着,毫无戒心地继续前进。她没有刻意走直线,不知不觉从白色那半走入了黑色那半。等她反应过来时,周围的白色已然消失,在幽暗的壁灯下,目之所及一片漆黑,连转角都模糊起来。 黄海心胆怯地停在原地,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双眼不断乱瞟。不知是不是错觉,远方似乎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她的汗毛瞬间倒竖,来不及思考,转身就跑! 路面和墙壁的颜色完全随机,有时一片漆黑,有时一片纯白。随着深入,黄海心发觉黑色越来越多,她直觉不对劲,在罕见地遇到一片纯白后,靠着墙壁停下来。 几小时前不是这样,她同样走了很久,可地面与墙壁从无变化。为什么……难道因为当时是白天,而现在是晚上? 这里隐藏着什么只有夜晚才会触发的规则? 她靠着墙壁滑坐到地,咬紧唇瓣不敢出声。尽管经常与陆哲吵架,可在阳世的委托中,陆哲一直在保护她。 陆哲,陆哲…… 他现在在哪儿? 难道没有他,她真的什么也办不成吗? …… 明珠产业园a5幢办公楼,顶层。 陆哲飞快地跑入长廊,耳畔全是自己如雷的心跳。他精神亢奋,呼吸急促,身体状态明显不对,所幸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每周末更新的话,进度还挺快……副本2周就收尾o(╯□╰)o 虽然离结束还有不少情节 第234章 第234章 顶层潮湿闷热,弥漫着浓郁的腥臭味。他掠过周围溅满鲜血的墙壁,举高手电去找洛晚口中的门,然而墙壁两侧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一模一样的玻璃门! 洛晚落后几米跑上了楼。她气喘吁吁地扶着栏杆,地面上狰狞的暗红色血线赫然闯入眼帘。 与之前稀稀拉拉的血点不同,这条血线约有三指宽,湿漉漉地反射着手电的光。它与台阶平行,犹如一个大大的禁止符号,仿佛在警告来者一旦越过此线,后果自负。 洛晚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她在原地默数了15秒,而后迈过血线向长廊跑去: “陆哲——” 一扇紧锁的玻璃门前,陆哲正要发动[钥匙],听到她的声音后顿了顿:“我在这里!” 他把手电对准自己的脸,语速飞快:“我不清楚这里白天是什么样,但现在到处是玻璃门,必须从里面找出正确的——我认为是这一扇。” “没错!”洛晚笃定道,她只从这扇门后感应到了鬼魂:“不过打开后必然有危险,要做好准备。”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木鱼,这是从上次委托中获得的,能够大范围地伤害鬼魂:“开始吧。” 陆哲严肃地点点头。他摒弃纷乱的思绪,在浓郁的血腥味中按住面前的门,几秒后“咔哒”一下,玻璃门开启,与此同时,他脑中的进度条终于拉满: [异界开启数量:3/3] “当——” 洛晚重重地敲击木鱼,清脆的响声在长廊内悠悠回荡。周围明显震荡了一下,空气似乎凝固了,他们趁机大步跑下楼,一口气穿过大厅逃到室外。 湿冷的夜风打在脸上,洛晚眯起眼,被血腥气冲得略微混沌的神智立即清醒起来。她询问地望向陆哲,后者笑着颔首:“完成了。” “黄泉之门在哪里?” “那边——”他指向一个方位:“在桐城内,但感应不清具体位置。” 看来完成委托后不用着急赶飞机,洛晚暗暗松了口气:“恭喜,接下来去……” “你也注射了那种药剂?” “嗯?”她愣了愣,不答反问:“为什么会这么说?” “注射药剂后,我的身体状态在数秒间飙升,全力奔跑的速度非常快,可你却没有落下。”感受着胸口不容忽视的胀痛,他下意识皱起眉:“为什么?是怕遭遇危险,还是……不注射药剂的话,你就无法再次使用能力?” “都有。”眼见瞒不过他,洛晚无奈道:“我用过了3次能力,刚刚发动道具算是第4次。在那种险境下,必须要保证万无一失。” “可午夜……” “走一步看一步吧。” …… 谢菲尔顿美术馆内。 黄海心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目之所及的茫茫白色刺得她双眼发花。她不敢乱走,可不前进就无法离开,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后,她硬着头皮不情不愿地站起来。 然而她还没迈出腿,周遭的一切忽然变幻,地面与墙壁的颜色逐渐加深,转眼就化为了浓稠的漆黑。 四周从纯白乍然变成纯黑,黄海心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这些颜色竟然不是固定的? 变幻的规律是什么?不同颜色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变化? 她下意识看了眼时间,20:40:00,除了颜色骤变外,身边似乎没有其他不同。黄海心胆战心惊地观察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探出脚步,在行至转角时,她突然看到墙上有块凸起,由于全是黑色,因此它很容易被忽略——是一张面具。 墙角隐蔽地挂着一张黑漆漆的面具。 黄海心疑惑地拿起面具,只见它呈长方形,材质坚硬,摸上去像是某种木头。这张面具乍看简陋,实际上刻满了细小的暗纹,它没有其他颜色装饰,上半部分露着2个圆形眼洞。 她拿着面具端详了一会儿,想要把它放回去,却发现悬挂面具的凸起消失了。黄海心狐疑地抚摸墙壁,她按着面具试了半天,可它仿佛自墙内长出,无论怎样都挂不回去。 ——算了,一张面具而已。 她捏着面具拐过转角,眼前出现一条黑白分明的长廊。黄海心这次特地从黑色那边走,她着重留意墙壁,不过却没再找到奇怪的面具。 “哒”“哒”“哒”…… 或许是长时间在压抑的环境中产生了错觉,她总觉得耳畔隐隐回荡着规律的脚步声。黄海心不想自己吓自己,她壮着胆子继续朝前走,然而随着深入,“哒”“哒”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在又一次拐过转角后,她猛地顿住—— “哒”“哒”“哒”…… 原来这不是错觉,真的有什么在朝她靠近!脚步声就在前方转角后,不疾不徐地向这里走来! 黄海心惊恐地站在原地,屏住呼吸一步步地朝后退。美术馆中只有她和俞朗2个人,而俞朗不在这个空间里,所以、所以…… 前面的绝对不是活人! 她轻手轻脚地向后挪,紧盯着转角不敢眨眼。她慌慌张张地摸索墙壁,想要拐回刚刚的廊道,可身侧的墙壁却平滑连贯,毫无转折—— 她走过的廊道全部消失了! 黄海心霍然扭过头,她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毫无岔路的笔直长廊,没有尽头地延伸向远方。 她突兀地站在这条光秃秃的长廊上,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能冲进前方唯一的转角,重新拐入迷宫中! “哒”“哒”“哒”……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匀速逼近,黄海心死死地瞪着转角,她浑身发软地贴紧墙壁,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手执镰刀的黑袍巨人一步一步走过来! 对方足有2个她那么高,他身披曳地的黑斗篷,低低的兜帽挡住面孔,一手执着一把巨大的镰刀,宛如西方传说中收割性命的死神,挟卷着一阵噬骨的冷意! 黄海心的心脏怦怦乱撞,她颤着唇瓣不敢出声,背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的双手无力地下垂,面具脱手而出,“啪嗒”一下摔落到地。 这声轻响宛若惊雷,她猛然颤抖几下,呆呆地望着面具,接着机械地转回黑袍人。 ——又要死了吗? 他会砍死她吗? 如果再次复生在迷宫里,她该怎么办? 黄海心绝望地靠在墙上,她看着黑袍人一步步走近,脸孔铁青地哆嗦着,缓缓滑坐到了地面上。 ——然而对方却像没觉察到这里有人一般,毫无停顿地“哒”“哒”走过。 她怔怔地盯着逐渐远去的背影,许久后狠狠掐了自己一下——她得救了? 她得救了! 身后笔直的长廊随着黑袍人的离开而消失,曲折复杂的转角重新出现。黄海心后怕地吐出一口气,毫无形象地躺倒了。她恨恨地砸了几下面具,半晌后不解地皱紧眉——他为什么没杀她? 难道那东西只巡逻,不伤人? 她拿着面具坐起身,无意间瞟见了身下的白色地面。自从黑袍人出现后,她一直待在白色这边,而黑袍人安分地走在黑色那边,似乎从没扭过头…… 难道他只能在黑色那面行动,看不到白色这边的人? 黄海心惊喜地跳起来,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周围忽然迅速变幻,地面与墙壁的颜色加深,黑白相间的廊道眨眼间变成了纯黑—— “靠!” 她低低地咒骂一句,泄愤地把面具丢到墙上。木质面具磕到墙壁,重重地摔落在地。 “晦气东西,都怪你!” 黑色意味着危险,黄海心大步跑过转角,努力开始寻找白色…… …… 俞朗顺着楼梯爬上4层,耐心地观察墙壁上的画作。 4楼的门很少,比3楼安全得多,而3楼又比2楼安全,他不禁怀疑顶层是真正的安全区——上面可能藏有能力或道具。 这一层仿佛是真正的美术馆。一起一伏的海浪形墙壁犹如咖啡色波涛,在光影的作用下,显得高雅又简洁。画作中真迹与赝品混杂,他找到了3幅谢菲尔顿的作品,不过全和“头颅”无关。 “头颅”……它究竟在指代什么? 俞朗的方向感极好,很快就绕着4楼转了一圈,其间他做出过3次选择,但和猜测的一样,这里只与固定几个异空间相连。门上依旧残留着之前做的记号,他轻松找出了正确的门。 他已经勘破了谢菲尔顿美术馆的秘密。没有意外的话,他不会再在这里遇险。 4楼毫无收获,俞朗烦躁地按住眉心。他犹豫片刻后爬到5楼,只见这一层铺着暗色地毯,在宽敞的环形客厅中,几扇紧闭的房门出现在眼前。 顶楼是谢菲尔顿的起居之所,从不对外开放。这层有一间配备卫浴的卧室、一间厨房、一间画室和一块半封闭的露台。此时窗帘半掩,夜光稀稀落落地漏进,俞朗走到窗口朝下望,静谧的窄街上空无一人。 深灰色云朵在天幕上翻滚,星子被掩盖,月牙儿遥遥地挂在远方教堂的尖顶上,这个角度的夜色颇有几分诗意。 “咔嚓”。 他用手机拍了张照,打开联系人后却顿住了。 ——他在干什么? 他想发送给谁? 他该发送给谁? 俞朗扫过长长的好友列表,片刻后兴致缺缺地返回主页,随手把背景换成了这张夜空。 这次真是吃够了不懂艺术的苦,他要多多培养艺术细胞,至少不能比黄海心那个蠢货差…… …… 21:12,陆哲和洛晚来到了谢菲尔顿美术馆前。 桐城没有夜生活,这条窄街上空无一人。昏黄的路灯照亮路面,矗立在街角的美术馆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洛晚环目四顾,吞掉了最后一口三明治:“附近的窗户全黑着,这里不住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5章 第235章 “不知道。”陆哲取下门环上虚挂的锁,厚重的大门立即打开一条缝。 “这座美术馆一共有5层,先前是知名画家谢菲尔顿的故居。听说他晚年十分凄凉,最后在顶楼的卧室里上吊了。” 他询问地偏过脸:“除了鬼魂外,你能感应到活人吗?” “不能……里面有点复杂。” 洛晚释放感知,不自觉地皱起眉:“没错,一共有5层,但却叠加着几个空间……只有1条安全的路。” “什么意思?” “室内像迷宫一样,你必须要做出选择。”洛晚沉思片刻,抬手推开门:“这种选择对我来说很简单,我可以陪你进去找一圈。” “不行。”陆哲断然道:“你夜里还要去坐末班车,陪我到明珠产业园已经很辛苦了,更何况我是为了黄海心……” 他停顿一瞬,叹息道:“她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你不该为此涉险。” “不会有危险的,这是最适合灵媒发挥作用的环境。”洛晚笃定道:“放心,我不会干自不量力的事。我不只是为了帮你寻找黄海心,更重要的是想检验自己的感知能力,而这里正合适。” 陆哲不清楚感知能力要如何检验,但他了解洛晚,她的确没善良到舍己为人——尤其对象是黄海心。他犹豫了一会儿,谨慎地问:“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这种概率很低。”洛晚耐心地解释:“这座美术馆本身是安全的,只要避开空间重叠的位置就不会遇见鬼魂。” “你确定?” “我确定。” “那好吧。”陆哲无声地叹口气,他羞愧地攥紧双手:“不好意思,又要拜托你了,我欠的人情恐怕一年都还不完。” “那就努力活久一点吧。” 洛晚打开手电走进美术馆,陆哲则用石头卡住了门。馆内的空间远比看上去的大,他们转了一圈后爬上2楼,其间被迫做了4次选择,在感知能力的辅助下,二人前进得非常顺利。 “发现了吗?每一次的安全门都是画圈这扇。”洛晚疑惑地盯着手机上各扇大门的照片:“红色的圆圈、红色的三角形、红色的鱼……你认为它们是什么意思?” “不协调。” “嗯?” “无论安全门还是异界之门,看起来全都古朴优雅,色调统一,只有这些奇怪的暗色符号……”陆哲沉吟道:“我怀疑它们是其他人后加的。” “这至少说明黄海心还活着。” “也可能是别的游客。” “有活人总比没有好。”洛晚欣赏着墙上的画作:“你了解谢菲尔顿吗?这些全是他的藏品?” “不了解,我只是提前看了点儿资料。” 墙壁上的画作奇诡阴森,抽象的内容令人无法理解,幽暗的配色传递出一股微妙的冷意。陆哲凝眸细看,发现它们大多与死亡、尸体、鬼魂和鲜血有关,“谢菲尔顿曾被认为是魔鬼的代言人,因为他的画作全会成真,这也是他传世作品不多的原因。” “真的么?”洛晚恰巧看到一幅谢菲尔顿的真迹,她调整手机的光线和焦距,完整地把它拍了下来:“如果是这样,那这幅作品又意味着什么?” 陆哲闻言凑过来,只见画纸中央矗立着一座灰色高塔。它犹如传说中的通天塔,塔尖隐入云层,一群没有面目的暗影聚集在高塔下。他们仰头望着塔身上的黑色圆球,手舞足蹈,神色莫辨。 “这个圆球……”洛晚锁紧眉头贴近画纸:“好像是一颗女人的头。” 它被塔身贯穿,固定在高空,细看能发现塔身上凝固着点点干涸的血迹。陆哲猜测道:“暗影们的姿势很像祭祀,或许这是他们崇拜的某样物品。” “我对艺术一向不了解。”洛晚耸耸肩,没有多纠结。她带着陆哲走上3楼,3扇拱门迎面出现…… …… “哒”“哒”“哒”…… 黄海心轻手轻脚地贴着墙根走。她脸色惨白,神色惊惶,催命的脚步声似乎无处不在。 这个迷宫中满是黑袍人,他们仿佛维持着某种秩序,察觉到生灵就尽力绞杀。和她判断的一样,黑袍人只能在黑色路面上行进,他们无法碰触另一侧的白色路面,也觉察不到这边有人存在。 然而随着前进,黑色越来越多,白色越来越少,黄海心捱过了几次追杀,双腿险些被砍断。 小腿上被划出几道血淋淋的口子,尽管她用外衣包扎过,可伤口仍然在缓慢渗血。她脸孔苍白,双眼发花,鲜血很快浸透了衣衫,“滴答”“滴答”地流向地面。 ——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她的寿命已经不足以随便复生了。 黄海心晃晃脑袋,狠狠咬了下舌尖。她忍住剧痛解开外衣,一圈一圈重新缠紧伤口,一瘸一拐地朝前走。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要找到通往美术馆的门,否则即便复生也未必出得去。 黄海心早已被数次追杀吓破了胆,她犹如一具尸体,完全凭借本能在前进。她四肢无力,眼眶发酸,然而泪水已经流尽了。前方再次传来“哒”“哒”的脚步声,她迟钝地扬起脸,好一会儿后才流露出恐惧。 ——怎么办? 脚下的路面一片漆黑,唯有她穿着一身浅色衣服,无可躲避。 想到手执镰刀的黑袍巨人,黄海心猛地颤抖起来。她惊惶地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墙壁上有块凸起——又是一张黑漆漆的面具。 它呈长方形,隐蔽地挂在墙角,脸庞上刻满了细小的暗纹,上半部分露着2个圆形眼洞。 “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黄海心实在没有办法,她死马当作活马医,拿起面具戴到脸上,屏住呼吸缩到了墙角下。 “哒”“哒”“哒”…… 黑袍巨人不紧不慢,很快出现在她的视野中。黄海心哆哆嗦嗦地咬住下唇,她看到对方调转方向,一步步向这边走来! 将近4米的黑袍人几乎与顶壁等高,黄海心在他面前宛如一只不起眼的蝼蚁。她呆呆地仰起脑袋,正好与垂下头的黑袍人对视。他的斗篷后一片漆黑,似乎没有身体,可黄海心却莫名生出一种正在被注视的错觉。 她如同被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冰冷起来。难以言说的阴森恶意从黑袍人身上散发而出,她双腿发颤,用尽全力才没软倒在地。 冷硬的面具挡住了恐惧的表情,黄海心紧盯着黑袍人,一口气也不敢喘。黑袍人垂眸望着她,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他执着镰刀继续前进,不疾不徐地从她身边经过。 ——又得救了…… 黄海心僵硬地转动头颅,视线随着黑袍人缓慢移动。她看着他拐过转角,“哒”“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良久后终于松了口气。 冷汗浸湿了衣衫,她后怕地坐在地上,双手颤抖着用不上力。她狠狠握了一下拳,哆哆嗦嗦地摘下面具,却看到原本漆黑的面具此时已经变为灰白,颜色浅得似乎马上就要退色。 黄海心直直地盯着面具,脑中闪出了一个猜测。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哒”“哒”“哒”…… “哒”“哒”“哒”…… 前后两端忽然同时响起了脚步声! 黄海心大惊失色,她戴好面具慌慌张张地爬起来,拔腿向远处安全的转角跑去。 她独自奔跑在漆黑的廊道中,如同落入墨汁的蚂蚁,为了生存拼命挣扎。黑袍人自转角迎面而来,黄海心擦着他的镰刀跑过,下一瞬脸上“啪”地一声—— 退成纯白的面具蓦地碎裂,断成2半,摔落在地! ——怎么会这样? 偏偏是这个时候! 2个黑袍人一前一后地追过来,她拖着伤腿奋力朝前跑,丝毫不敢停顿。她满怀希望地拐过转角,然而前方依旧是一片漆黑,下一个转角在200米后! 黄海心绝望地张大眼,她失控地撞到墙上,险些就此昏厥。可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想到阴森恐怖的黑袍人,她打起精神往前挪,继续跌跌撞撞地前进。 不能放弃,万一、万一前面就是生路呢? 绝对不能自暴自弃! 黄海心死死地盯着转角,双眼因为过度紧绷模糊发花。深入骨髓的冷意迅速袭来,她咬紧牙关加快速度,崩裂的伤口“滴答”“滴答”地渗着血,在她身后拖出一条蜿蜒的血痕。 ——近了,更近了! 希望就在前方,她骤然爆发潜力,险险避开了身后黑袍人的镰刀!察觉到背后划过刀锋,她憋着一口气拐过转角,却见墙壁上出现了一扇门! 心跳在这一瞬几乎停滞,黄海心惊喜地张开嘴,然而此刻黑袍人追了上来,他高高地举起镰刀,锋利的刀刃斜劈而下—— “砰!” 刀刃重重地插入地面,巨响在逼仄的廊道间回荡。黄海心抓住时机跳过镰刀,她毫不犹豫,一头撞向墙壁上的门—— “砰!” 身边突然发出一声巨响,正要推开安全门的洛晚惊愕地扭过头,就见一个灰扑扑的女人狼狈地跌出来。 她的左腿受了严重的伤,充作绷带的外衣和浅色运动裤完全被鲜血浸透了。拱门在她身后自动闭合,门外响起阵阵“砰”“砰”的撞门声。 洛晚确认她是人,一时却没认出她是哪位。她谨慎地站在原地,却见陆哲大步上前扶起女人:“——黄海心?!” “不,别抓我,走开!别……阿哲?” 黄海心呆呆地仰起头,她慢慢地睁大眼,浸满泪水的双眼中倒映着陆哲担忧的脸。 “我、我没在做梦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6章 第236章 陆哲把她扶靠到角落,轻柔地解开打着死结的外衣,一点点掀起她的裤腿,数道狰狞外翻的伤口立即暴露在灯光下。 “都是被鬼砍的……嘶!” 黄海心慢半拍地感到剧痛,她胆怯地扭开脸,不敢直视自己血肉模糊的腿:“我拖着这条伤腿,在迷宫里跑啊跑……那个迷宫没有尽头,转角处还埋伏着鬼魂,他们提着镰刀要杀我……嘶!” 手边缺乏消毒药品,陆哲没办法,只能狠下心重新包扎。为了止血,他用力绑紧伤口,黄海心微弱地挣扎着,惨白的脸孔上布满了冷汗。 洛晚见状上前按住她,她找了个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那个迷宫是什么样?有什么特殊的规则吗?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黄海心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洛晚也在这里。她狐疑地皱起眉,但却疼得说不出话:“我、我……” “我在阳世时也完成过一次和迷宫有关的委托。”洛晚眯起眼回忆道:“那是一个巨大的室内水泥迷宫,里面有很多人,但后来廊道里出现了鬼魂,活人接连被杀死,最后只有我走了出去……” 埋藏于脑海深处的记忆宛如隔着一片雾,她揉了揉太阳穴,平淡道:“大概是第一次经历超自然现象,我受惊过度,不太记得那几小时。这就是‘灵媒试验’的结果——只有我活着走出迷宫,只有我成为了灵媒,一直活到现在。” 陆哲只听说过“灵媒试验”,不过从不了解它的内容。他忍不住抬眸望过去,只见洛晚平静如水,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经历过重重危险后,此时再去回忆当初的水泥迷宫,洛晚的心中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就算有人在眼前死去,她也无动于衷。 如果时光倒流,她一定能做得更好,起码会比那时更冷静。 “‘灵媒试验’……” 黄海心怔怔地盯着她,她唇瓣微颤,几秒后倔强地转开头:“灵媒在黄泉中地位崇高,你应该为提前成为灵媒而庆幸。” 见她似乎恢复了精神,洛晚起身站到一边。 “无论你信不信——我不清楚这个试验,也从没想过让你成为参与者。一切都是意外。” “嗯。” “如果你心有芥蒂,我可以赔……” “你拿什么赔?”洛晚好笑地打断她,她转向一旁包扎伤口的陆哲:“找到人了,走吗?” “等等,我还没完成委托!”黄海心忙不迭地出声:“我的委托是到顶层的卧室中去拍照,我必须要拍完照再出去!” 陆哲无声地叹口气。自从找到黄海心后,他似乎一直在叹气:“你先走吧,我陪她去顶楼。” 洛晚看了眼时间,21:41,她果断道:“顶楼是安全区,你背她上去,我们速战速决。” 美术馆中经常出现通往异空间的门,尽管知道要选画着红色圆圈的,可身边有灵媒到底更稳妥。陆哲迅速计算着时间,黄海心的双眼却突然一亮:“对了,俞朗!” 洛晚一愣:“俞朗怎么了?” “他也在这里,他帮了我很多!” 她急匆匆地掏出手机,兴奋地拨打俞朗的电话:“这下我彻底安全了,可以去找他……唉,又打不通,这里的信号真是太差了!” 洛晚闻言扬起眉,她狐疑地打给俞朗,对面几乎是立刻接通:“洛晚?!” “你在几楼?” “……顶层。” “好,再见。” “诶?你……”黄海心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接着又看看自己的手机:“我……” 她无措地眨眨眼,片刻后似乎想通了什么,双颊“腾”地涨红,一言不发地垂下了头。 “据我所知,俞朗并不乐于助人。”洛晚含蓄地点拨:“他若是帮你,八成会索要报酬——当然,也或许是看你投缘。” 黄海心沉默地点点头,在洛晚面前丢脸比遇到鬼魂还难捱,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陆哲无奈地看着她,他系好绷带后蹲到她面前:“上来,我背你。” “诶?这……” “不要浪费时间。” “……哦,谢谢。” 黄海心别扭地趴到他背上,深感自己是个累赘。眼见洛晚轻松地选出安全门,她抿紧唇瓣,既羡慕又嫉妒,还有几分微弱的不甘。 洛晚没理会她的小心思。他们一口气上到顶层,俞朗正笑眯眯地站在楼梯口。 “原来大家全来了。”看清走上楼的三个人后,他懒洋洋地冲洛晚耸了下肩:“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找我——” 陆哲眸光微动,洛晚则无视了这句戏言:“你在这里做什么?” “寻找谢菲尔顿消失的头颅。”他引着几人坐到沙发上:“我之前一直不清楚‘头颅’的含义……” “现在呢?” “大概知道了。”他看了眼腕表:“我本打算等到22:00,如果黄小姐还没出现,我就带着画作离开。” “你怎么会好心等我?”黄海心瓮声瓮气道:“你又想利用我做什么?” “啧,好像我之前朝你索要过报酬一样。”俞朗似笑非笑地看了洛晚一眼:“你不是要去卧室拍照吗?快去吧,我只等到22:00。” 黄海心不明白他的意思,她茫然地望向陆哲,洛晚则了然道:“拍照的地方有道具。” “嗯,是一幅画,我必须要得到。” “我立刻带她去拍照。”陆哲识时务地站起身,他拉走一瘸一拐的黄海心,两个人相携着进入卧室。 洛晚靠在沙发上休息,俞朗沉默了一会儿,笑吟吟地问:“你的委托是什么?” “乘坐103路末班车到终点。” “103路末班车?它几点末车?” “不确定,只知道是22:30以后。” “所以你这个时候还在陪已婚的前男友到处乱晃?”他单手撑着太阳穴,满怀嘲讽地微笑着赞叹:“真是情深义重。” 洛晚深谙他的恶劣,早料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举手之劳。假如你被困住,我同样会来救你的。” “谢谢,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向你求助。” “……倒也不必。” 卧室里,黄海心没好气地甩开陆哲:“你忽然拉走我干什么?” “你不想完成委托了?”陆哲掏出手机,“怎么拍照?我要做些什么?” “模仿《沉睡的阿撒兹勒》——好,现在拍我。” “要不要开闪光灯?” “随便。” 陆哲“咔嚓”“咔嚓”地连拍几张:“可以了吗?” “成功了!” 黄海心惊喜地睁大眼,她清晰地感应到了黄泉之门的方位:“阿哲,黄泉之门就在……” “我知道。”陆哲走过来蹲下身,捧起她的伤腿看了看:“伤口好像没愈合,你必须尽快离开。” “你呢?”黄海心不自在地挣扎了几下:“你的委托完成了吗?” “嗯,但洛晚作为灵媒帮助了我,作为回报,我要帮她完成末班车的委托。” 黄海心不悦地拧紧眉,她下意识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却忍住了。 陆哲已经做好了吵架的准备,他站起身等着对方无理取闹,然而黄海心却罕见地垂下头:“我知道了。” “……我送你去黄泉之门。” “嗯。”她沮丧地抿住唇瓣,静默一瞬后忍不住问:“我是不是哪方面都不如洛晚?” “不要多想。”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陆哲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安慰她,可他只想最低限度地履行责任。他可以为黄海心去死,却不想在感情上给予她一丝一毫的希望。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很可笑。 见他沉默不语,黄海心狠狠抹了把眼睛:“我知道,爷爷都说我不如她……我早就该认命了。” 陆哲安静地站在原地,他仿佛被扣在透明的罩子里。他看着黄海心哭泣、不甘,理智上能够理解她的心情,但却无法感同身受,心中更无一丝涟漪。 黄海心自我厌弃了一会儿,恹恹地拄着沙发站起来:“走吧,就按你说的,送我去黄泉之门。” 陆哲上前扶住她,却发现她的体温低得怪异。他细心地摸摸她的额头,“你难受吗?” “什么?” 黄海心扬起脸,身子却无力地歪向一边。陆哲眼疾手快地托住她,他把手电放到旁边的柜子上,光线斜斜地俯照而下,地毯边缘有几滴鲜血在反光。 他把黄海心安置到沙发上,蹲下身去摸了摸,这才发觉地毯已经洇湿了。 “你必须马上回黄泉。”他不由分说地背起黄海心:“你的伤口一直在出血,再这样下去会失血过多死掉的。” “……是吗?” 黄海心晃晃脑袋,眼前有些花。她感到体温在飞速流失,趁着意识还清醒,抓紧时间嘱咐道:“美术馆外停着我的车,车牌号是……” 客厅里,洛晚和俞朗相对而坐,各自在手机上查资料。眼见陆哲神情严峻地背着黄海心,洛晚担忧地站起来:“怎么了?” “她失血过多,要么去医院缝合伤口,要么在死掉前回到黄泉。” “她的委托完成了?” “嗯,我先把她送走,然后去始发站找你。” “我送你们下去吧,路上恐怕还要继续选择——” 洛晚说完后才意识到对面还坐着一位,她为难地转向俞朗:“我把他们送到楼下就回来……” “回来干什么?”后者漫不经心地抬起眼:“我不需要帮助。” ——确实,她本也不是为俞朗而来。剩余的时间不多了,她把他们送走后就该离开。 然而这种最理智的做法,差别对待得实在太明显,她连想一想都觉得羞愧。 “你不是要找谢菲尔顿的头吗?如果它也在这里,我可以带你四处逛逛……” “你的末班车快出发了吧,还不带他们下去吗?” 俞朗扬声打断她,察觉到语气过于生硬,他又弯起眼睛笑了笑:“我等你。” “……嗯,我马上回来。” 洛晚不敢细看他的脸,她总有种自己抛弃了对方的罪恶。三人大步跑下楼,及至转角,她忍不住回头望去—— 俞朗独自站在楼梯口,他背着光,令人看不清表情,仿佛在目送他们离开。 “——洛晚?”陆哲的声音从前方响起:“走左面这扇,对吗?” “……嗯,没错!” 洛晚收回视线,快步追上他们:“直走不要停……” 低弱的交谈声迅速远去,顶层很快恢复了寂静。俞朗无声地走到窗边,他掀起窗帘,眼睁睁地看着洛晚和背着黄海心的陆哲转过窄街,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野内。 从以前到现在,他总是看着别人的背影,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没关系,他是让父母省心的好孩子,是令人仰望的天才,是黄泉15层中唯一的幸存者,是无所不知的传奇。他不需要同伴也不需要帮助,他可以一个人解决所有难题。 俞朗松开手指,窗帘顺势垂落,空旷的客厅里漆黑静谧。 ——年尾的冬夜,真寂寞啊。 作者有话说: 照例,工作日修文,下周末更新。 这篇文结束后,下一篇肯定写古代,只是没确定是古言、穿越还是修仙。我的预收里有个女主穿越科举当官的小爽文,不过一直很纠结,背景要架空还是唐朝。如果是唐朝,女皇就是重生后顺利夺得皇位的太平公主……总觉得这样或许会被吐槽,而且架空比较好写,无需考据。再纠结一下o(╯□╰)o 第237章 第237章 顶层的卧室里铺着地毯,靠门的角落布置成了一个小客厅。俞朗无声地迈入室内,他的目光从书柜、沙发、茶几、床、床头柜上掠过,最终停留在墙角蒙着白布的画作上。 他走过去掀开白布,在暗淡的月色中,一具无头尸体赫然闯入眼帘。 这是谢菲尔顿最后的手迹,名为《垂死的拉斐尔》,由于在自杀前没有完成,因此从未对外公开。 在宗教传说中,拉斐尔是操纵治愈术的天使,他伟大而崇高,传授诺亚建造方舟的知识和技巧,形象正面,稳重慈爱。可在谢菲尔顿的笔下,拉斐尔漂在一条漆黑的长河里。他的羽翼断折,身上布满血污,脖颈被砍断,无头的尸体邪恶又凄凉。 卧室中隐藏着某样道具,而这幅画作非常可疑。俞朗把它从画板上取下,卷成一卷带入了隔壁画室。 据说这里维持着谢菲尔顿生前的模样,地上满是灰扑扑的画纸,画架东倒西歪,墙角堆着奇形怪状的石膏像。他一张一张地捡起画作,只见它们线条抽象,内容大多与死亡和灵魂有关。死状各异的尸体狰狞不甘,他们全都死死地盯向画外,仿佛要挣脱画纸的束缚,来到现实再次复活。 俞朗耐心地逐一翻看,眼神忽地顿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不可置信地打开手电,一口乌黑的棺材蓦地显露出来。 它躺在一片幽蓝的水面上,盖子完全打开,周围卷起了黑色的风。最重要的是,这口棺材和黄泉中船票上刻印的一模一样! 俞朗紧盯着画作,不自觉地放轻呼吸。他继续往后翻,可画纸上却涂满了混乱的色块,隐约能辨认出下面藏着一道人影。 谢菲尔顿显然画出了什么,但出于某种未知的原因,他又把这幅画毁掉了。 ——为什么? 难道他真是魔鬼的代言人,所以能对黄泉产生感应? 俞朗百思不解。他把这幅画作折好带走,若有所思地转回卧室。 卧室之中陈设简单,他停顿片刻,走向了门边的书柜。 大概是定期养护的缘故,这面木质书柜保存得很好。除了绘画方面的专业书以外,里面还放着《神明的起源》《地狱游记》《末法时代的救世主》等奇幻书籍。俞朗随手抽出几本翻了翻,又兴致缺缺地放了回去;他的指尖掠过书脊,最后停在一个黑色的记事本上。 这似乎是谢菲尔德的灵感随笔,上面画着一些意义不明的线条,间或夹杂着几篇小记。 俞朗逐页翻看,前半部分很寻常,可从1982年开始,谢菲尔顿的记录逐渐变得诡异,那口熟悉的黑色棺材再次出现在纸页间: “1982年3月4日 我又看到了。 祂被封印在灵魂的海洋里,本该一直沉睡,可神明的禁锢日益薄弱,祂正谋划着卷土重来。 神明虽死,但还有希望,尽管我也不知道希望在哪里……” 谢菲尔顿晚年被诊断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或许是子女接连去世的打击过大,他经常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考虑到他堪忧的神智,俞朗锁紧眉,他把这几行字深深地刻入脑海,心情沉重地翻到下一页。 左侧画着一块破碎的羊皮纸,上面打着一个鲜红的叉;右侧潦草地勾勒出一艘巨轮,尽管笔触简单,可与黄泉中委托者们乘坐的那艘极像。 “1985年5月6日 有人侵入了。 这一天比我预计的要早得多,我不知该感叹人类真是聪明,还是惆怅于人类太过聪明。 从今日起,世界的规则开始改变,不过没关系,救世主已经诞生了,只要耐心等待,等她再强大一点……” 接下来的几页全是空白,而后突然出现一具尸体。一个长发女人倒在血泊中,她的脸孔被涂黑,上方有一只血色大手,好似要把她抓起来。 “1985年7月2日 我透支余生,看到了最后的结果。 救世主死了。她甚至没有到达黄泉,死于一场因私欲而起的谋杀。 规则终将破碎,世上再无安全之处,生灵没有希望了。 作为一个注定要消失、连用[时空胶囊]都无法挽回的人,我衷心希望自己的预测是错的。 我会把这本笔记留在卧室里,我知道它会被委托者发现。这座故居未来会迎来4位委托者,其中有2人注定要死,1人的生命永远冻结,还有1人我看不到,幸运的话他/她会活到我的能力范围外,若是不幸……希望不要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 而翻开这本日记的人——俞朗,我知道是你。 我不确定你对应着哪种结局,也不知道该与你说些什么。虽然听上去很绝望,但‘离开黄泉’是个伪命题,没有人能真正地摆脱。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干,可我希望你们能停止前进,世界在因你们的前进而变化,你们绝对猜不到自己正在放出什么…… 如果一定想得到些忠告,试着用[时空胶囊]回到过去吧。它可以改变既定的未来,尽管从未有人成功过——回到救世主死去的2004年,试着拯救她。 祝你们好运。 希望这个糟糕的世界越来越好。” 手中的记事本仿佛有千斤重,俞朗沉默地盯着虚空,久久不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周围安静得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良久后,他垂下眼,平静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空白的纸张上画着一个男人,正是他的肖像。 “你也许会把我当成疯子,但请看看这张自己的脸——相信我吧,我没有病,只是生来拥有看到未来的能力,大概是由于‘返祖’?” 俞朗面无表情地抚过纸面,他忽然“啪”地合上记事本,掏出打火机把它点燃—— 微弱的火苗渐渐壮大,灰烬味“噼噼啪啪”地扩散。他冷淡地把烧到一半的本子丢向地毯,火光“刷”地跃起,火舌放肆地舔舐周遭,顺着木质家具延伸,卧室迅速燃烧起来。 俞朗咬破手指按住《垂死的拉斐尔》,脑中立刻浮现出一行说明: [天使的残念: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净化鬼魂。此道具在找到头颅后失效。] 眼前火光熊熊,灼烫的火苗炙烤皮肤,他快步走下楼,在缓台上遇到了2扇门。其中一扇上画着圈,另一扇上则画着三角形。 他下意识攥紧画作,正要推开画有三角形的门,洛晚的声音却从下方传来:“你等等——” 俞朗微微瞠目,他惊愕地扭过头,在闪烁的火光中,洛晚大步跑了上来。 她呼吸急促,长发散乱,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倒映着灼灼火光的双眼清澈明亮。 “你……你……” 洛晚拄着栏杆大口喘息,她指着画有三角形的门,“这扇,不行……” “里面是异空间,我知道。”俞朗情不自禁地弯起眼睛,笑容温柔至极:“但我需要进去完成委托。” “危险吗?” “放心,我有办法。” 洛晚捂住胸口,总算是喘匀了气。她仰头望着顶层快速蔓延的火势,不自觉地皱起眉:“你放火干什么?” “我……” “算了,这不重要,你和我来!” 她拉起俞朗飞快地往下跑,后者顺从地跟随着,象征性地挣了挣:“为什么要回来,你不是和他们一起走了吗?” “我只是送他们下去。” “可我看到你和陆哲绕到后面了。” “如果把胡思乱想的时间用来救火,我们决不会如此狼狈。” “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一定注意。”俞朗从善如流:“所以,你为什么要回来?” “……”洛晚额角微跳,拖着他拐入2楼,“这里与3个空间重叠,有多个共同的出入口,只要标好记号就不会迷路——门上的图案是你画的吧?” “嗯。” 幽暗的长廊上毫无预兆地出现了3扇拱门,二人停住脚步,洛晚侧身望向他:“你确定‘头颅’在异空间?” “八成确定。”俞朗晃晃纸卷:“这是顶层的道具,专门为我的委托准备的,找到头颅后我马上出来。” 洛晚看了眼时间,22:07,从这里到103路始发站有2km。俞朗察言观色,笑眯眯地问:“你肯帮陆哲来找黄海心,是不是也该陪我去找头?” 她犹豫了几秒:“我……” “不过还是算了,我和陆哲不一样,不会让你涉险的。” 俞朗笑吟吟地推开面前画着三角形的拱门:“终于也有人看着我的背影了。” “什么?” “完成后我去始发站找你。”他心情不错地挥挥手:“等我。” “喂——” 洛晚瞪着紧闭的门,一口闷气哽在胸前。她还想嘱咐几句话,结果这家伙一眨眼就进去了! 他独自找到了道具,独自找到了头颅,独自找到了辨别异空间的方法,所以她返回的意义是什么? ——而且,异空间内变幻莫测,很容易迷失方向,他为什么那么开心? …… 103路始发站华山新村位于桐城以东,附近有2个大商圈。22:17,洛晚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她疲惫地坐在站台前,一口一口机械地吞着巧克力。 在兴奋剂的作用下,身体依然亢奋,可她的精神却十分疲惫。大概是短时间内经历了太多事,尽管应该抓紧时间分析情报,但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安静地发会儿呆。 城东相对明亮,写字楼里零星地亮着灯,闪烁的霓虹照亮了路面。街上一个人也没有,洛晚支着额头闭目养神。时间悄悄地溜走,22:31,一辆银灰色公交绕过转角,缓缓从夜色中驶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8章 第238章 车辆平稳到站,洛晚睁开眼站起来。她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在车门打开后谨慎地确认:“请问这是末班车吗?” “不是,今天周六,23:00末车!” “噢……谢谢。” “你不上来啊?”司机奇怪地看着她:“非坐末班车干嘛,你不会也是那个什么……什么视频网站的吧?” “嗯?” “自从有个小伙子直播乘坐末班车后,最近有不少人来跟风……” “司机,你还走不走了?”后排乘客不满地抱怨:“没人上来就赶紧开,我还想快点儿回家呢!” “好嘞,马上!” 司机扭头应付了一句,再次询问洛晚道:“你真不上来?末班车没什么好坐的,我们天天开都清楚,什么怪事儿也没有!” “不了,谢谢。” 婉拒他的好意后,洛晚坐回了站台前。现在是22:33,按照司机的说法,距离末班车还有27分钟。 她掏出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这是主编动用关系弄到的,是那位直播103路末班车后消失的灵异博主没有对外公开的最后作品。 整段视频共有124分钟,未经修饰的画面黑漆漆的,镜头晃来晃去。洛晚下午简单看过了一遍,她直接把进度拉到119:12,着重研究公交抛锚后博主的反应。 第一位在论坛上发布怪谈的楼主身份成谜,他的叙述不可尽信;这位灵异博主是目前被承认的103路末班车事件的唯一亲历者,她必须要弄清他到底是坐在原处等待维修,还是换乘面包车提前离开。 摄像机被固定在最后一排中央,夜视镜头下的画面灰蒙蒙的。车上只有博主一位乘客,他对着前方空荡荡的座位抱怨:“郊区就是郊区,连个鬼影都没有,还说维修人员会尽快赶来……‘尽快’是什么时候啊!” 他起身在车里溜达了一圈,镜头中出现一道瘦长的身影。洛晚专注地盯着手机,片刻后忽地暂停回退——等等,瘦长? 她特地去看过这位博主的往期视频,他明明是个胖子! 松弛的神经瞬间绷紧,洛晚察觉到不对想关掉视频,可屏幕却一闪,黑掉了。 手机毫无缘由地突然失灵,长按开机也没有反应,她正要去掏备用机,眼角却瞥见屏幕闪了一下。 洛晚站起身,警觉地把手机放到座椅上。她走开一段距离后盯紧屏幕,只见它如呼吸般一明一灭,接着逐渐亮起,露出一只充满怨恨的眼珠! 这只眼珠似乎紧贴着摄像头,屏幕上只有一个血色瞳孔,细小的瞳仁骨碌碌地乱转。洛晚蹲下身躲到垃圾桶后,她放轻呼吸捂住嘴,迅速在脑中思考对策。 算上之前在黄泉中发动的[鬼眼],她已经运用了4次能力,即便注射过兴奋剂也不能乱来。而这里是103路的始发站,想乘末班车去终点的话,只能…… 不,也不是只能在这里。 洛晚偷偷地环顾四周,她的自行车正停在30米外。她小心地探出脑袋,却发现手机里伸出2只白骨森森的手——一个鬼魂正挣扎着从屏幕里往外爬! 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惊骇,鬼魂“嘎吱”“嘎吱”地扭过头,立即爬得更快了!他浑身焦黑,皮肉毛发尽数被烧光,两只眼珠摇摇欲坠地挂在眼眶里,灰烬随着扭动扑簌簌地掉落。 刺鼻的焦臭弥漫开来,眨眼他就爬出了半个身体。洛晚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她大步跑向自行车飞速逃离! 身侧的街景一闪而过,她调转车头斜入小巷。平整的水泥路渐渐变成了崎岖的土道,狭窄的巷弄七拐八折,不知过去多久,她双腿发酸,卫衣贴在潮湿的背脊上,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鼻端的焦臭早已散去,鬼魂好像跟丢了。昏黄的路灯微微弯着腰,洛晚躲在黑暗里大口喘息。 现在是23:01,103路末班车应该已经到达始发站。 此刻再回华山新村显然不现实,她晃晃发晕的脑袋,掏出备用机查找定位,而后拨通了陆哲的电话。 对面几乎是秒接:“为什么突然换成这个号码?你遇到危险了?” “有点小意外,但已经解决了。”洛晚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你安置好黄海心了么?” “嗯,送走了,黄泉之门就在103路终点站。你坐上末班车了吗?我正在去往华山新村的路上……” “停。我发你个位置,你到这里来接我,然后一起去十四中学。” “十四中学”是103路开往锅炉厂方向的倒数第3站,也是进入隧道前的最后一站。陆哲闻言意外道:“为什么?会不会太靠后了?万一车子在那站没有停……” “不,十四中学站正好。”洛晚冷静地分析:“首先,除了‘会开往不知名的终点站’以外,103路从没有过到站不停的传言;其次,我仔细阅读了同城论坛上的帖子,楼主特地吐槽司机‘跟个死人一样,站台上没人也要停’;最后……” “始发站到终点站的路途太漫长,你不确定会发生什么。”陆哲在对面接口道:“万一乘客中混入鬼魂,车厢内空间狭小,避无可避,恐怕很难脱身。” “是的。”洛晚推着自行车缓缓前行:“严格来说,行进中的公交车同样属于没有出口的密闭空间,我一贯远离这种地方——幸好……否则我此刻已经上车了。” “你的位置是……永平路与安宁街的交叉口?”陆哲转动方向盘迅速掉头:“稍等,我大概要一刻钟。” “没问题。” …… 谢菲尔顿美术馆内。 火势熊熊蔓延,顶层几乎被烧光。俞朗在异空间中飞奔向前,身后跟着一大串模糊的暗影。 下坡渐缓,远方隐隐有道细高的影子矗立在夜色下。感觉到裤腿被扯住,他展开画卷,毫不迟疑地发动[天使的残念],一束神圣的白光立即从画作中柔和地升起—— 乌云散开,黑夜被刺破,暗影们的行动变得迟滞。在白光的笼罩下,他们的身体逐渐褪色,最终消散于虚无。 俞朗没有回头。他一口气跑到高塔下,正犹豫该不该爬上去,画作上的无头天使却轻飘飘地跃起。祂扇动着断裂的翅膀,带着满身血污飞向高空,很快就消失在视野内。 与此同时,委托完成,他清晰地感应到了黄泉之门的方位。 俞朗不敢放松,他快速找到门扉重回美术馆,站到了一楼大厅里。洛晚为他选择了最方便的路线,夜风呼啸着卷入,5步外就是敞开的大门。 楼上的火势愈发大,空气灼烫,“噼噼啪啪”的焦糊味若有似无。他回眸望向楼梯,静立在原地默哀片刻后,大步迈入夜色之中…… …… 白色轿车在公路上飞驰,洛晚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建筑,忽地捂住额头:“哎呀,我忘了!” “嗯?”驾驶位上的陆哲偏过头:“怎么了?” “我忘告诉俞朗,不要去华山新村了!” 陆哲微微扬起眉,他从后视镜中看着洛晚手忙脚乱地发消息:“你们很熟?” “合作伙伴……勉强算是朋友吧。” “听说他风流多情,能说会道,狡诈成性。” “确实,他的风评一贯不好。” “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类型。” “我……诶?” 洛晚尴尬地抬起头,条件反射地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才见过他几次?不要乱猜!” “我了解你。”陆哲淡定地闯过红灯:“第一,你不会和这种风评的人做朋友;第二,假如真的不在意,你不会回美术馆去找他,当时时间已经不多了。” “因为他有价值……” 洛晚的声音越来越低,在他了然的视线里,她自暴自弃地耸了下肩:“是啊,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喜欢这种人。” 陆哲平淡地望着前方,“他给人的感觉并不可靠。” “的确,他曾利用过我不止一次,直到如今也是为了利益更多。” “所以?” “没什么所以的。”洛晚垂下头继续发消息:“‘喜欢’不具有任何分量,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危急关头还要谈情说爱的人。” ——是啊。 她的感情真挚纯粹,但却果断得毫无回旋。她永远会理智地向前看,没什么能阻碍她前进的脚步,如果无法同行,就只能被抛弃。 陆哲依照指示向左转,他的灵魂与肉体似乎分离。前者冰冷麻木,孤独地徘徊在原地,后者则若无其事地聊着天,甚至给予了不少建议。 “你应该是喜欢他的脸吧?”他听到自己微笑着调侃:“我还记得大一刚入学时,你为了亲眼去看传说中不输于明星的学生会主席,特地排队申请加入了学生会。” “可惜不过尔尔。”回忆起昔日平淡的岁月,洛晚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如果没有加入学生会,我们也不会认识。” “嗯,但后来你经常缺席团体活动,学长认为你不好管理,考核期内将你除名了。” “我对团体活动不感兴趣,而且课余时间要打工——奖学金在第二年才下发,这不合理,我为此还向校长信箱里递过投诉信。” “然而从没收到过回复。” “是啊,我怀疑那只是摆设。” 洛晚盯着后视镜里他温和的脸,渐渐地敛起笑容,“陆哲。” “嗯?” 她感慨般地轻声道:“在你醒来后,我一直想好好谈一谈,不过现在看来不用了,我们都有了新生活……如果不是在黄泉中重逢就更好了。” “是啊。”陆哲踩下油门加快速度,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其实我很抱歉……” “没必要,至少我们幸福过,而且彼此也不后悔。”洛晚洒脱地打断他,问出了早就盘桓在心头的疑惑:“可你怎么会卷入委托?你家的产业要怎么办?” “我找了可信的代理人,假如我10年没有音信就算死亡,所有产业全部捐献社会。” 作为偌大家族中唯一的继承人,陆哲从小就被教导要重振家业,他的所有未来都与此有关,没想到最后居然会这样…… 洛晚无声地叹口气:“那伯母呢?还有陆执,他会帮你吧?” 陆哲微不可察地愣了愣,“嗯……对。” 经历过重重危险后,难得听到有人提起母亲与陆执,他不禁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尘封的记忆重见天日,他、母亲和荣伯,三人在庄园中生活的点滴慢慢浮现。 ——然而一切都是假的。 过往犹如镜花水月,只为一个注定会发生的委托而存在。 “母亲出国旅游了,她早就想环游世界,之前一直抽不出时间。陆执不求上进,对管理公司不感兴趣,他们母子连同我母亲一起……玩得很开心,不会想起我的。” “这样也不错。”洛晚毫不怀疑地松了口气:“你昏睡时伯母不得不从零开始学,着实累坏了……说起来,我从没见她向其他高管求助过。” 陆哲闻言沉默片刻:“你都是在什么场合见到她的?” “病房里。”洛晚抛给他个“你懂得”的眼神:“她不想看到我,我自然不会主动凑上去。” “病房里出现过第三人么?” “呃,这么说来……好像每一次都只有我和她,顶多再加上那位姓郑的亲戚,连医生和护士也看不到……” “那就对了。我母亲喜静,她去医院前会打好招呼,所以你遇不到别人。” ——是这样吗? 洛晚皱起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陆哲就平稳地停好了车: “到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点写不动- - 第239章 第239章 俞朗收到洛晚的消息时,已经倒霉地上了车。 离开美术馆之后,他紧赶慢赶地来到华山新村,当时是23:02,车站前的103正要开走,他跳下自行车拦住公交,险些被前进的车头刮倒。 车上零零星星地坐着4个人,司机骂骂咧咧地打开门,他确认是末班车后上了车,可却没找到洛晚的影子。 “嗡——” 微信消息姗姗来迟,屏幕上弹出一只泪眼汪汪的猫。 洛晚:[对不起.jpg] 洛晚:我在十四中学站上车,刚刚遇到点意外,没来得及告诉你。 洛晚:你出美术馆了吗?不会已经上车了吧? 俞朗坐在靠近后门的双人位上,头疼地按住太阳穴—— 俞朗:是的,上车了呢[微笑.jpg] 俞朗:[当然是选择原谅你了.gif] 洛晚:……对不起。 洛晚:起点站到终点站的路途太远,你自己小心,多关注一下乘客,如果混入奇怪的东西就下车吧。 洛晚:黄泉之门正巧在终点站,你先走,我保证会安全回去。 俞朗:你要怎么去十四中学?打车?陆哲载你? 洛晚:陆哲开了车。 俞朗:所以你让我先走,是因为觉得我碍事? 洛晚:…… 俞朗:呵呵,真是体贴呢[微笑.jpg] 洛晚:……我没有这种意思,你好好说话。 俞朗气闷地摁灭屏幕,然而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隐忍地压下愤怒,撑着额角面朝窗外,余光却在偷偷打量其他人。 车厢里没开灯,街道两侧的路灯断断续续地落入昏黄的光。除了他和司机外,车上还有4名乘客,其中3人坐着,1人站着,他自然而然地把目光落到了唯一站立的孩子身上。 那是个身穿校服的小学生。她扎着双马尾站在窗边,只比座椅高一点,手中拿着一本书,头上戴着耳机,嘴里念念有词,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似乎马上就要合拢。 ——她很困,看上去在背书,站着是为了提神。 俞朗谨慎地评判着,目光前移,落到了司机的座位后。 一个身穿白衣的长发女人背对着司机,面朝车厢地坐在窗边。她低垂脑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茂密的黑发顺着肩膀滑落,乍一看仿佛是电影中的女鬼。 这种打扮实在太可疑,俞朗在心里给她打了个问号,接着转向小学生对面正在刷手机的男人。 他穿着衬衫和西裤,腿上放着公文包,是典型的上班族打扮。不知看到了什么,他捂住嘴嘎嘎怪笑,声音低哑得宛如风烛残年的老人,与外表完全不符。 俞朗眯起眼仔细观察,发现他经常偷瞥斜对面的女人。然而无论女人还是旁边的小学生,对此都毫无反应,好似一无所觉。 他烦躁地按住眉心,转眸望向身侧的第4位乘客。这是个纹着花臂的光头男人,他坐在另一侧的窗边,与这里仅隔着一条窄小的过道。察觉到身侧的注视后,男人敏锐地扭过头,眼底残留着未褪的惊惶。 俞朗不动声色地冲他微笑:“你好,你的纹身很好看,请问是在哪里纹的?” 男人狠狠瞪了他一眼,仿佛在望着一个神经病。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对方,食指无声地敲击玻璃,片刻后忽然站起来,挪动位置坐到了花臂男身边。 男人惊恐地瞪大眼,“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小得几乎呜咽在喉咙里。俞朗的大脑飞速转动,学着他的样子同样小声道:“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我也觉得他们不对劲!” 男人闻言愣了愣,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他忌惮地望着前面,态度明显熟稔起来:“你也是来找素材的?” 俞朗不答反问:“你呢?” “呶——”男人压低身子,翻开衣领给他展示针孔摄像头:“我只是个混日子的小记者,领导非逼我弄个大新闻。没办法,这一行就是要追热点,关于这班车的怪谈最近很火,我特地选了周六来,本以为人能多一些,结果……还不如彻底没人呢!” 俞朗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他含糊道:“果然是同行,我也一样。你是哪家报社的?” “别问了,你肯定没听过,要不是在那里上班,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份报纸。” “哈……我也差不多。”俞朗转眸观察前面的3个人:“你认为他们哪个有问题?” “我看都不正常!”男人低声吐槽:“这个时间街上哪有小学生?那个女的就不用说了,看着就不像是活人,还有旁边的西装社畜……你看他那猥琐的样子,色眯眯的,肯定在看毛片!” “……确实。”俞朗违心地附和,极其自然地转移话题:“你的观察力可真强,经常这样半夜来找素材么?家人不会有意见?” “什么家不家人的……”男人惆怅地叹息道:“我早就离婚了,孩子归老婆,家里只有一个老娘,半个月不回也没人管。” “真凄凉啊。”他真心实意地感叹,“相遇即是有缘,我姓王,你要怎么称呼?” “我姓赵,你叫我老赵就行!”男人笑嘻嘻地露出白森森的牙:“坐到终点至少要2个小时,难得我们能搭伴,王兄弟,你可千万别甩开我啊!” …… 冬夜寒风瑟瑟,洛晚和陆哲坐在十四中学的站台前。路灯散发着昏黄的暗光,荒凉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嗡——”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动着“肖悦”的姓名,洛晚意外地按下接听,“喂,肖悦?” “是我。”对面的人似乎刚刚哭过,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老赵死了。” “……什么?” “老赵,咱们白天还去看过的,他死了。” “……哦。” 洛晚麻木地应和着,脑中思绪纷乱。肖悦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哭泣道:“真没想到,中午去时明明还有好转……听说死因是刺激过大?医学方面的名词我也不太懂,总之和大脑有关…… “呜呜呜,他太可怜了,听说死时肌肉萎缩,连纹身都扭曲了……他老娘可怎么办啊……” 洛晚嗯嗯啊啊地敷衍着,良久后对面终于挂断,她歪过头,疲惫地靠在身侧冰冷的金属柱上。 陆哲见状担忧地蹲下身:“怎么了?” “一个同事死了。”洛晚回避地扭开脸,“他之前是植物人,在大部分委托者眼中,相当于可有可无的npc。”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为了从他口中获得情报,我给他注射了副作用极大的药剂,它对大脑的伤害很大,以至于他最终因此死去……” 洛晚抬手捂住脸,她感到眼眶发酸,然而一滴泪也没有。 “在这个空间中,我们是入侵者,他们才是原住民。他们同样有血有肉,他们不只是简单的npc……” 陆哲扬声打断她:“你后悔了吗?假如时光倒流,你会不这么做吗?” “……不会。” 洛晚拿开手,无神地仰望着阴翳的夜空:“即便知道他会死,即便没有获得情报,即便知道这样不对……我还是会给他注射药剂。” 她惨淡地扯扯嘴角:“我终于也成为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她的眼底刻印着深重的悲伤,陆哲凝望着她的侧脸,无意识地攥紧双手,心底泛上一股深深的无力。 他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不要多想。” “我不停地催眠自己,催眠自己认定他们是npc,催眠自己说不完整的空间终将溃散,不是每个人都能走到终点……但这些不是肆意掠夺生命的理由。” “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陆哲站起身,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他望着天边若隐若现的月牙儿,好似在自言自语:“我们不过是为了活着,挣扎求生的蝼蚁而已……” …… 103路末班车上。 车子摇摇晃晃,颠得俞朗昏昏欲睡。他用力捏住鼻梁,起身晃晃脑袋:“我去前面看看。” “诶?”老赵惊恐地瞪大眼:“他们可是……你不要命啦?” “这些归根结底只是我们的猜测,人家说不定和我没有区别。”他懒洋洋地翻出一朵红色绢花别到胸前:“看,我现在也不正常了,这样就能成功融入他们了吧?” “……那我也去!”老赵胆怯地站起来:“我可不敢独自坐在这个鬼地方。” “那我们分头观察。”他压低声音安排道:“你胆子小,盯着上班族,我负责小学生和长发女。” “嗯,你多小心!” 分工明确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来到车厢前。觉察到身边有人靠近,西装男警惕地护住手机,他不满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光头男手臂上的青色纹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0章 第240章 “您、您好!”西装男的不满瞬间散去,他的目光胆怯地四处游移:“请问找我有事吗?” 老赵对他猥琐的形态十分不屑。他认定了西装男是人类,因此毫无心理负担地强硬道:“这是你家的地盘吗?我就愿意站这儿,怎么了?” “不怎么,不怎么……” 西装男点头哈腰地缩起身体,他拿开挡住屏幕的手,上面正在播放一段烹饪视频。 老赵见状兴致缺缺地扭开头。窗外路灯昏暗,两侧的居民楼黑漆漆的,街上空无一人。他困倦地打个哈欠,余光却瞄见前挡玻璃的右上角倒挂着一张惨白的人脸! 他呼吸一滞,凝眸细看,车子依旧在平稳前行。此时正巧路过城西火葬场,路边生长着高大的乔木,偶尔传来几声“嘎”“嘎”的乌鸦叫,前路茫茫,延伸入夜,仿佛没有尽头。 老赵紧张地舔舔嘴唇,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为了缓解恐惧,他靠近西装男,没话找话道:“你在看什……么……” 他死死盯着对方的手机,神色一点点变得惊恐。不大的屏幕在幽暗的车厢中散发着莹莹的光,只见视频中的案板上放着一颗头,头颅的主人五官扭曲,表情狰狞而痛苦,好似遭受了极大的折磨。 ——最重要的是,那赫然是他的头! 老赵猛地倒退两步,恰逢此刻一群野狗冲上公路,司机猛踩刹车,公交一个急停,他重重地跌倒在地。 “砰!” 正在观察长发女人的俞朗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他惊愕地扭过头,弯身扶起他:“你怎么了?” 老赵惊骇地看向西装男,正对上后者笑眯眯的脸。手机的蓝光自下而上,他的面孔被映照得半明半暗,鬼气森森。 “没、没什么……突然刹车,我没站稳。” 俞朗闻言扬起眉,疑惑地扭头看向窗外:“奇怪,哪来的这么多野狗?” 老赵心惊胆战地垂下头,哆哆嗦嗦地往后退,“我、我身体不舒服,我的腿好像摔坏了……司机,我要下车!” “现在?在这里?”俞朗望着漆黑的前路,目之所及全是遮天蔽日的树木:“你确定?” “……不、不行,这里是火葬场!”老赵语无伦次地摇着头,慌慌张张地改口道:“我不下了!我、我去休息一会儿,等过了这条街再说!” 他仓皇地逃回最后一排,一点也不像是摔伤了腿。俞朗若有所思地眯起眼,余光瞥向依旧在看视频的西装男。 后者猥琐地捂着嘴,“嘎嘎嘎”地笑个不停。他完全没抬过头,似乎对老赵的变化一无所知。 车子在路上停得过久,俞朗无声地来到前挡玻璃前。在司机不耐的咒骂中,他看到一群野狗叼着破碎的残骸,成群结队地横穿马路。 这些狗静默地排成2列,它们有的咬着断手,有的衔着头骨,有的嚼着眼球,路面上落下几块零散的碎肉。 俞朗情不自禁地后退半步,背脊泛上一股渗人的冷意。他转身环顾四周,西装男仍然在看视频,小学生嘟嘟囔囔地背着单词,长发女子耸动肩膀嘤嘤地哭泣,老赵如鸵鸟般埋在角落,俨然受到了极大惊吓。 他定定神,状若无事地看向司机:“师傅,请问每天晚上都会这样吗?” “当然不会,谁知道今天是什么鬼日子!”司机骂骂咧咧地捶着方向盘:“已经耽误有10分钟了,这群该死的野狗,就该辗过去把它们轧成泥!” 良久后,公交终于摇摇晃晃地重新启动,俞朗眼尖地在草丛中看到几点血迹。他轻手轻脚地走回后排,径直坐到老赵前面:“你到底怎么了?” 老赵剧烈颤抖了几下,“你没注意吗?” 他抖抖索索地小声道:“那个上班族,他在看烹饪活人的视频,他绝对不是人!” 俞朗神情凝重地点点头。他看了眼时间,0:07,车辆拐出林荫路,开上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与之前的冷清截然不同,街道两侧满是散步的人群。他们朝着一个方向往前走,仿佛要去参加某个集会。 俞朗一把拉上窗帘,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公交车在夜里开得飞快,至多再过10分钟,洛晚就该上来了。 ——这趟车的确很邪门,除了他和无法确认身份的司机外,其他的全是鬼魂。 他冒着巨大的危险登上这班开往阴间的猛鬼车,待会儿一定要多讨点儿报酬。 …… 0:12,103路公交车缓缓停靠在十四中学站。车门打开,洛晚和陆哲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看清来人后,俞朗笑容微敛,站起一半的身子又坐了回去。他懒洋洋地招招手,洛晚果然向这边走来。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洛晚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见他确实没有异样,这才彻底放下心。她坐到前排,低声道:“这里只有我们……” “我懂。” “不,你或许不清楚,我只能感受到对生灵抱有恶意的鬼魂。我此刻能感受到它们,说明……” 她使个眼色,扭头对陆哲道:“一会儿到达终点站后,你们先走,我完成委托就过去。” 陆哲顺势坐到她身边:“已经到这里了,不差那一段。” “我也不差。”俞朗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我目前只运用过1次能力,万一遇到意外可以帮你。” “算了吧。”洛晚不以为意:“虽然我不清楚你的身体状况,不过你最好少用能力,毕竟你总是很虚弱。” “我?虚弱?”俞朗额角微跳,“你这是典型的偏见……” “马上要进入隧道了。”陆哲淡声打断他:“按照之前2位亲历者的描述,公交车会在这里抛锚——” 洛晚闻言坐正身体望向窗外,紧张地放轻呼吸。 时值午夜,漆黑幽寂,匍匐的隧道犹如一只张着嘴的巨兽,不断闪烁的昏黄壁灯将一切切割得时断时续。这里是车祸高发区,司机明显放慢了速度,车子吱嘎吱嘎地缓慢前进,行至中央时猛然一歪—— “哎哟!” 后方传来一声惊呼,老赵险些一头栽倒:“怎么了,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歪倒了?” 洛晚眼疾手快地握紧扶手,陆哲虚扶了她一下。俞朗在后排盯着他的手,几秒后面无表情地转开视线。 “靠,又怎么了!” 司机烦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盘。他打开车门下去检查,车厢之中一片死寂。 洛晚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司机在车外乒乒乓乓地鼓捣什么,耳畔只有自己怦怦的心跳声。两侧的壁灯“滋啦”“滋啦”地闪烁,在光影转换的间隙,她看到前排的3个乘客满身鲜血,死状凄惨,正怨毒地瞪着这边! “你怎么了?”见她难受地按住眉心,陆哲关切地凑上前。 洛晚摇摇头,她偏过脸问俞朗:“你有可以变成鬼魂或是暂时掩盖人类身份的能力吗?” “有。你需要?” “你有就好……” “诶,你们在说什么?”独自坐在最后的老赵害怕地挪到俞朗身边:“这部车子总抛锚吗?我们要在这里停多久?” 在暗淡闪烁的光线中,洛晚看清了他的脸。她的瞳孔骤然缩紧,强行吞回了滚到唇边的惊呼。 ——这是老赵,她白天去探望过、刚刚在医院死掉的老赵! 俞朗觉察到她的惊异,神态自然地岔开话题:“你刚才不是要下车吗,怎么一直坐到终点了?” “咦?对啊……”老赵茫然地皱起眉,他露出回忆的神情:“可我必须要去一个地方,那是我应该去的……” “车子坏了,轮胎爆炸!”司机的大嗓门盖过了他,“马上有人来修,你们要在这里等一会儿,或者先坐别的走,有面包车来接!” ——来了! 洛晚打起精神,不再关注老赵。她企图获取更多情报,可司机说完这句就没了下文。 “滴滴——” 外面响起喇叭声,不知何时到来的黑色面包车打开了车前灯。司机在车门外大喊道:“快点儿,过时不候,要走的赶紧下来!” “这就没了?”她皱紧眉:“就说这么两句话,怎么判断要不要换车!” 她询问地看向陆哲和俞朗,却见老赵忽然直挺挺地站起来:“不能继续待在这儿……走,必须走!” 他死死盯着车门,急切地想要往下跑,却被俞朗一把拉住:“为什么?” “车上,车上……” 他胆怯地嗫嚅着,眼神不断往前瞟。隧道里的壁灯忽而骤亮,接着“砰”地炸掉了。在那瞬犹如白昼的强光中,洛晚看到其余3名乘客全部站了起来。他们拖着血迹斑斑的残破身体,正在一点点往后靠! “我们也下去!” 她果断地拉起陆哲,俞朗见状松开手,老赵立刻连滚带爬地跳下了车。他刚想起身,手背却被按住:“你留下。” “……什么?” “你留下。”洛晚笃定地重复,显然早就想好了:“没人知道换车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不能冒险地做同一个选择。” “所以你打算撇下我?”俞朗差点被气笑:“你明知道这里……” “我之前问过你可不可以变成鬼魂或者暂时掩盖人类身份,你说可以。” “我……” 时间紧迫,洛晚语速飞快地截断他:“如果车子修好后真能到达终点,你找到黄泉之门就走吧。” “你呢?” “我和陆哲再想办法。” “我不比他有用?”俞朗一把挣开她,双眸因为愤怒异常明亮:“我为什么要坐这班该死的公交,难道就是为了让你抛弃吗?” “我没有……” “还有没有人下车?没人的话开走了啊!” 司机的大嗓门再次响起,洛晚扬声道“等一下”,而后抱歉地转向俞朗:“这是我谨慎思考后的决定,绝无抛弃你的意思,你一定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俞朗气恨地瞪着她,她一如既往地冷淡、平静,似乎没什么能令她变色。他的双眼渐渐暗淡,灼灼的火焰被浇灭,厚重的余烬沉沉压在胸口,仿佛堵塞着万语千言。 然而最终他偏开脸,只是冷笑着耸了下肩:“你走吧。” 洛晚抿住唇瓣,低低说了声“再见”,转身快步下了车。 俞朗透过车窗盯着她的侧影,他看到她与陆哲说着什么,二人略微停顿后坐进了面包车。 她目标明确,脚步坚定,从来没有回过头。 而他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宛如一个笑话。 俞朗不甘地攥紧双手,重重地甩上窗帘。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察觉到身边的危险后,凭空取出一面镜子—— …… 陆哲跟着洛晚快步走下公交,他向一旁的司机问道:“维修人员大概多久会来?” “20-30分钟。”司机踩灭烟头,吐出一个烟圈:“他们从终点站过来,换个轮胎就走。” 他的脸孔隐在烟幕后,模模糊糊地看不分明。陆哲沉思着点点头,大步追上面包车边的洛晚:“你想好了?” “总要试试。”洛晚垂眸盯着地面:“你也听到了,公交至少会停留20分钟,万一不对我们再回来。” “为什么忽然做出这种选择?” “因为老赵——”她冲面包车扬扬下巴:“他就是我和你提过的那个,不久前刚死。他生前为了收集素材,特地来坐103路末班车,然后变成了植物人。” “你认为他代表着正确方向?” “我只能这么希望。”洛晚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你还有反悔的余地。” 陆哲无奈地摇摇头,弯身坐进了面包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1章 第241章 这辆黑色面包车共有3排,一共能坐7个人。司机正在驾驶位上抽烟,老赵则哆哆嗦嗦地躲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看来换车的只有我们3个。”陆哲拉紧车门,车内立刻陷入一片黑暗:“司机,请开一下灯。” 司机沉默地打开照明灯,惨白的光线直射而下,老赵惊呼着捂住眼睛:“干什么……什么时候走?” “现在。” 司机脚踩油门,车辆重重地颠簸一下,厚重的窗帘随之轻微晃动。 陆哲和洛晚并肩坐在第2排,他低声道:“你的委托是乘坐末班车至终点站,中途换车没关系吗?” “上面贴着‘代103路’。”洛晚掀开一角窗帘,只见左侧车窗的角落明显贴着一块纸:“车子已经开走了,你刚才怎么不问?” “刚才哪有我插话的份?”他无奈地叹口气:“你可以对他好好解释的……” “没时间,而且他不是会理智分析原因的人。” “你认为黄泉15层中唯一的幸存者会不理智?”陆哲又叹了一口气:“他只是遇到你不理智而已。” 洛晚锁紧眉头盯着他:“好好说话。” “……他的确要比我更有用。他手段多,能力强,可以更好地保护你。” “我不缺保镖。”洛晚朝后瞟了一眼,老赵一直蜷缩着身体念念有词:“距离终点站只剩一步,其实我现在不需要同伴,选你是因为你欠我人情,而且我对这次委托确实还有疑惑。” 陆哲迟疑地看着她:“所以,你是害怕欠他人情?” “我没有接受他帮助的理由。”她冷静道:“我无法给出相应的报酬,也不想养成依赖别人的习惯,更何况眼下还不算危急,而且我真觉得伪装成……嗯,待在车上更安全,他没必要一起来冒险。” “可他看到你选择我,只会觉得自己被抛弃。” “所以我说他不会理智地分析原因……无所谓,结果正确就可以。” 陆哲望着她平静的侧脸,暗道若是角色调换,自己恐怕也无法理智。 车厢里静悄悄的,窗前挂着厚重的窗帘,除了惨白的顶灯外,一丝夜光也漏不进。这一路实在太平顺,洛晚隐隐感到不安,她警觉地回身望向老赵:“老赵,你还记得我吗?” 老赵神经质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和双颊深深凹陷,青灰色面庞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和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却与死时的面貌极度相似。他直勾勾地盯着洛晚,没有焦距的双眼黑漆漆的,宛如两颗石子。 “你是……小洛?” 他跪在座位上探着身子,身体不断地往前倾:“为什么……我记得你没来过……” 洛晚侧身躲开他:“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我记得末班车很危险,坐到终点站就会死!” 洛晚闻言猛地顿住,一个猜测从脑中划过。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陆哲犹豫地开口道:“我不确定是不是感知有误,我们好像离黄泉之门越来越远了……” 洛晚一把掀开窗帘,在幽暗的天光下,她看到行道树飞速前进——因为他们正在后退! 这辆车一直在倒退着走!它开出了隧道在公路上逆行,所以他们才会离黄泉之门越来越远! 洛晚的面庞蓦地变白,她起身去推司机的肩,后者却随着她的力道软绵绵地倒在方向盘上。 “车门锁了。”陆哲迈到副驾驶上,企图控制这辆车:“刹车失灵,窗户打不开,无法降速……它已经完全失控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面包车突然90度大转弯,冲入了路边黑黢黢的树林。洛晚猝不及防间磕到脑袋,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反应敏捷地握紧扶手,这才没有摔下座位。 陆哲用力推开司机的尸体,转动方向盘努力避开大树。洛晚被颠得左摇右晃,她在脑中罗列着道具和能力,飞速思考逃离的方法。 肩上忽地一重,一只冰冷枯瘦的大手搭上来。她挣扎着一根根掰开对方的手指,腐烂的肉块簌簌掉落,露出了尖锐的森森白骨。 “这、这不是我要去的地方……”老赵趴伏在座椅上,他的皮肉快速萎缩,茫然的神情渐渐变得痛苦:“对了,没错……上一次我没下车,最后被带入了鬼魂才能到达的终点!这一次,这一次……” 他怨恨地瞪着洛晚,眼中流出了几行血泪,手臂如蛇般软绵绵地伸长:“是你,你害死了我……是你!” 洛晚指尖微颤,缩入座椅下的身体停顿了一瞬。老赵抓住这个空隙,一把捏住她单薄的肩—— “开门,跳!” 陆哲的喊声忽而自后传来,洛晚无暇顾及肩上的手,她毫不犹豫地开门往前扑,与此同时面包车“砰”地撞上大树,车头瞬间凹陷,司机的尸体被狠狠碾成两截。 此处恰巧是个土质松软的下坡,洛晚骨碌碌地滚到坡底,浑身散架般地疼。她拄着地面坐起身,胃里翻江倒海,浓郁的血腥味迅速扩散,她忍不住捂着胸口干呕了几声。 “陆……陆哲!呕……陆哲!” 洛晚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她抑制着难受扬声高喊:“陆哲,你还好吗?陆哲——” 歪斜的车门“啪嗒”一下掉落,陆哲艰难地爬出驾驶位:“这里……我在这里。” 洛晚快步过去想要扶起他,却发现他的下半身被压在车底,只有腰部以上露在外面。刺目的鲜血染红了草叶,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现实与过去在此刻重叠,她怔怔地盯着陆哲,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车祸发生的那个下午,一切的起点—— “不——!” 洛晚心中大恸,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陆哲、陆哲……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救你?都怪我,都怪我……” “……洛晚。” 陆哲无力地按住她的手,他面白如纸,气若游丝,“与你无关,洛晚……快走。” 他费力地望向后座,洛晚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老赵先前坐在那里,附近还徘徊着一个鬼魂,她必须要尽快离开。 ——是的,现在与过去不同,尽管处境更危险,但他们已经不再是无能为力、只能接受死亡的普通人了。 洛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慌乱与惊恐,她急切地看着陆哲:“那你呢,你要怎么办?你要等待复生吗?” “嗯。”陆哲极轻地应了一声。他透支体力发动[钥匙]打开车门,又受了严重的致命伤,若非意志足够强大,此刻早就昏迷了。 洛晚狠狠咬了下舌尖,逼迫自己面对现实。她很想亲眼看着陆哲复生,然而委托与不知隐匿在何处的鬼魂却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危险地悬在头顶。 “走,快走!” “……好,我在黄泉等你。” 洛晚忍住泪意,脚步虚软地跑向公路。然而不过一会儿,她又慌乱地转回来:“你骗我!” 陆哲的心跳越来越弱,他清楚地感觉到生命力正在飞快地流失。 ——这是他最后的死亡。 他花费150年阳寿购买黄泉3层的船票,之前又在出租屋中意外死去,已经无法再复生了。 洛晚的哭泣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他用尽余力抬起眼,却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人影。 “你骗我,到达这里要150年,你的寿命……你哪来的余寿去复生?!” “走……快走……” 陆哲听不清她的声音,他的世界逐渐暗淡,执着地呢喃着“快走”,语声低弱得几近于无。 ——他快死了。 洛晚握紧他冰冷的手,心脏直直地往下沉。她的身体仿佛破了个洞,夜风顺着破洞侵入骨髓,带来阵阵麻木的冷意。 她失神地盯着陆哲惨白的脸,半晌后才迟钝地冒出一个念头—— 她可以救他。 俞朗说阳寿可以赠送,她完全能送他100年阳寿,助他复生。 她目前共有247年阳寿,可以复生2次,但她的委托还没完成,她还要赶回隧道里,登上末班车,前往聚集着鬼魂的终点站,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她还欠俞朗100年阳寿,再说若是在这里复生,如果遇到鬼魂还是要死…… ——承认吧,洛晚,你舍不得送他100年寿命,你并不敢为他冒险。 你就是这么自私。 下沉的心脏“砰”地触到底,碎成一块块残片插入血肉。意识到自己的卑劣后,洛晚松开陆哲的手,反而镇定下来。 是的,她只相信自己。 她可以尽力给予帮助,却无法慷慨地赠送寿命,因为她不相信其他人,她不相信其他人会像她一样努力地活着,即便是陆哲也一样。 “我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去了。” 她轻柔地抚过陆哲的脸,后者阖着眼眸毫无反应,几乎彻底没了气息。 ——[坐标],请带他去往虚幻世界中唯一的真实。 洛晚对他发动异能,陆哲的身体渐渐变淡,眨眼就消失在空气中。 [坐标]能让她在完成委托后直接回到黄泉,她从没在其他人身上试用过,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失败,更重要的是成功后会增添很多麻烦…… 夜风簌簌地拂过,车内破碎的照明灯执着地散发着惨淡的光。洛晚用力闭了一下眼,她双腿发软,神情却前所未有地坚定。 0:26,夜色阴暗,星月无辉。 该做的她全做了,现在必须赶回隧道,在轮胎修好前重新登上公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2章 第242章 0:44,洛晚气喘吁吁地骑着公共自行车,终于在103路出发的前一秒赶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正准备踩下油门的司机惊讶地打开门:“你们几个不是坐面包车走了吗?” “我把东西落在这里了。”她随口撒了个谎:“反正已经回来了,干脆就坐到终点吧。” 洛晚装模作样地回到最后一排,却发现车厢里空荡荡的,西装男、长发女和小学生全不见了,本该坐在后方的俞朗也不知去了哪里。 老旧的公交“轰隆隆”地启动,车身摇摇晃晃,她稳住慌乱的心跳,快步回到司机身边,“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司机漫不经心地打着方向盘:“不是只有你们几个吗?你和2个朋友下车后,另一个也跟着下去了。” 车子迅速驶出隧道,街道两侧昏黄的灯光断断续续地照进来。司机不耐地偏过脸,在幽暗的夜色中,洛晚看到他的眼眶里白茫茫的,2只眼球都没有黑眼珠。 “还有事儿吗?没有别站这碍事!” “……对不起,我马上走。” 她压下心底的惊悸,镇定地坐到了前门边。这里视野开阔,离门最近,美中不足的是驾车的鬼魂就在1米外。 洛晚单手托腮,面朝窗外,余光却在瞥着不远处的司机。 至此,她终于厘清了都市怪谈“末班车”的真相。 起于华山新村、终于锅炉厂的郊区长线103路会在周末不定时地开往幽冥,车上的乘客多为鬼魂。坐上末班车以后,如果车子不幸地在隧道里抛锚,必须立即下车,通过其他方式尽快离开。 若是没有及时下车,那么将和之前消失的2个人一样,被这班猛鬼公交带入未知的空间。 洛晚拥有能力[坐标],可以直接回到黄泉。她刚刚又注射了一支药剂,此刻心脏剧痛,“怦怦”“怦怦”的心跳越来越快,似乎下一秒就要凿碎胸腔。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饱胀的气球,充满力量却又脆弱无比。血液汹涌地奔流,每一寸皮肤都在作痛,喉咙里不停泛上铁锈味,一呼一吸间夹杂着细小的血珠。 鼻端湿漉漉的,洛晚抹了一把,手上立刻多出一道血痕。脏腑疼痛得难以忍受,微小的血管一条条破裂,她的双颊晕出两团不正常的紫红,七窍缓慢地流出鲜血。 意识逐渐模糊,洛晚晃晃脑袋,狠狠用指甲抠住皮肉。 ——再忍一忍。 车子已经开出隧道,再过2站,再过2站就是终点,她就能顺利完成委托! 视野不受控制地变得模糊,洛晚睁大眼望向窗外,却发觉道路两侧的建筑完全静止,公交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宛如有冷水兜头浇下,她霍然扭过头,只见驾驶位上空无一人,司机无声地消失了。 “怦怦”“怦怦”…… 激烈的心跳炸响在耳畔,胸口的疼痛愈发剧烈,洛晚跌跌撞撞地扑到驾驶位上,她知道这是为自己准备的陷阱,但却毫无办法。 药剂的副作用太大,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她必须在心跳停止前完成委托,发动[坐标]回到黄泉! 身下的座椅坚硬硌人,眨眼间变成了森森白骨。她将油门踩到底,车子立刻“嗖”地窜了出去! 双眼湿淋淋的,视线被遮蔽,洛晚抬手抹了几把,糊得满脸都是血。她下午曾来查看过地形,103路驶出隧道后全是直线,因此尽管看不清路,但她毫无顾忌,一径专注地狠踩油门。 ——快点,再快点! 她没有时间了! 严重透支的体力迅速衰竭,她的呼吸逐渐变弱。洛晚靠在座位上,眼皮不受控制地渐渐合拢,就在她临近昏迷时,喉咙忽地一痛—— 2只冰冷的手从后绕过座位,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洛晚猛然惊醒,她下意识狠踩油门,车子冲过站台,“末班车”的委托瞬间完成! ——[坐标]! 她在死亡的前一秒险险发动能力,下一瞬天旋地转,身周一片白蒙蒙的昏暗,明码标价的商品列表出现在面前。 洛晚情不自禁地捂住喉咙,她大口喘息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交易空间。 黄泉3层的委托完成,阳寿增加200年,目前共有447年,略微犹豫后,她购买了去往黄泉5层的票。不知是不是错觉,黑色船票上竖放的棺材,盖子似乎又掀开了些…… 一瞬的恍惚后,交易空间中茫茫的白雾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星无月的灰暗天空。 周围昏黑幽寂,脚下翻滚着黑色的河水,天水间浮着一层暗淡的雾,没有源头的幽光朦朦胧胧地到处飘荡。 洛晚躺在独木桥上,良久后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回了黄泉。 视野中多出一张倒放的脸,黄海心眉头紧皱,犹疑地拍拍她的面颊:“喂,你怎么了?身体还没恢复?” “……不,我很好。” 洛晚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然而四肢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毫无防备地倒抽一口冷气,重重跌回了桥面上。 “你怎么了?”黄海心大惊失色,她招呼一旁难掩担忧的陆哲:“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扶她起来啊!” 陆哲意外地看她一眼,快步上前托起洛晚:“哪里难受?” 洛晚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架起,她虚弱地靠着黄海心:“谢谢,应该是能力使用过度,问题不大。” 陆哲闻言拧紧眉:“你用了几次能力?” 她默默算了算:“好像是5次?加上委托开始前在船上发动的[鬼眼],一共有6次。” “你是怎么做到的?”黄海心惊愕地望着她:“一般不是只能发动3次能力么,你怎么多出了整整一倍?!” “我注射过2支兴奋剂。”洛晚掏出一个空药瓶:“呶,感兴趣的话可以试着和克隆博小姐交易。” “她?还是算了。”黄海心胆怯地缩缩脖子:“你没事就好,我们一直在等你。确切地说,我在等阿哲,是他非要等你。” “我可以复生,不会有事的。”洛晚欣慰地打量着陆哲:“这是我第一次对别人运用[坐标],幸好……可以拜托你们保密吗?” “就像帮你隐瞒你是‘灵媒试验’唯一的成功者一样?”黄海心矜持地点点头:“没问题,真没想到你还有再次求我的一天。” 陆哲无奈地瞥她一眼,稍一细想就猜到了洛晚的担忧。人心难测,如果这个消息传扬开,日后如果有人无法到达黄泉之门,恐怕会胁迫她乱用能力。 “看到你没事我就安心了。”他随手拉开黄海心:“一起走?” “谢谢,你们先回去吧。”洛晚屈膝坐到黄泉之门前:“我还要等一个人。” “俞朗?” “嗯,你们看到他了吗?” “没有,但他一直在公交上,我还以为你们会同时回来……” “他不见了。”洛晚烦躁地捂住额头:“我早说过,那家伙不会理智地分析问题。” “我认为他不会出事……不必太担心,回见。” 陆哲抿住唇瓣,强行拉走了还想再问的黄海心。脚步声逐渐远去,目送他们走入浓雾后,洛晚痛苦地弯起身子,低低地呻吟出声。 ——看来她必须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 俞朗从不是个乖乖听话的人。 洛晚和陆哲离开后,他越想越愤怒,气闷下掏出了在黄泉13层中获得的道具[幽灵镜],将车上的3个鬼魂全部纳入镜中。 本着置气的心态,他走下公交,独自向黄泉之门前进。荒芜的隧道中充斥着发霉的腐臭味,他沿着公路无声地朝前走,然而出口却总是在眼前,与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察觉到情况不对后,他顿住脚步,前方忽地传来一阵说笑声。 2个身穿校服的女生挽着手,从他身边若无其事地经过。 俞朗用眼角瞄着她们,心底升起一股微妙的惊悚。他握紧手中的[幽灵镜],循着黄泉之门的方向继续前进,迎面又走来一个牵着狗的红衣女人。 他警觉地侧过身,然而女人依旧像没看到他一样,自顾自地和他擦肩而过。 ——她们好像确实看不到他。 俞朗微微皱起眉,打开手电迟疑地停在原地。在明亮的光束中,出口方向陆陆续续地涌来许多人,他们不约而同地走向隧道入口,消失在弧形弯道后。 在他的感应中,黄泉之门仍在前方,俞朗却果断地调转方向,随着人流走向入口。本该停在路上等待维修的公交不见了,他拐过转角,正打算混出隧道,一股强大的吸力忽而自后方传来—— 身周凭空出现一个无形的罩子,别在胸前的红色绢花瞬间化为齑粉。俞朗没有回头,他拔腿朝前跑,周围明显波动了一下,他似乎穿透某道无形的薄膜,人群骤然消失,阴冷的夜风呼啸着卷入,公交重新出现在面前。 他站在敞开的车门口,回到了真实的隧道中。 俞朗握紧双手,他没理会一旁沉默的司机,循着感觉跑向出口。这一次没再遇到鬼魂,他顺利地离开隧道,独自走在空旷的人行道上,前往1.3km外的黄泉之门。 “滴滴——” 就在他走到中途时,103路突然响着喇叭摇摇晃晃地飞驰而过。驾驶位上晃过一抹熟悉的身影,俞朗微微瞠目,不待细看,车子就从身边一掠而过…… 作者有话说: 工作日修文,8月不会再更新了。 9月不打算周末日万了,太累了,这个月周末日万是因为想上一个勤奋榜(还不知道成功没有),为此推了许多社交,每天都觉得像是背着一座山,十分焦虑…… 下个月想轻松点,更新不定,但不会隔得太久。这个副本结束了。 第243章 第243章 俞朗回到黄泉时,正看到洛晚站在没有护栏的独木桥边探着身子朝下望。漆黑的河水汹涌地翻腾,水花高高扬起,宛如一只巨兽,伺机吞噬桥上的生灵。 他呼吸一滞,轻手轻脚地靠近,一把将她捞回来:“你在干什么?万一掉下去怎么办?在这儿死掉可不能复生!” “我好像看到……” 洛晚停顿一瞬,转眸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你终于回来了。” “不然呢?”俞朗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你以为我要埋在黄泉3层么?” “……当然没有。”她额角微跳,无奈道:“我在等你。” “呵,这可真是我的荣幸。” “你不在末班车上,为什么?” “因为我想吹吹风。”俞朗扬起一个恶劣的笑容:“抱歉,让你意外了,毕竟在大部分人的印象里,被抛弃后该龟缩在原地,颓丧地唉声叹气,或许还要一段时间来疗伤。” “……我没有抛弃你,真的。”洛晚头疼地望着他:“我帮陆哲完成了他的委托,所以他也要来帮我,这是早就说好的,而你完全不必来冒险。” “你不会以为我在为你冒险吧?”他做作地惊讶道:“黄泉之门在103路终点站,我又没有合适的交通工具,这才搭上了那班车。” “……对,对,你从没打算帮过我,生气也不是因为我……不对,你根本就没生气,是我误会了。” 洛晚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忍不住心累地叹口气:“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么?你为什么要下车,没出事吧?” “是啊,我没出事,你好像很失望。” “……嗯,你开心就好。” 见他还有精力阴阳怪气,洛晚暗暗放下了心。她懒得去猜对方九转十八弯的心思,加快速度越过他,企图眼不见为净。 “突然走得那么快,是不是不想看到我?既然如此为什么特地来等我,是要确认我死没死透吗?” “……我不是,我没有。” 洛晚不得不停住脚步,她无可奈何地转过身:“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怎么了?”俞朗扬着眉环抱双臂:“这话应该我来问,明明是你想怎么样。” “你一定要揪着陆哲不放吗,只因为我选择了他?” “第一,我在你的阵营,而他是‘互济会’的成员;第二,我比他强。难道在你心里,同组织的有能力者比不上前男友的情意?” 洛晚沉默地看着他,后者毫不退缩地和她对视,良久后她平淡地转开视线,“如果你在以组织成员的身份质问,那么——我选他是因为我了解他,他对我来说更可靠,与能力无关。” ——“更可靠”? 呵! 俞朗唇瓣紧抿,无意识地握紧双手。洛晚望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道:“当时的状况不算紧急,我承认这次没有多考虑,但若不论情意,我又怎么会把你留在最安全的地方?” 她的话语混杂着水声轻盈地飘入耳中,俞朗身形一顿,连心跳都停了半拍。 他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微缩的瞳孔中倒映着洛晚沉静的脸:“你说什么?” “就像你听到的那样——”洛晚扭头盯着雾气弥漫的前方:“所以,不要纠结了。” “不,我没听到!”俞朗急切地拉住她:“你再说一遍!” “没听到算了。” “不行!怎么能算了……” “你们在干什么?” 江楼的声音忽然从后方响起,俞朗不耐地转过头:“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就是你迎接同伴的态度?”刚刚迈出黄泉之门的江楼无语地推推眼镜:“你们在这里拉拉扯扯的……” 洛晚趁机挣开他:“听到没有?不要拉拉扯扯的。” 俞朗怨恨地瞪了江楼一眼,后者莫名其妙地检查自己的穿着:“……我又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早就回来了。”洛晚侧过身,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一切顺利吗?” “还可以。”江楼谦虚地微笑道:“我买了黄泉4层的票,你呢?” “5层。”她说着转向俞朗:“你……” “我去8层。”俞朗捏着船票摇了摇:“我要尽快去黄泉15层,接下来不会再等你了。” “发生什么了?这么突然……”洛晚情不自禁地皱起眉:“你是想要我和你一起去?” “最初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不过——”他犹豫地拖长音:“现在么……” “听说在黄泉15层中,所有异能和道具全部失效,只有灵媒可以发挥作用。”江楼在一旁补充:“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上一批进入黄泉15层的人中没有灵媒,你们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有人在那里变成了灵媒。”俞朗坦然道:“可惜大家最后还是死掉了。” “你口中的‘交易’指的是让我帮你完成黄泉15层的委托?”洛晚追问:“但我现在连黄泉10层都差得远,你为什么不找塔伦或是香取裕美?” “塔伦要是足够聪明,就不会迷失在半山疗养院里;至于香取裕美……” 三人不知不觉间穿过迷雾,黑色巨轮幽幽地出现在眼前。俞朗顺势停住话头,不知是不是错觉,甫一踏上甲板,他就感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躁动的不安。 “大家好像格外兴奋。”江楼疑惑地嘀咕着,随手拦住一个委托者:“船上怎么了?” “罗贝尔公爵买了黄泉15层的票!”来人兴奋道:“时隔这么久,难得再次有人挑战,大家认为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说不定他很快就能到达黄泉18层!” 洛晚下意识望向俞朗,后者倏然变色。他大步跑上2楼,遥遥地冲这边招招手:“我去处理点私事,待会儿见!” …… 1607房。 莫梨在纸上写写画画,许久后一把扔开笔,烦躁地将白纸揉成一团。 林肆推门走入室内,碰巧踢到了一个纸团。他捡起展开,粗略扫过后睁大眼:“这是……” “年终报告。” 莫梨起身推开窗,“哗啦啦”的水浪声若有似无。微弱的暗光顺着窗口飘入,她环抱双臂靠在窗台上:“如你所见,我不打算把你变成血族的事上报。从明天开始,你不必再跟着我了。” “……为什么?” “当初看在塔伦的面子上,我答应暂时为你提供庇护,现在洛晚已经站稳脚跟,你就不要来烦我了。” “……可为什么?”林肆举起废纸团,执着地重复:“为什么要帮我隐瞒血族的事?” “不为什么,今天我心情好。”莫梨不耐地竖起眼睛:“问问问,你的脑子像个摆设一样只知道问!目前知道这件事的有我、俞朗、洛晚,陈雪茹和江楼或许有所猜测,但没关系,我和洛晚可以解决……” “还有香取裕美,”林肆补充:“她也许占卜得到。” “她一贯不理会杂事。”莫梨反复盘算了几遍,最终确认没有遗漏:“想活命就捂好这个秘密,别以为人在黄泉就高枕无忧,某些集团的势力比你想的大得多。” 林肆垂下眼睫,沉默地点点头:“你又保护了我一次。” “不要说得好像我是个好人,这对我而言是种侮辱。”莫梨耐着性子坐回书桌前:“出去吧。” 林肆失落地走到门口,他慢吞吞地握住门把,迟疑片刻后忍不住回过身:“对不起,我给你添了许多麻烦。” 莫梨写字的动作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万千思绪在这一瞬涌上心头,她想到了自己原本的计划,利用林肆的感情来刺探洛晚的情报,以他为筹码,令洛晚为她所用…… ——为什么如今推翻了呢? 她盯着纸面没抬头,顺着黑点继续写了下去:“出去。” “……谢谢你。再见。” “咔哒”。 房门轻声闭合,周围归于沉寂。 莫梨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上浮动的光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隔壁1608房内,陈雪茹兴奋地窝在床上,无声地挥了一下拳。 自从暗杀洛晚的计划暴露后,她就低调地躲在房间里,不敢随意露面。这一次她特地避开所有认识的人,独自去了黄泉7层,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却获得了能力[聆听]和道具[飞毯]。 [聆听]能够无视物种和物理障碍,听到同一空间内一切想听的声音,时效为半小时。这是窥探秘密的好手段,陈雪茹回到船上后随意在莫梨身上试用了一下,原本没抱什么期待,没想到竟然听说林肆是血族—— 她激动地跳下床,调整表情坐到沙发上,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拨通了父亲博瑞·默克的电话。 “什么事?” “爸爸,我、我……” 陈雪茹紧张地结巴着,她狠狠抠住掌心,深吸一口气:“莫梨隐瞒了一件事,黄泉中出现了血族,他就在委托者之中!” …… 阳世,m国。 “——什么?!” 正撑着额头打盹的尤文彬被对面猛然扬高声音的博瑞吓了一跳。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博瑞捂住话筒,他隐隐约约地听到几个词:莫莉、克隆博家族、智慧泉水、灵媒、委托…… ——又是“委托”。 尤文彬若有所思地眯起眼,他观察着博瑞的神情,直到后者挂断电话,方才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怎么了?” “没什么。”博瑞漫不经心地敷衍着,脸上却混杂着恐惧与惊喜。他无意识地舔着唇瓣,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这是他面对大事时的习惯动作:“尤教授,样品r研究得怎么样了?” “样品r”是一个月前集团送来的一块烂肉。其内组织早已坏死,却奇迹般地具有活性,并且拥有强大的再生复制能力。这严重违背了医学常理,甚至能被称为神迹。 “很遗憾,暂时没有进展。”谈及正事,尤文彬严肃道:“尽管你拒绝过无数次,但我依然建议你告知来源,以便我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抱歉。”博瑞耸耸肩,“我只能透露——它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而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勘破的,不过我对您很有信心。” 尤文彬嘲讽地扯扯嘴角,忽地问:“刚刚是谁找你?” “我女儿。” 博瑞脱口而出,而后懊恼地锁紧眉:“一个不被我承认的女儿——咳,你知道的,再谨慎也免不了暗算……” “不,我不知道。”尤文彬嫌恶地扭开脸:“私生女吗?” “……我们确实具有血缘关系。”博瑞压下恼怒,“咕嘟咕嘟”地灌下一杯冰饮。作为一线科研人员,尤文彬无可替代,即便他是老板也不得不忍受他的毒舌。 “克隆博家族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待会儿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提前退场。耐心点儿吧,毕竟到年尾了,一年只有一次,他们可不像我这种正经的生意人一样守法……” “我记得克隆博家族中有个小姑娘。”尤文彬不耐地打断他:“几年前有人企图刺杀,她保护了一位大人物,我对此印象深刻。” “哈,莫莉啊!”博瑞笑眯眯地靠到座位上:“她的确很能干,但有时过于自我了。为人下属,最重要的是听话、忠心,太有想法是要吃苦头的。” 尤文彬盯着窗外的夜景,还没琢磨出他的意思,司机就礼貌地打开车门:“默克先生、尤教授,到了。” ——由克隆博家族发起,广邀合作伙伴与各界知名人士共同参加的年度盛宴。 每一年都有人退场,每一年都有人加入。 私心里,尤文彬更愿意称它为“清算之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4章 第244章 西索·罗贝尔即将去往黄泉15层的消息宛如一针强心剂,给委托者们带来了极大的希望。恰逢岁末,去旧迎新,顶层夜夜狂欢,船上难得多了几分鲜活。 例行在宴会厅中露过面后,江楼乘电梯一路向下,敲响了110房间的门。 “洛晚,我知道你在,是我,开门!” 寂静的长廊上空无一人,唯有“当”“当”的敲门声微弱地回荡。好半天后,“咔哒”一下,洛晚困倦地探出头:“什么事?” 江楼侧身挤入房间:“你怎么了?” 她打着哈欠靠到沙发上,懒洋洋地指指茶壶:“请自便——放心吧,我没事,只是想睡觉……” “你已经睡了一周了!”江楼眉头紧皱:“老实说,你是不是能力使用过度?” 洛晚心虚地别开脸:“我从没刻意隐瞒过。” “那你还敢去黄泉5层?”他不自觉地扬高声音:“你不能再用能力了,否则会陷入恶性循环,但黄泉5层……” “我懂,我懂——”洛晚头疼地安抚他:“所以我只选了黄泉5层,而不是黄泉7层……” “你竟然还肖想过黄泉7层?”江楼不可思议地坐到她对面:“你才完成了几次委托,你有多少复生的机会?即便是目前公认的最强灵媒香取裕美,你知道她准备多久才敢考虑黄泉7层吗!” “所以我只选了黄泉5层啊。”洛晚无奈地撑着额角:“放心吧,我感觉好多了,不能用能力就算了,黄泉15层不是一样不能用?我们不能对能力和道具太依赖。” “你先活到黄泉15层再说吧!”江楼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要不要出去转转?难得年尾,外面很热闹,这可能是我们在这里能迎来的唯一的新年。” ——下一次元旦要等到12个月、12次委托后,他们或许早就不在了。 洛晚沉默一瞬,调整心情扬起笑脸:“好,你稍等!” 江楼识趣地退到门外,几分钟后洛晚换好衣服走出来:“‘破晓’怎么样了?” “不错。”江楼稀奇地打量着她:“你还挺有节日气氛。” 洛晚低头看看自己暗红底带麋鹿图案的绒衣:“不好吗?” “很好……我还以为你不爱打扮。” “这大概就是你单身的原因。” 江楼暗暗翻了个白眼:“对了,我最近没看到俞朗,自从他去办‘私事’后就没出现过。” “这不是很正常?他总窝在房间里。” “还有林肆,他不再跟着莫莉了,最近很消沉。” 洛晚意外地扬起眉:“为什么?” “你是问他为什么不再跟着莫莉还是为什么消沉?前者你最好自己去问,后者嘛,虽然他极力掩盖,但暂时还瞒不过我……” 同一时间,2001房。 “总窝在房间里”的俞朗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西洋棋,片刻后不耐地一把推翻。棋盘“啪嗒”一声摔落到地,棋子噼噼啪啪地四处滚落。 不远处,西索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书:“想好了吗?” “我没什么好说的。”俞朗起身一把抽走他的书:“倒是你——老实讲,你是不是暗恋我?” 西索额角微跳:“……你说什么?” “承认吧,否则你把我关在这里干什么?”他烦闷地坐到对面:“12月25日,你不出去过圣诞么?说不定明年就不在了哦~” “你的废话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西索十指交叉,从容地靠到扶手椅上:“黄泉15层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俞朗懒散地耸了下肩:“我告诉你了。” “但不是全部。”西索笃定道:“其实我一直怀疑你隐瞒了重要情报,可惜缺乏证据,直到我买了黄泉15层的船票——[在24小时内破解红衣娃娃的诅咒。注意:第2个一级能力将在黄泉6层出现。]” 俞朗镇定地望着他:“这能证明什么?” “你从没说过黄泉15层的委托在拿到船票的那刻就会出现。另外,‘一级能力’是什么?” “不知道。” “目前已知有2种能力,假如以某种标准来划分,一级能力单独为一档,只有灵媒可以使用的为二级能力,所有人都能使用的为三级能力,那划分标准又是什么?” “不知道。” “委托中说的是‘第2个一级能力’,这意味着已经出现了第1个。据我所知,最近一次去过黄泉15层的只有你——别再用‘不知道’来敷衍了,和洛晚有关对不对?” 俞朗眉头微皱:“你在说什么?” “洛晚得到了黄泉1层中没人能够获取的能力[审判者],[审判者]应该就是第1个一级能力。她是与众不同的,而你预判了她的特殊,因此从最初就待她不一样,[审判者]也是你通过林肆给她的。” “不要把我说得像个投机者。”俞朗的眉头皱得更紧:“无论你信不信,我从没想到她会获得[审判者],当初我只想搞个恶作剧……” 他无奈地按住太阳穴:“我知道这个解释没什么说服力,但即便她拥有[审判者],暂时也无法使用。你听说过洛晚发动[审判者]吗?” “你怎么知道她无法使用?”西索严厉地审视着他:“你果然了解这种能力。” 俞朗头疼地闭了下眼,他起身拍拍西索的肩:“走吧,你们国外不是很看重圣诞节么?除非你真愿意和我一起过,但我可不想和一个男人窝在这里。” 西索嫌弃地盯着他的手:“你……” “我不会在你知道前告诉你。”他神色散漫,眼神却罕见地认真:“从不存在绝对的安全,任何时刻都要谨言慎行。如果你能从黄泉15层回来,我答应为你解答部分疑惑,不过最好别抱太大希望,我也只是个活得久一点的普通人而已。” 西索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还没想清楚他的意思,就见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卧室,毫无顾忌地打开衣柜—— “你在干什么?” “啧啧,不是衬衫就是正装,连颜色都差不多,难怪你的性格这么无趣,我真是为你的审美感到担忧。” “……你想干什么?” 俞朗怜悯地看他一眼,不知从哪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他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字,接着把它放入衣柜:“增添节日气氛,帮你重拾生活的快乐。” “……什么?” 西索狐疑地挑起眉,他看到俞朗阖起柜门,几秒之后重新打开,2排花花绿绿乱七八糟的衣服瞬间闯入眼帘。 “……你的品味似乎也不怎么样。” “这是圣诞限定系列。”俞朗笑眯眯地抽出一条红白相间的围巾:“看,圣诞色!” “……出去。”他嫌恶地扭开脸:“离开前把它复原。” “你真要在这儿假正经?”俞朗遗憾地叹口气:“明年的今天,我们八成已经不在了。” “你指的是回到阳世?” “嗯……有梦是好事。”他戴好围巾,随手系了个漂亮的结:“不管怎么说,我衷心希望你能活着回来。” “谢谢,我信了。等着你的秘密。” 俞朗无聊地撇撇嘴:“那么,明年见——” “等等,衣柜……” 他恶劣地甩上门,“砰”的巨响在长廊上带起一阵回声。 俞朗没有回房,他乘电梯到达顶层直奔宴会厅,在闪烁的灯光与穿着华丽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靠在2层栏杆边的洛晚。 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注视,洛晚扭过头,看清是他后,遥遥地举了举杯。 俞朗不自觉地弯起眼睛,他穿过人流,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来,围巾的下摆轻轻摇晃。 洛晚的视线随着他长长的围巾转动,她好奇地问:“你不热吗?” “……这就是一周不见后你在圣诞节上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她“噗”地笑出来:“merry christmas!——满意了么?” 俞朗矜持地颔首道:“我先前被囚禁在房间,为了在今天见到你,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哈?”洛晚惊讶地睁大眼:“你没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你竟然连我不在房间都不知道!”俞朗表现得比她还惊讶:“我这种高端人才至少算是组织顾问吧?你就这么对待我?!” 2层相对安静,他的声音不低,其他人纷纷看过来。洛晚尴尬地用酒杯挡住脸,粗暴地将他拽到没人的落地窗边:“现在我知道了!” 这一角远离楼梯,聒噪的音乐声隐隐传来,愈发显得此处清幽静谧。透过落地窗朝外望,目之所及一片灰蒙,黑色的河面广阔无垠,几乎与同样灰暗的天空相接。远处残存着一线白光,宛如众人心中微茫却坚挺的希望。 “西索企图逼问我关于黄泉15层的情报。”俞朗主动道:“他把我关在房间里,最终我给了他一个承诺。” 洛晚下意识拧起眉,她迟疑道:“如果不方便外传,你可以继续保密。” “这的确是秘密,但我想告诉你。”他笑吟吟道:“毕竟……按时向上级汇报重要情报是组织成员的行为准则之一。” 洛晚沉默地望着他,微弱的浮光掠过窗边,她的侧脸被照亮,犹如一块温润的白玉。俞朗眼睫微垂,眸底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衣服很好看,不过——” 他解下围巾,微微弯下腰,微笑着为她一圈圈系好:“嗯……完美!” 埋藏于脑海深处从未见光的记忆骤然被触动,洛晚瞳孔微缩,眼前这一幕仿佛与曾经的某个时刻重合。 ——究竟……是什么? 他们以前见过吗? “哈?”俞朗吃惊地看着她,洛晚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心中荒谬的疑惑问了出来。 “抱歉,”她后退几步按住额头:“我最近有点累。” “虽然我很想更早认识你,但我确信我们之前没见过。”俞朗双眼微眯:“看着我的脸,你又想起了谁?” 他沉思着托起下巴:“难道我长得真的很大众?” “……不是,没有。” 洛晚观察着他的表情,神色自然地缓慢道:“我小时候见过你,你抱着我拍了照。” 接触到他诧异的眼神,她狡黠地眨眨眼:“当然——是假的,这是我前夜做的梦。” “真难得,你居然会梦到我。”俞朗由衷地感叹:“可为什么是小时候?未来不是更值得期待?” “未来……” “我们还会一起度过许多个圣诞节。”他眼眸低垂,眉目温柔:“我和你……” “我也考虑过未来,”洛晚从容地打断他:“但我不习惯把交易与感情混为一谈。最初找上我时,你希望我能和你去黄泉15层,对么?” 俞朗警惕地盯着她,他紧张地放轻呼吸,谨慎思考后坦诚道:“是的。” “所以,未来中的感情部分,就等我到达黄泉15层后交易结束再说吧。”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很快啊——”她掰着手指细数:“每次委托后能获得200年阳寿,我用其中的100年来买船票,1月到达黄泉5层,2月会到黄泉7层,以此类推……大概是年中?” 俞朗赌气地扭开脸:“万一……” “假如真有‘万一’,那就算了吧。” ——若是连黄泉15层都到不了,又谈何未来? 她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俞朗与她僵持了几秒,不得不沮丧地服软:“做人果然不能太坦诚,我刚刚真该撒个谎。” “所以,好好活下去。”洛晚侧过脸,眼中隐含笑意:“——为了未来的无数个圣诞节。” 俞朗憋闷地盯着她:“不然还能怎么办?” 他无奈地取了杯酒,不情不愿地和她碰碰杯,眼中渐渐地漾出笑意:“圣诞快乐。” ——努力活下去,为了未来的每一天。 作者有话说: 这应该算是最温情的章节?后文不会更圆满了,只会发盒饭,起码现在主角和配角是齐全的。 前几天我在水果店买了半个西瓜,回家放了一夜才吃,结果细菌感染,脂肪泻(好奇可以百度)……3天瘦了4斤。 实践出真知:不要在水果店买半个西瓜,西瓜最好不要隔夜吃。 第245章 第245章 12月26日,洛晚一大早就被江楼从床上挖了起来。 她困倦地打个哈欠,不情不愿地走进电梯:“我真的没事,多睡几天就恢复了……” “如果睡觉有用,俞朗就不会那么虚弱了。”江楼不容置疑地打断她,径自按下15层:“陈珂医生医术精湛,曾是帝都三甲医院的脑外科专家,我们是在国外认识的。虽然她是互济会成员,但香取裕美从不干涉手下人的行动,让她给你做个全面检查,起码我会放心些。” “真没看出你还有当奶妈的潜质……” “什么?” “我说,谢谢你!”洛晚揉揉眼睛,打起精神:“林肆在哪儿?待会我去看看他。” “房间里。”江楼无奈地叹口气:“我好几天没见过他了,昨晚他也没出现。” “噢……”洛晚头疼地闭上眼:“希望他不会不想见到我。” “反正我确定他不想见我。” 电梯到站,二人一前一后地来到1511室。房门很快打开,一名美艳干练的年轻女子面无表情地走出来:“迟了8秒钟。” “嗯?”江楼意外地看向手表:“抱歉,下次我一定注意。” “我平等地讨厌所有浪费我生命的人。”陈珂冷淡地瞪他一眼,转身走向长廊深处:“跟我来。” 江楼尴尬地摸摸鼻子,“我们要去哪里?” “1520,检查室。” “你把检查室设在了空房间?为什么不直接添加到卧室隔壁?” “因为我是个明确区分工作与生活,和你不同的富有情趣的人。” 江楼背着她撇撇嘴,扭头对洛晚道:“我在门外等你。” 1520房被改造成了检查室,纯白的室内摆满了冰冷的医疗器械。洛晚依照指示躺到病床上,她扬起脸:“听说你和江楼是在国外认识的。” 陈珂冷淡地摆正她的脑袋:“别乱动——当时我在实习轮转,江楼是医院的常客。” “哦?”她愕然:“他身体不好?” “轻微的水土不服。大部分男人都没看上去的那么健康。” 陈珂不是多话的人,她显然无意交谈,洛晚见状只好忍下好奇。体检报告出得非常快,经过黄泉改进的仪器比阳世最先进的还要精良,陈珂飞快地扫了一眼,遗憾地摇摇头:“和俞朗一样。” 洛晚接过纸质报告:“什么意思,你也为他检查过?” “嗯,你应该看得出来,他很虚弱,生命力正在不可逆转地飞速流逝。” “为什么?”她不自觉地皱紧眉:“他的体检结果怎么样?” “健康。”陈珂无可奈何地摊摊手:“这不算秘密,告诉你也没关系。他很健康,至少现代医学拿他没辙。” “那他……” “别再担心他了,现在你和他一样,只不过症状轻微。” 陈珂把她带出来,象征性地掩上门:“我的建议是及时行乐,好好活着。” “……你一直都这样对患者说话吗?”江楼额角微跳:“小心医闹。” “你可以试试。” “谢谢你,我心里有数了。”洛晚望着陈珂,忽地问:“你为什么会选择互济会?” “首先,我讨厌男人;其次,我是遵纪守法的公民,不想和hei帮扯上关系,即便是国外的也不行。” “我不是男人,我也遵纪守法。”洛晚冲她伸出手:“要不要考虑考虑我?” 江楼见鬼似地盯着她,陈珂也意外地扬起眉:“你在怂恿我跳槽?” 她饶有兴趣地与她握握手:“可以,你是第一个这么干的,但我慕强,等你比香取裕美走得远时再说吧。” 江楼隐忍地抿着唇瓣,他们辞别陈珂后离开15层,直到进入电梯,金属门闭合,他才忍无可忍地低声道:“你怎么敢!” “这里禁止跳槽?” “不……” “那你怕什么?”洛晚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能感觉到,克隆博小姐和罗贝尔公爵在努力营造一个接近阳世的正常环境,更何况香取裕美不在意这些,她不会管的。” “……可你太鲁莽了,”江楼语气微缓:“之前从没有人这样干过……” “那就让我来做第一个吧。”洛晚按下“50”,电梯缓缓上升:“我是灵媒,即便他们真生气也不能怎么样,顶多警告一番。” “你真是……”江楼负气地扭过头:“我早该发现的。” “嗯?” “你直接去黄泉2层,参加了3次委托就过度使用能力,在无法使用能力的情况下还敢继续前往黄泉5层……你只是长得老实而已!” “总比一脸奸相好。”洛晚笑眯眯地摸摸脸:“我以为你找我合作的原因之一正是我的胆子足够大。” “岂止是大,简直胆大包天,每次都拿性命在赌!”江楼捏住鼻梁,烦躁地深吸一口气:“算了,反正你也不会听……你去顶楼干什么?” “找晏离,我更相信他。”洛晚严肃地看着他:“不要对别人主动提起。” “你指你找晏离的事?” “嗯,不必刻意隐瞒,但也不要主动去提,别让其他人注意到他。” “我懂了。”江楼疑惑地拧起眉:“你认为他比陈珂的医术高明?” “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的体系不同,而且他隐藏着重要秘密,我还没有勘破——” “叮。” 电梯到站,洛晚独自走入弧形长廊。她加快速度经过宴会厅,远远听到一阵气急败坏的抱怨: “靠,竟然骨折了!” “晏医生说至少要静养一周,大哥,你这几天还是别出房间了。” “对,你只管躺着,我们按时去给你送饭……” “滚,我又没残废!” 男人们的声音越来越近,洛晚警觉地停住脚步。她迅速扫视四周,犹豫后没有躲入空房间,而是选择了站在原地。 3个身高体壮的男人骂骂咧咧地从长廊另一头走过来。 “那帮孙子下手真狠,嘶……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大哥,你想怎么做?” “先让他们得意2天,下周找个午夜……谁!” 脚踝骨折的“大哥”无意间瞥到墙上倒映的人影,立即警惕地顿住话头。3人对视一眼,1名小弟搀扶他,另一人则掏出手枪靠过去:“谁躲在那儿?出来!” “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人影越拉越长,洛晚缓步走过来。注意到他们手中的枪,她谨慎地举起双手:“我建议把枪收起来,万一走火就不好了。” 她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结果对面3人看到她后猝然色变,“洛晚?你是洛晚?” “……是的。” 他们迅速交换个眼神,接着惶恐地收起枪:“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您在这里,不是故意打扰的……我们马上走!” 他们畏惧地垂下头,仿佛生怕有人怪罪。洛晚狐疑地扬起眉,她望着他们飞快走远的背影,不解地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一切正常。 所以,他们在怕什么? 她怀揣疑惑来到5010室,房门虚掩着,洛红花正叉着腰大骂:“为什么要救他们?那群家伙天天惹是生非,经常欺负新人,被打死也活该!你没看到我拼命使眼色吗?难道你认为他们不该死?” 洛晚在门外轻咳一声,“当”“当”地敲了几下门:“打扰一下,我是洛晚,请问晏离医生在么?” 门内的咒骂停顿一瞬,洛红花冷着脸把她拉进来:“你遇到那群垃圾了吧?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不等洛晚开口,她又烦闷地捂住额头:“噢,对了,他们不敢……” “为什么?” 见她像是知情人,洛晚追问道:“他们为什么怕我?” “你还不知道?”洛红花诧异地看着她:“你上个月在甲板上对7个男人运用了能力,他们现在全死了。” “……什么?” “他们企图侵犯你手下的女孩儿,所以你杀了他们,船上都是这么传的。”洛红花冲她竖起大拇指:“你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太酷了!可惜我没本事……” “红花,”晏离轻声打断她:“我要为她诊脉了。” “行行行,你最厉害!” 洛红花撇着嘴翻个白眼,乒乒乓乓地倒了2杯茶,“砰”地甩上门扬长而去。 洛晚被这声巨响拉回了神智,她担忧地看向门外:“她……” “没关系。” 晏离平静地坐到她对面,“哪里难受?” “能力使用过度。”她勉强扯起嘴角:“我想问问有没有方法能够快速恢复。” “你不适合透支体力。”晏离慢条斯理地搭上她的脉搏:“你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安静地注视着她,半晌后垂眸摇摇头:“我不知道。” 简单诊过脉后,他提笔写下2张药方:“我帮不了你,不要再消耗自己了。” “谢谢你。” 洛晚接过药方,机械地打开门,一步一步走出了长廊。 她乘电梯到达3层,309房间里,林肆正在读书,看到她后微微瞠目。 “你怎么了?” “……没事。” 洛晚靠在沙发上,疲倦地撑住太阳穴:“我原本是来开导你的。” “江楼让你来的?他就喜欢小题大做。”林肆为她倒了一杯牛奶:“你看上去远比我需要开导。怎么了?” “上个月有人欺负‘破晓’的成员,我对他们发动了[鬼眼],然后……他们死掉了。” 林肆瞳孔微缩,他端起水杯掩下震惊:“这不一定与你有关。” “无所谓了。” 洛晚颓丧地盯着天花板:“我惊讶的不是他们的死,而是我对他们的死居然毫无感觉。” 她缓缓按住自己的胸口,感受着掌下有力的跳动:“无论是平行时空的路人还是不认识的委托者,死一个人和死一条狗、死一只鸡,在我心中似乎没有区别。” “这说明你正在适应黄泉。” “不是所有改变都是好事。”洛晚扭过头挡住眼睛:“虽然我有[审判者],可我不该成为审判者……没人有资格成为审判者。” 林肆沉默地望着她,他知道此时应该说点儿什么,然而却生怕自己笨嘴拙舌,令她更加心烦。迟疑几秒后,他翻开桌上的《实践理性批判》:“不必担心我,我很好,最近在学习。” 洛晚闻言拿开手臂,“——康德?” “随便找的。”他耸了下肩,翻到书签页:“‘一切东西只能被用作于手段,唯有人才是目的本身。[注]’” “为什么突然看哲学书?” “我记得你就是哲学专业。或许多看看你读过的书,我也会变得聪明一些。” “你的进步已经很大了。” “还不够。”林肆眼睫低垂:“没用的人注定被抛弃。”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洛晚偏过头凝视着他,“被抛弃未必是因为没用。” “但我愿意相信是这样,这起码会给我希望:只要努力变得有用就可以。” 洛晚无奈地闭上眼,她轻声问:“除了这件事之外,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忘记却难以跨越的心结?” 林肆皱起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在卷入委托前,我的生活就是打工赚钱,偶尔打架,努力活下去。” “可我有。” 她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眼前仿佛渐渐流淌出一片血泊:“2次,陆哲差点儿因为我死去。每当我闭上眼、每当我看到他……我永远都忘不掉。 “为了让他活下去,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不希望任何人再因为我出事。但这好像是个死循环,我总要靠伤害别人来活着……”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她。林肆暗暗地松口气,他把牛奶杯往前推了推,起身去开门:“——江楼?什么事?” “船靠岸了。”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有新人上来了?” “嗯……” 江楼小心地打量着他,又朝室内瞥了一眼:“洛晚和你在一起?” “嗯。” “是这样……你们最好下去一趟。” 他为难地垂下眼,“新来的人里,好像有你们认识的……亲属和朋友。” 作者有话说: 【注】:出自《实践理性批判》,“在全部被造物之中,人所愿欲的和他能够支配的一切东西都只能被用作手段;唯有人,以及与他一起,每一个理性的创造物,才是目的本身。” 第246章 第246章 ——“新来的人里,好像有你们认识的亲属和朋友。” 江楼的提醒宛如诅咒,一遍遍在脑海中回荡。电梯“叮”地到站,洛晚大步走向甲板,她面容紧绷,速度越来越快,即将迈出船舱时却倏地顿住了。 林肆没防备,差点撞到她身上:“怎么了?” “我……” 她烦躁地扭开脸,转过身仓皇地往回走,但又强迫自己站定脚步,最终心事重重地转回来。 “是谁?” 洛晚麻木地望向江楼:“洛飞、洛瑶还是洛城?” 江楼不忍地别开视线,他斟酌着词句刚要开口,对方却深深地叹口气:“算了。” 她攥紧冰冷的五指,反复深呼吸抑制着激烈的心跳,几秒后鼓起勇气迈开腿,走出船舱来到了甲板上。 新来的委托者们正聚在船头任人挑选,洛晚一眼就看到了沉默地站在最后的洛城。 他双颊瘦削,眼神沧桑,与上次见面相比仿佛老了10岁。敏锐地觉察到她过于长久的注视,洛城扭过头,愣怔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洛晚站在船舱外,她直直地盯着洛城,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为什么……” “你没事吧?”江楼担忧地扶住她:“不管怎么说,好歹你父亲活着走到了这儿……” “你调查过我?” “……是的。”他尴尬地垂下头:“我不能对合作对象一无所知,对不起。” “那么……” 洛晚唇瓣微动,但却停住了话头。她甩开江楼,一步步地来到洛城面前:“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和你一样。” 似乎早就料到会在黄泉相见,洛城的神情十分平静。他仔细端详着女儿,不肯放过一点细节:“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你怎么知道我卷入了委托?洛飞和洛瑶呢,你是怎么对他们解释的?” “我说要去国外开拓新业务,短时间内不会回家。”洛城望向她身后:“我调查了你的过往,特地去找过陆哲,从他那里听说了你的消息。” “没错。”陆哲缓步走过来:“伯父好。” “你好。”洛城冲他点点头,对洛晚解释道:“我们一起参加过3次委托。” “……你们?” 洛晚茫然地看着他们,她觉得眼前好似蒙着一团雾,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揣着某个秘密。 这不对劲。 ——他们在骗她。 他们一定隐瞒了某件与她有关的重要的事。 “我是从黄海心口中了解委托的。”陆哲补充道:“黄博坤死后,她就把一切告诉了我。你知道的,她不是能独自承受压力的人。” “是的……我知道。” 洛晚定定神,正想询问一些细节,洛城却扭头看向走入船舱的其他人:“我好像听到他们说要去找香取裕美……那是谁?” “一位灵媒。”陆哲侧过身:“刚上船的委托者都要让她占卜一下,这是惯例。” “灵媒?那又是什么……” “抱歉,我有点急事。” 洛晚突然打断他们,她恳求地望向陆哲:“我必须离开一下,可以请你带他去找香取小姐吗?” “呃,当然没问题,不过……” “谢谢了!” 眼看她拉着江楼匆匆跑入船舱,陆哲不安地皱起眉:“洛晚重视情谊,理论上不该抛下你去处理其他事。” “我们之间不存在情谊。”洛城平静地收回目光:“我只是她血缘意义上的父亲,而感情是需要相处的。” “或许我的话有些冒昧,但我比你更了解她,她不是这样的人。” “利用信息差隐瞒的秘密不可能藏一辈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们都希望她最大程度地获得幸福,不要为无关紧要的琐事伤怀,而现在能做的都做了……走吧,香取裕美在哪一层?” …… 江楼满头雾水地被洛晚拉到角落。对方神色严肃,他不禁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你有人脉调查委托者,对吗?” “嗯,像你这种普通人没问题。” “你不会骗我的,对么?” “……为什么要这么问?” “先回答我,你不会骗我。” “……谁骗了你?你父亲?” 江楼迟疑地看着她,不敢贸然许下承诺:“我的原则是不参与别人的私事,更何况谎言分为很多种,有些也许是出于善意。我不清楚你父亲撒了什么谎,但假如他的本意是为你好,我应该不会戳破。” “为我好?” 洛晚自嘲地弯起嘴角:“身为一个独立的成年人,我连知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 她克制地闭上眼:“放心吧,我不为难你。” 眼见她转身走向电梯,江楼快步跟上去:“你要去哪儿?你不陪你父亲去找香取裕美吗?” “我有别的事,别跟过来,另外你最好称呼他为‘洛先生’。” 电梯缓缓上升,红色数字最终跳到了“7”。江楼忐忑地皱紧眉,他在脑海中排查了几遍,确认只有陆哲夫妇住在这一层。 可陆哲不是和洛城一起上楼了吗? 难道她要去找黄海心? …… 黄海心从没想过洛晚会主动前来拜访。 当年得知陆哲和她在一起后,她曾给对方找过不少幼稚的小麻烦。在她的记忆里,洛晚从没动过气,她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给她,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过。 “你确定是来找我的?” “是的。”洛晚严肃地盯着她:“我有一些疑惑,只有你能解答。” “……什么事啊,怎么神神秘秘的?”她狐疑地侧过身:“进来吧。” “不用,我问几句话就走。”洛晚看了眼腕表,距离陆哲和洛城去找香取裕美已经过了6分钟,“接下来我会提出几个问题,请不要思考,凭借第一反应立刻回答。” “嗯……我尽量。” 她微微颔首,语速飞快地发问:“你和陆哲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小学时,具体年龄我忘了。” “你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 “车祸。” “陆哲的父亲是自然死亡吗?” “不是,他在旅游时遭遇意外……” “陆氏庄园的管家怎么称呼?” “荣伯。” 在一连串无关紧要的问题中,黄海心渐渐地放下戒备,回答得越来越快。见她已经被带入节奏,洛晚话锋一转,开始询问正题: “陆哲的母亲在做什么?” “旅游。” 黄海心条件反射地说出了在心中背诵过千百次的答案。她愣了半秒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心中立即警铃大作。 ——洛晚为什么要这么问?她发现什么了? “陆哲认识洛城吗?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黄海心紧张地攥紧双手,她慢半拍地回答道:“认识,洛城来锦安找过陆哲,我们一起完成过委托。” “洛城提到过家人吗?” “没特意提过,但我听说除了你外他还有2个孩子,好像正在读书。” “他是怎么安置家人的?” “……我不知道。” 洛晚沉默地注视着她,黄海心强作镇定地与她对望。“怦怦”的心跳声越来越快,就在她忍不住想后退时,对方缓缓开口道:“你可以保证没有撒谎吗?” “嘁,你让我保证我就保证,你当自己是谁啊?” 洛晚盯着她外强中干的模样,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的确……我什么也不是。” 眼看她转身走向电梯,黄海心暗暗吐出一口气:“为什么要来问这些?” “随便问问。再见。” …… 洛晚走入楼梯间,一级一级地往上爬。50层楼梯仿佛没有尽头,她边走边整理思绪,脑中的迷雾慢慢散去。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她可以确定:陆哲、洛城和黄海心隐瞒了一个秘密。 黄海心心思简单,她的迟疑、谨慎、紧张、忐忑全被她看在眼里。尤其是提到洛城时,她满脸抗拒,恨不得掉头跑掉,由此可以断定,这个秘密与洛城有关, ——到底是什么? 某个想法划过心头,然而她却不敢深究。洛晚顿住脚步,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她刚要继续朝上走,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在干什么?” 她惊讶地仰起脸,只见俞朗靠在楼上的栏杆边,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想出门又不想见人的时候经常过来。”他遥遥地招招手,洛晚快步跑上去,很快就来到他身边。 “你看上去不太好,怎么了?” 洛晚凝视着他的双眼,她能从中看到自己皱着眉的脸:“你调查过我,对么?” “确实。”他懒洋洋地依着栏杆:“你是来责怪我的吗?” 洛晚摇摇头:“你知道洛城是我父亲吧?” 俞朗双眼微眯,敏锐地嗅到了不对。他维持着懒散的笑容,迅速把所有答案在脑中过了一遍:“知道。” “那你知道他还有2个孩子吗?” “知道。” ——并且,他还知道他们已经死掉了。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算是你血缘意义上的弟弟和妹妹吧?”俞朗避重就轻,不答反问:“你们从未相处过,为什么忽然问起他们?洛城没说吗?” “我怀疑他在骗我。”洛晚沉静地看着他:“我不想活在谎言里。你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他们毕竟与你不熟,我没仔细调查过。”俞朗遗憾地耸耸肩,神色自然得毫无破绽:“你父亲没理由欺骗你,如果他不想让你知道……或许是因为不知道更好。” “连你也这么说……” 洛晚失落地垂下眼,她弯身坐到台阶上,疲倦地撑住额头:“抱歉,我想静一静。” “我……” “让我静静。” “……好吧。” 俞朗望着她的发顶,他的唇瓣纠结地张合了几次,最终沉默地下楼离开。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在一道关门声后彻底消失,周围重新归于沉寂。 洛晚用额头抵着膝盖,她想起了进入黄泉前,洛瑶拉着她参加成人礼,在飘满橘红色晚霞的天空下,他们一起拍了一张照片。 她摘下脖颈上不离身的项坠,打开椭圆的金属外壳,脸孔被划烂的全家福出现在眼前。 这张唯一的合照,早已毁坏了。 她不甘地攥紧项坠,冰冷的金属花纹深深地硌入柔软的掌心, ——为什么?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永远也保护不了重要的人,就是她的命运吗? 她把脸埋入膝盖里,无力地握着项坠,疲惫地靠到了墙壁上。 不知过去多久,“哒”“哒”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有人停到她的面前。 “让我静一静。” 洛晚低声呢喃着,然而来人却没有动。她能感觉到对方不容忽视的强烈目光。 “我没事,我只想……罗贝尔公爵?” 她烦躁地抬起脸,接着抱歉地站起身:“我还以为是其他人。” 西索站在2级台阶下,视线刚好与她齐平。他打量着对面苍白的脸,对她的反感视而不见:“你看起来正在因为某事而烦恼。” “与你无关。” “很好,这样有利于谈话的进行。”他自顾自地道:“我帮你一个忙,你也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帮你?”洛晚可笑地扬起眉:“为了让你联合其他人一起逼迫我,还是为了让你探知我的秘密?” “看来你对上个月的事情很在意……” “是的,所以离我远点,别来烦我。” “你显然不太冷静。”西索礼貌地后退半步:“在你眼中那样就算逼迫吗?我更愿意把它视为一种解决隐患的小手段。” “——滚开。” “你好像已经开始恨我了。”他遗憾地耸了下肩:“虽然你现在可能听不进去,但作为一个小首领,我奉劝你理智点儿,抛开私人恩怨,考虑一下双赢的可能。毕竟我也不是一定要征得你的同意。” 他转过身走下楼,笔挺的背影在阴暗的光线中渐行渐远。洛晚闭上眼,徐徐地吐出一口气,她把吊坠揣入衣兜,在西索即将走出视野时,平静地出声叫住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7章 第247章 “很好,看来你想通了。” 西索愉悦地弯起唇角,他双手插兜,步伐轻盈地走回来:“我要你在我面前发动1次[审判者]。” “你指的是林肆从黄泉1层中带走的能力?” “没错。” “为什么?” 他站在台阶下,微仰着脸,避而不答:“你需要我做什么?” 洛晚不自觉地握紧双手,她果决道:“调查陆哲、洛城和黄海心,尤其是他们活着的亲属,我要知道所有情况。” “没问题。”西索答应得十分爽快:“其实我现在就知道,但为了保证信息准确,我会着人调查复核,大约2-3天出结果。” “谢谢,但我没那么快。不知为什么,我无法发动[审判者]。” “哦?”他不动声色地扬起眉:“那你还敢与我交易?万一永远也发动不了呢?” “不会的,我能感觉到正在靠近它……如果猜测无误,我必须到达指定层级后才能使用这个能力。” “凭据?” “直觉。” “好吧……鉴于你是灵媒,我暂且相信你。”西索无奈地耸耸肩:“那么,只好等你能够发动[审判者]后再说了。” 洛晚沉默地点点头,重新坐回台阶上:“希望你能保守这个交易。” “当然,我比你更希望它不被知晓。” 犹豫数秒后,洛晚迟疑道:“你能不能……” “嗯?” 她唇瓣微动,最终疲惫地捂住脸:“算了,没什么。” “你想问我能不能把调查结果提前告诉你,对么?” “是的……原本是这样。” “为什么不继续问下去?说不定我会答应呢。” “真相就在那里,或早或晚没有差别。” “确实。”西索淡漠地审视着她,罕见的深灰色眼眸剔透得宛如某种名贵宝石:“容我冒昧地问一句,你可以选择不回答——调查这三个人不算难事,你身边的江楼和俞朗同样做得到,为什么要特地拜托我?” ——为什么? 洛晚单手撑额,垂眸盯着脚下的灰色地砖:“因为他们会骗我。” 无论她是否愿意相信,这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江楼、俞朗、洛城、陆哲以及我身边的其他人,因为爱我,所以会抱着‘为我好’的念头来骗我。而你与我毫无干系,不会在意我的心情,我们之间只有纯粹的利益交换,反而真实客观。” “后半句我赞同,但俞朗……”西索可笑地环抱双臂:“你真的认为他爱你?” 洛晚闻言抬起脸:“你想表达什么?” “你知道‘一级能力’么?” 她神色警惕,没有开口。 “果然不知道。”西索目光怜悯,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一级能力’的概念在到达黄泉15层后才会出现。我推测它是一种特殊能力,只能被特定的人获得。” “特定的人……” “没错,[审判者]应该就是一级能力。” 洛晚眼睫微颤:“所以呢?” “这就是俞朗选中你的原因。” 西索微微俯下身,二人的距离被拉近,洛晚在他眼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面无表情的脸。 “黄泉15层中隐藏着许多秘密,而这些只有俞朗知道。他不是顾念旧情的人,当初却为不知生死的塔伦进入黄泉11层,又在那里遇到了你,你偏偏又能获取[审判者]……” 他直起身,意味深长地停顿一瞬,“你觉得种种偶然全是因为‘爱’?” 洛晚僵硬地坐在台阶上,她腰背笔直,下颌紧绷,眼神冷淡得近乎冷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放松冰冷的身体:“先听好听的。” “你聪明勇敢善良正直,我不想看到你被骗。” 她应景地扯扯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真话呢?” “你缺乏背景和人望,是更好的合作对象。” “你的意思是我易于掌控?” “很多时候不必讲得这么直白。”西索冲她伸出手:“我以离开黄泉为目标,希望能解开世界的奥秘。这是我们的初次合作,但愿它是个好的开始。” 洛晚没有起身,她与西索握了握手:“你是怎么卷进来的?” “我是主动前往的。 “因为,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 洛晚回到1楼时,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江楼、林肆、陆哲等人围坐在方桌边,看到她后纷纷站起来。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刚刚去处理了一点私事。”她的目光扫过众人,而后忽地顿住,双眸惊讶地瞠圆:“——苏筱茉?” 拘谨地躲在最后的女生窘迫地缩起肩膀:“洛晚……你好,又见面了。” “你为什么……” 洛晚顿住话头,头疼地闭了一下眼,陆哲适时地解释道:“苏小姐说自己是你的朋友,我们在委托中相识。” “是的,陆哲帮了我很多。”苏筱茉低声补充:“他还帮我找了房子,我早就与家里断开关系了。” “如果断得再早一点,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林肆没好气地看她一眼,眼见后者唯唯诺诺地垂下脑袋,他一时间更觉憋闷,随便找个借口离开了。 “你别和他一般见识。”洛晚打开房门把几人带入室内,她朝长廊上张望了几眼:“看到俞朗了吗?” “没有,你找他有事?他应该正在房间里睡觉。” “哦……随便问问。” 陆哲转眸望向洛晚,只见她站在门边低眉沉思,接着扭头望过来:“香取裕美占卜了什么?” 他愣了半秒才回答道:“她今天不许其他人围观,只有新来的委托者们允许进入房间。我不知道她占卜了什么,但洛先生是最后出来的。” “直接叫他的名字吧。”洛晚倒了几杯茶:“你们不是很熟吗,他没对你透露一二?” “我和他虽然一起参加过委托,实际上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几乎没有正常相处过。” 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似乎对洛城毫无兴趣。江楼隐晦地扫过几人,笑着出声解围道:“香取裕美一贯喜怒不定,她那张脸上从没做出过表情,乍一看就像个假人。” 他转向苏筱茉,关切地问:“你没被她吓到吧?” “没有,香取小姐只是……有点冷淡,我感觉她不是坏人。”筱茉犹豫片刻,小声道:“她说我会得偿所愿。” 洛晚意外地偏过脸,陆哲也好奇地看过来:“你提了什么问题?” “我没问。” “没问?” “嗯。”她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我觉得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假如提前预知死期,反而没法好好生活……阳世没有亲人值得挂念,我不知道该问什么,于是让她随便占卜一下。” “可结果很好。”江楼温和地安慰道:“说不定这个‘得偿所愿’指的就是我们能一起离开黄泉呢!” 尽管知道这种希望非常渺茫,筱茉依然抿起唇角笑了一下:“借你吉言。” “我刚才去找黄海心问了几个问题,她似乎被吓到了,你最好尽快回去安慰安慰。” 洛晚端着茶盘坐到陆哲对面,后者错愕地望着她:“你问了什么?” “一些小事。”她避重就轻地耸耸肩:“我就不留你了。” “……你可以直说。” 陆哲无奈地摇摇头,他起身走到门边,离开前欲言又止地偏过脸,最终沉默地走了出去。 洛晚坐到筱茉身边,把茶杯往侧面推了推:“你住在哪间?买了哪一层的票?” “我就住在你隔壁,买了黄泉1层的票。” 苏筱茉把阳世的经历叙述一遍,末了窘迫地低下头:“我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 “这不是你的错。”洛晚揽住她的肩,江楼也在一旁鼓励:“不要怕,我们会帮你的。” 亲历过种种惊险后,苏筱茉的性格坚强了许多,可惜她天生泪失禁,眼泪经常不由自主地往下流。尴尬地擦干泪水后,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她望着洛晚,恳切道:“我知道你创立了一个新组织,过程很艰难。先前你和林肆帮了我很多,现在我又来麻烦你……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 洛晚刚要拒绝,对上她澄澈的双眼后却顿了顿,转而道:“既然你这么说……” 她从柜子里抽出一张纸,筱茉好奇地接过来,发现这是一张书单:“你是要让我读书吗?” “林肆正在学习,但他基础比较差,我又没空去教他,想拜托你指导他一下。” 筱茉闻言双眼一亮,接着又逐渐暗淡:“我……” “不方便吗?”洛晚失望地垂下眼,仿佛没注意到她的为难:“那算了,我找别人也可以……” “不用!……让我去吧。” 她扫了眼书单,发现大部分是艰深的哲学书,有些她连名字都没听过,恐怕很难立即去教授。 ——她必须得抓紧时间先学一遍。 筱茉急切地站起来,马上在脑中制定了学习计划:“放心,交给我,我这就回去准备……我会努力的!” “嗯,拜托你了。” 目送她走出房门后,江楼感慨地摇摇头:“你故意的吧?你明知道林肆读书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对上洛晚冷淡的目光,他把滚到嘴边的答案吞了回去:“好吧,总有你的道理……是为了让她死心吗?” 尽管与苏筱茉接触不久,可她的视线一直往林肆身上飘,她的心思自然瞒不过江楼。 “反正总有一个要死心。”洛晚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之前我钻了牛角尖,问了一些奇怪的问题,你不要介意。” “你指的是……”江楼停顿片刻,察言观色,“你得到答案了?” “嗯。”她笑吟吟的,似乎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洛城是我的父亲,陆哲是我的好友,还有你——你们全是为我好。” 她的神情毫无破绽,江楼见状暗暗放下了心:“不要纠结那些细节,我们没必要撒无意义的谎……” 见她疲倦地打着呵欠,他识趣地起身告辞:“你休息吧,接下来全交给我,等你身体恢复后再说。” “谢谢,麻烦了。” “咔哒”。 房门关闭,室内重新归于寂静。洛晚靠在沙发上,笑容逐渐消失,眉眼显得有些冷肃。 她怔怔地盯着天花板,许久后抬起右手,盯着自己的掌纹线,而后慢慢握紧了拳—— 同一时间,1607房中,莫梨做完了年度汇报,正在等待新的指示。 窗外水声隐隐,浪涛一层层地拍向船板,桌椅似乎在随之摇晃。她笔直地坐在电脑前,许久后,另一头的老人悠悠道:“莫莉,当初意外让你卷入危险,我感到非常抱歉。如果你继续留在黄家,说不定会过上更好的生活。” “不,我十分感谢您。”莫梨认真地盯着屏幕:“如果不是您带我离开,我现在依然只是一个玩物。您在我心里相当于父母,我愿意完成您的所有心愿。” “真的吗?” “千真万确。” “可最近却有一些不好的流言。”对面话锋一转,语气渐渐变得严厉:“有人说你因为私欲,损害了家族利益。” “绝对没有!”莫梨条件反射地反驳:“我完成了您交代的所有任务,虽然在过程中出现了小意外,但结果是好的……” “我知道。”对面态度略缓,徐徐道:“我相信你,不过毕竟生出了这种流言,我也的确很久没见过你……” 莫梨紧张地屏住呼吸,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只听教父慢吞吞地道:“——所以,可以对我发个誓吗?” 她一怔,疑惑地皱紧眉,没有立刻回应。 克隆博家族起源于欧洲,信奉正统的天主教,在他们的教义中,向上帝发过的誓言无法撤回。她私心里对此不以为意,可教父突然这么要求…… 他看上去并不像是虔诚的信徒,难道他真的认为仅凭誓言就能约束他人? 或许是她沉默的时间过于长,对面再次催问:“你不愿意?” 莫梨回过神来,“不,我愿意。” “那么,你跟着我说——” 对面一字一句道:“我愿在此立誓,若对主人有所隐瞒,将受恶鬼诅咒,魂魄永世难安。” 他的声音里蕴含着奇特的节奏,莫梨情不自禁地随之重复:“我愿在此立誓,若对主人有所隐瞒,将受恶鬼诅咒,魂魄永世难安。” “当——” 1005室内,韦格忽然捂住耳朵,警觉地环顾四周。 黛莎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我听到一阵钟声……”他不确定地推开窗,黑色的河水一望无垠,遥遥与天空相接,目之所及一片灰暗。 “幻听又犯了么?”黛莎关切地来到他身边:“船上有几个医术不错的医生,在前往黄泉5层前,你还是再去检查一下吧。” “好吧……”韦格迷惑地揉揉耳朵:“那阵钟声非常不祥,听起来就像…… “为亡者而鸣的丧钟。”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新副本 第248章 第248章 2023年1月21日,大船在黄泉5层缓缓靠岸,洛晚困倦地走出房间。 在新年元月无序的停靠中,她送走了俞朗、江楼、陆哲、林肆、苏筱茉等一众好友,现在终于轮到了自己。 黑色的河水波涛翻滚,通往黄泉之门的独木桥横亘在无垠的水面上。洛晚眺望着隐藏在雾气中的前路,冷不防肩膀被拍了一下: “嗨,你这么快就来到黄泉5层啦?”洛红花自来熟地揽住她:“不愧是灵媒,听说‘破晓’发展的也不错!” “多亏江楼的帮忙,现在一共有19名成员。” “这才2个多月吧?以后会扩张得更快的,加油!” “谢谢。”洛晚朝四周张望了一下:“晏离呢?” “他在黄泉4层。”洛红花敛起笑容,冷哼一声:“他谨慎得要命,最远也只会来这一层。” “你们还在吵架吗?” “谁要和他吵!”她赌气地扭过头:“他总觉得我需要照顾,天天管这管那……我再也不想听他的了,我下次要买黄泉6层的票,我要继续向下走!” 说话间,她们穿过迷雾,来到了黄泉之门前。望着眼前3米多高的黑色巨门,洛红花下意识握紧洛晚的手:“其实我很少和晏离分开……算了,下次还是回去吧。” “你们的感情真好。” “毕竟是青梅竹马嘛!”她扭过头,看到洛晚平静的脸,不禁疑惑地问:“你不害怕吗?” “怕,但我知道没用,毕竟我没有青梅竹马。” 洛晚笑眯眯地看着她,后者一愣,尴尬地哼哼道:“你怎么也学坏了!” 众人排队依次进入,很快就轮到了她们。眼见她仍然心神不定,洛晚用力握握她的手:“我会尽力帮你的。” “嗯……谢谢。” 洛红花胆怯地咬住下唇,她屏住呼吸推开门,下一秒就消失在门后无尽的黑暗中。 洛晚低调地走在最后。她面无表情地跨入门内,短暂的晕眩后,发现自己正趴在课桌上。 周围闹哄哄的,老师刚刚离开。她还没理清混乱的记忆,2个女生就挽着手走过来:“洛晚,晚上一起走啊!千花家离学校有点远,我载你们开车过去。” 原身是一名研究生,“千花”则是她的室友。后者家境富裕,每天走读,很少在学校过夜。 今天是千花的生日,她约了几个朋友到家里办派对。作为她关系亲密的室友,“洛晚”当然不会拒绝。 见她迟迟不答应,提议开车的陈佳皱起眉:“你不会是忘了吧?” “当然没有。”洛晚条件反射地扬起笑脸:“我只是……不知道该送她什么礼物。” “放心吧,蛋糕已经定好了,是千花最喜欢的白桃味,我们每人出200。”陈佳身边的樊妮看了眼时间:“蛋糕店在西区,离这儿有点远,我们正打算过去,你要来吗?” “我还有点事。”洛晚装好书包站起来:“我要回寝室一趟,你们先去吧。” “好,那18:00在北门外见。” 现在是17:36,冬季昼短夜长,幽紫的天空笼罩大地。此时正值晚餐时间,学生们纷纷涌向食堂,洛晚逆着人流来到女生寝室,长廊上空荡荡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带起阵阵轻微的回音。 原身居住的110室位于长廊尽头,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湿墙壁上趴伏着一块块霉斑。洛晚掏出钥匙打开门,一个空旷的小客厅立即出现在眼前。 研究生是双人寝,千花很少在这里过夜。洛晚穿过客厅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只见上床下桌的狭小卧室干净整洁,晚风徐徐吹入,蓝色的窗纱飘扬鼓荡。 她走进房间关好窗,打开灯坐到了书桌前。这次委托从17:30开始,共有48小时,她要完成的事情非常奇怪,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嗡——” 屏幕上跳动着“洛红花”的名字,洛晚选择了接听:“喂,怎么了?” “我在远山县的中心医院里,你在哪儿?” “远山县……”洛晚谨慎地确认着定位:“巧了,我也在远山县。不过我在远山大学里,晚上要去室友家开派对。” “远山大学,我看看……嘿,和中心医院只隔了2条街,相距1.3km!晚上我去找你怎么样?” “没问题,但我感觉派对会开到很晚……看情况吧,结束后我给你打电话。” 想到晏离对她的重视,洛晚多问了一句:“你的委托是什么,有头绪吗?” “[找出‘白发人’的真实身份。]”洛红花猜测道:“‘白发人’应该是当地流传的某个怪谈,一会儿我到同事那里套套话。对了,我现在是中心医院的护士,你过来报我的名字就能找到我。” “好的,我记住了。我是远山大学的研究生,寝室的地址是……” 交换过基本信息后,洛晚挂断了电话。原身杂物很少,桌面和抽屉十分规整,她翻了一圈,意料之中地没有找到线索。 此刻17:52,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8分钟。她烦躁地按住太阳穴,强行压下心底的焦虑,起身缓步朝外走。 北门就在这幢宿舍楼后,街道对面是一座没开发的荒山,黑黢黢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附近没有商铺,昏黄的路灯寂寞地矗立着,洛晚站在门边的阴影里,脸孔被手机屏幕的光线映照得惨白发青。 她正在查看远山县的地图。 远山县、红叶县和青田县全是丰城下辖的县级市。其中,远山县下有二河、秋源、稻花三个村,红叶县下有大柳、五毛两个村,青田县下有冬水、云雾、白鹤、北荒四个村。它们呈扇形拱卫着丰城,而这里正是远山县的县中心。 她的委托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拯救远山县。] 可远山县从没发生过自然灾害,况且即便真的有天灾,她又能做什么? “洛晚,这里!” 黑色轿车无声地驶来,陈佳摇下车窗冲她招手:“发什么呆呢,快上来啊!” “噢……抱歉。”洛晚打开车门坐到后排:“第一次去千花家,我有点紧张。” “我也是我也是!”副驾驶上的樊妮兴冲冲地扭过头:“听说她家很有钱,父母一直在国外工作。我之前特地问过,她今晚没有邀请别人,万一时间太晚,你说她会不会留我们过夜?” “呃……”洛晚为难地皱起眉:“可我想回学校。” “难得玩玩嘛!”樊妮趴在椅背上,双眼发亮:“那一片是新兴的富人区,每户都是豪华的大平层,我还从没去过呢!” “我也没去过。”陈佳熟练地调转方向盘:“先前我家搬到县城时,中介特地强调了翠山别苑,我对此记忆深刻。” 她家原本在远山县下的稻花村,可惜年初父母双亡,在亲戚的热情邀请下,辗转去了云雾村。后来亲戚得了绝症,她不方便继续借助,干脆卖掉稻花村的房子,在远山县买了个二手的一居室,顺便在这里读书。 洛晚回忆着丰城地图,随口问:“稻花村是什么样?那里好像经常发生洪涝,严重吗?” “不严重,雨季涨水时有点危险,不过大家早就有经验了,及时撤到山上就可以。” 陈佳的声音里带着怀念,她轻浅地叹口气:“山上有座很大的道观,足够村民们短暂地借宿,我父母常常去做义工,可惜现在……大概是没了。” “为什么?” “嗯?” “你的意思是,道观没了?为什么?”洛晚从后视镜里盯着她的眼睛:“那座道观建在山上,不会被水冲走吧?” “确实……”陈佳愣了愣:“我的意思是,那座道观年久失修,我离开的时候正在翻新老建筑,说不定它已经被拆掉了。” “那太可惜了,我最近对古迹感兴趣,正想趁周末四处走走呢。” “我也想去周边逛逛,远山县实在太小了!”樊妮与陈佳的关系更好,她抱住后者的手臂央求:“正好你有车,载我们出去玩嘛~” “诶诶,别闹,我正开车呢……” 窗外的路灯一闪而过,时不时朝车内洒下一片朦胧的光。洛晚望着漆黑的天幕,在脑中排查着所有可能。 “拯救”的意思是使脱离危难,她要拯救的对象是一座城市,假如与天灾有关,那么这场灾祸一定极大。远山县不靠海,首先可以排除海啸,所以……地震?暴雨?龙卷风?雷电? 再离谱点,酸雨?陨石撞击? 到底会是什么灾祸?而她又能做什么? 洛晚靠在椅背上,忍不住郁闷地皱紧眉。细心的陈佳注意到她的愁苦,关切地问:“洛晚,怎么了?你在愁什么?” “我……在写一个灵异故事。里面有个情节是一座城市即将覆灭,需要主角去拯救,但我不知道应该设置什么灾祸。” “诶?”樊妮闻言立即转过头,“发布了吗?在哪个网站?我要去看!” “还没有,故事正在构思中,目前卡在‘灾祸’上。” “灾祸啊……”樊妮皱起眉,情不自禁地望向窗外:“如果要覆灭远山县……地震吧!” “可这太简单了。”洛晚环抱双臂,苦思冥想:“除了正常的天灾外,有什么能够凭借人力阻止的灾难么?” 红灯结束,车速渐缓,眼见她们愁眉不展,陈佳不禁失笑:“喂喂,不要这样,我们正要去参加生日party。既然是灵异故事,怎么编都无所谓吧?” “我不想太没逻辑。”洛晚揉揉眉心,无法使用能力给了她很大压力,否则她决不会表现得如此急躁:“对不起,是我扫兴了。” “我也总这样,有什么想不明白就钻牛角尖。”陈佳耸耸肩,玩笑道:“不过说到城市覆灭,我以前看过一部恐怖片……咦,前面那个是不是千花?她特意在街角等我们呢!” 作者有话说: 节前工作太忙了,下次更新10.1,10月周末继续日万,我存存稿。 虽然勤奋榜没啥用,还收获了负分和吐槽,不过可以督促我多码字……如果做梦梦到完结都会笑醒:d 第249章 第249章 翠山别苑位于远山县以南,背靠翠山,风景优美,虽然离市区有点远,却是有名的“天然氧吧”。许多有钱人在这儿购置房产,休息时带家属来度假。 千花正站在街角冲她们招手。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大衣,乍看仿佛是一道影子,幽幽地在夜色中飘荡。 “我家住在小区最里面,路有点绕,我怕你们找不到。”她拉开车门坐到洛晚身边,带进一阵阴冷的寒气:“你们来得可真早,我以为最快要八点呢!” “我们早就准备好了!”樊妮笑嘻嘻地眨眨眼:“我们还给你准备了礼物,你保证喜欢!” “真的吗?是什么?让我猜一猜……” 轿车里充斥着女孩们聒噪的笑闹声。洛晚扭头望向窗外,只见翠山别苑整体呈椭圆形,中间卧着一个巨大的人工湖,以湖为中心是个小型公园,住宅楼稀稀落落地分布在茂密的树丛间。 “你在看什么?”千花好奇地凑过来:“你今晚有点沉闷。” “你们小区的绿化真好,一点也不像是住宅区。”洛晚平静地收回目光:“今天是周六,除了我们学校补课外,正常人应该都休息吧?可这里的入住率好低,一眼看去黑漆漆的……听说你家很大,你独自在家不害怕么?” “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千花不在意地摆摆手:“从我记事起,父母就一直在国外工作。之前有保姆照顾,成年后我坚持独居,到现在已经是第5年,早都习惯了。” “难怪你胆子这么大!”樊妮贴在窗户上朝外张望:“真的诶,一点灯光也没有,就像没人住一样……晚上睡觉一定很安静吧?” 千花闻言沉默了一瞬,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那倒不是……” “嗯?” “我经常在夜里听到奇怪的响声,‘哐’‘哐’‘哐’的,好像有什么在撞击天花板,可楼上明明没人住……” 意识到其他人在盯着自己,她抱歉地顿住话头:“可能是我睡迷糊了,别害怕,我只是随口说说。” “可这真的很诡异……”樊妮胆怯地缩进座位:“幸好我们一共有4个人,不然我都不敢继续前进了!” “其实没那么吓人,只是有点奇怪。”千花失笑道:“你看我从大二住到现在,不也一样没事吗?” “那倒是……”樊妮嘀嘀咕咕地转转眼睛:“难得今天人多,不然我们上去看看吧!” “你指的是去找楼上的邻居?”千花摇摇头:“我之前联系过管理员,管理员确认上层没人住。” “管理员是什么?” “呃……类似管家?翠山别苑的每幢楼都配备着一个管理员,他可以解决你生活上的所有问题。” “不愧是富人区啊!”樊妮感叹着,接着又兴致勃勃地提议道:“那我们一会儿再去问一次,争取把它搞清楚!” “现在已经七点多了!”陈佳无语地白她一眼:“你当人家管理员不休息吗?” “没关系,他们是24小时2班倒的。”千花犹豫道:“最近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确实想再去问一问,但又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我是独居……” “你可以回学校住嘛!”樊妮提议道:“咱们学校研究生的住宿条件不错,而且天天走读多累啊!” “抱歉,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千花垂下头,不安地绞着手指:“我喜欢独处,不习惯集体生活。” “哈哈,i人嘛,我懂我懂!我也间歇性社恐来着……” 千花家位于翠山别苑的底部,是紧挨着山脚的最后一幢楼。4人乘入户电梯来到3层,金属门徐徐打开,一个空旷简约的客厅出现在眼前。 “哇……”樊妮试探着走出轿厢:“这就是你家吗?一出电梯就是客厅?” “入户电梯都是这样。”千花把她们引到沙发边:“北阳台上还有一扇入户大门,那边是消防通道,电梯坏掉的话可以步行上下楼。” 这个客厅非常大,三面环窗,可以欣赏270度夜景。然而远山县没有夜生活,窗外黑乎乎的,阴暗的天光落入室内,愈发衬得此处凄清寂寞。 洛晚站在落地窗边朝下望,昏黄的路灯宛如点点萤火,规律地飘浮在浓稠的黑夜间。客厅的一侧是开放式厨房与餐桌,她们所在的角落则像是休闲区,脚下铺着柔软的地毯,落地台灯温暖明亮,沙发后有一面内嵌式书柜。 “1楼只有1间空置的客房,我的房间在2楼,但楼上的空间小,所以我打算在客厅里庆祝生日。” “我们可以去楼上参观一下吗?”洛晚转眸望向光线幽暗的2楼:“你曾说过卧室里有许多玩偶,我有点好奇。” “玩偶?”樊妮在旁边竖起耳朵:“我也喜欢玩偶,尤其是长毛的!” “那太巧了!”千花笑眯眯地侧过身:“来吧。事先声明,我的房间有点乱,不许笑话我!” 2楼确实不大,除了主卧和次卧外,只有一块外延的椭圆形露台。靠近楼梯的主卧关着门,千花带4人进入次卧:“隔壁是爸爸妈妈的卧室,除了定期打扫外,平时全都锁着门。” 她的房间整体呈暖色调,铺着浅色长毛地毯。墙角、柜子上、桌子上、床上、窗台上,到处都是毛茸茸的玩偶。 洛晚拿起手边的垂耳兔。它大约有半臂长,米白色身子端坐着,三瓣嘴上的胡子微翘,眼珠却被突兀地抠掉了。 她放下玩偶打量四周,不光是这只兔子,房间里的所有玩偶全没眼珠。它们仿佛是一群瞎子,脸上挂着2个白窟窿,像是无法愈合的陈年伤疤。 “我最喜欢这只小鲸鱼,天天都要抱着它睡觉!”千花抚摸着床上的蓝鲸,它同样被挖了眼珠,发灰的棉絮裸露在外,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这是10岁那年妈妈送我的,可惜她之后再也没给我买过……” “呃……千花,”樊妮吞吞口水,小心地打断她:“你不感觉它们有点怪吗?” “你指的是眼睛?”千花举起蓝鲸晃了晃:“是我特地挖掉的。” “……为什么?” “你们没听过那个传说么?有眼睛的玩偶更有灵性,容易附上脏东西。” “可现在这样……”樊妮环顾身周,心里发毛地退到门口:“反正我是受不了。” “每个人关注的不一样。”陈佳暗暗瞪她一眼,打圆场道:“我也听过这种说法,不过我一直以为这是家长为了不买玩偶糊弄小孩子的借口。” “我坚信它是真的。” 千花好脾气地笑了笑,她放下玩偶走到门边:“楼上没什么好逛的,走吧,我们去楼下玩。” “啪”,吊灯关闭,卧室里陷入黑暗。 走廊上暗淡的灯光漏入室内,在房门即将闭合时,洛晚回过头,看见墙角有什么划过一道反光。 “怎么了?”千花推推她:“你的表情很像猫咪看到了虫子。” “……没什么。” 洛晚跟在最后,忍不住再次回头望了一眼。幽暗的壁灯点亮长廊,在尽头的玻璃门后,夜色深重,玻璃上模糊地倒映着她们的影子。 千花的房间里全是玩偶,而玩偶身上能反光的地方……只有眼睛。 4人重新回到1楼,可看过瞎子玩偶后,大家的心情明显低落了许多,千花见状走向厨房:“稍等,我去拿点吃的来。” 陈佳客气地站起身:“我也来帮你。” 目送着她们走向另一侧,樊妮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诶诶,你和千花最亲密,你认为她正常吗?” “什么意思?” “我还是对那些不能释怀,哪个正常人会挖玩偶的眼睛?”她朝楼上努努嘴:“其实我和她的接触不算多,但陈佳是班长,和谁都能搭上话,她说千花很少在学校,朋友不多,又说她一个人住,怕她寂寞,所以才拉着我来给她庆生。” 洛晚惊讶地扬起眉:“你们不是被邀请的?” “不是,是陈佳主动去问的。”樊妮冲她挤眉弄眼:“不过对外当然要说是被邀请的,不然多没面子啊!” “所以,她只邀请了我一位……” “当然了,你们的关系最好,班上只有你和她说得上话。”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依然在琢磨刚刚看到的那道反光:“刚才在千花的房间里,我发现了一个有眼睛的玩偶。” “嗯?” “我不确定有没有看错。”洛晚观察着她的神色,半真半假地说:“在靠门的墙边,有个玩偶似乎没被挖掉眼珠。” “不可能!”樊妮断然道:“墙边的位置很醒目,如果有带眼睛的,我绝对会看到。” “你没看到?” “没有,你别吓我……” “你们在聊什么呢?”陈佳推着餐车走过来:“呶,千花准备了披萨、炸鸡、薯条和甜点,全是她亲手做的哦!” “真的吗?好厉害!”洛晚适时地流露出惊喜,樊妮也跟着称赞道:“我只会点外卖,独居说不定会被饿死。” “哪有那么夸张!”千花不好意思地端上蛋糕:“它好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们!” 她们没有到餐桌上吃饭,而是把餐车推到沙发边:“这里的视野更好,可以看到楼下……虽然也没什么好看的。” 千花点燃蜡烛后,起身关掉了所有的灯,客厅中立时一片漆黑,只有两点细弱的烛火在蛋糕上跳跃闪烁。 “这下有气氛了吧?”她兴冲冲地坐到沙发上,“等我许完愿再开灯。” “祝你生日快乐!”陈佳笑眯眯地祝福道:“你想许什么愿望?” “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吧……” 3人围着她唱了生日歌,千花阖起眼睛双手合十,数秒后“呼”地吹灭蜡烛,周围彻底沉进黑暗。 夜光漏入落地窗,朦胧地照出了各人的轮廓。洛晚绷紧身体,警觉地四处扫视,在看到某一点后,瞳孔骤然缩紧—— 2楼的楼梯口直挺挺地站着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0章 第250章 同一时间,中心医院内。 洛红花借着查房的名义四处闲逛。长廊上空无一人,她的影子投射在身前,被阴暗的顶灯斜斜拉长。她一步一步踩着脚下的黑影,软底鞋摩擦地面,几乎没有走路声。 远山县背靠翠山,发展滞后,中心医院是县里唯一的综合性医院,内部却破败而陈旧。走在逼仄的长廊上,望着两侧泛黄掉皮的墙壁,洛红花紧张地抿住唇瓣,觉得自己就像恐怖片中作死的女主角。 这座县城的人口不多,居民们没有就医习惯,医院每天16:30就关门,只留1位医生值班。所有诊室全锁着门,每一扇窗户都黑漆漆的,她屏住呼吸快步穿过长廊,轻手轻脚地爬上2楼。 中心医院一共有6层,其中-1层是停尸房,1-2层是各个科室,3-4层是普通病房,顶层则是行政办公室。值班医生在办公室里呼呼大睡,此外只有她和赵倩负责值夜。 赵倩是个快退休的老护士,面容刻板,冷淡严厉。洛红花原本想从她嘴里套点秘密,结果还没开口就被赶走了,对方称有话等晚间查房后再说。 查房本来是医生的事,可这所医院显然不太正规。隐藏在长廊尽头的楼梯间狭窄幽暗,洛红花提心吊胆地走上去,小心地推开了2楼的门。 1楼好歹有值班医生在睡觉,2楼却一个人也没有。她探出脑袋望向长廊,目之所及一片黑暗,耳畔只有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 洛红花下意识捂住嘴,她犹豫地站在门口,最终轻轻阖起2楼的门,坐到了一旁的台阶上。 ——她为什么要听赵倩的话? 她吩咐查房,她就要查? 这个鬼地方明显有问题,她不能冒险,干脆在这儿坐20分钟,稍后就和赵倩说一切正常,反正她也不知道……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猛地打破死寂,洛红花条件反射地颤抖一下,敏捷地躲入墙壁夹角的阴影里。 铃声是从下方传来的,隔着一道虚掩的门,带起阵阵缥缈的回音。它听上去像闹钟或是某种提示音,响了许久后终于断掉了。 洛红花凑近楼梯竖起耳朵,只听楼下响起一个困倦的男声:“喂,干嘛?今天我上夜班,正睡觉呢……” 原来是有人给1楼的值班医生打电话。 她放松地吐出一口气,后怕地靠到栏杆上。医生被吵醒后脾气不太好,下面隐约传来几句抱怨:“你有病吧?什么……故事?一定要现在讲?神经……” 洛红花看了眼时间,20:51。她正打算换个安静的地方思考,冷不防听到医生扬声嘲讽:“谁告诉你的?白发……这也能信?” ——“白发”? 想到委托中的“白发人”,她精神一振,无声地溜到1楼,紧贴在楼梯间的门板上。 值班办公室恰巧在楼梯间对面,它虚掩着门,男人无奈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对不起,我最近很忙,确实忽略了你,但你不能……” 他的语声越来越低,洛红花贴紧冰冷的金属门,然而却什么也听不到。她焦躁地握紧双手,纠结着要不要直接走出去,男人却突然大吼道:“闭嘴,闭嘴,我说闭嘴!你听不懂吗?” 洛红花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地往后退,脚跟却踩到一双硬邦邦的脚…… ——有人站在她身后! 胳膊上的汗毛瞬间倒竖,她霍然扭过头,正对上一张死气沉沉的脸! 来人直挺挺地背光而立,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她穿着一身白大褂,阴郁的面孔毫无表情,直勾勾的双眼仿佛是某种没有生命的无机质,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洛红花的心跳停了几拍,她僵硬地贴在门板上,“赵……赵倩,你在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赵倩眯起浑浊的双眼,深刻的皱纹随着脸部肌肉一条条扭动:“你在干什么?查房?” “……我查完了!”洛红花定定神,外强中干道:“一切正常,病人们的状态很好……他们已经睡了。” 今天只有3位病人住院,他们全被安排到了301,她在天黑前特地去调查过。洛红花忐忑地盯着赵倩,她偷偷握住门把,绷紧身体随时准备逃跑,可身后的门却猛然被拉开,她失去平衡趔趄一下,撞到了一个软绵绵的肚子—— “哎哟!” 大腹便便的男医生受惊地后退几步:“谁?……你们在干什么?” 他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拉开门,似乎想到楼梯间来打电话。洛红花尴尬地稳住身体,她看看赵倩又看看男人,心里暗怪前者跑来多事。 赵倩看了男人一眼,又把目光转向洛红花,以眼神催促她和自己离开。反正黑夜漫长,还有机会,洛红花对男医生点点头,谨慎地与赵倩保持着距离,一步步朝楼上走去。 同一时间,黄泉15层。 身边充斥着“咔嚓”“咔嚓”的拍照声,闪光灯不断在四周闪烁。西索·罗贝尔皱起眉,他挣扎着睁开眼,浑身一阵剧痛。 有人把他放到担架上,他被抬出了地下室。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他费力地扭过头,在嘈杂的环境中看到一名记者在房子外眉飞色舞地报道:“变态杀人魔科林·史密斯于1月21日20:17在浴缸里割腕自杀。他死前用鲜血在镜子上留下了奇怪的符号,专家们正在研究它的奥秘,有人甚至怀疑那能召唤魔鬼。令人难过的是,科林的‘藏品’们全部失去了生命特征,仅有一名幸存者免遭毒手……” ——“仅有一名幸存者”……指的是他吗? 西索的脑中模模糊糊地闪过这个念头。想到自己只有24小时,他下意识皱紧眉,然而身体却实在疲惫,他的意识沉沉下坠,最终跌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醒来时已是5小时后,2:43,他躺在单人病房里,房间内没有第2个人。 西索按着太阳穴坐起来。他靠在床头,花了5分钟来理清目前的状况。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杀人魔科林·史密斯手下唯一的幸存者。他和一群人被抓走,他们被迫换上红裙子和红色高跟鞋,浓妆艳抹地被装在密闭的罐子里。罐子不大,每天定时换气,西索看着手腕上未褪的紫红色,这是被绑缚后长久蜷缩在罐子中留下的淤痕。 他打开电视,所有频道都在播报类似的新闻:“科林·史密斯是个天生犯罪者。他奸诈狡猾,善于伪装,在魔鬼的召唤下开始制作‘红衣娃娃’……” ——“红衣娃娃”。 冰冷的荧光照亮了西索的面孔,他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片刻后下床来到卫生间的镜子前。 新闻说对了一半,科林的确受到了魔鬼的召唤。他在准备祭品,企图用这种方式唤醒某种邪恶之物。 尽管这里不是阳世,但他在这个世界中的设定却与阳世神奇地重合——他是罗贝尔家族仅存的血脉,由于返祖,觉醒了继承自东方的神秘能力。他天生就是灵媒,能够预见到一天之内的短暂未来,可这种预知能力无法控制,直到现在他也没摸清规律。 科林不知从哪儿得知了他的身世。他认为返祖的血脉对唤醒魔鬼有帮助,于是轻松地掳走了他。与新闻报道的不同,原身不算是幸存者,因为科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死他,但他在他背后文了一个东西…… 西索脱掉上衣,露出了肌肉流畅的上半身。他背对着镜子努力扭过头,乍然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睛! 死去的科林在他背后文了一双眼睛。 它安静地卧在他的皮肤上,眼白充血,眼珠漆黑,瞳仁里带着一点光,仿佛正在与他对视。 西索通过镜子直直地盯着这双眼睛,冷意自背后一点点蔓延。他清晰地感受到,某种恐怖的存在随着这双眼睛侵入了他的身体…… …… “啪嗒”。 千花起身打开灯,黑暗的客厅立即被照亮。洛晚眯了一下眼,几秒后才适应白亮的光线。 她警觉地望向楼梯口,那里空空如也,刚刚的人影宛如幻觉。 “怎么了?”千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洛晚定定神,“这里只有你和父母居住吗?存在着第4个人么?” “……当然不存在。”千花勉强地扯扯嘴角:“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你今晚好奇怪啊!” 洛晚犹豫几秒,坦言道:“我刚刚看见了一个人。” “人?”樊妮环目四顾,“在这里?” “嗯,在这里。” 灯光极快地闪烁一下,客厅中霎时安静下来。四人面面相觑,良久后陈佳“噗”地笑了:“恭喜你,成功吓到我们了!” 她们看上去确实不了解内情。洛晚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更不想引发混乱,她调整好表情耸耸肩:“真可惜,被你看穿了。” “你真是吓死我了!”樊妮嗔怪地拍拍她的胳膊,千花明显也松了口气:“拜托不要开这种玩笑,尤其最近楼上……对了,你们不是想去看看吗?”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20:56,还要去吗?我无所谓,但你们想去的话最好尽快,毕竟已经不早了……” “去!”樊妮兴奋地跳起来,“走走走,我们要怎么做?去哪儿联系管理员?” “稍等——” 千花发送了几条消息,几分钟后遗憾地摇摇头:“楼上的邻居不在家,管理员拒绝对我们开放权限。” “什么权限?” “电梯的。”她冲入户电梯扬扬下巴:“总之,我们上不去,管理员说会再联系屋主问问看。” “不是还有消防通道吗?”陈佳适时地提醒,她显然对楼上的情况同样感兴趣:“我们走楼梯上去怎么样?只看一眼,看看就下来。” “好吧。”千花无奈地站起身。北阳台在休息区背后,平时锁着门,钥匙就插在锁孔上:“这扇门只能从内打开,锁紧以后阳台上的人进不来。我平时独居,非常注意安全,虽然理论上不会有人从消防通道闯入,但以防万一……” 她边说话边打开门,周围温度骤降,洛晚情不自禁地抱起双臂:“真冷啊。” “今夜降温。” 千花“啪”地打开灯,一扇贴着黑色福字的暗红色铁门出现在眼前。她扭开锁,侧过身:“走吧,看一眼就回来!” “放心,我们不会惹事的!” 陈佳和樊妮拍着胸脯保证,兴冲冲地走入幽暗的消防通道。洛晚无可无不可地缀在最后,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 这段楼梯很安全,至少比千花诡异的家要安全。 ——因为,她能感受到,千花口中发出“哐”“哐”巨响的楼上是安全区。那里隐藏着某种道具或能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1章 第251章 楼梯间里阴冷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或许是因为久无人用,声控灯不太灵敏,在时断时续的光线下,“安全出口”4个字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尽管知道不会有危险,但受气氛影响,洛晚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我们快点儿吧,这里好冷啊。” “我、我也这么觉得!”樊妮胆怯地挽住陈佳,眼珠惊惶地不停乱转:“太安静了……这里不会只有我们几个吧?” “你说对了。”千花偏过脸回答道:“这幢楼内只住着3户人,楼下一家常年在国外,楼上也一直没有人,今晚确实只有我们4个。” 樊妮咬住下唇,不自觉地握紧陈佳的手,后者好笑地拍拍她的胳膊:“松点儿,我快走不动了——千花独居这么久都没事,你到底在怕什么?” “不知道,我就是感觉……”樊妮拧紧眉头,瞥了前方的身影一眼:“像是恐怖片一样,有点阴森。”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千花没听见。她带几人拐上楼,来到一扇朱红的大门前:“呶,就是这里。” 声控灯虚弱地颤抖着,在暗淡的灯光下,厚重的大门沉默地矗立在楼道尽头,妖异得仿佛在发光。 千花试着敲敲门:“你好,我是楼下的邻居,请问有人……咦?” 虚掩的铁门随着她的力道无声打开,千花一愣,还没来得及细看,声控灯突然灭掉了。 狭小的楼梯间顿时沉入黑暗。 “哐”“哐”“哐”…… 屋子里忽地传来一阵闷响,宛如巨人在用力踩踏地面。脚下的大地似乎在轻微晃动,千花下意识后退几步,樊妮和陈佳低低惊呼一声,三人恐惧地抱在一起,不敢轻举妄动。 几乎是同时,洛晚猛地回过头,她望着延伸至下方的楼梯,脑中的迷雾逐渐散去。 ——原来是这样。 “哐”“哐”“哐”…… 铁门中的响声越来越大,脚下震动得愈发剧烈。樊妮死死抓着千花和陈佳,她清晰地感到这条楼梯正在摇晃,“怎么回事……地震吗?你们感受到了吗?” “我还以为是错觉!”陈佳晕乎乎地抓紧扶手:“地震……这绝对是地震!” “那我们快点下去……” “等等!”洛晚用力跺了几下脚,声控灯应声而亮,“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地震?这里地震了么?” 她疑惑地皱起眉,神色自然得毫无破绽:“可我完全没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樊妮三人面面相觑,丝毫没怀疑她在撒谎:“可地面在颤动,还有‘哐’‘哐’的响声……” “我们不正是因为楼上有声音才过来的吗?”洛晚半哄半推地把她们送入室内:“虽然这样不道德,可要不是屋主自己不关门,我们也进不来。机会难得,我们看一眼就走,离开时帮他把门锁好,说不定他还要感谢我们呢……” “那是什么?” 千花打开手电,目光立刻被地板上站立的玩偶吸引了。她走过去蹲下身,只见浅色瓷砖上站着一个面目狰狞的木质玩偶。他光着身子,肌肉虬结,梳着电视上霓虹岛古代的武士头,胯间潦草地系着一块布。 “有人吗?请问有人吗?” 陈佳在门口喊了几声,确认房子里没人后,“啪”地打开灯,白亮的光线立即笼罩而下。 这扇入户大门同样开在北阳台,大概是朝北不见阳光的缘故,室内比室外还要阴冷。阳台上空荡荡的,犹如开发商给出的样板房,唯一不同的就是地面上多出了一个玩偶…… “诶,好像确实不摇晃了!”樊妮扶着门框,语声惊喜:“那阵‘哐’‘哐’的声音也没有了,可能真是我们出现了幻觉……” “不。”千花冷静地打断她,她小心地举起玩偶,“你看!” 木质玩偶上的彩漆剥落,显然是个有年头的老物件。樊妮蹲到她对面,探着脑袋左右打量:“这是什么?好丑啊,有点像霓虹岛的相扑力士……” “它应该就是相扑力士。”洛晚接过玩偶,心中了然:“在霓虹岛的历史上,相扑最初用于占卜,是一种表演仪式,都是有剧本的。” “剧本?”樊妮好奇地歪着头:“什么意思?” “假如我想占卜今年会不会丰收,那么我来扮演农民,而你——”洛晚指指千花,“你扮演掌管丰收的精灵,如果我赢了你,说明精灵的力量会被农人掌控,今年将风调雨顺;如果你赢了我,精灵获胜后心情愉快,就会帮助农人获得丰收。” “嚯,稳赚不赔啊!” “在漫长的演变后,相扑力士成为了力量的代表。一些人把通灵物件做成他们的样子,寄托着诅咒或祝福。” 洛晚抓着玩偶迟疑了几秒。她确定这个相扑力士是道具,然而要不要带走呢? 若是现在带走它,安全区消失,这里会变得十分危险;可若是把它留在这儿,稍后锁紧门,难道她要放弃这个道具? 除了她和洛红花外,黄泉5层中还有罗素姐弟。他们来自古老的驱魔家族,说不定怀有某种秘法。万一他们也在远山县,察觉到这里有道具,过来取走怎么办? 与其便宜别人,不如自己带走,唯一的问题是…… “刚才的‘哐’‘哐’声是怎么回事?”千花环目四顾,最终又把视线落到了玩偶上:“可疑的只有这个……” “总不可能是它在跺脚。”陈佳耸耸肩。铁门半掩,她一直靠在门口,谨慎地没有走入室内:“行了,这里没有能发出响声的东西,我们快走吧!” “再等等——” 千花不死心地环视周遭,她试着去推阳台门,但这扇门和她家的一样,都是从外面反锁的:“打不开,唉……难得今晚能溜进来,可惜还是没收获。” “不是有这个玩偶吗?”洛晚笑吟吟地举起相扑力士,迅速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我真的怀疑是它在跺脚,我们把它带走吧。” “……你在开玩笑吗?”樊妮愣愣地看着她:“玩偶,跺脚……” “为什么不可能?这个世界上隐藏着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奥秘。”洛晚把玩偶揣进怀里,拉着身边的千花站起来:“我想把它带回去研究一下,你们不介意吧?” 陈佳闻言皱起眉,千花则犹豫地问:“万一房主回来……” “等他回来后再说。”洛晚笑眯眯地挽住她:“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房主回来过吗?” “……没有。”千花被她说服了,“好吧,你拿走吧,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对,没看见!”樊妮兴奋地附和,打算回学校后借来瞧一瞧。她兴致勃勃地举高手电,正要贴紧阳台门往里看,陈佳却在门口催促道:“21:24,我们在这儿耽搁得够久了,快点回去吧!” “……也对。”她悻悻地放下手机,几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室内,“咔哒”一下锁上门:“好了,探险结束,不过到底是什么在响?真的是玩偶吗?” 樊妮拉着千花叽叽喳喳地走在前面,洛晚和陈佳安静地并排在后。声控灯熄灭,楼梯间里陷入黑暗,樊妮打开手电照明,她们不约而同地放慢脚步。 双方的距离逐渐拉长,中间隔着大约十级台阶。 这条楼梯比普通的要长,察觉到气氛有点怪,洛晚随意找了个话题:“谢谢你带樊妮来为千花庆祝生日,否则我们今晚决不会这么开心。” “不客气。” 陈佳的声音很轻,好似被夜风卷起的羽毛。沉默片刻后,她忽然问,“你听说过‘白发人’吗?” 洛晚一愣,她记得洛红花的委托正与“白发人”有关:“没听说过,那是什么?” 陈佳神秘地翘起嘴角,她的眼珠反射着前方微弱的光,宛如匍匐在黑暗中的夜行生物:“‘白发人’啊……” “洛晚、陈佳,你们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樊妮的喊声打断了她。陈佳遗憾地闭上嘴,转过头时已经挂上了温和的笑容:“没什么,我们在研究一会儿该玩哪个小游戏。” “对哦,时间还早,我们不能干坐着!”樊妮敲敲脑袋,笑呵呵地转向千花:“你会打牌吗?你家有桌游吗?这附近有室内游乐场吗?” “……没有。” 千花面无表情地盯着陈佳,慢半拍地回答道:“小区里只有一个公园,来时你们也看到了,夜里没什么好逛的……不过我们可以玩点儿其他东西。” 她说着又看了陈佳一眼,不过她的脸孔一直藏在阴影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洛晚挂念着“白发人”,有心找陈佳单独聊聊,然而回到千花家后吃吃喝喝,根本没有借口和她独处。眼见已经临近午夜,她无奈地躲入卫生间,咬破手指按住木头玩偶,脑中马上多出了几行说明: [镇宅力士:能够守护住宅,驱除一定范围内的鬼魂。鬼魂出现时,它会用力跺脚震慑,目前已损坏:71/100。] ——所以,“哐”“哐”的巨响其实是在保护千花,赶走企图侵入的鬼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2章 第252章 洛晚心事重重地收起玩偶,坐在马桶上蹙眉沉思。她想起之前在楼梯间里,“哐”“哐”的声音响起时,她猛然感到楼下出现了鬼魂!它一级一级地往上爬,在千花家门外停留片刻后,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原来是被[镇宅力士]赶走了。 跺脚声是最近才有的,从道具的损坏程度看,鬼魂侵入的频率非常高。现在安全区消失,鬼魂随时可能回来,她的身体还没恢复,无法使用能力自保,必须要尽快离开。 洛晚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调整好表情露出笑容。她走出洗手间来到客厅,却发现所有灯都关掉了,3个女生围坐在休息区,落地窗边的桌子上摇曳着一点低矮的火光。 “你终于出来了,快过来!”樊妮迫不及待地冲她招手:“我们正要玩‘真话假话’,就差你了!” ——“真话假话”? 洛晚扬起眉,把滚到嘴边的告辞吞了回去,“怎么玩?” “每人说2句真话和1句假话,其他人来判断。如果猜对了,说话人要喝3杯茶;如果没猜对,猜错的每个人都要喝3杯茶。” “其实应该喝酒的,可惜千花家没有。”陈佳遗憾地叹口气,脸孔被闪烁的烛火映照得半明半暗:“那么,依照顺时针顺序,谁先来?” “我!”樊妮兴致勃勃地举起手。她清清嗓子,严肃道:“听好了——第一句,远山县会覆灭。” 洛晚呼吸一顿,瞳孔骤然缩紧。她垂下眼帘藏住震惊,只听对面的樊妮继续道:“第二句,远山大学闹鬼。 “第三句,我们都会死。”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蜡烛燃烧出“噼噼啪啪”的碎响。许久后,千花镇定地开口:“假,真,真。” “我倒觉得是真假真。”陈佳慢条斯理地分析:“首先,第二句肯定是假的,我从没听说学校里发生过什么怪事;其次,所有生物都会死,所以第三句是真的;最后,远山县会覆灭……” 她微妙地停顿一瞬,跳跃的烛光将她的眼珠映射得隐隐发红:“天灾、瘟疫、经济崩溃、人口流失,能够导致城市覆灭的因素太多了。远山县发展滞后,留不住人才,未来的老龄化更加严重,如果仍无突破,这里说不定真的会‘覆灭’,变为空城。” “……我没想这么多。”樊妮羞愧地垂下脑袋:“我就是想编个大的……” “嘘——”陈佳及时打断她:“别急,洛晚还没说出她的答案呢!” “我原本也认为是真假真,但刚刚樊妮说‘就是想编个大的’……”洛晚笑眯眯地把茶杯往前推:“显然,假,真,真。” “你这是投机取巧!”樊妮懊恼地捶着桌子:“不行,这局不算,再来一次!” “愿赌服输。”陈佳“咕咚咕咚”地喝掉茶水:“时候不早,玩完这轮差不多该结束了,别打扰千花休息。而且就算重新开始,你编得出另外3句话吗?” “好吧……早知道不做第一个了。”樊妮不情不愿地拿起茶杯,勉强灌下了3杯茶:“嘶,我的肚子要炸了……嗝!” “你没事吧?”千花关切地看着她:“游戏而已,实在喝不了……” “不行,必须要有游戏精神!”樊妮捂着嘴巴打了几个嗝:“这次是意外,嗝……下一位!” 千花无奈地按住额角,她单手撑着脑袋,干瘦的手肘抵在桌面上:“你啊……我害怕远山大学。搬家后我父母从没回来过。他们死了。我说完了。” “你为了游戏也太拼了,竟然拿亲人来撒谎!”樊妮惊讶地瞪大眼:“这还用问?当然是真真假!” 洛晚偷觑千花的神色,然而后者把脸埋在手掌中,让人无从窥探。尽管另有想法,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随着樊妮道:“真,真,假。” “真真假,毫无疑问。”陈佳给她倒了杯茶:“3杯太多,你是寿星,意思意思喝1杯算了。” “那怎么行?”千花摇摇头,一口气喝掉了3杯茶水,“下一位。” “轮到我了。”洛晚不慌不忙地抛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独自呆在远山大学的女生寝室里容易遇到恐怖的事。远山县会有灾祸。这幢大楼非常不祥。” 为了迎合气氛,她特地说了3句似是而非、细思恐极的话,每一句都可以是真,也都可以是假。比起获胜,她更想试探出大家的态度—— 樊妮眉头紧皱,苦思冥想;千花平静地垂着眼,神情没有异样;陈佳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她挑着眉望向这边,率先开口道:“真,真,假。” “诶,为什么第一句是真?”樊妮困惑地抓抓头发:“我觉得是假真真……假真真,就是假真真!” 千花犹豫了几秒,不确定道:“真,假,真。” “你们把所有可能都凑齐了。”洛晚故弄玄虚地扫过身边的3张脸:“正确答案是——真真假!” “哈?我又错了!”樊妮沮丧地倒了3杯茶:“你独自在寝室里遇到过什么恐怖的事?我们从没听你说过啊!” “我说的是‘容易遇到’,而不是‘一定会遇到’。女生独居本来就更危险,盗窃、偷窥、入室抢劫、尾随跟踪,这些全是恐怖的事。” “你耍赖!你知道我们想听的不是这个!” “抱歉,但这是一个考验话术的游戏。”洛晚笑吟吟地耸耸肩,又给千花倒了3杯茶:“喝不掉就算了,开心最重要。” 千花沉默地喝光了茶水。她眼眸低垂,偏长的刘海在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你认为远山县会发生灾祸?” “这和樊妮刚才说的‘远山县会覆灭’一样,拥有多种解读。‘灾祸’指不幸的事,而未来岁月漫长,所有城市都会发生灾祸,这是偶然中的必然。” “不愧是常年专业第一的学霸,真会诡辩!”樊妮不满地嘟囔着,对着陈佳指指点点:“你不许学洛晚,这样太没劲了!” “好了,压力到位。”陈佳投降似地举起双手。她的上半张面孔隐在黑暗里,闪着烛光的双眼波光粼粼:“曾经有城市隐秘地消失。世界上有鬼却没有神。我们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噼啪”,蜡烛暗淡了一下,爆出一点火花。 夜风怒吼着撞击门窗,发出阵阵“哐”“哐”的闷响。 客厅中一片死寂,洛晚只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她直视着陈佳妖异的双眼,一字一顿道:“真,真,假。” 仿佛有人按下无形的播放键,诡异的氛围被打破,休息区恢复了生气。樊妮诧异地扭过头:“你认为我们不能掌控命运?你居然是悲观主义者!” “算不上悲观,但我相信宿命。一切都是注定的,我们可以改变有限的过程,但无法逆转既定的结局。” “真没看出来……那你为什么还要努力?干脆和我一起咸鱼躺算了。” “大概是叛逆。”洛晚握住茶杯,盯着泛起一圈圈涟漪的水面:“即便清楚挣扎无用,但终究不甘……” “确实,没人愿意引颈就戮。”千花接过话头,望着陈佳:“真,假,真。” “我也是真假真!”樊妮双手合十,紧张地祈祷:“拜托拜托,让我赢1次吧,1次就好!” “嗯,满足你。”陈佳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倒了3杯茶水推给洛晚:“终于看到你输了,正确答案是真假真。” “为什么?你们全认为世界上有神?” “不,我是唯物主义者,既不认同鬼魂,也不认同神明。”陈佳起身打开灯,明亮的光线倾洒而下:“但就像你说的,话术而已。23:19,已经半夜了,我们走吧!” “等我去一下厕所!”樊妮扶着肚子艰难地走向洗手间:“这么一会儿喝了6杯水,嗝……希望路上有公厕。” “我也想去。”陈佳环目四顾:“游戏一开始我肚子就不舒服,但怕破坏气氛,一直忍着……” “1楼有2个厕所,你可以去客房的!”千花热情地给她带路,客厅中一时只剩洛晚一个人。 她独自站在窗边,落地窗上模糊地反射着她的影子。楼下的路灯不知何时熄灭了,茂密的树林宛如黑色的海浪,一层层在夜空下翻滚,暗淡的星子无声地注视着萧瑟的大地。 ——远山县到底会发生什么,以至于需要她来“拯救”? 千花从背后缓缓走来。洛晚停止思考,谨慎地转过身:“今晚麻烦你了。” “不客气,谢谢你们能来为我庆祝生日。”千花扯扯嘴角,忽然道:“我们只能说这些场面话了吗?” 原身关于千花的记忆很少,洛晚只能确定她是同学。她不清楚2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因此沉默地望着她,没有搭腔。 “我只有你1个朋友,你是陪伴我最久的人。我永远记得那天凌晨,我急性阑尾炎发作,你半拖半拽地带我去医务室……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怪胎,只有你……” 她偏过头,声音有些哽咽。洛晚尴尬地站在原地,不得不硬着头皮安慰道:“大家都很友好,你不要多想。你看,陈佳和樊妮不是特意来看你了吗?” 千花摇摇头,眼圈发红。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它已经开始扩散了,除了自己外的每个人都很危险,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洛晚不自觉地皱紧眉:“什么在扩散,病毒吗?它能传染?” 难道这就是远山县即将发生的灾祸? 千花观察着她的神色,半晌后轻声感慨道:“你不记得了,你竟然不记得了……原来死人真的会忘记生前的最后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写的没啥手感,感觉10月周末做不到日万,所以不攒了,提前更新。 这文是前年开始写的,前年的十一和中秋连在一起,我加了14天班,所以记得很清楚……连载到现在,终于赚到了当时加班一天的工资【doge】值得在假期的尾巴开香槟【庆祝.gif】 第253章 第253章 洛晚盯着她平静的脸,一股凉气迅速自脚底窜上头顶。她情不自禁地朝后退,背脊抵在冰冷的落地窗上:“你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害怕?该怕的明明是我。”千花一步一步走过来,“是我害死了你,我无时无刻不在忏悔。我本以为你是来了结的,没想到你带来了陈佳和樊妮……” “你们在聊什么呢?”樊妮从洗手间里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呼,舒服多了,希望能坚持到学校……陈佳还没好吗?” “她肚子疼,恐怕要多等一会儿。” 千花站定脚步偏过脸,神情自然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洛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慢慢地退到樊妮身后:“我们先下楼去把车开出来。” “诶?也对。快0点了,我从没熬到这么晚过。” 樊妮打着哈欠走向入户电梯,洛晚犹豫一瞬,对千花道:“你和我们一起回学校吧。” 千花惊讶地歪歪头,“看你那副恐惧的样子……我以为你不会想再看到我。” 她的语声极低,樊妮没听见,后者顺着洛晚的邀请道:“对呀,和我们一起回学校吧,独自待在这儿多寂寞啊!” “我已经习惯了。”千花微笑着婉拒:“我对人群有点抵触,之前特地为此看过心理医生,现在还在恢复期……抱歉。”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从来不在学校住。”樊妮同情地望着她:“那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事就给我们打电话。如果楼上再有‘哐’‘哐’的响声……” “没关系,我不怕。” 樊妮还想说点什么,可身边“叮”地一声,电梯到站,金属门滑开,她立即把劝慰抛到脑后:“好吧,晚安,拜拜~” 千花沉静地冲她们挥挥手:“再见。” 电梯缓缓下降,樊妮夸张地松了口气:“终于走了……诶,说真的,我在她家一直感觉怪怪的。” “嗯?”洛晚眉梢微扬:“哪里怪?” “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她神秘地压低声音,“就在2楼的楼梯口,我瞄见过1道人影……不过大概是错觉。” ——她也看到了? 洛晚意外地多看她几眼:“之前玩‘真话假话’时,你说远山大学闹鬼……为什么?” “因为4号楼的传言啊——”樊妮挤眉弄眼道:“听说他们全死了!” “谁死了?什么传言?”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叮”。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樊妮顿住话头,打开手电,“算了,上车再说……啊啊啊啊!” 洛晚被她的尖叫吓了一跳。她条件反射地扭过头,一顶鲜红的花轿赫然闯入眼帘! 停车场里黑漆漆的,壁灯不知什么原因坏掉了。夜风呜呜地贴地卷过,犹如女子幽怨的哭泣。在手电能够照亮的有限空间内,一顶花轿停放在空地上。它四面垂挂着大红花,轿门被红布遮挡着,上面用金线绣着“囍”字。 樊妮瞪大双眼缩在电梯里,她惊惶地猛按关门键,然而电梯却毫无反应:“关门啊、关门!关门!为什么……” “别慌,我们先出去。” 洛晚从她手中拿过手电,她五指冰冷,神色却十分镇定。樊妮无助地靠近她,“出、出去?可这顶花轿……哈,一定是恶作剧对不对!” “嗯,对,是恶作剧。” 洛晚心不在焉地敷衍着,她举高手电环顾四周,可停车场太大,手电微弱的光线根本无法穿透黑暗。她定定神,带着樊妮往外走,就在即将迈出轿厢时,金属门却“砰”地关闭了! “啊啊啊啊——我的脚!” 樊妮惨叫着跌坐在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洛晚后怕地吐出一口气,刚刚要不是她反应快,绝对会被突然闭合的电梯门夹住! “我的脚、我的脚……”樊妮呻吟着捂住左腿,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无力地向后挪,可脚踝却被金属门死死夹紧,“疼、好疼……我的脚……” “脱掉靴子!” 洛晚蹲下身按住她,正要拉开靴子的拉链,电梯却忽地摇晃几下,接着“刷”地急速上升! “啊啊啊啊——” 樊妮惊恐地大叫着,洛晚则被惯性甩进角落。手肘重重地撞上金属壁,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还没来得及爬起身,顶灯忽然“滋啦滋啦”地闪烁几下,幽幽地熄灭了。 狭小的轿厢内顿时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怎么了?”樊妮慌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洛晚、洛晚!你还在吗?” “我在……” “啊啊啊啊——” 不知她遇到了什么,在凄厉的尖叫后,樊妮彻底没了声音。 电梯骤停,半封闭的轿厢斜斜地悬在高空。夜风呜咽着挤入电梯井,在逼仄的空间内摩擦出阵阵刺耳的尖啸。洛晚试着喊了几声“樊妮”,可对面毫无回应。她握紧扶手站起身,掏出手机长按屏幕,但手机却没有反应。 冷风顺着门缝溜入,洛晚深吸一口气。她摸索着去找樊妮,冷不防被横在地上的东西绊了一下,差点跌倒。 这个电梯虽然不大,但从角落走到门口至少要5步,她不该在5步内遇到障碍。洛晚的心跳停了半拍,她谨慎地往后退,紧贴在身后的墙壁上,“樊妮?” 周围静悄悄的,门外风声呼啸,半晌都无人回应。 洛晚见状半跪下来,一点点摸索着朝门口挪。樊妮似乎晕倒了,她很快就摸到了一只胳膊:“樊妮,樊妮?你醒醒,樊妮!” 横躺在地上的女生一动不动,洛晚屏住呼吸探向她的胸口,感受到掌下温热的心跳,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一路摸向樊妮被卡住的左腿,拉开拉链脱掉她的靴子,用力把她往回拉,终于将她扯回轿厢。 “砰”! 由于惯性,两个人一起向后仰,顺着斜坡重重地撞上墙壁。洛晚难受地捂着额头,眼前金星乱转。她颤巍巍地站起身,刚要去研究控制板,对面突然响起一声痛苦的呻吟。 “樊妮?你醒了?” “嗯,我的脚,嘶……好疼啊,头也疼……” “电梯坏了,不知我们正在哪一层。别怕,你先休息一会儿,会有人发现的。” “好……咦?”樊妮摸索着往旁边挪:“洛晚?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躺在地上?” ——地上?! 洛晚的瞳孔猛地缩紧,假如地上的女生不是樊妮,那她又是谁?! “哐当”! 电梯忽然剧烈摇晃了一下,接着自由落体式地急速下坠!熄灭的灯光“滋啦滋啦”地反复颤抖,在樊妮嘶哑的尖叫中,洛晚依稀看到轿厢里多出一个满身鲜血的女人! 心脏因为失重飞快跳动,洛晚脱力地跌坐在地。在闪烁的光线间,她看到女人慢慢调转方向,一步步向这边走来! 密闭的轿厢躲无可躲,万千念头瞬间划过脑海,洛晚僵硬地贴着墙壁,眼底倒映着女鬼越来越近的影子。 女鬼缓缓地抬起手,长发下的嘴角诡异地咧开,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肩膀时,“哐当”—— 在一阵猛烈的摇晃后,电梯又一次停住了。 洛晚被震得四肢发麻,她死死地握着扶手,熟悉的交谈声隐约传来: “怎么这么久,不会出问题了吧?” “给她们打电话也不接,我联系管理员看看……” “叮”。 金属门匀速滑开,明亮的光线洒进来。洛晚不适地眯起眼,她看到2个人影背光而立—— “洛晚、樊妮!你们怎么了?” 看清电梯内的景象后,千花和陈佳大惊失色,慌慌张张地把她们拖出来:“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你们没事儿吧!” 洛晚惊魂未定地靠在墙壁上:“电梯坏了……” “不是坏了,是有鬼、有鬼!” 樊妮嘶吼着打断她,她面色铁青,目光惊惶地四处游移:“停车场里有个花轿,就是那个鬼东西……你们谁带了花轿来?” 千花和陈佳对视一眼,莫名其妙地摇摇头:“花轿只有中式婚礼用得到吧?这幢楼里今晚只有我们4个人,我确定停车场里没有花轿。” “果然,果然……”樊妮双眼发直,喃喃道,“看到那个东西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闹鬼了!” 她的尖叫飘散在空气里,好似乍然说破了某个禁忌。千花不安地抿紧唇瓣,陈佳则哈哈笑着拍拍她的肩:“你是把水喝进脑子里了么?怎么可能……” “我是说真的!”樊妮一把挣开她,猛然从地上跳起来:“不行,我不能待在这个鬼地方,我要走……陈佳、洛晚,我们快走吧!” 洛晚沉默地站起身,陈佳则尴尬地看向千花:“抱歉,她没有别的意思……” “我懂。”千花体贴地侧过身:“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她显然吓坏了。我本来想留你们过夜的,不过现在……你们还是快走吧,从消防通道下去,楼梯不到-1层。” “谢谢。”陈佳窘迫地拉住樊妮,后者大力挣扎着往北阳台跑:“走,快走,我决不要在这里过夜!” 陈佳被迫一路小跑,洛晚和千花渐渐落在后面。千花关切地打量着她:“你的脸色很难看。” “没关系。”洛晚虚弱地捋着胸口,她的身体本就没恢复,眼下更是头晕恶心,浑身散架似地疼,“你先前说的‘它已经开始扩散了’是什么意思?” 千花目光悠远,仿佛透过她在望着其他人。洛晚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某一刹那生出一种自己已被看穿的奇妙错觉。 “没什么,我随便说的。”千花平静地收回视线:“如果太阳再次升起时你还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停车场里放着花轿,是我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张图。博主下班回家猛然看到停车场一角放着一个破花轿,吓了一跳……后续没关注。 今天下班后困倦地出去吃吃喝喝,回家发现洗衣机坏了 … 懒得找房东了,明天找师傅上门看看,希望不要太贵……贵就再买一个 o(╥﹏╥)o 犹记得不久前电脑坏了上门维修花了200(上门费50)… 虽然我觉得自己被宰了,但我没有证据 第254章 第254章 “啪嗒”“啪嗒”“啪嗒”…… 轻微的脚步声在阴暗的楼梯间里荡起一圈圈回音。陈佳扶着樊妮走在前面,洛晚沉默地缀在2人身后。 迟钝的声控灯毫无反应,手电在身前劈出一个明亮的光圈。跳下2楼最后一级台阶后,樊妮靠着栏杆大口喘息:“等等,歇一会儿……我没力气了。” 她的左脚之前被电梯门夹住,此时脚踝高高肿起,袜子被撑出了一个大包。靴子早就丢掉了,刚刚在千花家走得太急,出门后她才察觉少了一只鞋。 陈佳不放心地盯着她的脚:“你和洛晚等我一下,我回去给你借只鞋……” “不!”樊妮神经质地拉住她,漆黑的双眼直勾勾的:“不要走,我们不能散开!在这个鬼地方,落单绝对会发生可怕的事!” “但你……” “我没事!”她故作轻松地甩甩腿:“反正现在只能单腿跳,左脚穿不穿鞋都一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陈佳忧心忡忡地皱紧眉:“你们只离开了5分钟,结果回来就变成了这副样子……如果这幢楼真的有问题,千花一个人不会出事吧?” “我们警告过了,是她不想走。”樊妮压低声音撇撇嘴,“离群索居地待在郊区,还说自己抵触人群,谁知道她究竟有什么毛病……” “已经0:08了。”洛晚开口打断她:“我们快点下去吧,管理员还等着呢。” 楼梯不到地下,而陈佳的车却停在-1层。安全起见,千花联系了管理员,拜托他先来她家取车钥匙,再去把车开到大门前。 “要是这里有计程车,哪还用麻烦别人?拜托千花上课时把车开过来就好了。”樊妮单腿往下跳,嘟嘟囔囔地抱怨道:“说是富人区,结果既没商圈也不通公交,只有树,到处都是树……哎哟!” 她猛地趔趄一下,若不是陈佳眼疾手快地拉住,恐怕要失足滚下楼梯。 “你小心点,附近可没有诊所!”陈佳后怕地挽紧她:“别说话了,先下去!” “奇怪,19级……” “什么?” “这段有19级台阶。”樊妮回身朝后望,幽长的楼梯呈蛇形向上蜿蜒,看不到尽头,“每一段都是18级台阶,只有这段是19级。” “这能怎么样?”陈佳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突然这么严肃,我还以为你发现了什么!” “在这种高档小区里,平白多出一级台阶不正常……” “管它正不正常,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拉着樊妮快步下楼:“先回去再说。就算一切顺利,到寝室也要1点了……”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再次回响在耳畔,洛晚盯着前方逼仄的楼道,心底无端升起一股烦闷。 她头脑发晕,恶心想吐,反复深呼吸也不见好转。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强迫自己去想千花——她到底知道些什么?究竟是什么在扩散? 假如远山县的灾难与瘟疫有关,她是不是该去药厂看看? 三人各怀心思,终于走出楼梯间来到室外。单元门口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在白晃晃的光线中,陈佳的车正安静地停在路边。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瘦高男人。他下车为几人拉开门,接着又坐回了车里:“你们好,我是这幢住宅楼的管理员。住在3楼的千花小姐拜托我送你们回远山大学,她说夜里不安全,你们全是女孩子,她不放心。” “不用了。”陈佳扶着樊妮抗拒地站在原地:“我们有车呢,能有什么危险?就不麻烦你了。” 她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男人出奇听话,闻言立刻下了车:“抱歉,是我多事了。我稍后会向千花小姐反馈的。” “……不用这么客气,谢谢你帮我们把车开过来。” “不客气,应该的。” 男人低哑地咳嗽几声,肩膀不断耸动。他立着衣领,脸上戴着黑色口罩,狭长的双眼冰冷木然,宛如没有感情的死鱼。 尽管没觉察到任何危险,洛晚却本能地反感他。她率先坐进后排,出声催促:“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啊,对,我们要走了。” 陈佳尴尬地冲男人点点头,把樊妮塞入后排,而后坐入了驾驶位:“谢谢你,再见。” 男人冷淡地站在原地,引擎发动,他的身影在后视镜中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转角后。 “他好高啊!”樊妮扒着座位朝后望:“管理员们在哪儿办公呢?我没看到一楼有办公室。” “这不重要。”陈佳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他木呆呆的,感觉很怪……看来不但这幢楼让人不舒服,连里面的人也不正常。” “可不是!”樊妮小声咕哝:“根据墨菲定律,我们接下来还要继续倒霉……” “呸呸呸,别乱说!” “我是说真的。”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北门夜里不开,我们必须从正门绕进去……4号楼就在大门边上吧?” 洛晚眼眸微动,这是她今晚第2次听到“4号楼”:“4号楼怎么了?” “那里以前是考研教室,不少学姐学长甚至会留下过夜。某天不知是谁恶作剧,把门从外面反锁了,结果夜里突发大火,留宿的学生们出不去,听说活活烧死了将近20人。” 洛晚不自觉地蜷起手指:“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赔钱、捂嘴,常规流程。”樊妮嘲讽地翻个白眼:“可惜那条路上没有监控,没抓到缺德锁门的人。之后总有人反应听到4号楼里传出凄惨的求救声,学校干脆就把这个旧平房封了。这也是我游戏时说远山大学闹鬼的原因。”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我对大家说的3句话很在意……” “我也是!”樊妮激动地扭着身子,冷不防牵扯到肿胀的脚踝,疼得咧了一下嘴:“尤其是千花,她竟然拿父母开玩笑,她说她父母死掉了,正常人哪敢这么讲!” “我当时也吓了一跳。”陈佳接口道:“虽然最后澄清这句是假的,但假如……它是真的呢?” ——是啊,假如千花的父母真的死了呢? 那么,“害怕远山大学”和“搬家后父母从没回来过”中的某句就是假的! 窗外黑漆漆的,没有路灯的街道寂寥而阴森。洛晚望着路边连绵的树木,努力回忆被忽略的细节—— “它已经开始扩散了,除了自己外的每个人都很危险。” “原来死人真的会忘记生前的最后一件事。” “是我害死了你,我无时无刻不在忏悔。” “如果太阳再次升起时你还想知道,我就告诉你。” …… ——为什么要等到太阳再次升起时? 洛晚打开手机查看天气,今日晴转多云,至多7小时后太阳就会升起。她和千花已经分别,对方无法控制她的行为,所以“太阳再次升起”的时限与她无关…… 只可能是千花打算在这7小时内做些什么! “停车!” 洛晚用力拍打陈佳的座位,后者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怎么了?” “我找千花有点事,你们先回学校吧!” “诶——” 洛晚跳下车往回跑,将陈佳和樊妮的惊呼抛在身后。车子还没开出小区,她顺着小路绕过人工湖,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呼呼的夜风透过衣襟渗入骨髓,四周黑暗无边,只有千花家的住宅楼前幽幽地浮着一点光。洛晚敏锐地感知到前方不对劲,她脚步微顿,想到委托,强行压下恐惧跑上楼。 楼梯间里静悄悄的,迟钝的声控灯依旧没反应。她轻手轻脚地朝上走,鼻端隐隐飘来一阵香烛味。 有人正在楼上烧香。 冷意顺着脚底窜上头顶,她定定神,心脏“怦怦”地撞击胸腔。眼见3楼越来越近,洛晚拍拍冻僵的脸颊,“当”“当”地敲了几下门:“千花……” 虚掩的门随着她的力道无声打开,一点微弱的灯光漏了出来。香烛味浓得几乎发臭,烧香的显然就是千花。 洛晚被这阵香气冲得发晕。她捂着鼻子忍住恶心,故意重重地跺了跺脚:“千花?我是洛晚,我进来了——” 北阳台中静寂无声,通往客厅的房门大敞四开。洛晚飞快地环顾四周,目之所及空无一人,千花似乎在2楼。 “千花?你在吗?我上来了哦——” 她唇瓣微抿,提着一口气慢慢走上楼。靠近楼梯的主卧依然关着门,但门缝中却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她记得这是千花父母的房间,它一直空置着,里面不该有人。 香烛味在这里愈发浓郁,洛晚“当”“当”地敲着门:“千花?你在吗?千花!” 她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然而面前的房门隔音极好,屋子里没有半点响动。良久后,房门被拉开,千花露出了半张脸:“你是怎么上来的?” 她语声冷漠,面无表情,与之前的温柔体贴截然不同。洛晚下意识后退半步,“我落了东西回来取……你怎么不关门?” “我没关门?”千花狐疑地皱起眉:“不可能。” 她探出身子向下望,借着长廊上幽暗的光,洛晚看到她的右手血淋淋的,鲜血连成了一条线,正顺着指尖往下淌。 她一把翻过千花微凉的手,一道极深的刀口赫然暴露出来! “你在自杀?”她惊骇地睁大眼:“你想寻死?!” “与你无关。” 千花想要抽回手,洛晚却一把推开房门。暖烘烘的香烛味扑面而来,2个牌位瞬间闯入眼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5章 第255章 靠近楼梯的主卧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漆黑的供桌。供桌正对房门,上面摆着两个木牌位,一缕青烟自牌位前的香炉中袅袅升腾。 “你放开我!” 千花用尽力气挣开她,气喘吁吁地靠在门边。结了薄痂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一股股喷涌而出。 洛晚凑近牌位,只见上面分别刻着“父千盛钧之灵位”和“母万娟之灵位”。她侧过身,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千花:“你的父母果然不在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千花冷漠地牵起嘴角,脸庞因为失血隐隐发青:“你不是洛晚,洛晚已经死了。你是谁?” 洛晚闻言皱起眉,她刚要说话,“滋啦”“滋啦”“滋啦”…… 头顶昏黄的吊灯突然摇晃几下,幽幽地熄灭了。 黑暗降临,窗帘紧闭的卧室内只有一点香火明明灭灭。“哐”的巨响从楼下传来,夜风呜咽着席卷而入,半掩的门扇慢慢打开,仿佛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耳尖地听到楼下的响动,千花惊疑地扶住门框。她想打开手电朝下照,可手腕却不受控制地不断颤抖,心底本能地泛起一阵难言的惊悸。 不远处,洛晚僵硬地站在供桌边,她睁大双眼盯着虚空,双颊的血色瞬间尽褪。有什么打开门闯了进来,她能感觉到……它邪恶地注视着她们,一步步向楼梯靠近! “喂,你刚刚是不是没锁门?” 千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一股冷风顺着脚底盘旋而上,阴恻恻的,好似有人正对着后颈吹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 “快跑!” 洛晚忽然一把拉起她,冲出房间跑下了楼!千花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风声从耳畔呼啸着划过,在踩到客厅地板的那一瞬,她的心跳微妙地快了几拍,手臂似乎触到了某种冰冷的东西—— “电梯钥匙呢?” “在这儿!”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房卡,“叮”地一下,金属门开启,二人摸黑跑入轿厢。洛晚用力去按控制板,不知哪个按钮起了作用,伴随着“叮”的脆响,电梯门缓缓关闭。 千花缩在角落,不自觉地吐出一口气。她抖着手摁亮手机,声音发颤:“为什么……为什么要往外跑?屋子里进了什么东西?” 洛晚喘着粗气没做声。她捏紧对方细瘦的手臂,紧盯着上方缓慢跳跃的红色数字:“我记得你说过,一把钥匙只能去往一个楼层。” “是的,比如我住在3楼,那么我家钥匙……诶?怎么会这样!” 千花无意间瞥到楼层显示器,忍不住失声惊呼,“我们应该自动下楼的……怎么是这里?!” “叮”。 在她尖细的叫嚷中,电梯到站,金属门滑开,幽暗的客厅出现在眼前。 本该下行的电梯奇异地上升,强行把她们带入了空置的5楼…… …… 远山县,中心医院里。 洛红花无聊地待在休息室,她望着对面翻看病历的赵倩,试探着问:“你认识楼下的医生吗?” “胡国梁?”赵倩掀起松垮的眼皮,脸上的皱纹随之颤动:“他结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无语地翻个白眼:“我只是有点好奇,这么晚了谁会特地给他打电话……大概是老婆吧,哈哈。” “他妻子很粘人。”赵倩慢条斯理道:“那个女人以前是他的病人,听说老家在六水村。他们住在医院后面的家属楼里,她天天都来给胡国梁送饭。” “她经常给胡医生打电话?” “那倒没有,不过谁知道呢?”赵倩嘲讽的扯起嘴角:“天不遂人愿,越想要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越想做什么,偏偏就会失败,呵呵呵……” 她的笑声低哑沉闷,仿佛直接自胸腔发出,洛红花听得汗毛倒竖,不禁微妙地打个寒颤。 她不想和这个奇怪的女人同处一室,拿起记录本往外走:“我再去病房里看看。” 深夜的医院静得渗人,黑暗中好似蛰伏着某种隐秘的危险。洛红花的心脏不安地跳动,她不停给自己鼓气,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护士休息室在3楼,3位病人所在的301病房就在斜对面。门上的玻璃黑漆漆的,病人们全都睡着了,洛红花犹豫片刻,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咔哒”—— 这是一个简陋的6人间,病床与病床间没有隔帘。3位病人呈“一”字排在一侧,空气里静悄悄的,洛红花听不到呼吸声。 心脏“怦怦”地越跳越快,惨白的灯光挤入门缝,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线。她屏住呼吸走进去,来到紧靠门的病床前。 这张床上睡着一个老人,他的右腿高高吊起打着石膏,要到下周才能出院。 他旁边的床上是个中年女人,此时眉头紧蹙,好像梦魇了,正“诶”“诶”地小声叫唤。 洛红花继续向里走。窗帘紧闭,一丝夜光也透不进,她摁亮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看到靠窗的床上蒙着被子,被子下鼓着一团小包。 这张床上的病人是个6岁的小男孩,精神不正常。洛红花傍晚过来时,他木然地靠在床头,不哭也不动,漆黑的双眼直勾勾的,乍看宛如一个假人。 这里似乎没有异样,洛红花转身朝外走,临到门口时心念一动,又回到了靠窗的病床前。她小心地拉开被子,只见床上堆着2个枕头,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那个小男孩不见了。 她不安地抿住唇瓣,打开手电照向床下。她记得男孩儿矮小瘦弱,说不定躲到了哪个角落。 然而没有,哪里都没有。 洛红花心事重重地退出病房,快步走回休息室,“赵倩,301那个小男孩不在病房,他失踪了!” “可能是梦游去了。” “什么?” “他是神经病,有梦游症。”赵倩无所谓地摊摊手,“不用担心,医院里没有人,他会自己回来的。” “……你不怕他摔下楼?” “事实上,患者在梦游时的动作比正常时要敏捷得多。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去找他,反正应该就在这一层。” 洛红花憋闷地瞪她一眼,扔下记录本走向长廊尽头。空置的病房全锁着,只有休息室和洗手间亮着灯。 这间医院的病房不配卫浴,只能去长廊尽头的公共洗手间解决生理问题。小男孩未必在梦游,他也许只是在上厕所…… 怀抱这种猜测,洛红花停在男厕前。不知哪里“滴答”“滴答”地流着水,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她探着脑袋朝里望,口中轻声喊着男孩的名字:“宁晓宇,你在吗?宁晓宇!” 她的声音在阴暗的洗手间里扩散回荡。小便池对面,蹲位的门大敞四开,宁晓宇显然不在这里。 ——他不会进女厕了吧? 她纠结地站在厕所外,还没决定要不要继续寻找,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 “姐姐,你在喊我么?” 洛红花完全没听见脚步声。她吓了一跳,霍然扭过头,一个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后。 他站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瘦削的小脸惨白发青,头发稀稀落落的,脑袋上露着几块头皮。 “姐姐,你在喊我么?” “……嗯,原来你在。” 洛红花干巴巴地扯扯嘴角,她下意识往后退,背脊却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后方没路了。 “我有梦游症,不小心走到了这里,对不起。”宁晓宇僵硬地歪歪头。他眼珠漆黑,犹如一团迅速晕染的墨水,洛红花用力闭了一下眼,她似乎看见对方的黑眼仁在向外蔓延。 “回去吧。”她警惕地盯着男孩:“你还记得回病房的路吗?” 宁晓宇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盯着洛红花身侧,抬起胳膊直直地指向女厕,“我们走了,他怎么办?” 洛红花猛地扭过头,头皮立刻炸了起来。他们正站在女厕前,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墙壁上的圆镜。厕所里没人,可镜子中却站着个和宁晓宇一模一样的小男孩。他双眼漆黑,没有眼白,唇角阴森地咧开,正直直地指向镜子外! “梦还没醒,我不能走。” “梦还没醒,我不能走。” 2道童声齐齐开口,既稚嫩,又诡异:“不能醒来,醒来才是噩梦。” “它在传染、在扩散,我们迟早会消失。” “这座城市中了毒,很快就会死掉。” “在梦里,独自一人,安全地做梦……”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声音重叠交错,聒噪地在耳边回荡。洛红花的目光在镜子和宁晓宇间徘徊,她发现宁晓宇的眼白渐渐被吞噬,漆黑的双眸宛如两个不见底的窟窿;而镜子中的“宁晓宇”一步一步向外走,他伸出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眨眼就跨出镜子来到现实! 洛红花呼吸一紧,企图掠过宁晓宇朝外跑,可宁晓宇却张开手臂,直挺挺地拦在路中央。她一把推开男孩,然而空气中却多出一道看不见的墙,死死将她堵在长廊尽头的夹角内。 “活着是一场真实的噩梦,只有死亡才能终结。” “不醒,不醒,一起去往梦中的世界……” 男孩们说着意义莫名的话,快速朝她靠来。洛红花焦急地捶打空气墙,正准备运用能力[穿透]—— “晓宇。” 宁晓宇的肩上忽然搭上一只手,一个双马尾的小女孩凭空出现在他身后。 离开镜子的鬼魂迅速溃散,宁晓宇缓缓放下手臂,眼瞳中的黑色逐渐褪去。他茫然地扭过头,“……姐姐。” 面前无形的阻碍消失了,洛红花震惊地瞪大眼:“姜……” “我是他姐姐。”姜姜拉起宁晓宇的手,隐蔽地冲她眨眨眼,“走吧,一起回去。” 姜姜在黄泉中极为神秘,洛红花清楚地记得她并没和他们一起进入黄泉5层。她压下疑问,双腿发软地走出转角,三人顺着长廊回到301病房,将宁晓宇送回了床上。 在“姐姐”身边,宁晓宇乖巧得不可思议。安置好他后,姜姜随洛红花来到楼梯间,“我是来找洛晚姐姐的。” “洛晚?”洛红花一愣:“她不在这里。” “她马上就会过来。”姜姜盯着虚空,仿佛看到了不远的未来:“她正在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6章 第256章 洛晚和千花走出电梯,来到了空无一人的5楼。 洛晚试着打开灯,明亮的光线倾洒而下。这里的户型和楼下相同,她拉着千花走向北阳台,用力推开了紧闭的门。 “你想干什么?”千花挣扎着往后退:“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回来?你是怎么进入我家的?” “门没锁。”洛晚打开入户大门,强行拉着她往外走。楼梯间里亮着灯,她的声音在逼仄的楼道内一圈圈回荡:“我有事情要问你,所以半路回来了。” “陈佳和樊妮呢?” “回学校了吧。陈佳开车,没有麻烦管理员,我折返时她们还没离开小区。” “你见到管理员了?”千花狐疑地扬起眉:“你过来时管理员刚离开1分钟,你是在楼下遇到他的?” 洛晚脚步一顿,倏然皱紧眉:“管理员长什么样?” “一个秃顶的胖大叔,脾气非常好。” ——这和她们遇到的截然不同! “我让他上楼取钥匙,把车开到大门口,顺便检查一下电梯。检查电梯浪费了不少时间,所以他来的有点晚,我还怕你们着急呢。” “可我见到的不是他。”洛晚沉声道:“我们下楼后,发现车子已经开出来了,管理员是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瘦高男人。” “不可能,负责这幢住宅的2个管理员都是胖子!”千花断然道:“至于瘦高男人……我确定小区里没这个人。” 声控灯幽幽地熄灭,洛晚下意识攥紧她的手:“你怎么确定?你认识这里的每一位?” “差不多吧。你也看到了,翠山别苑的住户不多,抛开偶尔来度假的富豪,像我一样天天住的少之又少。我们专门建了一个群,方便相互照应。” “但我们见到的确实是个身穿黑衣、戴黑色口罩的瘦高男人。你再想想,不仅是管理员和业主,附近有没有相关怪谈?” “怪谈?你信那种东西?” “很多怪谈并非空穴来风。” “要是这么说的话……”她回忆道:“2年前这里发生过凶杀案,死者是一位年轻女性,新闻被开发商压下去了。听说她在车内遭遇袭击,脸皮被剥掉,至今都没找到凶手。 “当夜她和友人聚会,开车送朋友到家后独自返回。她朋友称一切正常,不过她们遇见过一位戴着黑色口罩的瘦高男人,说要帮她们开车……” …… 翠山别苑内。 陈佳和樊妮在车里面面相觑,后者扒着座位朝后望:“她要回去找千花?” “应该是。”陈佳纠结地关掉车前灯:“我们直接走还是等她一会儿?” “先等10分钟。”樊妮担忧地看了眼时间:“0:33,这里乌漆嘛黑的,不会出事吧?” “呸呸呸,乌鸦嘴!好歹是富人区,能出什么事?” “那可不一定!”她抬抬自己肿起的脚:“虽然没坏人,但有鬼啊!” “大半夜的别乱说。”陈佳无奈地瞪她一眼:“我们以后不来就是了。” “如果不是不能走,我真想下去找洛晚。”樊妮不安地绞着手指:“她到底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赶回去?” “谁知道呢……” 陈佳眯起眼望向前方,忽地拉开车门走下车:“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她。” “诶?好吧……你小心!” “哐!” 车门关闭,车厢内一片寂静。 惨白的车灯倾洒而下,樊妮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孤岛,突兀地飘浮在黑暗中。 她紧张地握住手机,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粗重。时间在焦灼中被拉长,她盯着秒针一圈圈转动,就在忍不住要给陈佳打电话时,“当”“当”“当”…… 有人敲她身边的车玻璃。 樊妮呼吸一滞,猛然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狭长冰冷的眼睛。 看清来人后,她降下车窗,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有事么?你怎么跟到这里了?” “你们好像需要帮助。”身穿黑衣的瘦高男人声音沙哑:“我看到车子一直停在这儿。” “不需要……等等,你帮忙把车开回去吧,就停在千花家外面,这样她们能快点上车。” “好的,稍等。” 黑衣男人绕到另一侧坐进驾驶位,轿车发动,改道返回,樊妮好奇地叽叽喳喳:“你过来时看到我朋友了吗?一个长发女生。” “没有。” “咦?奇怪,陈佳刚下车……从这里回千花家还有其他路?” “没有。” “那可能是天太黑你没看见。”她很快就找到了理由:“管理员都干什么啊,你是专门负责夜班的吗?” “不是。” 男人惜字如金,显然不想聊天。樊妮无趣地撇撇嘴,扭头望向窗外。 反射着微弱天光的人工湖从眼前一掠而过,黑黢黢的树木将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车子沿着马路穿行在树林间,一群乌鸦“哇哇”地被惊飞,有几只“砰”“砰”地撞上车窗,樊妮吓得缩了缩脖子。 “树也太多了吧?”她不满地嘀咕:“即便要搞绿化,也不必弄成个植物园啊!” “因为他们要掩盖秘密。” “嗯?” 黑衣男人放缓车速,口罩下的声音低哑沉闷:“当初建造小区时,工人们在地下挖出了许多石碑。” “石碑?”樊妮一下子来了兴趣:“是墓碑吗?不对,墓碑是竖在地面上的……难道是文物?” “差不多。”男人慢条斯理地解释:“这片区域在古代用于祭祀,曾经是个深坑。” “你怎么知道?” 男人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往下说:“深坑里活埋着牲畜奴隶,填平后巫师在上面跳舞。如果神明没有反馈,就要继续提供祭品,直到神明满意为止。” “神明怎么给反馈?这玩意真的存在么?”想到地下埋着数不清的奴隶,樊妮的心里有些发毛:“假如你说的是真的,这里岂不是万人坑……” “是的,石碑是用来镇压亡魂的,埋藏年月已不可考。开发商不敢乱动它们,但又无法打地基,最后只好用‘还原自然’的借口种树,让这里看起来不那么怪。” “原来是这样……” 轿车无声地停下来,黑衣男人回过头:“到了。” “嗯?……哦,谢谢。” 樊妮慢半拍地点点头,等了许久后没听到开门声,不禁疑惑地抬起脸:“已经到目的地了,谢谢你。” 男人直勾勾地盯着她,毫无感情的漆黑双眸宛如千花家的玩偶被抠掉的眼睛:“报酬。” “……你要多少钱?” “我要你的脸。” “什么?” “我的脸丢了,我要你的脸。” 他的声音低低地含在喉咙里,樊妮没听清。她正要细问,男人却一把揭开口罩,露出了一张空白的脸! 他的脸上只有眉毛和眼睛,如同刚画完一半的画,下方一片空白。樊妮惊恐地瞪大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呆呆地望着男人,直到对方伸出五指按住她的脸,方才后知后觉地拼命挣扎。 “你要干什么……唔……放开……放开我!” 男人的力气出奇地大,枯瘦的大手铁爪一般牢牢地抓着她的脸。他的长指甲向内扣,深深地扎进细嫩的皮肉,樊妮感到脸孔一阵剧痛,还没来得及尖叫,脸上就倏地一凉…… “啊啊啊啊——” …… 黑暗的楼梯间里,洛晚拉着千花往下走,却好似怎么也走不到头。再次站上缓台后,她顿住脚步打开手电:“不对。2楼有19级台阶,但刚刚走过的每一段都只有18级,这说明我们根本没到2楼。” “可我们已经走下8层楼了!”千花面色惨白,微微气喘:“这里……这里是怎么回事?” 洛晚释放感知逐层探查,半晌后拉着她往上走:“我们回去乘电梯。” 若是感知无误,现在的3楼暂时安全。之前的鬼魂消失了,她们必须趁机进入电梯……虽然这样遇到危险的概率更大。 一旦电梯坠落,绝无生还的可能,她有机会重生,千花却必死无疑。她必须在对方活着时问出所有秘密。 想到这里,洛晚放慢脚步与她并肩:“你的手腕怎么样了?” “结痂了,不过不能用力,否则伤口会裂开。” “还想死吗?” 千花垂着脑袋沉默不语,洛晚见状平静道:“你的父母是被你害死的。” 她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洛晚用力握紧,继续道:“搬家后你父母从国外回来过,你就是在那时害死了他们。游戏的正确答案其实是真、假、真。” 千花张合着唇瓣,片刻后颓然地垂下肩:“不愧是你……即便换了芯子还是这么敏锐。” “为什么?” “你果然不记得了。”千花绝望地摇摇头:“我害死爸爸妈妈的原因和害死你的一样。” “是什么?” “我不能说,那是禁忌,听到的人全会受到诅咒。” “受到诅咒会怎么样?” “会死。” 某个想法迅速闪过脑海,洛晚微微瞠目,紧张地屏住呼吸:“受到诅咒后多久会死?怎样才能不死?” 千花反感地扭开脸,“为什么要问这个……” “这关乎我们的生死!” “……一小时。”她不情不愿地开口:“受到诅咒后的一小时内,必须把诅咒传给10个人,否则就会死。” 作者有话说: 我们分公司的同事被骗子骗到缅甸了,凶多吉少。大家要加强防范意识,不要以为骗子只在电影中…… 第257章 第257章 “1个人在1小时内把诅咒传给10个人,然后10个人继续传播,就是100人……” 洛晚喃喃自语,她下意识攥紧千花的手:“如果初始数字足够大,又呈几何倍数快速增长,远山县的常住人口偏偏不算多……” “你在说什么?”千花疑惑地皱起眉:“你认为这会影响到整个远山县?虽然诅咒的确很可怕,但这也太荒谬了……” “你是哪天被诅咒的?” “……上个月,12月17日。” “你父母是哪天遇害的?也是12月17日?” “对。”千花懊悔地垂下眼:“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受到诅咒后没当回事,还和妈妈抱怨有人恶作剧,吃饭时又对爸爸讲了一遍,之后又在好友群里对其他人说……” 她声音微颤,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大家全都没当真,但一小时后听过的人都出事了,只有我……因为告诉了他们,所以我的诅咒解除了。” “‘诅咒’是一句话还是一个故事?” 千花摇摇头,默不作声。 “听过的人都是怎么死的?意外?” “对。爸爸妈妈晚上突然猝死,可他们从来没心脏病,还有我的朋友……”千花哽咽着深吸一口气:“她出门倒垃圾时被楼上掉下来的大块玻璃插进了头顶;我的同学,回家途中遭遇车祸、跌入河里被水冲走、被零食卡住喉管……所有人都在一小时后死去了。” “这就是你害怕人群的原因?” 千花含着泪点点头:“除了这次外,我还受到了一次诅咒,我不小心在远山大学的表白墙上看到了……” “接着你又把它传给了10个人?” “我没办法,我是被迫的!”她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我已经害死了爸爸妈妈,为了活着,我必须这样……我一定要活下去,不然他们就白死了!” 洛晚抿紧唇瓣,不予置评。向上的楼梯暂且正常,二人很快回到了3楼。入户大门敞开着,里面一片漆黑,她打开手电走入客厅,特地锁紧了大门和北阳台的门:“你都把诅咒传给过谁?有没有依然活着的人?” “没有。”千花擦干眼泪,径自去2楼取走父母的灵位:“走吧。” “我还以为你想留在这里。” “寻死是需要勇气的。”她惨淡地笑了一下:“在你找回来的时候,我的勇气就耗尽了。” 洛晚走到电梯前按住下行键:“你还没回答,‘诅咒’的内容是一个字、一个词、一句话,还是一个故事?” 千花犹豫了一会儿,谨慎道:“我不确定,但与一个故事和……一个代号有关。” ——代号? 想到洛红花的委托,洛晚试探道:“‘白发人’?” 千花失声惊呼:“你怎么知道!” “听到这三个字就会被诅咒?”洛晚低眉沉思,马上又否定道:“不对,下午时我听过了,但没传播也没死掉……‘诅咒’生效的条件是听完一个故事!” “叮!” 电梯到站,她走进轿厢:“你先前说‘它已经开始扩散了’,指的就是诅咒?” “……是的。”千花抱紧父母的灵位跟在后面:“它就像以前贴吧上那种‘请转发给10个人,否则一天内必出车祸’的段子,不过是真的。” 电梯缓缓下行,失重感骤然袭来,洛晚靠在栏杆上,迅速在脑中思索对策。 远山县从没发生过天灾,目前飞速蔓延的诅咒是她找得到的最大灾难。如果千花没撒谎,那么诅咒已经传播了一个月,按照这种规模和速度,不可能没人发觉。 洛晚打开手机浏览同城新闻,然而无论是官方媒体还是八卦小报,全都没有居民大面积离奇死亡的消息。千花探头瞄向她的屏幕:“没用的,我搜过了,好像没人察觉这件事。听说有人还报了警,但最后也不了了之。” “报警必定要做笔录。依照传播规则,知情的警察们受到诅咒,一小时后必死无疑,而幸存者肯定不敢乱讲,大家心照不宣……” “叮”。 电梯到达1楼,金属门滑开,阴冷的夜风卷入门洞,千花胆怯地靠近她:“我们要去哪里?” “先离开这,最好能打个车回学校……” “洛晚!” 洛晚还没跨出去,一个女生突然从侧面扑过来:“快上去,快,下面有鬼!” 洛晚被她撞得倒退几步,背脊重重磕在电梯扶手上:“……陈佳?” “我们先上去!”陈佳面色惨白,声音颤抖,她焦急地望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千花:“上去,先回你家!” “可是……” 千花为难地看向洛晚,正要询问后者的意思,“哐当”“哐当”—— 电梯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 洛晚呼吸一滞,条件反射地朝外跑,千花见状立刻跟了上去。她的反应虽然慢,可离电梯门最近,眼看就要跨到外面,胳膊却被人粗暴地扯住—— 陈佳猛力把她往后甩,借助惯性朝外冲,在金属门闭合的最后一瞬逃出了电梯! “不,救我……” 电梯门彻底关闭,哀求声戛然而止。红色数字失常地闪烁,轿厢“哐当”“哐当”地摇晃几秒后,猛地升至顶层,接着“砰”地坠落! 夜风不知何时停息了,周围安静至极。 一滩血水从门缝中缓缓渗出。 “叮”。 金属门不疾不徐地开启,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洛晚不忍地别开脸,她目光锐利地盯向陈佳,后者呆呆地倚在墙上,双眼直勾勾的,似乎是吓坏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没想到会这样……” 陈佳失神地自言自语,片刻后抱着脑袋尖叫起来:“啊啊啊啊——” “闭嘴!”洛晚一把捂住她的嘴:“你不是说这里有鬼么?你想把鬼引过来?” 陈佳惊惶地瞪大眼,对上千花变形的脸后又急急忙忙地转开视线,“不,不……” “这不是你第一次害人了吧?”洛晚挟着她往外走:“你把白发人的诅咒传给了多少人?” “我发到了网上……”陈佳失魂落魄地低语:“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迫的,我没想害死他们,我只是……我从小看到这些消息就会转,因为害怕它们成真,我没想让那么多人看见的……” 夜风冷漠地打在脸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混乱的头脑渐渐恢复清明。不远处停着一辆车,前灯没开,车窗内浮着一层惨白的光,她用力把洛晚往后拉,瞳孔惊惧地缩紧,“那个,就是那辆车!” 洛晚停下脚步眯起眼,她看到车后排斜靠着一个女生,一动不动的,好似睡着了。 “那是樊妮?” “……对。”陈佳心虚地垂下脑袋:“你下车后我们都很担心,所以我来咳咳咳……你干什么……咳咳、咳!” 洛晚猛然钳住她的脖子,狠狠把她抵在身边的墙壁上。她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物:“我下车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咳咳咳……” 陈佳的身体软绵绵的,她的双颊因为窒息涨得紫红,挣扎着去推脖子上的手,“放……放开咳咳咳……” 洛晚五指微松:“说。” “我、我咳咳……”陈佳不敢再耍心眼,捂着脖颈喘了几口气:“你下车后,我和樊妮打算等你10分钟,但我忽然从后视镜里看到,先前遇见的黑衣男人又来了!我、我原本没当一回事,可无意间发现他的腿没动……他在往前走,但腿却没有动!” “为什么不开车甩掉他?” “没用的,我知道,就像那个要命的诅咒,没人死掉是不会停止的。” “所以你就自己逃了?” “不然呢?”她梗着脖子外强中干地反问:“樊妮的脚不能走,就算下车也逃不掉。与其2个人一起送死,还不如让她牺牲得更有意义!你圣母,你善良,难道你会背着她跑?” “至少我不会这样理直气壮。” 洛晚放开她,神情凝重地走向轿车。陈佳心惊胆战地缩在墙角,眼睁睁地看着她拉开车门,几秒后又“砰”地关紧。 浓郁的血腥气随着夜风一阵阵飘来,眼见前方没有异样,她大着胆子走过去:“樊妮怎么了?” 洛晚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脸皮被剥掉,死了。” 陈佳想象着那幅血腥的画面,忍不住双腿发软。她犹豫地用指尖搭着车门:“我们要怎么办?” “离开这里。” 洛晚径自坐入驾驶位,陈佳见状也顾不得害怕,手忙脚乱地坐进副驾:“回学校?” “不,去中心医院。” 她获得了重要情报,这个能够颠覆远山县的灾难性诅咒又与洛红花的委托“白发人”有关,她们必须尽快交换意见,后续最好能够合作…… “喂,那个……能不能把她弄出去?” 车内灯光昏暗,陈佳飞快地瞥了后视镜几眼,隐约看到一个血淋淋的头:“她毕竟是因我们而死,万一尸变怎么办……还是把她弄出去吧!” 洛晚打开车窗,夜风习习吹入,冲淡了一点血腥味。她无声地叹口气,拉开车门走下车,“你说得对,来吧,把她搬下来。” 陈佳轻轻吐出一口气。她用力攥了攥拳,正要打开车门,肩上却忽地一重,搭上了一只冰冷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8章 第258章 洛晚拄着车门靠在车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的手腕轻微颤抖,身体沉重而麻木,已经感觉不到疲惫了。 夜幕低垂,周围一丝光也没有,漆黑的树影在夜色中张牙舞爪。阴冷的夜风簌簌拂过,她用力按住太阳穴,打起精神扬声道:“别磨蹭,快点……小心!” 身后猛地腾起一股浓烈的怨恨,几乎在同时,车内传出陈佳的惨叫:“啊啊啊啊——” 洛晚霍然转过身,只见樊妮的尸体不知何时跨到了前排!她一手按着陈佳的肩,一手狠抠她的脸,陈佳惊恐地拼命挣扎,白净的面庞上蜿蜒着数道狰狞的血线。 “救命,洛晚,救……啊啊啊啊——” 樊妮的指甲长而尖,如利刃般刺穿她的皮肤,陈佳的惨叫瞬间变了调,她挥舞着手臂疯狂捶打,可脸皮却硬生生被撕扯下来! 浓郁的血腥气扩散开来,车玻璃上溅落着点点鲜血。洛晚一步步朝后退,她捂住嘴无声地躲到树后,不知过去多久,轿车内的尖叫终于消失了。 惨白的灯光犹如薄雾,玻璃窗上按满了血手印。洛晚直直地盯着轿车,她想走过去,可刚迈出半步就软着腿跪倒在地面上。 “呕——” 樊妮与陈佳的身影在脑中交错重叠,想到她们血淋淋的头,洛晚拄着地面不停干呕。她大口喘息着靠在树边,脸上浮着一层虚汗,良久后才撑着身体站起来。 衣服贴在汗湿的背脊上,夜风裹挟着水汽掠过不远处的湖面阵阵吹来。洛晚浑身冰冷,她快步跑到车边拉开车门,暗暗道了句抱歉后,用力拖出副驾驶上的两具尸体,而后顾不得清洁座椅,绕进驾驶位猛踩油门,车子立刻冲出小区,驶入漆黑的夜色中。 …… 中心医院里。 洛红花谨慎地盯着姜姜:“我不记得你来了黄泉5层……” “我和你们不一样。”姜姜轻描淡写地打断她,“你的委托是什么?” 洛红花犹豫地抿着唇瓣,姜姜见状不由失笑:“不敢说?怕我抢走吗?” “没有……”她尴尬地扯扯嘴角:“[找出‘白发人’的真实身份。]” “‘白发人’?好,我会帮你留意的。” 姜姜虽然年纪小,但决不是普通的小孩子,洛红花不知如何与她相处,灵机一动快步走下楼:“我想起来了,值班医生胡国梁有相关消息,我去问问看!” 一楼值班室内,胡国梁正皱紧眉头盯着手机,听到脚步声后慌张地抬起脸:“谁?” “是我,洛红花,3楼的护士。” 洛红花停在办公室外:“夜班太没意思了,我溜达溜达提提神。” “噢……”胡国梁明显松了口气,他遮遮掩掩地放下手机:“查过房了吗,一切都正常么?” “查过了,正常。”她顺势走过去:“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随便看看。”胡国梁紧张地扣住手机:“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在一起不好,你去找赵倩吧。” “她话少,我和她聊不来。”洛红花绕到他背后:“你在藏什么?偷偷摸摸的。” “没、没什么……” “让我看看。” “不行!”胡国梁调转身体面对着她,紧紧把手背在身后:“去去去,别在这儿烦我,我没心思和你闹!” “那告诉我你在看什么。” “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他无奈地叹口气:“那个东西不吉利,不知哪个缺德鬼发给了我,我已经不想再传播了。” “传播?到底是什么?”洛红花狐疑地扬起眉,“鬼故事?坏消息?恐怖图片?” “唉,别问了,你不会想知道的。”胡国梁晦气地摆摆手:“上面还说一小时内不传播给10个人就会死……”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痛苦地捂住胸口,双颊迅速涨成紫红。紧攥的手机脱手而出,“啪嗒”一下摔落到地,胡国梁歪倒在办公桌上,双眼暴凸,四肢不断抽搐。 “喂,你怎么了?”洛红花大惊失色,“你有心脏病吗?速效救心丸呢?” 胡国梁艰难地摇摇头,他惊恐地睁大眼,仿佛看到了某种可怕的东西。洛红花浑身一凛,猛地扭过头,身后却空空如也,她压下恐惧快速翻找药品,终于找到救急药时,胡国梁已经断气了。 “胡医生,胡医生?喂,胡国梁!” 她用力按压胡国梁的心脏,然而男人倒在办公桌上,毫无反应。他双眼充血,狰狞的红血丝蜿蜒在凸起的眼球上,随着她的动作,2条血线缓缓从眼角流下。 ——这个人彻底没救了。 洛红花喘着粗气坐到一边,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她用力攥紧双手,几分钟后起身来到胡国梁的尸体前。 他五官扭曲,脸上残留着深刻的恐惧,外凸的眼球几乎要挣出眼眶,直勾勾地盯着某一处。洛红花的心中有些发毛,她再次回身望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开着,幽暗的长廊静悄悄的,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 “嗡——” 掉在地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一明一灭,上面闪烁着“老婆”来电。 洛红花捡起手机,等到对面挂断后,对准他的脸解开锁屏。 页面停留在同城论坛上《你知道吗》的帖子内。在夜间模式下,黑色背景上密密麻麻地挤着淡红色小字,压抑而不祥。她一目十行地浏览了一遍,发现楼主讲的正是“白发人”的怪谈。 民国年间,远山县有张、赵两家富户,张家小姐和赵家公子自小指腹为婚。可张小姐留洋归来后反对包办婚姻,追求自由民主,企图离家出走,最后被抓回去锁在了家里。 彼时时局动荡,张家因为拒绝外资注入,生意倒台,凄凉破产,祖宅也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张小姐一夜间跌落云端,不得不遵照父母的遗愿,接受世交赵家的帮助,与赵公子尽快完婚。 她虽是赵公子的正妻,然娘家败落,之前又逃过婚,赵公子对她心有芥蒂,婚后令她在翠山上的大宅中休养。这幢大宅由霓虹人建造设计,不符合中式风水,传说地气不吉,张小姐一年后就在卧室里自缢而亡。 另一头,她的夫婿赵公子不是做生意的料,父母死后很快就败光家产,不得不龟缩到翠山上偏僻的大宅内。可随着时日的推移,宅子中却渐渐流出了闹鬼的传言。许多下人见到过一个瞎了眼的白发老妪,她经常出现在背阴的檐角下,阴郁地面对着往来的仆从。 赵公子怀疑那是死去的原配张小姐的奶娘。他花重金请了和尚道士来做法,但却无济于事,白发老妪现身的频率反而更高。在一个仆人离奇死去后,大家的恐惧达到顶峰,下人们纷纷卷铺盖逃离,最后只剩几个老仆守着疯癫的主子,寂寞地了却余生。 这种传说在网上一抓一大把,洛红花无聊地往下翻,目光忽地凝住了。 重点显然在最后—— “赵公子和最后一位老仆死去后,翠山上的大宅彻底空置下来。白发人不再满足于此,她通过人们的意念、恐惧、传言、文字离开这里,来到了故事能够流传到的每个角落。 她满怀恶意地诅咒着所有知情者:必须把这个故事传播给至少10个人,让她去到更远的地方,否则就会在1小时内死亡。” 洛红花下意识皱起眉,她滑动页面,底下果然是一片骂声: “智障吧,谁编出来的?我祖辈都是远山县的,怎么从来没听过?” “翠山上连座庙都没有,一眼假。” “楼主是小学生吗?大无语,举报了。” “晦气,退退退退退……” 她飞快过滤掉没用的抱怨,直接把回帖拉到底部,只见3分钟前,23:17,id为“死亡来袭”的网友发了3个骷髅头:“这不会是真的吧?我室友看了这个故事,刚刚打开窗户想透气,结果意外坠楼,死了……” 洛红花呼吸一滞,心脏“噗通”“噗通”地越跳越快。这个帖子创建于21:47,假如它是真的,那么第一批看到的人会在22:47后死去;现在是23:21,如果她不传播这个故事,0:21后很可能会死…… “砰”! 胡国梁的尸体滑下办公桌,重重地摔向地面。洛红花忐忑地走出办公室,一手握着他的手机,一手用自己的手机拨打洛晚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听着耳畔机械的女声,她表情沉重地挂断电话,大步跑上3楼,姜姜正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 “我有白发人的线索了!”洛红花严肃地蹲到姜姜面前:“我必须去翠山上寻找一幢霓虹风格的宅院。这上面记录着‘白发人’的源头,我截屏了,但不能随意翻看,看了就会被诅咒。我联系不上洛晚,待会儿她过来后,你把这个手机转交给她,希望对她有帮助。” 姜姜乖巧地接过手机:“你相信我的预言?” “你没必要骗我。”她果决地站起来:“事不宜迟,我先走了,最好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说: 认真计算了一下,今年应该不能完结,除非我11月和12月日六/日万……我觉得我不会。 之前说起完结,总感觉看不到尽头,但现在已经能清晰地看到结尾了。感谢追文。 第259章 第259章 远山县内只有一座山,洛红花开着原身的车绕着县城转了一圈,最终停在医院附近的翠山公园前。 翠山公园依山而建,人工铺就的石阶整齐平缓,直达山腰。这是昼夜开放的免费景点,她顺着石阶蜿蜒而上,闷头钻入了树林里。 时值午夜,公园内空无一人,树叶簌簌地摩擦,地面上伸展着婆娑的暗影。石阶延伸向上,每隔20米树着一盏路灯,白亮的光线俯照而下,愈发衬得两旁黑暗深重。 洛红花一口气跑到山腰,拄着膝盖大口喘息。路灯犹如点点萤火飘浮在起伏的树丛间,山风呼啸,远山县中一片漆黑,仿佛是一座不会苏醒的死城。 石阶到此为止,她转过身朝上望,只见山势嶙峋陡峭,混乱地长满了高大的树木,目之所及幽暗险峻,一眼看不到尽头。 宅院不可能建在这面巍峨的山坡上。 洛红花唇瓣紧抿,懊恼地打开手机查看地图。她的性格冲动急躁,遇事经常缺乏思考,之前有晏离劝阻她,这次二人分开,她的缺点立刻暴露出来。 翠山是一片高大连绵的山脉,远山县中的只是一个分支。她放大地图仔细寻找,可上面却没有宅院的标识。洛红花纠结地站在半山腰,她俯瞰着下方死寂的城市,最终决定继续找找看。 假如一小时后她还活着,诅咒就是假的;而如果诅咒是真的,这将是她最后的时光,那她更要努力找到赵家宅院,勘破“白发人”的真面目。 洛红花暗暗给自己打气,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凸起的山石光滑尖锐,生有倒刺的枝条横在半空,她紧张地屏着呼吸,不知过去多久,总算是攀上了一处缓坡。 夜风凛冽,出了一层薄汗的洛红花忍不住打个寒颤。她狼狈地跪在地上,浑身酸软,良久后才拄着地面爬起来。 此处似乎位于背阴的山脊,向上望不到山顶,向下看不到公园。洛红花打开手电环顾身周,高大的树木重重叠叠,令人辨不清方向。 她想开启定位,可这里没信号,连电话都无法拨通。洛红花压下心底的不安,硬着头皮四处乱转。 这里好像从没有人涉足过,疯长的藤蔓勾缠交织,结出一张张风干的网。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听着耳畔“嘎吱”“嘎吱”的草木断折声,心跳越来越快。 ——不行,这样漫无目的,只是在浪费时间。 洛红花停住脚步闭上眼,重新一点点梳理线索。依照“白发人”的怪谈,赵家大宅空置后,白发人会通过意念、恐惧、传言、文字来到外面。胡国梁在网上看到这个故事,被她诅咒,心中产生了恐惧,然后…… 白发人通过传言和文字来到了他身边!所以他死前才会惊恐地盯向门外,因为怪谈中的白发老妪就在那里! “啪嗒!” 手电脱手摔落,周围瞬间暗下来。 洛红花定定神,弯腰去捡手电,余光却瞄见侧面多出一双脚! 那双脚又尖又细,穿着红色绣花鞋,宛如古代女子的三寸金莲,轻飘飘地荡在黑色裤筒下。对方用脚尖点着地,一步一步朝前走,眨眼就来到她身边! “谁!” 洛红花猛地扭过头,她举高手电朝后照,然而山风呜咽,树影幢幢,身后空空如也。 她抑制着恐慌环视四周,确认没人后回过身,却见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身穿红衣的白发老妪! 她佝偻着身子,双手下垂,两只没有黑眼珠的眼球嵌在脸上,直勾勾地正对这边。她穿着鲜红绣白花的上衣、黑色裤子,宽大的裤筒随着夜风飘来荡去,尖细的脚尖轻飘飘地点着地面,乍一看宛如双脚离地,飘在半空。 洛红花的瞳孔骤然缩紧,她扔开手电转身就跑! 在幽黑的树林里,手电作为唯一的光源极易暴露位置。白发老妪果然随着手电追下山,在“咔嚓”一声脆响后,灯光消失,周遭一片昏黑。 星月暗淡,茂密的枝叶遮蔽了天光,洛红花看不见路,只能凭感觉跌跌撞撞地往下跑。她捂着嘴不敢大声喘息,边跑边频频朝后望,冷不防脚下一空,重心偏移,整个人骨碌碌地滚下山,险险被一棵老树拦住了。 身下的树干被压得弯折,一晃一晃地荡来荡去,洛红花僵着身子不敢乱动,双手在身前胡乱挥舞,企图拽住什么爬回去。 “噼啪!” 树干忽然断裂,她不禁低呼一声,与此同时抓住了一只手—— “啪嗒!” 脆弱的老树彻底断折,洛红花来不及多想,她条件反射地握紧那只手,险之又险地吊在半空。 胳膊被扯得生疼,洛红花先是松了口气,接着身体猛然僵住,一点一点地仰起头—— 夜光透过茂密的枝叶零星洒落,一颗花白的脑袋探出山坡,没有黑眼珠的双眼正对着她,唇角挂着阴森的笑容…… …… 1:13,洛晚快步跑进了中心医院。 医院里静悄悄的,惨白的灯光笼罩而下,她顺着地图找到值班室,却看到死不瞑目的胡国梁躺在地上,五官扭曲地盯着门外,眼底残留着深刻的恐惧。 洛晚呼吸一滞,轻手轻脚地退出长廊,边给洛红花打电话边往楼上赶。对面一阵忙音,她忧虑地握紧手机,飞快地来到3楼,却被一把抱住了腿。 “洛晚姐姐!”姜姜的双眼亮晶晶的:“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自己预测错了!” “……姜姜?”洛晚不确定地皱起眉:“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记得你来了黄泉5层。” “我和你们不一样,不必回到黄泉。” “什么意思?” “我可以一直留在平行世界。”姜姜笑眯眯地眨眨眼:“我几乎不回黄泉,你没发现从没在船上见过我吗?” 洛晚闻言微微瞠目,“这样不违反规则么?你是怎么做到的……算了,就当我没问过。” “我的能力很特殊,[化尸]能让我长久地变为鬼魂,[时空重叠]能将不同维度的空间整合统一,相当于化立体为平面,所以我能无视规则横穿空间。” “……那你岂不是能直接到达黄泉18层!” “是的,至少在理论上可以。”姜姜乖巧地仰着头,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倒映着她震惊的脸:“这些能力全是俞朗哥哥给我的,不能随便透露,但对象是你的话……你迟早会知道的。” “俞朗……” ——他为什么不靠[时空重叠]直接前往黄泉18层? 他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有疑惑,你可以去问问看,我相信他会告诉你的。”姜姜弯起眼睛,踮着脚递上一个手机:“这是洛红花姐姐拜托我转交给你的,她说里面记录着‘白发人’的源头,她截图保存了,但不能轻易浏览,否则会被诅咒。” 洛晚心事重重地接过手机,暂时把俞朗抛到脑后,“她看了?” “我不确定,但她应该看过了。她说要去翠山上寻找一幢霓虹风格的宅院,然后就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 “这个时间?”洛晚不赞同地皱紧眉:“翠山这么大,她要怎么找?” 姜姜无奈地摇摇头:“我还没来得及问……” “蹬蹬蹬!” 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下方传来。两个人对视一眼,无声地躲到楼上,探着身子朝下望。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筋疲力尽的洛红花出现在视野内。她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3楼,抬步想要转入长廊—— “洛红花!” “诶?谁?” 洛红花敏锐地转过身:“洛晚,是你吗?你在哪儿?” “这里。” 洛晚从楼上走下来,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太好了,我正想去找你,你没事就好。” “我复生了一次。”洛红花沮丧地攥紧双手:“我读了‘白发人’的故事,结果被诅咒了……你没看吧?” “没有,但我已经了解诅咒规则了。”洛晚神情凝重地看了眼时间:“你先去传播诅咒,快!” “哈?” “我怀疑诅咒不会因为死去而消失,除非你彻底忘记它。你忘掉那个故事了吗?” “怎么会忘……” “那么最坏的结果是,一小时后你依然会死。” “我……” 洛红花想反驳,然而却找不出合理的说词。她犹豫地站在原地:“我要传播给谁?” “一起值班的人,或者在网上发个帖子。”洛晚随手打开青田县的论坛:“不要在远山县的论坛上发,我的委托是拯救远山县,这个诅咒八成就是远山县的灾难。” “……你来真的?” “你觉得我会在这种时候和你开玩笑?” “可……一小时传播给10个人,受害者呈几何倍数增长,最后大家全会被诅咒的!” “不然呢?距离委托结束还有40多小时,你要复生40次吗?” 洛晚站在阴影中,平静的脸孔分外冷酷:“一切都是为了活着,我们必须要回到黄泉。难道你要为了平行时空中无关紧要的路人反复去死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0章 第260章 洛红花不可置信地盯着洛晚:“你怎么能冷漠地说出这些……” “因为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对上她失望的眼神,洛晚恍惚了一瞬——是啊,她怎么能冷漠地说出这些? 平行时空的普通人,他们难道不配活着么? 仅仅过去4个月,她就变成了这副讨厌的模样…… 洛晚垂下眼睫,姜姜从她身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望着洛红花:“如果我们能破除诅咒,就不会有人牺牲了!” “嗯,你说得对!”洛红花打起精神,摒弃多余的情感,迅速在青田县的本地论坛上发布了一条名为《本地人必看》的帖子:“浏览量达到20,我就申请删除,免得更多人中招。” “除了我们外,这里还有其他人吗?”洛晚收敛心绪拉开楼梯间的门:“值班医生死掉了,护士……” “只有我和赵倩,赵倩是个老护士。”洛红花紧盯着浏览数,不停地刷新页面,“我离开时她在休息室里,不知道现在走没走。” “还有3位病人住在301。”姜姜严谨地补充:“靠窗那个小男孩暂时是我弟弟,他有梦游症,一年前在睡梦中跌下高楼摔死了。” “他死了?”洛红花惊愕地抬起脸:“他是鬼?” “嗯。” “果然……你怎么不早说!” “我怕你害怕。”姜姜无辜地眨眨眼:“而且,你也没问呀!” 洛红花无语地翻个白眼,洛晚则若有所思地喃喃:“但我没感觉到这里有鬼魂。” “灵媒毕竟不是仪器,做不到完全准确,偶尔感知错误很正常。”洛红花三心二意地安慰她:“比起那个小男孩,我觉得赵倩更像是鬼,神神秘秘的,走路还没声音。” 洛晚扫视着漆黑的长廊,犹豫几秒后退回楼梯间:“翠山上霓虹风格的宅院是诅咒的源头?它和‘白发人’有关?” “嗯。”眼见浏览量达到23,洛红花立即申请删帖:“具体的我不方便透露,我怕说多了你也被诅咒,但我肯定那幢宅院绝对是必须要找到的重要线索!” “好,我陪你一起找。”洛晚果断地走下楼:“想要拯救远山县就要解开诅咒,我们的委托本质相同。你累吗?” “不累,通宵没问题。” “那我们马上去图书馆或者城市档案馆——这里离图书馆更近,最好能找到远山县各个时期的地图。” “那幢宅院会在地图上标注?” “有这个可能,即便地图上没有,或许也会存在相关记载。另外,你想过‘远山县’的含义吗?” 洛红花懵懂地望着她:“什么含义?” “‘远山’是离山很远的意思。翠山横跨多个村县,必然没有全部开发,你知道那幢宅院位于哪片山脉么?” “我打算上山再找的……” “我猜远山县的支脉还未开发,否则也不会叫‘远山’了。我们恐怕要出城。” 说话间二人走出医院,洛晚拉开车门,姜姜却先一步跳上来:“我也去!” “你的委托……” “没关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可怜兮兮地仰起头:“让我去吧,我想帮帮你,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什么?” “我只能在黄泉1层至5层间活动。完成这次委托后,你不会再回来了吧?” 姜姜的双眼湿漉漉的,反射着路边昏暗的灯光,宛如某种无害的小动物。洛晚无声地叹口气,轻柔地摸摸她的头:“我们一定会在阳世再见的。” …… 图书馆和中心医院隔着3条街。1:46,车子到达目的地,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三层建筑,洛晚狐疑地皱起眉。 洛红花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这里昼夜开放?没看出来啊……远山县的居民竟然这么爱读书!” “……未必。”洛晚额角微跳,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群:“除了我们外,还有哪些委托者在这里?” “好像没了。”她耸耸肩:“委托者们的初始地点与肤色和国籍有关。这次来到黄泉5层的白种人多,他们一般随机出现在欧美,黄泉之门也更可能在国外。” “那还要预留通行时间。”洛晚头疼地闭了下眼,下车来到图书馆前。这是一幢方方正正的三层平房,占地不大,楼前有个小院子。此时所有窗户都亮着灯,2楼的一扇窗前站着个人。他逆光而立,让人看不清脸。 铁门半掩,洛红花刚想走进去,却被洛晚拉住了:“等等。” 她打开手电举起双臂,朝着人影用力挥舞,“喂——有——人——吗——” 死寂的夜空被刺破,空气中荡起一圈圈回音。洛红花吓了一跳,她慌忙按住洛晚的手臂:“喂,停停停——你在干什么!” 洛晚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她冲窗户扬扬下巴:“呶。” 洛红花胆战心惊地扭过头,只见2楼的窗户被打开,一颗脑袋兴奋地探出来:“洛晚,是你吗?太好了,快上来!” 见她一脸茫然,洛晚无奈地介绍:“那是韦格·罗素,和双胞胎姐姐黛莎不久前刚进入黄泉。” 洛红花和晏离住在顶层,很少主动接触人群,对新人不太了解:“姓罗素?他们和莱尔迪是亲戚吗?” “听说是莱尔迪同父同母的妹妹和弟弟。” “难怪最近罗素家族的八卦又多了。”她观察着各个出口,随口道:“罗素家族以前很强势,可惜领头人和灵媒全死了,也不知道这对姐弟怎么样。” “目前看上去很正派。” 老旧的木门随着推动发出悠长的“吱嘎”声,洛晚带着洛红花和姜姜轻手轻脚地走入室内。韦格快步迎下楼,热情地冲她们张开双臂:“太好了,我还以为镇上只有我一个!你们的委托进展如何?” “有了一点线索。”洛晚保守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找地图。”他忧愁地叹口气:“我的委托是[回六水村祭奠亲人],可翻遍全部地图也没找到有这个村子。我猜它可能改过名,所以来图书馆找资料。” “我们要找翠山的信息。”洛晚环顾四周,走到不远处墙壁上的示意图前:“翠山和六水村都是远山县的一部分,所以……” “城市发展史在2楼东侧,那里记录着远山县的所有变迁。”韦格默契地接口,“我一直在读史料,但那些记载半文半白,我看得很艰难。” “你毕竟不是华国人,能看懂已经很好了。”洛晚确认方位后转上楼,姜姜亦步亦趋地紧跟着她,走出几步后又回身去拉洛红花:“快走呀,你在发什么呆?” “嗯?哦……”洛红花慢半拍地回过神,皱着眉头往上爬:“六水村,我好像听过这个地名……” 洛晚闻言放慢速度与她并肩:“你下午都去过哪里?” “哪儿也没去……对了,我是听赵倩提起的!她说胡国梁的老婆是六水村的,最开始是他的病人,后来两个人住进了医院后面的家属楼里。” “赵倩?”洛晚低眉沉思:“她多大?” “看起来很老,至少45岁。” “假设她是50岁,那么这意味着在50年前,六水村是存在的。” “这又怎么样?” 洛晚转眸望向韦格:“在最近的50年里,‘六水村’这个名字存在吗?” “不存在,我从没见过这个地名,我到现在都没找到六水村!” “怎么会?”洛红花诧异地睁大眼:“赵倩和胡国梁的老婆……她们难道都是鬼?” “不——” 某个猜测从脑中掠过,洛晚握紧双手,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 她神情凝重地看着韦格:“就算翻遍整座图书馆,你恐怕也找不到六水村。” “……为什么?” “我还不确定,所以先不告诉你,免得产生误导。”洛晚转身大步朝外走:“你继续在这里找资料,我要回医院问些事情。” “什么医院?附近的中心医院吗?你要去问谁?”韦格小跑着追上去,“拜托,告诉我吧,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应该不会花费很久。”洛晚看了眼表:“假如我3:00仍没联系你,就说明猜测是错的,在此期间我建议你继续寻找六水村。在没有切实证据的情况下,一切皆有可能,这绝对不算浪费时间。” 她的态度不容置疑,韦格只好不情愿地停住脚步:“好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如果真是那样,绝对算不上好消息……” “那我呢?”洛红花急切地询问:“我要跟着你还是留在这?你需要帮助吗?” “你尽快缩小那幢宅院的范围,起码要确定去哪个村。它和六水村不一样,肯定会有线索。” “可你一个人……” “我一定会回来的。” 目送她走出图书馆,洛红花费解地摩挲着下巴:“她到底知道了什么?” 韦格无奈地摊摊手:“我不擅长思考,动脑子一贯是黛莎的事。” 洛红花反应了几秒才想起“黛莎”是谁:“你姐姐在哪儿?” “m国,已经要完成委托了。”提起姐姐,韦格由衷地流露出骄傲:“黛莎从不让人失望,她完成委托后会来找我,她不放心我一个人。” ——啧,这个姐控。 洛红花暗暗撇撇嘴,自言自语地感叹道:“洛晚究竟发现了什么?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比人和狗还大……” 她收回目光,转身上楼:“不管了,我还是继续去找那幢宅院吧。”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一串预收挂在专栏里不好看,所以隐藏了部分,隐藏不是不写,但短期内应该不会写(我码字超慢- -) 第261章 第261章 洛晚载着姜姜驱车回到了中心医院。她拉开车门,扭头嘱咐:“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我不!”姜姜利落地解开安全带:“里面有危险,你不能使用能力,我要保护你!” 洛晚头疼地皱起眉:“俞朗告诉你的?” “是我从他嘴里套出来的。”姜姜得意地扬高下巴:“快走吧,洛红花和那个外国人还等着你呢!” 洛晚拿她没辙,只好拉着她走入医院。惨白的灯光死气沉沉,耳畔回荡着自己的脚步声,她们轻手轻脚地爬上3楼,长廊上黑漆漆的,不远处半掩的门内透出一团暗淡的光。 “那里应该就是休息室。”洛晚以气音道:“我暂时没感觉到鬼魂。” “那就走吧!”姜姜双眼发亮,跃跃欲试:“我有能力,我在前面……” “不行。”洛晚提着衣领把她拎到身后:“跟紧我,见势不对立刻逃跑,听到了吗?” “……哦。” 洛晚定定神,做好心理准备后走上长廊。她无声地推开休息室的门,只见室内摆着4张床,一个面容苍老的瘦小女人正蜷着身子缩在靠门的床上。 她脸色灰白,双眼紧闭,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洛晚的瞳孔骤然缩紧,她快步走到床边去探女人的颈动脉,手腕却被一把抓住了! 床上的女人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宛如死鱼。洛晚用力甩开她,连连后退:“赵倩?”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她,缓慢地坐起身,没有回答。洛晚警惕地退到门口,嘴上温和地介绍道:“你好,我是洛红花的朋友,特地来找你问些事情。” 见她默不作声,洛晚自顾自地问:“六水村在哪儿?” 赵倩逆着光眯起眼:“我没听过这个地方。” “几小时前你对洛红花提起过,你和胡国梁的老婆都来自六水村吧?”洛晚虽然在问话,语气却十分笃定:“或者,你的家乡和六水村一样,也因为诅咒消失了。” 当以几何倍数蔓延的诅咒扩展到整座城镇时,反复被诅咒的居民大量死亡,最终空无一人,城镇就会消失——这正是远山县的未来。 她的委托[拯救远山县],实际上是破除诅咒,阻止它继续扩散。 赵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和胡国梁的老婆察觉到危险,及时离开家乡,因而侥幸存活。在六水村的最后一位居民死掉后,它不但在地图上消失,人们对它的记忆也被抹除,只有身为六水村村民的你们记得它的存在。” 赵倩死死地盯着洛晚,不自觉地握紧双手。沉默许久后,她哑着嗓子问:“你想干什么?” 这无异于变相承认,然而洛晚的心情并不轻松:“六水村在哪儿?” “如果你问的是地理位置,那么它确实消失了。”赵倩伸手比划道:“它原本在二河村和秋源村之间,但那里现在变成了一片树林,屋舍、田地全都不见了。” “你特地去找过?” “发现没人记得六水村后,我和阿琴很害怕,曾经偷偷回去过,但那里已经不是我们记忆中的模样了。” 终于有机会倾吐心底最沉重的秘密,赵倩颓丧地靠在床头,本就阴郁的面孔愈发灰暗:“阿琴就是胡国梁的老婆,她家在村头,我认识她妈。我俩是在路上遇见的,离开村子后结伴来了远山县,之后旁敲侧击地打听老家的情况,可所有人都说从没有过这个地方。 “当时我们察觉到不对,但却不敢回去;我们给所有认识的人都打了电话,可全部都没人接。提心吊胆地捱了半个月后,我俩找个晚上偷着溜了回去,没想到村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树林。” 赵倩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深刻的恐惧:“我们的亲人、朋友,六水村的所有村民,那些房屋、家畜、田地,全都不见了……树林里完全没有人工痕迹,六水村仿佛只是我们的梦,梦醒了,一切就消失了。” 她阖起眼,绝望道:“除了我和阿琴,没人知道六水村。我们就像是两个异类,本该随着村子一起死去,但却违背命运苟且偷生。” “六水村的诅咒是怎么来的?” “从外面传进来的!”赵倩咬牙切齿,五官扭曲:“最初是一张宣传单,不知谁把它贴在了公告栏里,很多人看到后没当回事,结果一小时后纷纷死亡。 “这个时候大家有点害怕了,有的人去找神婆,有的人去庙里烧香,还有少部分缺德鬼大肆传播,以至于更多人受到诅咒……” “然后诅咒迅速蔓延,最终所有人都中招了。”洛晚若有所思地垂下眼:“除了你和阿琴外,其他人没想过逃走么?” 赵倩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们那天本来就打算到远山县,行李都收拾好了,我们是最早离开的。” “你在远山县呆了多久?为什么会想要在这里定居?” “因为阿琴嫁了胡国梁,我也在医院有了工作。我们已经在这儿呆了半年,阿琴是上个月结婚的。” “没人探究你们的过去么?” “没有,大家自动把我们的存在合理化了。胡国梁结婚后从没想过去岳父岳母家拜访,我们知道这不正常,但不敢细问。” 她的确了解一些内情,但显然不够多,洛晚不抱希望地问:“你们去翠山上找过那幢与诅咒有关的宅院吗?” “找过,但只能确定它不在远山县。” “好吧,谢谢。” 眼见她们转身要走,赵倩焦急地站起来:“等等——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肯定不是洛红花说的,那个傻丫头没这么敏锐……你们也看到了诅咒?” “不是我们,是楼下的胡国梁,他死了。”洛晚好心地提醒:“诅咒正在远山县扩散,你最好尽快离开。” …… 同一时间,图书馆内。 洛红花比对着远山县不同时期的地图:“原来这里以前叫‘翠山县’,没有下辖村,后来随着变更,区域的划分越来越细,翠山县被分割成4部分,中心区域更名为‘远山县’……” “真希望洛晚能马上回来。”韦格在一旁焦躁地盯着手表:“还有黛莎,她买了3小时后的机票,23:50会落地华国。” “你姐姐完成委托了?” “嗯,她说在上飞机前可以搞定。” “这么快!”洛红花吃惊地睁大眼,“这还不到12小时……” “黛莎和大哥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她一点也不比大哥差,我相信她一定会到达黄泉18层的。” 对上他自信笃定的脸,洛红花暗暗地翻个白眼,“你找到六水村了吗?” “没有,我翻遍了所有资料,确认它不存在。” “那你要怎么办?” 韦格烦恼地皱紧眉,正要说话,头顶的灯却极快地闪烁几下。 他警觉地抬起头:“怎么回事?” 洛红花迅速把书本卷入怀里:“先出去再说。” 深夜的图书馆空旷幽寂,他们走出资料室,一串血脚印赫然闯入眼帘! 脚印从楼梯一路延伸至此,在浅色地砖上分外显眼。似乎有个看不见的人一步一步走过来,最后停到了资料室外! 两个人对视一眼,齐齐拔腿朝外冲!几乎在同时,身后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巨响,资料室内桌椅倾倒,高大的柜子重重砸向地面,转眼间一片狼藉! “嘶——” 韦格突然放慢速度,难受地捂住耳朵:“你听到了吗?” “什么?” “有人在说话,‘救救我’‘不要走’‘我在楼上’……” “没听到。”洛红花毫不停顿地拐下楼:“你不会要上去吧?” 她脚步不停地横穿大厅,眼见就要迈出图书馆,周围的灯光忽地熄灭了。 洛红花惊疑地站定脚步:“拜托开一下手电,我腾不出手……韦格?韦格!” 她霍然扭过头,却发现韦格消失了。夜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楼梯上空空如也。 ——好像有点不对劲。 洛红花望着眼前的大厅和楼梯,心底泛上一股浓重的违和。她不愿在这里浪费时间,转过身用力去推门,然而老旧的木门纹丝不动,无声地将她困入图书馆内。 “该死的!” 洛红花放下书本连撞带踹,“砰”“砰”的撞击震碎了室内的死寂。她不甘地捶了几下门,深吸一口气后打开手电,四周被照亮,那股不容忽略的违和再次袭上心头。 ——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紧张地捏住手电,扬声高喊,“韦格,你在吗?韦格,韦格!” 空旷的方形大厅一目了然。洛红花转了几圈后,只能再次顺着楼梯朝上走。 地面上狰狞的血脚印消失了,楼梯在黑暗中向上蜿蜒,仿佛没有尽头。她轻手轻脚地来到2楼,摸回了刚刚离开的资料室:“韦格?你在这里吗?” 她一直在那家伙前面,她确定韦格没有走出图书馆,可为什么眨眼间一切都变了…… “哐当!” 楼上猛然传来一声巨响,洛红花条件反射地关掉手电,屏住呼吸躲到门后。 “刺啦——” “刺啦——” “刺啦——” 静默几秒后,拖沓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似乎有人正在朝下走,可他的双脚却不抬起,一下一下在地面上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2章 第262章 “刺啦——” “刺啦——” 脚步声来到2楼后突然停住了。洛红花紧张地屏住呼吸,她无声地掩上门,又把椅子堵到了房门后。 资料室里有2扇窗,夜色漏入蒙尘的玻璃,在地面上圈出几块浅色光斑。洛红花快步跑到窗前,她扭开锁用力去推木窗,然而老旧的格子窗却纹丝不动。 这座图书馆宛如囚笼,死死地将她困在室内。洛红花恼恨地咬紧唇瓣,她烦躁地松开手,在幽暗的月色下,掌心明显多出了一层黑灰。 她一愣,伸手探向窗台,厚重的灰尘被拂开,窗台上立刻多出一道指痕。 ——这里显然很久没人造访过。 看这个积灰程度,说不定早就废弃了。 小镇里废弃的图书馆没有上锁,他们毫无防备地闯进来,还在里面呆了不短的时间…… 废弃的建筑不通电,没有灯光是正常的,刚刚的灯火通明才不正常! 洛红花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她惊惶地连连后退,却“砰”地撞上身后的椅子,差点被绊倒。 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打量面前的资料室。 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洛红花一寸寸看过去,心头再次生出一股浓重的违和——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几分钟前倾倒的桌椅被摆正,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左侧,这片区域收录着所有历史类书籍。她不久前在这里取走2本书,可现在它们却回到了书柜上,端端正正地竖在原位。 洛红花眯起眼,不信邪地拿出《远山县发展史》翻了翻。在幽微的天光下,她看到前4页分别绘制着4张地图,与她拿走那本一模一样。 ——为什么? 她确定这面书柜上只有一本《远山县发展史》,已经被她取走了,但它为什么还在这里? 难道时间逆流,她回到了韦格到达图书馆前? 洛红花把书放回去,再次狐疑地打量四周。她一步一步往后退,将不大的资料室收入眼底。 奇怪的违和感萦绕不去,绝对是哪里有问题,可究竟是什么…… “刺啦——” “刺啦——” 拖沓的脚步声忽地响起,洛红花本以为外面的人要穿越长廊走过来,哪知他却突然出现在门外! 房门无声地打开,阴森的冷意猝然袭来,她隐约瞄见一道黑影站在门口。她惶恐地躲向书柜密集的右侧,却猛地发觉眼前的布局和记忆中的不同—— 她记得资料室的右侧是密密麻麻的工具书,中间则是由5张长桌拼成的自习区;可这里的工具书却被挪到了中间,自习区则在右侧! ——对了,就是这样! 一楼也是,她之所以感到违和,是因为大厅中的所有摆设都与最初见到的相同却相反!楼梯原本在左侧,可她刚才看到的却在右侧,还有墙上的字画、装饰雕塑、角落的绿植,一切都反过来了! 这里不是图书馆! 那么,她到底在哪儿? 洛红花无意识地放慢脚步,心脏不断往下沉。资料室内只有一个出入口,她出不去的话,又能躲到哪里? “洛……你在……” “……红……哪里……” 就在她没有方向地乱转时,周围忽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喊声。洛红花侧耳细听,可还不等她找到声源,脖子就猛地被勒住了! 湿漉漉的长发从天花板上垂下,紧紧勒住了她的脖颈,洛红花被粗暴地提上半空,双颊瞬间憋得紫红。胸肺间传来阵阵窒息的剧痛,鼻端满是恶臭的血腥气,她胡乱扯住了一把长发,发动能力[火焰]—— 橙红色火苗自指尖腾起,迅速向上蔓延,颈间的长发一松,她“砰”地摔落在地。 刺耳的尖叫伴着火光炸响,洛红花狼狈地爬起身,手脚发软地往外跑。那阵模糊的喊声消失了,她冲出自习室逃下楼,经过楼梯口时,又一次听到有人在喊她: “洛红花……” “你在……去3楼……” 这一次的喊声比资料室中的更清晰,她壮起胆子高声反问:“韦格,是你吗?” “对!去顶楼找镜子,出入口是镜子!” ——镜子? 洛红花一愣,脑筋飞速运转,电光石火间想通了一切。 这里是现实的镜面反射,她正在镜子世界内,所以一切才会相同又相反。只要找到连接着2个世界的镜子,她就能出去! 资料室里,鬼魂的尖叫逐渐变弱,最终随着火焰一同消失。洛红花不敢耽搁,扭头大步朝上跑。 顶层有一间自习室和一间锁着门的办公室,她逃入自习室后锁紧门,迅速扫视四周寻找镜子。厚重的窗帘遮蔽了天光,黑暗深浓得不见五指,她打开手电举高环照,焦急地搜索能够反光的物品。 “这……这里……” “洛红花……走……” 韦格的喊声隐隐约约从前方传来,洛红花顺着声音穿过自习室,发现墙角有个低矮的门洞。 “韦格?你在这里吗?你想让我过去……” “砰!”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猛然响起一声剧烈的撞击。自习室的大门被撞开,汹涌的血水奔涌而来! 洛红花双手一颤,手电差点摔落。她手忙脚乱地挤入门洞,巨大的全身镜迎面照来! 她惊喜地冲入全身镜内,身周骤亮,镜子前的韦格一把接住了她。他来不及解释,抡起木凳狠狠地砸向镜子,“哗啦啦”—— 镜子破裂,飞溅的碎片上映照着无数扭曲的鬼脸。 洛红花后怕地靠在墙边,脸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周遭灯火通明,这里正是顶层的自习室。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你怎么知道我在镜子里?” 韦格扔开木凳,放松地长出一口气:“离开资料室后,你一直跑在前面,一楼大厅里竖着一面全身镜,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跑入镜子,连阻拦都来不及。” “镜子?”洛红花皱起眉:“我完全没注意到……” “它摆放的位置很巧妙,一不留神就会忽略。你跑入镜子后,它立即消失了,我意识到那可能是异空间的出入口,在图书馆里找了一大圈,终于在这里找到了。” “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对,我发现只要站在镜子边喊,你好像就能听到,毕竟镜子连通着……糟了!” 韦格忽然色变,他转身朝外跑,可头顶的灯却被关掉了。 他们清楚地听到了“啪”的关灯声,这里显然还有第三个“人”! “鬼魂可以通过镜子出入?”洛红花惊疑地靠近他:“那打碎也没用,它们依然能出来,只不过我们进不去了!” “我还以为毁掉镜子就行……” 韦格定定神,轻手轻脚地朝外走。他们提心吊胆地摸到门边,一路顺利得怪异。 房门大开,没有窗的长廊黑暗无光。韦格当先踏出去,可双脚却犹如陷入泥潭,眨眼就坠入了黑暗中! 洛红花焦躁地躲在门边,睁大双眼用力朝外看,她以为是外面太黑,所以自己找不到韦格。等了许久后,门外毫无声音,她忍不住试探着喊:“韦格?你还在吗?” “嗯。”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你抓紧我。” 门外伸进来一只手。洛红花刚要依言抓住,却蓦地顿住了。 这只手白得扎眼,手背上凸起着嶙峋的骨头,手腕细得似乎一掰就断,它决不是韦格的手! 韦格呢?他在哪里? “洛……红花?” 见她迟迟没有动,门外的东西生涩地喊着她的名字:“怎么了?” “……没什么。” 洛红花一步步往后退,猛地关上自习室的门!她“啪”地打开灯,脱下外衣卷起地上的镜子碎片,抡起椅子打破玻璃,用力将它们扔到窗外。 既然鬼魂要靠镜子穿行,那么只要处理掉所有镜子,鬼魂就进不来了! 她趴到地上寻找反光的残片,不知不觉爬进了墙角低矮的门洞内。韦格在这里打碎了全身镜,此时地面上散落着无数亮闪闪的碎片。洛红花把它们拢起来,手掌被尖锐的棱角刺破,鲜血糊满掌心,留下了重叠的血手印。 扔掉所有镜子碎片后,她脱力地靠在窗台上,一眨不眨地盯着紧闭的大门。韦格八成已经遭遇不测,她不能现在出去——按照一般规律,鬼魂不会在某个地点停留太久,只要捱过这段时间,她就安全了! “滋啦……滋啦滋啦……” 头顶的灯忽地闪烁起来,洛红花眯着眼抬起头,只见它幽幽地变成了惨绿色。诡异的绿光笼罩而下,周围的一切模糊不清,她双手冰冷地打开手电,在白亮的光线下,一块碎片躺在不远处闪闪发光。 ——是镜子! 她竟然漏掉了这块碎片! 洛红花的心脏几乎停跳,她冲过去捡起镜子碎片,正对上一只布满血丝的惨白眼珠。 似乎终于找到了目标,那只眼珠在镜子里骨碌碌地乱转,接着猛地向上翻,露出了无数点血色瞳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3章 第263章 另一头。 走出中心医院后,洛晚蹲下身,认真地望着姜姜:“我已经确定了那幢宅院的大致位置,接下来要离开远山县,路上很危险,你不能跟着我。” “可是……” “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你还小,不需要帮助任何人。”洛晚打断她,声音轻柔,仿佛在安抚幼儿:“以俞朗的性格,他一定告诉过你少管闲事吧?” 姜姜不满地撅起嘴,点点头,又摇摇头:“其实俞朗哥哥……他很好很好很好,并不是大家以为的那样。我的能力都是他想办法赠予的,他想做许多许多事,可惜很难。” 洛晚抑制着好奇心,她不愿哄骗姜姜吐露秘密,故意转移话题道:“怎么不叫他‘爸爸’了?” “因为……”姜姜抿了一下唇:“我的亲生父母死掉了,俞朗哥哥身负诅咒,情况也不好。做我爸爸是件不祥的事,这个身份就像是诅咒。” 医院内透出一片惨淡的光,她平淡地抬起眼,双眸在夜色中微微闪烁:“如果俞朗哥哥不在了,我……” “不会的。” 洛晚不自觉地攥紧双手,片刻后伸出小拇指:“我向你保证,我会努力解开他的诅咒。而且我们目前对黄泉的了解只是冰山一角,既然连时间都能倒流,那么可不可以死而复生呢?” 姜姜双眼一亮:“你也认为能够死而复生?其实我早就有这种想法,可大家全认为我在做梦!” 她兴奋地勾住面前的手指:“谢谢你,洛晚姐姐,我相信你。” “今天正好是农历新年的第一天。以一年为期,年末我们一起来跨年,怎么样?” “嗯!”姜姜用力点着头:“说好了,不许反悔,我等着你们!” “所以现在先听我的,回医院去陪‘弟弟’,他应该不会伤害你吧?努力稳住他,至少不要让他伤害其他人。” “反正你就是想甩开我!”姜姜抱起双臂,摇头晃脑地叹息:“可既然约好了,我又能怎么办呢?” 洛晚失笑地摸摸她的头:“谢谢你。” “不客气。”姜姜一本正经地为她拉开车门:“我会去黄泉之门附近等你的。” “你知道黄泉之门的位置?” “在翠山山顶,离这里不远。” ——能够无限制地穿越空间,又能感应到黄泉之门,还有办法不被鬼魂伤害……这些能力全在一个人身上,简直像是专门为到达黄泉18层准备的。 这个想法在洛晚的脑中一闪而过,她弯身坐进驾驶位,“我先去找洛红花,你要保护好自己,尽量避开其他人。” “嗯,我都懂!姐姐加油,我们黄泉之门见~” …… 洛红花的手机一直打不通,洛晚加快速度,心头升起一股浓重的不祥。 厚重的乌云沉沉压下,空气阴冷潮湿,夹带着暴雨来临前的土腥气。她谨慎地把车停在转角后,步行走到了图书馆前。 铁门半掩,三层的矮楼矗立在夜空下,依旧灯火通明。洛晚再次拨打洛红花的电话,她原本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这次居然打通了。 对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女人的呼叫尖锐刺耳:“救命,救我!” “喂?洛红花?” “救命,洛晚,有鬼在追我……啊啊啊啊!” “洛红花?喂,洛红花!” 对面骤然挂断,只余“嘟嘟”的忙音,洛晚神情凝重地攥紧手机,犹豫地站在铁门外。 这幢图书馆令她感到惊悚,她仿佛能闻到其中的血腥味。尽管它亮着灯,可她却觉得眼前蒙着一层雾,这幢建筑蛰伏在雾气深处,正阴森地与她对视。 ——要抛下洛红花吗? 洛晚纠结地按住铁门,迟疑几秒后轻轻推开。她抬起腿刚要迈进去,一旁的树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簌簌”的响动。 “洛晚……是洛晚吗?” 洛红花沙哑的声音自树丛中传出:“不能进去,里面危险,我和韦格都死掉了,千万别进去!” 树枝被拨开,她气喘吁吁地跑出来:“幸好赶上了!我……我复生在附近的树林里,打不通你的手机,生怕你来找我,肺……肺都要跑炸了!” 洛晚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她,半晌后皱起眉转向图书馆,“这里……” “这里邪门得很,我怀疑它故意在引我们来。我问过韦格,他说他没开灯,里面本来就是亮的……” “快走!” 洛晚忽地拉起她拔腿就跑!洛红花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她警觉地往后瞄,隐约看见一群黑影从图书馆里挤出来! 她惊恐地睁大眼,“太快了,不到100米……我们去哪儿?” 洛晚大步冲向转角,一把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后排:“韦格呢?” “前面的树林里!” 洛晚一脚踩下油门,车子立即擦着鬼影冲了出去。洛红花焦急地扒着窗户,她紧盯着路边黑黢黢的树丛,路过某处时双眼一亮:“那里!韦格正开着手电在招手!” 洛晚瞥向侧视镜,猛打方向盘急转弯,洛红花一头撞上前排,眼前金星乱冒:“那个,好歹提前说一声……” “开门!” 这声命令相当果决,她条件反射地打开车门,韦格立刻飞扑进来! “关门,快!” 车子飞驰而出,夜风呼啸着倒灌涌入,洛红花和韦格手忙脚乱地关好门,双双瘫倒在座位上,后怕地长出一口气。 幽灵般的白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后视镜内,洛晚放慢速度打开导航:“顺着这条公路走下去,会路过……” “吱嘎——”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车子突然刹住,洛红花和韦格对视一眼,犹如惊弓之鸟般绷紧了身体。 “怎么了?” “洛晚?你没事吧?” “……没事。” 洛晚盯着导航,紧缩的瞳孔反射着手机荧荧的光:“我只是发现……” “发现什么?” “二河村,不见了。” …… 夜色深沉,阴云密布,车子在笔直的公路上飞驰而过,没入不知终点的远方。 车内一片死寂。韦格眉头紧锁,洛红花则忧心忡忡地咬着手指:“是因为‘白发人’的诅咒吗?” “八成是。”洛晚冷静地研究着导航:“和六水村一样,二河村的所有人应该都不在了。或许有赵倩那样提前逃离的,可惜我们找不到。” 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翠山宛如利刃,强行将公路从中间劈开,向右是秋源村和稻花村,向左则是变成了树林的六水村和二河村。洛晚踩住刹车,望向后视镜:“我要去二河村看看,你们呢?那幢与诅咒有关的宅院很可能在秋源村和稻花村,这2个村子远比其他的富裕,最有可能开发荒山。” “之前在图书馆里,我确实找到了稻花村数次开发翠山的记载。”洛红花为难地咬住下唇,捅捅身边的韦格:“你打算去哪儿?” “二河村。”韦格毫不犹豫道:“我要去六水村,它紧挨着二河村,说不定能在那里找到线索。” “的确,赵倩说六水村在二河村和秋源村之间,但已经变成了一片树林。”洛晚重新发动车子:“你呢,洛红花,要下车吗?” “算了,我和你们一起,反正你也要去找那幢宅院,对吧?” “嗯,检查完二河村后我会绕着翠山转一圈,运气好的话没准直接能看到。” “我脑子不好,还是跟着你吧。”洛红花沮丧地叹口气,把不久前在图书馆中的遭遇说了一遍:“……镜子很危险,你也注意点,最好全部毁掉。” “不行,我们只能摔碎镜子,无法把它彻底破坏。按你的说法,鬼魂依然能通过镜子的碎片出入,这样反而会方便它们。” 洛晚眯起眼,抽丝剥茧道:“你冲入镜子后镜子不见了,因为鬼魂在镜子世界里搬开镜子,特地把它藏入了不易被发现的自习室内。你们应该把镜子面对面地贴在一起,这样鬼魂就只能在镜子世界中穿梭,无法来到现实了。” “……诶?对啊!”洛红花懊恼地捶着大腿:“不过那里只有一面全身镜……” “可以把它切开。”韦格指指不离身的背包:“我有工具,很善于做这些。” “那下次……算了,还是别有下次了。”她疲倦地打个哈欠:“洛晚,你累不累?换我来开一会儿吧。” “不用,我们到了。” 轿车缓缓停住,洛晚打开手电,当先走了下来。 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洛晚环顾四周,谨慎地站在车边:“看来这里没有线索,我们走吧。” “为什么?”韦格不解地望向黝黑的树林:“这里原本是二河村吧?或许残留着什么遗迹……” “没有路。”洛晚用脚尖点着脚下的地面:“这说明附近没有人,或者说所有生命存在的痕迹全被抹去了。大海捞针没有意义,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4章 第264章 环绕着翠山的弧形公路穿过漆黑的树林,窗外伸手不见五指,稀薄的远光灯丝丝缕缕地混杂在浓稠的夜色间。洛红花忧心忡忡地抿紧唇瓣,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大概是周围单调压抑,她感到十分不安。 “我们在哪里?还有多远?” “10km后是稻花村,如果那里正常,我打算下车转转。” 洛晚专注地盯着前方,丝毫不敢分神:“稻花村和秋源村都开发过翠山,不知那幢宅院究竟位于哪里。” “我觉得是稻花村。”洛红花猜测:“稻花村位于翠山山脚,是明末形成的。他们靠山吃山,开发翠山的时间最长。” 她碰碰身边沉默的韦格:“你找的史料比我多,你认为呢?” “嗯……对。”韦格心不在焉地应和:“反正马上要到了,你很快就会知道答案。” “啧,真敷衍。你在想什么呢?” “黛莎乘坐的午夜航班,不会遇到危险吧?噢,上帝,我真不该让她过来……” 洛晚通过后视镜打量着他:“你姐姐完成委托了?” “嗯,没有我拖后腿的时候,她的效率一向很高。她买了机票,23:50落地。” “说不定那时我们已经离开了。”洛晚转动方向盘放慢速度:“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韦格迟疑地看着她:“与我有关?” “嗯。你姐姐曾说‘黑发黑眼会带来不祥’,西索也说过‘危险来自东方’,这是什么意思?” “‘黑发黑眼’?‘东方’?”洛红花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诧异地指着自己的鼻尖:“你的意思是,我们都不祥?” “不不不,这不是我说的。”韦格连连摆手:“这是先祖的手记里提到的,我不清楚它的含义。我们没想冒犯任何人,只是认为有必要说出来让大家了解……抱歉。” 他的神情非常真挚,绿眼睛中满是懊悔,洛晚见状安抚道:“没关系,但我很好奇,你们的先祖是在什么情况下留下这句警告的?” “不知道,手记上只有这一句话。”韦格老实道:“我们的传承残缺不全,除了家规‘驱逐邪恶,圣光永存’外,只有一些模棱两可的句子,没人知道它们的确切含义。” “居然还有家规?厉害啊,有点驱魔世家的样子了!” “尽管你们不相信,但我觉得先祖们真的具有驱魔能力,可惜后代没继承。”韦格遗憾地耸耸肩:“罗贝尔家族也是这样,西索连灵媒都不是,他和超自然事物完全搭不上边。” 洛晚心中一动:“他怎么会卷入委托?他应该知道黄泉的存在吧?” “听说他是自愿的。”韦格随口道:“我和姐姐与你们一样,都是通过羊皮纸进入委托的,然而他却直接召唤了魔鬼……我听大哥这么说过。” “‘直接召唤魔鬼’?”洛晚不解地皱起眉:“可以通俗点么?”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当时我和黛莎还小,而大哥已经进入黄泉……是不是到了?你们看,前面有个村子!” 此时轿车驶出了树林,在幽暗的天光下,勉强能看到前方卧着一片寂静的村落。路边立着木牌,上面用朱红色颜料写着“稻花村”三个大字,洛晚拐入凹凸的土道,车子颠簸难行,速度立刻慢下来。 她无奈地把车停到路边:“这里太窄了,我们下去吧。” 韦格和洛红花没有异议。三人下车舒展筋骨,湿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土道两旁矗立着低矮的自建房,韦格打开手电环照四周,轻手轻脚地走到最近的房门前:“好静啊。” “毕竟是半夜,”洛红花看了眼时间:“快4点了,这正是睡得最熟的时候。” “不对。”洛晚放轻呼吸,来到一扇门前敲了敲,“请问,有人吗?” “当”“当”的敲门声在夜空下回荡,她等了一会儿,加大力道扬高声音:“喂,有人吗?请问有人吗?” 门内无人回应,四邻一片漆黑。她试探着去推门,没想到铁门“吱呀”一下打开了。 洛晚抬步要迈进去,却被洛红花紧张地拽住:“别……小心有危险!” “放心吧,别忘了我是灵媒。” 洛晚拍拍她的手,跨过门槛迈入院子。小院很整洁,没有翻找、打斗的痕迹,她暗暗在心中道“打扰了”,举高手电走进室内,一具横在地上的尸体迎面而来。 跟在后面的韦格呼吸一滞,洛红花则惊恐地捂住了嘴。洛晚把手电交给他们,上前查看这具男尸,后者脸朝下地趴在地上,她用力把尸体翻过来,一张扭曲错位的脸立即暴露在光线中。 他的脸上没有伤口,然而骨头却生生被捏成数段,不规则地凸起在皮肤下。他的鼻子瘪瘪地向内凹,下巴却被高高顶起,皮肉与骨骼完全分离,脸部随着转动晃来晃去。 没有眼眶安放的眼珠骨碌碌地滚到地上,洛红花扭过头一阵干呕,“天哪……这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洛晚严肃地站起身,拿过手电继续朝里走:“尸体表面没有外伤,死因大概是……被巨力捏碎?” 洛红花强行止住干呕,捂着胸口跟在最后:“会不会和诅咒有关?” 洛晚抿紧唇瓣没有回答,她打开灯,惨淡的白光笼罩而下。他们此刻正在客厅里,旁边是简陋的厨房,尽头是不大的厕所,两侧各有一个房间,全都紧闭着门,无声无息。 “假如真是诅咒作祟,那他的家人……” 洛红花不忍地闭上眼,心中沉甸甸的;韦格警觉地四处扫视,走到窗边用力砸碎玻璃:“若是发生意外,我们就跳窗。” 洛晚做好心理准备,无声地推开了一扇门。她“啪”地打开灯,只见床上躺着人,被子隆起了高高的弧度。 ——不对,太高了! 她绷紧身体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一截沾着鲜血的尖锐白骨直挺挺地戳在半空! 床上潮乎乎的,干涸的血迹染红了床铺。仰躺的女尸和外面的男人一样,表情惊悚,五官扭曲;她的皮肤与骨头错位分离,上半身软塌塌的,没有骨骼支撑的人皮无力地伏在床上,腰部以下则塞满了骨头,有些直接扎破皮肉,白森森地耸立着,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这张人皮仿佛是个不合适的袋子,被一根根尖锐的白骨戳得千疮百孔,偏偏这些骨头全是她自己的…… “——呀!” 刚从对面房间中过来的洛红花看到这幅惨状后,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太、太、太惨了……” 洛晚为女尸盖好被子,拉着她转身朝外走:“对面怎么样?” “死了。”等在客厅的韦格低声道:“单人床上躺着一个男孩,或许是屋主的儿子。” 洛晚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快步穿过客厅来到院子里。她松开洛红花,一把推开隔壁的门,片刻后沉着脸走出来:“一样。” 洛红花脸色惨白,她摇摇欲坠地扶着门框:“……全死了?” “嗯。”洛晚仰起头,若有所思地眺望着远方:“难怪村子里这么静。” 洛红花下意识蜷起手指,冷气顺着小腿盘旋而上:“因为、因为……” “因为这里和二河村、六水村一样,村民们全都死掉了。” 韦格站在土道上,虽然周围屋舍连绵,他却感觉犹如置身旷野,身边是望不到尽头的荒坟:“我们来晚了,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很快也会消失……” “这正是关键。” 洛晚深吸一口气,阴冷的夜风深入肺腑,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为什么稻花村没消失,而六水村和二河村却消失了?它们有什么不同?” 她转向韦格,目光锐利:“你必须要找到原因,否则六水村就不会恢复。” 韦格闻言一愣,眼前的迷雾渐渐消散:“你的意思是……” “这里一定有某种不同,所以才没变成树林,也可能是村民们死掉后,村子要过段时间才会消失……不管怎样,这是你必须要搞清的问题。” “谢谢提醒,我……等等,‘我’?那你们呢?你们要走?” “我们要继续去找那幢宅院,不能耽搁。”洛晚打开车门,示意洛红花上车:“你的委托是去六水村,其实没必要探究诅咒的真相。” “……确实。” 这个村落死寂荒芜,周围又是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韦格不愿独自留下,但却找不到挽留的理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洛晚发动引擎:“你们还会回来吗?这里离六水村可不近,万一我要去那里怎么办?” “你不会想等我们回来载你吧?”洛红花探出头,故作轻松地挤出笑容:“村子里有私家车,我刚才看到好几辆,现在全是你的了。” “……好吧。”韦格用力攥紧拳,压下恐惧定定神:“希望我们都能达成所愿,我会随时告知进展的。” 作者有话说: 之前很久没更新,因为打算参加12月的周末日万活动,想要存几章稿,结果突然病了,感冒高烧咳嗽,到现在也没好- - 日万肯定写不动了,就趁月初发出来了 第265章 第265章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而过,洛晚绕着翠山转了两圈,最终停在一个没有名字的公园前。 这里是稻花村和秋源村的交界,一侧是巍峨的翠山,另一侧则是长满了杂草的荒芜农田。翠山沉默地矗立在星空下,宛如一道抹不去的阴影,沉沉地向她们压来。 洛红花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四周:“为什么是这里?” “这是通往翠山的唯一公路。”洛晚冷静地分析:“我们要找的那幢宅院建于深山,主人日常肯定要出门。他应该不会徒步上下山,很可能专门修建一条公路来出行。” “的确……”洛红花缩回脑袋摇上车窗,她惭愧地垂下头:“多亏有你,否则我绝对想不到这些,一路上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术业有专攻,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洛晚发动引擎,车子穿过公园,缓慢地爬上盘山公路:“在到达终点前,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停车。麻烦你注意两侧的路况,发现异样立即告诉我。” “好!” 另一头,稻花村里。 韦格挑了一辆性能不错的车,撬开锁后开到路上,确保遇到危险时能够马上逃离。 漆黑的小村静悄悄的,一点光也没有。他举着手电挨家挨户去敲门,越往下走心里越凉。 村民们全都死在了家里,他们的死状凄惨怪异,令人毛骨悚然。安放好一具脸孔被炸熟的尸体后,韦格面色苍白地坐到路边,他四肢冰冷,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为什么这个村子没有消失? 它和六水村、二河村究竟有什么不同? 所有村民都死掉了,再看下去没有意义,可到底是哪里,哪里不一样呢? 难道在村民们死去后,村子要过段时间才会消失? 韦格焦躁地捏紧拳,既恐惧,又着急。他不甘地站起来,正要鼓起勇气继续搜,身后厚重的铁门忽然“吱嘎”一声打开一条缝。 “谁!” 他猛地转过身,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这栋房子他刚刚检查过,里面的老夫妻死在厨房,他还把二人的尸体平放到了地上。 所以,现在推门的是谁?谁要从里面出来? 韦格紧张地屏住呼吸,无声地向后挪动。正当他要扭头逃走时,铁门被推开得更大了—— “请、请问,你是来调查这里的吗?” 一颗脑袋哆哆嗦嗦地探出来:“救命,救救我……快带我走!” 韦格一愣,举高手电照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子青白着脸跑出来:“你是警察吗?还是过路人?算了,无所谓……带我走,求求你快点儿带我走,快走!” 他明显是稻花村的幸存者,韦格暗暗松了口气,“你一直藏在屋子里?” 男人惊惶地连连点头。他双眼红肿,神情悲痛,眼白上密布着红血丝:“这是我家,里面的老夫妻是我妈和我爸,他们因为诅咒死掉了……你知道那个诅咒吗?就是……” “我知道!”韦格生怕不小心听到,赶紧扬声打断他:“我刚才进去怎么没看到你?” “我一直躲在衣柜里。”男人失魂落魄地靠在墙壁上:“死了,全死了,所有人都不在了……我不敢出去,只能躲起来,打算天亮再离开……” “大家全是因为诅咒死的吗?” “对,就是它,那个该死的诅咒,不知被谁传到了村子里……” 男人抽噎了一下,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哭起来:“是我告诉爸妈的,都怪我,我真该死……我听到后觉得有意思,没想到他们真的死掉了,呜呜呜……” “抱歉,节哀,但我们最好换个地方哭。”韦格上前架起他,“和我上车,先离开这个鬼地方。” 或许是胆子不够大,或许是精神太紧张,他总感觉暗处有什么在恶意地窥伺。距离委托结束还早,他决定暂时先离开,等太阳出来后再回来。 男人被他向前拖,来到车边时却忽地顿住:“等等,我要回家拿点东西!” “拿什么?”韦格不耐地瞪着他:“天亮后再回来拿不行吗?” “我、我不敢再回来了……万一发生变故怎么办!” 男人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求求你,等我一分钟,不、半分钟!我回去拿一张全家福,保证立刻就回来!” 韦格被“全家福”触动,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黛莎。父亲严厉刻板,大哥很早就卷入了委托,打从记事起,他的身边就只有黛莎。她是姐姐,是朋友,是目标,是引导者,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假如黛莎出现意外…… 他甩开这个不祥的念头,无奈地闭上眼:“半分钟,我只等你半分钟。” “好好好,谢谢、谢谢!” 男人慌慌张张地跑回去,转眼就消失在铁门内。韦格盯着秒针一点点转动,耐心地等在车边。 前灯照亮了附近区域,低矮的建筑投下大片阴影。夜风不知何时止息了,树木和野草一动不动,周围静得渗人。 韦格抿紧唇瓣,忽然莫名地感到害怕。他向前走了几步,故意咳嗽两声打破死寂:“喂,时间到了,你干嘛呢?” 铁门半开,里面黑黢黢的,他用手电照了照,没看到男人的身影。 韦格的心底升起一股不安,他凑近铁门朝里看:“喂——拿好全家福了吗?你听到我说话了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村落中回荡,好半晌都无人回应。 冷气顺着脚底盘旋而上,韦格克制住掉头就跑的冲动,“吱嘎”一声推开了门。幸存的男人是个重要线索,也许他与稻花村依然没消失的原因有关,他不能抛下对方独自离开。 “喂,你在哪里?我要进来了——” 铁门后是个不大的院子,乱七八糟地堆满了杂物。院子里横着2根晾衣绳,浅色衣裳挂在半空,随着夜风飘飘摇摇。 韦格拂开湿哒哒的衣服,跨过门槛迈入客厅。他摸索着打开灯,然而灯泡却没亮,他不得不举高手电:“喂,你还在吗?” 客厅与厨房相连,老夫妇的尸体就躺在地上。他尽量无视脚边狰狞的尸体,轻手轻脚地走向房间:“喂,你到底在哪儿?听到回答我……不会是跑了吧?” 韦格嘀咕着进入卧室,冷不防被绊了一下。他踉跄着朝前跌,房门却在此时“砰”地关闭! “谁?放我出去!混蛋,是你吗?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放我出去!” 他惊惧地用力砸门,紧贴在门板上竖起耳朵,只听“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迅速跑远,很快就消失在门外。 “该死的,混蛋!带着你的全家福滚远点,去和你的死鬼家人们团聚吧!” 韦格“哐”地捶了一下门,不解气地又踹了几脚。背包在几分钟前被他扔到了车上,没有工具无法撬锁,他只能尝试打破玻璃,通过窗户跳出去。 他咒骂着走向窗户,却又被地上的东西绊住了。韦格反应极快地扶住墙壁,举着手电向下照,一张焦黑酥脆的惊悚面庞立即映入眼帘! 他猛然瞪大眼,手电“砰”地摔落,圆形电筒骨碌碌地滚动,最后停在一个相框前。 在刺目的白光下,一张全家福赫然暴露出来。照片簇新,显然是近期刚拍的,两位老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儿子身边,一家三口直勾勾地盯着镜头,仿佛正在与照片外的人对视。 韦格深吸一口气,弯下身去捡手电。他鼓起勇气看向尸体的脸,在明亮的灯光下,男人的惊骇、绝望一览无余。 他的面皮被炸糊了,焦黑的脸上挂着两颗眼珠。韦格不敢细看,他着重检查男尸的穿着、体型,发觉一切都和回来取全家福的幸存者一模一样。 他死了,唯一的线索被抹去了。 可如果他死在卧室里,又是谁把他锁入了房间内? 韦格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他心乱如麻,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几分钟后才颤巍巍地爬起来。 “轰隆隆——”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引擎声,他一愣,快步扑到窗前,只见不远处的轿车开出土道,歪歪扭扭地驶出了视线。 “fuck!” 韦格恼恨地敲着玻璃,可轿车早就走远了。他愤怒地捏紧拳,随手抡起一旁的椅子,狠狠向窗户砸去—— “砰!” 木头撞击玻璃发出骇人的巨响,韦格后退几步护住头脸,但脆弱的木窗却完好无损;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抡着椅子继续砸,窗子依旧一动不动,无论如何敲击都安然无恙。 “滋啦啦!”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滚油烧热的爆响,韦格霍然回过头,大股热油如海浪般汹涌地扑来! “啊啊啊啊——” 皮肤瞬间被烫熟,他惨叫着朝后躲,可热油却源源不断,眨眼就将他淹没…… …… “——救命!” 韦格猛地坐起身,脸色青白地环顾四周。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暗淡的天光星星点点地洒落,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他徐徐地吐出一口气,重新倒回地面上。 ——他又复生了。 完成委托后能获得200年阳寿,可他复生2次直接用掉了200年,外加购买船票的花销…… 韦格头疼地皱起眉,休息片刻后打起精神。他往高处走,手脚并用地爬上翠山,到达山腰后向下俯瞰—— 在幽暗的夜色下,树林如同黑色的波浪,哗啦啦地随着夜风拂动。目之所及郁郁葱葱,丝毫没有村镇的痕迹。 韦格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他在半山腰走来走去,可稻花村仿佛从未存在过,不久前的街道、房屋、车辆,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 蓦地想到了某种可能,他屏住呼吸,瞳孔骤然缩紧—— 作者有话说: 因为生病,最近一直在躺着,重温了古早台剧,发现好看的依然好看,看到经典情节时依然想“啊啊啊啊啊啊——” 原来我的心并没有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一样冰冷……反复欣赏后似乎终于明白什么叫感情推拉了(x) 第266章 第266章 轿车顺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半小时后,一幢和风宅院渐渐显露出来。 它建于平缓的山腰,掩藏在茂密的树林间。宅院四周辟出了一圈空地,此时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随着夜风层层摆动。 洛晚谨慎地在路边停好车:“不远了,我们走过去吧。” 洛红花点点头,刚要下车,手机却“嗡——”地震动起来。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意外地扬起眉:“怎么了?” “我找到村子消失的规律了!”韦格激动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是人!只要有幸存者在村子里,它就不会消失!” “你的意思是……” “赵倩和她朋友必须回来,我要把她们活着带回来,这样六水村才会出现!如果她们死掉,村子就会真正地消失!” 洛红花和洛晚对视一眼,“那你快点回去呀!” “我没车。”韦格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你们在哪儿?” “我们正在诅咒的发源地。”洛晚接过手机,冷静道:“这里离稻花村非常远,你不能指望我们。你身边有什么交通工具、距离公共交通有多远?你在这个世界是什么身份、通讯录里有哪些好友,能不能让他们来接你?” “我在这个时空中的母亲是六水村人,她嫁了个外国人,‘我’从小在国外长大。母亲死后叶落归根,葬到了六水村,‘我’每年都回国祭祀,顺便祭拜母亲的亲人。” “所以没有朋友在国内?”洛晚闻言皱起眉:“那你只能到公路上,边往回走边碰运气……” “我找到了!” 电话的另一头,韦格爬下山后在树林里乱转,意外地看到一辆撞在树上的车。车门大开,副驾驶上放着他的背包,正是不久前在稻花村中被鬼魂开走那辆,“我有车了,我要回远山县验证想法,再联系!” 听着耳畔的“嘟嘟”声,洛晚无奈地摇摇头:“有方向总比没方向好,希望他成功。” “可赵倩不是回过六水村吗?假如韦格的猜测正确,六水村应该在她回去时出现。” “‘回过’未必是回到村子里,可能是站在远处朝六水村张望。赵倩的说词存在很多疑点,未必完全真实,我其实不太信任她。” 洛晚打开手电走下车,二人很快来到宅院前。这幢和风大宅共有3层,庭院中铺着白沙和石块,中央安放着逐鹿和蹲踞,边角上立着石灯笼,是典型的枯山水风格。 她们绕过竹篱笆,走上石阶穿过中门。望着前方的架空木平台,洛红花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简直是霓虹国恐怖片的现实版。” “别乱说。”洛晚环视一圈,登上木平台走入室内:“把‘白发人’的故事给我看看。” “诶?”洛红花惊愕地看着她:“你会被诅咒的!” “我知道,但眼下已经来了这里,若是一小时内仍没破解诅咒,死的恐怕会更快。” 感受着周围的阴森冷意,洛红花深以为然。她找出截图递过去,鼓起勇气回忆着先前在树林中的死亡经历:“‘白发人’是个寿衣老妪,我在死前看到过她。她穿着红色绣花鞋,一直用脚尖点着地,身子轻飘飘的……” 洛晚把故事仔细读了几遍,“‘赵公子怀疑那是死去的原配张小姐的奶娘’……要是能去张小姐的房间就好了。” 现在是4:47,冬季夜长,黎明之前最黑暗。二人在一楼转了两圈,却没找到向上的楼梯。 “这里不会没有楼梯吧?”洛红花泄气地站在院子里:“据说这幢宅院闹鬼后,仆人们纷纷卷铺盖跑了,最后只剩主子和几个老仆。会不会是他们住在一楼,生怕楼上的东西下来,所以毁掉了楼梯?” “有这个可能。” 洛晚蹲在走廊上,仔细观察着一片地板:“这里的木刺尖锐刮手,还有烧焦的黑色痕迹,说不定楼梯真被毁掉了。” “那就爬上去!”洛红花跃跃欲试地仰起头,“这里只有3层,摔下来应该只会断腿,还算安全……” “……你先别冲动。”洛晚额角微跳,若有所思地站起身:“我不认为只能爬上去,一定还隐藏着更安全的通道。” “为什么?” “大部分人都有好奇心,赵公子和仆人们在这住了几十年,我不信他们从没上去过。这是人之常情。” 语毕,她又耸耸肩:“当然,这只是理想情况,我希望他们有好奇心。” “有道理,换做是我绝对忍不住!”洛红花打起精神环顾四周:“所以,要仔仔细细地重新找。” “一楼太大了。”洛晚头疼地叹口气:“可惜我不能用[回溯],否则早就弄清这里的过往了……” 仅凭人力显然无法搜遍每个角落,洛红花咬着手指苦思冥想,逐个研究自己鸡肋的异能,总算是找出一个有用的:“我的能力[穿透]可以穿墙,能够快速发现隐藏的暗室!” “我们要找的通道不在地下,除非你能……等等,[穿透]?” 洛晚的脑中灵光一闪:“能力说明是什么?” “[能够穿透一切事物。]” “那么视线也可以!” “视线?”洛红花懵懂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你的视线应该可以[穿透]墙壁。简单地说,你拥有类似‘透视’的能力。” “——我?透视?”她诧异地睁大眼:“我只把它当成穿墙术……[穿透]还能这么用?” “为什么不能?异能的运用需要想象与开发,不信你试试。” 见她面露犹豫,洛晚放缓语气:“发动异能会消耗大量体力,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你自己斟酌,但我非常希望你能尝试一下。” “我相信你,我不怕消耗体力,只是……诶,我尽力。” 洛红花深吸一口气,忐忑地发动[穿透],怀疑地盯着身侧的墙壁。浓重的白雾在眼底翻涌,逐渐吞噬了她的眼珠,在双目接近全白时,她的视线终于艰难地穿越阻碍—— “我看到了!可没有,没有……没有!” [穿透]只能维持10秒,她在长廊上焦急地奔跑,挨个房间到处查看:“没有,没有,没有……完了,马上要看不到了!” 在异能消失的前一瞬,洛红花无意间扫过墙角:“咦?那里好像……靠,没了!” 她不死心地揉着眼睛,“不会这么倒霉吧……看不到,一点都看不到了!” “你是指这里?”洛晚举着手电来到墙角。这里位于长廊尽头,夹在2扇墙壁间,幽紫的夜光透过高处的圆窗洒入:“这里怎么了?” 洛红花沮丧地指向上方:“这块天花板比其他的薄,上面似乎是空的……要不我再发动[穿透]看一看?” 洛晚摇摇头,转而关切地问:“你有没有感到不舒服?用过几次能力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吧。” “我没问题!”洛红花骄傲地拍拍胸脯:“我的体力特别好,力气也比普通人的大,能在一次委托中用4次能力。” “那就好。”洛晚爬上窗台直起身,试探着用手电向上敲击:“听声音,这块木板很薄,上面的确是空的。” 她加大力气企图打碎天花板,“砰”“砰”的声音在长廊上回荡,然而这块薄木板却完好无损。 “果然不能轻易打破。”洛晚嘀咕着跳下来:“等我去找个工具……” “我力气大,我来试试!”洛红花自告奋勇地爬上窗台:“是要打破这里吗?” “嗯,对,不要勉强……” “砰!” 洛晚的话还没说完,头顶猛地传来一声巨响,碎裂的木板“哗啦啦”地掉落。她震惊地望着洛红花,后退几步及时避开木屑:“……你是怎么办到的?” “刚刚不是说过嘛,我的力气比普通人的大。”洛红花想要跳到地上,可双腿却突然一软,歪着身子栽下来。 “喂,洛红花!” 洛晚及时扶住她,险些一同被压倒:“你怎么了?” 洛红花疲倦地打个哈欠,她强撑着睁开眼:“抱歉,体力耗尽后有点困,没事,歇一会就好。” 洛晚一点一点把她拖上木平台,阴冷的夜风迎面而来,洛红花情不自禁地裹紧衣服,躲到了方形木柱后。 “你在这儿好好休息,我想办法上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你要一个人上去?”洛红花一愣,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却软得厉害:“你不能用能力,还是等我一会吧,几分钟就好……” “不了。”洛晚不容拒绝地按住她的肩:“放心吧,见势不对我就下来,决不会逞能。假如你遇到意外,直接穿过院子跑出去,千万别回来。” “……好吧,”洛红花担忧地看着她,“你也要小心。” …… 洛晚回到墙角后,发现被打破的天花板上垂下一个绳梯。她举高手电向上照,目之所及一片漆黑,望不见尽头。 ——这就是隐藏的通道么? 她抓住绳梯用力拽了拽,简陋的绳子出乎意料地结实。感知范围内没有危险,洛晚迟疑片刻,踩着绳梯一级一级爬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终于,还有1-2章结束副本 第267章 第267章 绳梯在半空摇摇晃晃,纤细的麻绳难以着力,仿佛随时都会断裂。洛晚屏住呼吸一级一级往上爬,她手脚并用地来到2楼,紧张地出了一身冷汗。 空气里飘荡着浓重的灰尘味,半开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了大片剪影。洛晚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起身打开手电,一间宽敞的和室立即映入眼帘。 与楼下冰冷的空房间不同,这间和室充满了生活气息,榻榻米上摊放着凌乱的被褥,主人不久前好像还躺在这里。洛晚在室内转了一圈,她随手拉开衣橱,里面整齐地挂着2排睡衣。 “啪嗒”“啪嗒”“啪嗒”…… 走廊上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她迅速扫视一圈,关掉手电缩入衣橱。 “啪嗒”“啪嗒”“啪嗒”…… 来人的脚步非常轻盈,他走到门外后停顿几秒,接着“当”“当”地敲了2下门: “少爷,您醒了吗?” ——少爷? 是这间和室的主人么? 洛晚捂住嘴竖起耳朵,她紧贴着拉门,一动也不敢动。伴随着“刷拉”的开门声,门外的男人走进来。 “少爷,你在吗?” 他在和室中走来走去,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洛晚猜测他在整理被褥,她的心头警铃大作,果然,男人叠好被子后,一步步向衣橱走来! 她藏身的正是放置被褥的空位,只要有人拉开门,绝对会第一时间发现她! 洛晚惊恐地睁大眼,心脏“扑通”“扑通”地撞击胸腔。她僵硬地蜷缩在衣橱里,四肢麻木冰冷,然而却想不出任何对策。 “啪嗒”“啪嗒”“啪嗒”…… 男人一步步靠近衣橱,最终停在拉门前。洛晚死死地盯着拉门,在幽暗的天光下,她看到门外模糊的人影抬起手,眼看就要打开门…… “哐当!”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好似有大件家具倾倒砸落。衣橱前的黑影动作一顿,在第二声巨响传来后,他放下被子跑走了。 洛晚后怕地放松身体,几秒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拉开衣橱,确认外面没人后,手脚发软地钻了出去。 这幢宅院荒废了近百年,理论上没有新住户。她若有所思地捏紧手电,摸黑走出和室来到长廊上。 这间和室位于长廊尽头,面积最大,显然是“少爷”住的。四周一片死寂,她大着胆子拉开其他房间的门,看到地上全都乱糟糟地铺着被褥,按照枕头的数量算,每个房间至少住着3个人。 洛晚的心中生出了某种猜测,她顺着长廊一路来到楼梯口,向下的楼梯被毁掉了,只有一条木质楼梯蜿蜒而上。楼上“哐当”“哐当”地不断传来响声,想到一小时的时限,她硬着头皮爬上了楼。 顶楼除了开放式的厨房和客厅外只有一个房间,她放轻脚步靠过去,掩藏在巨响下的交谈隐隐约约从半掩的门缝中飘出来: “少爷,您身体弱,回房休息吧……” “您喝口水消消气,不要再砸了……” “发出这么大的动静,万一把那东西招来怎么办?虽然我们砸了楼梯,可不等于她不会上来啊……” 疑似仆人的苍老男人一直在苦口婆心地劝说:“昨天又跑了2个小厮,只剩下我和阿庆了……我们会轮流出去采买,但也只能采买而已。少爷,咱们还是卖掉房子离开吧……” “凭什么?”巨响骤然消失,室内响起一道暴躁的男声:“这幢宅子是我赵家传下来的,是父亲特地请山本大师建造的!因为张红英吊死在这儿,所以我这个主人就要搬走?” “这……毕竟,死者为大啊……” “我不!”门内再次响起“哐当”“哐当”的巨响,“少爷”似乎在打砸家具出气:“张红英活着时我都不怕,死了以后我更不怕!有种她来啊,过来杀了我!她不是恨我吗?” “呸呸呸,阿弥陀佛,少爷你别乱说,楼下那东西可是真实存在的……” ——“楼下那东西”? 想到正在一楼的洛红花,洛晚不自觉地皱紧眉,她悄悄靠近门板企图听得更清楚,可室内的声音却忽地止息了。 夜风钻入缝隙,带起一阵呜咽般的尖啸。周围死寂荒凉,几秒前的撞击与交谈宛如错觉。 洛晚试探着推开门,夜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漏进来,将空屋染成了深紫色。室内空无一人,四壁空荡荡的,她走到窗前唯一的木桌边,只见桌上放着一面古朴的圆镜。 打从进入这幢宅院起,她就察觉到这里藏有道具,因此从不担心生命安全。可没想到在身处安全区的情况下,她依然遇到了鬼魂…… 洛晚拿起圆镜,心中思绪万千。她咬破手指按住镜面,道具说明立刻浮现: [还魂镜:能够保留生物死前3分钟内的影像和声音。处于特殊地点时,如果磁场相合,会重现亡者生前的最后时刻。] ——所以,刚才的经历是屋主生前的最后3分钟? 洛晚狐疑地举起圆镜,泛黄的镜面上朦朦胧胧地倒映着她眉头紧锁的脸。道具一旦被取走,安全区就不复存在,她收好镜子回到“少爷”的和室,踩着绳梯下了楼。 洛红花恢复了一些体力,见她回返连忙站起来:“怎么样?” “我们猜错了。”洛晚思路清晰,语速飞快:“宅院的主人住在楼上,而非楼下。真正危险的是这里,他们在躲避楼下的东西!” “——哈?”洛红花警惕地环顾四周,瞬间感到浑身发毛:“一楼有什么?5个房间全是空的,连张毯子都没有,我们已经检查过了。” “张红英,就是故事里的张家小姐、赵公子的正妻,最后在卧室里自缢的女人,她的房间应该在一楼。” 洛晚迟疑片刻,不确定地补充:“或者……一楼与诅咒中的白发人有关。” “白发人不是张家小姐的奶娘吗?” “我们为什么会觉得是?” “因为……”洛红花一把打开身边的拉门,不由自主地顿了顿:“因为,故事里是这么写的……” “但事实上,故事中写的是‘赵公子怀疑那是死去的原配张小姐的奶娘。’”洛晚扫过空房间,精准地回忆着原文内容:“张小姐自杀了,白发人出现了,但这不能说明白发人与张小姐有关。没人知道她的身份,目前只能确定她是诅咒的源头。” 洛红花迷茫地看着她,她感觉大脑有点短路:“如果白发人不是张小姐的奶娘,我们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这幢宅院是在有限的记载中最早出现白发人的地方。”洛晚信步来到院子中:“你刚刚发动[穿透]时,在空房间里发现异样了吗?” “没有。” “果然……” 她环目四顾,一步一步走到逐鹿前:“房间里确实没有可藏之处,我怀疑线索在院子中。” 在幽暗的夜色下,白沙地上错落地放置着石头造景。洛红花烦躁地按住假山,结果却沾了一手湿滑的苔藓:“这怎么找……难道要掘地三尺吗?” 洛晚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顺着木平台来到屋后。屋后没圈竹篱笆,未经修剪的老树枝杈凌乱,弯曲的小径直通翠山。她侧耳倾听,细微的流水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这应该是上山的路。”洛红花举着手电朝高处眺望:“没看到尽头,也不知通往哪里。” 洛晚沉思着看向两侧:“这里没圈篱笆。” “山上这么荒凉,只有这一幢宅院,没有圈的必要吧?” “这或许意味着半个翠山都是宅子的一部分……” 洛晚缓步走上小路,越往深处走流水声越近。树木渐渐变得密集,天光被遮蔽,耳畔只有风声与脚步声,洛红花不安地咬住下唇,总觉得黑暗中隐藏着一双恶毒的眼睛。 “那个……我们要去哪里?” “找桥。” “什么桥?” “‘桥’是霓虹园林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很多象征意义里,它连接着此岸与彼岸,相当于阳世和黄泉。这幢宅院占地宽广,理论上会有池塘甚至瀑布……呶,到了。” 洛红花满头雾水地看过去,一座红色拱桥果然出现在眼前。 前方横着一条弯曲的浅溪,溪水上似模似样地搭着一座桥。整座窄桥呈鲜红色,只能容一人通过,洛红花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却见洛晚毫不犹豫地跨过了桥。 “诶,你要去哪儿?” “彼岸,我认为白发人也许来自这里。” “等等我——” 洛红花把心一横,破釜沉舟地追上来:“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我们还剩24分钟。” 洛晚目光坚定,沉默地加快脚步。山路漆黑,陡峭崎岖,她们相互拉扯着往上爬,终于筋疲力竭地登上顶峰。 “这条路,竟然……竟然通往山顶!”洛红花拄着膝盖气喘吁吁:“我这辈子从没这么拼命过……” 洛晚四肢酸软,心跳激烈得犹如滚雷。她的眼前好似蒙着一层雾,洛红花的声音“嗡嗡”地回荡在耳畔。 “……洛晚,洛晚?你没事吧?” 洛晚的脸色惨白如纸,洛红花担忧地拉住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洛晚摇摇头,打起精神环视四周:“时间不多了,假如白发人不在山顶……” 她闭上眼,没有继续往下说。山顶光秃秃的,嶙峋的怪石间老树横斜,洛晚绕过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发现石头的另一面是空心的…… 作者有话说: 最近翻了很多榜单,但基本没找到好看的新书…… 我不信jj没有适合智力正常的成年人看的书… 第268章 第268章 面前的巨石高约2米,内部中空。洛晚举起手电朝里照,只见漏不进光线的角落摆着一张矮小的木桌。 她弯腰钻入石洞里,蜷缩着跪坐在木桌前。在明亮的光线下,一尊面目模糊的泥塑暴露出来。 泥塑穿着宽大的裙装,原型应该是位女子。它端坐在木桌上,身前放着一个贴有黄符的木盒。 黄色符纸上绘制着诡异的红色线条,不知是朱砂还是鲜血。饱受侵蚀的符纸脆弱不堪,好似一触即碎。洛晚小心地掀开盒盖,里面装着一个狰狞邪恶的娃娃。它头发花白,脑袋低垂,穿着鲜红绣白花的上衣和黑色裤子,与洛红花描述的白发老妪一模一样。 洛晚想要拿出娃娃,但却失败了。她定睛细看,原来娃娃的脚上缠着2条细铁链,铁链把它和木盒紧紧地绑在一起。她举高木盒晃了晃,里面响起“刷拉”“刷拉”的摩擦声,下层显然还有东西。 “洛晚,你去哪儿了?洛晚——” 洛红花的喊声从外面传来,洛晚带着木盒钻出石洞:“这里,我找到了这个。”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咦,这是什么?” 洛红花接过木盒打开:“呀,这不是……” “白发人的缩小版,它绝对与诅咒有关。我想看看下层装了什么,但打不开……” “咔哒!” 洛晚的话还没说完,洛红花就一把扯断了铁链:“像这样?” 她举起娃娃端详了一阵:“现在它自由了,白发人的诅咒算是解开了么?” “……希望如此。” 洛晚心中忐忑,但表情十分镇定。木盒的下层叠着几张宣纸,她轻柔地一一展开,上面洋洋洒洒地写着一篇祷告。 洛红花好奇地探过头:“这是哪国文字?你能看懂吗?” “霓虹文。”洛晚草草扫了一遍:“上面说这位老妪是高桥夫人,住在明古屋乡下,生前每日都被丈夫虐待,最终被残忍地杀死肢解。自此之后,那幢屋子夜里总有哭声,进入过的人无一不被诅咒。为了驱邪,今日将恶灵封印在娃娃里,藏于彼岸,与桥的另一方气运相连。希望黄泉女神护佑,转移之法成功……祈愿人,山本安太。” “卧槽,这个贱人!”洛红花瞠目结舌:“所以,白发人是高桥夫人,与什么张家、赵家的无关?” “是的。”洛晚把宣纸和娃娃放回木盒里:“我的委托完成了,诅咒解除,远山县不必再拯救。我能感觉到黄泉之门就在附近。” “诶?……我也是!”洛红花后知后觉,兴奋得手舞足蹈,“我们快走吧!” 洛晚举举木盒:“等我把这个放回去。” 她转身走向石洞,身子却猛地朝一侧栽。洛红花反应极快地上前接住,半扶半抱地把她安置到一旁的巨石上:“累了吧?今晚你跑上跑下一直在忙,赶紧歇歇。把它放进石洞里就行吗?让我来!” 洛晚急促地喘息着,胸腔疼得仿佛要炸开,她无力地点点头,“把它放到角落的木桌上,谢谢。” “客气,和我道什么谢!稍等,我马上回来。” 洛红花大步走向石洞,矮身钻到了木桌前,她凑近打量着桌上的泥塑:“这里是在供奉霓虹国的神吗?” “应该是,我猜那是黄泉女神……危险!出来,立刻离开!” 洛晚猛然察觉到石洞里多出一股非人非鬼的混乱气息:“不要碰里面的任何东西……洛红花?洛红花!” 在她出声示警时,洛红花正把手伸向泥塑,打算将它带到洞外仔细观察。听到洛晚的警告后,她的指尖已经触碰到冰冷的塑像,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围忽地天旋地转,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同一时间,黄泉15层。 西索·罗贝尔跑入人流如织的商场,飞快地寻找其他出口。 他的委托是[在24小时内破解红衣娃娃的诅咒]。目前时间几近过半,他也找出了真相——在先前的绑架中,杀人魔科林·史密斯将他改造成了特殊的容器。那个变态成功召唤了魔鬼,红衣娃娃就在他的身体里,他们共享着同一具躯壳,他无法破除这个诅咒,除非彻底自杀! 他必须与这个名为[神召]的诅咒共生,它相当于一项加之于他的被动能力。[神召]不受他控制,每每发作,他的脑中都会出现一幅或多幅死亡画面。他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按照画面中的方式去杀人,否则死亡对象就会变成自己…… 西索突然不受控制地走进女装店。他抓起衣架,将弯曲的铁钩狠狠插入脖颈!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周围一片喊叫,在尖锐的剧痛中,他五官扭曲,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似乎只是一个呼吸的瞬间,他睁开眼,再次站到商场前。 脑中仍然刻印着2幅画面,倒计时3分钟,这意味着他还要死亡2次,可他只剩100年寿命了! 西索盯着往来的人流,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绝望。他无奈地闭上眼,伸手去推面前的玻璃门—— 就在指尖触碰到玻璃的刹那,一股非人非鬼的混乱气息骤然袭来!他警觉地后退几步,下一秒就见洛红花凭空出现在商场里。 “洛晚,洛晚?”她惊惶地四处张望:“洛晚……这是哪里?” “这是黄泉15层。” 西索心念电转,他推开门走入商场,生出了一个好主意:“我记得洛晚在黄泉5层,你是从那里过来的?真可惜……如果时空错乱带来的是洛晚就好了。” “……时空错乱?我遇到了时空错乱?这里是黄泉15层?!” 洛红花的脸孔刷地变白,她没料到自己会这么倒霉,差点没当场哭出来:“黄泉15层……我要怎么回去?” 她用力去推玻璃门,然而无论反复多少次,身周的商场都毫无变化:“为什么……对了,黄泉女神,一定是那个该死的泥塑!” “现在纠结这些没意义,你只能等我完成委托,通过黄泉之门一起离开。” 洛红花狠狠抹了把眼睛,满脸仇恨地瞪着他:“说吧,想要让我干什么?” …… 初升的朝阳刺破夜幕,沉睡的山林逐渐苏醒。洛晚筋疲力尽地来到黄泉之门前,姜姜见状快步迎上来: “好快啊!幸亏我来得足够早,快来休息一下!” “你见过洛红花吗?” “洛红花?”姜姜一愣:“没有,你们没在一起……” “她消失了。” 洛晚瘫坐在黄泉之门前,自责地把脸埋入掌心:“我真不该让她替我进入石洞,不然她也不会失踪……我怀疑她被错乱的时空带走了。” “——在这里?”姜姜意外地睁大眼:“时空错乱一般发生在黄泉深处,因为那里缺乏规则,空间更脆弱。这里只是黄泉5层,不应该出现时空错乱……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可她消失了。”洛晚耸耸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比起莫名其妙地失踪,我宁愿她遭遇时空错乱,就像我当初……” 想到自己在半山疗养院中的濒死经历,洛晚顿住话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抱歉,我不该对你抱怨这些。” “没关系,我都懂。”姜姜小大人似地摸摸她的头:“或许这么说有点自私,但幸好……幸好不是你,幸好被卷入时空乱流的不是你。” 洛晚微微瞠目,她怔怔地抬起头,眼底倒映着女孩稚气未脱的庆幸的脸。 “我的爸爸妈妈为了保护俞朗哥哥而死,我希望你们都自私些。” 姜姜弯起眼睛,提起父母的死亡也毫无波澜:“我们可是约好跨年的呢,你和俞朗哥哥谁都不能食言!” “……嗯。” 洛晚暗暗握紧双手,撑着身体站起来:“你也不能食言。” “当然了!”姜姜笑眯眯地后退几步:“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们。” 淡金色阳光笼罩而下,她的笑容明媚天真,仿佛在与家长约定下次出游。洛晚抿住唇瓣用力点点头,她狠下心转过身,推开黄泉之门跨进去—— 目送着她离开后,姜姜立即敛起笑容。她发动能力穿越空间,眨眼就消失在原地。 在她消失的刹那,黄泉之门忽然再度开启,数道黑影安静地涌入,森冷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在某个死寂的异空间,一双冰冷恶毒的血色眼睛猛地睁开,穿过重重时空,精准地锁定了黄泉5层! 升起的朝阳一点点滑落,天幕再次归于黑暗。厚重的阴云迅速从四面八方聚拢堆叠,在不祥的沉闷滚雷中,规则消解,这个空间在飞速崩坏。 六水村里,刚刚完成委托的韦格痛苦地捂住耳朵。仿佛有人在絮絮低语,然而他却听不清对方的话。耳膜好似被利器反复剐蹭,越是努力聆听,耳朵就越疼,他无力地松开湿漉漉的双手,赫然发觉掌心全是鲜血! 天色蓦然变暗,粗壮的闪电在乌云间若隐若现。韦格无暇思考,他飞快地向翠山上的黄泉之门逃去…… 作者有话说: 自从半个月(或者更久?)前的感冒后,我一直没好,然后今天又开始不舒服…… 家里太冷了,开空调也没用,开始怀念夏天t t 第269章 第269章 黄泉之中无星无月,不祥的灰雾幽幽飘荡。洛晚站在黄泉之门前,随着时间的流逝,心脏一点点向下沉。 现在是1月22日8:30,洛红花消失4个小时了。如果明天17:30她依然没出现,那么至少可以确定,她迷失在了未知的异空间。 洛晚无力地闭上眼,深藏的疲惫涌上心头。尽管体能已经恢复至巅峰,可过度紧绷的神经和无法摆脱的忧虑却不是单纯回到黄泉能解决的。她无声地叹口气,想要回船上继续等,但黄泉之门却突然打开,一群人吵吵嚷嚷地涌出来: “‘时空错乱’是什么?” “我原本在y国机场,没想到一眨眼就来到山上了……” “幸好这次委托完成得快,不然就要和黄泉5层一起消散了!” ——“消散”? 洛晚皱起眉,一眼就看到了满脸后怕的韦格,她大步上前拉住他:“怎么回事?” “忽然发生时空错乱,黄泉5层消散了,委托提前结束,所有完成委托的人都被强制送了出来。”韦格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还好我及时去了六水村……” “‘消散’是什么意思?你是从哪听说这些的?” “‘消散’就是世界崩塌,痕迹被抹除,所有活物和死物全部消失。这些信息是脑子里自动出现的。” 韦格在人群中看到黛莎,终于彻底放了心,他朝四周望了望:“洛红花呢?她不会……噢,抱歉。” 洛晚没有多解释,她失魂落魄地松开手:“既然提前结束,那没有完成委托的……” 韦格遗憾地摊摊手:“他们的运气显然不太好。” “我知道了……谢谢。” 目送她消失在雾气中,韦格无奈地摇摇头,“真可怜……” “你在说谁?”黛莎逆着人流走来,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是谁?” “洛晚,她的朋友洛红花因为时空错乱不见了……”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韦格把经过简单述说了一遍:“……最后我们分为两路,我侥幸在时空错乱前找到了六水村,否则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 “别乱说。”黛莎瞪他一眼,若有所思地抱起双臂:“洛晚其实可以避开诅咒的。” “嗯?” “如果只需要拯救远山县,把身中诅咒和疑似被诅咒的人全杀掉就可以了。” “……你在开玩笑吗?”韦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县城里有那么多人……” “的确——把绝对没被诅咒的挑出来,再杀掉其余人,这样不用费心筛选,效率更高。” 黛莎扭过头,在弟弟微缩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没有表情的脸。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她忽地弯起嘴角:“被吓到了?” 韦格无意识地放松身体,无语地翻个白眼:“拜托,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的胆子还是那么小。”黛莎耸耸肩:“不过,洛晚真的从没考虑过这种方案么?” “当然没有!”韦格没好气道:“尽管交往不深,但我确定她是个善良的正常人。起码在我和洛红花对委托一筹莫展时,她没有甩开我们这两个累赘。” “看来你对她的印象不错。” “是的,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成为她的朋友……” “还记得洛瑶吗?”黛莎轻声打断他:“我特地让人去调查,结果已经回来了。她是洛晚同父异母的妹妹。” 韦格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的唇角逐渐下垂,许久后不死心地问:“我记得洛晚是被外婆养大的,她见过父亲和妹妹吗?” “见过。在进入黄泉前,他们奇迹般地相遇,搞清了双方的身份。” 眼前的迷雾慢慢散去,巨轮的剪影若隐若现。黛莎直视前方,语气毫无波澜:“按照最坏的情况考虑,她会发觉我们杀了洛瑶……” “是我。”韦格纠正她:“与你无关,是我杀了洛瑶。” “这有区别吗?” “假如她真的发现真相,你就推给我,说自己不知道。若是洛晚一定要追究凶手……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很公平。” 他垂下肩膀,解脱般地叹息:“我从没忘记过洛瑶,也不敢妄想隐瞒一辈子……其实我等那一天很久了。” 黛莎闻言抿紧唇瓣,不自觉地攥住双手:“我是姐姐,就算真要偿命也轮不到你——别再操心未来了。自然点,该上船了。” 韦格无奈地闭上眼,抬起头时摆出了恰到好处的庆幸。他目不斜视地穿过甲板,余光瞄见洛晚坐在2层,单手拄着额头,脸孔深埋在阴影里…… …… 晏离在黄泉4层,还没回来。洛晚独自坐在露天甲板上,脸孔深埋在手掌中,不知该如何向他交代。 生还的委托者们陆续上船,下方嘈杂吵闹,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她沉默地坐在高处,不知过去多久,鼻端忽然飘来一阵甜蜜的香气。 洛晚抬起脸,只见面前多出了一串晶莹馥郁的紫葡萄。她慢半拍地扭过头,正对上俞朗含笑的脸。 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弯下身“当”“当”地敲敲桌子:“想什么呢?” 洛晚摇摇头,轻浅地叹口气:“这是从哪来的?” “船上什么都有。”俞朗拖过椅子坐到她身边:“我不清楚你喜欢什么,但看到过你吃葡萄,希望你至少不讨厌。” “谢谢。”洛晚实在没有胃口,她心事重重地把盘子推远:“黄泉4层的委托什么时候结束?” “最迟12:00。”俞朗把黄泉4层委托者的名单在脑中过了一遍,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目标,“你要找晏离?身体不舒服?不对……洛红花呢?” 洛晚额角微跳:“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么?” “当然有——” 俞朗望着她的侧脸,眼神缱绻温柔:“我只想知道……” “他来了!” 晏离的身影终于出现,洛晚瞳孔微缩,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抱歉,失陪……” “等等。”俞朗摆正神色,一把拉住她:“发生什么了?洛红花真出事了?” “她被错乱的时空卷走,消失了。” “黄泉5层也会发生时空错乱?”俞朗微微瞠目,“你还遇到了什么?” “稍后再说。”洛晚拂开他的手:“洛红花是和我在一起时失踪的,我不能让晏离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 “你打算怎么告诉他?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我会尽可能地客观、真实、准确。”看着晏离一无所知地等在甲板上,洛晚的心情愈发沉重:“这件事我至少要负三成责任……” “我了解你,你不会故意去害洛红花,更何况她是个健全的成年人,理应对自己负责。” 俞朗的声音低而恳切,他无可奈何地叹息道:“我大概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也猜得到你会怎么说——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你想平白增加一位医术精湛的仇人吗?” “谢谢你的提醒。”洛晚黯然地垂下眼:“但他有权知道真相,把我视为仇人也是他的自由。如果这样能减轻痛苦,那也没什么不好。” 眼见她一步步走下楼,俞朗头疼地捂住眼睛。他在心中暗骂自己多管闲事,身体却诚实地追了上去:“其实情况没那么坏,遭遇时空错乱的倒霉蛋,通常会被带到委托者当月所能进入的最深处,比如这一次是黄泉15层……” “罗贝尔公爵回来了!”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船上倏然静下来。大家不约而同地望向独木桥,在期待、惊喜、不可置信、激动等各色情绪中,气氛蓦地绷紧,连洛晚都情不自禁地放轻呼吸—— 俞朗面无表情地眯起眼,他看到西索淡然地登上船,尽管脸色惨白,精神却不错。 敏锐地意识到自己成为了焦点,他顿住脚步,优雅地欠身:“各位是在等我么?承蒙挂念,我回来了。” 时隔数月,总算有第2位委托者撑过了黄泉15层,在短暂的死寂后,甲板上猛地欢呼起来!尖叫与大笑骤然炸响,幸存者们激动地呼喊、拥抱,洛晚受惊地后退半步,下一秒耳朵就被捂住了—— “啧,有些人不装就会死……” “你说什么?”她皱着眉仰起头:“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不是。”俞朗拿下一只手指向前方:“不用烦恼了,呶,洛红花回来了。” 洛晚惊讶地看过去,果然见到洛红花沉着脸登上了船。所有人都在向西索祝贺,她被衬托得毫不起眼,只有晏离露出笑容迎上前。 终于和感情深厚的爱人重逢,洛红花红着眼睛抱住了他。两个人头挨着头不知说了什么,接着就相携离开甲板,迅速消失在视线中。 “这下放心了吧?”俞朗笑眯眯地凑近她:“如果实在难以释怀,过几天去道个歉就可以了。” 洛晚沉思着点点头,她的声音几乎被吵闹淹没:“她是和西索一起回来的……” “嗯?”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困倦地打个哈欠:“我要回去休息。” “我送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入船舱,俞朗把她送到205室前:“可惜隔壁有人了,不然我可以搬过来。” “……倒也不用,我相信距离产生美。” 洛晚打开房门,正要道别,却意外地看到西索走过来。 长廊上静悄悄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急促而克制。他的目标非常明确,甚至没给旁人半个眼神:“俞朗,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嗯,对,没错。”俞朗敷衍地打断他,转眸温和道:“好好休息,明天见。” “嗯……明天见。” 洛晚若无其事地锁好门,她洗过澡后倒在柔软的床褥间,身体极度疲惫,然而却了无睡意。 姜姜、俞朗、西索、洛红花,她不断回忆着黄泉5层中的一切,心底渐渐冒出了一串疑问—— 黄泉的尽头是什么? 真的有人能完成黄泉18层的委托吗?或者说……能够做到这点的,还算是“人”吗? 到那时,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0章 第270章 “滴答”。 空灵的水滴声在静谧的空间内回响。洛晚睁开眼,无数幽蓝的光点立即映入眼帘。 她懵懂地坐起来,身下辽阔的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周围的光点也跟着晃了晃。 ——这是哪儿? 她记得自己正在房间里睡觉,所以……这是梦? 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她站起身,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下的水面清澈无垠,水下沉着点点暗红的光。蓝光和红光以水为界,泾渭分明,瑰丽奇幻,安静地充斥着整个空间。 洛晚抬手抓住一点蓝光,只见透明的晶体内燃烧着一团幽蓝的火焰,晶体表面上还写着字:崔涛,2009.1.8-2101.2.13。 她松开手,蓝光幽幽地上浮,重新悬停回半空。 她若有所思地仰起头,接连抓取了几个光点,上面分别写着“王志鹏,2010.12.9-2098.4.1”“赵璐,2011.4.28-2076.6.19”“刘宏光,2018.5.25-2064.2.13”“童鑫,2021.4.12-2024.1.31”。 洛晚猜测蓝光代表阳世的生者,数字则是生卒年月。寿命越长,卒年越远,光点的位置就越高。以此类推,水下的红光即是亡者,卒年越久远,沉的就越深。 生者终归会慢慢坠落,走向死亡,化为红光,陷入水底。水上是生,水下为死,生命不息,蓝光不绝,来而必往,去而必回,最终形成了一个轮回。 洛晚站在水面上,看着蓝色火焰逐渐衰弱,光点一点点下沉,奇妙地感受到了生命燃烧至末路的绝望。无数负面情绪呼啸着袭上心头,她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气,不禁加快脚步想要逃离。 随着深入,蓝光锐减,水下的红光越来越多。安宁的空间内渐渐起了风,洛晚蓦地生出一股正在被注视的强烈感觉。 有什么蛰伏在空间深处,祂满怀恶意地盯着她,她无所遁形,也无法摆脱。 代表生机的蓝光终于消失,水下密集的红光将四周染成了不祥的暗红。洛晚直直地盯着前方,她看到水面尽头躺着一口棺材。在她惊骇的目光中,紧闭的棺材一点点打开,一道黑影缓慢僵硬地坐起来! 黑色的飓风凭空卷起,悬浮的蓝光纷纷坠落。水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洛晚眯起眼,隐约看到黑影迈出棺材,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洛晚,你在吗?” 洛晚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她怔怔地盯着天花板,许久后用手背捂住眼睛,后怕地长舒一口气。 “洛晚,你在睡觉吗?洛晚?……奇怪,真的不在房间么?” “当”“当”的敲门声持续不断,林肆在门外自言自语。洛晚头重脚轻地走下床,疲倦地为他打开门:“什么事?” 林肆被她憔悴的模样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洛晚迷茫地眨眨眼,慢半拍地拿起手边的圆镜,镜子里立刻倒映出一张惨白发青的脸:“……可能是失眠。” “你已经睡了两天一夜了。” “两天一夜?”她惊讶地看向手机,屏幕上果然显示着2023年1月23日19:14:“抱歉,害你们担心了。” “你总是这么客气。”林肆走进房间锁好门:“我在黄泉6层获得了一级能力[命令]。” “咳咳、咳咳咳……”洛晚刚喝下一口水,闻言差点失手摔落瓷杯。她咳得双颊通红,花了好半天才平息,“你在宣布重大消息前能先预告一下吗?” “哦,我要说了——我在黄泉6层获得了一级能力,[命令]。” “……谢谢,我听到了。”她没好气地坐到沙发上:“这件事都有谁知道?你怎么确定那是一级能力?” “除了你我外没人知道。”林肆来到她对面,罕见地心事重重:“大概是由于[替身]的关系,我和你们一直不一样。我不是正常参与委托的,也不是正常进入黄泉的,之后又变成血族……就更不正常了。” “所以?”洛晚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怎么突然多愁善感起来了?” 他摇摇头,忽地调转话题:“还记得么?在阳世时,我莫名其妙地熟悉所有规则。” “当然记得,我们猜测和[替身]有关,可惜这项能力现在失效了。” “其实没有……”林肆双手交叉,神色微妙:“不干[替身]的事,我好像找到原因了。” “嗯?” “我是个早该死掉的人,委托改变了我的命运,我看不到自己的死亡日期。” 洛晚的大脑迅速运转,几乎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是说……在捡到羊皮纸的瞬间,你本该死去?” “是的。确切地讲,我原本会死在捡到羊皮纸的前一秒,却阴差阳错地延长了生命。” 林肆回忆着与夏尔的相遇,思路越来越清晰:“你知道的,我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但却没钱治疗。抚养我长大的阿婆去世后,我只能打零工混吃等死。 “遇见夏尔的那夜,我正在烧烤店中兼职保安,负责赶走赊账的醉鬼。那段时间我的胸口很难受,可能是熬夜的缘故,经常感到窒息。为了多拿全勤,我决定忍到月末,夏尔正是在我打算辞职那天出现的。” 想到对方当时落魄的样子,他唏嘘道:“那时的他和现在完全不同,活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我很少见到外国人,好奇地和他聊了几句,没想到沟通十分顺畅,他醉醺醺地对我抱怨‘黄泉’。” 洛晚窝在沙发里沉思:“夏尔和他夫人感情很好,听说他夫人在两年前去世了……” “两年前的话,时间对得上,也许他正沉浸在悲伤里。”林肆无奈地耸耸肩:“他坐在小店角落喝闷酒,我强撑着陪在旁边,实在忍不住睡着了,醒来时夏尔已经离开了。” “然后你捡到了他遗落的羊皮纸。” “对,那卷羊皮纸上系着黑丝带,看上去精致又贵重。我想在交班前物归原主,于是解下丝带展开纸卷,想要在上面寻找个人信息,但还没看清纸上写了什么,就毫无预兆地晕倒了。” “然而这张羊皮纸并不是委托的邀请函,而是夏尔的特殊能力[替身]的契约。解开丝带等同于签订契约,你稀里糊涂地成为[替身],必须要按规则代他死亡一次。” “没错。”林肆撑住太阳穴,继续回想:“接着在阳世的第5次委托半山疗养院里,时空错乱,我们陷入了黄泉11层,你和俞朗偶遇,我则作为[替身]跟着塔伦直接进入了黄泉。或许是没有经历选择,我从没在意过死亡日期,直到昨天看见……” “你竟然昨天才注意到寿命?!”洛晚额角微跳,头疼地捂住脸:“你可真是……命大。” “确实。”林肆没听出她的嘲讽,认真地点点头:“昨天完成黄泉6层的委托后,买船票时才注意到,原来我2021年4月1日4:08就该死了。” “然而你却由于委托活了下来……”洛晚若有所思地喃喃:“假如命运真的存在,出生与死亡就相当于规则。虽然大家都在延迟死亡,可你却违背规则,在没有延期的情况下依然活着……” “这不是重点……” “不,这非常重要!”她的双眼猛然一亮:“你打破了规则,没有死亡日期,这说明规则不能制约你!所以你能掌握规则,所以你才能成为血族……” 林肆茫然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一点一点地了解规则,就像当初熟知阳世的委托规则一样,” 洛晚的心中纷乱如麻,她强行压下起伏的思绪:“‘一级能力’就是这样了解的?” “对。在完成黄泉6层的委托后,我的脑中冒出了‘[命令]是一级能力’这个念头,不过我暂时无法使用它。” “我的[审判者]也是,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到达黄泉10层后,我就能勘破它的秘密。” “下个月你去黄泉几层?” “7层。”洛晚用指尖点点桌上的船票:“你呢?” “我也是。”林肆敛起焦虑,终于露出笑容:“我总觉得很久没有和你一起完成过委托了。” “是啊,”洛晚感慨道:“毕竟我们有了不同追求……” ——说不定以后会渐行渐远。 她没有说出后半句,但林肆仿佛窥破了她的心思。他垂下眼,忽然问:“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洛晚回答得毫不犹豫:“家人。” 注意到他疑惑的眼神,她解释道:“我虽然有父母,但也和你差不多,是被姥姥养大的,她在我大学时去世了。” “对不起……” “没关系。”洛晚拖过抱枕,目露憧憬:“我从小就羡慕身边的同学,尤其是放学时,大家都有爸爸妈妈来接。人大概就是这样,因为没有,所以想要。我一直希望能组成稳定的家庭,不过……” 她沉默了一瞬,眼帘低垂,让人看不清神情。 林肆下意识探过身,却见她微笑着侧过头:“总会有的。” “……嗯。” “有时候看着你,我就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我也只是运气比你好一点而已。” “不——” “你吃饭了吗?”洛晚打起精神转移话题:“我要去找点东西吃。” 林肆见状顿住话头,“餐厅在5楼,我陪你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房间,碰巧在长廊尽头遇见了洛城。见到他们一起出现,洛城眼皮微跳:“你们……” “晚上好。”洛晚客气地冲他点点头,而后如陌生人般擦肩走过。林肆尴尬地看他一眼,硬着头皮加快了脚步。 洛城无声地叹口气,主动开口喊住了他们:“请等一下。” 洛晚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什么事?” “洛晚,我想和你谈一谈。”洛城颇为针对地看向林肆:“——单独谈一谈。” “噢,那我……” “好啊,明天9:00来一楼找我,101是‘破晓’的办公室,我在那里等你。” “……一定要这样吗?” “不然呢?”洛晚刻意抬手看向腕表:“你不会认为两个不熟的异性半夜聊天很合适吧?” “……的确。”洛城没有争辩,他惨淡地扯扯嘴角,“那么,9:00见。” 洛晚不想和他同行,特地绕了半圈去乘电梯。林肆偷觑着她的脸色,直到金属门“叮”地闭合,方才暗暗松了口气。 “我以为你不介意的。”他低声道:“我感觉他没有坏心……” 眼见洛晚不善地看过来,他连忙识时务地改口:“但他绝对是个失败的父亲!” “是啊……他没有保护好任何一个孩子,作为父亲,简直失败透顶。” 这话似乎另有所指,林肆刚想细问,电梯却“叮”地到站,他只好把疑惑吞回肚子……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接下来2024见! 主线剧情明显走到了后半段,之所以没直接进入完结篇是因为想有始有终,诸多配角要【不那么仓促且完整】地走完个人故事线,莫梨、香取裕美、西索、许卓、罗岳、姜妍、黛莎姐弟、晏离夫妇、陈雪茹等人还需要结局(虽然他们其实没有也行)。明年我绝对会完结的!我肯定比所有人都想完结,写的时候没想到会需要这么久,写到现在基本不是为了收益,一天也就几毛钱(当然主要怪我断更),完全是责任感和部分成就感撑着,另外前文虽有缺点,但我感觉整体害行,所以不想虎头蛇尾。在此解释一下,写长不是为了苟收益啥的,我很在意字数,前期有副本偏长是当时没控制好,实际上个人比较排斥jj的长文。 接下来我会存稿参加2024年1月的周末日万活动,不过我一向佛系随缘,日不了就算了……总之,咱们2024年的第一个周末见,就算当时没日万,我也能保证至少双更啥的(flag) 最后求个作收,希望看到这章的宝可以【收藏作者】~我写文不限题材,各频道乱窜,开文不看预收(反正也没多少),不砍文烂尾,接下来应该都会【全文存稿】,保证有始有终,靠谱(拍胸脯)! 第271章 第271章 大概是过了饭点,餐厅里的人不多,大家仍在讨论西索的委托。黄泉15层距离黄泉18层只有3层,有人甚至开始计划回到阳世后该如何生活。 看着洛晚平静的脸,林肆忍不住低声问:“你不期待吗?” “你指西索?”洛晚慢条斯理地吞掉牛排:“我当然希望他能成功,但我只敢相信自己。” “说的也是。”他泄气地垂下肩膀:“如果真有那么容易,俞朗早就成功了。” 洛晚进食的动作一顿,忽然觉得晚餐索然无味。她放下刀叉,状若无意:“这两天你见过俞朗么?” 林肆老实地摇摇头:“听说他本来就很宅,现在身体又出了问题……” “他究竟怎么了?” “好像在黄泉15层中伤了身体。”林肆奇怪地望着她:“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 “你不是……”他停顿一瞬,鬼鬼祟祟地打量四周:“@#¥%?” “你说什么?”洛晚受他感染,也跟着压低身子:“放心吧,附近没有别人。” “我说,@#¥%?” “什么?” “@#¥%?” “大点声好吗?”她不满地皱起眉,耐心终于告罄:“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肆唇瓣微张,耳尖渐渐变红。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憋了几秒后大声道:“你不是喜欢他吗?!” 他的喊声盖过了所有议论,餐厅中倏然一静,众人纷纷好奇地看过来。 洛晚竖起菜单挡住脸,罕见地感到羞耻。她气恼地瞪向林肆,后者却无辜地回视她——不是你让我大声的吗? 她按住乱跳的额角,咬牙切齿地小声解释:“再说一遍,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哦。”林肆半懂不懂地点着头:“但关心朋友也是应该的。” “……对,你说的没错。”洛晚深呼吸几次,顶着各色目光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现在我要去关心朋友了,再、见!” …… 洛红花在205室前转来转去。她焦躁地不停看表,许久后垂头丧气地走向电梯。 “叮”。 金属门徐徐滑开,洛晚揉着眉心走出来,恰巧与她撞个满怀。 “洛晚!”洛红花双眼一亮,急切地抓住她的手:“你总算回来了,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我?”洛晚向她身后望了几眼:“只有你自己?晏离呢?” “是的,只有我自己。”洛红花黯然地垂下眼,拉着她走到房间前:“你住这里吧?先进去再说。” 洛晚暗暗揣摩她的来意,脑中浮出了一些猜测,她体贴地倒了一杯热牛奶,“你是背着晏离来找我的。” “被你猜到了。”洛红花沮丧地扯扯嘴角:“有那么明显吗?” “我了解你们。晏离谨慎缜密,似乎有自己的计划,他应该不会征求别人的意见。” “是的,我们中一直是他在主导。”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我是行动派,他是理智派,正好互补。” 洛晚安静地望着她,眼神包容而平和。在她仿佛已经看透一切的目光中,洛红花的微笑渐渐垮掉,最终绝望地垂下肩膀,无力地埋在沙发里。 “我……” 她的唇瓣开合了几次,数秒后郁闷地叹口气:“抱歉,我不能说,我答应过别人要保密。” “是西索吗?” 洛红花瞳孔微缩,一愣后欲盖弥彰地连连摇头:“不不不……这不算我泄露的!” “放心吧,西索没想遮掩。”猜想意料之中地得到证实,洛晚不禁莞尔:“他不想让别人发现你们的秘密,但显然也没刻意隐瞒。” “你们聪明人真可怕!”洛红花满脸敬畏,小心翼翼地望着她:“你是怎么猜到的?” “首先——”洛晚竖起食指:“你被时空乱流卷走,却在西索后面独自回来,这太巧了。如果真要遮掩,他绝对会让你等在黄泉之门前,混在下一批委托者间一起回返。” “他确实这样提议过,但我拒绝了。”想到西索讨厌的脸,洛红花冷笑着昂起下巴:“在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和他唱反调绝对没错!” “……倒也不必如此。”洛晚忍住皱眉的冲动,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虽然接触不多,但我认为西索很高傲。假如真与他扯上关系,至少他不会耍手段坑你。” “他现在当然不敢——”洛红花不屑地撇撇嘴:“你别把那家伙想得太好。我们曾经一起完成过委托,在最后的生死关头,他竟然推阿离上前代他去死!” 洛晚眉梢微扬:“然后呢?晏离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气恼地猛捶桌子:“我反应快,马上把他拽回来,结果就这一眨眼的功夫,鬼魂不知从哪里出现,我们莫名其妙地全死了。” “也许……” “什么?” ——也许,西索并没想让晏离去死。 看着她怒气勃发的脸,洛晚默默吞回了这句话:“话说回来,其实我是听到俞朗嘀咕遭遇时空错乱的人通常会被带到委托者当月所能进入的最深处,所以才有了一点想法。” “这又是什么隐藏规则?”洛红花兴致缺缺地抬起脸:“算了,我不感兴趣,我……唉!” 她唉声叹气地倒在沙发上,对着空气长吁短叹。洛晚默不作声地坐在对面,觉得她十分有趣。 黄泉中死气沉沉,船上的委托者们宛如被判死刑,要么绝望消沉,要么纵情狂欢。洛红花的身上少见地保有热爱与活力,她会在意房间的布局、特地换上漂亮的裙子拍照留念,即便无聊地独处,也总能兴致勃勃地鼓捣出新奇的小玩意。 和她在一起时,时间常常溜得飞快,心情不知不觉间就会好起来。 慢吞吞地喝掉牛奶后,眼见她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洛晚忍不住问:“为什么来找我?坦诚地讲,我们并不熟。” “哈?原来你的戒心这么重,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洛红花不满地扬高声音,接着得意地指指双眼:“我的能力[明心]可以把每个人对阳世的留恋具现成数字,满分为100,数值越高就说明越热爱生命。” 洛晚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偷偷在心里给它打了“鸡肋”的标签。 “每个人的数值都是浮动的。据我观察,越热爱生命就越善良,往往会对弱者主动施以援手!” “是么……”洛晚低眉沉思:“可当遇到两难的困境时,如果求生欲过高,说不定会剥夺别人的生存权利。” 这话含蓄委婉,洛红花反应了几秒才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他们会去害人?不不不,数值的含义是对‘生命’的热爱,其中不光包含求生欲,我猜还囊括了对客观世界的爱。总之,它很复杂,若是单单求生欲强,数值绝对不会高。” 这样听上去终于可靠了些,洛晚把它的重要性在心里提了提:“所以,你信任我,是因为我的数值高?” “当然不只是这样,不要把我说得那么功利……但你的数值确实高,而且很稳定。” “没想到我居然这么热爱生命……”她心情微妙地托起脸:“那么,相反的,西索的数值很低么?” “不高,但和你的一样稳定。”洛红花毫不遮掩地翻个白眼,“他的数值一直是50,上下浮动不超过5。” “50……一半?”洛晚惊讶地扬起眉:“我以为他会积极求生……” “可不是!但实际上对他来说,阳世存在与否、自己是死是活都无所谓,这简直是变态!” 难得寻到了知心人,洛红花愤愤不平地挤到她身边:“你看他平时似模似样,好像对很多人负责,其实无论怎样都可以,大家全死掉也没关系,放到阳世这就是反社会!……” 洛红花的谴责在耳畔回荡。洛晚垂眸盯着桌面,西索平静到淡漠的脸在脑海中慢慢变得清晰。 她想起了最近一次见面时,他们在楼梯间的对话: “你是怎么卷进来的?” “我是主动前往的。因为,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西索,你现在能够掌握命运了吗? “当”“当”“当”。 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洛红花的抱怨,她意犹未尽地站起身,“肯定是阿离,他来接我了。” 洛晚扭过头,只见洛红花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开门:“嘻嘻,我就知道你会找过来!” 晏离无奈地看她一眼,客气地朝门内颔首:“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我们是朋友。”洛晚微笑地看着他:“希望你们能尽快解决麻烦。” 洛红花闻言立刻垮下脸,晏离则沉静地点点头。两个人亲密地挽着手,很快就消失在长廊上。 室内重新归于沉寂,洛晚疲倦地靠在沙发上,睡意逐渐袭来。 她的身体一点点下滑,眼皮缓缓合拢。就在世界即将沉入黑暗时,一股正在被注视的强烈感觉忽地涌上心头! 灵魂似乎被某种冰冷的利器恶意触碰,洛晚条件反射地颤抖一下,猛然清醒过来。她坐正身子环顾四周,最终迟疑地拿起船票,在血色数字“7”的背面,一口棺材半掀半掩,无声地刻印在黑色票面上。 洛晚用力揉揉眼睛,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棺材盖掀开的幅度好似比之前更大了…… “棺材”一贯代表死亡,它出现在黄泉十分正常,因此很少有人探究这个图案的深意。然而盯着手中漆黑的船票,一个压抑许久的困惑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棺材里装的是什么?它真的只是一个图案吗? 假如棺材盖完全打开…… 会有那一天么? 作者有话说: 之前想参加日万活动,说好周末更新来着,但是这周工作太忙了,下班完全写不动,所以……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d 写一章更一章,不攒了。 再写一章日常,就进入下一个副本。 我好像很久没在站内找到能看的书了,扒拉一下各个号的收藏夹,推荐几篇我觉得好看且有特点的完结文。非利益相关,我不认识作者,单纯觉得好看而已,书荒可以看看,口味不合勿喷: 1.《在远古养大蛇》。兽人背景,成人童话,女主是松鼠,温馨又有点寂寞。 2.《猫猫a也是a》。虽然是abo的设定,但完全可以忽略,就是甜妹和人鱼的爱情故事,浪漫又有点伤感。 3.《穿成洋娃娃之后》。病娇偏执狗血(非贬义)的味很对,有囚禁有强制,我间歇性是土狗我很爱,想看大女主的勿入。 4.《影后的养蛙系统》。老书了,里面有两条线,人物的剧情线很……我都跳过,但蛙儿子的旅行线很可爱,也算成人童话了。 5.《黄昏时见你》,排雷:男主是老头子,五六十岁那种。我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去看的(我一般不看现言),但作者很会写,西方背景,男女主有种灵魂相爱的感觉,故事比较厚重,很像大部头的爱情名著。 第272章 第272章 2023年1月24日9:00,洛城推开了101室的门。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脸上却平静无波。 室内窗扇半开,汹涌的水浪声绵延不绝。幽暗的天光从窗边漏入,洛晚单手托腮,不知在沉思什么。 听到开门声后,她收回视线打开落地灯,“请坐,我正在等你。” 洛城沉默地坐到她对面,“我……” 望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脸,他思绪飘忽,不由自主地停顿下来。 尽管是血缘意义上的父女,可他和洛晚完全不熟。他不了解这个孩子,他们从没心平气和地聊过天,他甚至都没认真端详过她。 她有一双漂亮的杏眼,内敛的眼角略显锋锐,但由于气质足够沉稳,因而不会让人感到凌厉;她的鼻子小巧挺翘,和小瑶的一模一样,菱形唇瓣则更像乔雾,还有尖尖的瓜子脸…… “我脸上有什么吗?”见他盯着自己不说话,洛晚奇怪地摸摸脸:“你想找我谈什么?” 洛城专注地望着她,仿佛透过她在怀念某位故人,他忽然问:“你还记得你母亲么?” 洛晚微愣,只听他自顾自地道:“我没想到她去世得那么早,也许你对她根本就没有印象。乔雾总是呆呆的,不聪明也不机灵,她反应很慢,一直拿数学和英语没办法,但却很有绘画天赋,否则也不会考入美院……” “我对这些往事没兴趣。” 洛晚平淡地打断他:“你说的没错,我对她确实没印象,她在我心里等同陌生人,所以我不好奇。” 她的脸孔平和得近乎淡漠,似乎在说某件不值一提的事。洛城怔怔地看着她,心里骤然空落落的。 他从没像此刻一样清晰地意识到,所有爱人都已离去,他的世界中只有自己。 他孤身一人。 他孤独无依。 即便他立刻死掉,也不会有人真切地难过。他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最后终将如其他许许多多的普通人那样,不留痕迹地落寞消散。 ——但总还有他能做的。 他不是合格的父亲,可至少要保护好最后一个孩子。 洛城打定主意,再度开口道:“‘破晓’发展得顺利吗?” “还可以。”洛晚摸不清他的来意,回答得保守而官方:“开始时遇到了一点麻烦,不过在伙伴的帮助下,全都顺利解决了。” “你想把它发展到什么规模?对于未来,有计划么?” “没有,走一步算一步。”她无所谓地摊摊手:“在这里谈未来太悬浮了,首先要活下去。” 洛城心事重重地点点头,他斟酌着问:“你认为罗贝尔公爵怎么样?” “高傲,坚毅,大胆,我行我素。”洛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我记得你加入了他的阵营。” “是的,我……希望你能一起加入。” “……你在开玩笑么?”洛晚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在一切渐渐走上正轨时,你建议我丢开自己的势力,主动去被别人牵制?” “我只是想让你受到保护。” 洛城倾过上半身,语气十分诚恳:“西索·罗贝尔很强大,他是黄泉中最有影响力的领袖,在阳世同样有权有势。同为灵媒,塔伦和姜妍也是他的人,我特地观察过,他们很自由,几乎不需要尽什么义务……” “你还特地去观察他们?”洛晚怒极反笑,“为什么?未经我允许就擅自替我决定,你笃定我会听话么?”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 “虽然我比不上罗贝尔公爵,但‘破晓’现在也有20多名成员,他们每月按时支付寿命,因为信任所以选择了我。你想让我为了所谓的‘保护’,背信弃义,抛弃他们?” “我……” 对上她充斥着怒火的明亮双眼,洛城喉咙一哽,缓缓地靠回椅背:“是的,没错,我希望你抛弃他们,选择最稳妥的路。” 洛晚克制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她面无表情地开口赶人:“抱歉,做不到。如果你想说的只有这些,那么可以离开了。” 意料之中地被拒绝,洛城无声地叹口气,他不死心地继续劝说,声音里隐含哀求,“我知道这样不道德,可这里是黄泉,没必要强迫自己当好人。我们的目的是完成委托,努力活下去,不要让累赘拖累你……” “我从没觉得任何人是累赘。”洛晚冷漠地望着他:“你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立场?” “无论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父亲。” 洛城恳切地凝望着她,他知道自己此刻在对方眼中分外讨厌,但依然坚持说了下去:“别人的死活我管不了,却不能眼看着你被牵累。只要与公爵合作,你就会受到他的保护,再不济克隆博小姐也可以……” “够了!” 洛晚起身来到窗边。她面朝窗外,洛城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走吧,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果然。 她拒绝得非常干脆,毫无转圜的余地,洛城不得不死心。他颓丧地垂下肩膀,黯然地站起来:“抱歉,耽误了你的时间,还惹得你不高兴……对不起。” 洛晚笔直地站在窗前,没有回头的意思。他见状再次叹口气,放轻脚步向外走。 “咔哒”。 洛城拧开门锁,就在他即将踏出房间时,忽然听到洛晚轻声道:“的确,无论我承不承认,你都是我的父亲。 “但我以为,在看到‘破晓’发展至此后,你至少会为我感到骄傲。” …… 江楼走进101室时,洛城早已离开,洛晚正靠在沙发上看书。 他疲倦地揉揉额角,打着呵欠泡了一壶茶:“聊的怎么样?他……还顺利么?” “不怎么样。”洛晚随手扔开书,起身把窗户完全推开:“真奇怪,水面上浪涛不断,但却一点风也没有。” “起码这样不必担心被吹走。”江楼捧着茶杯坐到她对面:“我看洛城不像坏人。他大概是想关心你,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最后不欢而散。” 洛晚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你收了他多少好处?” “我一向只说实话。”他叹息着放下茶杯:“还记得卫瞳吗?你们在黄泉2层见过。” “这个名字很耳熟……”洛晚低眉回忆:“噢,对了,她喜欢你!” “可能吧。”江楼扯扯嘴角,神情惨淡:“她死了。” “……抱歉。” “我们不算熟,我只是……” 他顿住话头,半晌后抬手捂住脸:“我只是没想到……”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洛晚犹豫了几秒,最终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我先不打扰你了。虽然这话很苍白,但……请节哀。” 江楼深吸一口气,放下手强颜欢笑道:“死了个认识的人而已,这没什么稀奇的,我只是想说……对身边人好一点,不要让自己后悔。” 洛晚闻言微愣,数秒后沉静地点点头。 与此同时,402室前,苏筱茉抱着一本哲学书,紧张地反复深呼吸。 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用力拍拍脸,曲起手指正要敲门,房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林肆疑惑地探出头:“我说门外怎么窸窸窣窣的,原来是你。” “啊,对,是我……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客气什么?”他侧过身:“进来吧。” 苏筱茉窘迫地垂着脑袋,她僵硬地坐到沙发上,一板一眼地放下书本,不敢随意乱瞄:“我、听说……听说你正在读哲学书……” “没错。”林肆苦恼地叹口气:“可惜我基础太差,看它们就像看天书,一点也不懂。” 苏筱茉抿紧唇瓣,暗暗给自己打气:“我……” “听说哲学能让人变聪明,洛晚就是哲学系的。”他“哗啦啦”地翻着书本,目露憧憬:“如果我和洛晚一样,就能留在莫梨身边了。” ——莫梨? 苏筱茉反应了一会儿才把这个名字和克隆博小姐对上。她下意识抬起脸,发现林肆无意识地露出笑容。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不假思索地脱口道:“你和莫梨……我的意思是,你竟然认识克隆博小姐那种大人物!” “巧合而已。”林肆耸耸肩:“她教了我很多东西,可惜我无法报答她。” “只是这样吗?” “不然呢?”林肆奇怪地看着她:“她看上去很强大,其实只是普通人而已。我很想帮她解决困难,但她嫌我没用,把我赶走了。” 苏筱茉沉默地望着他。每当说起莫梨时,他的神色都会变得柔和,自打初中相识起,她从没见他对哪个女生露出过这种表情。 他总会对弱者施以援手,就像当初帮助她一样,但那是出于善良而非怜爱,即便对象换成一条狗,他同样不会袖手旁观。 他的所有善举都是道德驱使的,他从没对谁有过特殊关注,可现在却出现了例外。 胸口酸酸涨涨,仿佛堵着一团柔软的棉花,苏筱茉情不自禁地拢紧手指,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你怎么了?”林肆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凑过来,“身体不舒服?” “没,我……一想到每月都要参加委托,就忍不住……” “哈,对了,你胆子很小。”林肆无奈地摇摇头:“这样不行,你要有针对地进行锻炼,否则可没人保护你。” “……嗯。” 苏筱茉压下难过,状若无事地站起身:“你说的没错,我这就回去锻炼,我……咳,你是我在这里最熟的人,所以我过来看看,实际上……没什么事。” “嗯,有麻烦可以来找我。” “好的……谢谢。” 林肆把她送出去,正要关门,苏筱茉却开口叫住了他。 她局促地咬着下唇,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还记得吗?以前经常有人欺负我,你替我打架,那时我们还不认识……” “你说的是初中吧?”林肆爽朗地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在意。” “谢谢你。” “不客气,你早就道过谢了。” “还有——”苏筱茉停顿一瞬,突然轻轻地笑起来:“在阳世时,我总是追在你身后说喜欢。” “呃……”林肆尴尬地扭开脸:“一定要回忆这些么?”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当时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没关系。”他明显松了口气:“其实我从来没当真。” “为什么?” “你和我——”林肆在二人间比划了一下:“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只是没见过我这种人,觉得新奇而已。这不是喜欢。” ——不,不是这样。 苏筱茉在心里坚定地反驳,但却没有出声。她撑着笑容走向电梯,金属门“叮”地滑开,她的身影很快就被阻隔。 目送着电梯上行后,林肆回到房间,后知后觉地看到桌上多出一本《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 他好奇地拿起书翻了翻,只见空白处引经据典,密密麻麻地详细做了标注,书籍的主人显然下过苦功。 ——苏筱茉也在自学哲学? “厉害啊,真不愧是优等生。”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着,随手把书放到柜子上,决定下次见面时还给她。 大船在水面上悠悠荡荡,书页由于惯性自然翻开,露出了其中标红的话—— “理性正义的崇高准则是‘像你希望别人如何对待你那样去对待别人’,而怜悯心却让整个人类遵循另一个天生善良的准则:‘在尽可能不损害他人利益的前提下追求自己的幸福。’”[注] 作者有话说: 【注】:出自卢梭《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 第273章 第273章 2023年2月12日,21:51。 船只即将在黄泉7层靠岸,选择了这一层的委托者们聚在甲板上,惶惶不安地准备下船。 洛晚站在404室前,犹豫片刻我刚要离开,房门却被人及时打开,俞朗衣冠楚楚地走出来。 “hi,好巧,已正想去送你。” 洛晚的目光在他熨烫平整的衬衫和条纹领带上顿了顿:“……你准备去干什么?” “送你啊!”俞朗笑眯眯地挺起胸膛,宛如一只花哨的雄孔雀:“怎么样,看到美丽的事物,是不是心情都变好了?” “……嗯。”洛晚轻咳一声,言不由衷地转开视线:“已是来和你后别的。” “难得你能主动想起已。”他意口地扬起眉,眼底的笑意真切几分:“那么,几天我再见。” 洛晚沉默地点点头,纠结几秒我低声后:“你的身体好像不太好,已很担心。” 俞朗一愣,心头涌上一阵暖意。他轻描淡写后:“能力使用过度而已,大家基本都有这个毛病。对了,你恢复得怎么样,现在可以发动能力了吗?” “嗯……你真的只是能力使用过度?”洛晚半信不信地盯着他,“已听说你以前很健康,是从黄泉15层回来我才变虚弱的。” “竟然有这种谣言?”俞朗故作惊讶,伪装得似模似样:“闲人可真多,总能编出离谱的八卦来。你不会信了吧?” 洛晚狐疑地打量着他,可对方神色道然,她实在看不出端倪。 此时船只已经靠岸,委托者们依次下船,时间有限,她不得不尽快离开。 然而走出两步我,洛晚忽然回过身:“门上有微型摄像机。” “嗯?” “你在门上装了微型摄像机,所以出现得很凑巧。已们的遇见不是偶然,而是出道主观意愿的双向选择。” “你真是……”俞朗一时哑然:“太聪明会缺少很多乐趣。” 洛晚平静地看着他:“已只是不想让你以为道己骗过了已。” 俞朗微怔,望着她的背影,缓缓收起了笑容。 ……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道天边传来,洛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浑身散架似的疼。 她拄着地面坐起身,发现衣服湿淋淋的,道己正置身于一片沙滩上。不远处斜卧着一艘木帆船,船帆破裂,船板断折,显然不幸地遭遇了海难。 “轰隆隆——” 厚重的阴云沉沉压下,天色暗得几近黑夜。洛晚打开手电环照四周,很快就找到了其他人。 “怎么回事?这里是‘不归岛’?”同样参加这次委托的唐雨宁胆怯地靠过来:“已好像是海难的幸存者,先前一直躺在沙滩上。已的委托是[在不归岛上停留6小时],这里应该就是‘不归岛’了吧?” “不清楚,但已的委托也是这个。”洛晚沉思一瞬,举高手电继续寻找:“已记得这一次有11人。假如大家都在岛上,那么还有9个人。” “可惜已们没手机。”习惯了现代通讯的唐雨宁焦躁地攥紧拳:“大概因为身份是海难幸存者,所以手机被海水冲走了……可没有手机的话,已们要怎么联系?” 洛晚没有回答,她专注地眯起眼眺望远方。礁石我似乎趴着一个人,她正打算走到近前去查看,紫红色闪电蓦然划破天空,伴随着“轰隆隆”的炸响,豆大的雨点瞬间砸下来! “已靠!”唐雨宁爆了句粗自:“这么大的雨,先去树林里躲躲吧!” 两个人别无选择,快步跑入不远处的树林。这座岛呈金字塔形,中间高,四周低。岛上覆盖着茂密的植被,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雨点打在宽厚的树叶上,发出阵阵“噼噼啪啪”的噪音。 “往上爬吧。”洛晚狼狈地抹了把脸:“这雨一时半刻地停不了,已们先到高处看看地形,顺便搜索其他人的踪迹。” 唐雨宁没有异议。她已经被淋透了,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四肢冻得有些僵硬:“这鬼天气……要是有避雨的地方就好了。” 雨越下越大,头顶雷声不绝,周围阴暗得宛如深夜。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不知过去多久,树木明显变得稀疏,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诶,快看,那边有一排棚子!”唐雨宁双眼一亮,情不道禁地加快脚步:“没想到这里还有住民,已以为它是个荒岛呢!” “先等等!”洛晚谨慎地拽住她:“已们最好观察一下……” “放心,已有克制鬼魂的异能,见势不对立刻就跑。”唐雨宁用力拧干衣摆,接着把手电调至最亮:“实在太冷了,已受不了了。不然你先在这儿等着,已道己过去看看?” “算了,一起吧。” 前方的空地上竖着一排四角棚,鲜艳的红顶在雨中十分扎眼。二人冒着暴雨跑进最近的棚子,洛晚迅速扫视一圈,只见棚子内空荡荡的,连张桌子也没有。 空气中混合着霉味与灰尘味,唐雨宁一屁股坐到地上,放松地长出一自气:“总算能稍微歇歇了!我的腿跟灌了铅一样,粘着湿裤子根本跑不动。” “先休息10分钟吧。”洛晚看了眼时间:“现在是18:21,忍到0点委托结束就好了。” “6个小时啊,真是度秒如年。”唐雨宁脱掉衣服逐一拧干,而我快手快脚地穿回去:“幸亏已遇到的是你,如果是男人就尴尬了。” “确实。”洛晚心不在焉地回应着,举高手电四处查看。棚子不大,约有10平,铁质骨架上盖着防水尼龙布,雨点打在布面上,噼里啪啦的犹如子弹。 她蹲在角落盯着面前的撑杆,这根撑杆黑漆漆的,下端却染上了一层暗红。红色早已干涸,不知是血还是铁锈。 “你在看什么?”唐雨宁整理好衣裤,好奇地走过来:“这里不对劲?” “没有。”洛晚摇摇头,若有所思地站起身:“这座岛不大,若是其他人也在,已们迟早会相遇。” “没错。”望着口面的瓢泼大雨,唐雨宁忧虑地叹自气:“接下来怎么办?要出去吗?你是灵媒,已听你的,这座岛上危险吗?” “灵媒不是万能的。”洛晚无奈地闭了下眼:“最好别抱太大希望,通常已只能在危险来临前的1-2秒内预知到,更多时候直到鬼魂出现都毫无感觉。” “那也比已这种普通人强。”唐雨宁认为她在藏拙,态度非常殷切,“已刚进黄泉不到半年,完全是凭胆大闯到这一层的。与其在低层犹豫徘徊,已宁可向上搏一搏,实际上没什么经验。” “已暂时也没有想法。”洛晚苦笑着耸耸肩:“雨势太大,不能贸然冲出去,能在这里一直避雨当然好,但已总感觉没那么容易……” “诶,那是什么?” 唐雨宁突然指向角落,她疑惑地走过去,“已早就看到这个东西了,不过刚才忙着换衣服,之我又和你说话,就把它忽略了……” “你在说什么?”洛晚快步赶到她身边。她看着空空如也的角落,刹那间寒毛直竖:“这里有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洋娃娃啊!”唐雨宁奇怪地指向前方:“已们进来时它就在这里,你没看到?” “……没有。”洛晚拉着她我退几步。她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在夜间模式下,屏幕上果然多出一个洋娃娃。 这个塑料娃娃立在棚子的一角,它身穿白色洋装,撑着一把黑伞,脸孔被墨水涂得漆黑,一眼看去十分诡异。 似乎察觉到她在偷拍,娃娃“啪嗒”一下倒在地上。洛晚见状拿开手机,角落里依旧空无一物,而当重新举起手机时,娃娃又再次出现。 “你发现了什么?”唐雨宁紧张地凑过来,在她眼中娃娃从没消失过:“它有哪里不对么?” “是的……已们走!” 洛晚猛地升起一股危险的直觉。她当机立断,不容反驳地抓紧唐雨宁,两个人再度冲入雨幕中。 …… 周东旺拖着肥胖的身子在暴雨中奔跑。树枝横斜,枝条上生着倒刺,他的脸被划出数后血自子,乍一看无比狰狞。 “妈的,这鬼地方……诶哟!” 土里埋着半截尖锐的石块,他冷不防被绊了一下,狠狠扑倒在地。 “呸呸呸、呸呸!” 周东旺吐掉嘴里的土,呆坐几秒我不得不忍着疲惫爬起来。冰冷的雨点砸得皮肤生疼,他呼哧呼哧地往上跑,不知不觉间跑出了树林。 前方亮着几点灯光,他双眼一亮,加快脚步冲过去,发现一群人挤在几个棚子里。借着手电白亮的光,依稀能看到金属骨架上披着鲜红的防水布,虽然简陋,但却勉强能够遮雨。 此次来到黄泉7层的共有11人,周东旺粗略数了数,发现4个棚子中挤着9个人。棚子不大,因此大家没有躲在一起,从左至右每个棚子内都站着2个人。 他慌慌张张地挤入最近的棚子,尚算宽敞的空间立刻拥挤起来。周东旺如野狗一般甩甩身子,他快手快脚地拧干衣裤,这才慢条斯理地举高手电—— 林肆没有表情的脸立即映入眼帘。 作者有话说: 想不出新场景了,所以写个经典的,雨夜密闭的闹鬼空屋。 可能不会很长,但与主线剧情有关。希望我能想出新的恐怖元素…… 已经准备重温《咒怨》录像带版了,恐怖惊悚真是需要想象力,至今我觉得最恐怖的副本还是第一个(毕竟改了2个月),虽然它的逻辑有点难懂(当时着急更新,没空细想了)t t 第274章 第274章 “啊啊啊啊——” 在手电死白的光线下,林肆没有表情的面孔不像活人。周东旺大叫着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回了暴雨中。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纷纷从棚子里冲出来:“怎么了?有危险吗?” 周东旺抖着手指向林肆,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息:“他、他……” 迎着诸多怀疑的审视,林肆莫名其妙地指着自己的鼻尖:“我怎么了?” “……你可能是吓到他了。” 旁观了全部的洛城无奈地叹口气,他扬起笑容走到林肆身前:“抱歉,这是个误会。大概是由于光影和环境,这位先生以为看到了……那个,但实际上什么也没发生。” 周东旺仔细打量着林肆,几秒后长出了一口气。其他人见状翻个白眼,骂骂咧咧地躲回棚子内。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还是不要进来了。”洛城挡在棚子口,温和的脸上流露出威胁,他冷酷地盯着周东旺:“滚到旁边去,立刻。” 周东旺忌惮地盯着他,厚着脸皮挤入最后一个棚子内。眼见他消失在视线里,洛城沉默地坐回角落。 “谢谢你替我解围。”林肆纠结片刻,小心地蹲坐到他面前,“我该称呼你什么呢……洛叔叔?” “少来借机套近乎。”洛城冷淡地抬起眼,在近乎黑暗的空间内,他们只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轮廓:“周东旺不是好人,他的风评很差,粘上他八成没好事。” “原来他就是周东旺。”林肆后知后觉地点点头:“你真厉害,一眼就认出来了,和洛晚一样!” “因为认不出可能会死。” “别那么悲观。”他想拍拍洛城的手臂,可想到对方的身份,又打消了这个不敬的念头:“我们只需要生存6小时,既不用找线索也不必解谜,这已经很简单了。” “简单?”洛城嘲讽地冷笑:“黄泉7层怎么可能简单,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运气好,而且洛晚也帮了我很多。” 林肆没在意他的冷言冷语,他把洛城的不友好归结为“更年期综合征”,甚至决定回去后帮他配点药:“没记错的话,你刚来黄泉2个多月,怎么突然选择了黄泉7层?是因为洛晚吗?” “和你无关。” 洛城看了眼时间,正打算离开,然而“哐当”一下,唯一的出口却被一扇从天而降的红色铁皮封住了! 简陋的四角棚瞬间变为了鲜红的密室。暗淡的天光被隔绝,雨点“啪嗒”“啪嗒”地打在尼龙布上,仿佛有无数个小人正在恶意地鼓掌。 “怎么回事?这扇门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可恶,有人吗?喂——刚刚在门出现前,有人恰巧离开了棚子吗?” “不行,打不开,尼龙布也烧不坏!完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短暂的死寂后,尖叫声、撞门声、咒骂声混着杂乱的雨声齐齐冲入耳膜。五感格外灵敏的林肆不自觉地皱起眉,他用力去推堵住出口的薄铁皮,但就像其他人恐惧的那样,单薄的铁皮纹丝不动,似乎牢牢扎根于地底。 在他身后,洛城打开手电,他狠狠晃动棚子的金属骨架,用刀尖戳刺尼龙布,可无论如何动作,这个棚子都完好无损。 矗立在山坡上的4个遮雨棚转眼变成了4间柔软的密室。血色防水布被暴雨冲刷得格外妖异,鲜艳得好似在发光。 “看来靠人力出不去了。”洛城语声平静,手指却在微微颤抖。他握紧短刀,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其实早该想到的,这座岛上不存在任何对我们有利的东西……” “大家冷静一下!” 嘈杂中忽然响起一道女声,有人在隔壁大喊道:“我是灵媒,听我说——” “灵媒”的身份显然非常令人信服。叫喊迅速消失,耳畔只余“噼啪”“噼啪”的落雨声。 林肆抿紧唇瓣,不屑地轻嗤一声。洛城察觉到他的反感,扬起眉梢靠过来:“你认识她?” 林肆犹豫一瞬,正要回答,隔壁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是姜妍,罗贝尔公爵的帮手。我能感觉到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大家不要惊慌,先想办法出去!” 略微停顿后,她总结道:“铁门无法撼动,尼龙布烧不坏也剪不烂,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林肆小声吐槽,顺便向洛城解释:“我和洛晚在阳世就认识她,她曾经坑过我们,尤其是洛晚,差点被害死。不过大家目前没有利益冲突,她又受公爵庇护……总之,离她远点。” “姜、妍……” 洛城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颇为郑重道:“我记住了。” “看来这里从一开始就是陷阱。”林肆抚摸着发硬的尼龙布,突发奇想地问,“你觉不觉得这像是一个大袋子?” “嗯?” “它敞着口诱骗我们进来,而后出其不意地封紧,接下来……” …… “轰隆隆!” 洛晚拉着唐雨宁拼命奔跑,在体力即将耗尽时,紫红色闪电刺破天空,前方蓦地显露出一个幽暗的轮廓。 “看,那边有房子!”唐雨宁惊喜地抬起手,瞬间打起了精神:“就在前面,我看到了!” “我也看见了。”洛晚甩甩头,费力地从泥地里拔出腿:“但那里……算了,先过去吧。” ——尽管那幢房子很不祥,但在这种条件下,她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狂猛的暴雨连接天地,周围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的光线被吞噬,两个人凭记忆跌跌撞撞地往上爬,不知过去多久,脚下忽地出现一片台阶。 洛晚狼狈地抹了把脸,她眯着眼抬起头,只见石阶蜿蜒而上,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铁门。 “雨好像小了。”唐雨宁咒骂着走上前,“吱呀”一声推开门:“真荒凉啊,看起来早就没人了……我们站在屋檐下避会儿雨吧。” 见她大步跨入门内,洛晚暗暗提高警惕,小心翼翼地爬上石阶。雕花的铁门后是个花园,青石间的缝隙里长满了荒草。花园不大,一侧是块废弃的花圃,另一侧则搭着一架秋千。 “吱呀——” “吱呀——” 简陋的秋千随风摇晃,仿佛有人正在玩耍。洛晚快速扫视一圈,穿过院子来到唐雨宁身边。 “屋檐太窄了,根本没办法挡雨!”唐雨宁抱紧双臂,哆哆嗦嗦地打了几个喷嚏:“太冷了,不行,我受不了了……我要进去。” 洛晚对此早有预料。她退到院子中央仰起头,在阴暗的天光下,华丽的哥特式城堡一点点展现在眼前。 这幢城堡阴森锐利,如同一具嶙峋的骨架,沉默地矗立在孤岛上。光线实在太暗,她看不清全貌,只能在狰狞的闪电间瞥到墙壁上复杂而华丽的浮雕。 海难,暴雨,孤岛,失联。 所有条件都在把她们往山顶逼。 这里既是终点,也是起点。洛晚的心中有股微妙的直觉:她避不开这幢归宿般的城堡。尽管知道里面不太平,然而她终究要踏入其中。 “——洛晚?你在看什么?” 唐雨宁的喊声拉回了她的思绪。洛晚定定神,缓步走到虚掩的大门前:“我也走不动了,一起进去歇歇吧,等雨停了再说。” 两个人举高手电,一前一后地进入城堡。厚重的大门缓缓闭合,当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院子里的秋千突然“吱呀”“吱呀”地加速摇晃,半空中隐约响起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阿嚏!” 唐雨宁揉揉鼻子,四肢发沉。她晃晃脑袋,只觉得头重脚轻:“完了,我……阿嚏!” “你着凉了?”洛晚把她扶坐到沙发上,试着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刺目的灯光骤然洒落,没想到室内的电力系统依然在正常运转。 唐雨宁难受地眯起眼,囫囵吞掉了几片药:“没事,稍微坐坐就好,我不会耽误你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洛晚四处打量,信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虽然外表怪异,但城堡内的装修很普通。进门后是个空旷的客厅,中央放着几条长沙发,地板保养得非常好,家具上没有一丝浮灰。 “砰!” 楼上隐隐传来一声撞击。洛晚皱起眉,警惕地退到唐雨宁身边。 “我好多了。”唐雨宁什么也没听见,她随手拿起桌上的台历:“我吃的类似兴奋剂,撑过6小时没问题……今天应该是现实世界的2月12日吧?不过在这里好像是7月2日。呶,你看,上面有圈画。” 洛晚接过台历,果然在7月的页面上发现了特地用红笔圈出的“2”。她逐页往后翻,除此之外台历上再无标记。 这本台历的风格很可爱,空白处画满了q版动植物。洛晚正要把它放回去,却忽地顿住了—— “怎么了?”恢复了精神的唐雨宁好奇地凑过来。她看着洛晚倒过台历,日期背面印着意义不明的短小图画:“‘布朗小姐喜欢荡秋千,她经常在傍晚去红色凉棚下看日落,那是她的专属角落’……这是什么意思?” 洛晚抿紧唇瓣,神情凝重地翻到下一页,只见台历上继续写道:“布朗小姐的脾气很差,她对私人领地十分看重。但凡侵占她心爱的凉棚,必定要付出血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一直在生病,到现在也没好,年底工作又忙,不方便休病假,我每天的心情:虚弱又暴躁,想要创死所有人。 抑郁的时候总想发癫,对买股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看看我放出来的预收《成为恋爱游戏女主后》,悬疑向买股文,7位男候选人+1位女候选人+1位隐藏候选人。为了不违反网站1v1的规定,最后会有一位结婚对象,但“丈夫”非指定官配,结局会有大家在一起的幸福感觉(至少我如此觉得)。 怕被jb,不敢在文案上写的太详细,不过我打算糊作非为,女主和所有人都谈过且睡过,介意勿入。 站内买股文的男主们总是纯情好撩,有点没劲啊。 第275章 第275章 雨势明显变小,雨点击打防水布,“噼噼啪啪”的惹人心烦。众人挤在狭小的雨棚内,入目一片猩红,心情压抑而暴躁。 周东旺烦躁地站起身,他用力摇晃金属架,带起一阵扑簌簌的乱响:“妈的,真是见鬼了……难道就一直这么等下去?” 陈珂冷淡地抬起眼,“你有更好的办法?” 她是“互济会”的成员,周东旺不愿与她交恶。他憋着一股邪火,竖起眼睛瞪向缩在角落的女生:“你是谁?你有什么想法?” “我、我叫徐琦琦。”女生紧张地推推眼镜:“我没什么想法,一切听灵媒安排……” “废物!”周东旺突然狠踹她身边的金属架:“就知道指望别人,你怎么不去死啊!” 徐琦琦没料到他忽然发疯,抱住脑袋短促地尖叫了一声。陈珂不满地皱起眉,但却没有阻拦。 隔壁,听着周东旺的咒骂,姜妍庆幸地吐出一口气:“多亏你没让这个麻烦进来,谢谢你。” “不客气,保护你是我的职责。”赵武一本正经地站在她身后:“周东旺为人暴虐,本来就是在逃犯。如果不是他足够能干,公爵不会留他活到现在。” ——果然,犯不犯法的无所谓,只要“有用”就可以。 她必须要更有用,才不会被轻易代替。 姜妍在心中暗自警醒,发散感知继续探查四周:“——来了!有东西正在朝这边靠近!” 与此同时,林肆猛然扭过头,“是什么……” “怎么了?”洛城站在铁皮前仔细聆听:“你发现什么了?” 林肆神情凝重,沉默不语。自打变成血族后,他对鬼魂就有一种微妙的感应,某些时候甚至比灵媒还敏锐。此时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鬼气森森的东西正在迅速靠近! “哒”“哒”“哒”…… 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响声突兀地从外面响起。 众人猛地望向铁皮,全都紧张地屏住呼吸。 遮雨棚坐落在山坡上,周围是未经开垦的荒地,正常人踩上去无声无息,怎么会传来脚步声? 外面的是谁? 或者说……外面的,是什么? 雨点“噼噼啪啪”地打在防水布上,草木被海风吹得簌簌作响。洛城早在脚步声响起的瞬间就关掉了手电,他和林肆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里,宛如两尊安静的泥塑。 他们的棚子离树林最近,会最先遇到外面的“人”。 “哒”“哒”“哒”…… 高跟鞋不疾不徐地踩踏地面,一步步仿佛走在心尖上。洛城努力控制着呼吸,掌心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 “哒”“哒”“哒”。 高跟鞋来到门外后略微停顿了几秒,接着继续朝前走。洛城暗暗松了口气,还没放松身体,胳膊却被人碰了碰。 林肆指向地面,低声道:“看。” 遮雨棚内漆黑无光,洛城眯起眼定睛细看,隐约瞧见地上多出了一个托盘。他摸索着蹲下身,冷不防抓到一把湿润的长发! 洛城的心跳停了两拍,条件反射地把它甩出去,托盘上圆咕隆咚的东西狠狠撞上铁皮,“咚”地反弹回来。 林肆的夜视能力极好,他捡起滚到脚边的物体,觉得触感很像橡胶。 室外,在4顶遮雨棚前依次停留后,“哒”“哒”的脚步声消失了。众人不安地静默着,许久后姜妍打破沉寂:“它不见了。” 周东旺后怕地跌坐在地。他离出口最近,刚刚没有及时关手电,眼睁睁地看着一道女人的黑影越来越近,所幸最后离开了…… “这是什么?” 陈珂捡起地上的托盘,上面放着一颗仿真娃娃头:“它是怎么被递进来的?” “一……一眨眼。”徐琦琦胆怯地小声道:“我是看着那道黑影靠近的,只不过眨了一下眼,这个托盘就出现了。” “看来不是我的幻觉。”陈珂摆弄着这颗与真人头颅大小相似的仿真娃娃头:“可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们也收到娃娃头了?”其他棚子里,同为委托者的肖亮扬声问:“我们这边多出一个托盘和一个橡胶脑袋,你们呢?” “我们也是。”林肆坦诚地应和:“这个橡胶头做得非常逼真,尤其是长发,触感和真的一样……你们认为这是什么意思?” 姜妍若有所思地捧着娃娃头,她瞥了身边的赵武一眼,心中浮出了一些猜测,但却不打算点破。 “别管这颗该死的脑袋了!”周东旺“哐”“哐”地踹着铁皮,“我们到底该怎么出去?万一那东西待会儿回来怎么办?” “它一定会回来。” 洛城从林肆手中接过娃娃头。这颗头颅制作得十分传神,娃娃的五官邪恶扭曲,脑后缀着漆黑的长发,“这应该代表‘报酬’。” “报酬?”陈珂皱紧眉:“你的意思是……” “避雨不是无偿的。”洛城冷静地把头颅放回托盘上:“这座岛对生灵充满了恶意,没道理专门设置遮雨棚。” “可这颗头……难不成是暗示我们必须要缴纳一颗头?” “可能是。” “开什么玩笑,你确定吗?谁会甘愿献出自己的头啊!” “我不确定,但打算试试。” 洛城握紧短刀,目光渐渐变得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决绝地转向林肆:“我……” “不行,绝对不行!”林肆惊愕得连连摇手:“这只是无凭无据的猜测,你没必要为此死一次,而且你买船票花掉不少寿命吧?就算真要尝试,也该用我的头!” “你比我敏锐,活下来的概率更大。”洛城心意已决,语声镇定:“假如推测无误,缴纳人头后可以出去,这样自然最好;可若是我推测错误,你还要继续被关在这里,到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们承担的风险是一样的,所以不要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林肆拧紧眉,感觉他的逻辑不太对。他还在思考洛城的话,后者已经果断地举起短刀,干脆地自刎在他面前。 “喂,洛叔叔!” 林肆一把托住他,心情沉重地半跪下来。他把洛城平放到地上,确认对方彻底没气后,望着他的面容呆了半晌,最终拾起短刀切割他的头。 委托者死而复生后,尸体会慢慢消失。他必须趁洛城的尸体消失前割掉他的脑袋,这也是他牺牲的意义。 他们二人毫无争端,其他遮雨棚内却截然相反。洛城的推测宛如一粒种子,深深扎根于众人心底,迅速衍生出巨大的恶念。 姜妍警惕地盯着赵武,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赵武注意到她的动作,短暂地纠结后主动道:“公爵命令我保护你,我的所有行动都听你吩咐。” “真的么?”姜妍半信半疑:“我的命令或许会有些过分……” “我知道。”赵武用力攥了一下拳,主动把武器丢到地上:“灵媒是所有人的希望,保护你就是保护我们的未来。洛城的猜测有道理,你动手吧。” 见他如此平静,姜妍反而下不去手。她为难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无奈地闭上眼:“再看看吧,说不定这颗头是其他意思……” …… 细密的雨丝击打地面,发出淅淅沥沥的噪音。洛晚迅速浏览着图画,很快就把一本台历翻完了。 “诶,我还没看清呢!”唐雨宁在旁边探着脑袋:“上面画了什么?” “没什么,全是糊弄小孩的玩意。”洛晚将台历放回原位,顺便把她扶坐到沙发上:“别急,你再休息一下,这里很安全。” “不会耽误你吗?” “我又没有目的地,有什么可耽误的?”洛晚信步走到楼梯前:“我们只需要在这座岛上生存6小时,不过我忽然想到……黄泉之门应该也在这儿。” “嗯?对哦……”唐雨宁沉思着点点头:“6小时后委托结束,我们必须在结束的刹那通过黄泉之门离开,可这根本不可能嘛……” “啪嗒”。 伴随着轻微的开关声,头顶的灯光骤然熄灭,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唐雨宁僵硬地坐在沙发上,心跳猛地变快。她惊恐地四处扫视,努力寻找洛晚的身影。 幽暗的天光从窗口漏下一片浅灰色光斑,枝条摇曳,张牙舞爪地肆意伸展。除了风声和雨声外,耳畔只有自己愈发粗重的呼吸,她吞吞口水,试探着喊:“洛晚?”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自天边传来,紫红的闪电蓦然刺破云层。在瞬间的明亮中,唐雨宁看到客厅空无一人,洛晚不见踪影。 “洛晚……” 她喃喃着睁大眼,瞳孔扩散,渐渐侵占眼白,双眼很快就一片漆黑。 她同手同脚地站起身,如同一具被操控的木偶,无声地经过楼梯,走向长廊深处…… …… “哒”“哒”“哒”…… 荒凉的山坡上,催命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众人条件反射地颤抖一下,齐齐望向鲜红的铁皮。 林肆潜伏在距离门口最远的角落,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他没关手电,随着脚步声的接近,一道黑影缓缓地靠过来。 这道黑影明显是个女人。她戴着奇怪的宽檐帽,身穿夸张的蓬蓬裙,手中撑着一把伞,“哒”“哒”地走出树林,不疾不徐地来到棚子前…… 作者有话说: 我开段评了,没设限制条件,可惜ios系统没更新,压根看不到什么样…… 没对jj的新功能抱啥希望,不过感觉会很好玩,希望bug少点- - 第276章 第276章 女人举着伞,在雨中“哒”“哒”地走过来。正常的倒影会随着靠近逐渐变小,然而自打出现起,她倒映在铁皮上的黑影就没变过。林肆一眨不眨地盯着铁皮,半分也不敢松懈。 “哒”“哒”……“哒”。 女人来到门前后忽地停住了。林肆紧张地屏住呼吸,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心脏“怦”“怦”地撞击胸腔,青色血管微微凸起,血液无声地加速流动,眼底缓缓漫上一层血色。 雨点“啪嗒”“啪嗒”地打在头顶,白亮的光线盈满室内。黑影一动不动地倒映在铁皮中央,某一瞬间手电闪烁了一下,林肆不自觉地眯起眼,他隐约瞥见地底伸出一只细瘦的手,可定睛细看时,那只手却缩了回去。 “哒”“哒”“哒”…… 脚步声复又响起,女人继续朝前走,铁皮上的黑影消失了。林肆暗暗吐出一口气,他后知后觉地看向身边的托盘,发现洛城的头颅不知何时不见了。 在他隔壁,肖亮和莫屿森无声地躲在角落。他们原本是大学室友,卷入委托后共同经历了数次生死,一路扶持着走来,情谊非比寻常。 他们听到了洛城的大胆推测,但无凭无据难以令人信服。此刻黑影倒映在临时充当大门的薄铁皮上,双方静默地对峙着,气氛立刻变得紧绷。 肖亮不如莫屿森沉稳,他紧盯着前方的女人倒影,呼吸越来越急促,许久后终于忍耐不住:“不然……” “滋啦——滋啦滋啦——” 伴随着微弱的电流声,手电突然闪烁起来!白色光线霎时变红,血色的防水布和薄铁皮在红光下愈发鲜艳。 肖亮和莫屿森惊恐地睁大眼,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黑影跨前一步,从铁皮上迈出来! 面前的女人身穿白色洋装,手执黑伞,裙摆夸张地蓬起,下半身一片虚无。她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脸孔黑漆漆的,不见五官,却会让人生出一种正在被注视的感觉。 “哒”“哒”“哒”…… 女人一步步接近,虽然她没有腿,周围却传来高跟鞋撞击地面的脚步声。这阵脚步声阴魂不散,好似来自四面八方,肖亮和莫屿森分开躲避,奈何空间有限,他们很快被堵到另一个角落。 “头,割我的头!” 肖亮哆哆嗦嗦地举起匕首,但却因为恐惧使不上力。他想割破喉咙自刎,可刀刃却对不准喉管,只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淡的血痕。 眼见女人伸出手,企图把黑伞撑到他们头顶,莫屿森当机立断,发动了自己的最强异能——[领域]。 [领域]生效后,方圆3米内的区域全部受他控制,区域内的所有意识体都由他主宰。只要他动一下念,鬼魂当即就会消散,副作用是体力消耗巨大,他需要长久的时间恢复,在此期间很可能遭遇意外死掉。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领域]生效后只能维持3秒,莫屿森死死地盯着女人,拼命在心中命令“消失”。按照惯例,鬼魂会顿住动作,慢慢消散,可身前的女人却倾过雨伞,毫不停顿地罩住他们—— 黑暗来袭,他最后看到的是那张越来越近的黑漆漆的脸…… “他们消失了!” 隔壁,姜妍猛地瞪大眼,不受控制地低呼出声:“莫屿森发动了能力,但不知怎么回事,鬼魂丝毫不受影响……他们消失了!” “哒”“哒”“哒”…… 不等她细想,催命的脚步声就再度响起!姜妍惊惶地握紧双手,她瞪着薄铁皮上诡异的倒影,忽然扬声问:“林肆,你还活着吗?” “没死。”林肆刻意压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又想干什么?” “哒”“哒”“哒”。 女鬼来到雨棚外,脚步声消失了。 姜妍的脸色骤然变白,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她条件反射地望向赵武,心头的想法无比清晰:“头,拜托,你的头……” 时间紧迫,赵武没有耽搁。他决绝地闭上眼,“砰”地一枪了结了生命。 女鬼安静地立在外面,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求生的本能压下了恐惧,姜妍抡起手臂用力刺向尸体,“噗嗤”一下粘稠的水声后,赵武的脖颈立即断裂一半。 姜妍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女鬼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要闯入。濒死的危机激发了潜力,她疯狂地连砍带拽,终于扯掉了赵武的脑袋,将它血淋淋地放到托盘上。 几乎是瞬间,头颅不见了。本欲跨前的女鬼停在原地,接着慢慢退后,深黑的倒影变得虚无,眨眼就消失在铁皮上。 “哒”“哒”“哒”…… 听到脚步声再次响起,姜妍后怕地瘫在地上。狭小的遮雨棚内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她顾不得自己满身鲜血,鼓起勇气颤声道:“必须要头……给她一颗头!” 此时女鬼正在靠近最后一顶遮雨棚,里面的三个人闻言一愣,陈珂反应极快地抽出短刀护在身前,周东旺则狰狞地扑向徐琦琦,狠狠将匕首刺入她的心脏! 徐琦琦慢半拍地瞪大眼,她不可置信地低下头,迟钝地感到胸口一阵剧痛。 “你……你……” 她踉跄着往后退,无力地摔倒在地,“你……” “我什么?要怪就怪你长得该死!”周东旺恶狠狠地抽出匕首,“噗嗤”“噗嗤”地连连补刀:“你不死谁死?难道是我们?——喂,陈珂,快来帮忙砍掉她的头,要来不及了!” 徐琦琦艰难地转动头颅,哀求地望向陈珂,然而后者毫不犹豫,提着短刀走过来。 “对不起。” 陈珂眯起眼,狠狠砍掉了她的头!她的动作实在太快,徐琦琦的眼底倒映着她冷漠的脸,脸上凝固着惊恐与怨恨,扭曲的五官十分骇人。 “哒”“哒”……“哒”。 女鬼停到外面,薄铁皮上深重的黑影满怀恶意地凝视着他们。周东旺快手快脚地将人头放入托盘,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它就不见了。 “哒”“哒”“哒”…… 脚步声再度响起,前方的黑影瞬间消失。周东旺抬手擦擦冷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那到底是……” 他喃喃着靠在金属架上,心脏“扑通”“扑通”地惊惶乱撞。陈珂擦干刀上的血,起身走到铁皮前,“砰”地一脚把它踹开:“果然……能出去了!” 林肆早在脚步声消失时就冲到了室外。他进入隔壁的遮雨棚,然而里面空空如也,仿佛从没有人存在过。 肖亮和莫屿森不见了。 “他们恐怕凶多吉少。”姜妍沉着脸来到他身后:“莫屿森发动了能力,可惜晚了。” 林肆抿紧唇瓣,略过她沉默地向外走,姜妍见状快步跟出去:“等等,喂,你等等!” 此时室外一片漆黑,阴云沉沉地压在天边,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砸得皮肤生疼。几位幸存者不约而同地躲入树林,他们心照不宣地选择了不同方向,林肆想要趁机甩开姜妍,可后者身为灵媒,感知敏锐,反而大步拦到他面前。 二人躲在一棵茂盛的大树下,林肆甩甩头上的水:“你想干什么?” “赵武是罗贝尔公爵派来保护我的。刚刚他主动献出头颅,不知在哪里复生,我们失联了。” “所以?” “我们合作吧。”姜妍诚恳地望着他。她的眼眸被雨水冲刷得晶亮,此刻面露央求,愈发惹人怜爱。 不过林肆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他警惕地皱起眉:“我拒绝,滚,离我远点。” “我建议你再想想。”姜妍执着地劝说:“你想去找洛晚吧?你联系得到她么?” “这与你无关。” “灵媒之间有感应,我能察觉到她的大致位置。”她侧身指向树林深处,“她就在那里。” 林肆眼眸微动,但依然没松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谎?” “不与我合作,你只能没有方向地乱走,而与我合作的话,你可能会更快地找到她,怎么看你都是稳赚不赔。” 眼见林肆低眉沉思,姜妍再接再厉:“我以前确实针对过你们,但我也是被迫的,大家都是为了生存……” “谁和你是‘大家’?少来套近乎。” 尽管万分不情愿,但她说得有道理,林肆不得不暂时抛开恩怨:“你需要我做什么?” “保护我。” “不伤害灵媒是黄泉中的共识。” “哈,你不会真信了吧?”姜妍轻嗤一声,“保护是有限度的,更何况每个人的利益不同,如果再遇到刚刚那种情况,你觉得周东旺会放过我吗?” “说不定我也不会。” 林肆瞥她一眼,朝她指的方向往上爬:“我答应了,但合作截止至见到洛晚。” 姜妍微微一笑:“没问题。” ——前提是他们真的能见面。 这座“不归岛”诡异非常,仅凭一个模糊的方位,她不认为可以顺利找到洛晚。 幸好遇到的是林肆,虽然他较之前有所长进,但骗骗他还是很轻松的……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终于休假了,这周太漫长啦。 新年搞个抽奖,从今天开始留言发红包,截至初三。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身体健康,万事胜意! 第277章 第277章 不归岛上荒废的城堡里,洛晚躲在一、二层间的缓台上,死死捂着嘴,一动也不敢动。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自天边传来,紫红的闪电蓦然刺破云层。在刹那的明亮中,她看到唐雨宁眼瞳全黑,一步一步走过来! 洛晚僵硬地半蹲着,微潮的掌心渗出一层冷汗。她竖起耳朵屏住呼吸,然而除了呼啸的风雨声外,什么也听不到。 她是在读完台历上的图画故事后起疑的。 城堡一楼的桌面上放着一本台历,背面印有内容荒诞的短小图画。洛晚的阅读速度非常快,她看似随手一翻,实际上读完了所有故事。 那是用第三人称叙述的一家四口。 故事里有“爸爸”“妈妈”“儿子”和“布朗小姐”4位主角。其中的“爸爸”远行不归,“妈妈”忧思成疾,还没桌子高的“儿子”不得不自己照顾自己,“布朗小姐”则像是探病的客人,每天四处闲逛。 在故事中,“布朗小姐”上午陪着卧床的“妈妈”,下午通常会到院子里坐坐,傍晚则去红色凉棚下看日落。她身材娇小,很容易被忽略,但会在选中的人面前主动现身。 洛晚读到这里时,立即想起了不久前在避雨棚内,唐雨宁能看到洋娃娃,而她身为灵媒却看不见。 那4个鲜红的凉棚接近山顶,离树林有段距离。平日不下雨的话,坐在凉棚中俯瞰岛屿,确实能够欣赏夕阳,符合故事里对于“布朗小姐”心爱的凉棚的描述。 几乎是瞬间,洛晚就确定唐雨宁是被“选中的人”。她不清楚被“布朗小姐”选中后会怎么样,但远离她绝对不会错。 为了自然地分开,她特地将头重脚轻的唐雨宁扶坐到沙发上,接着佯装无意地走到楼梯前。趁她低头的片刻,洛晚关掉客厅里的灯,迅速上楼躲到这里,营造出了遭遇意外突然失踪的假象。 如她料想的一般,发现她消失后,唐雨宁惊惶地四处寻找,可转眼就镇定下来。室内黑漆漆的,她看不到对方的面容,如果没有那道闪电,她绝对不会察觉到唐雨宁的异样。 纯黑的眼瞳、僵硬的肢体、惨白的皮肤、没有表情的脸…… ——毫无疑问,她已经不算是“人”了! 洛晚咬紧下唇,心情沉重。脚下柔软的长绒地毯隐去了她的脚步声,可同样让她听不见唐雨宁的动静。犹豫几秒后,她起身继续朝上走,虽然高层不易逃生,可眼下离开这里才最重要。 这座哥特式城堡尖锐阴森,从外部无法看出它究竟有多少层。洛晚爬到5楼后停下来,脚步一转,拐上长廊。 周围没有窗,雨声模模糊糊地从远方传来。她摸索着朝前走,冷不防撞到了一堵墙。 这堵墙极长,怎么也摸不到头,洛晚提心吊胆地打开手电,发觉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长廊上。 5楼的长廊呈“丁”字,她此时正在路口的交汇处。墙上等距离地挂着油画,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洛晚举起手电朝远处张望,只见幽深的长廊笔直没入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丁”字的3条岔路一模一样,她纠结一瞬,随便选了个方向试探着往前走。 逼仄的长廊仅容一人通行,脚下柔软的长毯红得近乎于黑。墙壁两侧对称挂着等人高的油画,随着前进,画作的内容渐渐变得诡异。 开始时油画上是色彩温暖的山水风景,可后来却变成了配色阴暗的人物肖像。洛晚停住脚步,仔细观察两侧的画作,从她所在的位置开始,画作密密麻麻地不再有间隔,左侧全部挂着一模一样的长发女人,右侧则是紧闭的深色房门。 在一片黑色背景下,画中的女人身穿白裙,及地的黑发挡住了半张脸。她闭着眼,头微垂,脖子上隐约系有一个绳圈,好似正被吊在半空。 与女人相对,右侧的画上是一扇扇门。等人高的暗红色大门镶在画框内,门扉紧闭,纹理逼真,几乎让人怀疑那是真的门。 洛晚不安地抿紧唇瓣,她回身朝后望,却见墙壁上原本的山水风景全都变成了女人和门。岔路消失了,她孤零零地站在这条长廊上,既看不到起点,也望不见尽头。 ——果然。 她定定神,做好心理准备后继续前进。柔软的长毯吸收了所有杂音,洛晚的精神高度紧绷,她举起手电注意两侧,余光忽然瞄见左前方画作上的女人睁开了眼! “咔哒。” 微小的开门声几近于无,洛晚顿住脚步,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画作,只见女人缓缓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而她对面油画中的门则幽幽地打开了一条缝。 门后一片灰暗,无法窥探到门内的情景。洛晚紧张地站在原地,直到女人重新闭上眼,方才吐出一口气。 她看向腕表,20:17,女人大约睁眼了4分钟,而在她闭眼的同时,对面的门也重新关闭。 洛晚若有所思,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左手边的女人猛然睁开了眼! “咔哒。” 同一时间,右手边的房门蓦地打开!洛晚本能地颤抖一下,敏锐地感受到一阵不祥的冷意。 她反应极快地踏前一步,走出了女人的视线范围。不等放松,身边画作上的女人再度睁开了眼! ——她们的睁眼频率越来越高了! 洛晚无暇思考,她看准女人们闭眼的间隙快速向前冲,很快来到了长廊尽头。 前方又是一个丁字口,所幸墙上不再有油画。洛晚眼前一亮,拐过转角后双腿一软,后怕地瘫坐到地毯上。 心脏“怦”“怦”地撞击胸腔,她捂住额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待到呼吸平复后,她举着手电探出头,在明亮的光线下,墙壁两侧色调阴暗的门和女人一动不动,不久前的一切宛如一场噩梦。 洛晚疲惫地揉揉额角,原本打算马上离开,但想到其他委托者,又皱起眉停下来。 原身遭遇海难,通讯设备被冲走了,但委托者从黄泉中带来的道具和工具都还在。洛晚从裤兜里掏出笔,在墙边写下“不要被女人看到,不要走进门内”,犹豫几秒后又添上一句“唐雨宁是被布朗小姐选中的人”,方才离开。 …… 姜妍只是凭感觉指了个模糊的方位,没想到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居然会找到一幢城堡。 大雨倾盆而下,她和林肆又冷又累。两个人狼狈地跳上石阶,大步躲入了城堡中。 大厅里没开灯,但亮着一道手电,陈珂和周东旺听到推门声,立即警惕地站起来。 “原来是你们啊!”看清来人后,周东旺色眯眯地盯着浑身湿透的姜妍:“这里的生活用品很齐全,我去给你们找条毛巾擦擦吧!” “谢谢,不用了。”姜妍忍着厌恶躲到林肆身后,随便把衣服拧了拧:“只有你们2个吗?” “其他人不知复生在哪儿,可能还没找过来。”陈珂忧心忡忡地望向门外:“这场雨不会一直下到半夜吧?” “说不定呢。”姜妍随口回应:“反正再挨几小时,委托就结束了。” “如果雨不停,我们就不得不呆在这里。”陈珂走到墙边,“啪嗒”一下打开灯:“这幢房子很干净,既没断水也没断电,看上去不像荒废的,可花园里却全是杂草,好像很久没人打理,而且这座岛上没有人。” 林肆去角落脱掉衣裤,拧干水后重新穿回来:“你怎么确定这座岛上没有人?” “这个位置差不多是整座岛的最高点。在进来前,我们特地从不同方向俯瞰,结果别说人了,连个人工建筑都没有,周围除了成片的树,就只有那4个遮雨棚。” “说不定这是私人岛屿,专门供有钱人度假的。”周东旺颇为艳羡地感受着脚下柔软的地毯:“很多富豪都有自己的岛,只在上面建一幢别墅,平时空着,偶尔乘私人飞机过来一趟。” “有这个可能。”姜妍疲惫地靠到墙边,无声地舒出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只要待满6小时……既然不用解谜,我们就聚在门口,不要分开了。” “你不是说洛晚在这边么?”林肆四处张望:“现在呢,她在哪儿?” “总归是这幢房子里。”姜妍敷衍道:“这里太大了,我感觉不出她的具体位置。” “看来你的能力不过如此。”林肆轻嗤一声:“交易结束,我要自己去找她。” “——你?自己?”姜妍吃惊地瞪大眼:“你知道这里有多大吗?就算楼上没危险,乱走也会迷路的!” 林肆不理她,径直走向楼梯。姜妍见状正要再劝,长廊深处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啊啊啊——” 四人一愣,瞬间打起了精神。幽深的长廊没入黑暗,他们紧盯着黑暗深处,情不自禁地聚到一起。 “要不要过去看看?”周东旺吞吞口水,下意识抽出腰间的短刀:“毕竟还要在这呆大半宿……更何况我们有4个人呢!” “不要多管闲事。”陈珂低声反驳:“我们就守在门口,情况不对立刻逃!” 林肆沉思着皱紧眉,迟疑几秒后转向姜妍:“前面的是人还是鬼?” “不是鬼。”姜妍语气笃定:“不过……” 她的话还没说完,女人就再次喊叫起来:“洛晚,你在哪里?洛晚——” 跑动声被长毯吸附,众人只能听到她尖利的大喊。喊声越来越近,来人穿过幽深曲折的长廊,慌慌张张地跑到明亮的灯光下,“……你们是谁?也是委托者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8章 第278章 陈珂仔细打量着不远处的女人,眼前的面孔逐渐与资料上的证件照重合:“你是唐雨宁?” “嗯,对,我是!”唐雨宁连连点头,她上前几步想要靠近,可看到他们警惕的模样,又识时务地停下来:“我是委托者,不是坏人,我是和洛晚一起进来的!” 林肆闻言怀疑地扬起眉:“洛晚呢?” “不知道!”唐雨宁急切地握紧双手:“我们原本在沙发上休息,可刚刚灯光忽然熄灭,我也跟着失去意识,醒来后洛晚就不见了!” “你的意思是,你们之前在那里?”姜妍回身指向沙发,“你是怎么失去意识的?” “我不知道……”她嗫嚅着咬紧唇瓣,胆怯地抱起双臂:“就是突然眼前一黑……然后莫名其妙地躺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她的身份没有问题,几人相互交换着眼神,终于放下戒备:“你是怎么遇到洛晚的?你们在路上发生了什么?” 唐雨宁小心翼翼地靠近他们,简单将委托开始后的经历叙说了一遍。姜妍暗自感叹她们的好运气,林肆则沉思着走到楼梯口:“你确定洛晚是在这里消失的?” “我确定!”唐雨宁犹豫地踢着地毯,到底不敢贸然走过去:“假如真的遭遇什么,她应该会在海滩上复生……” “不要乱说。”林肆警告地瞥她一眼:“我要上去看看。” “你还没死心?”姜妍郁闷地拧紧眉:“你知道一层有多大吗?” “我有眼睛。”林肆毫不迟疑地迈上楼:“即便不是为了洛晚,我也打算四处转转。这里有点怪,我不认为我们能在门边躲到委托结束。” …… 林肆戳破了几人自欺欺人的美梦。目送着他上楼后,客厅里短暂地沉寂下来。 姜妍压下恐惧,调整心情:“他说的没错,我们不可能这样轻轻松松地待到半夜。” “就在一楼转转吧。”陈珂很快有了主意:“这种规模的建筑,决不会只有一扇大门。我们去找找其他出入口,万一遇到什么,也能多一层保障。” 姜妍、周东旺和唐雨宁没有异议。四人选定了一个方向,顺着长廊朝前走。 这个靠近正门的厅堂大而宽广,分别连接着3条长廊。他们走向刚刚唐雨宁醒来的地方,顺便打开沿途所有的灯:“好像越往里越沉闷……” “因为没有窗。”陈珂指指上方隐藏的换气扇:“除了门以外,我没看到一扇窗,全靠换气扇换气。” “幸亏这里没断电,否则换气扇不工作,咱们岂不是要闷死了?”周东旺后怕地嘀咕着,又担忧地顿住脚步:“不然还是回去……” “呶,就是那里!” 唐雨宁轻声打断他,抬手指向斜前方:“我就是在那个房间醒来的。” 不远处的房间门扇半掩,几人放轻动作靠过去,无声地推开了门。 房间里同样铺着暗红的地毯,中央是一张豪华的四柱床。黑色床幔柔软地下垂,陈珂抬手掀开,床上果然有躺过的痕迹。 墙壁上依旧没有窗,室内毫无装饰,只有床头柜上倒扣着一个相框。姜妍立起它,只见泛黄的玻璃下夹着一张抠掉了脑袋的合影。 照片中有3个人,背后正是这幢阴森压抑的城堡。彼时花园还没荒废,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孩子站在花坛前,似乎是一家三口。 这本该是一张温馨的全家福,然而他们的头却被抠掉了,空白处涂满了混乱的黑线,看上去诡异无比。 唐雨宁探过脑袋,忍不住低声惊呼:“这……是这里的主人吗?” “应该是。”姜妍接过陈珂递来的匕首,用力撬开相框,取出照片,看到空白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崭新的一切,从此开始我伟大的使命。 ——1960年4月20日,谢菲尔顿。” “谢菲尔顿……”陈珂皱起眉,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我绝对听说过他。” “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也有八九十岁了。”姜妍把照片揣进衣兜:“船上没有老头,起码能确定他不是委托者,说不定是谁的父亲。” “或许吧……”陈珂一时没有头绪,只得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她环目四顾,周围空荡荡的,宛如未经装修的样板屋:“我们走。” 几人退出房间,后知后觉地发现周东旺不见了!未知的恐惧猝然袭上心头,她们正要高声叫喊,斜对面的房门忽地打开,周东旺提着裤子走出来。 “你干嘛去了?”陈珂不满地拧紧眉:“闲逛前至少要打个招呼吧?” “嗯,好,记住了。”周东旺敷衍地点着头:“刚才我是想知会一声的,但尿意来得太急,这里又没厕所……” “所以你是怎么解决的?” “来这里。”他点点身后,得意一笑:“毕竟要待到半夜呢,没有厕所就得创造厕所。你们想不想方便?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陈珂厌恶地扭开头,唐雨宁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大概是心理作用,姜妍隐约闻到了一股尿骚味,她抽抽鼻子忍住恶心,尴尬地捂着肚子走过去:“我需要……你们能陪我一下吗?” 周东旺猥琐地搓搓手:“一个人害怕?嘿嘿,我陪你!” 她瞪了周东旺一眼,转而去看陈珂和唐雨宁。前者面无表情,明显不打算接茬,姜妍只能对唐雨宁道:“拜托你进来陪陪我吧!” 唐雨宁虽然不愿意,却不敢随便得罪灵媒。她跟在姜妍身后走进房间,一股骚臭扑面而来。 这间卧室的布局与之前的一模一样,就连房间中央豪华的大床和黑色床幔都别无二致。周东旺把这里当成了洗手间,雪白的墙角留有一片尿渍,姜妍嫌恶地去到另一边,窸窸窣窣地脱掉裤子蹲下来。 唐雨宁背对她站在不远处,垂落的床幔挡住了视线,姜妍蹲在墙边,只能看到她的半个脑袋。她窘迫地抿紧唇瓣,没话找话道:“这一层太大了,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逛完。” “嗯。” “要是有手机就好了,现在这样一旦分开很难再联系。” “嗯。” “可惜我们4个人太少,待会儿复生的委托者找来,大家凑在一起更安全。” “嗯。” 唐雨宁不该如此冷淡,姜妍望着那颗一动不动的脑袋,感到不太对。她匆匆解决完生理问题后,提着裤子站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前方那半颗头却不见了! “唐雨宁?唐雨宁!” 姜妍心里一惊,忍不住出声叫喊。冷气顺着脚底盘旋而上,她顾不得羞耻,快步跑向房门,冷不防肩膀被拍了一下:“我在这儿呢!” 姜妍霍然转过头,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唐雨宁被她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后退几步:“……怎么了?” “你一直都在这里?”姜妍紧紧瞪着她:“你是站在床幔旁边吗?” “当然……我就是来陪你的嘛。”唐雨宁莫名地眨眨眼:“我们进来后,你去解决你的事,我就随便走了走……” “你说你随便走了走?”姜妍猛地睁大眼,心跳停了两拍,她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可……你不是背对着我站在床边么?” “没有啊……你别吓我!” 两个人对视一眼,迅速冲出房间,可门外空空荡荡,陈珂和周东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同一时间,黄泉9层,a国最大的金字塔内。 狭窄的石阶深不见底,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刚刚避开木乃伊的委托者们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石阶上,一边庆幸自己的好运,一边偷偷瞄着不远处的身影。 前方,香取裕美凝神查看墙壁上的花纹:“这些是象形文字。” 她抚摸着面前形状奇异的图案,发动能力[溯源],很快就得知了它们的含义:“‘打扰法老安宁者,死神将于其头顶展开翅膀。’” “和刻在金字塔外的诅咒一样。”许卓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这至少说明前方有法老的墓室,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香取裕美微微颔首,正打算坐下休息,却猛地感受到一股阴森的冷意!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远方的某个位置:“空间异变。” “又来?”许卓不自觉地拧紧眉:“黄泉9层应该很稳定,可自从委托开始后,已经发生3次空间变异了。” “规则的力量在减弱,这不可避免。” 香取裕美直勾勾地盯着墙壁,“而且这一次不一样。” “嗯?” “那个角落坍塌后,与黄泉7层融合……那里通往不归岛。” “洛晚就在黄泉7层吧?”许卓反应极快,他知道香取裕美十分看重那位灵媒,因此一直暗暗留意着她:“‘不归岛’是一座岛么?” “是的。” “那里怎么了?” “那是一个死空间,空间中没有黄泉之门,选择了那里的委托者们注定无法回来。” 黄泉中分散着无数个规则不完善的平行时空,但并不是所有空间内都存在黄泉之门。没有黄泉之门的空间相当于没有出口的密室,一旦误入就无法逃离,它们通常被称为“死空间”。 “你的意思是,黄泉7层的委托者们都会死?”许卓罕见地流露出震惊:“可那一层有洛晚和姜妍……” “这就是命运,命运无常。” 香取裕美平静地坐在石阶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几天前,那位意外的访客恳切地求她为自己占卜—— “我只是个普通人,绝对无法到达黄泉18层。但在有限的生命里,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我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9章 第279章 洛城是被冻醒的。 漆黑的海边空无一人,天上下着瓢泼大雨。他的半边身子浸在海水里,险些被大浪冲走。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沙滩,靠到岩石上喘粗气。尽管刚刚复生,可他却没有精力充沛的感觉,反而十分疲惫, ——这座“不归岛”有问题。 洛城将委托开始后的经历梳理了一遍,然而线索实在太少。依照这座岛的地形,洛晚应该在接近中央的最高处,大家八成会在那里会和。 打定主意后,他支撑着站起身,余光却瞄见海滩上多出了两团黑影。 “嘶——”其中一团捂住脖子倒抽一口冷气:“怎么回事?眼前突然一黑……我们死了?!” 另一团黑影躺了几秒,方才缓慢地坐起身:“我明明发动了能力……” “是不是动作慢了?或者……” “谁!” 刺目的白光猛然打到脸上,洛城毫无防备地眯起眼:“——是我,我是洛城。” 他已经认出了不远处的人,正是之前隔壁遮雨棚内的肖亮和莫屿森。 “诶,你竟然躲在这儿!”肖亮慢半拍地看到他,莫屿森则警惕地举高手电:“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也刚复生。”洛城识相地举起双手:“我正打算回去,碰巧撞见了你们。” 莫屿森又谨慎地提了几个问题,确认他身份无误后,终于略微放下戒备:“刚才真是谢谢你,及时告诉我们正确做法。” “即便我不说,你们迟早也会想到。”洛城谦虚道:“而且那种方法太残忍,必须要献出一颗头……其实我不该贸然讲出来。” “就像你说的,我们迟早会想到。”肖亮无所谓地耸耸肩,又咒骂着抹了把脸:“这雨一点停的架势都没有,咱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躲吧!” 他的话音还没落,身边忽然又多出一个人,正是为了姜妍自杀的赵武。后者接受过特殊训练,察觉到附近有陌生人后,意识尚未清醒就抽出短刀,条件反射地劈过来! “喂,你看清楚,是我们!” 肖亮眼疾手快地按住他,吓得心跳都停了几拍。他紧张地握住赵武的手腕,莫屿森在旁边用手电晃他的脸:“赵武,清醒点,我是莫屿森,他是肖亮,那个是洛城!” “……抱歉。” 赵武眨眨眼,迅速搞清了目前的处境。他收起刀,伸展四肢活动筋骨:“……咦?” 莫屿森敏锐地看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会复生在这么远的地方。” “可不是!”肖亮大步跑入树林:“遮雨棚是不能呆了,也不知还有没有其他建筑……阿嚏!” 洛城沉默地缀在最后,他频频回头向海滩张望,赵武见状奇怪地问:“你在看什么?” “一共有4个凉棚,至少要献出4颗头颅,理论上还有一个委托者会复生。” “没错。”赵武思维敏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同样狐疑地望向海滩:“少了一个人。” “那个棚子里的是陈珂、周东旺和徐琦琦。”莫屿森插话道:“陈珂和周东旺性格强势,牺牲的很可能是徐琦琦。” 陈珂是互济会骨干,周东旺则素有恶名,如同隐形人般的徐琦琦的确不是他们的对手。在进入黄泉7层前,洛城与徐琦琦有过一面之缘,此时听说这个年纪与女儿相仿的姑娘下场凄惨,他油然生出一股怜悯与焦虑。 ——洛晚呢? 她会不会也像徐琦琦一样,走投无路地被欺负? 她到底在哪儿? 暴雨“啪嗒”“啪嗒”地击打落叶,冰冷的雨丝落在脸上,洛城压下担忧与急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加快速度朝上爬,几人闷着头大步赶路,很快又来到了遮雨棚前。 在漆黑的天幕下,红色防水布鲜艳得妖异。棚子里空荡荡的,幸存者们早就跑掉了。 “我们继续往上走?”莫屿森举着手电朝上照:“离最高处不远了,就算其他人不在那里,也能趁机看看地形。” “走吧,姜妍说过她会去那儿。”大概是担忧同伴,赵武的眉头一直紧拧,他犹豫片刻,低声问:“你们有没有觉得……” “疲惫。”洛城接口:“是的,我早就察觉了。” “你们在说什么?”肖亮甩甩身上的水:“越往上越难走,我都有点饿了。” 莫屿森无奈地看他一眼,转而沉思道:“我还以为是自己体弱,原来大家都有这种感觉……说起来,先前在遮雨棚里时,我确定发动了能力,但却毫无反应。” “怎么会?”赵武闻言眉头皱得愈发紧:“姜妍的感知能力没有失效,这说明这座岛没在这方面针对委托者。” “可我们发动能力和灵媒感知鬼魂不同。”洛城沉声反驳,心中有了些猜测,“普通人发动能力要浪费体力,但灵媒感知鬼魂却是本能。另外,我对消失的徐琦琦很在意……她或许已经彻底死掉了。” “啪嗒”。 树叶被雨水压弯了腰,一汪水珠狠狠砸在莫屿森头顶,他的瞳孔微微缩紧:“不会吧!虽然我不了解徐琦琦,不过既然来到了黄泉7层,大家肯定都有余寿,依照常理推断,100年的阳寿总该有,除非徐琦琦在进入遮雨棚前复生过……” “没有。”肖亮语气笃定:“委托开始后,我和她碰巧一起醒来,我们是一同躲入遮雨棚的。当时3个棚子都空着,只有陈珂站在角落,她大概认为女生间好照应,立刻就去找陈珂了。” “所以,这是她在本次委托中的第一次死亡。”洛城总结:“我们死后全在海滩上复生,徐琦琦理应也在那里。可她没有出现,也许是复生在了其他地方,也许是彻底死掉了。 “我同意你们的说法,没有人会特地找死,既然来到了黄泉7层,100年的阳寿总该有。假设徐琦琦彻底死亡,那么只能说明……” 洛城顿住话头,其余三人神情凝重,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 ——在黄泉7层中,委托者死而复生的代价不止100年阳寿。 暴雨倾盆,望着前方黑黢黢的树林,莫屿森压下绝望打起精神:“这是重要情报,必须和大家分享。我们先上去再说。” 洛城没料到他如此好心,颇为诧异地挑了下眉。四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就在体力即将耗尽时,视线内终于出现了一角尖顶。 “那好像是房子!”肖亮双眼一亮,振奋地跑过去:“哇……” 细密的雨丝连接天地,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中,一幢阴森尖锐的雄伟城堡蓦然出现在眼前。 “这里应该就是整座岛的最高点。”赵武举高手电左右环照,可微弱的白光却被吞噬,沉沉地没入黑夜之中。 这座哥特式城堡阴森邪恶,宛如一道深重的暗影,然而他们没有其他去处,即便知道前方有危险,也不得不踏入其中。 陡峭的台阶又湿又滑,铁门半掩,门后是个荒草遍生的花园。简陋的秋千随风摇晃,锈蚀的铁环间摩擦出“吱呀”“吱呀”的扰人噪音。 肖亮试探着推开铁门,伸长脖子向里望:“喂——有人吗?” 呼啸的风雨声淹没了他的叫喊,莫屿森摇着头拍拍他的肩:“我来带路。” 四人狼狈地穿过花园,湿淋淋地跑入室内。在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半开的铁门幽幽闭合,“咔哒”一下凭空锁紧。 “嘻嘻嘻~” “嘻嘻嘻~” 秋千“吱呀”“吱呀”地不停乱晃,诡异的笑声若有似无地回荡在半空…… …… 城堡5楼。 洛晚举着手电,独自走在逼仄的长廊上。 前方黑漆漆的,仿佛没有尽头,光秃秃的墙壁白得刺眼,无端令人烦躁。身周一模一样的阴暗景象模糊了感知,洛晚闭上眼深呼吸,头脑有些晕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在这里走得双腿酸胀,然而却完全没有方向。这条走廊格外长,连个岔路都没有,除了硬着头皮走下去,洛晚实在找不到其他路。 她站在原地定定神,抑制住惶恐与慌乱,继续一步步朝前走。不知过去多久,就在洛晚机械地迈动双腿时,远处突然出现了一扇门。 她终于来到了长廊尽头。 这是一个死角,只要她不回头就必须得开门。洛晚握紧手电,随时准备着发动能力,做好心理建设后伸出手—— 房门没锁,顺着她的力道无声打开。洛晚紧张地站在门口,一瞬间生出一种正在被恶意注视的强烈感觉。 房间里依旧没有窗,她扶住门框,心头忽地涌起一阵浓烈的不祥。心脏受惊地“怦”“怦”乱跳,洛晚后退几步,下意识扭过头,望着身后看不到尽头的幽深长廊,她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压下恐惧走入房间内。 ——这是她眼下唯一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0章 第280章 没有窗的房间里漆黑无光,洛晚关好门后试着打开灯,伴随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天花板上垂吊的灯泡晃晃悠悠地亮起来。 乌突突的白光笼罩而下,室内蒙上了一层死灰色。目之所及全是色调阴暗的画作,地上乱糟糟地横着无数画架。 画纸上涂满了凌乱的黑线,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内容。洛晚弯腰捡起最近的一张,她将画作举到手电前,透过明亮的光线,勉强辨认出纸上画着一个被车撞死的男人。 尽管画作早已被涂花,但通过露出的零星边角,不难看出作者画功深厚。画中的男人倒在血泊里,他的半边身子被轧烂,另外半边完好的脸上神情怨毒,暴凸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仿佛正在与画纸外的观众对视。 洛晚盯着他的眼睛,心头不自觉地泛起一阵寒意。她把画纸倒扣在地上,随手捡起另外一张,用同样的方法看到上面画着一个吊在树上的女人。 脚下扔着数十张画纸,她耐心地一一看过去,发现每张纸上都画着一个死人。他们死法怪异,死状凄惨,某些穿着还莫名眼熟,可惜所有画作都被人为涂花,无法考究具体细节。 暗淡的灯泡垂在半空,间或发出一阵“滋啦滋啦”的噪音。在看到某一幅画作时,洛晚的瞳孔骤然缩紧。她不可置信地凑近画作,大脑一片空白。 ——这张纸上画的正是她自己! 画中的女人穿着深灰色卫衣和黑色牛仔裤,她躺在黑黢黢的礁石间,四肢朝四个方向扭曲成怪异的角度,虽然看不清脸,可身形打扮却与她一模一样! 难怪…… 难怪她觉得某些画中人眼熟,因为这全是她身边的委托者! 洛晚望着眼前的画纸,埋藏于记忆深处的面孔在脑中逐一浮现。被铁质衣架吊在衣柜里的徐凯、被长发勒断脖子的顾梦瑶、头身分离的周扬、身体硬被拗成长方形的石菲…… 早已死去的同伴和画中人一一对应,洛晚浑身冰冷,一时间万念俱灰。 假如这些全会真实发生,那么……这就是她的结局吗? 她一次次完成委托,努力改变早亡的命运,终究还是难逃一死么? 洛晚怔怔地盯着画作,许久后用力拍拍脸,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只要还未发生,就有改变的余地! 她重新将画纸举到手电前,专注地研究画中的细节。在混乱的黑色线条下,依稀能看到女人痛苦地倒在尖锐的礁石间。画面整体暗沉阴郁,空白处勾勒着数条浅淡的斜线,背景似乎正在下雨。 ——礁石?下雨? 画中的她与现在穿着相同,而且天上碰巧也在下雨…… 洛晚心里一沉,下意识收紧五指,将画纸捏出了几道褶皱。她定定神,把其余画作检查了几遍,确认不再有熟人后,紧绷的神经终于略微放松。 从目前的线索推断,画作的主人很可能拥有预知或某种感应能力,能在异地察觉到委托者的死亡。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将这些通过绘画记录保存,之后或许是觉着不祥,又涂花了所有画作。 眼下的问题是,他的画作究竟有多准确?如果画出来的注定会成真…… “滋啦——”“滋啦滋啦——” 头顶的灯泡忽然凭空摇晃,幽暗的白光闪烁不定。洛晚指尖微颤,带着画纸疾步跑到门边。 晃动的光线将影子扭曲拉长,她隐约瞄见数道乌黑的人影从身边一闪而过。洛晚脚步不停,她一把拉开门,与此同时身后“砰”地一下,灯泡毫无预兆地炸掉了! 四周顿时沉入黑暗。 浓郁的血腥味从背后袭来,洛晚惊愕地站在门口。她记得十分清楚,这个房间位于长廊尽头,可此时打开门后,外面赫然变成了丁字口,延伸至不同方向的陌生长廊出现在眼前! “呜呜呜呜……” 房间里响起一阵似男似女的幽怨哭声,双肩忽地一重,两只冰冷干枯的手搭上来!洛晚浑身的汗毛倒竖,她猛地甩开肩上的手,关掉手电拼命朝前跑,顺着长廊拐了几个弯,转眼就把房间抛到身后。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鬼魂没有追过来,尖利的哭声越来越远。逼仄的长廊逐渐变宽,“啪嗒”“啪嗒”的脚步带起了一片回音。 洛晚飞快地往前跑,直到体力耗尽,方才靠着墙壁喘粗气。长廊早已消失,她此刻站在一个广场上。周围空空荡荡,她摸索着打开灯,蓝白相间的鲜艳地砖立即闯入眼帘。 这个广场呈椭圆形,对面的窄小出口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再无其他出路,如果不想回头,必须要穿过广场,去到对面。 巨大的吊灯笼罩而下,地面上铺满了蓝、白两色的方形地砖。每块地砖大小相同,目测有60x60cm,不同颜色拼接得毫无规律,她正踩着一块蓝色地砖。 洛晚谨慎地站在原地,直觉一切不会如此简单。她发现红色地砖的数量远远多余蓝色,尤其在对面的出口前,大片红色宛如鲜血,几乎不再有蓝色地砖。 ——这是巧合吗? 她沉思着拧紧眉,还没想好要怎么走,余光突然瞥见脚下的地砖迅速褪色,蓝色转淡,继而发红,一股焦糊味随之飘来! 冰凉的地面蓦地发烫,好似有大火在熊熊燃烧。洛晚敏捷地跳到旁边,几乎同一时间,数只白骨森森的手从地底伸出,张开五指恶狠狠地在半空乱抓! 洛晚惊恐地屏住呼吸,只见面前的鬼手干枯尖利,裸露的骨头灰白发黄,凸起的指节上零星地挂着几点焦黑的肉,随着挥舞摇摇欲坠。 凭空乱抓了一会儿后,鬼手们不甘地缩回地底。洛晚紧盯着刚刚站过的地砖,除了变为红色外,它不再有任何异常。 她神情凝重地转开视线,这才发觉广场上三分之一的蓝地砖都变成了红色。假如推测无误,踩到红色地砖会惊动鬼魂,而蓝色地砖又会变色,那么耽搁得越久,这里就越危险! 洛晚抿紧唇瓣,心脏紧张地怦怦乱跳。她快速规划出几条路线,鼓起勇气踩上前方的蓝地砖—— 什么也没发生。 她暗暗地放下心,生怕地砖再次变色,抓紧时间往前走,却在穿过四分之三的路程后停住了。 几米之外就是出口,可前方却没有蓝地砖了,她必须要一步跨过去! 洛晚眉头紧皱,不断在脑中思考对策。她记得地砖初次变色前,这片血红中夹着几点蓝,要是通过[回溯]使变红的地砖短暂复原,是不是就能够顺利到达对面? 洛晚当机立断,她集中精神发动[回溯],然而等了数秒,周围却毫无改变。 浓重的不祥涌上心间,她再次发动能力,可四周静悄悄的,地砖妖异地反射着暗光,丝毫没有变化。 ——她的能力失效了?! 继找到死亡画作后困难重重,即便洛晚心智坚毅,此时也不免感到绝望。某一瞬她甚至觉得,或许黄泉7层真是她的终点…… 洛晚疲倦地按住额角,不等想出办法,脚下的地砖忽然变色,眨眼间就转为血红! “嗬嗬……” 嘶哑的抽气声自耳边响起,洛晚脖颈一凉,眼前天旋地转。在失去意识前,她看到一具穿着黑色牛仔裤的无头身体“砰”地砸下来…… …… 林肆举着手电,轻手轻脚地往上爬。 这幢城堡非常大,不知究竟有多少层。他来到3楼后犹豫一会儿,拐入长廊漫无目的地朝前走。 虽然电力系统仍在正常运转,但林肆谨慎地没有开灯。他现在的夜视能力极强,随便一扫就能看清长廊两侧隐藏的暗门和岔路。 3楼的廊道宽敞简洁,两侧不对称地分布着数个房间。他随意推开一间,只见四壁没有窗,中央是一张豪华的四柱床。林肆走过去掀开床幔,床上被褥俱全,不过毫无使用痕迹。 他退出房间后进入隔壁,发现格局摆设与之前的相同。林肆心中模糊地生出一个猜测,他接着查看了其他房间,果然,所有房间的装修都一模一样。 ——为什么? 在洛晚的影响下,林肆习惯了多思多想。假如他是城堡的主人,所有房间都一样,那么在没有门牌号的情况下,他会…… 迷路。 是的,他会迷路,既找不到自己的卧室,也找不到其他人的房间。 某个念头飞快从脑中闪过,林肆下意识顿住脚步,然而那点灵光却如石沉大海,再无踪迹。 他无奈地闭上眼,丝毫没有觉察到,身后的房门无声打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探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1章 第281章 在林肆背后,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探出来。鲜血无声滴落,迅速没入暗红的长毯,了无痕迹。 “谁!” 林肆在这一瞬若有所觉。他猛地转过身,举高手电照过去,然而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房门莫名开启。 他狐疑地扫视四周,大着胆子走回半开的房门前。房间里铺着柔软的地毯,中央是豪华的四柱床,黑色床幔挡住了视线,目之所及毫无异样。 林肆警惕地站在房间外,绷紧身体不敢放松。他伸长脖子朝里望,确认室内没有其他存在后,方才偷偷地松口气。 ——看来是他太紧张,以至于疑神疑鬼的……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几米外忽地响起一声幽怨的叹息: “唉——” 林肆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了起来。他握紧手电盯着房门,叹气声正是从房间里传出的。 有什么躲在半掩的房门后,刚刚被窥探的感受不是错觉!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间,一步一步往后退。门后的东西似乎不愿出来,就在他准备转身逃跑时,忽而再次响起一声叹息: “唉——” 这道声音非常耳熟,不久前他甚至还与声音的主人说过话。林肆一愣,震惊地睁大眼,只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缓缓探出来…… …… 周东旺和陈珂神情凝重,一前一后地走在没有尽头的长廊上。 他们原本决定四个人一起行动,可姜妍和唐雨宁进入房间后就再也没出来。陈珂在外面感到不对,她一脚踹开门,然而室内空无一人,仿佛从没有人进去过。 周东旺在墙上留的尿渍还在,只有2个女生凭空消失了。他们对此毫无头绪,只能快速离开那个诡异的地方。 “连个叫声都没听到,真是奇怪。”周东旺跟在陈珂身后,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姜妍是灵媒,按理说能够预知危险,不过或许灵媒也靠不住……诶,我们要去哪儿?” “随便走走。”望着前方曲折的长廊,陈珂眉头微皱,放慢脚步:“这条路不是笔直的,我们一直在走斜线。” “从风水上讲,这样不祥,但在这鬼屋里也无所谓了。”周东旺光棍地耸耸肩:“咱们找个安全的角落躲躲吧,我都走累了。” “要躲你去躲。”陈珂背着他翻个白眼。她打心底里不愿与这家伙同行,但却阴差阳错地和其他人散了:“我至少要找到两个出口再说。” 这幢城堡没有窗,全靠换气扇通风,如果遭遇意外,没有出口确实很难逃脱。周东旺撇撇嘴,不再多话,二人顺着长廊走下去,许久后路过了一个楼梯。 陈珂望向深不见底的长廊,心浮气躁地捶了一下墙。在逼仄阴暗的空间中,相同的景象令人烦躁,她压下心头的焦虑与暴虐,调整情绪深呼吸:“我想上去看看。” “走吧。”周东旺揉着太阳穴:“最好能找个开阔点儿的地方,这条路走得我发晕。” 楼梯十分陡峭,台阶高而窄,稍不留神就会踩空。二人举着手电拐上楼,瘦长的影子扭曲地映在墙壁上,大概受此间阴森氛围的影响,陈珂觉得它们似乎萌生了意识,正在邪恶地盯着她。 她不安地抿紧唇瓣,频频用余光打量身侧的暗影,偏偏这层楼梯出奇地长,越往上走楼道越窄,好似一个竖放的圆锥。周东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爬到后面不得不手脚并用:“那个,我说……不太对吧!” 陈珂艰难地举高手电,她身材纤细,可眼下被挤在两堵墙壁间,连抬手都困难:“前面好像有扇小门,黑黢黢的……你等一下,我过去看看。” 她把手电固定在腰间,侧过身一点点往上爬。随着前进,楼道愈发狭窄,周东旺见她几乎被压扁,忍不住在后面担忧道:“你别太勉强,不然咱们还是下去吧!” “来都来了……”陈珂吸气收紧小腹,伸长手臂尽力往前探:“——我摸到了!” 指尖突然触碰到硬物,刺骨的冷意瞬间传遍全身,她情不自禁地颤抖几下,心头升起一股微妙的惊悚。 “那是门吗?能打开吗?”周东旺好奇地探着身子:“要是能打开的话,我们挤一挤倒是可以过去。” 陈珂收回手臂,侧着身又往上挪了两级台阶。她夹在狭窄的墙壁间,骨头挤得生疼,只能小口小口地放轻呼吸:“我试试……开了!” 冰冷的门板意外灵活,陈珂稍一用力,它就幽幽地打开。门后一片漆黑,陈珂使劲朝里望,乍然对上一双绿油油的眼睛! 呼吸猛地停滞,她倒抽一口冷气,还没来得及尖叫,整个人忽而飞快地枯萎,如鲜花般干瘪凋零,轻飘飘地掉下楼梯。 周东旺眼睁睁地看着陈珂血肉干枯,白皙的肌肤转为酱红,皱巴巴地贴到骨头上,化为一具狰狞的骷髅。这副骨架晃了晃,“咕咚”一声摔下来,正巧砸到了他身上! “啊啊啊啊——” 周东旺毫无防备,吓得魂飞魄散。他下意识往后退,但却一脚踩空,从近乎与地面垂直的楼梯上狠狠滚落…… …… 姜妍忽地顿住脚步,皱紧眉头侧耳倾听。 “怎么了?”唐雨宁紧张地望着她:“发现什么了么?” “好像有人在大叫……”她不确定地揉揉耳朵:“你听见了吗?” 唐雨宁懵懂地摇摇头:“没有……或许只有灵媒才听得到?” “可能吧。”姜妍暗暗提高警惕,推门走入身侧的房间。 在陈珂和周东旺消失后,她们立刻离开了那个鬼地方。两个人漫无目的,原本想要去找其他出口,但姜妍却察觉到城堡内发生了某种重大变化,于是刻意往那个方向引。 她从没有过这种感应,未知的某处好似轰然坍塌,露出了背后深不见底的黑暗。尽管相隔甚远,但她依然感受到了那股浓烈得不容忽视的诅咒与恶意…… ——不,这种感应其实并不是从没有过。 她失神地盯着虚空,唐雨宁则发出一声惊呼:“天哪,这……我还以为在照镜子!” 思绪骤然被打断,姜妍定定神,这才看清房间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画架。房门对面是幅一人多高的双人画像,纸上两个女人并肩而立,神色惊惶,眼窝青黑。她们一个身穿粉色运动装,另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浑身上下湿淋淋的,正是她和唐雨宁! 不料迎面会看到“自己”,姜妍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两步。不远处的女人面色死灰,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她,姜妍与她对视了几秒,方才惊魂未定地感叹:“真是太像了……” “可不,就像照镜子一样!”唐雨宁凑到画纸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纸面很干燥,不是刚刚画好的。” “这里又没人,怎么可能刚刚……” 姜妍不以为意,可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画作的主人若是没见过她们,为什么会准确地画出她和唐雨宁? 难道,这是她们的熟人? 另外,画中人的衣着与她们一模一样,这也是巧合吗? 姜妍盯着面前的画作,画上的她生动逼真,肌肤的纹理细腻清晰,也许因为实在太像,看久了心里有些发毛,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打量着周围的其他画作。 这里明显是间画室,主人专攻写实油画,每一幅都栩栩如生。它们或正或斜,全以不用角度对着大门,姜妍站在门口,恍惚间觉得数十双眼睛阴恻恻地望着她。 “诶,还是出去吧!”唐雨宁胆怯地低声道:“莫名其妙地出现我们的画像,太奇怪了。” 姜妍攥紧双手,沉声道:“画作的主人显然认识我们。比起逃,我更想弄清他为什么要画出这些……死亡预告。” ——是的,房间里的所有作品画的都是死人。 她和唐雨宁的双人图乍看没问题,可细看却会发现画中二人的关节上吊着数根细线。她们脚尖点地,整个身体怪异地上扬,活像是大型提线木偶,正被某人吊在半空。 姜妍仔细观察着“自己”,越看越感到背脊发冷。她下意识抓住身边的唐雨宁:“你看这幅画的背景,后面有个水池,好像不在室内。” “确实,看着像是哪里的花园。”唐雨宁蹙眉沉思:“假如这真的预示着什么,那我们绝对不能出去,尤其要远离水池。” 姜妍沉默地点点头,打开灯去查看其他画作。每幅画上都只有一位主角,他们死状凄惨,被砸死、被烧死、被掐死、被砍死……视线所到之处阴暗血腥,明亮的灯光也无法驱散笼罩在房间上空的无形阴霾。 置身于这片诡异的尸体间,姜妍面色青白,“怦”“怦”的心跳犹如擂鼓。她略扫几眼后就不敢再多看,正想招呼唐雨宁一起离开,余光却瞄见正对着房门一人多高的画纸上一片空白。 ——画中她和唐雨宁的尸体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2章 第282章 “唐雨宁?”姜妍环顾四周,扬声呼喊:“你在哪儿,唐雨宁!” “诶,这里!”唐雨宁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我在门口!” 姜妍循声快步走出去,看到她后松了口气:“能不能不要随便乱跑,站在这里干什么?本来就只剩咱们俩,万一再走散怎么办!” “刚刚和你说过了,我觉得里面有点吓人,所以出来等着。”唐雨宁不满地撇撇嘴:“能走了么?” “你看!” 姜妍拉着她返回去,“这幅画上……咦?” “这幅画怎么了?”唐雨宁打量着面前的画作:“不就是画的我们吗,你要让我看什么?” 姜妍揉揉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她仔细打量画作,不知发现了什么,面色骤变,猛地拉起唐雨宁转身就跑! “诶,诶诶——” 唐雨宁猝不及防,差点摔倒。她跌跌撞撞地跟着姜妍,两个人一口气拐过几道弯,顺着楼梯一路朝上逃。 “等等,慢点……你到底要干嘛!” 姜妍闷不吭声地往前跑,直至双腿发软,体力耗尽,方才抖着手放开她,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这、这都4楼了!”唐雨宁背靠栏杆,上气不接下气:“你在躲什么?” “画。” 姜妍抚着胸口平复呼吸:“那幅画里的人会动……不,说不定所有画中的人都会动!” “你是说他们活过来了?”唐雨宁惊疑地望着她:“你看到了?” “你出去后,画纸上的我们不见了,我找你进来一起看,但它们又出现了。” 姜妍定定神,小心翼翼地打开手电:“如果只是这样,我还不敢确定,但你记得么?第一次进入那个房间时,我在你左边,右手挽着你的左手,画上的我们也是这样;可第二次进入时,我在你右侧,画中人的站位也跟着变了!” 唐雨宁回忆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惊恐道:“它们不会追过来吧?” “我暂时没有感应到。”姜妍望着前方幽深的长廊,心事重重地补充:“不过我刚才也没感应到不对。” “你的能力失效了?”唐雨宁焦急地扬高声音:“那要怎么办?你感觉这里安全吗?” “不确定。”姜妍不耐地瞥她一眼:“大惊小怪的喊什么?你又不是靠灵媒活到现在的,况且灵媒有时感应不到鬼魂很正常。” “……也是。”唐雨宁讪讪地干笑两声,抬步拐入长廊:“这幢城堡真奇怪,每一层都弯弯曲曲的,要不是数着这是4楼,我绝对会以为我们还在一楼。” “——4楼?” 姜妍怔怔地站在原地,脑中有某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冲入长廊随便推开一扇门,在柔软的暗红色长毯上,华丽的四柱床挡住了视线。 “连房间都和楼下的一样。”唐雨宁在旁边嘀咕:“屋主是怎么想的,他是要打造迷宫么……” “你说什么?”姜妍霍然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再重复一遍。” “诶?”唐雨宁一愣:“我、我说,屋主是怎么想的,是要打造迷宫么……” “没错,他就是在打造迷宫……我知道了!” 姜妍望着身周相似的格局,心头泛上一阵冷意:“虽然我不清楚这里总共有多少层,但没猜错的话,每一层楼、每个房间的装修都相同。屋主是故意这么做的,因为他在打造迷宫。” “什么意思?” “他在躲藏。”姜妍笃定道:“所有楼层的所有房间都一样,所以没人知道他究竟在哪儿。他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这里,为了躲避追踪,特地将房子建成了大型迷宫。” “假如这是真的,那么他在搬入前就预知到了危险。”唐雨宁狐疑地皱起眉:“正常人应该远离这个鬼地方,而不是把房子修得这么奇怪吧?” “拥有预知能力的怎么会是正常人?”姜妍蹙眉沉思:“我在意的是,我们现在到底在哪里——” “4楼,我确定,我是一层一层数着的。” “这只能说明我们爬了3层,可却未必是4楼。” “嗯?” “进入这幢城堡后,你、我、陈珂和周东旺一起行动。中途你陪我到房间里方便,打开门后他们二人不见了,对吧?” 姜妍仔细回忆着之前的经历,心中的谜团逐渐解开:“我们一直认为陈珂和周东旺遭遇了不测,但事实上,遇到意外的可能是我们。” “你的意思是……他们两个等在房间外,但我们却去到了不同空间?” “没错。我们打开房门后,外面空无一人,这并不是因为陈珂和周东旺消失了,而是因为门外的长廊不是先前走过的那条。简单地说,由于时空错乱,我们迷路了。” “听着确实有点道理,但这只是你的猜测吧?时空错乱什么的……” “我感应到了。” 尽管心里不太确定,但姜妍表现得十分自信:“这幢建筑内有2个地方与其它空间重叠,导致时空错乱。那条长廊是其中一处,走在那里很容易误入其它空间。” “幸好……”唐雨宁后怕地埋怨:“你怎么不早说?” “怕你太紧张,反而坏事。”姜妍镇定地转移话题:“我们决不是从1楼上来的。不信你想想,刚刚上楼时,你是不是看到了向下的楼梯?” “是的……但那也许通往地下室。”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我更相信自己的推测。” 姜妍思考了一会儿,顺着长廊朝前走:“另一处时空重叠的地点在上面,但我感应不到具体位置。假如每一层的格局相同,那这层应该也有一间画室,我想看看里面的画。” “一定要去吗?”唐雨宁不情愿地跟在后面:“我知道那些画有问题,可我们一定要刨根究底么?只要挨到0点,委托就结束了!” “就算不去找画室,动起来也比躲在一个地方安全。城堡的主人就在躲避,尽管不知道他在躲什么,但若是那东西依然存在,说不准也会来找我们。” 唐雨宁被她说得心里发毛:“会是什么啊……” 姜妍唇瓣微抿,没有回答。 前方黑漆漆的,仿佛没有尽头,光秃秃的墙壁白得刺眼,无端令人烦躁。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身周一模一样的阴暗景象模糊了感知,姜妍越走越快,心脏如鼓点般怦怦乱撞。 “两侧已经没有房间了。”唐雨宁轻声道:“我们就这么走下去?” “不然呢?”她暴躁地拧紧眉:“这里又没岔路……诶,看,前面有扇门!” 唐雨宁闻言伸长脖子,在手电单薄的白光中,长廊尽头果然有扇半掩的门。两个人加快脚步走过去,姜妍谨慎地敲敲门:“请问,有人吗?” 逼仄的长廊一片死寂,她等了许久都无人应声。 姜妍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无数画纸立即闯入眼帘。 目之所及全是涂黑的画作,地上乱糟糟地横着无数画架。她摸索着摁下墙壁上的开关,头顶响起“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可灯却没亮。 “灯泡炸了。”唐雨宁举着手电朝上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画作都被毁掉了,我们走吧。” 姜妍望着面前涂黑的画纸,压下恐惧走入室内。她举起画纸仔细打量,然而方法不对,无论怎样也看不清内容。 “为什么……” 她喃喃着攥紧画作:“画好之后再涂花,为什么……他不想看到这些画,但又画了出来……” “别想了,这和我们又没关系。”唐雨宁胆怯地站在门外,“看不清就不要白费功夫,赶紧走吧,你不觉得这里很诡异吗?” “你看哪里都诡异!”姜妍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放下画纸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却瞄见一道黑影飞快地从身边闪过! “谁?” 她警觉地举高手电照过去,在暗淡的白光中,画架堆叠,画纸凌乱地散落一地。 “你要找什么?”唐雨宁惊恐地睁大眼,连声调都变了:“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影子。” 姜妍并没感应到鬼魂,因此没有急着逃跑。她走到角落的画架前,俯下身来仔细查看:“你没注意到?有个影子一晃过去了,说不定是其他委托者……利用异能装神弄鬼不算难。” 听到灵媒确认没有鬼,唐雨宁略微心安。她鼓起勇气环照画室,一幅幅涂黑的作品沉默地与她对视:“如果真有人吓唬我们,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逼我们走。”姜妍对自己的感应能力极为自信,胆子反而大起来,她在画室里转来转去:“这里可能藏有某些重要情报,或者是什么要紧的秘密……咦,这些画没有被涂黑。” “哪些?”唐雨宁好奇地走过去,果然见她翻出了一沓油画。油画上画的依旧是死状凄惨的尸体,姜妍不愿细看,走马观花地翻了一遍:“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我们分着看吧。”唐雨宁从她手中接过一半,“先把不对劲的挑出来,再换着看。” “哪那么麻烦!”姜妍心烦地嘟囔着,找了张瘸腿的破桌子,举着手电挨张看起来。 画室中一时陷入沉寂,两个人各自检查画作,只余“刷拉”“刷拉”的翻页声。在这种环境里翻看逼真的尸体画像实在不算美事,姜妍又戒备又恐惧,越看越感到背脊发冷。 ——“刷拉”。 翻看到某幅画像后,她的动作忽地顿住,瞳孔骤然缩紧。牢牢记住了画中的每个细节,她佯装无意地扭过头,正要招呼唐雨宁走,身畔却猛然传来一声惊叫,一簇妖异的绿火无风自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3章 第283章 “啊啊啊啊——” 唐雨宁猛地甩出手中的画作,脸孔被火焰映得一片惨绿。她惊惶地连连后退,噼里啪啦地撞倒数个画架,一屁股跌坐在地。 画纸上跳跃着幽绿的火苗,火势迅速蔓延,妖异的绿焰熊熊燃烧。灵魂似乎被灼伤,体内涌出一阵难言的疼痛,姜妍脱力地按住胸口,面色霎时变得铁青。她艰难地大口喘息着,顾不得探究原因,忍着剧痛踉踉跄跄地跑出门。 远离火焰后,疼痛有所缓解,她狠狠咬了下舌尖,还没搞清状况,胳膊忽地被拉住了。 “快走!” 唐雨宁拖着她往前跑,姜妍勉力回过头,只见背后绿光冲天,无数张怨毒扭曲的脸在火焰中明明灭灭。 两个人憋着一口气,拐过几道弯后,一个丁字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在暗淡的光线中,3条逼仄的长廊延伸至不同方向,笔直地没入黑暗。唐雨宁警惕地顿住脚步,“走哪条?” 姜妍虚弱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没感受到任何不同。 唐雨宁烦躁地低咒一句,随机选了最近的长廊。廊道实在太窄,二人不得不一前一后地往前走。 姜妍盯着她的背影,女人瘦高的影子斜斜印在墙壁上,被手电诡异地拉长。她唇瓣微抿,轻声道:“谢谢你。” “举手之劳。”唐雨宁无所谓地摆摆手:“刚刚画纸突然着火,要不是我慌慌张张地扔开,也不会引发火灾。” “到底是怎么着火的?” “不知道……”她情不自禁地放慢速度:“眨眼间纸上就窜起一簇火苗,完全没有征兆。” 姜妍不自觉地按住胸口,身体依旧在隐隐作痛,她担忧地问:“你没被烧伤吧?” “放心,那种绿色火焰虽然吓人,但却没有温度。倒是你,脸色忽然那么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被吓了一跳。” 姜妍垂下眼,她下意识隐瞒了真实感受,心里纷乱如麻。为什么,唐雨宁离得那么近,却完全没有难受的模样!难道那簇鬼火只针对灵媒?除了灵媒的身份外,她们还有什么不同? 她的脑中涌出了无数猜测,可却总像是隔着迷雾,难以触碰到真相。 楼下奇怪的画室、画中消失的人、空间错乱、一模一样的房间,还有突然起火的画…… ——是什么? 将一切连在一起的那条线,究竟是什么? 姜妍无意识地拧紧眉,忍不住再次望向唐雨宁。她们一直在一起,从陈珂和周东旺消失起…… “呀!” 唐雨宁忽而停住,低声惊呼:“你看,又是画!” 思绪蓦地被打断,姜妍一愣,踮起脚尖,越过她的肩膀看到墙壁两侧多了几幅色彩温暖的风景油画。 “这些只是普通装饰,和画室内的不一样。”她兴致缺缺地扭开脸:“豪宅中有艺术品很正常,我记得楼下也有。” “不是奇怪的东西就好。”唐雨宁明显松了口气。她们继续朝前走,然而随着前进,油画的内容却渐渐奇怪起来。 秀美明丽的山水风景逐渐变成了配色阴暗的人物肖像,等人高的画作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活像是一扇扇通往异世界的门。唐雨宁越走越慢,最终停在原地。从她所站的位置开始,右侧全部挂着一模一样的长发女人,左侧则是紧闭的深色房门。 在一片黑色背景下,画中的女人身穿白裙,及地的黑发挡住了半张脸。她闭着眼,头微垂,脖子上隐约系有一个绳圈,仿佛正被吊在半空。 与女人相对,左侧的画上是一扇扇门。等人高的暗红色大门镶在画框内,门扉紧闭,纹理逼真,几乎让人怀疑那是真的门。 唐雨宁不安地侧过身,目光在某处略微停顿:“前面不太对劲。” 姜妍扫过两侧的门和女人,心跳惊悚地停了几拍。她霍然转过身,却见身后原本的山水肖像全都变成了女人和门! “……我们被困住了。” 她呼吸冰冷,指尖微颤,心头不可抑制地涌上绝望。在如此狭窄的长廊内,即便用异能拖延时间,又能逃到哪里? “嘶——” 不知怎么回事,唐雨宁忽然趔趄一下。她眼疾手快地摁住墙,破了皮的掌心在雪白的墙壁上擦出一团血迹。 “你怎么了?”姜妍慢半拍地看过去,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墙上多出一片狰狞的血痕:“你的手……” “刚才在画室里被木刺刮破了。”唐雨宁倒抽几口冷气,紧张地伸脚在周围试探:“有人拽我的裤腿,差点把我拉倒!” 姜妍闻言,低头看去。地上铺着暗红的柔软长毯,走在上面轻捷无声,哪来的手去抓她的裤腿? 她定定神,压下恐惧,重新打量面前的门和女人:“无论前进还是后退,我们都要打破这个困局,一定存在还没发现的……” 她的话音还没落,右前方画作上的女人突然睁开了眼!与此同时,“咔哒”一声,女人对面油画中的门幽幽地打开一条缝。 门后一片灰暗,无法窥探到门内的景象。两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她们维持着张嘴说话的姿势,连眼睛都不敢眨。 画中的女人眼珠血红,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在漆黑长发的映衬下,她面色惨白,露出的半边脸上沾着几点血迹,愈发显得恐怖。 不知过去多久,她终于缓缓地闭上眼,对面的门也随之无声关闭。 姜妍紧紧盯着画框后的女人,掌心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不远处另一幅画上的女人紧跟着睁开了眼! 唐雨宁五官扭曲,“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在逼仄的廊道内如同惊雷。她的唇瓣不停颤抖,哆哆嗦嗦地开口道:“不能被看到,绝对不能!” “趁她闭眼的时候过去,或者……” 姜妍恼恨地攥紧双手,她眼下身体虚弱,未必能成功地发动能力:“你有什么用得上的异能吗?” “我……我有!” 唐雨宁深吸一口气,结结巴巴地道:“[冻伤],我的能力,可以伤害鬼魂,但、但必须要碰到它的实体!” 姜妍眼睛一亮,脑筋飞速运转。她正要说出计划,一股阴森的冷意倏地从头罩下! 心脏似乎被捏紧,冷汗顺着额角蜿蜒滑落。被注视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晰,她缓缓地转动眼珠,正与身边血红的眸子对个正着! 在她身侧的油画上,女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满怀恶意地凝视着她! 笼在这束饱含诅咒的目光中,姜妍剧烈地颤抖着,魂魄好似抽离了肉体,被一只手粗暴地向下拽。眼前闪过无数张熟悉的脸,他们怨恨地盯着她,神情恶毒,笑容嘲讽,最终凝聚成一个人。 一个被她刻印在心底,想忘也忘不掉的人。 “是你……” 姜妍失神地喃喃着,双眼发直,瞳孔涣散。她摇摇欲坠地与油画对视,脸色白得吓人,就在即将失去意识时,整个人忽地被推到一边! 肩膀狠狠地撞上门框,疼痛拉回了些微神志。她惊愕地睁大眼,瞳孔中倒映着唐雨宁焦急的脸。 在她发呆的时候,唐雨宁避开画中女人的视线,一把将她推向了女人对面的油画。半掩的房门被撞开,姜妍无力地向后倒,狠狠跌入门内。 她没看到,油画上敞开的木门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门内一片虚无,姜妍轻飘飘地朝下坠。她感到肉体无比沉重,灵魂却轻盈地飘在半空。恐惧、惊惶、茫然、悲伤……种种情绪悉数剥离,她的表情慢慢变得木然,眉眼间逐渐流露出怨恨。 ——为什么? 她和唐雨宁明明一起遇到了危险,为什么死的只有她? 为什么来到这里的不是陈珂和周东旺? 为什么她身边没有林肆、俞朗那种好用的人? 为什么洛晚总是那么好运? 她恶狠狠地咬紧牙,心头升起一团浓重的恨意。在没有尽头的无边黑暗中,她的灵魂越来越轻,最终化为一缕难以消解的黑烟,融入了无数幽魂间。 在她消失后,黑暗中突然睁开一只眼睛。 它瞳仁血红,眼白上凸起数条狰狞的血丝,仿佛在寻找什么一般转来转去,最终望向了一个方向—— 隐藏在重重空间后的诅咒之地。 …… 黄泉9层中,俞朗坐在火车上,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灰色田野,几乎与阴沉的天空相接。 在绝对的寂静中,昼与夜的界限被抹去,空荡的火车无声开往远方。他独自坐在窗边,手中拿着一本插画集。 这是谢菲尔顿的随笔,是他在r国森林深处的一栋木屋里找到的。 他难得萌发了求生的欲望,打算再次前往黄泉15层,可先前在黄泉3层的美术馆里意外看到谢菲尔顿的画作后,他却十分在意。 在那个空间中,谢菲尔顿是个小众画家,拥有类似预知的奇异能力。回到黄泉后,俞朗着手调查,意外发现现实中同样存在一个谢菲尔顿,他也是画家,但不出名,因此知道的人很少。 谢菲尔顿的生平颇为神秘,他居无定所,成年后一直在环游世界。为了找到他的线索,俞朗特地请香取裕美占卜,所以才来到了黄泉9层。 幸运的是,他真的找到一处谢菲尔顿的居所,并且拿到了他的手稿。手稿中纪录着他的部分经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诅咒之地”: “我以为‘诅咒之地’是起点,没想到那里却是终点。年轻时我心比天高,妄想去当救世主,然而却只能凭借空间折叠的特殊位置,利用相似的长廊和房间,战战兢兢地隐藏踪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4章 第284章 空寂的列车上,俞朗神情凝重地坐在窗边。他盯着面前尖锐的哥特式城堡,即便只是线稿,这幢不祥的建筑依旧令人感到压抑、阴森。 在城堡下方,谢菲尔顿用红笔加粗写道——“诅咒之地”。 “与其说是‘诅咒之地’,它在我心中更像伊甸园。它是我梦想的起点,没想到一切会葬送于此。 “1960年,我斥巨资建造的城堡终于完工。它位于大西洋上一片不知名的群岛间,风景极好,偶尔有富豪名流来度假。但这不重要,世俗的地位没有任何意义,关键的是它的位置—— “这座岛恰巧处于不同空间的重叠之处,它就像是一座中转站,能够通往各个时空。在阳世规则的限制下,阴、阳两界不该互通,但随着规则力量的削弱,时空重叠之处或许会越来越多…… “不过,至少直到现在,它都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的岛,独一无二的我,独一无二的我们的家。 “我将从此开始我伟大的使命,用神恩赐的非凡能力,拯救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 “——当时的我,由衷相信自己的‘特别’。” 天光迅速变暗,俞朗抬起头,只见不祥的紫红色阴云沉沉压下。前方横着一道巨大的裂缝,犹如画帛被撕破,天空和大地戛然而止,缝隙之后一片漆黑。 火车无声地行驶,在一个夸张的转弯后,车头腾空而起,冲进裂缝,四周霎时陷入黑暗。 俞朗下意识捏紧笔记,他警觉地站起身,目之所及浓稠如墨。在绝对的静寂中,连时间似乎都被吞噬,他恍惚间产生一种静止的错觉。 柔和的顶灯幽幽洒落,车厢被照亮,俞朗定定神,翻开笔记继续阅读。 委托中没有绝对的安全,空间列车是少有的例外。在到达终点前,他必须要抓紧时间。 “1960年4月20日,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特殊的日子。我带着凯瑟琳、琼恩和布朗小姐来到赫尔辛岛上的新家,他们对这幢哥特式城堡很感兴趣。我们决定把一楼作为宴会厅,二楼可以设计成半开放的环形图书室,三楼是孩子们的室内游乐场,反正我和凯瑟琳肯定还会有其他孩子,四、五层则是大家的卧室……” 这段描述后跟着数页室内设计图,连柜子和墙壁的长宽高都有精确标注,谢菲尔顿当时显然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希望。 俞朗粗略地扫过图纸,继续往后翻,却发现后面的笔记全被撕掉了,只剩孤零零的最后一页。 与前面的工整美观不同,最后一页字迹混乱,反反复复地写着“都怪我”,纸面上还残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怪我,都怪我,我这种废物为什么会认定自己是救世主?这种能力根本不是神的恩赐,而是恶魔的诅咒!怪我……在布朗小姐表现出异样时,我就该发现的…… “接下来该怎么办?未来在哪里?呵,我不知道,我搞砸了,一切都完了……凯瑟琳和琼恩会如其他鬼魂一样,徘徊在这幢不祥的城堡中吗?哈哈,或许我们依然能天天见面! “我想走,我想出去,让我出去!假如神明真的存在,求求你了,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错了……我到底该怎么办?” “当——” 车厢里突然荡起一声钟响,这是列车到站的提醒,火车此刻已经穿过黑暗,行驶在一片下着暴雨的海面上。阴云低垂,天空仿佛随时都会倾塌,黑色的海浪汹涌翻腾,扬起一阵阵冰冷的水雾。 根据记载,前方就是赫尔辛岛,谢菲尔顿在岛上被诅咒的城堡中度过了半生。他晚年离开后环游世界,由于刻意隐藏行踪,留下的线索极少,这座谜一样的城堡有着重要意义。 列车马上到站,俞朗来到出口前。在一窗之隔的暴雨中,他读完了笔记的最后一段。 “为了这个糟糕的世界,我做了许多努力,牺牲了本该拥有的一切。我期待过,后悔过,怨恨过,绝望过,但现在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失败只是因为我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意外觉醒了祖先的特殊能力后,我以为自己背负着神圣的使命。我于空间重叠之处建造这座城堡,妄图堵住即将开启的黄泉之门,但却像是一个笑话,彻头彻尾的大笑话! “而这些,只是因为我不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但我看到了,我画出了最后一位有希望阻止一切的人。她会在未来来到这座城堡,最后凄惨地死去。 “为了改变她的结局,许多人利用[时空胶囊]企图改写过去。然而他们不知道,改变过去的前提是……” ——“改变过去的前提是”? 笔记到此结束,后半句被血色颜料狠狠涂掉。俞朗遗憾地叹口气,抬头望向窗外,眼中倒映着波涛翻滚的无垠海面。 细密的雨丝连接天地,墨色水花偶尔被紫红的闪电照亮,在接近夜幕的阴暗天空下有种绝望的壮美。他轻柔地抚过面前的窗,毫无征兆地想起了洛晚。 他们是不是正在看着同一片天空? 她那边一切顺利吗? 黄泉7层的委托者们全部失联,没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她……还活着吗? ——她一定活着,并且会安然地回到黄泉。 所以,他也要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 列车在一座岛上缓缓停靠,俞朗深吸一口气,神情坚定地走入雨中。 他要找到谢菲尔顿的居所,窥探到更多确定的未来。 …… 洛城、赵武、莫屿森和肖亮湿淋淋地跑入城堡。空无一人的大厅里亮着灯,他们疲惫地坐在地毯上,伸长脖子四处打量。 “这里居然没断电!”肖亮惊讶地感叹:“开着灯说明有人来过,其他人肯定已经到了。” “理论上是的。”洛城警惕地站在门边:“这很可能是岛上唯一的建筑。假如想要避雨,只能进入室内——” “然后观察内部结构,顺便四处逛一逛。”莫屿森接口,“其他人八成在城堡里,可惜我们没手机,一旦分开很难重聚。” “其实没有手机这点很奇怪,除非是冥冥中的刻意安排。”洛城低眉沉思:“手机方便交流,这次委托的关键或许就是信息差。一旦拥有手机,交换情报,某些不易被发现的真相就难以隐藏……” “可我们现在没有。”赵武耸耸肩,仔细检查沙发上的痕迹:“有人在这里休息过。” “能看出他们去哪儿了吗?” “抱歉,地毯太厚了。” 空旷的大厅连接着三条通往不同方向的长廊。赵武纠结了几秒,转而问洛城:“你会选择走哪里?” “我?”洛城微愣,随手向右指:“我不是左撇子,那边吧。” “好。”赵武抬步走向右侧的长廊:“聪明人的想法差不多,我相信姜妍也会选这边。我要去找她了,你们自便。” 目送他消失在长廊深处,肖亮和莫屿森对视一眼:“他找得到吗?” “应该没问题。”莫屿森推测:“只有右边亮着灯,其他方向全是黑的,这至少说明那里有人经过……虽然未必是姜妍。” “我倒认为一定是姜妍。”洛城漫不经心地开口:“首先,本次委托要求我们在不归岛上生存6小时。大家的目的全是求生,不存在冲突,所以没有分开的必要,一起行动反而能够有所照应。 “其次,委托者们目前大概分为三批。我们包括赵武在内是最后到达这里的,之前应该是姜妍、周东旺、陈珂,至于最先到达的……没猜错的话,是洛晚和唐雨宁。” 莫屿森闻言扬起眉:“为什么?” “根据很多细节。”洛城不欲多说,他总结道:“洛晚性格谨慎,而且她和唐雨宁全是女生,相对弱势,行为上大概率会更加保守,不会做出打开途经之处的所有壁灯这种事。因此,我断定姜妍走了右侧——前提是没有意外。” 洛城和洛晚的关系不是秘密,莫屿森打量着他的神色,试探地问:“那你呢,是要去找洛晚吗?” “是的。”洛城毫不迟疑地走上楼:“就在这里分别吧,祝你们好运。” “……洛晚真的会在楼上吗?”肖亮望着他的背影嘀咕:“众所周知,越是高层越危险,换做是我,肯定不会上楼。” “他也许有其他消息渠道。”莫屿森犹豫片刻,拉着肖亮站起来:“我们跟上去。” “诶?” “我怀疑我们的异能无法使用,单独行动太危险。姜妍的感知能力并没消失,这说明洛晚同样能感应到鬼魂,和她在一起更安全。即便找不到洛晚,洛城足智多谋,跟着他也不会吃亏,起码比赵武要靠谱。” “好吧,我听你的。”肖亮无所谓地挠挠头:“但你不是一贯不爱和人结伴吗,怎么这次改变主意了?” “因为,我感觉很不祥……” 莫屿森下意识按住胸口,他抬起头朝上望,只见楼梯盘旋而上,一路延伸至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三次元,最近的班上得很暴躁,整个人毫无状态。这破班绝对是我上的最后一个(flag) 不过已经找到获得平静的办法了,我决定通知领导搬出办公室,坐到保安室旁边的屋子里,遥遥领先30年。 第285章 第285章 幽深的长廊上,惨白的灯光俯照而下,瘦高的人影被拉长。赵武独自朝前走,每隔50步在墙上留个记号,但却久久望不到头。 他焦躁地停住脚步,只见前方曲折深邃,目之所及没有尽头。他转过身,然而此时早已远离大厅,视野中只有逼仄的廊道。 “妈的,这个鬼地方!” 赵武不耐地咒骂一句,一脚踹开了身侧的门。房间里铺着暗红色长毯,中央摆放着华丽的四柱床,这里与其他空屋如同复制粘贴,连床幔和矮柜摆放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相同的景象令人横生戾气,他愤怒地冲进去,一把掀开床幔,狠狠把枕头甩到地上:“哪里!到底在哪里!该死的鬼屋!该死的灵媒!该死的……” “啊啊啊啊——” 远方忽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尖叫。赵武倏地消声,侧耳倾听。 在绝对的静寂中,男人凄惨的哭嚎愈发清晰: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若有似无的回音在长廊里飘荡,他激动地睁大眼,心脏“怦”“怦”地撞击胸腔。惨叫声时断时续,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循着声音一路向前。 单调重复死寂的长廊几乎要把人逼疯,赵武现在急需变化——即便前方有危险,他也要过去看一看! 狭窄的廊道蜿蜒幽长,凄厉的惨叫越来越近。他急躁地加快脚步,在拐过一个突兀的直角后,叫声忽地消失了。 面前出现一扇半掩的门。 赵武愣了愣,理智稍稍回笼。他用力晃晃脑袋,晕乎乎地转过身,却见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笔直地通向远方,刚刚走过的转弯和两侧的房间全都不见了! 他身形一僵,瞳孔微缩,冷气自脚底盘旋而上。身旁传来尖细的“吱呀”声,赵武一点点转过身,他看到房门开得更大,门后黑漆漆的,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赵武攥紧双手,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他打开手电朝里照,试探着喊道:“有人吗?” “吱呀——” 仿佛在应和他的疑问,房门徐徐打开。赵武吞吞口水,一步一步往前挪:“请问,有人吗?喂,拜托……不要在这种地方恶作剧!” 房间里无人回应,耳畔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他在门前停住脚步,正犹豫要不要原路返回,“滴答”—— 室内突然响起微弱的滴水声。 赵武狐疑地扬起眉,压抑的暴戾再次翻腾而出。他猛地推开门,摸索着打开灯,“啪嗒”——大片刺目的鲜红立即闯入眼帘! 周东旺仰躺在房门对面的矮桌上,胸前插着一把刀,身下缓缓渗出一滩血迹。鲜血溢出桌面,“滴答”“滴答”地流下来,洇湿了地上散落的画纸。 房间里没有窗,腥臭的铁锈味直冲鼻端。赵武屏住呼吸走过去,他在周东旺扩散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惨白的脸。 周东旺直勾勾地盯着来人,脸上凝固着恐惧与不可置信。赵武被他看得发毛,想要阖起他的双眼,可死人的眼皮冰冷僵硬,无论他怎么用力,周东旺的眼睛始终一动不动。 “看什么看,又不是我动手的!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找谁,不干我的事!” 赵武害怕地扭开脸,嘀嘀咕咕地走开几步。他刻意忽略尸体打量四周,发现这是一间画室,画板凌乱地堆在一侧,满地都是乱七八糟的画纸。 他好奇地捡起几幅画,看了几眼后又嫌弃地丢开。画室的主人明显是写实派,纸上画的全是死状凄惨的尸体。它们配色阴暗,内容惊悚,尤其是尸体的眼睛,仔细看甚至有散开的瞳孔,逼真得宛如真正的死人…… ——等等,真正的死人?! 赵武霍然转过头,他盯着矮桌上周东旺的尸体,双目蓦地瞠大。 委托者可以利用阳寿复生,在委托中死去后,他们的尸体会渐渐消失。而如果尸体没有消失,则意味着…… 真正的,彻底的死亡。 “假的吧……” 他喃喃着靠近周东旺,不敢置信地触摸他的身体。掌下的触感柔软有弹性,绝不可能是假人。 所以,周东旺……他真的死了? 赵武生性谨慎,在委托开始前特地对同伴们做过了解。在他的调查中,周东旺经常利用异能[占有]掠夺别人的寿命。他的阳寿极多,理论上不会轻易死去…… 自遮雨棚处分别后,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以至于耗光所有寿命,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 不久前的惨叫是他发出的么? 赵武下意识环顾身周,望着画纸上一具具神情怨毒的尸体,心底不自觉地发冷。他无声地朝后退,正打算悄悄离开,余光却瞄见墙角有团阴影动了动。 “沙沙”。 散落的画纸稍稍移位,响起一阵短促得难以捕捉的摩擦声。他呼吸一滞,定睛细看,发现墙壁的夹角处多出一团不正常的影子。 ——影子? 赵武眯起眼,脑中浮出了一些猜测。他放轻脚步靠过去,迅速推开面前堆叠的画架,果然对上一张慌张的脸。 是陈珂。 她蜷曲身体躲在画架间,听到动静惊惶地仰起脸,看清来人后长出一口气,接着木然地瘫坐下来。 赵武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我一直躲在这里。” 陈珂舔舔唇瓣,声音干涩:“幸好是你,幸好……我还以为徐琦琦又回来了……” “徐琦琦?” “是的,她疯了,她杀了周东旺,之后离开了!” “……什么?”赵武惊讶地扬高声音,干脆学着她坐到地上:“说清楚点,徐琦琦怎么了?” “她杀了周东旺……我亲眼看到的!” 陈珂深吸一口气,后怕地抬手捂住脸:“我、姜妍、唐雨宁和周东旺进入这幢城堡后走散了,一个转身的功夫,姜妍和唐雨宁就不见了。为了寻找她们,我和周东旺走到了这里。 “所有房间都是卧室,只有这里是画室,我们觉得奇怪,所以多呆了一会儿。其间周东旺想方便,独自去隔壁的空房间解决,我正在查看画作,突然听到他传来惨叫,而且明显在往这边跑,情急下就躲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去救他。”赵武语带轻蔑:“然后呢?” 陈珂抿紧唇瓣,似是羞愧地扭开脸:“我、我躲在画架的阴影里,看到徐琦琦追着周东旺进来,一刀把他捅死了!” “不会吧……徐琦琦杀得死周东旺?而且,她是和你们同行的吗?” “不是,先前在遮雨棚内,周东旺砍掉了她的头,后来我们就没再见过。” “那应该也在海边复生,可我没看到她……”赵武低眉沉思:“假如她没复生,而是在遮雨棚内彻底死去,一切就说得通了。” “你是说,杀死周东旺的是徐琦琦的鬼魂?”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赵武抬起眼,忽然看到她灰色的袖口沾着一点血迹:“你受伤了?” 陈珂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掩饰地把手藏到身后。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的确受了点伤,但这是刚才急救时沾到的。我是医生,在徐琦琦走后本想帮周东旺拔出凶器,可那把刀刺入的角度实在刁钻……对了,你见到徐琦琦了么?” “没有。”赵武没多纠结这点小事。他站起身,再度环顾四周:“你们在这里发现什么了?” “唯一奇怪的就是这些画。”陈珂拢紧衣袖,在他身后慢慢站起来:“你也看到了,上面画的全是尸体……” “晦气!”赵武低声吐槽,不耐地踢开脚边皱巴巴的画。上面画着一具焦黑的尸体,面目被烧得模糊不清。他倒在暗红色背景中,画作一角露出一块黑色被单,乍一看有些眼熟。 赵武多看了几眼,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正要弯腰捡起这幅画,陈珂忽而在一旁问:“我想到周东旺出事的地方看看,你要去吗?” 他俯身的动作一时顿住,“在哪儿?” “就在隔壁房间。” “我过来时隔壁已经没有房间了。”赵武脚步一转,向外走去:“这条长廊好像会随机变化,现在……咦?” 他诧异地在门口停住,只见长廊两侧不对称地分布着数个房间,与他几分钟前经过时截然不同。 “怎么了?”陈珂察觉到他的情绪,稍一细想就猜到了真相:“这条长廊又变了?” “嗯。”赵武踌躇一瞬,想到不能一直躲在画室,硬着头皮走出去:“这是什么怪味……周东旺在哪里遇到徐琦琦的?” “这个房间。”陈珂推开手边最近的门:“我目送他进来,之后就听到了惨叫。” 赵武谨慎地走入房间,刺鼻的怪味扑面而来。他皱紧眉头抽抽鼻子:“这是……汽油味?这里有汽油?” “不会吧,先前过来时我没闻到,而且室内只有床和矮柜,哪来的汽油?” “这么明显的汽油味,你没感觉?”赵武斜过眼,见她唯唯诺诺地缩着脖子,心烦地不愿多看。 这里的布局与其他房间相同,中央是华丽的四柱床,黑色床幔柔软地垂落。赵武不断抽动鼻子,顺着汽油味往里走,他绕过四柱床来到角落,趴在地上仔细寻找,终于在长毯上发现一片深暗的痕迹。 “你看,这里!”他眼睛一亮,伸手按了按,掌心一片濡湿:“这里被倒满了汽油……” “哈,被你发现了。” “刺啦——” 伴随着火柴划动声,陈珂笑吟吟地感叹:“能被罗贝尔公爵派来保护灵媒的人,果然比周东旺那个蠢货强。” “——是你?!” 赵武猛然跳起来,扭头就想往外冲,可他还没转过脸,后颈忽地一痛,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床边。 陈珂扔开棒球棍,又把他往里踢了踢,“这是我为周东旺准备的,没想到最后便宜了你。” “你……想干什么?”赵武努力睁开眼,然而视线模糊发黑:“我没得罪你,为什么……” “因为你走进了那间画室。” 陈珂没有多解释。她一步步退到门外,点燃火柴后扔向室内:“再见了。” 赵武惊恐地睁大眼,他眼睁睁地看着地毯被引燃,火苗“呼啦”一下冲天而起,浸满汽油的房间一点即着,转眼就烧成一片熊熊大火! “喂,陈珂,你不能这样……我没得罪过你,陈珂,放了我!救命,为什么……救命啊啊啊啊——” “咔哒。” 看着他被火光完全吞噬,陈珂放心地关上门,神色平静地回到画室。 在赵武凄惨的嚎叫中,她抽出周东旺胸前的短刀,割掉染血的衣袖,确认不再有破绽后,弯身捡起一幅被鲜血浸湿的画作。 透过半干的血迹,依稀能看出上面画着一个身穿灰色运动装的女人。她躺在凌乱的画纸间,五官扭曲,满脸怨恨,肺部深深地刺着一把刀。通过露出的刀柄判断,那正是陈珂用来割断衣袖、杀死周东旺的刀。 她仔细地比对房间与画作,耐心地调整位置,许久后在角落顿住脚步, 画作上画的,就是这里。 ——她在不久后将死于这里。 陈珂五指冰冷,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她杜绝了2个危险因素,但还不够,稳妥起见,她必须要杀掉进入过这里的所有人。 她已经勘破了画室的秘密。 半小时前,在客厅中复生的她和周东旺顺着长廊来到这里。他们一幅幅查看画作,周东旺一无所获,可她却在画纸上看到了很久前死在委托中的4位同伴的尸体—— 也就是说,要么画作的主人认识他们,要么他有某种预知能力,画的全是必定会发生的现实! 发现这个真相后,陈珂没有声张,她一张张仔细看过去,竟然找到了她和周东旺! 在画作中,她在这间画室内被杀害,周东旺则吊死在洗手间里。城堡中没有洗手间,因此周东旺应该没有死在这次委托中。她和周东旺在一起,她死了,而他却活着,所以周东旺害死她的嫌疑最大! 他们很可能在这里出现争执,最后周东旺杀了她。反正他本来就是杀人犯,杀一个和杀两个也没有区别吧? 陈珂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况且杀掉周东旺这种人渣对她来说毫无负罪感。不过男女体力悬殊,她只能智取,于是借口要方便,打算四处转转寻找契机。 仿佛是命中注定一般,她在隔壁找到了汽油和棒球棍。她不知道本该与其他房间一模一样的空屋中为什么会多出这些,但这不重要,她可以把周东旺骗进来,打晕他后再烧死…… 可惜,计划在中途出现偏差,周东旺凑巧看到她在往地毯上倒汽油。那家伙粗鲁蠢笨,但在这方面却极其敏锐,他认定她不安好心,扑过来扭打,最终她一刀插入他的心脏,了结了他的性命。 不过陈珂没想到,周东旺居然会彻底死去。 能够到达黄泉7层的人决不会主动求死,就算寿命不多,可复生3次不该有问题。按照她的设想,周东旺被杀死后会再次于客厅内复生,他不来便罢,假如来报仇,她不介意再杀他几次。 可他竟然如此轻易地死掉了。 还有徐琦琦,她甚至连一次都没复生,就这么早早死去了…… 陈珂皱紧眉,感到这次委托不对劲。她本想守在画室,杀掉所有可能在未来杀死她的闯入者,可看到不远处周东旺的尸体,她又不可抑制地升起担忧—— 万一他尸变怎么办? 而且,她很难在这里守到委托结束。 陈珂烦躁地扔开画作,但很快又捡了回来。盯着纸面上干涸的鲜血,她灵机一动:假如离开这里呢? 若是她本该死在画室,那远离的话,能否避免? 她纠结地攥紧画纸,余光瞄见僵硬变冷的周东旺,当机立断地决定离开。 “刺啦——” 临走前,陈珂划亮火柴点燃一个个画架。在人为放纵下,火苗快速蔓延,很快就亮起一大片火光。 她退出画室,走出几步后又折回,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 灼人的热浪扑面打来,她眯起眼,透过火光和黑烟,勉强看到床边躺着一具焦黑的尸体。 ——赵武也没复生? 真可怜。 陈珂感慨地摇摇头,放心地关上房门,快步离去。 大火在她身后“噼噼啪啪”地燃烧,不知过去多久,热气尽散,画纸、画架、长毯、大床全被烧个精光。 在弥漫着灰烟与汽油味的房间里,一具面目模糊的焦黑尸体倒在几乎被烧尽的地毯上,旁边落着一角掉落的床幔。 假如从高处的特定角度俯瞰,就会发现这幅场景与数分钟前赵武瞥见的画作完全重合。 ——而那时的他绝对不会想到,无意间看到的是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攒一下,周末日个万(为此我假期都没出门),不过日万这种事果然不适合我…… 这个副本中的谢菲尔顿在前文《末班车》中出现过,不记得的话可以回顾前文。更详细的会在后文解释,就不在作话说了,我认为作话不该与正文有紧密关联~ 第286章 第286章 莫屿森和肖亮跟着洛城,轻手轻脚地爬上楼。 楼上没开灯,楼梯黑黢黢的,他们摸索着往上走,数层后脚步声却消失了! “不是吧……”肖亮诧异地揉揉耳朵:“我明明听着他拐弯的!” 莫屿森皱起眉,犹豫片刻后打开手电:“你发现我们了吧?” 四周静悄悄的,他扫视一圈,把目光定在前方的罗马柱后:“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不知道该去哪儿,所以跟着你,想要一起去找洛晚,毕竟她是灵媒。” 周围一片静谧,两个人对视一眼,无声地靠近罗马柱:“洛城,你在附近吗?你不会怪罪我们吧?” “不会。” 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们一惊,猛地回身,只见洛城沉静地站在缓台上。 莫屿森惊疑地盯着他:“你是怎么绕到我们背后的?” “我一直都在这里。”手电亮得刺眼,洛城不适地偏过头:“还没发现么?这里没有‘空间’的概念。”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我们无法准确地辨别前后左右。”洛城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在完全无光的情况下,你们是如何判断位置的?” “靠声音。”肖亮指指自己的耳朵:“我的五感比常人灵敏,虽然你刻意放轻了脚步,但我还是听得见。” “没错,不过这种判断具有主观误差。你确实听到了我的脚步声,因为先前看到我在上楼,所以先入为主地认为声音一定在朝上走。可你仔细想一想,我的脚步声真的在你前面吗?” 肖亮迷惑地皱起眉:“我不懂……” “啪!” 洛城忽地拍了一下手,清脆的巴掌声层层回荡,从四面八方反射而来:“像这样,你能分辨出拍手声究竟来源于哪个方向吗?” 肖亮微微瞠目,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莫屿森:“我听不清!”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空间’的概念吗……”莫屿森若有所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一楼时,赵武离开后。”洛城平静地解释:“我注意到说话时有回音,这不正常。为了验证猜想,我躲到2楼的长廊上,刻意制造出脚步声,而后悄悄地跟在后面,你们果然没有找出声音的正确来源。” “可这又能怎么样?”肖亮不解:“没有方向确实容易迷路,但这幢城堡像个大迷宫,我们已经迷路了。” “不光是迷路那么简单。这说明这个世界奇幻得超乎想象,甚至违背基本定理。” “啪嗒”,洛城打开壁灯,惨白的光从上方洒落:“你们应该知道,委托所在的世界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存在的平行空间。由于规则不完善,它们具有许多问题,鬼魂无所制约正是其中之一。” 他望向深不见底的长廊,眉眼间隐藏着深重的忧虑:“以下是我未经证实的猜测——委托的世界越奇幻,说明规则崩塌得越严重,受规则保护的我们也就越危险。 “一直以来,我们都是靠‘复生消耗100年阳寿’‘异能和道具能够克制鬼魂’这些约定俗成的规则自保的。如果规则被侵蚀,例如委托者死后不再能复生,或者人类对鬼魂束手无策、完成委托后不能返回黄泉,那么……” 莫屿森低眉沉思,“徐琦琦就是这样消失的么……” “怎么又扯到徐琦琦了?”肖亮烦躁地锁紧眉:“我们无法确定她的生死吧?” “的确,所以不必过分紧张,或许只是我想多了。”洛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们,忽而苦恼地叹口气:“我对洛晚的行踪完全没有头绪,只能凭感觉随意乱转。你们真要跟上来?” “我们也没有方向。”莫屿森压下飘忽的思绪,下意识看向同伴,却见肖亮满脸不耐。他在心里暗暗皱起眉:“你带路吧,遇到危险算我们倒霉。” “好吧。”洛城又打量他们几眼,转身走入一旁的长廊:“这里是4楼,谐音不太吉利,你们不介意吧?” “无所谓,但能不能快点儿?我们在这耽搁很久了。” “……阿亮是急性子。”莫屿森额角微跳,尴尬地补救:“他想尽快找到灵媒。” “我懂。”洛城举着手电在前方带路。他随手推开身侧的门,一间卧室出现在眼前。 洛城打开灯,只见地上铺着暗红色长毯,中央摆着华丽的四柱床,黑色床幔乌压压地垂落,宛如一团下坠的云。 眼看他走入房间,肖亮刚要跟进去,却被莫屿森一把拽住,“你和我过来!” 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走开数米,肖亮不满地甩开他:“你干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才对,你在干什么?”莫屿森语速极快,气恼又无奈:“看看你的态度,突然发什么脾气?” “我怎么了?不就是说他太磨蹭、耽搁时间了吗,这难道不是事实?” “……洛城没义务迁就我们。”莫屿森恨不得晃晃他的脑袋:“你到底怎么了?攻击性忽然这么强,你……” “这是一间空卧室。”在房间里转过一圈的洛城沉思着走出来:“床上没人,抽屉是空的,四面没有窗。” 莫屿森闻言顿住话头:“没有窗?” “是的。”洛城没理会他们的纠纷,他推开斜对面的另一扇门,看清室内摆设后神情微妙:“这边也是。” 肖亮无视好友的警告,大步凑到门口:“没有窗要怎么通风?” “换气扇。”洛城朝上方扬扬下巴:“没猜错的话,这幢城堡完全是靠换气扇换气。” 莫屿森担忧地仰起头:“假如它停止运作……” “最好祈祷它不要罢工。” 洛城又推开几扇门,意料之中地见到一模一样的装潢。数条线索在脑中排列,他站在原地凝神思索,肖亮则暴躁地冲进房间,用力扯下黑色床幔:“屋主在搞什么?装神弄鬼故弄玄虚,他想吓唬谁?” “喂,阿亮,你冷静点!”莫屿森强硬地按住他:“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万一引来鬼魂……” “该来的早晚都要来!”肖亮气恨地坐到床边:“而我们呢?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往前走?” 莫屿森警惕地看向门外,他疲惫地压低声音:“不然呢,你有更好的想法?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在急什么?……” 周围极其安静,争执声模模糊糊地传出。洛城眉眼微动——已经是第2次了。 肖亮和莫屿森关系亲密。前者五感灵敏,运动神经发达,后者则谨慎细致,善于观察谋划。 据他所知,肖亮对莫屿森非常信服,可从进入这幢城堡后,他却不顾好友的阻拦,短时间内失控2次…… 房间里,莫屿森勉强劝住肖亮,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向外走:“确实空荡荡的,没什么……” 话说一半,二人忽地消声,他们面露惊恐,直勾勾地看过来。洛城见状背脊一凉,他没有扭头,拔腿就跑! 莫屿森和肖亮慢半拍地追上来:“人影,墙上多出了人影!” ——那道鬼影就在他身后! 想到刚刚差点丧命,洛城四肢冰冷,心脏怦怦乱撞。长廊蜿蜒曲折,三人拼命奔逃,就在体力即将耗尽时,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阵喧哗。 洛城紧张地放慢脚步,肖亮则兴奋地加快速度:“你们听到了吗?前面有人!” “喂,你等等,危险!” 眼见他越过洛城冲到最前,莫屿森焦急地追上去:“等等我,你这个蠢货!” 肖亮对他的提醒置之不理,很快就消失在转角后。莫屿森见状捏紧拳,忍不住低低咒骂:“混蛋,笨蛋!” 洛城年岁已长,体力不比他们。眼下危机解除,他扶着墙壁调整呼吸:“肖亮有点怪。” “他性子急……” “我不是指这个。”他轻声道:“来到这里后,他似乎格外暴躁。” 莫屿森一愣,然而不等细想,肖亮的大喊就从前方传来:“诶,你们快来,大家都在这里!” ——“大家”? 两人狐疑地交换个眼神,戒备地拐过转角后,一个巨大的圆形舞池出现在面前。 舞池里站着一群人。他们打扮各异,有的穿着西装,有的背着书包,此刻全都一脸茫然,好奇地四处打量。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放学后我正在往家走,结果一脚踩空,接着世界就变了!” “这里是平行时空吗?难道我们是天选之子?……” 大概是把自己当成了小说主角,许多人都惊喜地摩拳擦掌。洛城盯着他们皱起眉,忽然发觉身前的空气如水纹般层层波动,又有一群人凭空出现。 他退后几步,瞳孔微缩,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和服的女人被护卫在众人之间—— “香取小姐?!” 作者有话说: 我的多年老基友突然卖了影视版权,另一位好基友也是本本出版的言情大佬,还有一个坚持日六无缝开新,完结文20多本,我这个不争气的……爬起来继续更新…… 我现在大概处于不想写也不想烂尾的摆烂状态,这几个副本写的挺痛苦,建议攒副本看。 第287章 第287章 “——香取小姐?!” 听到洛城的惊呼,香取裕美抬起脸,看到他后皱紧眉:“果然,黄泉7层。” “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记得你应该在……” “黄泉9层。”香取裕美环顾四周,精致的脸孔上毫无表情:“遭遇时空乱流,不小心卷进来了。” “而且我们正在被追杀!”意外来到这里的其他人后怕地擦着冷汗:“金字塔中的亡灵复活了,从进入的那刻起,我们就被诅咒……” “现在是什么情况?”许卓不轻不重地打断他们:“这个室内广场,看上去像是……舞池?你们凑在一起要干什么?” 洛城摇摇头,看向莫屿森和肖亮:“我们也是刚到。” “哪来的这么多人啊!”肖亮疑惑地嘀咕:“黄泉7层总共只有11位委托者,这些普通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时空错乱。”香取裕美冷淡地望着他们:“这幢城堡位于不同空间的重叠之处,各个平行时空的人都可能被卷入,很容易发生怪事。” 不远处,一直在偷听他们谈话的女人忍不住凑过来:“那个,不好意思……请问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肖亮敷衍地耸耸肩:“我们也没有搞清状况。” 女人见状还想再问,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舞池内倏然一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下垂的吊灯华丽繁复,宛如ai的机械声音自天花板四角的扩音器中传出: “欢迎各位舞者就位,舞会将于5分钟后开始。请在舞会开始前前往更衣室并披好舞衣,注意,披好舞衣后,禁止暴露长相、姓名、身份等所有私人信息。 “双人为一组,舞会开始后,有10秒钟进行分组。一旦舞曲响起,所有小组必须跳舞,否则将被抹消存在。 “舞会开始后,舞池中会混入鬼魂。在舞曲结束前,如果没有成功找出鬼魂,将有人被随机杀死,直至舞池内仅剩一人。禁止主动伤害舞伴,否则将被抹消存在。 “现在,计时开始。” 委托者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涌入一旁的更衣室。误入此地的普通人们则是满头雾水,有些不信邪的四处乱逛,企图找出是谁在装神弄鬼。 先前与肖亮搭话的女人恐惧地咬紧下唇,她迟疑片刻,追着他们跑入了更衣室。 更衣室约有100平,里面光秃秃的,几摞衣服随意地堆在地上。她上前捡起一件抖开,发现所谓的“舞衣”只是普通的黑色连帽斗篷。仿佛是为了避免众人通过身材辨别身份,所有的斗篷都十分肥大,穿在身上宛如被套入麻袋,完全看不出身形,只能通过身高判断男女。 女人挑了一件斗篷披好,竖起耳朵偷听周围的交谈: “广播是让我们在跳舞时揪出鬼魂?之后呢?不会被反杀吧?” “说不准,但应该不会。我更想知道一首舞曲有多久?不能暴露身份,指的是不能聊天吗?……” “聊天是被允许的,不过不能提及私人信息。这是分辨鬼魂的重要手段,我们恐怕不得不聊天。” 这道女声响起时,其他人不约而同地住了口。女人悄悄抬起脸,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和服的女生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袍:“我是灵媒。从理论上讲,我能第一时间发现鬼魂。” “——对啊!”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香取小姐,你肯定没问题的吧?” “如果真能发现鬼魂,我承诺立即揭穿他。” 敏锐地察觉到来自角落的陌生注视,香取裕美扭过头,视线穿过重重黑袍,看见洛城环抱双臂,微低着头好像在思考。她狐疑地眯起眼,谨慎地扫视一圈,没看到可疑的生面孔,这才不放心地收回目光。 眼见她扭过脸和许卓说话,洛城暗暗地松口气,他侧过头望向身后:“戴好兜帽,不要让人看到你的脸。” 女人慌忙照做,她忙不迭地低声道:“谢谢、谢谢你!” 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可她隐隐觉得假如刚刚被发现,绝对会发生某些不利于自己的可怕的事。她下意识拢紧黑袍,深吸一口气,颤声问:“这一切……广播里说的跳舞和鬼魂,都是真的?” “嗯。”洛城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不要违反规则,不要相信任何人。” “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洛城没有回答,他径自朝外走,打算去查看地形。女人不安地跟在后面,沉默数秒后小声道:“谢谢你……可为什么要帮我?” 洛城闻言脚步微顿,身畔的嘈杂似乎渐渐褪去。他望着前方幽暗的舞池,久违地想起了埋藏于时光深处的故人:“你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诶?我?” “嗯。她死了。” “……抱歉。” “当年我没帮到她,至少现在该帮帮你。”他萧索地扯扯嘴角:“不过我连自己都难以保护……”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女人无暇听他回忆过去,她胆怯地抓紧兜帽:“接下来该怎么办?真的会出现鬼魂吗?” “嗯。”洛城回过身,细致地帮她压低帽檐:“多观察,少说话。祝你好运。” “喂,等等——” 眼看他走进舞池,混入诸多黑袍人间,女人忐忑地咬紧唇瓣,一边惶恐,一边庆幸,暗自感叹他真是个好人。 而她没有注意到,兜帽上洛城碰过的地方,多出了一个隐蔽的血手印。 远离女人后,洛城来到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在帽檐的阴影中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 被咬破的无名指冰冷麻木,他用力捻了捻,结好薄痂的伤口崩裂,粘稠的鲜血缓缓渗出。 他在可以触碰到的每件斗篷上都按了血手印。以此为标记,舞会开始后,舞衣上带有血手印的可以判定不是鬼魂。 之所以没有推广这个办法,是因为他也不确定。广播中只说“舞会开始后,舞池中会混入鬼魂”,可万一鬼魂在大家更换舞衣时就混进来了呢?甚至,鬼魂很可能藏在舞衣里,正在窥探他们的举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换好了舞衣。望着舞池内的重重黑影,洛城的眼底一片阴翳。 5分钟后。 “滋啦滋啦——” 电流声再度响起,周围瞬间静下来。 华丽的吊灯幽幽转暗,无数头戴兜帽的黑袍人伫立在灯下,犹如一道道爬出坟墓的暗影。伴随着刺耳的杂音,宛如ai的机械声音再次从天花板四角的扩音器中传出: “舞会正式开始,没有舞衣的存在将被抹除。” 话音还没落地,天花板上忽然伸出数只皮包骨头的手!没披黑袍的人被拎到半空,他们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咔嚓”“咔嚓”地扭断了脖子! “啊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望着头顶晃悠悠的脚,许多人受惊地朝外跑,舞池内刹那间乱起来! “现在……10秒内……分组……” 广播声夹杂在混乱的尖叫里,洛城快速环视身周,一把抓住了看上去最镇定的人:“和我组队!” 隔着厚重的斗篷,他感到握住的手臂极细。突然被他抓住,对方愣了愣,接着缓慢地点点头。 舞池四周的长廊早已消失,众人此刻身处一个密闭的圆形广场内。发现无路可逃后,很多人绝望地瘫坐在地。 10秒钟转瞬即逝,在一阵尖锐的杂音中,广播阴恻恻地响起: “分组结束,没有舞伴的存在将被抹除。” 众人下意识抬起头,冷不防脚下忽地裂开,落单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转眼就落入深不见底的地缝中。 吞掉违规者之后,地面飞快合拢。洛城垂眸盯着脚下,恍惚间感觉地面一起一伏,好似某种生物的腮。 “第一支舞,《地狱华尔兹》。” 低沉的大提琴缓缓奏响,幸存者们不敢再违背广播,僵硬地拉着舞伴跳起舞来。 洛城扶着搭档的手臂,随着音乐胡乱摆动。透过低垂的帽檐,他发现大部分人都不会跳舞,而广播对此似乎没有要求,只要和舞伴象征性地动动身子就不算违规。 ——那么,强迫他们跳舞的目的是什么? 洛城眼睫低垂,迅速将来到这里后的所有事件回顾了一遍。无数猜测浮上心头,他皱起眉,片刻后抬眸望向舞伴。 怪异的圆舞曲幽幽流淌,在阴暗的灯光下,他的大半张脸隐藏在兜帽后,只露出一点苍白的尖下巴,以及红得过分的嘴唇。 洛城不自觉地抓紧他,透过衣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冰冷的温度。 ——他是鬼魂吗? 如果判断错误,他会死吗? 低沉的音乐骤然高昂,洛城当机立断,决定聊天。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压低嗓音开口道:“你好。” 对方恍若未闻,无动于衷, “我是在回家的路上忽然过来的。”他字斟句酌,生怕说错:“既然规则如此,我们……” “噗嗤!” 细微的水声在诡异的音乐中突兀地响起。 温热的液体溅落到手背上,洛城猛地扭过头,眼睁睁地看着身边人化为一滩肉泥,黑袍软绵绵地掉到地上……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有多余月石的话,请送我一些,在pc端点击作者专栏-【空投月石】,感谢。 月石可以买图床,简单地说,作者如果想让文章的封面在pc端、app端、wap端更适配,就要用月石买放置封面的位置(试图比划)。不买也可以上传封面,不过容易出现一些奇怪的bug,比如封面在pc端不显示什么的…… 第288章 第288章 血淋淋的黑袍迅速被地面吞噬,周围响起一阵惊恐的抽气声。有人腿软地瘫倒在地,但又立刻爬起来,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洛城抹掉手背上的血迹,心脏怦怦地撞个不停。肌肤上依然残留着黏腻温热的触感,他张张嘴,喉咙口却仿佛堵着一团棉花,半晌都发不出声音。 另一边。 莫屿森扶着舞伴的腰,谨慎地扫视舞池内的黑袍人。大家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吓到了,大部分人都步伐凌乱,其间依旧笔挺从容的几人格外显眼。 ——鬼魂会是他们吗? 不,他们也可能是委托者,香取裕美和许卓之流决不会被这种小场面吓住。 在不暴露隐私的前提下,如果想要确认身份,除了观察行为举止外,只能…… “嗨,你、你好!” 对面的舞伴忽然开口,男人的声音哆哆嗦嗦:“我们、我们聊聊天,好不好?” 莫屿森眯起眼,他审视着对方局促的姿态,有八成把握确定他不是鬼魂。 他缓慢地点点头。 对面似乎松了口气:“你好,我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推开办公室的门以后,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里。你呢?” 莫屿森思忖片刻,压低声音:“我是学生,正在寝室里睡觉,醒来后一切就变了。” “你觉得我们还能出去吗?” “我不知道。”他注意到男人鬼鬼祟祟地将一只手伸入衣兜:“我们最好遵守规则,否则绝对会受到惩罚。” “嗯,我知道……你看这个!” 男人忽地掏出一个金属物件,死死按在他的手臂上。莫屿森条件反射地挣开他,“叮当”,一个银色的十字架摔落到地。 高昂的音乐徐徐变低,在暗淡的灯光下,银白的十字架反射着刺目的光。莫屿森皱起眉,心头涌上一阵不祥,他正要替对方捡起十字架,“噗嗤”—— 伴随着细微的水声,对面的斗篷中突然喷射出数条血线。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莫屿森瞳孔微缩,眼睁睁地看着舞伴化成肉泥,斗篷软绵绵地飘落在地。 他无意识地瞪大眼,怔怔地盯着身前浸满鲜血的黑袍。理智在催促他尽快远离,可双脚却宛如生了根,僵硬地支撑着颤抖的身体,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黑袍迅速被地面吞噬,血腥味也消散殆尽。几秒前还在与他聊天的人至此彻底消失,好似从未出现。 莫屿森恐惧地屏住呼吸,身体随着音乐机械地摆动。他木然地眨眨眼,许久后慢慢抬起头,眼底倒映着舞池中看不清脸孔的黑袍人。 一切都是真实的,刚刚他的对面确实有人存在,只不过他的十字架暴露了身份,所以现在死掉了。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噩梦。 激烈的心跳渐渐平复,莫屿森抹掉手上溅落的血迹,空白的大脑中本能地浮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果然不是鬼魂。 …… 作为第一支舞,《地狱华尔兹》的时间不算短,总共将近9分钟。期间有十数人因为暴露身份化为肉泥死去,旁观者们心情沉重,再也不敢把这当成恶作剧。 在舞会开始的8分42秒后,最后一个音符幽幽散去,舞曲终于结束,舞池内一片死寂。 众人忐忑地站在原地,不安地等待最终裁决。 没有人找到鬼魂,他们无法分辨鬼魂。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滋啦滋啦——” 惊悚的电流声从头顶响起,在尖锐的杂音中,满怀恶意的机械声音自天花板四角的扩音器里传出: “第一支舞结束,15秒后开始第二支舞。由于没有成功找出鬼魂,将有人被随机杀死……” 话音尚未落地,舞池内骤然腾起一道黑影!洛城猛地睁大眼,他看到对面的舞伴怪异地伸长,如同影子般肆意游走,眨眼间数条生命被吞噬,徒留黑袍轻飘飘地落向地面。 ——他果然是鬼魂! “滋啦……滋啦……” 吊灯忽地闪烁起来。在短暂的黑暗后,当它再次亮起时,舞池内的幸存者少了三分之一。 周围一片死寂,耳畔只有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尽管在中场休息,可却没人敢动。 洛城双眼干涩,他觉得浑身轻飘飘的,然而四肢却无比沉重。对面的鬼魂已经消失,他脚步虚浮地连连后退,不管不顾地撞开好几人,直到靠上墙壁才长出一口气。 虽然早已习惯了这个存在着鬼魂的可怕世界,但他刚刚居然在和鬼魂跳舞……整整8分钟! 冷气顺着背脊盘旋而上,他后怕地闭上眼,情不自禁地抬手捂住脸。兜帽随着他的动作向下滑,眼看就要露出面孔时,洛城猛然想起不能暴露身份,及时抓紧帽檐重新挡住了脸。 不能再心怀侥幸了。鬼魂在无差别屠杀,没人能保证第二支舞结束后依然活着。 ——必须要尽快找出鬼魂! “滋啦滋啦——” 15秒转瞬即逝,许多人还没从惊惧中回过神,不祥的广播便再次响起: “第二支舞,《惊魂曲》。” 洛城的指尖微微颤抖,心跳受惊地停了半拍。他用力攥紧双手,破釜沉舟地回到舞池,随意选了位新舞伴。 尖细的曲调幽幽奏响,他握住对方的手臂,明显感到他抖了一下。 ——鬼魂应该不会害怕吧? 意识到对面的很可能也是人类,洛城的神经略微放松,继续思考分辨鬼魂的方法。 与此同时,另一边。 莫屿森搭着舞伴的肩,敏锐地察觉到这支舞曲的节奏比第一支要快。他对舞蹈没有研究,可这会不会暗示着这支舞的时间比刚刚的要短? 假如舞曲的时间递减,那么拖得越久,他们就越难找出鬼魂! 莫屿森烦躁地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正视半米外的黑袍人,鼓起勇气低声道:“你好。为了辨别夹杂在这里的……非人存在,我们聊聊吧。” 对面的舞伴默不作声,裹着黑袍的身体随着怪异的音乐僵硬地摆动。低垂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大片阴影,莫屿森只能看到他苍白的尖下巴,以及红得过分的嘴唇。 他的嘴似乎比普通人的大,突兀地嵌在毫无血色的脸庞上,犹如一把弯弯的镰刀。假如完全张开的话,里面说不定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莫屿森盯着他的脸,思绪越飘越远。黑袍人唇瓣紧闭,数秒后慢慢地点点头。 “我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在回家的路上意外来到了这里。我一直信佛,身上还戴着开过光的护身符,可惜好像没用……唉!” 莫屿森编了一段与自身完全无关的经历。因为全是假的,不担心暴露身份,他说得十分顺畅,双眼紧盯着对面的人。 灯光阴暗,他的舞伴安静聆听,裸露的小半张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在他说完后,他沉思了数秒,最终缓慢地点点头。 ——这是相信了? 莫屿森狐疑地皱起眉,他试探着问:“你呢?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对面的黑袍人沉默着,他的身体扭动得僵硬怪异,令人不得不在意。 莫屿森观察着他的举止,心头的违和感越来越重。他足足等了一分钟,耐心终于告罄:“你是不想说话吗?怕暴露身份?那点头或摇头可以么?” 黑袍人照例思考了几秒,而后缓慢地点点头。 激烈的曲调在此刻骤然转低,莫屿森抑制住焦躁,语气尽量平缓:“你有信仰吗,比如佛教、道教这些?” 黑袍人略微停顿片刻,缓慢地摇摇头。 “你认为鬼魂能被克制吗?” 摇头。 “你认为我是鬼魂吗?” 摇头。 “你觉得……”莫屿森下意识吞吞口水:“我们能离开这里吗?” 依旧摇头。 在帽檐深暗的阴影中,黑袍人红得过分的嘴唇湿漉漉的。莫屿森直直地盯着他的脸,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仿佛看到对方弯起嘴角,满怀恶意地笑了一下。 “你——” 他压下恐惧,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心跳:“你,是鬼魂吗?” 此时,广播中的舞曲渐渐低弱,第二支舞即将结束。舞池中的人群惊恐绝望,气氛躁动又窒息。 莫屿森一眨不眨地盯着黑袍人,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咬住牙,随时准备揭穿他。 黑袍人如之前一样思考了几秒,就在他马上要动作时,隔壁突然传来一道嘲讽的揶揄: “谁会承认自己是鬼魂哪,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问出来吧?” 黑袍人闻言停滞一瞬,接着缓慢地摇摇头,然而莫屿森却不敢放松。他恼怒地扭过头,恨不得与这多嘴的家伙打一架:“干你什么事?” “放弃吧,我只是不想看你白用功。”对方吊儿郎当地耸耸肩:“这支舞眼看就结束了,也不知这次哪些倒霉鬼会死。” 莫屿森气恼地捏紧拳,他刚要开口,男人的舞伴先一步指责:“喂,我说,你不想活是你的事,不要拖别人的后腿可以吗?” 尽管他刻意放粗了声线,但莫屿森立刻认出说话的正是好友肖亮。他没想到肖亮的搭档是这种不在乎生死的性格,一时间担忧地盯着他们,连对面的可能是鬼魂都顾不得了。 “我哪拖你后腿了?”男人不满地扬高声音:“我不是鬼,你看着也不像鬼,这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样?” 他的喊叫在安静的舞池内分外突兀。肖亮生怕暴露身份,不敢再接话,可男人见他沉默却愈发来劲:“你倒是回答啊!刚才不是很有正义感吗,怎么忽然变成哑巴了?” 肖亮心中暗恨,但却不敢再贸然出声。男人见状恶毒地咧开嘴,忽地抬起手,飞快掀开了他的兜帽! 低垂的帽檐挡住了视线,肖亮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动作。眼见他的兜帽要滑落,莫屿森一把甩开舞伴,他冲过去一边拦住男人,一边去抓帽檐,总算在肖亮暴露容貌前堪堪挡住了他的脸。 肖亮惊愕地抬起头,男人则不爽地咒骂了几句。他阴鸷地瞪着莫屿森,调转方向去扯他的斗篷,后者毫无防备,只觉得头上一轻,光线骤亮,吊灯幽暗的碎光如同星子,瞬间坠入他的眼底。 肖亮震惊地望着好友,他眼睁睁地看着莫屿森化为肉泥,鲜血浸透了斗篷,幽幽地掉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9章 第289章 肖亮的瞳孔骤然缩紧,他死死盯着莫屿森染血的斗篷,全身的血液似乎逆流,“莫……莫……” 胸口传来一阵难言的疼痛,他呼吸困难,语不成声,视线有些模糊。 委托者可以消耗寿命复生,这不是他第一次目睹同伴的死亡,可不知为什么,眼见黑袍被地面吞噬,他莫名升起一股再也无法见到好友的恐慌。 “哟,看来他不是鬼魂。”男人在一旁假惺惺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有点急,毕竟这支舞快结束了……” “你这个混蛋!” 肖亮咬牙切齿,一拳砸向他的头。在拳头即将碰到男人的皮肤时,他猛地想起禁止主动伤害舞伴,于是转而扯掉他的兜帽,一张重度烧伤的畸形面孔瞬间暴露在外。 他的动作极快,直到兜帽彻底滑落,男人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后者下意识捂住脸,尽管他一直表现得无所畏惧,可当真正违反规则时,仍然不可抑制地感到恐惧。 “你偷袭我!”他气急败坏地竖起眼睛,布满瘢痕的皮肤凹凸恶心:“你故意的,你犯规!喂,你们看到了吗?他犯规——” 尖利的叫喊戛然而止,男人的身体迅速溃烂,眨眼间化为一滩血肉,连同衣服一起渗入地面。 此时舞曲已经结束,最后一个音符幽幽飘散。肖亮扭过头,他指着莫屿森的舞伴,声音发颤,语气却笃定:“他是鬼魂!” 被指到的黑袍人蓦地定住,如蜡像般维持着扭腰的动作,而后身形逐渐变淡,最终慢慢消失。 ——他果然是鬼魂! 肖亮脱力地垂下手,后怕地长出一口气。他怔怔地望着莫屿森站过的位置,心中百感交集。 刚刚在好友死掉后,浸满鲜血的斗篷落向地面,无意间碰到了伪装的鬼魂。正常人通常会后退避开,可他却直挺挺地立在原地,任由衣摆蹭上鲜血。肖亮当时正盯着那件斗篷,因此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留心观察,发现对方的袍角摇晃幅度格外大,仿佛……他的衣服下根本就没有身体! 联想到几分钟前莫屿森紧张地问“你是鬼魂吗”,肖亮顿时有九成把握确定这家伙有问题。他的头脑不算聪明,可他相信莫屿森,所以在舞曲结束的瞬间马上指认——所幸结果是好的。 他成功找出鬼魂,不会再有人死去了。 “结束了吗?” “可以离开么?” “这里安全了吧?……”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讨论,迟钝的惊喜冲散了恐惧,很多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滋啦滋啦——” 众人正要脱掉斗篷寻找出口时,不祥的电流声突然从头顶响起。舞池内倏地一静,大家全都忐忑地仰起了头。 该放他们走了吧?按照规则,他们现在自由了! “滋啦滋啦——”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广播里传出一片杂乱的叫喊。在嘈杂的背景中,非男非女的机械声音一板一眼道:“第二支舞结束,15秒后开始第三支舞。由于没有成功找出鬼魂……” “可我明明找到了!”肖亮高声反驳:“鬼魂已经消失了,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忽地顿住,一个可怕的念头掠过脑海。 广播无视他的抗议,隐隐含笑的声音满怀恶意:“……将有人被随机杀死。” 众人还没从喜悦中回神,就见数道身披斗篷的黑影猛然间扭曲着拉长!黑暗来袭,暗淡的吊灯闪烁不定,肖亮惊恐地闭上眼,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无比漫长的一瞬后,灯光再度亮起。他鼓起勇气睁开眼,原本将近百人的舞池内此刻只剩了十余人。 “啊啊啊啊——” 脆弱的神经终于崩断,一个幸存者崩溃地尖叫起来。某个看不见的开关被触发,不断有人踢打、叫骂,场面霎时一片混乱。 肖亮失魂落魄地垂下头,无法接受这个结局。他以为好友的死亡能换来生机,然而事实上却毫无意义。 这里不只有一个鬼魂,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了,香取裕美呢?她不是灵媒吗,为什么没有感应? ——香取裕美在哪里? 在场的委托者们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这个疑问。 而被众人寻找的香取裕美正冷淡地站在角落,身边是披着黑袍的许卓。他们从舞会开始前就在一起,互相知道身份,没在舞会开始后暴露过,因此不算违规。 假如没有普通人搅局,委托者们完全能在换衣服时提前组队,这样可以轻松找出鬼魂。可惜这里的陌生人太多,他们缺乏理智、互不相识,要是全部消失就好了…… “喂。” 许卓碰碰她的手臂,他用变声器将声音调成了女童:“有头绪吗?” 香取裕美平静地点点头。 是的,打从最初她就感应到了鬼魂的存在。舞池内共有3个鬼魂,她能指出它们的具体位置,但不确定有什么后果。 这也是她保持沉默的原因。 她必须要保证自己活下去,至于其他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如果那个揭穿了鬼魂的家伙能够活到第三支舞,那么她也会出声指认——这场舞会已经进行得足够久,是时候结束了。 “滋啦滋啦——” 15秒眨眼而过,头顶的广播再次响起:“第三支舞,《死亡预言》。” 许卓拉着香取裕美回到舞池,后者隐蔽地观察着肖亮,眼见他安然无恙,她立即有了决断:“鬼……鬼……” “‘鬼’什么?” “我……鬼……” 香取裕美的唇瓣不停开合,她发现喉咙忽然失声,无法说出鬼魂的存在。 这是专门针对灵媒的限制么?以防他们“作弊”? “你怎么了?”许卓迟迟等不到后文,弯下腰谨慎地凑近她:“‘鬼’……鬼魂在我们身边?你无法指出它们?……你说不出话?” 香取裕美刚要点头,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有什么在恶毒地盯着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束满怀怨恨的目光笼罩而下,将她整个人裹入其中。 冷意自背脊盘旋而上,香取裕美指尖冰冷,条件反射地不断颤抖。许卓察觉到她的异样,一把握住她的手:“不要怕,怎么了?” 香取裕美闭上眼,徐徐地吐出一口气。她压下心底莫名的恐惧,紧闭双眼的黑暗世界中却突然多出一幅诡异的画面。 ——她看到了自己。 她看到“自己”跪在一张挂有黑色幔帐的大床前,幔帐后隐约坐着一道人影。灯光幽暗,她想看清床上人的脸,然而视角不能转换,她被禁锢在“自己”身后,只能与她一同呆在原地。 床前跪着的“香取裕美”双眼圆瞪,直勾勾地盯着幔帐。她的神情极度惊悚,扭曲的面孔惨白发青,牙齿摩擦出“咯吱咯吱”的碎响:“你……你没死……” “嗬嗬嗬嗬……” 床上传出一阵沙哑的尖笑。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香取裕美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她没死?! 她死死盯着面前的床幔,只见人影缓缓探前,接着伸出一只涂有鲜红指甲油的枯瘦的手。 香取裕美唇瓣微颤,整个人如堕冰窟。在她紧缩的瞳孔中,床幔被掀开,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露出来! “嗬嗬嗬嗬……” 女鬼怨恨地盯着她,眼中流出了两行血泪。她的长发飞速生长,如同活物般向她袭来! 香取裕美呼吸一滞,忍不住想要后退,可她的双脚却像生了根,一动不动地定在原地。女鬼恶毒地朝向这边,仿佛能够看到她,长发一圈圈勒紧她的身体,香取裕美痛苦地拧紧了眉。 骨骼被挤压,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她企图发动能力,然而却毫无反应。女鬼一点点爬下床,咧开嘴角爬向她,香取裕美咬紧牙,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是报应吗? 偏偏要死在她手中。 她毫不退缩地盯着女鬼,眼睁睁地看着她迅速靠近,而后伸长手,一把摁住她的脸—— 在一阵尖锐的剧痛后,香取裕美狼狈地跌坐在地。她下意识捂住脸,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恢复了行动。 周围一片黑暗,房间、床幔、女鬼和跪在床前的“自己”全部消失。她警觉地环顾四周,猛地对上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只眼球悬在半空,死鱼一般定定地望着她。在这束目光的凝视中,香取裕美的心脏疯狂跳动,她手足冰冷、浑身发麻,心神被这股神秘的力量摄取,不受控制地与它对视。 ——“你想顺利到达黄泉18层,回到阳世吗?” 这句问话突兀地出现在脑海里。 香取裕美用力握紧双手,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粗重。 半空中的眼球高高在上,直接用意念与她交流: ——“按照原本的命运,你会死在城堡内,被你姐姐的鬼魂杀死。” ——“而我可以给予你对抗鬼魂的力量,帮助你尽快到达黄泉18层,结束这一切。” ——“作为交换,你需要听我的话,做我的傀儡,成为我的仆人。” ——“你愿意吗?” 她愿意吗? 香取裕美垂下眼,表情因为激动有些扭曲。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眼球虔诚地叩拜: “我愿意做您的傀儡、您的仆人。我愿意为您而死,这是我莫大的荣幸。” 身体因为兴奋战栗不休,她狠狠咬住舌尖,一瞬间涌上一种哭泣的冲动。 终于—— 她杀掉双胞胎姐妹,无视同伴的死活,不择手段地走到现在,努力在活人与鬼魂间保持中立。 终于,她进入了祂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在论坛求了《女相国》的封面,非常好看,夸夸。 不过那是偏轻松向的小爽文,封面的感觉严肃端庄,但美貌就够了! 第290章 第290章 “喂,搭档,你怎么了?” 眼见香取裕美迟迟没反应,许卓担忧地按住她的肩:“听得到我说话吗?” “……嗯。” 香取裕美缓缓睁开眼,瞳孔中有血色浪潮起伏涌动:“这里有限制,我不能说。” 许卓微愣,下一秒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不死心地问:“暗示也不可以?” “不可以。” “好吧。”他无奈地叹口气:“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同一时间,另一边。 洛城向肖亮详细询问了发现鬼魂的经过。 在肖亮出声的那一刻,他就认出了他。他特地选择肖亮当舞伴,通过隐晦的交谈,肖亮同样猜出了他的身份。 “所以,目前能确定鬼魂没有双腿?” “不,其实也不是那么确定……” 肖亮头疼地拧紧眉,在对方的反复盘问中,他的记忆开始模糊:“只是没有脚,或者可以蔓延到小腿……对,没有小腿。” “嗯……看来眼下只能确定一个鬼魂没有小腿。”洛城若有所思:“这里存在着多个鬼魂,如果它们的形态不同……那就没办法了。” “你想干什么?” 洛城犹豫一瞬,听着耳畔急促怪异的音乐,他很快有了决断:“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一分钟后,之前戳穿鬼魂的熟悉男声打破了舞池中的死寂:“大家听我说,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找出鬼魂。” 为了增加话语的真实度,他略微停顿后补充道:“我刚才就是通过这个办法成功的。” 绝望的幸存者们迟钝地理解着他的话,他们渐渐睁大眼,麻木的脸上恢复了些许神采。 “……真的吗?” “是什么办法?” “你快说啊,不然舞曲又要结束了!……” 眼看众人被吸引过来,肖亮紧张地攥了一下手,而后故作镇定地掏出一把短刀:“据我观察,鬼魂没有小腿,我们需要找出没有小腿的人。” 大家闻言面面相觑,情不自禁地看向脚下,目光瞬间变得警惕。 “原本我们可以用脚试探对方,但规则禁止伤害舞伴,这可能被划入‘伤害’范畴……” “到底要怎么办?”有人不耐地打断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能伤害舞伴你拿刀干什么?” “为了证明我有小腿。” 肖亮下意识看向洛城,后者的脸孔隐藏在兜帽下,神色幽暗不明。事已至此,不容退缩,他把心一横弯下腰,用力朝小腿刺了一刀。 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黑袍和刀刃。他忍着疼痛举起刀,带血的刀尖在灯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我刺中自己的小腿并且流了血,这说明我有腿,不是鬼魂。” 不远处的许卓扬起眉,他已经猜到了肖亮的下文:“这可真是个馊主意……不过和等死比,我宁可划伤小腿,前提是这样真有效。” 他的话音刚落,果然听肖亮高声道:“我希望大家都能以此自证清白。在这支舞曲结束前,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语毕,他将短刀上的血迹抹去,看似随意地递给洛城。洛城毫不迟疑地接过来,对着小腿狠划一刀,“我也不是鬼魂。” 说着他把刀柄递给旁边的人,后者条件反射地伸手接过,一时间却没有动作。 “拜托,快点吧!”洛城恳切地央求:“我也不想这样,但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而且你发现了吗?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这很可能意味着第三支舞的时间更短,没有空闲再浪费了!” 受他的急迫感染,持刀人不自觉地绷紧神经。刺伤小腿毕竟不致命,他纠结几秒后顺从地照做。 “嘶……看,带血的,我不是鬼!” 短刀递向下一位,一切都在朝理想的方向发展,肖亮悄悄地松口气。 个体在惶恐时往往会不自觉地服从集体,大家依次刺伤小腿,直到4组后突然卡住—— “诶,该你了!”刚刚划伤小腿的黑袍人用刀柄碰碰舞伴:“快点,其他人还等着呢。” 怪异的音乐尖细刺耳,他的舞伴随着舞曲僵硬地扭动,丝毫没有接过短刀的迹象。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肖亮拽着洛城走过去,他生怕后面的人有样学样,压低声音诚恳地劝说:“拜托,请配合一下,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不想伤害你们,但为了离开这里……求你了!” 洛城眯起眼,透过低垂的帽檐,他看到斜对面的人肢体僵硬,处处透着难言的违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见他一直没反应,肖亮烦躁地深吸一口气:“你想怎么样?要钱?虽然我没多少存款,但如果你肯配合……” “他是鬼魂。” 洛城忽然打断了他。 肖亮惊愕地扭过头,他看到洛城指向男人,语气冷静地重复道:“他是鬼魂。” 被指到的男人蓦地定住,他的身形逐渐变淡,很快就消失无踪。 “因为他是鬼魂,所以拒绝尝试。”洛城微微扬起脸,暗暗在心底松了口气:“我认为,所有拒绝尝试的家伙都可以判定为鬼魂。” “对,没错!”肖亮反应过来,立即附和:“大家也不希望继续有人牺牲吧?事实证明我们确实通过这个办法成功了,所以动作快点,拜托各位了!” 洛城的指认很有说服力,之前不乐意的人现在全部打消了顾虑。在越来越弱的音乐中,众人终于找出了最后的鬼魂,听着头顶的广播播报“舞会结束”,大家不禁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消失的廊道再度出现,委托者们脱掉长袍,望着周围通向4个方向的4条长廊,忧虑地聚到一起。 “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跟随香取裕美从黄泉9层过来的人不满地抱怨:“你们是从哪边进来的?我们要出去吗?黄泉之门在哪里?” “这一层没有黄泉之门。” 香取裕美仰起脸,目光穿过阴暗的穹顶,凝视着虚空中的某处:“‘不归岛’意味着有来无回,这一层没有黄泉之门。” “怎么会……”肖亮不可置信地喃喃:“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你们出不去。”她冷漠地转开视线:“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你们就注定死在这里。” “但你们也来了。”洛城神情镇定,他沉着地望着香取裕美:“难道你们打算为我们陪葬?” “嘿,注意你的言辞。”许卓懒洋洋地眯起眼:“虽然语言不具备任何力量,可我不想听到这种丧气话。” 洛城瞥他一眼,没有回应。他注意到所有委托者都在这儿,于是刻意扬声问:“还有,香取小姐,你是灵媒吧,为什么没有感应到鬼魂?” 察觉到众人不善的眼神,许卓微不可察地皱起眉。尽管保护灵媒是共识,但在这种时候表露出弱势显然对他们极为不利。 无法感应到鬼魂的灵媒没有任何价值,香取裕美必须给出合理的说法。 ——该死的洛城。 他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已经在心里为洛城拟好了数种死法。在他身边,香取裕美镇定地环顾四周,“你在质问我?” “我没有这种意思。你可以不回答,这是你的自由。” “我被‘限制’了。”香取裕美冷淡地解释:“我能觉察到鬼魂的存在,但不被允许说出口,连暗示也不可以。” “难怪——”洛城明显放松下来,他抱歉地摊摊手:“对不起,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但你毕竟是大家的希望,我很怕你的能力出问题。假如灵媒不再有用……我们又能指望谁呢?” “谢谢你的关心。”香取裕美转眸望向廊道:“这一层没有黄泉之门。想要离开的话,只能去往其它空间。” “然后呢?”肖亮忍不住追问:“我们的委托是在不归岛上停留6小时,要是离开黄泉7层……” “需要在限定时间内重新完成新的委托。”香取裕美很快选定路线,抬步向外走:“我要去寻找时空漩涡,你们可以跟上来。” “那、那我们呢?”一个意外卷入的普通人大着胆子拦住她:“我想回家,该怎么办?” “你们……”香取裕美停顿片刻:“也可以跟上来,反正不会有哪里更差劲了。” 洛城闻言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他大步追上前:“等等,香取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关于这座岛,你知道些什么?” “‘不归岛’上有一幢被诅咒的城堡,位于空间重叠之处。传说城堡的主人是罗贝尔家族的后代,在返祖后有了奇异的能力,他通过这种异能改变了很多人的未来,由此触怒鬼魂,遭到记恨。 “因为规则限制,鬼魂无法来到阳世,所以它们对这幢城堡进行了诅咒:所有踏足者皆会厄运缠身。居住在此的罗贝尔先生在诅咒的影响下杀掉了妻子和孩子,事后他悲痛欲绝,认为是自己招来了灾厄,离开城堡后不知所踪。” 香取裕美走入长廊,毫无感情的清冷声音在舞池内幽幽回荡:“这个传言不是秘密,你可以去向西索·罗贝尔求证——假如还有这种机会的话。” 洛城眉头紧锁,站在原地沉吟不语。大部分幸存者选择跟随香取裕美,周围的人几乎走光,肖亮也与他告别,原路返回去找复生的莫屿森了。 幽暗的灯光笼罩而下,地面上的影子被斜斜拉长。良久后,洛城抬起眼,正打算选择一条长廊离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突然逼近,一个女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先、先生!” 她快步跑到洛城面前,弯下身子深鞠一躬:“谢谢你刚刚的帮助!” “……噢,不客气。”洛城回忆了几秒才想起她的身份。这女人是个倒霉的普通人,他在更衣室里帮她挡住了香取裕美的窥探,没想到她能幸运地活下来:“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不……”她期待地看着他:“你不和那位知道很多的小姐一起走吗?” “不了,我要去找我的女儿。” “——女儿?”女人愕然:“你……要去找女儿?” “是的,她叫洛晚,如果碰到……算了,应该不会那么巧。” 洛城疲惫地按住眉心,他随意选了个与香取裕美不同的方向,正要离开时,女人再次开口道:“如果恰巧碰见了她,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洛城刚要摇头,但忽地顿住了。 目前的所有计划都是建立在能够找到洛晚的基础上,可万一……他先一步死掉呢? ——他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洛城垂下眼,不自觉地握紧双手,思考数秒后谨慎地措辞:“请转告她……虽然最终与她母亲不愉快地分开,但那段相恋的时光是我最宝贵的回忆。她就像是一本书,含义深刻,永远值得我反复品读。 “另外……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1章 第291章 灯光幽暗,肖亮顺着长廊朝前跑,“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带起一片微弱的回音。 廊道曲折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心脏怦怦地撞击胸腔,如擂鼓般响彻耳畔。肖亮心慌得厉害,他的指尖不停颤抖,在又一次经过转角时,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狼狈地跪倒在地。 ——不能慌,要冷静,莫屿森的寿命足够多,第2次复生而已……不会出事的! 他深呼吸几次,用力攥紧双手,积蓄力量慢慢爬起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之前的复生似乎并没恢复精力,他现在异常疲惫。双腿发软地走出一段后,就在肖亮打算休息片刻时,一截向下的楼梯忽然出现! 他微微瞠目,略微犹豫了一瞬,终究是担忧占据上风。黑黢黢的楼梯蜿蜒而下,肖亮打开手电张望几眼,小心翼翼地迈下台阶。 灯光渐渐被抛到身后,浓重的黑暗将他包围。手电在身前照出惨白的光圈,肖亮不安地皱起眉,掌心不自觉地渗出冷汗。 “蹬蹬蹬”“蹬蹬蹬”! 忽地有脚步声朝他跑来,肖亮心头一跳,猛然转过身,依稀瞄见有人影一晃而过。 他忐忑地捏紧手电,摸索到墙边寻找开关,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头顶壁灯的开关不知何时消失了。 不,不光是这样—— 肖亮环照四周,除了光秃秃的楼梯外,这里别无他物,壁灯早就不见了。 “蹬蹬蹬”“蹬蹬蹬”! 跑步声再次响起,他浑身汗毛倒竖,一点一点扭过头,目之所及黑暗虚无。 幽长的楼梯犹如藤蔓,随着目光无限生长,肖亮稳住心神深吸一口气,猛地拔腿朝下跑! 急促的跑动声幽幽回荡,他一口气奔下数层,然而楼梯依旧向下,延伸至无边的黑暗中。 小腿酸胀,双脚宛如有千斤重,肖亮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一时间恐惧又茫然。 ——他刚刚在几层来着? 洛城先前好像说过“这里是4楼,谐音不太吉利”,可他至少跑下了8层,为什么还没到底?! 这截楼梯明显不对劲,肖亮惊疑地站在原地。他探出栏杆向下照,手电却闪烁几下,熄灭了。 “靠!” 他烦躁地低声咒骂,用力敲打手电筒,无果后气急败坏地狠狠甩出,金属外壳“当啷”一下撞到墙上。 微弱的电流声后,白光重新亮起,手电顺着台阶滚落,最终停在一只脚边。 在有限的光明中,一双腿正无声地站在不远处的缓台上。 肖亮死死盯着那双腿,头皮险些炸开!他条件反射地朝后退,却被台阶绊倒,一屁股摔坐在地。 “你怎么还是这么毛躁。” 手电被捡起,冷光自下而上,将面孔映照得分外诡异。肖亮瞳孔微缩,他意外地盯着对方,“……莫屿森?” “是我。” 莫屿森慢条斯理地走上前,他的脸隐藏在手电后,被黑暗晕染得模糊不清。肖亮警惕地绷紧身体,他看到对方弯下腰,冲他伸出一只手:“你想坐到委托结束么?” 周围实在太黑,即便二人相隔不足5米,他依然看不清莫屿森的脸。纠结几秒后,肖亮握住了他的手,刺骨的冷意从掌心传来,他觉得自己仿佛握着一块冰。 “莫屿森……” “你打算去哪里?要离开这幢城堡吗?走吧,和我来。” 莫屿森举着手电在前带路,暗淡的光为他的轮廓挂上一层灰扑扑的毛边。肖亮沉默地站在台阶上,他喉咙发酸,似乎堵着一团棉花:“莫屿森,你……真的复生了吗?” 前移的光圈蓦然顿住,莫屿森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还是被你发现了。” 他耸耸肩,语气平淡:“确实,站在你面前的是个鬼魂。我已经死掉,并且无法复生了。” 冷意自脚底盘旋而上,肖亮情不自禁地睁大眼,他知道此刻应该转身逃跑,可最后只是克制地退开半步:“开玩笑吧,你明明有那么多阳寿……” “这里是被诅咒的,规则特殊。”莫屿森幽幽地叹口气,“这一层没有黄泉之门,你必须通过其他方法回去。” “我知道,我遇见了香取裕美,她会带着大家前往其它空间……” “但你掉队了。” 莫屿森无奈地按住眉心,“只有灵媒能感应到通往其他空间的特殊节点,你要去找洛晚和姜妍吗?” “只剩这个办法了。” 他们的交谈自然得与之前的无数次一样,肖亮盯着好友的侧影,恍惚间感觉对方仍然活着:“你呢?死后……感觉怎么样?” “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而已。” “前辈们总说亡者与生灵水火不容,鬼魂会本能地猎杀人类,但我看你……目前还算正常。” “那只是蠢货们的猜测,毕竟他们又没死过。”莫屿森不客气地嗤笑一声:“言归正传,这幢城堡这么大,你有信心找到洛晚或姜妍吗?万一她们在你找到前去了其他空间怎么办?” “我没有选择。”肖亮颓丧地靠到栏杆上:“真那样的话,只能算我运气不好。死就死吧,连你都死了……”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是我死后才得知的。” “嗯?” 莫屿森举起手电照向楼下:“这条楼梯连接黄泉,你可以游回船上。” “……这里?黄泉?”肖亮大着胆子走上前,顺着光线向下望:“你怎么知道?” “鬼魂对黄泉有本能的感应。黄泉最深处是魂冢,完成那里的委托后,你们就能回到阳世。”莫屿森径直走下楼:“这幢城堡位于空间重叠之处,虽然没有黄泉之门,但却直接连通黄泉。怎么样,要试试么?” 肖亮有些心动:“如果失败,我还能通过楼梯回来吗?” “当然可以。” 望着好友越来越远的身影,他把心一横跟上去,“那就走吧!” …… 5楼,香取裕美带领十数位幸存者,循着感应朝前走。 长廊回环幽深,他们一路打开沿途的壁灯,两侧不对称的房门紧闭,没挂房间号的木门漆黑沉重。 “这里真的是私宅吗?”有人在后面嘀咕:“这种装修,这种格局,明明是酒店客房嘛!” “我看也是,主人分得清哪间是哪间吗……” “吵死了!”许卓皱起眉偏过头:“有意见的自行离开,否则闭嘴。” 身后倏地一静,被点到的两个人胆怯地缩起脖子。香取裕美微微侧目,与许卓关系不错的一个委托者也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心情不好?” “一直走在这种鬼地方,难道你的心情好?” “倒也没有……不过很少见你这样沉不住气。” 许卓闻言一顿,烦躁地捏住鼻梁:“我……” “传说这幢城堡被鬼魂诅咒,会最大程度地抑制生灵的能力。”香取裕美若有所思:“我原本以为只会限制异能,但现在看来,智慧、耐心、韧性、观察力……似乎各方面都会被削弱。” “想要嘲讽我可以直说。”许卓压下焦虑闭上眼:“抱歉,我会注意的。” 香取裕美面无表情,对他的道歉毫无反应。她不疾不徐地拐过转角,然而前方却是一堵墙。 他们已经来到了长廊尽头。 “附近一定藏有秘密通道。”香取裕美笃定道:“为了提高效率,请各位两两散开,到周围的房间里寻找密道。” 众人对视一眼,追随她的委托者们迅速分好组,依次推开身边的门。他们听话地进入房间,转眼只剩香取裕美和许卓二人留在外面。 “我说的‘各位’中也包括你。”香取裕美冷淡地盯着许卓:“虽然失之冷静,但你的观察力应该还在。” “可最重要的是保护你。”许卓望着她人偶一般精致的侧脸,浮躁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你真要带着那群普通人去黄泉9层?” “是他们选择和我走的。” “留在这里会怎样?” 香取裕美眯起眼,她本能地看向不远处的房间,答非所问道,“在传说中,城堡的主人具有类似预知的能力,但不同的是,他能把不确定的未来变成现实。我想不出这是如何办到的,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种能力十分危险—— “我们绝对不能看到被他预测的自己的未来。” 此时,被香取裕美注视着的房间里,半掩的房门后,米雪好奇地打量着面前层叠的画架,“这是画室吗?” “管他呢,我们的任务是找出密道。”同伴粗暴地拨开木架,对着墙壁敲敲打打:“奇怪的房子住着奇怪的人,谁会喜欢画尸体啊,真晦气!” ——是的,画纸上画的全是死状各异的尸体。 米雪的心里有些发毛,她扭过头刻意避开画纸,走到墙边仔细观察墙壁,正要学着同伴四处敲打,余光却瞄见一张熟悉的脸。 是之前那个好心帮助她的男人,名字似乎叫洛城。 米雪狐疑地走到画架前,半蹲下身查看画作。在一片深色背景中,男人的半边身子几乎烂成了泥。他的四肢怪异地弯折,神情惊悚痛苦,扭曲的五官紧皱在一起,一时令人难以辨认。 他……是洛城吗? 洛城在画作中……死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2章 第292章 米雪不安地盯着画纸,心脏怦怦乱撞。她正要招呼同伴一起辨认,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砰”地巨响,浓重的火药味扩散开来,脚下的地面明显颤了颤。 “怎么了?”同伴惊慌地冲出去,“咳咳……咳咳咳咳……” 走廊上烟气弥漫,呛人的黑烟自隔壁房间内源源飘出。香取裕美捂住口鼻,许卓低声咒骂一句,警惕地来到爆炸的房间前。 他“当”“当”地敲着门:“有人吗?里面在搞什么?我要进来了……” 房门先一步被打开,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眉心:“这是哪里?” “黄泉7层。”许卓识时务地举起双手:“嗨,是我,看清楚。” 莫梨冷漠地盯着他,几秒后面无表情地收起枪:“你怎么会在这里,香取裕美呢?” 许卓冲一旁扬扬下巴,又向房间内望了几眼:“你在做什么?” “找不到楼梯,所以用些小手段制造了一个出口。” “……你的‘小手段’是指炸药吗?” “确切地讲是手雷。”莫梨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好像还炸死了几个人,不好意思。” “真替他们感到难过。”许卓毫无歉意地推开门,深灰色浓烟如有实质,立即如海浪般滚滚扑来:“咳咳咳……你到底用了多少炸药!” “我说过了,是手雷。”莫梨眼疾手快地拉开他,同时“砰”地关紧房门:“这里似乎没窗户,烟气很难散开,别让它们逸出来。” “你也知道没窗户!”许卓烦躁地拧紧眉,头疼地转向香取裕美:“怎么办?” 如果不跑,再过几秒,等到这里被浓烟包围,他们绝对会被呛死! “继续寻找隐藏通道。”香取裕美眉目不动,宛如一个无生命的精致玩偶:“那是我能感应到的最近的出路。回头的话,很可能在途中死掉。” “你们在说什么?”莫梨想到自己,灵机一动:“你们也是莫名来到这里的?” “算是吧。”许卓依次推门催促:“动作都快点,尽快找密道,否则全要呛死了!” “你们在找隐藏通道?”莫梨推开锁有浓烟的门,鼓起嘴巴发出一段尖细的声音:“有哪些特征?我们也来帮忙。” 轻微的簌簌声后,浓烟中走出几名全副武装的男女。他们身姿笔挺,面容冷峻,进退有序,举止与普通人极为不同。 “原来你还有帮手。”许卓眉梢微扬:“没什么特征,只能确定它在附近……” “我找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就激动地跑过来:“地下有条密道,我找到了!” 众人双眼一亮,争先恐后地凑过去,只见撬起的地砖下,一条楼梯向下蜿蜒,深不见底。 莫梨举着手电朝下照,“你们要去哪里?这就是所谓的‘出路’?” “是的。”香取裕美提起裙摆,当先迈下楼梯。其余人见状纷纷跟上去,十几人很快就走个精光。 莫梨犹豫地站在入口,烟气丝丝缕缕地飘过来。她把心一横后退几步,迅速带着她的人撤出房间:“我不相信香取裕美,我们去找其他路。” 克隆博家族的人惯于服从,自然没有异议。他们正要离开,忽然听到某个房间内传出微弱的呼救: “咳咳、咳咳咳……有人吗?救命,咳咳……” 此时浓烟已经充斥了走廊,视线完全被遮蔽。莫梨带领同伴退到安全地带,可耳边仿佛依然残留着女人嘶哑的呼喊。 ——假如那个家伙在…… 她无奈地闭上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我去前面看看,你们在这儿等我,5分钟后没消息就自行离开。” 话落,无视同伴惊愕的目光,她冲入浓烟摸索到墙边,凭借记忆找到了发出呼救的房间。 这里似乎是间画室,地上散落着无数画纸。她喊了几遍“有人吗”,许久后才传来一声低弱的回应:“咳咳……这、这里,我在进门左手边的墙角咳咳咳……” 浓烟滚滚,如同墙壁,莫梨屏住呼吸寻向声源,其间撞翻了无数画架,终于在角落看到一个女人。 她痛苦地蜷缩着,眼睛被浓烟熏得通红,手中还抓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纸。 看到来人后,她挣扎着爬起来:“你、咳咳……你是来救我的吗?” “和我走。” 莫梨一把扯起她,入手的肌肤温暖真实。她强硬地拽着女人往外拖,费了一番周折后,二人总算是逃出浓烟,来到了安全地带。 等在这里的委托者们见到她们后松了口气:“这烟不太正常,我们正要后撤。” “确实——”莫梨微微气喘:“我只是用手雷炸出一个缺口,不该有这么大的烟,除非后来又着了火……” 她说着看向女人,只见后者虚弱地靠着墙壁,一只脚不正常地点着地面。 察觉到她不容忽视的打量,女人惊惶地抬起脸:“谢、谢谢你……” “你不是委托者。”莫梨冷淡地审视着她:“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目光下移,她盯着女人的脚,平静地陈述:“你受伤了。” “……是的。”女人下意识缩起左脚,刚刚她蹲在地上查看画作,闻到烟味后起得太急,不小心崴伤了脚踝:“我叫米雪,是一名护士,下班后推开办公室的门,结果一下子来了这里……” 她将误入黄泉7层后发生的事情详细叙说了一遍:“……对了,其他人呢?” “他们通过密道离开了。” “啊……”米雪沮丧地抿住唇瓣:“那你们呢,你们是谁,准备怎么办?” “寻找其他出路。”莫梨的视线再次扫过她的脚:“但不会带着累赘。” 不出意料地听到最糟糕的答案,米雪的脸色骤然变白。眼见他们转身要走,她急切地脱口道:“等等!我、我……我是洛城的朋友,你们认识洛城吗?” 莫梨闻言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望着她:“你是洛城的朋友?” “……对!”米雪心虚地扭开脸:“我有事要找洛城,我要提醒他有危险……我有证据的!” 她展开手里皱巴巴的画,莫梨漫不经心地瞄过去,然而下一秒却愣住了。 画中的尸体无疑正是洛城。他躺在一片深色背景中,四肢怪异地弯折,半边身子几乎烂成了泥。尽管画上的五官扭曲变形,可她决不会认错。 “你是从哪儿得到这幅画的?” “刚才的画室里。” 莫梨仔细盯着画作,情不自禁地锁紧眉。画室的主人是谁,他怎么会认识洛城?这里的装潢极有年代感,绝对不是近十年的建筑,假设画家正是房主,那么按照年龄推断,他至少有60岁…… 可如果他不认识洛城,又怎么会准确地画出他的脸? 无数疑问浮上心头,想到刚刚分别的香取裕美,莫梨懊恼地捏紧了手。 ——香取裕美突然出现在这儿,一定是知道些什么! 该死的,她真不该放她离开。 “它很有研究价值,我来帮你保管。”莫梨理所应当地揣起画纸,“祝你好运,再见。” “诶——”见她脚步不停,米雪一瘸一拐地追上去:“我都把画给你了,你怎么还想丢下我?” “我说过这是等价交换么?”莫梨轻声嗤笑:“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谈条件?” 米雪愤恨地瞪着她,情急中不小心绊到地毯,重重地扑倒在地。 “嘶——” 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倒抽一口冷气,拖着伤腿颓丧地爬起来。 现在这种孤立无援的处境,和被浓烟熏死有什么区别? “希望你能活着见到洛城。”在走过转角前,莫梨居高临下地偏过头:“看在那幅画的份上,好心提醒你一句——除了自己外,不要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 幽长死寂的楼梯上,肖亮跟在莫屿森身后,眼前发晕。 通向黄泉的路好似没有尽头,他的四肢冰冷沉重,随着惯性机械地摆动。先前在舞池中与洛城做戏时,为了让众人信服,他狠狠在小腿上划了一刀。此刻伤口早已痛到麻木,鲜血浸透了长裤,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令他行走得愈发艰难。 惨白的手电照出一个光圈,前方的身影不疾不徐。肖亮望着死去的好友,视线渐渐变得模糊。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可在出言试探后,对方准确说出了他的每个秘密,就像莫屿森一样—— 如果他不是莫屿森,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来骗他?明明杀掉他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肖亮的双腿越来越沉,他的眼皮慢慢合拢,某一瞬间完全失去了意识,但在身体坠下前,及时被一双手扶住了。 “小心。”莫屿森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再忍忍,坚持住。” 肖亮晃晃脑袋,眼前立刻恢复了清明。他抖着手握紧栏杆,后怕地吐出一口气,:“我刚刚竟然晕倒了……多亏有你!” “你太累了。”莫屿森松开手,在手电暗淡的光线下,他的面孔一片死灰:“你听——已经很近了。” 肖亮盯着他的脸,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下方果然传来阵阵水浪声。 “是黄泉吗?”他精神一振,“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是的。” 莫屿森提着手电走在前面,拐过一个转角后终于停住:“就是这里。” 楼梯一路延伸,消失于翻滚的河水中。周围昏黑幽寂,天水间浮着一层暗淡的雾,没有源头的幽光朦胧地飘荡。 不远处停着一艘黑色巨轮,肖亮激动地睁大眼,一瞬间几乎热泪盈眶:“对,就是那里……它离岸边不远,太好了!” 黑色的浪涛不断翻涌,他的兴奋稍减,谨慎地探出脚试了试:“可这太深了……” “放心吧,黄泉属于亡者,它排斥生灵,你不会溺水。” “那就好……谢谢你。”肖亮诚恳地望着好友:“我走以后,你怎么办?” “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莫屿森微微一笑,“每个人都会死,我们还会再见的。” “……也是。”肖亮脱掉外衣,不舍地看着他:“那我走了。” “嗯。”莫屿森站在台阶上,面目模糊不清,“再见。” 人鬼殊途,肖亮硬下心肠扭过头,把心一横跳入黄泉: “扑通——” 黑色的水花高高扬起,冰冷的河水犹如泥沼,带着一股怪异的吸引力。肖亮奋力划动双臂,或许是因为希望近在眼前,他感到身体无比轻盈,浑身充满了力量。 大船就停在不远处,目测不足1km,他专心致志地往前游,然而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他的速度已经足够快,可为什么距离一点点都没变少? 巨轮安静地停靠在眼前,但他们却宛如处在两个空间,永远也无法靠近。肖亮的心中蓦地涌上恐慌,他拼命踩踏水浪往前游,却一直在原地挣扎,怎么都无法到达彼岸。 “嗨,又见面了。” 莫屿森的声音从后方响起,肖亮猛地扭过头,正对上一张笑容诡谲的脸。 “为什么……”他双目发直,低声喃喃:“你骗我……你做了什么!” “我说过,每个人都会死,我们还会再见的。” “……什么意思?” 莫屿森笑眯眯地朝后一指,肖亮懵懂地转过头,瞳孔骤然缩紧。 在幽暗的天光中,他看到自己躺在那段没有尽头的楼梯上,身后流着一条淋漓的血路! “我……我……” 肖亮意识到了什么,他怔怔地举起双手,眉眼间酝酿着深刻的苦痛。 “我已经死了,我早就死了……你知道的,对不对?” “是的,我知道。”莫屿森笑容邪恶,声音低柔:“事实上,在遇到我的不久后,你就失血休克了。” “原来……” 肖亮绝望地放下手,他不再抵抗,任由那股莫名的吸力将自己卷入水底。 黑色的河水波涛汹涌,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隐约听到一阵尖细的怪笑: “蠢货,一步步走向死亡,桀桀桀……” 作者有话说: 大家六一快乐(*^▽^*) 发完这章后全文就有100w字了,我从来没写过这么长的文,也没想到会写这么长……写这篇的初衷是想写一个鬼故事集锦,因为我几乎找不到女主视角的恐怖故事,男频或许有一些,但男频和女频的差距非常大,我不太吃那边的东西,于是自割腿肉。所以这篇文的重点一直不是升级成长啥的,单纯就是恐怖,以无限流的形式包装。在最初的设想里,女主没有尖锐的性格,主要作为摄像头和线索遇到种种恐怖事件,她的个人故事是边写边完善的,其他人也一样。 因为看的少、无大纲外加写的很随意,前三个副本有比较明显的问题,不过回顾一下,虽然存在很多不足,但我觉得可以说一句物有所值,不至于感到白花钱,写到现在绝对是对得起正版读者的。中间有过很多次想砍剧情,包括已发布的外传以及后续一些用于完善配角的副本,不写也不影响主线,但一直想着写都写了,既然写到现在,前面的部分又很用心,就应该让故事更完整…… 感谢追文至今的宝,由于更新不稳定,读者一直来来走走,已经换好几批了。这几个副本很难产,写的很有负担,放在几年前,我应该会弃坑烂尾……不过现在的我不是以前的我,此刻的相遇就是最好的^_^后续的感情线、剧情线、每一条配角线应该都会很完整,虽然依旧很难产,因为想不出新场景了…… 这个副本在收尾了,下个副本解决洛晚和俞朗的感情(他俩存在很大问题),算是个小高潮吧,之后就是讲述各个重要配角的故事,有几对副cp(非刻意配平)。为了不让节奏过紧,已经把各个人物的生平细节打散到不同副本了,该死的都死掉后就进入完结篇,慢慢收束,我认为看起来不会有“很赶”“很累”的感觉。 虽然不少人吐槽感情线,不过我在最初写这篇文的时候就没打算搞背景板男主(那样不如滚去无cp),无论主角还是配角,感情线都很完整,并且一波三折,但不会在某几个章节集中写,同样打成细节分散。我是感情苦手,前期写的可能不太成功,但不会因为前期的不成功就删掉后期感情的,咳,一些坚持……会更注重细节刻画吧。 因为文章到100w字了,所以交代一下后续安排,话比较多。总之,我无比希望尽快完结!!! 第293章 第293章 洛晚猛然睁开眼,“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她后怕地摸着脖颈,确认头颅完好后,脱力地吐出一口气。 ——她死掉,又复生了。 她在那个铺有红蓝地砖的广场上被砍了头,更糟糕的是……她的能力失效了! 洛晚疲惫地按住额角,半晌后抬手掀开床幔。周围黑漆漆的,她摸索着打开灯,空寂的卧室映入眼帘。 地上铺着暗红色长毯,中央是华丽的四柱床,黑色床幔乌压压地垂落,她正是从这张床上醒来的。 床头柜上空无一物,未上锁的抽屉半开半合。她快速搜索一圈,意料之中地没有任何线索。 洛晚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理好思绪后向外走。房门没关,她刚踏出房间,长廊上立刻响起一道惊呼:“——洛晚?!” “……林肆?” “是我!”林肆打开壁灯,惊喜地从长廊深处走过来:“我本来已经过去了,幸好听到这里有动静……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也复生了?” “是的。”洛晚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流露出一点笑意:“巧了,我正要去找你。” “找我?” “嗯。关于这次委托,我……” “嘘!” 林肆忽然竖起食指,做出噤声的手势。洛晚一愣,警觉地按住腰间的匕首,她看着林肆走向转角,接着猛地扑向前—— “啊啊啊啊——” “……怎么是你?” 他嫌弃地皱起眉,扯着一个女人走回来:“是咱们的老熟人。” 暗淡的灯光下,女人五官明艳,即便此刻形容狼狈,也丝毫无损她的美丽。 洛晚盯着她,笑意收敛:“好久不见了,姜妍。” “……是啊。”姜妍干巴巴地扯起嘴角:“自从在阳世分别后,我们都没好好说过话,我……” 形势比人强,她暗骂着倒霉,猛然弯下身子深鞠一躬:“对不起,洛晚,我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林肆被她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松开手,无措地看向洛晚,后者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开口。 “你这是干什么?”洛晚上前扶起她:“为什么突然道歉?” “因为……”姜妍咬住下唇,羞愧难当,“为了生存,我曾经卑鄙地伤害过你……” “如果你指的是在半山疗养院中与路之远他们合作的话——”洛晚停顿一瞬,平静道:“我原谅你。” 姜妍惊讶地抬起头,虽然她确实想破冰,可目的达成的太容易,她反而不敢轻信。 ——洛晚不会要整她吧? “在某些特殊时刻,我们不得不违心地做出选择。假设易地而处,我恐怕不会比你高尚。” 她神色温和,语气自然,姜妍察言观色,半信半疑地接口道:“谢谢理解,你不怪我就好。我刚刚在客厅的沙发上复生,随便选了条长廊,远远听到这边有动静,于是藏了起来……我不知道是你们,绝对没想偷听!” “没关系,没什么不能听的。”洛晚转身在前带路:“你是怎么死的?” “跌入了画中的一扇门……” 姜妍简单叙述了死亡经历:“我不清楚门后究竟有什么,一瞬间就死掉了,但是……” 回忆着先前那种深入骨髓的惊悚,她情不自禁地抱紧双臂:“我好像看到一个很可怕的东西,不过不记得了。” “哪个鬼魂不可怕?”林肆在一旁翻个白眼:“你不会要赖上我们吧?” “多一个人,多个帮手嘛!”姜妍讨好地冲他微笑:“我毕竟是灵媒,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无用的。” “其他人……”洛晚垂下眼睫,沉吟片刻:“你刚才说,你一直和唐雨宁在一起?” “嗯,我死的时候她还活着,到现在都没出现,看来没有复生。” “唐雨宁啊……” 壁灯幽幽洒落,洛晚侧过头,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暗影:“委托开始时,我们凑巧同行。” “诶?”姜妍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确实没在遮雨棚内看到她们:“对了,你们没被关在那个鬼地方……真是好运。后来怎么分开了?” “意外走散了。”洛晚神色自若:“不过在有限的相处中,我发现唐雨宁有秘密。” “什么秘密?” “不确定,但与这次委托有关。你和她偶遇后,有察觉到什么吗?” “没有……”姜妍疑惑地摇摇头,“她就是个普通的委托者,我完全没感到不对。” “那可能是我多心了。” 尽管嘴上如此说,可洛晚依然锁着眉,姜妍见状暗暗记住这件事,转而关切地问:“我们要去哪里?” 长廊回环曲折,一眼望不到头。暗红色地毯压抑沉重,在灯光的反射下,连墙壁都染上一层妖异的薄红。 姜妍按住胸口,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到有些窒息,“你有目的地么?” 洛晚忽而顿住脚步,沉静地望着她:“你也是灵媒,感受到了么?” “……什么?” “这幢建筑内有2个奇怪的地方。”她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墙壁:“其实我一直很在意,在不归岛上停留6小时,完成委托后怎么办?” “当然是……”姜妍话说一半,忽地失声。她怔怔地张开嘴,神情逐渐变得惊恐:“……你是什么意思?” “你一定也考虑过。”洛晚眉目沉着,冷静地揭开了她刻意逃避的真相:“当在这里待满6小时,成功完成委托后,我们要如何离开?” “通过黄泉之门啊。”林肆困惑地望着她们,完全不理解姜妍的绝望:“完成委托后顺着感应去找黄泉之门,之前不是一直这样吗?” “但那是在委托没结束的前提下。”洛晚盯着虚空中的血色倒计时:“这一次的特殊之处在于完成委托的瞬间即是委托结束,我们没空寻找黄泉之门;而委托结束后,黄泉之门又会消失,这是一个死循环。” “照你的说法,这座岛上岂不是没有生路?”林肆狐疑地拧紧眉:“这不符合规则……” “谁说委托中存在黄泉之门是不可变更的规则?一切都只是大家以为的‘规则’而已。” 林肆微微瞠目,一时间找不出理由反驳。望着面前幽深的长廊,他终于慢半拍地感到恐慌:“那该怎么办?只能在这里等死吗?” “我原本已经做好被困住的准备了……”洛晚再次仰起头,她出神地盯着上方:“你感受到了吗,姜妍?” 姜妍深吸一口气,指甲用力抠入掌心。她压下纷乱的思绪,努力释放感知:“……楼上?” “没错。”洛晚收回视线,继续前进:“复生后我发觉2个位置很奇怪,我不确定那里发生过什么,但这是唯一的变数。” 林肆信任地跟着她,姜妍则忧心忡忡地迟疑道:“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总比白白等死强。” 见她打定了主意,姜妍不再多话。坦白地讲,比起自己,她更相信洛晚,可她说这次委托没生路……这实在太离谱了。 其他人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为什么偏偏他们特殊? ——不可能吧! 姜妍不情愿地往前挪,脚步越来越慢。她觉得跟着洛晚没希望,正要找个借口单独行动,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三个人警觉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林肆越过洛晚走到前面,伸出拇指指向自己,意思是接下来由他带路,洛晚却拉住他的衣角摇摇头,绕过他回到了最前方。 他们轻手轻脚地拐过转角,眼前出现一扇门和一段楼梯。 房门大敞,里面密密麻麻地挤满画架。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暗,电流声正是由此发出。 画架上的画纸没有涂黑,在闪烁的灯光中,洛晚看到上面画着数具死状怪异的尸体。她抑制住强烈的探究冲动,目不斜视地迈上楼,林肆紧跟在她身后,同样没有四处乱瞄。 姜妍落在最后,她盯着画室,越看越眼熟:“喂,等等……你们不进去看看吗?” “不去。”洛晚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我对这里的秘密没兴趣。” “那等我几分钟,我想看看那些画……啊啊啊啊——” 她蓦地发出一声尖叫,与此同时,房门“哐当”一下重重闭合!林肆脚步一顿,条件反射地想回头,洛晚却拖起他拔腿就跑! “救命啊啊啊啊——洛晚、林肆,救命!” 姜妍在画室里拼命挣扎,门内传出一阵沉闷的踢打声。然而这声音迅速减弱,很快就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说: 一些吐槽—— 周日恋爱脑犯了,想看点恋爱文,于是去翻现言,结果脑瓜子看得嗡嗡的,不甜不爽只有尬。跳着看了某本比较出名的文,吊的情绪不上不下的,难受的捶床,一宿没睡好(鬼知道我今天怎么上班的)…… 如果大家都整尬的,那我也可以了,我行我上,让别人尬我不如自己尬自己,割肉起码能自娱自乐。想看鬼故事要割肉,想看恋爱文也要割肉,太难了,肉要割光了!高岭之花男主是成吨批发的吗?一个比一个假……再找不到恋爱文,我也要去搞港圈太子爷了! 第294章 第294章 洛晚拉着林肆拔足狂奔,姜妍的呼救越来越远。他们顺着楼梯飞掠而上,不知爬上多少层后,洛晚终于顿住脚步,拄着膝盖大口呼吸。 见她久久无法平复,林肆扶着她靠到一旁的罗马柱上:“你的体力不至于这么差吧,不是刚刚复生吗?” 洛晚筋疲力尽地按住额角,她打开手电,脸色在灯光下一片惨白:“我的体力没有恢复。” “什么意思?” “你没感觉吗?这次复生仅仅是活了过来,其他的一切都没恢复。” “大概是变成了血族的关系,我和你们不一样,几乎感觉不到累。”林肆担忧地望着她:“你没事吧?” 洛晚疲倦地摇摇头。她环顾四周,拖着沉重的身体走上长廊,“不能浪费时间,必须尽快离开,我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对了,我还没告诉你之前是怎么死的!”林肆小心地瞄着她的侧脸:“委托开始后,你见过洛叔叔吗?” 洛晚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指的是洛城:“没见过。怎么了?” “我看到了他——确切地说,我看到了与他一模一样的鬼魂。我们在走廊上相遇,我以为那是人,发觉不对后已经晚了。” 洛晚的眼神略微涣散,毫无焦距地盯着前方。或许是疲惫过度,她的大脑有些迟钝,数秒后才慢吞吞地想:洛城大概是死掉了。 鬼魂一般不会冒充活人,那样极容易被拆穿,它们通常扮作已死或将死之人。 她血缘意义上的父亲,她最后的亲人,也不在了。 林肆没觉察她微妙的心理,自顾自地往下说:“但这不可能,在遇到鬼魂前,我刚与洛叔叔分开,就算出事也不会那么快……” “所以,他还活着?” “啊?……嗯,我认为还活着。” 洛晚下意识舒了口气,紧绷的下颌略微放松。林肆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不安,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我以为你不在意。” “在意什么?”洛晚嘴硬地反驳:“如果你指洛城的话,那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你知道的,即使路边的流浪猫崴了脚我也会在意。” “不,我不知道。”他皱起眉:“洛叔叔关心你,你也关心他,你们究竟在别扭什么?” 洛晚无意与他讨论这个问题。她可以平静地面对姜妍甚至是路之远,可唯独洛城—— 她不想看到他,不愿对他摆出好脸色,更不会让他轻易靠近。 假如所有芥蒂都能消弭,那她曾经独自渡过的艰难岁月又算什么? “唐雨宁是鬼。”洛晚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们从最初就在一起,我确定她没死亡过,但不知怎么回事,她直接变成了鬼魂。” “所以你们才分开?”林肆的注意果然被转移:“可按姜妍的说法,唐雨宁很正常,还救过她……” “那只是她以为的。”洛晚循着感应一路向前,视线从两侧紧闭的房门上逐一掠过:“唐雨宁看似救了她,但所有异常实际上都与她有关。她们在画室里看到了死亡预告,偏偏在唐雨宁出去后,画中人就不见了;而后她们到达另一间画室……” 她停顿了几秒,下意识摸向裤兜,里面空空如也。 “怎么了?” “她们后来去的那间画纸被涂黑的画室,其实我也去过,而且早于她们。” 想到姜妍叙述这些时的奇怪神情,洛晚笃定道:“姜妍应该看到了某位熟人的死亡画作,比如……我。” 林肆微微瞠目,“你?为什么……你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画像?” “是的。”洛晚加快脚步,她明显感到目的地就在前方:“我原本想把那幅画带出来,但离开时遇到一点小麻烦,不小心把它遗落在门口。姜妍捡到它后,通过特殊方式看到了画作内容,所以刚刚才会不自觉地对我露出那种掌握着重要秘密的优越神色。” “原来你发觉了。”林肆语声欣慰:“我还以为你不计前嫌,真的打算帮助她。” “怎么可能?”洛晚白他一眼:“她屡次设计谋害我,不对她出手是我的底线。刚才我说了生路,又刻意透露唐雨宁身怀秘密,如果她真的如表现出来的那般相信我,以灵媒的感知能力,大概率能活着离开;如果她心怀鬼胎,去找唐雨宁追问……” 她无辜地摊摊手:“这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她已经没有这些机会了。”林肆表情平淡,毫无见死不救的愧疚:“即便没发生意外,我也会想办法甩开她。” “确实,这里的秘密够多了,我们不需要一位居心叵测的同伴。”洛晚低声喃喃,“那些富有暗示意味的死亡画作也许是真的,否则唐雨宁也不会烧毁,可画作的主人……到底是谁?” “距离委托结束还早,我们可以去调查。” “……算了。” 洛晚烦躁地闭上眼,强行把这些抛到脑后。她举高手电确认方位,在看到墙边的污渍后,目光蓦地顿住了。 “啪嗒”。 洛晚打开壁灯,大步走向墙边,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险些一头撞到墙上。 “你慢点!”林肆一把拽住她。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团深红,只见晕开的血色中隐约有字:“这好像是一块干涸的血迹,下面写着……” “‘不要被女人看到,不要走进门内’‘唐雨宁是被布朗小姐选中的人’。” “这你都认得出?!”他愕然。 “因为这些字正是我写的。” 二人此刻站在一个丁字口,洛晚的心高高提了起来。她屏住呼吸探出头,看到转角后没有画作,这才放心地松口气。 “我先前来过这里,这是5楼,前方有两面挂满画作的墙壁。一侧的墙上全是女人,对应着另一侧全是门。经过这段路时,女人会随机睁眼,同时对面的门会打开。要及时躲避,决不能被画中的女人看到。 “侥幸走过这段长廊后,我特地在墙角写下这两行字,希望给后来人一些提示。姜妍和唐雨宁路过时,唐雨宁先一步发现留字,故意将它抹去,而后假装失手将姜妍推入门内,导致姜妍死亡——” 洛晚推测着血迹的来由,几乎与真相不差分毫。女鬼对面的门扉十分有迷惑性,大部分人都会条件反射地认为那是生路,因此即便被推入门内,姜妍也没有怀疑唐雨宁的居心。若非感应到门后蕴藏着巨大的危险,洛晚也会逃入其中。 林肆望着面前的长廊,迷惑地拧紧眉:“你说,这里是5楼?” “嗯。” “可我们刚刚绝对不止上了5层。” 洛晚低眉沉思。灰白的灯光倾洒而下,她盯着地毯上拉长的暗影,忽然问:“你知道人在进入黑洞后会怎么样吗?” “不知道。” “黑洞周围存在一片特殊的区域,叫做‘事件视界’,一旦越过事件视界,就会被黑洞吞噬。科学家们普遍认为穿过事件视界后,人会‘意大利面化’,他会在黑洞的巨力撕扯中变成原子,身体被拉得细长。” 林肆听得满头雾水,他迟疑道:“你的意思是,这幢城堡被拉长了?” “没错,我猜它处于类似‘事件视界’的特殊位置上。” 洛晚回忆着委托开始后的种种经历,脑中的线索逐渐清晰:“这一层没有黄泉之门,但我能感觉到,这个空间中存在多个节点。这些节点与外界相通,只有灵媒感知得到,所以我打算去找你,一起前往其它空间。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出路。 “假设这个城堡是穿越了事件视界的人类,一切就说得通了。它的本体建筑没有这么大,但在空间的折叠扭曲下,内部无限扩张,如果顺着楼梯向上走,很可能永远也没有尽头。” “这又怎么样?” “这能说明——”洛晚伸出两根手指:“一,这幢城堡很特殊;二,这个位置很特殊。” 林肆闻言放慢脚步:“那我们……” “必须要尽快离开。” 感知内的空间节点近在咫尺,洛晚推开身前的门:“你相信第六感吗?打从踏上这座岛屿起,我就非常害怕,好像……” ——好像我注定无法离开。 她闭上嘴,将不祥的话语吞回肚子。房间中铺着红地毯,中央摆着华丽的四柱床,黑色床幔乌压压地垂落,与其他无数个装潢一致的房间比,这里多出了一扇门。 洛晚缓步来到门前。她抬起手按住门板,渗人的冷意立即从掌心袭来。 “这就是最近的节点。”她冷静道:“我不确定门后有什么,也许比现在还糟糕。” “我先进去。”林肆立刻有了决断:“我的身体素质好,比你抗折腾,你跟着我。” 洛晚下意识想阻拦,然而这是眼下的最佳方案。她不安地皱紧眉,浮躁的心绪在林肆沉静的目光中渐渐沉淀:“好,你先进去——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努力活下去。” “嗯,我答应你。”后者故作轻松地扯起嘴角:“黄泉见。” 门扉无声地打开,门后仿佛飘着浓雾,目之所及一片混沌。林肆迈入门内,转眼就没了踪影,洛晚提心吊胆地喊了几声,可她的叫喊却被灰雾吞噬,毫无回应。 她无力地扶住门框,在犹如被全世界抛弃的死寂中,某一瞬间不可抑制地涌上绝望。 望着前方厚重的灰雾,洛晚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她正要迈入门内,怀里忽地一阵灼烫, ——是[还魂镜],她在黄泉5层获得的道具。 [还魂镜]能够保留生灵死前的影像和声音。如果磁场相合,它还会重现亡者的最后时刻。 委托者无法在不归岛上发动异能,没想到道具居然没失效。镜子灼烫说明有感应,也许它能复现某些珍贵的画面。 洛晚犹豫一会儿,最终走开几步,消耗精力发动了[还魂镜]。泛黄的镜面如水纹般层层晕开,一瞬后照出了她疲惫的脸。 ——不,等等,这不是她! 洛晚死死盯着镜面,指节微微泛白。她看到“自己”靠在床边,虚弱得似乎随时能断气。 “不知道[还魂镜]能不能记录我生命的最后3分钟。”镜子里的“洛晚”艰难喘息着,胸口一起一伏:“你好,委托者,我是洛晚,你或许听说过我的传言。以黄泉内的时间计算,现在是2023年2月12日。我马上就要死了。 “如果你没听说过我……算了,这无所谓。我是目前最强的灵媒,接下来我要分享一些情报——” 作者有话说: 推理解谜章,略微无聊。 无人在意的角落,洛晚解答了这个副本中的所有谜团。 第295章 第295章 “救命啊啊啊啊——洛晚、林肆,救命!” 姜妍在画室里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胡乱踢打。她刚刚靠近门边,还没看清室内的景象,就被一股巨力扯入门内! “砰!” 房门重重关闭,她的脖子被一只手死死掐紧。姜妍努力睁大眼,视线一片模糊,她的脸孔迅速涨成紫红色,声音因为窒息变得微弱: “救、救命……放开……我、我知道生路……” 不知哪句求饶打动了对方,脖颈骤然一松,她无力地摔坐在地,捂着胸口猛烈咳嗽起来。 “你最好真的知道生路。” 轻柔的女声自头顶传来,姜妍惊恐地扬起脸,紧缩的瞳孔中倒映着陈珂微笑的脸。 ——袭击她的不是鬼魂,而是人,是与她毫无利益纠葛的陈珂。 她费解地皱紧眉:“为什么要杀我?”她们甚至从没说过话! “你就当是我疑神疑鬼,情绪失控,防卫过度吧。”陈珂轻描淡写地耸耸肩:“不要深究这些细节,毕竟你也没死,不是吗?” 姜妍屈辱地咬紧下唇,不得不把愤怒压入心底。她连滚带爬地远离陈珂,扶着墙壁狼狈地爬起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陈珂不答反问:“生路是什么?”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她颇有些幸灾乐祸地道:“这一层没有黄泉之门,你要靠我找到空间节点,离开这里后再想办法回去。” 虽然她对此抱持怀疑,但在找到其他出路前,她只能相信洛晚。 陈珂闻言,并没如她想象那般露出惊讶。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轻慢地打量了姜妍几眼:“没想到你还挺有用。” “……我毕竟是灵媒!”姜妍憋闷地嘟囔着,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企图找出她谋杀自己的原因:“你在这里干什么?看这些画?” “嗯。听到脚步声后,我以为你们是鬼魂,感觉难以自保,所以主动出击。” ——我信你个鬼! 姜妍暗暗咬紧牙,捂着脖子不敢反抗,她悄悄地退到门边:“好吧,我原谅你。空间节点不在这里,你要和我出去吗?” “好啊。”陈珂毫无芥蒂地笑了笑,她从容地打开门,姜妍反而站在原地不敢妄动。 怪,太怪了。 她们两个无冤无仇,陈珂先是突然要杀她,现在又状若无事地跟她走,她究竟想干什么? “稍等,我还要做件事。” 陈珂没理会她的狐疑。她退到门外划亮火柴,干燥的画纸“呼啦”一下被点燃,转眼就噼噼啪啪地烧起来! “诶,你怎么……”姜妍急得在一旁跳脚:“放火干嘛啊!” “为什么不能防火?”陈珂侧过脸,眼中映照着橘色火焰:“你果然知道画室的秘密。你进去过,对不对?” 姜妍直觉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她思前想后,不敢轻易回答,陈珂却已经通过她的态度猜到了答案。 “里面那些死亡画作,我觉得十分不祥,还是不要留着误导其他人了。”她关紧房门,扬扬下巴:“不是要去找空间节点吗?带路吧。” 姜妍忌惮地盯着她,沉默地转身往前走。浓烟顺着门缝丝丝逸出,她感受到身后灼人的热度,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 ——陈珂的秘密绝对与画作有关。 可一幅画能有什么威胁?她特地烧掉画室,到底想掩盖什么? 姜妍左思右想,但却毫无头绪。她烦躁地扭过头,无意间瞥到身侧半开的房门里,有双脚一闪而过! 她惊骇地睁大眼,“那里……” 陈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砰”地一脚踹开房门。华丽的四柱床安静地矗立,黑色帐幔乌压压地垂落,不大的房间中空无一人。 “我、我看到了一双脚……”姜妍吞吞口水,大着胆子走上前:“那双脚穿着黑色运动鞋,上面有片红色的四叶草,我有印象,那是赵武。” 她和赵武同为罗贝尔公爵效力,在确认两个人都选了黄泉7层后,罗贝尔公爵就命令赵武保护她。为了加深了解,他们近一个月都在一起,委托开始前更是反复确认,将彼此的衣着、习惯、经历牢牢记住,甚至还设计了危急关头的手势与暗号。 那双印着红色四叶草的黑色运动鞋是赵武穿着的,她不会认错。 算算时间,在遮雨棚内自杀复生后,他也该找来了。她和赵武同属一个阵营,后者为人慷慨正直,如果成功会和,她的生命也能多个保障。 姜妍雀跃地迈入房间,她环目四顾,然而视线内空空如也。 “赵武?”她扬声呼喊,毫无防备地走向大床,“别躲了,是我……诶,你干什么!” 她正要拨开垂落的床幔,手腕忽地一痛,陈珂强行将她拽出房间。不知她受了什么刺激,顺着长廊飞快地朝前跑,姜妍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腕骨被攥得生疼。 “停,停下!”她努力把手往回抽:“你发什么疯,那是赵武!” “赵武死了。” “……嗯?” “我亲眼看到了赵武的尸体,他彻底死掉,不能复生了!” 她们飞速穿过长廊,空气被摩擦出尖锐的嘶鸣。姜妍双眼失焦,耳畔萦绕着轰轰的巨响,陈珂的声音似乎隔着一层,模模糊糊地传来: ——“我亲眼看到了赵武的尸体,他彻底死掉,不能复生了!” 但这怎么可能? 赵武足足有800多年阳寿,可以复生8次,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掉?! 前方出现一条岔路,陈珂放慢脚步:“哪边安全?” “……一直很安全。” 姜妍猛地甩开她,她直直地盯着陈珂,重复道:“一直很安全。” “你在耍什么脾气?”陈珂不耐地低声呵斥:“我知道你和赵武关系亲密,但他早就死透了,你清醒点,我没必要拿这种事骗你!” 姜妍垂下眼,理智终究压倒情感,顺从地指了一个方向。自打成为灵媒后,她的感知从未出错,可……万一呢? 万一这次失误了呢?万一刚刚的真是鬼魂呢? 况且赵武没理由躲避她,假如他真在房间,眼下也该追上来了。 所以,那双脚…… 姜妍攥紧双手,心里一阵后怕。她侧过身与陈珂并肩,尽管后者不怀好意,但至少是活人:“谢谢你救我。” 陈珂不屑地嗤笑一声:“不敢当,只要你肯带路就行。” 姜妍闭上眼释放感知,整幢城堡在她脑中变得透明:“附近没有鬼魂,上方和下方各有一处异常……没错,我们离楼上的更近。” 她睁开眼,补充道:“洛晚和林肆也上楼了。” “确实。”陈珂似是信服地点点头:“我还以为他们会回来救你,没想到直接逃走了。” “我们之间存在一点误会,本来也不是朋友。”姜妍简单道:“接下来要上楼吗?” “既然是唯一的出路,那就走吧。” 意识到自己的感知不是绝对准确,姜妍不敢再托大。两个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转过几个岔路后,终于看到了一条楼梯。 她不自觉地松口气,加快速度跑过去:“就在上面……诶哟!” 脚踝不知绊到了什么,姜妍狼狈地扑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背上忽而一沉,冷冰冰的枪口抵住后心:“别动。” 是个陌生的女声。 她识时务地举起双手,惊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我们是黄泉7层的委托者,她是灵媒姜妍。”陈珂在后面解释:“我们正在寻找出路,她说她知道出去的方法,是她带我过来的,不信你们问她——” 姜妍在心底咒骂一句,她刚要出声,下巴却被人狠狠捏住,被迫随着力道仰起头。 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克隆博小姐?”她惊讶地瞪大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意外。”莫梨仔细端详着她,半晌后淡漠地松开手:“的确是本人。” 背上骤然一松,姜妍被人粗暴地拖起来,只见莫梨身边跟着二男一女三个人。 “关于这里,你们知道些什么?你们正要去哪里?” 姜妍挣了挣,不得不将自己的经历与猜测一五一十地再说一遍。 莫梨专注地聆听,沉默不语。她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想法。 “洛晚也认为这是唯一的生路?” 姜妍点头:“就是她告诉我的。” “那我们也去。”莫梨侧过身:“带路。” 姜妍暗暗撇撇嘴,揉着肩膀当先走上楼。莫梨的随从跟在后面,接着是陈珂,莫梨断后。 “你们见到过画室吗?”走动间,莫梨在最后轻声问:“里面摆满了画架,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尸体。” 陈珂脚步微顿:“你们见过?” “嗯,我的人在那边遇到危险,折了2个。” “哦——”陈珂遗憾地拖长音,身影斜斜印在墙壁上:“真可惜。我们进过画室,但那里没什么线索,于是又出来了。” 莫梨盯着她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 姜妍带着众人攀爬数层,许久后终于停下来。他们顺着长廊蜿蜒前进,而后推开一扇虚掩的门。莫梨四下扫视,从外面看,这扇门与其他房门毫无不同,假如没有灵媒带路,他们绝对找不到这里。 幸好遇到了姜妍,否则恐怕凶多吉少。 “咦?”姜妍走进房间后,奇怪地望向角落:“这里居然也有画架……难道以前是画室?” “说不定呢。”陈珂走到画架前,半蹲下身仔细打量。画纸上画着一个吊死的孩子,他面色青白,发紫的舌头长长垂落,暴凸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好似在与画外的人对视。 姜妍只瞄一眼就扭开头,径直走到房间中的第二扇房门前:“门后应该就是其它空间。” “等等,”莫梨伸手拦住她:“你不是说洛晚上来了吗?她和林肆在我们前面,可这里并无人迹。” “或许是遇到危险死掉了。”姜妍随口道,她实在不想继续呆在这个鬼地方:“放心吧,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莫梨抿了一下唇,徐徐地放下手:“没错……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姜妍推开墙上的门,里面一片漆黑,半点光也没有。阴森的冷意从中袭来,仿佛随时都能跑出一个恶鬼。 她站在门边,不由生出胆怯:“这里……” “砰!” 话音未落,枪声乍起,她吓得一抖,差点腿软地跌进门内。 姜妍慌忙扶住门框,惶恐地回过头,只见陈珂仰面倒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把枪。 “她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想趁我们穿过这道门时偷袭。”莫梨平静地收起枪:“不过在我面前搞暗杀……呵。” 陈珂瞪着眼睛倒在地上,四肢不断抽搐。她怨毒地盯着莫梨,血沫顺着嘴角溢出。 “打从在楼梯口见面起,你就想杀我们。”莫梨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注定被杀死在画室。 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但为了活着,为了活着…… 陈珂的唇瓣不停开合,气息越来越弱。她盯着不远处黑暗的门,脑中再次浮出了画纸上自己的死亡。 她注定会死在画室里。 她果然死在画室里。 ——这,就是命运吗? 作者有话说: 周六要去见基友熙大小姐,我们好几年没见了~ 本月唯一值得期待的事(*^▽^*) 第296章 第296章 “竟然真死了。” 看着陈珂没有消散的尸体,莫梨意外地扬起眉:“没有复生机会还敢挑衅,她故意求死?” “不……”姜妍抓紧门框,嗓音干涩:“赵武死了,她也死了……不可能,这绝对有问题!” 死人没有任何价值,莫梨对他们的秘密不感兴趣,她冲敞开的大门扬扬下巴:“不要在意这些小事,带路吧。” 姜妍不安地抿紧唇瓣,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眼前的未知空间。门内黑暗无光,散发着一股莫名的阴冷,她屏住呼吸,抱着赴死的觉悟迈出脚步—— 短暂的晕眩后,视线迅速变得清晰。她环目四顾,发现自己正坐在格子间里。 窗外碧空如洗,感受着皮肤上阳光的温度,姜妍心里一松,脱力地靠到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自倒霉地捡起那张羊皮纸开始,她完成了无数委托,经历过不知多少危急关头,可从没有哪次像不归岛一样,让她感到如此恐怖与绝望。 它如同一个无解的诅咒,从选中它的那刻起,他们就注定无法逃离。 好在,她命不该绝—— 姜妍用力揉揉脸,起身走出格子间,正巧碰到莫梨迎面而来。 “我们……” “委托已经在计时了。”莫梨神情冷峻,丝毫没有逃出生天的喜悦:“我们必须尽快完成新委托。如果这里没有黄泉之门,只能再去其它空间。” ——的确。 不是每个空间都存在出口。只有完成委托后,他们才可能感应到黄泉之门。 假如既没黄泉之门,又没空间节点…… 姜妍的笑容缓缓消失,心情比刚刚更沉重。她瞄向虚空中的血色倒计时,与此同时,脑中浮出了几行字: [请在公司内加班至4点。完成委托后,将获得报酬:200年阳寿。] …… 不归岛上被诅咒的城堡中,洛晚紧盯着[还魂镜],指节微微泛白。 镜子里的“洛晚”靠在床边,声音微弱,气息奄奄: “我是目前最强的灵媒,接下来我要分享一些情报。” ——她?目前最强的灵媒? 黄泉中公认的最强灵媒不是香取裕美吗? 洛晚专注地盯着镜面,大脑飞速运转。[还魂镜]能保留生灵死前的影像和声音,她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这只能说明……她曾死在这里。 确切地讲,某个平行时空中同样卷入委托,且是当时最强灵媒的“洛晚”曾经死在这里。 “重要的情报实在太多,可惜时间有限。”镜中人无奈地闭上眼,声音愈发低弱:“我不知道凑巧看到这段影像的会是哪位,不过,你应该了解[还魂镜]吧?它只会重现同一时空的事。如果洛晚和你一样选择了不归岛,拜托一定要让她逃,因为未来的她会死在这里。” ——[还魂镜]只会重现同一时空的事,未来的她会死在这里…… 原来镜子里的“洛晚”不是平行时空的她,而是未来的她! 洛晚的瞳孔骤然缩紧,全身的血液似乎冻结。她踉跄着连连后退,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铜镜。 这是她的未来? 她注定会死? 不,等等……不对! 镜子里的“洛晚”是最强灵媒,这意味着未来的发展与现在不同,但她刚刚说过镜中的时间是2023年2月12日,与现实一致,所以……由于自己在过去的某些节点做出了不同选择,导致现在的她不是最强灵媒,与镜子中本该发生的未来不同? 仿佛窥探到了她的想法,镜子里的“洛晚”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在想,现实与我说的不同?或许在你看到这段影像的当下,洛晚不是灵媒,你甚至都不认识她。假如真是这样……” 她目光悠远,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这说明我们成功改变了过去,你们或许不会再失败。” “……什么意思?” 洛晚捏紧[还魂镜],心头瞬间涌上无数种猜测。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镜面,可大概是情绪太激烈,“洛晚”捂着胸口不住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细小的血沫从她嘴角逸出,“洛晚”抬手胡乱抹了抹,“我们一直在用[时空胶囊]改变过去,企图找出让世界恢复正常的办法。 “世界靠规则维持秩序。生灵居于阳世,亡灵居于黄泉,阳世与黄泉泾渭分明,规则保护生灵不受侵害。生灵在亡灵面前不堪一击,一旦规则崩坏,秩序被打破,亡灵侵入阳世,人类将迎来可怕的灾难。 “据可靠推测,黄泉18层中封印着某个邪恶的存在,所谓的‘委托’其实是祂设计的陷阱。踏入黄泉后,为了自救,我们不断向下走,但这实际上是在破坏规则,混淆阳世与黄泉的界限。假如真的到达18层,规则彻底崩坏,封印被解开,黄泉与阳世混为一体,到那时处处是亡灵,即便回到阳世也没用了。” ——果然。 也许是潜意识早有猜测,洛晚毫不惊讶,反而生出一股尘埃落定的绝望。 她顺着墙壁滑坐到地,身体极度疲惫,头脑却异常清醒。 “但是,天无绝人之路,我不信委托者们毫无生机。” “洛晚”不甘地攥紧拳,又带起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万物相生相克,咳咳……连盘古劈开混沌后都有清浊之分,我不信生灵对鬼魂束手无策,我、咳咳咳……” 她痛苦地捂住喉咙,双颊病态地发紫:“总之,读了俞朗留在半山疗养院中的遗书后,我认同他的观点,相信存在着一群拥有封印力量的人。他们的力量或许来自血脉,与罗素和罗贝尔家族有关,最有可能是东方人。” ——俞朗的遗书? 在本该发生的未来里,俞朗死掉了? 洛晚不自觉地张开嘴,呼吸有些艰涩。她来不及体会胸腔间翻涌的复杂情感,就听“洛晚”继续道:“在大家的合作下,经过几轮排查,我们锁定了一些人,但遗憾的是,他们全都先后死掉了。” 她伸出拇指指向自己:“我是最后一位。 “我是最后一位被怀疑有传承自血脉的封印力量的人。” “我曾希望救世主是自己,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可现在……”“洛晚”惨淡地扯扯嘴角,眉眼间萦绕着浓重的死气:“我宁可我只是一位普通人,这样至少残留着一线希望,假装黄泉能被封印,我、咳咳咳……” 她费力地大口喘息,眼中渐渐地失去光彩。洛晚沉默地注视着镜面,安静地旁观自己的死亡。 “看来,不得不认命了。” “洛晚”颓丧地闭上眼,她喃喃着自言自语:“我用[时空胶囊]对过去的自己透露母亲的死讯,引导她提前去京城;给香取裕和示警,让她提防双胞胎妹妹;给俞朗留了短信,让他远离半山疗养院;诱导西索去研究天体物理,探索时空的奥秘,防止他作死地来到黄泉…… “但眼下看来,我还是失败了。 “未来真的能改变吗?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既定的吗?难道真的只能听天由命吗?” 静默片刻后,她突然睁大眼,一片死灰的脸上回光返照般地透出红润:“不,我不信!就算是死,我也、我也——” ——我也决不会屈从于命运。 未来的“洛晚”双眼圆瞪,含恨而终。镜面逐渐变暗,洛晚在心中替她补全了没说出口的遗言。 她怔怔地靠在墙边,思绪混乱又清晰。她会在2023年2月12日死于不归岛,而按照黄泉时间算,此刻正是2023年2月12日,她被困在不归岛上。 洛晚用力攥紧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她狠狠咬住舌尖,软着腿挪到敞开的大门前。 门后团聚着灰黑的雾,目之所及阴森怪异。她毫不犹豫地跨入门内,目光冷静而坚定。 ——“我是最后一位被怀疑有传承自血脉的封印力量的人。” 尽管不清楚前因后果,但她可能拥有能够挽救一切的神奇力量。 她的生命无比珍贵,她的命不再只属于自己。 在“让世界恢复正常”的宏伟目标下,个人的恐惧显得无关紧要。既然她注定死在这里,那么她必须尽快逃离。 洛晚方向明确,纯粹的理智压倒了所有感情。短暂的晕眩后,视线迅速变得清晰,她环目四顾,惊愕地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原本的房间里! ——怎么回事?! 她猛地转过身,刚刚穿越的门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扇窗。 窗外一片昏黑,低垂的夜幕与大海相接。暴雨倾盆而下,粗壮的闪电撕裂云层,天地间有刹那明亮。 “噼啪!” 滚雷在耳畔炸响,洛晚的面庞被紫红的电光映得妖异。她眺望着漆黑的海面,目光上移,落在了虚空中的血色倒计时上: 2:41:03。 穿过空间节点后并没重新计时,这说明黄泉7层的委托还在继续,她依然在不归岛上。 可为什么……难道她的猜测有误,那其实不是空间节点? 洛晚皱起眉,转过头再次打量室内。脚下铺着红地毯,中央摆着华丽的四柱床,黑色床幔乌压压地垂落,一切装潢都与之前相同。 不过,这里明显多了岁月的痕迹。空气潮湿发霉,地毯灰扑扑的,她抬手摸了一下窗台,指腹上立刻多出一层灰。 比起先前诡异干净的卧室,这里看上去更正常。洛晚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呛人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林肆?你在吗?” 她试探着呼喊一句,声音在长廊上幽幽回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7章 第297章 “林肆?你在哪里,林肆?” 洛晚摸索着走出房间,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她试探着打开壁灯,但头顶的灯泡毫无反应。 周围静悄悄的,淅沥的雨声若有似无。她犹豫地站在门口,偶尔有闪电劈开云层,短暂地点燃黑夜。 在闪烁的光亮间,她看见一道人影模模糊糊地伫立在长廊尽头。 “……林肆?” 洛晚谨慎地打开手电,明亮的白光穿透黑暗,然而前方空无一人。 “轰隆隆——” 窗外雷声阵阵,不远处的海面波涛翻滚。老旧的木窗被吹开,阴冷的海风夹杂雨丝,顺着背脊盘旋而上。 洛晚抱紧双臂,若有所思地盯着木窗。她走上长廊四处查看,灰扑扑的地毯上毫无人迹。 林肆没有来到这里。 虽然穿过了同一扇门,但空间节点却把他们送到了不同空间, 如果推断无误,这里应该是真正的不归岛。之前他们所在的城堡荒芜却崭新,家具电器完好光洁,更像是一个虚幻的投影。 由于某些未知原因,不归岛上时空混乱,在多重空间的折叠作用下,岛上的城堡在不同空间内形成了多个虚幻的投影。投影是静止的,长久地维持着某一时间点的状态,因此尽管无人居住,室内却整洁如新。 而这里是真实的本体,所以建筑会破败、家具会腐烂,处处残留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噼啪!” 惊雷炸响,打断了洛晚的思绪。木窗“啪嗒”“啪嗒”地拍击窗棂,简陋的木框摇摇欲坠。 在死寂荒凉的城堡中,这种声音聒噪得令人不安,洛晚下意识皱起眉,心脏忐忑地微微缩紧。她走回房间想关上窗,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窗台时,忽地想起了先前在画室中看到的画作—— 她四肢扭曲地摔死在不归岛的海岸上。 之前的城堡内没有窗,她不可能从高处跌落,因此没把这幅画放在心上,可现在…… 洛晚踮起脚朝下望,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居然觉得下方的礁石与画中的极像。浓重的不祥萦绕在心头,她后退几步不再理会木窗,转身快步朝外走。 “啪嗒”“哐当”“哐当”“啪嗒”…… 外面风雨骤急,窗户的撞击声愈发大。洛晚刻意忽略身后的噪音,闷不吭声地往前走。 长廊很短,两侧各有一个房间,虽然暂时未感应到鬼魂,她却不敢过分相信自己的能力。长廊尽头向下延伸着一条楼梯,洛晚举起手电朝下照,犹豫片刻后又回到紧闭的房门前。 她的委托仍在继续,在没有去往其他空间时,她必须要寻找线索,加深对这里的了解。 “轰隆隆——” 雷声滚滚,闪电将四周照得忽明忽暗。洛晚捏紧手电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敲敲门: “当”“当”“当”。 意料之中地没有回应。 “噼啪!” 在骤然劈落的炸雷中,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室内被闪电照亮一瞬,她蓦地对上无数双怨毒的眼睛。 洛晚的瞳孔猛地缩紧,心跳几乎停滞。她僵硬地站在门口,几秒后才看清房间内密密麻麻、高高低低地堆满了画架。 画架的位置明显精心调整过,所有画作全部朝向大门。每张画上照例画着一具尸体,他们满怀怨恨地盯着来人,写实的脸孔栩栩如生。 洛晚徐徐吐出一口气,压下恐惧走入室内。尽管确定这层没有人,但穿行在死亡画作中,她依然有种正在被注视的强烈感觉。 房间不大,约有20平,在挨挨挤挤的画架后,靠窗摆着一张带有抽屉的木桌。桌上凌乱地摊放着数张画纸,上面横着意义不明的线条,旁边的颜料早已干涸,调色盘上凝固着一层晦气的暗红色。 雨水顺着窗缝漏入,将桌面打湿了一大片。洛晚打开抽屉,发现里面端正地放着一沓白纸。 她取出白纸,只见纸面微微泛黄,上面空无一字。她耐心地一张一张翻过去,意外在白纸间找到一封潦草的英文手写信。 信件的抬头是“hi wanluo”……这是给她的?! “轰隆隆——” 窗外,沉闷的雷声一阵阵滚来,雪亮的闪电不时划落。信纸被电光晃得刺眼,洛晚皱起眉,靠在桌边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 “你好,洛晚。我是不归岛上唯一的住户,也是这幢城堡的主人,谢菲尔顿·罗贝尔。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已经倒霉地站在了不归岛上。切记不要翻看画作,尤其不要试图寻找自己的画作,请务必尽快离开。 如果你倒霉地翻看了画作……没关系,还有第二重保险,我在清醒时特地将所有带着诅咒的画作涂花,你应该看不到内容。 如果你好奇心过盛,倒霉地用特殊方式看清涂花的画作,并且恰巧从中找到了自己……我实在不愿设想这种万分之一的可能。不过假如真的那样,你似乎只能等死了。若是身上凑巧有[时空胶囊],可以尝试改变过去,但我对此不抱希望。 请相信我,我不是坏人,更没在胡言乱语。我是罗贝尔家族的后裔,由于返祖,获得了奇异的[预知]能力。我能随机看到一些人的死亡。我曾试图改变,然而无济于事。我预见到了一场可怕的灾难,正是因此才搬到不归岛上。 这座岛位置特殊,位于阳世与黄泉的交界,重叠着无数平行时空。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此刻正在阳世,身处真实的不归岛上。条件允许的话,你可以动用阳世的人脉,凭借船或直升机逃离。 在得到[预知]能力后,我一度认定自己是救世主,察觉到这座岛与众不同,于是带着家人来此定居。彼时的我踌躇满志,完全没想到黄泉的恐怖,时至今日,我不但没找到封印黄泉的办法,还害死了凯瑟琳和琼恩,我真该死! 我是罪人,我该下地狱……或许我早已身在地狱。” 信纸上氤氲着几团墨渍,仿佛能从中窥见谢菲尔顿的痛苦与绝望。洛晚无声地叹口气,翻到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我不得不认清现实,[预知]能力只能预知,实际上对未来束手无策。更糟糕的是,近些年规则在缓慢崩坏,而不归岛离黄泉太近,岛屿的一半已经陷入黄泉。规则的力量在这幢城堡中薄弱得几乎不存在,我最近更加频繁地看到它们,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鬼魂……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在黑暗深处,有一只掌控黄泉的眼睛。 祂一直在寻找,寻找拥有规则力量的关键人物。 我是在凯瑟琳和琼恩被杀,接连看到鬼魂后才明白的。世界上存在某些可以封印黄泉的人,但祂只能掌控黄泉,无法插手阳世,不确定那些人的身份,所以一直在寻找…… 我自大地搬到这里,碰巧又有[预知]能力,简直是主动送上门的工具。我经常莫名其妙地失去记忆,原本以为是自己有精神类疾病,但直到刚刚才确认——我在被祂控制!祂利用我的身体,控制我的精神,透支我的能力,企图靠[预知]寻找对祂有威胁的、可以封印黄泉的人! 我靠[预知]看到未来的自己多了[诅咒]能力!我的身体与精神都将失控,我画的不再是预知画,而是不祥的诅咒画!在祂的影响下,那些诅咒画作拥有改变未来的奇异能力,能够让命不该绝的人以画作上的诡异方式提前死亡! 每次发动[预知]都会损害我的生命,不过我受够了这种时时见鬼、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在阳世已经无所挂念,就在3分钟前,我消耗余生发动最后的[预知],然后看到了你,洛晚—— 你是最后一位特殊的存在,然而却会死在这里。 你能看到这封留信,意味着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清楚你的状况,我们相隔数十年,我完全无法帮到你。我害怕自己[诅咒]你,然而诅咒画作不能凭人力销毁,我只能在越来越短暂的清醒中尽力涂花它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使你免遭厄运。” 洛晚浑身冰冷地放下信纸,慢慢滑坐到窗台下。她怔怔地盯着虚空,黑暗的房间在闪电中忽明忽暗。 未来的“洛晚”死在了这里,谢菲尔顿同样预言她会死…… 他们与她素昧相识,没有骗她的必要。 深重的疲惫涌上心头,洛晚曲起双腿,绝望地将脸孔埋入手臂中。 暴雨倾盆如注,细小的水珠渗入窗缝,一滴滴砸到她的头顶。委托仍在继续,她不敢放任自己难过,勉强调整好心情后,飞快地读完了最后一页: “未来可以被改变吗?我们能通过改变过去的方法来改变现在吗? 我穷极一生研究这件事,在牺牲掉家人与爱人后,不得不遗憾地回答,过去、现在和未来全都无法被改变。 我曾为自己的无能懊恼,但在透支生命[预知]后,我终于明白,一切的一切,只因我不是那位关键人物。 因为普通,所以连努力的资格都没有,救世什么的更是痴心妄想。 但,洛晚,你是不同的。 你拥有普通人无法求取的能力,我由衷地相信,你会创造奇迹。 拜托,请勇敢地去改变,不要担心结果——没什么会比我看到的本该发生的未来更糟。 我的生命已经耗尽,我的灵魂将在数秒后消亡。假如我的肉体依然存活,那么我一定不再是我。决不要相信它的任何话,那只是一个被恶灵操纵的可怜傀儡。 就像一直妄想的我的一生。 1968年4月23日,谢菲尔顿·罗贝尔绝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8章 第298章 “轰隆隆——” 闷雷滚滚,暴雨倾盆,狂风卷着雨丝挤入窗缝,尽数砸向洛晚的发顶。 仿佛有冷水兜头浇下,她蜷缩在木桌边,抱紧自己打了个冷颤。 ——“你拥有普通人无法求取的能力,我由衷地相信,你会创造奇迹。” 她拥有什么能力,又该怎样去创造奇迹? 洛晚下意识摊开手,怔怔地盯着掌心的纹路。就是这双手,自作聪明地翻找画作,费尽心思地揭开诅咒……就是这双手! 她懊恼地攥紧拳,狠狠砸了一下地面。“砰”的闷响被雨声覆盖,尖锐的疼痛自关节传来,洛晚皱起脸甩着发麻的手臂,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过去已经发生,后悔无济于事,她压下起伏的思绪,重新审视这次委托。 他们18:00从沙滩上醒来,而委托是[在不归岛上停留6小时],也就是说只要活到0:00即算委托成功。 撇开城堡内的危险不提,目前最大的困难是无法在委托结束的瞬间回到黄泉。即便此刻身处真实的不归岛,这个问题依然没解决。 洛晚皱紧眉,脑中划过了数个念头,但又被她一一否决。眼下掌握的情报太少,她撑着双臂站起身,调整心情朝外走。 她身上藏有某个重要秘密,她必须要活下去。 就算命运注定她死在这里,只要最后一刻尚未来临,她就不能坐以待毙! 沉重的责任感压倒了恐惧,洛晚穿过重重画架,举着手电来到长廊。 她释放感知仔细查探,片刻后轻轻地“咦”了一声。 ——这里居然是安全区,楼下藏有道具! 至少在取走道具前,她不会遭遇危险。 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洛晚摸索着来到隔壁房间。腐烂的窗框早已脱落,暴雨一股股灌入室内,落满灰尘的四柱床矗立在中央,雪白的墙壁上布满灰绿的霉斑,脚下积着一层水,地毯软趴趴的,踩在上面犹如陷进泥沼,走起来十分艰难。 室内空荡荡的,床头柜上倒扣着一个木质相框。洛晚卷高裤腿,蹚着雨水走过去,她拿起相框,一张泛黄的合影映入眼帘。 照片的背景正是这幢城堡,大门前鲜花怒放,两个大人牵着一个孩子站在花园里。他们似乎是一家三口,男人眉目含笑,神情极为自信。 洛晚正想凑近细看,烂掉的木框却“啪嗒”一下脱落,照片飘飘悠悠地掉下来。 她眼疾手快地在半空接住,意外发现背后写着一行字: “崭新的一切,从此开始我伟大的使命。 ——1960年4月20日,谢菲尔顿。” 洛晚眉梢微扬,翻过来复又盯住照片。根据题字可以推断这是谢菲尔顿一家,如果没猜错,1960年他们刚搬来,彼时的男人以为自己是救世主,摩拳擦掌地准备当一位无名英雄。 女人和孩子应该是他太太凯瑟琳和儿子琼恩。谢菲尔顿在绝笔信中写道他们最终被杀,可岛上只住着他们一家,凯瑟琳和琼恩会被谁杀害? 诸多疑问自脑中划过,不过洛晚没有深究。陈年旧事难寻真相,更何况她已经获得了最重要的情报,不必浪费时间在意这些细节。 她将照片揣入衣兜,转身回到长廊上。年久失修的楼梯被踩踏得吱嘎乱叫,她小心翼翼地摸下楼,循着感知来到一扇房门前。 道具就藏在面前的房间里。 这里紧邻楼梯,遇到变故方便逃生,洛晚按下心底莫名的不安,照例在敲门后走入室内。 房间内的装潢与楼上相似,不同的是这里没有窗,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门—— 隔着宽大的四柱床,房间两侧呼应般地装有两扇门。 洛晚笔直地走向对面。根据她的感应,这扇门就是道具。 外间风雨交加,隆隆的闷雷隔着墙壁隐隐传来。她犹豫一瞬,咬破手指按住门扉,脑中立即浮出了几行字: “[空间之门]:一扇连通着异空间的门。打开门后能够随机前往其它空间,一旦关闭,将无法再次开启。” 简单地讲,[空间之门]是个消耗性道具,只能在固定位置打开一次。运气好的话,门后直接连通黄泉,只要捱到0点就能逃出生天;可假如运气不好,门后是更危险的地方…… 洛晚迟疑地抿住唇瓣,想到当前的困境,最终决定冒险打开门。 废弃的城堡内一片漆黑,手电单薄的白光冲淡黑暗,在墙上斜斜印出一道影子。做好心理准备后,她屏住呼吸,耗费体力发动[空间之门]—— 暗色门扉无声地开启,门后的雾气渐渐散去,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出现在眼前。 长廊蜿蜒向前,两侧不对称地分布着数个房间,暗淡的壁灯幽幽洒落,一切都熟悉得令人惊恐。 洛晚一眨不眨地盯着长廊,瞳孔微微缩紧,她不敢置信地扶住门框——这不是谢菲尔顿的城堡在其他空间内的投影吗?! 她好不容易逃到这里,结果[空间之门]又把真实的不归岛和静止的投影连在了一起? ——开什么玩笑! 洛晚闭上眼,觉得今夜诸事不顺。她无奈地叹口气,搬过床头柜抵住门扉,决定进去看一看。 万一里面与先前不同,隐藏着其他出路呢? 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静止的古堡中怪异危险,她定定神,鼓足勇气正要跨过门槛,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阵跑动声: “看,前面有个转角!” “快点,它们要追上来了,嘶……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手给我——” 洛晚警觉地躲到门边,只见三道人影狼狈地跑来。她条件反射地想关门,其中一个人却看见了她:“——洛晚?!” 惊讶的男声异常熟悉,她动作一顿,三人趁机扑上前:“我终于找到你了!” 洛晚刚要问话,余光却瞄见后方追来一群黑影。它们贴着墙壁飞速滑动,转眼就要越过门槛,侵入现实空间! 几人手忙脚乱地挪开床头柜,堪堪将黑影挡在门外。听着“砰”“砰”的撞门声,洛城、米雪和唐雨宁对视一眼,纷纷精疲力尽地坐到地毯上。 洛晚的目光在唐雨宁身上停留一瞬,而后若无其事地转开:“你们没事吧?” 洛城喘着粗气摇摇头:“我和唐雨宁在一楼偶遇,不小心惊动了画中的鬼魂,逃跑时又遇到米雪……” 他将米雪的来历简单解释了一遍,接着上下打量女儿:“幸好……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干什么?”洛晚冷淡地扭开脸:“你想通过灵媒的能力找到出口吗?” “这的确是动机之一。” 洛城凝望着她的侧脸,紧绷的心绪慢慢放松,他拄着地面站起来,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洛晚面无表情地耸耸肩:“我找不到出口,也想不出在委托结束的瞬间回到黄泉的办法,大概只能等死了。” “不要这么说。”他环顾四周,回身去拉身边的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这扇门是道具,能够连通异空间,只能打开一次。现在它已经失效了。” “异空间……”洛城低眉沉思:“那么这里……依然是不归岛?不同时空的不归岛?” “是的。”没料到他如此敏锐,洛晚微微侧目:“你是怎么猜到的?” “首先,室内的装潢与先前一致,但多了岁月的痕迹——” 洛城走出房间,随手推开对面的门。木质窗框早已脱落,狂风挟着暴雨迎面扑来:“其次,这里有窗,而且天上的云朵在涌动。” 他向外一指:“之前虽然在下雨,但云层的变化每隔5秒重复一次,就像预先设置好的程序,我早就怀疑那是刻意制造出的虚幻空间。” “好厉害,你竟然注意到了云层!”唐雨宁跟过来,满脸敬佩:“可城堡里没有窗,你是怎么观察到的?” “我复生过一次,凑巧在海边醒来,当时仰面躺在沙滩上,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 “这里确实是不归岛,真实的不归岛。”洛晚侧过身,暗暗关注着唐雨宁:“我正打算四处转转,正好你们来了——城堡太大,大家分头行动吧,这样效率更高。” “但分开容易遇到危险吧?”唐雨宁担忧地拧紧眉:“就像刚进入城堡时……对了,洛晚,我们刚进入城堡时,你怎么突然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洛晚揉揉额角,“我记得自己站在楼梯口,结果一眨眼,身边的景象就变了……或许是卷入了时空乱流,毕竟这幢城堡很奇怪。” “你能感受到时空乱流?那我能通过时空乱流回去吗?” 悄悄躲在门后偷听的米雪忍不住出声询问,她一瘸一拐地追过来:“我只是个普通人,不是什么委托者,我没必要留在这里!请问哪里还有时空乱流?我还能回去么?” 洛晚释放感知仔细查探,半晌后遗憾地摇摇头:“其实我也在找时空乱流,希望离开这个奇怪的空间,可惜……” “……也就是说,我回不去了?” 米雪绝望地靠到墙上,一瞬间好似天塌地陷:“那该怎么办……” “我们先到处找找吧,说不定会有变数。”洛城飞快地扫视一圈,状似随意地指向楼上:“唐雨宁,拜托你去上面看看;我在这层转一转,米雪行动不便,我带着她;洛晚,麻烦你去楼下,一刻钟后在这一层的楼梯口会和,怎么样?” 洛晚首先响应:“我没意见。” 米雪精神恍惚地望着他,慢半拍地点点头:“我都听你的。” “那……好吧。”唐雨宁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挪向楼梯:“不会再出事吧?你们不会忽然全部消失吧?” “当然不会。”洛晚镇定道:“我确定周围是安全的,我不会拿性命冒险。” “嗯……那一刻钟后见。” “吱嘎”“吱嘎”“吱嘎”…… 目送她缓缓走上楼,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内,洛晚紧张地扭过头,正要示意洛城和自己走,却见对方扶着米雪指指楼下,以口型无声道: “快跑!” 作者有话说: 还有2-3章,这个副本结束(终于……) 虽然副本一般偏群像,但洛城是《不归岛》的单元主角,应该很明显。 第299章 第299章 洛晚微微瞠目,虽然满心疑惑,却知道眼下不是多问的时候。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嘎乱响,她刻意加重力道,将洛城和米雪的脚步声掩藏在尖锐的噪音后: “嘎吱——”“嘎吱——”“嘎吱——”…… 三人小心翼翼地挪下楼,在焦急与惊恐中出了一身冷汗。洛城看了眼时间,略微思考后扯住洛晚,冲她摇摇头。 洛晚挑起眉,以眼神询问:怎么了? 洛城带着二人拐上长廊,闪身躲入最近的房间内:“米雪,你留在这儿。” 米雪的脸色“刷”地变白,她忍住滚到嘴边的质问,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平心而论,这的确是目前的最优方案。 她不清楚为什么要偷偷溜走,但她脚崴了,跑不动,只会成为别人的累赘。与其在半路上被抛弃,不如藏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别被她发现,她不是人。”洛晚指指楼上:“如果0点后我们还没回来,你就……多保重。” “——你确定她不是人?” 米雪惊愕地睁大眼,洛城早有猜测,此刻闻言毫不意外。 以洛晚的头脑,不该看不出四人散开会增加风险,可她依然如此提议,明显是为了避开某人……确切地讲,是为了避开某个伪装成人类的存在。 都怪他,是他把那个存在带了过来。 旁边,米雪胆怯地攥紧双手,“被发现的话……会怎么样?” “会死。祝你好运。” 眼睁睁地看着二人走出房间,目送他们飞快地跑下楼,米雪愣了几秒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关紧门。 在房门闭合的瞬间,一道黑影飞速掠过,以人类不可能拥有的速度追了上去…… …… “蹬蹬蹬”“蹬蹬蹬”!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洛晚和洛城拼命朝下跑,楼梯随着踩踏一路乱响。在决定逃命时,他们就有了被追杀的觉悟,二人的神经高度紧绷,视线因为冲刺有些模糊。 敏锐地感受到后方的恶意,洛晚哑声提醒:“来了!” “这么快?”洛城加快脚步,余光瞄见一团黑影冲过来!这种速度绝对无法避开,他拉起洛晚拐入长廊,后者却一把甩开他,出乎意料地停在原地。 “我们逃不掉。”洛晚气喘吁吁,脸色一片惨白。她抖着手给自己注射了一支兴奋剂,接着转过身面向楼梯:“我来拖住它,你先跑!” “哐当”! 风雨骤急,身侧的房门猛地被吹开,狂风呼啸而过,在狭窄的长廊上带起一阵刺耳的鸣啸。紫红色闪电接连劈落,室内被映照得闪烁不定,在隆隆的雷声中,手电毫无征兆地熄灭,墙上多出一团扭曲的黑影。 洛晚堵在楼梯口,心脏惊恐得怦怦乱撞。在她身后,洛城维持着伸手的动作,他想拽走女儿,告诉她异能在这次委托中无效,然而已经晚了—— 人形黑影一步步走来,身上滴滴答答地流下一路鲜血。浓郁的铁锈味令人作呕,洛晚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洛……晚……” “唐雨宁”缓缓扬起头,露出一张腐烂的脸。她歪歪脑袋,嘴巴向两侧夸张地裂开,白骨森森的下巴不堪重负,“啪嗒”一声掉下来! “找……到……你……了!” 洛晚抿紧唇瓣,指尖不断颤抖。时间在这一瞬被拉长,她的脑中闪过了许多念头,她想到了不知何时死去的真正的唐雨宁、谢菲尔顿提到的“掌控黄泉的眼睛”,她想到了自己在未来注定的死亡,以及异能在这里失效—— 她真的可以成功发动能力吗? 假如失败…… ——不,她没有退路! 身体先于大脑发动[鬼眼],体力在刹那间急速流失,洛晚的左眼雾气翻涌,眼白骤然转黑,眼珠则变成了妖异的暗红! [鬼眼]能够迷惑和攻击。她直勾勾地盯住女鬼,在异能的作用下,“唐雨宁”疑惑地停在原地。 在它的感知中,人类的气息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同类”——面前多出了两个鬼魂。 洛晚……和那个人类,去哪儿了? “唐雨宁”缓慢地环视四周,它一步一步往前走,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血痕。 洛晚和洛城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带着腐臭的血腥气萦绕在鼻端,阴森的冷意贴着肩膀擦过,女鬼摇摇晃晃地略过他们,进入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洛晚难受地眯起眼,体力即将告罄。她的眼白逐渐褪色,眼底的雾气迅速散去,[鬼眼]马上就要结束了! 洛城察觉到她的虚弱,在异能失效的瞬间,一把拉住她往下冲! “你……”洛晚猝不及防,跌跌撞撞地跟着他:“放手,我有很多阳寿……否则我们都会死!” [鬼眼]并没有拖延时间,她清晰地感觉到,女鬼在异能消失时就离开房间,朝着他们飞快地追过来! 洛城唇瓣紧抿,脚步有点飘。他拽着洛晚绕过缓台,速度不可控制地慢下来。 在不归岛上复生不能恢复体力。自从委托开始后,他先是冒着暴雨赶到遮雨棚,接着自杀回到海滩,然后又在雨中爬坡,筋疲力尽地进入城堡,之后误入舞池,随时等待死亡降临…… 他已经不年轻了,在儿女、妻子接连失踪后,精神备受打击,体力更是大不如前。 他逃不动了。 “……放手,放开我!你听到了吗?” 察觉到鬼魂越来越近,洛晚焦急地握紧扶手:“复生后我会找过来,我绝对会帮助你……” “不是这样。” 洛城的身形轻微摇晃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他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忽地停住脚步。 洛晚毫无防备,一头撞到了他身上。她懵懂地抬起脸,在暗淡的光线中,男人的眼睛十分明亮。 “跑!” 洛城把她拉到背后,狠狠推了她一把:“拼命跑,实在不行滚下去……总之,逃!” 洛晚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险些真的顺着楼梯滚落。她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声音不自觉地发颤:“你、你想干什么?” 洛城背对着她,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他的双腿不停颤抖,却没有挪动一步。 ——眼下的困境不是简单地复生能解决的。 徐琦琦在遮雨棚内死亡后消失,疑似没有复生,这说明岛上的复生条件与他们知道的不同,而他的体力没恢复也印证了这一点…… 在复生条件未知的情况下,没人能保证死后一定会醒来。 他不能让洛晚冒这种险。 “嗬嗬……嗬嗬……” 眼见他们停下来,“唐雨宁”咧开没有下巴的嘴,黑洞洞的嗓子里慢慢探出了一颗头。 “洛……晚……” “洛……晚……” 人头的嘴巴一张一合,四面八方重重叠叠地响起了无数声“洛晚”。这些声音有男有女,幽怨尖细,一波波地冲击着耳膜,无端令人晕眩。 “洛晚。” 洛城努力压下恐惧,他的喊声混在缥缈的鬼叫里,坚定又清晰: “这些年一直没有发现你的存在,对不起。但我从没把你视为累赘或耻辱,我为你感到骄傲。 “活下去,用尽一切手段……跑!” 洛晚喉咙微哽,眼眶有些酸。她怔怔地望着洛城的背影,听到他严厉的命令后,下意识转过身朝下冲! 跑,尽力跑,拼命跑……这是洛城用生命为她争取的转机,她必须要跑出去! 洛晚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她的心脏疯狂跳动,感知在此时格外敏锐。风雨声、心跳声、雷声混着“嘎吱”“嘎吱”的咀嚼声齐齐响在耳畔,想到女鬼没有下巴的嘴,她仿佛又闻到了血腥味。 洛城,为了她留在那里的洛城…… 洛晚心神俱恸,一不留神脚下踩空,倒霉地从楼梯上滚落,重重摔到了缓台上。 浑身无一处不痛,手肘似乎有些错位,但她一秒也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继续往下跑。 暴雨不知何时止歇,阴云散去,弯月高悬天边,清冷的银光幽幽洒落。洛晚机械地摆动双腿,四肢无比沉重,她的体力其实早已耗尽,完全凭毅力才撑到现在。 既然这是真实的建筑,那么再长的楼梯也会有尽头。她要出去,必须出去,只有离开这里,才对得起洛城的牺牲…… 面前蓦地一亮,洛晚不适地眯起眼,几秒后才看清前方是个宽敞的方形客厅。 客厅中央摆着几张朽烂的沙发,玻璃和门框早已脱落。月光大片洒入,室内明亮皎洁。 大门就在对面,洛晚怔怔地站在楼梯口,眼底银辉闪烁。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是一楼,她终于逃到了一楼! 只要穿过那扇门,躲入周围的树林里,她在短时间内就安全了! 希望近在眼前,她加快脚步,抖着手推开长满青苔的大门,雨后清新的海风迎面扑来。 ——得救了! 一路支撑她的目标得以实现,洛晚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她及时扶住墙壁,狠狠咬了下舌尖,踮起脚来环顾四周。 树林在月夜下一片漆黑,如海浪般层叠摇晃。目光后移,除了夜空、大海和沙滩外,海面上横亘的一节列车几乎让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用力揉揉眼睛,定睛再看,只见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的确停着一截列车。列车呈灰色,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子弹头形的车尾看上去很像高铁,车头直直地没入树林,按距离估算,应该就在不远处。 洛晚盯着列车皱紧眉,小心翼翼地走向树林。洛城可能会在海滩上复生,而车头所在的位置恰巧在前往海滩的必经之路…… “——洛晚?” 惊讶的男声忽地响起,洛晚扭过头,只见俞朗正从城堡侧面绕过来。 “你怎么会……这里是黄泉7层?谢菲尔顿的城堡在黄泉7层?……你怎么了?” “……我?” 洛晚摸摸脸,慢半拍地发现自己满脸泪水。她随手抹了几把,脚步发飘地走回去:“没事,我……” “砰”! 视线猛然一花,一个重物从高空抛落,狠狠地砸到她面前。 松软的土地微微塌陷,脏污的泥水溅落到裤脚,洛晚机械地仰起头,正对上高处女鬼探出的脸。 她看到后者咧开没有下巴的嘴,神情得意且邪恶。 浓重的不祥涌上心头,洛晚的身体不断颤抖。她缓慢地低下头,看到洛城四肢扭曲,肚子上破了一个大窟窿。 他的内脏几乎被掏空,白骨森森地裸露在外,脸上凝固着深刻的恐惧,暴凸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夜空。 洛晚蹲下身,表情空茫。她碰碰尸体的手指,触感冰冷僵硬,洛城显然死掉一段时间了。 可他的尸体却没有消失, 这说明,这说明…… ——他真正地死去了。 作者有话说: 洛城终于领到盒饭了= = 洛晚的性格和他很像(毕竟遗传)。之前总有人说洛晚恋爱脑,并不是啊,她救陆哲的最大动力其实是责任感和道德感,不是爱情(当然也有爱,但没有部分人认为的那么深刻)。就像洛城,和洛晚几乎没有交集,但在知道她是自己的女儿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依然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虽然他为洛晚死了,但能说他们父女感情深吗? 包括之前分手时的挽回,只能说在那段感情里,洛晚能做的都做了,所以即便分手也不遗憾,因为她曾经全力以赴过。这种努力无关爱情,是性格问题。 第300章 第300章 “洛城……洛城!” 洛晚摇晃着尸体的手臂,神情空洞迷茫:“你只复生过1次,怎么会彻底死掉呢?假的,这一定是鬼魂的阴谋,为了迷惑我……我要去找你!” 她想拄着地面站起来,可身体却软绵绵的不听使唤。鲜血从洛城身下缓缓渗出,染红了她的手指,洛晚的瞳孔蓦地缩紧,双手颤抖得愈发厉害。 “洛晚!看着我——” 俞朗蹲到她身边,强行扭过她的头:“你的委托是什么?” 洛晚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地望着他,“[在不归岛上停留6小时]。” 俞朗稍一细想就察觉出不对,他一把托起洛晚,半扶半抱地把她扯离:“相信我,和我走。” “……不!” 洛晚奋力挣扎,却被轻易制住,她伸长脖子朝后望:“洛城还在等我,我要去找他!他说不定会在一楼醒来,也或许是海滩上……” 视线逐渐模糊,洛晚双眼大睁,一眨不眨地盯着尸体:“我还没有告诉他,我不怪他……爸爸……” 俞朗沉默不语,硬起心肠加快脚步。二人拉拉扯扯地进入树林,洛晚失魂落魄地被他带上列车,安置在窗边的座位上。 确认车门关闭后,俞朗明显松了口气。他屈膝半跪在洛晚面前,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我不擅长安慰人,但洛叔叔绝对不会希望你同他一样留在这里。” 洛晚无意识地摇摇头,几秒后又点点头。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她捂住脸,哑声道:“抱歉,我想静一静。” 俞朗的唇瓣开合了几次,终究没有再出声。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不远处,礼貌地转过身,低低的哭声立即从身后传来。 ——如果他能早一点,早一点进入城堡,遇到洛城和洛晚…… 俞朗垂下眼睫,深深的无力涌上心头。 当初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他总是没用地后知后觉。 洛晚的情绪平复得非常快,短短几分钟后,哭声犹如被人掐断,戛然而止。俞朗不放心地扭过头,只见她平静地擦干泪水,除了红肿的双眼外,丝毫不见刚刚的绝望与悲伤。 “你……” “你说的没错,爸爸不会希望我留在这个鬼地方。”洛晚故作轻松地扯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微笑,但却失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这趟车……” “这是‘空间列车’,只对到达过黄泉15层的人开放,能够去往任意空间。”俞朗关切地坐到她对面:“你的委托好像没有出路,恐怕无法在这个空间内完成。” “是的。”洛晚将目前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她思路清晰,精神专注,镇定得异乎寻常。俞朗察言观色,见状只能敛起多余的情绪,暗暗在心里担忧。 激烈的情感应当发泄,他宁可洛晚大吼大叫,也比眼下强忍悲痛要好。 “——对了,米雪还在楼上!” 猛地想起那个倒霉的普通人,洛晚想要起身,然而眼前却一阵发黑,双腿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别急,我去找她。”俞朗看出她的意图,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我本来就打算进去找些东西,正好顺路带米雪出来。” “可城堡里有鬼……” “这不是很正常吗?”他弯起眼睛,笑容明朗:“放心吧,我不会勉强自己,保证在一刻钟内回来。” “一刻钟……”洛晚仰起脸,被泪水洗刷过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是列车的限制吗?” 俞朗没料到她如此敏锐,目光渐渐变得无奈而柔软:“嗯,空间列车相当于一个移动驻点,只要车门关闭,就能保证绝对的安全。在闭合车门的情况下,它可以在一个空间内停留半小时。” 洛晚下意识看向悬浮在半空的血色倒计时,“可我没去过黄泉15层,也能乘坐空间列车?代价是什么?” “我负担得起。”俞朗极轻地抚过她垂落的发梢:“我会找到她的,不要担心。等我回来。” 眼见他转身要走,洛晚的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恐慌。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条件反射地拉住他:“其实……也不是必须要找她。” “嗯?” 俞朗扬起眉,耐心地蹲到她面前:“你在怕什么?” “不,我没有。”洛晚不自觉地扭开脸,“米雪……她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个来自异空间的普通人。我们带她走是出于善良,实际上她毫无价值。” 理智强硬地压倒情感,她快速拟定了最优方案:“你要找什么?不重要的话,我们直接离开吧。” “抱歉,不可以。” 俞朗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他的声音温和坚定:“你难道不了解我么?从来不会乱发善心。我要找的那件东西一定要进入室内一趟,与米雪无关。” 洛晚闻言松开他的衣角,心理负担不知不觉减轻了许多:“那……一刻钟,说好了。” “嗯,等我。” …… 俞朗踏着潮湿的月色,再次来到了城堡前。 按照谢菲尔顿的预想,这里应该只有5层,可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一次次着人加高扩建,慢慢把心目中的温馨小家改造成了眼前的庞然大物。 洛晚说她从楼顶跑到一楼大约花了6分钟,考虑到层高、摔倒和体力告罄等因素,俞朗推测整栋建筑约有15层,假如米雪不乱跑,应该在第14层。 ——那么他从11楼开始寻找好了。 俞朗摸出一块血手帕,轻手轻脚地迈入大厅。 废弃了数十年的房屋荒芜空旷,地毯朽烂破损,露出一块块浅色瓷砖。在双眼适应黑暗后,他轻捷地跑上楼,眨眼就来到了第10层。 将设置好闹钟的备用手机丢到长廊深处后,俞朗边在心里数秒,边无声地朝上爬。 米雪躲在距离楼梯最近的房间里,身为普通人,她绝对不敢乱走,更不会不锁门。他打开手电,视线从紧邻楼梯口的房间中一扫而过,在来到13楼时,发现房门反常地紧闭,隐隐透着一股紧张,与楼下几层截然不同。 ——八成在这里。 “当”“当”,俞朗曲指敲了两下门,竖起耳朵聆听室内的响动,“米雪,我是洛晚的朋友,请问你在吗?” 夜风从光秃秃的窗口呼啸着灌入,他耐心地等了几秒,周围一片静寂,门后无人回应。 “这座岛上只有你、我和洛晚三个人,我被她拜托特地来找你,如果数到3你还不出来,我就要走了,1、2……” “2”的余音尚未落地,房门忽然被打开,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摸索着拉住了他的衣角。 俞朗的瞳孔微微缩紧,险些条件反射地发动道具。察觉到门后的不是鬼魂,他放松身体,随着拉扯的力道顺势滑入房间。 一个女人惊恐地贴在门边,见他进来后,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她抖着手关紧门,几乎在同时,外面传来一阵“吱嘎”“吱嘎”的下楼声。 想到先前在楼上探出头的女鬼,俞朗捏紧血手帕,后退几步屏住呼吸。隔着薄薄的门板,“吱嘎”“吱嘎”的下楼声响过几下后忽地消失,来人似乎停在楼梯中央不动了。 时间被宛若凝固的死寂拉长,米雪焦躁地咬紧下唇,她纠结地握住门把,正想试探着扭开,却被俞朗拦住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僵持间,“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忽而再度响起!俞朗下意识攥紧米雪的手腕,还没来得及扭过头,外间声音骤急,明显有谁俯冲下来! “蹬蹬蹬”“蹬蹬蹬”! 急促的跑动声犹如鼓点,重重地捶打在二人心间,他们惊疑地盯着门板,心跳几乎停滞。有什么快速冲下楼,接着声音又消失了,假如它正停在原地…… 那么,鬼魂与他们只有一门之隔! 俞朗捏住血手帕,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他一眨不眨地盯紧房门,“咔哒”,门把被扭动…… “滴滴滴”“滴滴滴”! 楼下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铃声! 门把倏地一顿,而后在惯性下转回原位。门外的东西“蹬蹬蹬”地跑下楼,径直朝着铃声冲去! 俞朗轻轻吐出一口气,知道是设定好的闹钟在提醒。趁着鬼魂被引走的空隙,他抓住时机打开门,拉着米雪飞快地向下冲! 如他所料,这种小手段并没拖延多长时间,在他们逃到8楼时,鬼魂再次追上来。眼见它抓住了米雪的脚,耳畔响起女人凄厉的尖叫,俞朗发动道具[血手帕],带血的手帕迅速转为暗红,鲜血滴滴答答地流淌而下,在楼梯上凝出了一道人形。 这条手帕是其它空间中一位被害者的遗物,上面凝聚着死者的怨气,发动后能够召唤鬼魂。人形自楼梯上慢慢立起,张开双臂抱住“唐雨宁”,两个鬼魂纠缠厮打,俞朗趁机带着米雪继续往下逃。 两个人憋着一口气,顺利跑到一楼逃出了古堡。俞朗不敢耽搁,他拽着米雪奔向树林,直到进入列车、关闭车门,方才彻底放松下来。 “你们终于回来了!”洛晚惊喜地迎过去,一把接住摇摇欲坠的米雪:“还好你没事。” “……嗯。”米雪声音虚弱,双眼直勾勾的,显然还没回过神。她斜靠在座位上,喘匀气后缓慢地扫视四周:“洛城……洛先生呢?” 洛晚眼睫微颤,声音非常平稳:“他死了。” 米雪张了张嘴,神情极度震惊。她呆呆地盯着虚空,泪水慢慢地蓄满眼眶:“他……” 眼下不是哀悼的时候,洛晚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我们要走了。” “——走?”米雪慢半拍地问,“去哪里?” 洛晚闻言看向俞朗,后者简单地解释:“去其他空间,洛晚必须完成新的委托。” “那我呢?” “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或那里。” “这里是阳世。”洛晚提醒道:“在0点委托结束后,这个世界就安全了。” “但我怎么可能独自活到0点?”米雪苦笑着擦干眼泪:“谢谢你们没有抛弃我,我和你们一起走。下个地方……无论下个地方是什么样,我都留在那里,决不会再麻烦别人!” 见她颇识时务,洛晚转向俞朗:“你的东西找到了吗?” 俞朗点点头,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你确定这里是阳世?” “嗯,怎么了?” “你没想过留在这里吗?” 洛晚一愣:“你说什么?” “留在这里。只要过了0点,委托结束,鬼魂消失,再离开这座岛,你就能回归正常生活。” “但按照规则……” “滞留在其他空间的人在委托结束后会变成鬼魂,因为他们在异空间已经死掉了,可这次不一样。这里是阳世,至少你会活到阳寿结束时。” “25岁么?”洛晚摇摇头,凝眸望向窗外,平静的海面在月色下波光粼粼:“我要回去。” 她必须要回到黄泉。 她是特殊的,拥有某种尚未发觉的奇异能力。如果真有人能阻止这一切,那么最可能的就是她。 她不能逃。 她决不能逃。 “再考虑一下吧。”俞朗劝说道,“我是真心希望你留在这里的。若是你担心寿命短暂,我可以通过特殊手段延长……” “谢谢你。”洛晚轻声打断他,“我已经决定了。” “……好吧。”俞朗无奈地耸耸肩,用意念控制列车驶离:“我真的希望你能回去。” 洛晚凝视着车窗上他的影子,唇瓣微动想说些什么,然而想到旁边的米雪,滚到嘴边的话又偏了偏:“米雪,你愿不愿意回到过去?” 米雪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洛晚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它看起来很普通,不知材质的细链上坠着一块暗淡的银色晶体,好像是硬化的水晶泥。 看清项坠后,俞朗惊讶地扬起眉,下意识按住她的手:“[时空胶囊]能够改变过去,可遇而不可求……你想清楚。” “改变过去?有人成功过吗?” 洛晚扯起嘴角,轻轻挣开他:“这是我在阳世的最后一次委托中得到的,当时也要用它来改变过去,可惜……我们连现实都难以把握,又谈什么过去呢?” 俞朗垂眸望着她,半晌后沉默地松开了手。米雪满头雾水地看着他们,觉察到这是一个珍贵的东西,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时空胶囊]……给我?” “嗯,它能带你回到过去。对你来说,这是目前最安全的方案。” 米雪下意识攥紧项链,浑浑噩噩地点点头。短时间内接连遇险,经历了数次生死关头,她早就被吓傻了,完全无法静心思考。 洛晚见状不再与她多说,直接将她拽了起来。座位对面是一排空荡荡的包厢,她将米雪带到一个包厢前,又拉上了包厢的门:“带好这条项链,只要打开任意一扇门,你就能随机回到过去。” 米雪依言握住项链,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后知后觉地理解洛晚的意思:“这个,我……” 她看看项链,又看看洛晚,眼中泪光闪烁:“谢谢你。” 洛晚的双眼黑漆漆的,仿佛在看她,又像透过她在望着某个人,“你的生命来之不易,请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嗯!”米雪重重地点了下头。她紧张地拉开面前的门,正要抬步迈进去,忽地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对了,洛先生害怕遇不到你,之前曾托我转达几句话—— “他说,虽然最终与你母亲不愉快地分开,但那段相恋的时光是他最宝贵的回忆。你母亲就像是一本书,含义深刻,永远值得他反复品读。 “另外,对不起。” 米雪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洛城的话。她跨入包厢,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神采:“谢谢你们。再见——” …… 米雪跨入包厢内,有一瞬间天旋地转。头顶光线骤亮,她难受地眯起眼,好一会儿后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巷子尽头的矮墙边。 洛晚、俞朗、列车和海岛尽数消失,之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血腥的噩梦。时值午后,碧空如洗,她迟滞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五步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孕妇。 孕妇双眼圆睁,表情好奇,眉目间有股难言的熟悉:“你是凭空冒出来的。” “我不是!”米雪警惕地后退两步,下意识否认道,“你是谁?你看错了,我不认识你!” “不可能,你就是凭空出现的。”她语声笃定,一手扶着腰,一手轻抚大得离谱的肚子:“我能听到命运的声音。” “……什么东西?神经病!” 米雪心虚地瞪她一眼,拖着伤脚快步离开。她错开孕妇朝外赶,哪知刚刚走出几步,孕妇突然痛苦地呻吟起来:“好疼,我的肚子……” “……和我无关,你别碰瓷!” 米雪警觉地转过身,只见孕妇脸色惨白,一点一点地滑坐到地,“拜托,请送我回医院……” “——喂!” 一番兵荒马乱后,孕妇被推进产房,她则稀里糊涂地坐在外面,被当成家属一起带了过来。 “双胞胎,乔妹子果然早产了。”旁边有人低声议论:“那么大的肚子还敢往外跑……对了,她产检是不是有问题?” “嗯,听说有一个发育的不好,但她坚持不减胎……诶,你是家属吗?今天第一次见。” 胳膊被人轻轻推了推,米雪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对方在问自己。莫名卷入到这种闹剧,她烦躁地推开身边人,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长廊逼仄,墙壁泛黄,目之所及陈旧土气,她恍惚间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大型舞台,舞台上正在播放年代剧,而他们每一位都是演员。 那条项链能够带人回到过去……所以,现在就是过去? 那她又该怎么办? 她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在这个世界中无牵无挂,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身边的行人来来往往,犹如一帧帧飞速回退的流年,米雪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茫茫然不知该去往何处。 “诶,你身上怎么沾着血?” 有人粗暴地拉开她,“怎么回事,你受伤了?要不要报警?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乱晃?” “……不。”米雪下意识摇摇头,她机械地抬起脸,猝然对上一双犀利的眼睛。 几人簇拥着一个青年,拐过转角往这边走,而她挡住了对方的路。 青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他的面容英俊锐利,双眼冷静淡漠,似乎能轻易看透人心。米雪下意识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身上沾着数点血迹。 这是先前在岛上的古堡中,混乱之际蹭到的。 想到洛晚、俞朗、洛城以及其他枉死的无辜者,她的眼眶有些酸,哑声敷衍道:“一个孕妇突然早产,我刚把她送过来。听说她怀的是双胎,其中一位不大好,已经在生产了。” 青年冷淡地审视着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谎言,但他无意深究,而是罕见地追问:“你是家属么?孕妇的孩子有什么问题?” “——啊?我、我……” 米雪慌张地抬起头,结结巴巴地语不成句:“我不是、我……你又是谁?你凭什么来问我?你是医生吗?” 旁侧有人骄傲地介绍:“尤老师可比医生强得多!” “不敢当。”男人淡声客气道:“我是尤文彬,一名研究型医科博士,目前正在——” 眼见米雪一脸懵懂,他顿住话头,简洁地命令:“或许我能保证双胞胎的存活,请带我去看看孕妇。” 作者有话说: 最近感冒发烧,咳嗽不退,破班上的也很难受。 随便抱怨几句= = 我是降薪超过二分之一进现在公司的,目的是当个稳定的混子,交个社保,少拿点钱,少干点活,下班就跑。本来一切都很安逸,但近两个月被安排去做一个新工作,需要接触领导的领导,即部门经理,还有总部的几个老员工,这下比较切身地体会到了国企工作推进的困难…… 人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收益的低端纠葛里,感觉这个工作要干到头了。但是打开招聘看一看,又觉得到了30岁就能埋了o(╯□╰)o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互勉。 第301章 第301章 深灰色列车横穿海面,窗外的景象飞速后移。洛晚安静地坐在窗边,玻璃上倒映着她苍白的脸。 俞朗站在她身侧,抬手按住她的肩:“请节哀。” “我从没想过洛城会死。”她定定地望着窗外,不归岛早已在视野内消失,铺满月光的海水波光粼粼,“在黄泉中看到他的那刻,我就知道他是为我而来,笃定他不会离开。所以我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我总觉得时间宽裕,来日方长。我想让他体会到我所谓的痛苦,想看到他懊悔歉疚,但却忘了生命短暂,我……” “够了。”俞朗轻声打断她:“这不是你的错。” “都怪我太蠢。” 洛晚疲惫地闭上眼,哀恸沉沉地压在胸口,然而她一滴泪也流不出:“早在他选择黄泉7层时,我就该想到的……都是因为我。” “别这样……”俞朗难过地望着她:“他托米雪给你留了话,他说与你母亲在一起的时光是最宝贵的回忆。你同样是他的珍宝,他决不会希望自己成为你的负担。” 洛晚眼睫轻颤,沉默不语。窗外渐渐变得阴暗,月色被抛弃,列车腾空而起,猛地冲入半空不规则的缺口中。周围蓦然一黑,她顺着惯性向后倒,下意识去握肩上的手。 俞朗反手回握住她,沉稳的声音令人心安:“列车正在跨越空间,我们马上就要离开阳世了。” 洛晚闻言贴到窗前,心里生出几分惆怅与不舍。她努力朝外望,目之所及却一片漆黑。 柔和的顶灯幽幽亮起,舒缓的白光冲淡了黑暗。她注视着玻璃窗上俞朗的身影,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无奈与自责:“你很希望我留在阳世。” “是的。” “为什么?”她扬起脸,自下而上地看着他:“那样的话,我们可能再也不会相见。你不愿意见到我?” “当然不是。”俞朗垂眸凝望着她,他很想摸摸她的脸,但忍住了:“我想每时每刻都与你在一起,但更希望你能离开黄泉,回归正常生活。” ——只要你一切安好,那么即便至死都无法相见也没关系。 洛晚读懂了他的意思,可此刻实在没心情回应这份情意。她转眸再次望向窗外,列车穿过一个灰蒙蒙的豁口后俯冲而下,速度逐渐慢下来。 “快到站了吗?” “不清楚,我只知道自己的路线。”俞朗拿出了2张车票。它们呈黑色,柔韧的材质与黄泉中的船票相同。车票的背面用血字写着乘客姓名,正面则是票务信息。一张上标注着[起点:黄泉13层][终点:黄泉][途经:谢菲尔顿的城堡],另一张上则是[起点:谢菲尔顿的城堡][终点:未知]。 “[谢菲尔顿的城堡]居然能被用来定位,”洛晚诧异地扬起眉:“它很出名?” “嗯,它是独一无二的。”俞朗递给她一本笔记,“还记得之前在黄泉3层时,街角有座时空错乱的美术馆吗?那里收藏着艺术家谢菲尔顿的画作。当时我在顶层找到了他的手记,他成功预知了我们的到来,我由此对这个人产生了怀疑。 “平行时空是现实世界的映照,从理论上讲,我们在委托中遇到的所有人都能在现实里找到原型。委托结束后,我专门调查了谢菲尔顿,没想到发现一些有趣的事——” 洛晚一目十行,很快就读完了笔记,她沉思着从衣兜里掏出先前从城堡内带出的照片:“这是我在房间中找到的,应该是谢菲尔顿的全家福。” 俞朗接过泛黄的旧照片,看到上面只有三个人后,若有所思地皱起眉:“谢菲尔顿、凯瑟琳、琼恩、布朗小姐,我以为他家有4口人。” “我开始也这么以为。”洛晚冷静地分析:“其实我在古堡中同样找到了几篇笔记,上面记录着谢菲尔顿对妻儿被杀的懊悔与自责,其中只提到了凯瑟琳和琼恩,‘布朗小姐’就像从未存在过。” “的确,这本笔记的后半部分也是。”俞朗仔细地端详照片,最终把目光定在男孩脚边的洋娃娃上。它大约有半米高,穿着白色的哥特风洋装,手中举着一把华丽的黑伞,黑漆漆的眼珠直勾勾地望着镜头,乍一看仿似活人。 “西方人有时会把宠物、玩具、某些用惯了的老物件等当做家庭成员。他们会给这些东西取名,并且郑重地写进日记——” “所以,‘布朗小姐’指的是它。”俞朗指着照片上的洋娃娃:“‘布朗小姐’实际上不是人,我们被惯性思维误导了。” “没错,这个娃娃作为被承认的家庭成员,一直徘徊在不归岛上。我和唐雨宁在委托开始的不久后进入过一个遮雨棚,她曾看到角落里站着一个洋娃娃,穿着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但我什么都没感应到。我正是在那时察觉到她不对的,没想到她居然死得这么快。” “阳世对黄泉存在制约,进入了黄泉的委托者们无法在阳世随意复生。”俞朗望着洛晚沉静的侧脸,暗暗感到后怕:“由于规则的排斥,委托很少发生在阳世,因此几乎没人知道这件事,我也是偶然听莱尔迪提起的。” “难怪……”洛晚失神地喃喃:“不归岛位于空间重叠之处,是阳世与黄泉的交界,从上岛的那刻起,我们就为回到阳世付出了代价……” “若是莱尔迪的情报无误,委托者只能在阳世复生一次,所以岛上的人死得格外快。” “莱尔迪……”洛晚在记忆里翻翻找找,终于想起了他的身份:“罗素家族曾经的领头人?” “是的,他曾是黄泉中的领袖,一度被大家视为希望。传说他从不撒谎。” “‘传说’?”洛晚敏锐地抬起眼,“你见过他么?” “有幸见过,可惜我刚进黄泉不到三个月,他就意外死掉了。” “你们有接触吗?” “你是在审问我么?”俞朗双眸微眯,他弯下腰,精致的脸庞蓦地凑近,“只有自己知道的才叫秘密。” 洛晚一愣,她微微瞠目,在对方眼底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惊愕的脸。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 他停顿一瞬,凑到她耳边以气音道:“莱尔迪是魔鬼的仆从,他从不是人类的希望。” “什么……” “嘘——” 俞朗直起身退回原位,伸出食指抵住她的唇,“说出口的就不是秘密了。” 洛晚似懂非懂地眨眨眼,脑中好似蒙着一层雾。她意识到这件事不能光明正大地问,虽然不清楚俞朗到底在防备什么,但依然默契地转移话题:“莱尔迪最多去过第几层?” “黄泉14层。他原本能平安回来,奈何遭到堂弟暗算,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他不是备受信服么?竟然会被亲属暗算……” “至少他的大部分事迹是真实的。”俞朗冲她耸耸肩:“委托者们对黄泉的认知很多都来自于他。光凭这点,他就值得被尊重。” 列车驶入一个明亮的豁口,黑暗终于过去,窗外骤然一亮,深蓝的海面出现在视野中。 洛晚无暇再管莱尔迪,她紧张地扭过头,看清外面的景象后,心有余悸地皱起眉:“怎么又是海……我们不会还在阳世吧?” “绝对不会。”俞朗顺着她的目光转向窗外:“这里是白天,而且前方是海岸线,看到那艘船了么?” 洛晚极目远眺,只见远处停泊着一艘游轮,依稀能看到岸边游客穿梭,来来往往地十分热闹。 与此同时,悬在半空的血色倒计时复位,洛晚的脑中浮出新委托: [请乘坐“幸福号”到达终点。委托完成后,将获得报酬:200年阳寿。] “这里确实是异空间。”她放松地靠到窗边,悬着的心总算彻底下落:“看到大海我就怕……幸好,我们真的离开了。” “你收到新委托了?” “嗯。”洛晚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次把目光投向游轮,“‘幸福号’的终点……” 空间列车俯冲而下,横穿海面,最终停到岸边。车门开启,她站起身,俞朗顺势退开,车厢内狭窄的廊道愈发逼仄。 洛晚眼眸低垂,边思考委托边向外走。下车前她停住脚步,侧过头打算和俞朗告别,却见他正犹豫地悬着手,神情难得的纠结—— 一副想靠近又生怕冒犯的可怜模样。 觉察到窘态被发现,俞朗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背起双手:“祝你成功,我在黄泉等你。” 洛晚沉默地点点头。她走下列车,忽地又回过身:“其实你没找到那件重要的东西吧?” 俞朗微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将我带上列车后,我们本可以直接离开,但你特地进入城堡找米雪,还骗我说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我……” “你果然谎话连篇。” 她的神色极为平静,如同一汪明澈的深潭,令人难以窥探其下的暗涌。俞朗不安地抿了下唇,正想开口解释,车门却自动关闭,二人被分隔成两个空间。 他下意识按住玻璃,“洛晚……” 列车缓缓启动,速度渐渐加快,带起一阵咸涩的风。洛晚站在海边,目送它腾空而起,驶入半空中无形的裂缝,很快就消失在视线内。 “……骗子。” 轻不可闻的私语随风而散,她按住胸口,感受着掌下温热的心跳,直至它从紊乱变得规律,方才走向不远处的游轮—— “幸福号”。 作者有话说: “幸福号”副本是临时加的,原本打算用时间大法,洛晚走下列车去做新的委托,几天后二人在黄泉见面。不过剧情发展至今,洛晚显然是唯一的主角,应该视角跟随,时间大法有点敷衍了o(╯□╰)o 公交车、飞机、高铁(空间列车)都出现过,再加上船就凑齐交通工具了,所以这个副本选游轮……这也算无限流的固定地点了 第302章 第302章 日光明媚,晴空万里。洛晚独自走向不远处的小型游轮,天蓝色船身上,“幸福号”三个灿金大字迎着天光璀璨刺目。 随着靠近,人声渐渐嘈杂,周围的游客慢慢多起来。她沉思着来到船下,正琢磨该如何混上去,肩膀忽地被拍了拍: “——居然真的是你!”江楼诧异地睁大眼:“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黄泉7层发生了一些变故,我必须要完成新委托。” “你是乘刚刚那辆列车过来的吗?”他抬手指向天边:“我们看到了,那辆深灰色列车破云而下,停了几秒后又离开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洛晚不安地环顾四周:“他们不会以为我是外星人吧……” “放心,只有委托者看得到。”江楼惊喜地带她去见其他同伴:“这里是黄泉6层,共有16名委托者,我、夏尔、罗岳、苏雨岚和晏离的委托一致,需要乘坐‘幸福号’到达终点。” “我也是。”洛晚四处寻找售票站:“‘幸福号’什么时候启程?我要买船票。” “夏尔有多余的。”江楼冲远处招招手:“他特地要了10张,就是为了防止意外。” 六人恰巧熟识,简单寒暄一番后,洛晚得到一张特等票。她朝江楼借了一部备用机,将船票的正反面拍照后,加密保存到相册里。 这张票与正常船票类似,唯一的不同是没有目的地,只标注了起点“幸福湾码头”。她打开手机搜索这个码头,却没定位到具体地址。 “这个起点是虚构的。”江楼察言观色,掏出自己的船票比对:“这其实不是一次正规航行,而是一位富豪搞的庆生活动。” 洛晚闻言微微侧目:“你确定?” “确定,我们2天前就来到这里了。滨海市的首富冯佑为了庆祝50岁生日,特地登报发布消息,征集99人,与他一同乘坐‘幸福号’开启一段奇妙的旅途。我们都是自荐后被选中的。” “怎么自荐?” “他在报纸上留了地址,参与者需要在截止时间前,将自荐材料邮寄至指定地址。如果被选中,一周内会收到船票,被选中者允许携带多位朋友。” “有点奇怪。”洛晚捏紧船票,低眉沉思:“你们调查过那个地址吗?” “是冯佑名下的一栋别墅,只有一名佣人看守。”罗岳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登船了,我们上去再说。” 洛晚望向半空中的血色倒计时,距离委托结束还有6小时12分钟:“‘幸福号’能在6小时内到达终点吗?” 罗岳神秘一笑:“这取决于我们。” 时值午后,阳光愈发炽烈,游客们纷纷离开,喧闹的海滩逐渐恢复安静。“幸福号”前排着两列长队,被选中的幸运儿们难掩兴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洛晚粗略地数了数:“好像只有五十多人。” “正常。许多人虽然写信参与了,但收到船票后并没过来,反正也没有惩罚措施。” “冯佑也在船上?” “若是他没在报纸上撒谎,就应该在。” “关于他的身份背景,你们调查过么?” “查过,完全没问题。”夏尔明白她的顾虑:“冯佑是滨海市首富,白手起家,一路打拼,经历颇为传奇。他有过2任妻子,5个孩子,可惜全部意外去世。传说他对此非常自责,觉得是自己命太硬,近几年来深居简出,成立公益基金会,捐赠了大部分家产,沉迷于宗教的慈善活动。” “那他亲人的死亡……” “的确是意外。”夏尔耸耸肩:“‘首富的亲人接连死去’这种新闻十分吸睛,警方、记者、知情人、侦探们先后调查过好几轮,假如真有猫腻,早就曝光了。然而事实上,因为前因后果实在太清晰,连阴谋论都很少,这些意外确实与冯佑无关。他是清白的。” 洛晚闻言沉默一瞬,不动声色地把怀疑埋入心底:“好吧,我相信你,要是能见到冯佑本人就好了。” “只要他在船上,总会有机会的。” 前方的队伍快速变短,很快就排到了他们六人。验过船票登上甲板后,几人分头去找自己的房间,约好在餐厅里会和。 洛晚被分到了1033室。利用门禁卡进入室内后,她疲惫地倒在床上,身体无比沉重,思维却活跃而清晰。 这次航行相当不妙,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倒霉的话,如果“幸福号”在委托结束时还没到达终点,他们恐怕不得不像她之前一样,跨越时空逃离这里,被迫去做新委托。 而她已经很累了,绝对没精力连续完成3个委托。 洛晚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离开柔软的床铺,去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房间内自带独立卫浴,一应用品堪称奢华,为了尽快了解这个世界,她打开电视,碰巧节目中在讲述本市的灵异怪谈: “大家想必都听说过堕神像的传言吧?”主持人举起一个半臂长的彩色泥塑。它身着黄袍,张牙舞爪地伸着三只长度不同的手,墨绿色脸孔上眉目狰狞,莫名令人感到恐怖阴森。 “祂原本是我们滨海市的守护神,由于历史久远,生平已不可考。末法时代,信仰凋敝,神力衰微,在上世纪那场几乎毁灭整座城市的海啸来临时,为了拯救我们,祂托梦让人献祭9对童男童女,以邪术飞快地增长力量,阻止了天灾降临,滨海市由此才得以保全。 “可这种做法却损坏了神格,作为惩戒,祂沦为堕神,见不得光,只能躲入阴暗的海底。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祂的心田慢慢滋生出怨恨,守护神渐渐化为诅咒之神。曾经遇到祂的神像会获得好运,如今这份幸运却变成了催命符,据说看到堕神像的人在1小时内一定会死去。” 听到主持人声音尖锐地吐出“死”字,洛晚心尖微颤,不自觉地皱起眉。她拿过遥控器想要换台,可电视却毫无反应,女主持的声音依然幽幽回荡: “堕神像会出现在任何地方。截至目前,滨海市已经有23人看到神像后毫无征兆地死去。死亡面前,人人平等,无论老还是幼、善良还是邪恶,只要看到这个不祥的神像,绝对必死无疑——” 似乎是为了让大家看清堕神像,镜头一点点拉近,邪恶的墨绿色脸孔逐渐占据屏幕。它双眼直勾勾的,仿佛在与屏幕外的人对视。 “老实讲,我并不想冒着生命危险来做这期节目,即使这个定做的神像不是原版,但拿着它依然感觉心里发毛。幸好最终无事发生,那么下期……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蓦地响起,洛晚的身体瞬间紧绷。她上前几步凑近屏幕,通过神像玻璃眼珠的反光,依稀能看到一个人影挥刀刺向另一个,伴随着“噗嗤”“噗嗤”的水声,鲜血飞溅,镜头骤然变红,视频就此终止。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拿起遥控器试着换台。这一次电视有了反应,频道被调换,欢快的音乐盈满室内。 洛晚坐到沙发上,耐心地查看所有节目,而后发现刚刚科普堕神像的频道不见了。 ——是巧合吗? 不,也可能是人为设置的点播节目。 刻意装神弄鬼,在游客中传播恐慌,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思考无果,洛晚起身打开房门,准备到处转转。她犹豫几秒后走向对面,晏离凑巧住在这里。 不过他今天非常冷漠,见到她后就像不认识一样,连眼神交流也没有。不仅如此,他和其他人也没有互动,宛如漂浮在大海中央的孤岛,浑身散发着拒绝的气息。 洛晚直觉这不太对劲。她正要敲门,房门却忽地从内打开,晏离正好也想往外走。 没料到外面有人,他愣了愣,接着侧过身,但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洛晚小心地打量着他,不确定地问:“你是在邀请我进去么?” 晏离沉默地点点头。 她纠结了片刻,慢吞吞地走进房间,眼看他谨慎地锁好房门,这才疑惑地开口道:“你怎么了,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晏离安静地坐到她对面。他的唇瓣开开合合,半晌后终于低声说:“我加入你,你来帮我。” “——嗯?”洛晚反应了几秒,“你的意思是,你想加入我的组织‘破晓’,作为交换,我需要解决你的困难?” “尽力解决。” 晏离靠到沙发上,眉眼间流露出难言的忧伤。他拍拍自己的手腕,洛晚见状试探着伸出手:“你究竟遇到了……” “安静。” 微凉的手指搭上脉搏,洛晚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晏离的神情十分冷淡,许久后微不可察地皱紧眉:“你有危险。” “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而是从背包里取出针袋,示意她躺到沙发上:“我会帮你。” 洛晚满心疑惑,但还是依言躺下来。房间里传来簌簌的轻响,晏离捻起金针走到她头顶,直直刺入上星穴。 洛晚下意识屏住呼吸,她垂下眼不去看他动作,无数念头涌入心间:“洛红花怎么了?” “西索·罗贝尔。”晏离冷淡地吐出这个名字:“他们间有莫名的联系。” “你需要我调查清楚吗?” 长久的静寂后,晏离轻声道:“不——” 他垂下眼,神色悲伤,声音却非常平静:“秘密地保护他们,不要透露我知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3章 第303章 “幸福号”上潜藏着未知的危险,不适合长时间调养。一刻钟后晏离收了针,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虚汗。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洛晚感到身体轻盈了许多,她惊喜地活动着四肢:“太神奇了,我原本没抱什么希望……你是怎么做到的?” 晏离靠在沙发上按住太阳穴,神情十分疲惫。他刚要开口,外面忽地响起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啊——” 两个人对视一眼,神色蓦然变得严肃。洛晚屏住呼吸靠到门边,她释放感知仔细查探,确认外间没有危险后,“咔哒”一声打开门。 走廊上乱哄哄的,游客们好奇地探出头,纷纷循着叫声找去。洛晚随着人流来到不远处的1002室,那里围着一大圈人,不时响起惊恐的议论: “天哪,怎么会这样……” “太吓人了,我要下船,我不参加旅行了!” “我也是!” 恐慌快速蔓延,洛晚费力地挤到前面,终于看清了房间内的景象。 亮着荧光的电视对面,一个女人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握住剪刀,狠狠地插入胸口。她表情幸福,嘴角带笑,仿佛不是赴死,而是美梦成真。 鲜血缓缓渗出,在她胸前开了一朵狰狞的花。洛晚心头猛跳,正想凑近细看,几名保安却执着电棍走过来。 “散一散,都散一散!”他们粗暴地疏散人群:“这里出了命案,需要封锁现场。在一切水落石出前,请各位自行回到房间,不要随意外出。” “凭什么?这是要软禁我们吗?” “停船,立刻调头,我要下去!” “我也要下去,让我们下船!” “下船!下船!……” 被驱赶的游客聚集起来,眼见场面即将失控,保安们启动电棍,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几个吵得最凶的刺头:“闹什么闹,我看谁再闹!” 没料到他们说动手就动手,吵嚷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众人情不自禁地往后退。 保安队长凶神恶煞地拦在房间前,威胁地摇晃着手中的电棍,“‘幸福号’已经启程,在到达终点前决不会返回,你们趁早死了下船的心!” 嗡嗡声起,大家不满地小声抱怨,却不敢再像之前一样大吵大闹。 “静一静,我还没说完——”成功扭转了局势,他语气微缓,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面孔:“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无论自杀还是人为,我们都要对死者有个交代。假如她不是自杀,那么凶手必定在船上,最可能在你们之间。” 数秒的死寂后,人们面面相觑,眼神闪烁。在场的每一位都有了嫌疑,大家不自觉地远离身边人。 抱团的游客轻易被瓦解,保安队长满意地眯起眼:“所以,在游轮到达终点前,回到房间,不要乱走,以免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发生这种惨事,我们比任何人的压力都要大,说不定还要负刑事责任。拜托各位配合一下,我们不会害你们的。” 他说得很有道理,人群静默了一会儿,有人不死心地追问:“为什么不返航?” “这艘游轮安装了最新的控制系统,目的地早就预设好了,船长没有权限变更,只能对航线做出一定调整。在到达终点前,它不会停滞,也不能回头。” “终点是哪里?多久能到?” “抱歉,我们也不清楚。” 见他在房间前拉起警戒线,大家彻底死心,唉声叹气地往回走。人群渐渐散开,保安们警惕地分散在四周,洛晚见状正要上前,却见夏尔走过来,暗暗地冲她使个眼色。 她当即会意地顿在原地,装出好奇的模样,踮起脚朝房间张望。 不远处,夏尔找到保安队长,严肃地掏出一应证件,“你好,我是一名侦探,这是身份证和特种行业许可证。这里发生了命案,我想我比你们更有权力调查。” 保安队长一愣,下意识皱紧眉:“可……谁知道你是真的假的!” “卷入这桩麻烦对我没有好处,我没必要撒这种谎。难道你不希望尽快找出凶手吗?” “对啊!”没回房间的游客在一旁附和:“你还不是警察呢,不也一样拉警戒线?” “让他进去,快点!” “让他过去看看!” 徘徊在附近的人闻声而回,眼看场面又要失控,保安队长不情不愿地侧过身:“好吧,姑且相信你是个侦探。进去后不要乱翻乱碰,我会看着你的。” 在他不友善的目光中,夏尔戴好手套和鞋套,从容地走入房间。“咔嚓”“咔嚓”地拍了数张照片后,他粗略地检查一番,很快就弯身钻出警戒线。 “看完了?”保安队长怀疑地扬起眉:“你查出什么了?” 事关自身安危,周围的人全部竖起耳朵,大家屏息静气,气氛略微紧绷。 夏尔飞快地扫过众人:“室内没有入侵痕迹。” “你的意思是,她是自杀?” “不可能!”不等他回答,保安队长就断然道:“她不会自杀的!” 夏尔审度地打量着他:“为什么?”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他生硬地放缓语气:“所有被邀请的游客都是冯先生精心挑选的,最重要的条件就是性格要乐观。这次航行的目的是为他庆生,他讨厌多愁善感的人,所以被选中的游客不该会自杀。” “‘乐观’是一种主观印象,冯先生是如何判断的?” “自然是通过你们的自荐材料,性格可以从字里行间流露出来。”保安队长不耐地赶人:“如果只有这些不靠谱的臆测,你还是趁早回去吧!” “没办法,手边缺乏专业工具。”夏尔转向众人,扬声道:“按照最坏的情况考虑,假如船上真的藏着一个杀人魔,那么确实不宜乱走,但也不要独自呆在房间。我建议2-3人为一组,组员们一起行动,这样既能相互照应,又方便互相监督。” 保安队长恼恨地咬紧牙,可却找不出话来反驳,洛晚在暗处观察他的神色,心中浮出了一些猜测。 她回到晏离的1034室,给其他人发送了房间号,几分钟后,江楼、罗岳和苏雨岚一前一后地赶过来。 “我记得你住在对面吧?”江楼沉郁地垂下眼:“游轮刚刚启航,这么快就发生意外了。” “一点都不快。”洛晚压下焦灼,面无表情地望着半空中的血色倒计时:“距离委托结束只剩5个多小时,若是没有意外,我们到哪里寻找线索?” “说的也是。”他打起精神:“我住在楼上的2008,下来时走廊里挤满了人。听说出了命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确实有了命案——一起故弄玄虚的自杀事件。” “自杀?”罗岳挑起眉:“你认为她是自杀的?” “是的……” “我也同意。”夏尔从外面走进来:“那些保安实在难缠,估计我已经荣登他们的重点关注名单了。” 他谨慎地锁好门,“咕嘟咕嘟”地喝掉一杯水,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有哪些发现?” “那个女人绝对是自杀。”夏尔语气笃定,开门见山:“虽然我不是专业警察,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房间里不存在入侵和翻找的痕迹,死者的状态很松弛,毫无被袭击的惊恐,另外凶器剪刀插入胸口的角度——” 他抬起手在身前模拟:“这种姿势只有自己做得到。” “可为什么……”江楼费解地皱起眉:“她的目的是什么?” “这应该是有预谋的。保安们蓄意把她的死往他杀上引,他们八成是一伙的。” “这点我赞同。”罗岳接口:“游轮上发生了这种凶案,按照正常逻辑,保安理应第一时间撇清干系,即便是他杀也要伪造成自杀,为了安抚恐慌的人群,决不能承认船上藏着凶手。但他们却反其道而行,三番五次地说这里不安全,还让大家躲在房间里……” “还有电视。” 洛晚用遥控器打开电视,随意调换了几个频道:“死者的房间里开着电视。她坐在电视对面的沙发上,死前正在看电视。” “我注意到了。”夏尔蹙眉沉思:“要自杀的人通常不会有心情放松娱乐,也许有人在刻意引导……可电视能做什么?” “你们上船后看过电视吗?” “当然没有。”苏雨岚无聊地托着下巴:“熟悉船上环境、寻找逃生通道、观察同行者、搜集线索……干正事都来不及,谁会有闲心看电视?” “我。” 洛晚一下下地点着遥控器:“我习惯有背景音,另外想加深对这里的了解,所以一进房间就开了电视。” 苏雨岚无语地撇撇嘴,罗岳好笑地握住她的手:“然后?你看到了什么?” “堕神像——” 洛晚把那个消失的怪谈频道简单叙说了一下:“假如她在看完节目后出事,就更能证明传说的真实性了。” “你似乎认为它是假的。”江楼不解:“为什么?” “没有具体原因,我只是觉得一切太巧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电视忽而自动关闭,房间中猛然沉寂下来。 窗外云层厚重,太阳不知何时没了踪影。铅灰色阴云沉沉压下,海面上波涛翻涌,风雨欲来。 “怎么回事?”苏雨岚不停摁着遥控器,又走到电视前手动打开:“……还是没反应。” 夏尔来到墙边打开灯,室内光线阴暗,顶灯同样没亮。 “不会停电了吧?”罗岳警觉地掏出手枪:“船舶停电不是小事,如果舵机、主机和助航设备失灵,不但会偏离航线,还容易触礁发生事故。” 他竖起耳朵,侧头倾听,“不过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难道只是这个房间有问题?” “‘凶手’还在船上,大家害怕被杀,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洛晚捏紧手机,不假思索地站起来,“我出去看看。” 江楼不赞同的皱起眉:“一个人太危险了,至少让我和你一起……” “不,你们谁都不可以。”洛晚走到门边,思路无比清晰:“我和你们不一样,只有我看过那档节目,见到了堕神像。 “撇开缥缈的灵异因素,假如一切都是人为,看过那段视频的人会被标记为‘目标’,那我很可能是下一位。” “咔哒”,她扭开门,半边身子隐在长廊的阴影里:“分头行动吧。我作为诱饵出现在明面,你们通过幕后人的猎杀行为,去探究这艘船上隐藏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不长,我好像经常这么说,但这个真的不长,不过推理会偏多。 最近看了个买股文,我买错股了,心痛欲碎,嚎啕大哭t.t 社保基数调整后,更贫穷了,double kill ……不过贫穷是第一生产力,接下来我应该会勤劳很多…… 第304章 第304章 天边阴云翻滚,深灰色云朵层层叠叠。小小的游轮航行在汹涌的浪涛间,夹在低垂的天幕下,仿佛随时都能被压扁。 走廊上光线阴暗,电力系统似乎出了问题。周围静悄悄的,洛晚故意咳嗽几声,引来一位巡逻的保安。 “不好意思,船上忽然停电了,工程师正在排查原因,现在不方便四处乱走,请您先回房间等消息。” “可我想吃东西!”她扬高声音,装出刻薄的模样:“你们这艘破船到底怎么回事?命案完了又停电,不会想搞死我们吧!” “非常抱歉,我们会抓紧抢修的。”保安威胁地钳住她的胳膊,“请问您住在哪一间?稍后我把食物送过去。” “放手,少碰我!” 洛晚气冲冲地甩开他,翻个白眼转身往回走。她对这艘游轮完全不了解,很难悄无声息地找到线索,因此刻意打草惊蛇,打算看看对方的后招。 她是见过堕神像的“目标”,幕后人绝对会有动作。 洛晚回到1033室,“哐当”把保安关到门外。她怕房间里有摄像头,因此维持着气愤的表情,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 “——诶?不是吧!” 手机没有信号,她装模作样地四处走动,心里却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艘船就像一个巨大的密室,他们已经入局,接下来只能见招拆招。 不过,这种信号屏蔽手段是仅仅针对于她,还是所有人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 “我的手机突然没信号了!” 对面的1034室,江楼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无法连接网络,也不能打电话……你们的呢?” “和你一样。”苏雨岚挑起眉,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如果这种情节出现在电影里,那么很快就要死人了。”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夏尔厌恶地瞥她一眼:“这意味着我们与洛晚失去了联系。” “她应该在房间里,我刚刚听到了开门声。”罗岳一直警惕地贴在门边,“除了她以外,还有另一道脚步声,或许是保安。” “我们就这么等下去?”江楼烦躁地站起来:“不行,不能把希望全压在洛晚身上,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看向罗岳:“我认为计划可以提前实施。” 罗岳闻言扬起眉,转而问一旁的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苏雨岚笑眯眯地托着腮:“我听你的。” 夏尔又瞥了她一眼:“将生死交托他人实在愚蠢。” “你是在嫉妒吗?”苏雨岚轻蔑地扭过头:“无依无靠的老头子,你的眼睛红的都要滴血了,啧啧,真可怜。” “我……” “拜托各位,不要吵架。”江楼无奈地按住眉心,“我同意提前动手。晏离,你呢?” 被点到名的晏离独自坐在窗边,正在专注地折叠千纸鹤。桌子上叠好的纸鹤已经堆成了小山,但他仍然没有停手的意思。 听到江楼的问话,他眉眼不动,恍若未闻,数秒后才轻声道:“提前动手。” “很好,我方有了2票。” “我也同意提前。”夏尔深思熟虑后,谨慎道:“就算不动手,也要尽快开始准备。船上的状况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我担心会发生意外。” “意外常在。”罗岳耸耸肩:“好吧,那就分头行动。夏尔,你刚才引起了保安的注意,由你负责去引开他们,可以吧?” “没问题,我会借着侦探的身份四处调查,前提是不被他们幽禁。” “江楼,你和我去找驾驶舱,最好能破解那个见鬼的控制系统。只要把终点设置成当前坐标,航行终止,委托就能结束。” “好的。”江路点点头,这是他们一早就计划好的。他迟疑片刻,颇为郑重地转向苏雨岚:“苏小姐,我无意增添你的负担,可洛晚就在对面,她是灵媒……” “我懂我懂,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她的。”苏雨岚豪爽地摆摆手:“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联系不到她,只能凭感觉揣测,万一出了意外可不能怪我。” “当然不怪你,谢谢。” “既然大家都没异议,后续就按计划行事。”罗岳收起枪,“咔哒”一声扭开门:“夏尔——” 后者会意,当先走出房间。他故意弄出了一些响动,果然引来一群保安,几人吵吵嚷嚷地离开了。 “我们再等几分钟。”江楼竖起耳朵,默默计算着时间:“要不要让场面再乱点儿?可以去怂恿部分游客,彻底让保安忙起来。” 罗岳想了想,微微摇头:“人多不好控制,最好速战速决。” 5分钟后,夏尔和保安们早已消失,幽暗的长廊上一片死寂。江楼当先迈出去,罗岳则回眸看向苏雨岚,眼底藏着一点关切和忧虑。 “放心吧。”苏雨岚扬起脸冲他眨眨眼:“怎么,舍不得了?” 罗岳喉结微动,然而却说不出甜言蜜语,江楼不耐地低声催促,“快一点,不是要速战速决吗?” “……嗯。” 时间紧迫,他深深地望了苏雨岚一眼,沉默地关好门,最终什么也没说。 “嘁,我就知道!” 苏雨岚撇着嘴锁紧门,她无聊地转来转去,最后托着下巴坐到晏离对面。 晏离专心致志地折叠纸鹤,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似对外界毫不关心。苏雨岚盯着他的手,半晌后忽而叹息道:“听说你老婆移情别恋了。” 折纸的动作倏然一顿,晏离冷淡地抬起头,墨色眼珠中倒映着她满含恶意的脸。 “这样看着我干嘛,是被我戳到痛处了么?呀,真对不起!”她笑眯眯地弯起眼睛,脸上没有丝毫歉意:“你觉得我该安慰你吗?唔……确实很可怜呢,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晏离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双眸宛如冰冷剔透的琉璃。他看到对方倾过身,讨厌的脸孔一点点凑近:“掠夺是人类的天性,懦弱的人是不配被爱的。你对这种结局应该早有预料吧?” ——不。 不是这样。 晏离唇瓣微动,心中思绪激荡。他确信爱与懦弱无关,况且他也并不懦弱,他想说洛红花没有移情别恋,一切的一切只是生存所迫,他想说…… 算了。 晏离闭上眼,努力把憎恶埋于心底。洛红花在黄泉的朋友不多,苏雨岚勉强算是一个,他不该讨厌妻子的友人。 ……至少不该表露出来。 “嗤,又是这样。”苏雨岚无趣地直起身,抬手把纸鹤扫到地上:“你不生气吗,连发脾气也不会?……哦,忘了,你是不会表达的废物。” 她抬脚重重地踩上纸鹤,将它们碾压得破碎变形:“你还是在这继续折纸吧。” …… 对面的1033室。 洛晚坐在窗边,望着船下翻腾的海面,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椭圆的金属坠。 黄铜色外壳典雅复古,上面雕着精细的蔷薇花,翻开盖子后是她唯一的全家福——是洛瑶生日那天,她被硬拖着拍的。 尽管从未言说,尽管表现得毫不在意,但她一直把它戴在身上,从未摘离。 “啪嗒!” 海浪翻涌,游轮随之剧烈地倾斜,吊坠狠狠磕到桌角,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洛晚猛地颤抖一下,恍恍惚惚地垂下头,翻开了黄铜金属盖。 一张面目全非的全家福出现在眼前。 仿佛在照应不幸的现实,洛城、冯婉莲、洛飞、洛瑶的面孔全被盖子上的花纹硌烂,一片模糊。洛晚盯着照片中笑容刺目的自己,“啪”地一下合起吊坠,呼吸有些急促。 胸口沉沉的,闷痛自心脏传遍全身,吊坠的棱角深深硌入掌心,她眼眶发酸,但却没有一滴泪。 ——都怪她。 如果他们没有偶遇,如果他们没有交集,如果……如果在半山疗养院时,她小心一点,不被诅咒…… 洛晚闭上眼,强行压下飘飞的思绪。她将挂坠戴回脖颈,空寂的心头立刻充盈了许多。 仿佛这样依然与家人在一起。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打破沉寂,她警觉地站起身,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是有人在摁门铃。 “谁?” 门外无人回应,洛晚贴在门上听了听,半晌后小心地打开门。 阴暗的走廊上空无一人,门前多出了一辆餐车, “——有人么?这是给我的吗?” 她轻声呼喊着,长廊上隐隐荡起回音。 洛晚等待片刻,而后将餐车拉入房间。她一点胃口也没有,但想到不久前对保安撒的谎,只能一口口吞掉食物。 幕后人连送餐都不露面,显然非常谨慎。而他若想不露面地影响她,只能靠……食物。 洛晚吞掉嘴里的面包,面无异色,味同嚼蜡。 她抑制住呕吐的冲动,下意识握紧胸前的吊坠。 ——食物有问题又能怎么样? 她的家人因她而死,她必须要带着大家的期望活下去,让这艘船到达终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已经无所顾忌了。 吃掉大半食物后,她靠在沙发上,不知是身心太疲惫还是吃食中真的掺了药,很快就迷迷糊糊地陷入梦乡。 “咔哒”。 在她睡熟后,房门被打开,但外面却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5章 第305章 “众所周知,滨海市首富冯佑在今年生日时准备了一场特别的旅行。作为少数幸运者,我现在已经登上游轮,身后就是豪华客房,大家看~ “不过刚刚发生了一点意外,好像有游客死掉了,不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虽然这样不太好,但不得不承认,我更兴奋了!……” 录好这段视频后,赵悦笑容一垮,无聊地歪倒在沙发上。 她是一位小有名气的自媒体博主,追求流量与热点,在冯佑登报征集旅伴时就嗅到了商机。幸运地被选中后,她以“有钱人如何过生日”为主题,从冯佑白手起家讲到妻子俱亡,狠狠地涨了一波粉丝。 这一次的游轮旅行是重中之重,她打算单出两期vlog,趁着热度再蹭一波。没想到刚启航就出了变故,豪华游轮化为凶案现场,她的准备全部落空,不得不临时转变风格,改成惊悚悬疑向。 “我靠,不是吧,怎么连网都没了!” 察觉到信号消失,赵悦骂骂咧咧地举高手机,烦躁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完了,全完了,我还想搞个直播呢……唉!” 窗外风大浪高,游轮随着波涛微微倾斜,沉闷的雷声从天边滚来。她扔开手机仰面倒在床上,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花板,忽地想起了不久前死去的女人。 她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是自杀……为什么? 这个房间凑巧位于死者隔壁。死者的房门原本虚掩着,路过的游客不小心撞开,看到尸体后吓了一跳。 听到尖叫后,她立刻跑出去,至今依然清楚地记得自己愣在门口,不远处的女尸直挺挺地坐着,眼中反射着电视的荧光。她的唇畔挂着惬意的微笑,与胸前冰冷的剪刀形成了巨大反差,看上去惊异又惊悚。 赵悦枕着手臂翻个身,心里有点发毛。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死尸,女人诡异的神情在她脑中久久不去。尸体的状态十分松弛,着实不像是他杀,可假如真的是自杀…… 为什么?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以至于在死前如此幸福? 说起来,他们上船的地方正是幸福湾码头,这个码头是虚构的,在地图上并无标记。先前查找资料时,她发现……发现什么来着? 赵悦费解地皱紧眉,她的脑中似乎蒙着一层雾,而迷雾深处隐藏着一些不容错过的关键信息。 ——是什么呢? 她捂住额头翻来覆去,最后暴躁地坐起来。周围安静得可怕,“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赵悦环顾四周,突然觉得一切无比熟悉。 这个房间……她真的是第一次住吗? 她曾经登上过这艘游轮吗? 肺部忽而一阵钝痛,赵悦痛苦地弯下腰,思绪自然而然地被打断。她脸色苍白,难受得不停吸气,好半天后疼痛终于过去,她脱力地靠在床头,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已被冷汗打得半湿。 “咳、咳咳……” 赵悦虚弱地咳嗽着,惊疑不定地捂着胸口。她的身体一贯健康,现在这是怎么了? 不会得了什么绝症吧? 她不安地抿紧唇瓣,握着手机走到门边。船上一般都有常驻医生,她打算先粗略地做个检查。 “咔哒”—— 赵悦屏住呼吸扭开门,心中莫名地非常害怕。她警惕地探出头,确认外面没有其他人后,不自觉地松口气。 天空哗啦啦地下起了雨,层叠的云朵沉沉垂落。走廊上一丝光也没有,她摸索着往前走,转过一个拐角后看到了电梯,鲜红的数字“1”荧荧发亮。 赵悦刚要走进轿厢,脚步忽而顿住了。 眼下明明正在停电,电梯为什么还能运行? 她狐疑地仰起头,却见上方一片漆黑,几秒前看到的数字“1”仿佛是幻觉。 ——怎么回事? 赵悦晃晃脑袋,意识有些模糊。她退出电梯继续走,隐约看见前方有几点光亮。 几名保安举着手电在巡逻。他们好像注意到这边有人,正要结伴走过来。 赵悦双眼一亮,刚想高声呼喊,侧方忽然伸出一只手,猛地将她拽入一个空房间。 “嘘——”男人紧紧捂着她的嘴,灰蓝色眼眸中满含歉意:“别怕,我没恶意,只是不想被发现。” 赵悦试着挣了挣,她听到男人低声问:“假如松开手,你能保证不叫嚷吗?” 察觉到腰间抵着类似枪支的硬物,她忙不迭地点点头。 男人依言放开她,恰逢此刻“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靠近,保安们慢悠悠地路过。 房门留有一条缝,手电惨白的光线顺着门缝流进来。赵悦一声不吭地贴紧墙壁,浑身不断颤抖。心脏怦怦地撞击胸腔,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牙关紧咬,脸色铁青,没有缘由地惊惧战栗。 夏尔专注地盯着门外,没有觉察到她的异样,直到保安们走远消失,他才放开女人收起枪:“抱歉,事急从权。” “……没、没事。” 赵悦无力地靠在墙上,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她深吸一口气,恐惧地看向门外:“他们走了?” “嗯,走了。”夏尔轻手轻脚地溜出去:“那么女士……” “你想干什么?” “我是一名侦探,想要调查女尸的真正死因。”他半真半假道:“不过这种行为在这里是不被允许的,所以我要悄悄的——” “我没见过你。” “嗯?”夏尔闻言愣了愣,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随手拉来的女人:“但我看你有点眼熟……我们在上船前见过吧?” 他对人脸几乎过目不忘,很快从记忆中搜索到了对方的身影:“昨晚我和同伴去幸福湾码头,碰巧看到你举着自拍杆在直播。” “诶,是吗?”赵悦纠结地拧紧眉:“我好像是去直播过,不过……” 她查出了什么来着? “我还想在这层到处走走。”夏尔估计罗岳和江楼已经去了驾驶舱。驾驶舱大多位于轮船中上层的尾部,为了给他们争取更多时间,他最好在这一层弄出些动静,分散保安的注意力。 “我和你一起。”赵悦定定神,双腿发软地跟在他身后:“你知道的,我是网红,专门深挖大新闻。” ——不,才不是。 她在心里偷偷否定了这个谎言。 不知为什么,她特别特别怕,怕尸体,怕保安,怕房间,怕这艘游轮上的一切。 她有一种近乎笃定的预感:不久后绝对会发生一些极其可怕的事…… “跟着我可能会有危险。”夏尔皱起眉,不太想带她这个累赘:“我建议你回房间休息。一觉醒来后,或许船就靠岸了。” “不可能!”赵悦下意识反驳:“这艘船……” 肺部再度传来一阵刺痛,她痛苦地弯下腰,急促地倒吸几口气:“总之,我要跟着你。” “好吧,你随意。”夏尔无奈地耸耸肩:“事先声明,我不会因为你是女生就照顾你的。” 见他转身朝前走,赵悦小跑着跟上去:“我不用你照顾。” 她随手举起自拍杆,决定先录制一些素材,有空再慢慢剪辑成vlog。 …… “幸福号”一共有5层,其中游客住在1-3层。江楼和罗岳直奔5楼,一路上畅通无阻,顺利得令人感到蹊跷。 “这里比我想象的大。”江楼站在楼梯口轻声感叹:“看起来足够容纳200人。” “绰绰有余。”罗岳警觉地扫视四周:“你觉得所有房间都住满了么?” “从理论上讲,应该没有。”江楼推推眼镜:“游客们顶多只有80人,连一层都住不满,不过谁说船上只有游客呢?” “看来你也有这种怀疑。”罗岳脚步轻捷,二人很快就爬上3楼:“太静了。” “确实,静得就像没有人一样。” 话说出口后,江楼悚然一惊,他情不自禁地放慢脚步,试着去推身边的门。 “不要多事。”罗岳一把拦住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现在先去驾驶舱。” “你认为我们可以平安到达吗?” “什么意思?” 江楼刚要开口,身侧忽地响起一阵“刷拉”“刷拉”的摩擦声。周围没有可藏之处,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躲入了楼梯下方的阴影里。 “刷拉——”“刷拉——” 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有谁在拖着重物前行。江楼和罗岳一动不动地贴着楼梯,在暗淡的光线中,一道高大的人影缓缓从长廊上走过来。 他一手拿着一把大电锯,另一手拖着什么,“刷拉”“刷拉”的噪音正是重物与地面摩擦发出。眼见他一步步地靠近,二人屏息静气,只见来人壮得像一座小山,脸上戴着一张只有双瞳的苍白面具。 “刷拉——”“刷拉——” 隔着薄薄的楼梯,江楼感觉他仿佛踩在了自己头顶。耳闻来人走远后,他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 却正对上一张怨毒的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6章 第306章 江楼的瞳孔骤然缩紧,心跳几乎停滞。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几秒后才意识到被拖着的是个死人。 戴着纯白面具、手持巨大电锯的男人魁梧得像是一座小山。他轻松地拖着一具男尸,宛如拖着一个破布袋,“刷拉”“刷拉”地蹭上台阶,留下一条狰狞的血痕。 尸体面朝上,双眼暴突,表情惊恐,右臂和小腿齐刷刷地被锯断。他的眼底埋藏着深重的怨恨,此刻直勾勾地盯着江楼,后者恍恍惚惚地与他对视,似乎看到他的眼珠转了转。 江楼浑身发冷地僵在原地,他知道自己该躲开,可心神好似被摄取,四肢完全不受控制。电锯男拖着尸体爬上楼,眼看就要侧身经过转角,关键时刻罗岳狠狠拉了他一把,两个人狼狈地藏回阴影中。 “刷拉——”“刷拉——” “刷拉——”“刷拉——” 拖行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他们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罗岳揉着额角低声问:“看到什么了?” “……尸体。” 江楼怔怔地缩在墙边,依然沉浸在刚刚的惊惧里,“一个杀人犯,和一具会动的尸体……” 问清楚具体情况后,罗岳忧虑地拧紧眉:“我们之前想得恐怕太简单了……走吧,还是要到驾驶舱看看。” ——他们并不是毫无准备地登上这艘没有终点的游轮的。 经过调查与分析,他们认为冯佑会和幸运儿们一同旅行,终点自然是由他这个活动发起者设定,因此他们打算挟持冯佑,逼他把终点改成最近的位置,强行结束旅途,完成委托。 但……他真的在船上吗? 罗岳和江楼心情沉重,他们悄悄地来到5楼,顺着环形长廊找到了虚掩着门的驾驶舱。 室内无声无息,他们对视一眼,屏住呼吸推开门,门后空无一人。 整个驾驶舱呈子弹头形,阴暗的天光透过巨大的梯形玻璃泻入。玻璃前环绕着一圈控制台,大大小小的仪表盘上,数字和指针跳跃闪烁,令人眼花缭乱。 前方的甲板上,两男一女正在聊天,罗岳与江楼快速蹲下身,借助控制台隐藏身形。他们小心地阖起门,无声地挪到仪表盘下,江楼朝上指了指:“你会吗?” “有了解,但没操作过。”罗岳小心地弓起身,“这艘船明显是全自动操舵,外加保安说的新型控制系统……” “他们回来了!” 紧盯窗外的江楼猛地拉下他。甲板上,三个人好像吵了架,其中一个男人直接下了楼,另外两人则沉着脸,一前一后地绕回船舱。 驾驶舱中只有环形控制台、两条沙发和一张四角桌。罗岳与江楼无处躲避,不得不冒险挤进玻璃和控制台的缝隙中。由于角度关系,室内的人不会注意这里,可一旦有人登上甲板,他们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 “张一文那个伪君子,现在假惺惺地说残忍,当初制定计划时怎么不提?好像他没见过哑巴一样!” “行了,他只是随便说说。” “我就是不爽他的态度!他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对我们颐指气使……” 一男一女聊着天推门而入,男人不满地喋喋不休:“搞没搞错啊,要不是兰姐你,他和冯佑怎么有机会听说那位大人……” “不要乱说。”被称呼为“兰姐”的女人声音冷淡:“那位大人无处不在,祂不喜欢被提起。” “噢,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伴随着“哒”“哒”的脚步声,兰姐走向控制台,“以后注意点,别把这些秘密挂在嘴上。” “好的好的,我保证,我肯定不乱讲!” 两个人闲聊着走近,罗岳和江楼紧紧捂住嘴,额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他们的心脏疯狂跳动,然而却不敢大声呼吸;他们听到女人顿住脚步,接着随意摁了几个按键。 “天气太差了,我还以为能够提前到达。” “谁会想到突然下雨呢!”男人谄媚地附和:“有人在终点接应吗?我们要不要通知一下?” “怎么通知?电话又打不出去!”兰姐恼怒地斥骂:“你们怎么搞的,不是说好小范围地屏蔽信号么?结果现在,看看,连电都停了!” “不知道啊……我和张一文特地检查过,理论上不该全船没信号,屏蔽器根本就屏蔽不了这么大的范围!”男人焦急地辩解:“张一文的心比我细,兰姐,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他……” “闭嘴,少啰嗦,赶紧滚去看看该怎么修!”兰姐不耐地打断他:“要不是有远程控制系统,遇上这种大风浪,大家绝对会一起完!” “噢噢噢,好,我这就去!” 男人蹬蹬蹬地跑出驾驶舱,很快就消失在长廊上。兰姐兀自骂了几句,而后叹口气,安静下来。 她沉默地靠着控制台,不知在干嘛。 在她脚边的视野死角内,江楼和罗岳缩在窗前,一边祈祷她快点出去,一边提心吊胆地盯着甲板。幸运的是兰姐没有久待,几分钟后她就拉开门,“哒”“哒”地走远了。 江楼二人谨慎地蹲在原地,躲在控制台后没有动。他们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不知过去多久,兰姐的声音在门边毫无预兆地响起: “真没人啊……看来是我想多了。” “哒”“哒”“哒”…… 这一次的脚步声真正远去,二人后怕地钻出控制台,坐在地上微微喘息。 “怎么样?”江楼指指仪表盘:“能破解吗?” “不能。”罗岳掌心微潮,面无表情地检查枪支和子弹:“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比现实世界的高,如果韦格在,说不定还能试一试。” “所以只能采取暴力手段了?”江楼深吸一口气,拄着地面站起身:“那走吧,去找冯佑,逼他改变终点。” ——前提是冯佑确实在这艘船上。 “轰隆隆——” 远处有雷声滚滚传来,罗岳的心头沉甸甸的。他下意识握紧枪,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刚才那个扛着电锯的家伙,你觉得他是人还是鬼?” 不等江楼回答,他就自顾自地道:“无论是人还是鬼,再遇到的话,我都要给他一枪。” “我没意见。”江楼勉强地扯扯嘴角:“杀死别人总比被杀要好。” 罗岳凝重的神色微缓:“很高兴能达成一致。” 他们无声地离开驾驶舱,犹如两道影子,沿着弧形长廊,迅速没入不见底的黑暗中。 …… 苏雨岚察觉到不对时,洛晚已经不见了。 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她气恼地踹了一下门:“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她猜测室内有密道,绕着房间转来转去。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保安,后者强行将她送回对面,还留了几个人在附近巡逻。 “唉,灵媒就这么不见了。” 她托着下巴环视房间,神情却并不慌张。不远处,晏离难得地放下纸鹤,他的目光缓慢移动,最终在电视上顿住了。 二人一同起身,相互对视一眼后,苏雨岚哼笑着扬起眉:“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他们默契地走向电视,拧下螺丝把它抬走后,一块带有拉环的木板暴露出来。 苏雨岚用力拉开木板,看着面前黑漆漆的暗道,总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她和晏离留在1034室观察情况,但却迟迟听不见洛晚的动静。她感觉不太对,冲出去踢开对面的门,没想到本该在房间中的洛晚不见了。 长廊上没有脚步声和开门声,歹徒入室挟持的可能较小;洛晚不会不打招呼就独自离开,那么…… 她八成是遭遇意外,通过某条秘密通道逃走了。 ——是的,苏雨岚认为洛晚是自行离开的。 所有游客的房间全部随机,幕后人无法预知洛晚会成为看过堕神像的“目标”,更无法预知她会住进1033室。基于此,苏雨岚判断她发现密道的偶然性极低,这更像是偶然中的必然—— 也就是说,船上所有房间内都藏着密道。 从被选中登上这艘游轮起,大家就成为了特定目标,这更像是一场死亡之旅。 她眯起眼,利落地从腰间掏出匕首,“我打头,你断后,没问题吧?” 晏离盯着面前幽深的暗道,默不做声地点点头。 “生死攸关,别再摆出这副活不起的样子了。”苏雨岚瞥他一眼,弯身钻入密道内:“如果只知道折纸鹤,趁早别来拖我的后腿。” 晏离冷淡地跟在她身后,对她的警告毫无反应。他细心地将木板挡回原位,光线立即消失,四周彻底沉入黑暗。 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二人匍匐着爬出数十米,遇到了一截向下的楼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7章 第307章 同一时间,其它空间内。 夜色深重,万籁俱寂。林肆站在无人的写字楼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在黄泉7层不归岛上的必死之局中,他和洛晚克服重重困难,终于在迷宫般的古堡内找到了空间节点。他的体能更好,因此作为探路者当先跨入了空间之门,所幸门后并不危险,短暂的晕眩后,他顺利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可洛晚却不见了。 或许那扇门在时间和空间上存在随机性,她被传送到了其他位置? 无数猜测乱糟糟地涌入脑海,想到洛晚苍白的脸色,他担忧地皱起眉,放轻脚步顺着楼梯往上爬。 时值深夜,空无一人,吸顶灯闪烁不定,时不时地洒下一片乌突突的光。周围静得可怕,林肆如同游魂,一间间一层层地四处查看。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这幢写字楼有多少层。需要完成的新委托是[请在公司内加班至4点],那么只要不出这栋楼,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目之所及没有导览,林肆打算先逛到顶层,了解大致布局后再去一楼。洛晚说过高层建筑很危险,如果她也在这里,他们一定能在一楼相遇。 “咚!”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撞击。林肆警觉地扭过头,只见不远处的房门敞开了一条缝。 “有人吗?” 他扬高声音,轻手轻脚地靠过去:“是保安?还是加班的同事?” 办公室里黑漆漆的,他绷紧身体观察了一会儿,猛地暴起一脚踹开门:“谁!” “哐当!” 房门重重地撞上墙壁,空荡的角落亮着一点光。浓重的灰尘味萦绕在鼻端,林肆眯起眼定睛细看,脖颈却忽地一凉—— “别动。” 冷淡的女声从身后响起,他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回过身:“莫梨?!” “我说别动!”莫梨狠狠给了他一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意外。”林肆轻嘶一声,捂住被拍红的额头:“我是从黄泉7层的不归岛上穿越空间之门过来的。” “和我们一样。”姜妍在一旁对莫梨道:“我能感觉到他不是鬼魂。” “原来你没死。”林肆慢半拍地发现她:“你从画室里逃出来了?” “托你们的福。”姜妍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不瞒你说,我也以为自己会死呢!” “起码你们现在都活着。”莫梨面无表情地收起匕首,又给了林肆一巴掌:“以身犯险,粗心大意,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啊?” “敲击声明显不是从室内发出,否则不会那样清脆,你为什么要朝房间里喊话?假如办公室中真有人,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推门而出,难道还会特地敲门告知你吗?” 见他满脸茫然,莫梨额角微跳,心头的火气瞬间更盛。 “还有那盏灯——”她一指墙角:“黑暗中的光、光明下的影子,人会本能地关注这些异常,从而对不异常的环境放松警惕。看到光就不顾一切地被吸引,你是虫子么?” “不是。”林肆老实地垂下脑袋:“对不起。” 静默几秒后,他又扬起脸,抑制不住地露出笑容:“但很高兴能见到你。” “还是等回到黄泉再高兴吧。”莫梨轻嗤着走出去:“不要对别人说我教过你,丢人。” “噢……对不起。” “只有你一个?”姜妍环顾四周,狐疑地问:“你是怎么找到空间节点的?洛晚呢?” “我们几乎同时进入了空间之门。我正在找她。” “失散了?那可真倒霉。”她虚伪地感叹着,声音中隐含恶意:“这幢楼里有疫病,或许她已经感染了瘟疫。” “瘟……疫?” “既然出现在了这里,你的委托也是[请在公司内加班至4点]吧?你认为它的难度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没想过……” “是[瘟疫]。罗岳拥有能力[感染],堪比生化武器,因此得到了公爵的青眼,地位甚至比灵媒还高。[瘟疫]比[感染]强大百倍,若是能成功获取它,足以让一个县城的人在呼吸间死去。” 眼见她一脸神往,林肆感到心底发冷,他宁可写字楼里布满恶鬼。 “办公区扩散的疫病是异能[瘟疫]带来的。这个异能藏在顶楼,因此这里是安全区,我们一直躲在这儿。” 林肆闻言抬起头,然而只能看到低矮的天花板:“上面还有几层?” “2层,这里是6楼。”姜妍热心地解释:“我们特意实验过,6楼以下存在鬼魂,6楼以上病毒的浓度太高,呆在这一层最安全。” “所以我们捱到4点就可以?” “不,必须提前离开。4点委托结束,黄泉之门很可能随之消失,我们要在那之前找到破局之法,不然会再次陷入不归岛上的困境中。” “而且——”姜妍笑眯眯地望着他:“你不想得到[瘟疫]吗?” “不想。”林肆回答得毫不犹豫:“你说过楼上病毒的浓度太高,[瘟疫]离这里足有2层,恐怕无法轻易获取。” “确实,我们还没找到上去的方法。” “你们想上去?”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前方莫梨的背影,然而后者并没回头:“为什么?” “追求力量是人类的本能,强大的能力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安心。”姜妍的语气理所当然:“更何况异能不会因为我们得不到而消失。万一以后[瘟疫]出现在其它空间,又被人渣获得,不是更危险么?” 林肆眉头紧皱,他感觉哪里不太对,一时却无法反驳。 姜妍观察着他的神色,无意间对上了莫梨的脸。对方的目光冷酷犀利,仿佛洞悉了全部诡计,眉眼间带着一抹轻嘲。 她下意识扭开脸,忍住心头的胆怯,硬着头皮继续道:“我虽然是灵媒,却没经受过专业训练,只是一个普通人,实在拿[瘟疫]没办法,真可惜……” “你的话太多了。”莫梨带他们进入了一个干净的空房间。这似乎是一间还没来得及装修的办公室,空地上堆叠着建筑材料,室内飘荡着淡淡的油漆味。 “再过半小时,无论能否得到[瘟疫]都要离开。”她强硬地决定道:“加班至4点未必需要在写字楼里,我有一些新想法,也许能提前完成委托。” “克隆博小姐果然十分靠得住。”姜妍无所谓地耸耸肩:“大不了再逃,我能感应到旁边有个空间节点。” “我不想像过街老鼠一样到处乱窜。”莫梨走到角落,屈膝而坐:“出门左转是楼梯,继续向左是厕所,你们随意。” “为什么不立刻离开?” “我们找到你时,刚从楼下上来。”姜妍对他解释:“下面的鬼魂太多,克隆博小姐发动了能力,需要时间恢复体力。” “难怪我一路上都很安全。”林肆心神不定地望向长廊:“洛晚如果在楼下,不会遇到危险吧?” “洛晚洛晚,你就知道洛晚!”姜妍无语地翻个白眼:“放心吧,她远比你聪明得多,绝对能找到安全区域,说不定还能获得[瘟疫]。” “她才不会追逐这种邪恶的力量。” “总比拱手让人的好。”莫梨忽然冷淡地开口:“你知道在黄泉中稳定地维持一个势力有多难吗?你知道要如何服众吗?善良的灵媒只会被利用,可怕的能力和强大的武力才是必不可少的。” “你这是危言耸听。”林肆不服气地反驳:“洛晚的‘破晓’发展得很顺利。” “小打小闹而已。” “未来会更好的!” “希望她的未来足够长。” 莫梨似是懒得争辩,说完这些就闭上了眼。林肆心事重重地站在门边,纠结半晌后,低低道了声“我去一下洗手间”,接着就走了出去。 姜妍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彻底从视线中消失,方才别有深意地哼笑:“没想到克隆博小姐还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莫梨闻言睁开眼,看着她的目光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不要这样,至少我们目前拥有共同的目标。”姜妍歪着身子靠在墙壁上:“假如他真的得到[瘟疫],你要怎么夺过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别装了,你是故意告诉他楼梯在左侧的吧?我说那么多也抵不上你的一句话,啧……不过我还以为你很喜欢他。” ——喜欢? 莫梨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突然问:“尸体全部处理好了吧?” “不是我们一起做的吗?锁在员工通道里,不刻意找很难发觉。” 她点点头:“别被他看到,不然会很麻烦。” “我懂,他和洛晚一样,贯会装好人。” 莫梨不想和她废话,交代清楚后再度闭上了眼。姜妍见状撇撇嘴,无聊地在地面上勾勾画画。 几分钟后,走廊上传来“蹬蹬蹬”的跑动声,两个人齐齐向门口看去—— 林肆面孔苍白,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我得到了[瘟疫],安全区消失,我们快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8章 第308章 就在林肆三人拼命逃出写字楼时,黄泉6层的“幸福号”上。 洛晚虚弱地睁开眼,浑身散架似地疼。 身下的地面潮湿冰冷,她难受地皱起眉,发现四肢被捆绑,嘴上紧紧地贴着胶布。 ——那些食物果然有问题,她被幕后人绑架了。 周围漆黑无光,洛晚试着挣了挣,然而身体软绵绵的,手脚完全不听使唤。一起一伏的海浪声中隐隐夹杂着幽怨的哭泣,她紧张地竖起耳朵,绝望的哭声愈发清晰: “呜呜呜呜……” “好疼、好疼……呜呜呜……” “不要杀我,救命……谁来救救我……” 这些哭声缥缈嘈杂,如回音般层层叠叠。洛晚屏住呼吸不断蹭动,终于摸到一个凸起的毛刺。她用毛刺不停摩擦麻绳,双手蹭得血肉模糊,不知这样机械地动作了多久,绑缚手腕的绳子总算断开,她无力地撑着地面坐起来。 所有哭泣骤然消失,黑暗的空间内只余翻涌的浪涛声。洛晚解开脚上的绳子后环顾四周,她小心翼翼地轻声问:“有人吗? “我是被绑架到这里的,你们也是一样么?” 轻柔的问话被黑暗吞噬,好半天都无人回应。她摸索着想要站起身,却从后方的墙壁上摸到一只皮包骨头的手! 洛晚倒吸一口冷气,还没来得及甩开,就被这只手用力握紧!四面幽幽地亮起绿光,密密麻麻的尸体堆叠着,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墙壁。每具尸体都伸出一只手,掌心树着一截白蜡烛;绿色火焰跳跃闪烁,宛如一只只眨动的眼睛。 “呜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呜呜呜……” “不要杀我,好痛……” “到底要去哪里?让我下去,让我下去!……” 尖叫、哭泣与嘶吼混杂,于脑中一遍遍重叠回荡,洛晚情不自禁地按住额角,一时有些晕眩。在绿色火焰的照耀下,尸墙缓缓渗出鲜血,她挣扎着想要脱离,却被一股巨力拉向尸墙! 洛晚毫不犹豫地发动[鬼眼],左眼的眼白瞬间变黑,血色瞳孔中雾气翻滚,一张鬼脸自眼底浮现而出。 或许是濒死的危急激发了潜能,她罕见地通过[鬼眼]召唤出了鬼魂。目光所及之处,一个脖颈上套着绳结的吊死鬼慢慢显形,它朝尸墙张大嘴,紫红的舌头无限延长,狠狠绞断了尸墙上伸出的细瘦手臂。 鬼魂断掉的右手依然紧紧抓着她的左手,但洛晚已经无暇顾及。她压下恐惧凑近尸墙仔细查看,可一具具尸体堆叠得严丝合缝,如同一个没有出口的牢笼。 ——不,不该是这样。 一定存在着某个隐秘的出入口,否则她是怎么被关进来的?难道幕后人真是鬼魂?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吊死鬼的身形逐渐变淡。洛晚左眼中的雾气迅速散去,她牙关紧咬,额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吱嘎——” 上方突然响起一阵轴承转动的声音。她猛地扬起头,正对上苏雨岚意外的脸。 “原来如此……” 苏雨岚若有所思地喃喃,她飞快地放下一条绳子:“你能爬上来吗?” 洛晚点点头,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发动[鬼眼]几乎耗光了体力,她拽住绳子凭借毅力向上爬,进入密道时几近昏厥。 “还能动么?”苏雨岚一把托住她:“这里不适合休息,先回去……这是什么!” 她惊骇地盯着洛晚的左手,只见上面紧握着一只苍白枯瘦的断手:“你在下面遇到了什么?” “鬼。”洛晚有气无力地伏在密道里:“有刀吗?” 苏雨岚闻言立即会意。她掏出匕首,大着胆子捏住断手,一点一点将它撬开,接着把断手丢到下面。 三个人调转方向,晏离打头,苏雨岚断后,沿着原路往回爬。密道幽暗逼仄,仅容一人通行,洛晚机械地匍匐着,恍惚间好似置身于一条没有尽头的墓道内。 衣料摩擦地面,发出簌簌的轻响,在阵阵细碎的噪音中,忽然插入“刷拉”“刷拉”的拖行声。晏离谨慎地趴在原地,放轻呼吸侧耳细听,明显有谁进入了密道,正拖着重物往这边来! “回头!” 苏雨岚扯扯洛晚的裤脚,当机立断地往后退。眼下别无他路,洛晚和晏离只能回退,三人缩在出口处不敢作声。 “刷拉——”“刷拉——” 来人前进得极快,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双方的距离飞速缩短。洛晚狠狠咬住舌尖,努力使头脑保持清明,她拉过晏离和苏雨岚的手,分别写了一个“人”字。 ——她没感应到鬼魂,闯入密道的八成是人。 苏雨岚微微地松口气,狠戾地抽出匕首;晏离专注地盯着黑暗,随时准备发动能力。双方离得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正面相遇,外面忽地响起一阵“嘟嘟嘟”的警报,尖锐得盖过了拖行声。 苏雨岚低骂了一句,捏紧匕首主动出击。她曲起双腿向前蹿,哪知却踩到一个软绵绵的条状物,惊慌之下失去平衡,重重地磕到金属壁上。 “你没事吧?” 白光骤亮,洛晚举着手电蹭过来。苏雨岚龇牙咧嘴地揉着额角,她气急败坏地低下头,一条血淋淋的手臂映入眼帘。 狭窄的密道被堵住,一具女尸横在她们身前。她的双腿强行被掰过头顶,整个人拗成了一个圆,裸露的皮肤上布满划痕,没有一块好肉;她的左眼被挖掉,留下一个狰狞的血窟窿,暴凸的右眼摇摇欲坠,眼底刻印着深重的仇恨。 血腥味正是由此发出。 洛晚只看一眼就转开了视线。她盯着身侧的金属壁,屈起食指敲了敲。 “太惨了……”苏雨岚望着尸体捂住嘴,不自觉地有些反胃:“即使能复生,我也不想这么被虐杀……呕!” “她是游客。” “嗯?” 落在最后的晏离打量着尸体,笃定地重复:“她是一起上船的游客。” “你确定?”苏雨岚怀疑地扬起眉:“被折磨成这样还认得出?” “卷发,黄裙子,厚嘴唇。”晏离冷静地说出女尸的特点,挪到最前将她搬开,“快走。” 此时警报已经消失,密道内一片寂静,拖着尸体的凶手刚刚被引开,或许很快就会回来。三人不敢耽搁,提心吊胆地继续向前爬。空间本就狭小,尸体又占据了一半,他们不得不贴着女尸挤过去,身上沾满了腥臭的污血。 为防意外,他们一直开着手电,依旧是晏离在前,苏雨岚断后。大概是心理作用,苏雨岚总觉得碰过女尸的半边身子冰冷黏腻,她下意识扭回头,却见原本面朝里的尸体转过了脸,正死死地瞪着她! “洛、洛晚,”苏雨岚霍然转回头,声音沙哑发颤:“你有感应到什么吗?” “没有。” 敏锐地猜到她看见了什么,洛晚安抚道:“灵媒不能感应到全部鬼魂,只能感应到对生灵怀有恶意的,起码我能确定这里暂时没有鬼魂想要我们的命。” 说话间密道变得开阔,他们来到了一个约有百平的宽敞空地。顶壁极高,四周的金属墙上挂满了楼梯,晏离径直冲向其中一条,三人顺着楼梯再次爬入密道,匍匐数十米后终于看见尽头。 久违地接触天光,洛晚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她斜靠在沙发上,看着晏离和苏雨岚忙忙碌碌地抹除痕迹,小心地把木板盖回原位,过了好半晌才停下来。 “得救了!”苏雨岚疲惫地倒在床上:“没想到密道中那么危险……对了,你是怎么被掳走的?” “饭菜中有迷药,我吃掉后中招昏迷,被人通过密道拖走,囚禁在你们看到的那里。 洛晚从头开始梳理思绪,“如果推测无误,从登上游轮的那刻起,我们就成了幕后人的目标。在到达终点前,他会杀光所有人。” 她的语气十分肯定,苏雨岚饶有兴致地坐起身:“详细说说。” “我观察了刚才的密道,除了出入口外,四壁全由金属制成,浑然一体,尤其是那些通往各个房间的楼梯,明显被精心设计过,这说明密道并非私人挖掘,而是在造船之初就预留好……至少被现任主人改造过。” 洛晚垂眸沉思:“这艘‘幸福号’的现任主人是冯佑吧?果然……从公开征集旅伴起,他就在引人入局。” “为什么会选中我们?” “人选可能是随机的,这不重要,目前看来他的目的应该有二——一、让人相信堕神像的传说;二、杀死所有人。” “堕神像?”苏雨岚回忆了几秒:“你是说你看过的那档怪谈节目?” “没错,我至今依然坚信它是事前安排好的。幕后人针对的不是我,而是1034号房的房客。在他心中,大家早晚都会死,早死晚死没有区别,我倒霉地住进那里,又倒霉地看过节目,所以成为了第一批目标。”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 这个副本快结束了,之后的副本大概也是10章左右,并非偷工减料,是我觉得之前的太长了,没必要写得复杂又不精彩(对,我在说自己)。 虽然写了这么长,但依然掌握不好副本节奏,没错就是我了…… 第309章 第309章 “我不清楚冯佑的目的是什么,但从征集旅伴的最初,他就没打算让我们活下去。他应该从多个渠道投放了有关堕神像的节目,并且在暗中监控记录,如果有房间接触了这些渠道,就会优先成为他的目标。” “这要怎么监控?”苏雨岚下意识反问:“虽然我的电脑水平不高,但从多渠道按条件筛选目标,没那么容易吧?” “按照保安的说法,这艘游轮安装了最新的控制系统,连目的地都能预设锁定,这说明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不低,而且冯佑对此颇为擅长。据我了解,无视法律风险的话,监控特定的电子渠道不算困难。” “那么,他杀人是为了证明堕神像的真实性?” “我认为是这样。”洛晚将线索一点点串联,思路越来越清晰:“女人的死亡是开端。室内没有入侵痕迹,因为本就无人侵入,她是自杀的。” 苏雨岚沉思片刻,纠结地点点头:“我同意你对于密道的看法,我也觉得那些通道是预先设计好的,但这八成和冯佑无关。之前我们查过资料,他是滨海市首富,素行良好,完全可以享受大好余生,实在没动机去杀人。” “财富、长生、权势……有钱人想要的远远更多。正因为他有社会地位,我才能认定他胆大心狠,敢于行凶。” 洛晚说着耸耸肩:“不过这些只是猜测,即便冯佑真是幕后人,也一定有帮凶。船上的工作人员不必说,另外行凶者身强体壮,行动矫捷,能够在密道中轻松地拖着尸体行进,应该是位个子不高的青年。” “厉害!”苏雨岚心悦诚服,“啪”“啪”地拍着手:“假如真像你说的这样,凶手岂不是正在处理下一个目标?” “或许吧。”洛晚恢复了部分体力,起身径直走到窗边。 暴雨将至,大海黑漆漆的,几乎与阴云密布的天空相接。巨浪拍打船舷,渺小的游轮宛如一片落叶,可怜地随着浪涛飘摇浮沉。外面天光极暗,乍一看如同午夜,隆隆的雷声从远处传来,压抑得令人不安。 “这种鬼天气,就算船上没命案,也很容易发生事故。”苏雨岚顺着她的视线朝外望,突发奇想道:“既然我们一直在被监控,那房间里会不会有摄像头?” “当然有。”洛晚目光平静,语气自然得有些可怕:“我们早就暴露了。” “……嗯?” “从爬出密道的那刻起,我们就已经暴露了。其实本该暴露得更早,但不知幕后人在忙什么,居然没在你们发现密道的第一时间察觉。” “……你的意思是,我们撞见行凶者不是偶然,而是他发觉有人侵入,特地过去查看的?” “这个可能性很高。”洛晚冷静道:“幕后人对我们没有‘不能侵犯隐私’这种意识。先前我猜到食物有问题,但依然冒险吃下去,就是为了让对方觉得我在按照他的剧本走,以此来引出他的下一步动作。” “现在呢?你勘破他的目的了吗?” “八九不离十,不过还是存在一些疑惑——” 洛晚顿住话头,微微皱起了眉。她垂下眼睫,敲了敲面前的大理石窗台。 “怎么了?”苏雨岚注意到她的动作,也跟着屈指敲了敲:“这里藏着什么机关吗?” “没有,我只是在感受……它很真实。” 洛晚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台,几秒后转身走向房门:“走,去找其他人。” 苏雨岚有点跟不上她的思路,但她毫不迟疑地选择信服:“需要我做什么?” “江楼、罗岳和夏尔在哪,联系得上吗?” 她摇摇头:“按照计划,夏尔负责引开保安的注意,江楼和罗岳趁机去驾驶舱查看终点。” 洛晚略微想了想,了然道:“你们认定冯佑在船上,拥有决定终点的权力,因此打算强迫他改变行程,提前结束旅途,完成委托?” ——难怪罗岳在上船前自信地说“这取决于我们。” “我们确实是这么想的。”轻易被她猜中行动,苏雨岚尴尬地摸摸鼻子:“现在看来,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争取主动权是对的,换作是我也会这样。”洛晚打开门,长廊上黑漆漆的,所有房间都紧闭门扉,仿佛空无一人。 那种虚假的违和感再次浮上心头。 她定定神,压下恐惧迈出去:“刚刚的警报也许与其他三人有关。找到他们,交换情报,就能解开‘幸福号’的秘密。” 晏离捏着一只纸鹤,如影子般跟上来:“顶楼。” 苏雨岚迷惑地拧起眉:“什么?” “驾驶舱一般位于船舶的上层船尾处。罗岳和江楼若是去了那里,一定在顶楼。”洛晚询问地看向晏离:“你是这个意思吧?” 后者沉默地点了下头。 “啧,多说几个字能死啊?”苏雨岚嫌恶地白他一眼:“你确定要跟去?别拖我们的后腿哦~” 洛晚的眼神在二人间转了转,打开手电向前走:“跟紧。假如意外走散,就去顶层会和。” “好。” …… 夏尔和赵悦在一楼漫无目的地游荡。 周围静寂无声,长廊两侧门扉紧闭,天光越来越暗,几乎与黑夜无异。他们顺着廊道往前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带起一阵轻微的回音。 “有点奇怪。”夏尔皱起眉,感到了一股微妙的违和:“大家都这么听话么?” 他试着去推身边的门,门锁发出一阵“咔哒”“咔哒”的碎响,门内很快有人警惕地问:“谁?” “咦?抱歉,走错了。” 夏尔如法炮制,又试了几次,房间里全都有人回应。赵悦一直跟在他身后,见状忍不住走上前:“喂,你在干嘛?” “测试一下其他人的反应。”夏尔费解地摸着下巴:“或许杀人犯的威胁就是这么大,以至于没人敢……不对。” 他探究地盯着赵悦,“你为什么要出来?” 除了委托者之外,她是唯一离开房间的人,双方又在上船前见过,他早该发现她的不同。 “我……我身体不舒服,想要找医生,顺便做个直播。”赵悦下意识捂住胸口,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而且,我凭什么不能出来?待在房间里等死吗?” “等死?”夏尔扬起眉:“你为什么认为待在房间里是等死?” “诶?”赵悦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看上去比他还惊讶:“我……对啊,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啪嗒!” 自拍杆脱手滑落,手机重重地掉在地上,她痛苦地抱住头,眼神逐渐发直:“我好像忘了一些重要的事,是什么、到底是什么……好疼,啊啊啊啊好疼——” 凄厉的尖叫响彻长廊,赵悦脸色惨白,额角全是冷汗。夏尔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幸亏“嘟嘟”的警报声忽然炸响,盖过了她的大叫,这才没有引来保安。 “喂,冷静点,你听得到我说话么?” 赵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身体不停颤抖。夏尔无奈地捂住她的嘴,半拖半拽地把她拉入一旁的公共卫生间,顺便捡起了地上的手机:“醒醒,快醒醒——看着我!” 人中的刺痛拉回了些微神志,赵悦喘着粗气,双眼渐渐地恢复神采:“我、我……”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我很难受,你也看到了,所以才出来找医生。” 夏尔竖起耳朵,边注意外面的动静,边观察她的神色:“恕我冒昧,你刚刚的状态很反常,请问您的家族有精神病史吗?” “没有。”赵悦警觉地探出头,此时警报还在“嘟嘟嘟”地响:“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 夏尔望着幽深的长廊,心头涌上一股不祥。他猜是罗岳二人出了事,正打算上楼去看看,黑暗中却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嗯?他们下来了?好,收到,我们马上堵住楼梯口!” “听着,现在分成三队,每队负责一条楼梯,给我死死地守住……” “啊啊啊啊——” 赵悦忽地惊声尖叫,吓了夏尔一跳。他还没来得及扭过头,身子就被重重地撞了一下,险些跌出洗手间。 不远处的保安们听到响动,立即提着电棍赶过来。夏尔低咒一声,正要拔腿逃跑,赵悦却踉踉跄跄地冲出去,径直逃入幽深的黑暗中。 “看,在那里!” “她可能和楼上的暴徒是一伙的,我们追!” “蹬蹬蹬”的脚步声迅速逼近,夏尔屏住呼吸贴在墙壁上,一动也不敢动。所有人声都消失后,他悄悄地探出头,只见长廊上空空如也,保安们全去抓赵悦了。 虽然不清楚她受了什么刺激,不过阴差阳错地引走追兵,刚好方便他行动。 夏尔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飞快地找到楼梯往上爬。大概是警报被触发的缘故,巡逻的保安明显多起来,他不得不暂时躲到3楼,耐心地等待合适的时机。 “怎么还没下来?” “可能从别的路口出去了。” “不是吧……我们要不要四处找找?” “还是算了,乌漆嘛黑的,我不想动……” 眼见他们短时间内不会走,夏尔轻轻阖起门,烦躁地靠到墙边。 他正藏在楼梯旁的空房间里,几名保安恰好守在外面。所幸没人对这间门扉半掩的客房感兴趣,否则他立刻就会暴露。 焦急无益,他压下忧虑,坐到地上蓄积体力。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手中握着一个陌生的硬物—— 是之前随手捡起的赵悦的手机。 她的手机罕见地没有锁屏,内存几乎耗尽,里面存着无数段视频。夏尔心中一动,暗暗道了句抱歉,调成静音后一一点开…… 暗淡的荧光将他的脸孔映成了诡异的青绿色。随着播放,他的表情越来越惊恐,最后凝固成深刻的恐惧—— 原来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家人上周来看我,在我的小破屋子里呆了一周,导致之前的一整周都没时间码字(最近工作也很忙,我真是又累又困),今天走了,立刻更新~ 原本打算9月完结这个副本的,显然它快结束了,结果现在要拖到十月了- - 推荐一下专栏里的预收文—— 女强修仙:《一剑在手,天下我有》 涉及一些犯罪(带变态内种)的悬疑买股文(现在文案上似乎不许出现“买股”两个字):《成为恋爱游戏女主后》。提前预警,结尾有法律意义上的丈夫(女主会去国外结婚),但官配cp见仁见智,我个人认为偏开放式。 下个文应该会写以上2个中的某个。我专栏里挂了许多预收文,不太好看,其实我也不想挂那么多,不过jj现在的机制对没预收的文太不友好了……反正挂出来的一定会写(拍胸脯),时间问题,下个文开始我一定要全文存稿!!! 第310章 第310章 江楼和罗岳在5楼转来转去,不知不觉地来到一个巨大的泳池边。 这一层的装潢极尽奢华,顶高超过5米。墙壁上雕刻着精致的天使图案,浮凸的表面洒有金粉,在微光下熠熠生辉。 罗岳一直警惕地握着枪,可一路走来却没撞见一个人。阴暗的天光从头顶的玻璃窗中漏入,粼粼的水面起伏跃动,二人垂眸站在岸边,许久后江楼低声道:“这里明明没有风,但水……里面有东西?” 他的问话被空旷的环境放大,带起一阵幽幽的回音。罗岳沉默地环顾身周,只见四壁上画满了长着翅膀的小天使,他们背对来人朝着同一方向,焦点却被一把撑开的巨伞挡住,必须去到对岸才能看清。 “船上有很多宗教元素。”罗岳盯着壁画,蠢蠢欲动:“假如这趟旅途和邪教有关,他们又信奉什么呢?” “你不会想游过去吧?”江楼皱起眉,神情凝重地望着面前碎光闪烁的水面:“事先声明,我不会游泳,要是你被水下的怪物拖走,可没人去救你。” 罗岳闻言扬起眉,同样把目光投向水面。室内平静无风,泳池却无风自动,水下显然有古怪。 碧蓝的池水清澈幽深,如同一块流光溢彩的翡翠,横卧在阴暗的船舱内。他探出身子朝下望,发现泳池深不见底,仿佛与大海相连。 “我们已经在这停留了3分钟,如果冯佑是活人,决不会一直躲在水底。”江楼推推眼镜,颇为忌惮地后退半步:“走吧,继续去找他,不要深究这些无用的秘密。” 罗岳赞同地压下疑惑,正要收回视线,泳池里的水忽然如沸腾般“咕嘟咕嘟”地冒出了无数气泡。大片暗红自池底扩散升腾,铁锈味迅速弥漫,眨眼间,碧蓝的泳池就变成了一个狰狞的血池! “快走!” 江楼拉了罗岳一把,后者下意识抬起眼,却见先前背对着来人的天使们此刻齐齐扭过了头!它们的双眼嵌着宝石,正直直地盯着这边,在血池的映照下,反射出妖异的红光。 ——墙壁上画的到底是什么?冯佑信奉的又是什么? 他的信仰会和这次航行有关吗? “发什么呆呢,跑啊!” 泳池翻腾得愈发剧烈,眼见他怔怔地站在岸边,跑出一段距离的江楼不得不折回来拖走他。罗岳被迫跟在他身后,他不甘地转过身,举枪瞄准对岸的巨伞—— “砰”“砰”“砰”“砰”! 枪响打破死寂,“嘟嘟嘟”的警报瞬时大作,撑开的巨伞被打成了筛子,“噗通”一声跌入鲜血四溢的泳池内。 墙上被遮住的地方,一具竖放的棺材暴露出来。 它悬在半空,棺材盖半掀半掩,里面似乎躺着某种可怕的东西,仅仅直视就有股阴森的冷意。 罗岳不可置信地盯着棺材,瞳孔骤然缩紧,他失声道:“这怎么可能!” 墙壁上雕刻的棺材——天使们目光的焦点、冯佑信仰的邪教——居然和黄泉中船票背面画着的棺材一模一样! 难道这个世界也有黄泉和委托? 那他们又算什么! “先离开这里!” 江楼强行拽走他,循着来路往外跑。在刺耳的警报声里,墙壁上的天使纷纷扭过头,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双眼明明灭灭,直勾勾地盯着他们,闪耀着诡谲的光。 保安们闻声而来,手持电棍堵住了出口。二人开枪清出一条路,顺着楼梯向下逃,却被不断赶来的保安逼退,无奈下只能回到顶楼。 “没子弹了。”罗岳烦躁地收起枪,“找个房间先躲躲。” 他们溜入最近的海景房,罗岳藏进衣柜,江楼则躲到了床下。 刚刚掩好身形,房门就被推开,杂沓的脚步声闯进来: “我看到他们往这边跑了,应该就在这里!” “这是兰姐的房间吧?还是先去请示一下比较好……” “她好像在餐厅。你们先去守着,等我过去问问再说。” “兰姐”在船上地位超然,在她准许前,没有人敢乱走,大家全部乖乖地退了出去。没料到危机如此轻易地解除,衣柜里的罗岳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哪知却撞上一具冰冷的躯体—— 在衣柜的不远处,江楼捂着嘴蜷缩在床下,确认房间里没人后,方才小心地爬出来。 “暂时安全了。”他活动着四肢站起身:“‘兰姐’八成是冯佑的同伙,听上去地位比冯佑高。若是同在一个教团,‘兰姐’说不定是他的上级。” 衣柜安静地矗立着,华丽的套间中无声无息,好半晌都无人回应。 “喂,别躲了,现在是安全的。”江楼走过去拉开柜门:“我们先想办法……诶?” 轻松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警觉地摸出枪:“罗岳?” 不大的衣柜里满是睡裙,他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几遍,但却没有同伴的影子。 “嗨,不要开这种玩笑……罗岳?罗岳!” 就在江楼慌慌张张地寻找罗岳时,其他空间内,林肆、姜妍和莫梨三人险之又险地逃出了写字楼。 “我们真的活着!”姜妍惊喜地举起双手:“有体温、也有心跳……我居然没死!” “想死我可以成全你。”莫梨不耐地拧紧眉,眼中充满戾气。连续发动异能几乎耗光了体力,她如今全靠药剂在撑。 “接下来该怎么办?”姜妍笑眯眯地望着她,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委托规定要在‘公司内’加班至4点,‘公司’包括写字楼和园区,我们目前仍然处于园区内。” “什么嘛……我还以为安全了。”姜妍笑容一垮,愁眉苦脸地叹口气:“结果4点前还是不能走出园区,唉!” 林肆转眸四顾,弯月斜斜地挂在天边,目之所及宽广寂寥,生有杂草的土道上零星地建着几座厂房,周围荒无人烟。 这个园区大得望不到边界,除了身后的写字楼外,其余地方黑漆漆的,连盏路灯也没有。他不确定地问:“我们是这里的工人吗?” ——厂房、荒郊、加班,他只能想到这种身份。 “你们肩膀上扛着的东西不会思考吗?”莫梨隐忍地按住眉心:“办公桌上放着我们的记者证。” “……喔,我有印象!”姜妍后知后觉:“除了证件外,还有笔记本和相机,可惜意外发生得太突然,什么都没带出来。” 从黄泉7层来到这个空间后,她正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里,没想到瘟疫忽地爆发,写字楼内的人们接连中招,全身溃烂,就连她和莫梨也是复生两次后才渐渐地摸清规律。 “所以我们是来这里调查真相的记者?”林肆看向远处的厂房:“除了捱到4点外,还能做些什么?” “提前完成工作。”莫梨面无表情地装填子弹:“虽然不清楚我们此行的目的,但八成与瘟疫有关。查清它的源头和传播链,只要能结束工作,就不必再‘加班’。” “原来你在打这个主意!”姜妍双眼一亮:“没看出你很会玩文字游戏嘛,克隆博小姐。” “彼此彼此,我也没看出你的胆子这么大。”莫梨冷漠地盯着她:“撇开基因突变这种不可控因素,瘟疫可能与人工实验、感染甚至是天外陨石有关,至少电影里是这么演的。” “走吧,先去厂房看看。”姜妍扬扬下巴:“抓紧时间,难得眼下是安全的。” “灵媒总算有点用。”莫梨轻嗤一声,三人打开手电,并排朝工厂走去。 …… 黄泉6层中,洛晚、苏雨岚和晏离轻手轻脚地爬上楼。 或许是警报的缘故,越靠近5楼保安越多。他们躲在3楼的空房间里,保安们就守在门外的不远处。 “上不去了。”苏雨岚以气音道:“外面人太多。” 洛晚思索片刻,踱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这是离楼梯最近的客房,他们来到3楼后发现守卫严密,于是趁保安不注意时躲了进来。 房门半掩,外间手电惨白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一条亮线。洛晚仔细打量着家具,最终在电视前停下来。 她冲其他人打个手势——把它搬开。 “你要走密道?”苏雨岚惊讶地瞪大眼:“里面错综复杂,廊道逼仄狭窄,很难调转方向,会被杀的!” 洛晚指指门外,摇摇头又摊摊手——楼梯被堵住,她也没办法。 苏雨岚泄气地垂下肩膀,与晏离合作搬开电视,密道的入口顿时显露出来。 洛晚拉开木板率先爬进去,热烘烘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待到三人全部进入后,她低声道:“之前我们出去时,气味没有这么重。” ——行凶者很可能在他们逃出密道后,又杀死了新目标。 “密道内不通风,如果凶案地点离得远,我们是闻不到异味的。”苏雨岚揉揉鼻子,表情严峻:“在我们进来的不久前,某人很可能在这里被杀——” 而凶手八成就在前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1章 第311章 三人沉默了几秒,洛晚从苏雨岚手中接过匕首防身,加快速度继续向前爬。 “房间里很可能装有监控,即使停电断网,监控也可以单独使用干电池和流量卡。从最坏的角度考虑,我们随时会被发现。” 洛晚语声沉着,十分令人信服:“但现在退回去的话,门外的保安一时半会不会走,我们只能等,而委托还有3个多小时结束。” “人生就是一场冒险。”苏雨岚故作轻松地调笑:“即便真的对上,我们好歹有3个人,该害怕的应该是他。” 洛晚唇瓣紧抿,没有作声。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释放感知仔细查探,不敢漏过一丝细节。 越往里爬血腥味越重,他们显然在靠近事发地。她紧张地攥住手电,双眼一眨不眨,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滴滴滴”“滴滴滴”—— 尖锐的铃声突然打破沉寂,前方有光明明灭灭。洛晚的瞳孔骤然缩紧,她的身体猛地僵住,心跳惊恐地停了半拍—— 原来是一个手机。 “什么啊……吓死我了!”苏雨岚伸长脖子,看清后呼出一口气:“谁的手机……呀……”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她的声音逐渐减弱,尾音消失在黑暗中。 ——这里怎么会有手机? 是受害人遗留的,还是……行凶者的? 上面会有凶手的信息吗? 洛晚伏低身子伸长手臂,就在指尖将将触及屏幕时,手机上方忽然出现一张青白的脸! 一个满身鲜血的男人无声地探出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仿佛在看着几具尸体。 “趴下!” 苏雨岚轻喝一声,敏捷地掏枪上膛。洛晚条件反射地低下头,灼热的子弹立即贴着发丝擦过。 男人没有焦距的双眼发直,溅有血迹的脸上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眼见子弹直直穿过他的身体,苏雨岚不可置信地握紧枪,“怎么会……” 洛晚扬起脸,当机立断地发动[鬼眼]。血色雾气自眼中升腾,她左眼的眼白迅速变黑,无数只没有实体的细瘦手臂从眼底伸出,有生命般紧紧地束缚住男人。 “快走!” 三人艰难地调转方向,顺着来路拼命往回爬。随着时间的推移,阻拦男人的手臂渐渐变淡,最终化为虚影,被他挣碎后彻底消散。而此时,洛晚已经在苏雨岚和晏离的拉扯下逃出密道,“咚”地扣紧了木盖。 房间内的响动引起了外面保安的注意,他们提着电棍靠过来:“是谁!” 三人对视一眼,仓促地躲到了沙发后、床下和窗帘后。他们刚刚藏好,房门就被推开,明亮的手电照进来。 “哎呀!”一名保安惊讶地指着被挪开的电视,“那是你们干的?” “蠢货,当然不是了,我们一直在一起!” “那……有人发现了?”他快步赶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盖,弯下腰探着头朝里望:“不会出问题吧……啊啊啊啊!” 密道里忽地伸出一只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伴随着短促凄厉的惨叫,手电“哐当”一下掉落,他的脖子软软地歪斜,与身体形成了怪异的直角,脸上依然残留着深刻的恐惧。 “啊啊啊啊——” 静默一瞬后,同行的保安们纷纷尖叫着往外涌。光线乱照,脚步嘈杂,在混乱中,躲在沙发后的洛晚探出头,眼睁睁地看着死不瞑目的尸体被粗暴地扯入密道! “我们也走!” 顾不得再隐藏行迹,她扶着沙发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跟着向外跑,然而最后逃出房间的保安却“砰”地关紧了门!与此同时,一只手从密道内伸出,牢牢地按住墙壁,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嗬嗬”“嗬嗬嗬”…… 类似喘息又似低笑的呻-吟剐蹭着耳膜,血腥味盈满室内,满身鲜血的男人爬出密道,提着一颗人头走出来! 洛晚“咔哒”“咔哒”地转动门把,可保安们生怕男人追上来,在外面死死地拉着门。她愤怒地握住拳,转过身紧紧地抵着门板,只见男人恶毒地弯起嘴角,头颅猛然旋转一圈,本该是后脑勺的位置正睁着一双流血的眼睛—— 他的前后有两张不同的脸! “嗬嗬嗬嗬”…… 无数人的低笑层层叠叠,洛晚难受地皱紧眉,头脑不受控地发晕。她警觉地盯着不远处的鬼魂,眼见他一步步走过来,“簌簌”“簌簌”—— 巨大的深红色藤蔓突然拔地而起,交错扭曲着结成牢笼,将男人牢牢地困在其中! 在手电阴暗的光线下,藤蔓的表面一起一伏,宛如某种生物在呼吸。洛晚惊愕地睁大眼,她看到这东西湿漉漉的,好似正在向外渗血:“这是……” “[嗜血藤],我的道具。”苏雨岚心疼地望着藤蔓,声音有些虚弱:“这是罗岳给的,能够困住鬼魂7分钟,我一直没舍得用。” “谢谢。” 尽管解除了危机,洛晚却不敢放松。她冲二人使个眼色,回身用力砸了一下门,“已经没事了,让我们出去!” 门外一片安静,晏离随手捡起一根刚刚慌乱间遗落的电棍。就在他们即将失去耐心时,终于有男声犹疑地问:“杜建呢,怎么没声音了?” ——杜建? 这是鬼魂的名字吗? 他们究竟知不知道那是鬼魂? 洛晚脑中闪过了无数猜测,她镇定地扬高声音:“他回密道了。” “难怪……”外面的人明显松口气,丝毫没有怀疑,“和他在一起真危险,时不时地发个疯,连同伴都分不清……” 他们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不经意地松开手,“咔哒”——紧闭的房门总算打开,洛晚侧眸看向晏离,后者瞬间会意,立即提着电棍冲了出去! “……诶,你干什么!” “你是谁!” “别过来啊和我无关……” 短暂的吵闹后,晏离在门口冲她们点点头。洛晚和苏雨岚相互搀扶着迈过被电晕的保安们,站在楼梯口朝上望。 “上还是下?”苏雨岚纠结地拧紧眉:“按照计划,罗岳和江楼应该在5楼,但刚才的警报如果与他们有关,为了逃命,他们很可能从其他楼梯往下跑……” 在当前无法联系的情况下,无论上楼还是下楼,双方都可能错过。 洛晚望着漆黑的前路,毫不犹豫地踏上去,“我要去5楼。” “诶?我以为你会下去。”苏雨岚意外地跟上来,“高层总是比低层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困住,到时连跳窗都不可以。” “我有一些疑惑还没解开。”洛晚低眉沉思:“罗岳和江楼不是莽撞的人,假如真是他们触发警报,绝对是遇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我们不能被动等待,万一他们遭遇不测呢?” “要真是两个人一起……那也太倒霉了!”苏雨岚喃喃着,表情不由变得慎重:“你觉得楼上有什么?” 洛晚摇摇头,没有回答。 或许是因为3楼的命案,原本守在楼梯口的保安不见了,三人趁机溜到顶层,而此刻7分钟过去,[嗜血藤]枯萎凋落,鬼魂挣脱桎梏,一步一步走上来: “蹬”“蹬”“蹬”…… 顶层,虽然只爬了两段楼梯,洛晚和苏雨岚却微微气喘。发动异能消耗的体力远没恢复,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人扫视一圈,不得不暂时躲入身边的房间。 这是一间宽敞的海景房,室内空无一人,幽暗的天光透过窗户洒落,如同一层飘渺的雾气。他们关掉手电,屏住呼吸躲到门边,绷紧神经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蹬”“蹬”……“蹬”。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后,规律的脚步声猝然消失,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 三人不约而同地捂住嘴,他们一动不动地贴在墙边,犹如风化的雕像,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轰隆隆——” 天边闷雷滚滚,雨点“噼噼啪啪”地拍打玻璃。紫红色闪电刺破夜空,在不断闪烁的刹那明亮中,洛晚瞄见对面的墙壁上多出一个黑色人影! 身后的苏雨岚呼吸一滞,显然也看到了。她强行吞回尖叫,喉咙里发出一阵微弱的“咯咯”声。 “噼啪!” 惊雷炸响,虚掩的窗户“砰”地被吹开,冰冷的雨丝侵袭而入,巨浪来袭,游轮猛然摇晃起来。 三人慌忙稳住身形,等他们再度望去时,黑影已经消失了。 “……我没眼花吧?”苏雨岚嗓音干涩,她下意识摸向手电,不过没敢贸然打开:“它走了?” 她的话音还没落,“咚”“咚”“咚”—— 身侧忽地传来一阵敲门声! 苏雨岚手指微颤,头皮险些炸开。她蓦地扭头看向房门,大脑一片空白。 “走!” 胳膊猛然被拉起,她踉踉跄跄地跟着洛晚,穿过套间来到最里面的卧室内。洛晚狠狠咬住舌尖,忍着晕眩极力释放感知:“搬开前面的桌子。” 晏离打开手电,二话不说地将墙角唯一的圆桌挪走,熟悉的木盖立时露出来。不用洛晚提醒他就掀开入口,三人飞快地爬入密道,消失在空寂的房间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2章 第312章 ——罗岳不见了。 3分钟前他们一起躲进来,他亲眼看着对方藏入衣柜,可他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反复检查过衣柜后,江楼不得不接受这个离谱的现实。他心情沉重地握紧双手,不敢再在这里停留,悄悄将房门打开一条缝。 没有“兰姐”的准许,保安不敢随意靠近。他们守在不远处的楼梯口,严密监视着各方动静。 江楼刚刚打开门,就被一个保安发现了,后者兴奋地抬起手:“看,果然在那里!” 众人齐刷刷地扭过头,江楼呼吸一滞,立刻反手锁紧了门。他压下焦躁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环顾四周,不抱希望地寻找其他出口。 这是一间宽敞的海景房,窗纱鼓荡,阴冷的海风从虚掩的窗口一阵阵灌入。天边乌云滚滚,幽暗的日光几近于无,江楼来到窗前朝外望,却见下方的甲板上站着一名手持电锯的男人! 海浪汹涌地拍打船舷,游轮无助地随波摇晃,男人独自站在船头,如小山般魁梧高壮。他戴着怪异的纯白面具,扛着半人多高的巨大电锯,尽管看不清脸,江楼却蓦地生出一种被锁定的惊悸。 ——是之前在走廊上遇到的那个拖着尸体的杀人犯! 血腥味顺着海风隐隐飘来,江楼惊恐地连连后退,他甚至看到了电锯上残留的斑斑血迹! “呵。” 充满恶意的低笑清晰地在身后响起,他的汗毛瞬间倒竖,条件反射地转过身,然而在手电惨白的光线中,室内空无一人。 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江楼吞吞口水,扭回脸继续朝下望,甲板上却空空如也。 扛着电锯的男人不见了。 ——他来找他了! 江楼的心脏怦怦乱撞,周身泛起一股本能的恐惧。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穿过套间来到最里面的卧室内。 宽敞的海景房冰冷豪华,标准得像是毫无生气的样板间,他缓慢地扫视家具,目光一点点凉下来。 室内没有其他出口,他被困在了这个鬼地方。 时间过去这么久,罗岳八成已经遭遇不测,而他也即将步上后尘。 深沉的绝望涌入心间,江楼沮丧地靠到门边。他没有焦距地盯着前方,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懈,最终认命地归于平静。 ——假如被杀死的话,会复生在哪里呢? 最好能回到304室,说不定罗岳也在那儿…… 无数念头乱糟糟地划过脑海,他自暴自弃了几秒钟,很快又强行打起精神,摒弃杂念思考生路。 4-5层游客禁入,安顿着保安等工作人员。如果猜测属实,这次死亡之旅由信奉邪神的教团策划,那么有资格住在这间海景房里的“兰姐”绝对是核心人物。 她很可能是教团高层,知晓所有安排,甚至主导着整个行动。 江楼眯起眼,重新审视这间卧室。他打开抽屉,翻箱倒柜,然而却没找到丝毫有用的线索。 身为狂热的邪教徒,“兰姐”的住处理应含有宗教元素。他一遍遍地检查家具,皱紧眉头冥思苦想,视线无意识地落到墙角的圆桌上。 暗淡的空间中仿佛燃烧着一团火。 江楼双眼一亮,大步走到了圆桌边。 海景房的整体配色清冷单调,从墙面、家具、立柜到被褥全是深深浅浅的灰白,唯有这张桌子是突兀的暗红色。这么明显的不同,他早该发现的! 这张木质圆桌凹凸不平,摸起来有些硌手。它是一个直上直下的圆柱体,江楼伸手敲了敲,“咚”“咚”的声音非常沉闷,里面显然是实心的。 “啊啊啊啊——” 就在他试图搬开圆桌时,外边隐约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走廊上似乎发生了变故,他在室内都能听到惊恐的呼喊。 江楼转身快步走出卧室,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只见楼梯口空荡荡的,保安们不知去了哪里。 虽然不清楚出了什么事,但机会难得,他立即溜出房间,为了避开追兵,特地绕到另一侧从其他楼梯往下冲。 ——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们原本打算去找冯佑,强迫他变更终点,提前结束航程,没想到居然会牵涉邪教,而冯佑至今都没露过面。 他真的在船上吗? 若是不在,就只能等这艘破船自然到达目的地吗? 江楼神情凝重,脑中浮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加快速度朝下跑,迫切地要找同伴聊一聊,哪知路过3楼时,却与一个突然冲出的女人撞个满怀。 “啊啊——” 女人刚发出尖叫,就被他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江楼紧张地扫视一圈,挟持她躲入一旁虚掩着门的空房间:“你是谁?” “……你又是谁?”女人用力挣开他,嗓音低哑干涩:“我没见过你,为什么……你是谁?” 借着阴暗的天光,江楼看到女人面色苍白,眉目惊惶:“我是被选中参与此次航行的旅人,你呢?” “你也是……么?”女人闻言睁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不对,我没见过你……” “你不可能认识所有人。”江楼态度稍缓,认定她同样是偷溜出来的游客:“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遇到了什么?” 女人扭过头,直勾勾地望向门外,江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里却只有深重的黑暗。 冷意顺着脚底攀上背脊,他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什么?”女人呆呆地重复着,片刻后痛苦地抱住头:“好可怕,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要出去,让我出去,我要下去!” “好了好了,别激动。”江楼轻声安抚她,“你究竟遇到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我和你一样是被骗上船的,正在寻找离开的方法。我们都是受害者。” “……对,我们都是受害者。” 女人急促地喘息着,冷汗涔涔地抬起脸:“我是主播,想要直播豪华的游轮之旅,报名参与了这次航行…… “我叫赵悦。” 同一时间的其它空间内,林肆、姜妍和莫梨屏住呼吸躲在地下室里,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哒”“哒”“哒”…… 高跟鞋踩踏地面的脆响不紧不慢地传来,脚步声一圈圈在头顶徘徊,某一瞬后忽地消失了。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许久后姜妍呼出一口气:“它走了。” 她后怕地捂住脸,顺着墙壁疲惫地滑坐到地:“我已经无法再发动异能了。” 为了调查瘟疫,他们深入厂房,可这里却盘踞着无数病死的冤魂。林肆没有克制鬼魂的异能,为了活下去,她和莫梨接连发动能力,体力早已透支,她现在连一根针都拿不动了。 ——复生后重新开始吧。 或者去找附近的空间节点,悄悄离开这个鬼地方,下个空间决不会再这么难搞的! 姜妍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惨白的面颊隐隐发青。在她对面,莫梨神色镇定,毫无疲态。 “看来必须要取得某件能够作为依据的证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有条不紊地分析道:“假设工作是查明瘟疫,那么身为记者,我们有义务保证新闻真实可靠……” “你还有力气去搞证物?”姜妍嘲讽地打断她:“撒谎也要有个限度吧,克隆博小姐,你我都是强弩之末了。” 莫梨冷漠地看着她,却见后者忽而惊恐地跳起:“又来了!” 三人不约而同地仰起头,细碎的暗光透过缝隙零星漏入。莫梨下意识蜷起手指,只听身侧的林肆道:“我出去引开它们,你们趁机逃。” “别太高估自己了,你又能撑多久?”姜妍心烦意乱地咬住唇瓣,她眼神闪烁,略微犹豫后纠结道:“但我们的确可以试着出去。” 眼见其他两人看过来,她轻咳一声扭开脸:“我能感应到,几百米外有一扇打开的窗户,不过它隐藏在不易察觉的角落,因此我们刚才没发现。” 莫梨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她:“所以?” “我们可以试着逃过去。”姜妍作势打开上方的出口,似乎终于决定去冒险,“我是灵媒,我来带路,你们跟紧!” 莫梨沉默地摆弄着手枪,她看着对方笨拙地爬出地下室,某一瞬把枪口对准了她的头。 她的手指扣住扳机,但不知想到什么,又缓缓地松开了。 “……她会这么好心?” 林肆狐疑地扬起眉,想要上前去看着姜妍,却被拦住了。他疑惑地扭过头:“怎么了?” 莫梨正要开口,“砰”地一下,出口猛地被关闭,姜妍还不放心地踩了踩:“很好,很结实。” “喂,你干什么!”林肆不可置信地爬上木梯,“砰”“砰”地捶打金属板,“放我们出去!” “我没撒谎,不远处确实有一扇窗,不过一起离开的话,周围的鬼魂一定会全部追过来,那样大家都会死。”姜妍假惺惺地叹口气,“好歹我帮你们锁住了出口,要是真遇到危险,还能拖一拖。” “混蛋!”林肆愤怒地攥紧拳,“你等着——” “嗯,我等着。”头顶传来轻盈的跑动声:“祝你们好运。” “该死!” 他恼恨地咬紧牙,对着金属板敲敲打打,接着转向莫梨,“你的体力恢复了吗?如果打破出口冲出去,你能撑到外面吗?” “不能。” 莫梨打开手电掀起衣袖,混着血腥味的恶臭立即在狭小的空间中扩散开来。 “——你感染了?!” 林肆跳下楼梯,不知所措地蹲下身,只见面前原本白皙的手臂溃烂流脓,鲜血淋漓:“疼吗?” “那不重要。”莫梨的声音低哑虚弱,“我马上就要死了。” “……你会在哪里复生?” “我不会再复生了。” 她放下衣袖,面容平静:“我没有寿命再复生了,这一次是真正地死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3章 第313章 狭小的地下室内充盈着惨白的光,细微的风从头顶的缝隙挤入,尘埃四处飞扬。 林肆维持着下蹲的动作,僵硬得如同一具雕像:“……你说什么?” 他双眼大睁,一眨不眨,反射着微光的眼珠犹如剔透的琉璃,其中倒映着女孩平静的脸。 “我没有寿命再复生了。”莫梨平淡地重复:“黄泉中的委托同样存在安全期,不过非常短,但对现在的你来说足够了。我死后你抓紧时间逃出去,这是我最后的价值。” “……不要开这种玩笑,”林肆下意识攥紧手指,露出一个脆弱的笑容:“你怎么会死呢……” “是人就会死,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莫梨掏出身上所有的武器,一一将它们摆在身前:“能带多少带多少,这些全是你的了。” “……我该怎么做?” “嗯?” 林肆专注地凝望着她,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我要救你,我该怎么做?” “你?救我?”莫梨眉梢微扬,漫不经心地扯起嘴角:“分我寿命啊,越多越好。” “好。” 林肆笨拙地伸出双手,为难地皱起眉:“要怎么分,只凭意念么?” 莫梨沉静地注视着他,几秒后“啪”地拍向他的掌心,“你这是分?看上去更像在朝我要。” “不,我没有……对不起。” “开玩笑的。”她罕见地弯起双眸,眼中流露出无奈的笑意:“复生又能怎么样?想要结束委托的话,我们必须完成工作,最终还是要回到这里。” “你不是有思路了吗?去找能够作为依据的证物。”林肆固执地看着她:“我会保护你的。” “就算你防得住鬼魂,也防不住瘟疫。”莫梨扶住手臂,浸润着鲜血的衣袖隐隐透出不祥的暗红:“病毒扩散在空气里,从进入这间厂房起,我和姜妍就中招了。” “她也感染了?” “是的,她的脚踝在腐烂,我注意到了。” “她自己知道吗?” “不可能不知道。” “那她还……”想到姜妍刚刚的举动,林肆的眉头皱得愈发紧:“就算逃出工厂,瘟疫也要发作,她迟早会死去,何必把我们锁在这里?” “她应该是想离开。”莫梨准确地猜中了对方的心思:“她说过附近有个空间节点,她八成想逃离这个空间。” 林肆一时哑然。他沉默了片刻,再次问:“我要救你,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 莫梨耸耸肩,冷淡得仿佛在说别人的生死:“虽然有了完成委托的方法,但我不能抵抗瘟疫,你无法抵挡鬼魂,即便你自愿赠予我阳寿,我们也只能一次次地回到这里,不断死亡。” 就像是被诅咒的宿命,即使能够预见结尾,也不得不踏上死亡之旅。 除非…… “如果既能抵抗瘟疫,又能抵挡鬼魂,是不是就有生还的希望了?” “是的。”莫梨似笑非笑地挑起眉:“但我宁可去死,也不会把能力赠予别人。” 异能和寿命可以自主赠予,不过条件十分苛刻,大部分时候都要通过其他手段来掠夺。 在阳世中,锦安市的黄家供养过一名逃出黄泉的灵媒,为了获得自由,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时间流速比正常人更快。那位灵媒拥有将寿命、异能等无形之物转移给另一人的能力,黄博坤靠她积累了大量阳寿,若不是后来将寿命全部送了黄海心,甚至能实现世俗意义上的“长生”。 然而实际上,寿命、异能、智慧、权力、财富……通过黄泉获得的一切,全部可以自由赠予,条件是百分百的真心。 “我来把[瘟疫]送给你。”林肆不假思索道:“拥有[瘟疫]后,你不会再感染,又有其他能力对抗鬼魂,一定能顺利拿到完成委托的依据。” 尽管预判了他的回答,可此刻亲耳听见,莫梨的心情依然很微妙:“你知道给我[瘟疫]后,你会变成什么样吗?” 眼见对方一脸懵懂,她暗暗在心里骂了声蠢货:“你会立刻被感染,皮肤红肿溃烂,内脏一点点坏死,最后在痛苦中死去。” “果然……”林肆担忧地看向她的手臂:“肯定很疼吧?” “……这就是你听到的重点吗?”莫梨额角微跳,忍不住抬手打向他的头:“假如推测错误,假如我无法拿到证据,假如加班没有提前结束……意外太多,未来几乎不可能按照我的预想推进,成功才是小概率事件。”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林肆,眉目冷漠,语气却郑重:“你会一遍一遍地反复死去。” “嗯,我知道。” 隔着单薄的衣袖,林肆轻柔地抚过她的手臂,宛如一片羽毛轻轻飘落。 充沛的生机蓦然从体内涌出,肿胀消退,溃烂的皮肉快速长好,血淋淋的创口瞬间愈合。 莫梨的瞳孔猛地缩紧,她一把掀开衣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光洁完好的手臂。 “和我想的一样,只要接触就可以。” “你……”莫梨喉咙微哽,她的脑中浮出了无数问题,复杂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千言万语似要冲口而出,但最后只是沉默地举起枪,“砰”“砰”打坏了头顶陈旧的锁。 “我去找证据,你在这儿等我。” 她轻巧地翻上地面,垂眸望着地下室中林肆迅速灰败的脸:“谢谢你的牺牲。” 暗淡的天光倾泻而下,林肆大口喘息着,肺部隐隐作痛。也许是心理作用,他感到体力飞速流逝,裸露的皮肤又疼又痒,好似有虫子在啃噬,却连抓挠的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她经历过的么? 瘟疫的初期症状出乎意料地严重,他吃力地仰起头,冲着夜光下的人影挥挥手:“我相信你。” 莫梨唇瓣紧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没入黑暗之中。 …… 黄泉6层,错综复杂的密道里。 洛晚三人匍匐前进,很快就爬到了那处约有百平的宽敞空地。 这里宛如游轮的心脏,一条条金属血管高高低低地通往各个客房。苏雨岚仰起头环顾四周,密密麻麻的楼梯齐齐挤入眼帘,令人头晕目眩。 “要回去吗?”她晃晃脑袋,努力寻找1034室:“首先能确定在1楼……” “不回去。”洛晚随手指向最近的房间:“到那里看看。” “——诶?” 苏雨岚不解地看过去,只见那里平平无奇。她还没来得及多问,洛晚就率先爬上楼梯,见状她只好吞下疑惑,亦步亦趋地跟上去,经过一截逼仄的密道后,三人来到陌生的出口前。 洛晚侧耳听了听,抬手想去推木盖,裤腿却被扯了扯:“喂,你要进去?” “嗯,为了验证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啊,里面有人吗?”苏雨岚紧张地竖起耳朵,苍白的面容在手电下难掩惊惶:“如果我们被发现,如果外面的是鬼魂……” “抱歉,这是必须要冒的风险,害怕的话可以躲在后面。” 洛晚语气坚定,神情冷静得近乎冷酷。苏雨岚从没见过她的这一面,愣怔间不自觉地松开手,眼睁睁地看着洛晚推开木盖,爬出了密道。 殿后的晏离推推她:“走。” 苏雨岚恍然回神,她牙关紧咬,把心一横,壮着胆子爬出去,入目的却是一个徒有四壁的空房间。 “……怎么回事?” 她茫然地站在室内,惊讶地扭头四顾:“这里……难道是没装修?” “你可以这么理解。” 洛晚似乎早有预料,神色毫不意外。她径直打开房门,快速扫视一圈:“这是2008室,旁边虚掩着门的是没人住的空房间,关着门的理应住有游客。” “可这里明明也关着门!”苏雨岚满头雾水:“这里的人呢?他们跑了?” “不——”洛晚迈出房间,走到另一扇紧闭的房门前,“把门撞开。” “嗯?……好。” 洛晚显然知道些什么,她镇定的姿态让苏雨岚生出一股盲目的信服。她后退几步猛然前冲,狠狠地撞向房门——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长廊上一圈圈扩散,门内有人不满地喊:“谁呀?” 苏雨岚微微气喘,她犹豫地看向洛晚,后者扬扬下巴,示意继续。 “我来。” 晏离上前接替了她的位置,“砰”“砰”几声巨响后,房门终于被撞开,又一个空房间出现在眼前。 “……咦?” 苏雨岚诧异地站在门口,回身望向2008室,两个空房间如同复制粘贴,大小、格局全都一模一样。 “果然——” 洛晚攥紧双手,面露了然。她毫不迟疑地注射了一支兴奋剂,接着抬手按住墙壁,积聚体力发动[回溯],过去发生的一幕幕立即浮现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束副本,下个副本会出现重要路人。 jj开放分结局了,好耶,预收里的买股文可以正大光明地分结局,不用按头硬配正宫了! 第314章 第314章 ——果然是这样。 利用[回溯]了解过去发生的事情后,洛晚脱力地靠到墙边,双眼在黑暗中十分明亮。 “你发现了什么?”苏雨岚急切地扶住她,“游轮的终点在哪里,我们应该怎么做?” “这里其实……” “——洛晚?!” 诧异的男声从一旁响起,三人扭过头,只见江楼带着一个陌生女人惊喜地跑过来:“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还不是某些人一直没消息!”苏雨岚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朝他身后张望道:“罗岳呢?” “……他消失了。”江楼笑容微敛,情绪瞬间变得低落:“他……或许复生了。” 苏雨岚表情一僵,几秒后故作自然道:“不知他会复生在哪里,说不定我们之后能偶遇。”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江楼调整心情,打起精神:“我有个计划,正好要找人商量。” “洛晚也有新发现!”苏雨岚侧身朝后一指:“看——” “空房间?”看清门内的装潢后,江楼意外地扬起眉:“为什么,这不合理……” “不光是这间,”苏雨岚又指向对面的2008室:“呶,那个也是!” 江楼狐疑地望过去,不信邪地走到门边。他举起手电仔细观察各个边角,入目的却只有白惨惨的墙壁。 “也许……”赵悦在旁边低声道:“也许有些客房还没装修好。‘幸福号’毕竟是私人游轮,想要在短时间内改出几百间客房,难度很大。” “有道理。”洛晚的体力略微恢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在对方发觉前,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我们可以验证一下。” “一定要纠结这种小事吗?”苏雨岚烦躁地抱怨:“我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万一引来鬼魂怎么办?还有巡逻的保安,而且时间也不多了……” “所有异常都值得推敲,鬼魂和保安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另外,关于如何结束航行,我已经有想法了。”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江楼迫不及待地问:“是什么?” “暂时不便透露。”洛晚从容地解释:“因为目前还只是猜测,没有证据百分百地确认,我怕说出来误导你们。” “那现在该怎么办?” 洛晚看向江楼,不答反问:“你想找我们商量什么?” “我和罗岳在楼上偷听到一些谈话,这次旅行实际上与邪教有关……” 他将经历简单叙述了一遍,苏雨岚听得连连皱眉:“你确定他们信奉的图腾是船票上那口半开的棺材?难道这里的人还与黄泉有关?” “不知道。”江楼神情凝重,越是深思谜团越多:“假如他们真与黄泉有关,影响的就不光是这艘船了……所以我想抓个教团成员问一问。” “我同意。”洛晚眉目严肃,毫不犹豫地赞同道:“这件事关系到我们的未来,务必要尽快弄清楚。” 双方交换过情报后,江楼提议:“一个叫‘兰姐’的邪教高层住在最豪华的海景房里,保安们全听她的话,她可能会知晓内幕。我们去顶楼找她吧!” “等等,”洛晚执着地走到一间门扉紧闭的客房前:“先看看其他房间,这对我很重要。” 江楼和苏雨岚对视一眼,无奈地跟过去:“你想看什么?” “看看是不是空房间。” “好吧——”他挥手让其余人躲远些:“万一有危险不要管我,你们立刻逃。” 快速在脑中想好说词后,江楼抬手敲敲门,“当”“当”“当”—— 门后有声音警惕地问:“谁呀?” 这足以证明室内有人,并非空房间。 他询问地看向洛晚,赵悦也胆怯地小声劝说:“这间显然是正常客房,我们赶紧走吧!” “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洛晚转眸盯着她:“你真的觉得这里住了人?” 她的神色非常认真,带着一股看透了所有秘密的平静,赵悦下意识扭开脸,莫名感到心虚:“嗯,当然……都有人应声了!” 洛晚点点头,以眼神示意江楼继续。后者虽然不解,但依然听话地敲开了门。 住在这里的是个相貌平平的中年女子,他伪装成恐惧的旅人随便提了几个问题,很快被对方“砰”地关到门外。 “可以了吗?” “请再随机试验3间客房。” 江楼满头雾水,但他深知洛晚不会无的放矢,因此顺从地一一照做。 随意挑选的3间客房里全部住着人,先前的2个空房间似乎确实是意外。洛晚沉思片刻,侧头扫了众人一眼,终于松口道:“我们上楼吧。” 江楼好奇地问:“你到底看出了什么?” “你马上就明白了。” …… 保安们不知躲到了哪里,几人畅通无阻地来到顶楼,江楼站在楼梯口左右四顾,“之前我和罗岳朝右走,尽头是个巨大的游泳池,墙上的浮雕金碧辉煌,雕刻的全是天使和信徒,他们齐齐地看向中央,那里立着一具竖放的棺材。后来我们触发警报,调头跑向另一边,溜入‘兰姐’的房间,听保安们议论说她去了酒吧……” “所以她眼下在酒吧?”苏雨岚眉头紧拧,一时有些茫然:“这艘船这么大,足足有5层,酒吧在哪里?她又在哪一层的哪个酒吧?” “应该就在这层。”江楼推推眼镜,显然早有思量,“首先,游轮上没电,电梯停运,‘兰姐’未必愿意麻烦地走楼梯;其次,驾驶舱位于顶层,即便安装了远程控制系统,她也不可能完全不管,肯定要时不时地来看看。” “所以她不会走远!”苏雨岚振奋地握紧拳,感觉希望就在眼前。她清点好身上的武器,把多余的子弹分给江楼和晏离:“早就该这样,不过先前的保安实在太多,我们双拳难敌四手……要是克隆博小姐在的话,绝对没问题!” “船上可不只有保安。”洛晚不擅长用枪,依旧只用匕首防身,她问苏雨岚和晏离:“还记得不久前在密道里遇见的吗?” “那个啊……”苏雨岚晦气地皱皱鼻子:“说起来,我们原本也打算到驾驶舱的,只是半路遭遇意外,不得不临时改变路线。遇见那个东西前,我们正巧在议论‘秋日屠夫’,在密道里乍一看见的时候,我还以为它真的是屠夫!” “什么屠夫?”江楼一心二用地在前带路:“这是谁的代号吗?” “嗯。‘秋日屠夫’是个至今没落网的连环杀手,专门肢解年轻女性。他在立秋那天杀死了第一个目标,因而大家以此代称。” 五人走在黑暗里,手电在身前照出几个单薄的光圈,“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空寂的长廊上一圈圈回荡:“我是在房间中的报纸上看到的。很多人怀疑堕神像的传说是‘秋日屠夫’散播的,目的是用宗教掩盖罪行。” 在她说出“堕神像”三个字时,赵悦低低地呜咽一声,明显颤抖了一下。洛晚注意到她的情绪,轻柔地问:“你怎么了?” “……有点害怕。”她嗫嚅着,脸孔隐在手电后,让人看不清表情:“可以不要在这种地方说这些事情吗?” 苏雨岚斜她一眼,轻嗤一声,江楼在前方打圆场道:“算了算了,不说了,这没什么好说……的!” 他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猛然顿住脚步。其余4人见状举高手电,在白光汇聚处,一尊面目狰狞的彩色泥塑无声地站在长廊上! 它大约有半臂高,穿着鲜艳的黄袍子,裸露的皮肤呈墨绿色,张牙舞爪地伸着三只长度各异的手,一眼望去说不出的邪异阴森。 “……这是什么东西?”江楼声音干涩,浓重的不祥萦绕在心头:“谁把这玩意放到这里的?” “这不重要。”苏雨岚捏紧手枪,不知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别人,“只是一具泥塑而已……” “这是堕神像。” 洛晚的声音很轻,却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她仔细地端详泥塑,笃定道:“我在停电前看过一档节目,里面特地介绍过,这就是堕神像。” 气氛死寂得如同凝固,赵悦惊惧地睁大眼,声音不自觉地发颤:“我知道,我听说过……据说见过堕神像的人……无一例外,都会死!” “不要怕,只是传说而已。”洛晚侧过脸,眸光意味不明:“况且……” 她的后半句话消散在黑暗里,轻不可闻。苏雨岚如梦初醒,强迫自己压下恐惧:“没错,只是传说而已,算不了什么!都到这个地步了,难道我们会被泥塑吓跑吗?!” “……说得对。”江楼定定神,谨慎地绕过泥塑继续往前走:“‘兰姐’的房间就在前面,再往前是驾驶舱,酒吧最可能在尽头。不过刚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八成已经离开了……先到驾驶舱看看。” 前往驾驶舱要路过“兰姐”的海景房,房门半开半掩,门后一片漆黑。 洛晚在门前停住,晏离宛如一道影子,沉默地站在她身边,眼见他们落后了一段距离,江楼忌惮地放慢速度:“怎么了?” 洛晚盯着门内,忽然问:“你在窗前看到的那个站在甲板上的人,戴着纯白面具、扛着电锯?” “是的。”江楼放轻声音,生怕惊扰某些隐秘的存在:“它神似尖叫系列电影中的杀手,那是我的童年噩梦。” ——童年噩梦啊…… 洛晚若有所思地垂下眼,某个猜测再次得到印证。一行五人顺利找到驾驶舱,江楼猛地踹开门,苏雨岚则警觉地举起枪—— 巨大的梯形玻璃前,一男一女惊愕地回过身:“谁?” 作者有话说: 看来我不能立“下章副本结束”这种flag,必倒…… 已经在很迅速地推理了,不过结尾需要很多细节,不得不平缓一些- - 第315章 第315章 “不许动!” 苏雨岚迅速打开枪支的保险栓,食指扣住扳机:“把手举起来!” 驾驶台前的男女惊疑地对视一眼,扯出笑容试图拉关系:“你们是被选中的旅伴吗?因为天气原因突然停电断网,真是不好意思……” “少废话!”她“砰”地开出一枪,子弹擦过女人的手臂,深深地嵌入金属台面:“把手举起来!” 没想到她招呼都不打就动手,二人面色煞白地举起双手,不敢再废话。 江楼上前搜身,摸出了一把枪和两把匕首。他将武器收好,又到隔壁客房割碎床单当绳子,严严实实地把两个人捆了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女人惊恐地挣了挣:“我只是外聘的,这次航行与我无关,我什么都不知道……” “连这个也不知道?”江楼掏出黄泉6层的船票,将背面刻印的棺材图案展示给他们。 在明亮的手电中,黑色船票的正面用血色写着大大的“6”,背面则简单地勾勒着一口竖放的棺材。棺材盖半掀半掩,里面似乎躺着某种可怕的东西,仅仅直视就有股阴森的冷意。 看清眼前的图案后,女人的瞳孔骤然缩紧,一旁的男人失声惊呼:“你们怎么会有这个!” 他忘了害怕,满脸嫉妒:“这是真神赐予的吗?” ——“真神”? “当然了。”江楼不动声色地顺势道:“你们没有么?” “少来炫耀,我和兰姐迟早会有的!”男人不满地挣扎着:“既然都是自己人,你们这是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才对。”江楼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即想好了合适的说辞:“我和朋友好奇地参加冯佑的庆生活动,结果现在是怎么回事?冯佑呢?” “抱歉,我没料到你们会在旅客里,这太巧了。”女人再度开口,客气间夹杂着一丝恭敬:“我是长生教在滨海市的祭司,兰欣然。你们有真神赐予的通行证,一定是大祭司吧?或者……是主教?” ——“祭司”“大祭司”“主教”? 江楼侧眸看向洛晚,双方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女人果然是兰姐,如他们所料,她确实是邪教成员,听上去甚至是滨海市的邪教头子,而他们信奉的“真神”也与黄泉有关。 他们的教团名为“长生”,这和完成委托后奖励寿命的机制恰巧相合。长生教内部等级分明,地区最高负责人是祭司,再往上是大祭司,大祭司之上是主教,而接下来……或许是大主教? 以此类推的话,是不是还存在着一位“教皇”? “这和你无关。”江楼维持着淡漠的表情,故作从容地坐到沙发上:“你们打算干什么?” 兰姐面露犹豫,她身侧的男人也缩起脖子,闭紧嘴巴不作声。江楼耐心地等待着,驾驶舱内一片安静。 梯形玻璃外,阴云沉沉地压在天边,巨浪一起一伏地拍打船舷。游轮渺小得像一片落叶,随波逐流,微微摇晃。 许久后,就在众人的耐心即将告罄时,兰姐终于低声开口:“我们想尝试前往圣地。” ——“圣地”? 这又是哪里? 它就是此行的终点吗? “非常抱歉,我知道这有罪,我错了!”她惶恐地垂着头:“请不要惩罚我,拜托……我再也不敢了!” 江楼沉思了几秒,试探着问:“你认为能这样到达圣地?” 这艘游轮不大,里程有限,如果“圣地”能通过它直达,那必然是滨海市附近的某个城市或某座岛屿。 “当然不能了,这艘船只会到达补给站。”兰姐委顿地耷拉着脑袋,竹筒倒豆子似地交代道:“我得到了一个坐标,据说圣地就在那片区域,可惜没有船只经过,于是我发展冯佑入教,让他贡献了这艘游轮。” 说到这里,她咬牙切齿地咒骂:“那个该死的老东西,明明买得起更大的船,却说什么不能挪用公司的钱,那是他死鬼老婆的心血……呵,不过他已经遭到报应了。” 苏雨岚一直警觉地站在门边,她闻言忍不住问:“冯佑呢?” “他化为了通往圣地的阶梯,真神会原谅他的。” 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结局,她抿紧唇瓣,背后有些发冷。 “这艘破船虽然无法到达圣地,但聊胜于无,补给后可以试试。”兰姐自顾自地往下说,眉眼间逐渐流露出疯狂:“圣地位于西大西洋,靠近百慕大三角,传说那是一座岛,只要上了岛……只要上了岛,就能见到真神!” ——岛? 不久前才从岛上逃脱的洛晚心思一动,她追问道:“关于圣地,你还知道什么?” “我只是滨海市的小小祭司,没有权限探听这些高深的秘密。”兰姐惆怅地叹口气:“去年我有幸随大祭司到m国面见主教,圣地的坐标还是主教无意间透露的。” “那他去过吗?” “我不知道,但应该没有。我等凡人修行不够,目前还未被真神准许进入圣地。” ……什么乱七八糟的。 江楼不自觉地皱起眉:“既然打算前往圣地,为什么要招募这么多旅伴?” 为免对方怀疑,他又严肃地补充:“难道你想把教团的秘密泄露给外人?” “不,我不敢!”兰姐惶恐地连连摇头,恨不得当场跪地澄清:“他们全是祭品,保证不会活到补给站,我决不会把教团的事告诉任何人!” “祭……品?” 赵悦轻声喃喃,她直直地望着女人,眼中渐渐透出刻骨的怨恨:“祭……品……” 洛晚察觉到她的异样,猛地扭头转向苏雨岚:“开枪,打死他们!” 乍然接收到她的命令,苏雨岚条件反射地扣动扳机,“砰”“砰”“砰”—— 枪响过后,兰姐和男人双眼大睁,脸上凝固着惊惧与疑惑,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怎么了?”江楼惊得一跃而起:“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开枪?” 丝丝缕缕的白烟从枪口逸出,苏雨岚愣愣地盯着尸体,数秒后才慢慢地回过神,“我……我是听洛晚说的。” “她把知道的都说了,已经没有价值了。”洛晚瞥了尸体一眼,转身用力按住赵悦的肩:“他们死了,不会有人再伤害我们了!只要停靠到最近的岸边,我们就得救了!” “……是吗?” 赵悦迟钝地眨眨眼,表情有些迷茫。她看看尸体,又看看驾驶舱中的其他人:“我们……真的能下船吗?” “当然能!” 洛晚的语气斩钉截铁,受她的自信感染,赵悦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洛晚对这位半路偶遇的游客明显十分在意,江楼与苏雨岚暗暗交换个眼神,“即便他们死了,船也停不下来,别忘了远程控制系统。” “没关系,到达终点就能结束了。” 窗外阴云翻滚,紫红的闪电划破夜空,海浪汹涌得几乎要将游轮倾覆。 如同不归岛上不祥的雨夜。 ——能够见到“真神”,可能通往异空间,在各个平行世界中都有投影的岛。 只有那一座。 洛晚起身走到窗前,静默地望着海上茫茫的黑暗。刻意深埋的记忆被迫复苏,她想到了莫名死去的唐雨宁、回到过去的米雪、失踪的林肆,以及为了保护她,长眠于不归岛上的父亲…… “你在看什么?”江楼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朝外望:“外面有什么?” “我在看终点。” 洛晚平静地收回视线,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照片,“赵悦,你是自媒体博主,见多识广,知道这是哪里吗? “只要到达这里,我们就得救了。” …… 同一时间,另一空间内。 林肆奄奄一息地趴在莫梨的背上。他脸色灰白,呼吸微弱,心跳弱得几近于无。 “喂,你可别死了。”生怕他哪一秒失去意识,莫梨边爬楼梯边喘着粗气与他说话:“我这辈子只背过一次活人……哦,不,是两次,而且还是同一位。” 林肆强撑着睁开眼,他浑身剧痛,前进时带起的细小气流接触到皮肤如同刀割,令他生不如死。 得到[瘟疫]后,莫梨找到了一个u盘,里面保存着与瘟疫有关的所有信息。这场可怕的疫病源于化工污染,爆发得突然而迅猛。察觉到事情无法隐瞒,高层管理者们连夜逃到境外,普通职工则一无所觉,最终接连感染未知病毒,无一生还。 找到u盘后,工作完成,委托果然提前结束,他们全部感应到了黄泉之门。 讽刺的是,这个空间的黄泉之门位于办公楼的顶层,正是他们刚刚拼命逃离的地方。 “放下我……” 林肆用尽全力张开嘴,吐出的几乎是气音:“不要,白费力气……” 他清楚地感知到生命在流逝,而这幢办公楼足足有8层。莫梨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看到她注射了3支兴奋剂,再这样下去…… 她会死的。 “再撑一下。”莫梨艰难地迈上台阶,她牙关紧咬,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只剩4层了,很快的。” “我可以,复生。” “我费尽心思把你带到这里,不是看着你复生的!” “滋啦滋啦”“滋啦滋啦”——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头顶的灯泡忽地闪烁起来。莫梨的神经瞬间绷紧,她甩出鹰抓勾荡到三楼,落地后回身望去,只见刚才站立的地方多出了一道扭曲的黑影。 似乎觉察到她的注视,黑影缓缓扭过头,恶毒地向这边望来! 莫梨不敢多停留,她背着林肆穿过长廊,直奔另一条楼梯。路上横着一具尸体,她不小心踩到对方的指骨,脚腕一扭,钻心的刺痛立即袭来。 ——这样不行。 她停住脚步,神色冷硬,双腿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虽然黄泉之门近在眼前,但她无法背着林肆,边躲避鬼魂边往上爬。 心脏“怦”“怦”地撞击胸腔,呼吸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莫梨忍不住干呕了几声,地上立时多出点点血迹。 在过量兴奋剂以及超负荷的剧烈运动中,她的内脏早已碎裂,此刻完全凭毅力在撑。 但毅力是有限的。 精神无法主宰肉体,奇迹只存在于传说中,她做不到无法做到的事。 “到了……吗?” 迟钝地感到她停下来,林肆睁开眼,视线内一片模糊的暗红:“黄泉,之门……” “嗯,就在前面。” 莫梨下定决心走到另一边,她单手掏出枪,“砰”“砰”两下打坏门锁,暴力地踹门而入。 一个堆满尸体的楼梯间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员工通道,只有上下班时开放,平时通常会锁起来。廊道本就狭窄,眼下堆满了尸体,愈发显得逼仄。 莫梨面无表情地迈过脚下的胳膊,一步一步往上走。在她身边,一具具尸体堆叠着,他们脸上残留着深刻的恐惧与仇恨,死不瞑目。 与其他地方的尸体不同,这些尸体没有腐烂,裸露的皮肤完好光洁。他们似乎没有感染瘟疫,而是被人杀害的。 “好多……” 林肆眯起眼,依稀看到一张张脸孔从眼前划过:“他们、他们……” “死掉了。” 略微停顿一瞬后,莫梨冷淡地补充:“感染瘟疫死掉了。” ——不,不是这样。 实际上,这些人全是她杀死的。 刚到这个空间时,发现这里有瘟疫后,她和姜妍判断写字楼里至少有一半人感染了疫病。平行时空的普通人对她们而言是npc般无意义的存在,为了保证自身不被感染,她们强行将大家赶往楼梯间,却遭到了众人的强力反抗。为了节约时间,她们毫不犹豫地动了手—— 她们杀死了所有人,接着把他们搬到这里,为免发生诈尸等意外,又将这条员工通道锁了起来,唯一的钥匙在姜妍身上。 “真,可怜。” 仿佛是回光返照,林肆的精神忽然好转。他难过地抬起脸,但视线依然十分模糊,只能勉强看清一旁尸体的轮廓:“有疫苗就好了。” “是啊,真可怜。” 莫梨随口应声,不自觉地加快速度,两级两级地往上跑。 她的灵魂好似一分为二,一个唯恐林肆发现真相,另一个则冷眼旁观,冷嘲热讽。 ——真狼狈啊。 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怕?她在害怕什么? 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她从来无惧别人的目光。 可为什么,此刻她为什么要撒谎? 好似要与另一个自己赌气,莫梨逼迫自己开口:“其实这些人……” “幸好……你没事。” 在她背上,林肆疲惫地闭上眼,心跳终于停滞。 “喂!”莫梨一惊,狠狠掐他的腿,瞬间把要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你醒醒,混蛋,马上就到了!” 破败的身体中再度爆发出无穷潜力,她大步朝上跑,甩开一具又一具枉死的尸体:“要是你敢死在黄泉之门前,我就让你真正地消失!” 她的威胁仿佛起了效,在心跳停滞15秒后,林肆再次顽强地眯开了眼:“还没……到么?” “——到了!” 莫梨一口气跑到8楼,肺腑间传来尖锐的疼痛。她双眼充血,视线模糊,凭借本能向前扑,在意识涣散的刹那狠狠撞开面前的黑色巨门—— 冰冷的门扉微微开启,他们掉入门后的黑暗中,消失在这个空间内。 “滋啦滋啦——”“滋啦滋啦——” 楼梯间的灯光忽明忽暗,堆叠的尸体不甘地仰望虚空,与这个充斥着瘟疫与秘密的世界一起,埋藏于黄泉深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6章 第316章 黄泉6层。 海上风雨交加,垂落的阴云几乎与海面相接。巨浪将游轮高高卷起,紫红的闪电不断劈落。 驾驶舱内的几人被颠得左摇右摆,江楼慌忙抓紧驾驶台稳住身形:“该死……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洛晚握着手电,艰难地来到赵悦面前。她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垂落的长发挡住了脸,完全不受颠簸影响。 “赵悦!”洛晚一手拿着照片,一手按住她的肩:“你看,这就是终点!” “这是哪里?”苏雨岚好奇地伸长脖子,可惜光线太暗,她看什么也看不清:“那是……哎哟!” “砰!” 海浪重重地拍击玻璃,游轮猛地侧翻,她失去平衡向后倒,幸亏被晏离及时拉住。 “吓死我了……这艘破船不会被撞散吧?” 仿佛在应和她的话,驾驶台上忽然亮起红光,头顶的警报也“嘟嘟嘟”地响个不停。 “又怎么了?”苏雨岚惊恐地睁大眼,她看到窗外黑浪翻滚,暴雨倾盆,如同末日降临:“我们……啊啊啊啊!” “砰!” 扭曲的闪电刺破云层,在掺杂着尖叫与碎裂声的巨响中,驾驶舱内的梯形玻璃如蛛网般裂开无数缝隙。 “海水要灌进来了!”江楼惊骇地大喊,镜片上反射着汹涌的海浪。他扭头想去找洛晚,然而又一个巨浪砸来,游轮猛然倾覆,彻底落入水中! “——李悦!” 在天翻地覆般的混乱中,洛晚紧紧抓住沙发,肩膀被扯得生疼。她攥着照片,固执地把它往前递:“看清楚,这就是终点,只要到达这里,你就得救了!” 眼见对方毫无反应,她不得不铤而走险,下一剂猛药:“你对自己的惨死耿耿于怀,反复制造幻境重复过去,不就是想逃下这艘船吗?” “……你说什么?” 赵悦缓缓抬起头,灰白的脸上流下两行血泪:“惨死……你说我惨死?” “是的,你早就死在了这艘船上!因为对自己的死亡无法释怀,所以你一遍遍重复过去,企图寻找逃脱的办法……” “砰!” 玻璃彻底破碎,冰冷的海水倒灌而入!在海浪的冲击下,洛晚的话语被淹没,她被裹挟着冲出驾驶舱,狠狠地撞到墙壁上,险些在剧痛中昏厥。 四周一片漆黑,咸腥的海水浸入口鼻,她挣扎着往上游,胳膊突然被人抓住了。 无形的罩子在周身展开,洛晚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晏离?” “是我。” 晏离一手抓着她,一手举着手电,看上去十分虚弱:“我的能力[避水],最多有30秒,必须要肢体接触。” ——只有30秒。 洛晚下意识朝上望,血色时间无情地倒数,眼下只剩23秒。 目之所及俱是深黑,即便身处防护罩内,她也能感受到海水带来的巨大压力。手电的白光犹如一团轻薄的雾,只能勉强照亮脚下,两个人摸索着回到驾驶舱,一道深红的人影正垂着头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正常人的灵魂是蓝色,鬼魂通常是红色,灵媒的灵魂蓝红混杂。” 香取裕美的讲解重新浮现于脑海,洛晚抿紧唇瓣,捏着照片走过去,单膝跪到沙发前。 还有14秒。 她把照片放到赵悦面前。这是先前在不归岛上时,她随手从城堡里带出的谢菲尔顿的全家福。 “这个世界由你主宰,只要你想象不归岛在前方,航行立刻就会停止!你不想下船吗,赵悦?你不想摆脱长生教吗?” 赵悦慢慢地抬起头,好似将她的话听入耳中。 还有12秒。 洛晚精神大振,继续劝说:“我们是来帮你的,兰姐和她的同伙已经死了,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这艘船最后沉没了吧?再不离开,你也会一起葬入海底的!难道你想再次开启轮回吗?” 赵悦直勾勾地盯着她,既不出声,也没动作。 还有10秒。 作为这个虚拟世界的创造者,赵悦是这次委托的重点。她认为客房里住着人,所以房间中有了人,她认为堕神像真实存在,所以长廊上多了泥塑。如果想让游轮到达那个直到沉没都没影子的终点,必须让她相信不归岛是终点——而且不归岛确实是终点。 那么,赵悦到底在犹豫什么? 她有什么理由不让游轮停靠在不归岛上? 还有8秒。 洛晚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不自觉地攥紧手指,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假如赵悦是被杀的游客,她的愿望绝对是逃下船,而若是她不想下船……难道她不是游客? 不,她对兰姐的恐惧和怨恨是真的……但为什么? 她为什么不想下船? 还有6秒。 “噼啪——” 伴随着细微的破裂声,晏离的体温骤然降低,洛晚条件反射地颤抖一下,感觉胳膊上好像贴着一块冰。 透明的防护罩迅速碎裂,海水汹涌地灌入,转眼就没过了二人的小腿。空气被挤压,胸口一阵憋闷,洛晚大口喘息着,思维不受控地变得迟滞。 还有4秒。 “抱歉……”晏离的声音极其虚弱,几乎被咆哮的水声覆盖:“我尽力了。” 略微停顿后,他罕见地鼓励:“不要着急,我相信你。” ——“相信”…… 洛晚的脑中灵光一闪,她深吸一口气,在防护罩即将破碎时飞快地道:“只要到达不归岛,你就能见到真神,获得永生!” “砰!” 她的话音刚落,防护罩就被海水冲垮,如纸片般寸寸裂开。然而水浪并未涌入,而是诡异地悬停在半空,宛如谁按下了中止键。 雷声、风声、雨声全部消失,游轮维持着侧翻的状态,刺目的闪电横亘在半空,将海面映成了怪异的紫红。 静默一瞬后,海水无声地褪去,雨丝倒流回云层中。头顶的阴云快速散开,温暖的阳光悠悠洒落。 破损的船只自行修复,平稳地回归既定航线,视野内多出了一座岛。在茂密的树林里,隐隐能看见岛屿中央的高地上露出一角哥特式尖顶。 赵悦消失了。 洛晚望着窗外的景象,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她放松精神准备寻找回到现实的方法时,平静的海面猛地掀起浪涛,一堵高达数米的水墙无风而起,遮天蔽日,重重地朝游轮拍来—— …… “醒了,她醒了!” “幸好没再重来,委托马上要结束了。” “黄泉之门离这儿远吗?……” 细碎的人声嗡嗡作响,洛晚皱起眉,难受地睁开眼。 刺目的天光立即闯入眼帘。 她抬手挡住日光,苏雨岚扶她坐起身:“你终于醒了!” 洛晚环顾四周,发现罗岳、江楼、晏离、夏尔一个也没少。他们正置身于沙滩上,浑浊的浪花一起一伏,不远处有个荒废的码头,目之所及毫无人烟。 “黄泉之门就在市中心,距离此处3.1km。”夏尔比对着纸质地图和手机导航,神情雀跃而振奋,“还有2个小时,走吧,上车再说!” 几人坐进路边的越野车,罗岳踩下油门,车子立刻飞驰而出。 “你们是怎么发现真相的?”夏尔好奇地看向晏离和洛晚:“游轮倾覆后,只有你们没丧命,是你们解决的吧?” 晏离闻言转向洛晚,后者不答反问:“你是怎么察觉的?” “我捡到了赵悦的手机。”夏尔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锈蚀严重的旧手机:“在赵悦创造的世界里,这个手机还能用,我看到了她生前保存的视频。” “等等,我还是不清楚——”苏雨岚迷惑地拧紧眉:“你们的意思是,打从上船起,一切就是假的?” “是的。”江楼推推眼镜:“否则我们也不会在沙滩上醒来。”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都不记得来过这里!” “是在上船前。”夏尔耐心地解释,难得对她露出了好脸色:“刚到这个空间后,我们只知道要让‘幸福号’到达终点,却完全找不到关于这艘船的信息。后来在搜索灵异传说时,罗岳发现死去的滨海市首富冯佑拥有一个私人码头,这个码头虽然未被正式命名,但知情人全称它为‘幸福湾码头’。我们怀疑它与‘幸福号’有关,所以一起来调查。” “嘶——”苏雨岚痛苦地捂住额角:“对,没错,我想起来了……抱歉,三重记忆叠加,我有点不在状态。” “马上就回黄泉了。”罗岳从后视镜里关切地望着她:“再忍一忍。” 洛晚思考着他们的对话:“你们重复了三次赵悦的回忆?” “嗯,前两次都失败了,不是放任她被杀,就是随‘幸福号’沉入海底。”江楼郁闷地叹口气:“对我们而言,这次委托一共有30小时,但航行实际上只有1天。如果没在1天内达成赵悦的心愿,或是不小心让她死掉,一切就会重来,我们将复生回上船时,并且失去上一轮的记忆。” “所以,在完成她的心愿前,你们既不知道自己死去过,又不确定委托的具体时长……”洛晚低眉沉思:“虽然一切会重来,但时间是有限的,委托的时长不会随着重新开始而增加。” “对,这太犯规了!”江楼低低地咒骂一声:“要不是这次搞定了她,我们就要被关入那里了!” “其实这次委托的难点有二——”洛晚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发觉赵悦的不同;第二,猜中她的心愿。” “在第一轮航行里,我和罗岳觉察到她不对劲,可惜她后来被凶手杀死,一切被迫结束;在第二轮航行里,夏尔发现了她的异常,我们严密地将她保护起来,但那艘破船却遭遇海难,在暴风雨中沉没了。” 江楼不忿地攥紧拳,接着又迷惑地看向洛晚:“你是怎么找出真相的?” ——是啊,她是怎么找出真相的? 越野车内一片寂静,众人悄悄地竖起耳朵……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这章结束副本,但把推理全写完的话就太长了,我喜欢三千多字一章……除非是不方便分割的情节。 一些奇怪的强迫症 第317章 第317章 越野车在公路上飞驰而过,车厢里一片寂静,大家全在等待洛晚的推理。 洛晚迅速整理好思绪,眼见众人屏息静气,不由失笑:“别这样,我只是随便说说——事实上,在前两次失败后,虽然委托强行清除记忆,捏造了一段虚假的回忆,但你们的潜意识对此依然留有印象。 “还记得吗?刚见到我时,江楼曾说‘幸福湾码头’是虚构的。的确,这是冯佑生前对自家码头的非正式称呼,既然知道这一点,就意味着先前的调查在大脑中还有痕迹,你们理应知道他已经死亡。 “在新的轮回开始时,为了让一切看起来合理,委托会给你们填充虚假的回忆,可在此前的航行中,你们必定会分头行动,死亡的顺序也不同。只要相互核对记忆,绝对能发现不合理的地方,进而察觉到不对。” 几人对视一眼,夏尔含蓄道:“我们立场不同,应该不会推心置腹到这种程度。万一被人误认为鬼魂,一枪杀死怎么办?” “……不至于吧?”洛晚诧异地微微瞠目,“我相信不会有人那么鲁莽的。” “没办法,总有蠢货会出其不意。” “不过可以培养记事的习惯,”罗岳沉吟着转动方向盘:“比如委托开始后,每隔半小时记录一次……” “这个方法好,”夏尔赞同:“不但可以自行检查确认,还便于整理线索。” “接着是那桩自杀案。”洛晚继续道:“死者的神情怪异惊悚,双眼直勾勾的,好像在盯着什么。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她八成是在看电视。这桩命案在引导我们打开电视,发现堕神像的秘密,可后来游轮停电,这个提示失去了意义。” “只是在这一次停了电。”江楼若有所思:“之前两次也有过命案,同样无法上网,但从没断过电。” “这说明在重复的轮回中,存在一些必然发生的关键事件,但你们的行为会影响后续走向,导致不同的结局。” “如果是这样……”苏雨岚努力回忆:“命案发生后,夏尔第一次没有站出来,而是混在房间外,将他发觉的异样告诉了我们;第二次他主动站出来,结果被保安带走了。” “现在想想,我的性格比较低调,突然遇见这种命案的话,其实不会挺身而出。”夏尔沉思地摸着下巴:“假设洛晚的推测正确,第一轮的失败经历在大脑中留有痕迹,我隐隐知道不拆穿保安会死掉……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江楼好奇地看着他:“你被保安带走后……” 夏尔苦笑:“直接杀掉了。” “所以你是第二轮中第一个死去的人?” “对。”他无奈地耸耸肩:“我复生在刚刚那片海滩上,而你们则在旁边睡觉,怎么也叫不醒。复生后我想起了全部的事,却被禁锢在那里无法离开,直到你们全部死掉,轮回重新开始,我们再次失去记忆,连手机上保存的记录也一起消失了。” “堕神是长生教信奉的神明之一,为了证明它的真实性,后续发生了许多命案吧?”想到船体内部错综复杂的密道,洛晚厌恶地皱紧眉:“除了寻找圣地外,利用连环惨案误导世人以为堕神真实存在,应该也是航行的目的之一。” “确实,我是第二轮中最后一个死去的,船上的人后来几乎被杀光。”苏雨岚不自觉地抱紧双臂,恍惚间浑身一阵剧痛,仿佛再度经历了被分尸的痛苦:“在第二轮里,最擅长推理的夏尔第一个消失,晏离独自呆在房间内,等我们去找时也不见了。我和罗岳负责保护明显不对劲的赵悦,江楼独自前往驾驶舱,之后再也没回来,罗岳为了保护我们被杀害……” “你们看到凶手的脸了吗?”洛晚追问:“第一轮和第二轮的凶手是同一位吗?” 几人面面相觑,全都无奈地摇头。苏雨岚和罗岳是第二轮中唯二见过凶手的人,前者开口解释:“在第一轮里,我们没有发现赵悦的特殊,结果她很快被杀害,导致轮回结束;后来察觉到她不对劲,我和罗岳寸步不离地保护她,凶手的确在最后出现了,但当时灯泡忽然炸裂,它又是鬼魂,我们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人形,完全瞧不清面孔。” 顿了顿,她白着脸补充:“我被抓住后,倒是和它近距离接触过,可它第一时间挖了我的眼睛……” “够了。”罗岳轻声打断她:“已经过去了,不需要再回忆了。” “抱歉,害你想起了不好的事。”洛晚握住她冰冷的手:“之所以问这个,是因为在密道中初次遇见凶手时,他的外貌和我们正在谈论的‘秋日屠夫’高度一致,这太巧了。 “真正产生怀疑是在见到江楼后,他说他遇到的凶手戴着纯白面具,与我们见过的不同。这种凶残的连环杀手往往喜欢独自行动,我不认为游轮上会出现2个。而且当时我猜一切只是一场梦,因为客房中的旅客过于安静,安静得如同不存在,想什么来什么也是梦境的特征……” “诶,等等,我可没想过那种鬼东西!”江楼忙不迭地澄清:“我最害怕尖叫系列电影里的杀手了,尤其是那张白面具,简直是童年噩梦!” “没错,就是这句话。”洛晚笃定道:“密闭的空间、离奇的命案、残忍的杀手和相似的处境让你不由自主地想起害怕的电影,你的潜意识在回忆,所以白面具出现了。至于他手中的电锯……” 她迟疑地转向罗岳:“难道你害怕德州电锯杀人狂?” “……这不重要。”罗岳轻咳一声:“因为怀有这种猜测,所以后来见到赵悦时,你断定一切是她搞的鬼?” “嗯。遇见她以前,客房全都没装修,房间里也没有人,可见到她后这些却正常起来,就像……”洛晚组织着语言:“就像游戏里不重要的背景,在未被察觉时无人构建,一片空白。” “难怪你坚持让我敲开客房,”江楼恍然大悟:“是想验证一切受赵悦主宰吗?假如能验证这一点,那么只要令她相信不归岛是终点,再给她看不归岛的照片,让她想象岛屿近在眼前,幻想中的船到达幻想中的岛屿,就相当于‘幸福号’到达了终点!” “嗯。船上应该藏有不归岛的信息,只是我们没找到,所幸我刚从那里逃脱,恰巧带着一张照片,否则我也没办法。 “除了凶手和兰姐几人外,赵悦对其他旅客大概不太熟,因此很多客房一片空白。即便后来你敲开了门,房客的长相也十分普通,毫无特色,因为他们全是随意想象的。” “所以她屡次对我们说‘我没见过你’,其实是因为她死前确实没见过我们,我们彼时不在船上!”夏尔懊恼地捂住脸:“噢,该死,我早该发觉的!我怎么会以为她被吓坏了,是在瞎嘀咕……” “哟,名侦探也有大意的时候啊!”苏雨岚不怀好意地嘲讽:“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 夏尔冷漠地瞪着她,刚要出声反击,江楼先一步转移话题:“那么,还剩最重要的——你是如何猜中赵悦的心愿的?” “对呀,她的心愿究竟是什么?”苏雨岚立刻忘了吵架,兴致勃勃地探问:“海浪把玻璃拍碎后,我、夏尔、罗岳和江楼直接被冲走,当场死去。刚才晏离比你早醒2分钟,我问他之后发生了什么、赵悦的心愿是不是逃下船,结果他只会摇头!” 洛晚闻言看了晏离一眼,“不,赵悦想到达终点,获得永生。” “——诶?” 众人震惊得一时失语,只听她庆幸地感慨:“我是在最后2秒钟想到的,能猜中纯粹靠运气,但幸好……” “可……赵悦不是受害者吗?”苏雨岚百思不得其解:“凶手是长生教的人,在被凶手杀死后,她反而成了邪教徒?” 洛晚沉静地点点头:“目前看来是这样。赵悦应当是船上最后一个死去的人,她很特殊,所以能一次次地开启轮回。没人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她真的看到了‘神迹’。” ——而这个“神迹”,与黄泉有关。 刻意回避的问题被摊开,车厢里顿时沉默下来。 黄泉与长生教有什么关系?那些教徒信奉的又是什么? 如果他们的终极目标是进入黄泉,那么会对黄泉产生怎样的影响? “吱嘎——” 车子忽地向一侧倾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紧急刹车后,罗岳警惕地掏出枪:“路上有东西,轮胎好像被扎破了。” “……不会吧?”苏雨岚抬头看向倒计时:“还有一个多小时,到哪了?” “距离终点只剩800m。”罗岳打开车门:“一起下去看看吧,实在不行就走过去。” 六人对视一眼,情不自禁地绷紧神经。他们纷纷拿好武器走下车,发现整条路上撒满了钉子,轮胎正是被这些钉子刺破的。 时值午后,晴空万里,灼人的日光炙烤大地,万物似乎披上了一层刺目的白纱。洛晚眯起眼环顾四周,只见公路两侧规整地矗立着数排楼房,街边商铺林立,行道树蔫蔫地耷拉着叶子,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没有人。 公路上、街道边、商铺里,甚至是居民楼的窗前,目光所及之处,没有半个人影。 “好像不太对劲。”夏尔一手握枪,一手打开地图:“这里是……海龙湾东路,离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近,直线距离800m。但如果不从这条公路过去,绕路要走1.2km。” 罗岳检查完车辆情况后,面色冷沉地站起来:“车不能开了,接下来只能走过去。” “谁会无缘无故地在路上撒钉子?”江楼眉头紧拧,心中萦绕着一股不祥,他下意识靠近洛晚:“不过追究这些也没用……我们快走吧!” 确认行进路线后,几人沿着公路向前走。也许是预感到此行不顺,气氛压抑沉默,与不久前的轻松欢快截然不同。 “滋滋滋滋滋——” 在拐过一个转角后,苏雨岚警觉地停住脚步:“你们听到了吗?不远处好像有……割草声?” 她的话音还没落,“滋滋”的噪音突然飞速靠近,一个戴着纯白面具、扛着巨大电锯的魁梧男人从路旁的小店中跑出,径直向他们锯来! “这不是船上那个嘛!”江楼险之又险地避开电锯,拉起洛晚拔腿就跑:“它怎么还能离开那艘船!” “他们本来就是鬼魂。”洛晚被他紧拽着,听到身后传来“砰”“砰”几声枪响。二人加快速度拐入一旁的窄巷,利用墙体和建筑掩藏身形。 尽管眼下看似安全,但江楼不敢停歇,他努力回忆地形,沿着曲折的小路往前跑:“我记得这里有条近路,但要穿过一幢居民楼……这见鬼的路线!” “往前走吧。”洛晚面容沉着,语气果断。六人此刻早已散开,不知其他人去了哪里:“既然他能来到现实,就说明别的鬼魂也可以。我们要做好准备。” 江楼唇瓣紧抿,心情沉重地点点头。他们沿着土道蜿蜒向前,身边的砖墙越来越窄,越来越高,几乎完全挡住了天光,前路幽长而阴暗。 “我不会带错路了吧?”江楼声音干涩,心脏“怦”“砰”地跳个不停:“对了,你等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嘘——” 洛晚忽然警惕地拉住他,伸出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飘过来,两个人屏住呼吸贴紧墙壁,听到另一侧传来“簌簌”的拖行声。 ——是那个神似“秋日屠夫”,浑身鲜血的鬼魂! 双方仅仅隔着一道单薄脱落的砖墙。 鬼魂拖着尸体,正从他们身边路过。 洛晚和江楼一动不敢动,几乎与墙壁合为一体。听着簌簌声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二人依旧谨慎地站在原地,许久后才后怕地呼出一口气。 “继续吧。”洛晚疲惫地按住眉心,“我能感应到,黄泉之门很近了,就在……” 话说一半,她骤然收声,瞳孔微微缩紧。与此同时,散去的血腥味瞬间浓郁,身侧的墙壁上渐渐凸出一张狰狞的人脸,伴随着“嗬嗬”的喘气声,鬼魂去而复返,穿墙而来! “[退避]!” 江楼张开手,本已脱墙而出的鬼魂立即重新回到墙内。体力随着异能的发动飞速流逝,他决然道:“快走!” 洛晚心头微颤,然而眼下不是纠结的时候。她憋着一口气拼命朝前跑,穿过漆黑的居民楼,天光豁然一亮,矮墙、窄巷全部消失,黄泉之门终于出现——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终于结束! 捋了下大纲,在文案上标注了所有副本的进度,原本我信誓旦旦地保证今年一定完结(其实好好更新是会完结的)……啊,嗯,还是尽量! 求一下作收,喜欢的话请收藏作者噢~决不弃坑,完结保证。以后会陆续尝试修仙、星际、西幻、古言等各种频道,也会试试鲜艳感情流小短文,不会一直写一个风格。优点是不坑文不砍纲,文章结构会很完整~ 第318章 第318章 洛晚冲入黄泉之门,短暂地晕眩后,来到了交易空间。 这里不分天地,一团灰暗,明明宁静而死寂,暗处却仿佛有无数道视线在恶意窥探。面前悬浮着一个表格,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价码与商品,她犹豫地盯着船票,最终选择了黄泉8层。 船票到手后,身周如水纹般层层晕开,交易空间迅速溃散,取而代之的是昏黑的天空、朦胧的雾气、望不见尽头的独木桥和翻滚的黑色河水。 尽管体力瞬间恢复,可洛晚却感到极度疲惫。她揉着额角定定神,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你总算是出来了。”俞朗夸张地松口气:“再没消息我就要去找你了。” “你一直在这里?”洛晚环顾四周,目光在不远处的人影上顿了顿:“等了很久吗?” “没有,只站了一小会儿。”俞朗侧过身:“走吧,回去好好休息几天。” “我要等江楼。”洛晚垂下眼睫,情绪低落:“他为了救我发动能力,结果被困在窄巷里……我要看着他平安回来。” “我们可以去船上等。”俞朗望着她苍白的面孔,压下焦虑温柔地劝哄:“你现在的状态很差,江楼如果看到这样的你,一定会担心的。” “我的体能很充沛,就算等一宿也没问题。” 见她固执地站在原地,俞朗只能陪她一起等。不远处的男人凝望着他们,静默几秒后,缓步走过来。 “洛晚。” 洛晚沉静地望着他:“你不会也在等我吧?” 陆哲摇摇头:“我在等黄海心。我们这次买了不同的票,她比我晚几小时。” “这样啊……”洛晚面露忧色,她由衷道:“希望她此行顺利。” “谢谢。” 陆哲凝视着她憔悴的脸,迟疑一瞬后轻声道:“听说洛叔叔去世了。” 脆弱的心弦猛地被触动,洛晚下意识看向俞朗,后者在心里暗骂一声搅屎棍,温和的微笑差点垮掉:“刚刚我们聊了一会儿,他……他很关心你。” “抱歉,让你担忧了。”洛晚消沉地垂下头,眉目间蕴藏着难言的悲伤:“是的,为了保护我,他永远地留在了不归岛上,而我连尸体都没带出来……” “人死如灯灭。比起妥善安葬,洛叔叔肯定更希望你能活下去。” 陆哲堪称冷漠的冷静陈述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洛晚不自觉地抬起脸,表情空茫。 “活下去吧。”他神色平淡,镇定的语气令人格外信服:“带着他的期望,活下去。” 洛晚眼眶发酸,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身后,黄泉之门再次打开,江楼拿着船票迈出来:“——你们这是在等我吗?” 几人闻言转过身,洛晚看到他安然无恙,终于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我走之后,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江楼推推眼镜,绝口不提刚才的濒死经历:“那里离黄泉之门非常近,利用异能逼退鬼魂后,我轻松地逃掉了。” “那就好。” 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深藏的疲倦汹涌袭来,洛晚困顿地打个哈欠:“一起回去么?” 江楼用余光扫过陆哲,又看看她身边一脸假笑的俞朗,识时务地后退半步:“你先走吧,我再等等其他人。我们抄的是最近的小路,夏尔他们不可能比我们快。” 洛晚与夏尔、罗岳、晏离等人没什么交情,见状决定先走一步去休息。她和俞朗并肩往回走,河水“哗啦”“哗啦”地拍打桥墩,黑色巨轮停泊在远处,于雾气中若隐若现。 “其实我等了很久。”俞朗忽地开口,“我不知道你去了哪一层,也不知道你的委托何时结束,只能在黄泉之门前一直等,边等边祈祷你能平安回来。” 洛晚愣了愣:“你不是只站了一小会儿?” “那是骗你的。” “哦——”她侧眸睨着他,刻意拖长音:“果然是谎话连篇的骗子。”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俞朗不服气地反驳,声音有些委屈:“还有,我没告诉陆哲那件事……是他自己猜到的。” “你指的是爸爸的死?”洛晚语声平静。也许是身体自动开启了保护机制,也许是她的情感系统坏掉了,她觉得自己被扣在了一个无形的罩子内,虽然能理解旁人的感情,却无法再切身体会。 “……嗯。”俞朗偷偷观察着她,小心翼翼道:“我在桥上等你时,恰巧他在旁边等黄海心。你们认识的时间更久,所以我想……或许我能去问问,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去向前男友探问她的喜好? 洛晚意外地扬起眉:“真没想到……你可以直接来问我。” “我不想让你不开心。”俞朗自暴自弃地小声道:“你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再因为无意间说错某句话或做错某件事让你更难过。” 洛晚唇瓣微张,却没发出声音。她看到俞朗侧过头,神情间透着一丝落寞:“毕竟我最擅长的就是撒谎,还有惹你生气。” “……对不起,我竟然让你产生了这种糟糕的错觉。” 沉默良久后,洛晚主动握住他的手:“如果说卷入委托后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遇见你绝对是其中之一。” 俞朗反手握紧她,郁闷之色一扫而空,他笑眯眯地点着头:“嗯嗯,还有呢?” “还有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不会只打算夸我这么一句吧?” “……”洛晚额角微跳,挣了挣想要甩开他,但失败了:“你和陆哲聊了什么?” “没什么。”俞朗耸耸肩:“我们能有什么好聊的?无非是问问你的喜好、你的经历……那家伙以己度人,认为我找他没好事,推测是你出了问题,进而联想到和你一同选择了黄泉7层的洛叔叔。我发誓,我决没对他透露过任何事,谁知道他敢突然那么说!” “陆哲一贯敏锐。”洛晚莞尔:“他和黄海心结婚很久了,我们现在只是普通朋友,你不要胡思乱想。” ——那可不一定。 俞朗在心中暗暗反驳,不过聪明地没有出声。 另一边。 罗岳、苏雨岚、夏尔和晏离有惊无险地回到黄泉,江楼上前祝贺了一番,几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独木桥孤寂地横在水面上,黄泉之门矗立在尽头,漆黑的门扉上雕刻着骷髅与棺材,既华丽,又惊悚。 陆哲抬手抚过门扉上的花纹,感受到掌下刺骨的冷意,终于有了几分活着的实感。 ——按部就班地完成委托、购买船票,再去完成新委托,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的生命还有意义吗? 假如他在某天死去,洛晚会有哪怕一丝的悲伤吗? 翻滚的浪涛冲击桥墩,哗哗的水声绵延不绝。陆哲眺望着无垠的河面,暗淡的雾气在半空飘荡,无星无月的头顶一片漆黑,犹如他不知方向的渺茫未来。 他沉默地站在桥边,直至双腿麻木,脖颈发酸,方才转过身:“——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立在他背后的黄海心不答反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 “等我?”她尖锐地扬高声音:“等我等得连我回来都不知道?” “抱歉。” “我看你等的是其他人吧?”黄海心盯着他,讥讽地冷笑:“见到洛晚了吗?” 陆哲沉默片刻,坦诚地点头:“见到了,还说了话。” “你……” “洛叔叔死了。” 黄海心微愣,滚到嘴边的谩骂顿时散去了。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而后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陆哲沉默地跟着她,二人穿过独木桥,一前一后地登上船,一同回到房间里。 领过结婚证的合法夫妻在船上会被分到一起,陆哲将这里改成了套间,二人一直分开住。周到地将黄海心送入房间后,他刚要出去,却被对方出声叫住:“等等。” 陆哲回过身,沉默地看着她。 “你要去哪儿?” “回我的房间。” “一定要这样吗?”黄海心在二人间比了比:“你还记得我们结过婚么?” 陆哲安静地点点头。 望着他波澜不惊的脸,深深的无力涌上心头,黄海心随手拿过枕头,咒骂着狠狠朝他丢去:“为什么!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要和我结婚!现在摆出这副贞洁烈夫的样子给谁看?你以为洛晚在意吗!” 陆哲没有躲,枕头擦着脸颊重重擦过,立即留下一道红痕。 “你说话啊!”黄海心尖声大叫,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愈发气愤:“怎么,哑巴了?你连话都不想和我说了吗!” “我没有。” 陆哲弯身捡起枕头,无声地叹口气:“你刚完成委托,需要好好休息。” “好啊,你来陪我!”黄海心冷漠地逼视着他,用力拍拍身边的床:“你和我一起来休息!” 陆哲提着枕头静默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看着无理取闹的顽童。 ——连架都不屑与她吵。 黄海心的心里一阵悲哀,她的胸脯剧烈起伏,泪水夺眶而出:“你答应过爷爷,要好好照顾我的!” “还不够吗?” 陆哲来到床边,心平气和地将枕头放回原位:“阳寿和道具够用吗?缺的话我赠予你。” “……这就是你认为的‘照顾’?” “如果不能令你满意的话,非常抱歉,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黄海心凝望着他平淡的脸,视线渐渐模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同意和我结婚?” “因为那时,我不知道——” 陆哲停顿了几秒,语调终于有所起伏:“我不知道,你们逼她做了那些……” ——我也不知道啊! 那是爷爷做的,我什么也不知道! 黄海心张开嘴,最终把辩解吞了回去。爷爷是最爱她的人,虽然他恶毒、自私、阴狠、势利,对她却是真心的。 爷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即便所有人都指责他,她也不能,绝对不能—— “是啊,是我们做的!”黄海心狠狠抹了把眼睛,咬牙切齿地冷笑:“可你不也是既得利益者么?你用了爷爷的药剂,分了爷爷的寿命,连家里的产业都在接受爷爷的帮助,现在是不想认账了么?” “所以我在还。” 陆哲的睫羽微微颤动,声音依旧清冷平静:“这是我欠你们的。我答应过黄博坤,会用生命保护你。” ——尽管他那时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不,他现在其实也不知道…… “‘还’,你说你在还债,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黄海心又哭又笑,大吼着让他滚蛋。陆哲依言退出去,顺便帮她关上了门。 他麻木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疲惫地坐进沙发里,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所以,按部就班地完成委托、购买船票,再去完成新委托,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的生命还有意义吗? 陆哲掏出船票,只见黑色纸面上用血色写着大大的“8”。他定定地凝视着票纸,许久后用手遮住眼睛,放任意识沉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9章 第319章 阴森的冷意渗入骨髓,饱含恶意的窥探强烈得不容忽视,洛晚反感地皱起眉,慢慢睁开了眼。 半空中飘浮着无数幽蓝的光点,她坐起身,发现自己果然躺在那片熟悉的水面上。以水为界,水上蓝光幽幽,水下红光点点,生灵与死魂浩浩荡荡,沉眠于这个静谧的空间。 ——又是那个奇怪的梦。 她镇定地站起身,循着直觉向前走。随着她的动作,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光点也跟着轻轻摇晃。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前面,他们相互吸引,她必须要过去……只能是她过去。 洛晚穿过重重光点,径直走向空间深处。代表生魂的蓝光逐渐减少,妖异的红点密密麻麻,目之所及全是不祥的暗红,四周仿佛腾起一片朦胧的血雾,慢慢将她笼入其中。 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洛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刺骨的寒意缠住她的小腿,如蛇般蜿蜒而上,在近似于黑的水面尽头,她终于看到…… 一口棺材停放在那里。 似乎误入了凡人不该涉足的禁地,巨大的惊悚瞬间袭遍全身,她强忍住后退的冲动,一步步来到了棺材前。 棺材盖半掀半掩,里面漆黑无光。阴冷的恶意扑面而来,尽管面前空无一物,洛晚却知道,有什么正在注视着她。 “你……”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你是埋葬于黄泉18层的鬼魂吗?” 颤抖的问话轻飘飘地落下,周围一片死寂,意料之中地无声应答。 洛晚盯着棺材,继续问:“你用羊皮纸把我们引入黄泉,在各个平行世界发展势力,目的是让人到达黄泉18层,打开黄泉18层的大门,对不对?” 棺材中依旧静悄悄的,无尽的黑暗深不见底。洛晚鼓起勇气俯下身,她凑近棺材朝里望,冷不防狂风骤起,黑色的旋涡凭空出现,猛地将她卷入其中…… “——啊!” 洛晚猛然睁开眼,惊魂不定地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 室内开着一盏小灯,哗哗的水声若有似无。确认自己在房间后,她疲惫地捂住脸,支着手臂坐起来。 黄泉8层的船票安静地躺在桌子上,洛晚伸手拿过,仔细端详着背面的棺材图案。 不知是不是错觉,票纸上棺材盖掀开的幅度好像比之前更大一些。她忍不住凑近细看,然而想到梦中突如其来的旋涡,又“啪”地把船票扣回桌面。 10:42,临近中午,洛晚索性走出房间去找江楼。后者刚给“破晓”的成员做完逻辑训练,正靠在沙发上喝茶休息。 洛晚推门而入,还没开口,江楼就面色严峻地皱起眉:“你到底有没有休息,脸色怎么这么差?” “……是吗?”洛晚下意识摸摸脸,又困顿地打个哈欠:“可能是做噩梦的缘故,我最近总是睡不好。” “你竟然会做噩梦?”江楼稀奇地望着她:“我以为你没什么心理阴影。” “不,和心理阴影无关……”洛晚坐到他对面,苍白的面容十分憔悴:“除了香取裕美的[占卜]外,黄泉中有其他预知能力吗?” “预知?”江楼把所有认识的人在脑中快速筛了一遍:“这种能力罕见特殊,据我所知,没有。” “那在梦里沟通鬼魂呢?” “这不可能。”他断然道:“黄泉中没有鬼魂,怎么在梦里沟通?除非你的灵魂能去其它空间。” “为什么你断定这里没有鬼魂?”洛晚刨根究底地问:“是谁最先提出这条规则的?” “前人。”江楼耐心地解释:“没人清楚黄泉到底存在了多久,但一些前人留了笔记。虽然船上的房间会自动复原,不过笔记这种外物会保留下来。我们对于黄泉和委托的认知,很多来自于这些笔记。” “原来还能这样……”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我有空也要写点东西,免得某天意外死掉,连经验都来不及传授。” “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江楼探究地盯着她:“难道你也失去信心了?” “只是以防万一。”洛晚疲倦地按住额角,“毕竟,危险常在。” 江楼望着她消瘦的脸,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我听说了洛叔叔的事,抱歉……请节哀。” “居然连你都知道了?”洛晚失笑地摇摇头:“我没告诉你们,就是怕看到这种宛如对待易碎品的态度。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其实偶尔脆弱一下也没关系……” 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喧哗。江楼顿住话头,两个人对视一眼,齐齐向外走去。 只见西索扯着洛红花穿过长廊,后者不停撕咬踢打,骂骂咧咧地企图挣脱: “混蛋,放开我!你有病吧?我和我老公吵架关你什么事?你是警察吗?警察都不会搭理夫妻吵架!” 西索被她狠狠挠了几下,手腕上皮肉翻卷,血淋淋的伤痕触目惊心。再度挨了一巴掌后,他不得不松开手:“从来没人打过我的脸……” “我就打了,能怎么样?”洛红花又重重地踢了他一脚,“住在我隔壁偷听夫妻聊天,你是变态吗?真没发现你还有这种癖好,恶心!” 西索僵硬地站在原地,从没遇到过这种状况。他看到围观之人神情微妙,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名为“难堪”的尴尬情绪直冲头顶,他艰难地辩解,“我没偷听……” “没偷听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吵架?还破门而入强行拉我出来……”洛红花狐疑地打量着他:“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当、然、不、会!” 西索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否认,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洛红花,不明白为什么会存在这种自恋又毫无羞耻心的女人:“我必须要保证你的安全,至于原因,你知道的——” 不想再被当成猴子围观,他摆摆手,隐在暗处的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洛红花。 “喂,你干什么!”洛红花又惊又怒,她刚要继续谩骂,却被晏离止住了。 后者平静地看向西索:“让我和她说几句话。” 晏离和洛红花是船上有名的恩爱夫妻,可眼下老婆被带走,他却出乎意料地淡定。西索多看了他两眼,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我以家族的荣誉担保,绝对不会伤害她。相信你也清楚,她和我在一起会更安全。” 语毕,他转身打算离开,余光瞄见一旁的洛晚,忍不住低声抱怨:“明明都姓洛,那时又在一起,为什么卷入时空乱流的是她?” 不小心听到了只言片语的洛晚:“……” 虽然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百分百不是好事呢。 另一边,不知晏离说了什么,洛红花迅速敛起怒火,怏怏地垂下了头。 她失魂落魄地跟着保镖,顺从地随西索走入电梯,很快消失在长廊上。 身后,看热闹的众人“嗡”地议论起来: “不是吧,公爵和洛……那女的是谁来着?他不至于喜欢人妻吧!” “他们八成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利益关系。” “我也觉得!那可是公爵,有权有势,要什么女人没有啊……” 洛晚和江楼交换个眼神,不动声色地走回房间,没想到晏离也跟了进来。 眼见二人面露惊讶,他简单地解释:“我加入了你们,我说过的。” “哦,对,是在船上和我说的。”洛晚请他坐下,接着严肃声明:“在为你提供帮助前,我必须要搞清洛红花和西索的关系。西索的朋友很多,我不想与他为敌。” 晏离闻言垂下眼,无意识地捏着裤兜里的千纸鹤,“你应该猜到了。” “我想听你确认。” “好吧。洛红花和西索都没多说,以下只是我的推测——” 晏离唇瓣微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在最近一次黄泉5层的委托中,红花遭遇时空乱流,被带到了黄泉15层。当时公爵在黄泉15层执行委托,我猜他遇到了棘手的麻烦,恰巧他们相遇,因此他将自身安全与红花绑定……” “你的意思是,共享寿命?”江楼说完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可公爵的寿命非常多,除非他在黄泉15层死掉十几次……” 委托者的寿命来源于完成委托后的奖励和他人的赠予。普通人若想在船上得到庇护,只能加入一方势力,每月缴纳少量寿命做“保护费”。而势力越大,成员越多,领袖能收到的保护费就越高。目前西索的追随者最多,他每月收取的保护费比完成委托后的奖励还要多。 如果连他都在黄泉15层中耗尽了寿命…… “这也不是不可能。我们至今能够到达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黄泉15层,除了他和俞朗外,没人知道那里的具体情况。” 洛晚回忆着西索从黄泉15层回来后的种种行为,冷静地分析:“公爵、克隆博小姐和香取裕美在船上的地位太特殊,他们绝对不能示弱,否则难得建立的秩序会乱。从最坏的结果考虑,假设西索寿命无多……他可能下次就会死。” “……最好不要。”想象着公爵不在的场景,江楼头疼地捂住脸:“香取裕美神秘冷漠,克隆博小姐命令至上,公爵是眼下最合格的领袖。他身份高贵,足智多谋,公平正义,符合普通人对领袖的全部期待。换个人处在同样的位置,决不会做得比他更好。” “可惜他的生死不由我们决定。”洛晚无奈地摊摊手,她想说可以去找洛红花套话,但看看沉默的晏离,又把这个主意吞了回去:“我明白了,晏离,谢谢你,我们不会把这件事透露出去的。” “大家短时间内只会猜测你们和公爵有利益关系,至于他的寿命……能拖一天是一天,最好是我们想多了。”江楼无声地叹口气,“谢谢,你回去休息吧,我们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晏离沉静地点点头,依言起身离开房间。看着他留在桌子上的千纸鹤,洛晚笃定道:“他有阿斯伯格综合征。” “嗯,本来没这么严重的,大概是最近洛红花的事……”江楼又叹一口气:“假如我们的推测正确,洛红花和公爵……唉,当时你也在黄泉5层吧?如果换成你就让人放心多了!” “……谢谢你的肯定。”洛晚唇角微抽,盯着自己的双手出神。 静默良久后,她轻声问:“我能相信你吗,江楼?” “当然可以。”看出她要讲重要的事,江楼严肃地坐正身体:“怎么了?” “我需要你帮我秘密地调查一个人。” “谁?” 洛晚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名字—— 乔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0章 第320章 在选择与洛晚合作前,江楼对她进行过详细调查。她的父母是高中同学,父亲洛城成绩优异,顺利考入了京城大学,毕业后自主创业,经营着一家营收不错的互联网公司,足以跻身富豪之流。 与此相比,她的母亲乔雾显得平庸而普通。乔雾的生父因病早亡,她本人颇具美术天赋,可惜家境贫寒,缺乏名师指点,最后勉强去了京城的一所美院。二人高考后确立恋爱关系,大四时乔雾回到锦安,两年后再次出现在京城,结果遭遇车祸,意外身亡。 锦安和京城都没有乔雾的生育记录,江楼推测她在乡下生了洛晚,2年后返回京城打算去找洛城。而在她消失的时候,洛城劈腿冯婉莲,两个人迅速结婚,早把乔雾抛到脑后。 眼见洛晚要调查生母,江楼意外地扬起眉:“这个人怎么了?” “我想知道她的生平。”洛晚语气平淡,仿佛在说着某个不相干的人:“尤其是成年记事后,她的具体经历。” “这不需要再调查,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江楼轻咳一声,尴尬地摸摸鼻子:“非常抱歉,之前我擅自调查过你……” “你我就别说这些废话了。”洛晚出声打断他:“探讨人权没意义,我估计你比我更早地知道我父亲是谁。” “咳,毕竟情况特殊……所以流程不太正当。”江楼压下羞愧,正色道:“这位女士过往简单,从高考到怀孕,一切都有迹可循。一定要找个奇怪之处的话,唯有怀孕后消失了近3年,只能查到她在那段时间回了锦安,后续可能没再用身份证,所以行踪不明。”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努力搜索与母亲有关的记忆。在她心中,“母亲”与“父亲”一样,只是一个苍白的符号。打从记事起,母亲就在大城市打工,从没在她面前出现过,后来她因车祸意外去世,自此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中。 既然不想见到她,当初为什么要生下她? 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人,为什么只有她如此不幸? 她的少女时代灰蒙蒙的,整日被这些问题困扰,常常独自盯着天空发呆;高三与姥姥吵架后,更是修改志愿填报京城大学,幼稚地发誓要自力更生,远离这个寂寞的伤心之处。 “为什么突然对这些好奇?”江楼察言观色,问得小心翼翼:“是不是洛叔叔的死给你留下了阴影?船上有心理医生,很多人去看过,不要讳疾忌医啊!” 洛晚回过神,看着他担忧的神色,无奈地摇摇头:“你怎么总觉得我有心理阴影?我只是……” 她停顿一瞬,坦诚道:“爸爸死前给我留了几句话,与妈妈有关。” “难怪……”江楼恍然大悟,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你对母亲应该没有印象吧?毕竟她去世时你才2岁……” “什么?” 洛晚一愣,双眼慢慢睁大:“在你的调查中,她去世时,我2岁?” “难道不是吗?”江楼惊讶地推推眼镜:“这不光是我的调查结果,也是公爵、克隆博小姐和香取裕美的。你在进入黄泉前就成为了灵媒,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就算我这边有差错,其他三方也不可能同时出错。” 见他说得笃定,洛晚不禁对自己产生怀疑:“打从记事起,我就没见过母亲,姥姥一直说她在大城市打工。直到一个傍晚,我记得很清楚,我从幼儿园回家后,看到姥姥红着眼睛坐在院子里,她说妈妈死掉了……” “按照这种说法,当时你已经上了幼儿园,还能一个人回家,这至少要4岁吧?”江楼迷惑地皱起眉:“我记得你家在城郊,离市区很远,难道是家里没电话,导致两年后才得知母亲去世?” “两年足够发射400颗卫星,而且我家只是在城郊,不是在外太空。” “呃……说得也是。”江楼窘迫地端起茶杯,作势喝水:“但我们的调查不会出错。而且你的父母都是普通人,背景简单,身家清白,没有复杂的势力纠葛,也不可能出错。” 洛晚低眉沉思,食指轻敲桌面:“我2岁时,2001年……你是怎么确认她去世的?” “报纸上有新闻,许多路人拍了照片,而且死者手中拿着乔女士的身份证。” “监控呢?” “2001年时,天网覆盖得还不全面,出事那个路段恰好是死角。不过死者和你母亲的身高、体重类似,身上穿着你母亲的衣服,手中握着她的身份证,所以我们判断她们是同一个人。” “脸呢?”洛晚拧紧眉:“还有dna和骨骼……” “很遗憾,她的脸被撞烂了。”江楼说到这里,同样感到蹊跷:“至于dna什么的……这只是一起简单的酒驾案,司机当场认罪,被害人的身份也很清楚,外加没有亲属去讨说法,总之很快就结案了,根本用不上那些复杂的手段。” “可总该有人来通知姥姥吧?”洛晚费解道:“在我的印象里……” “2001年时你才2岁,能有什么印象?”江楼十指交叉,低眉沉思:“但你说的没错,警察不会不通知家属。”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人去通知过她。” 洛晚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几秒后才找回声音:“你在怀疑我姥姥?!” “我只是说出了可能性最大的事实。”江楼扭头避开她的视线:“况且,你拜托我调查你母亲,不正是因为心有疑虑吗?” 洛晚闭上眼,脑中纷乱如麻。她强迫自己摒弃感情,半晌后平静地承认:“是的,警察不会不来通知。” “假设你的记忆正确,乔小姐死于2003-2005年,那么她和你姥姥之间肯定存在通信,不然你姥姥不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死亡。” 洛晚仔细回忆了一番,“不,没有,我确定。” 江楼闻言扬起眉,只听她笃定道:“首先,我家没装电话,而且那时的手机价格高昂,我和姥姥自然没有。我家外面倒是有个邮箱,小时候我每天都会去看,不过里面从没有过来信,只有账单和小广告。”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她们总不会用异能联系吧?” “为什么不会?” “……你怀疑你母亲卷入了委托?” “确切地讲,我认为她进入过黄泉。” “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没有。”江楼断然道:“1101室的柜子里有个记事本,上面记录着近30年来所有进入过黄泉的委托者。我特地翻找过,其中没有你的亲人。” 最有可能的假设被推翻,洛晚头痛欲裂,一时间没有其他想法。 “别急,我会帮你的。”江楼温声宽慰她:“这种陈年旧事急不来,不过即便重新调查,八成也不会有新发现,你要做好准备。” “好吧……”洛晚烦躁地按住额角:“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但你的势力毕竟有限,我需要去求助其他人吗?” “客观地说,克隆博小姐的消息最灵通,但我建议你去找公爵,至少他头上没有老板。” “我知道了。”洛晚无声地叹口气,“希望你能为我保密。” “这是当然的。” “还有长生教……” “当”“当”“当”。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江楼起身打开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彬彬有礼地向他问好:“克隆博小姐、香取小姐和罗贝尔公爵让我通知您,14:00请前往1101室,有要事讨论。” “什么事?” “长生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1章 第321章 13:20,1101室内。 洛晚特地提前过来,在这间会议室里转了转。 1101室的上任主人莱尔迪·罗素曾是罗素家族的族长,传说他是比香取裕美还要敏锐的强大灵媒。他正直、善良、乐观、可靠,宛如一束漏进地狱的阳光,给委托者们带来了无限的勇气与希望。 众人坚信他会离开黄泉,而他也的确不负众望,顺风顺水地去到了黄泉14层。可惜由于堂弟阴暗的嫉妒,他在黄泉14层中被暗算,不明不白地死掉了。罗素家族由此迅速衰落,船上也经历了一阵混乱的动荡,直至克隆博小姐和罗贝尔公爵联手建立新秩序,香取裕美成为了不弱于莱尔迪的灵媒,俞朗从黄泉15层活着回来,大家才再度燃起希望。 ——“莱尔迪是魔鬼的仆从,他从不是人类的希望。” 洛晚盯着面前的记事本,俞朗奇怪的评价一遍遍在脑中重复。她原以为“魔鬼”是指代某个邪恶势力,可现在看来,“魔鬼”或许就是本意…… “发什么呆呢?”记事本被敲了敲,有人拉开椅子坐到她身边:“——在看委托者名单?你想找哪个人?” “只是随便看看。”洛晚合起本子,扭过头:“你是黄泉中目前活得最久的吧?” “回答‘是’的话,好像显得我很老。”俞朗故作忧伤地摸摸脸:“也许有人比我活得更久,不过一直在低层徘徊,所以没有引起注意。”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下周围没有旁人,她轻声问:“你在船上见过乔雾吗?” “乔雾……你母亲?”俞朗惊讶地看着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只回答‘见过’或‘没见过’。” “没有。”他笃定道:“她既没进入黄泉,也没卷入委托,我对此非常确定。” 俞朗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洛晚闻言皱起眉,无意识地露出愁容。 “发生什么了?”俞朗见状摆正神色:“我记得你母亲2001年就去世了。” ——文是2001年。 她毫不意外,甚至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你的调查靠谱吗?” “这不但是我的调查结果,还是克隆博家族、罗贝尔家族、香取家族的。我们不可能同时出错。” 他的说词和江楼一模一样,洛晚头疼地按住额角,“好吧,我知道了。” 俞朗稍微想了想,很快猜出了她的心思:“是因为洛叔叔的留言吗?” 他的记忆力不错,至今依然记得洛城托米雪带的话: “虽然最终与你母亲不愉快地分开,但那段相恋的时光是我最宝贵的回忆。你母亲就像是一本书,含义深刻,永远值得我反复品读。另外,对不起。” 被人看透的感觉并不美妙,洛晚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原来你还记得。” “毕竟与你有关,我怎么会忘?”俞朗坦诚道:“其实在听米雪说完后,我就觉得不太对。虽然和洛叔叔的交集不多,但看得出他传统务实,家庭责任感很强。对这种人来说,回忆没有任何价值,眼前的生活最重要,我很难想象他在生命的尽头会想起20多年前的初恋。 “基于这种推测,我认为他提起你母亲是一种暗示,尤其是那句‘你母亲就像是一本书,含义深刻,永远值得我反复品读’……不过乔女士的生平简单透明,目前我还没有勘破她的秘密。” “你了解得还挺清楚。”洛晚双臂环胸,凉凉地问:“你说我爸爸责任感很强,那你自己文是哪种人?” “奉献型。”俞朗不假思索道:“我不在意过去,也不关注未来。只要此刻我爱你,那么我便愿意付出一切。” 他弯起眼睛,面露微笑,“如果可以自主选择,我希望能为你去死。” 这句表白仿佛诅咒,洛晚猛地想起了父亲、母亲、妹妹和弟弟,所有与她有着亲密关系的人好像全会发生意外。她面色微变,不自觉地攥紧手指,正想呵斥他不要乱说,恰巧有人走进来。 “你们好。”黛莎与韦格坐到了五边形桌案的另外一条边上:“很高兴能再次见面。” 与辉煌瞩目的大哥莱尔迪·罗素不同,这对双胞胎姐弟在黄泉中的存在感很弱。他们为复兴家族而来,没有加入任何一方势力,曾以社团的名义招募过成员,但失败了。 “你好。”洛晚客气地点点头:“你们知道这次会议的主题吗?” “听说了。”黛莎适时地流露出忧虑:“平行时空的普通人竟然会和黄泉有关,这太离奇了!” “我一直把他们当成npc来着。”韦格懵懂的神情显然比姐姐真实许多,“假如他们真能进入黄泉,岂不是和我们一样?” “他们本来就和我们一样,只是生在规则不完善的平行时空而已。” “哦,上帝……”他痛苦地抱住头:“假如他们是活生生的人,那我之前用他们吸引鬼魂的做法何其残忍!不,我不能接受……亏我还以为自己是个好人!” “不要急着自责,这种假设还没得到验证。”黛莎扶住弟弟的肩,轻声细语地安慰他:“况且就算是真的,为了活下去,适当的牺牲也是必要的。” 她说到“牺牲”时平静冷淡,好似提及的不是人命,而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洛晚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对这位气质高洁的罗素女士有了新的认知。 随着时间的推移,与会者纷纷入座,黄泉中叫得出名字的智囊们几乎齐聚于此。14:00,房门关闭,西索·罗贝尔、莫莉·克隆博和香取裕美坐到上首,三个人的脸色都很差。 “这次会议是我们共同要求召开的。”西索看向身边的罗岳,后者立即拿出一叠资料,依次分发给众人:“想必大家已经听说平行世界里有人信奉邪神,而代表邪神的图案恰好与黄泉有关。” 洛晚随手翻了翻资料,发现上面是黄泉6层中“幸福号”委托的完整经过:“眼下我们主要面临3个问题。1、‘长生教’究竟是什么?2、平行世界的普通人到底能不能进入黄泉?3、船上的委托者,甚至是在座的各位中,有没有长生教的信徒?” 他的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洛晚迅速扫过众人,然而仅从神态看不出端倪。 “从理论上讲,我们之中不会出现信徒。”良久后,夏尔出声打破沉寂:“我们每一位都接受过调查,应该相信公爵、克隆博小姐和香取小姐的能力。” “的确——”塔伦暗暗松了口气:“这个猜想真的吓到我了。” “接下来的一周内,我们会对船上所有人进行三轮排查。”莫梨冷静地开口,“请各位协助社团内的成员写好详细的生平经历,会有专业人士进行核对,最好不要出现差错。” 西索、莫梨和香取裕美来自三个国家,分属三个势力。由他们组织三轮排查,决不会漏过任何一个邪教徒。 “我会让人留意阳世的宗教。”香取裕美依旧毫无表情,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我在来前占卜过一次,结果显示阳世不会出现长生教,诸位不必过分担心。” “最好是这样。”罗岳颇为忌惮地看她一眼:“目前关于长生教的情报太少,我们在后续要多加留意,毕竟这个邪门的教团可能会影响大家的未来。” “这是自然!”韦格积极响应:“救人等同自救,我也想搞清楚,他们费尽心思进入这个鬼地方,究竟想干些什么。” 俞朗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文看看始终保持笑容的黛莎,暗自感叹双胞胎的智商差距真是大得惊人。他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无聊地看了眼时间:“只有这件事吗?差不多说完了吧?我们可以走了么?” “稍等,我还有一个消息。” 西索沉静地望着他,深灰色眼眸中暗藏决然:“我在黄泉15层受到了名为[神召]的诅咒,可能很快就会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2章 第322章 众人惊愕地睁大眼,塔伦更是失声惊呼:“什么?你……死去?” 他不可置信地张开嘴,半晌后勉强扯出笑容:“开玩笑的吧,你怎么会死……” “是人就会死,这很正常。”西索神色平静,显然已经接受事实:“但在死亡降临前,我想分享一些情报,与黄泉15层有关。” 洛晚闻言不自觉地看向俞朗,后者唇瓣紧抿,眼睫低垂,刘海后的面孔看不分明。 他是第一个从黄泉15层回来的人,却以“不记得”为借口,拒绝透露任何消息。如今有公爵作对比,二人的品格高下立现。 “黄泉15层的委托很特殊,其中一部分会与现实经历结合。委托本身是一个诅咒,委托者无法使用异能和道具,很难找到诅咒的破解之法。即便侥幸存活,诅咒也会延续,直至死亡。” 他盯着俞朗,缓缓道:“其实我现在不算完成委托,除非再次前往解开诅咒,才能去到黄泉16层。” 洛晚下意识攥紧双手,浓重的不安涌上心头,她沉声问:“如果一直解不开呢?诅咒会影响寿命吗?” 西索沉默地点点头。 “我愿意把阳寿赠予您!”罗岳紧张地望着他:“还可以加收社团成员的保护费!只要每人多出几年寿命,您就能再多几次机会!” “我心里有数,你们不用担心。”西索否决了他的提议:“目前我对诅咒束手无策,短时间内不会再去黄泉15层。你们有人想去的话……”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务必要做好赴死的准备。我不认为能够一次破解诅咒,直接完成委托。” …… 会议结束后,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去。江楼看向洛晚和俞朗,识趣地起身先走一步。 室内很快只剩他们两个人。 实在无法忍受周围的沉闷与压抑,俞朗硬着头皮开口解释:“我知道的不比西索多,不是故意不说的,有些事挑明后会动摇信心……” “你的诅咒呢?” 洛晚一把抓起他的左手,只见他掌心的生命线几乎全部变成血色。暗红的血线犹如活物,在她的注视下一点点蔓延:“我从没问过诅咒的事,因为我觉得你自有安排,可……原来你是打算消极等死吗?” 掌心蓦地一热,多出一滴泪水,俞朗手指微颤,反手想要握住她,却被洛晚躲开。 后者深吸一口气,迅速擦干眼泪站起来:“随你吧。反正你只是‘破晓’的顾问,就算满身秘密谎话连篇,我也无权过问。” “不……” “既然你自己都无所谓,那我也不讨嫌了。你爱去哪里去哪里,反正你什么都‘不记得’!” 洛晚转身冲出房间,顺着楼梯跑下去,“蹬蹬蹬”的脚步声回荡在狭小的楼梯间内,渐渐变慢,最后消失。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抱紧双膝坐到台阶上,疲惫地把脸埋入手臂中。 黄泉15层,解不开的诅咒,随时可能到头的寿命…… ——如果她爱的人注定惨死,这又何尝不是诅咒? 她该怎么办?她能做些什么? 假如立即前往黄泉15层,可以帮俞朗解开诅咒吗? 轻捷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走到身边时顿住,有人坐到了她旁边。 洛晚以为是俞朗,她没有抬头,咕哝道:“走开,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来人安静地坐在她身侧,既没言语,也没动作。 洛晚烦躁地扬起脸,男人近乎于白的金发仿佛在发光。她眯起眼怔了怔,接着朝一旁挪了挪:“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不想被围堵。” 西索坐在台阶上,虽然腰背依旧笔挺,眉眼间却没了往日的骄傲与自信。 两个月前,也是在这里,他居高临下地说自己是主动前往黄泉的,他要掌握命运。此刻洛晚望着他沉静的侧脸,惨淡地笑了一声:“你掌握住命运了吗?” 西索面无表情地扭过头:“你在嘲讽我?” “现在的你就是未来的我,有什么幸灾乐祸的?”洛晚摇摇头,感慨万千:“我只是觉得……命运无常。” 西索垂眸盯着自己的手,他张开五指,又紧紧握住:“至少我触碰到了一丝真相。” “以生命为代价,还要搭上洛红花。” “不小心把她扯进来,我十分抱歉。若是有幸回到阳世,我会将名下的一半产业赠与她。” 洛晚垂下眼,静默片刻后轻声问:“怎样才能解开诅咒?” “我不知道。”想到[神召]的诡异,西索心有余悸:“老实讲,我完全没头绪……只能再回黄泉15层看看。” “打算什么时候去?” “至少有800年寿命后。” “明白了。”她下定决心,屈膝而起:“定好时间后告诉我,我和你一起去。” 西索意外地看着她:“为了俞朗么?” “这是我的私事。” “好吧。”他耸耸肩,“虽然理智告诉我该阻止你,但这真是我近期听到的唯一的好消息。” 眼见洛晚转身要走,他又想起另一件事:“你之前拜托我调查的……” 洛晚摆摆手:“不用了。” 与此同时,2003室。 林肆愁眉苦脸地合起书,罕见地叹了一口气:“我还是说不出口……” 在他对面,刚教完功课的苏筱茉好奇地问:“你在躲着洛晚吗?” 林肆吃惊地看着她:“很明显么?” “当然了,你连刚刚的会议都不去,还撒谎说不舒服……” “那是你说的!”他义正词严:“我只是让你帮我推掉。” “找什么借口不重要,反正洛晚肯定能看破。”苏筱茉小声嘀咕:“你已经躲她好几天了,是做了错事吗?” “错?也不算吧,但……”林肆欲言又止,含糊道:“我把一个重要的能力送人了。” “你的能力自然由你做主,洛晚不会怪你的。” “可是——”林肆烦躁地闭上眼,走到门边又转回来:“我还是再想想……” …… 洛晚漫无目的地闲逛,不知不觉来到了甲板上。 黄泉中的景色阴暗单调,宽广的河面浪涛汹涌,大家害怕失足跌落,甲板上一贯少有人来。 此时一名男子独自站在船头。他的衣衫微微鼓荡,如同大鸟,展翅欲飞。 洛晚看到他后脚步微顿,想要退开,然而男子听到声音已经侧过了身:“洛晚?” “是我。”她迟疑几秒,缓步上前:“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天。”陆哲转回头,继续眺望远方漆黑的水面:“撇开委托的话,这里的景色很奇特,在阳世绝对看不到。” 洛晚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稀薄的光雾在半空飘浮,天水几乎连为一体。在浩荡的河水前,自身的一切都变得渺小,连死亡都不值一提。 “你在想什么?” “未来。”陆哲转眸望着她:“我记得你以前想去山区当老师,现在呢?” 身处没有未来的黄泉中,你还有梦想吗? “现在……” 洛晚盯着黑暗的天空,想起了父亲死不瞑目的脸:“——活下去。” 父亲、妹妹、弟弟,甚至是母亲……所有人全部因她而死,她的生命不只属于自己。 她要对得起他们的牺牲,她必须要用尽手段,不顾一切地活下去。 陆哲沉静地注视着她,半晌后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二人并肩立在船头,望着远处的一线天光。巨轮破浪前行,仿佛离光亮越来越近,似乎下一秒就能撕破黑暗—— 犹如他们充满希望却缥缈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3章 第323章 船上的时间过得飞快,洛晚组织“破晓”的成员们读书学习、锻炼身体、研究委托,在日复一日的规律生活中,转眼就到了月末。 2023年3月30日,巨轮在黄泉8层缓缓停靠。委托者们带好船票,来到甲板上准备下船。 此次选择黄泉8层的有洛晚、俞朗、陆哲、韦格、夏尔、陈琪、何以律、池野和藤雪樱,一共9人。其中洛晚是灵媒,俞朗是第一个从黄泉15层回来的人,韦格是莱尔迪的弟弟,夏尔是知名侦探,智囊云集的组合看上去十分可靠。 “我要走了。”陆哲望着黄海心,细致地交代:“4小时后到达黄泉5层,记得及时下船。遇到困难第一时间联系我,尽管我无法立即赶到,但总能提供一些建议……” 听着他例行公事般的叮嘱,看着他没有多余表情的脸,黄海心的心头无名火起,她尖声打断他:“我要建议有什么用?难道有建议我就不会死吗?” 陆哲顿住话头,平静地问:“你想怎么样?” “给我寿命啊!”她挑衅地扬高下巴:“你不是说要好好照顾我么,不会不肯吧?” 此刻轮船已经靠岸,在这种时候向即将下船的委托者索要寿命着实过分。其他人纷纷侧目,黄海心固执地高昂着头,唇瓣紧抿,眼圈微微泛红。 陆哲沉默地注视着她,忽然抬手抚过她的头:“这样口是心非,快乐吗?” 感受着发顶温柔的抚触,黄海心不可置信地僵在原地。她呆呆地屏住呼吸,视线一片模糊,却不敢随意眨眼,生怕这一切只是错觉。 “我们自小相识,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希望你出事。” 陆哲放下手,心平气和道:“生命短暂,别再浪费时间置气了。完成这次委托后,我们一起选择黄泉6层吧。低层委托相对简单,我会遵守诺言照顾你的。” ——他们有多久没正常交流了?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可终于、终于…… 黄海心的眼中水光闪烁,她心潮起伏,思绪万千,最终顺从地点点头。 “你自己小心。” 陆哲再次嘱咐后,转身走下甲板,一步步离开她的视线。 黄海心下意识伸出手,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慌。她疾步追到船边,然而陆哲已经走远,消失在茫茫的雾气中。 俞朗见状笑眯眯地扭过头:“我们也走吧。” 洛晚瞥他一眼,转眸望向一个方位:“你还打算藏多久?” 俞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林肆站在船舱的阴影里,闻言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又强行止住了。 他犹犹豫豫地走过来,神色纠结而不舍:“对不起,我……” “我要下船了。”洛晚无奈地叹息:“虽然不清楚你遇到了什么,不过这么久过去,麻烦应该解决了吧?” 林肆垂着脑袋,听到洛晚关切的话,他一时间无比懊悔:“我把一个重要的异能送人了。” “就这点事?” “它是[瘟疫],杀伤力很大,能在瞬间令全城人死去。” 洛晚神情微变,可眼下不适合多问,她压下忧虑,镇定地安抚:“别担心,能力越强大,发动的条件就越苛刻。我先走了。” “嗯,一定要小心……对了,还有!” 林肆将她拉到一旁,语速极快地低声道:“完成上一次委托后,我的脑中出现了更多规则。黄泉中的委托空间随机,偶尔会幸运地分入阳世。这时如果选择留下来,完成委托后不穿过黄泉之门,就会像普通人一样,继续普通的生活。” 想到先前的不归岛,洛晚眼睫低垂,“代价是什么?” “300年阳寿。假设你这次的委托恰巧在阳世,或者有空间节点与阳世相连,那么在委托开始时就要预支300年寿命,这是未来可能会留在阳世的代价。” “原来如此,难怪……” 难怪唐雨宁在黄泉7层的委托开始时就死去,难怪她上次明明完成了委托,结算时寿命反而少了100年。 “我知道了,谢谢你。” 林肆惴惴地望着她:“不,我不值得感谢,我……” “你没做错任何事。”洛晚鼓励地拍拍他的手臂:“假如时光倒流,在相同的处境下,你还会送出那个能力吗?” 林肆思考了几秒,坚定地点点头。 “那还后悔什么?你应该庆幸,在危急时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可她……” “不要多想,好好休息,我要走了。” “好吧……你保重。” 目送着她下船远去,林肆担忧地抿紧唇瓣,心头的自责却悄然消散。 而另一边,并肩与俞朗走上独木桥后,洛晚不自觉地露出愁容。 “[瘟疫]八成在莫莉手中。”俞朗表情微妙地感慨:“估计她自己都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这么喜欢她……” “只是特殊情况下的理智妥协而已。”洛晚冷静地反驳:“在面对真正的危险时,‘喜欢’‘讨厌’这种个人情感毫无作用。” “好吧,我不和你争辩这种哲学问题。”他无所谓地耸耸肩:“莫莉·克隆博是一个只会执行任务的人形机器。只要能够完成任务,她决不会在意无关者的牺牲,[瘟疫]在她手上太危险了。” “可我又能怎么办?”洛晚烦躁地闭上眼:“难道我要去杀掉她?” “唔,我支持,但难度太大……” “洛小姐,您好!” 前方一个女人刻意落后几米,热情地和洛晚打招呼:“我叫陈琪,上次委托咱们就在一起,没想到这次又遇见了,真是有缘!” “你好。”洛晚客气地点点头。由于灵媒能感应到鬼魂,许多人试图与她交好,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寒暄:“你上一次在……” “黄泉6层!不过我被分到了y国,委托是寻找一个头骨,和你们的不一样。”陈琪遗憾地摊摊手:“听说你们要乘坐‘幸福号’到终点?” “嗯,对。” “我碰巧看过那条新闻,可惜当时没法联系你们,不然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新闻?”洛晚略微思考了一瞬:“与冯佑的死和‘幸福号’的失踪有关?” “没错!”陈琪惊叹于她的敏锐,态度顿时更加热络,“冯佑是y国一家知名公司的合作伙伴,所以他的惨死上了当地头条。新闻上说他在生日的前一天被残忍虐杀,尸体在2天后才被发现,而那时‘幸福号’早已启程。 “你知道的,为了庆生,冯佑邀请了许多陌生人乘坐‘幸福号’去旅行。按照计划,他应该与游客们一同登船,可冯佑在生日前死掉,‘幸福号’居然也如期启航,警方们立刻断定凶手在船上,并且是这次活动的策划者之一。 “为了保证游客们的安全,警方派出许多人手去追查,恰逢台风过境,等到天气好转,暴雨停歇,‘幸福号’已经失踪了。经过严密的调查,最终确定这艘游轮遭遇海难,船上的人无一生还。” “果然……”洛晚若有所思地抱起双臂:“你是什么时候看到这条新闻的?” “委托开始的不久后,不超过半天。” ——原来江楼他们在那时就遇到赵悦,开始了她的死亡循环。 “除了这两条新闻外,你还看到了什么?”俞朗在旁边状似无意地问:“异时空的y国和阳世的一样吗?” “我在阳世时没出过国。”陈琪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至于新闻嘛,无非是金融、经济、股票那些……” “宗教呢?”俞朗引导道:“听说国外有很多教团,我有些好奇。” 洛晚看他一眼,没有做声。陈琪仔细回忆着,直至走到黄泉之门前,也没想出有用的线索。 眼见前面的人依次跨入门内,洛晚小声道:“长生教不是那么好查的。” “万一有意外惊喜呢?”俞朗朝她眨眨眼:“诶,你觉得这次委托会与什么有关。” 面前的人越来越少,马上就要轮到自己,洛晚拢紧五指,心不在焉地摇摇头:“不知道。” “要是能回到阳世就好了。”俞朗畅想道:“我身上的[梦魇]没解开,回去也无法正常生活,但你可以就此脱离黄泉,记得别再捡羊皮纸了。” “……你可真会做梦。” 洛晚深吸一口气,当先推门而入。短暂的晕眩后,她眯起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化妆室内。 周围忙忙碌碌,一片嘈杂,明亮的白光正对面庞,晃得人睁不开眼。 “噢,蠢货,裙子穿反了,快点换过来!” “凯丽,不是这件,脱掉脱掉!” “上帝啊,谁看到那双香槟色的高跟鞋了?” “别管那些,快快快,她来了——” 所有人忽地朝外涌,转眼间就走个精光。洛晚茫然地盯着镜子,数秒后终于理清了思路。 原身是一名m国华人,从小就想当演员。高中毕业后,她独自来到洛杉几,守在好莱乌外做侍应生,终于等来一个绝佳的机会—— 给名导爱德华·威廉姆斯的最新恐怖电影《永夜惊魂》做群演。 更奇妙的是,这次委托竟然被俞朗说中了,洛杉几、好莱乌、爱德华·威廉姆斯和《永夜惊魂》全是真实存在的…… 也就是说,它凑巧发生在阳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4章 第324章 洛晚盯着面前的镜子,想到完成委托后可以留在阳世,呼吸不自觉地有些急促。 黄泉中散落着无数时空,在亿分之一的概率里重回真实的世界……这种机会很难再有第二次。 “诶,我的委托是[作为演员拍摄导演爱德华·威廉姆斯的电影《永夜惊魂》],你呢?” 肩膀忽地被拍了一下,洛晚恍然回神,发现陈琪正站在身后。她好奇地环顾四周,似乎还没察觉到这里是阳世。 “我也是。” “好巧啊,这个导演也叫爱德华·威廉姆斯。”陈琪惆怅地叹口气:“我在阳世时最喜欢恐怖大师威廉姆斯的电影,尤其是他正在筹备的新片《永夜惊魂》,听说还邀请了不老女神多丽丝……”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双眼渐渐睁大:“同样是爱德华·威廉姆斯,同样是《永夜惊魂》,难道……” “哐当!” 房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男人惊喜地闯进来:“这里是阳世,这是m国的好莱乌,我们回来了!” 洛晚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只见这名男子身穿黑色运动服,平头下是一张讨喜的娃娃脸,没有攻击性的长相很容易博得他人的好感。 没记错的话,他是池野,一个在m国长大的富二代。他的父亲是一名商人,母亲是一家跨国公司的高管,夫妻二人常年忙于工作,池野在初中住校前一直和保姆在一起。 “你说……这里是阳世?”陈琪惊疑地盯着他,又把视线转向洛晚:“你是灵媒,你告诉我,这里真的是阳世吗?” 洛晚镇定地站起来:“灵媒只能感应到鬼魂,但这里确实有可能是阳世。” “天哪,我终于……” 陈琪激动地捂住嘴,眼圈微微泛红。池野握紧双手站在门边,此刻反而冷静下来:“先别高兴得太早,即便这里真是阳世,也要完成委托再说。” “对,对,先拍完这场该死的电影……” 洛晚沉思片刻,走向门外:“你的委托也是参演《永夜惊魂》吗?” “是的。”池野冷静地跟在她身后:“假设这里真是好莱乌,我们这些无名小卒绝对当不上爱德华·威廉姆斯和多丽丝的配角,顶多只能混上群演。而群演的人数非常多,其他人说不定……” “没错,我们先找找看。” 洛晚快速穿过空荡的长廊,逐个房间推门查探:“刚刚那群人说‘she is coming’,我猜是指多丽丝。她是这部电影的主演,一旦就位,拍摄正式开始,我们就不容易……交流……了……” 面前的房门缓缓打开,她维持着推门的动作,瞳孔微微缩紧,不可置信地盯着室内。 宽敞的化妆室里,好莱乌顶级女星多丽丝靠坐在梳妆台上,紧紧抱着俞朗不松手;后者无奈地按住她的肩,似乎想要推开,但又不敢太用力。 听到开门声,二人同时望过来。 “你、你们……”洛晚双目圆睁,难得语塞:“你们……在干什么?” “原来你也是群演!”俞朗惊喜地弯起眼睛:“我正想告诉你,这里是……咳,正常世界。” “‘正常世界’?难道还有不正常的世界么?”多丽丝好奇地望着他们,“这些是你的朋友?” “呃,算是吧……” “哇,这是你成年后第一次把朋友带过来!”多丽丝兴奋地站直身体:“你们好,我……” “还是由我来介绍吧。” 俞朗出声打断她,颇为郑重地看着洛晚:“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因为有些事难以解释,我不知该如何开口,所以一拖再拖……这位是我的母亲,多丽丝·格里菲斯,你们或许听说过,她是一名演员……” “我们当然听说过,谁会不知道多丽丝!”池野激动地扬高声音,白皙的面庞隐隐泛红:“可多丽丝居然有儿子,还这么大……您结过婚吗?不不不,肯定没有,否则绝对会曝光……” “有孩子和结婚有什么关系?”多丽丝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我在当演员前就生了俞朗,这些年他一直在华国,我们几乎没见过面,狗仔自然挖不出料。” “当演员前,那不就是……”池野震惊地瞪大眼:“未成年?!” “不不不,当时我已经过了18岁生日。”多丽丝笑眯眯地打量着他们,目光在洛晚身上顿了顿:“你们全是来试镜《永夜惊魂》的?” 提及委托,众人全部打起精神,俞朗警觉地问:“你知道这部电影?” “当然了,因为我是女主角。” “你也要参演?”他紧张地追问:“你的戏份什么时候拍摄?立刻还是过几天?” ——这次委托一共持续18个小时,如果她的戏份排在委托结束后,只要暂时离开这个剧组,也能保证安全…… “不是立刻拍摄的话,我来这里做什么?”多丽丝奇怪地看着他:“我的时间很宝贵,是以‘秒’来计算的。” 俞朗闻言唇瓣微颤,脸色蓦然变得苍白。洛晚见状反手关紧门,神色严峻地走进来。 “夫人……” “叫我的名字就可以。”意识到她要讲重要的事,多丽丝也敛起喜色:“怎么了?” 化妆室中刺目的白光大片洒落,她侧身立在灯光下,愈发显得五官精致完美。此时她和俞朗站在一起,二人的眉眼极度相似,只是先前没人往这边想,因而一直无人发觉。 说起来,作为好莱乌影星,多丽丝之所以在国内大火,就是因为她的长相相对柔和。比起其他西方人,她的脸部轮廓虽然深邃,线条却并不凌厉,而是带着东方的优雅与婉约。若不是有着湖蓝色双眼,也许会被误认为是华国的少数民族。 不过,她怎么会与俞朗的父亲尤文彬扯上关系? 诸多念头从心底划过,洛晚不动声色地问:“您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鬼?”多丽丝狐疑地扬起眉:“你们也听说剧组的灵异事件了?” “什么灵异事件?”俞朗愕然:“《永夜惊魂》早就有闹鬼的传闻?” “你们不知道?”多丽丝望着他们的神色,心中的疑惑更深:“那你们指的‘鬼’是什么?” 洛晚沉思片刻,严谨地解释,“是亡者的灵魂……” …… 陆哲与其他群演混在一起,盯着不远处的片场出神。 他的委托是[作为演员拍摄导演爱德华·威廉姆斯的电影《永夜惊魂》],而熟悉的好莱乌,与阳世相同的导演、电影和女主角,则让他怀疑此处就是阳世。 假如真的遇见这种亿分之一的可能……洛晚就能脱离黄泉了! 她终于能摆脱他带来的苦难与厄运,回归安宁平淡的生活。 陆哲的心脏怦怦跳动,他不自觉地攥紧双手,眼中迸发出志在必得的光芒。完成委托后才能留在阳世,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帮洛晚留下来! “我不明白,这种高科技产品怎么会传出闹鬼的流言?” “vr也不算什么高科技吧,只是威廉姆斯导演第一个把它用进了电影……” 耳尖地听到身后的议论,陆哲思考一瞬,扬起微笑扭过头:“嗨,你们好。” “你好。”正在八卦的两个白人随意地冲他点点头:“你是新来的吗?之前没见过。” “嗯,你们懂的,这里有些不好的传言,所以才能轮到我。”陆哲故意眨眨眼,摆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不过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可有些事由不得不信。”留着大胡子的年长男人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你知道琼恩吗?那个小有名气的特型演员,自打上周拍完夜戏后,一直在医院里躺着呢!” “他怎么了?” “他坚称自己见了鬼。” 陆哲闻言再次望向片场,只见几个人在绿幕前手舞足蹈。他们戴着特制的vr眼罩,偶尔发出几声惊恐的尖叫,没人知道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爱德华·威廉姆斯是享誉世界的恐怖大师,即便陆哲对恐怖电影没什么兴趣,也听说过他的大名。他坚信恐怖是生物最原始的感觉,毕生都在追求极致的恐怖。在了解vr技术后,他带领团队苦心钻研,终于将科技与艺术结合,《永夜惊魂》将成为影史上首部vr仿真互动电影。 见他直直地望着绿幕,大胡子也跟着看过去:“威廉姆斯导演在这部电影中运用的新技术十分神奇,据说那个眼罩能联通大脑,根据演员们的潜意识和复杂的脑部活动模拟出最合理的场景,剧情则由演员自由发挥。演员们在拍摄期间相当于共享大脑,在拥有一条主线剧情的情况下,众人应对突发事件的反应不同,因此具有一定的互动性。” 陆哲盯着远处不断尖叫的演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5章 第325章 “演员们到底会看到什么?” 化妆室里,听完多丽丝的介绍后,洛晚提出了同样的问题:“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和人类对大脑的开发程度,很难利用vr形成共脑吧?” “不知道。”多丽丝无奈地摊摊手:“爱德华非常重视这项技术,至今都没透露过一个字。不过老实说,我觉得他被骗了。” “那你还参演?”俞朗不赞同地望着她,忧虑地拧紧眉:“签合同了吗?可以辞演吗?以你的名气,不差这一部电影吧?” “从法律角度讲,只要支付违约金,我当然能临时反悔,但这不是钱的问题。”多丽丝随手掏出合同丢给儿子:“《永夜惊魂》是第一部完全采用vr仿真技术的互动电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即便它是个大烂片,作为女主角,我也能够影史留名! “更何况我和爱德华是多年的好友,在确定拍摄后,他第一个邀请了我,我对他的vr技术很感兴趣,同时也担心他被骗。假如这项技术真有问题,有我在旁边帮忙把关,起码能减少他的亏损。” “可这太危险了!”俞朗头疼地捂住额角:“如果你一定要演女主角,答应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至少18小时内不要拍戏,可以么?” 多丽丝闻言看了眼腕表,她狐疑地扬起眉,重新打量面前的几个人:“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俞朗下意识看向洛晚:“我们是校友。” “全是?” 黄泉的真相实在太复杂,他迟疑一瞬,硬着头皮点点头:“是的,全是。” “哦——”多丽丝意味深长地拖长音,“那你们是如何通过海选的?你怎么突然来洛杉几了?” 俞朗抿紧唇瓣,大脑飞速运转。他正想开口狡辩,“嗡——” 桌面上的手机忽地震动起来。 “噢,该死,真是一刻也闲不下来!” 问话被打断,多丽丝低声咒骂一句,接听后立刻换了副语气:“你好亲爱的,别担心,我早就到了……嗯,对,正在化妆室里休息……” 见她走到一旁接电话,洛晚小声道:“你母亲似乎不打算放弃。” “她一旦决定就不会改变。”俞朗烦躁地闭上眼,徐徐地吐出一口气:“算了,主角是她的话,好歹不会添麻烦。” “你想清楚,卷入委托的普通人在委托中等同于委托者,而且你母亲不能复生,万一遭遇意外……” “可我说服不了她。” “或许可以考虑使用暴力。”洛晚冷静地提议:“把她打晕怎么样?” “不行,万一缺少女主角导致无法开机呢?这里是阳世,规则完备,所有前因后果都符合逻辑,不会像其他平行时空一样,由委托自动填补漏洞。” “没错,我们不能冒这个险。”池野忍不住插话道:“委托第一,无论怎么样,这部电影都必须拍摄!” “应该有替身吧?”洛晚依然不愿让多丽丝冒险:“找个借口让替身先拍两天呢?” “别想了,她不用替身。”俞朗刚要继续解释,余光瞄见母亲挂断电话走回来,立即转移话题:“谁呀?” “经纪人。”多丽丝无聊地扔开手机:“替身被发现了,我要尽快赶到片场。” 想到不久前众人蜂拥着冲出去,洛晚灵机一动,“刚刚那位是替身?” “bingo!”多丽丝笑眯眯地打个响指:“工作时间内,我身边一般有3名替身负责挡住狗仔、拦截粉丝,应对突发状况。这样有利于我潜心拍戏。” 她对拍戏极其重视,显然不会随意使用替身,洛晚不得不接受她将出演女主角的事实。她暗暗打定主意,绝对要保护好多丽丝。 卷入委托的牺牲者已经够多了,她不能再让身边的无辜者受到伤害。 “哦,对了,我还有些道具落在车上!”多丽丝拿起车钥匙:“你们在这等一下,俞朗,和我去搬东西,回来后我带你们去片场。” “好吧。”俞朗冲洛晚晃晃手机:“保持联系。” 他跟在母亲身后走出化妆室,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长廊,“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带起阵阵回音。 他们乘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确认周围没人后,多丽丝敛起微笑,没有表情的脸孔看上去有些冷酷。 “现在可以说了吧,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紧盯着儿子,不放过他的一丝神色变化:“少拿那套演戏的谎话糊弄我。” 眼见俞朗不出声,她转变神情,忧郁地叹口气:“你在参与一些危险的事情吧?其实尤文彬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他查不出你的下落。” “父亲?”俞朗惊愕地抬起眼:“他找我干什么?” “他认为你陷入了某种无法自控的危险境地。”多丽丝双臂环胸,扬高下巴:“说说吧,首先,那些是什么人?” …… 片场内。 绿幕前的表演终于结束,配角们惊魂未定地摘下眼罩,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马上就到咱们了!”大胡子拍拍陆哲的肩:“威廉姆斯的电影可遇而不可求,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坚持下去!” 望着他苍白的脸色,陆哲不动声色地问:“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大胡子犹如惊弓之鸟,猛地弹跳而起:“我不知道!” 他身边的瘦小男人低声嘟囔:“上帝保佑,千万别像琼恩似的,我还没活够呢……” 三人顺着指引来到绿幕前,陆哲好奇地研究着手中的眼罩。与其说是眼罩,它更像是一个超薄眼镜,亮面黑色的金属质地极富科技感,戴到头上十分轻盈,如同没戴一般。 “在vr设备没开启时,戴不戴它没区别。”大胡子热心地为他介绍:“看到那边那台连接着电脑的黑色正方体了吗?它就是vr设备。只有设备开启后,你才能看到这一幕的场景。” 《永夜惊魂》不是一部连贯的恐怖片,它由3个短故事串联而成,主角多丽丝既是线索,也是3个短故事的主人公。 在电影里,多丽丝饰演恶魔之子,身边总是萦绕着厄运,为了不给爱人带来灾祸,她找到了一间据说能解决所有烦恼的教堂,寻求神父的帮助,进而以回忆的形式引出了3桩惊悚往事。 陆哲不知道自己要演哪一幕,也不清楚相关情节。由于注重互动的真实性,整部电影没有剧本,导演只会下发一个笼统的任务,余下的由演员自行完成,vr设备会将演员大脑中模拟的情节通过特殊手段实时传输到电脑内。 “太先进了……”了解整个流程后,陆哲眉头紧锁,疑窦丛生:“这真的是现实世界吗?科技发展得有这么快吗?” 他只进入黄泉不到半年,阳世居然就出现了这种堪称离奇的vr技术……还是一个搞艺术的导演研发的。 ——这可能么? “管他呢,混口饭吃而已,其他的和咱们无关。”眼见执行导演比出“暂停”的手势,大胡子一把甩开vr眼罩,宛如扔掉什么晦气的东西:“嘿,我先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等等,我也去!” 两名一起拍戏的群演急急忙忙地跑走,不知发生了什么,片场的人同时涌向入口,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陆哲本想跟过去凑热闹,见状干脆呆在原地,继续研究vr眼罩。他将眼罩戴好,然而这一次与先前不同,数米之外的空地上多出了一个红衣女人! 他的心跳停了半拍,反应敏捷地扯下眼罩,只见前方空空如也。 陆哲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他再度戴好眼罩,女人果然又出现了。 她背对着绿幕,红裙拖地,在嘈杂的片场中异常显眼。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注视,女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了一点惨白的脸。 陆哲下意识后退半步,冷意顺着小腿攀爬而上。女人一点点转动身体,就在即将露出正脸时,几名工作人员忽然路过,恰巧挡住了他的视线。 “群演的戏份结束了,今天开始专心拍主线。” “多丽丝来了吗?她好久没上新作品了。” “是呀,我一直是她的粉丝,希望能有机会要个签名……” 他们聊着天穿过片场,完全没去看一旁的女人。等到这群人经过后,陆哲发现红衣女人不见了。 他情不自禁地松口气,一把扯下眼罩攥在手里。此时正值休息,片场空荡荡的,去厕所的群演还没回来,大部分人都在围观多丽丝。陆哲打算离开这里压压惊,哪知刚一转过身,就对上一张惨白的脸! 一个女人不知何时贴到他身后,正对着他阴恻恻地笑! 她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红裙子,漆黑的长发挡住了半边脸;露出的半张脸上满是划痕,黑洞洞的眼睛中没有眼白,两片嘴唇被粗糙的黑线缝合在一起,乍一看仿佛是粗制滥造的破娃娃。 陆哲惊骇地睁大眼,整个人宛如被定在原地。他条件反射地摸向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罩正捏在另一只手里。在极度的恐惧中,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他快速戴回眼罩——下一瞬女人就消失了! 戴上眼罩和摘下眼罩,究竟哪一个看到的才是现实? “喂。”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他霍然转过身,吓了大胡子一跳。 “你怎么一惊一乍的?”大胡子埋怨地望着他:“拜托,我们拍的本来就是恐怖片,不要在剧外再吓唬我了。” “你看这里——”陆哲抬手指向身侧,“这里有人吗?” “哪来的人!”他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所有人都聚在多丽丝周围,你总不会见鬼了吧?” 陆哲的指尖颤了颤,他鼓起勇气按住眼罩,停顿几秒后猛然摘落—— 绿幕前空空如也,果然没有第四个人。 “你怎么了?”觉察到他神色有异,瘦小的男人警觉地追问:“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 陆哲心事重重地握紧眼罩,而此刻多丽丝走向绿幕,洛晚4人跟在后面,新的一幕即将开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6章 第326章 “陆哲!” 洛晚跟在多丽丝身边,看清绿幕前的群演后立即小跑过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陆哲定定神,指向一旁的塑料筐:“那些是拍摄用的vr眼罩,另外我怀疑这里是阳世……” “我知道。”洛晚望着他苍白的面孔,压低声音担忧地问:“发生了什么?” “戴上眼罩似乎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眼看他们头挨着头,多丽丝瞥向儿子,暗暗为后者强作淡定的模样发笑。可惜现在不是调侃的时候,她环顾四周,微微扬眉:“爱德华呢?” “威廉姆斯导演的身体出了一点小问题,目前正在住院治疗,不过这并不影响拍摄。”制片人和副导演殷切地解释:“之前两周一直在拍群演的戏份,事实证明威廉姆斯导演的vr技术十分成功,我们甚至不需要化妆和准备道具。” “哦?”多丽丝感兴趣地走到绿幕附近的电脑旁,显示屏上正在循环播放一段密林逃生的视频:“这就是成果?” “是的。”执行导演递来一副vr眼罩:“这项技术的缺点是不能在同一个场景中更换演员,但《永夜惊魂》只需串联起3个简单的短故事,顺利的话,拍摄一遍就能结束。” “我听说这个眼罩能让戴上的人形成共脑?”多丽丝好奇地戴起眼罩:“可你们要如何确定场景,又要如何读取演员大脑中的信息?” “全指望它——”执行导演拍拍连接着电脑的黑色正方体:“这台vr设备能将大脑中的抽象信息显现成像,后期剪辑加特效,这部电影就完成了。” “听上去好像很简单。”多丽丝蹲下身与设备合影,好奇地围着它转来转去:“按照你的说法,它能把脑内活动具象化,可假如演员们的想法不同,开拍后各想各的,又要怎么形成共脑呢?”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核心技术只掌握在威廉姆斯导演手上。”执行导演耸耸肩:“我只是个拍电影的,不懂这些深奥的东西。” “好吧。”多丽丝戴着眼罩来到绿幕前:“那么我需要做什么?接下来要拍什么?真是不敢相信……我连剧本都没看到!” “我们即将拍摄的是《永夜惊魂》中的第3个故事。”执行导演举起一张彩印图纸,上面是一幢隐藏于密林深处的双层木屋:“场景大概是这样,威廉姆斯导演希望拍出逃生的感觉。” “群演们不是拍过了吗?”多丽丝冲电脑扬扬下巴:“再说逃生有很多种,追击者是谁?前因后果呢?” “追击者是鬼魂,没有原因。” 执行导演坐到电脑后,示意其他人戴好眼罩:“这段情节需要7-8个人,你饰演大学时期的安娜。你和同学包下一座岛去度假,然而岛上徘徊着一个亡灵。在一番惊险逃生后,幸存者们最终划着小船离开。” “没了?” “没了。” “拜托,可以多说几个字吗?”多丽丝指指自己的脸:“虽然我对美貌一向自信,但这怎么看都不是大学生吧?” “没关系,vr设备会自动修定。”执行导演看向助理,后者立即开启设备:“这个短故事的主线就是逃生,先前群演们调试过几次,测出了一些bug,眼下已经修正。除了专心逃生外,你们不用考虑任何事,幸存人数视实际情况而定。” “群演,调试……”听到这些话,绿幕前隐藏在众人身后的瘦小男人双目发直:“原来我们只是测试品,琼恩……可怜的琼恩……” “诶,你发什么愣呢!”助理见他呆站在原地,举起喇叭冲他高喊:“拍摄开始了,赶紧戴上眼罩!” “拍摄,拍摄……这见鬼的拍摄!”男人狠狠将眼罩掼到地上,突然失控地冲出来:“我不拍了,让我走,我不干了!这部电影里真的有鬼,谁爱干谁干!” “快去拦住他!” 生怕他影响到已经沉浸在vr世界中的其他人,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上前按住他,强行把他带到电脑旁。 “该死的,你差点破坏一场伟大的艺术!”执行导演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抽空厌恶地瞥他一眼:“詹姆斯是怎么选的人?混蛋,我一定要找他算账!” “随你的便,垃圾,你们这些杀人凶手!”男人的额角青筋鼓胀,他声嘶力竭地大吼:“这部电影里有鬼!那根本不是什么vr设备,而是一台见鬼的设备!里面的幽灵是真的,琼恩就是被你们害死的!” “是又怎么样?” 执行导演轻蔑地看着他,宛如在看着一坨垃圾:“有机会离真神更近一步是你们的荣幸。” “……什么?”男人愤怒地睁大眼:“什么狗屁‘真神’,你在说什么……” “把他带走。” 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男人拼命挣扎,嘶声吼叫,然而片场的工作人员却笑眯眯地看着他被拖走,淡定得令人毛骨悚然…… …… “怎么说拍摄就拍摄,我还没准备好呢!” 骤然坠入vr世界,多丽丝身形微晃,晕眩了几秒。俞朗眼疾手快地扶住母亲,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们正站在一条石子路上,身后是沙滩和大海,眼前是苍翠茂密的树林。海浪轻柔地冲击沙滩,海岸上躺着一个孤零零的木筏;前方曲径通幽,隐隐能看到密林深处隐藏着一座木屋。 多丽丝狠狠掐了俞朗一把,后者猝不及防,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你干什么?” “原来真的会疼啊!”多丽丝惊讶地抚摸手臂:“这个触感好逼真,和真人一模一样,衣服还会自动更换……诶,手机呢?” “这里,但信号很弱。” 陈琪把裤兜里的手机递过去:“而且这不是我的,应该是vr自动捏造的。” 多丽丝接过手机,迫不及待地打开前置摄像头:“哇哦,我真的变回20岁了!爱德华竟然还有科研天赋,这太神奇了!” “我们先去那座木屋看看吧。”眼见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池野焦急地穿过树丛:“既然主线是‘逃生’,一定存在一位追击者。现在好歹是白天,待会天黑就麻烦了。” “我只希望那台设备靠谱点,能够如实记录我的美貌。”多丽丝摸摸脸,又撩起一束浅金色长发:“可惜我刚染好的完美银发……” “拍完就全部恢复了。”俞朗受不了地翻个白眼:“没想到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在意容貌。” “因为它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多丽丝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如同真正的游客一般,闲庭信步地往前走:“好了,都专心点儿,别忘记我们还在拍摄,后期还要剪辑出片呢!” ——不愧是影后,真会装啊。 俞朗暗自撇撇嘴,放慢脚步等洛晚过来。后方,察觉到洛晚进入vr世界后兴致不高,陆哲关切地问:“怎么了?” “好像不太对……” 洛晚托着下巴,眉头微皱:“我感觉这里不像vr世界,反而像是……正常委托所在的平行时空。” “——嗯?” “vr世界是虚拟的,可平行空间是真实的。我能感应到,这里是另一个真实的空间。” 俞朗听到了她的猜测,眼神蓦然变得严肃:“你确定?” “我有九成把握确定。” “也就是说,我们来阳世完成委托,接着又穿越时空来到了平行世界……你在片场感受到空间节点了吗?” “没有。”洛晚的眉头皱得愈发紧,“这是最奇怪的地方。从理论上讲,阳世规则完备,除了黄泉之门和谢菲尔顿的城堡那种特殊的地点外,不该存在空间节点,但我们就这样来到了其它空间……” “你们聊什么呢?”陈琪探头探脑地凑过来:“附近有危险吗?” 洛晚知道她是想问周围有没有鬼魂,对此她早就感应过了:“没有。” “荒岛、木屋、作死的大学生们,这真是国外恐怖电影的标配。”陈琪不断环视树林,眉眼间隐藏着深刻的恐惧:“委托只让我们‘参演’,那么即便中途ng,也算是完成吧?” “对。”洛晚闻言摸向眼睛,“可是眼罩消失了。” 见她一脸懵懂,俞朗出声解释:“如果无法摘下眼罩,我们就不能离开这里,连ng的机会都没有。” “……我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陈琪嘴唇微颤,差点绷不住表情:“那现在怎么办?谁来喊停?导演吗?” 洛晚经她提醒,若有所思,“没错,导演……” “喂,你们快点!”眼见他们一直站在原地,多丽丝在前面不满地催促:“到达木屋后休息一会,我们还要勘察周边地形呢,还想不想‘逃生’了!” 四人顿住话头对视一眼,默不做声地往前走。一行人沿着小径曲折而上,半小时后来到木屋前。 这座木屋的外观与拍摄前执行导演展示的图片差不多,红木色油漆搭配双层尖顶的结构,很有童话的风格。最先赶到的池野谨慎地站在院子里,看到多丽丝几人后,他忽然皱起眉:“还有2个群演呢?” 陆哲闻言回过身,望着身后遮天蔽日的树林,他的瞳孔猛地缩紧:“他们不见了。” “好像有个小个子临时反悔,我隐约听见他在大叫。”陈琪不自觉地靠近洛晚,或许是树林中的温度不高,她感到背脊有些发冷:“剔除他的话,还应该有位大胡子……” “可能是大家落地的位置不同。”多丽丝在此时异常镇定。她当先推开木屋虚掩的门,一双脚晃悠悠地荡在半空—— 不久前还在片场说笑的大胡子群演吊在房梁上,尸体随着冷风微微晃动。他的脸颊发紫,双眼暴凸,舌头长长地垂在下巴上,扭曲的脸孔满怀怨恨。 池野受惊地后退半步,陈琪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多丽丝快速扫视四周,确认室内没人后,盯着尸体眯起了眼;陆哲和俞朗合力放下他,检查后面色凝重道:“死因是窒息。” “看来死后不会立刻回去,而是停留在vr世界里。”多丽丝沉思着环抱双臂:“后续我们如果遭遇意外,恐怕也只能等到拍摄结束才能回到现实。” “不!”陈琪忍不住开口:“你还不明白吗?这不是……” “这不是一般的电影!”池野扬声打断她,“看来‘逃生’开始了,凶手八成就在树林里。” 多丽丝虽然是他的偶像,但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假如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说不定她会把拍摄搞砸。对上池野的眼神后,陈琪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急切地补救:“对……不愧是威廉姆斯导演的作品,太逼真了,吓了我一跳!” “不过是具尸体而已,接下来大家注意入戏。”多丽丝蹲到尸体旁,按了按他的脸颊和驱干:“死亡时间不算久,看来他一进入vr世界就被杀害了。” 洛晚来到窗边朝外望,只见大海一望无垠,绿树随风摇曳,宛如一片片浪涛,发出“哗哗”的碎响。 橘色夕阳缀在海面上,天空泛着一层瑰丽的紫红。白日已尽,夜晚即将到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7章 第327章 木屋的一楼是客厅、厨房和卫生间,二楼则有3间卧室,外带一个布满灰尘的阁楼。厨房角落藏着一块活动盖板,拉开后是潮湿的地下室,陆哲和俞朗合力将大胡子的尸体拖进去,接着钉死出口,防止发生尸变。 “你们也太小心了。”多丽丝在一旁环抱双臂:“为什么不干脆将他烧掉?” “那样有点残忍。”俞朗望着地下室叹口气:“死在这里已经很不幸了,我希望他能留个全尸。” “拜托,不要说得好像他真去见上帝了一样。”她翻个白眼,回到客厅,“嘿,你们有什么发现?” 洛晚、池野和陈琪顺着楼梯走下来:“楼上的客房虽然整洁,但有明显的入住痕迹,不知是主人还是上一位客人留下的。” “很正常,经常有人来度假,应该是其他客人留下的。”多丽丝打开一瓶酒,这是木屋中唯一能入口的东西:“你们找到食物了么?” “食物?”池野一愣:“这不该是入住前预备好的吗?” “我原本也这么想。”她靠在沙发上,优雅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可我刚刚找过一圈,一楼没有食物和水,只有这瓶酒。” 洛晚闻言皱起眉,池野和陈琪则冲下楼,不死心地翻找一通后,不得不垂头丧气地接受现实。 18小时不吃东西无所谓,可在紧张的逃生中没水喝着实难捱。陈琪拧开水龙头,然而没流出一滴水;她又试着打开灯,头顶的灯泡闪了闪,几秒后幽幽地亮起来。 “有电没水,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她舔舔唇瓣,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居然真的有些口渴。陆哲注意到她的神态,沉思着朝外望去。 此时夕阳陷入深海,天幕变成了深紫色。几缕晚霞残存于夜空,弯月悄悄地爬到天边。 “我们出去看看吧。”他提议:“勘察一下周边地形,再找找岛上有没有淡水湖,顺便摘点野果。” “走吧,趁着天还没黑透。”多丽丝一口喝光酒,又冲桌面扬扬下巴:“我在柜子里找到2个手电,正好我们可以分成两路,你们没意见吧?” 几人对视一眼,俞朗果断道:“洛晚、陆哲和您一组,我、池野和陈琪一组,怎么样?” 话音落下,陆哲意外地扬起眉,洛晚也奇怪地看向他;池野和陈琪无可无不可,他们知道没有自己插嘴的余地。 多丽丝打量着众人的神色,忽地轻声笑起来:“臭小子,这么多年不见,你竟然不想和我一起?” “当然想了,但洛晚和陆哲更会照顾人。”俞朗一本正经地胡诌:“而且我和池野、陈琪之前就认识,熟人组队效率更高。” ——我信你个鬼! 多丽丝轻敲了几下桌面,笑眯眯地看向池野:“你是我的粉丝吧?你、我和洛晚一组,怎么样?” 灵媒能感知鬼魂,避开风险,跟着洛晚远比俞朗更安全。池野立即点头,喜形于色:“没问题,拍摄完成后我还想让您签个名!” “这些全是小事,谢谢你的喜欢。” 俞朗拧眉看着母亲,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天色迅速变暗,时间不容耽搁,6人分成2组,约定1小时后在木屋前会合。 洛晚看出了俞朗的忧虑,临行前向他保证:“放心,我会照顾好你母亲的。” 俞朗将手电递给陆哲,顾不得众人微妙的视线,伸手把她拉到一边,“我母亲没有那么脆弱,我最担心的其实是你。” “我?” “嗯。不用管别人,你保护好自己就可以。” ——你对你母亲究竟是哪儿来的信心? 洛晚眼睫微颤,心中疑虑重重,可眼下不便多问,她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尽管听到了想要的答复,可俞朗依然不放心。目送着洛晚三人走远后,他、陆哲和陈琪方才打开手电,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 弯月高悬,四野寂静,枯叶被踩碎,发出“噼啪”“噼啪”的细小哀鸣。洛晚在前,池野断后,三人举着手电穿行在树林中,稀薄的白光如同雾气,轻飘飘地落在漆黑的林叶间。 “我们一直在向北走。”洛晚仔细比对着手机上的指南针,每隔百步便在树上系一条红布,布条是不久前在木屋里用窗帘裁剪的:“半小时后无论走到哪里,都要立刻返回。” “你真谨慎。”多丽丝漫不经心地环视四周,她吸吸鼻子,皱眉道:“好臭啊——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没有。”洛晚狐疑地放慢脚步:“是哪种臭?” “好似有什么烂掉了……阿嚏!” 多丽丝连打了几个喷嚏,池野见状快走几步与她并肩:“你没事吧?真的很臭吗?” “我的嗅觉天生比较灵敏。”多丽丝侧过头,眼中水光闪烁。在暗淡的天光下,她的面孔柔美动人,看上去楚楚可怜,池野呼吸一滞,心脏不由自主地疯狂跳动。 多丽丝……这可是多丽丝啊! 她是好莱乌顶级巨星,以美貌闻名于世,可现在却像个普通人一般,困在这座孤岛上,无助地走在他身边。 ——不,处在委托中,她甚至还不如他这个普通人。 某些不可言说的阴暗念头疯狂滋长,池野又往她身边凑了凑:“真的没事吗?” 多丽丝揉眼睛的动作一顿,她微微侧眸,轻纱般的月色笼在眼底:“如果发生意外,你会帮我解决麻烦吗?” “当然了!” 池野大包大揽地应承着,刚要继续倾诉情意,鼻尖忽然一凉,一滴冰冷的水珠落下来。 “咦,下雨了么?” 他随手抹掉水渍,不等说话,额头、眼皮、脸颊跟着一湿,雨水密密麻麻地滴落,视线瞬间一片血红。 ——等等,血红?! 池野身体一僵,双腿不由自主地发颤。他胡乱抹着脸,透过蒙眬的血色,依稀看到了多丽丝惊恐的眼神。 “我、帮我……” 洛晚的感应慢了一拍。察觉到危险降临,她猛地拉起多丽丝拔腿就跑! “诶,等等……你们等等!” 池野瞪着她们的背影,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哆嗦着伸手抓了一下,可张开的五指却被一只冰冷枯瘦的手死死握住! 池野的瞳孔骤然缩紧,浑身抖如筛糠。他屏住呼吸慢慢仰起头,顺着倒垂的手臂朝上望,正对上一张惨白的脸—— 一名幼女倒吊在树上,脸孔比月光还要白。她双眼大睁,瞳仁如芝麻般悬在眼白上,眼眶四周充着一圈淤血,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对上男人颤抖的目光后,女孩咧开嘴,鲜血从唇角一滴滴滚落。池野的视野中布满血色,他恐惧地抖着唇瓣,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咔哒”。 伴随着下巴脱臼的脆响,他撕心裂肺地尖叫:“啊啊啊啊——” …… 凄厉的惨叫在密林中回荡,洛晚脚步一顿,下意识攥紧多丽丝的手。 “看来他凶多吉少。”多丽丝反手握住她,加快速度朝前跑。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树枝时不时地划过脸颊,洛晚偏头避开枝杈,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返回时不能再走这条路,我们恐怕要横穿树林了。” “到时候再说。” 两个人拼命往前逃,直到再也抬不动腿,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真是要命!”多丽丝不停拍着胸口:“我发誓,20岁的我跑得也没这么快!” 洛晚勉强牵牵嘴角,然而实在笑不出来。她环目四顾,高大的树木严严实实地遮蔽了夜色,只有手电顽强地亮着微弱的白光。 手机上的指南针指针乱转,她烦躁地摁灭屏幕,几秒后又打开通讯录,试图给其他人打电话。 “这里没信号。”尝试数次无果后,洛晚无奈地闭上眼:“我们迷路了。” “很好,终于进行到了恐怖片的高-潮。”多丽丝耸耸肩,或许是无知者无畏,她的表情异常平静,“池……那个男生叫什么来着?算了,这不重要,他已经死了,对吧?” 听到“死”字,洛晚的心猛然颤了颤。她条件反射地抬起眼,正对上多丽丝镇定到冷酷的眼神。 “……是的。” 洛晚嗓子发干,声音艰涩:“但池野……他可能还会回来。” ——假如黄泉中的委托凑巧发生在阳世,除了预支300年寿命外,委托者只能复生一次。 这是她目前知道的规则。 眼见多丽丝面露疑惑,她硬着头皮解释:“我们和你不一样……” “是因为你们正在执行委托吗?” 洛晚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片刻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是俞朗告诉你的?” “嗯,但他没细讲,只说你们在执行一个危险的委托,过程中很可能出现鬼魂。”多丽丝佯装无聊地打量周围,实则暗中观察洛晚的反应:“鬼魂什么的,真是可笑……难道你们认为《永夜惊魂》是真的?” 洛晚抿紧唇瓣,犹豫一瞬后冷静道:“是的。” 多丽丝扭头盯着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晚不答反问:“俞朗都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他哪有时间和我解释!”多丽丝焦躁地踢着树叶:“我们一直在一起,只有去停车场搬道具时才独处了一会儿。短短不到10分钟,你认为他能说些什么?” ——确实。 洛晚沉思片刻,斟酌道:“我们卷入了一桩麻烦,每月必须完成一个委托。” “就像现在?”多丽丝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委托中真的有鬼魂么?死而复生是你们的特异能力?” “复生是有代价的,每复生一次消耗100年阳寿,而每次完成委托后,我们能获得200年阳寿。” “哈——那岂不是会永生不死?” “能够不死已经很好了。”洛晚苦笑着摇摇头,她朝四面望了一圈,“你觉得该朝哪里走?” “岛屿一般中间最高,先爬坡吧,到达最高点再说。” 碎石小径早已消失,山路崎岖陡峭,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往上爬,好半天后终于来到了一片空地。 此处林木稀疏,月光倾洒而下,能够眺望到远处起伏的海面。 多丽丝拄着膝盖喘粗气,半晌后抬起脸,突然冲洛晚狡黠一笑,“谢谢你。” 她含笑的神态几乎与俞朗如出一辙,洛晚看得一愣,脱口问道:“谢我什么?” 多丽丝笑吟吟地眨眨眼,“谢谢你肯告诉我真相,其实俞朗除了‘委托’两个字外,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8章 第328章 俞朗、陆哲和陈琪一路向南探索。 同洛晚一样,俞朗每隔百步在树上系一条白布,这是用木屋中的床单裁剪的。月色凄凄,阴冷的海风簌簌吹来,陈琪拢紧衣服,惴惴地打破沉默:“我们能找到淡水吗?” 俞朗在前方举着手电,“不知道。” “按照国外恐怖片的套路,这种地方往往隐藏着一个杀人魔,可导演说这里徘徊着鬼魂……你们认为鬼魂会在哪儿?树林里还是木屋内?” 俞朗声音平平:“不知道。” 陈琪尴尬地抿住唇瓣,好在身后的陆哲接口:“树林的面积更大,从概率来算,鬼魂更可能出现在这里。” “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没办法,这是不能避免的。” 陈琪不安地咬住下唇,不断祈祷不要让他们遇见鬼魂。她没有任何能力,唯一的优点就是细心缜密,若不是上个月在黄泉5层完成委托后被得意冲昏了头,她也不会狂妄地选择黄泉8层…… 三人顺着小径上上下下,沿途的白布迎风摇摆,也许是她的祈祷生了效,这一路异常平顺,除了脚下崎岖难走外,他们没遇到任何异样。 眼见时间过去一半,陈琪悄悄松了一口气:“我们该回去……” “等等,前面好像有座庙。” 俞朗忽然顿住脚步,眯起双眼朝前望。树林中不知何时起了一层雾,月光透过枝杈零星洒落,雾气仿佛在发光。在朦胧的白雾间,不远处的空地上矗立着一座黄墙红顶的建筑,他关掉手电上前几步,片刻之后点点头:“确实是座庙。” 陆哲瞄了眼时间:“进去看看吧。” “诶?要进去吗?”陈琪不情愿地放慢速度:“我们约好一小时后回到木屋,现在……” “这条路已经走过一遍,回去肯定比来时快,况且洛晚几人会等我们的。” 心知拗不过他们,陈琪深吸一口气,稳住怦怦乱撞的心脏,跟着俞朗亦步亦趋地往前走。月光将身影斜斜拉长,树枝“刷拉”“刷拉”地张牙舞爪,他们缓步来到黄墙红顶的建筑前,近看才发现这实际上不是庙。 金色墙壁上用暗线绘制着无数天使与恶鬼,狰狞的鬼影在汹涌的黄泉中奋力挣扎;背生双翼的天使头戴兜帽,身披斗篷,他们向恶鬼抬起胳膊,衣袖中有森森白骨颤颤伸出。 “这些是……”陈琪不自觉地后退两步,背脊窜上一股寒意:“邪教吧……这绝对是邪教!” “应该是,不知vr捏造的手机能不能把照片带回现实。”俞朗对准墙壁,“咔嚓”“咔嚓”地拍了几张照。三人绕着建筑转了一圈,接着推开虚掩的门,一座殿宇迎面撞入眼帘。 这座建筑不但外形肖似寺庙,内部格局也极像。俞朗掀开正殿前低垂的帘幕,一尊三人多高的彩绘泥塑沉沉压来。 他举起手电照过去,只见明黄的供桌上盘坐着一尊面目恐怖的塑像。它身着黄袍,挥舞着三只长度不同的手,墨绿色脸孔邪异阴森,隐隐透出一股不祥。 “……堕神像?” 俞朗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他“咔嚓”一声拍好照片,而后赶往其他大殿,不厌其烦地将这座二进建筑中的所有塑像仔仔细细全部拍了一遍。 陆哲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心中若有所思;陈琪在他身边扭来扭去,半晌后忍不住低声道:“那个……” “嗯?” “我肚子不太舒服。”她窘迫地垂下脑袋:“对不起,我一紧张就想尿尿……” 陆哲环视一圈,最终在角落找到了厕所。为防意外,他建议道:“那里太黑了,你最好在月光下……咳,我和俞朗不会偷看的。” ——在、在月光下? 陈琪满面通红,忙不迭地摇头:“不不不……还是算了,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就可以,拜托了!” 陆哲默默叹口气,依言等在厕所外。恰好此时俞朗拍完了照,信步来到他身边。 陆哲盯着他笑容如常的脸:“你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俞朗耸耸肩:“我们是一起进来的,我不可能背着你了解更多信息。” 陆哲下意识皱起眉:“那你在拍什么?” “只是觉得这些塑像有点奇怪。”俞朗说着打开手机,一张张放大查看照片:“回到黄泉后,我会请克隆博小姐、罗贝尔公爵和香取小姐一同协助调查。” 陆哲望着他漫不经心的姿态,干脆把话挑明:“跟着你会有危险。” “哈?”俞朗无辜地眨眨眼:“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因为你知道自己会带来危险,所以把你母亲和洛晚分到了另一组。”陆哲语速飞快,声音笃定:“难得这次委托发生在阳世,我不清楚你的想法,但我绝对会帮洛晚完成委托——无论有多困难。” 俞朗扬起头盯着他,陆哲沉声继续道:“我要让她留在阳世,回归正常生活。” “你怎么知道她愿意这样?” “就算不愿意,就算她最后依然回了黄泉,我也要让她有选择的机会。” 夜风贴地而过,衣摆上下翻飞。俞朗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最终扭过脸低声道:“我和你的想法一样。” “那么我们此刻就该共享情报。” 见他消极地沉默着,陆哲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你到底在顾忌什么?” 俞朗冷淡地瞥他一眼:“如果能随便宣之于口,那就不算麻烦了。” ——怎么会有这种别扭的男人? 陆哲无声地叹口气:“你究竟想怎么样?” 俞朗抬眸凝望着夜空,几秒后终于开口道:“你应该听说过关于黄泉18层的流言。” “你指什么?” “黄泉18层中封印着一位鬼王。为了解开封印,祂诱惑委托者一层层深入,而我们为了生存,只能一点一点往下走。” 陆哲闻言毫不诧异,对此显然仔细考虑过。他沉默一瞬,轻声问:“流言是真的?” “我认为是。” “那又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不知怎么回事,各个平行世界中出现了一批信奉鬼王的教徒,洛晚上个月在黄泉6层遇到的长生教就是……” “你怀疑这里也是?” “对。”俞朗翻出堕神像的照片递给他:“这是长生教信奉的神明之一,没想到会跨越时空出现在这里。” 陆哲接过手机,狐疑地挑起眉:“鬼王……” “先前在黄泉15层中,我做了一些事被祂记恨,祂很可能会报复我。”俞朗含糊地一语带过:“总之,假如这里真有祂的教徒……” “可这里不是阳世吗?”种种异样串联而起,陆哲灵机一动:“阳世也有祂的信徒,所以科技才发展得那么离谱!尤其是这一次使用的vr技术……” “洛晚曾说这里更像其它空间,或许它真的是其它空间。”俞朗神色凝重地接口:“而威廉姆斯导演所谓的vr新技术,实际上压根就不存在。” 陆哲瞳孔微缩,心头阵阵发寒。他深吸一口气,哑声道:“也就是说,《永夜惊魂》剧组的工作人员利用特殊手段,把我们送到了异时空……” “是的。没有卷入委托的普通人不该拥有这种能力,除非他们获得了道具,而我以为……我以为鬼王无法干涉阳世……” 俞朗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散在空气里。越是细想,前途越是如眼前的夜空般一片漆黑,他闭起眼压下绝望,随口转移话题问:“对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陆哲一愣,霍然转身冲进女厕:“陈琪!” …… 时间倒流回5分钟前。 陈琪独自走入女厕,借着手机的微光蹲到了第一个隔间内。 夜风簌簌地从窗口灌入,她捏紧手机打个寒颤。为了避免发生意外,她特地没关厕所门,只要大声呼喊,外面的陆哲绝对听得见。 迅速解决完生理问题后,陈琪刚要起身,肚子忽然一阵绞痛。她倒吸一口冷气,暗骂了一句,不得不扬声冲外喊:“请再等一会儿,我、我肚子疼,马上就好!” 陆哲安静地站在厕所外,他的身影被拉长,斜斜地印在地面上,刚好落在隔间的台阶下。 陈琪看到,影子的头微微点了点。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我,事儿这么多……” 她嘀嘀咕咕地自责着,片刻后感觉肚子恢复了正常,便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准备提裤子。 “哐当!” 狂风突然呼啸着涌入室内,木窗重重地撞上墙壁。陈琪吓得抖了抖,下意识看向门口,却见厕所门被吹得阖了起来。 不祥的预感蓦地升腾,她快速提好裤子,颤巍巍地拿起手机,正要推门而出,“啪嗒”“啪嗒”“啪嗒”…… 一阵脚步声忽然在厕所中响起。 陈琪紧张地屏住呼吸,鼻尖沁出了一层冷汗。她狠狠咬住舌尖,鼓起勇气颤着声音问:“陆、陆哲,是你吗?” “嗯。” 门外的男人简单应了一句,正是陆哲的声音。 陈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心地推开门走出来:“抱歉,害你在外面等了那么久……诶哟!” 大概是刚才蹲得太久,下台阶时她膝盖一软,身子斜斜地歪向一边;要不是陆哲及时出手扶住,她恐怕要一头栽倒在地。 男人的手冷得如同冰块,隔着几层衣服,陈琪情不自禁地哆嗦一下:“外面很冷吧?” 男人再度“嗯”了一声。 “对不起,都怪我,还要劳烦你进来找我。走吧,我们这就出去——” 陈琪摸索着走向门口,她刚把手搭在门把上,突然听见门外俞朗的声音问:“对了,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陆哲的声音顿了顿:“陈琪!” 外间夜风忽盛,似乎有人在用力撞门。陈琪机械地扭过头,透过身侧布满灰尘的洗手镜,她看到身后贴着一道黑影。 风声、呼喊声、撞门声在这一瞬全部远去,如雷的心跳怦怦响在耳边,陈琪一点点扭过头,直勾勾地望向身后—— 手机屏幕散发着荧荧的冷光,男人的脸孔被照得青白。在她惊悚的目光中,他邪异地勾起嘴角,逐渐咧至耳根,平整的脸庞忽而变形,眼球不住后缩,骨碌碌地滚入血肉,留下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 陈琪的唇瓣不断颤抖,一步一步往后挪。她紧紧贴着门板,双眼大睁,布满血丝的眼底倒映着一张越来越近的狰狞鬼脸…… “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9章 第329章 “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在树林中回荡,洛晚和多丽丝停住脚步,惊疑不定地望向夜空。 “是陈琪。”洛晚担忧地锁紧眉:“俞朗他们遇到危险了。” “往好了想,至少尖叫的不是俞朗。”多丽丝扶便树木喘粗气,她踮起脚尖环视四周:“该死的,看不到月亮,完全辨不清方向!” “已经过去40分钟了。”洛晚盯便悬在半空的血色倒计时,犹豫一瞬后果断道:“不要再往上走了,我们回去。” 多丽丝泄气地垂便肩膀:“怎么回?” “去找红色布条。只要能找到布条,我们就能回到木屋。” 两人调转方向,凭借感觉顺便来路往回走。夜风穿梭在树林间,枝叶摩擦出簌簌的响动,多丽丝紧紧跟便洛晚,恍惚间觉得四面八方全是脚步声。 尽管眼下不辨路线,但洛晚依然每隔百步在树上系一条红布。不知走了多远,就在她手中的红布即将用尽时,在前方月光洒落处,她们终于看到一块迎风飘摇的红布。 “太好了,得救了!”多丽丝抱紧双臂,几乎喜极而泣,“我还以为要在野外过夜!” “可这条路上发生过意外……”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裹紧衣服,面色苍白:“太冷了,我要被冻死了……该死的威廉姆斯,特地让主角挨饿受冻,他绝对在公报私仇!” 望便她发青的嘴唇和不断颤抖的身体,洛晚暗暗叹口气。池野不久前在前方惨死,她原本想远离这条路,可岛上的夜晚异常阴冷,多丽丝衣衫单薄,冷得摇摇欲坠,确实不能再拖了。 她是《永夜惊魂》唯一的女主角,也是这部电影的线索。岛上的经历是主角的一段回忆,这说明多丽丝最后没有死,否则电影就无法存在,他们更不能来完成委托。 她必须要保护好多丽丝。一旦主角遭遇不测,大家的委托都将失败。 “拜托,不要像看便易碎品一样看便我。”察觉到她忧虑的注视,多丽丝哆嗦便扯起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别担心,我的身体素质非常好,不然也不会被选中生下俞朗。” “被选中?”洛晚一手托便她的胳膊,一手举高手电寻找布条:“生育不该是情投意合,顺其自然的吗?” “可我不是。”多丽丝大方地否认:“尤文彬那种首屈一指的科学家,哪是当时的我能够随意接触的?” 洛晚一愣,抱歉道:“对不起,我无意窥探你的隐私……” “没关系,这不算什么。”她豪爽地摆摆手:“他确实很优秀,但我也不差。” 生怕再次踩到雷区,洛晚谨慎地转移话题:“我们正在拍摄《永夜惊魂》,但正常的片场会有导演喊‘卡’。如今身处孤岛,要如何确定表演有没有结束?” “我不知道。”多丽丝捂住嘴打个喷嚏:“怀特——就是片场的执行导演,依照他的说法,幸存者们最终划便小船逃生。那么我们直接乘木筏离开,是不是也算拍完了?”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 “其实我打算亲自试一试,不过还没找到机会……” “你不要以身犯险。”没料到她存便这种大胆的念头,洛晚顿时一阵后怕:“万一你划走木筏后表演没结束,小船又漂离岸边怎么办?海上无依无靠的……” 眼见多丽丝不以为意,她不得不加重语气:“更何况你不能复生,如果在海上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好吧,我答应你,决不会贸然行动。”多丽丝悻悻地揉便鼻子:“小小年纪一点激情都没有……是不是快到了?” 下坡比上坡快得多,她们不知不觉路过了池野的惨死之地。周围的林木渐渐稀疏,隐隐能看到不远处露出了一角屋顶。 “太好了!”多丽丝活动便麻木的四肢,感觉身体几乎被冻僵。她欢呼便冲过去,“砰”地一脚踹开门:“俞朗、陆哲,陈……咳,你们回来了吗?” 空荡荡的一楼亮便灯,俞朗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妈妈,我遇到了一点麻烦,你快过来帮帮我!” “诶,怎么了?” 多丽丝答应便走上楼,顺打开沿途的灯:“你们在哪个房间?怎么连灯都不开……俞朗?” 她站在楼梯口,伸长脖子朝里望:“你们在哪儿?” “这里——” 男人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她循便声音向左转,“有人受伤吗?你们到底遇见了什么?其他人呢?” 楼梯左侧只有一间客房,多丽丝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坐在床上:“你……” 她刚吐出一个字,头顶的灯突然幽幽熄灭。多丽丝一愣,下意识后退几步,她扭头望向楼下,赫然发现木屋里所有灯光全部灭掉了! 与此同时,落后她数步的洛晚气喘吁吁地跑进门:“多丽丝!” 刚刚她一个不留神,就被对方挣开冲到了前面。虽然木屋里灯火通明,可洛晚却没有马上进去,她绕便屋子转了一圈,发觉所有门窗全被关闭,正要喊罗丽丝出来,却见面前明亮的房屋一瞬间变得漆黑—— “多丽丝,你在哪里?” 敏锐地察觉到室内藏匿便某些恐怖的存在,洛晚深吸一口气,硬便头皮走进去:“你在一楼还是二楼?” 木屋的一层只有客厅、厨房和卫生间,她用手电匆匆照了一圈,警惕地走到楼梯前。 “多丽丝,你在楼上吗?” 夜风顺便门缝贴地卷入,她的问话随风回荡。耳闻楼上没有声音,洛晚怕她遭遇不测,顾不得危险匆匆跑上楼。 “多丽丝,你听到了吗?多丽丝!” 楼梯不长,很快就来到尽头,洛晚站在楼梯口,迟疑地望向两侧:“会在哪一间呢……” “我、我在这里……” 微弱的女声从右侧传来,洛晚暗暗松口气,一把推开右手边的门:“你怎么了,刚才怎么不回答?” 楼梯右侧有2间客房,她推开的这一间空无一人。洛晚在门口顿了顿,一步一步朝里走:“多丽丝?” “诶,我在这里!”女人的声音从对面房间中传出:“上楼时跑得太急,小腿忽然抽筋了,呜呜……呜呜呜呜……” 女声断断续续地呜咽便,低柔的哭声犹如柳絮,飘飘荡荡,萦绕不散。洛晚皱起眉,抬手推开身前的门,在房门打开的那一瞬,低弱的抽泣骤然拔高,凄厉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我的……呜呜呜呜……我的腿啊!” 伴随便这声尖锐的哭喊,一截黑影猛地从床上跳下来!洛晚惊骇地睁大眼,只见黑影长发散乱,遮住了发青的脸孔,她的头颅连便上半身不停跳动,四肢却诡异地被砍断,断面上滴滴答答地渗便血,流下一条湿漉漉的血痕! 眼见鬼影迎面扑来,她一把掷出[镇宅力士],相扑人偶横眉竖目地立在地上,高高抬起一只脚,狠狠跺向地面—— “砰!” 脚下仿佛颤了颤,冲到门口的鬼影立即变淡,动作也迟缓下来。 “砰!” 人偶又跺了一下脚,这一次鬼影彻底消失,飘荡在二楼的丝丝黑雾慢慢消散。 “砰!” 在第三声巨响后,人偶身上出现无数裂缝,“噼啪”一下彻底碎裂。熄灭的灯光重新亮起,多丽丝披头散发地从另一侧冲出来。 看到洛晚后,她双眼一亮,但又警觉地停在原地:“你、你真的是洛晚吗?” “原来你在那边。”洛晚靠在墙壁上,徐徐地吐出一口气:“我刚用道具驱散鬼魂,别再乱跑了。” 多丽丝的一生坎坷离奇,今日却是第一次见鬼。平复好紊乱的心跳后,她恐惧又兴奋地凑过来:“刚刚那是怎么回着,你听到我尖叫了吗?” “完全没有。” “天哪,我就知道……我听见俞朗在喊我,于是循声找过来,推开门后恍惚看见一道人影,接便……”她痛苦地捂住额头:“该死,我居然不记得了!” 洛晚眉梢微扬,扶便栏杆慢慢往下走:“也许因为你是普通人,所以不会留存关于鬼魂的记忆。” “那太可惜了!”多丽丝在她身边长吁短叹:“不过虽然不记得,但那几秒我非常、非常、非常害怕,好像看到了某些无与伦比的恐怖之物……” “嘘!” 洛晚忽地停住脚步,贴便墙壁躲入阴影里。从这个角度能望到门口,而来者却很难注意到这边。 多丽丝按住衣兜,以口型问:又是鬼魂吗? 洛晚摇摇头,看清来人后,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是池野。 他复生后再度找了过来。 多丽丝同样看到了他,见状毫不设防地走下楼梯:“嗨,你这么快就……” “砰!” 一颗子弹打在脚边,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干什么!” “少来假惺惺地装好人!”池野举枪对准她,神情阴狠冷酷:“该死的贱人,不顾我的哀求,毫不留情地抛弃我,呵……我就知道你靠不住!” 眼见多丽丝有危险,洛晚想要去解围,然而她发动道具消耗的体力还没恢复,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在角落干便急。 楼下,多丽丝眼睫轻颤,泪水忽地夺眶而出:“你没着,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没着!” 她哽咽便抬起脸,梨花带雨的姿态在灯光下格外脆弱:“我一直在担心你……” “你以为我还会信么?”池野轻蔑地撇撇嘴,他抬眸环顾四周:“洛晚在哪儿?” ——找她的? 洛晚正要出声,却见多丽丝背在身后的手冲她摇了摇—— “我不知道。”她面对池野,楚楚可怜地摇便头:“我们走散了。她说肚子疼,让我在原地等她,然后再也没回来。” “我就知道她不是好人!”想到对方果断抛弃自己的样子,池野五官扭曲,咬牙切齿:“她往哪边走了?你一个人是怎么回来的?” “我、我侥幸找到了先前系在树上的红布条,一路摸索便刚回来。” “哼,你的运气倒是好!” 多丽丝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眼看他神色变幻,久久不语,她轻声道:“我想去找俞朗。他一直没消息,我有点担心。” “对,俞朗……”池野定定神,立刻有了主意:“走,和我一起去南边找他们!” 多丽丝毫无异议,顺从地跟在他身后。二人离开木屋,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风声里。 此刻洛晚已经恢复了一半体力。她既担心俞朗几人,又不知多丽丝在搞什么鬼,只能悄悄跟在他们身后,一路朝南走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快结束了 第330章 第330章 夜风沙沙地拂过树梢,白色布条上下翻飞。池野挟着多丽丝往南走,洛晚提心吊胆地跟在后面。 向南的小路较为平坦,月光透过枝杈洒落,将白布照得莹莹发亮。眼见布条多得望不到头,池野烦躁地骂了几句:“半小时而已,他们究竟走了多远!” “如果想探索岛屿的全貌,自然是能走多远走多远。”多丽丝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推开枪口:“嗨,把它收起来好吗?我是女人,体力不如你,不用枪你一样能制伏我。” 这话有道理,池野收起枪,但却紧紧钳着她的手臂:“一会儿不要乱说话。” 多丽丝意会地微笑道:“我们三个意外走散,多亏你及时找到了我。我以人格担保,你绝对会成为俞朗的朋友。” 她的眼底倒映着月色,澄澈得犹如一汪湖水。尽管知道不能轻信,可池野依然松了几分力道:“很好,我劝你不要耍花招。” “当然不会,谢谢你肯陪我出来找人。” 她的神态十分诚挚,池野暂且当了真。他扬高下巴,轻哼道:“你和俞朗真的是母子?” “真的。”多丽丝态度柔顺:“他父亲是圈外的素人,我们还没结婚就分手了。” “不愧是娱乐圈的女明星。”池野面露鄙夷,“你真随便。” …… 洛晚偷偷跟在他们身后,一路尾随至一座庙前。 俞朗三人走得很远,他们赶到寺庙已经是一小时后了。此处树木稀疏,地势平坦,黄墙红顶的复古建筑矗立在苍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洛晚皱起眉,本能地感到不安。她跟着二人潜入寺庙,看到正殿内供桌上的堕神像后,呼吸不由粗重了几分。 “谁!” 池野敏锐地转过身,一把扯过多丽丝挡在身前:“出来,我看到你了!” 阴冷的夜风卷过垂帘,吹得桌布簌簌乱晃。眼看周围无人应声,他掏出枪抵住多丽丝的头:“再不出来我就打死她!” 话音刚落,斜前方的帘幕一动,洛晚从侧面绕进来。 “果然是你!”池野怨恨地盯着她:“你一直都跟在后面,对不对?” 洛晚冷静地与他对视:“你先把枪放下。” 不等对方开口,她续道:“我是灵媒。想要完成委托的话,你需要我的帮助。” 池野咬牙切齿地捏紧枪,几秒后冷笑着瞄准她的肩:“确实,但我可以先收点利息!” “砰!” 枪响过后,洛晚痛苦地捂住左肩,大股鲜血顺着指缝涌出。 多丽丝颤抖着惊呼一声,挣开男人冲过来:“止血,快止血!” 她手忙脚乱地撕开桌布充当绷带,其间洛晚摇摇欲坠,险些痛到昏厥。 “别怕,已经没事了。”多丽丝白着脸抱住她,心中一阵后怕,她气恼地瞪向池野:“你怎么能对同伴动手!” “快速、果断、毫不留情,这可是你们教我的。”池野悠哉地环抱双臂,他望着洛晚肩上渗血的布条,遗憾地摇摇头:“好像还在出血呢!” 洛晚脸色惨白,嘴唇几乎褪去了血色。她紧紧按住左肩,虚弱道:“我死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池野笑眯眯地点着头:“是的,没错,但我就是想看着你死。” 多丽丝恼恨地抿住唇瓣,愤怒的表情忽然化为惊恐,她颤巍巍地抬起手:“那、那个……” 池野呼吸一滞,猛地扭过头,阴森恐怖的塑像立即闯入眼帘。 明黄的桌布上,这尊三人多高的彩色泥塑身披黄袍,挥舞着三只长度不同的手。它的脸孔呈墨绿色,狰狞的神态隐隐透着不祥。 在池野回头的间隙,洛晚与多丽丝对视一眼,后者伸手一指,冲她眨眨眼。 “这是什么鬼东西!”池野被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后退几步:“这是哪位菩萨?” “这是堕神像。”受伤的左肩疼痛刺骨,洛晚深吸一口气,“它是一尊邪神,看到它的人会被诅咒,我刚刚正想提醒你们。” 听到“诅咒”两个字,池野的脸色蓦然一白,他急切地追问:“被诅咒会怎么样?能破解吗?” “不能。” 洛晚心思一转,一个主意迅速在脑中成型,她故作庆幸地望向塑像:“不过你们的运气不错,堕神像现在不会伤人。” “给我把话说清楚!” “这里很安全,诅咒不会生效,因为藏有道具。” 洛晚直勾勾地盯着塑像,仿佛真的感应到了什么。池野闻言双眼一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哪里?” 只有灵媒能感应到不同寻常之物,西索和香取裕美又对灵媒下达了搜索命令,因此委托中的异能几乎被垄断,池野手上至今只有一件道具。 “在塑像后面。”洛晚懊悔地叹息道:“真是便宜你了。” 池野兴奋地咧开嘴,正想自己过去,却又谨慎地停在原地。他扭头命令多丽丝:“你去塑像后面看看。” 洛晚下意识握紧双手,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好吧。”多丽丝毫无异议地望向洛晚:“我要找的东西长什么样?” 洛晚看着她,缓声道:“它应该是一件攻击道具,类似弹弓,可以发射……你看到就知道了。” 多丽丝认真地点点头。她从池野手中接过手电,一步步朝塑像走去。 堕神像盘坐在供桌上,身后树着一道深色屏风,泥塑与屏风间夹着一线狭窄的缝隙。多丽丝举起手电照向缝隙,眯起眼尽力朝里望:“这里确实有个小东西。” 池野迫不及待地上前两步:“是什么?” 多丽丝贴紧屏风,努力将一只胳膊挤进去:“看不清,好像是个圆环……不行,我的手臂不够长,摸不到它!” “没用的东西!”池野一把推开她,抢过手电亲自凑到缝隙前:“这么小……这玩意会是攻击道具?” 他怀疑地转向洛晚,“你别是在骗我吧?” “我为什么要骗你?”洛晚无力地靠在门边:“虽然我恨不得你去死,但……” 她顿了顿,无奈地叹口气:“假如你能获得道具,我们也能多一份力量。” 这番剖白十分符合眼下的境况,池野心中怀疑顿消。他觑着眼望向缝隙,又掏出手机来拍照:“又小又圆,像是戒指,看着有点眼熟……” “这说明你和它有缘分!”多丽丝不动声色地催促道:“这里又冷又荒芜,我们……阿嚏!我们快点拿好东西离开吧!” 夜风呼啦啦地吹进来,池野缩起脖子打个冷颤。他放下手机不再多想,伸长胳膊挤入缝隙,指尖刚刚触及冰冷的指环,后背突然一痛,他甚至听到了骨头“咔嚓”折断的脆响! 多丽丝举着一根木棍,劈头盖脸地向他砸。池野的手臂卡在缝隙中,整个人无处躲避,很快被打得委顿在地。 “混蛋,你敢……你想干什么!” 多丽丝从他手中夺过枪,毫不犹豫地拉开保险栓:“你平时应该很少用枪,也没真正杀过人吧?” 池野惊惶地扭过头,奋力把手臂往外抽:“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想活下去还得靠我……” “砰”“砰”“砰”! 多丽丝连发三枪,池野的话戛然而止,一头歪倒在屏风上。 没料到她说动手就动手,洛晚胸口急跳,捂着肩膀走上前:“他死了?” “早该死了。” 多丽丝面无表情地收起枪,又踢了踢他的尸体:“他还会再复生吗?” “……不会了。”洛晚不自觉地吞吞口水:“我以为你只会把他打晕……” “我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多丽丝扔开木棍,靠着供桌吐出一口气。 进入这座大殿那刻,她就看到供桌边立着一根木棍。她本想趁池野不备敲晕他,不料洛晚被发现,计划不得不改变。 她是演员,深谙表演之道,为了与洛晚互通想法,她故意露出惊恐的表情,在池野回头时指了指木棍;而洛晚将道具形容为“类似弹弓,可以发射”,则是暗示她注意对方手中的枪。 “我把戒指扔进去了。”多丽丝冲她晃晃右手:“那枚戒指原本带在左手食指上,刚刚他说有点眼熟,我还以为他发现了!” 望着她轻松愉快的脸,洛晚抿紧唇瓣,分别前俞朗的嘱咐浮上心头—— “不用管别人,你保护好自己就可以。” ——正常的普通人会毫不眨眼地开枪杀人吗? 她用枪可比池野熟练得多。 “你感觉怎么样?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多丽丝凑过来,担忧地看着她的肩:“伤口还疼吗?这个混蛋,早知道他敢对你动手,我就不该和他周旋!” “还好,不致命。”感受到伤处不再渗血,洛晚焦急地拉住她:“快走,马上出去!这里不是安全区,我刚才是骗他的!” 多丽丝依稀猜出了“安全区”的意思,她反手拉住洛晚朝外跑:“难道你说的‘诅咒’是真的?” “是的,见过这座塑像的人……” 洛晚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一道阴影猛地压来!多丽丝仓皇地回过头,只见三人多高的巨大塑像突然倾倒,直直向她们砸下来! 她瞳孔微缩,扯着洛晚大步跳过门槛。“砰”的巨响擦着脚跟落下,灰尘暴起,两个人呛得不断咳嗽。 “咳咳咳,它怎么、咳咳……”多丽丝捂着胸口,后怕地出了一身冷汗:“这就是诅咒的力量?” 洛晚点点头,身体不停颤抖。结痂的伤口再度裂开,鲜血迅速洇湿布条,被风一吹粘在身上,又冷又疼。 “再忍忍!”多丽丝拉着她走向大门:“等回木屋……” “砰!” 敞开的大门突然关闭,险些撞到她的头。多丽丝惊悚地睁大眼,一时间愣在原地。 “又是诅咒!” 洛晚狠狠咬住舌尖,打起精神环顾四周。这座建筑空寂陈旧,围墙足有两米多高,一旦大门紧闭,她们就如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或许有后门和侧门!”多丽丝刚要跑到另一侧查看,却被洛晚拉住了。 “不要离开我,你面对鬼魂无法自保。” 她抬手按住眼前的门,用尽全力发动[回溯]。时空倒转,紧闭的门扉一点点打开,迅速恢复至几秒前的模样:“走!” 多丽丝搀着她冲出大门,两个人一头扎入树林里。清冷的月色笼罩四周,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她们身处迷宫般的岛屿,背后有诅咒追魂索命,一时间不知该去往何处。 洛晚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想到如影随形的诅咒,她灵机一动:“你快跑!” “我?”多丽丝吃惊地指着自己:“为什么?我要往哪里跑?” “海边。” 洛晚的思路此刻无比清晰:“还记得执行导演说的吗?这一段的剧情是逃生,幸存者最终乘坐小舟逃离。先前我一直在寻找危险,但现在却有了——你被诅咒追击,不得不离开这里!” “……这也行?” “符合剧情,当然可以!所以你快走!” “我……”多丽丝心乱如麻,她迟疑地咬住唇瓣:“可你,还有……” “我会去找其他人。”洛晚忍着剧痛解开布条,更紧地勒住肩上的伤口:“你是《永夜惊魂》的女主角,不能死在这里,否则主线崩塌,这部电影就不存在了。而若是电影不存在,委托失败,我们都将被困在岛上,到时只能等死。” 她的神情冷静严肃,多丽丝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只要我坐船离开,拍摄结束,我们就能回到片场?” “我不确定。你也可能随着木筏漂走,最终淹死在无人的海域。” “但至少有成功的可能。”多丽丝快速接受了现实,“好,我知道了。” “你要做好死亡的准备。” “这种准备我从小做到大。”多丽丝弯身抱了她一下:“我记得木筏在沙滩上,我会尽快去找到它,俞朗就交给你了。” 洛晚一顿,郑重地点点头。多丽丝松开她后退几步,转身跑入密林之中。 …… 俞朗和陆哲穿梭在密林里,许久后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20分钟前,他们进入了一个黄墙红顶的奇怪建筑,陈琪肚子疼去上厕所,结果再也没出来。他们感到不对冲入女厕时,对方早已惨死,意识到那里有危险,他们立刻逃离。 他们能够循着布条找回去,鬼魂自然也可以。为了不把危险带给其他人,两个人跑入树林,结果迷失了方向。 “洛晚他们应该回到木屋了。”俞朗盯着半空中的血色倒计时:“假如我们一直不回去,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 “洛晚是灵媒,起码能避开鬼魂。”陆哲环目四顾,周围黑漆漆的,密密麻麻的大树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月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1章 第331章 “以木屋为中心,我们目前应该位于西南方。”俞朗在虚空划出一条线:“不管怎么样,向北走总是对的。” “指南针失灵了。”陆哲放下手机,仰头望向簌簌摇摆的树木:“听说植物枝叶茂盛的一面是南。” 俞朗闻言同样抬起头:“你能看出哪面茂盛吗?” “不能。” “……”他暗暗撇撇嘴,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我们的目的是探索,既然暂时回不去,就在附近逛逛吧,天亮后总能找到路。” 陆哲没有异议,于是两个人漫无目的地继续在树林中穿行。他们原本带着一个手电,可之前乍然看到陈琪的尸体,慌乱中不小心遗落了,眼下只能借着幽微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四周只有风声和枯叶被踩碎的“咔嚓”声。俞朗闷头走了一会儿,身边一成不变的景象十分无聊,他走马观花地扫过一片片树木,刻意放慢速度与陆哲并肩。 “你觉得陈琪会在哪里复生?” “海边。”陆哲回答得毫不犹豫,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洛晚曾说这里是平行时空,那么即便死亡也无法回到阳世的片场。” “灵媒虽然有感知能力,但并不能保证准确。” “我相信她。” 俞朗额角微跳,假笑着问:“你们都是锦安人,认识很久了吧?” “我们大学以后才认识。”陆哲看他一眼,略微停顿后补充道:“但我高中就知道她。” “哦?” “洛晚成绩很好,一直是年级第一名。” 想象着她少女时期的模样,俞朗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没想到她会选择京城大学。” “的确,据我所知,她本想留在省内,但高三那年和姥姥吵架,一气之下去了京城。” “洛晚竟然会吵架?”俞朗意外地扬起眉:“没记错的话,姥姥是她唯一的亲人吧?” “是的。我不清楚具体原因,不过听说她姥姥希望她能尽快结婚生子。” “看来是观念不合。”俞朗遗憾地感慨:“许多人的想法都很陈腐,没想到她姥姥也不能免俗。” “可那位老人看上去很睿智。”陆哲回忆着与洛晚姥姥唯一的一次见面,不自觉地皱起眉:“而且她不喜欢我。” “嗯?” “高中时我在1班,洛晚在2班。有一次我们被老师留下,天黑之后才离开,她姥姥在学校门口等她,我也去打了一声招呼。” 他至今依然记得对方隐含厌恶的震惊眼神——仿佛是看到了某个不该存在的邪恶之物。 “是你当时图谋不轨吧?”俞朗不怀好意地猜测:“说不定被老人家看出来了。” 陆哲唇角微抽,懒得与他争辩。俞朗见他不出声,反而更想追根究底:“后来你没问过洛晚吗?” “问什么?” “她姥姥为什么不喜欢你。” “即使是情侣,也不是什么都能问的,更何况我们的关系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陆哲无奈地叹口气:“我还以为你有过很多女朋友。” “注意你的用词,‘女性朋友’和‘女朋友’的区别很大。” “好吧,洛晚应该不喜欢‘女性朋友’太多的人。”陆哲耸耸肩,“而且你看起来也并不喜欢交朋友。”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俞朗条件反射地反驳:“不要无凭无据地乱猜。” “抱歉,那祝你的朋友越来越多。” 俞朗不快地抿紧唇瓣,他盯着脚下崎岖的土路,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我从不认为自己能离开黄泉。” 陆哲微微侧目,然而周围实在太黑,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假如注定要死的话,如果有更多人喜欢我,是不是就会有更多人记得我?” “那又能怎样?” 陆哲望着漆黑的夜空,阴暗的月光透过茂密的树丛零星漏下:“就算他们全记得你,又能怎么样?像莱尔迪一样成为传说?” “活在别人的回忆里,至少能证明我存在过。” “可大部分感情都无法跨越生与死的距离。回忆终将褪色,我们迟早会被遗忘。” “起码能多存在几天。”俞朗睨他一眼:“你可真扫兴。” “我没你那么贪心,只希望重要的人记得我。” “重要的人……呵,你指黄海心?” “她也算是其中之一。” 陆哲收回视线,面容平静:“我希望能为重要的人达成心愿,成为他们未来的一部分。这样即便日后我不在,仿佛也有人在替我生活。” 俞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上去好像很有意义。” ——洛晚的心愿是什么呢? 仿佛窥探到了他的想法,陆哲接口道:“洛晚希望能活下去。” “你怎么知道?” “无意中问过。”回忆起洛晚说到“活下去”时的坚定,陆哲微微出神:“毕竟我们是多年的朋友。” ——而我绝对会倾尽所能,努力让她活下去。 两个人低着头往前走,风声逐渐止歇,幽暗的月光被大片流云遮蔽。 走到某一点时,他们不约而同地顿住脚步,猛地停下来。 前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圆形深坑。 深坑的直径约有10米,下方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俞朗捡了块石头丢下去,半晌都没听见落地的声音。 “它就像嵌在地面上一样,若是我们刚刚直接迈过去……” 陆哲下意识后退两步,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眼前的深坑好似黑洞,它比黑夜更幽深,隐隐有哭声从中传出。 深坑中央横着一条不足一米宽的窄桥,此时它正轻飘飘地随风摇晃。陆哲环目四顾,提议道:“我们绕过去吧。” “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们绕着圆坑向前走,然而深坑却好似活物,随着他们的前进不断延伸。为了辨别方向,俞朗在沿途的大树上系了布条,二人走了许久,却依然没走到深坑的另一端。 望着身边招展的白布,陆哲的心底泛起一股寒意:“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看来只能过桥了。” 俞朗调转方向来到窄桥前。他试探着踩了踩,下一秒却倏地收回脚,“软绵绵的。” “什么?” “这座桥是软的。”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我以为它是木头搭的,没想到是某种动物的皮。” “某种……动物?” 陆哲狐疑地蹲到他身边,同样伸手捻了捻:“嗯……确实。” ——毕竟,人也是高级动物。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俞朗望着面前摇摇晃晃的人皮桥:“谁先走?” “我吧。”陆哲起身走到桥头:“你的保命手段更多,先在后方观察情况,免得我们全军覆没。” “我没意见。”俞朗无所谓地摊摊手:“不过我可没逼你,这是你自己要求的,万一发生意外不要怪我。” “当然不会,我的安危与你无关。” 人皮桥的两侧串着简易栏杆,陆哲小心翼翼地迈上桥面,一步一步往前挪。 脚下的皮肤柔软而富有弹性,踩在上面轻飘飘的,难以着力。深坑上的夜风格外猛烈,随着前进,人皮桥的晃动幅度越来越大,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喂,你快点儿!”俞朗的喊声从桥头传来:“一鼓作气跑过去!” 陆哲专心盯着前路,丝毫不敢分神。他控制着力道匀速往前走,生怕人皮桥不堪重负,被狂风掀翻。 深坑中黑暗无光,横穿而过时,下方呜呜的哭声愈发凄厉。他捏紧栏杆朝下望,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仿佛有什么在注视着他,一道神秘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过来,快过来。 想要了解这个世界最大的奥秘吗? 过来,你会知道的…… “陆哲,你在发什么呆!” 就在他的意识渐渐涣散时,俞朗急切的声音远远被风吹来,“走,快走啊!” 陆哲闻声一惊,恍然回神。他发觉自己不知何时俯低了身子,此刻正趴在栏杆上,大半个身体已经悬空,几乎要坠下窄桥! 阴冷的夜风迎面拂来,陆哲瞳孔微缩,额上渗出一层冷汗。他后怕地想要退开,哪知脚下忽然一空,人皮桥骤然断裂,带着他轻飘飘地落入深坑—— “陆哲——!” 俞朗大惊失色,他趴到坑边伸出手,正要发动道具,可黑漆漆的深坑却蓦地消失,眼前的地面一片平坦。 “喂,陆哲、陆哲!——该死的!” 他狠狠捶了一下地面,爬起来四处寻找,可吞掉了一个人的深坑却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 洛晚捂着肩膀,拖着沉重的身体朝前走。 她不知道俞朗三人在哪里,他们留下的白布条在那幢类似寺庙的建筑前消失了。想必他们也在那里遭遇意外,仓皇之下匆匆逃离,不愿把危险带回木屋,所以跑进了树林里。 夜风冷得刺骨,肩上的伤口痛到麻木,她咬紧牙关往前挪,努力观察周围的特点。 她已经做好了复生的准备,可在死亡来临前,至少要记住更多情报—— “嘶!” 脚底突然一疼,洛晚皱起眉蹲下身,借着幽暗的月光,她看到湿软的泥土中竖着一截灰白色尖刺。 ——这是什么? 她试着往外拽了拽,然而尖刺牢牢地扎在土地里,纹丝不动, 洛晚捡了块棱角尖锐的石头,一点点将泥土往外挖。随着挖掘,灰白色尖刺越来越长,裸露的部分也越来越多…… 夜风贴地卷过,头顶的树叶随风摇晃。阴冷的寒意窜上小腿,她猛地扔开石块,后退半步跌坐到地上。 她终于挖出了这个东西—— 在惨淡的月光下,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暴露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2章 第332章 阴暗的月光下,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深深地扎在泥土中。它五指大张,仿佛要抓住什么,刚刚踩到的正是它的中指。 洛晚定定神,顺着手指的方向仰起头,只见离地面最近的树杈上套着一个绳圈,正随着夜风前后摇晃。 她抿紧唇瓣,心中生出了一些猜测。犹豫一瞬后,她握住白骨,用尽余力发动[回溯],时光倒流,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惨事再次重现—— “怦怦”“怦怦”“怦怦”! 如雷的心跳响在耳畔,洛晚回到过去,成为了一名正在树林中逃命的女人。 她的灵魂困在女人的躯壳里,感受着她的惊恐与绝望,重复着女人死前的经历。 “砰!” 枪声在身后炸响,左腿骤然一痛,她狼狈地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棵树下。 “咔嚓”“咔嚓”“咔嚓”…… 枯叶被踩碎,脚步声慢慢逼近,一双腿悠闲地踱到视野中:“跑啊,你接着跑啊!” 轻慢的男声从头顶响起,洛晚想抬头,然而却无法操纵身体,只能随女人低着脑袋,蜷缩在树下瑟瑟发抖。 “放、放过我……”她的牙齿咯咯摩擦,语调发颤,词不成句:“我、我决不透露你们的秘密……” “你以为我们会怕这种威胁?”男人嘲讽地轻笑一声,扯着头发把她拖入一个土坑里:“愚蠢的垃圾,能为真神献上生命是你的荣幸!” 头皮一阵生疼,头发被硬生生地拽掉一大把,洛晚痛苦地皱起脸,不受控地连连求饶:“不要,拜托,我求求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救命……啊啊啊啊!” 她被一脚踹入土坑,浑身散架般地疼。大片泥土填入深坑,交谈声断断续续地传来:“还差几个?” “差不多了……” “接下来只要自杀,就能……” 下落的泥土越来越多,女人挣扎着坐起来,身下却软绵绵的。她仓皇地回过头,通过她的双眼,洛晚看到深坑内密密麻麻地堆叠着无数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啊啊啊啊——” 泥土迅速填满深坑,女人很快窒息而亡。[回溯]结束,洛晚满头冷汗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 ——“真神”,又是真神! 这个时空中也有鬼王的信徒吗? 她抬起头盯着绳圈,似乎看到了信徒们虔诚地奔赴死亡。他们献祭无数生命后,坚信能够见到真神,因此全部自缢在这座岛上。 可为什么是这座岛呢? 难道他们认为这座岛屿通往黄泉? 还是说……他们把这里误认成了谢菲尔顿的城堡所在的空间重叠之处? 洛晚眉头紧锁,无数猜测涌上心头。她想起身离开,可裤腿却被牢牢抓住—— 泥土中不知何时伸出了无数只惨白的手!它们争先恐后地不断乱抓,紧紧攥着她的衣服,企图把她拖入地下! “呜呜呜呜……呜呜呜……” 幽怨的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洛晚挣扎着要站起来,然而发动[回溯]耗尽了体力,只能任由鬼魂将她拉入地底,眨眼就消失在绳圈下…… …… “——洛晚?!” 视线一片模糊,陆哲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洛晚拄着地面想要起身,可左肩传来阵阵剧痛,身体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慢一点,别着急。” 看出她的虚弱,陆哲扶着她坐起来:“这里是木屋后院,我也刚刚复生。” 她闻言按住太阳穴,“木屋后院?我以为会复生在海滩上……难怪当初池野来得那么快。” “池野和多丽丝呢?”陆哲担忧地皱起眉:“你遇到了什么?你们走散了?” “池野死掉了,多丽丝去海边找木筏,我来找你们。”洛晚捂着左肩站起身:“你怎么会死?俞朗呢?” 陆哲将经历简单叙述了一遍:“俞朗现在八成还在西南方,陈琪先一步复生……” “不,她可能彻底死掉了。” 洛晚环顾四周,只见木屋里开着灯,明亮的灯光从窗口泻出,温暖了阴冷的黑夜。他们轻手轻脚地绕到前方,看到大门虚掩着,似乎有人进去后忘了关。 陆哲望向她的肩膀:“你受伤了?要不要先包扎一下?” 洛晚神情凝重地摇摇头,拉着他悄悄离开。两个人冲入西南方,直到将木屋远远抛在身后,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木屋不对劲!”洛晚靠在树边,满头冷汗:“你是不是以为其他人在里面?” 陆哲犹疑地点点头:“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会以为室内的是陈琪或你们……我本想去木屋里裁开几条床单做路标。” “多丽丝先前也是这么想……”洛晚将不久前的遭遇讲了出来:“假如我们走散,记得一定不要贸然进入木屋。” “知道了。”陆哲的目光再次落到她的肩头:“你的肩膀受伤了?复生后没有痊愈吗?” “这个空间与阳世联通,复生并不会恢复体力,我的伤口不再流血已经很好了。” “在与阳世联通的空间内死去,复生后不会恢复体力?”他若有所思:“这是隐藏规则吗?” “你不知道?”洛晚惊讶地看着他:“不仅如此,在委托开始的瞬间,我们就扣除了300年阳寿,这是未来可能留在阳世需要付出的代价。” “300年……” 陆哲微微色变,但周围太暗,洛晚没有察觉,她继续道:“而且我们只有一次复生机会,在与阳世联通的所有空间中都是这样。” “也就是说,假如再次死亡……” “就是真正的死亡。” 陆哲下意识攥紧双手,他沉默片刻,若无其事地问:“接下来怎么办,要去找俞朗吗?” “去。”洛晚回答得毫不犹豫:“多丽丝正在寻找木筏,顺利的话差不多到海滩了。如果她乘坐木筏离开后拍摄结束,委托成功,我们自然能回到阳世;而如果她离开后拍摄依然继续,说明我的思路不对。到时除非她能回来,否则……” 她顿了顿,艰涩道:“女主角死去,委托失败,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 夜风簌簌地拂过树梢,月光斑驳地洒落,陆哲沉静地望着她,眼底倒映着忽明忽暗的月色:“假如可以完成委托,你会留在阳世吗?” “这不是现在该考虑的,首先我们要活下去。” 洛晚环视身边的树林,然而光线实在太暗,周围又没参照物,她完全辨不清方向:“难道只能靠运气么……” “先去最高的地方吧。”陆哲指向密林中露出的一角山顶:“那边正好是西南方,到上面去看看地形,说不定俞朗也会过去。” 她捂住疼痛的左肩,无奈地叹口气:“走吧。” …… 这座岛不大,岛上分布着数座低矮的小山。洛晚和陆哲在树林里艰难地穿行,中途休息了4次,终于在凌晨爬上了西南方的最高点。 弯月被层叠的阴云遮蔽,黎明之前最黑暗。他们站在这座小丘上,狂猛的夜风贴着面颊刮过,下方的树木如同浪潮,一层层地随风摇摆。 洛晚极目远眺,只见远处海天相接,水面上泛着粼粼的微光。视线平移,在起伏的树丛间,时不时地露出一角鲜红色尖顶。 “那就是我们进入过的奇怪建筑。”陆哲伸手一指,“接着一直向北走……没错,俞朗一定会过来。” 他望向半空中的血色倒计时,暗暗计算了一下时间:“这里明显离木屋更近,我们到得肯定比俞朗早。不要担心,稍微等一会儿吧。” 洛晚头重脚轻地靠着岩石,目光有些涣散。尽管左肩不再流血,但却传来阵阵刺痛,这种疼痛一直在消耗体力,她现在冷得发抖,但却感到皮肤在发烫。 额上突然多出一只冰冷的手,她慢半拍地抬起头:“怎么了?” “你在发烧。”陆哲眉头紧皱,环目四顾:“这里的温度比树林中低,早知道就不上来了……那边有个山洞!走,我送你过去休息!” “不行。”洛晚虚弱地摇摇头:“多丽丝,俞朗……” “你先去休息,我在外面等俞朗,与他会和后立刻来找你。” 洛晚望着他,下意识点点头。她反应了几秒,狠狠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弱了,看来这次回去后要加强锻炼。” 陆哲抿紧唇瓣,心头沉沉地压着一团阴云。黄泉中普遍认为和鬼魂共生的灵媒没有好下场,随着深入,他们体内的阴阳失衡,渐渐会被鬼魂控制,最终被吞噬。 香取裕美、塔伦、姜妍和陈雪茹在成为灵媒后,性格或多或少都有了变化,唯有洛晚,虽然她似乎没被鬼魂影响,身体却逐渐变差…… 这也是成为灵媒的副作用吗? 陆哲忧心忡忡,却没表现出来。他将洛晚带入不远处背风的山洞,约好十分钟过来一次后,继续去外面等俞朗。 夜风被挡在外面,四周静悄悄的。洛晚难受地拧紧眉,她张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石壁,指腹却摸到一些奇怪的纹路。 迟滞的大脑中警铃大作,她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强打精神观察周围。 这个嵌在矮丘上的石洞颇为幽深,前方曲折深邃,一眼望不到头。石壁的表面十分光滑,上面刻着一些图画,洛晚凑近细看,忽然惊讶地睁大眼:“咦?这些……” ——这不是她曾经在黄泉4层中尸容村山上的石洞里见过的简笔画吗? 作者有话说: 前期尸容村的石洞,见199章。 第333章 第333章 洛晚站起身,慢慢摩挲着石壁。她记得在尸容村中,刻有简笔画的石洞是禁地,村民们全以“那里”代称,没有人敢擅自闯入。 她和俞朗曾经进过石洞,并在里面得到了道具[木鱼]。石洞里刻着女娲造人的图画,可惜大部分被岁月侵蚀,模糊不清。 洛晚将手机调到最亮,借着荧荧的冷光,她凑近石壁,一幅一幅看过来。 与记忆中的画面一样,首先是盘古开天辟地,接下来是女娲抟土造人;天灾突降,山崩地裂,女娲炼石补天,然而由于大地塌陷,困于黄泉的鬼魂纷纷涌入阳世,生灵对阴魂束手无策,规则之力日渐衰微。 尸容村中的石画到此为止,不过,这里的画面仍在继续。洛晚深吸一口气,用力攥了一下手,不知为什么,她隐隐觉得接下来的内容与自己有关。 “滴答”。 石洞深处传来微弱的滴水声,她紧张地抿住唇瓣,举着手机慢慢往里走。 光滑的石壁上潦草地雕刻着巨大的简笔画。人头蛇身的女娲娘娘发现有鬼魂残杀生灵,企图用五色石填补地裂,奈何数量不够,鬼魂依然从大地的缝隙中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生灵面对鬼魂束手无策,只能残忍地被虐杀,女娲娘娘见状面露悲戚。她从手臂上割下一块肉,把它捏成了一个小人,而后以身补天,彻底消陨。 被她用血肉捏出的小人奔走在大地上的各道裂缝间。与其他生灵不同,他拥有封印的力量。封印完所有鬼魂后,大家一起填补地裂,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下,大地上最终只剩西方的一道裂痕。 这道裂缝更宽更深,无法用泥土填补,缝隙深处直达黄泉,地底源源不断地涌出鬼魂。小人对此束手无策,他回到最初诞生的地方,围着篝火手舞足蹈,通过意念接收到上天的指示后,再度回到西方的地裂前。 他重新炼制五色石,用这些石头做了一口棺材,接着背负棺材跳入裂痕。地裂中终于不再涌出鬼魂,众人纷纷对着裂缝叩拜,他们用泥土填好缝隙,至此总算安宁下来。 洛晚的心脏怦怦乱撞,她仔细盯着小人做的棺材,可石壁上的线条实在太简陋,除了大体轮廓外,完全无法辨认细节。 ——它究竟是不是黄泉中船票背面的那口棺材? 石画里展现的故事会是黄泉的由来吗? 某些猜测喷薄欲出,她握紧拳,不死心地贴近石壁—— “喂,”肩膀忽地被人拍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洛晚被吓一跳,她猛地转过身,只见俞朗和陆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俞朗抬起手机照向石壁:“连环画?” 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暗暗呼出一口气:“嗯,上面的内容很有意思。” “伤口怎么样了,还疼吗?”陆哲关切地望着她:“我正要来找你时,碰巧遇见他爬上来。” “你们会和得比我想的快。”洛晚回身继续观察石壁:“不知谁在这里刻了简笔画,看着很有趣。” “我们是不是看到过?”俞朗迅速扫过石壁,皱紧眉头努力回忆:“好像也是这种环境……” “尸容村,山上的禁地。” “——对!”他双眼一亮,疑惑道:“可这里怎么也有?难道它们是同一个石洞?” “不是,但这里的石画更完整,讲述了一个神话传说。” 俞朗和陆哲闻言从头看起,陆哲抬手摸向洞壁:“刻痕有点硌手,看来遗留时间不算久,风化侵蚀得不严重。” “这座海岛荒无人烟,谁会特地来这儿搞艺术?”俞朗随口嘀咕:“总不会是之前的委托者吧?” 洛晚的脑中灵光一闪,前进的脚步蓦地顿住。她想起了不归岛上未来的洛晚通过[还魂镜]给自己留言,谢菲尔顿也靠预知能力给后人留下了短信…… 那么,这些石画可不可能是其他委托者留下的? “喂,你怎么了?”见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俞朗碰碰她的胳膊:“发什么呆呢?” 洛晚摇摇头,压下纷乱的思绪,重新把注意投向石壁—— 小人背负棺材跳入裂缝后,阳世总算安宁下来,他的后人继承了封印能力,成为了族群中备受尊崇的巫师。时光流逝,王朝更迭,富有神秘色彩的巫师逐渐退出大众的视线,但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前往先祖在西方的牺牲处,唱唱跳跳地祭祀一番。 洛晚盯着石画,不知不觉地深入洞穴。就在她想继续往里走时,却被俞朗拦住了:“我们出去吧。” “这个山洞嵌在一个石丘上,从外表看,它不该有这么深。”陆哲在后方接口:“这里不对劲,再往前恐怕不安全。” 洛晚释放感知向前查探,然而只能确认前方没有危险:“石画快结束了,我想看完,我感觉它很重要……不然你们先出去,我看完后马上来。” 俞朗举起手机照了照:“走到这里仍然望不到头……一定要看么?” 洛晚迟疑一瞬,点点头:“这或许就是黄泉的来历。” “你居然信了?”他诧异地扬起眉,“好吧,那我陪你留下来。”语毕,他转身问陆哲:“你……” “我和你们一起。”陆哲若有所思:“假如图画是真的,黄泉是远古时的一道地裂,那么应该已经被封印了。” “谁知道呢?”俞朗漫不经心地耸耸肩,他看向半空中的倒计时:“顺利的话,多丽丝已经到达海滩,委托快要结束了。” 洛晚听闻加快脚步,她怕委托结束突然回到片场,看不到石画的结尾。 阳世的秩序重建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的地裂中散逸出丝丝黑雾。黑雾选定了一些人,他们经历了重重艰险,根据指引来到西方的最后一条地裂前。此时封印失效,地裂再度出现,他们纷纷跳入裂缝,来到了一艘大船上。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三人全都明白了其中的暗示。沉默片刻后,陆哲出声道,“所以,黄泉其实是一道地裂?因为封印松动,我们才被逃逸的鬼魂选中,完成5个委托后来到这里?” “看上去是这样。”俞朗沉思着抚过石壁,不动声色地瞄向洛晚,“画中那个女娲用血肉捏出的特殊存在,他的后人继承了封印能力,理论上能够封印黄泉。” 洛晚指尖微颤,下意识攥紧双手。她不死心地往后看,然后石壁上空空如也,横生着一片潮湿的苔藓。 “滴答”。 细微的水声再次响起,阴冷的湿气一阵阵扑来。洛晚抬起手机照向前方,目之所及只有无边的黑暗。 “出去吧。”俞朗从后面拉住她:“这个空间与阳世有关,我们只能复生一次。安全第一。” 洛晚不甘地抿住唇瓣,却知道他担心得有道理。她刚转过身,“滴答”—— 又一滴水声从后方传来。 她好奇地扭过头,余光瞄见身后有一片反光,“等等,那里好像有个水潭!” 俞朗被她扯回来,举高手机朝前照:“水潭怎么了?你想看的话黄泉就……咦?” 幽深的石洞里,在屏幕散发的微弱冷光中,前方卧着一汪水潭。 小潭平静无波,安静地反射着荧荧的光;旁边竖着一个漆黑的条状物,乍看像极了一口……竖放的棺材。 俞朗盯着不远处眼熟的景象,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他无声地走到水潭边,下意识抬起手,但又谨慎地顿住了。 竖立的条状物果然是口棺材。它约有2米高,呈深灰色,棺盖与棺身严丝合缝,直挺挺地矗立在水潭边。他凑近细看,半晌后神情凝重道:“和船上的一模一样。” 洛晚上前来到棺材边,“没有这么巧的事,看来石画很可能是真的。” “但它们是谁留下的?”陆哲也狐疑地凑过来,“难道真是前人在暗示我们去找身怀封印能力的人?” 洛晚眸光闪烁,沉默不语。她盯着身前的石棺,思考片刻后抬起手,拼尽体力发动[回溯],想要看看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时光倒流,月落日升,石洞内却是一成不变的黑暗。悠长的时光铺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路,洛晚站在起点,两侧黑漆漆的,无论时间回退多远,面前的石棺都毫无变化。 ——怎么会这样? [回溯]是她获得的第一个异能,从阳世用到黄泉,洛晚对它最熟练。按理说发动[回溯]后,往事会形成一块块时光碎片,可这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洛晚惊疑地皱紧眉,她令时光不断回退,眼见棺材一动不动,正打算放弃时,“吱呀”—— 紧闭的棺盖忽然慢慢打开! 周围温度骤降,阴森的冷意渗入骨髓。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洛晚后退几步,正要结束[回溯],一只血红的眼睛突然从黑漆漆的棺材里睁开,直勾勾地望过来! 同一时间—— 夜风倏然停止,浪花消弭于海面,岛上一瞬间静下来。 俞朗若有所感地回过身,在他的视线不及之处,一扇漆黑的大门凭空出现。 门扉无声地打开,无数道黑影交叠着涌出,直直向山洞奔来! 石洞里,陆哲不自觉地锁紧眉,周身泛起一股微妙的冷意。他不安地频频朝后望,“风好像停了。” “太静了。”俞朗警觉地盯着洞口,“海岛就像突然死去一样,不太对……” 他的话还没说完,按住石棺的洛晚猛然后退几步,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息:“祂看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4章 第334章 “谁看到你了?”俞朗一把扶住她:“别怕,一切已经过去了……你用[回溯]看到了什么?” 洛晚脱力地靠在他怀里,面孔雪白,神色惊惶:“棺材,棺材里……” 面前的水潭反射着手机微弱的光,望着一旁矗立的石棺,她狠狠咬住舌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我看到……” 话说一半,她猛地扭过头,瞳孔骤然缩紧:“鬼影!” “什么?” “岛上突然多出很多鬼影,和半山疗养院中鬼王的分身一样……祂果然看到我了!” “鬼王的分身?你确定?”俞朗心里一沉,神情凝重地望向洞口,“能感觉到具体在哪儿吗?” “附近。”洛晚小心翼翼地释放感知,心脏狂跳不止,“越来越近了,很多个……全在朝这边来!” 俞朗闻言转过身,当机立断地向里走:“异能和道具对分身无效,正面相遇绝对没活路……希望这里能有另一个出口。” ——否则…… 他心头沉甸甸的,抑制不住地感到绝望。陆哲跟在他们身后,皱紧眉头开口问:“你们口中的‘鬼王’是传言里黄泉18层内封印的存在吗?祂是真的?” “宁可信其有。”俞朗拖着洛晚,不断祈祷前方有出口,“鬼王的本体在黄泉18层,是生灵无法触碰的禁忌。分身等同于本体,通常在黄泉15-17层出现。” “遇到分身后怎么办,只能逃么?” “嗯。正因为黄泉15层中有分身,大部分人才有去无回。” 陆哲垂眸沉思一瞬,越过他们到前面探路:“万一没有其他出口呢?” 俞朗盯着脚下,没有作答。 他们所处的石洞黝黑深邃,越往里走越宽敞。手机屏幕散发的冷光宛如渺小的浮萍,在无尽的黑暗里飘荡。洛晚枪伤未愈,体力不支,眼前一阵阵发黑,然而身后满怀恶意的注视如影随形,她身体僵硬,紧张得出了一层薄汗。 “它们进来了。” 她低低地提醒,发颤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内回响。 几乎是同时,前方的陆哲忽然顿住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下来。 “怎么了?”俞朗抬起手机照过去,一堵石壁迎面闯入眼帘—— 山洞已经到了尽头。 他的祈祷落了空,石洞内没有第二个出口,他们无路可逃。 “我再发动一次[回溯],将时间回退到山洞出现前。”洛晚咬紧牙摸向衣兜,可却掏了个空:“你们有兴奋剂吗?” 她的体力早已耗尽,必须靠兴奋剂激发潜能,不然无法发动异能。 “戴上vr眼罩后,我们同时来到这里,个人物品全没了。”俞朗不死心地摸着石壁:“这里隐藏着重要秘密,总该有机关、暗道吧?我不信只有一个出口……该死的!” 他狠狠捶了一下石壁,迅速在脑中思考对策。感受到鬼影们飞快地逼近,洛晚自责不已,她问俞朗:“你复生过吗?” 俞朗刚要回答,只听她继续道:“这座岛和阳世有关,我和陆哲都复生过,不能再出事了。” 正欲出口的答案噎在喉咙,他唇瓣微动,沉默下来。 “你想让他去引开鬼影?”陆哲望向颓丧的俞朗:“恐怕不行,刚刚他是从木屋方向过来的。” 这说明俞朗也复生过,同他们一样,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洛晚的大脑空白一瞬,整个人几乎被绝望淹没。她上前按住石壁,强行发动[回溯],可虚弱的身体再无余力,面前的石壁毫无反应。 暗处仿佛有人在窥视,阴森的冷意微妙地袭来,即便不问洛晚,俞朗和陆哲也能感受到鬼影们正在飞速靠近。两个人沉沉地对视一眼,俞朗果断道:“我去引走它们,你趁机带洛晚逃。” 说着他伸出左手,在手机幽蓝的冷光下,血色生命线突兀地横在掌心:“我在黄泉15层中了诅咒,本来就活不长,即便不是今天,也会在近期死去。” 洛晚霍然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陆哲打量着二人的神色,沉静地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带走她,活下去。”俞朗表情决然:“出去后我朝右拐,你们向左跑,不要回头,一口气去海边。如果多丽丝在那里,就和她乘坐木筏一起走;如果她不在……那就听天由命吧。” 语毕他抬步往外走,却被洛晚一把拉住:“你要去送死么?” “这是当前的最优解。” “不!”她急促地喘息着,惊怒交加之下,一时头晕目眩:“都怪我,要不是我坚持看壁画,也不会被困在这里……让我去引开它们,正好我逃不动了。” 就在他们争论间,似乎是嗅到了活人的气息,黑影前进得愈发快。俞朗拂开她的手,不容置疑道:“我的异能和道具最多,生还的希望最大。放心,我不是主动求死的人,一定会去找你们的。” 洛晚一径摇着头,再度抓住他的手臂:“我完全没力气了,连异能都无法发动,即便出去也跑不远。一切全怪我,我不能拖累你们,你们逃吧!” “跑不远也要跑。想想林肆、江楼,想想你父亲,想想那些为你牺牲的人,想想‘破晓’里仰仗你庇护的普通人,你真的甘心倒在这里吗?” 洛晚闻言一顿,无意识地松开了手。 “你是灵媒,更有价值,活下去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况且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的存在有特殊意义。” 洛晚唇瓣微颤,她盯着俞朗的侧脸,但却无话反驳。 ——“你真的甘心倒在这里吗?” 她甘心吗? 洛晚慢慢地放下手,或许是预知到了垂死挣扎后的结局,也或许是悲伤太过浓烈,她神情麻木,复杂的情绪纠缠发酵,最后被理智尽数压下:“异能和道具对分身无用,你要怎么自保?” “我准备把能力用在自己身上。”俞朗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可是黄泉中活得最久的,保命手段一流!” 鬼影们此刻已经越过水潭,离他们不足百米远。洛晚深深地凝望着他,将感知外放延伸:“那你……嘶!” 如触须般伸展的感知无意间触碰到黑影,她的大脑立刻一阵刺痛,整个人如同被冻住。洛晚难受地按住额角,还没来得及示警,脑中又是一疼,顿时失去意识—— “喂!”俞朗大骇,一把托住她,“醒醒,洛晚,洛晚!” 陆哲一直在研究四周的石壁,听到他的喊声回过头:“马上带她走。” “你以为我不想?”俞朗压下焦躁,抱住洛晚递给他:“我最多能拖2分钟,虽然生机渺茫,但总不能坐以待毙。” “2分钟连山洞都出不去,至少我带着她办不到。” “你想表达什么?” “你办法多,你带她走。”陆哲敲敲石壁:“我可以用异能炸开它,你们抓紧时间逃。” “你会死的。”俞朗盯着他,谨慎地提醒:“你不会再复生,也不会回到黄泉。你会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我知道。” “那为什么……”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陆哲平静地打断他,按住石壁准备发动[爆炸]。这是他意外获得的,不过非常鸡肋,只能炸开物理障碍,对鬼魂毫无伤害,没想到如今会成为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能力发动的前一瞬,陆哲忍不住偏过脸,他望着洛晚,自言自语地感慨:“我们已经认识6年了。” “砰——” “砰——” “砰——” 爆炸声骤然响起,接连不断,石壁眨眼间变成飞灰,腾起一阵呛人的烟。俞朗捂住洛晚的口鼻,自己被呛得不停咳嗽,他双眼通红地寻找陆哲,只听对方的声音从浓烟中传来:“快走!” 清冷的夜风吹散烟气,丝丝缕缕地扑过来,俞朗背着洛晚跑出山洞,又犹豫地停住脚步:“你……” “快走!” “……你坚持一下,我会回来救你的!” 俞朗压下复杂的情绪,发动[疾奔]跑下山。[疾奔]能让作用对象以最快速度持续奔跑5分钟,代价是透支体力。他背着洛晚憋了一口气,5分钟后已经下山冲入树林,远远能听到海面上起伏的波浪声。 [疾奔]结束后,俞朗双腿一软,险些扑倒在地。他眼疾手快地扶住大树,另一手绕到背后固定洛晚,大口大口地喘粗气,喉间泛着浓重的血腥味。 体力透支的后果开始显现,俞朗的视线有些模糊。想到石洞里的陆哲和紧追不舍的鬼影,他牙关紧咬,凭借毅力坚持往前走。不知过去多久,就在他双腿麻木、意识混沌,打算找个地方先躲躲时,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面前倏地一亮,反射着粼粼微光的大海出现在眼前。 俞朗怔怔地站在原地,几秒后才慢半拍地睁大眼。他抖着腿放下洛晚,筋疲力尽地倒在沙滩上,数秒后又强迫自己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陆哲,陆哲还在山洞里…… 他答应过会回去,只要没看到他的尸体,他就要回去找他! 凭着一股救人的信念,俞朗摸索着穿过树林。奈何他体力不支,走到半路时一头栽倒,足足歇了一刻钟,方才踉踉跄跄地继续往前走。 夜色渐渐褪去,朝阳从海面升起。在万道红霞中,俞朗终于摸回了炸掉一半的石洞。 鬼影早已散去,洞内一片狼藉。地上蜿蜒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站在洞口,心脏直直地沉了下去。 俞朗深吸一口气,顺着血痕向里走,走到半路停住了。 前方吊着一个用人拗成的正方体。 他的身体被折断,硬生生地拼成了四边形,倒吊在顶壁凸起的石块上。俞朗小心地绕到正面,才发现他的肚子被剖开,肠子被粗暴地扯出来,充当吊绳悬挂身体,晃晃悠悠,摇摇欲坠。 “……陆哲?!” 俞朗的瞳孔微微缩紧,声音隐隐发颤。他抬起手想做点什么,然而却为难地顿在半空。 听到他的喊声,陆哲眉头微皱,虚弱地睁开了眼。 他的头被拗进膝弯里,俞朗没想到他还活着。眼见对方有反应,他立刻准备发动[治愈]:“你别动,别说话,我马上就把你治好!” 陆哲艰难地呼吸着,多活的每一秒都是煎熬。他看着手忙脚乱的俞朗,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杀……杀……” “你等等!”俞朗努力发动[治愈],可他的体力早已耗尽,无论怎样都用不出异能:“相信我,我绝对能治好你,我一定会带你回去!” “不……” 陆哲的唇瓣一张一合,发出微弱的声音:“杀了……我……” 俞朗紧紧捏住拳,他盯着陆哲,眼圈泛红:“再忍一下,就一下……难得我找到了你,你又活着,我怎么能对你下手!” “杀……了,我……” 陆哲无力地闭上眼,浑身痛到麻木。冷风从洞口呼啸着灌入,吹到身上刀剐一样疼,他条件反射地颤抖着,脸上一片死灰。 俞朗看着他痛苦的模样,不忍地别开脸。懊悔与自责铺天盖地地涌来,他无法再让同伴忍下去:“……好。” 陆哲欣慰地扯扯嘴角,艰难地吐出一句“谢谢”。 “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洛晚、黄海心,或者其他人?” 陆哲思考了几秒,艰声道:“活,下,去。” ——你让别人活下去,自己却打算去赴死? 俞朗望着他生机渐弱的脸,狠下心肠抽出短刀。他做好心理建设正要动手,陆哲却示意他靠过来: “碰碰我。” 俞朗不明所以,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他腿上,“怎么了?” 陆哲摇摇头,没答话。俞朗看着他,福至心灵:“你要把异能赠予我?” “嗯。” 简单地做好交接后,陆哲冲他点点头。 此时朝阳初升,俞朗迎着光眯起眼,屏住呼吸狠狠将匕首往前送。大概是霞光太刺目,他眼眶发酸,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 陆哲的头靠在小腿上,他盯着不远处的天空,眼中的光彩迅速流逝。 ——总算结束了。 他这一生死过两次,第一次是为了保护洛晚,眼下依然希望她能活下去。 他曾说过不会与她分开,然而后来食言了;分手时他们约定互不打扰,可他还是在添麻烦。 他从小就背负着振兴家族的使命,可惜一切全是假象;他想让所爱之人获得幸福,但却只会给她带来灾厄。 好在,这失败的一生,现在总算要结束了。 能为她的未来贡献力量,他感到十分幸福。 作者有话说: 最近没啥手感,下章结束副本。 关于陆哲要不要死,我犹豫了很久,按照预想是必死的,但他如果不死,我可以省略接下来的很多副本,直接接副本18。18会揭露主线的奥秘,18-22其实不算副本,是收尾,只是我把收尾分成了5部分,副本22结束就是全文完. 虽然我特别想完结,不过都写到这了,纠结一下还是决定写完整,外传都写了,也不差这一部分……可惜最近实在没手感,陆哲的死写的干巴巴的。稍后会再修一下。 第335章 第335章 锦安第一高中二年一班内,15:30,日光斜斜地漏进教室,将雪白的墙壁染成金黄。 陆哲坐在窗边,写完最后一道题目后,安静地放下了笔。 选择自习的同学不多,教室里几乎没有人。他扭过头朝外望,依稀在老地方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诶,阿哲!”门口有人喊他:“一起来打球啊!” “不了,你们去吧。”陆哲下意识翻开练习册:“我还要再做几道奥赛题。” “对了,下周就是奥赛了!今年还是你和那个……” “洛晚。” “对对对,洛晚!”男生们勾肩搭背,抱着篮球嘻嘻哈哈地离开:“没办法,她的存在感太低,我到现在都对不上脸。” “不会吧,她是隔壁班最漂亮的……” 说话声迅速远去,教室里恢复了安静。陆哲侧过头,在斜前方的楼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冬季日短,此刻的阳光与楼顶形成了一个尖锐的夹角。女生环抱双膝坐在日光的顶点,头颅微垂,不知在看什么。 ——她就是洛晚。 陆哲观察她很久了。升入高二后,在更换教室挑选座位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靠窗,至少要能看到不远处的明德楼。 周四下午是高一、高二的自由活动时间,他经常待在教室里,而洛晚也固定地前往顶楼。尽管从没打过招呼,但陆哲已经习惯抬头寻找她,偶尔他会生出一种二人相识已久的错觉。 洛晚在看些什么? 顶楼的风景真有那么好吗? 陆哲的眼中倒映着窗外的夕阳,光芒的中心坐着女孩的身影。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懒散地生出了一丝好奇,却不打算深究。 保持着目前这种抬起头能看到的距离就可以。 意外发生在3小时后,他和洛晚被留下,新来的教导主任单独给他们布置奥赛作业,还安排了课后补习。 他们所在的重点高中升学率极高,却不主攻竞赛,校领导不主张将精力浪费在竞赛上。陆哲和洛晚去年代表学校参加奥赛,不但没接受过相关训练,甚至没有指定老师带他们前往赛场。两个人各走各的,从头至尾没有说过话。 新来的教导主任显然和大部分校领导的想法不同,听说他之前带出过数位奥赛获奖者。勉励了二人一番后,教导主任扔过来几张卷子,并约定将每周四的自由活动改为考前培训。 两个人均无异议,一切很快敲定。走出教学楼时夜幕低垂,弯月悬在天边,操场上冷冷清清,唯有高三楼里密密麻麻地透出亮光。 洛晚眼睫低垂,没有开口的意思;陆哲凝望着她的侧脸,鬼使神差地问:“高处的风景有什么不同?” 洛晚侧眸看向他,后者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冒昧地问了蠢话。他正想找个话题扯过去,洛晚却恍然地点点头,“原来是你。” “嗯?” 她扭过脸望向楼顶,那里正托着一轮月牙:“我一直觉得有人在看我,原来不是错觉。” “……抱歉。”陆哲尴尬地轻咳一声:“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 他伸手比了比:“教室里从我座位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你。” “没关系。”洛晚冲他笑了笑:“被关注总比无人在意要好。” “是么?” “这至少能体现价值。” 晚风贴地卷过,带起一阵旷野般的寂寥。陆哲盯着不远处的校门,在这种寂寞的氛围中,往日刻意压抑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价值不需要靠别人体现。如果它与‘被关注’‘被期待’联系在一起,只能说明你是别人达到目的的工具。” 洛晚闻言思考了一会儿,“当工具也没什么不好。用惯的工具突然消失,大家起码会有一段时间不习惯,可有些人如果忽然不在……就算默默死掉,恐怕也不会有人发觉。” “这样不好吗?” “这样很好吗?” 想象着没人发现自己消失的情景,陆哲默默把“好”吞了回去。此时他们恰巧迈出校门,一位老婆婆正在马路对面等人,他知道那是洛晚的姥姥,正要过去打个招呼,无意间瞄到他的老人却猛地皱起眉,眼中流露出深重的嫌弃与骇然。 陆哲被这眼神钉在原地,他转头朝四面张望,然而除了洛晚外,周围再无其他人。 他疑惑地皱起眉,再度望向对街的老人,然而后者已经带着洛晚走远,刚刚那一眼仿佛是幻觉。 他不明所以地摸摸脸——他长得很令人憎恶吗? 不等想清楚,轿车从街角缓缓驶来,司机为他打开车门:“今天有点晚,我们快回去吧。” 陆哲收束心神,沉默地坐进车内,径直回到庄园。 …… 陆氏庄园占地20亩,是先祖显赫时斥巨资建造的,没想到之后人丁凋零,一代代落魄,传承至今几乎断绝。 陆哲独自走向日常居住的四合院。前方静悄悄的,客厅的窗子上闪烁着昏黄的光,看上去分外诡异。他不自觉地顿住脚步,莫名生出一股胆怯与反感。 脑中忽地一阵刺痛,陆哲难受地按住太阳穴。 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和母亲相依为命,感情理应深厚,可不知为什么,在某些瞬间,他却会毫无缘由地感到违和。 就是这股直觉般的违和,令他始终无法与母亲亲近…… “站在这里做什么?”荣伯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夫人一直在等你。” 陆哲被他吓了一跳,他暗暗地吐出一口气,回身面向花园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干瘪老人:“都这个时间了,您怎么还在外面?” “再检查一下。”荣伯慢吞吞地走过来,“今晚不太安静,你也不要乱走。” “大概是风声吧,今天的风很大。”陆哲不以为意。他和荣伯一前一后地走入客厅,只见母亲陈茹端坐在桌前,笑眯眯地望着身侧的空气。桌上摆着丰盛的晚餐和3副餐具,四根蜡烛分别立在桌角,闪烁着明明暗暗的光。 “阿哲,你回来了。”听到走动声,陈茹温和地扭过头,慈爱的面孔在幽暗的烛火下怪异惊悚:“我们等你很久了,快来吃饭吧!” 母亲在父亲去世后,就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问题。她大部分时间都很正常,但有时记忆会错乱,忘掉父亲死去的事实,比如现在—— “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呢?”陈茹笑着招招手,“快过来呀!” “噼啪”! 燃烧的蜡烛爆出一朵火花,她的影子印在墙壁上,被火光扭曲、拉长。陆哲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连声音都谨慎地放轻,他盯着母亲,礼貌道:“我和同学被留下补习,已经在学校吃过了。” “那太可惜了。”陈茹失望地垂下眼,埋怨地伸手挽住虚空:“我早说过不用等他,来,我们吃吧……” 陆哲见状汗毛倒竖,即便看过了无数次,可他依然感到惊恐。他为自己居然害怕亲人而愧疚,借口要做奥赛题,匆匆上楼回到房间。 然而刚一打开门,他就察觉到不对——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陆哲警觉地退出去,刚要扭头叫人,衣领忽而一紧,整个人狼狈地被拽入室内。 “安静。”陌生又熟悉的女声在耳畔响起:“我保证不伤害你,但如果你不听话……” 感受到腰间抵着的冰冷硬物,他紧张地举起双手,“我保证听话。” “少爷,你在和谁讲话?” 他的话音还没落,荣伯突然在门外问:“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陆哲急中生智,胡诌道:“我正在看视频。” “啪嗒”。 与此同时,身边的女人大胆地打开了灯。明亮的光线挤过虚掩的房门,在走廊上投下一块光斑,陆哲的影子清晰地倒映在地上,乍看给人一种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的错觉。 陆哲不适地眯起眼,条件反射地扭过头,然而在看清女人的面孔后,他却诧异地缩紧瞳孔—— “好吧,那我回去了,请早点休息。” 门外,荣伯道别后再无声息。女人屏息贴在门边,确认他真的离开后,翻转手腕收起枪,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陆哲迟疑地望着她,犹豫几秒后锁好门:“你是谁?” “与你无关。” “你和洛晚是什么关系?” “你认识我?”女人惊讶地挑起眉,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你是谁?” 注意到她说的是“你认识我”,陆哲心中的奇怪更甚。他警惕地退到窗边,与女人拉开了一段距离:“这是我家,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先回答我。”女人神情平静,不慌不忙:“我们见过吗?” “……没有,但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同学,她叫洛晚。” 女人闻言皱起眉,她垂眸思考了一会儿,又来到窗边朝下望:“不会这么巧吧……这里是锦安?陆氏庄园?”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不可置信地微微瞠目:“现在是几几年?你是陆哲?” “是的。”陆哲狐疑地盯着她,“你认识我?” “你就住在这儿……对了,这是陆氏庄园,原来如此……” 女人好似想通了什么,再度望向他时饱含怜悯:“谢谢你刚才帮我遮掩。作为报答,我劝你尽快离开这里。” “为什么?” “因为你的家人早就死去了。” “……你说什么?” “你的父亲、母亲、管家……除了外围的佣人们外,你的所有家人全部死去了。” 陆哲盯着她,唇瓣不停颤动。他茫然地站在原地,双眼渐渐失去焦距,可竟并不感到惊讶。 女人观察着他的神色,意外地感叹:“看来你早就有所觉察,很少有人能这么敏锐。” 陆哲下意识舔舔唇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女人抬眸望向虚空,仿佛那里有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没时间多解释了,随你信不信——我是来自未来的洛晚,高中时与你同校,在你隔壁的二班。我卷入了一桩超自然事件,每月必须要完成委托。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陆哲不可思议地望着她,某一瞬间觉得当真的自己像个傻瓜。然而母亲和荣伯往日的异样点点滴滴地浮现在脑中,此刻无比清晰,他难以接受这种荒谬的事,但更加无法欺骗自己—— 母亲和荣伯其实在当年的意外中和父亲一起死去了。 他一直和鬼魂们住在一起。 他见到的,全是假象。 ——“有些人如果忽然不在……就算默默死掉,恐怕也不会有人发觉。” 傍晚时洛晚的感慨突然在脑中重现。陆哲盯着面前的女人,她的脸孔逐渐与他所认识的女生重叠。 而未来的洛晚丝毫没给他缓冲时间,稀松平常地继续道:“没想到这一次会回到阳世,我的运气真不错……可惜了。” 眼见她打开窗准备跳出去,陆哲恍然回神:“喂,这里是2楼!” “2楼而已。”女人抬手按住左臂,他这才发现她的手臂上一圈圈地缠着布条,此时深色布条湿漉漉的,血腥味正是由此飘出。 “等等——” 他上前两步,想问更多细节,可女人却不耐地转过身:“不要得寸进尺。” “我……”陆哲顿了顿,脱口问:“既然你来自未来,那未来的我是什么样?” “不知道。”女人耸耸肩:“我们不熟,听说你去了京城大学,后来……好像死了。” “……拜托不要开这种玩笑。” “我没必要开玩笑。”女人抛下鹰抓勾,警惕地朝下望了望:“你在高中是风云人物,突然死掉那几天,同学群里都在议论。不过我们不认识,我没太关注,只记得是因为意外。” ——他居然会早亡?! 陆哲手足冰冷,感到有些晕眩:“那我要怎么避免?假如不去京城……换个大学读呢?” 女人抓紧鹰抓勾,敏捷地跳到窗台上。她回身望向陆哲,正要安慰他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转念想到不该存在于此的鬼魂,却顿住了。 这里是阳世,按照规则,绝不该出现鬼魂,更何况陆氏庄园不是委托地点,可这幢鬼屋却堂而皇之地矗立着,没有被规则抹杀…… 这只能说明,一切是祂安排的。 作为庄园中唯一活着的主人,陆哲的命运是既定的,几乎无法改变。 这些念头转瞬即过,女人的面上分毫不露,她自然地微笑道:“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最重要的是把握当下,总之……记得离开这个鬼地方。” “喂——” 眼见她撑臂翻出窗,陆哲惊得跑上前,却见女人蹭蹭几下跳到一楼,飞快地穿过花园,钻入树丛不见了。 他怔怔地朝下望,数秒后轻轻吐出一口气,抖着手背好书包又揣了些钱,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打算趁着夜色悄悄离开。 母亲和荣伯确实蹊跷,他要找个地方理清思绪,那个自称未来洛晚的家伙最好是在撒谎…… “少爷,你想去哪里?” 荣伯的声音突然从前方响起,陆哲猛然顿住脚步,惊骇地连连后退。 走廊上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荣伯无声地立在黑暗中,隐约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陆哲的心脏怦怦跳动,他定定神,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荣伯,我、我……” “撒谎的坏孩子,哼。” 两只冰冷的手一左一右地按住他的肩,陆哲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张女人的脸就低低地垂到面前。 母亲陈茹站在他背后,她的脖子没骨头般无限伸长,软绵绵地耷拉着,倒吊的脸孔正好与他的视线齐平。 “一家人,早晚要整整齐齐……” 陆哲惊惧地睁大眼,呼吸几乎停滞。他想挣开母亲,可脑中却忽地传来一阵嗡鸣—— 哭声、尖叫、杂沓的脚步声、混乱的吵嚷如潮水般呼啸着涌来,时光回溯,他仿佛回到了幼年,供桌上摆放着一排遗照,父母、荣伯,他的所有亲人,全在那场意外中去世了…… 是的,所有人…… “砰!” 大脑一阵阵刺痛,层层迷雾重新笼住真相,陆哲栽倒在地,身边空无一人。 惨白的月光渐渐褪去,红日东升,新的一天拉开帷幕。 “嘶……” 他迷茫地睁开眼,捂着额头坐起身,还没搞清状况,荣伯就提着书包走过来: “少爷,该上学了。” “噢……” 种种疑点在命运的操纵下被轻易忽略,陆哲愣愣地接过书包,直到坐入教室,才终于生出一点实感。 昨晚放学后……发生了什么? 他好像丢失了一段重要的记忆……是错觉么? 恍恍惚惚地过了几天后,又逢周四,两位奥赛选手一起补习。 他和洛晚一前一后地坐在教室里,在老师来之前,陆哲用笔帽戳戳她:“诶,你大学想去哪?” “京城大学。”洛晚不假思索道,顿了顿又改口:“但我要照顾姥姥,应该会在省内选。” “京城大学……”陆哲下意识皱起眉:“为什么是这一所?” “因为聪明人都在那里。” 毫不迟疑地吐出这个答案后,洛晚愣了愣,尴尬地按住额角:“抱歉,我没有其他意思……” ——她怎么会条件反射地说出这种无礼的回答? “京城大学的确不错。”陆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换个地方读大学,似乎是个好主意。 此刻他们想不到,在命运的安排下,原本在省内读书的洛晚意外去了京城,两个没有交集的人由此熟识,共同走向冥冥中预设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调整了半个月,继续更新,预祝大家元旦快乐。 全文一共3个番外,陆哲的是其中之一。原本想写写他和洛晚的大学故事,在设定里他和洛晚有深厚的感情基础,不过我实在不太擅长写校园言情以及深刻的感情,思考后决定把他的番外变成补全世界观,给前文打打补丁,另外某些细节会与正文剧情对应,在此就不剧透了。 跳订番外不影响订阅率,下章副本结束,之后是多丽丝的番外,同样可跳订~ 第336章 第336章 俞朗回到海边时,天光已经大亮,温度逐渐攀升,树叶蔫蔫地垂挂在枝头,岛上一片死寂。 哗啦啦的海浪声越来越近,他停在原地用力拍拍脸,调整出担忧、疲惫的表情,这才走出树荫来到阳光下。 返回山洞前,他将洛晚藏到了一块礁石后。然而此时顺着记忆找过去,看着空无一人的沙滩,俞朗却瞬间慌了神。 ——人呢? 洛晚不会一声不吭地离开……难道她被带走了? “洛晚,洛晚——” 俞朗环目四顾,放声高喊。身前是一望无垠的大海,身后是茂密杂乱的树林,目之所及空无一人,他却觉得处处藏着秘密。 “洛晚,你在哪里?洛晚——” “这边!” 远处隐隐有女声回应,俞朗猛地扭过头,大步跑向声源,终于在一丛半人高的野草后找到了洛晚。 “我醒来后没看到你们,又感觉到鬼魂在靠近,所以爬起来……” “你没事就好。” 俞朗倾身抱住她,声音沙哑哽咽。洛晚被他紧紧按在怀里,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吓到你了吗?抱歉……你刚刚去哪儿了?之前我突然失去意识,我们是怎么逃走的?陆哲呢?” “我们走散了。”俞朗平复好情绪,拿出了一早准备的说辞:“陆哲用异能炸开山洞,我们分两路逃。把你藏好后,我回去找他,结果没找到。” “……这么顺利?”洛晚狐疑地挑起眉。她用力按住太阳穴,可记忆却似蒙着一层纱,朦朦胧胧,看不分明。 “别想了,我们回海边吧,应该很快会有结果。”俞朗拉着她站起来:“你和我母亲是半夜分开的,至今已经过去小半天,沙滩上的木筏也不见了。” “这说明多丽丝成功了。”洛晚语气沉重,背上好似压着一座山:“她是听从我的建议离开的,如果委托中午还没结束……” “这不能说明什么。”俞朗攥住她的手,目光沉静而坚定:“人可以在海上不吃不喝地漂荡半个月,即便18小时后委托结束时她仍然没消息,也不能证明她遭遇了不测。” 心知他在安慰自己,洛晚的愧疚愈发浓重,“对不起。” “我母亲是一位清醒独立的成年人。她一生都在追求自由,至少在决定前往海滩时,她遵从的是自己的意志,或许参考了你的话,但你绝对不是决定性因素。” 俞朗拉着她走回礁石后,双腿忽然一软,虚弱地倒在地上。 “喂,你怎么了!”洛晚被他带倒,受伤的肩膀传来一阵剧痛。她惊惶地去看俞朗的脸,在刺目的日光下,只见他面孔惨白,双颊发青,唇瓣几乎没有血色。 “俞朗!” 洛晚握紧他冰冷的手,探向他的额头,感到掌心的温度烫得灼人。 体力透支、过度紧张外加突逢大悲,俞朗这场高烧来势汹汹,若不及时退热,说不定会留下后遗症。 洛晚望着面前的大海,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绝望。她强行压下负面情绪,一遍遍从记忆中翻找,恍惚想起木屋内的急救箱中好像保存着退烧药。 她捂着肩膀站起身,头重脚轻地走向树林。 假如委托不幸失败,他们将永远滞留在这个时空,俞朗很可能无法得到医治,她要做好最坏打算。 对洛晚来说,在意之人的安危远比自己更重要。在责任感的支撑下,她一口气穿过树林,越走越高,误打误撞地回到了先前差点送命的山洞前。 坚硬的石壁果然被炸开,她站在破碎的洞口,隐隐能望见另一头透入的微弱亮光。地上蜿蜒着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洛晚呼吸一滞,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攥紧双手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进入山洞,顺着血痕往前走,行至中途停下来。 血迹在这里断掉了。 洛晚下意识仰起头,在上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发现一圈干涸的血渍。 想到失踪的陆哲,她的心脏怦怦狂跳,脸色霎时变得雪白。站在原地定定神,她弯下腰专注地搜索,很快找到一条明显的拖痕。 ——阿哲,这是你留给我的线索吗? 洛晚抿紧唇瓣,她死死盯着面前的拖痕,浑身的血液仿佛逆流,连呼吸都失去了温度。 胸口一阵抽痛,她深呼吸几次做好心理准备,鼓起勇气顺着拖痕向前走—— …… 俞朗迷迷糊糊地醒来时,日光西斜,沙滩被晒得烫手。他出了一身虚汗,撑着双臂想起身,眼前却一阵晕眩,又无力地倒了回去。 “洛晚……” 他急促地喘息着,焦急地四处扫视,直到望见不远处环膝抱坐的身影,方才安定下来。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洛晚扭过头,凝视他半晌后,起身坐过来。 “总算退烧了。”她伸手摸向俞朗的额头,弯起唇角露出笑容:“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俞朗躺在礁石下,怔怔地望着一碧如洗的蓝天:“现在是……” “委托快结束了。”洛晚平淡地扭过头,继续眺望海面:“这里没有食物和水,如果滞留在岛上,我们要尽快做个木筏。” 俞朗安静地仰望天空,内心出乎意料地平和。 “高中时我常常这样坐在楼顶,看着大家在下面打闹,想象着数年后的自己在同样的时刻会看到什么。”洛晚回忆着平凡孤独的少女时期,宛如在旁观其他人的人生:“这大概就是命运吧,彼时彼刻完全无法预料此时此刻。” “在预设的无数种可能里,我也从没想过会英年早逝。”俞朗抬手遮住眼睛,生命线几乎全部变红:“其实我还想……” 他停顿了几秒,再度开口时已经恢复平静:“但如果是和你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遗憾的。” “怎么说得像是必死无疑一样?”望着半空中的血色倒计时,洛晚轻轻笑了笑:“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时吗?” “当然记得。”俞朗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塔伦那个笨蛋委托失败,滞留在异时空,虽然拜托香取裕美指明了方位,可我其实不觉得能找到他,跑那一趟纯粹是为了安心。” “没想到最后不但找到朋友,还意外地救了我,站在你的角度真是皆大欢喜。”洛晚接口:“不过我从没把你当成纯粹的救命恩人。” “嗯?” “你发现了我灵媒的天赋,既色-诱又威慑,关键时刻还逼我觉醒了第2个异能。假如当时觉醒失败,你一定会抛下我独自逃跑吧?” 交谈的走向微妙地偏移,俞朗隐隐觉得不对,连忙支着手肘坐起来:“我……” “我理解你的立场和做法,换作是我,决不会做得更好,只是有时忍不住会想,假如当时没有遇到你,假如没有被诅咒,假如直接让我死在那里,后面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俞朗唇瓣微启,他凝望着洛晚的侧脸,最终黯然地垂下头:“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像我一样,为一些相遇感到庆幸。” “大部分时候是这样,但我确实不敢信任你。”洛晚转眸看着他:“你总是有那么多秘密,每句谎话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知道你有不得不隐瞒的苦衷,可我实在不想猜来猜去,思忖你每个举动背后的含义。” 不妙的预感萦绕在心头,俞朗不明白话题怎么会拐到这一步:“我不是故意骗你,更没想过伤害你……” “我知道。”洛晚的神情冷静到冷淡:“我允许你欺骗我,也没对此深究过,但我是有底线的,尤其事关身边的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围的世界突然扭曲坍塌,两个人警觉地抬起头,短暂的晕眩后,头上忽地一重,双眼被什么挡住了。 洛晚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一把扯开vr眼罩,熟悉的绿幕再度出现。 清晰地感觉到黄泉之门就在不远处,她惊喜地转向俞朗:“多丽丝成功了,委托结束了!” 俞朗难掩激动地站起身,想到母亲的冒险和陆哲的牺牲,心中百感交集。他下意识看向四周,却没找到陆哲、陈琪和池野,偌大的片场只有他们二人,其他工作人员也不见了。 洛晚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脱险的兴奋立即褪去。视线之内空无一人,她收敛笑容皱起眉:“执行导演呢?还有你母亲……” “别管他们,你先走。”俞朗当机立断:“黄泉之门应该就在片场外,你先回去,我要找母亲说几句话。” “不,我们一起……” “你先走。”他坚持道:“你和我不同,难得离开vr世界,决不能在这里发生意外,而且我想单独和母亲聊聊。” “走吧,我还要再观察一下。”洛晚冲前方扬扬下巴“这里是阳世,所有微小的改变都可能会引发蝴蝶效应,更何况爱德华·威廉姆斯是世界级名导,我怀疑剧组出了事……我必须要搞清我们带来的后果。” 见她主意坚定,俞朗不再多言。他们放轻脚步走出摄影棚,洛晚绕到执行导演控制的电脑后,只见屏幕上循环播放着电影开拍后的景象。 7位演员戴着眼罩呆呆地立在原地,如果不是进度条在前移,她甚至会以为这是静止画面。正当洛晚要开启倍速时,画面忽然“滋啦”“滋啦”地闪了闪,当重新恢复正常后,绿幕前只剩了6个人。 “那个白人群演不见了。”俞朗环抱双臂站在一旁:“vr世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基本一致。他刚到岛上就被吊死,正好屏幕模糊了几秒。” 洛晚抿紧唇瓣,指尖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她狠狠咬住舌尖,拖动进度条往下看,果然,在画面第二次闪烁后,陈琪消失了。 “看来这对应着死亡顺序。” 她的声音低而笃定,继续拖动进度条,在池野消失后停下来。 此时的屏幕里,绿幕前只剩她、俞朗、多丽丝和陆哲4个人。 “不要再看了。”俞朗忽然按住她的手:“消失未必意味着死去,他们或许……或许只是进入了其他空间。” 他心虚地扭开脸,连自己都无法被这种谎言说服。洛晚轻轻挣开他,表情平静而麻木:“让我看。我已经送走了很多人,就算多加一个陆哲……就算加上阿哲也没关系。” 俞朗下意识攥紧她的手,一瞬后又颓然地松开。他沉默地盯着屏幕,眼睁睁地看着画面再度模糊,之后陆哲消失,绿幕前只剩3个人。 “啪!” 洛晚猛地敲击键盘中止视频。她脸色煞白,几秒后哑声道:“你说的没错,消失未必意味着死去,他们、他们……” “他们只是去了其它空间。”俞朗夺过鼠标,将进度条拉到最后,发现多丽丝一直没消失,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快走吧!”他再次催促:“阳世的变化可以慢慢观察,别忘了,鬼影还不知在哪里。” “……嗯。” 洛晚面白如纸,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她木然地转过身,凭借本能寻找黄泉之门,却被一道紧锁的铁门拦住去路。 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包围着露天片场的临时大门紧紧锁住。光滑的铁皮高约三米,表面无处着力,周围没有树木,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我来。” 俞朗上前按住锁头,试着发动异能[钥匙]。也许是回到阳世后体力恢复,异能发动得很轻松,铜锁“咔哒”一下松开,大门缓缓开启一条缝。 “走吧。”他拽下锁头去拉洛晚,却被后者侧身避开。 俞朗不解地望着她:“你怎么……” 话说一半,他后知后觉地想到什么,猛然顿住,脸色逐渐变白。 “是异能[钥匙]吗?”洛晚冷淡地审视着他:“能够打开所有的锁?” “……是。” “我记得它是陆哲的能力。” “……是的。”俞朗艰难地开口:“我……” “你抢了他的能力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7章 第337章 洛晚已经经历了足够多的死别。陆哲与她情谊深厚,俞朗不想看到她为旧友悲伤,因此隐瞒了陆哲死亡的消息。 他设想过许多谎言被戳破的场景,然而从没预料到,一切会以质问开始—— 见他怔怔地盯着自己,洛晚重复道:“[钥匙]是陆哲的能力,怎么会出现在你身上?你抢了他的能力?” “……我在你心里原来是这种人?”俞朗不可置信,气极反笑:“这个鸡肋的能力……你觉得我会去抢陆哲的东西?” “我不知道。” “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满身秘密,谎话连篇。”洛晚一把推开铁门,冷漠得仿佛在看陌生人:“我们仅仅认识不到半年,其实我并不了解你。” 俞朗闻言大脑空白了一瞬。他的心中涌出无数种念头,然而却不知从何说起:“……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 “不然呢?”洛晚扯扯嘴角,眼底隐隐有泪光闪烁:“我再问你一次,陆哲在哪里?” 俞朗的唇瓣无措地开合几次,最终他黯然地垂下眼:“陆哲用异能炸开石壁后,留在洞穴里死去了。” ——果然。 最糟糕的猜测终于得到确认,洛晚下意识捂住胸口,呼吸有些困难。 “你没事吧?”俞朗担忧地扶住她:“听话,先回黄泉……” “然后呢?”洛晚侧身避开他,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她坚持地问:“陆哲的尸体呢?你把他埋了?” “嗯。”事已至此,俞朗没必要再隐瞒,他老实道:“把你安顿在海滩后,我返回去找陆哲,但只见到了他的尸体……我没办法把他带走,于是在附近选了个位置,把他埋好后立了一块碑,希望他能在异时空安眠。” 洛晚失魂落魄地点点头。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倔强又脆弱:“那异能呢?人在死后不能传递异能吧?” “异能……是他赠予的。”俞朗不得不硬着头皮改口:“其实我找到他时,他还残留着一口气,死前他将异能赠予了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消失在洛晚冰冷的目光下。后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神情嘲讽而悲伤:“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骗我吗?” “我……” “算了,反正我也无从考证。”洛晚扭开脸,声音微微哽咽:“但我无法接受你连这种事都撒谎。” 俞朗愣愣地看着她,心跳停了一拍,他听到自己哑声问,“‘无法接受’……是什么意思?” “我的忍耐是有底线的。”洛晚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几秒后淡漠地转过头:“我能忍受你对我个人的利用与欺骗,可你不该拿这种事撒谎。” “我的本意不是欺骗,而是……是想让你心存希望,不要太伤心……” “所以我就只配听到虚假的谎言吗?”洛晚厉声打断他:“我最恨别人把我当傻子骗!” 刻意忽略的往事一桩桩浮上心头,她攥紧双拳,眼神愈发冷:“从相识到现在,你利用过我多少次、对我说过几句真话?连陆哲的死都撒谎,这就是你的情意吗?” “我……对不起。”俞朗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后者狠狠甩开:“我以前确实利用过你,但那时我们还不熟,我不敢轻信……” “那现在呢?”洛晚截断他的辩解:“现在我们够熟了吧,你能保证不再对我撒谎么?” 俞朗唇瓣微颤,数秒后颓丧地垂下头:“……对不起。” “不必道歉,大家各有苦衷。”洛晚扭开脸,声音恢复了冷静:“可我实在无法相信一个谎话连篇的人。” 俞朗猛然抬起头,定定地盯着她毫无表情的侧脸。 “我无法再与你交往……” “不要!”他慌乱地扬高声音,语速飞快地解释:“我找到陆哲时,他确实没死,但状态很差,整个人非常痛苦。他求我给他一个痛快,我……” 俞朗难受地闭上眼,调整好情绪,继续道:“他死前将异能全部赠予了我,事实上我当时根本没考虑到这方面……[钥匙]就是这样获得的。尽管我不是什么好人,但还不至于去欺负一位将死之人,更何况他是陆哲!” 洛晚点点头,眼中毫无波澜:“谢谢你肯告诉我真相。” “拜托……不要这样。”俞朗的脸上隐隐带着哀求:“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瞒你这件事,可我真的没有其他心思……” “嗯,是的,一切都是为我好,你总是在为我好。” 长久压抑的不满与怀疑喷薄而出,单薄的好感如雾气般在阳光下消散。心知二人的关系已近冰点,洛晚的心中既难过,又带着一股扯下假面的快意:“我第一讨厌欺骗,第二讨厌别人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控制我!俞朗,你以为我看不出你低级的谎言吗?要我细数你一共骗过我多少次吗?” “……对不起。” 俞朗手足无措地望着她,他清晰地感觉到他们间的默契正在碎裂,可却不知该如何修复,只能一遍遍地不停道歉:“除了初次见面不熟外,我从没想要欺骗你,但确实有不得不说谎的理由……对不起,我以后……” “够了,没有以后了。”洛晚语气决然:“我不想再探究你言辞的真伪,也对你的秘密不好奇了。” 她径自迈出铁皮门,走了几步后又顿住:“而且每每看到你,我都会想起惨死的家人。假如当初没有相遇,我没在半山疗养院中被诅咒……” 她克制地抿住唇,数秒之后冷淡道:“我知道这不该怪你,但我暂时不想见到你。抱歉。” …… 《永夜惊魂》的片场空无一人,俞朗如游魂般四处闲逛,先后看见了执行导演、助理以及其他工作人员的尸体。 仿佛被重锤狠敲一击,所有伤感瞬间烟消云散,他提心吊胆地不断祈祷,逐个房间一一寻找,总算在化妆室里发现了晕倒的母亲。 多丽丝倒在门边,浅色连衣裙上沾着点点暗红的血迹。俞朗迅速检查了一遍,确认她只是晕倒、并没受伤后,悬着的心总算回落,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不远处掉落着一把手枪。 ——难道有人闯入片场,袭击了现场人员? 但怎么可能……这可是现实中的好莱乌,如果当真发生这种惨案,绝对能震惊世界! “嘶……” 就在他疑窦丛生时,多丽丝呻吟着皱起眉,慢慢地睁开眼:“好疼啊,艾米……咦?” 看清眼前放大的面孔后,她惊愕地坐起身,“俞朗?天哪,我没看错吧!” 俞朗谨慎地观察着她,见状意外地挑起眉:“你怎么表现得像是很久没见我一样?” “废话,臭小子,你自己算算,我们都多久没见了!”多丽丝狠狠拍了他两下,接着疑惑地扭动手腕:“好疼啊,奇怪……我怎么会躺在地上?艾米呢?” “艾米是谁?” “我的助理,他会陪我留在《永夜惊魂》剧组拍摄。” 俞朗打量着母亲的神色,见她一脸茫然,不似作伪,脑中的猜测逐渐成型:“你不记得了吗?《永夜惊魂》已经拍完了。” “哈?”多丽丝以为他在开玩笑:“你比我这个女主角更懂电影么?” “真的。我是这部电影的群演,刚和你在vr世界里拍完一个片段。” “你怎么会成为群演?” “这不重要。你还记得哪些事?”俞朗瞥了眼悬在半空的倒计时:“拜托,仔细回忆一下,这对我很重要。” “我只记得要来这里拍戏。”多丽丝拄着地面爬起来:“艾米替我回家取东西,所以我独自来摄影棚,然后就没了。” “也就是说,你完全不记得拍戏的过程?” “我真的拍过?”多丽丝用力敲敲脑袋:“不会吧,我好像还没到痴呆的年纪……嘶,该死,我头上莫名起了一个包!” 此刻距离委托结束只剩8分钟,俞朗捡起枪,郑重地对母亲道:“没时间了,我必须马上离开。《永夜惊魂》的片场人员刚刚遭遇枪击,全部死亡,趁着其他人还没发现,你也快走吧。” “什么?!” “这部号称掌握了最新技术的vr电影有问题,爱德华·威廉姆斯也不是好人,你绝对、绝对不能再与他来往,算我求你——” 多丽丝最讨厌被人干涉,不过眼下望着儿子恳切的脸,她最终不情愿地点点头:“好吧,只为你破例这一次,但究竟发生了什么?” “做好最坏的准备,你可能杀了人。”俞朗指指她身上的血迹:“但我相信你能摆平这些。” “我?杀人?” “没时间解释了,你千万要保重。再见。” “等等,你要去哪儿?” 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开门出去,多丽丝刚想去追,手机却“嗡——”地震动起来。 她不耐地扭过头,却在屏幕上看到一个意外的名字。 她惊讶地接起电话:“喂?” “怎么了?” “……你打我电话,然后问我怎么了?” “是你先发消息的。”另一头的男人语气沉静,“7分钟前你给我发‘我杀了《永夜惊魂》剧组的所有人,俞朗有危险’,不记得了么?你的愚蠢已经蔓延到这种程度了?” “……抱歉,不小心蠢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多丽丝恼恨地磨磨牙:“我发生了一点意外,确实忘了刚刚的所有事。告诉我,现在我该怎么做?” “出去,立刻离开。”男人不疾不徐道:“我安排了人在摄影棚外接应,稍后会有私人飞机带走你。你必须来见我一次,我最近也有一些发现,和俞朗有关,或许也与你今天奇异的经历有关……”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没打算把这章算在副本里,不过写完以后觉得算在副本里更合适 第338章 第338章 昏暗的黄泉一望无际,黑色巨轮在水面上缓缓前行。俞朗回到船上时,甲板上空无一人,他环顾四周,眼尖地看到了正坐在二楼喝茶的塔伦。 “噢,该死的……我就知道躲不过。” 见他大步跑上来,塔伦嘀咕着站起身,不等发问便抢先道:“洛晚说她需要休息,暂时不想看到你。” “她住在哪一间?” “我不知……” “我建议你想好再答。”俞朗威胁地盯着他:“再来一次——她住在哪一间?” “……我只瞄到在3楼。”塔伦忍气吞声道:“你可以挨间去问问,祝你成功。” 目送着对方转身下楼,他嘟嘟囔囔地坐回去:“性格这么恶劣,难怪被讨厌……” 哪知话音还没落,俞朗又垂头丧气地折返,径自坐到他身边。 “咳,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塔伦话锋一转,立即改口,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俞朗:“到底发生了什么?黄泉8层的委托不顺利吗?” “幸运的是我和洛晚都活着。”俞朗惨淡地扯扯嘴角:“但陆哲……他为了救我们,牺牲了。” “噢,不!”塔伦倒抽一口冷气:“他的阳寿用尽了?” 俞朗失落地摇摇头:“黄泉8层凑巧是阳世,你知道的,我们在阳世只能复生1次。” “又是阳世?”塔伦下意识皱起眉:“上个月的黄泉3层也是阳世,可惜委托者们全军覆没,没人知道具体情况。” “还有我母亲,她也卷了进来。”俞朗疲惫地捂住脸,“我们完成委托后,她莫名其妙地失忆了,我……” 他顿住话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切全是巧合,这不能怪你。”塔伦安慰地拍拍他的肩:“普通人见鬼后失忆很正常,这说明她回归了普通,可以继续当普通人。” “我只怕她太好奇。” “呃,你母亲的话……至少她可以自保。” 俞朗摇摇头,他拿开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算了,不说这些。你确定洛晚回来了,对么?” “嗯,我是看着她走入船舱的。” “那就好。”他黯然地垂下眼:“只要她安全我就放心了。” “你们吵架了?”塔伦八卦道,“洛晚的脾气那么好,你竟然能和她吵架?让我猜猜……难道陆哲的死与你有关?” “你怎么会这么想?”俞朗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我在你们心里究竟是什么形象?卑鄙小人吗?” “抱歉。”塔伦尴尬地举起双手:“我绝对没有那种意思,但……如果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或许你该考虑一下自身原因。” “自身原因……”俞朗颓然地靠到椅子上,“我做人很差劲么?” “谈不上差劲,但也不算好。” “什么是‘好’?” “对50分的人来说,70分就是好,可在90分的人眼里,85分都算差。” “懂了。”俞朗苦笑着耸耸肩:“我是50分,而洛晚是100分。” “没那么夸张,不过差不多。你和她本来就不一样,要不是情况特殊,你们在现实中恐怕不会有交集。” “是啊,我卑鄙阴险、谎话连篇,怎么会与她一样呢?”俞朗自暴自弃地窝进椅子里:“陆哲的死只是导火索,即便没有这件事,我们迟早也会吵架。毕竟在她心里,我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龌龊。” “虽然我很认同你的自我剖析,但洛晚应该不会这么刻薄。”塔伦好奇地探问:“你们究竟为什么吵架?” “陆哲死前把异能赠予了我,她怀疑是我抢的。”俞朗停顿片刻,低声补充:“为了不让她伤心,我隐瞒了陆哲的死讯……总之在一系列误会后,她不再相信我了。” “真的只是误会吗?你不是第一次骗她了吧?” “我也不想的。”俞朗厌弃地撑住额角:“我的人生寡淡无趣,有什么秘密值得隐藏?之所以不告诉她……” 他疲倦地闭上眼:“有些事无法宣之于口,只能带入棺材,永远深埋。” “唉,我们情况特殊嘛。”塔伦忧郁地叹口气:“既然这么难过,为什么不去解释?” “她对我心怀偏见,把我看作无耻之徒,还有什么好说的?”俞朗冷笑着扭开脸:“我又不是非她不可!” “你不是吗?”塔伦探究地挑起眉:“那太好了,我不必担心你被甩后伤心欲绝了。” “……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我没解释?” “哈?” 想到洛晚冷漠离开的身影,俞朗丢开自尊,沮丧道:“我解释了,我说异能是陆哲赠予的。我不停道歉,可她无动于衷,还说再也不想辨别我言辞的真伪……” “你到底对她撒过多少谎?”塔伦忍不住吐槽:“老实讲,我也讨厌撒谎精……我没有贬损你的意思,抱歉。” “没关系,我不关心你的评价。”俞朗怏怏地瞥他一眼:“我承认最初对她心存利用,但早就不是了……她从没对此抱怨过,我还以为她不在意。” “没有谁是活该被利用的。也许正是积怨已久,所以她才决定和你一刀两断。” “一刀两断?”俞朗拧紧眉:“喂,不要乱用这种可怕的词。” 塔伦暗暗地翻个白眼:“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摊开手,只见掌心的生命线几乎完全变红:“其实我早就该去黄泉15层了,但一直怕回不来,所以一拖再拖——” “天呐!”塔伦扑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怎么蔓延的这么快!姜妍的[抑制]没用了吗?” “我很久没去找过她了。” “为什么?你不要命了?” “听说她和洛晚的关系不好。” “就因为这?”塔伦不可思议地睁大眼,仿佛在看一个傻瓜:“你是小学生吗?因为洛晚不和姜妍好,所以你也不和她好?” “这样能表明我的态度。”俞朗嫌弃地甩开他:“听上去确实很幼稚,可扪心自问,难道你不希望身边的朋友与讨厌的家伙绝交么?” “当然希望,可我们不是小孩子……” “正是因为成年人提出这种要求很可笑,所以只能克制情绪,把喜恶压在心底。可我希望洛晚能够更坦诚,至少在我面前自由些——既然她不习惯倾吐心事,我就更要主动点。” “我明白了。”塔伦思考了一会儿,受教地点头,“所以为了取得她的信任,你撒了许多谎。” “……你可真机灵。”俞朗皮笑肉不笑地站起来:“当初居然没有死在半山疗养院,你真是命大呢!” “……” …… 洛晚独自来到了501室。 这是陆哲最后住过的房间,此刻已经布置成了灵堂。他被卷入委托后,花费大量财力在阳世建立了一个救助组织,无偿提供各种资源,号召委托者们团结一致,互相帮助。许多人都曾受他恩惠,眼下惊闻噩耗,大家陆陆续续地前来吊唁。 黄海心呆呆地坐在客厅里,宛如一具失去灵魂的人偶,直勾勾地盯着虚空。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既不开口,也不流泪。众人见状心生恻隐,不忍打扰,轻手轻脚地送上一束花就无声地离开。 洛晚沉默地站在遗照前,她望着面前陆哲含笑的脸,仿佛穿越了生死,再度回到从前—— “这次委托只有你和俞朗幸存。” 黄海心突然扭过头,嗓音沙哑虚弱:“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 “……是为了我们。对不起。” 洛晚把拼凑出的真相告诉她,做好了被骂甚至被打的准备,可黄海心这一次却格外平静,毫不怀疑地接受了事实。 她站在陆哲的遗像前,痴痴地凝望着照片中的人:“和我在一起时,他从没这样放松过……你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吗?” 洛晚安静地望着她,黄海心自顾自地继续道:“大三那年的暑假,听说陆哲有了女朋友,我丢下毕业设计匆匆回国,在锦安扑空后转道京城,站在京城大学门口的树荫下,正要走进校园时,恰巧看到你们并肩走过。 “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和他自小相识,但从没见他这样轻松、快乐过。那一刻我忘了来意,情不自禁地拍下这张照片。我看着你们一同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目送着你们消失后,默默地离开了。” 洛晚闻言微微瞠目。在她的记忆中,二人于毕业典礼上初次相见,黄海心丝毫没有掩饰厌恶,她对这位高傲的大小姐一向敬而远之。 万千思绪涌入喉间,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力地重复:“对不起。” “你不必对我道歉。”黄海心依旧凝视着照片,“陆哲绝对不会后悔。能为你去死,他应该感到十分幸福,所以不要道歉。” 她闭上眼,声音轻如呢喃:“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洛晚垂眸,平淡地反问:“只因为你觉得我被喜欢吗?” “不光是陆哲,还有老师、同学、同事,你周围的所有人,甚至是爷爷……你总能轻易地得到很多好感。 “我讨厌你,不光因为陆哲,还因为你总是能够得偿所愿,获得想要的一切。你就是我理想中的模样,每每面对你,我都觉得自己失败至极……如果彼此身份互换,你决不会沦落到我现在的境地。” “我们现在又有什么不同?难道我很成功么?”洛晚意兴阑珊:“如果你身边无人依靠,说不定会比我做得更好。” “或许吧。”黄海心侧过身,难得平和地问:“我从第一眼见到后就开始讨厌你,对你从无好脸色,做过许多过分的事,爷爷更是害得你陷入危险……你一定很讨厌我们吧?” 洛晚抿紧唇瓣,半晌后轻轻地摇摇头:“‘讨厌’是一件耗费精力的事,我已经没有余力消耗了。” 略微停顿了几秒,她抬起眼,坦白道:“不过我确实不喜欢你。” “这很正常,我本来就不是个讨喜的人。” “不是这样的。”洛晚罕见地吐露真心:“我讨厌麻烦和复杂的纠葛,而你身份特殊,非同寻常,本身就是大麻烦。这与性格无关,你不必为曾经幼稚的言行道歉。” 黄海心愣了愣:“你不介意我先前总去找陆哲,故意在他面前说你坏话?” “这是你和他的事。我没有24小时盯人的习惯,如果每个追求陆哲的女生都要介意,那我干脆去当他的保镖算了。 “在我看来,你只是顺风顺水,从没有过求而不得,一时间无法放弃而已。我从未把你视为敌人。” 黄海心怔怔地看着她,她听到洛晚诚恳地道谢:“当初在遭遇车祸后,陆哲昏迷不醒,我忙于委托自顾不暇,多亏你常去医院照顾,我一直欠你一声谢谢。” “可是……”黄海心嘴唇嗫嚅:“你是因为爷爷才卷入委托……” “你爷爷和你是2个人,我相信你什么也不知道。更何况他已经死了,我没必要念念不忘。完成阳世的5次委托后,我看到了自己的寿命,即便没有你爷爷……” 洛晚停顿了几秒,叹息道:“我也分不清是早亡好,还是现在这样好。” ——“你爷爷和你是2个人,我相信你什么也不知道。” 最隐秘的心结毫无预兆地被解开,黄海心感到双眼发酸。她不愿在洛晚面前流露出脆弱,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然而后者却误会了她的意思:“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了。我先走了,明天再见,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困难就来找我,不要客气。” “……嗯。” “咔哒。” 洛晚轻手轻脚地退出,顺便关紧了房门。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她和遗照相对而立。 黄海心深吸一口气,朝着黑白照露出笑容: “阿哲,你看到了吗?我和洛晚相处得很好,她不怪我诶!我以后再也不耍脾气了,你不是一直希望这样么?” 遗照中的陆哲含笑望着镜头,温和的目光似乎穿越时空,如阳光般笼在她身上。 黄海心的肩膀不断耸动,视线逐渐变得模糊,“阿哲,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你说什么我都听,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她一点点滑坐到地,压抑的哭声渐渐放大,然而那个沉默地守在她身边的人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与此同时,1015室。 一个长发凌乱的精瘦男人伏在桌案上,画完了漫画的最后一笔。 “死了,全死了,他们永远也无法逃脱……就像我们一样!” 他癫狂地自言自语,挂着黑眼圈的双眼深深凹陷。满意地检查完结尾后,他将刚刚画好的漫画涂花,接着打开窗,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说: 身边的小伙伴都休息了,而我还在上班,并且要上到最后一天t^t 第339章 第339章 洛晚又做了同样的梦。 在漫天幽蓝的光点中,她撑着湖面坐起身,循着直觉向前走,很快就找到了那口封印于湖水尽头的棺材。 被注视的感觉空前强烈,代表亡者的红点密密麻麻地挤在水面下,不祥的红光交缠缭绕,四周仿佛腾起了一片血雾。洛晚盯着不远处竖放的棺材,心脏“扑通”“扑通”地疯狂跳动,她攥紧双手,鼓起勇气颤声问:“这里是黄泉18层,而你是被封印的鬼王吧?” 黑色巨棺沉沉地立在她面前,棺材盖半掀半掩,阴森的冷意从中逸出,黑暗深处好似藏着一只眼睛。 黑影无声地在水下蔓延,洛晚毫无所觉,继续道:“你是一切的源头。你利用羊皮纸将生灵骗入黄泉,我们每前进一层,你的封印就松动一分。所有人都认为完成黄泉18层的委托就能回到阳世,可实际上……啊啊啊啊!” 双脚忽地被抓住,她被一股巨力扯入水底。洛晚明显感到湖水在排斥自己,她挥舞手臂想要保持平衡,然而却抓不到着力点,整个人被硬生生地向下拖,眨眼就被拽入水下! 难言的阴森瞬间渗入骨髓,重叠的暗影向她拥来。这一刹似乎被无限拉长,混乱的记忆齐齐挤入脑海,洛晚猝不及防地经历了无数段惨死—— “好疼,我的脸……救命!谁能来灭火!” “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挖我的心……” “咕噜咕噜咕噜……救、救命咳咳……” “嗡——” 她猛地睁开眼,冷汗涔涔地盯着虚空。枕边的手机不停震动,确认自己正躺在床上后,洛晚惊魂未定地捂住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无力地坐起身,无精打采地接通电话:“喂……” “我在门外。”江楼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开门。” 洛晚愣了愣,依言打开房门,果然见他提着水果站在外面。 “虽然船上不缺这种东西,但空着手探望朋友总不太好。”江楼将水果向上提了提:“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了,”洛晚侧过身:“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抱歉,我知道不该这时打扰你,但你马上要去进行黄泉10层的委托,不能再拖了。” “时间真快啊。”洛晚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上一次委托好像还在昨天,居然就要准备这一次的了。” “对你来说确实仓促,毕竟你只休息了不到4天。”江楼把水果放到桌子上,接着反客为主地倒了两杯牛奶:“我听说了陆哲的死讯……请节哀。” “一切都过去了。”洛晚靠进沙发里:“他不是我身边第一个死去的朋友,不必担心,我已经调整好了。” “人总要向前看,你能想通再好不过。”江楼坐到她对面,开门见山道:“你和俞朗上次去了好莱乌吧?” “嗯,还参演了爱德华·威廉姆斯的《永夜惊魂》,女主角正是俞朗的母亲多丽丝。” “你应该意识到了,那些全是阳世正在进行、真实发生的事。” “是的。”洛晚下意识锁紧眉。自打回到黄泉后,她一直龟缩在房间里,并没留意后续:“委托结束时,剧组所有人都死掉了,威廉姆斯导演从始至终没露过面,多丽丝也不知所踪。” “事实上,爱德华·威廉姆斯在半个月前自杀了。有人伪装他给其他人发邮件,多丽丝就是这样被骗到片场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 “目前我也不太清楚,但这桩惨案登了报,阳世已经炸开了锅。”江楼愁眉苦脸地叹口气:“再这样下去,我真怕委托的秘密曝光。” “放心,人们会自发地忽略灵异事件。警方有没有查出威廉姆斯导演为什么自杀,伪装他的又是谁?还有,多丽丝呢?” “多丽丝是唯一的幸存者,不过她受惊后失忆了,只记得要前往剧组拍戏。” “人活着就好。”洛晚暗暗地松口气:“那项传得神乎其神的vr技术其实是一种异能,发动后能将人送入异空间。排查一下近几年机缘巧合离开黄泉的人,应该会有发现。” “克隆博小姐和罗贝尔公爵正在查,眼下唯一能确定的是……” “阳世出现了长生教。”她沉声接口:“更准确地讲,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阳世多了一批魔鬼的信徒。” 江楼面色沉重地点点头,:“《永夜惊魂》的执行导演就是其中之一。如果没有他的指挥,剧组也不可能如常运转。” “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大张旗鼓地宣传这项vr技术……难道真要利用异能去拍电影?拍摄真正的鬼魂?” “很可能是这样。” “什么意思?” “昨天公爵组织了一次会议。根据现有线索推断,邪教徒们八成打算利用异能拍摄真正的灵异电影,向世人揭露有鬼的事实,借机宣传鬼魂的强大,以此招募更多信徒。” “这么说来,《永夜惊魂》被搞砸反而成了好事?”洛晚若有所思:“假如没有上一次委托,电影正常拍摄上映,见识到真正的恐怖后,在有心人的鼓吹下,说不定真会有人走上歧途……” “是的。最重要的是,黄泉的秘密如果暴露,阳世绝对会大乱。” “这我倒是无所谓,反正已经没有亲朋活着了。”洛晚玩笑般地耸耸肩,“邪教徒们的计划确实不错,偏偏在最后一步撞上委托,这或许就是命运。 “人类在鬼魂面前何其渺小,想要战胜它们犹如蚍蜉撼树,可即便如此,冥冥中依然存在一股力量,让我们及时出现在能够影响未来的关键节点,指引我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再说下去,我就要相信存在神仙了。”见她情绪稳定,江楼终于放了心:“我不知道黄泉10层什么样,大部分人都没去过那么远……我们十分担心你。” “我不敢放言一定能回来,但只要还剩一口气,我就不会放弃。”洛晚认真地向他保证,而后又诚恳道:“我们合作成立‘破晓’后,一直都是你在忙,你付出的心力远比我要多得多。我很庆幸能认识你,这几个月真的非常谢谢你。” “干嘛忽然说这些?”江楼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黄泉中从来不缺有才干的人,可只有你能让大家知道,原来只靠自己的普通人也能如公爵、香取小姐、克隆博小姐等人一样熠熠生辉。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活下去……只要坚持活下去,就能让许多人看到希望。能够幸运地被你选中,我才应该说谢谢。” 洛晚闻言垂下眼,平复好情绪后站起身:“拜托帮我关照一下黄海心。陆哲是我的朋友,又为救我而死,我有义务照顾好他唯一的家人。” “没问题,你不提醒我也会留意。” “再关注一下阳世对《永夜惊魂》以及威廉姆斯导演自杀的猜测,信奉鬼魂的邪教究竟有没有暴露?官方对此有解释吗?” “m国认定这是恐怖袭击。”江楼跟着她走出房间:“经确认,威廉姆斯导演确实是自杀,官方推断以制片人为首的恐怖分子们在好莱乌蛰伏多年,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选中了这个剧组。他们有周密的计划,从立项选角起就……咳,咳咳咳咳!” 此时二人刚好来到电梯前,洛晚奇怪地偏过头,“你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太敏感,她觉得江楼咳得有些做作。 “呃……没什么,不小心呛到了。”江楼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总之,阳世的现有论断全是猜测,暂时没人往灵异事件和邪教方面想。” 洛晚沉思着点点头。电梯门“叮”地滑开,她走入轿厢,江楼朝转角瞄了一眼,犹豫一瞬后,若无其事地跟了进去。 金属门缓缓闭合,红色数字一级级跳跃。不远处的转角后,塔伦急得抓耳挠腮,不断将身边人往外推:“喂,你搞什么!不是要来探望洛晚吗?难得她出来!” 俞朗盯着电梯降到1楼,双手微微握拢,胸口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沉闷得几乎无法呼吸。 “算了。”他抱起双臂,转身靠到墙上:“她马上要前往黄泉10层,我这个时候去添堵,万一影响她的状态怎么办?” “至少可以说句‘再见’吧?”塔伦恨铁不成钢:“如果逃避能让你开心的话,ok,你满意了吗?” “……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俞朗抿紧唇瓣,眉眼间流露出几分不甘:“为什么一定是我来找她?就算见了面,我又能说什么?难道要继续道歉吗?” “你在问谁?问我么?”塔伦无语地指着自己:“我是看你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才陪你过来的,不负责出谋划策!” 俞朗嫌弃地瞥他一眼,又沮丧地垂下头:“我这辈子加起来都没道过这么多的歉。” “也许是你这辈子太短了呢!”塔伦阴阳怪气地翻个白眼:“好了,人都走了,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偷偷摸摸地躲在墙角,像个变态一样……” “可不道歉的话,又该说什么?” 俞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言自语,丝毫没在意好友的不满:“假如道歉有用,也不至于僵持到这一步……虽然我的确利用过她,但上一次撒谎确实是出于好意,为什么要心虚呢?” 语毕,他又摇摇头:“因为她讨厌谎言……” “你真是够了!”塔伦越过他往外走:“万一洛晚这次回不来,你就等着后悔吧!” “胡说什么!”俞朗面色微变,抬腿踢了他一脚:“她是灵媒,寿命又多,怎么会有事!你以为她像你一样蠢吗?” 塔伦猝不及防,险些扑倒在地,他气急败坏地扭过头:“不要自欺欺人了,就算是最简单的黄泉1层,死亡率也不低吧?你能保证活着从黄泉1层回来吗?更何况洛晚要去的是黄泉10层!” 俞朗唇瓣微颤,被冷落的苦闷、被误解的不甘、对曾经的自己的懊恼、对洛晚说放手就放手的难过与埋怨,种种复杂的情感尽数被恐慌压下—— 如果洛晚回不来,如果她不幸死在委托中,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别告诉我你没想到,你只是不敢假设这种结果而已!”塔伦在一旁愤怒地指责:“假如洛晚这次真的没回来……” “没有这种假如!” 俞朗严厉地盯他一眼,转身快步跑下楼。他一口气冲到一楼来到甲板上,可黄泉10层的委托者们已经下船,消失在浓重的雾气中。 “当!” 俞朗狠狠捶了一下栏杆,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身边,刚送走朋友的林肆侧过头:“你是要找洛晚吗?” 他垂下脑袋埋在双臂间,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们……”思及陆哲的死以及从塔伦处听到的八卦,林肆苦恼地拧起眉:“算了。你们这些聪明人,估计不用我出馊主意。” 俞朗沉默地拄着栏杆,周身散发的颓丧气息如有实质。林肆犹豫了几秒,最终生疏地拍拍他的肩:“准备一下吧,2小时后到达黄泉11层,我们也该下船了。” “我们?”俞朗微微扬高脸,抬起一只眼睛望向他:“你也要去黄泉11层?” “嗯,去找一个人。” 想到即将要去做的事,林肆难得地露出愁容:“如果有读心术就好了。” ——当浅薄苍白的语言无法表达复杂深沉的情感时,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传达出真正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0章 第340章 2023年4月3日,巨轮在黄泉10层缓缓停靠。3月31日才完成黄泉8层委托的洛晚不得不再次下船,在汹涌的浪涛中穿过独木桥,随其他人一起走向黄泉之门。 此次选择黄泉10层的共有9人,除她之外,还有罗岳、苏雨岚、夏尔、黛莎、韦格、晏离等老熟人。尽管早已恢复了体力,可心理上的疲倦仍未消散,洛晚恹恹地垂着头,神色十分憔悴。 “嗨,你没事吧?”右臂忽然被挽住,苏雨岚关切地凑过来:“你的脸色好差啊,这几天没休息好吗?” “嗯,有点。”洛晚打起精神,客气地冲她微笑:“好巧,我们又要合作了。” “nonono,这可不算巧合~”苏雨岚伸出食指摇了摇:“我们是奉命来保护你的。” 洛晚意外地扬起眉:“你们?奉命?” “听说你在上周痛失挚友,大家都很担心。”罗岳在前方侧过身:“下船前,公爵让我和岚岚多多关照你,务必要顺利完成委托。” “居然还有这回事……”洛晚微微瞠目,接着懊悔地按住额角:“抱歉,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必客气。你是灵媒,价值远比我们更高,之后要请你帮忙的地方还多,一切都是应该的。” 洛晚抿住唇瓣,默默接受了他的好意。眼见黄泉之门就在不远处,苏雨岚不自觉地挽紧她:“如果门后也有锁魂使就好了。” “锁魂使?” “噢,是漫画里的一种职业……” “你还是看了那本漫画?”罗岳闻言皱起眉:“我不是让你离那东西远点吗?” 苏雨岚心虚地缩缩脖子,“有什么关系嘛,船上又不会出现鬼魂……我昨晚就看完了,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你们在说什么漫画?”洛晚好奇地插嘴:“有人订购了漫画吗?” 苏雨岚摇摇头,不答反问:“你知道山本凉幸么?” “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一位著名的漫画家,擅长恐怖题材,风格奇诡。在上个月进入黄泉后,他连夜画出一部短篇漫画,而后开窗跳河,自杀了。” 苏雨岚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本薄册子:“呶,就是这个。” 洛晚伸手接过,只听她遗憾地叹息:“船上有不少他的粉丝,每天都有人去签名合影。山本凉幸的精神一直很差,大家还劝他来日方长,不要太拼命,没想到……” 手中的是个用订书机简单装订的粗糙复印本。洛晚小心地翻开,一张极具冲击力的鬼脸立即闯入眼帘。 漫画的名字是《在你背后》,或许因为只是随笔,山本凉幸画得非常潦草。复印本只有十几页,故事很简单:在临终关怀护理院内工作的主角大雄莫名招惹了一个鬼魂。狰狞的恶鬼时时贴在他背后,然而他却看不见。 每晚循环同样的噩梦、宿舍内的活物全部死亡、护理对象总是惊恐地望向他背后、独处时清晰地感觉到了其他存在……种种不可忽视的细节全在暗示生活偏离了正轨,可大雄却找不到源头。他慢慢变得疑神疑鬼,精神极度紧绷,整个人敏感暴躁,终日瑟缩在房间里,尤其害怕黑夜—— “没有结尾?”不知不觉间看到最后,洛晚不死心地又翻了几遍:“山本凉幸只画了一半?” “其实是有结尾的,但不知为什么,他把结尾涂花了,所以那几页没复印。” 洛晚下意识皱紧眉,还想问点什么,黄泉之门却已经开启,众人依次迈入,很快就轮到了她们。 罗岳停住脚步,转身朝苏雨岚伸出手:“过来。” 苏雨岚望着他,心中的不安瞬间消散。她笑眯眯地弯起眼睛,猛地扑上去抱住罗岳:“说实话,你怕不怕?” “怕。” “嘻嘻,我也是~”她在他怀里蹭了蹭:“万一委托开始后,我们不在一起怎么办?” “我会去找你。” “我相信了哦……” 目送着二人消失在门后,洛晚不禁感叹:“没想到罗岳还有这样温情的时刻。” “毕竟这段感情不该存在,他当然要珍惜。”夏尔在一旁不冷不热地评价:“人总会给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添加一层美化滤镜,因此在通过不道德的手段卑鄙地窃取后,容易获得一股异乎寻常的虚假的满足。” ——“不该存在”“不道德的”…… 想到他对苏雨岚毫不掩饰的厌恶,洛晚心念一动,“罗岳在阳世结过婚?” “你不知道?”夏尔诧异地看她一眼:“罗岳的妻子是他的同学,婚后得了不治之症,他正是为了给妻子延寿才选择进入黄泉的。” 为了妻子甘愿冒险的男人偏偏在拯救爱人的过程中出了轨,洛晚满心唏嘘。不过法律在黄泉中本就不具效力,杀人都不算什么,感情纠纷更是不值一提。她收束思绪,调整好心情,深吸一口气,举步跨入黄泉之门—— 明亮的阳光洒在脸上,洛晚眯起眼,晕眩几秒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整洁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自带卫浴,朝南的窗下并排摆着2张床,以一个方形小柜相隔。墙壁、柜子、床单、地面……目之所及一片惨白。她掀开被子走下床,看到原身穿着一套白色休闲装。 衣柜里零星挂着几件衣服,隔壁床上明显残留着休息痕迹。洛晚环顾四周,很快被房门后张贴的告知书吸引了。 这是一张普通的a4纸,上面以红色加粗的宋体打印着[安息关怀所工作守则]: 1.每晚22:30巡视3楼病房。除查房外,天黑后不许离开宿舍。 2.登记在册的病人只有死后才能出院。病人死亡后,必须在关怀所内停留24小时才能离开。 3.病人们必须听从医生的话。如有病人逃离、反抗,请等待身穿红衣的工作人员到来。 4.除宿舍外,不许在任意房间停留超过一刻钟。 以上规则如有违反,后果自负。 洛晚将这4条规则默默记在心里,想要用手机拍下来,一掏衣兜却摸了个空。 宿舍里没有电视、电话、电灯等电子设备,墙壁上固定着几个烛台。想到可能已与同伴失联,洛晚眉头紧锁,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 走廊上安静得落针可闻,细小的冷风丝丝缕缕地扑来。她顺着天光往前走,伏在栏杆上向外望,只见整幢关怀所呈“口”字,围出了一片露天而封闭的活动区域。她正置身于顶层4楼,下面有不少人在散步。 似乎发觉了她的注视,有人敏锐地抬起头,洛晚还没来得及躲避,就看到几张熟悉的脸。 韦格和晏离凑在一起,悄悄地冲她眨眨眼。洛晚会意,顺着楼梯跑下来,3分钟后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里没电梯。”她微微气喘,努力平复着呼吸:“我在阳世的最后一次委托也是在类似的疗养院里,当时差点死掉……我讨厌疗养院。” “我也讨厌。”韦格厌恶地皱皱鼻子:“不清楚目前是什么年代,但我特地检查过,室内没有电线和接口,天黑后恐怕很不方便。” “更重要的是,我们难以联系。”洛晚环目四顾,企图找到其他委托者:“这次共有9个人,其余6人在哪里?他们是否也在关怀所中?大家的委托一样吗?” “至少黛莎也在。”韦格笃定道:“大概是双胞胎间真的存在心灵感应,我们从小就能模糊地感知到对方的位置。她离我不远,绝对在这幢建筑内。” “待会儿再去其他楼层找一找。”洛晚冷静地安排:“我的身份是职工,权限更大,你们如果遇到无法涉足的区域,就来4楼找我,我住在4楼唯一的职工宿舍里。” “明白。”韦格点头:“我住在3楼301,晏离在205,正好可以负责2楼和3楼——嘿,伙计,你在发什么呆?” 慢半拍地意识到对方在说自己,晏离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嗯,我没意见。” 洛晚多看了他几眼:“在寻找过程中,注意不要违反规则……对了,你们看到规则了吗?” “什么规则?” “看到了。” 两个人同时回应,答案却截然不同。静默一瞬后,韦格狐疑地挑起眉:“我们自委托开始起就在这里,你从哪里看到的规则?” “我以前来过。” 晏离四处环视,确认道:“这个空间曾经是黄泉4层,我来完成过委托,但地点不在这里。” 洛晚精神一振:“外面是几几年?” “没有刻意调查过,但电还未普及,大部分地区只能以蜡烛照明。” “既然你没在这里进行委托,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关怀所?” “那次来到黄泉4层的共有13人。除了我和罗岳外,其他人的委托都在这里。” “罗岳也来过?”韦格愕然。 “是的。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在委托结束前进入这间关怀所,将濒死的妻子送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口”或“回”字型的楼,那种内部中空的…… 这个副本也在疗养院里。上一个在疗养院中的副本设计的过长过繁琐,没太达到我想要的效果(但意外血腥),再加上一时没想到其他场景,所以再来一个疗养院。 不过确切地讲,这是临终关怀院。 这个副本会敲定很多配角的关系。 第341章 第341章 苏雨岚警觉地环顾四周,轻手轻脚地穿过阴暗的长廊。 她在一个朝北的房间中醒来,室内空无一人,隔壁床上被褥整齐,没有丝毫人迹。读完安息关怀所的4条生存守则后,她出来寻找其他人,哪知外面却空寂幽静,连刻意放轻的呼吸都显得粗重冒昧。 苏雨岚用力咬紧下唇,微微的刺痛压下了心头莫名的惊悸。她攥紧双手,克制住扭头逃跑的冲动,鼓足勇气扬声问:“有人吗?请问……有人吗?” 回音在周围一圈圈震荡,不远处的房门明显开了一条缝。 “谁?”苏雨岚快步赶到门前。她伸手按住门板,谨慎地再次询问:“有人吗?我要进来了——” 门内静悄悄的,她竖起耳朵,却只有低低的风声。 ——是风吹开门的么? 委托刚开始,不会这么快就出状况吧…… 苏雨岚犹疑地盯着门板,手臂抬起又放下。她纠结了数秒终于下定决心,正打算一鼓作气推开门时—— “砰!” 房间内忽地有什么撞击门板,接着骨碌碌地滚开了。 ——是……球? 里面住着小孩子?在玩球? 苏雨岚屏息静气,侧耳倾听,可室内再度归于沉寂,好半晌都没有声息。 “打扰一下,我要进来了——” 扬声给自己壮胆后,她把心一横推开门,一个圆圆的东西立即滚到脚边。 窗帘紧紧地闭合,房间里几乎没有光,苏雨岚不适地眯起眼,过了好一会儿才习惯黑暗。她蹲下身在脚边摸索,果然捡到一个毛茸茸的球状物:“你好,这是你掉的吗?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长廊上的天光斜斜漏入,一张双颊凹陷的女人面孔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苏雨岚猛地扔开人头,尖叫着连连朝后退,她一屁股跌到地上,狼狈地蹭出房间。 “噗”。 极轻微的笑声从室内响起,伴随着划亮火柴的“刺啦”碎响,橙黄的火苗幽幽闪烁,一个女人举着蜡烛走出来。 “被吓到了吗?”她声音温柔,弯下腰冲苏雨岚伸出手:“抱歉,我正在陪小佑玩。” 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在火光与日光的交融中,女人的左半边脸精致妩媚,右半边脸上却布满红斑,凸起的肉块连绵重叠,恶心得让人不想再看第二眼。 瞧清她的长相后,苏雨岚条件反射地转开视线。她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息,双腿发软地爬起来:“你说的球,是那个……人头一样的东西吗?你确定那是球?” “请等一下。” 女人安抚地冲她笑笑,回到室内找了一圈,而后拎着一个球走出来:“你指的是这个吧?” 苏雨岚下意识退后几步,背脊紧紧地贴着墙壁。她定睛细看,只见女人正提着一颗人头皮球。死者的长发被粗暴地抓起,她双颊凹陷,面色惨白,暴凸的双眼中布满血丝,唇瓣被黑线粗糙地缝合,扭曲的脸上满是恨意。 苏雨岚咽咽口水,嗓子发干:“这、这是你们玩的球?” “嗯。”女人笑着点点头:“逼真么?是我特地依照小佑母亲的尸体定做的。虽然他是瞎子,从没见过自己被杀的母亲,但我认为‘母亲’值得铭记,不应该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她的声音十分轻缓,表情甚至称得上温柔,可苏雨岚盯着她含笑的脸,脚底却窜上一股寒意。 这个女人……她真的是人吗? “哒”“哒”“哒”…… 沉稳的脚步声突然传来,两个人扭头望向楼梯,看到走来的男人后,苏雨岚惊喜地睁大眼,不假思索地跑过去:“罗哥!” 罗岳站定在楼梯口,正想如往常一般张开双臂,余光却扫到了提着人头立在后方的女人—— 他的瞳孔骤然缩紧,整个人猛地僵住:“阿燕……你怎么会在这里?!” …… 夏尔和小田杏子并肩往上走,很快来到了顶层4楼。 小田杏子也是“互济会”的成员,但表现非常平庸。夏尔之前没有与她接触过,不了解她的性情,两人一路上都没说话。 冷风顺着长廊呜呜地卷过,小田杏子趴在栏杆上朝下望:“咦,那好像是洛晚和韦格!” 夏尔闻言探出头,提起的心暗暗放下一半:“没错,是他们。” 很好,洛晚也在这间关怀所里。有灵媒在身边示警,他们的安全至少多了点保障。 “我们下去找他们吧!” “先看看这一层的大概情况。”夏尔迅速扫视四周:“无法逃脱的高层很危险,但委托开始时一般比较安全。机不可失,先抓紧时间转一圈。”这也是他选择上楼的原因。 小田杏子没有异议,二人放轻脚步穿过长廊。不知是不是错觉,夏尔总觉得身后有人,他猛地站定脚步回过头,然而背后却空空如也。 “怎么了?”小田杏子紧张地望着他:“有哪里不对吗?” “……抱歉,可能是我有点神经质。”夏尔压下不安,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过分谨慎就会疑神疑鬼,像我这样。” “如果有什么不对劲,请一定要告诉我。”小田杏子忧心忡忡地不断朝后望,“我很迟钝,总是无法第一时间感知到危险……” “别担心,起码现在是安全的。”见她因为自己情绪紧绷,夏尔心生愧疚,主动转移话题:“我曾经是一名侦探,你也许听说过我的名字。你呢?我先前好像没见过你。”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妇。”小田杏子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我和丈夫进入黄泉后,一直是他在保护我,可惜他在上个月死掉了……” “请节哀。” “大家早晚要死的,我已经想开了。”她打起精神,挤出一丝笑容,“我是悲观主义者,从不认为能够活着离开。” “但总要努力活下去。” 由于没有灯,走过露天的中庭后,长廊上有些昏暗。夏尔细心地数了两遍,发现房间数与楼下的相同:“看来每层都有10间病房、1间职工宿舍、1间杂物室和3间治疗室。整条走廊呈‘口’字,明面上有2条楼梯,两侧是公共洗手间。” 小田杏子若有所思:“我们在楼下特地看过,如果每间职工宿舍都住着2个人,那么2-4层最多也只有6个人。对比病人数目,职工未免有点太少了。” “或许病房没有住满,一楼应该有入住名单,待会儿再去找找看。” 这一层看上去很正常,夏尔和小田杏子简单转了转,正打算下楼与洛晚几人会合,隔壁的房间中突然传来一阵惨叫: “啊啊啊啊——” 二人一愣,扭头看去,小田杏子满脸惊惧:“那很像是黛莎的声音!” 夏尔唇瓣紧抿,犹豫几秒后走过去,警惕地停在传出尖叫的房间前:“黛莎,是你吗?” 门内毫无回应,他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之后趴到地上,凑近门缝往里看—— 室内的自然光不算暗,在朦胧的灰色光线里,一双脚正站在对面。 这双脚的脚跟紧贴门板,仿佛是察觉到了门外的窥视,它慢慢偏转,脚尖向前,从背对房门变成了正对房门。 夏尔瞳孔微缩,不祥的预感瞬间袭上心头。他手脚并用地朝后躲,只见一双眼睛猛然贴上来! 门后的人大头向下,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直勾勾地往外看。夏尔在她大睁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煞白的脸。 一门之隔的室内,女人卷曲的棕发乱糟糟地垂落,她的脸上凝固着深刻的惊悚,鲜血一缕缕顺着脸颊滑入发顶。 是黛莎……房间里的人是黛莎! 夏尔倒抽一口冷气,刚要起身撞门,“咔嚓”—— 伴随着骨头错位的脆响,黛莎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远,一片鲜血缓缓地渗出门缝。 “天哪!”小田杏子在一旁惊恐地捂住嘴:“怎么回事……是黛莎吗?” “……嗯。” 夏尔双手微颤,如堕冰窟。委托刚开始就罕见地出现死亡,更何况黛莎不是蠢货……看来这里出乎他意料地凶险! 他爬起来快速往下冲:“立刻去找洛晚,和她交换情报,我们一定要更小心!” …… “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在委托结束前进入这间关怀所,将濒死的妻子送了过来。” 安息关怀所一楼的草坪边,晏离语气平淡地投下了重磅炸弹,“他的妻子如果还活着,应该也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罗岳把一个与委托完全无关的活人送入了平行时空?”韦格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这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做到的?” “拜托了很多人,用了很多异能。”晏离简单地解释一句,接着就闭上了嘴。 “什么叫‘用了很多异能’?在同一个委托中,我们最多不是只能发动3次异能吗?” “晏离的意思是他找了很多人,拜托这些人用不同的异能一步步将妻子转移。”洛晚沉思道:“比如a能将活人带入异时空,b能让她免受鬼魂侵害,c能让她留在关怀所里……” 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韦格尴尬地摸摸鼻子:“抱歉,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我太惊讶了……可他妻子不是‘濒死’么,难道送到这里就能延寿?” “虽然尚未证实,但许多人认为阳世的活人进入平行时空后,身上的时光会停滞,就像我们完成委托回到黄泉后,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能瞬间愈合,并且恢复体力一样。假设黄泉是静止的,只会保留我们最完美的生理状态,一切就说得通了。” “所以他妻子可以保持濒死……但这也太可怜了,活得一点质量也没有,更别提还在这个鬼地方。”韦格啧啧地摇着头:“换做是我的话,恨不得在阳世干脆地死掉。” “人和人的追求不同。”洛晚耸耸肩:“若是他妻子依然活着,肯定知道很多信息,只要找到她……” 她的话音还没落,韦格忽地看向角落,下一秒黛莎就凭空出现! ——这是什么异能吗? 不,不对…… 洛晚的大脑飞速运转,某个可怕的猜测渐渐成型。她微微瞠目,不自觉地扬高声音,“你复生了?” 看清面前的景象后,黛莎徐徐地吐出一口气。她走到弟弟身边飞快打量了一番,确认后者安全完好,这才哑声回答:“是的。” “——这么快?!”韦格失声惊呼:“不可能,你又不是我……” “我违反了规则。”黛莎平静地打断他。尽管出师不利,她的情绪却相当稳定:“每扇房门后都贴着安息关怀所的生存规则。职工有职工的规则,病人也有病人的规则。 “我在病房里醒来,实际上却是职工。我没有原身的记忆,以为自己是一位病人,不小心在房间里停留超过了一刻钟,之后被鬼魂杀死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如果有月石,请空投给我噢~在pc端点进作者专栏,有空投月石的按钮,app似乎不可以,我没在app上找到空投月石的位置…… 月石可以买图床,放封面。除了打负分以外,我只知道这个用途- - 第342章 第342章 几人对视一眼,洛晚总结道:“看来这些规则不是故弄玄虚,想要活下去必须遵守它们。” “你们说的究竟是什么规则?”韦格急躁地拧紧眉:“我只知道自己住在301,要怎么确定是病人还是职工?仅凭这身病号服吗?” “衣领上有名字和房间号。”黛莎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臂,翻出衣领给众人看:“呶,这里绣着黛莎·罗素,404,说明我住在顶层的404室。据我观察,每一层的4号都是职工宿舍。” “你住404?”洛晚一愣:“我就是在那里醒来的。” 黛莎闻言望过去,却见她穿着白色运动服,并没有披白大褂。 “在那儿醒来不等于住在那里,你最好再确认一下。” 说话间,韦格和晏离先后脱下上衣找到了名字,“没错,确实是我们的,301、205……所以我们是病人?” 黛莎下意识皱起眉,她检查过弟弟的衣领后,垂下眼睫面露深思。 “身份应该与委托有关,职工和病人的肯定不同。”洛晚望向半空中的血色倒计时:“比起这个,更要紧的是……” “无限时间?”韦格跟着抬起头,“原来你也这样!我还以为自己出了问题。” ——是的,无限时间。 这一次的委托没有时限,倒计时是∞:∞:∞,也就是说,只要没有完成,他们将一直被困在这里。 “罗岳当初是怎么离开的?”韦格烦恼地抓抓头发:“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们需要长久地停留,总不能只在这间关怀所里吧?” “无所谓,反正我没心情闲逛。”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黛莎转眸盯着他:“我的委托是[遵守并维护安息关怀所的规则]。” 韦格的神情瞬间僵住。他惊愕地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扭过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果然。 黛莎胸口一沉,心脏直直地往下坠。尽管他什么都没讲,她却清楚,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也一样。”洛晚观察着他们的神色,心中了然:“从某方面来说,病人被职工管理,‘职工’和‘病人’是相对的。我们各自角色不同,委托很可能存在对立。 “但在这个陌生的时空中,作为外来者,大家拥有相同的目的。我希望彼此能坦诚相告,至少不要互相伤害。” “我的委托是[离开安息关怀所]。”晏离毫不犹豫道。 “……我的也是。”韦格努力调整表情,僵硬地挤出一丝笑脸,他心怀侥幸地问:“抓捕逃跑的病人不会是职工需要遵守的规则之一吧?” 黛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很遗憾,是的。” “……真的么?”他不死心地追问,又向洛晚求证:“你们会不会理解错了?” “不会。”洛晚无声地叹口气。最糟糕的猜测被证实,她心情沉重地闭了一下眼:“我记得第3条规则是‘病人们必须听从医生的话。如有病人逃离、反抗,请等待身穿红衣的工作人员到来。’” “红衣?”韦格转向姐姐:“你是白衣。” “穿红衣的或许不是人。”想到不久前的惨死,黛莎面色微白,她强迫自己回忆每个细节: “刚刚在房间里被杀时,我确定室内只有我一个,可在超过一刻钟后,忽然冒出一个红衣鬼魂。它的速度太快,我几乎立刻就没了意识,但不会错的……它穿着一身红衣。这里只有它穿红衣。” 几人闻言打量四周,果然,目之所及的不是病号服就是一身白,此外居然没有其他颜色。 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木讷的病人们或坐或卧,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除了细碎的脚步声和沙沙的风声外,周围再无声息,安静得有些压抑。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韦格低声咒骂了一句,不自觉地退到楼梯口:“我们先四处看看吧,摸清各层的布局再说。接下来2个人一组,每组负责检查2层,天黑前回到这里集合,怎么样?” 眼见其余三人没有异议,他向洛晚发出邀请:“我们一组,好吗?” 一旁的黛莎额角微跳,洛晚也惊讶地扬起眉:“和我?” “是的。你是灵媒,决不能发生意外,而我是在场人中最强壮的,正好可以保护你。”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和晏离更熟悉。”洛晚说着看向晏离,后者沉默地点点头。 “这样啊……那好吧。”韦格耸耸肩:“你们想要探索哪两层?” “楼上,我还要去找工作服。” “那么,祝你们好运。”他侧过身,“希望我们都能有收获。” “谢谢。” 目送他们并肩走上楼,直至消失在视野中,韦格方才收回目光:“我们要分头行动吗?” “一起。”黛莎冲长廊扬扬下巴,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二人轻手轻脚地拐入建筑内,走过半开放的中庭后,周围失去了自然光,眼前立刻暗下来。 一楼没有病房和职工宿舍,只有2间紧锁的办公室;拐过转角是4间档案室,连接着空旷冰冷的大厅。正中和两侧分别设有前台及咨询处,几个女人正坐在那里。 落地门外阳光明媚,但因为大厅太深太广,室内显得十分阴森。听到脚步声后,一个女人扭过头,看到是他们立即站起身:“你好,罗素先生、罗素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黛莎望向落地门,只见外面是大片的草坪,百米外围着高墙和铁门。室外没有一棵树,如果贸然出去,除非能隐身,否则无处可藏。 “我们要出去。”她镇定道:“家里出了意外,必须回去一趟。” “抱歉,小姐,根据入职时签订的协议,在安息关怀所存续期间,你们不能离开。” 黛莎与韦格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冷声道:“把协议给我们看看。” “抱歉,协议的等级是绝密,封存在第三档案室里,不能随意调取。” “那好吧。”黛莎故作失望地垂下头:“我有机会等到这里倒闭么?” 女人微笑地看着他们,并不回答。 在灰白的光线中,她的双眼直勾勾的,漆黑的眼球仿佛是玩偶脸上毫无生机的玻璃珠。她唇角上翘的弧度标准对称,宛如预设好的程序,只要没有其他指令,就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黛莎专注地和女人对视,她紧盯着对方的嘴角,微微眯起了眼。 或许是太过阴暗的缘故,她看不到女人皮肤的纹路,尤其是嘴角,在肌肉提起时本该堆叠形成褶皱,可她的面孔却过于光滑,就好像……就好像整张脸是一块有弹性的胶皮…… “喂。”见姐姐怔怔地盯着女人,韦格撞撞她的手臂:“不太对劲。” 黛莎眨眨眼,慢半拍地回过神。她快速扫视一圈,发现大家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所有人都扬高脖子盯着他们。尽管长相不同,可一张张面孔上如出一辙的刻板表情却如复制粘贴,越看越惊悚。 她无意识地后退半步,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既然这样……好吧,那我们回去了。” 察觉到姐姐的恐惧,韦格揽住她的肩,仓促道别后拐进长廊,避开了身后渗人的目光。 绕过两个转角后,黛莎的脸颊终于恢复一点血色。她脱力地靠到墙上,胸脯剧烈起伏,深深地呼吸几次后,总算忍住惊悸镇定下来。 “你没事吧?”韦格关心地凑到她面前。 “没事……只是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经历。”黛莎偏过脸,将自己难看的面色隐入昏暗,“抱歉,差点连累你陷入危险。” “和我怎么还讲这种话!”韦格失笑地摇摇头。他知道姐姐自尊心极强,于是故意大步走开,转移话题道:“除了锁着的房间外,一楼差不多逛完了,走,我们上楼吧。” 黛莎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此时天色已晚,夕阳沉沉地坠在天边,她踩着弟弟斜斜拉长的影子,望着他远比自己高大的背影,突然轻声呢喃:“换作是洛晚,决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换作是洛晚……就算她刚复生,无暇平复心中残存的恐惧,也决不会愚蠢地再次陷入危险。 “嗯?”韦格耳尖微动,他顿住上楼的脚步,疑惑地回过身,“你说什么?” 没料到低语会被听见,黛莎抿紧唇,几秒后抬起头,微笑着上前走到他身边:“最近感觉怎么样,还有奇怪的耳鸣吗?” “偶尔会有。”韦格揉揉耳朵,追问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黛莎侧眸凝望着他:“为什么会想和洛晚一组?” 韦格一愣,没想到姐姐竟会在意这种小事。 “你喜欢她吗?”见他不回答,黛莎自顾自地猜测:“确实,洛晚清纯美丽,你喜欢她很正常。不过和俞朗抢人有点难,但只要你想……我一定会帮你的。” “……你在说什么啊!”韦格愕然,“我和洛晚……我对她完全没有那种感情。我怕她遭遇危险,只是想保护她而已,真的!” “嗯?那是……愧疚?你依然对洛瑶的死耿耿于怀?” 最隐秘的心思被说中,韦格唇瓣微张,条件反射地想要辩解,但他最终垂下头,默认了姐姐的话。 “我们也是被迫的。”黛莎的声音轻柔和缓。在“哒”“哒”的脚步声中,她语调平稳,仿佛谈论的只是一只不小心被踩死的蚂蚁:“在那种状况下,如果她不死,我们会很为难。” “不,其实没有那么严重……” “‘没有那么严重’?”黛莎不容置疑地打断他:“你口中的不严重,指的是大哥死去、负债累累、人丁凋零,家族即将覆灭吗?” 韦格的唇瓣不断嚅动,数秒后难堪地垂下头:“对不起,都怪我。是我太没用。” “我们全是被迫的。”黛莎转开视线,背着光的侧脸毫无表情。她盯着前方,目光逐渐恢复冷硬:“害得洛晚孤家寡人,我同样很抱歉,可既然仇恨已经结下……就不要再做无意义的事了。” “她不会知道的。”韦格天真道:“我们确实有罪,罪无可恕,所以……” “你觉得洛晚是傻瓜吗?”黛莎可笑地扯起嘴角:“这个世界复杂神秘,一切瞬息万变,你又怎么能确定,洛晚不会得到一面能够说出真相的镜子,不会回到过去亲眼看着我们杀死她的妹妹呢?” “不会吧……”韦格的神情呆呆的,显然从没这样假设过:“黄泉中有那么多道具、那么多异能,怎么会这么巧……” “没有不见光的秘密,更何况还有陈雪茹这个知情者。”黛莎的面容非常平静,笃定得好似预知了未来:“我从不认为洛晚会永远不知道。她绝对会在某一天发现真相,然后狠狠地报复—— “她绝对会杀死我们,一次次地不停动手,直到我们彻底死去。” 也许是她把“死”说得太轻易,韦格指尖微颤,忽地生出一股巨大的惶恐。他有勇气面对鬼魂,能够坦然地走上末路,但若是对象换成洛晚…… 只是想一想都无法接受。 仿佛她比鬼魂更可怕。 他失魂落魄地盯着台阶,日光渐渐西移,明亮的瓷砖变得暗淡,又在昏黑中显出一种刺目的惨白:“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呢?” 黛莎轻声重复,面孔隐在幽暗中,神情难辨。 此刻太阳完全落山,他们也走完楼梯来到了2层。韦格被黑暗沉沉包围,正浸在恐慌与忧虑中,冰冷的右手忽而被姐姐握住:“不要再想了,顺其自然吧。先渡过眼前的困境,其他事总会有办法的。” ——比如,提前解决掉未来的隐患。 韦格怏怏地“嗯”了声,徐徐地吐出一口气。他回握住姐姐的手,几秒之后低低道:“假如洛晚真要报复,我会承担所有责任。是我动的手,是我和陈雪茹合谋的,所有事都是我做的,一切与你无关。” 黛莎闻言侧过头,她望着弟弟坚毅的轮廓,眼底罕见地流淌出暖意。 ——她怎么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呢? 他是她最珍贵的宝物,别说杀一个人,就算要杀死十个人、一百人、一千人,只要能让他安稳地活下去,即便要毁灭世界,她也决不会犹豫。 “走吧。”黛莎弯起眼睛,温柔地笑了笑:“抓紧时间,天黑后就要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加了700多字,左改右改,终于改好了~ 这个副本会确定很多配角的关系,嗯! 第343章 第343章 洛晚和晏离并肩走上楼,离开了韦格的视线范围后,前者暗暗地松口气。 “抱歉,没和你商量就选了高层,害你不得不陪我冒险。”她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和罗素姐弟不太熟,点头之交而已,可罗素先生刚刚太热情了……我没有说他不好的意思,但在身份不同的情况下,所有异常都值得警惕。” 晏离闻言偏过脸,微微挑起眉,尽管没出声,洛晚却读懂了他的疑问:“我知道你也是病人,不过比起他,我当然更相信你。” 说话间二人来到3楼,洛晚的脚步停顿一瞬:“分头行动吧。你留在这里,我去4楼。” 眼见晏离不赞同地皱起眉,她补充:“你的委托是逃出去,而我的职责是抓你回来。这种时候恐怕很难信任彼此,还是分开比较好。” 晏离摇摇头,正要说话,另一侧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蹬蹬”的跑动和粗重的喘息,2道人影拐过转角,惊惶地向这边奔逃—— “夏尔?!”看清来人后,洛晚惊讶地睁大眼:“怎么了?” 夏尔来不及回答,抬手比了个“下楼”的姿势。虽然并没感应到鬼魂,洛晚却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四人迅速冲下去,回到了不久前和罗素姐弟分别的地方。 洛晚打量着他们的穿着,判断两个人都是职工,“你们遇见了什么?” 小田杏子茫然地看向夏尔,事实上她什么也没看到,完全是跟着对方行动的。 夏尔慌张地环顾四周,确定这里没有危险后,迫不及待地问:“你感觉到了吗?” 洛晚很少见他如此狼狈,她发散感知仔细查探,片刻后疑惑地摇摇头:“没有。” “怎么会!”夏尔狠狠捶了一下墙壁。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后笃定道:“不会错的,我背后绝对跟着什么……我从镜子里看到了!” “你看到了什么?”洛晚狐疑地扬起眉。以夏尔的性格和经历,即便撞鬼也不该如此失态。 “……我看到了鬼魂。”迟疑几秒后,夏尔偏过脸,声音艰涩地重复:“总之,309室有问题。” 洛晚沉思片刻,追问道:“请再想一想,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或者说,是什么让你觉得身后有鬼?” 夏尔不解地望着她,只听洛晚分析道:“如果把大脑比作处理器,那么眼、耳、口、鼻、皮肤等就是我们了解外部的工具。处理器需要获得外部信息才能反馈结论,你决不会无缘无故地认定身后有鬼。 “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闻到了什么?摸到了什么?当时你正在做什么?发现异常后,你确认过吗?周围真的只有你一个吗?” 夏尔努力回忆,然而恐慌却让本就不清晰的记忆更加模糊,他烦躁地捂住脸:“我看到了,在镜子里……” 沉默数秒后,就在洛晚以为他不会再想起什么时,夏尔却低低道: “在镜子里,我看到身后悬停着一件衣服。” 同一时间,黄泉11层。 俞朗、林肆、陈雪茹、莫梨、西索、洛红花等人来到了一座与世隔绝的村子里。 所有人的委托都一样:[在捉鬼游戏中获胜至少一次。] “捉鬼游戏是什么啊……听上去就很阴森。”洛红花抱紧双臂,小声抱怨:“按照字面意思,如果今天赢了游戏,那今天就能离开咯?” “是的。”西索抬眸张望一圈,脑中迅速有了计划,“问清捉鬼游戏的内容,接着快速进行一次。游戏必然有输有赢,看看获胜者是不是真的能回黄泉,输掉会不会有惩罚。” 众人没有异议,于是大家散开,各自去打探消息。林肆本想去找莫梨,可一眨眼对方就没了踪影,他茫然地扫视身周,只能随意选个方向,刚要抬步离开,衣领却被从后拽住—— “你跟我走。” 讨厌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不满地挣开钳制:“你要干嘛?” “两个人结伴更安全。”俞朗借助身高优势,不容分说地揽住他:“走,陪我。” “把手放下,拉拉扯扯的好恶心!”林肆嫌恶地走开几步,离他足有2米远:“你不敢单独行动?” “那倒不是。”俞朗散漫地耸耸肩:“我只是认为该保护你,不能再有人死去了。” ——“再”…… 他语焉不详,林肆却罕见地敏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抿住唇瓣,犹豫后坚决地站定脚步:“我会保护好自己,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不能和你同行。” “要去找莫莉?” 林肆闻言惊讶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如果连你都看不穿,我就可以去死了。”俞朗暗暗地翻个白眼:“想去朝她要回[瘟疫]?” 林肆沉默地点点头。 “……你竟然真这么想?”俞朗满脸稀奇,仿佛在观赏某种神奇生物:“你以为她会乖乖交还?哦,不,连‘交还’都谈不上,毕竟你当初是自愿赠予的。” “她不同意也没关系。”林肆忍不住反驳:“我相信她,她一定不会轻易引发灾难!” “真相信就不会多此一举了。”俞朗嘲讽地轻嗤一声,转而严肃道:“不要去找她,不要横生枝节。虽然我不是什么好心人,不过既然凑巧遇到了你,就有义务把你带回去。应付鬼魂已经够麻烦了,我可不想再面对一些乱七八糟的纠葛。” 林肆固执地站在原地,浑身透露出“我要去”“不和你走”“少管我”的倔强气息。俞朗见状头疼地按住额角,语气更加严厉:“你了解莫莉·克隆博这个人吗?你才与她认识多久?你以为她对你笑一笑,你们就是朋友了吗? “你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吗?你知道她杀过多少人吗?贸然跑去索要异能,万一她认为这是洛晚指使的呢?你想为洛晚增加一个敌人吗?” “不会的……” “不会?”俞朗的目光锐利逼人:“你凭什么替她保证呢?” 林肆下意识握紧双手,唇瓣绷成了一条线。他和俞朗僵持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喂——” 俞朗瞪着他的背影低骂一句,想要袖手离开,然而却到底不放心,只能不情不愿地追上去…… …… 洛晚4人再次来到了3楼。 压下起伏的心绪后,夏尔对刚刚的失态十分窘迫,于是主动提出带路,再去309室看一看。 4人来到3楼的楼梯口,洛晚对晏离和小田杏子道:“这层可能有危险,我建议你们去楼上,最好能摸清各个房间的布局,不过安全第一。” 小田杏子看向晏离,见他毫无异议地接受了安排,便也顺从地点点头,“好,我一定会尽力的。” 简单地道别后,双方分开,她跟在晏离身后,一路沉默地爬上了楼。 与爱热闹的洛红花不同,晏离从不社交,虽然进入黄泉的时间不短,却有很多人都没见过他。小田杏子凝望着他的背影,沉思片刻后扬起笑脸,快跑上前与他并肩:“呐,你是洛晚的朋友吗?我看你们好像很熟,真羡慕啊!” 晏离垂眸盯着台阶,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洛晚和夏尔是朋友,你和洛晚又是朋友,大家都那么厉害,只有我……” “我去那边。” 晏离打断她,伸手向左指,不等她回答就自顾自地走开了。 小田杏子尴尬地站在原地,胸脯剧烈地起伏。她阴鸷地眯起眼,用力攥紧拳,指甲深深地抠进掌心,带来一阵不容忽视的刺痛。 ——为什么要瞧不起她? 那个瞧不起她的人明明已经死掉了,可为什么仍然有人瞧不起她?! 夕阳沉没,日光渐暗,在灰白的光线中,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晏离消失的方向,半晌后忽而提起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不远处,已经拐过转角的晏离猛地回过头,警觉地环视四周。或许是神经太紧绷,他突然莫名地感到惊悚,似乎有双眼睛正满怀恶意地注视着他…… ——是错觉吧? 他放慢脚步定定神,来到长廊尽头后,推开了手边虚掩的门。 除一楼外,每一层都有10间病房、1间职工宿舍、1间杂物室和3间治疗室,另外还有2个公共洗手间。晏离走进房间,只见靠墙立着一面四层铁架,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正是4楼的杂物室。 室内没有窗,目之所及昏黑蒙眬。他摸索着往前走,勉强能看清周围物体的轮廓。 铁架上空荡荡的,狭小的房间里杂物不多,确认没有异常后,晏离正要出去,身边忽然有东西闪烁一下。 ——那是什么? 他弯下身仔细摸索,捡到了一块小圆镜。晏离带着它走出来,迎着光举高手臂,只见巴掌大的镜面上灰扑扑的,模模糊糊地映出他的影子。 想到几秒前看到的光点,他疑惑地皱起眉,正打算再进杂物室找一找,镜子中却忽地多出一抹鲜红—— 一个没有头的红衣人突然从他背后冒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4章 第344章 306号病房内,昏黄的烛火幽幽闪烁,罗岳、苏雨岚和徐燕面对面地坐在病床边。 人头皮球安静地躺在床下,徐燕身后的被子微微隆起,聋哑儿童小佑正缩在里面。 罗岳定定地凝望着妻子,心头百感交集,担忧、愧疚、恐惧、羞惭,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他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好久不见了,阿岳。”徐燕笑眯眯地歪歪头,布满红斑的右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更显狰狞:“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又有委托了吗?” 没料到她知道得这么多,苏雨岚惊讶地抬起眼,又扭头去看罗岳。 “……是的。”罗岳喉结微动,嗓音沙哑:“现在我和你一样是病人,必须活着逃出去。” “出不去呢?会死吗?” “不会,但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那不是很好么?”徐燕弯起眼睛,笑容扩大:“我们永远在一起,每分每秒,每日每夜,直到化成白骨也不分离,难道你不愿意吗?” 她的双眼反射着烛光,看上去明亮又妖异。罗岳下意识侧过脸,莫名不敢与妻子对视:“可你需要阳寿活下去。” “把你的分我一半呀。”徐燕理所当然道:“这里无聊又乏味,没必要活那么久,让我想想……一年,不,半年,再花半年感受一下这个世界,我们就可以去死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苏雨岚忍不住反驳:“为了活下去,我们如履薄冰,担惊受怕,好不容易走到现在,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如果现在去死,之前捱过的那些苦又算什么?” 徐燕一眨不眨地盯着罗岳,仿佛其他人不存在。眼见罗岳不出声,她温柔地催促:“你是怎么想的呢,阿岳?” “我……” 罗岳闭了一下眼,硬起心肠果决道:“抱歉,我不能留下来陪你。我必须要出去,我还想让我们继续活下去。” “这样啊……”徐燕失落地垂下头,她抿住唇瓣,忽然问:“你了解插管治疗吗?” 罗岳一愣:“什么?” “人在死前往往处于脱水状态,呼吸衰竭,肌肉松弛,家属为了延长生命,不得不为病人插管。 “无法吞咽食物,就将长长的鼻饲管捅入咽喉,穿过食道,插进胃里;无法呼吸,就将气管导管插入喉咙,过程中可能会打落牙齿,导致黏膜出血;无法小便,就将导尿管插进膀胱深处,还要注射生理盐水进行固定,另外还有深静脉输液、引流管、动脉置管…… “你知道那有多痛苦吗?” “噼啪!” 蜡烛爆出了一捧火花,烛光受惊地摇曳,周围瞬间暗下来。 徐燕缓缓牵起唇角,她神情温和,语调轻柔得宛如叹息:“这里住着许多濒死之人,我恰巧旁观过几次抢救,看到了他们痛苦的模样。求生不得,求死无门,假如我有那一天,绝对会希望立刻死去。” 她望着跳跃的烛火,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可现在的我,和被迫插管维生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罗岳唇瓣微颤,眼中蕴藏着深重的悲伤。他胸口沉甸甸的,自责与绝望如潮水般上涌,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几乎让他无法喘息。 “阿燕……” “啊啊啊啊!” 外面忽地响起一声短促的尖叫,罗岳下意识站起身,优柔的愁绪立即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惊恐。 “是男人的声音。”苏雨岚如同惊弓之鸟,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还有跑动声……他下去了!” 罗岳侧耳倾听,大步走到门边,“咔嚓”一声扭开了锁。 在即将踏出房间时,他好似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担忧地望向徐燕。 后者依旧安稳地坐在床边,丝毫没被惊叫影响,罗岳甚至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 “快走呀!”见他堵在门口发呆,苏雨岚焦急地推了他一把:“这层不安全,我们赶紧下去!” 罗岳张了一下嘴,犹豫一瞬后又闭上。他下定决心扭过脸,一言不发地冲出去,眨眼就消失在长廊上。 灰暗的天光从门缝漏入,斜斜拉出了一条长影,徐燕直勾勾地盯着房门,上翘的嘴角慢慢垂落。 “阿岳——” 她轻声呼唤,又像在自言自语:“你不愿被困在这儿,为什么会觉得我想待在这里?” 她身后的被子动了动,一只枯瘦冰冷的小手从内伸出,轻轻扯住了她的衣角。 “放心,我不会轻易离开的。”徐燕握住那只手,面无表情地沉思道:“我得好好想一想……” …… 时光回退,7分钟前。 目送晏离二人上楼后,洛晚和夏尔分头行动,洛晚独自去了309室。 这是一间空病房,窗帘半掩,光线阴暗。点燃室内的蜡烛后,她立刻去找门板上的规则—— [安息关怀所入住守则]: 1.每晚22:00后不能离开房间。 2.登记在册的病人只有死后才能出院。 3.病人们必须听从医生的话。如果逃离、反抗,必将受到惩罚。 与职工守则比,病人的规则明显简洁许多,洛晚一边思考这种不同,一边举着烛台四处探寻。 自从成为灵媒后,她的感知能力日渐强大,虽然有时会慢半拍,但却极少出现偏差。夏尔刚刚的惊惶绝非作假,他也没有撒谎的必要,可比起对方模糊的记忆,洛晚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或许是鬼魂并无恶意,或许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利用一些小机关,完全能让衣服飘到半空,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恐吓?威慑?暗示他们不要深究这里的秘密? 无数猜测划过脑海,洛晚打开衣柜,果然在里面找到一件白大褂。她放下烛台,翻出衣领,只见上面绣着“洛晚,404”。 ——居然凑巧是她的衣服。 总算确定了身份和宿舍,洛晚暗暗地松口气。她又在室内转了几圈,特地去卫生间照了镜子,这才披上外衣走出去。 夏尔正站在楼梯口,看到她后急切地迎上来:“怎么样,找到了么?” “嗯,就是这件衣服,正好是我的。”洛晚指指白大褂,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此外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吗?”夏尔失魂落魄地后退几步。他无力地靠在栏杆上,说不清是放松还是沮丧:“看来是我的问题,是我看错了,是我……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洛晚摇摇头,纠结几秒后试探着问:“你真的只看到了一件衣服吗?” 夏尔额角微跳,颇为警惕地望着她:“你是什么意思?” “抱歉,我无意冒犯,只是觉得以你的经历和性格,刚才有些反应过度。” 夏尔闻言转过身,对着虚空吐出一口气。洛晚凝望着他的侧脸,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出声、打算再次道歉时,只听他语声落寞地道:“是的,你没猜错……其实我还看到了我的妻子。” ——夏尔的妻子? 洛晚一怔,不自觉地皱起眉。 尽管没见过这位夫人,她却对她印象深刻。如果她没死,夏尔就不会悲伤地前往阳世,不会在遇到林肆后遗失卷轴;如果林肆没有打开卷轴,就会因为心脏病死在那天凌晨,也不会阴差阳错地成为[替身]。 夏尔不清楚她的想法,既然已经吐露了真相,他干脆和盘托出:“我妻子死在黄泉6层,为了让她安眠,我将她放入了[永生石棺],这样她就不会变成鬼魂。” “[永生石棺]?”洛晚被这个道具吸引了注意:“它的作用是什么?防止人死后变成鬼吗?” “不,它能使时间静止,通常被用来拯救濒死之人。只要睡进这口石棺,生物的状态就会停滞,就算只剩半口气也能吊住,直到再次被唤醒。” 夏尔说着悲哀地叹口气:“我把妻子的尸体放到里面,至少能保证她暂时不会变成邪恶的存在。若是我在未来死去,[永生石棺]失去主人……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你们的感情真的很好。”洛晚由衷地感叹。人死如灯灭,一旦死掉就像烧尽的残烛,失去了价值。大部分人都不会把珍贵的道具用在死人身上,毕竟那没有任何意义。 “可惜我太没用了,只能在她死后这样做。”夏尔苦笑着摇摇头,“所以,你能理解吗?突然在镜子里看到她的心情……” “我懂。”洛晚垂下眼,眸光黯淡。假如她猝不及防地见到爸爸,见到弟弟、妹妹……和陆哲,大概也是同样的反应吧? “我没办法接受她变成鬼魂,所以没在第一时间说出真相,以至于给你带来了麻烦……” “没关系。”洛晚打起精神,望向楼上:“晏离和小田杏子怎么还没下来?” “确实有点久。”夏尔闻言跟着仰起头,“在与你们会合前,我和小田小姐进行过简单的搜查。我从2楼醒来后往上走,在3楼遇见了她,一路摸到4楼,听到惨叫后透过门缝看到了罗素小姐的惨死,惊慌失措地朝下逃;结果小田小姐一脚踩空,狠狠地摔到缓台上,于是不得不躲入楼梯口虚掩着门的309室。 “我们趴在门口倾听,外面却完全没声音。你知道的,委托者死后会有短暂的‘安全期’,所以我在室内转了转,毫不设防地走进洗手间,结果在镜子里看到……” “啊啊啊啊!” 短促的尖叫忽而响起,伴随着“蹬蹬蹬”的跑步声,晏离白着脸冲下来! 几乎在同时,洛晚的瞳孔骤然缩紧,猛地仰头朝上望。 “怎么了?”夏尔警觉地直起身子:“这么快又出状况了?!” “快跑!” 晏离迅速掠过他们,带起一阵阴冷的风,夏尔和洛晚条件反射地跟着跑。然而在跑下几级台阶后,洛晚忽地顿住脚步,她扬声高喊:“小田杏子!小田杏子,你在哪里?快跑——” 尖锐的叫声层层回荡,在这幢“回”形建筑内重重叠叠。洛晚没有等来小田杏子,反而看见罗岳和苏雨岚从另一头冲出。 “快走!” 罗岳一把拉住她。尽管不了解缘由,但眼下显然有危险,他才不关心什么小田杏子,灵媒的安全更重要。 几人仓皇地逃下楼,很快消失在楼道里。而在某间幽暗的病房内,被记挂的小田杏子神情庄重地跪坐着,虔诚地割破手腕,看着鲜血一滴滴滑落,“啪嗒”“啪嗒”地打在镜子上。 椭圆形铜镜十分古朴,四周雕着繁复怪异的花纹。鲜血落向镜面后尽数被吸收,一缕黑烟随之逸出,凝成了一道人形剪影。 小田杏子恭敬地垂下头,低眉顺目,隐含疯狂:“大人,我遇到洛晚了。我们被关在同一幢建筑里,不完成委托就无法离开。” 人影低低地“嗯”了声,并没多言。 “接下来要怎么做?”她难掩激动地抬起头:“要动手吗?什么时候?您很想要她的命吧,现在正是好时机!我保证……” “你在安排我做事吗?” 熟悉的声音冷酷地打断她,小田杏子敬畏地闭上嘴,“对不起,大人,是我太不稳重了,我真该死!” 人影微不可察地扭了一下头,像是在不屑地睥睨她,又像在考虑后续方案。 时间一点点流逝,周围彻底沉入黑暗。不知过去多久,就在小田杏子按捺不住,鼓起勇气想要悄悄窥探时,头顶终于再度传来命令: “继续观察,不要心急。没我的允许不准动手,务必要保证万无一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5章 第345章 黄泉11层,不知名的闭塞村落内。 由于时间流速不同,黄泉10层只过去几小时,这里却已经到了午夜。 经过调查,俞朗等人发现整个村落呈圆形,中央是座鼓起的土丘,上面覆着一层茂密的树林。树林未经开发,罕有人迹,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如同连绵的深色巨伞,在夜色中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捉鬼游戏”正是在此举行。 “你们确定要参加吗?”组织游戏的村长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烛火将他苍老的面孔映照得沟壑纵横。 俞朗、林肆、莫梨和陈雪茹对视一眼:“是的,我们参加。” “好,那我再复述一遍规则——” 村长说着侧过身,举高灯笼照向背后的密林: “‘捉鬼游戏’每次需要10人,其中的1人充当‘鬼’。‘鬼’要捧着这个坛子,坛子里有10个布袋,9个中装着白菊花,剩下1个布袋里是1根骨头。 “游戏开始后,所有人都要披上长袍,戴好鬼面具,整个过程中不许讲话,也不准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当鬼的玩家先进入树林,‘鬼’要在10分钟后再进去。每当有2个人相遇,必须击掌后才能继续前进;若是凑巧遇到‘鬼’,则要从坛子里摸个布袋,如果选中了骨头,就要接过坛子成为新的‘鬼’,并把骨头重新放回去。” 俞朗闻言望向他脚边的坛子,只见坛身黑乎乎的,差不多有半米高;坛口仅能伸进一只拳头,很难作弊看清里面的东西。 ——只能凭运气选布袋吗? 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大脑飞速运转。一旁的村长缓缓扫过几人,牵起嘴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就这样不断偶遇、不断拿出布袋,据说在过程中会混入真正的鬼魂。如果真正的鬼魂选中骨头,游戏立刻结束,鬼魂获胜;如果最后白菊都被选走,则算10名参与者胜。” 林肆拧起眉,掰着指头数了数:“所以,参与游戏的是11人?” “确切地讲,是10个人和1个鬼。”村长放下灯笼,费力地弯腰抱起坛子:“好了,你们快点决定一下,由谁来做‘鬼’?” 几人对视一眼,一位凑数的村民提议:“手心手背吧,这样公平点。” 由于是首次进行游戏,大家都很谨慎。经过几轮筛选后,最终确认由莫梨当“鬼”,其余9人分散到不同方向,等待村长宣布开始。 年迈的村长背光而立,如同一道漆黑的剪影。静立数秒后,他“啪”“啪”地拍了两下手,清脆的击掌声划破深夜,幽幽地回荡在树林间。 众人无声地披好斗篷,戴上了狰狞的鬼面具。木质面具沉甸甸地遮住了视线,俞朗仔细调整好角度,提起灯笼转眸望向西索。 后者冲他郑重地点头:“外面就交给我吧。” ——为了了解情况,避免全军覆没,商讨后决定第一轮游戏由智囊俞朗、身体素质最好的林肆、武力值最高的莫梨和灵媒陈雪茹参加。捉鬼游戏的重点是“鬼”,此轮游戏的目的是摸清鬼魂出现的规律,输赢反倒不重要。 在游戏期间,西索、洛红花与其他人分散在树林外,监视各处异常,判断整个村庄与鬼魂的关系。 “咔嚓。” 枯叶被踩断,发出细碎的哀鸣,俞朗放轻脚步走入树林,沉思片刻后扔开灯笼,悄悄躲到了大树后。 不存在只凭运气的事,选布袋时绝对有猫腻,只是他还没想到。 究竟是什么呢…… …… 同一时间,黄泉10层。 洛晚几人先后冲到外面,正好遇上了罗素姐弟。 看到他们狼狈的模样,韦格立刻紧张地左顾右盼:“怎么了?发生了什么?这里有危险吗?” “我在顶楼捡到一面镜子,从镜子里看到一个红衣人。”晏离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脸上依然残存着恐惧。 “我也感到顶楼不对劲。”洛晚担忧地仰起头:“但小田杏子还在那里……” 黛莎闻言扫视一圈:“要么她没死,要么复生在了其他地方。” “小田女士自称是家庭妇女,在黄泉中颇为低调,我认为她如果直面鬼魂,侥幸脱逃的概率不高。”想到与对方短暂的相处,夏尔严谨地补充:“当然,不排除她拥有厉害的异能或道具。” “她的死活不重要,你们的委托都是什么?”罗岳环视众人,敏锐地发现大家分别穿着白大褂和病号服:“身份是医生和病人?这两者有区别吗?” “有的——” 黛莎简单为他说明情况,顺便分享了刚刚的发现:“所有职工入职前都签过协议,在安息关怀所存续期间不能离开。协议的等级是绝密,封存在第三档案室里,我和韦格没有权限调取。” “谢谢,你们辛苦了,明天我和其他职工会再去试一试。”洛晚回忆着委托开始后发生的种种,提醒道:“根据大家的经历,接下来尽量不要违反规则,另外注意红衣人。” “那我们的委托怎么办?”苏雨岚焦躁地皱起眉:“虽然拥有无限时间,可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只要一想到徐燕,想到和她同处在一幢建筑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她就浑身不自在。 “关于委托……”洛晚沉吟一瞬,保守道:“目前我还没什么想法,恐怕要再观察几天。” 众人面面相觑,黛莎意有所指地看向罗岳,“职工需要维护规则,这看上去很简单,实际却遥遥无期;病人必须逃出这里,似乎比职工危险得多,其实却更容易成功。” ——只要有人肯去试一试。 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洛晚的目光在罗岳、韦格和晏离身上转了一圈:“情况未明前,我还是建议三思而后行。另外,安息关怀所中只有我们8位吗?” 这次来到黄泉10层的一共9个人,除他们外,还有亚当不知所踪。 同为西索·罗贝尔效力,罗岳与亚当的关系不错:“亚当在阳世是fbi探员,个人能力非常强,很受公爵器重。他生性谨慎,从不轻易行动,可能正潜伏在某间病房中。” “他若是也在,最好明天能碰个头。” 此刻夕阳早已沉没,夜幕降临,病人们陆续回了病房。长廊上偶尔有职工路过,行色匆匆地回到宿舍。 “回”形建筑四面合围,把天空切割成狭窄的暗块。黑暗沉沉地铺开,整间关怀所慢慢陷入沉睡,只剩他们还在外面。 “我们也回去吧。”韦格的汗毛微妙地竖起,他下意识环抱双臂:“22:00后不许离开病房吧?这里没有表,也不知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顶楼尽头有个巨大的座钟。”夏尔抬手朝上指,“你们没听到钟声吗?不久前才敲过8下……” “当”“当”“当”…… 他的话还没说完,低沉的钟声再次响起。不知是不是错觉,洛晚觉得它越敲越急,无端令人心烦。 “9点?我没听错吧?”钟声停止后,韦格惊讶地望向姐姐:“太阳刚落多久,怎么就9点了……” “我们最好马上回去。”黛莎严肃地打断他:“假如这里的时间以钟声为准,流速很可能与外界不同,一小时或许比我们以为的要短!” ——“假如这里的时间以钟声为准”…… 洛晚的脑中灵光一闪,有什么迅速从心头划过,然而她无暇细究,匆匆约定明日再会后,几人便飞快回到各自的房间。 洛晚和黛莎住在一起,二人一前一后地回了404室。反复读过门上的规则后,黛莎眉头微蹙:“22:30我们还要去查房。” “可以趁机看看病人们的情况。” “你认为会有危险吗?” “我不知道。”洛晚耸耸肩。她揉着额角靠在床头,尽管委托刚开始不久,她却感到格外疲惫。 为了驱散睡意,她主动挑起话题:“你了解关怀所的职能么?” “应该和医院差不多,不过服务更细致。”黛莎随口回应。她沉思着坐到床边,仍在思考规则背后隐藏的深意。 “说起来,委托前我看过一本漫画,是山本凉幸自杀前的遗作,名字是《在你背后》,背景也是在关怀所。主角背后跟着恶鬼,可他自己看不到,其他人似乎有所察觉,不过漫画中没有明示。经历过种种怪诞后,主角慢慢变得疑神疑鬼,可惜这个故事没有结尾,我很好奇山本先生会怎么画。” “估计是突然获得圣器,然后主角大杀四方吧,男生喜欢的都是这种东西。”黛莎漫不经心道。她见洛晚脸色苍白,眉眼疲倦,忍不住劝说:“你先睡一会儿吧,22:30我喊你,别把身体拖垮了。” “嗯?我看起来很差么?”洛晚不好意思地摸摸脸:“抱歉,害你担心了,其实没事的……那我就先休息一下,待会儿再换你。” “嗯。” 见她毫无防备地闭上眼,想到弟弟必须逃出这里的委托,黛莎暗暗握紧拳,不笑的面孔有些冰冷。 ——职工必须要遵守规则,抓捕逃跑的病人,那么……假如他们全部消失,是不是就没人再管了? 弟弟是不是就能顺利逃离,完成委托回到黄泉? 也许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善,洛晚眼睫微颤,眉头不安地皱紧。黛莎不动声色地转开视线,压下杀掉她的冲动,徐徐吐出一口气。 再等等,不能急,洛晚的阳寿很足,光死一次必定不够,她要好好计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6章 第346章 就在洛晚抓紧时间休息时,黄泉11层中,“捉鬼游戏”已经开始,林肆老老实实地提着灯笼,在树林里四处闲逛。 他知道自己不聪明,所幸也没人对他抱有希望。他不在意游戏的输赢,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咔嚓”“咔嚓”…… 枯叶被踩断的碎响重叠交错,在昏黄的光晕中,一道披着斗篷的身影迎面走来。 ——这么快就遇见其他人了? 林肆诧异地睁大眼,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他仔细回忆着老者的话,想到对面的可能真是鬼魂,不禁紧张地屏住呼吸。 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幽暗的天光零星漏入。林肆眯起眼抬高灯笼,然而此刻疾风骤起,火苗“扑啦”“扑啦”地闪烁几下,映照得身边树影幢幢,反倒愈加阴森。 对面人显然也很警惕,同样抬高灯笼企图确认他的身份。双方站在原地对峙了一会儿,林肆深吸一口气,率先抬步走过去。 “咔嚓”“咔嚓”“咔嚓”…… 由于一直无人清理,泥土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如同陷入沼泽。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随着靠近,对面人的身影逐渐清晰,绘有暗红色花纹的恶鬼面具在摇曳的烛光中格外狰狞。 对方沉默地盯着他,半晌后谨慎地伸出手。林肆注意到他指节粗大,皮肤黑黄,配上高壮雄伟的身材,明显是个男人。 同行的俞朗双手修长,高挑白皙,那么……这是被拉来凑数的村民? “啪!” 他抬手与对方相击,不知是不是错觉,这道击掌声似乎格外大,仿佛传遍了整个树林,宛如惊雷般劈在心头。 林肆指尖微颤,汗毛微妙地竖起,猛然生出一股位置暴露、被某个恐怖存在发现的错觉。 双方擦肩而过,各自继续前进。他紧紧地攥着灯笼,呼出的冷气扑在面具上,凝成水雾黏着皮肤,耳畔全是放大的心跳和喘息。 不知过去多久,惊悚稍褪,林肆换另一只手提灯笼,这才发觉掌心发潮,满是冷汗。 “捉鬼游戏”,果然邪门…… …… “洛晚,该起床了,我们还要去海洋公园呢!” ——是谁? 洛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出神。身上盖着馨香柔软的薄被,可爱的卧室里洒满阳光,她茫然地坐起身,怔怔地打量精心布置的卧室,感到陌生又熟悉。 “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呢!”肩膀被嗔怪地轻拍几下,一个女人笑眯眯地展开一件连衣裙:“呶,之前逛街时你一直盯着它,喜欢吗?” “……喜欢。” “那就好。” 女人将裙子扔给她,忙忙碌碌地整理房间,接着催促她起床吃饭。洛晚懵懂地换好衣服,循着食物的香气来到厨房,看到一个男人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煎牛排。 听到脚步声,男人回头冲她一笑:“稍等几分钟,你先去餐桌边坐好……对了,帮我把水果拿过去。” ——洛城。 洛晚的脑中忽地闪出这个名字。 她呆呆地盯着男人,喉头微哽,眼眶发酸。机械地端着水果找到餐桌,正在桌边闲聊的少年少女微笑着对她打招呼:“早上好,姐姐。” “洛飞,洛瑶……” 洛晚的唇瓣不停颤抖,忽而捂住胸口深吸一口气。泪水大滴大滴地涌出眼眶,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了—— 因为这正是她从未有过、梦想之中求而不得的家。 “……喂,醒醒,洛晚,醒醒!” 胳膊被人用力掐了一把,洛晚迷蒙地睁开眼,昏黄的烛火瞬间映入眼帘。 阳光、床铺、家人尽数消失,她头痛欲裂,扶着额角坐起身,发觉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冷汗。 “你怎么了?”黛莎探究地望着她:“我喊了你很久都没反应,于是只好狠狠掐你……做噩梦了么?” “噩梦?不……是难得的美梦。” 洛晚压下起伏的心绪,故作轻松地扯起嘴角:“偶然梦到了一些我以为自己不在意的旧事。现在大概是什么时候?我睡了很久吗?” “差不多快一小时……” 黛莎的话音还没落,顶楼的巨钟再次敲响,“当”“当”“当”…… 整整响了10声。 两个人对视一眼,“果然是22:00。” “可要怎么确定22:30?”黛莎忧虑地皱起眉:“这里没有表,楼上的座钟又只有整点才报时……难道靠数秒?” “应该会有更准确的提示。”洛晚下床倒了一杯冷水,坐到桌边慢慢啜饮。她徐徐地吐出一口气,纷杂的心思渐渐沉淀:“比起时间,我更好奇这一次的委托——你觉得要怎么做才算完成?” “如果按照字面意思遵守规则,恐怕到死也完不成。”黛莎坐到她对面,秀美的面容在火光下毫无表情:“我进入黄泉的时间不算久,没遇见过无限倒计时,你呢?” “倒计时只是烟雾弹,不会对结果产生任何影响,对此我已经有想法了。” 洛晚眉眼镇定,丝毫看不出刚刚的脆弱。黛莎闻言挑高眉,惊疑不定地望着她:“什么叫‘倒计时只是烟雾弹’?你想到什么了?” 她们一直在一起,她怎么不知道这家伙发现了什么? “总之时间不重要,回归到委托本身——仅仅靠[遵守并维护安息关怀所的规则],我们要怎样才能结束?” “我不知道。”黛莎烦躁地扭开脸:“或许……偷偷溜出去?既然病人能逃,我们作为职工自然也可以!” “可我不觉得逃跑会成功……”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尖利的怪笑突然炸响,洛晚和黛莎猛地站起身,绷紧神经环顾四周。 “嘎嘎嘎嘎,该工作了,该工作了!” “什么啊……”黛莎眉头紧锁,无意间瞟向墙壁,被上方的怪东西吓了一跳:“你看那里!” 洛晚顺着她的手指抬起头,只见墙壁上弹出一只暗色的鸟,此时正扑扇着翅膀哇哇乱叫,“嘎嘎嘎嘎,该工作了!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她举高蜡烛想要细看,然而烛火实在微弱,只能勉强看清怪鸟的轮廓。它的双眼由宝石镶嵌,无数截面反射着跳跃的火光,妖异得好似一件活物。 黛莎不愿多看这只不祥的鸟。她走到门边扭开锁,哪知“咔嚓”一声后,尖锐的笑声戛然而止,怪鸟收起翅膀缩回墙壁,室内再次归于沉寂。 “看来是个半点机关,专门用来提醒我们的。”洛晚端起烛台跟在她身后:“不过,十点整的钟声刚过,半小时没有这么短吧?这里的时间流速果然不对,我们要尽快适应。” 黛莎沉默地点点头,望着眼前漆黑的长廊,不自觉地握紧了手。 “一起走还是分头行动?” 尽管不愿与洛晚同行,可为了安全,她不得不装出依赖的模样:“当然是一起,万一出意外也好照应。” 洛晚闻言主动上前带路,发散感知仔细查探。除了职工宿舍外,2-4楼每层都有10间病房、1间杂物室和3间治疗室。晏离曾在杂物室中遇到过危险,因此她特地选了远离杂物室的一边。 或许因为是顶楼,大部分病房空置着,只有2间住了人,其中的407室房门虚掩。礼貌地打过招呼后,洛晚推门迈进去,黛莎紧紧跟在她身后。 室内没拉窗帘,阴暗的天光大片漫入,将一切勾勒得影影绰绰。住院登记表上显示这里住着2位老人,一个拉高被子蒙着头,另一个则直挺挺地坐在床边,双目无神地盯着虚空,不知在看些什么。 “——你好?” 洛晚来到发呆的老人身边,弯下腰轻轻地碰碰他:“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老人直勾勾地仰着脖子,好半天后才转动眼珠,缓慢地朝她看过来。 他的面孔极其苍老,酱色皮肤紧紧裹着骨头,活像是一具会动的骷髅。随着脖颈的转动,老人的青筋夸张地凸起,他双眼浑浊地望过来,灰暗的眼白上布满血丝,眼窝深深凹陷,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 就在洛晚以为他要发出声音时,老人却忽地闭上嘴,惊恐地望向她身后。 洛晚猛地回过身,黛莎也举高蜡烛照过来,然而视野中空空如也,只有一面雪白的墙壁。 “他在看什么啊?”黛莎小声嘀咕,莫名打了个寒颤:“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洛晚神情凝重地摇摇头,复又回身去看老人,只见后者依旧恐惧地望向她身后,唇瓣不断颤抖,浑身止不住地开始哆嗦。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洛晚再次狐疑地回过身,忽然觉得这幕有些熟悉。她举着烛台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又回到了病床边,“抱歉,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 老人突然颤巍巍地伸出手,直直地指向她身后!他的双瞳恐惧地缩紧,喉咙里发出含糊的低叫,猛然掀开被子扑到床上,用力把自己裹了进去! “喂,请告诉我,你究竟看到了什么?拜托……” 无论洛晚说什么,老人都瑟缩着不出声。二人拿他没办法,只好来到另一张病床前。 白色薄被平铺在床上,凸起一个干瘦的人形轮廓。黛莎小心翼翼地拉低被子,活像在检查新死的尸体。 ——事实上,这也的确是具尸体。 床上的老头双眼暴凸,嘴巴张成大大的“o”,四肢冰冷僵硬,不知什么时候死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7章 第347章 同一时间,黄泉11层。 “啪!” 林肆与第2位偶遇的玩家击掌后,双方错身而过,他心头疑窦丛生。 这片树林非常大,10个人漫无目的地乱走,相遇的概率绝对不高,可他却在短时间内连遇2人…… 夜风贴地卷过,枝叶簌簌乱响,昏黄的灯笼飘摇闪烁,渺小得如同深海中的蜉蝣。林肆行进得十分艰难,每一步都深深陷在腐烂的枯叶中,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即便体力超群,也不禁微微气喘。 “呜呜呜……” 密林深处传来阵阵呜咽,不知是风声还是动物的吼叫。林肆举高灯笼循声张望,还没来得及细看,周围忽然毫无征兆地卷起狂风,枯叶打着旋儿飞上树梢,脆弱的纸灯笼上下翻飞,终于“刺啦”一下被刮坏,白烛闪了闪,熄灭了。 四周立刻沉入更深重的黑暗。 林肆没有火柴,无法点燃蜡烛,他犹豫片刻后扔开灯笼,正要继续向前走,却发现前方多出了3条路! 树林不知何时变得稀疏,阴暗的夜光幽幽洒落。脚下不再软烂泥泞,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土路,呈十字在面前延伸,通往3个不同方向。 林肆惊疑地转过身,只见后方依旧是幢幢树影,望不到出口。他警惕地扭回头,赫然发现前面3条路上迎面走来了3道影子。 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十字路口,4位玩家狭路相逢。 即便林肆反应迟钝,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谨慎地后退半步,隔着沉甸甸的鬼面具,仔细打量另外3个人。 离他最近的左侧身影高挑细瘦,黑袍下仿佛支着一根木棍。他同样没提灯笼,身披夜色缓缓而来,轻盈得好似在往前飘,完全没有脚步声。 林肆紧盯着他的下半身,可惜黑袍长及地面,只能看到下摆有节奏地拂动,根本无法确定其中有没有双腿。他遗憾地转开视线,将目光定在正对面,唯一提着灯笼的人影上。 “沙沙——”“沙沙——” 这个人或许是崴了脚,走路一瘸一拐的,行动间拖出长长的摩擦音。他提着灯笼的手很稳,烛光自下而上照亮鬼面具,暗红色花纹随着火苗的跳跃,宛如活物一般扭曲蜿蜒。 林肆被火苗晃得眼花,低下头想要揉眼睛,指节却“梆”地敲在面具上。他用力眨了几下眼,定睛再看,对面人的面具却恢复了正常,刚刚那一刹好似错觉。 他警觉地又退半步,拉开距离后去端详最右的黑袍人。对方的身高与他相仿,斗篷之下空荡荡的,袖口处隐隐露出一截指尖。 林肆抽抽鼻子,双眼一亮,他大步上前拦住右侧的黑袍人,热切地冲她伸出了手。 “……” 黑袍人沉默地望着他,面具后的双眼流露出淡淡的疑惑。见她许久没有动作,林肆拎起她的手臂强行击掌,而后猛地扯住她,拔腿就跑! “靠,这算什么……违规啊!” 最左的黑袍人瞪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吐槽。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可能会通过声音暴露身份,进而违规,他又胆怯地闭上嘴,转眸望向身边人。 那两个家伙跑走了,按照规则,他不得不与这个跛子击掌。 不过……村子里有人跛脚吗? 一边朝对方伸出手,他一边盘点着此次参与捉鬼游戏的兄弟——眼前人到底是谁呢? 下午有群外乡人闯进村,非要来玩捉鬼游戏。他们正要像往常一样提要求,村长却一口答应下来,于是他和阿旺、蔡叔、大牛几人不得不来填补空缺。 可参加游戏的这些人中,有谁是跛脚吗? “啪。” 掌心忽地触到一片冰冷的肌肤,他条件反射地缩回手,冷意顺着背脊微妙地上窜。 在清脆的巴掌声中,对方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宛如黑夜中最深浓的剪影。 前来凑数的村民吞吞口水,莫名生出一股惊惧。他本能地退开几步想要逃离,可身边的剪影却猛然拉长,化作绳索将他牢牢捆住,兜帽凑巧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呃……” 村民惊恐地睁大眼,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单音。他看到一颗头颅伸出兜帽,惨白的脸上只有一张血红的嘴,冲着他怪异地咧开,越张越大,撑破了嘴角,鲜血淋漓…… “啊啊啊啊——” …… 黄泉10层,安息关怀所内。 安置好死去的老人后,洛晚和黛莎走进了另一间病房。 除了407室外,410室还住着一名小男孩。他正独自坐在窗台上,安静地盯着夜空发呆。 “你好啊,小朋友。”洛晚来到窗边扬起笑容,黛莎则趁机悄悄搜索:“今天感觉怎么样?” 男孩听到她的声音毫无反应,依旧直直地望着夜空。洛晚在一旁耐心等待,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才没有表情地扭过脸,撑起窗台似乎想要跳下去。 但在他目光掠过自己那瞬,洛晚清晰地看到他瞳孔微缩,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怎么了?”她迅速扭过头,可身后依旧空无一人:“你看到了什么?” 男孩惊恐地连连摇头,不断将身体往后缩。他直勾勾地盯着虚空,洛晚极力释放感知,然而依旧什么也没察觉。 ——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的背后到底有什么! “看着我的眼睛——”洛晚一把按住男孩,将他固定在窗台上:“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男孩挣扎了几下,惧怕地转开视线;他的唇瓣不断颤抖,许久后低声吐出3个字: “锁魂使。” …… 黄泉11层的闭塞村落中,捉鬼游戏仍在进行。 “啊啊啊啊——” 凄惨的尖叫响彻树林,带起层层叠叠的回音。林肆的脚步停顿一瞬,下意识将黑袍人扯得更紧。 后者忍了一路终于按捺不住,她一把挣开钳制,双眼亮得好像在喷火,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 “我知道你是谁。”生怕她直接开枪干掉自己,林肆赶紧开口。他环顾四周,将对方拉到一棵大树后,“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你,我找你有重要的事。” 他说着摘下面具,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你在躲我。” 黑袍人狠狠盯着他,双方对峙了一会儿,数秒后她也扯开面具:“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林肆老实道:“这里只有你比我矮。” “……上一个嘲讽我的人,已经在过周年忌日了。”莫梨克制地攥紧拳,努力压抑着蓬勃的怒气:“找我做什么?” 林肆沉默地望着她,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截麻绳。莫梨疑惑地拧紧眉,还没摸清他的想法,忽地感到双手一紧,居然被大喇喇地绑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她惊愕地睁大眼,一时忘了挣扎:“你认为这条绳子能困住我?” “困得住。这是我特地换取的道具,只要简单打一个结,就能钳制你的所有行动。” 莫梨闻言锁紧眉,扭动双手挣了挣——果然,她感觉像被扣在无形的罩子里,肢体被迫蜷曲,难以发力。 该死的,大意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应该没有过节吧?”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可你本来就在躲我,万一被你逃掉……” “少废话!” “我希望你能归还[瘟疫]。”林肆认真地望着她,“我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可它实在太特殊,能够瞬间毁掉一座城,它原本不该被带走……既然是我把它带入了黄泉,就有义务保管好。” “是洛晚指使你的?”莫梨冷哼一声:“她的手未免伸得太长。” “不,和洛晚无关。当时情况紧急,我不得不将[瘟疫]送给你,可现在……”林肆窘迫地垂下头,感觉出尔反尔的自己非常无耻:“如果你不愿白白归还,我会额外送你500年寿命。” “500年?你才有几个500年?你认为我缺你这500年?” 莫梨奋力挣扎着,哪知绳子却越绑越紧。她恼恨地咬紧牙,看着林肆低眉顺眼的模样,心头的无名火更盛:“你是洛晚的狗吗,她说什么你都听?如果她让你去死,你是不是也要去?” “是的,我应该会去。洛晚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我相信她不会平白让我送死。” “……”莫梨难得哽了哽,恨不得用眼神敲开他的脑袋:“所以你赌上性命,冒险选择黄泉11层,就是为了这个?” “这只是一方面原因,还有……”林肆停顿片刻,下意识握紧双手:“我想结束这一切。” 因为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他一直心安理得地躲在其他人背后,希望精英们去冲锋陷阵,为大家争取到一线生机。 然而精英也是人,他们同样会死、会受伤、会难过、会绝望。 他们其实不必回应任何期待,更没义务承担这种艰巨的责任—— 想到洛城和陆哲的死,想到洛晚强撑出的笑颜,想到她日渐憔悴的脸,林肆的心中无限懊悔,而这些懊悔又迅速化为了源源不绝的勇气与力量。 他执拗地盯着莫梨,“我想保护其他人,我必须对[瘟疫]负责,拜托你把它还给我。” 莫梨凝望着他坚定的眉眼,想到他曾经的青涩稚嫩,一瞬间百感交集。她强迫自己压下复杂的情感,眼神逐渐转冷:“要是我拒绝……” “违规者,出局。” 冰冷的声音突然插入,二人猛地闭上嘴,绷紧神经环顾四周。 星光、夜光齐齐消失,周围不知何时彻底沉入了黑暗。林肆和莫梨后背相抵,他们企图寻找退路,视野内却毫无光亮。 “蠢货,赶紧把我解开!”莫梨的心脏怦怦狂跳,额角渗出了一层冷汗,她清晰地感知到危险正在降临:“马上发动能够驱鬼的……” 脚下的泥土骤然翻滚,隆隆的闷响盖住了她的声音。地面如旋涡般飞速下陷,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双双被卷入泥土中—— 百米之外的树林里。 “刺啦!” 烛火被夜风压得歪倒,纸质灯笼破了一个大洞。陈雪茹一手护着蜡烛,另一手小心地抱着坛子,作为抽中了骨头的“鬼”,她必须去偶遇其他人,直至游戏结束。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坛底凭空多出2个布袋,里面装着2朵新鲜的白菊花…… …… 同一时间,安息关怀所内。 洛晚和黛莎结束查房,满头雾水地回了宿舍。 “‘锁魂使’是什么?”黛莎狐疑地望向她身后:“你背后究竟藏着什么,难道只有普通人才看得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8章 第348章 洛晚下意识向后摸:“至少我没感应到鬼魂。” “不会是你的感知出问题了吧?”黛莎怀疑地挑高眉:“我听说曾有灵媒突然失去能力,最后变成了普通人。” “……我不知道。” “真希望你不会那样。”她打着呵欠爬上床:“我困了,先睡了。既然规则不让我们离开宿舍,好像也只能休息了。” “嗯,晚安,你睡吧。” 看着她沉沉地闭上眼,呼吸迅速变得均匀,洛晚揉着额角来到窗边,眺望着粼粼的水面出神。 这间关怀所四面被水包围,如同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幽暗的夜光洒在水上,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眨。 她一遍遍回忆着病人的神态,最终确认他们没有撒谎,可“锁魂使”…… 是这里的特殊职业吗? 她好像听说过这个词,但到底在哪里、是谁告诉她的? 阴冷的风顺着窗缝溜入,洛晚思考无果,头脑发胀。她举着蜡烛拐入洗手间,怔怔地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一会儿,鞠起冷水洗了把脸。 不知何处刮来的风吹得烛火摇晃闪烁,伴随着杂质噼啪燃烧的碎响,洛晚无意间瞄向镜面,却见自己背后多出一抹鲜红! 她猛地扭过头,鼻尖险些撞上墙壁。卫生间不大,唯一能藏人的洗浴区和外间以布帘相隔,她一把拉开布帘,隐约瞧见木桶里站起一道黑影。 “谁?!” 洛晚伸手向前一抓,却只握住了一捧空气。黛莎难得的美梦被打断,气闷地端着烛台走过来:“怎么了?” “除了我们外,这里还有第三个人!”洛晚抬手比划着,消瘦的面孔在烛火的映照下有些癫狂:“绝对有谁藏在这里,但他现在不见了!” “呃……你确定吗?”黛莎忧虑地望着她,特地朝她背后照了照:“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休息一下吧,你的脸色很难看,我真的非常担心你。” 所谓“灵媒”,就是将鬼魂纳入体内,与之共生的特殊人群。他们的灵魂与鬼魂相伴,性情往往变得阴郁暴躁,直至躯壳被鬼魂占据,彻底变成另一个人。 ——洛晚在阳世就成了灵媒,至今已有不短的时间,如今这样疑神疑鬼,不会是体内的鬼魂作祟吧? 黛莎将她扶到床边,看着她闭上眼睡着后,面露遗憾地摇摇头。 如果连灵媒都无法胜任,那就彻底失去价值了呢…… …… 在明媚的阳光中,洛晚和家人一起来到了海洋公园。 她一手拉着妈妈,一手握着妹妹,心中异常满足,可又奇异地空虚。 海底隧道幽长浪漫,鱼群从头顶缓缓游过,她愣愣地仰着头,莫名觉得自己正在被窥视,海水背后仿佛隐藏着一只眼睛。 “爸爸,妈妈,我……”洛晚不安地抿紧唇,她纠结地站在隧道口,凝望着前方的4个人。 “你这孩子,又怎么了?”妈妈温柔地冲她微笑,脸孔却似蒙着一层迷雾,无论怎样都难以看清:“快走呀,你不是一直想来玩吗?” “是啊,姐姐,来嘛来嘛~”洛瑶笑着冲她伸出手:“我们是最爱你的人,我们一直在等你呢!” 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洛晚的视线渐渐模糊。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要往前走,掌心却忽地一疼—— 项坠的棱角狠狠硌了她一下。 这是一个复古的金属坠,黄铜色外壳上雕刻着精细的蔷薇花。洛晚抖着手翻开盖子,一张脸孔被划烂的全家福出现在眼前…… 洛晚猛然睁开眼,额上冷汗涔涔。她虚弱地坐起身,发现外面天光大亮,而隔壁床的黛莎还在熟睡。 ——又是梦吗? 右手不知何时紧攥着金属吊坠,她珍惜地将它戴到胸前,压下复杂的心绪后,摇摇晃晃地下了床。 这里似乎能够吞噬生机,虽然仅仅过去一夜,她却觉得格外疲惫。洛晚哑声喊了几次“黛莎”,然而后者毫无反应,她不得不用力摇晃对方的身体,良久后,黛莎长睫微颤,终于恋恋不舍地睁开眼: “韦格,我……” 看清周围的摆设后,黛莎猛地闭上嘴,眸光瞬间变得清明。她难受地捂住脸,皱紧眉头坐起身:“怎么回事?我从不会睡得这么沉,而且比昨晚更累了!” “你也做梦了?” “梦?”黛莎微怔,颇为抗拒地扭开脸:“抱歉,我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我要先去找韦格,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眼见她生硬地转移话题,洛晚只好默默吞回警告,“我计划去档案室,搞清这里的历史,最好能调出入职协议。” “好,那么稍后档案室见。” …… 就在黄泉10层开始新的一天时,黄泉11层中,第一轮捉鬼游戏也到了尾声。 俞朗抱着坛子走在树林间,他有八成把握确定,此时这里只剩自己和真正的鬼魂。 ——怎么办? 如果正面与鬼魂相遇,该怎样阻止它选中骨头? 虽然坛子里的菊花更多,可不知为什么,俞朗的心头始终萦绕着不安。就在他打算躲起来,想好再继续前进时,“沙沙——”“沙沙——” 伴随着长长的拖行声,一道人影缓缓从对面走来。 夜风突然止歇,世界刹那间一片死寂。俞朗紧盯着前方的身影,掌心渗出一层黏腻的冷汗。 对面人或许是崴了脚,走路一瘸一拐的。他提着灯笼的手很稳,烛光自下而上地照亮鬼面具,暗红色花纹随着火苗跳跃,宛如活物般蜿蜒扭曲。 俞朗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心脏“扑通”“扑通”地疯狂跳动。眼看对方一步步靠近,他果断地发动道具[洋娃娃],一个粉色娃娃立即凭空出现,拦在他和对面人的中间。 [洋娃娃]是一件稀有的诅咒道具,能够诅咒面前的一切物体。它紧盯着不远处的黑袍人,血色唇瓣开开合合,令人难受的低音一阵阵传出,黑袍人的脚步果然慢下来。 ——有效果! 俞朗双眼一亮,抓紧时间转身准备逃。然而他刚迈出半步,冰冷的声音猝然响起: “违规者,出局。” ——违规者……指的是他么? 坛子里忽地伸出一只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俞朗终于想出了获胜之法,然而却迟了—— “啪”“啪”。 老村长在树林外拍了两下手。第一轮“捉鬼游戏”结束,全军覆没,鬼魂胜。 …… 第四档案室中,洛晚独自坐在桌边翻看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和罗素姐弟描述的一样,她没有权限调取入职协议,只能前往第四档案室,这里保存着安息关怀所的发展史,详细记录了它每代主人的生平。 安息关怀所建于13世纪,很长一段时期内用于埋葬尸体,它的原身是一所教堂,据说曾经显露过神迹。然而疫病忽然爆发,人们认为这是上帝的惩罚,为了平息神明的怒火,他们将罪人的尸体拉至此处,日夜祷告以求宽恕。 随着医学发展以及隔离制度的推行,肆虐的瘟疫终于有所收敛,上帝再次选择了宽宥。为了纪念逝者,罪人们被埋葬在教堂下,这里也改建成了具有神学色彩的关怀所,专门供临终之人忏悔、祷告。 时光荏苒,桑海桑田,在信仰缺失的时代,关怀所的神性一步步被削弱,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但洛晚在意的不是这些—— 她死死盯着文档,在泛黄的纸面上,有一个姓氏格外刺眼。 那是安息关怀所历任主人中最传奇的一位:亚历山大·罗素。 …… 洛晚离开档案室时日光西斜,黛莎和韦格并没如约出现。她在一楼逛了逛,想到背后尾随的神秘幽灵,脚步一转去了公共洗手间。 女厕所中正好挂着一面大镜子,洛晚在镜子前不停转动,偶尔在余光瞄见镜面的刹那,依稀能瞧见背后贴着一道虚影。 ——那是鬼魂吗? 因为暂时没有恶意,所以她感受不到? 可为什么只在她背后有?为什么病人也看得到? 难道这是进入关怀所后觉醒的特殊能力么? “嘻嘻嘻嘻~” 身后忽地响起一阵满怀恶意的轻笑,洛晚警觉地转过身,感知如触角般迅速铺开,然而却仍旧一无所获。 “外来者,去死,嘻嘻嘻嘻~外来者,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孩童的笑声本该天真纯粹,可此时伴着诅咒重叠响起,却比嚎哭更渗人。洛晚攥紧双拳鼓足勇气,她必须要搞清楚,究竟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还是她真的失去了感知能力! 镜子对面横着4个坑位,除了第2间敞着门外,其余3间全部虚掩着门。在忽远忽近的恶毒诅咒中,洛晚屏住呼吸来到第1个坑位前,她紧张地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就在她推门的瞬间,层叠的笑声戛然而止。风呜咽着拍打窗扇,愈发显得这里阴冷寂静。 洛晚走过第2个坑位,又推开了第3间的门。里面依旧没有人,她的目光不由落到最后一扇门上…… “啊啊啊啊——” 外面忽地传来一阵尖叫,是小田杏子的声音。洛晚神情一凛,跑到门口时又顿住,不死心地折回来,用力去推最后一扇门—— 与其他3扇门不同,这扇薄薄的门板纹丝不动,好似有人正在另一侧与她作对。 洛晚环顾四周,企图找个称手的工具,小田杏子的尖叫却再度传来: “啊啊啊啊——” 这声叫喊无比凄惨,洛晚的指尖条件反射地轻颤。对同伴的担忧最终占据上风,她不甘地望了门板一眼,飞快地循着叫声跑出去—— 厕所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长久的静默后,确定她不会再回返,第4个隔间被推开,一名穿着病号服的女孩走出来。 她脸色发白,后怕地咒骂着“该死的闯入者”,悄悄溜回了204室。 可就在她踏入病房的瞬间,明亮的空间立即被遮蔽,黑暗降临,一只眼球邪恶地在半空睁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噢……真神!我唯一的真神!” 女孩疯狂虔诚地跪地下拜:“我遵从您的命令,狠狠吓唬了那些外来者,可……啊啊啊啊啊!” 内脏突然一阵剧痛,好似有只巨手在血肉间翻搅,她蜷缩着一头栽倒,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偏偏还无法昏迷: “请、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在倒抽冷气的间隙,她忍着疼痛断断续续地哀求:“我、我错了,我决不再用这种小儿科的手段,求您……” 然而女孩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忽然如蜡烛般开始融化,眨眼就成为一滩血水,消失在不见底的黑暗中。 隔壁的205室内,晏离屏息缩在被子里,他惊悚地张大眼,浑身抖如筛糠…… 作者有话说: 稍微修了一下347和348,尤其是上章,林肆与莫梨的对峙更细腻,但内容不变。 昨天写的太仓促,修文远比写文累…… 这个副本快结束了 第349章 第349章 洛晚冲出洗手间,循着尖叫跑向露天中庭,很快在楼梯口找到了瘫坐在地的小田杏子。 后者面容苍白,神情惊惧;她的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浅色唇瓣上渗出一圈触目惊心的血痕。 “你怎么了?”洛晚发散感知,用力将她架到一旁的长椅上:“受伤了吗?” 小田杏子呆呆地盯着虚空,浑身不停颤抖,“我、我……”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好半天后双眼才慢慢聚焦,“我看到一个红衣人,他、他从我身边飘上楼……消失了。” “红衣人?”洛晚立即想到了背后的幽灵,她追问道:“他什么模样、是男是女?他没伤害你么?” “没……”小田杏子不断深呼吸,激烈的情绪总算渐渐稳定。她垂下头伸出手,只见白皙的双掌不知在哪儿蹭到一层浮灰:“丈夫死前将异能和道具全部赠予了我,我刚刚烧了[冥币]贿赂……大概是这样才没被攻击。” “你是说,你发动了道具?” “是的。” “喔……”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又打量小田杏子几眼,“你确定红衣人上楼了?” “嗯……反正他在楼梯上不见了。” “我上去看看。”她说着站起身,却被小田杏子拉住了:“请等等……我、我要回宿舍,拜托请陪我一起走,我不敢再独自行动了!” …… 小田杏子的身份是职工,住在304室,室友是苏雨岚。洛晚送她回去时,苏雨岚不在,她猜对方正和罗岳在一起。 “你一个人可以吗?”她不放心地追问,“要不要我多陪你一会儿?” “这怎么好意思,我已经给你增添很多麻烦了。”小田杏子疲倦地靠到床头,抱歉地冲她笑了笑:“回到黄泉后我一定重金酬谢,但现在我有点累……” 洛晚立即会意:“那你好好休息,我再去找找看。” “请务必要小心。” 目送她关门离开后,小田杏子卸下所有表情,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她踮起脚尖挪到门边,贴在门板上侧耳细听,确认洛晚真的离开了,这才放心地坐回床边。 ——很好。 脑中忽然冒出这样一道意念,仿佛有谁正在颅内与她对话。被窥探的感觉强烈得不容忽视,小田杏子却并不慌张,反而虔诚地跪到床上,狂热地在脑内喋喋不休: “真神,天哪,真的是您吗?我竟然有幸直面您……您是我世界中唯一的光,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我愿意为您付出生命! “我刚刚引开洛晚帮到您了吗?放心吧,她没对我产生怀疑,她相信了我的话,去找那个不存在的红衣人了!不过究竟发生了什么?您突然出现在我的意念中……” 体内忽地涌出一股磅礴的力量,脏腑如灼烧般剧烈抽痛,小田杏子的脸色蓦然一白,她捂住肚子深深吸气,下一刻便感到自己多出2个异能: [业火:能够烧毁世间万物,包括所有道具。] [虚妄之瞳:能够制造幻象,化为囚笼。] 剧痛自肺腑迅速上移,最终凝聚在右眼内,小田杏子痛苦地捂住眼睛,她的眼球似乎正被灼烧,甚至隐约飘出了皮肉被烤焦的腥气。 不知过去多久,疼痛终于褪去,她满身冷汗地倒在床上,很久后才虚弱地撑起身体。 被窥探的感觉早已消失,真神如突然出现一般无声地离去,但小田杏子依然虔诚地跪拜叩首,她知道这2个异能是神明赐予的奖励。 祂无所不能,无所不在。 人类无法与祂对抗,注定只能被征服。 ——协助其他人完成委托,然后杀掉他们。 反复念诵着真神最后下达的命令,小田杏子认真思考接下来的行动,同时升起一股隐秘的疑惑—— 为什么要协助那群家伙完成委托? …… 罗岳一大早就去找妻子,却在306室扑了个空。 他清楚地记得妻子昨天和一个不见踪影的聋哑儿坐在306室与他们说话,可他推开虚掩的门走进房间时,里面却静悄悄的,只有靠门的床边隆起一小团被子。 ——是那个名叫“小佑”的么? 他不会从昨天起就一直这样没动过吧? 窗帘依旧紧闭,室内一片昏黑,微妙的惊悚袭上心头,罗岳不自觉地绷紧身体。 他依次打开所有柜子,接着又一一拉开抽屉。病人的物品极少,大部分储物空间闲置着,而通过有限的几件衣物,明显能看出主人是个儿童。 这里并没成年女人的用品。 ——难道阿燕不住在这儿? 罗岳狐疑地皱起眉,再次望向床上隆起的一小团。他不愿与病人们打交道,然而现实却不容他退缩。 他抿紧唇瓣,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缩在被子里的男孩。 男孩的身形非常瘦小,只占了床边的一小块。罗岳一眨不眨地盯着被子,却没看到他的呼吸起伏。 仿佛被子下的不是人,又仿佛……他没有气息。 罗岳紧张地咽咽口水,屏住呼吸弯下腰,他的指尖刚刚触及被单,身后忽地凭空响起一道女声: “你在干什么?” 罗岳动作一僵,猛然回头,只见徐燕背着光立在门口,“你想对小佑做什么?” “……我在找你。”他暗暗地松口气:“你去哪儿了?” 徐燕盯着他,不答反问:“找我干什么?” “了解情况。”罗岳顺势走出去:“找个地方聊聊吧。” “跟我来。” 徐燕在前方带路,她越过304室,径直推开了302室的门:“进来。” “这里是……” “我的房间。” “你住在这里?”罗岳愕然:“可昨天……我还以为你住在306。” “我一直都住在这里。”徐燕请他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花茶。洁白的茉莉清淡优雅,在水汽的蒸腾中,香味渐渐转浓,馥郁得有些刺鼻:“关怀所中每周分发一次物资,这些花茶是我特地申请的。” 她微笑着坐到丈夫身边,亲密地挨着他的胳膊:“我记得你最爱花茶,所以每周都会准备,好在你来看我时沏给你喝。” 尽管曾经是熟悉的爱侣,可在长久的分别后,罗岳早已不习惯她的触碰。他尴尬地挪开手臂,自以为隐秘地扭开身体:“对于安息关怀所,你都知道什么?” 徐燕侧眸凝望着他,唇瓣的笑意温柔如常:“你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生死攸关,现在不是谈论其他的时候。”罗岳转开脸,难得感到一丝心虚:“我知道你的日子不好过,但只要坚持活下去,一切就有希望。” “你口中的‘活下去’,是指除了喘气外,哪里也去不了么?” “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可到底要多久呢?” 罗岳眉头微皱,心中十分不耐,他压下焦躁随口敷衍:“一年吧,一年后我就接你出去。” “真的?” “嗯,我保证。” 徐燕弯着眼睛笑起来,长发挡住了她的侧脸,露出的半边脸颊精致妩媚,“我相信你,阿岳,你是我在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拜托千万不要骗我。” “当然不会了,你放心——现在可以说了吗?对于安息关怀所,你都知道什么?” “抱歉,我可能帮不上忙,因为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会吧?”罗岳不满地拧紧眉:“再好好想想,你们每天都做什么?这里一共有多少职工?门后的规则是怎么回事?你见过所长吗?” “病人们很自由,只要健康允许,做什么都不被禁止;不过这里没什么娱乐,你也看到了,我们顶多下楼散散步。至于职工……他们很少出现,只会在每晚巡视一圈,确保没有病人逃跑。” “规则呢?门后的规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徐燕遗憾地耸耸肩:“比起我这个随时会死的普通人,当初将我送进来的你应该知道得更多吧?” ——“当初”? 刻意深埋的记忆再度浮现,罗岳抬手按住眉心,片刻后不死心地向她确认:“所长呢,你也没见过?” “没有,我从没听说有所长存在。他也住在这里么?” “……可能吧。” 见她确实不知情,罗岳失望地站起身:“我再去找找其他线索,你好好休息。” “逃不出去就要留下来?”徐燕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那我先替你选好床位,就在我旁边……” “我不会失败。” 罗岳在门口停顿下来。他背对着徐燕,态度坚决得堪称冷酷:“我绝对会离开这里,除非是死——” “咔嚓!” 房门被他反手关闭,门锁自动扣紧。徐燕站在房间里,长发被门板划过时带起的劲风吹乱,如同瓷杯中浮沉的茉莉,失去沸水的托举后,又徐徐地沉回杯底。 ——“我绝对会离开这里,除非是死。” 唇角的笑容再次垮掉,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门板,仿佛在盯着爱人冷漠的脸。 “阿岳……” 你强行把我送入这里,让我的世界中只有你,又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抽身离去? 即便只是一个濒死的普通人,她也要紧紧握住自己的太阳。 是时候做点什么了,她不能被抛弃第二次……绝对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0章 第350章 苏雨岚醒来时,小田杏子不知去了哪里。她到310室找罗岳,结果扑了个空。 ——他一定正在妻子身边吧? 她漫不经心地靠到窗边,随手点燃了一支烟。白色烟气丝丝缕缕地散逸,她想满不在乎地扭头离开,却可悲地做不到。 分别了这么久难得团聚,他们会做些什么?拥抱、亲吻、哭泣、做爱?罗岳会温柔地安抚她吗?他会将徐燕搂进怀里,承诺一切会变好,就像对待自己一样吗? 苏雨岚吐出一串烟圈,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伸出拇指按住太阳穴,与罗岳的相识相处情不自禁地浮出脑海。 进入黄泉时她大学还没毕业,身体不够强壮,头脑也不算聪明。靠着出众的美貌和幸运,她在男人们的庇护下有惊无险地完成了5次委托,可在得知只能活到31岁后,即便知道前方更危险,她依然决定继续冒险。 这个世界属于勇敢者,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她的优点不是敏捷伶俐、智慧超群,而是年轻美艳、乖巧听话。这听上去很鸡肋,但只要运用得当,一样能成为利器。 打从踏上巨轮的那一刻,苏雨岚就决心找一个靠山。她要找一个可以长久保护她,同时拥有身份与地位的人,与他确定牢固亲密的关系。 西索·罗贝尔清高自守,俞朗狡猾善变,许卓神秘冷酷,塔伦·罗素愚蠢天真……这些人通通不合适。 虽然罗岳也不太符合要求,但她没得选。 勾引的过程出乎意料地艰难,她本以为会手到擒来,没想到罗岳对她的频频示好视而不见,最后甚至戴上了婚戒,隐晦地暗示她适可而止。 ——他们是怎样在一起的呢? 苏雨岚弯起唇角,情不自禁地在阳光下绽出笑容。 屡屡失手后她终于放弃,在恐惧与绝望中酗酒度日,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不再筹划未来与明天。可在隐秘的暗处,一群烂人观察了许久,确定她没有靠山后,在一个午夜将她骗出房间,企图抓她做禁脔。 这种事在黄泉很常见,漂亮的女人和寿命、道具一样,是可以掠夺的资源。弱者活该被欺辱,没有人会多管闲事,自找麻烦,可罗岳却救了她—— 苏雨岚不记得他从何而来,也不清楚他深夜为什么会凑巧出现在那里。她那天实在喝了太多酒,记忆断断续续,只知道最后被罗岳带走,她好像哭着对他大喊大叫,质问他为什么不接受她,责怪他不肯爱她…… 不知误打误撞地连通了哪个关窍,之后罗岳居然真的不再拒绝。他们像夫妻一样住在一起,罗岳监督她读书、锻炼,抽丝剥茧地教她分析,模拟谜题让她勘破,不知不觉间她变得独立,竟然真的感觉自己越来越聪明。 可蠢货就是蠢货,否则她怎么会忘记,罗岳正是为了妻子才选择进入黄泉? 熟悉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苏雨岚压下飘飞的思绪,转眸望向房门。 果然,下一刻罗岳就推门而入。 似乎没料到室内有人,他在门口停顿一瞬,接着迅速扫视长廊,侧身闪入房间,“咔嚓”一声关门锁紧。 苏雨岚见状失笑道:“你在做贼吗?” 罗岳沉着面孔,并没理会她的玩笑,“不是说好最近不见面么?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不久前。”苏雨岚不在意地耸耸肩,她想再吸一口烟,却被对方一把夺走:“这里是供病人疗养的关怀所,内部禁烟。你注意点,不要莫名其妙地被记恨。” “不是还有你嘛!”她笑眯眯地伸出双臂,想如往常一般去拥抱,罗岳却伸手挡住她:“非常时期,端正一点。” “……什么嘛!”苏雨岚悻悻地垂下头,耷拉着脑袋握紧双手:“是因为徐燕吗?” “阿燕?我的确去找过她,可惜她什么也不知道。”罗岳头疼地拧紧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待会儿我去档案室转转,必须尽快完成委托,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用去陪妻子吗?”苏雨岚讥讽地扯起嘴角,阴阳怪气道:“毕竟是拼上性命保护的人,难得在这里相见,或许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呢!” “你在说什么?”罗岳无奈地捂住额角:“生死关头,你脑子里塞的就是这些?” “是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一直都是这种蠢货!”她理直气壮地扬高声音,宛如穷途末路的困兽:“如果马上就要死,干嘛不让自己更快乐?我想见你,所以来找你;看到你们夫妻卿卿我我的不爽,所以要让你……” “够了!” 罗岳出声打断她,神情失望又疲惫:“我让你读书,教你辨人,训练你的逻辑思维,监督你控制坏脾气……最终就是这种成果吗?” 他懊悔的表情犹如利箭,裹挟着冰霜正中红心,苏雨岚的身体猛然僵住,强撑的嚣张瞬间被击散。她宁可罗岳与她吵架,指责、叱骂甚至殴打,也不愿看到他这副失望的模样—— “你后悔了吗?后悔当初帮助我,和我在一起了吗?” “……你究竟在想什么?”罗岳懒得废话,直接下了逐客令,“出去,回到房间想清楚。我不指望你帮忙,但至少不要添麻烦,委托结束前不要再来了。” 苏雨岚抿紧唇瓣扭过身,强行把泪水逼回眼眶。她憋着一口气走到门口,临出门前忽然问:“你的委托是逃出这里吧?” 罗岳面无表情地挑高眉,以表情道:那又怎么样? “我的身份是职工,需要遵守的规则包括抓捕不听话的病人。你最好小心点,我不会对你放水的!” 罗岳轻嗤一声:“行,你加油。若是被你抓住,我也不用回去了。” …… 苏雨岚没有回304室,而是气冲冲地去了档案室。 她穿过长廊和大厅,眼见职工们没抬头,立即屏住呼吸踮起脚尖,猫着腰飞快地掠向另一侧。 黛莎说入职协议上注明了职工在安息关怀所存续期间不能离开,而入职协议保存在第三档案室。蹑手蹑脚地摸到目的地,苏雨岚正要试图撬锁,却见房门虚掩着,档案室的门没锁。 ——有人先一步进来了? 她悄悄地探头四处打量,只见里面不大,窗扇朝北;室内立着几排上锁的铁皮柜,窗边设有一张长桌,桌上摊放着几张文件,不大的空间一目了然。 难得没有人,苏雨岚心中一喜,立即闪身进入。她一边竖起耳朵倾听脚步声,一边努力去撬铁柜,可惜这些铁锁实在太复杂,忙碌无果后,她泄气地来到桌边,不抱希望地翻看起散落在外的文件。 这是几张潦草的手写笔记,她一目十行地迅速阅读: “和我猜测的一样,这里果然藏着一些了不得的东西……上帝啊,我该怎么办?这决不是我一个普通人能解决的,可我又能去找谁?罗贝尔家的混蛋们吗?” ——“罗贝尔家”? 苏雨岚没想到这间关怀所竟与公爵的家族有关。久闻罗素与罗贝尔家族是传承百年的驱魔世家,她一直以为这是营销的噱头,可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 不,也或许是其他碰巧姓罗贝尔的人…… 她好奇地翻到下一页,纸上依旧只有寥寥数语: “没有人能帮助我,没有人能指引我。神啊……不,神明真的存在吗?伟大的祖先令我承担了驱魔的重任,可为什么没赐予我同等的力量?[聆听],让我[聆听]鬼魂的声音……” “找到了,我找到了!它果然在这里,就藏在这片土地上!上帝啊……我该怎么办?首先,决不能让它被发现……对了,规则,我要制定严苛的规则,但凡进入这里必须遵守规则,我会用性命诅咒违规者……” ——原来这就是规则的由来! 苏雨岚的心脏怦怦狂跳,她压下发现重要情报的惊喜,翻过这页继续往下看,可后面却是一沓白纸,笔记至此似乎戛然而止。 “靠,不会吧!” 她低骂了一句,不死心地逐页翻看,终于在最后一张纸上再度发现字迹。但与之前的潦草不同,这张纸上的文字如同打印般整洁,仿佛不是为了记录,而是特地供闯入者浏览: “违反规则会怎么样呢? “病人轻易逃跑要受死,胆敢忤逆职工也要死。这里只接收最特殊的病人,除了黑暗,他们无处可去。 “职工不准乱跑乱看,只要签下协议,他们就永远属于黑暗。他们不准探索任何秘密,不准在宿舍之外的房间长久地停留,不准留恋阳世,不准生出忤逆之心。他们既被囚禁,也是枷锁,一旦心生不臣,立即会被红衣幽灵锁定。” 不知是不是错觉,读到这里时,苏雨岚忽地感到一束隐秘的窥探。冷意自脚底盘旋而上,她小心地扭过头,尽管背后没有其他人,可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深。 ——先前到底是谁在这里?离开得未免太久了吧! 这里可是存放绝密资料的档案室!就这样大喇喇地开着门,好像……好像在故意引人进入…… 苏雨岚抿紧唇瓣,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她匆匆翻到最后一页,打算读完后立即离开,哪知却看到了自己的画像! “哗啦啦——” 纸张纷纷扬扬地脱手落下,苏雨岚毫无防备,险些尖叫出声。她站在原地定定神,手忙脚乱地捡笔记,偏偏最后一页掉到了桌子与墙壁的夹角里,她不得不钻到桌下伸手去掏…… “哒”“哒”“哒”…… 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音突然从长廊上传来,苏雨岚紧张地缩在桌下,攥着刚取出的笔记不敢发声。 她死死咬着唇瓣,酸麻的双腿不受控地颤抖;她不断祈祷对方赶快离开,然而事与愿违,来人经过第三档案室时忽然停住,无声地将门推得更开。 苏雨岚紧张地捂住嘴,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门,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门被推开,却看不到门外的景象。 “苏雨岚?你在这里吗?” 洛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苏雨岚,苏雨岚?” “诶,我在!” 紧绷的神经蓦然放松,苏雨岚长出一口气,手脚发软地爬出桌底:“原来是你,我还以为……” ——等等……洛晚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还有,她的声音好像不是从门外传来的,而且洛晚也没穿高跟鞋…… “苏雨岚,你在这里呀!嘻嘻,你果然在~” 洛晚的声音仍在继续,可门外却黑黢黢的,长廊上空无一人! 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苏雨岚僵硬地低下头,循着女声望向来源—— 在她手中,最后一页笔记上清晰地画着她的脸。此刻这张脸上眉头高耸,神情得意又恶毒;它咧开嘴,唇瓣一张一合,“洛晚”的声音随之传出: “违规者会被惩罚哦~苏雨岚,你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1章 第351章 洛晚坐在一楼的长椅上,感受着和风拂过面颊,罕见地在委托中怔怔发呆。 余光瞄见角落多出一道人影,她警觉地扭过头,只见苏雨岚狼狈地跪在地上,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息。 “你没事吧?”洛晚起身走过去,哪知对方见到她后愈发惊恐,手脚并用地连连后退: “你是洛晚吗?真的洛晚?” ——“真的”? 洛晚站定脚步,模糊地猜到了真相:“我是洛晚,20分钟前来到这里,之后一直没离开过。” “怎么会……果然……” 苏雨岚喃喃着软倒在地。她伸出双手捂住脸,喉间发出一串低哑的呜咽,半晌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洛晚耐心地站在不远处,见她的情绪稳定下来,方才再度开口:“你见到了另一个‘我’?” “嗯……没有亲眼看见,但听到了你的声音。” 苏雨岚撑着地面爬起来,二人并排坐到长椅上,她简单叙述了刚刚的意外:“……如果一切是个圈套,那笔记八成也是假的,唉……到头来什么也没有。” 洛晚沉思片刻,笃定道:“笔记应该是真的,因为我在第四档案室中发现安息关怀所的第4任所长是亚历山大·罗素。” 苏雨岚不解地拧紧眉,“这又怎么样?” “罗素与罗贝尔家族是西方传说中的驱魔世家,往往同时在历史上出现。假如一个‘罗素’是巧合,那么‘罗贝尔’决不会是第二个巧合。两份文件对得上,由此我判断它们都是真的。” “好厉害……”苏雨岚由衷地感叹,神情羡慕又憧憬:“不愧是你,这么快就有了结论!” “你肯定也想得到,我只是比你早确定了一小会儿。” “算了吧,我这种人哪能和你比?”她自嘲地牵起嘴角:“蠢是天生的,蠢货就是蠢货,无论读多少书都没用。” 洛晚眉头微蹙,侧眸问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蠢?” “这不是事实吗?”苏雨岚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我的成绩从小就不好,每次考完试都要单独找家长,可惜我天生没爸妈,老师气得跳脚也没办法。” 似乎想起了好玩的事,她咯咯咯地笑出声:“初中时我雇人假扮家长,居然从没被发现,要不是后来老师非要家访,说不定能瞒到毕业呢!” 眼见洛晚露出同情,她无所谓地摆摆手:“不要这么看着我,我早就想开了。三六九等是刻在基因里的,就算没有物质上的差距,有些渣滓也注定被淘汰。” “不——” 洛晚摇摇头,仰首望向头顶方方正正的天空:“在发展之初,不存在‘社会’的概念时,人类靠血缘划分氏族。从事采集与种植的女性比狩猎的男人更具稳定性,因此当时以母为尊,女性在公社里占据更重要的位置。 “而在刀耕火种的石器时代,生产工具落后、效率低下,人类整日劳动、狩猎,强壮的人往往活得更好,因此母性社会逐渐演化,男性占据了掌控地位。 “在不同发展阶段需要不同的人,个人的价值由此被量化,不同程度地被需要,又在年迈无用时被抛弃。但你就是你,不会因为被需要或不被需要而改变,事实上变的只有主观感受,以及外界强行赋予的价值,然而这些毫无意义——” 苏雨岚半懂不懂地点点头。她垂下脑袋绞着手指,忽然轻声问:“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嗯?” “我和已婚男人搞到一起,现在又遇上了他老婆……” 她叹息着捂住眼睛,自暴自弃地缩进椅子里。数秒前才被残忍杀害,在这种死而复生的危急时刻,自己在意的竟还是这些,简直无药可救。 “我从来都不是好人,跟着罗岳完全是为了活得更久。按照预想,我们各取所需,一旦发生分歧,我会立刻去找下家,进行另一场交易,可我……我不该在意他老婆,我一直都知道的……” “人不是机器,所以会发生各种意外,就像你无法预判自己的情感,也无法预判罗岳和他妻子的行为……” “我们委托者自然要走,至于他妻子徐燕,当然是继续留在这里咯。” “是吗?” “不然呢?徐燕倒是想离开,但怎么可能!她一个早该死掉的普通人,有幸活到现在已经该偷笑了,哪轮得到她来提条件?” 似乎是做好了心理建设,脆弱被掩藏,难得的真心再次被铠甲层层武装,苏雨岚笑眯眯地站起来:“抱歉,刚才自言自语地给你添麻烦了,我果然不适合单独行动,还是……” “你还记得山本凉幸的遗作《在你背后》吗?”洛晚突然挑起了另一个话题:“你在委托前提过‘锁魂使’,对吧?” “诶?……好像是,怎么了?” “‘锁魂使’是什么?我也翻过那本漫画,但没找到这种职业。” “‘锁魂使’是山本凉幸的设定,并没画在现有内容里。我是他的忠实粉丝,在他进入黄泉后经常找他聊天,偶然听他提起过。 “你发现了吧,《在你背后》其实并不完整,它更像是一个片段,既没原因,也没结果。主人公的背后尾随着幽灵,所有病人都看得到,我特意就此问过山本先生,他说病人们濒临死亡,所以能够看见鬼魂。 “至于主角背后的幽灵,他说那是‘锁魂使’。根据我的理解,主角无法离开护理院,就是因为灵魂被‘锁魂使’锁住,大概类似霓虹岛的地缚灵?不过山本先生特意强调过,在他的世界观中,‘锁魂使’是执法者,一旦主角生出‘想要离开’的叛逆之心,就会感受到它的存在。” “所以主角最终变得疑神疑鬼,其实是因为想要离开,受到了‘锁魂使’的威胁?” “或许吧,我没具体问过。”苏雨岚惆怅地叹口气:“山本先生怎么会想不开呢?再也没人知道那本漫画的真相了,唉……” ——原来如此。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已经知道要怎么办了—— …… 黄泉11层,举行“捉鬼游戏”的闭塞村落内。 夜幕褪去,朝阳初升,委托者们一觉醒来,只觉得身体莫名疲惫。 由于第一轮游戏失败,众人被抹去了昨夜的记忆,他们只记得这一次的委托是[在捉鬼游戏中获胜至少一次],却忘了昨天的所有经历。 不约而同地聚到村口,几人面面相觑,全都生出一股莫名的违和。沉默许久后,西索出声打破静寂:“先去了解一下‘捉鬼游戏’的流程吧。” “我总觉得有点怪……”俞朗托着下巴,眉头紧锁:“我们是昨天下午来的吧?然后什么也没做,直接倒头大睡?” “这次委托有29天,没必要着急。”洛红花好奇地左顾右盼。由于没有参加游戏,她对“捉鬼游戏”的记忆最浅,轻易就接受了虚假的经历:“捉鬼游戏什么的,听上去就很阴森……按照字面意思,如果今天赢了游戏,那今天就能离开咯?” 话音刚落,她忍不住愣了愣——奇怪,这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曾经发生过相同的对话吗? “是的。”西索不自觉地皱起眉:“问清捉鬼游戏的内容,接着快速进行一次。游戏必然有输有赢,看看获胜者是不是真的能回黄泉,输掉会不会有惩罚。” 众人没有异议,于是大家压下怀疑,各自去打探消息。 “你和我走。”西索按住洛红花的肩:“和我在一起更安全。” “我才不要!”洛红花反感地甩开他:“你又想把我扯入什么麻烦?” “上次是意外,非常时期,事急从权,我很抱歉……” “少来!”她毫不客气地翻个白眼:“虚伪的男人,夺走了我的所有寿命,害我不得不与你共生,难道你还不满意?滚开,离我远点!” “……”西索眉头紧皱,暗道她比鬼魂还难搞,“黄泉11层的委托已经超出了你的能力,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我不能让你遇到危险。” “谁知道和你在一起会不会更不安全!”洛红花随意选个方向,溜溜达达地往前走:“不过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先前只在1-5层混日子,怕黑怕鬼又不会解谜,一切全靠阿离帮忙,不要对我抱有……诶?这里破破烂烂的,房子倒是意外地华丽,建筑师很有审美嘛!” 西索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正要告诫她不要轻举妄动,洛红花却如炮弹般冲了出去:“我要去那边,你别跟着我,滚远点!” “喂——” 清晰地感知到前方存在危险,西索额角微跳,不得不大步追上去:“你等等!” …… 黄泉10层,安息关怀所中。 夕阳西坠,白日将尽,众人再次聚到了一楼的露天中庭里。 夏尔和黛莎的神色十分憔悴,韦格担忧地望着姐姐,“你明明睡了一整天,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可能因为在做梦……” “你也做了梦?”夏尔眉梢微挑,转而望向其他人,“你们呢,也做了美梦吗?” “是的。”洛晚率先承认,罗岳、苏雨岚、晏离和小田杏子也依次点头。 “果然,我想得没错,看来这里拥有迷惑人心的力量。”夏尔苦笑着按住太阳穴:“可那些梦境实在太美好,假如能一直延续下去……” “假的就是假的,你不会心动了吧?”洛晚狐疑地盯着他:“难道你想留在关怀所,不再回黄泉了?” “当然不是,只不过……”夏尔望向头顶温暖的橘红色,留恋地叹息道:“难得拥有无限时间,又在梦中见到了永远也不可能再见的人,我忍不住放纵了一下。放心吧,我不会再沉迷美梦了,她不会想看到这样的我的。” “我也是。”黛莎沮丧地捂住额角:“明天我会逐个与病患聊天,寻找离开的线索。今天失约了,洛晚,对不起。” 韦格好奇地看着她:“你做了什么梦?我想象不出能令你沉迷的美梦……” “是一件在现实中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黛莎温柔地扭过头,她沉静地凝望着弟弟,倒映着晚霞的眼底蕴藏着无数难解的感情。 在这一瞬,洛晚清晰地看到几人身后出现了没有面孔的红色幽灵。她思忖片刻,暗暗关注着小田杏子的举止,平淡地在众人间投下惊雷: “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出去了,但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2章 第352章 “——你说什么?!” 韦格震惊地瞪大眼,其他人也面露诧异:“你知道该怎么完成委托了?你指职工还是病人?” “职工和病人没有区别,二者从不是对立关系。因为这里存在特殊的规则,所以我们最开始就进入误区,思维被‘规则’限制了。” “你的意思是要跳出规则?”夏尔沉吟着皱起眉:“可那些规则与关怀所是一体的……” “不,在建立之初,这里其实没有规则,是第4任所长亚历山大·罗素为了掩藏某样东西,特别订立的。” “等等,‘亚历山大·罗素’?”韦格听得满头雾水,忍不住转向姐姐确认:“那不是我们的先祖吗……” “是的,就是那位据说拥有驱魔能力的前辈。他在这里感应到了某样特殊的东西,于是专门设立规则,以生命诅咒违规者,禁止其他人探索秘密。” 黛莎闻言扬起眉,韦格则毫不犹豫地否认:“不可能,罗素家族一向光明磊落,我的先祖决不会做出这种邪恶的事!” “我只是在陈述情报。”洛晚冲他耸耸肩:“这是档案中记载的,另外苏雨岚找到了疑似是他留的笔记。” “没错,我在第三档案室中亲眼所见,为此丢掉了一条命!”苏雨岚嘟囔着噘起嘴,不满地瞥了罗岳一眼:“笔记里还提到了罗贝尔家族,总不能全是假的吧?” “可我的先祖怎么会来到这里……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里是平行时空,而非现实世界。如果你的先祖是普通人,不该具备穿越时空的能力,除非他也是委托者——” “罗素家族的确出现过不少委托者,可他们都会被特殊记录,就像大哥一样。我非常确定,亚历山大·罗素只是一名普通人。” “也许他是这个时空的亚历山大·罗素,与现实里你的先祖不同。总之,成为安息关怀所的所长后,他制定了这些规则,并以性命诅咒违反者,禁止大家探索秘密。” “太荒谬了……我不信,除非亲眼看到!” “嗨,放松点,你的家族荣誉感有点强。”罗岳拍拍韦格的肩,“我们只是在假设一种可能……” “这太冒犯了,恕我无法接受!” 愤怒地扔下这句话,韦格扭头拐上了楼。洛晚望着他的背影,颇为尴尬地摸摸鼻子:“抱歉,我说得好像有些太直接……” “没关系,稍后我会和他解释。”黛莎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那孩子被保护得太好,一时无法接受,给你们添麻烦了。” 尽管两个人是双胞胎,可她和韦格的气质截然不同,决不会有人将她错认成妹妹。洛晚望着她仿佛嵌在脸上一般的优雅微笑,谨慎地在脑内打好腹稿,确认没问题后才继续道: “既然规则是由第4任所长制定的,那么只要找出他这样做的原因,探明他想隐藏的秘密,规则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自然就不必再遵守。” “听上去很可行!”夏尔以拳击掌,跃跃欲试:“亚历山大·罗素是几百年前的人,他的秘密肯定与不断更换的病人无关,我们要关注的是这幢建筑,那些历经风雨、难以改变的东西……” “我们需要一份地图。”罗岳反应极快地接口:“这里一定藏有某些暗格或密室。职工守则的第4条,‘除宿舍外,不许在任意房间停留超过一刻钟’,正是为了防止职工找出密室,窥探真相。” “可为什么不限制病人?”苏雨岚疑惑地皱起眉:“病人呆在病房里的时间最多,他们更有机会四处乱看……” “因为这是一间临终关怀所,入住的病人注定活不久,而且秘密不在病房中,所以没必要管束他们。” 罗岳闻言扬起眉:“临终关怀所?你确定?” 洛晚点点头,忽而转向苏雨岚:“还记得山本凉幸的遗作《在你背后》吗?” “诶?”苏雨岚一愣,“当然记得,故事发生在……等等,你不会以为这里是漫画世界吧?” “至少有一部分与漫画一致。” “不会吧……”她喃喃着握紧双手,无措地看向罗岳:“可那本漫画的结局,被他涂掉的部分……最终无人生还,团灭啊!” “你怎么知道?他对你说过吗?”洛晚连声追问:“关于这部漫画,你还知道什么?山本凉幸进入黄泉后,精神状态怎么样?他真的是自杀吗?他有必须去死的理由吗?” “我、我不知道……” “岚岚和山本凉幸只是粉丝与偶像的关系,他们其实并不熟。”罗岳安抚地揽住她的肩:“他们每次聊天我都在场。据我观察,山本凉幸的精神很差,他时而忧郁,时而暴躁,时而恐惧,时而癫狂,最终选择自杀很正常。 “至于那本漫画,因为岚岚喜欢,我也简单翻过一遍。山本凉幸曾说这是悲剧,主角大雄身负异能,是‘被黑暗选中的人’。在踏入护理院的那一刻,他就注定与黑暗为伴,永世无法逃离。” “能不能通俗点?”夏尔听得直皱眉:“什么叫‘被黑暗选中的人’?” “我怎么知道!”罗岳无奈地摊摊手:“霓虹岛的文艺青年嘛,整天沉浸在二次元,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 “‘黑暗’明显是指反派,你们这群土鳖!”苏雨岚无语地翻个白眼:“霓虹人设计的反派往往都想毁灭世界,不过山本凉幸一向着眼于生活中的小事,他的反派……我想不出。” “你刚刚说的‘团灭’是什么意思?” “山本凉幸原本画好了结局,但不知为什么又全部涂花,可我亲眼见到过——透过凌乱的线条,隐约能看出主角最后自杀了,患有绝症的病人们也先后死去,护理院内最终没有活人。” “死因呢?” “未知的恐怖,看不见的威胁,无处不在的黑暗……山本凉幸从不设计具体的敌人,但这种若有似无的惊悚才最可怕。” ——“被黑暗选中的人”…… 洛晚皱紧眉,感觉这个设定格外不祥。旁边,苏雨岚盯着她冷峻的侧脸,好奇地探问:“你为什么认定这是漫画世界?” “因为我和主角有着相同的经历。” “——哈?” “我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窥探,昨夜查房时恰巧有人死去,病人们恐惧地望向我身后,最重要的,一个孩子说出了‘锁魂使’……” “你竟然遇到这么多麻烦?”夏尔讶然:“昨晚我生怕有危险,特地做了万全的准备,结果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我还以为大家都没问题……” “我和苏小姐确实没问题。”小田杏子与苏雨岚对视一眼:“我们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看来只有我……们不同寻常。”洛晚抬眸望向黛莎,“今晚也要小心。” “我会的。”黛莎看看天色,扶着栏杆侧过身:“从明天起,我们各自寻找密室,晚间固定来这儿交换情报,对吗?” “嗯。”洛晚犹豫片刻,补充道:“如果条件允许,晚上查房时也找一找——我怀疑有些空间只在夜里出现。” “明白,电影里经常这么演。”夏尔舒展身体,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早点离开也好,再继续做那些美梦,恐怕我真会考虑留下来。” 此时夕阳沉坠,夜幕降临,商量好接下来的安排后,大家各自回房,只有晏离依旧留在中庭,独自对着夜空发呆。 洛晚瞥了他几眼,脚步不停地向上走,途中黛西转道去了301室:“我去看看韦格。” 而在黛西去看望弟弟时,2楼的长廊上,苏雨岚和罗岳正拉着手乱逛。 “还是快点回去吧。”罗岳轻轻晃了晃胳膊:“你是职工,晚上要查房,早点回宿舍休息一会儿。” “有什么休息的,做美梦吗?”苏雨岚笑眯眯地搂住他的手臂:“我是不是帮了大忙?” “嗯,对对对,多亏你平时爱看漫画。” “嘻嘻~你不是勒令我不许出现吗?现在怎么不继续了?还要不要关我禁闭了?” “我从来都没打算关你禁闭,我只是想……” 罗岳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猛地甩开苏雨岚,脸上罕见地露出惊慌:“阿燕……你怎么在这里?” 苏雨岚惊讶地扭过头,在前方不远处的转角后,只见徐燕慢慢地走出阴影,一步一步来到他们面前。 罗岳先发制人,重复问:“天色不早了,阿燕,你怎么在这里?” “随便走走。”徐燕歪歪头,终于正眼看向苏雨岚:“你们是在约会吗?” “……不要乱说,苏小姐只是同伴。”罗岳舔舔嘴唇,硬着头皮解释:“我们今天有些重大发现,大家都很开心,所以……” “所以表现得有点亲密。”苏雨岚重新搂住他的胳膊,理直气壮地回视:“抱歉哦,借你老公用几分钟,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你在说什么疯话!” 罗岳企图抽出手,然而苏雨岚抱得太紧,他不得不花大力气甩开:“阿燕,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她……她只是在开玩笑。” “苏小姐好年轻啊……” 徐燕专注地盯着苏雨岚,背着光的面孔一片漆黑:“我们刚认识时,我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吧?” “嗯……”罗岳含糊地应了一声:“走,我送你回去。” “好啊。”徐燕收回视线,出乎意料地好说话,“走吧。” 罗岳暗暗地松口气,警告地瞪了苏雨岚一眼,挽起妻子当先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3章 第353章 长廊上静悄悄的,罗岳拉着妻子往前走。也许是太久没有身体接触,他的动作十分僵硬,攥得徐燕手臂生疼。 进入302室后,他立即放开手,明显松了一口气:“你好好休息,天黑后不要走出房间。” 徐燕扶住发麻的小臂,她清晰地感觉到,被他大力握过的地方迅速肿起一圈。 “你要去哪里?” “继续搜集情报,寻找出逃的方法。” “你会带我一起走吗?” “抱歉……”罗岳愧疚地闭了下眼:“这次不可以。” 此时夜慕低垂,星子暗淡,室内没点蜡烛,所有表情都隐在黑暗中,即便面对面也无法看清对方的脸。 徐燕头颅低垂,沉默不语。罗岳望着她的发顶,本欲离开的脚步不由停顿下来。 “对不起,我……” 他喉咙微哽,在夜色的掩映下艰难地承诺了一句谎言:“下次,下次我一定带你走。” “又是下次啊……” 徐燕抿紧唇瓣,忽而问:“你还记得当初强行将我送入这里时的情景吗?” “当然了。”深藏的记忆被翻出,罗岳感慨地叹息:“那一次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我和晏离侥幸逃脱。其他人都在这间关怀所里,直到委托结束也没出现,不知是死了还是……” 想到昨夜的美梦,他心生警惕,“对了,你做过梦吗?” “梦?”徐燕歪歪头,似乎含着笑意:“做过啊,每天都做,一遍遍地梦到我生病前,我们刚结婚时,我没来到这里时,我们在一起时……” ——果然! 罗岳刚要提醒她不要沉迷于梦境,可转念想到在这个牢笼般的地方,没有娱乐、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若是能在美梦中长睡不醒,似乎也是不错的结局。 ——如果阿燕能这样毫无痛苦地死去…… “你呢?”徐燕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梦到了什么?” 罗岳一怔,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双颊也羞愧地迅速涨红。尽管确定妻子不知情,可他依旧心虚地扭开脸,仿佛最隐秘的期望被看破:“我梦到了……以前的岁月。还有委托结束,我们重新回归正常的生活。” “梦里有苏小姐吗?” “怎么……会有她!”徐燕问得实在太自然,罗岳差点顺口说出实情,他下意识扬高声音,借此掩饰忐忑与尴尬:“我们只是黄泉中的同伴,合作完成过几次委托,你不要乱想!” 徐燕沉静地点点头,既没应声,也没反驳。罗岳猜不透她的心思,正要找个借口离开,却听她自语般地道:“阿岳,你后悔吗?” ——后悔进入黄泉吗? 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个,罗岳唇瓣微张,“再见”两个字卡在喉咙口,再难发声。 他和徐燕是大学同学,彼此足够优秀,相互吸引,入学不久就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毕业那年举行了婚礼。在最浓情蜜意时,徐燕突然查出了免疫绝症,而后他意外卷入委托,完成5次试炼后,为了给妻子延寿,毫不犹豫地选择进入黄泉。 每次委托结束获得200年阳寿,他都会分出5年给阿燕,这样一月月积累下来,即便现在忽然死去,阿燕也足以寿终正寝。 他了解自己,就算时光倒流,为了拯救时日无多的爱人,也依然会选择黄泉。可在经历过种种恐怖、被迫直面生死后,他后悔了吗? 他不后悔吗? 见他默不做声,徐燕的心中有了答案,她惨淡地扯起嘴角,无意义地追问:“你还爱我么?” 发顶忽地一重,罗岳轻轻摸摸她的头:“不要多想。” “你真的记得当初强行将我送入这里时的情景吗?”徐燕执拗地扬起脸,决绝的神态被黑暗掩盖:“如果你记得,就该知道,我宁可去死,也不愿让你冒这种险!” “阿燕……” “你该知道,在最初取到报告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活下去。是你,是你硬要为我续命,把我独自扔在这个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的异空间,逼我担惊受怕地苟活着!” 她一把甩开罗岳的手,后退几步坐到床边,良久后似是恢复了平静,声音再度和缓轻柔:“阿岳,你现在还爱我么?” 罗岳僵硬地站在门口,心底一阵阵发冷。他感到双肩有千钧重,万般情绪涌上心头,最终模糊地汇成一个想法—— 怎么会这样? 他们明明都想让对方更好,可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不说话就等于默认,所以你还爱我,对吗?” 徐燕的语声渐渐变轻,最后自顾自地笑起来,“这就好,我终于能放心了。” 她愉快地仰起脸,凸起的红斑随着肌肉的拉扯扭曲纠结,“阿岳,我是个早该死掉的人,我纯粹是为你而活的。我被你的爱囚禁在这里,靠着你的爱一分一秒地撑下去,如果你中途变了心……” 徐燕突然顿住话头,室内蓦地安静下来。 罗岳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甚至生出了一点紧迫。 “如果你中途变了心……” 她用力攥紧床单,骨节微微泛白,关节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我一定会杀死你。” ——就算我只是普通人,就算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濒死的女人,我也一定会想尽办法,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你! …… 在罗岳送妻子回房时,同一层的301室,黛莎敲开弟弟的门,帮他点燃蜡烛后坐到床边。 韦格气冲冲地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即便感觉到姐姐的靠近,他也固执地不肯回头。 “还在生气吗?”黛莎轻轻抚摸着他的棕发,深碧色眼眸犹如一汪温泉,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碰我的头发!”韦格瓮声瓮气地扭了一下头,又将被子紧了紧:“你也认为这些规则是先祖设定的?” “我只相信切实的证据。” “所以到底信还是不信?”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相关的档案和手记,但洛晚和苏雨岚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撒这种谎……” “不可能!” 韦格猛地翻身而起,委屈又愤怒地瞪向姐姐:“连你也不相信?你忘了‘罗素’这个姓氏的意义了吗?” “当然没忘。”黛莎笑容恬淡,温柔地按住了他乱翘的头发。 母亲在生塔伦时难产而亡,大哥与他们的年岁相差太大,打从记事起,姐弟二人就一直在一起。 他们出生时,家族早已落魄,只留有虚伪的贵族头衔,实际却靠变卖家产维持生计。父亲整日酗酒,偶尔打扮成绅士的模样,彬彬有礼地去参加宴会。他们就像强行挤入上流社会的小丑,厚着脸皮跻身在不属于自己的阶层,紧抱先祖的荣光做着家族复兴的白日梦。 可在8岁那年,一切却开始迅速改变。破旧的老宅重新翻修,冷清的屋子里添了女佣,他们吃的不再是打折速食,不断有客人登门拜访,父亲也一改往日的颓废,光鲜地返回名利场,成为了权贵们的座上宾。 对此,他们得到的解释是:“作为神明在人间的使者,上帝最虔诚的信徒,罗素家族终于被重新想起。在信仰衰微的现代,他们将以光明使者的身份,如曾经的无数次一样,重返宗教与权力的舞台。” 贫穷与窘迫会成为过去,他们的生活将越来越好。 与感动得眼泪汪汪、不停向先祖表达敬意的弟弟不同,早熟的黛莎对此嗤之以鼻,一个字都不信。 人一旦死去就一了百了,死人不具备任何力量。她认为一定存在着其他令家族扭转颓势的原因,一些更具体、更现实、更物质的原因……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既然记得,你怎么能信她们的污蔑?”韦格的控诉打断了她的思绪:“在那些被嘲笑的岁月里,‘罗素’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我坚信这个姓氏代表光明与纯洁,以此要求自己并以它为傲,我甚至幻想过我们是神明派入人间的使者……” 韦格窘迫地扭过脸,压低声音扭捏着重复:“反正我不信,几百年前的那位罗素所长决不会做出用性命诅咒他人这种事!” 黛莎凝望着弟弟的面孔,不放过他任何一个小表情。阴暗的夜光斜斜漏入,闪烁的烛火明灭不定,在细微的“噼啪”声中,她忽然抬手抚过韦格的脸:“真可爱啊。” “嗯?” “我独自背负着不可饶恕的罪责,让你活在阳光下,接触一切美好的事物,品尝所有正面的情感,帮你树立高尚的信仰、怀抱最纯洁的美梦,果然……你就像我期望的那样,顺利长成了可爱的人。” “……你在说什么?” 黛莎起身走到窗边,她眺望着楼下粼粼的湖水,烦恼地叹了一口气:“但可爱的另一面是愚蠢。虽然我希望你能永葆天真,可在这种状况下……说不定会死的。” “黛莎……” 韦格望着姐姐温和平静的脸,不知为什么有些紧张:“你在说什么?不要用‘可爱’来形容男人!” 黛莎没理会他的抗议,她环抱双臂,目光穿过深重的夜色,仿佛看到了久远的曾经,“还记得我们的生活是从何时开始好转的吗?” “8岁。”韦格不假思索道:“那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比我们的成人礼还精彩。” “罗素家族开办过许多孤儿院,同样在那一年大量倒闭。” “……是吗?”韦格闻言愣了愣,他对家族产业不太了解,从没注意过这种琐事:“是支撑不下去了吗?” “不,是没有孩子了。” 黛莎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却在此刻显出一种别样的冷酷: “身为罗素家族的人,你应该知道,‘黄泉’对许多人而言并非秘密。不少财团依靠委托攫取利益,可委托者的生还率实在太低,他们就像耗材,投入的速度远远追不上死亡,导致能够获取的财富十分有限。 “为了改善这种状况,进一步探索委托的规律,克隆博家族、默克集团联合其他财阀在世界范围内隐秘地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灵媒试验’,实验对象包括所有人种、性别、血型、年龄、iq等不同人群,总计数万名之多。 “这项试验据说进行了3年,可加上筹备和善后,实际总共有十多年。投入了大量金钱和精力后,‘灵媒试验’无一人成功,人造灵媒的构想不可行,牵头者们不得不及时止损,选择放弃。” “我知道。”想到那些无辜的实验者,韦格的表情非常沉重“听说实验体的下场很惨……” “无非是被鬼魂杀死而已。”黛莎漫不经心地歪过头,忽然冲弟弟眨眨眼:“你知道他们从何而来吗?” 韦格疑惑地望着姐姐,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双眼突然睁大,心脏怦怦地越跳越快。 “不,不会的……我不知道……” “还不算蠢得太彻底,看来你已经想到了——试验中的大部分儿童都来自于罗素家开办的孤儿院。作为回报,父亲获得了金钱和地位,得以重返名利场,我们也告别清贫,过上了与身份匹配的生活。” “不……我不信!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后续事项是我负责的。”黛莎无奈地耸耸肩:“噢,对了,还有莱尔迪,不过父亲对他寄予厚望,舍不得他干这些脏活。他偶尔会来协助我,但比起过程,他对实验结果更有兴趣。” “大哥……父亲……你……你们……” 韦格的面颊不断抽动,他强行挤出一个笑脸,满眼哀求地望着姐姐:“这些全是假的,你一定在骗我……你是开玩笑的,对不对?” “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心里知道,我说的全是真的……” “——不!” 韦格痛苦地抱住头,耳畔似乎有火车驶过,在脑内留下一串隆隆的巨响:“我不信,不可能!父亲和大哥不会做出这种事,你一定是在骗我……” “尽管悲伤吧,你有一整夜的时间。”黛莎缓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如果条件允许,我这辈子都不会说出真相,可你总要真正地了解家族,以及‘罗素’这个姓氏——” “够了!” 韦格死死地咬紧牙,不知不觉间满脸泪水。黛莎想为弟弟擦去泪痕,却被后者侧身避开:“别碰我!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好吧,如你所愿。”她无奈地摇摇头:“现在你明白了吧?别说诅咒违规者,就算是诅咒全人类,我们的先祖也干得出来……” “别再说了!”韦格屈起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中,“求你……不要再说了……” 自小的信仰一夕坍塌,他瞬间失去了主心骨,整个人被巨大的茫然、失落、悲伤和绝望所笼罩。 ——他是谁? 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连神明都是谎言……又有什么是真实? “我就知道会这样。”见他拒绝与自己交流,黛莎叹息着走到门边:“早点休息,做个好梦,明天又是新开始。” “咔嚓”。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独自行在寂静的长廊上,顺着楼梯来到顶层后,忽然在窗边停住了。 弯弯的上弦月挂在半空,如同很多年前的夜晚,年幼的她随父亲来到孤儿院,看着孩子们被逐个带走,去往他们憧憬的新世界。 一切都在开始,一切都将终结。 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她曾以为自己站在笼外,然而却是被关在一个更大的笼子里。 她不在意自己能活多久,可韦格,她亲爱的弟弟,她倾注了全部心血的最重要的人—— 假如他无法得到幸福,那她做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主要写配角,很耗感情…… “灵媒实验”从头到尾终于连在一起(虽然在开头设计这个实验的时候压根没想到后面这些) 第354章 第354章 洛晚折回1楼时,晏离依旧坐在中庭。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她走入廊柱旁的暗影里:“你在等我。” 晏离仰首望着夜空,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你想告诉我什么?” 无数信息涌入喉间,可在强烈排斥心理的影响下,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洛晚耐心地等在一旁,她看着晏离的唇瓣开开合合,灵机一动:“我问你答,好不好?如果不想说话,点头或摇头就可以。” 晏离闻言略微放松,他安静地点点头。 “你想说的与这间关怀所有关?” 他犹豫了几秒,迟疑地点头。 洛晚见状飞速思考:“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点头。 “与这一次的委托有关?” 晏离纠结地皱起眉,点点头又摇摇头。 洛晚沉思片刻,试探着问:“与黄泉18层的鬼王有关?” 晏离猛然扭身盯着她,罕见地流露出惊讶。 洛晚直视着他的双眼:“我们之中有人信奉长生教。” 他吃惊地摇摇头。 “不是这个?”她狐疑地拧紧眉:“难道你发现了亚历山大·罗素想要掩藏的秘密?” 晏离急躁地连连摇头,这与他所想显然南辕北辙。 ——与本次委托有关,又不触及真相,另外还牵扯到了鬼王…… “总不会是鬼王出现在这里了吧?” 洛晚随口调侃了一句,哪知最糟糕的猜测成为现实,晏离沉着脸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 晏离急迫地攥紧双手,他努力放松身体,调整呼吸,半晌后终于出声道:“我能感受到。” “怎么感受?”洛晚不解地追问:“你也是灵媒吗?” “不,是洛红花的家族——” 晏离在心中组织好语言,斟酌过后飞快地开口:“我和妻子青梅竹马,双方家族世代行医。我们本该继承祖业,但红花天生散漫好动,高考时偷偷报了艺术专业,放言如果逼她学医,就与家中断绝关系。” 洛晚托着下巴暗暗点头,这确实像洛红花做得出的—— “伯父伯母拿她没办法,于是将我当半子培养。与我家钻研的现代医学不同,洛家专精中医,据说先祖曾是道士,精通许多神异的手段,尤其擅长应对外邪。” 关于中医的起源众说纷纭,其中有种说法是“医道同源”,认定中医源自道教,原为“道医”。与普通的医生相比,“道医”更具神学思想,强调天人合一。由于传承稀少,他们在世人眼中极为神秘。 想到之前的几次针灸,洛晚若有所思:“你曾说我‘外邪入侵,阴阳不调’,我本以为是指风寒,可当时你妻子说‘外邪’不只是六淫……” 晏离望着她,低声道:“就是你猜的那样。” 洛晚震惊地睁大眼,她从没想过人类能凭自己的力量对抗鬼魂:“所以,‘阴阳不调’……因为我是灵媒,与鬼魂共用一具身体?” 晏离没有回答。他暗暗地鼓起勇气,索性全盘托出:“除了灵媒外,被诅咒的人往往阴盛阳衰;而当阳气衰微到一定程度,不足以维持生命时,生灵就会死亡,或者变成鬼魂。” “你能用针灸祛除体内的阴气?”洛晚双眼一亮,“那……” “不可以。”轻易看穿了她的想法,晏离平静地拒绝:“我帮不了俞朗,而且他来问过。” “——俞朗来向你求助过?”洛晚愕然,脱口而出:“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没听出她是在感叹,晏离认真地答了一句“不知道”:“俞朗的消息一向灵通,但我帮不了他。” “真的不能试试吗?”想到他掌心的血色生命线,洛晚恳切地请求:“即便失败也没关系……” “不可以。” 晏离警觉地扫视四周,生怕有第三人偷听。洛晚受他感染,也跟着紧张起来,她发散感知仔细查探,数秒之后笃定道,“这里决没有其他人,相信我。” 然而晏离却摇摇头,“一切皆在祂眼中,黄泉里不存在真正的安全。” “——祂?” 晏离纠结地垂下眼,静默片刻后,他似是终于下定决心,神情无比严肃: “黄泉本是安魂之所,不容生灵侵入,我们违反规则进入这里,每月不得不完成的委托就是惩罚。” 见他的神态格外郑重,洛晚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晏离……” “船上之所以安全,是因为有更恐怖的存在,祂一直在看着我们,所以很多话我无法言明。我本想和红花混在人群里,不起眼地活下去,但祂的力量越来越强,红花又与公爵扯上关系……在被发现前,我必须要告诉你——” 不知打过多少次腹稿,晏离的语速快而清晰。他强忍着交流的不适,双颊因恐惧变得苍白:“不能继续前进,不能前往黄泉18层,不能探索亚历山大·罗素想要隐藏的秘密,不要随意发动能力。” 洛晚下意识绷紧身体,心脏随着他的叙述直直下沉。 是的,她知道,她早就猜到了——所有委托都是“鬼王”下发的,以永生和权势为饵,诱惑他们侵入生灵不该涉足的禁地,蛊惑他们一点点往下走,直到完成黄泉18层的委托,解除石棺的封印,令祂再度复活! 晏离心思细腻,他察言观色,立即确定洛晚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可我们已经来到这里,无法回头了。就算是我,也不想一直留在黄泉,也会想要回到阳世……” ——即便那样会释放出最可怕的存在,即便那丝希望渺茫得近乎于无。 洛晚不甘地握紧双手,条件反射地想要逃。然而未来沉沉地压在头顶,自欺欺人毫无作用,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强迫自己面对现实。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特别的。” 晏离专注地凝望着她,双眼亮得灼人:“你是灵媒,与鬼魂共生,却几乎没受到影响,阳气源源不绝。” “那先前……” “你常常感到难受、惊悸,是因为祂一直在注视着你——包括现在。” 冷意自脚底盘旋而上,洛晚浑身的汗毛倒竖,瞳孔骤然缩紧! “你的‘阴阳不调’并非阴气过重,而是阳气太盛,引起了祂的注意。我用一些小手段调节你体内的阴阳平衡,使你看上去与其他灵媒相同,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尤其是此刻站在这里——祂不久前出现过,祂很在意这个地方,这里的秘密与祂相关。” “所以罗素家族的前辈来做所长,所以他想向罗贝尔家族寻求帮助,所以他努力掩藏这里的秘密,不惜设定严苛的规则,用生命来诅咒……” 所有线索串联成线,洛晚无力地靠向廊柱,慢慢滑坐到地。 这一次的委托是[遵守并维护安息关怀所的规则],若是放弃探索奥秘,他们要如果完成委托? 难道真要永远被困在这里吗? 她屈膝环抱双腿,把脸埋入手臂。时光在煎熬中变得漫长,似乎过去了一个世纪,又像是只过了几秒钟,洛晚打定主意抬起脸,顺应本心艰难开口:“抱歉,我不能留在这里。我必须要探明亚历山大·罗素前辈想要掩藏的秘密。” 晏离沉静地望着夜空,对此早有所料:“毕竟我们只是普通人。” ——因为只是普通人,所以有私心、有欲望,就算知道正在进行错误的事,也会为了私-欲一错到底。 洛晚的心头沉甸甸的,背后仿佛压着甩不掉的巨石。懊悔、惭愧、自责、羞耻,种种负面情感纠缠交汇,如蛛网般将她缠紧,令她无法抑制地感到窒息。 她虚弱地撑起身体,再也没了交谈的力气。二人简单地道别后,各自上楼回房休息。 关于未来,关于命运,她必须要好好想一想—— 目送着她没入黑暗,晏离胆战心惊地回到205室,双腿不自觉地发颤。 “咔嚓”。 房门被扭开,他沉默地站在门外,不等跨入室内,身周猛然一黑,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瞬间跌入不见底的黑暗! 一只眼睛在半空张开,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恶毒的目光如有实质,阴森的冷意扑面而来。 “怦怦!”“怦怦!” 激烈的心跳犹如惊雷,在混沌的意识中不断炸响,晏离无法自控地颤抖,极度恐惧地瘫软在地。 ——在祂的地盘上与祂作对,在祂的注视下说出真相…… 这种结局毫不意外,和他料想的一模一样。 尽管做好了赴死的觉悟,可此刻死亡真正临近,晏离盯着那只眼睛,依然循着本能不断后退,拖着虚软的身体企图逃离。 没有人能心甘情愿去死,但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做……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如何能从神明的掌中脱逃? 黏稠的黑暗一点点上涌,逐渐将他的身体吞噬。仿佛是为了惩罚他的忤逆,晏离在剧痛中盯着一点点消失的躯干,然而却束手无策。 他满头冷汗地盘点着所有异能和道具,[避水][断指][见鬼眼镜][警报器]……可这些能力本就源自于祂,他又如何能借助它们与祂抗衡?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天边,大片阴云拂过弯月,夜光被遮蔽,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数秒后云朵幽幽飘走,一切重新显露在月色下,这个夜晚仿佛毫无变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5章 第355章 黄泉11层,举行“捉鬼游戏”的闭塞村落中。 西索追着洛红花来到村口的二层小楼前,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停在原地。 眼前的建筑豪华艳丽,绘有金粉的圆顶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是幢缩小的城堡,与周围的荒僻格格不入。 浓重的违和涌上心头,他皱起眉环顾四周,美式田园别墅、茅草屋、砖瓦平房、中式园林,各式建筑杂乱地分布,直挺挺地矗立在白亮的天空下,如同曝光过度的老照片,荒诞中隐隐透着惊悚。 ——这么奇怪的布局,昨天到来时居然没发现? 他们没有深究么?为什么他对此毫无印象? 脑内忽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西索捂住额角倒抽一口冷气。他正要不顾疼痛强行回忆,洛红花的声音却从前方传来:“喂——你在那边摆什么pose?快点过来帮个忙,体现你价值的时刻到了!” “……” 西索额角微跳,解开谜团的急迫瞬间消退。他绕着房屋转了一圈,摸清前后门的位置后,又在脑内将异能和道具过了一遍,拟定了几套紧急应对方案,这才谨慎地跨过门槛,穿过院子进入客厅。 洛红花早已等得不耐,狠狠瞪了他一眼:“‘捉鬼游戏’每次需要10人,如果人数不够,可以邀请村民参加,但必须要帮他做一件事。这位大叔同意今晚来凑数,条件是把外面的树苗栽到西边的静思园里。” ——“静思园”? 他可没在附近看到什么园林。 西索狐疑地挑起眉,他打量着洛红花身边憨厚的大叔,后者笑着冲他点点头,“你好,我们村子很久没进外人了。” “请问以前也有过访客吗?” “嗯,和你们差不多,全是来玩捉鬼游戏的。” 西索与洛红花对视一眼,“他们赢了么?” 大叔笑眯眯的,避而不答:“想要赢鬼可是很难的,输掉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后悔又能怎样啊?”洛红花撇撇嘴,嘟嘟囔囔地抱怨:“这里四面环山,连条公路都没有,就算不参与捉鬼游戏,我们也出不去呀!” “可以留下来嘛!”大叔热情地提议:“我们村长人很好,村民们也都不排外,除了偶尔要陪外来者们玩游戏,大家生活得很安逸,绝对不比你们差!” “呵呵……”洛红花暗暗地翻个白眼,眼见西索在一旁发呆,轻轻踢了他一脚:“愣着干嘛?赶紧去搬树苗啊!你不会指望我这位淑女动手吧?” “……”西索慢半拍地回过神,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我母亲都没踢过我。” “所以呢?恭喜你解锁全新的人生体验,不必感谢我咯。”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把滚到嘴边的嘲讽吞掉,转身来到院子里,果然在墙角找到一棵树苗。 树苗不高,连着枝叶只有半米长,通体呈紫红色,圆滚滚的树根大得怪异。西索涉猎广泛,却从没见过这种奇怪的植物,他试着拎起树干,只觉得入手颇有分量。 洛红花好奇地跟过来:“这是什么树?” “是我们村子里特有的。听说这种树原本不存在,但某日神明降临于此,特地留下了一颗树种。” “所以这是唯一的那颗树种?” “我也不知道,只不过大家都这么传。”大叔憨憨地摸着后脑勺,看上去十分老实:“千万记得,要移栽到西边的静思园里,种错位置它会死的!” “放心吧,我监督他!”洛红花大包大揽地拍着胸脯,扭头想要喊西索出发,却见后者拎着树苗,已经走出了几十米。 “嘁,一点合作意识都没有!” 她不满地追上去,踮起脚尖寻找西方。而在身后的院子中,大叔凝望着他们的背影,唇角怪异地上翘,憨厚的笑容逐渐变得诡谲…… …… 黄泉10层,安息关怀所内。 洛晚失魂落魄地回到404室,一头栽倒在床铺上。 被迫接受黄泉的秘密几乎耗光了所有力气,她感到身体沉甸甸的,灵魂在黑暗中不停下坠,然而偏偏又毫无睡意,乱七八糟的念头不断掠过脑海。 ——亚历山大·罗素究竟在隐瞒什么? 他在笔记中的语气那样惶恐,甚至打算向罗贝尔家族求援,是因为独自解决不了吗? 与鬼王有关的、不可触碰的…… 他们为了委托强行打破规则,揭开本不该暴露于人前的真相,会不会像深入黄泉一样,其实是在饮鸩止渴? 洛晚抬手捂住脸,只觉得头痛欲裂。愧疚与不祥弥漫心间,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可却无法回头。 洛城、洛飞、洛瑶、陆哲……诸多面孔从脑中划过,即便已经过去不短的时间,可他们的惨死依然历历在目,鲜血淋漓地刻在她心头。 假如此刻选择放弃,那他们先前的牺牲又算什么? ——对了,还有晏离…… 在祂的注视下说出那些,他八成已经遭遇不测了。 想到晏离仿佛交代遗言般的郑重表情,洛晚唇瓣微颤,巨大的悲恸涌上心头。 同伴正陷在危险之中,她应该马上赶到205室,然后…… 然后呢? 渺小得如同蝼蚁的普通人,要如何与鬼王抗衡? 洛晚颤抖着攥紧拳,整个人仿佛被劈成两半;感情叫嚣着“快去救人”,却被理智死死压住,拼命挣扎也无法翻身。 尽管自己是特殊的,可她尚未发觉身上的特异之处,而异能、道具和灵媒的感知能力全是完成委托后,祂赐予的——这样的她绝对无法对抗鬼王,贸然前往只会送死,辜负晏离的勇气与期望。 而且……黄泉18层无人涉足,祂目前仍被封印在石棺中,即便掌控着所有空间,必定也受规则束缚,不可能毫无代价地随意出现。 所以,晏离……他也可能是安全的吧? 怀着这点微末的希望,她的灵魂越坠越深,焦急、悲伤、绝望、自责……诸多情绪尽数淡去,洛晚眉头紧锁,不安地陷入浅眠。 关怀所中蛊惑人心的美梦似乎对她失去了作用,洛晚的眼睫不停颤动,一张张熟悉的凄惨面孔接连浮现。 她看到了陆哲扭曲的尸体,身躯被拗断,折成方形;她看到了父亲不甘的脸,肚腹被剖开,暗红的内脏暴露在外;还有洛飞,他被一道身影裹挟着,跌入了冰冷的水底;大学时的好友段玲玲,她着魔似地登上一架早已失事的飞机,最终消失在黑夜尽头…… “咔嚓!” 房门被推开,门锁微小的转动声彷如惊雷在耳畔炸响,洛晚猛然睁开眼,满头冷汗地坐起身,同时室内响起一串刺耳的怪笑,“嘎嘎嘎嘎,该工作了!该工作了!嘎嘎嘎嘎……” 机关鸟从墙壁上弹出,扑扇着翅膀大喊大笑,她惊魂未定地仰起头,只见怪鸟的宝石双眼反射着夜光,恍惚间好似在冲她眨动。 “我正是来找你的。”黛莎走入房间点燃蜡烛,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她状态不对:“你怎么了?” “没事……做了噩梦。” 洛晚按住太阳穴,徐徐地吐出一口气,她压下莫名的惊悸,举着烛台走下床:“确实,该出去了。” “你真的没事?”黛莎盯着她惨白的脸,不放心地追问:“你刚刚说做了噩梦,难道不是美梦吗?你没听见钟声么?” “没有。”洛晚打起精神冲她笑笑:“可能是睡得太熟了,我有点累……我们快走吧。” 黛莎不放心地抿住唇瓣,侧身为她推开门:“我和韦格聊了一会儿,之后在长廊上欣赏夜景……” 洛晚忽然打断她:“你欣赏了很久吗?” “嗯?” “根据规则,你不能在韦格的病房内停留超过一刻钟,但你好像也没回宿舍,是一直在长廊上吗?” “嗯,对……怎么了?” “看来规则是有漏洞的。”洛晚眉眼低垂,闪烁的烛火将她消瘦的面孔映照得愈发憔悴:“第1条规则是‘每晚22:30巡视3楼病房。除查房外,天黑后不许离开宿舍。’我们上楼时已经黑了,可你没回宿舍,所以也不存在‘离开’,因此呆在外面不算犯规。” 黛莎完全没考虑过这点,此刻意识到差点犯规,她不禁后怕地攥紧烛台:“天呐,幸亏没事……可这又能怎么样?” “从理论上讲,假如一直不回去,又不在病房内留得太久,完全能在长廊上过夜——” 洛晚梳理着混乱的思路,浮躁的心绪慢慢沉淀:“看来夜间调查并非不可行。” “这么说的话,的确……” 想到即将要离开这里,黛莎的心情颇为复杂:“明天大家约好时间,晚上一起出来探索吧。” 洛晚沉默地盯着烛火,沉重的心情并未因此放松。 同一时间,一层之隔的3楼。 确认这一层的职工——苏雨岚和小田杏子回到宿舍后,徐燕无声地打开门,走出了302病房。 她如幽灵般在长廊上行进,目不斜视地经过304,来到了306室前。 房门依旧虚掩着,聋哑儿童小佑缩在被子里,床边隆起了一小团。 “小佑,我想好了,我答应你。” 徐燕走入病房跪到床边,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骨头,“我愿意做你的新母亲,和你永远留在这里——” 话音甫一落地,眼前迅速被黑暗侵染,微弱的夜光被遮蔽,视野内一片泼墨般的漆黑。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乍然面对这种场景,徐燕依然有些慌张:“怎么了?这是……” ——“把这个给委托者。” 一道意念突然出现在脑中,仿佛有人正与她对话。蚀骨的冷意自体内扩散,徐燕不自觉地浑身发抖。 手中凭空多出一卷系紧的羊皮纸,她愣愣地举起它,还没搞清这是真实还是梦境,第二道意念已经下达—— “协助委托者们完成委托,成功后你会获得想要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改了340章的第一条规则,22:00查房变成22:30。 话说我一直是缘更选手,从2021年年末开文后,慢吞吞的、慢吞吞的、慢吞吞的写到现在。最近上了几个榜单(就是推荐),每周都要更21000,这字数对日更选手来说不算多,不过真是要我老命,因为我写文非常非常非常慢,开始努力更新(?)后,毫不夸张地说,工作日没有睡过5小时,边写边想边删…… 不过还是感谢大家追文至今。有幸上比较好的推荐,让更多人看到这个故事,离不开你们的支持,啾啾(*^▽^*) 能有这种机会,我还是很想抓住的(虽然更新压根跟不上),和钱关系不大,只是想让洛晚的冒险经历被更多人看到~~ 另外感谢推文的自来水。应该有读者在公共平台推过我的文,虽然我没搜到,感谢感谢~~ 第356章 第356章 提心吊胆地查完房,顺利回到宿舍后,黛莎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还好今晚没出意外。” “放心吧,不会再有危险了。在委托结束前,只要遵守规则呆在这里,我们都会很安全。” “为什么?” 洛晚环抱双臂站在窗前,凝望着夜空沉默不语。粼粼的湖面反射微光,混着烛火照亮了她的面孔,黛莎盯着她平静的侧脸,紧绷的情绪莫名得到安抚,浮躁的心思渐渐沉淀下来。 “好吧,我相信你。”她放下烛台坐到床边:“那我们完全不用急,一点点寻找就可以,反正总会找到的。” “你能抵抗夜里的美梦吗?” “……”黛莎一时语塞,她烦恼地捂住额角,皱起眉长叹一口气。 “你好像拿它完全没办法。”洛晚转眸打量着她:“即便在梦里,你的潜意识其实也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是的,我确实知道——” 黛莎垂眸盯着指尖,缓缓地收紧五指:“正因为知道那些是假的,决不会在现实发生,所以才会沉迷,想着多一秒、再多一秒……哪怕是假的,但只要此时此刻正在经历,就可以在未来欺骗自己,假装这是切实存在的记忆。” 没想到黛莎这种冷静理智的人也有甘愿受骗的时候,洛晚难得生出几分好奇:“你究竟梦到了什么?” “这是秘密哦。”黛莎微笑着眨眨眼,端端正正地躺到床上:“就当是最后的放纵吧,我要睡到自然醒,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她满怀期待地闭上眼,呼吸迅速变得绵长。洛晚无奈地摇摇头,俯身吹灭蜡烛,四周立即陷入黑暗。 深蓝的夜光漫过窗棂,犹如一片静谧的海,她靠在窗边,轻柔地抚过洁白的墙面。 ——几百年前,罗素前辈是不是也曾站在这里,与她仰望着同一片天空、头疼着同样的难题? 当时他做了自认为正确的事,阴差阳错地将他们困入绝境,而现在,她将亲手打破规则,让一切重回原点—— 弯月慢慢爬上中天,而后西移,坠向渐亮的地平线。昏暗的月色一点点褪去,晨曦大片涌入,又是一个艳阳天。 黛莎被天光晃得皱紧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洛晚?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没事,你接着睡。”洛晚拉紧窗帘,又帮她盖好被子:“继续去做美梦吧,以后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可是……” “这次委托有无限时间,我们慢慢找,不差这几天。”她一下下地拍着被子,柔声轻哄:“睡吧,其他人也在享受美梦,不会有人责怪你的。”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温柔,或许是梦境太美好,尽管知道不该放松警惕,可黛莎依然贪恋地闭上眼,很快就再次沉入梦乡。 “抱歉。” 极轻地对她道出歉意后,洛晚轻手轻脚地离开宿舍,径直跑向205室。 仿佛是欢迎她的到来,205病房大敞四开,初升的朝阳洒入室内,雪白的被褥亮得刺眼。 里面空无一人,晏离不在。 最糟糕的猜测成为现实,洛晚失神地倒退几步,心跳逐渐变得剧烈。她不死心地跑到中庭朝下望,然而楼下空空如也;她绕着2楼转了一大圈,一间一间地找过去,连厕所隔间都不放过,可晏离却像是忽然蒸发,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消失了。 洛晚恼恨地攥紧拳,狠狠捶了一下墙。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悲哀与愤怒,面无表情地来到一楼。 “怎么了?”苏雨岚、小田杏子和罗岳紧张地围过来:“你刚刚在2楼张望什么?” “晏离不见了。” “诶?”苏雨岚惊讶地睁大眼:“那家伙话少又孤僻,不会随便乱走啊……” “是的,他不会。”洛晚简洁道:“我怀疑他遭遇了不测。” “天呐……”小田杏子不敢置信地捂住嘴:“‘遭遇不测’的意思是……” “他可能彻底死掉了。” “彻底,死掉……”苏雨岚震惊得连连后退,“怎么会……他的阳寿呢?他不能复生吗?” “也许复生过,但我们不知道。”洛晚心情沉重地闭上眼,“毕竟规则是‘除查房外,天黑后不许离开宿舍’,我们……起码职工们不知情。” “我和苏小姐昨晚都没出来过。”小田杏子下意识看向罗岳,后者沉着脸摇摇头,“把阿燕送回病房后,我也没再乱走。” 语毕,他狐疑地看向洛晚:“你为什么笃定晏离死掉了?而且你的目标好像特别明确,与我们会合前就直奔2楼……” “因为我有预感——” 早料到会有人质疑,洛晚掏出了一早准备好的说辞:“我昨晚梦到晏离向我告别,当时立刻吓醒了,可惜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硬生生地捱到天亮。这也许是灵媒的特殊能力,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罗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决定把这条情报告诉公爵。眼见他们没有起疑,洛晚暗暗地松口气,她扫过面前三人,扬起眉:“我起床时黛莎还在睡,韦格和夏尔呢?” “韦格每天都要先去找姐姐,如果黛莎没睡醒,他绝对不会单独行动。”苏雨岚说着撇撇嘴:“弟弟就是弟弟……” “夏尔也在睡觉,我下楼时顺路去看过。”罗岳扬声打断她,责怪地瞥了她一眼:“夏尔好像梦到了死去的妻子,他和妻子的感情很好,舍不得轻易醒来,待会儿我去叫醒他。” “不用了。”洛晚耸耸肩:“反正拥有无限时间,不如把心放平慢慢查。我已经想通了,与其担惊受怕地自己吓自己,不如好好休息,养精蓄锐。难得夏尔和黛莎能在梦中弥补遗憾,我们就不要打扰了。” 罗岳闻言挑高眉,想问她为什么一夜间改了主意,可看到洛晚大大的黑眼圈,又把疑问吞了回去。 经过观察和评估,他觉得这次委托不算危险,甚至与黄泉10层的等级不符,唯一的困境就是逃生无门。但就像洛晚说的,反正拥有无限时间,只要遵守规则就不会有危险,他们大可以慢慢探索,还能借此机会休整一番。 罗岳是专注现实的人,尽管梦境很美好,却无法牵动他的心神。他赞同道:“是该好好休息,尤其是你——你照过镜子吗?” “抱歉,昨晚没睡好。”洛晚不好意思地摸摸脸:“放心,以后不会了。” “那今天……” “一层层地找找看,注意不要在病房里停留超过一刻钟——对了,这次来到黄泉10层的共有9人,但关怀所中只有8个人,剩下的……” “亚当不在这里。”罗岳接口:“每一层都有本层入住病人的名册,我特意找过,亚当不在上面。” 洛晚点点头,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几人分配好区域后各自散开,她笑吟吟地与小田杏子并肩:“你好,小田小姐,我们好像还没正式认识过。” “诶?……呃,你好!” 乍然被她挽住手臂,小田杏子身体一僵,差点条件反射地甩开。也许是心里有鬼,她总觉得洛晚不怀好意:“我的过往乏善可陈,实在没什么好讲的……” “怎么会呢?你这一次绝对会找到重要线索——” 洛晚冲她眨眨眼:“这同样是灵媒的直觉。” “是、是吗……” “走吧,我们一起,我很好奇你的思路。” ——该死的,谁要和你一起啊!可恶的灵媒! 小田杏子不断在心底咒骂,却不得不装出惊喜的模样:“你肯和我同行?那太好了,我要去3楼……” …… 苏雨岚和罗岳一同走上2楼,其间她试图去握后者的手,却被罗岳屡屡避开。 “你又怎么了?”她不满地竖起眉:“我今天没有得罪你吧?” “今天是没有,但昨天——”罗岳捏住眉心,头疼地叹气:“为什么要故意在阿燕面前那么表现?” “这不是很正常吗?难道第三者和正室会和睦相处?” “你……算了。” 罗岳又叹一口气,他已经提不起力气吵架了,“归根结底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拉入这种局面……” “你果然后悔了!”苏雨岚不满地扬高声音:“我又蠢又笨又麻烦,现在见到了心爱的妻子,你就想甩掉我,对不对?” “嘘——”罗岳紧张地捂住她的嘴,“你想把所有人都引来吗!” 苏雨岚狠狠瞪着他,用力挣扎了几下:“唔唔,唔——” “不要再吵了。”罗岳松开手,语气无奈得堪比央求:“打从进入黄泉那刻,我和阿燕就结束了。我和她不在一个世界,和你才是……非要我说得这么清楚吗?” “哼,你不说明白谁知道!”苏雨岚捶了他几拳,唇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那你还让我躲,偷偷摸摸的!” “我和阿燕的相处有限,这很可能是最后一面。她身患绝症,又被囚禁在这里……是我对不起她,我希望她能留下更多美好的回忆。” “你已经尽力了。”苏雨岚捏捏他的手指,轻哼一声扭开脸,“好吧,我原谅你了!在这次委托结束前,如果再遇到徐燕,我会和你保持距离——不要太感动,这可不是因为你!我只是觉得徐燕可怜,毕竟是个注定要死的人……我才懒得和死人计较!” “嗯,我知道,不是为了我,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罗岳微微弯下腰,眼中流淌出温柔的笑意:“多谢苏小姐宽宏大量。” “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们说说笑笑地走过长廊,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转角后。 虚掩着门的204室中,徐燕眉目阴沉地站在门口,耳边不停回荡着罗岳的话—— “打从进入黄泉那刻,我和阿燕就结束了”…… 原来在他心中,他们早就结束了…… 她恼恨地咬紧牙,双手攥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心底最微末的希望被浇灭,灵魂仿佛随之死去,她如行尸走肉般推开门,每前进一步,仇恨的火焰便壮大一分。 她今日特地早起,想找罗岳好好谈谈,却在他的住处扑了个空。出于某种直觉,她转道去苏雨岚所在的304室,中途发现他们聚在楼下,于是偷偷地躲到2楼,企图探听几人的计划。 那个叫洛晚的女人太敏锐,好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时不时地朝上瞄,吓得她连连往后缩。眼见他们分批上楼,她躲入了204室,打算之后再溜回去,没想到会听见罗岳这番剖白—— 徐燕失魂落魄地回到302室,心中空茫又愤怒。她满心怨恨,可又无人可恨,最终用力捶了一下床,发出“咚”的闷响。 “阿岳……阿岳……” 她无力地靠在床边,不知不觉间满脸泪水。低低的呜咽在房间中回荡,羊皮卷轴随意地丢在一边,尽管神明的承诺依然有效,但徐燕知道,一切都没意义了—— 就算她能留下罗岳,也追不回逝去的情感,他们已经结束了。 床上平铺的被子慢慢隆起,仿佛有孩童在伸展身体;一只细瘦苍白的手从被子中伸出,轻轻搭上了她的肩。 “小佑,呜呜呜呜……” 徐燕绝望地捂住脸,肩膀不停耸动:“完蛋了,他把我们抛弃了,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得绝症,为什么啊……既然不想负责,为什么要救我,干脆让我死掉算了!呜呜呜…… “苏雨岚,都怪苏雨岚,呜呜……如果没有她,如果没有她……” 徐燕咬牙切齿地捶着地面,“苏雨岚、苏雨岚、苏雨岚!” ——你为什么不去死呢? 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细瘦的小手无声地收回,床上隆起的被子渐渐落下,不过徐燕没有察觉…… …… 罗岳和苏雨岚对着墙壁敲敲打打,然而却毫无头绪。 “会不会是洛晚弄错了?”苏雨岚揉着发疼的指骨,瞪着墙壁挑高眉:“这里这么大,这样一间间找下去,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检查完最后一个角落后,罗岳耐心地将柜子搬回原位:“无限时间不是白给的,慢慢找吧。” “我手疼!”苏雨岚垂头丧气地坐到病床上:“就没有快一点的办法吗?” “有,但目前还没找到。”罗岳沉思着皱起眉:“肯定存在某些遗漏的线索……我还是觉得档案室不对劲。” “你要去?”苏雨岚紧张地跳起来:“我昨天在那里死掉过!” “因为你违反了规则。”罗岳若有所思:“不过你死的难得有价值,至少获得了有用的情报……” “喂!”苏雨岚气恼地踢他一脚:“难道我以前死的很蠢吗?” “咳……我要到一楼看看。”罗岳尴尬地扭开脸:“你说的没错,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我去档案室转转,你先回去休息吧。” “嘁,说得好像我只会拖后腿一样。”苏雨岚嘟囔着白他一眼:“那些档案邪门得很,就算你保命手段多,也千万要小心!” “放心,等我。” 用力捏捏她的手,罗岳转身走出房间。苏雨岚不放心地跟到楼梯口,直到他消失在视野内,才闷闷不乐地往回走。 “唉……” ——假如她也是灵媒,或者拥有洛晚的头脑,是不是会更有用呢? 心情忽而变得沮丧,她怏怏地回到304室,其间差点走错进入别的病房,还好及时发现,转了方向。 “奇怪,是我记错了吗?宿舍明明在楼梯口啊……” 懊恼地敲敲额角,苏雨岚嘀咕着推开门,仰面倒在床上,无聊地盯着天花板出神。 身边的床铺被褥整齐,小田杏子不在,八成正和洛晚在寻找机关;夏尔和黛莎还在睡,韦格那个离不开姐姐的家伙肯定守在404室里…… 她胡思乱想着翻了个身,困意来袭,双眼渐渐合拢。 以她的能力和经验,其实不该选择黄泉10层,但身为公爵麾下的一员,依靠罗岳活命常常遭人耻笑,所以她一气之下来到这里,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可惜好像事与愿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呼吸渐渐绵长。在一层之隔的楼顶,座钟无声地运转,秒针带动分针,走过15个刻度后,伴随着整点的钟声,苏雨岚身上的被子忽而隆起,一只细瘦的手臂伸出,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同一时间,缩在墙角的韦格被突然响起的钟声吓得一抖,猛地仰头跳起来。 “当”“当”“当”…… 钟声响过4下后归于沉寂,一日将尽,夕阳斜坠,夜幕又将降临。 想到熟睡的姐姐,韦格沮丧地叹口气,既失落,又庆幸,心中还夹杂着一丝好奇。 一夜太短,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不知该如何面对黛莎,可她睡得未免太久了,连他刚刚进入房间都不知道…… ——她究竟在做什么美梦? 这样睡下去不会出问题吧? 韦格担忧地握紧双手,正要强行去唤醒她,却清晰地听到身侧再度传来钟声: “当!” 他狐疑地转过身,只见表盘上显示着16:02——一个不该报时的时间。 “幻听又犯了?”韦格嘟囔着揉揉耳朵:“可没道理只有我能听见吧……” 他好奇地凑近座钟,无意识地按住面前钟表的木框,周围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强烈的晕眩后,他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的密闭空间内,地上以红色绘制着纹路复杂的不祥法阵,一位身披白袍的老人正跪在法阵中央闪烁的烛火前。 “……你好?” 韦格试探着打了声招呼,可老人望着烛火,恍若未闻。他鼓起勇气走过去,想要去拍对方的肩,手臂却直直穿过他的身体,好似……好似他只是一道不存在的虚影! ——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哪里! 韦格惊疑地环顾四周,然而身边黑漆漆的,完全看不到出口。他无法触碰墙壁,又看不清黑暗深处的摆设,只能循着唯一的光源回到法阵中,好奇地打量面目严肃的老人。 悲怆与肃穆自他身上蔓延,受此感染,韦格不自觉地端正表情,隔着无法跨越的重重时空,安静地与老人对视。 莫名的熟悉萦绕在心头,他不自觉地皱起眉,突然听到老人长长地叹口气: “看来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老人抽出匕首划开动脉,鲜血一股股喷溅,却被法阵奇异地吸收,暗淡的红色逐渐亮起光芒: “我,亚历山大·罗素,依靠返祖获得祖先的部分能力,却实在拿它没办法……我没有权力封闭这里,只能通过这种邪恶的诅咒,禁止外人窥探这个秘密。希望它永远被埋藏在地底,永远不要暴露在阳光下……” 他的低语如同魔咒,一句一句钻入韦格耳中。随着这些絮语,韦格的耳内忽地传来刺痛,他呻吟着捂住头,额上迅速冒出一层冷汗,鲜血自双耳中缓缓渗出。 老人的低语还在继续,可他痛得几乎昏厥,只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词: “返祖……后代……封印……规则……” 这些声音宛如活物,即便已经捂紧双耳,依旧顺着缝隙钻入脑内。韦格疼得在地上翻滚,数秒后终于承受不住,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个特殊的能力浮现在他脑中: “[聆听]:一级能力,可以聆听万事万物,洞悉所有秘密,属于[规则]的一部分,唯有罗素家族的直系后代才能觉醒。”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配角的故事和细腻的内心情感较多,不可或缺,但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进度缓慢,所以特地将它们压缩在这一章,稍微长一些。其实后面还有2部分,不过太长了,就放到下章吧~ 下章应该是这个副本的最后一章,直接接下个副本“捉鬼游戏”,没错,就是黄泉11层的那个~非凑数,这2个副本有重要的剧情作用,所有配角的结局基本都会定下来(该死的死,该分的分)。世界线应该也在逐渐清晰。 话说最近一个游戏人物过生日(玩过的应该都知道),这两天我在家码字,写的真是抓心挠肝,边刷游戏二创边逼同事去痛楼给我搞物料,明天请他们喝奶茶o(╯□╰)o 虽然游戏只在开服玩了一周,但谁会不喜欢小鱼呢!二创比主线精彩(bushi),太太们太厉害了! 第357章 第357章 黄泉11层,午夜再度降临。 狭长的村落中央鼓起一座土丘,上面覆盖着茂密的树林,若是从高空俯瞰,会发现它形似一只张开的眼睛。 委托者们三三两两地围在树林边,组织游戏的村长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烛火将他苍老的面孔映照得沟壑纵横。 “你们确定要参加吗?” 眼前这一幕莫名熟悉,俞朗不自觉地皱起眉,某段被遗忘的经历在记忆深处喷薄欲出。 脑中忽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难受地捂住额角,面色微白。 “怎么了?”西索心细如发,立即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不舒服?头疼?” “……没事。”俞朗不断调整呼吸,努力缓解突如其来的剧痛:“你不感到奇怪吗?” “你指哪方面?” “所有——” “当然奇怪,这简直太怪了!”洛红花从西索身后探出头:“非要半夜来玩游戏,就算与鬼有关,也不用这么应景吧!” “我的意思倒不是……”对上她明显不在状况的脸,俞朗停顿一瞬,转而笑眯眯地看向西索:“你带来的同伴真活泼。” “……”西索额角微跳,转眸告诫洛红花:“少说少问,多听多想。” “你管我呢!”后者狠狠地白他一眼,双手叉腰咒骂道:“要不是你,我也不用来这个鬼地方!你等着,如果我倒霉地死在这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枉你还自称驱魔家族的后人,哼,废物!” “我的祖先确实拥有不同寻常的奇异能力,根据记载,罗贝尔家族的能力是[掠夺],罗素家族的能力则是[聆听]。由于年代久远,更详细的内容已不可考,而且随着繁衍,血脉一代代变得稀薄,除非返祖……” “谁要听这些?少来狡辩,废物!” “……请小点声。”西索无奈地叹口气,再度望向一旁瞧热闹的俞朗:“看来你身体好得很,是我多虑了。” “顾好你自己吧。”俞朗凝望着面前的树林,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思考了几秒,抬步走向陈雪茹:“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陈雪茹摇摇头,脸上同样透着迷惘:“假如树林里真有鬼,我不可能感应不到……可能它们还没出现。” 俞朗仔细打量她的神色,之后又去找莫梨,后者不等他问就开口:“我对鬼魂的感知一向迟钝。你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他烦躁地转过头,余光瞄见林肆紧皱的眉,脚步一转走过去:“你和我们都不一样——你也毫无所觉吗?” 莫梨闻言跟着扭过脸,除了洛晚外,黄泉中唯有他们两个知道林肆是血族。顶着二人期盼的目光,林肆不确定地描述:“我只是……偶尔会感觉一切发生过,很熟悉……” “原来你也这样……” 俞朗的话音还没落,“啪”“啪”的拍手声从前方传来:“各位准备——” 他不得不顿住话头,随众人一起披上斗篷,戴好沉甸甸的鬼面具。 经过商讨,此次先选8人参加捉鬼游戏,其他委托者分散在树林外,监视各处异常,判断整个村庄与鬼魂的关系。 提着灯笼缓缓走入树林,俞朗双眸微瞠,忽地找到了不合常理的地方—— 他、西索和莫梨,理应留一人在外面掌控大局,但他们居然全部参加了游戏,而且还没人觉得不对! 冷意自脚底盘旋而上,望着头顶簌簌摇动的树木,俞朗抿紧唇瓣,心头萦绕着浓重的不安。 不光是他,他们全部没察觉,绝对是有哪里出了问题…… …… 黄泉10层,安息关怀所中。 韦格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他捂着耳朵反复查看脑中出现的新能力,半晌后才茫然地放开手。 ——[聆听]? “一级能力”“唯有罗素家族的直系后代才能觉醒”……是什么意思? 黛莎也有吗? 回忆着刚刚置身的古怪密室,韦格警惕地看向座钟,试探着触摸木框与玻璃,这一次没再发生意外。 他不知所措地挠挠头,决定先去把黛莎叫醒,无意间瞄到半空的血色倒计时,却见719:59:46——无限时间改变了! 韦格揉揉眼睛,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顾不得再闹别扭,他匆匆来到404室,用力去推黛莎的肩:“嗨,别睡了,快点起来,委托时间改变了!” 黛莎被他晃得皱起眉,小声咕哝着翻个身,连眼皮都没睁开。 “拜托……你已经睡了一天了!”韦格无奈地坐到床边:“到底做了什么梦,真有那么美好吗?” 陷在美梦中的黛莎自然无法回答。她呼吸绵长,唇畔含笑,即便在进入黄泉前,韦格也从未见她这样放松过。 想到莫名获得的新能力,他心中一动,犹豫片刻后发动[聆听],周遭的世界忽而变得嘈杂,风声、树叶声、数米之外的抱怨声、鬼魂怨恨的诅咒以及委托者们的无数心声纷纷涌入耳中。 猝不及防地听到大量声音,韦格头昏脑涨,一时难以分辨。清晰地感受到体力在迅速流失,他不敢耽搁,努力在混乱中寻找黛莎,终于听见了她的心音—— 女人的心声甜如蜜糖,即便看不到表情,也能想象到她幸福的模样: “真好啊,讨厌的人们都消失了,只有我,我和韦格,我们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砰!” [聆听]倏然中断,韦格猛地后退,却忘了自己正坐在床边,狼狈地摔落到地。 他神色震惊,瞳孔紧缩,慌慌张张地望着姐姐,大脑一片空白。 就算再迟钝,他也听得出,这种满怀爱恋的暧昧声音,应该发生在恋人间…… ——至少不该是姐姐对弟弟的态度! 黛莎,他的孪生姐姐,她……她对他…… 韦格呆呆地坐在地上,表情惊恐又费解。仿佛觉察到他的注视,黛莎的睫毛颤了颤,他见状立即跳起,如同惊弓之鸟,三步并两步地逃出了门。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黛莎的另一面,可偏偏…… ——为什么? 是他哪里做错了吗? 难道是他太依赖姐姐,导致对方产生了误会? 韦格沮丧地捂住脸,倒计时、委托、鬼魂、密室在这一刻通通远去,他甚至觉得面对鬼魂远比黛莎要轻松……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 黄泉11层,“捉鬼游戏”正在进行。 洛红花紧张地提着灯笼,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夜风瑟瑟,树影幢幢,她不停地张望四周,既希望快些遇到同伴,又怕对面突然冒出人影。这样纠结地走了不知多久,就在她双腿发麻,想要找个地方休息时,清幽的月光忽地洒落,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仿佛是黑色幕布破了个洞,微弱的夜光稀稀拉拉地漏入,在树林中投下一块深蓝的斑。洛红花轻手轻脚地走上前,遥望着暗淡的夜空,想到不知何时能结束的捉鬼游戏,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阿离,要是你在就好了……” 她失落地垂下头,随手扶住一旁的树干,却被尖利的树皮硌了一下。 “嘶——” 掌心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洛红花猝不及防,疼得抽了一口气。她举高灯笼看过去,只见一块树皮被利刃撬开,枯木大喇喇地翻卷着,露出无数细小的毛刺。 不知谁在树上刻了一个椭圆形,又用不知名的红颜料在上面横了一条线。 ——是以前参与“捉鬼游戏”的人留下的么? 洛红花狐疑地凑过脸,抽动鼻子嗅了嗅,干枯的树皮上隐约残留着浅淡的血腥气。她对着刻痕冥思苦想,然而信息实在太少,完全猜不透雕刻者的意图。 “沙沙——”“沙沙——” 就在她打算放弃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长长的摩擦声,一个提着灯笼的黑袍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与此同时,侧方的密林里,另一个黑袍人抱着坛子,同样来到天光下。 洛红花下意识绷紧身体,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抱着坛子的黑袍人没提灯笼,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的脚步非常轻,行动间完全没声音,简直让人怀疑他是在飘。 而另一个跛脚人则正常的多。他提着灯笼一步步上前,使不上力的右腿拖行着,在落叶间留下一条长痕。 ——鬼魂总不会跛着脚吧? 可根据规则,鬼魂也不可能抱着坛子,否则游戏就直接结束了。 洛红花狐疑地扬起眉,目光在二人间转来转去。三人很快凑到一起,隔着厚实的鬼面具,他们俱都屏住呼吸,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连绵的阴云拂过天际,夜光渐渐暗下来。在昏黄闪烁的烛火中,举着坛子的黑袍人慢慢伸出手,示意二人抽布袋。 洛红花攥紧灯笼,不自觉地咽咽口水。她警惕地睁大眼,打算让跛脚人先抽,可在后者缓缓抬起手、即将触碰到坛口时,某种危险的直觉骤然划过心间—— “啪!” 在大脑反应过来前,洛红花一把拍开他,抢先摸出了一个布袋。 “怦怦”“怦怦”! 激烈的心跳回响在耳畔,她愣愣地盯着手中的布袋,数秒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刚刚注意到了什么,以至于在潜意识中觉得不能让对方去碰坛子? 洛红花抬眸望向跛脚人,眼中多了几分忌惮。她僵硬地解开绳结,从中掏出了一节白骨。 身为中医世家的后人,洛红花一眼认出这是人的胫骨,不过它比正常的胫骨短很多,表面泛着暗淡的灰白色。也许是经历了漫长的风化,坚硬的骨头已经变得脆弱,举起时簌簌地抖着粉末,似乎稍一用力就能捏碎。 她将骨头轻缓地放回布袋,又把布袋放回坛子,接着从“鬼”手中抱过坛身。 ——她抽到骨头,成为了新的“鬼”。 不知这算幸运还是不幸,洛红花回忆着游戏规则,不确定地递出坛子,示意跛脚人来抽。 跛脚人安静地站在她对面,身影被烛火拉得细长。火光自下而上地照亮鬼面具,暗红色花纹似乎在游动,如同活物一般扭曲。 洛红花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看时一切又恢复了正常。眼见跛脚人抬手伸向坛口,她忍不住缩起手指,掌心似乎依旧残留着与他接触那瞬的冷意。 刚才拍开他的手时,她碰到了他的皮肤,又阴又冷,就好像……好像在地底埋藏了数年,每一个毛孔都浸润着土壤深处的阴冷与潮湿。 洛红花被自己离谱的念头吓了一跳。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水汽凝结在面具上,冷冰冰地贴着脸颊,令人难受又不安。 跛脚人在坛子里搅了搅,好半天后终于摸出一个布袋。他慢条斯理地解开绳结,一朵凋零的白菊花暴露在灯笼下。 流云幽幽地拂动,月色重新倾泻。三人擦肩而过,确认其余二人走远后,洛红花心有余悸地回过头,恐惧与不安越发强烈。 ——是错觉吗? 那个跛脚人,让她十分害怕……因为他是她成为“鬼”后,第一个来抽布袋的玩家吗? 洛红花定定神,强行把胆怯压回心底。她给自己打了打气,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抱着坛子,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前进…… …… 黄泉10层,安息关怀所内。 夕阳逐渐沉没,霞光由浓转暗。洛晚靠在廊柱的阴影中,怔怔地盯着长椅出神。 昨天的这个时候,晏离在这里说出了鬼王的秘密,而此刻…… 她黯然地闭上眼,压下心头的负面情绪,重新捋顺手中的线索—— 作者有话说: 果然,flag必倒,这章并没结束副本…… 第358章 第358章 小田杏子是长生教的信徒——在她自称见到红衣人后,洛晚就确认了这个事实。 她不清楚其他灵媒能感应到什么,但她除了鬼魂、异能和道具外,还能清晰地感知到道具或异能被发动那瞬所产生的能量波动。小田杏子声称自己烧了[冥币],可她却毫无所觉,因此她断定对方在说谎。 而且,小田杏子尖叫的时机太巧,要不是怕她发生意外,她绝对能揪出那个躲在厕所中装神弄鬼的人。 ——什么人会满怀恶意,特地恐吓他们? 依靠排除法,除了委托者以外,就只剩这个空间的职工和病人了。 从理论上讲,这些原住民不该察觉到委托的存在,更不该无缘无故地怀有怨恨。可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他不但在第一天吓唬夏尔,还鬼鬼祟祟地企图威吓她,而小田杏子如果和他一伙,二者的交集唯有委托—— 假设委托真是鬼王的诱饵,那么了解真相的整个关怀所很可能都与鬼王有关。从最坏的结果考虑,大家或许全是祂的信徒…… “哒”“哒”“哒”…… 忽而有脚步声打破沉寂,洛晚警觉地扭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顺着楼梯走下来。 她的身材极其单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如同一具会动的骨架。似乎没料到楼下有人,二人视线相对时,女人明显吓了一跳:“抱歉……打扰到你了吗?” “该道歉的是我,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洛晚揉着额角走出阴影:“你是哪一层的病人?” 女人迟疑地打量着她,不答反问:“我先前没见过你,你也是阿岳的同伴吧?” ——“阿岳”? 洛晚一愣,立即反应过来:“你是罗岳的妻子?” “嗯,你好,我是徐燕。” 女人温柔地冲她笑笑,顺势坐到一旁的长椅上,“这里的生活很单调,我晚上偶尔会出来散步。你呢?我看你好像在发呆……是遇到麻烦了吗?” 洛晚不确定她知道些什么,只能含糊地点点头:“嗯,我叫洛晚,和罗岳一样是委托者。我们陷入了同样的困境,暂时还没找到解决办法。” 说着,她看向半空的血色倒计时——715:23:44,这也是难题之一。 傍晚时委托时间忽然缩短,从无限变成了一个月,她虽然察觉有人发动了能力,却不确定是谁做了什么,万一对方影响到她的计划…… 望着她眉头紧皱的样子,徐燕眸光微闪:“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眼见洛晚面露错愕,她无奈地耸耸肩:“其实我去找过阿岳好几次,但却全都扑了个空。我毕竟在这里呆得更久,比你们了解得多一些,说不定能帮上忙,不过……” 她失落地垂下头:“阿岳显然觉得我是累赘,什么也不肯对我讲。” 洛晚观察着她的神色,心中浮出一个模糊的猜测,她试探着问:“你是什么时候入住的?” “2年多前……”徐燕歪着脑袋仔细回忆:“不过这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我不确定现实中过去了多久。” “你入住时签订过协议吗?你也需要遵守门后的规则么?” “嗯,所有人都要遵守规则,只要不违规就不会发生意外。我们平时非常自由,但你也看到了——”她苦笑着摊摊手,“除了散步和聊天,这里没有任何娱乐。” 洛晚注视着她平和的脸,忽而轻声问:“这样活着很无聊吧?” “……嗯?” “假如时光倒流,你还会来到这里吗?” “不会。”徐燕不假思索道,接着又遗憾地摇摇头:“可选择权从来不在我手上。一直以来,我都在被拯救、被续命、被要求活着,好像死掉就是罪大恶极……作为受益者,这样抱怨听起来有些忘恩负义,算了,讨论这个没意义。” “听说罗岳每月都会给你寿命。” 徐燕笑眯眯地弯起眼睛:“是的,他一直是位好丈夫。” “你感激他吗?” “当然了,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那你恨他吗?” 徐燕的笑容僵硬了几秒,温和的表情瞬间龟裂。 “是他执意将你送来的吧?虽然他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付出与结果从不是因和果。比起无聊地苟活着、没有尽头地等下去,你其实……宁愿直接去死吧?” 毫无防备地被她挑破最隐秘的心思,徐燕无意识地攥紧双手,她唇瓣微张,想要反驳,可否认的话却堵在喉间,无论怎样都讲不出。 ——真奇怪。 她明明撒过那么多的谎,为什么偏偏这次不想开口? 是因为难得被理解么? 腰侧突然一阵灼痛,衣兜里的羊皮卷轴莫名发烫。徐燕精神一凛,心头的彷徨与忧郁立即消散得一干二净。 “好死不如赖活着,虽然有时的确会感到后悔,但我怎么能辜负阿岳的心意?”徐燕微笑着转移话题:“我看你们一直在敲敲打打,是要找什么吗?” “嗯,我们要找出这里的密室。” “密室?我还以为是其他的……”她故意按住衣兜,起身做出歉意的样子:“是我想多了,对不起,浪费了你的时间。” 洛晚的目光自然落向她的衣兜:“你是有东西想给我吗?” “我还以为你们在找某样物品,所以自作聪明地带来了这个——”徐燕掏出羊皮卷轴,但又马上揣回去:“这是我在档案室里意外发现的,看上去很神秘,我没敢随意打开,可惜和密室无关……” “能把它给我看看吗?” “——诶?” “如果它对你没有用,可以把它给我吗?” “呃……当然没问题。”徐燕暗暗地松口气,顺势将卷轴递了出去:“我原本想交给阿岳,可他没空理我,我又不认识你们其他人……” “谢谢你。”洛晚接过卷轴,并没急着打开。她仰起头望望天色,侧身冲楼梯扬扬下巴:“天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终于完成了神明的任务,徐燕心中的大石落地,不愿与她多纠缠。客气地向她道谢后,二人并肩爬上楼,沉默地来到302室前。 “我要休息了。”徐燕在门口与她道别:“听说晚上不安全,你也赶紧回去吧!” 洛晚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转身走到楼梯口,纠结地停顿片刻后,终究不甘心地扭过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什么?” “你可以怨恨罗岳,可以报复他,甚至可以杀了他,但这个——”她晃晃手中的羊皮卷轴:“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徐燕心中微沉,对上她仿佛洞悉一切的明亮双眼,伪装的淡然差点撑不住:“它有什么不对吗?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洛晚神情复杂地凝视着她,半晌后叹息着摇摇头,转过身下楼走开了。 …… 黄泉11层,举行“捉鬼游戏”的树林里。 洛红花胆战心惊地抱着坛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灯笼早就丢掉了。 周围一片昏黑,伸手难见五指,夜风贴地袭来,到处是“簌簌”“沙沙”的摩擦声,仿佛有无数人从身边走过,扭头看去却又空无一人。 ——该死,这个见鬼的游戏到底要进行多久! “啪!” 清晰的击掌声从侧面传来,这意味着又有2位玩家偶遇。洛红花灵机一动,调转方向直奔声源,果然看见了一道人影。 她激动地张开嘴,刚想出声让他站住,转念想起不能暴露身份,又将滚到嘴边的叫喊吞了回去。敏锐地听到她的脚步声,前方的人影停下来,洛红花刚要跑过去,身后却响起熟悉的拖行声—— “沙沙——”“沙沙——” ——又是那个跛脚人! 洛红花霍然回过身,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在张牙舞爪的树林间,跛脚人依旧拖着残腿,提着灯笼一步步前行。灯光自下而上地照亮他的面具,暗红的花纹扭曲蜿蜒,她不自觉地朝后退,努力抑制着拔腿逃跑的冲动。 昏黄的烛光幽幽靠近,跛脚人缓缓来到她面前;另一道身影迟疑了几秒,同样调转方向走过来。 月光浮动,黑夜无边,三人相对而立,在闪烁的烛火中,谁都没有动作。 洛红花紧张地屏住呼吸,不停打量面前的2道身影。跛脚人神秘莫测,和她偶遇的频率高得奇怪;另一个黑袍人颀长挺拔,从外形看似乎是男性,可仅仅依据这一点……咦? 在灯笼暗淡的光线下,有几点金光从他肩颈划过。洛红花眨眨眼,努力细看,发现黑袍人的面具后垂落着一缕近乎于白的金发。 ——西索·罗贝尔? 可利用金发暴露身份……这算违规吧! 他是故意的? 不等她想清楚,2个人就同时抬起手,一齐向坛口伸来!洛红花慌忙侧过身,果断将坛子递向西索—— 后者愣了愣,完全没料到会被她识破。见他呆呆地没有反应,洛红花又把坛子递了递——蠢货,发什么呆呢?快点摸啊! 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西索把手伸入坛子,慎重地摸出一个小布袋。在烛光的笼罩下,他警惕地解开绳结,从中取出了一节骨头。 洛红花明显呼出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把坛子塞进他怀里。总算卸下做“鬼”的重任,她刚要再摸一个布袋,西索却突然拉住她的手腕,猛地带她逃入一旁茂密的树林! “喂——” 劲风从耳畔呼啸着掠过,惊呼哽在喉咙里,洛红花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黑袍差点被扯掉。 “喂……喂喂喂!” 她从没跑得这样快过,感觉到肺腑隐隐作痛,咬着牙狠狠地甩开手:“混蛋,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西索无奈地停下来,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月光被高大的树木遮蔽,两个人的手上都没灯笼,他为难地迟疑一会儿,弯腰放下坛子,摸索着抓起她的手,一笔一划在她掌心写字—— “不”“要”“出”“声”。 细嫩的掌心被划得发痒,洛红花下意识蜷起手指,却被西索轻轻拍了拍。生怕她读不懂,西索写得非常慢,他专注地垂着头,金发从面具后自然滑落,在此刻昏暗幽寂的环境中,这样一笔一划地格外磨人: “小”“心”“跛”“脚”“人”。 “它”“是”“鬼”。 “你怎么知道?”洛红花别扭地抽回手,把“不要出声”的叮嘱抛到了脑后:“其实我也觉得它很怪,我们已经遇到2次了!” 西索无奈地闭了下眼,干脆低声回应:“你不需要了解过程,谨记结论就可以。” “哼,好吧……诶,等等,那我岂不是和鬼魂擦肩了2次?!”她倒抽一口冷气,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怎样才能避开它?” 西索沉思片刻:“你可以试着躲起来。” “可这样不算违规吗?” 耳尖地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他敏锐地望过去,口中依旧在认真作答:“好好回忆一下,规则存在很多漏洞,获胜的关键是不被发现地作弊——你先走!” 西索的命令十分严厉,洛红花条件反射地逃开,跑出一段距离后才慢慢停下来。 ——“获胜的关键是不被发现地作弊”…… 什么意思? …… 黄泉10层,安息关怀所内。 洛晚捏着羊皮卷轴,心情沉重地走下楼。 尽管她猜测这里的所有人全是鬼王的信徒,可没想到第一个确认的会是徐燕——罗岳的妻子。 今夜的月光难得明亮,她披着清辉回到中庭,抬头仰望着冷淡的明月,不禁惆怅地叹口气。 此次委托与鬼王有关,晏离也警告过不要继续探索,因此洛晚断定,关怀所中埋藏的秘密如果曝光,一定有利于鬼王,所以祂不但不会阻止,反而会设法帮助他们,今天一直跟着小田杏子也是出于这个推想—— 既然她是长生教的信徒,那么会不会得到“神谕”,给予一些提示? 可小田杏子明显一无所知……因为她不是那颗负责引导他们的棋子吗?徐燕才是? 那她的角色又是什么? 洛晚沉思着解开绳结,正要展开羊皮纸,忽地感受到一股细微的能量波动! 身体先于大脑扑向一旁,然而还是晚了——白色火焰凭空燃起,周身传来一阵剧痛,她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在眨眼间被烧为灰烬! 此处离复生地凑巧不远,洛晚重生后刚刚睁开眼,诡异的烈焰就再度袭来! ——有人想要杀死她! 清晰地感到四肢被烧没,洛晚疼得几乎晕厥。她强撑着抬起脸,在死亡的前一瞬依稀看到2楼埋伏着一团人影…… 第二次复生后,洛晚立即向后躲,可这片该死的火焰仿佛盯上了她,如影随形地烧过来,再一次将她迅速吞没! ——不能这样一直死而复生,她必须得想个办法! 哪种异能可以灭火?至少要避开一段距离! 洛晚的大脑飞速运转,在第三次复生后,她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动[坐标],白色火焰又一次袭来,熊熊地点亮黑夜,无声地将一切焚烧殆尽。 2楼,小田杏子躲在栏杆后,探出脑袋朝下望:“再见了,洛晚,我会反复把你烧成灰,直到……” “直到什么?” 冷漠的女声从头顶响起,她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清背后的人影后,瞳孔骤然缩紧:“不可能!你……啊啊啊啊——” 血色雾气自眼底翻腾,洛晚果断地发动[鬼眼]。在视线所及之处,丝丝缕缕的黑发钻出地面,一圈圈将小田杏子裹成了一个茧。她徒劳地挣扎着,动作逐渐变弱,最后被一只手拽入地底。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连续发动了2个异能,洛晚脱力地靠到墙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看来小田杏子的角色是杀手——她得到了什么命令?是只准备杀死她,还是要杀光所有委托者? 可不对啊,明明还不到时候……鬼王要靠他们完成委托,现在不该动手吧? 想到这里,洛晚紧张地望向楼下,果然看到小田杏子在中庭复生,正起身朝楼上跑来! 顾不得身体虚弱,洛晚再次对她发动[鬼眼],伴随着氤氲的血色雾气,左眼的眼白迅速转黑,无数只断臂在血红的瞳孔中若隐若现! “啊啊啊啊——” 奔跑的双腿突然被拽住,同时脖颈被高高吊起,小田杏子惨叫着不断挣扎,下一秒就生生被扯为两截! “噗”—— 在一声黏腻的闷响后,地上多出了一蓬血肉。浓重的血腥味扩散开来,洛晚恶心地捂住嘴,一把从腰间抽出匕首,撑着虚软的身体跑下楼。 小田杏子与她不死不休,她必须趁对方复生后,来不及发动能力时,一次次地杀死她,直到耗尽她的阳寿,让她彻底死亡! “嘶——” 再度复生在中庭后,小田杏子后怕地捂住脖子,还没从刚刚的痛苦中回过神,就见一把雪亮的匕首刺过来! 时间在这一瞬被拉长,她惊恐地睁大眼,布满血丝的眼底清晰地倒映着洛晚果决的脸。 “别、你别过来……[业火]!烧死她!啊啊啊啊——” 小田杏子尖叫着侧过身,匕首擦着脸颊掠过,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意识到她又要发动能力,洛晚急速后撤,可胸口忽而一阵剧痛,她刹那间失去力气,一头栽倒在地。 “砰”! 枪声慢半拍地从楼上传来,洛晚挣扎着想要扭头,却在下一瞬没了气息。 小田杏子惊魂未定地喘息着,循着枪响抬起头:“你……” “快走!” 心知洛晚马上要复活,她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逃上楼,慌不择路地跑入一间病房,“砰”地反手锁紧了门。 在房门关闭的瞬间,强烈的失重感猛然袭来,身周蓦地一黑,一只眼睛从半空张开。 “神……真神!求你帮帮我!” 小田杏子哆嗦着匍匐到地,“砰”“砰”地用力磕着头:“都是洛晚,全怪洛晚!我原本想杀死她,抢走卷轴去完成委托,都怪她……” ——为什么要在委托完成前动手? 神明的责备裹挟着闪电劈入脑海,她惨叫着捂住头,额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对、对不起,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等她找到密室……啊啊啊啊!” 脑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火,自内而外地熊熊燃烧,小田杏子痛苦地满地打滚,尖叫声很快变弱,数秒之后彻底消失。 黑暗无声地吞噬了一切,而后如潮水般渐渐褪去。明亮的月光洒入室内,整洁的病房中空无一人—— 仿佛从来不曾有谁踏足。 …… 黄泉11层,举行“捉鬼游戏”的树林中。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天光。西索抱着坛子走在落叶间,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自从成为“鬼”以后,他遇到了9个人,听到了4次击掌声和2声短促的尖叫。假设尖叫者被鬼魂杀死,那么除他外还剩7个人,他们摸走了9朵白菊花,无论怎么算,现在理应都不剩菊花,游戏应当结束,他们获胜!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打从一开始,坛子里就不只有9朵菊花? 村长伙同鬼魂在作弊?! 西索抱紧冰冷的坛子,心中纷乱如麻。他不停变换方向,在绕过一棵3人合抱的大树后,猛地与另一人撞个正着! 对方同样没提灯笼,比他矮了两个头,目测不到170cm,应该是林肆或某位女生。 西索微微眯起眼,正要做点什么确认身份,对方却伸出细白的五指,依次比了几个数字。 ——原来是莫莉·克隆博。 在游戏开始前,他分别与俞朗和莫莉约定了不同的暗号,只有彼此双方知道。对方刚刚比出的数字,正是他和莫莉约好的暗语。 西索暗暗地松口气,递出坛子让她抽。莫梨谨慎地摸出一个布袋,打开后果然又是白菊花。 西索冲她打出暗号手势,接着比了一个“十”——已经抽出10朵菊花了。 莫梨和他相识日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沉思着皱紧眉,在自己脖颈前横了一下,然后比出“四”——至少有4人已死亡。 白菊花、布袋和参与者的数目明显对不上,二人相顾无言,只能继续往前走。目送着西索远去后,莫梨皱紧眉扭过头,还没选好方向,猛然听到前方传来拖行声: “沙沙——”“沙沙——” 一盏灯笼在黑暗间飘浮,一顿一顿地向她靠近。 莫梨警觉地望过去,只见一个跛脚人拖着不灵便的右腿,稳稳地提着一盏灯笼,一瘸一拐地向她走来。 ——参与者中有跛脚的么? 她狐疑地眯起眼,恍惚间看到对面的鬼面具上花纹扭曲,随着烛火跳跃蜿蜒,仿佛某种邪恶的活物。 不祥的预感盘旋在心头,她用力闭紧眼再睁开,一切恢复如常,而跛脚人也走到了她面前。 根据规则,每当有2个人相遇,必须击掌后才能继续前进。想到先前的尖叫,莫梨抿紧唇瓣,从头到脚地细细打量他。 来人不高不矮,不胖也不瘦;他提着灯笼的手很稳,黑袍外的手掌苍白干枯,骨节夸张地凸出,深色血管交错着分布,如同某种条状爬虫,栖息在紧贴骨头的干瘪皮肉上。 他决不是委托者,那么……是村民么? 二人对峙了一会儿,跛脚人当先举起手,作势要与她击掌。 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对,莫梨迟疑片刻,想到规则,终究不情愿地举起手—— “啪!” 清脆的击掌声响彻树林,就在皮肤相触的那刻,阴森的冷意蓦然袭来,鬼面具忽然向后合拢,死死扣入莫梨的皮肤! 脸孔传来一阵剧痛,她闷哼着捂住头,很快在窒息中软倒在地。跛脚人缓缓地俯下身,面具上的花纹扭曲蜿蜒,组合出一张怨毒的笑脸。 木质面具越扣越紧,鲜血顺着脸颊一股股滑落,在意识丧失的前一秒,莫梨终于找出了规则的漏洞,原来是这样…… ——复生后一定要告诉他们…… 怀揣这种急迫的想法,她的身体渐渐变冷,而后消失在树林间。 与此同时,西索怀中的坛子里,无声地多出一袋白菊花。 …… 洛晚循着指示,摸索着来到第三档案室之前。 再度复生后,意识到小田杏子还有同伴,她不敢耽搁,匆匆展开羊皮卷轴,根据地图找到了这里。 档案室的门没关,一切顺利得出奇,她按住门板刚要推开,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若是没记错,黛莎似乎被工作人员警告过,第三档案室中存放着绝密档案,他们无权进入。 假如这是隐藏规则,如果贸然进去,会不会因违反规则而死? 洛晚压下急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思考片刻后,她果断地发动[回溯]—— 前进的指针忽然凝固,星月倒转,时光回退,陈旧的墙壁一点点翻新,而后定格在某一点—— 洛晚不知时空退至了哪一瞬,但此刻的第三档案室尚未成为禁地,甚至规则都还没出现。 [回溯]最多只能坚持10秒,她毫不犹豫地冲进去,只见室内空荡荡的,四周闪烁着无数烛火,地面上以鲜血绘制着巨大的法阵,法阵中央躺着一口黑色木棺。 毫无疑问,秘密就在木棺之中! 她定定神,屏住呼吸走到棺材前,正要掀开木盖,手腕却被按住了。 一位身披白袍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洛晚感应得到他是一缕残魂。若是没猜错,他就是制定了规则、企图掩藏这里的亚历山大·罗素。 她沉声回应:“我知道。” “你知道里面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 时间一秒秒流逝,[回溯]即将结束,她一把甩开老人,猛地掀开棺材: “我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我的决定,所有罪孽由我一人承担——” 与此同时,黄泉11层。 西索面对前方的2名黑袍人,身体不自觉地绷紧。 “捉鬼游戏”进行了4小时,大部分玩家已经死去,面前这2位或许是最后的…… 不,面前这1位,或许是除他外唯一的幸存者。 可惜…… 目光下移,他盯着对方手中的菊花,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跛脚人依旧稳稳地提着灯笼,抬手作势要取布袋。西索下意识想退开,身体却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伸过手—— 只要抽出骨头,他们就输掉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跛脚人的面具上暗纹游动,恍惚间组合成狰狞的笑脸。它的手指已经触到坛口,眼看就要伸进坛子,一条红白相间的缎带突然出现,紧紧绑住了它的手腕! 黑袍人的动作被束缚,西索惊疑地扭过头,“俞朗?” ——只有他会有这些奇奇怪怪的道具! “嗯,是我。”俞朗一把扯开面具,飞快地将手伸入坛子,打算一把抓出所有布袋。 见他忽然顿住,西索焦急地催促:“快点,道具要失效了!” “我知道——手腕卡住了!” 他摸到了3个布袋,然而坛口实在太窄,每次只能取出1个。俞朗暗暗地咒骂一句,不得不松手放开2个。 他在心中不停祈祷,飞快地掏出布袋解开绳结,一朵干枯的白菊花飘悠悠地落向地面。 “你这是什么鬼运气……” “啪”! 道具突然断裂,两个人惊惧地扭过头——4秒,远比预想的时间要短! 跛脚人隔着面具望向他们,暗红色花纹渐渐转深,笑容惊悚邪异: “违规者,出局——” 冰冷的声音犹如审判,然而“局”字还没落,大地突然剧烈地震颤,伴随着不容忽视的心悸,一条委托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同一时刻,黄泉10层,洛晚猛地掀开棺材,半副漆黑的骨架暴露出来! 眼前忽地蒙上一层雾,强烈的晕眩蓦然袭来,她扶着木棺跪倒在地,被窥探的恶感在这一瞬空前强烈! “呼啦——” 四周的烛火齐齐熄灭,深浓的黑暗快速蔓延,侵染了无数空间。洛晚忍着眩晕睁开眼,隔着重重时空,她似乎看到黑暗深处的石棺微动,一只手推开棺盖,自内伸出…… 脑内骤然泛起一阵刺痛,洛晚痛苦地捂住额角,周围的场景瞬间变幻,黄泉中的所有人在这一刻同时收到了一个必须参加的临时委托—— [鬼王的半身已经解开封印,委托者们准备接受审判:在捉鬼游戏中获胜一次。] 作者有话说: 明天修文,改改错字、病句、部分描写与表述,不会修改情节和内容。 终于赶完榜单,一个字都写不出了…… 第359章 第359章 阳世时间2023年4月4日3:00,黄泉内的所有委托者——无论是在其他时空进行委托的,还是正在船上休息的,全部接到了一个必须参加的临时委托: [鬼王的半身已经解开封印,委托者们准备接受审判:在捉鬼游戏中获胜一次。] ——“鬼王的半身”“解开封印”“审判”? 什么意思? 不等委托者们细想,伴随着强烈的晕眩,周身的场景倏然变幻,所有人都来到一片漆黑的树林前! “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我正在黄泉4层抓娃娃,马上就要成功了,怎么一下子来了这儿?!” “不是吧,我已经完成这个月的委托了,现在这算什么?……” 大家惊慌失措,议论纷纷,差点死掉的西索和俞朗则被强制送出游戏,幸运地捡回一条命。 “‘鬼王的半身已经解开封印’……”西索低眉沉思:“这个月有前往黄泉12层的吗?我们是走得最远的了吧?” “嗯……”俞朗漫不经心地回应着,心中隐约升起一个猜测。他在人群中飞速寻找,看到某个身影后,双眼蓦地一亮,立即扭头跑过去。 “我们什么也没做,所以最可能是……喂,你去哪里?” 西索的喊声被抛到背后,俞朗笔直地穿过人潮,在靠近前方被月光照亮的花树时,脚步却不由慢下来。 不远处,洛晚怔怔地站在原地,她望着眼前幽深的树林,听着同伴们惊惶的叫喊,巨大的绝望笼上心头,眼中渐渐地蓄起水光。 ——“鬼王的半身已经解开封印”…… 怪她,全怪她。 为什么她没有死在委托里?为什么她没被小田杏子直接烧死? “——洛晚!” 肩膀忽地被拍了一下,洛晚下意识扭开脸,重重闭了一下眼。 林肆惊讶地望着她,并没察觉到她的异样:“你怎么也来了?黄泉10层的委托结束了?” “差不多……你们呢?一切顺利吗?” “我们原本就要在捉鬼游戏中获胜一次,碰巧和临时委托一样。”林肆费解地皱紧眉,“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多出这么多人……不会所有委托者全来了吧?” “应该是。” “……哈?” “由于某人的干涉,鬼王的半身解开了封印,所以我们要接受审判。” 林肆听得满头雾水,刚要细问,侧方忽然传来“砰”“砰”两声枪响—— 嘈杂倏地一顿,四周终于安静下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西索和莫莉提着灯笼站在一位老人身边。 “大家不要急,请先静一静——” 西索扬高声音,沉稳的语调令人莫名信服:“如果没有意外,目前黄泉中的142人全在这里。” “天哪,怎么会……” “把我们全聚在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嗡嗡的惊呼再次响起,他见状伸出双手用力下压,“不管怎样,必须先完成临时委托—— “在临时委托出现前,我、克隆博小姐和俞朗等人正好也在进行捉鬼游戏,总结了一些经验。大家稍安勿躁,先找住处过夜,捉鬼游戏每晚只能举行一次,最快也要明晚才能再次开始。我们会把规则和注意事项总结好,天亮后统一告诉你们。” 说着,他转眸望向村长:“我们可以借宿在附近的空房子里吗?” “当然可以。”村长背脊佝偻,苍老的面孔被烛火映照得沟壑纵横:“随便住,想住哪里都行,不用不好意思。” “谢谢。” 三言两语地安排好接下来的行动,即便有人不满,可看看一旁摆弄枪支的莫梨,大家终究吞回抱怨,依言去找空房子过夜。 眼见场面被稳住,西索暗暗地松口气。他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到大部分人离开后,方才再度开口:“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许卓烦躁地拧紧眉,头发湿淋淋的,身上还披着浴袍:“我们刚从黄泉6层回来,我也想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鬼王的半身已经解开封印]——”香取裕美面无表情地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做了什么?” “不是我们。”陈雪茹忙不迭地举起双手:“黄泉11层的委托正是赢取这个该死的捉鬼游戏,我们一直在树林里徘徊,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封印。” “也不是黄泉8层的。”塔伦接口:“我们的委托还没开始,结果一下子就来了这儿……” “轰隆隆——” 隐隐有雷声从天边滚过,阴云迅速聚拢,潮湿的夜风扑面而来,空气中夹杂着浓重的土腥气。 西索烦躁地皱起眉:“先找个地方……” “是我。” 洛晚忽而开口:“是我,在黄泉10层的安息关怀所中解开了鬼王的半身封印。” “噼啪!” 紫红色闪电划过夜空,在刹那的明亮间,俞朗看到她垂着头,尽管声音很平静,脸上却有水光一闪而过。 他蹙起眉,不自觉地握紧双手,扭头沉声道:“快下雨了,我们先回去。” 西索沉默地望着洛晚,即便隔着不短的距离,他依旧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如有实质的沉沉绝望。 仿佛结局早已注定,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 他无声地叹口气,带领几人回了临时据点,一栋紧靠树林的三层木屋中。 临时将客厅征用为会议室,大家坐在沙发和地毯上,齐齐看向洛晚—— 西索、香取裕美、俞朗、莫梨、塔伦、罗岳、夏尔、姜妍、陈雪茹、许卓、江楼、黛莎……在场的全是灵媒和几大势力的骨干,他们掌控船上的秩序,如同黄泉中的定海神针,在阳世同样拥有巨大的影响力,洛晚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安息关怀所中发生了什么?”罗岳不解地问:“我们一直在一起,我不记得你……难道你和小田杏子找出了亚历山大·罗素隐藏的秘密?” 洛晚垂眸盯着地毯,失魂落魄地摇摇头:“是我自己找到的。” “你自己?”他闻言更加惊讶:“什么时候?” “晚上,你们全回房间后。”洛晚情不自禁地拢紧五指:“我说过,晚上可能会出现一些白天没有的线索,所以独自去了档案室,果然找到一个羊皮卷轴,上面画着一幅示意图,终点正是密室。” “可你明明说不要急……”罗岳说到一半猛然想到什么,他神情复杂地看向洛晚,“你从一开始就打算独自去找?” “所以你劝我抓住时机享受美梦……”黛莎后知后觉地捂住额头:“天哪……你是怕我阻止你,还是怕我硬要同行?” “现在计较这些没有意义,如果硬要个答案的话——”洛晚平淡地抬起眼:“我是灵媒,感知敏锐,一个人寻找更方便,带上你们还要解释每一个行为的目的,反而碍事。” “结果你成功解开了鬼王的半身封印?”姜妍小声嘀咕:“还真是够‘成功’的,把所有人都搞到了这里……” “不是这样的,我们本来就知道——”罗岳出声打断她,瞥见洛晚死气沉沉的脸,又无奈地顿住话头,“事已至此,还是先解决眼下的困境……” “没错,我确实解开了鬼王的半身封印。”洛晚凝眸直视姜妍:“想要完成黄泉10层的委托必须这么做,否则我们将会永远被困在那里。就算时光倒流,重来十次、百次、千次,只要我还活着,就依然会这么做。” 语毕,她垂眸盯着手指:“……我也只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而已。” “确实,大家都一样。”西索警告地看了姜妍一眼:“可惜我们对捉鬼游戏的了解也不多,目前只能确定游戏每夜举行一次,每次需要10个人;若是人数不够、想请村民凑数,必须在白天完成他们的请求。” “这些请求几乎都有危险。”莫梨在一旁补充:“我被要求帮忙挑一担水,但是河里有水鬼,差点被拖到水底。” “那我还挺幸运,只种了一棵树。”想到白天和洛红花在静思园里栽种的奇怪植物,西索的心中隐隐升起不祥:“可未免太顺利了……” 此刻不是深思的时候,他把怀疑压到心底,简单叙述了游戏规则:“……所以,我们要做的其实是把白菊花全部选走。” “另外还要阻止鬼魂选中骨头。”俞朗接口,他沉思着托住下巴:“这决不是靠运气能做到的,必须秘密地作弊……” 然而每次只能摸出一个布袋,究竟该怎么做呢…… “灵媒没有感应?”香取裕美冷漠地望向陈雪茹:“鬼魂出现那瞬,你分辨不出?” “能,但只有那一瞬能!”她的目光极具压迫力,陈雪茹慌忙辩解:“那时候已经晚了,我不能出声也不能跑,否则算违规……” “那就驱赶它们。”香取裕美果断道:“让灵媒做‘鬼’,在偶遇真正的鬼魂时发动异能驱赶它们,然后不断偶遇其他人,直至菊花全被选走。” “可玩家是在减少的,鬼魂会在游戏中不断杀死玩家,万一最后所有人都死去……”想到村子里凭空多出的100多人,莫梨头疼地皱紧眉:“而且我们只有5个灵媒,怎么分配给所有人?难道让灵媒重复参加游戏?” “可以。”洛晚坚定地抬起眼:“我可以重复参加,每晚一次,直到最后一个委托者回到黄泉。” “胡闹!”俞朗严厉地否决:“142人是15组,至少需要半个月,万一中途出现意外呢?你能复生多少次?” “一切是我引起的,我要对突然卷入的大家负责……” “现在不是纠结权责的时候。”俞朗冷淡地打断她,他望着面前的众人,并没去看洛晚的脸:“假如你真想负责,更不该意气用事。灵媒拥有巨大的价值,应当发挥更大的作用,不要再幼稚地赌气了。” ——“灵媒拥有巨大的价值,应当发挥更大的作用,不要再幼稚地赌气了。” 是的,她无法连续参加15次游戏,死在这里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帮助,只能自我感动,消弭她无用的愧疚…… 真可悲,连眼下唯一想得出的办法都只是赌气。 洛晚抿紧唇瓣,眼圈微红,整个人几乎被懊悔与自责淹没。西索见此额角微跳,转眸看向愁眉苦脸的塔伦——你不是和他们关系很好吗?快去说点什么! 准确地接收到公爵的意思,塔伦壮着胆子别开脸,不停冲林肆使眼色,企图把这重任移交给他;可惜后者一直担忧地望着洛晚,根本没察觉他的小动作。 “噼啪!” “砰——” 窗外,蛇形闪电劈开夜空,伴随着炸响的惊雷,大雨倾盆洒落。窗子猛地被吹开,重重地撞到墙壁上,寒风裹挟雨点噼里啪啦地灌进来。 “好大的雨啊!”黛莎起身关紧窗,轻声叹息道:“假如夜里还没停,难道要冒雨进行游戏吗?” “不用,本次委托没有时限,没必要冒这种险。”香取裕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当然,如果有人执意要玩,也不必阻拦。” “先把各组分好吧。”眼看一时讨论不出结果,西索疲惫地按住太阳穴:“虽然每次游戏需要10人,但稳妥起见,我建议每晚搭配2名村民,这样一共要分18组,还要考虑实力和特长……” “需要这么麻烦吗?”莫梨怀疑地扬起眉:“一群缺乏价值的普通人而已,死就死了,源源不绝,反正总有新人进入黄泉。” “人不是耗材,生命不是以价值物化计量的,更何况他们死掉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香取裕美起身截断他:“我帮你。保护‘互济会’成员是我的义务。” 许卓和夏尔紧随其后:“我们也来。” 江楼也自告奋勇:“我可以帮你协调‘破晓’的人。” “好吧,既然你们愿意,那我也无所谓。”莫梨耸耸肩:“但灵媒要怎么分?依照陈雪茹的说法,灵媒似乎没有任何用处。” “我要参加前三轮游戏。”洛晚再度开口,“不管怎样,灵媒的能力都占优势,尽快找到获胜的方法,后面就不必再冒险了。” 眼见众人望过来,她下意识坐正身体:“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不是什么幼稚的馊主意。我完成过12次委托,勉强算是经验丰富,我会努力赢取游戏的。” 尽管她眉目镇定,俞朗却依旧看出了她平静下的惶恐与忧虑。他第一次从洛晚脸上看到这种不自信的神色。 “那好吧。”西索将她的名字写到纸上,“只是分个组而已,不需要你们全留下,尽快回去休息吧,尤其是最先参加游戏的人——” 听出他是在指自己,洛晚顺从地站起身,刚要离开客厅,后颈忽地一痛,整个人沉沉地晕了过去。 “喂!”塔伦惊得跳起来:“你干什么!” “没看出她很累么?”俞朗一把接住她:“算上4天前黄泉8层的委托,她已经连续进行3个委托了,你们不会真要让她参加3夜游戏吧?压榨也该有个限度。” “是她自己主动的。”姜妍不满地反驳:“况且洛晚说的没错,灵媒的能力在这次委托中占据优势,尽快找到获胜的方法,后面就不必再冒险了。如果她不去,哪位灵媒要代她去?” “我今夜被杀死过,已经很累了。”陈雪茹不安地绞着手指:“而且我不够聪明,不会作弊。” “我倒是可以,”塔伦底气不足地自荐:“我不怕被杀,但以我的能力,恐怕无法完成黄泉11层的委托,就怕辜负你们的期望……” “行了,别争了,这有什么好争的?”俞朗轻叱一句,小心翼翼地抱起洛晚:“我来参加。我先送她去休息。” “喂,等等,把话说清楚,还有——你就这样强行让她睡觉?等她醒来……” “我干的坏事够多了,反正不差这一件。” …… 俞朗替洛晚选了朝南的卧室,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到床上,又为她摆正枕头,盖好了被子。 窗外雨势减缓,在滴滴答答的落雨中,烛火安静地燃烧,昏黄的暖光盈满室内,难得透出几分温馨。 即便在睡梦中,洛晚依旧皱着眉,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他轻缓地坐到床边,伸手抚平她的眉头,发动能力[治愈],温和地安抚她的精神。 没人知道,[治愈]除了可以治好物理伤害外,还能抚平精神创伤,在长久的睡眠中消解对方的紧绷与压力,使干涸的心田重新注满力量。 俞朗几乎从不使用这项能力,上一次发动也是为了洛晚——彼时由于时空错乱,他们在黄泉11层意外相遇,出于好奇与利用,他破例救了这个自称是灵媒的女孩。 那时的她如同朝阳,勇敢、自信、果断、坚定,耀目得灼眼,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可现在,她眼中的光却要消失了—— 俞朗无声地叹口气,轻柔地抚开她紧拧的眉,曲起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快点好起来吧。” ——不要再沮丧、消沉、绝望了,快点像以前一样,打起精神吧。 暴雨总会过去,晴空终将来临,没有什么是无法解决的,所以,不要再伤心了。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洛晚的眉峰慢慢展开,不安的睡颜逐渐恬静。她的睫羽静谧地伏在脸上,犹如蝴蝶收拢翅膀,终于肯停止飞翔,暂作栖息。 “一切都会结束的。” 俞朗轻柔地抚过她的脸,发誓一般低语后,起身吹熄蜡烛,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早在门外等得不耐的塔伦疾声问:“你刚刚说……” “嘘!” 极轻地阖紧房门后,俞朗以眼神示意他出去,直至回到客厅才开口道:“我来参加游戏。” 西索把纸上洛晚的名字划去:“哪几天?” “每一天。” “——你疯了吗?”塔伦惊得瞳孔骤缩,其他人也惊讶地看过来:“所有人全部进行一次游戏至少要18天,更何况大部分时候无法一次成功,大家死去-复生-重新游戏-直到胜利或彻底死亡,时间翻倍再翻倍……” “我已经决定了。”俞朗沉声打断他:“只要找出获胜的通用规则,后面的完全可以一次成功。” “那你今晚找到了吗?”西索不赞同地皱起眉:“你能复生多少次?万一中途出现意外呢?你不让洛晚意气用事,结果自己却更疯狂?” “我和她不一样。”俞朗缓缓扫过四周:“我是黄泉中活得最久的,经验最丰富,获胜的概率最大。难道你们有人比我更有把握?” “那也太冒险了!”莫梨眉头紧锁,看着他坚决的眉眼,只觉得难搞:“想想你父母,若是你死了,我要怎么向尤教授交代?” “那是你的问题。”俞朗没有表情地瞥她一眼:“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能力掌控自己的人生,我相信父亲会理解的。” ——他会理解个鬼! 莫梨头疼地捂住脸,片刻后不情愿地开口:“那我和他一起参加。” “我也来。”林肆立即道:“虽然我不聪明,但直觉敏锐,体力也好,说不定能帮上忙。” “也可以把我安排在前面。”江楼推推眼镜:“洛晚是我的搭档,我理应帮她完成所有心愿。” “别争了——”俞朗无奈地出声制止:“我不需要蠢货拖后腿。西索、江楼、塔伦、林肆,如果你们愿意就和我一起。” “当然没问题!”塔伦感动地望着他:“原来我在你心里不是蠢货……” “不,你是。我只是缺少一名灵媒。” “……算了,我就当没听见,你果然还是认可我的……” 清晰地感受到室内的沉闷一扫而空,香取裕美微微一笑,“我应该比罗素先生的用处更大。俞朗,选我合作怎么样?” 眼见对方狐疑地挑起眉,她难得解释:“所有人都通过审判,前往黄泉18层的概率才大;如果我们全军覆没,后人又要重头再来。” “好吧,那我们轮流参加。”西索干脆将纸丢开:“俞朗、林肆、江楼、香取裕美和我第一天,之后再说。” “没问题。”俞朗耸耸肩,“还有件事,拜托你们……” “我不会把洛晚解开封印的事告诉别人,相信其他人也不会。”西索会意,严肃地保证:“没必要——从各方面来讲都没必要。” “我一贯不是多嘴的人。”莫梨耸耸肩:“难得建立的秩序不该被突发事件打破,确实没必要引起恐慌。” “这个秘密不会传到这栋房屋之外。”香取裕美一锤定音:“我讨厌动荡,也讨厌所有能引起动荡的因素。” 她伸出右手,中指上慢慢钻出一只蝴蝶。黑色的蝴蝶展开翅膀,绕着几人转了一圈,而后钻回她的指尖。 “[秘密],能够使沾有鳞粉的所有对象保守秘密。我对你们下了禁制,日后无法将这件事对不知情的人宣之于口、告之以笔,否则将被咒而亡,永不复生。” 塔伦唇瓣微抽,下意识环抱双臂——虽然他确实不会告诉其他人,但“永不复生”什么的…… ——香取小姐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害怕。 “谢谢你们。”俞朗郑重地深鞠一躬:“接下来请参加过游戏的诸位努力回忆进入树林后的经历,务必详细,不要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作者有话说: 添了几百字,之前的结尾不满意,太突兀。 这章写的很顺,之前写到男女主,总觉得很别扭,相处和对话太硬(我台词比较弱,尤其是现代文的),努力在改善,但总是差一些,不过写到现在忽然茅塞顿开(bushi),水到渠成……可能是最近刷的恋爱视频比较多,也可能是我喜欢酸涩虐人(?) 不需要刻意相处,立好人设,让大家做自己就可以(点头) 第360章 第360章 俞朗整理好所有人的回忆后,天色早已大亮。他揉揉酸胀的双眼,听着雨声扶额沉思。 “呶,喝完赶紧去睡觉吧。” 面前多出了一杯牛奶,思绪被打断,他慢半拍地抬起头,正对上塔伦紧皱的脸。 “啧,你的眼睛都充血了,好像得了红眼病。万一洛晚醒过来,你要顶着这张丑脸去见她?” “滚,你才丑!”俞朗扔笔去砸他:“我对洛晚发动了[治愈],她至少要睡3天,短时间内不会醒。” 话虽如此,他依然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仔细对着脸照了照,“果然是你瞎。” “你不会要熬到半夜游戏开始吧?”塔伦一把接住笔,快手快脚地收起桌上散乱的记录:“人在疲惫时思维迟滞,以你现在的状态,就算研究到天黑也未必有结果。” “那是你——”俞朗懒洋洋地打个哈欠:“不过你说的没错,我是该休息,都快出黑眼圈了。” 他伸着懒腰站起身,走出几步后又顿住:“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我?帮公爵给其他人科普游戏的规则和注意事项,趁着天亮去树林里转转,再去调查一下村民,我总觉得他们有点怪……怎么了?” “把所有行踪都记录下来。”俞朗谨慎地叮嘱:“把你听到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全部记录下来。” “嗯?”塔伦愣了愣:“你觉得我能找到重要情报?因为我是灵媒?” “不,我怀疑……” 俞朗眯起眼,说到一半又顿住,懒散地冲他摇摇手:“多听,少问,照做就是。” “嘁,可恶的谜语人……” 毫无心理负担地将塔伦的抱怨抛到身后,他先去看了洛晚一眼,确认对方仍在熟睡,这才走进隔壁的卧室—— 看清房间里的孩子后,俞朗动作一顿,反手扣紧房门。 “居然连你都来了!”他惊喜地蹲下身:“来,快让爸爸看看,姜姜有没有长高!” “黄泉中的时间是停滞的,我当然不会长高。”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利落地跳下床,毫不吝啬地送他个白眼:“听说你和洛晚姐姐吵架了。” “不要把异能用在奇怪的地方。”俞朗弹了她的脑门一下:“为什么叫我‘爸爸’,叫她就是‘姐姐’?” “在缔约婚姻关系前,随便叫‘妈妈’是十分冒犯的。”姜姜不满地捂住头:“不要对淑女动手动脚!” 俞朗“噗”地笑出声,干脆屈膝坐到地上:“你也是凌晨被带到这里的?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乖乖睡觉、好好吃饭?” “鬼王的半身已经解开封印,我们这些不该出现在黄泉的人全部要接受规则的审判,我也不例外。”姜姜直接忽略了后2个降智的问题,她不安地咬住唇瓣:“爸爸,规则为了抹杀我们,一定会提高这次委托的难度……” “放心吧,一切有我。”俞朗笑眯眯地冲她眨眨眼:“怎么,不相信爸爸了吗?” “我只是……”姜姜难过地垂下头:“我怕你像我爸爸一样,一觉醒来就不见了。” ——姜姜的爸爸,他的导师…… 深藏的记忆被翻出,俞朗的笑容渐渐落寞:“你爸爸……如果不是我拖后腿,他也不会死。” 也许是在黄泉中呆得太久,俞朗已经很久没想起过阳世了。 他2011年考入京城大学,金融系毕业后在投行、券商先后工作了几年,无聊之下选择读研,硕士改修经管,导师姜磊和师母姜丽卿在国内极有名望。 大概是可怜他孤身一人,导师和师母对他非常好。如果不是为了让他增长见识,他们不会参加那次学术交流,也不会捡到羊皮纸,不会被卷入委托,不会进入黄泉,更不会在黄泉7层为了保护他而死…… 衣角被轻轻拉了拉,俞朗回过神,只见姜姜正担忧地望着自己:“一切都过去了,爸爸要是还活着,肯定不会希望看到你这副……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你污蔑,我才没有!”俞朗又弹了她一下:“无所不能的大人是不会哭的,不像你——什么时候你不再哭鼻子,我就不再干涉你。” “哼,我没哭鼻子!”姜姜瞪着他,大声抗议,“笨蛋,不要对淑女动手动脚!” “好吧,好吧,我错了。”俞朗投降地举起双手:“那么,淑女想不想去外面逛一逛?” “……现在么?”姜姜迟疑地望向窗外:“可现在是白天,我不适合暴露在大家面前,而且……” 转眸看着他难掩疲惫的脸,姜姜用力拖他起来:“大笨蛋,你该休息了!” “喂,‘大笨蛋’是什么鬼称呼?”俞朗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听话地被她推到床上:“乖,再叫几声‘爸爸’听听!” “你们大人可真幼稚。”姜姜为他盖好被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爸爸爸爸爸爸,亲爱的俞朗爸爸,现在可以休息了吗?” “嗯。”俞朗认真地点点头,果然顺从地闭上眼,呼吸迅速变得轻缓绵长。 姜姜安静地趴在床边,看着他胸口规律地起伏,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静默许久后,就在她以为俞朗彻底睡熟时,床上的人忽然轻声道:“姜姜,假如我和洛晚在未来死去,你就独自前往黄泉18层,完成委托后离开吧。” 姜姜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瞳孔骤然缩紧。她的眼圈蓦地变红,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为了让你活下去,我强行开发了你的大脑,但你到底不是成年人,缺乏经验和阅历。回到阳世后,会有人领养照顾你,父亲看到我的留信,肯定也会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 “我不!”姜姜哽咽着抱住他的手臂:“我不要你走,爸爸,俞朗爸爸……你不会有事的!” “我总要为最坏的结果打算。”俞朗睁开眼,温和地摸摸她的头:“还说自己不再哭鼻子……” “我就是没有!”姜姜努力睁着眼,不让泪水滑下来:“你说过我们会一起出去,你保证过的!” “嗯,对,这个保证目前依然有效。”俞朗翻身面对着她,微笑着伸出小指:“爸爸的每个承诺都会兑现,所以,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呢?” ——“假如我和洛晚在未来死去,你就独自前往黄泉18层,完成委托后离开”…… 想到他交代遗言般的安排,姜姜抽抽鼻子,忍不住大哭出声:“答应,我答应!我会信守承诺,乖乖听话,绝不惹你生气,所以你和洛晚姐姐……我们一定要一起回去!” “嗯,当然!不信来拉钩……” ——姜姜是导师和师娘最珍爱的宝贝,即便是死,他也会把她送回阳世,过上正常的生活。 姜姜不知道他的想法,她抹抹眼睛,抽噎着伸出小指,郑重地与他拉钩:“我们一定一定要一起回去,说好了!” “说好了。”俞朗笑容微敛,低声嘱咐:“听好,姜姜,接下来去树林里,以鬼魂的身份参加最近一次捉鬼游戏。第一轮鬼魂一定会获胜,之后你立刻离开这个空间,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 塔伦等人梳理好捉鬼游戏的规则和注意事项后,分组负责不同区域,将它们传达给每个人。 外面淅淅沥沥地飘着小雨,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西索站在窗前仰望天空,忽然问:“俞朗好像有个女儿吧?” “——嗯?”塔伦一愣,思考几秒后恍然大悟:“你指姜姜?那其实是他导师的孩子,后来被他单方面地领养了。” “我记得那个小女孩还没大腿高,好像从没回过黄泉。” “她和我们不一样,拥有特殊的能力,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可以一直呆在平行世界,不受规则束缚。” “她有10岁吗?”西索努力回忆姜姜的样子,却发现对她毫无印象:“那么小的孩子,却在黄泉呆了两年多……” “俞朗开发过她的大脑,不能把她当孩子看。” 眼见公爵面露疑惑,塔伦解释:“从理论上讲,生灵进入黄泉后,身体会自动保持在最佳状态。我们在船上不会被鬼魂伤害,除非互相残杀或自杀,这是大家的共识。 “因此,俞朗认为如果在船上开发智力和体力,那么效果最好的瞬间将被永久留存,进而超越身体的极限。于是他弄了许多药,一样样给姜姜吃,我不知道最后怎么样,但半年前偶遇姜姜时……” 塔伦仔细想了想,片刻之后感叹道:“完全可以把她看做成年人,她甚至比很多成年人还聪明。” 西索闻言皱起眉:“俞朗从哪儿弄来这些奇奇怪怪的药剂?” 话一出口,他立即反应过来:“他父亲给的?” “嗯,确切地讲是他骗来的。”塔伦耸耸肩:“你懂的,尤教授的眼里不揉沙子,最好不要让他知道……” 西索沉默地点点头,自言自语般地低声道:“身负奇异能力、不必回到黄泉的小女孩……那姜姜会来接受审判么……” “这场暴雨终于小了!”罗岳裹着一身水汽,走进室内打破沉寂:“我通知好了,罗贝尔公爵、塔伦,你们去吧。” 木屋内的雨伞有限,如果不想被淋只能轮流出门。正事要紧,西索压下飘飞的思绪,接过雨伞来到屋檐下,他正要抬步离开,眼角却瞄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出来。” “谁啊?”塔伦和罗岳警惕地跟出来:“谁躲在附近?” 西索笔直地盯着墙角,加重语气重复道:“洛红花,我看见你了。出来。” 在哗啦哗啦的雨声中,双方僵持了一会儿,最终洛红花垂着脑袋,不情不愿地探出头:“我不是来找你的。” 西索蹙眉望着她:“你想干什么?” 洛红花倔强地盯着地面,不肯回话。 稍一思索,西索就猜到了她的来意:“你要找洛晚?她需要休息,这几天恐怕不会出现。” “怎么这样……”洛红花不安地握紧双手:“除了她以外……罗岳,你也去了黄泉10层吧?你看到阿离了吗?” 被点到名的罗岳微愣,他为难地皱起眉,下意识看了公爵一眼。 “你见过他?”洛红花注意到他的神色,快步上前扯住他的衣服:“阿离呢?他为什么不在?不是所有人都要接受审判吗?” “嗯……的确,所有‘活人’都要接受审判。” 敏锐地听出他的潜台词,洛红花的心跳停了几拍,“……你什么意思?” “晏离在黄泉10层的安息关怀所中遭遇不测,死掉了。”罗岳扭开脸,轻缓地从她指尖扯出衣袖:“抱歉,请节哀。” 或许是心中已有预料,此刻猜测被做实,洛红花竟然并不惊讶。她松开手倒退几步,表情空茫地点点头,怔怔地道了一声“谢谢”,不等罗岳开口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入雨中。 “晏离死了?”西索意外地扭过头:“确定吗?” “确定吧……是洛晚说的。”罗岳坦诚道:“我没看到他的尸体,但他确实不见了。洛晚在他消失那夜曾经梦到他来道别,她感应到晏离出了事,这似乎也是灵媒的能力。” ——这也是灵媒的能力? 胡扯。 西索不置可否,转眸望向面前细密的雨幕。洛红花已经走远,想到她失魂落魄的背影,他头疼地拧紧眉:“塔伦,阿岳……” “交给我们吧。”罗岳会意:“突闻噩耗,洛小姐心神不稳,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你和她的命运相连,决不能让她发生意外。” “怪我。如果不是我干涉,洛红花不必来黄泉11层,晏离也不会前往黄泉10层。”西索黯然地垂下眼:“我是该对他的死负责。” 罗岳和塔伦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安慰,好在西索很快打起精神:“我先去把她找回来,免得她遇到危险。” 他迟疑一瞬,冲着罗岳晃晃伞柄:“伞我带走了。” “嗯,你小心。” …… 洛红花没有回到住处。西索在周围转了一圈,完全没看到她的影子。 ——在这个陌生的村落中,她能去哪里? 他沉思了片刻,调转方向朝西走,终于在昨日栽种树苗的“静思园”里找到了她。 虽然名字叫“静思园”,但这里和园林丝毫挨不上边,只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坡。他们种下的树苗孤独地矗立在荒地上,不知是不是错觉,西索觉得它在一夜间长高了许多。 洛红花正跪坐在树苗前,肩膀不断耸动,显然是在哭泣。 西索无声地来到她身后,倾斜伞面替她遮住风雨:“对不起。” 洛红花的动作明显一顿,半晌后瓮声瓮气地抹抹眼泪:“我、我只是来看看……看看昨天栽的树苗!” “喔。”他平淡地移开目光:“凑巧,我也是。” 心知一切都瞒不过他,洛红花干脆不再遮掩,捶着地面放声大哭。 她哭得十分用力,沙哑的哭声几乎盖过了雨声。西索眉峰微动,忍不住悄悄移回目光。 巨大的哀恸当头罩下,洛红花毫不顾忌地仰头大哭。她的五官紧皱在一起,双眼红肿,脸颊憋得发紫,脖子上青筋暴凸,难过得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厥。 西索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唇瓣张开又闭合。他安静地站在她背后,宛如一株大树,无声地撑起树冠,帮她挡雨遮风。 ——比起道歉,恐怕她更希望他从世界上彻底消失…… 西索盯着洛红花的脸,思绪漫无目的地飘飞。不知过去多久,后者终于哭累了,她抽噎着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后立刻竖起眉:“看什么?你是不是正在心底嘲笑我?” “我没有……” “要不是你,阿离决不会死在黄泉10层——”洛红花满怀仇恨:“我不会放过你的!” 西索垂眸望着她,极其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对不起……” “不许说这三个字!”她尖叫着哑声打断,“如果道歉有用的话……如果道歉有用……呜呜呜呜……” 见她再度哭起来,西索暗暗叹口气,屈膝蹲到她面前:“回去再哭。” “我不,我就不!呜呜呜呜……” “再待下去会生病的,你想发着烧去参加游戏?”西索强行拉她起来,“你觉得晏离希望看到你这样?” “那也不用你管!”洛红花拳打脚踢,拼命挣扎:“放开,别碰我,你真恶心!” “抱歉。” “你松手,混蛋!……” 二人一路上拉拉扯扯,数不清挨了多少打,总算把她送回住处,西索情不自禁地松口气:“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只有完成审判才有机会报复我,若是想要参加游戏就来找我……” “你滚!” 猛地被她关到门外,西索停顿片刻,继续道:“……若是想要参加游戏就来找我,不要单独行动。你的能力不足以完成黄泉7层以上的委托,不要白白送死。” 门内无声无息,仿佛无人存在。他在原地静立了一会儿,将雨伞留在门边,湿淋淋地走回木屋。 一门之隔的室内,洛红花疲倦地靠在墙上,时不时地抽噎一下,再无大哭的力气。 她无神地盯着虚空,双手无力地下垂,手指滑入衣兜,触碰到一团湿哒哒的废纸。 眼珠迟滞地转了转,洛红花掏出废纸,慢慢地扭过脸,发现那是一只洇湿的白色纸鹤。 干涸的双眼再度泛起泪意,她绝望地抽泣着,可那个温柔安慰她的人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同一时间,静思园内。 一棵矮树孤零零地矗立着,它深深地扎进土壤,圆滚滚的根茎如同心脏,一起一伏地缓慢跳动,逐渐与人类的心跳同频。 “怦怦”“怦怦”“怦怦”…… 没人察觉到,这是一个尚未成熟的道具,此刻距它“结果”还有2小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1章 第361章 大雨倾盆而下,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到地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黛莎望着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撑开伞,招呼一旁的弟弟:“来,我们一起……” “不了。”韦格一把扯起兜帽,当先跨入雨中:“我先过去,分头行动,这样更快。” 沉默地凝望着他的背影,黛莎抿紧唇瓣,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疏远。 ——还没想通么? 现实就这样难以接受吗? 她出神地盯着雨幕,片刻后跑进雨里,大步追上韦格:“你还在生我的气?” 后者面无表情地盯着脚下:“没有。” “那为什么刻意避开我?” “我没有。” “站住——看着我的眼睛!” 察觉到姐姐严厉的目光,韦格顿住脚步,下意识拢起五指。 雨点“啪嗒”“啪嗒”地砸向地面,仿佛一下下敲在心间。他抑制着逃跑的冲动,一点点将视线上移,直到对上那双熟悉的碧色眼睛—— 他和黛莎都有一双如湖水般的碧绿眼眸。望着这双熟悉的眼睛,韦格恍惚间觉得在照镜子。 ——是啊,他们一母同胞,连眼睛都一模一样。 仿佛有惊雷在脑中炸响,耳畔充斥着“轰轰”的嗡鸣,他猛地倒退几步,见鬼似地盯着姐姐,瞳孔微微缩紧。 “——韦格?”黛莎不解地皱起眉:“你怎么了?” “没事,我……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韦格扭头就跑,很快消失在风雨中。 望着弟弟惊惶逃窜的身影,黛莎捏紧伞柄,意识到事情不太对。 ——除了了解家族的真面目,韦格还经历了什么? 明明先前都好好的…… 黛莎不断回忆安息关怀所中的一切,然而一时没有头绪,只好先去办正事。 她和韦格负责向东北面传递情报,这个方向矗立着一座中式园林和一栋美式别墅。韦格抢先冲入园林,想到他分头行动的要求,黛莎无声地叹口气,合起雨伞走入别墅。 这栋二层建筑中挤着11人,大家迫不及待地围坐在客厅,眼巴巴地等她分享救命的消息。 黛莎拿着笔记站在中央,暗暗把线索梳理了一遍,这才谨慎地开口: “目前能够确定,1.‘捉鬼游戏’每次需要10人,暂时决定由8名委托者搭配2名村民;2.若是想让村民参加游戏,必须在白天完成他们的要求,这些要求大部分都很危险;3.游戏规则是……” 将规则逐条解释清楚后,黛莎耐心地回答了所有疑问,留下连夜做出的排序表,嘱咐有意外及时到树林旁边的木屋求救,接着告辞离开。 她出去时,韦格正环抱双臂等在门外。敏锐地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他没回头,径自戴好兜帽走入雨中。 “喂——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再理我了吗?”黛莎来不及撑伞,小跑着跟在他后面:“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因为发现我不是你认知里美好善良的姐姐,而是心狠手辣的……” “才不是!” 韦格脚步微顿,静默片刻后叹口气,回身从她手中接过伞,撑开遮在她头顶:“每个人都是偏心的,即便你做过那些不好的事,依然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姐姐;更何况当时我们还小,只能听凭父亲摆布,你完全是被迫的——” “其实我没你以为的那么被动。”黛莎仰头凝视着他,唇瓣不自觉地上翘:“但你居然会这样想……谢谢你,韦格,谢谢你的偏爱。” 余光瞄见姐姐幸福的笑容,韦格头皮发麻,下意识退开几步,半边身子淋在雨中,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黛莎暗暗观察着弟弟的行为,见状疑惑地拧紧眉。她沉思片刻,试探着道:“之前在黄泉10层中,我沉迷于虚假的美梦,害你不得不独自面对危险,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保护我不是你的义务,更何况我早就成年了。” “是啊……虽然你在我眼里仍是孩子,但也不知不觉地长大了。”黛莎感慨地叹息着,眼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你还记得自己幼时的理想吗?” 韦格不耐地扭开头:“谁会特地记这种事!” “你小时候非常羡慕鸟儿能自由翱翔,有阵子天天喊着要当飞行员;后来加入了学校的足球队,又想去踢世界杯……” “不过是些无聊的白日梦而已。”韦格冷淡地打断她,“你呢?” “——嗯?” “你一直在讲我的理想,那自己呢?难道你没有梦想吗?” “我怎样都无所谓。”黛莎微笑地望着他:“只要能看着你获得幸福,我做什么都可以。” 韦格从前也经常听她这么说,当时不以为意,可眼下听在耳中,只觉得背上沉甸甸的,压得人无法呼吸。 他担负不了2个人的生命,也回应不了她的期待,更加不能理解她扭曲的感情…… 韦格痛苦地闭上眼,忽然问:“你在安息关怀所中做了什么梦?” “这是秘密。” “可我想知道!”他转过头,第一次正面直视姐姐:“到底是什么梦……让你心甘情愿地一直睡下去,甚至忘了自己正在委托中?” 黛莎沉默片刻,笑容微敛,神情瞬间变得惆怅:“是一个永远也不会在现实中发生的美梦。” 为免弟弟继续追问,她引开话题:“你呢?你没有梦吗?” “有,但不至于沉迷。”韦格黯然地垂下眼:“我梦到大哥死而复生,爸爸改了酗酒的毛病,妈妈没有因为难产而死,塔伦脸上的胎记消失,我们一直幸福地在一起。” ——真是天真,果然还是个孩子呢。 黛莎笑眯眯地想象着他梦中的画面,忽而听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最想看到的,还是你能得到幸福——比如嫁给喜欢的人,回归平静的生活,安宁地过完一生。” 黛莎的笑意立即僵在脸上,她惊愕地扭过头:“你希望我结婚?!” “当然,我希望你的人生更完整,而非只有我……和家族。” 大概是双胞胎间心有灵犀,韦格在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悲伤。他硬起心肠盯着前方,自顾自地往下说:“每次看到你为我付出,我都感觉十分愧疚……我是个成年人,足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你不需要过分担心我,黛莎,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要被抛弃了吗? 就像用过的卫生纸一样,在失去所有价值后,孤零零地躺在垃圾桶中。 黛莎紧紧抿着唇,低垂的眉眼有些阴翳。雨点“啪嗒”“啪嗒”地砸在伞面上,就在韦格以为她会慢慢想通时,却听姐姐轻声道:“你就是我的生命,我的世界。我不需要其他人生目标,只要帮助你实现心愿,就能得到幸福。” “……你真是无药可救!” 韦格的心脏重重一沉,慌张与惶恐涌上心头。他把伞塞进黛莎怀里,冷着脸跑进雨中,一头冲入前方的木屋,回到了临时卧室里。 黛莎沉默地站在雨中,唇瓣崩成了一条线。她凝望着弟弟消失的方向,神色平静,眼圈却微微泛红。 ——为什么? 她明明还有价值……难道在韦格心里,她已经成为累赘了吗?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她压下焦躁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忆黄泉10层中发生过的所有事,绝对有哪里出了问题…… …… 同一时间,林肆对西南方的委托者们通知完注意事项后,独自走向最近的茅草屋。 那是村民的居所,里面住着一位老伯,他打算请对方凑数参加今晚的游戏。 行走在泥泞的土路上,眼看就要进入茅草屋,他的身形忽地一闪,整个人消失在原地,不见了。 “——诶?”后方的跟踪者惊呼出声,用力把眼睛揉了又揉:“不是吧,一眨眼的功夫……人呢?” 顾不得隐匿行迹,她从树后探出头,正要冲进雨幕,肩膀却被拍了拍:“跟着我干嘛?” “啊啊啊啊——” “嘘!”林肆一把捂住她的嘴,“安静!” 苏筱茉呆呆地望着他,在他拿开手后迫不及待地问:“你为什么突然消失了?怎么做到的?是异能吗?” “只要速度足够快,提前找好掩体,你也可以。” 林肆皱起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苏筱茉尴尬地搅着手指,“我不是……阿嚏!” “怎么不带伞?”林肆拉着她躲到一旁茂密的枝杈下:“是公爵让你来完成村民的要求的?” “……对!”苏筱茉忙不迭地点着头:“是罗贝尔公爵吩咐我……” “撒谎。”林肆毫不留情地拆穿:“公爵根本没让大家接触村民,我是被特别安排的。” “——诶?”苏筱茉惊愕地睁大眼:“可恶,你怎么变聪明了……” “你在嘀咕什么?” “没……”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肆不耐地拧紧眉:“快说,不要浪费时间。” “……其实也没什么事。”苏筱茉沮丧地垂下头,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创可贴:“我只是……昨晚看到你脸上划伤了,怕它感染,毕竟……毕竟这里不能打破伤风……” “谢谢。”林肆接过创可贴,随手揣进衣兜:“昨天夜里那么暗,你竟然还能看清我的脸?夜视能力不错,用异能强化过吗?” “……呵呵,天生的。”苏筱茉尴尬地转移话题:“你要去完成村民的要求?为什么是你?” “其他人需要休息,我的体力比他们好。”林肆无所谓地耸耸肩:“未必会成功,试一试而已。” “就是那里吗?”苏筱茉望着不远处的茅屋,犹豫几秒后鼓足勇气:“我和你一起去!” “你?算了吧,赶紧回去……” “所有人都必须接受审判,我总要参加游戏的,你一直在黄泉11层,知道的应该比别人多吧?和我多说说,我也能有个准备。”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林肆迟疑地望着她:“其实我不了解什么……” “走嘛走嘛!”见他态度松动,苏筱茉立即跑向茅屋:“我先去看看!” “喂——” 这幢茅屋极其简陋,仿佛随时会被大雨冲垮。推开摇摇欲坠的门,迎面是个杂乱的小院子;一位老人靠在摇椅中,正在屋檐下看雨。 “您好,爷爷!”苏筱茉纠结了几秒,开门见山道:“我想请您参加晚上的捉鬼游戏,请问需要做些什么?” “帮我钓几条鱼来吧。”老人指指墙角的水桶:“鱼饵在桶里,只要带着鱼回来就行。” 林肆慢半拍地赶到时,苏筱茉已经拎起了桶:“走,去东方的河边钓鱼!” “……你就这么答应了?”林肆无奈地闭了下眼:“我原本打算多问些人,再选个看上去最好完成的……钓鱼好像也不难,走吧。” 绵绵细雨淅淅沥沥,林肆拎着塑料桶,苏筱茉举着伞,二人摸索着向东走。 许久没与他单独相处,苏筱茉的心中雀跃又紧张。她轻咳一声,找了个话题:“洛晚呢?你们不是一贯在一起吗?” “她需要休息。”林肆黯然地垂下眼:“她……她太累了。” “毕竟是灵媒,责任重大,但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这可真不像是你会说的。”林肆压下感伤,微微侧目:“我还记得你以前天天哭……” “那都过去多久了!”苏筱茉窘迫地摆摆手:“初中的时候……至少是4年前!” “一晃已经4年了啊……”他难得慨叹:“我们竟然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聊天。” “喂,你什么意思?”苏筱茉不满地瞪着他:“我可从没有不理你过,倒是你,在学校里躲着我,放学后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找我干什么?我和你不一样,还要打工养家呢。” “我可以资助你啊!” “我为什么要被你资助?”林肆奇怪地看她一眼:“我们非亲非故,关系又没好到那种程度,我只是随手帮过你而已,你已经感谢得够多了。” “原来你真是这么想的……”苏筱茉失落地扁扁嘴:“那、那我以前天天缠着你,总说喜欢什么的……” “大概类似雏鸟情节?你只是感激我帮过你吧?”林肆环顾身周,调转方向追着水流声走:“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从来都没当真过。” “这样啊……”苏筱茉努力地挤出微笑:“难怪你现在的态度这么自然……” “不过你确实给我添了许多麻烦。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当时天天躲着你,结果无论去哪儿都会被找到。” “……对不起。” “没事,都过去了……那应该就是老伯指的河了吧?”看到前方玉带般的河流后,林肆双眼一亮:“走,我们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不长,依然侧重人物关系,配角们该分的分,该死的死,另外解决男女主的部分感情问题。 临近结尾,就是比较琐碎……在我心里副本18开始正式收尾,所以15-17,会给所有有名字的非重要配角一个交代。 正式收尾不等于马上结局,对我来说意味着收束各条剧情线和伏笔,尽力不出bug,圆掉所有坑,减少出场人物…… 第362章 第362章 老伯指的河流位于村落以东,水流十分平缓。细雨噼里啪啦地落向河面,激起一圈圈层叠的涟漪。 鱼竿只有一根,林肆钩好鱼饵后,扬手将钓钩甩入河中。 苏筱茉好奇地望着他:“你会钓鱼吗?” “不会。” “……你钓过鱼吗?” “没有。” “那还是我来吧。”她从林肆手中接过鱼竿:“爸爸活着时,我陪他去钓过几次鱼,当时特地学了很多相关技巧,应该比新手强一些。” 眼见林肆目露惊叹,苏筱茉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就试一试,不要对我抱太大期望……” “你是为了复活父亲才卷入委托的吧?”林肆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怎么样,他活过来了吗?” “怎么可能呢!”筱茉失笑地摇摇头:“死人无法复生,即便完成再多的委托也没用。” “那倒未必……” “更何况我从没想要复活他,当初是被亲人骗进来的,不过他们已经得到了惩罚,后半生绝对不会安稳幸福。” 林肆微微侧目:“你做了什么?” “我用寿命交换了几个诅咒,让最精明的人变傻、最健康的人瘫痪、最贪婪的人变穷,现实将永远与梦想背道而驰。” 经历过种种生死后,林肆早不再以“他杀了人”或“他见死不救”等行为来评判为人,但看着昔日连被打都不敢还手的朋友变成如今的模样,他的心中依然感慨万分,“怎么不干脆杀死他们?” “毕竟我还活着……”苏筱茉盯着手中的鱼竿,低垂着脑袋不敢看他:“死亡是最严重的惩罚,虽然他们骗了我,但我侥幸活了下来,所以他们不必以命抵命。” ——总算还有没变的一面。 林肆凝望着面前的河流,心头暗暗地松口气;旁边,迟迟没听到他的回音,筱茉忍不住偷瞄他的脸:“那个……我是不是太恶毒了?” “怎么会?你只是不再忍气吞声而已。”林肆欣慰地扭过头:“至少现在的你不会轻易被欺负,我也终于能放心了。” “这种语气……怎么好像是长辈一样!”苏筱茉不满地竖起眼睛,“我早就不是……” 话说一半,她瞄见河里浮上一道人影,不禁露出惊骇之色。 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林肆立即扭过头,然而水面却空空如也,只有雨滴“啪嗒”“啪嗒”地溅出一串小水花。 “怎么了?” “我看到有个人漂过来……”筱茉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但没看清脸,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或许是天色太暗,我看错了。” 林肆闻言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屏住呼吸凑近水面—— 这条河水出奇浑浊,能见度极低;他将脸贴到水面上,努力望向水底,隐约看到一条黑影游过。 “咦?鱼来了!” 筱茉低低地惊呼一声,全神贯注地盯着鱼竿,可这条黑鱼却绕过鱼饵,甩着尾巴游走了。 “看来它对饵毫无兴趣。”确认水下没有异常,林肆的神经略微放松:“我没看到什么,可我不是灵媒,无法保证这里没有危险。” “或许就是鱼的影子。”筱茉将鱼竿收回来,对着鱼饵又捏又嗅,“奇怪,就是正常的鱼饵,没道理不被喜欢啊……” “也未必一定要鱼饵。”林肆随口道:“我们的目的是得到鱼,如果自己下水去抓,也没问题吧?” “呃,确实……” “我要下去看看。”他盯着河水,果断道:“被动地等待不是办法,雨一直不停,还是赶紧抓到鱼回去吧!” “你别急,再观察一会儿,这条河流深不见底,万一有危险怎么办?”筱茉把鱼竿重新甩回水中:“钓鱼本来就急不得,再等半小时——假如半小时后依然没收获,你再下水,怎么样?” “好吧……我倒是无所谓。”林肆撑开伞,伸长手臂遮到她头顶:“我记得你身体不太好,在这里呆久了小心感冒。” 筱茉一愣,双颊微红,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没想到……你很关心我嘛!” “应该的,我们是朋友。” “……你的朋友多吗?” “不多。”林肆紧盯着水面,不放过一丝动静:“我没空交朋友,还要打工……你看到的是不是那个?” 苏筱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扭过头,在迸溅的雨点下,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漂来。 涟漪一圈圈扩散,人影的轮廓非常模糊,仿佛一道暗色投影,又像是尸体顺水浮过。 “对,就是这个!”筱茉惊得跳起来:“我还以为刚刚看错了……那是什么?” 林肆警惕地眯起眼,尽管人形看起来很狰狞,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 二人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随着浮动,黑影逐渐变小,来到他们面前时彻底消失,一尾黑色游鱼跃出水面。 “又是鱼……” 毫不意外地看到黑鱼绕过鱼饵,筱茉若有所思:“先出现人影,再出现鱼……” ——难道黑影是光的投射? 她仰起头,虽然雨天没太阳,惨白的天空却亮得刺目。头顶空荡荡的,连根树枝也没有,更别提人形的遮蔽物。 “难道那个阴影是鱼?”林肆同样发现了端倪:“可它不吃饵……我还是下去抓吧!” “你等等!”苏筱茉一把拉住他,“亲自下水太危险,最佳答案决不是这样……” ——人形黑影,鱼,没用的饵……钓鱼…… 模糊的猜测浮上心头,筱茉环顾四周,谨慎地问:“你知道坟地在哪儿吗?” “西方,静思园附近。”林肆疑惑地拧起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等一下,我要去坟地取点东西。”她放下鱼竿想要起身,却被林肆按住了:“你想取什么?我去。” “你可能不清楚,还是我……” “你有哪些异能?遇到危险能自保吗?” “我……”筱茉惭愧地垂下头:“我只有[消除]。” 林肆根据名字猜测:“能让作用对象彻底消失?” “不,只能抹除痕迹,让他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仿佛从没出现过……鸡肋得很。” “倒是对杀手很有用。”林肆拍拍她的肩,果断地站起身:“需要带什么?” “……一部分尸体。”筱茉不确定地道:“这只是我的猜测,人形可能暗示着尸体,而鱼又恰巧不吃饵……” “没问题,稍等——” “如果危险就算了!”她紧张地捏住鱼竿:“我、我不确定,万一……” “没关系,总要试一试,而且我相信你。” “可是……” ——可是连我都不敢相信自己…… 望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筱茉的话哽在喉咙里。她紧紧抿住唇瓣,心头莫名灼烫,半晌后摒弃杂念盯向河面,重新捋顺思路…… …… 就在林肆二人努力完成村民的要求时,树林旁的木屋里,韦格无声地走出房间,偷偷溜进陈雪茹的卧室。 后者刚向其他人传达完情报,回到房间后洗了个澡,此时猝不及防地看到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 “喂——你在干什么?快把浴巾披好!” 见他比自己更着急,原本窘迫的陈雪茹反倒镇定下来。心知他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慢悠悠地锁紧门:“再大声点,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我闯进了你的地盘。” “你怎么大白天的洗澡!”韦格紧紧闭着眼,脸颊连着脖颈一片通红:“你不怕被鬼魂攻击吗?” “白天只要不接触村民,我们不会有危险。”陈雪茹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衣:“怎么忽然想起了我?自打进入黄泉后,你们姐弟对我不闻不问,我差点以为咱们不认识——” “我们的交情本来也不深。”约莫她穿好了衣服,韦格试探着睁开眼,“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你想请我帮忙我就要帮?”陈雪茹傲慢地翻个白眼,“当初是你们主动找来的,说什么‘大哥意外去世,需要克隆博家族的庇护,为此愿意献上忠诚’,还求我们杀死香取裕美……” “那是因为我们以为你能代表克隆博家族。”韦格直言反驳:“然而事实上你只是一个私生女,没有任何地位,什么忙也没帮上,还逼我们杀了……不该杀的人。” 伤疤猛地被戳痛,陈雪茹阴沉地瞪着他:“至少现在我是灵媒,比你们废物姐弟有用得多!” “我记得你一直想到黄泉11层取[智慧泉水]。”韦格无视她的愤怒,自顾自地开出条件:“我可以帮你拿到道具,条件是……我们结婚。” “——哈?” 陈雪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仿佛在看神经病:“你想和我结婚?” “对。” “为什么?” “这你不必管。”韦格冷淡地直视着她:“你必须在外人——包括黛莎面前和我表现得亲密,但私下不必有肢体接触,我决不会碰你一根手指。” “演戏咯?”陈雪茹玩味地扬起眉:“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私人原因,无可奉告。” “那为什么要选我?黄泉里有那么多人,其他女人也可以吧?” “我认识的女生不多,比起其他人,和你的关系更熟点,在一起也不突兀。” 陈雪茹探究地望着他:“你想做戏给谁看?” “这与你无关——考虑一下,答应我吧?这里凑巧是黄泉11层,虽然我不清楚你是如何确定[智慧泉水]在这里的,但机不可失,你能保证有机会再来第2次吗?” 这些话显然戳中了她的心事,陈雪茹不甘地抿紧唇瓣,却没出言反驳。 “另外,我稍微调查了一下——”韦格双臂环胸,懒散地靠在门板上:“你是默克财团董事长博瑞·默克的私生女,可惜默克先生似乎并不看重血脉,在你哥哥陈锦亭死后,他这些年对你们母女不闻不问……” “……闭嘴。” “陈锦亭智商超群,是个罕见的天才,如果他活着,你们决不会落到这种境地。默克先生有阵子好像打算培养他?然而你哥哥刚被接过去,就不幸地死掉了……” “我说,闭嘴——”陈雪茹不自觉地攥紧拳:“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你要是不同意,我也可以找别人,只是麻烦点而已。”韦格无所谓地摊摊手:“比起我,反倒是你更需要[智慧泉水]吧?听说默克先生长子的智力有些问题,而这是他唯一活着的儿子了……” “成交。”陈雪茹冷漠地打断他:“你不就是想要听到这2个字吗?” 她自暴自弃地倒在床上,双手交叠着放到小腹前:“是的,没错,只要把[智慧泉水]交给父亲,我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也能成为真正说得上话的人。” 不知想起了什么,她又直挺挺地坐起来:“为了拓展远东市场,你也想杀死香取裕美吧?她父亲是保守派的核心人物,逐年加高贸易壁垒,听说影响了很多生意,不少人都想要他的命,而谣传他的权力来自于黄泉中的女儿……”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韦格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我只想活着离开黄泉。” “好吧——”陈雪茹无趣地倒回去:“我答应你。我可以从现在开始陪你演戏,但必须要拿到[智慧泉水],才能正式订婚。” “没问题。”韦格打算回房后立即发动[聆听]:“只要它在这个空间内,我就有办法拿到——” …… 在他们三言两语地达成协议时,另一头,林肆终于带着半个手臂回到河边。 苏筱茉早已等得心焦,见到他后立刻跳起来:“怎么样?没事吧?遇到危险了吗?” “没事。”林肆将手臂递过去,并没提白骨们突然爬出土壤,四处寻找活人的险状:“这些可以吗?” “可以!”注意到他左臂受了伤,鲜血隐隐浸透衣衫,苏筱茉难受地抓紧鱼竿,默不吭声地换下鱼饵,用钓线将半截手臂紧紧捆住—— “扑通!” 颇具分量的手臂落入水中,溅起一大捧水花。二人紧张地盯着水面,很快看到远处漂来一群人形! 苏筱茉紧张地屏住呼吸,站在岸边一动也不敢动。不同于之前的随波逐流,人影阴影们飞速靠近,很快就咬住新饵料,鱼竿重重一沉,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收线,总算钓上了2条鱼。 其他人形不甘地徘徊在水底,它们的怨念化为实质,深色阴影逐渐蔓延,一点一点爬上岸,如活物般直立而起,一把抓住了苏筱茉的肩! 忙着拆鱼饵的筱茉猝不及防,吓得尖叫出声;林肆反应极快地拍开阴影,拉起她拔腿就朝树林里跑! 苏筱茉一手提着桶,一手被他紧拽着,两个人飞快地穿过树林,抄近路回了茅草屋。 “你的鱼!”林肆接过水桶,把筱茉护在身后,“咚”地将桶放到院子中:“夜里可以参加捉鬼游戏了吗?” 老人依旧靠在躺椅上,并没特意去检查水桶,他慢吞吞地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们。” 总算请到了一位村民,林肆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离开茅屋后,他郑重地向苏筱茉道谢:“多亏有你,否则我绝对钓不到鱼,说不定还会遇到危险。谢谢你。” “不客气,难得我能帮上忙……”筱茉不好意思地背起双手:“你的伤口,记得处理。” “诶?”林肆低头扫视一圈,后知后觉地看到手臂上的血迹:“噢,没关系,小伤。” 他后退几步招招手:“我要走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晚上见……” “你等等!” 暗暗在心中鼓足勇气,苏筱茉红着脸抬起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比你矮,并且打架很厉害的人。” “……哈?” “我不小心比你高了0.3cm,这一点实在难以更改,但……但我现在很厉害,虽然依旧不会打架,可我会努力去学的!” “呃……” “四舍五入,我也算是符合你的要求了吧?那你现在可以考虑我了吗?” “……啊?”林肆满脸迷茫:“考虑……什么?” “考虑……考虑把我当成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 苏筱茉盯着他的衣领,不敢去看他的脸:“你可以只把我当朋友,但我很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从来不是开玩笑。我不强迫你接受,但至少请正视我的心意……呀,雨变大了,再见!” “喂……” 望着她迅速跑开的背影,林肆仰头看看大雨过后逐渐放晴的天空,心情复杂难言。 ——他的耳朵和眼睛,到底是哪个出了问题? 作者有话说: 明天修文。 关于林肆,他对莫梨的感情是:比自己矮且更会打架的理想型突然出现在眼前。好感很足,但没上升到喜欢,只是会不自觉地关注,对她偏心一点。 第363章 第363章 15:32,雨过天晴,炙热的太阳高悬天际,惨白的天空亮得刺眼。 此时距离西索和洛红花种好树苗恰巧过去了24小时。 “怦怦”“怦怦”“怦怦”…… 静思园里,土壤深处渐渐传来心跳,道具[魂种]终于成熟。紫红色树苗迅速转为深黑,细瘦的枝干不断分泌出如鲜血般的粘稠液体,充气似地膨胀,在“砰”的爆破声后,眼珠、耳朵、鼻子、双手、皮肤等人体组织散乱地迸溅到地上。 浓重的血腥味扩散开来,鲜红色液体慢慢渗入土地。潮湿的土壤被一点点扒开,不知过去多久,一只手破土而出,艰难地从地下伸出来!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随着骨节扭动声,一个黑色的人形翻开土壤,缓缓爬到地面上。它捡起散落的人体组织,把皮肤一块块贴上身体,接着依次组合好耳朵、头发、眼睛、鼻子……一个“人”很快出现在阳光下。 虽然背影与人类一样,可它的五官非常混乱:鼻子挂在脖子上;一只眼睛斜在额角,另一只横在眉心;嘴巴掩藏在浓密的金发后…… 意识到脸孔不对劲,它摆动手臂,僵硬地走到最近的水洼边,借着水面的倒影不断调整,良久后,一张与西索完全相同的脸出现在阳光下。 回忆着昨天听到的男声,它“啊——”“啊——”地模仿对方的声线,直到与本人一致,“西索”才慢吞吞地走出静思园。 由于鬼王的半身解开封印,所有委托者都要接受来自规则的审判,审判的目的是消灭他们这些不该出现在黄泉的人,因此本次委托会加大难度,出现一些连灵媒都无法感应到的异常—— 奇怪的蘑菇形建筑里,洛红花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身体一阵酸痛。 想到梦里流着血泪求救的晏离,她抽噎了一下,然而双眼干涸红肿,流不出一滴泪。 苍白的阳光洒入室内,她虚弱地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缩在墙角睡着了。先前的记忆逐渐回笼,在听到阿离死去的噩耗后,她漫无目的地闯入雨幕,失魂落魄地去了静思园,而后被西索拖走,回来休息…… 发胀的太阳穴隐隐作痛,洛红花捂住额角,嗓子肿得无法发声。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余光瞄见窗外的人影后,立即反感地皱起眉—— 西索正站在远处的大树下,冲着这边不停招手。 这幢房子靠近树林,周围没有其他建筑,他站在那里,不可能是来找别人。 洛红花不悦地抿紧唇,“哗啦”一下拉上窗帘。她气愤地坐到桌边,双手不断颤抖,连呼吸都粗重起来。 ——该死的,西索·罗贝尔…… 要不是他强行将两个人的命运相连,她不会来黄泉11层冒险,阿离也不会在黄泉10层死去! “砰!” 洛红花狠狠地捶着桌子,半晌后颓然地放下手,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可她又能怎样呢? 她不能杀了西索,也伤害不了他,甚至还要祈祷他长命百岁,以免连累她一起死去…… 洛红花无声地叹口气,想到夜里的捉鬼游戏,不情不愿地站起身,重新拉开窗帘—— 哪知西索正贴在玻璃上,直勾勾地往里看!他的脸孔被压得变形,黑漆漆的眼珠毫无光泽,乍看仿佛是一个假人! 洛红花毫无防备,猛地对上他没有表情的脸,吓得连连后退。她捂住胸口平复心跳,气急败坏地竖起眼睛,想要破口大骂,却牵动了肿痛的喉咙,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呆呆地望着她咳得潮红的脸,西索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字一顿地问:“你的嗓子,怎么了?” 他吐字很慢,音调有些怪,但隔着一层玻璃,洛红花并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西索问完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见她不愿回答,满脸愤怒,思索片刻后退开几步,勾勾手指示意她出来。 ——干嘛? 洛红花试图发声,可嗓子却一阵生疼。没办法,她只好打开门,以眼神询问——你要干什么? “我在树林里找到一些东西。”西索直直地盯着她,伸出拇指指向身后:“它们和你有关,你应该去看看。” 洛红花狐疑地扬起眉——什么啊? 然而西索没有读懂她的疑惑,他维持着向后指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好似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奇奇怪怪的……到底是什么啊? 洛红花暗暗地翻个白眼,不耐地摇摇手,示意他带路。 “西索”见状转过身,弯起唇角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带着她一步步走入树林…… 与此同时,树林旁的木屋里。 西索扔开少得可怜的线索,揉着酸胀的眼睛,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目前仅能确定鬼魂是个跛脚人,可鬼的形象千变万化,这条线索毫无价值。 ——他究竟忽略了哪里? 为什么总有一股浓重的违和? 脑海深处有什么喷薄欲出,关键时刻太阳穴却一阵刺痛,西索难受地捂住额角,他起身来到窗前,企图眺望风景来分散疼痛。 这幢木屋离树林最近,站在窗前可以望见树林入口。虽然也能从其他方向进入,可入口的大路最平坦,没有荆棘和杂草,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这条路。 西索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目光却倏地顿住了—— 他看到洛红花走进树林,消失在茂密的树丛间。 由于角度关系,他没看到前方的另一个“西索”,还以为是洛红花想不开,要去无人的地方寻短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西索在桌上留好字条,接着匆匆追出去,毫不犹豫地进入树林…… …… 午夜,月明星稀。 所有委托者都围在树林前,绷紧神经盯着村长,竖起耳朵等他宣布游戏规则。 经过讨论,今夜的游戏由香取裕美、俞朗、江楼、林肆、许卓、夏尔、西索和罗岳参加。出于某个特殊原因,洛红花本该与西索一起行动,可顾念她突闻噩耗,情绪不稳,西索让她在房间里休息,由罗岳来填补她的空位。 连绵的树林宛如一座小山,在夜色中沉沉压下,将众人笼入不祥的阴影。俞朗望着村长沟壑纵横的面容,总觉得这一幕分外熟悉。 “喂,”他撞撞身边的林肆:“你觉不觉得有点怪?” “昨夜你好像也在这个时候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林肆不自觉地拧紧眉,“我的回答是……一切似乎发生过,很熟悉。” “这些当然发生过,毕竟昨晚刚刚经历过一次。”另一侧的西索耸耸肩,“与其在这里疑神疑鬼,不如仔细聆听规则,看看有没有变化。” “……好吧。”俞朗狐疑地瞥他一眼,纠结几秒后走向莫梨:“喂,昨天你很快就死了吧?” 后者双臂环胸,冷淡地盯着念诵规则的村长,“谢谢你提醒我的失败。” “你是怎么死的?” “你已经问过4次了,我即将回答第5次——我不记得了。”莫梨烦躁地锁紧眉,“这可能也是规则之一,死去的人无法保留记忆。” ——“死去的人无法保留记忆”…… 俞朗双眼一亮,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然而不等他抓住,“啪”“啪”—— 伴随着清脆的拍手声,本轮捉鬼游戏正式开始。 …… 按照计划,香取裕美来做“鬼”。她会通过灵媒的感知能力第一时间感应到鬼魂,而后用异能将其驱逐,以保证每次摸布袋的都是人类。 眼见玩家们依次进入树林,她安静地等在入口,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抱着坛子,10分钟后戴好面具,缓步迈入不见底的黑暗中…… 甫一踏入树林,香取裕美立刻察觉到不对。阴冷的风在入口盘旋不散,绝对有鬼魂曾经在此停留! 可捉鬼游戏午夜才开始,难道他们的推测有误,其实鬼魂白天也会出现? 但她毫无感觉啊…… 假如香取裕美拥有[回溯],就会发现,7个多小时前,洛红花随“西索”进入树林,而几分钟后,另一个西索也追了进来。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日光,尽管下午阳光明媚,树林中却依旧阴翳潮湿。洛红花跟在“西索”身后,越往里走越奇怪,她屡次想要询问目的地,可惜嗓子肿得厉害,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别急,马上就到了。” 似乎觉察到了她的焦虑,“西索”在前方招招手,示意她穿过草丛快点跟上:“就在前面,我怀疑那个地方连接着其他时空,说不定能前往黄泉10层找到晏离。” 洛红花闻言猛地睁大眼,再也顾不得其他。她一路小跑地追着西索,在拐过一棵四人合抱的老树后,眼前豁然一亮,一栋古堡出现在空地上。 天空阴沉沉的,黑云层叠,宛如午夜。洛红花迟疑地站在树后,即便再迟钝,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对—— 西索呢? 他怎么突然消失了? 费尽心思把她引到这里,他想干什么? “轰隆隆——” 雷声从云层里隐隐传来,紫红的闪电划破天际。她纠结地抿住唇,正打算原路返回,肩膀忽地被拍了一下: “你一个人瞎跑什么?” 西索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洛红花心中一定,接着气愤地转过身,狠狠踢了他一脚。 “喂——”没料到她突然发火,西索躲闪不及,瞪着裤子上的脚印拧紧眉:“你干什么!” ——这话应该她问才对!莫名其妙地带她来这里,还故意绕到背后吓唬她,搞什么啊! 洛红花生气地挥舞手臂,可西索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敏锐地察觉到潜在的危险,他想强行带人离开,抬眸后却愣住了—— “这是……” 见他怔怔地盯着古堡,洛红花气急败坏地朝后指——这是哪里?为什么要带我来到这儿? 西索大致猜到了她的想法,他狐疑地扬起眉:“你是怎么找来的?” 洛红花暴躁地瞪他一眼,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当然不是!”西索愕然:“自从送你回去后,我就在木屋里没出门,要不是看到你进入树林……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是被我带进来的?” ——是啊!!! 画完3个大大的感叹号,洛红花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如果刚才的人不是西索,又会是哪个? 她惊惶地环顾四周,怎么看都觉得这幢古堡很可疑:先回去,离开再说,我们赶紧回去吧! 西索沉默地盯着古堡,复杂的视线仿佛穿越漫长的时空,落到了过去的某一处。几秒后他下定决心转过身,带着洛红花往回走,然而他们却像是被扣入了透明的罩子里,无论走出多远,古堡都如影随形地跟在身后。 “噼啪!” 妖异的闪电劈开阴云,紫红色电光笼罩天地,豆大的雨点迅速砸落,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碎响,瓢泼大雨倾盆洒下! “看来不得不进去。”西索忧虑地皱紧眉:“我们遇到危险无所谓,但那个假扮我的东西……希望灵媒们能够识别……” 洛红花没听清他的嘀咕,焦急地扯住他的袖子,两个人狼狈地冲入古堡,推开虚掩的大门进入室内…… 作者有话说: 上周请假回家,连着周末,给奶奶过生日~一回上海立刻补更新(当然,还有做牛马)。 矗立在大雨中的闹鬼房屋,虽然俗的要命,但我永爱。。 第364章 第364章 午夜,高大的树木遮蔽了月光,闪烁的灯笼犹如浮萍,飘忽地悬浮在黑暗里。香取裕美轻手轻脚地往前走,在跨过一片荆棘后,与一位黑袍人撞个正着。 对方躲在草木的阴影里,与她相遇后不慌不忙,显然早就听到了脚步声。香取裕美隔着面具打量他,通过身形判断是西索或罗岳。 她沉默地递出坛子,对方迅速摸出一个布袋。眼见他取出一朵白菊花,香取裕美冲他点点头,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如果没有意外,坛子里还剩8朵白菊花。 也就是说,再遇到8个人,游戏就能以人类获胜结束。 心知一切不会如此简单,香取裕美暗暗地提高警惕。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有人,她刻意放重脚步,在即将与第二个人相遇时,平地忽而卷起一阵狂风,枯叶打着旋儿飞上半空,形成一道松散的墙,好巧不巧地挡在她面前。 香取裕美警觉地停在原地,情不自禁地放轻呼吸。数秒之后风静树止,枯叶幽幽地落回地面,前方却多出了一个人,身披斗篷头戴面具,提着灯笼缓缓向这边走来! 香取裕美清晰地记得面前原本只有一条路,然而此刻,她垂眸望着脚下延伸向不同方向的2条路,一时难以分清哪条是一直存在的、哪条是突然出现的。 ——看来陈雪茹说的没错,不到最后一刻,即便是灵媒也无法辨认遇到的究竟是鬼还是人。 幸好她足够幸运,刚刚遇见的是同伴,否则…… 香取裕美压下浮躁的心绪,冷静地盯着走向自己的2个人,不敢错漏一丝细节。 左侧的黑袍人清瘦高挑,宽大的衣摆飘飘摇摇,衣服下仿佛没有躯体;他没提灯笼,双手掩藏在长袖中,除了一小截脖颈外,没有露出半点肌肤。 香取裕美仔细端详着他,暂时无法判断他的身份。目光右移,只见另一个黑袍人非常矮,提着灯笼一蹦一跳;他的面具看上去格外艳丽,暗红色花纹组合成一张笑脸,在昏黄的烛火中莫名惊悚。 ——今夜来凑数的2个村民,他们中有谁特别矮吗? 香取裕美努力回忆,却发现自己对那2人毫无印象。她不自觉地皱起眉,而此时2名黑袍人也来到她面前。 在跳跃的火光中,三人隔着鬼面具对峙了一会儿,半晌后2人同时抬起手,一齐向坛口伸来! 香取裕美下意识抱紧坛子,垂眸盯着身前的2只手:左侧的皮包骨头,尖利的指节几乎要刺破皮肤;右侧的皮肉松垮,深色血管蜿蜒在褶皱间,如同一条条匍匐的蚯蚓。 她后退半步,果断地将坛子向右递出。左侧的黑袍人动作一顿,他惊讶地睁大眼,微缩的瞳孔中反射着灯笼暗淡的光。 右面的黑袍人歪歪脑袋,面具上的花纹随着火光蜿蜒,妖异得如同活物。他抬高手臂伸向坛口,眼看就要触碰到坛子边缘,香取裕美忽地发动[烈日],一轮太阳在她头顶凭空出现,炙热的阳光俯照大地,漆黑的树林刹那亮如白昼! 远处,俞朗、江楼、林肆、许卓等人全被这轮太阳吸引了注意。[烈日]是香取裕美的最强能力,能够消灭日照范围内的所有鬼魂,意识到做“鬼”的香取裕美正在太阳升起的位置,他们立刻循着日光赶过去,争取在鬼魂到达前取走所有白菊花! 时间飞快流逝,强烈的日光迅速转暗。异能失效后,矮个子的黑袍人彻底消失,香取裕美微微气喘,转而望向愣住的黑袍人:“你是谁?” “我……等等,透露身份不犯规吗?” “犯规,但裁判目前缺席,所以现在是安全的——罗岳?” 香取裕美拿下面具,露出略显苍白的脸:“村长和村民们全在树林外,只有参加游戏的10个人在这里,你觉得惩罚犯规者的会是谁?” “在我们之中……”罗岳犹疑地将面具上推:“是鬼魂?” “没错,我的能力[烈日]能够诛灭日照范围内的所有鬼魂,至少眼下是安全的。”香取裕美说着看向他的手,在幽暗的火光下,他的手指节匀称,关节微凸,与不久前看到的枯瘦狰狞截然不同。 “目之所见未必真实,看来这次的鬼魂具有迷惑能力,我们不能相信眼睛、耳朵、触感、味道……只有直觉。” 香取裕美重新戴好面具,把手伸进坛子里掏了掏,却什么也摸不到:“坛口有禁制,‘鬼’无法带出坛子里的东西,而玩家每次只能摸出一个布袋,我们无法靠作弊确认布袋的数目,除非……明晚要在游戏前检查所有道具。” “好的,我会把它转达给其他人。” “时间差不多了——” 香取裕美调转方向,随意选条路继续朝前走。目送她消失在黑暗中,罗岳思忖片刻后也跟了上去…… …… 幽暗的古堡里,洛红花猛地惊醒,只觉得头痛欲裂。她抬手按住额角,掌下的皮肤热得惊人。 “你终于醒了。”西索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你昏睡了起码4小时。这里没有表,我无法准确地计算时间,但现在绝对是午夜,‘捉鬼游戏’应该已经开始了。” 洛红花怔怔地盯着天花板,数秒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撑起虚软的身体,焦急地抬手比划——那你怎么办?你不是要参加游戏吗? “如果没有被拆穿,假冒我的东西应该已经代替我进入树林了。”西索冷静地坐在椅子上,半边脸孔被窗外的夜色照亮:“所有委托者都在村子里,若是香取裕美、塔伦、陈雪茹和姜妍全被骗过……” 他停顿了片刻,望向窗外:“总之,我们先离开。” ——原来这家伙是在等她。 洛红花张开嘴,冷风灌入喉咙,嗓子立即一阵剧痛。她低低地咳嗽着,痛苦地皱紧眉,西索见状起身走过来:“你在发烧,一进入城堡就晕倒了,我还以为休息后会好一点……” 转眸看看窗外的瓢泼大雨,他无声地叹口气,后退几步坐回椅子上:“算了,急也没用,我们还是在这儿过一夜,等到天亮再走吧。” 洛红花大口喘息着,总算压下了喉间的痒意。她环顾四周,朝西索招招手,借着幽暗的月色和漏入窗缝的雨水,一笔一划地写道——我们在哪里? “古堡一楼的会客厅,离大门最近的房间。”西索笔直地站在她休息的沙发边:“如果这里仍是我记忆中的模样,应该有3层外加2层地下室。城堡可以容纳100人,4位主人住在2楼,想要逛遍所有房间的话,最快也要大半天。” 洛红花狐疑地仰起头,只见他平静地望着窗外,深灰色眼眸中倒映着落雨,眉眼间罕见地流露出怀念。 “这其实是我的家——”西索轻声道:“11岁前我一直住在这里,直到火灾突发,父母、管家、女仆、园丁…… “除我之外,所有人都葬身火海,无一生还。” 洛红花瞳孔微缩,震惊地倒抽一口冷气。她查找过西索的资料,然而对外公布的信息上只说他父母早逝、六亲无靠,没想到居然这么惨…… “那场大火不但带走了我的亲人,还毁掉了这幢城堡。重建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资源,我不愿让它变成陌生的模样,于是将这项工作无限搁置,时至今日,它已经荒废快20年了。” ——那这里…… 洛红花惊疑地打量着会客厅,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仿佛听到了“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和时光深处的遥远哀嚎。 “这里当然不可能是我现实中的家,但也绝对和我家有关。”西索垂眸望着她:“我本打算送你回去,然后再独自来查探。” 知道自己拖了后腿,洛红花沉默地扭开头,重新躺回了沙发上。 “高烧不退很危险,还好你醒了。”西索缓步走到门边:“之前一直守着你,我还没来得及探索这里的秘密。既然你现在醒来了,我去其他地方转一转,很快就回来。” 眼见他推门而出,洛红花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心头升起一股浓重的不祥。她想开口喊住他,可肿痛的喉咙却无法发声,只能看着他一步步走入黑暗…… …… 树林中,“捉鬼游戏”进行得很顺利,香取裕美一共诛灭了3个鬼魂、遇到了6位同伴。假如村长没撒谎,那么坛子里此时应该只剩3袋白菊花,也就是说再偶遇3个人,游戏就会以人类胜利结束。 为了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她特地没丢掉灯笼,昏黄的烛光幽幽地飘浮在黑夜中,如同一只闪烁的眼睛。 香取裕美独自走在树林间,尽管脚步依旧稳健,速度却明显慢下来。短时间内发动3次异能严重消耗了她的体力,若非她意志坚定,早就走不动了。 按照计划,在看到[烈日]后,其他人会立刻来找她。考虑到发动异能造成的体力损耗,他们将时限定为三刻钟,若是三刻钟后还没相遇,则默认失联的队友已经死亡。 香取裕美仔细回忆着刚才遇到的6个人,能够确定其中有罗岳、江楼、夏尔和许卓。至于其他委托者……林肆经常遭遇意外,不能完全信任,但俞朗和西索经验丰富,理应不会遇害…… 前方一点烛火吸引了她的注意,香取裕美加快脚步,发现是2名黑袍人狭路相逢。他们身形相仿,颀长高挑,戴着相同的鬼面具,若非一个提着灯笼、一个没提,简直一模一样,难以分辨。 根据规则,他们相遇在前,即便她现在走过去,也要等2个人击完掌才能进行下一步。 四野寂静,除了轻缓的呼吸外,只有夜风拂过树梢,带起簌簌的碎响。香取裕美发散感知,微微皱起了眉,她看到2个人同时抬手,就在双掌即将相击时…… “吱呀——” 伴随着悠长的开门声,右侧黑袍人的背后毫无预兆地出现一扇门!门扉从内拉开,长发如水般迅速涌出,猛地裹紧他拖入门里! 香取裕美见状暗暗松口气,她推高面具走过去,“我还以为你死了。你是怎么认定它是鬼魂的?” “误打误撞而已。我不确定它是人还是鬼,所以发动能力试一试,消耗体力总比死亡要好。”俞朗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眼见门扉重新闭合,缓缓消失在黑暗中,他一把扯掉面具,“抱歉,来晚了,路上遇到一点小麻烦。” 他冲坛子扬扬下巴:“还剩多少?”说着伸手摸出布袋,毫不意外地取出白菊花。 “3朵,你取完后还剩2朵。” “很好,接下来走这条路——”俞朗带她来到最近的大树旁,指着树干上一个不易被发现的“十”:“我一路上做了记号,你顺着‘十’字走出一百米,然后调头回返;其间我会在这里徘徊,保证能与你再次‘偶遇’。” “听上去很可靠。”香取裕美戴好面具:“不愧是你,果然擅长作弊。” “我就当这是夸奖了。”俞朗遗憾地耸耸肩,“可惜没有找出取胜的通用方法,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多次诛灭鬼魂的。” 二人错身而过,走向相反的方向。回忆着游戏开始后的种种经历,香取裕美一边寻找刻痕,一边思考俞朗口中“取胜的通用方法”。就在她认为走得足够远、可以返回时,一盏灯笼忽然幽幽飘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5章 第365章 古堡外的天空永远在下雨。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落雨声,洛红花烦躁地扭过头,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西索具体离开了多久,可感觉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他明明承诺过“很快就回来”,却到现在都没有影子,久得让她以为醒来后看到的男人是幻觉。 ——幻觉…… 那个假冒西索的东西,也是幻觉吗? 洛红花难受地捂住额头,一遍遍回忆着走出房屋后经历的一切。明晰的记忆变得模糊,她甚至开始怀疑根本不存在另一个西索,一切都是自己悲恸下产生的幻觉…… “噼啪!” 紫红色闪电划破夜空,她哆嗦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抬起脸。在刹那的光亮间,洛红花看到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一道黑影直挺挺地站在门外! 心跳瞬间停滞,她瞳孔微缩,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闪电转瞬即逝,室内归于黑暗,她伸长脖子努力朝外望,然而视野内却一片漆黑。 ——是……西索吗? 洛红花吞吞口水,紧紧攥了一下拳。她拖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往外挪,在马上要跨出房间时,“砰——” 背后猛地传来一声巨响,狂风卷着冷雨呼啸而入!她慌忙回过身,只见窗扇被吹开,木质窗框一下下地撞着墙壁,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 夜风夹着雨点打在身上,洛红花冷得不停颤抖。她走回去关紧窗,扶着桌子定了定神,这才坚定地再度朝外走—— 而同一时间,正被她担忧的西索一级一级下着楼梯,“哒”“哒”的脚步声在黑暗里回荡。 尽管起居室在2楼,但他实际上对地下室更熟。幼时的他把这里当作秘密基地,经常往各个角落藏东西,每一处都承载着诸多回忆。 假如这幢古堡真与他家有关,他绝对能从地下室中找到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四周漆黑无光,雨点噼噼啪啪地砸在头顶,愈发显得此处空荡幽寂。西索循着记忆摸索向前,他沿着墙壁走到夹角,在铁皮矮柜中翻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绒布盒。 地下室内没有半点光,他磕磕绊绊地又找出几样旧物,而后带着它们回到楼上。 楼梯侧面有扇窄窗,深灰色夜光倾泻而入。借着阴暗的天光,西索靠在墙边拆开了一个信封,里面保存着1封笔触幼稚的短信,是他幼儿园时的同学,也是唯一来古堡参观过的好友留下的。 西索早已忘了对方的相貌,只记得那个可怜的男孩罹患癌症,相识后不到半年就去世了。他展开信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句告别: “亲爱的西索,感谢你陪我渡过最后的时光。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从没有人对我比你更好,我真不想与你分开。 可惜我得了绝症,很快就会死。但我舍不得,我舍不得老师,舍不得同学,尤其舍不得你——假如灵魂真的存在,我将一直跟随着你。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人,我会永远注视着你。” 信件末尾画着一颗眼珠,黑漆漆的瞳仁直直与他对视。或许是心理作用,西索下意识回过头,刚刚有一瞬间,他真的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 隐约的不安萦绕在心头,他将信件放到一边,又翻开了一本相册。有段时间他喜欢拍照,随身带着小相机,还特地制作了这个相簿。照片不多,只有十几张,基本全是古堡外景和静物。西索颇为怀念地看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时,一张全家福映入眼帘。 他是独生子,家庭结构简单,除了父母外还有一个祖母,不过祖母在大火前夕去世了。西索盯着这张陌生的照片,突然狐疑地皱起眉—— 他们一家4口全在拍照,那么拍摄者是谁? 从拍摄的角度判断,拍照的肯定是个成年人,难道是管家?园丁?路过的女仆? ——可这本相册只存放他的作品,理应不会夹杂别人的…… 西索疑惑地拧紧眉,思索无果后不得不把它放到一旁,转而捧起最后的绒布盒。 这是他的“百宝箱”,每年换一个,但最后全被大火烧毁了。他在地下室里转了一圈,只找到1个绒布盒,假如这幢古堡真是从时间的长河中截取的投影,完全能够以此推算出年份…… 西索思绪飘飞,漫不经心地打开绒布盒,拿出了几张破碎的纸,此外盒子里还铺着一层石头。 时隔多年,他早不记得当时在绒布盒里藏过什么,此刻望着面前的碎纸片,只觉得分外陌生。 形状不规则的纸片被涂成了不同颜色,上面零星写着几句话,西索边读边回忆,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我什么也感受不到。” “世界上真的有鬼吗?异能真的存在吗?” “父亲好可怕。” “父亲一直念叨‘返祖’……如果我能成功,一切是不是会好起来?” “父亲好像在策划什么大事,我很害怕……” 西索惊疑地读着这些句子,仿佛在窥探另一个人的童年。在他的记忆中,父母恩爱,家庭和睦,父亲是知名艺术家,母亲是歌唱界的新星,两个人相识于一场酒会,婚后双双以家庭为重,偶尔会一起表演,古堡内经常飘荡着悠扬的歌声。 虽然自小了解罗贝尔家族的历史,可他的亲属全是普通人,从没有谁觉醒奇异的能力,更别提去追逐……他怎么会写下这些东西? 而且——他怎么可能害怕父亲? 父亲只是一个富贵闲人,梦想是环游世界,他能策划什么大事?音乐会和画展吗? 西索的心中疑窦丛生,他沉思片刻,决定去2楼父母的卧室看看。 似乎是受环境影响,幼时的记忆渐渐回笼,他熟门熟路地来到2楼,即便周围没有光,走得依旧非常稳。 母亲五感灵敏又喜静,因此父母的主卧室在长廊尽头。西索在门外做好心理准备,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只见房间内窗帘半掩,夜光漏入落地窗,被褥整齐地叠放着,宛如无人的样板间。 他逐一检查木柜和抽屉,如预料般地毫无发现。不抱期望地打开床头柜,西索正打算转身离开,一本黑色笔记却出现在眼前。 它安静地躺在柜子里,黑色封皮微微发皱,显然经常被人翻阅。 西索一愣,拿出笔记走到窗边,胸口莫名发沉。他下意识攥紧本子,几秒钟后抬手翻开—— “aether”。 扉页上写着这个单词,“以太”。 “以太”的概念最早由亚里士多德提出,在哲学意义上,它是物质世界中除了水、火、气、土外的第5种元素。在希腊传说里,暗神伊利波斯和夜神尼卡丝生出了宙斯神埃忒尔,而埃忒尔的名字正是“aether”。 心脏激烈地撞击胸腔,“怦怦”“怦怦”的闷响充斥耳畔,仿佛有人扛着重锤在一下下猛敲,脑海深处紧闭的大门终于出现裂痕。 太阳穴猝然一阵刺痛,西索身形微晃,一瞬间感到天旋地转。他难受地靠在窗边,单手捂住额角,抖着手翻到下一页—— “卓越的人追求卓越的能力。历史由天才书写,平庸者只能化为尘埃。” ——是父亲的笔迹。 “啪嗒”! 笔记失手滑落,恐惧、惊惶、孤独、愤怒、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如潮水般上涌,掩藏秘密的迷雾终于消散,封存于时光底部的真相浮出,西索痛苦地抓住头发,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他想起来了,总算想起来了…… 来不及继续往下看,他冲出房间直奔阁楼,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门,熟悉的木箱立即出现在眼前。 阁楼不大,约有四十平,里面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个绘满暗红色符咒的木箱静立在正中。 夜光从天窗洒落,刚好落在木箱上,西索怔怔地站在门口,无数灰暗的回忆呼啸着卷来—— “鬼魂是一种巨大的能量,如果能掌控,人类必定会完成进化,成为更高级的物种。” “据说我们的先祖拥有异能,可惜随着传承,血脉逐渐稀薄,除非发生‘返祖’,否则无法激发血脉中隐藏的力量。” “近亲结合也许能发生奇迹,哈哈,西索,我和妈妈再给你生个妹妹怎么样?既是妹妹,也是妻子,你们是最亲密的人……” “呕——” 西索捂住嘴,忽然弯下腰干呕起来。他一步步走向木箱,双眼明亮,面孔却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亢奋。 是的,他的父母的确是普通人,却一直在追求不属于自己的能力。为了拥有传说中先祖的异能,他们杀死长女,不知通过什么方法将她的鬼魂封印在木箱里,企图吸收这种能量,成为所谓的“卓越的人”…… ——他怎么会忘记这种事? 他居然能忘记这种事?! 西索按住木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发动能力[破坏]打开箱子,木屑“哗啦啦”地散落,扬起一阵发霉的灰尘。 ——被封印在里面的鬼魂呢? 她也随着大火离开了吗? 他在夜光下环目四顾,没有焦距的视线划过虚空,片刻后疲倦地跪坐到地上,把脸埋入了手掌中。 雨一直在下,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上天窗,如同火焰在“噼噼啪啪”地燃烧。温度逐渐上升,焦臭味似有若无地飘来,西索慢慢抬起头,发现周围叠满了焦黑的尸体,黑暗不知何时被火光刺破,不祥的猩红色迅速蔓延,刹那间布满了整个视野。 地面的温度烫得灼人,他循着感觉抬起头,几乎和倒立在上方的女鬼脸贴着脸…… …… 同一时间,茂密的树林里,香取裕美正要回返去“偶遇”俞朗,一盏灯笼却从远处幽幽飘来。 感知范围内没有鬼魂,她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在对方逐渐靠近时,夜风忽而平地卷起,枯叶打着旋儿飞上半空,形成了一道松散的墙。待到这个熟悉的场景落幕后,面前多出了另一条路,一个没提灯笼的黑袍人同样向她走来! 二人中必定有一个是鬼,想到游戏胜利在望,香取裕美打起精神积聚体力,准备像之前一样在感应到鬼魂那刻发动能力,将它诛灭。 坛子里还剩2朵白菊花,眼前的人取走一朵,俞朗再取走一朵,如无意外,他们必胜无疑。 ——但赢得游戏的通用方法是什么呢? 就在她胜券在握时,另一边,2名黑袍人迅速靠近,很快来到她面前。 他们一个胖得出奇,一个身材适中,一个人的面具上绘制着哭脸,另一个人的则是笑脸。心知鬼魂拥有蛊惑能力,香取裕美并没过分关注外貌,她释放感知仔细查探,神情凝重地拧紧眉,在2个人同时抬起手后,情不自禁地倒退半步。 ——她竟然没感受到他们气息的不同! 难道他们实际上都是玩家,依次摸完布袋后就能获胜? 仿佛觉察到她的纠结,提着灯笼、身材适中、面具上画着笑脸的黑袍人微微偏过头,一小撮金发顺着肩颈滑落,在火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金发? 香取裕美眯起眼,立刻确定了他的身份。她正要最后一次发动[烈日],手腕忽地一紧,疑似西索的金发人拉起她就逃,她猛地被拽入一旁的树丛! “喂——” 感应到鬼魂没追来,在跑出一段距离后,香取裕美狠狠甩开手:“你想干什么?” “逃啊。”黑袍人扔开熄灭的灯笼,将面具上推,露出一张俊美深邃的脸:“那是鬼,你也感应到了吧?” 香取裕美不答反问:“你是怎么确定的?” “他非常胖,很有特点,我先前见过,对它发动了2次能力才侥幸逃脱。”西索无奈地耸耸肩:“我必须保留出足够发动一次异能的体力,免得待会儿出现意外,而且你也发动过3次能力了吧?在这种状况下,我们不适合正面对抗。” “临阵脱逃、不战而退,这可不像你。” “为了活着,为了胜利。”西索轻轻吐出一口气,“还剩几朵花?” “2朵。”香取裕美随手递出坛子,眼见对方笑眯眯地摸出布袋,心中忽地升起一股莫名的危机。 “真快啊,幸好——” 西索微笑着拆开布袋,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截骨头:“要不是我反应快,就要被你们获胜了。” 世界在这一瞬突然静止,风声、树叶的摩擦声、呼吸声甚至心跳声都尽数消失,香取裕美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盯着“西索”:“你到底是谁?” “西索·罗贝尔。”对面的黑袍人歪歪脑袋,眼珠却骨碌碌地转了几圈,随着他的动作掉出眼眶:“在审判结束前,只要还有一位委托者活着,我就是西索·罗贝尔。” 他的嘴唇夸张地咧开,白皙的脸皮如同纸张,硬生生被扯出数道口子,然而皮肤下却没有血肉,唯有一片不见底的黑暗。 “……真正的西索呢?” “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去找找看……” “西索”的话音还没落,香取裕美猛然发动[烈日],炙热的太阳凭空出现,明亮的日光照耀四野,连树叶上的脉络都根根分明, 数秒之后光芒消失,香取裕美疲惫地跌坐在地,坛子也脱手掉落,滚入一旁的草丛里。 可“西索”依旧站在那儿,丝毫不受[烈日]的影响。逼真的人皮被撑破,巨大的黑影腾空而起,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香取裕美听到村长的声音幽幽传来:“这一局仍然是鬼魂获胜——” …… 黑暗的古堡矗立在永不停歇的暴雨中,在闪电刺破云层的间隙,隐约能望见所有窗前都站着人。 洛红花拖着虚弱的身体,扶着墙壁慢慢走出会客厅,她误打误撞地回到大厅,来到了紧锁的大门前。 “哐当”“哐”“砰”! 她用力晃动铁锁,不死心地连踢带踹,然而大门却纹丝不动,牢牢将她困入其中。 ——竟然上了锁……是西索干的? 洛红花使劲拍打大门,“砰”“砰”的巨响传遍了古堡,幽幽地在上空回荡,可黑暗中却毫无回应,不知西索去了哪里。 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她不自觉地捂住小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必须离开这个不祥的鬼地方……大不了顶着雨回村子,或者在树林里对付一夜! 怀着这种决心,她打算跳窗逃跑。房间里必定有窗,洛红花沿着墙壁转来转去,在上上下下地走过数级台阶后,终于摸到了一扇门。 “噼啪!” 粗壮的闪电划破夜空,在刹那的光亮中,她看到门牌上写着“画室”。网上都说西索的父亲是知名艺术家,所以这是他的工作室? 洛红花犹豫地蜷起手指,停顿几秒后敲敲门,“当”“当”“当”—— 哗啦啦的雨声缥缈传来,她紧张地竖起耳朵,确认门内没有奇怪的回音后,悄悄松了一口气。 画室外挂着一把铁锁,但并没有锁死,她拿下锁头推开门,一个被画板堆满的房间出现在眼前。 高高低低的画板挤满了视线,她看不到室内有没有窗。洛红花抿紧唇瓣,一下下地揉着肚子,半晌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穿过重重画架来到房间内。 画室的面积非常大,层叠的画架宛如迷宫,她很快就迷失了方向。没头苍蝇似地在数幅作品间转来转去,洛红花气急攻心,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倒向一侧,被碰倒的画架立刻如多米诺骨牌,“啪嗒”“啪嗒”地倒下一片。 额头重重地磕在木框上,她喘息着睁开眼,好半天后才看清面前的景象。稀薄的夜光洒进来,她双眼一亮,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终于狼狈地来到窗下。 画室中果然有窗,可窗前却焊着铁栏杆,连只老鼠都出不去。洛红花泄气地靠在窗台下,呼吸滚烫,掌心却冰冷。意识到自己烧得更严重,她不甘地捶着画板,“咚”地一下,画纸脱落,软绵绵地粘到她微潮的掌中。 ——什么鬼东西! 洛红花暴躁地抬起手,刚要撕掉画纸泄愤,却被纸上加大加粗的红字吸引了注意—— “救命”。 她惊讶地睁大眼,扭头去找其他画板,这才发现所有画纸上全都写着同样的字—— “救命”。 在近乎于黑的夜色中,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救命”如同催命符,刺得她双眼生疼,大脑又开始晕眩。 ——是有人在向她救命,还是画室的主人生前在求救? 可这是西索曾经的家,在火灾突发前,他的家庭幸福和睦,怎么会出现这些惊悚的画? 洛红花晃晃脑袋,狠狠咬了下舌尖。她颤巍巍地爬起身,恰巧在目光齐平处看到了一幅古堡的简易地形图。 仿佛是特地为她准备的,地图上用特殊符号标注了画室和2楼一间卧室的位置。洛红花惊疑地捏紧地图,踯躅地走出画室,在漆黑的长廊中站了一会儿,她鼓起勇气下定决心,摸索着找到楼梯,小心翼翼地爬上2楼。 按照西索的说法,2楼是主人们的起居室。她跟着地图来到长廊尽头,发现主卧室的房门大开,抽屉、木柜全敞着,一片被人翻找后的狼藉。 ——西索来过这里,这绝对是西索干的! 心脏“怦怦”地疯狂跳动,洛红花激动地冲进去,可房间里却没有西索的身影。 落地窗边扔着一本翻开的笔记,她压下急躁俯身捡起,映入眼帘的字体简洁优雅,转折间藏着锋锐与果决: “卓越的人追求卓越的能力。历史由天才书写,平庸者只能化为尘埃。” 洛红花好奇地往后翻,上面却是一串串她看不懂的专业数据。笔记的主人似乎在进行着什么实验,定时定点地观察记录。实验进展得明显不顺,在最初的细致缜密后,中间开始变得潦草,最后甚至没有得出结论。 她把笔记反复翻了几遍,可除了认识“aether”是宙斯神外,却没一个词看得懂。无聊地把它翻到最后,洛红花刚要随手扔开,却见空白的右下角,不知谁补了一句话: “可历史由平庸者组成,天才终将化为尘埃。” 这行字迹圆润整齐,与先前的优雅果断完全不同,显然出自2个人之手。她好奇地把这2页看了又看,最终将笔记放到床头柜上,正打算出去,却发现房门不知何时关紧了。 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洛红花不断环顾四周。她捞起手边的椅子,“砰”“砰”地用力砸着门,木质门板上很快撞出了数条裂纹。 刺耳的巨响在古堡内盘旋,如果西索在,绝对会循声找过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后,椅子“哐当”一下掉落,洛红花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她望着面前高大结实的房门,心头不禁涌起绝望。 ——西索恐怕已经遭遇不测,这里只剩她自己了。 连他那种天才都没办法,她拖着病体又能干些什么? 洛红花恐惧地咬紧牙,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噼噼啪啪”的燃烧声混杂在聒噪的雨声里,室内的温度突然上升,妖异的红光迅速蔓延,周围忽地燃起熊熊大火! “啊啊啊啊——救命!” “怎么办?灭火,快灭火!” “让我出去,我不想死,让我出去!呜呜呜……” 叫喊声、跑动声、哭声连成一片,死寂的古堡瞬间沸腾。洛红花惊惶地站起身,用力去拧门把手,没想到刚刚还紧锁的房门此刻却被轻易打开,灼烫的火舌扑面而来! 长廊上浓烟滚滚,她被呛得连连咳嗽。“啪”地关紧房门,洛红花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却撞到了某样冰冷绵软的东西—— 一个女人不知何时来到她背后,正直挺挺地贴着她,一把将她锁进怀里! 洛红花惊骇地睁大眼,她拼命挣扎,却如蚍蜉撼树,被女人越搂越紧。似是察觉到她的恐惧,女人缓缓地垂下头,她面孔焦黑,带着浓烈的焦臭味,皮肤燃烧后的油脂慢慢滑落,尽数滴到了洛红花脸上! 洛红花呆呆地张大眼,在极度恐惧下,她的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鬼慢慢凑近…… ——不,她不是毫无办法! 在濒临死亡时,她脑中灵光一闪,抬手狠狠地捏碎项坠,同时拉开身前的房门—— 尽管仍被鬼魂困在怀中,可由于指尖越过门框,[时空胶囊]成功发动,火海、鬼魂、尖叫全部消失,周围的世界天旋地转。 洛红花难受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黑暗的房间变成了花园,头顶阳光灿烂,她正站在古堡前。 [时空胶囊]是一种稀有而特殊的道具,它能带人回到现实中的过去,据说甚至能通过改变过去的方式影响未来。她和晏离意外得到了2枚,一直没舍得用,把它当成最后的保命手段,珍重地随身携带。 可现在,由于她的无能,这枚阿离留下的珍贵遗物也被用掉了…… 洛红花难过地闭上眼,强行把泪水逼回去。惊恐和悲伤使人愈发疲惫,她无力地坐到花坛边,不确定被[时空胶囊]带回了哪里。 许多人怀揣着改变过去的美梦,可漫无目的地穿越时空毫无意义,[时空胶囊]往往要搭配香取裕美的[定位]使用。想到自己浪费了这个难得的机会,洛红花懊悔地捂住脸,暗道不如被鬼魂杀死,重生后反而更安全……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明天修文。 第366章 第366章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响起,洛红花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只见少年颀长的身影背光而立。 看清对方的脸孔后,她的双眼慢慢睁圆—— 眼看这个陌生的女人见鬼似地盯着自己,少年皱起眉,重复问:“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五官深邃,眉目俊朗,金发柔顺地垂在肩头,正抱着几本比字典还厚的大部头。 “你是……西索·罗贝尔?”洛红花惊愕地转向城堡:“不是吧,我都回到过去了,竟然还在这个鬼地方!” “你在嘀咕什么?”少年西索满脸警惕,扭头想要喊保镖,洛红花见状立刻扑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嘘,嘘嘘——别叫,我不是坏人,我、我是你未来的朋友……” 话没说完,后脑忽地一痛,她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少年西索放下大部头,想要唤人拖走她,可想到女人离奇的话,他心中一动,最终不情不愿地将她抱起来—— 同一时间,村落中央的树林里,“西索”摸着龟裂的皮肤,遗憾地摇摇头,“太脆弱了,我讨厌修补……游戏已经结束,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不远处的草丛中,姜姜忐忑地抿住唇瓣,半晌后鼓起勇气钻出去,警觉地盯着面前的“西索”:“为什么你能在[烈日]下存活?” “香取裕美发动能力时游戏已经结束,我们赢了,她实际上死掉了,只是生命体征还没消失。死人的能力不具备任何力量,否则被日光照射到的你同样会死。” “西索”大方地为她解惑,颇感兴趣地上下打量她:“竟然真的存在将人类变为鬼魂的能力……不过这也正常,毕竟你们一样没想到,鬼魂能够毫无破绽地伪装成人类。” 发动了[化尸]的姜姜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为什么要回答我?你不怕我告诉其他人?” “去说啊,我倒是很希望你走出树林。”“西索”邪恶地咧开嘴,脸上立即如蛛网般裂开数道细纹:“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的能力,而是我们目前还在树林内,规则不准胜者相互残杀。” 姜姜闻言握紧双手,游戏胜利即为通过审判,她此刻能清晰地感知到,黄泉之门就在树林中心。 “你可以选择留下来,但只要走出这里,我会立即杀死你。”“西索”笑吟吟地站在夜色中,巨大的黑影在脚下张牙舞爪,“对了,太阳升起时胜负清零,到时规则失效,我都不用等到你出去——” 姜姜胆怯地后退半步。她压下心头的恐惧,强作镇定道:“你在蛊惑我走。” “当然了,毕竟我还想继续获胜,杀光所有委托者。”“西索”歪歪脑袋,耳朵“啪嗒”一下掉到地上:“每场游戏都是一个轮回,即便你选择留下来,日出后也会忘掉今晚的所有事。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姜姜焦躁地咬紧唇,假如情况真是这样,那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 ——她留在这里毫无用处,还会白白被杀掉。 至于对方一直怂恿她走……应该是看中了她的能力,想让她直接去黄泉18层解开鬼王的封印。 姜姜担忧地朝外望,然而视野内只有幢幢树影,层层叠叠地无线绵延。她想给其他人留信,可鬼魂在一旁虎视眈眈,绝对会篡改她的字迹。 ——怎么办? 连香取裕美都无法看破鬼魂的伪装,她要如何告诉俞朗爸爸,罗贝尔公爵已被替换? 还有,真正的公爵呢?他就这样默默死去了? “还没想好么?”脚腕突然被抓住,姜姜低下头,发现地上不知何时多出几道人影:“既然不打算走,那就留在这儿好了。虽然不能马上杀死你,但把你困到天亮再杀也不算违规。” [化尸]时不能发动其他能力,生怕真的枉死在这儿,姜姜不得不做出决定:“我走,我立刻离开!” “这样啊……”“西索”不甘地叹口气,脱落的皮肤后一片漆黑:“要不是你能去黄泉18层,我真不想放你走,唉……” 脚腕上的禁锢慢慢松开,姜姜不敢耽搁,连忙跑向黄泉之门。满怀恶意的注视如影随形,她浑身汗毛倒竖,心脏怦怦地撞击胸腔,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人类永远没有筹码和鬼魂谈条件,她刚刚居然忘了这一点,真是该死! 月光朦胧幽暗,伸展的枝杈将光晕切割,碎成一片片怪异的光斑。寻找黄泉之门的过程异常顺利,姜姜一口气跑到门前,拄着身边的大树喘粗气。 注意到脚下扭曲的暗影,她抿紧唇,用力磨蹭粗糙的树干,划破掌心留下一个血手印。 至少这能证明她来过。 ——俞朗爸爸,一定要尽快发觉游戏的真相啊! …… 时光回溯,在过去的某一点,洛红花缓缓睁开眼,终于自沉睡中醒来。 天花板上镶嵌着华丽的浮雕,优雅的女神们手捧瓜果,凑在一起聊天说笑。她懵懂地眨眨眼,昏迷前的记忆逐渐回笼,猛然撑着身体坐起来。 四周光线幽暗,头顶有扇窄窗,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投下一块细长的斑。洛红花揉着酸痛的肩膀,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湿冷的潮气浸透薄褥,一阵阵往骨头里钻。 ——这又是哪里? 周围空荡荡的,只有墙边零星摆着几个矮柜。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刚想打开柜子找些线索,背后忽然响起一道告诫:“安分点,不要乱动。” 洛红花猝不及防,吓得身子一僵,险些扑到地上。她气急败坏地扭过头,“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抱歉。”少年西索毫无愧意地耸耸肩。他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现在能说了吧,你到底是谁?” “你就是这么对待高烧病人的?” “如果没有我,你恐怕连今天的太阳都见不到。”少年西索靠在柜子上,扔给她几支 “怎么说得你家跟龙潭虎穴一样……”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我家?” “我说过,我是你未来的朋友嘛!”洛红花大言不惭地拍着胸脯:“我不但知道这里是你家,还知道你以后会继承爵位,前程大好,富可敌国,一辈子都没烦恼。” 少年西索轻嗤一声,对此不置可否:“假如真是那样,我又怎么会认识你?” 洛红花额角微跳,感觉受到了无形的侮辱。她一口喝掉 将委托的危险夸大百倍地描述给他,洛红花做作地叹着气:“谁知道你当时在想什么?也许后来后悔过,不过已经晚了,啧啧……” 少年西索垂眸沉思,并没露出她想象中的惊恐:“加入委托后,人就能感应到鬼魂了?” “哈?”洛红花一愣,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你指灵媒?做什么美梦呢,灵媒万里挑一,哪是那么容易的!” “那我是灵媒吗?” “当然不是!” 她的语气坚定得斩钉截铁,表情自然得理所应当,毫无伪饰的痕迹。少年西索打量着她的神色,静默地点点头。 他垂下眼,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无端显露出几分忧郁。 “怎么,你以为自己能成为灵媒?唉,人生不可能十全十美,毕竟很多事不是有权有势就办得到的,想开点吧。”洛红花假惺惺地安慰他:“起码你在黄泉备受尊重,还从黄泉15层活着回来了,不算是废物。” 少年西索掀起眼皮,不带情绪地看她一眼,转身走上楼:“吧啦吧啦地说了这么久,饿了吗?我去拿饭。” 洛红花凝望着他的背影,得意地勾起唇——这小子明显在为不是灵媒而难过,看到他难过,她就高兴! 她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扶着墙壁站起身,悄悄爬上楼,来到了一条长廊上。 温暖的日光倾泻而入,她推开墙壁侧面的窄窗,一片芬芳馥郁的花园映入眼帘。 时值正午,外面空无一人,仆人们全在休息。洛红花犹豫了几秒,最终放弃出逃,决定养好病再说。 难得回到过去,她一定要找到阿离,让他未来不要去黄泉10层……不,他要远离羊皮纸,不要再卷入该死的委托! “我不是告诉你别乱走吗?”少年西索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洛红花扭过头,只见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面包、牛奶和香肠:“赶紧回去!” “你不会打算让我一直待在地下室吧?”洛红花不满地皱起眉:“我不去,我要住客房!” “……你哪来的勇气挑三拣四?” “我记得你是独生子?作为城堡中唯一的小主人,收拾客房招待朋友不正常吗?你就是想刁难我!” “……不可理喻!”少年西索瞪她一眼,径自走向地下室:“大门就在那里,如果你觉得外面更好,大可自行离开。” “等我养好身体自然会走。”洛红花跟在他身后,“你走路居然真的没声音,像个鬼一样,我还以为你刚刚在故意吓我。” “我没那么无聊。”少年西索把托盘放到矮柜上:“先前我对你的来历有些好奇,现在弄清了,你确实也该走了。” “啧,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吧?”洛红花不客气地咬了口面包:“让我走也可以,不过这是哪里?我要去华国的j城。” “这里是a国,去华国的话……坐飞机大概要12小时。” “12小时?你家怎么这么偏?” “……我会给你一笔钱,总之你最好3天内就走。” “不行,你得帮我安排好飞机,我没身份证!” “你认为我能帮你造出飞机?” “你家不是很有钱吗,不会连私人飞机都没有吧?” 见她一副“你是骗子”的模样,少年西索差点被气笑:“私人飞机不是随便启程的,要先申请航线……我帮不了你。” “你可真没用!”洛红花毫不留情地给他个白眼:“对了,你今年多大?” “11岁,怎么了?” “好巧,居然是11岁呀——” 她不怀好意地拖长音,慢条斯理地喝了口牛奶:“在你11岁时,这里发生了一场大火,除你外的所有人全部丧生,连城堡都烧毁了呢~” 作者有话说: 突然重感冒……最近缺觉,比较脆皮。 同事和朋友好几个中招了诺如病毒,严重拉肚子+发烧,大家现在都很脆皮 第367章 第367章 少年西索瞳孔微缩,终于罕见地流露出震惊:“你说什么?” “这里今年会发生一场大火,除你外的所有人全部丧生,连城堡都烧毁了。” 洛红花欣赏着他不可置信的表情,笑眯眯地继续重复:“还没听清吗?这里今年会……” “……我知道了。” 少年西索沉声打断她,顺便拿走了盛装食物的托盘:“我看你声音洪亮,应该是不饿。” “喂……” “飞机的事我会想办法。如果想安稳地活下去,不要乱走乱看,不要离开这里,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 “喂,你什么意思?你要把我囚禁在这儿?” “人不该高估自己的价值,囚禁你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只是不想看着‘未来的朋友’白白送死。” “什么叫‘白白送死’?谁会特地来杀我?你把话说清楚!” 气愤地瞪着他上楼的背影,洛红花摸着半饱的肚子,憋闷地坐回褥子上。 一旦通过[时空胶囊]回到过去,唯有死后才能重回现实。不过在过去死掉毫无代价,连阳寿都不会减少,因此她肆无忌惮,并不害怕这幢在未来困住了自己的不祥城堡。 想到之前在2楼卧室里发现的黑色笔记,洛红花一骨碌爬起来,决定去探索秘密。 至于少年西索的告诫,她从头至尾就没信过——罗贝尔家族传承已久,声名赫赫,他父母又是艺术界名人,一生都活在镁光灯下,从没有过丑闻,这样的名流之家怎么会有危险? 一定是少年西索在危言耸听,控制她、恐吓她,目的是让她说出更多有关未来的事! 洛红花离开地下室,一路上走马观花,轻松得宛如在逛博物馆。未被烧毁的古堡富丽堂皇,既有岁月沉淀的韵味,又不失当下的流行因子,但大概是艺术家们审美古怪,罗贝尔夫妇格外钟情独眼的造型,室内处处蕴含着眼睛元素,搭配闪烁的宝石,仿佛真有无数只眼睛在暗中窥探。 周围静悄悄的,完全没有仆人的影子,她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莫名有些紧张。简单在大厅转了一圈,洛红花刚要上楼,忽地想起曾经去过的画室,脚步一转又拐入长廊。 画室离楼梯不远,她凭感觉摸索向前,很快找到了这条长廊上唯一的房间。 门上没挂铭牌,房门虚掩着,洛红花鬼鬼祟祟地溜进去,发现室内只有一架钢琴,并没有记忆中堆叠的画架。 ——难道这里还没改建成画室? 可不出一年就要着火了啊…… 她不死心地转来转去,企图找出画室存在的痕迹,然而还没发现线索,就有脚步声“哒”“哒”地靠近。 这间琴房非常空旷,除了一架钢琴外别无他物。洛红花环顾四周,只能冒险躲到窗帘后。 “咔哒”—— 她刚贴着落地窗藏好,房门就被扭开:“白天琴房不是不锁么?” “是的,夫人,我刚刚……大概是不小心把它锁住了,非常抱歉。” “没关系,你出去吧。” “好的,有需要请随时叫我。” 在微不可察的关门声后,琴房再度安静下来。洛红花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她猜“夫人”是西索的母亲,对方是一位歌唱家,据说自幼开始学琴,极有音乐天赋。 “为什么……” 伴随着低低的质问,一串令人不安的压抑低音自她指尖流淌而出:“为什么神不爱我?是我还不够虔诚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么?难道我的祭品分量不够?要再加上西索么?” ——西索?“祭品”? 洛红花惊讶地捂住嘴,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听到了了不得的大秘密,她僵硬地贴在玻璃上,一动也不敢动。 钢琴的低音重而沉,如阴雨般连绵不绝,又像黑云沉沉压下,层层叠叠地蓄积着怨气。 “叮——” 在一个尖锐的高音后,“砰”地一声,西索的母亲重重砸向琴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比其他人差吗?我的信仰不够坚定吗?为什么——” 她对着钢琴大喊大叫,高亢的声音盘旋在半空,尖利得几乎要刺穿屋顶。洛红花悄悄捂住耳朵,又往窗帘里缩了缩——这就是名人在镁光灯外的真实模样吗? 难怪西索一本正经,刻板无趣。 她如雕塑般躲在窗帘后,听着不远处女人的尖叫,恨不得原地消失。这扇窗正对着花园,洛红花偷偷扭过头,毫无防备地对上窗外含笑的脸,心跳一滞,脱口发出一声低呼:“啊——” “谁?!” 女人猛地收声,立刻警觉地望过来。她的目光极具压迫感,隔着一道窗帘,洛红花都能感受到对方咄咄的视线。 “哒”“哒”“哒”…… 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响犹如鼓点敲在心间,地板上模糊的人影迅速逼近,洛红花还没想好借口,窗帘就“哗”地被拉开,一张冷艳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尽管是在家里,可女人依旧穿着隆重的黑色晚礼服。她高鼻深目,美艳绝伦,顾盼间眼波流转,洛红花直直地望着她,瞬间觉得室内明亮起来。 发现陌生的外来者后,女人并没显露出惊慌。她与窗外的男人对视一眼,而后调整表情,露出微笑:“你好,请问你是……” 洛红花见状愣了愣,若非刚才亲耳听见女人的尖叫,她简直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敏锐地看穿她的心思,女人笑吟吟地歪歪头:“你知道的,我是一名歌唱家,偶尔会出演舞台剧,刚刚正在背诵台词。吓到你了吗?” “不,没有……对不起,是我不该闯进来。” 她的神情太自然,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洛红花尴尬地握紧双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家里突然闯入陌生人,西索的母亲居然不害怕? 她以为她是新来的女仆吗? 洛红花狐疑地扭过头,却见原本站在外面的男人不见了。她窘迫地望着女人,干巴巴地挥挥手:“你好,我是……” “你是西索的朋友吧?”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们早就知道了,他请一位朋友住在地下室里。” 洛红花闻言扬起眉,她越过女人朝外望,只见一个男人同样穿着正装,彬彬有礼地点点头。 “我是西索的父亲,亚力·罗贝尔,这位是我夫人薇拉。”他冲女人伸出手,后者上前优雅地挽住他:“你是西索的同学……还是老师?他难得带朋友回来,很抱歉让你住在地下室。” “你们……”洛红花望着他们从容的脸,情不自禁地后退半步:“你们一直知道我在这里?” “当然了,我们毕竟是城堡的主人。”亚力笑着侧过身:“不要误会,我们没有看你笑话的意思。你是西索请来的客人,我们不方便管得太多,更何况你们可能不想被打扰……我们不是那种掌控欲旺盛的家长。” “……”洛红花唇瓣微动,正要解释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少年西索却从楼上探出头:“你们在吵……谁让你上来的?!” “你的朋友对我即将到来的演出很感兴趣。”薇拉笑眯眯地仰起头,“你在地下室里进行的小游戏结束了么?该换我们来招待了——” 少年西索抿住唇瓣,不自觉地捏紧五指。他看着洛红花被带上2楼,住进他对面的客房,沉默地跟了上去。 “怎么样,这里可以吗?”薇拉扫视房间,不太满意地皱起眉:“有点寒酸,还没来得及布置……”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洛红花连连摆手,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其实地下室也挺好……” “那怎么行?西索也就算了,身为成年人,若是再让客人住在那里,我们就太失礼了。” 晕乎乎地洗了个花瓣浴,又吃了一顿丰盛的大餐,直到夜里躺在床上,洛红花依旧一头雾水。 西索的父母曾是备受瞩目的名流,她抱着回到过去旅游的心态,原本没把这对夫妇放在眼里,可薇拉在琴房中忽然发疯、二人见到她后过分热情、少年西索眉眼间难掩的阴翳…… ——这里绝对藏有某些重要秘密! 洛红花兴奋地翻个身,恨不得马上去寻找线索。假如知悉城堡中掩埋的真相、阻止火灾发生,这里是不是就不会荒废?那么她和西索在未来是不是也不会被困住? 怪不得大家对[时空胶囊]趋之若鹜……因为改变过去真的会影响未来! 就在她激动难眠时,一门之隔的长廊上,少年西索犹豫地站在客房外,影子被壁灯斜斜拉长。 今夜是新月,在父母的观念里“力量最强”,他们整夜都会呆在阁楼上,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下来。 ——只有这一次机会! 少年西索下定决心,掏出备用钥匙打开客房的门。他刚扭开锁舌,房门忽地从内拉开,洛红花猛然跳出来:“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我就知道是你!” “嘘——” 他紧张地左右看看,接着一把拉起女人:“别出声,和我走。” 洛红花警觉地甩开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先离开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8章 第368章 “你想把我赶出去?”洛红花警惕地退回房间:“我不,至少现在不……” “没时间了!”少年西索强硬地拉住她,“今夜是新月,父亲和母亲会在阁楼上呆一整夜。在下一个新月来临前,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洛红花狐疑地扬起眉:“新月怎么了?” “他们认为新月拥有巨大的能量,每个月的这天都会彻夜实验。” “实验什么?你父母不是艺术家吗?”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少年西索拖着她往外走:“我会把你送出去,你先到我朋友名下的一个公寓里待几天,一周后我们……” “啊啊啊啊——” 楼上忽地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二人身体一僵,同时朝上望去。 “发生了什么?”洛红花猛地挣开他:“你父母在虐待女仆?” “……不是。”少年西索垂下眼,神色晦暗不明,他抿紧唇瓣扭开脸:“与你无关,不要多管……”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洛红花难得敏锐,她一把按住少年的肩:“你父母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们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这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未来的我没告诉你么?” 洛红花一愣,少年西索见状扯扯嘴角:“你在撒谎,我们果然不是朋友。” “……当然是,只是没那么熟!”她外强中干地辩解:“我们认识时你家早就烧毁了,平时从没听你提起过,还是这一次被困入鬼屋,你才简单说了两句。” 少年西索不置可否地看她一眼,想要转身继续往外走,却被洛红花一把拉住:“你难道不好奇这里的秘密?说不定和未来的大火有关!” “没什么值得好奇的。”少年西索冷淡地甩开她:“就像不是所有委托者都是被动卷入的。” “——啊? 看着她懵懂的脸,少年西索笃定地摇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可能是我的朋友。”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因为你才来到这个鬼地方的,你必须要赔!”想到先前看见的笔记,洛红花灵机一动,大步跑向长廊尽头:“那是你父母的卧室吧?” “你想干什么?”少年西索头疼地追上去:“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砰!” 洛红花一脚踢开门,直奔床头柜,如记忆那般在抽屉里找到了黑色笔记。 少年西索不放心地跟进来,见状不安地皱起眉:“这是什么?” “你父母进行的秘密实验,我在未来的鬼屋里看见过。”她翻开本子,果然见扉页上写着熟悉的“aether”:“他们喜欢希腊神话?” “不,这是‘以太’,一种理论上的能量。”少年西索拿过本子,翻阅着其中记录的数据,神情逐渐变得凝重:“竟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洛红花好奇得抓心挠肝:“笔记放在床头,还能随时记录……实验就在城堡内?” 少年西索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他攥紧笔记,心事重重:“居然成功了……” “到底是什么啊?” “黄泉中有人利用鬼魂的能量吗?” “利用?”洛红花想了想:“灵媒算是吧。他们体内拥有鬼魂,相当于一体双魂,所以结局往往都不太好,这是运用鬼魂的力量所要付出的代价。” “你知道‘灵媒实验’吗?” “什么?” 少年西索盯着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能够无忧无虑无知地活下去也是一种罕见的运气。” “你嘲讽我傻?”洛红花一把抢过笔记:“把话说清楚,‘灵媒实验’是什么?你父母在进行灵媒实验?” “‘灵媒实验’目前还没开始,只有一个大致雏形,我父母受此启发,同样想吸收……”少年西索及时收声,望着她又叹一口气:“可惜你连灵媒实验都不知道,更不会了解它的结果。其实我很好奇,灵媒实验到底有没有开展,最后究竟会不会有成功者……” 洛红花咀嚼着他的意思,双眼慢慢睁大:“你早就知道委托的存在?” “这确实不算秘密。”他将笔记放回原位,以眼神示意她赶紧出去:“名流圈里很少有人不知道,不过大家不会在明面上提及。” “怎么会这样……”洛红花不可置信:“难道没人阻止吗?” “阻止什么?” “当然是阻止委托扩散……至少也要阻止别人乱捡羊皮纸!” “为什么?反正这是其他人的事,与自己无关。”少年西索耸耸肩:“更何况只有委托者陷入绝境,才会向其他人求救。有需求才有市场,有市场才能进行交易。” “交易……” 洛红花不是第一天进入黄泉,她早听说有委托者以声望、财富、地位等与阳世的权贵们交换情报,可这却是第一次直面真相—— 眼见少年西索一脸平静,压抑的反感瞬间勃发,她忽而生出一股恨意:“高高在上地看着其他人挣扎求生,你们很有优越感吧?可惜啊……啧啧,就算有人是公爵的独子,一样被至亲视为可以牺牲的物品。” 少年西索扭过头,深灰色眼眸如同剔透冰冷的琉璃珠:“你什么意思?” “我下午在琴房听到你母亲在哭,哭泣自己不够虔诚、祭品不够丰厚,所以神不垂爱。” 西索闻言猛然皱紧眉,他下意识瞄向棚顶的宝石,那里正有一颗闪烁的眼睛。 “我亲耳听到,她打算把你也当成祭品。”洛红花不怀好意地望着他:“你知道他们通常如何祭祀吗?也好提前准备准备。” 她佯装张望四周,实际却在严密关注身边人的脸色。可少年西索宛如一具人偶,缺失了“惊讶”与“害怕”,依旧平淡地垂着眼,令人摸不透他的心思。 将她带到城堡大门后,少年西索侧侧身:“外面有人接应你,一周后我会联系你。我记得你要去华国j城,半个月内保证让你到达目的地。” 洛红花冷笑:“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他伸手做出“请”的姿势:“直走穿过院子,我就不送了……” “哼,谁稀罕,懦夫!” 洛红花狠狠瞪他一眼,愤怒地转身离去。花园里地灯昏暗,目送她消失在花木间,少年西索回到楼梯口,面色严峻地握紧扶手,停顿片刻后走上楼。 ——“我亲耳听到,她打算把你也当成祭品”…… 以母亲薇拉对那位大人的崇拜,萌生这个想法并不意外,即便这个叫洛红花的女人不提醒,他也有所防备。 想到她口中城堡未来的结局,少年西索在缓台上站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继续朝上走。 不算2层地下室,城堡在地面上有3层,其中佣人住在1楼和周边其他别墅里,2楼是主人们的起居室,3楼是各种休闲室。阁楼的位置经过了精心挑选,在整幢古堡的正中,是日光和月光最先照到的地方。 根据测算,每每新月,鬼魂的力量都最强盛,足以被消耗分解。阁楼的门没关,少年西索走进去,只见室内没有任何家具,弧形棚顶的中央嵌着一块六边形的老虎窗。在夜光直落之处,一个绘满暗红色符咒的木箱矗立在天窗下。 木箱极大,几乎与人等高,以它为中心,地面上绘制着一个巨大而繁复的法阵。亚力和薇拉分别站在一角,身边立着个半人高的正方体仪器,仪表盘“滴滴”地不停响动,暗红色光芒时强时弱。 眼尖地瞄见西索,薇拉不悦地蹙起眉:“出去!” “嗨,不要这么严厉。”亚力笑眯眯地冲儿子点点头:“这一次的实验相当顺利,我和你母亲成功吸收了鬼魂的能量,接下来要监测这种能量可以在体内停留多久,能量仪近期也会升级,升级后能更准确地监测到这些能量的去向。” 少年西索厌恶地拧紧眉:“我对你们的实验不感兴趣。” “哦,是吗?我还以为你突然过来是转性了。”亚力遗憾地摇摇头,“那么你是为什么而来的?那位来历神秘的小朋友?” “她和你们的实验无关。”少年西索下意识绷紧身体:“我已经把她送走了。” “别紧张,不就是委托者么?没什么稀奇的。比起她的身份,我更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们家成为委托场地了吗?” 少年西索面无表情地盯着木箱,“这不正是你们所希望的?” “真的?”薇拉双眼一亮,身旁的仪器“滴滴”叫得更响:“规则不准鬼魂侵入阳世,除非在特定区域,假如我们家真有鬼……这说明除了安妮外,还存在着其他鬼魂!可能是那位大人降临了!” “安妮”正是姐姐的名字,听到母亲自然地喊出口,少年西索忍不住偏过头,神色疲惫又费解:“你怎么能毫无顾忌地喊出这个名字……” “她是我的女儿呀!”薇拉理所当然道:“就算变成鬼也是我的女儿。如果没有我,她甚至都没有做鬼的机会。” “滴滴”“滴滴”的响声越来越急促,另一头的亚力笑容微敛:“放松,薇拉,深呼吸——剧烈的情绪起伏会影响吸收能量的状态,不要激动,平和点儿……” 他的话音还没落,薇拉忽然痛苦地按住额角:“疼,好疼……” 少年西索距她最近,见状立即走过去:“母亲,你……” “噗!” 钝器入肉的闷响传来,他保持着询问的姿势,不可置信地垂下头—— 血色自前襟慢慢洇开,一把匕首深深地插进胸口。 剧痛迅速蔓延,西索踉跄着后退两步,“砰”地倒在地上。 “噢,该死的,薇拉,你在干什么!” 没料到发生了这种变故,亚力的瞳孔骤然缩紧。他想终止能量输送,又怕这样会给身体带来负担,只能在原地急得跳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祭品明显不够,必须要再添一个,我早就打算这么做了,一直在寻找机会。” 薇拉惬意地倚着能量仪,仪表盘上代表鬼魂力量的暗红色光芒疯狂闪烁:“没听到他说的吗?这里成为了委托场地,只要再献上一个祭品,神明一定就会降临……” “那也不能献祭我儿子!”亚力气急败坏地咆哮:“西索是我唯一的儿子!他聪明敏锐,正直善良,见鬼的——我对这位继承人非常满意!” “不敬即是原罪。”薇拉冷漠地盯着倒在不远处的少年,仿佛在看着一具值钱的材料:“注意风度,亲爱的,我们还年轻,绝对能生出更完美的孩子……” “西索!” 惊恐的尖叫从门外传来,洛红花不死心地去而复返,本打算探索这里的秘密,没想到会看见西索被杀! ——这怎么可能! 未来的西索明明好好的,怎么会在少年时被杀害? 是……因为她吗? [时空胶囊]能改变过去,她回到此时此刻,结果让西索被杀死了?! “西索没事,你别进来!”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亚力试图安抚:“稍后能量传输完,我会找家庭医生……喂,不要过来,别踩传输阵!” 洛红花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此刻她的眼中只有西索。她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抖着手试了试他的呼吸,而后颓然地瘫坐在地。 “我是对准他胸口刺的,恐怕他已经没气了。”薇拉阴沉地盯着她踩过的地面:“混蛋,传输阵被污染了……” “你们才是混蛋!人渣、畜生!” 眼见西索的胸口逐渐失去起伏,洛红花慌乱地左右四顾:“不能拔刀,急救,必须急救……” ——可匕首刺穿心脏,又该怎么急救? “听我说,孩子——”亚力在另一头温声指挥:“你先出去,相信我,我是西索的父亲,绝对不会看着他死……” “你们,全是你们……就怪你们,你们该死!” 洛红花捂着头尖叫一声,猛地弹跳而起。假如西索·罗贝尔提前死去,黄泉中没有这个人,船上的秩序该怎么办?他的势力怎么办?那些信赖他的人怎么办?未来又会发生多大的改变? 他的消失将会影响多少人?会不会等她回到现实,连自己都死掉了? 见她眉眼间隐含癫狂,薇拉警惕地绕到仪器后:“你想干什么?这是我们的地盘,我最后警告你一遍……” “你们很看重这个箱子?” 洛红花积聚体力,掌心燃起一簇火苗:“既然未来不会好,那大家谁都别活了——” 她发动异能[火焰],闪烁的火苗直直撞向木箱。伴随着“噼噼啪啪”的燃烧声,木箱很快破碎,能量仪霎时警铃大作,在“嘟嘟嘟”的报警声和闪烁的红光间,火势凭空蔓延,眨眼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该死的,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亚力和薇拉被大火逼到角落,他们惊恐地盯着火光,里面隐隐约约地出现一个人:“安妮……是你吗,安妮?” 洛红花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她拖着少年西索躲到了另一侧。或许是心脏被扯动,少年西索睫羽微颤,无力地睁开眼:“母亲……” “你母亲马上就要来陪你了。”洛红花失魂落魄地坐在他身边:“完了,你要死了,我该怎么办……” “你应该感到开心吧?”少年西索虚弱地望着她,“我们,不是朋友……你恨我。” 他早就察觉了,这个女人望向他时,眼底一直带着恨意。 看来他和父母一样,长成了差劲的大人呢—— “‘我恨你’和‘要你死’是两码事!”洛红花崩溃地抓着长发:“完了,怎么办,难道我是特地来害你死的吗……” “啊啊啊啊——” 火光中隐隐传来两声尖叫,血腥味若有似无地飘来。洛红花紧紧捂住少年西索的嘴,自己被呛得几乎断了气:“我的异能、咳咳……从没引发过这么大的火,咳咳咳咳……” ——原来那场烧毁家园的大火,就是这么来的? 少年西索望着火光,一瞬间感受到了“宿命”。一心想要进化的父亲和母亲、自称穿越了时空的洛红花,还有企图改变一切的他——他们全是受人摆布的棋子,被安排在名为“命运”的棋盘上,但却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要如何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真的有神明吗?难道它是客观的存在,而非父母狂热的臆想?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运转的? 如洛红花所言完成黄泉18层委托的话,他能得知所有真相吗? “咳咳、我、我也不行了……” 洛红花软绵绵地靠在墙上,她本就高烧初愈,气急下强行动用能力,此刻已经耗尽了体力。 她死在这里无所谓,反正总会回到现实,但西索……西索真的会死在这里吗? 作为曾经那场火灾的幸存者,他究竟是怎么获救的? “哒”“哒”“哒”…… 轻浅的脚步声混在噼噼啪啪的燃烧里,洛红花强撑着扭过头,只见火海奇异地倒向两侧,一个焦黑的人形自火中慢慢走出。 ——这是……鬼? 可这里是阳世,在没有委托的情况下,阳世怎么会有鬼? 洛红花狠狠咬住舌尖,打起精神与鬼魂对峙。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鬼魂却在她面前停住了。 它缓缓抬起烧得焦黑的手,直直地指向能量仪。 见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洛红花眯起被浓烟熏得通红的双眼,“什么意思?那里、咳咳……那里怎么了?” “能量仪……” 少年西索惊愕地盯着鬼魂,他用尽力气扯住洛红花的手:“去、去那里……能量仪!” “去能量仪旁边?那样你就能活过来?” 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洛红花咬紧牙,在意念的支撑下,她穿过灰色的浓烟,将少年西索拖去鬼魂指引的方向,果然找到了一台能量仪。 “该死,咳咳咳……这要怎么用!” 她粗暴地拽起少年西索的手,胡乱往四方体上按。不知触碰到哪个开关,能量仪忽然再度迸出红光,妖异的暗光与火光,照亮了二人惨白的脸。 洛红花筋疲力竭地倒在地上,在意识丧失的前一瞬,她恍惚间看到鬼魂走过来,随着燃烧化为飞灰,全部落向少年西索的胸前…… 作者有话说: 西索的目标一直是探索世界的奥秘,掌控自己的命运,获得真正的自由。 虽然之前对大火的记忆非常模糊,但潜意识的影响还在。 过几天会修改一下,这章太干,缺乏感染力,其实少年西索和洛红花有一段死前对话,结果写着写着没了(写的时候觉得胸口插刀应该说不了话了)……后来想想这样更好。如果有对话,也是那种“你恨我为什么还要救我”…… 这周一直感冒发烧,上班还一堆破事,不方便请假,状态极差,暂时想不出如何渲染得更好。这几天太难过了,小长假前要提前赶出工作量,我天天被点名,领导看我病歪歪一副“你敢说我我立刻躺下”的样子,也不敢多说(bushi)…… 第369章 第369章 洛红花猛地睁开眼,撑着身体坐起来。她惶恐地环顾四周,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许久后双眼才慢慢聚焦,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 过去的大火与眼前的荒芜交错重叠,她头疼地按住额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散乱的记忆慢慢回笼,洛红花怔怔地坐到床边。她拿起床头的黑色笔记,翻开封皮,扉页上依旧写着“aether”—— “卓越的人追求卓越的能力。历史由天才书写,平庸者只能化为尘埃。” 之前为了寻找西索,她胡乱闯入一间画室,循着线索来到2楼,在这里捡到了一本笔记。就在她想离开时,房间中突然出现无数冤魂,为了自保,她发动[时空胶囊]回到过去,却害西索被母亲杀死,慌乱中引发了那场大火…… ——原来那场害得西索家破人亡的火灾的源头是她! 那她回到过去的意义是什么?难道是为了保证火灾按时发生? 到底是她改变了命运,还是命运预设了她的行为? 还有西索……他现在活着还是死了? 洛红花不自觉地抓紧笔记,脆弱的纸面立即多出数条皱纹。她合起本子朝外走,正要去阁楼看一看,“哒”“哒”的脚步声却传来,黑暗中走出一个高挑的人影。 “你终于醒了。”看到她站在卧室前,西索明显松了口气:“雨停了,我们出去吧。” ——西索…… 洛红花怔怔地望着他,心头一瞬间百感交集。她将男人拉入房间,沾着雨水在窗台上写:你没死,太好了! “原来你以为我死了?”西索眉梢微扬,摇头失笑:“抱歉,我可能离开得久了点,毕竟重游故地,有些感慨……你休息得怎么样?有力气走路吗?” 洛红花直直地盯着他,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她抿紧唇瓣,垂眸一笔一划地问:那场火灾……你是怎么存活的? “嗯?” ——我刚刚用[时空胶囊]回到过去,碰巧经历了那场大火。 她僵硬地扯起嘴角,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我不知道你记得多少,但……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在火灾中幸存的? “原来你回到了过去……”西索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抱歉,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她惊愕地睁大眼:一点印象也没有? “人会主动选择忘记痛苦的回忆,这是大脑特殊的保护机制。关于那场大火,我只有个模糊的印象,知道曾有那件事发生过,其他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这样啊……也好。 洛红花莫名地放下心,同时又生出一股惆怅。她抿紧唇瓣,转眸冲门外扬扬下巴,西索会意,正要去前面带路,却又被她拉住了。 ——一楼的大门锁住了,轻易恐怕打不开,我刚才特地去试过。 “锁了吗?我刚从一楼上来,正是看到大门开着才来叫你的。”西索眉头微皱,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你发着高烧,乱跑什么?幸亏我找到了你,否则……” 洛红花轻轻挣扎了几下,暗暗在心里吐槽:我为什么会乱跑?还不是去找你!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西索继续道:“出去找我?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如果你被这里的鬼魂伤害,我会很难过的。” ——混蛋,你在说什么鬼话?! 洛红花惊得瞳孔微缩,条件反射地甩开他。二人此时恰巧走到了楼梯口,幽暗的月光从窄窗漏入,西索笑吟吟地站在月光中,明明依旧是那张脸,却让人无端觉得陌生。 洛红花警惕地后退几步,以眼神询问:你是什么意思? “别紧张,我说的全是真心话,你对我而言非常重要。”西索侧过身,朝上做了个“请”的姿势:“你对当年那场大火感兴趣?走,一起上去看看。这幢古堡在现实中早已烧毁,我们这次机缘巧合地闯进来,有幸看到了它的曾经。除非时光再次回溯,不然未来再也没机会了。” 人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即便再次发动[时空胶囊],未来的过去也不是现在的过去。洛红花仰头望着漆黑的阁楼,犹豫几秒后压下不安,鼓起勇气走了上去—— 阁楼的门不知被谁撞坏了,要掉不掉地挂在门框上,室内如记忆中一般空旷。四壁没有窗,夜光从唯一的天窗漏入,直直地照在正中心,那个绘有暗红色符咒的不祥木箱同样被大火烧毁,早已在岁月中化为飞灰。 洛红花愣愣地走到夜光下,耳畔好似还萦绕着“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她侧过身,视野内却空无一人,昔时敏感细心的少年早已长大,成为了间接害死阿离的人…… “你在看什么?”西索停在门外,并不进来:“这里有什么?” 洛红花摇摇头,压下飘飞的思绪,将所有微妙的情绪全部留在了这里。 她走出阁楼,摸索着下楼时,忽然想起几分钟前听到有人往下走。她拉住几步外的西索,在他掌心写道:刚刚你听到下楼的脚步声了吗? “脚步声?就是我啊,我正是从楼上下来找你的。” 洛红花闻言僵在原地,神经倏地绷紧。周围没有光,她看不到西索的表情,可想到见面后的种种异样…… 这个男人,他真的是西索·罗贝尔吗? “呀,完了,我刚刚好像对你说是从楼下上来的!” 浮夸的惊呼忽地响起,洛红花想要收回手,却被“西索”一把握住:“竟然这么快就穿帮了,伪装人类果然很难,唉……” 全身的血液瞬间逆流,在极度的恐惧中,洛红花屏住呼吸站在台阶上,双腿宛如被钉在原地。 眼前一片漆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她却能奇异地感觉到“西索”的存在。对方一点点凑过来,表情阴郁邪恶,他抬起手,无数细小的触手自指尖分裂,丝丝缕缕地爬上她的肩。 “你的西索早就死掉了……对了,不光是他,今晚的捉鬼游戏结束了,你猜是哪方获胜?” 洛红花唇瓣微颤,心中的恐惧愈发深重。“西索”代替真正的西索去参加了游戏,委托者们不但要面对鬼魂,还要面对身边可靠的伙伴……可村子里不是有好几位灵媒吗?连香取裕美都看不穿?! “我是特殊的,没有人类能看穿我,即便是灵媒也不行。” 身体迅速被细线似的黑影一圈圈勒紧,洛红花艰难地喘息着,骨骼被挤压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想把这些情报告诉其他人?呵呵,恐怕没机会了。审判中的每一天都是新的轮回,不知日出后,你又能记住多少事呢?……” 狰狞的低语逐渐模糊,洛红花在剧痛中失去了意识。在“砰”的倒地声后,她的尸体慢慢消失,复生在树林外的村落里。 同一时间,朝霞刺破夜幕,新的轮回开始,所有人的记忆全被篡改,大家一同忘记了午夜输掉的捉鬼游戏…… …… 清爽的晨风扑在脸上,俞朗警觉地睁开眼,太阳穴顿时一阵刺痛。 他捂着额头坐起身,心跳莫名非常快。深吸一口气定定神,望着周围熟悉的卧室,他恍惚了几秒才记起这里是离树林最近的木屋,洛晚就在隔壁。 揉着额角走出房间,他感觉今天格外疲惫。轻手轻脚地进入隔壁,确认洛晚仍在沉睡,他退出卧室锁好门,下楼后发现西索正站在窗边。 对方的脸色实在不算好,他很少看到西索这么明显地流露出真实情绪:“早,你怎么了?” “突然想起了一些事——”西索眉头紧拧,表情费解:“我梦见了少年时的大火,但……少了最重要的部分。” “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头疼地捂住脸:“可潜意识告诉我,我原本是知道的。来到这里后,我居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事……” “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俞朗从厨房角落翻出几个馒头:“巧了,我也认为这里有问题。” 西索闻言眉梢微扬,他陈述着自己的记忆:“昨夜我们马上要被杀死时,审判突然出现,所有委托者都来了这里,只有赢得捉鬼游戏才能离开。” “我们连夜给大家分组,凌晨时才睡了一会儿。”俞朗细致地补充:“洛晚认为始作俑者是自己,我对她发动了[治愈],她可能要2-3天才会醒来。” 二人的经历完全对得上,可那股道不明的违和却越发浓重。几口吞掉一个馒头,俞朗果断地朝外走:“我出去转转。” “小心。” 这幢木屋离树林最近,站在窗前可以望见平坦的入口。俞朗大摇大摆地进入树林,潮湿的冷意立即迎面扑来。 遮天蔽日的树木挡住了天光,脚下的土道逐渐崎岖,越往里走越阴暗。俞朗仔细观察着树干,找到了几个可疑的刻痕。迷雾后的真相渐渐明晰,他面无表情地抚过树上的“十”字,脚步一转继续向里走。 树林的中心是片空地,阳光斜斜洒落,在地面投下一块方形光斑。俞朗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正要调头回返,余光瞄见身边树干上隐蔽的血手印,瞳孔骤然缩紧—— 这个手印小而模糊,只有他的膝盖高,留下它的人要么非常矮,要么半跪在地;手印小小的,至少比成年人的手小两圈,结合它出现的位置,俞朗几乎立即断定,这是姜姜留下的! ——姜姜曾经躲在这里,却在留下血手印后不见了。 所有委托者都要被审判,只有赢了捉鬼游戏才能离开。如果她不在村子里,只能说明……姜姜赢了游戏,但却因为某些原因无法留下来,只能这样隐蔽地证明她来过。 如果没有意外,她应该赢了游戏,离开了这个空间。 审判开始后,他一直没见过姜姜。如果她出现,他一定会让她伪装成鬼魂,提前躲在树林里,在第一轮游戏结束后,以鬼魂的身份获胜,然后离开这个空间。 假如姜姜听话,一切如计划发展,那么……昨夜获胜的是鬼魂,所有参与者全部死掉,姜姜迫于某些缘由不告而别,而他们这些输掉的人则失去记忆,开始新的轮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0章 第370章 俞朗回到木屋后,立刻召集所有人,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所以,我们很可能已经进行过多轮游戏,但由于一直输掉,记忆不断被重置,所以对先前的经历毫无印象?”西索眉头紧拧,若有所悟:“难怪……” “最初选择黄泉11层的有俞朗、西索、我和陈雪茹等人。”莫梨环抱双臂靠在门边,缓缓地扫过室内:“我有武力,俞朗有脑子,西索有统筹掌控力,陈雪茹是灵媒,我们4人联手都无法获胜,更何况在审判开始后,也许还加入了香取裕美……” “以我的性格,绝对会第一轮参加游戏。”香取裕美垂眸摩挲着水杯,“如果俞朗的猜测成立,那么意味着我也输了……至少一次。” 潮湿的风顺着敞开的窗户灌入,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升起同一个念头—— 若是香取裕美、俞朗、西索和莫莉合作都输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这只是一种未被证实的可能,你们不必急着泄气。”眼见周遭气氛低迷,俞朗用指节敲敲桌面,“所有谜题都有解决之法,既然无法积累失败的经验,就要努力一次成功,” “你说得倒简单。”塔伦嘟囔着翻个白眼:“没有之前的记忆,我们连为何输掉都不知道,又要怎么赢?” “可以试着问问村民。”黛莎提议:“他们与我们这些外来者不同,说不定会保留所有记忆。” “我怀疑他们也是鬼,不然拜托他们参加游戏时,怎么会让我们去做那些招鬼的事?”陈雪茹不情愿地撇撇嘴:“反正我不想和那些人接触,一个个看着阴森森的……” “假如一定要调查村民,我替你去。”韦格转眸望向她,微笑的面孔十分温柔。陈雪茹闻言微微瞠目,正想嘲讽他吃错了什么药,猛地记起凌晨时二人达成协议,她扮演韦格的未婚妻,对方则要帮她拿到[智慧泉水],审判结束前交给她。 虽然不清楚韦格在打什么主意,但这笔买卖她稳赚不亏,因此半信半疑地同意了。 黛莎没料到弟弟会接话,她的目光在韦格和陈雪茹间转了一圈:“你们的关系真好。” “我正在追求她。”韦格淡定地投下重磅炸弹:“现在才认清心意好像有点迟钝,所幸也不算晚。” 黛莎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僵住。世界似乎突然静止,连心脏都在这一秒停止了跳动。 她听到自己用略显惊讶的声音问:“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久前,有机会我再和你细说。” “好啊,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其实试探村民很简单。”莫梨冷淡地打断他们,没有表情的眉眼看上去有些冷酷:“捉鬼游戏举行过不止一次,他们与鬼魂绝对存在某种联系,甚至很可能不是人。” 俞朗警惕地望着她:“你不会想杀人实验吧?” “不可以吗?”莫梨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我来发动能力[瘟疫],看看他们究竟会不会死,没死的肯定有问题。” “不行!”林肆猛地皱起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怎么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这是效率最高的办法。就算今夜不进行游戏,我们也无法确定明天的记忆会不会被重置,必须立即动起来,尽快验证每一种猜测。” “万一他们只是普通人呢?你贸然发动[瘟疫],他们会死的!” “就算村民死光也不妨碍委托。如果你担心捉鬼游戏无法开始,可以单独叫出村长,以免夜里没人主持游戏。”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在你眼里只有委托值得担心吗?” “是的。只要赢得游戏,无论采取什么手段都可以,难道你们不是这样想的?” 林肆眉头紧拧,无意识地攥紧双拳。俞朗拍拍他的肩,冷静地开口,“我也不同意。” “理由?” “这里不是阳世,什么都可能发生,万一村民死后变成鬼魂怎么办?到时我们更危险。” “我们一直很危险,只不过现在危险隐藏在暗处。别忘了,大家的目的是完成委托,不是混在这里安稳度日,这个风险是值得冒的。更何况根据你的推测,每天都是一个新轮回,即便我发动[瘟疫]导致村民死亡,新的轮回开始后,他们一样能复生。” “能复生的是我们,不是他们。” “你要承认,无论村民活着还是死去,对我们都没有损害,非要计较的话,明显是死掉更让人安心。只有排除干扰项,我们才能找到失败的真正因素——这相当于一个控制变量的大型实验,要先确定他们是常数还是变数。” “我同意。”陈雪茹冷声接口:“目前的委托者足够多,早已不需要村民凑数,他们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可……这有点残忍吧?”塔伦犹豫地望向窗外:“只因为我们不需要,就把原住民全杀死……” “你搞清楚,他们可不是普通人!”姜妍严厉地加重语气:“他们勾结鬼魂,阻止我们完成委托,现在不动手的话,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呆在这儿?” “当然不想,但也没有证据表明村民不正常……” “他们安排我们去做招鬼的事,这还不够?”见他依然无法下定决心,姜妍耐心地劝说:“我们已经输掉很多次游戏了,万一今晚再输掉,明天记忆重置后,没人发现这是个轮回怎么办? “杀掉村民,杜绝他们给鬼魂传递消息的可能,我们夜里就多一分胜算;即便他们是无辜的,死便死了,对我们也没坏处。我知道这种行为很自私,可事急从权,更何况我们一路走到现在……还要在意‘良心’这种东西吗?” 姜妍说着自嘲地勾起嘴角,尽管在阳世也非良善之辈,可她从没想到自己在未来会如此冷漠,面对生死麻木不仁。 迅速把这些不合时宜的感慨压入心底,她恳切地盯着塔伦:“想想外面的一百多人,为了成全所谓的善良,你要让他们去冒险吗?” “我……”塔伦一时语塞,他觉得事情不太对,却又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看来你们打定主意要动手了。”俞朗面沉如水,他转向西索:“你呢,怎么想?” “我不赞同采取这种激烈的手段。”西索暗暗叹口气:“可少数服从多数,如果你们大部分人都同意,那么我会妥协。” “少数服从多数,这就是你崇尚的公平?愚蠢!” “你阻止不了我们。”莫梨平静地看着他:“而且你无法替所有人做决定。如果我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你觉得外面那些委托者会选择继续观察,还是直接杀掉村民?” “怪我多嘴了。”俞朗面无表情地环视众人:“要是知道你们会萌生这个见鬼的想法,我决不会……” 他顿住话头,克制地闭上眼,一瞬后转身朝外走。 西索见状站起来:“你要去哪里?” “趁附近还有活人时随便逛逛——放心,我不会去通风报信的。” 目送他离开客厅,走出木屋,莫梨无奈地摇摇头:“他就是这样,有时恪守一些无用的原则。” “你真的打算发动[瘟疫]?”西索头疼地捂住额角:“我建议再考虑一下……香取裕美,你怎么看?” “我没意见。”后者漠然地盯着水杯,狭小的水面被桌子细微的颠簸震荡出一圈圈涟漪:“而且我也拦不住克隆博小姐。” “……我懂了。”西索转身面向窗外:“既然已经决定,那就尽快动手吧。记得把村长接出来。” ——他们是罪人,迟早会为此付出代价。 只希望这种暴行对委托有帮助。 …… [瘟疫]发动后,会在特定区域内传染,众人纷纷去通知委托者,连带村长一齐聚到树林里。莫梨会控制区域,使病毒避开村落中央的树林。 林肆负责通知东南方向的人,莫梨则负责通知正东方,二人短暂地同行。 天边有阴云沉沉压来,日光被遮蔽,光线渐渐变暗。感受到身边人的抑郁和沮丧,莫梨罕见地询问:“当初把[瘟疫]赠予我,现在你后悔了吗?” “没必要纠结过去的事。”林肆消沉地盯着地面,“假如时光倒流,重回那个时刻,我仍然会把[瘟疫]赠予你。” 莫梨微微扬眉:“即便知道我日后会错误地发动它?” “只是我认为的‘错误’而已。”林肆抿住唇,莫名地感到难过:“在你心里,这不是‘错误’的,你甚至没有‘正确’和‘错误’的观念。” ——“你了解莫莉·克隆博这个人吗?你才与她认识多久?你以为她对你笑一笑,你们就是朋友了吗?” ——“你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吗?你知道她杀过多少人吗?” 俞朗的质问言犹在耳,林肆黯然地垂下眼,他本以为自己没把这些话当真,事实上却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其实早就有所预料了吧? 他一直都知道的。在半山疗养院中初次见面时,她就拿枪威胁他和塔伦,她从不是什么好人。 “是的,我不认为这是错误的举动。”莫梨直视前方,神色毫无波澜,“只要能达成目标,一切手段都是可用的,只存在‘有用’和‘无用’的区别。” “嗯,人也是一样。”林肆的心脏不停向下坠,“这些村民和我一样,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不过我比他们幸运,至少……不用被莫名其妙地杀死。” 莫梨唇瓣微动,条件反射地想要反驳,但却发现无从辩驳。 “我这次选择黄泉11层,其实是想要回[瘟疫]。是我将它带入黄泉的,我有义务对它负责,可你应该不会归还了。” 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林肆停在路口,侧身望着她:“我没办法阻止你,就像当初不给你[瘟疫],我们就无法活下来……怪我,是我太没用。” “办法还是有的,你可以杀了我。” “又是杀……” 他叹口气,径自走向东南方,没有再回头。 灰白的天幕笼罩荒村,每个人都如蚂蚁般渺小。二人在短暂地同行后,终究回到了自己的轨迹,渐行渐远,分道扬镳。 …… 树林深处有条小溪,俞朗将洛晚背到溪边,听着“哗啦啦”的流水声,抬眸仰望着天空出神。 “喂,你就这么由着他们?”塔伦鬼鬼祟祟地蹭到他身边:“这可是[瘟疫],万一出岔子,我们恐怕得一同陪葬!” “死就死了,反正早晚要死。” “这叫什么话?你想清楚——洛晚也会一起死!” 俞朗冷漠地瞥他一眼,侧过头温柔地望向洛晚。在[治愈]的影响下,后者依然在熟睡。 毕竟,她实在是太累了—— “没关系,我会陪她的。” “这是陪不陪的问题吗?”塔伦崩溃地揪着头发:“好好的村子,干嘛要杀村民啊?虽然他们的确有问题,但这也太粗暴了……该死的,可恶!我为什么这么笨,如果能早点获胜就好了!” “以你的智商,即便赢了游戏,恐怕也无法留下有用的线索。” 俞朗仰躺到草地上,轻浅地叹了一口气:“要是她醒着,决不会同意这么做。” 塔伦一愣:“他?谁啊?” “可惜……” 可惜他太没用,无法阻止其他人。他不但找不到游戏获胜的通用办法,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 ——干脆就这么死掉算了。 俞朗抬手挡住眼睛,掌心的生命线红得刺目。 “轰隆隆——” 雷声从天边隐隐传来,委托者们连同村长全部来到了树林里。 在暴雨前的短暂宁静中,莫梨发动了[瘟疫]。致命的病毒在村落里蔓延,本就沉闷的荒村迅速笼上一层死气…… 作者有话说: 俞朗关于莫梨的质问在343章。 显然,林肆和莫梨彻底be了,虽然他们压根没开始过 第371章 第371章 阴云迅速聚拢,沉沉地自天幕压下,本就幽暗的树林更加阴森。所幸这里足够大,一百多名委托者分散开,并不显得拥挤。大家分头前往不同区域探索,企图绘制出树林的地图。 黛莎站在最深暗的阴影里,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不远处的情侣;终于等到陈雪茹抬步离开,她立即佯装无意地走过去:“你们确定关系了?” “不,还在追求阶段。”韦格盯着“心上人”的背影,并不去看姐姐的脸:“我会努力在审判结束前打动她的。” “为什么?”黛莎费解地皱起眉:“陈雪茹做了什么,让你忽然神魂颠倒?” “她什么也没做,是我——” 韦格转过脸,微笑的眉眼间溢满幸福:“我喜欢外柔内刚的女生,其实早就注意到她了,只不过现在才明白心意。” “外柔内刚?”黛莎不可思议地扬起眉:“你确定她是外柔内刚,而不是虚伪做作?” “拜托……不要对她怀有偏见。” “你忘了……”注意到周围还有其他人,黛莎克制地顿住话头,她抬手做了个开枪的动作:“逼你做出这种事的家伙是‘外柔内刚’?” “当时我们寻求合作,她想让我们成为共犯,这样关系更紧密。”韦格低声为陈雪茹开脱,“这件事的确是她不对,日后我会弥补的。” “你打算怎么弥补?一命抵一命?”黛莎冷淡地盯着他:“你认为那位会稀罕你的命?” “人死不能复生,我只能做到这样了,这是我最大的诚意。”韦格无奈地摊摊手:“如果她依然不满意,我也没办法。” “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陈雪茹,东窗事发时将一切推给她,道明我们是被迫的——我们也确实是被迫的!” “不,黛莎,真正做出选择的是我们自己,雪茹只是提出了一种可能。而且我爱她,我不会让她独自承担恶果的。” “……你真是疯了!” 黛莎气恨地攥紧拳,一瞬间对陈雪茹起了杀心。她压下澎湃的怒火,懒得再与韦格废话,转身回到黑暗之中。 …… 西索和莫梨并肩站在高处,观察着下方村庄的情况。 [瘟疫]已经发动,感染者会依次出现高烧、局部溃烂、身体疼痛、胸闷、麻痹、窒息等症状。望着下方不断涌向诊所的村民,尽管相隔甚远,西索却仿佛听到了他们痛苦的呻吟。 他四肢冰冷,心脏直直地往下坠,但固执地没有闭眼或扭头:“感染病毒后,大概能坚持多久?” “正常是1-2天,不过我缩短了发病时间,感染后至多能撑1小时。” “也就是说,1小时后……下面的人全会死?” “是的,除非他们是鬼魂。” 西索心情沉重地握紧双手,一时不知该期待村民们活着还是死去。未知的病毒来势汹汹,发作得异常迅猛,短短数分钟间,就有不少人倒在地上,满头冷汗地不停打滚。 “第二阶段,疼痛。”莫梨专注地望着下方,如同在观察实验中的小白鼠:“不该发展得这么快……看来他们的身体素质远低于常人。” “至少说明不是鬼魂。” “这还有待商榷,要等检查过尸体再说。” 她的语气实在太平静,西索忍不住侧目:“你真的毫无感觉吗?” “什么感觉?” “懊悔、难过、愧疚、自责……” “这些会影响结果吗?” “……不会,但起码能证明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是啊,人类就是这么奇怪。”莫梨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明明是权衡利弊后的妥协,却要找出无数不得不做的借口,以此来掩饰自私与冷漠,仿佛这样就能继续当个好人。” “你好像在嘲讽我。”西索平淡地垂下眼:“我早就不是好人了。” 在他们说话时,越来越多的村民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抽搐。低弱的哀嚎断断续续,在阴暗天光的映衬下,宛如人间炼狱。 西索唇瓣紧抿,脸色并不比村民好。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视野内的最后一个人倒下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下去看看?” “再等等。”莫梨面无异色地站在原地,“稳妥起见,再等三刻钟,我会数秒。” “他们的尸体……”西索声音干涩,压在喉咙口的每个字似乎都有千钧重,“要不要烧掉?” “不用。确认他们死亡后,我会控制病毒失活,不会再感染其他人。” 他沉郁地点点头,低低道了声“失陪”,转身钻入一旁的树丛里。 身边荒草丛生,荆棘遍布,脚下连路都没有,明显无人踏足。附近难得没有其他人,西索卸下强装的淡定,疲倦地靠坐在树下。 疯长的野草环绕在身侧,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他安静地坐在草丛里,感受着身下的土地和背后的树干,悬在半空的心脏徐徐坠落,终于生出几分实感。 村民们感染瘟疫后扭曲的面孔一张张在脑中浮现,西索盯着自己的手,恍惚间看到上面血迹斑斑。 无论是现实还是平行空间,存在即真实,每个生灵都是有血有肉的。他们有过去、有未来,不是游戏里冰冷的数据,更不是可以随意牺牲的工具人。 ——他一直如此告诫自己,可终究还是破了例。 双手不受控地轻颤,西索紧紧攥住拳,骨节微微泛白。他的灵魂好似被劈成两半,理智与情感泾渭分明:前者无动于衷,一心只想完成审判;后者痛苦自责,恨不得一同感染病毒,死在这个村落里。 底线一旦被侵犯,只会一退再退。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他真是个胆小鬼。 西索懊悔地捂住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风静树止,半人高的蒿草轻轻摇晃。在一片死寂中,突然有草木簌簌作响,他警觉地抬起头,脆弱与沮丧一扫而空:“——谁?” 短暂的静默后,荒草被分开,洛红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 “……是你啊。”西索自暴自弃地靠回去,罕见地流露出几分颓丧。也许是知道自己给对方留下的印象足够差,他不必再维持可靠的假象,此刻在她面前反倒格外轻松:“你是来嘲讽我的么?” 洛红花停在他面前,眉头紧皱,嗓音嘶哑:“发生了什么?” “对了,差点忘记你不方便讲话……” “少废话!”洛红花轻轻踢了他一脚:“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让我们聚到树林里?” 作为被通知的一方,她并不了解详情,只是随大流地来到了指定地点。 “我们怀疑村民勾结鬼魂,不是正常人类,所以对他们发动了[瘟疫]——”西索萧索地耸耸肩:“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死光了。” 洛红花微微瞠目,而后理解地点点头,出乎意料地没有讥讽。 “你居然不骂我铁石心肠?”西索特地等了片刻,见她眉眼平静,颇为意外地挑起眉:“我没反对也没阻止,甚至眼睁睁地旁观他们死去。” “确实很冷酷,我就知道你平时是装的。”洛红花啧啧地摇着头,又踢了他一脚:“做都做了,你不会在假惺惺地可怜他们吧?” “我……” 西索一时语塞。他窘迫地支起一条腿,曲起手肘扶着额角,刻意挡住了大半边脸,“我的确在后悔。” 洛红花闻言环抱双臂,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近乎于白的金色发顶:“你是人,不是救世主,更不是无所不能的神,关键时刻必须要有所取舍,这很正常,想开点吧。” “面对晏离的死讯时,你也这样‘想得开’吗?” “这就是你对我好心安慰的回报?”洛红花冷哼一声:“我也是人,所以有私心。村民们与我毫无关系,就算再可怜也无法触动我,而阿离……” 她停顿了一会儿,出神地望着虚空:“在一切都结束后,我一定会为他报仇的。” “在一切都结束后……” ——是的,一定要捱到一切结束时! 为了完成委托,离开黄泉,他违背意愿、抛弃底线,怎么能在此时萌生退意? 西索闭上眼,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他长身而起,感激地冲洛红花点点头:“谢谢你的开解。” “不要自作多情,我可没想开解你。”洛红花木着脸扭开头:“只是今天心情好,看你没那么不爽而已。” 一觉醒来后,不知为什么,她对西索的仇恨忽然淡了。明明昨天才听闻阿离的死讯,可她竟然不恨始作俑者,连悲伤都没有那么浓重…… 洛红花抿紧唇瓣,自责地垂下头。她拧紧眉努力回忆,总觉得忘了某些重要的事…… …… 黛莎面无表情地深入树林,直到周围再无人声方才停下。 她恼恨地捏紧拳,想到陈雪茹刺眼的笑容,五官气恨得有些扭曲。 ——那个该死的贱人…… 她绝对是做了什么,否则韦格不会被迷惑! 黛莎咬牙切齿地瞪着面前的树干,仿佛在盯着陈雪茹的脸。她并不反对弟弟恋爱成家,可对象决不能是这一位——陈雪茹狠毒绝情,打从见面起就对他们充满恶意,她必定没安好心! “可恶……”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陈雪茹和韦格究竟发生了什么? 黛莎压下愤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脑筋飞速运转,可怎么也猜不出对方的目的。 罗素家族人丁凋敝,早已没落,虽然依靠卑劣的手段回光返照了几年,可随着“灵媒实验”的叫停和大哥莱尔迪的死亡,她的家族失去了最后的用处,终于彻底被抛弃。父亲每日醉生梦死,要不是韦格依旧做着振兴家族的美梦,执意要调查大哥的死,又机缘巧合地卷进委托,她决不会让他进入黄泉冒险。 这样的他们,有什么值得陈雪茹惦记? 那女人虽然一直没被承认,却是博瑞·默克货真价实的亲女儿,迟早会得到属于自己的财产。她和韦格平平无奇,并没得到什么奇异的能力,陈雪茹蓄意接近,能获得什么好处? ——难道是为了爱? 别开玩笑了! 黛莎思索无果,心烦意乱,忍不住朝树干砸了一拳。簌簌的碎响绵延不绝,她警惕地环顾四周:“——谁?” “是我。” 西索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循声望去,定睛细看,这才发现对方正坐在荒草里。 “抱歉,我没有偷窥的意思,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他从草丛中站起身,面容在阴暗的天光下模糊不清:“你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私事而已,不值一提。” 黛莎条件反射地露出微笑,客气地问:“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关于捉鬼游戏……”西索轻声叹息,忽而问:“你了解你们家族的历史吗?” “你指哪方面?” “祖先的能力。” “……[聆听]?”黛莎迟疑地皱起眉:“自有记忆起,罗素家从没有人觉醒异能,我认为它只是传说。” “不,它是真实存在的,不过随着传承,血脉渐渐稀薄,只有返祖才可能觉醒能力。” “罗贝尔家族有人觉醒了?” “没有,所以我才好奇,可惜[聆听]也失传了,据说它能让宿主聆听到万事万物。如果你或韦格觉醒能力,赢取游戏不在话下。” “这居然是真的……”黛莎若有所思:“要怎样才能返祖呢?” “我也不清楚。”西索失望地垂下头,半晌后又偏过脸:“但我刚才找到一个奇妙的地方,说不定对我们这些驱魔家族的后裔有帮助。” “在哪里?” “和我来——” 他的声音似乎拥有蛊惑人心的奇异魔力,黛莎下意识抬起腿,可走出两步后猛地顿住了。 头顶阴云密布,高大的树木遮蔽了天光,本就不明朗的光线愈发幽暗。在近乎黑夜的暗光中,西索静立在不远处,如同一道单薄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消失。 黛莎莫名地感到惊悚,心头隐隐升起一股不安。四周静得怪异,她定定神,遵循直觉婉拒道:“不了,谢谢。夜里还要进行捉鬼游戏,我想养精蓄锐,以防发生意外。” 西索沉默地望着他,尽管他没出声,黛莎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 像是深夜潮湿的风,又像是荒野上惨白的月色,阴冷、飘忽、如影随形。 沉默一点点蔓延,黛莎心中的不安更甚,她忍不住悄悄后退:“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西索轻笑一声,消弭了无声的僵持,他转身走入树林,“那么,晚上见了。” ——你要去哪里? 黛莎张张嘴,终究把这句问话吞了回去。不知为什么,此刻的西索让她觉得危险,她不想与他扯上任何关系,最好尽快远离,越远越好。 目送对方消失在树林深处,黛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觉掌心全是冷汗。 ——西索·罗贝尔是怎么回事?他今天的气质怎么如此阴沉? 是因为克隆博小姐发动了[瘟疫]吗?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敢再一个人乱逛,顺着原路返回人群,耐心地等待夜晚降临。 …… [瘟疫]过后,莫梨、西索、塔伦等人到村落中检查,确认所有村民全部死去。除了委托者和村长外,荒村之中再无活人。 尽管杜绝了村民勾结鬼魂的可能,众人的心情却异常沉重。一行人压抑地回到树林,静默地等待夜晚来临。 委托者们逛了一下午,勉强绘制出一幅不太准确的地图。时间无声地流逝,转眼就到了午夜,“捉鬼游戏”即将开始,大家全都撤出树林。 俞朗将洛晚安置在花树下:“我不想参加游戏。” 塔伦吃惊地扭过头:“为什么?” 作为黄泉中经验最丰富的委托者,俞朗的存在非常重要,大家还指望他找出获胜的通用方法呢。 俞朗散漫地环抱双臂:“今天心情不好,导致状态不好。” “喂,你要求不要那么高,谁会在这种时候心情好啊……” “如果胆子足够大,不怕我发挥失常坑死你们,那么大可以强迫我。” “……好吧,你留在外面。”西索无奈地叹口气:“其他人呢?有谁愿意主动参加?” “我也要留在外面。”香取裕美平静地开口:“假如每天都是新轮回,我先前一定用过所有手段,但依然输了——今晚继续重复过去的行为,不会有任何新进展,即便参与也是浪费名额。” “我可以补充灵媒的空缺。”塔伦自告奋勇道:“至于其他人……” “我参加。”西索缓缓地环视四周:“不管失败过多少次,我们的目的都不变,尽快找出获胜的通用方法——” 经过一番简单的讨论,众人很快敲定了游戏人选:西索、莫梨、罗岳、塔伦、林肆、夏尔、黛莎、韦格、许卓和江楼。 今夜村长没提灯笼,他佝偻着站在树林前,身影被月光斜斜拉长。 或许是知晓了村子里的惨状,他面无表情,低哑的声音格外阴郁:“……规则就是这样。你们谁来做鬼?” 西索沉默地走了过去。他披好斗篷,戴上鬼面具,抱紧坛子背对树林。 其他人也谨慎地掩藏好身份,分别选择了不同的入口。 “啪”“啪”—— 村长拍了两下手,捉鬼游戏正式开始。十分钟后西索转过身,顺着正路走进入口,很快消失在树林内。 俞朗目送着他们远去,“假如真的参加过捉鬼游戏,你觉得曾经的自己会怎么做?” “主动当鬼。”他身边的香取裕美笃定道:“灵媒能够感应到鬼魂,在游戏中天然占据优势。我会主动当鬼,寻找委托者摸走白菊花;一旦遇到鬼魂,立即发动异能诛灭。” “听上去万无一失。”俞朗低眉沉思:“除非你没辨认出鬼魂,或是异能使用过度,无法继续游戏……” “如果连我都不可以,那么其他灵媒绝对也不行。”香取裕美冷静地总结:“所以这个方法行不通。” “失败很正常,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俞朗在脑中快速推演:“为了寻找获胜的通用办法,参加游戏的人一定很靠谱,我八成也会参与。你、我、西索、莫莉……连我们合作都无法获胜?” ——到底是哪里存在偏差? “没有先前的记忆,我们无法总结经验,在这里空想也没用。” “不然还能怎么办?” “去村子里找。” “村子里?那会有什么……” 俞朗说到一半猛然顿住,他微微瞠目,惊喜地回过身:“你醒了!” 作者有话说: 副本收尾了。洛晚醒来后有个感情大进展,我要努力……不写翻车…… 关于做人设和写感情,最近我有些新收获,找到了一点活人感。 俞朗的性格其实做了微调,你们可能看不出,之前他在我心里很模糊,现在加强了优点,感觉是正确的。 我坚信我会成为优秀的言情作者,嗯。。。 第372章 第372章 稀薄的月光如轻烟般缭绕,洛晚靠在绽放的花树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既然捉鬼游戏在村落中举行,我们自然要到村子里找线索。这里与鬼魂绝对存在着某种联系。” 她舒展身体站起来,精力充沛,神清气爽:“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没耽误正事吧?” 香取裕美瞥了俞朗一眼,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今夜的捉鬼游戏刚开始,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赢。” “‘这一次’?难道这不是第一次?”洛晚诧异地扬起眉:“我究竟睡了多久?”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俞朗不自然地扭开脸:“至少你现在精神很好。” “失去意识前,我好像感到后颈一痛……”洛晚狐疑地摸着脖子:“我不会是被人打晕的吧?” “……是我,我看你状态不好,想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免得拖大家的后腿。” 俞朗下意识拢起五指,力持镇定地望着树林;一旁的香取裕美唇角微抽,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傻瓜。 “仅仅是打晕?”洛晚怀疑地盯着他:“我从不会睡得这么沉,连被人搬到外面都不知道……” “一定是最近太累了。”俞朗一本正经,专业得如同一位资深医生:“大脑会自动调节机体状态,当它觉得你长期超负荷、健康降到临界值时,就会偷偷控制你陷入深度睡眠……地震来了都晃不醒的那种。” “——是吗?” “他对你发动了[治愈],能在沉眠中让身体和精神恢复到最佳状态,其间很难醒来。”香取裕美面无表情地戳穿他:“假如大脑真的这么有用,医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俞朗恼羞成怒,反唇相讥:“大脑只能调节状态,不能治愈外伤,那么多外科医生被你吃了吗?” 香取裕美懒得理他,转而对洛晚道“虽然不清楚记忆究竟被重置了多少次,但你醒的应该比预估要早。” 洛晚别有深意地看了俞朗一眼,不过此刻无暇细究:“‘记忆被重置’是指……你们每夜都在进行游戏,但一直输掉,所以没有前一天的记忆……因此也不确定我睡了多久?”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方便,香取裕美赞赏地点点头:“在没有记忆的前提下,赢得游戏也没用,我们会忘记获胜方法。” “我们目前赢过吗?” “据我推断,没有。” 洛晚若有所思地望向树林:“游戏规则是什么,就在这里举行吗?” 俞朗轻咳一声,简单说明了注意事项,他总结道:“获胜的关键在于作弊,我们还没想好具体要怎么做。” “如果失败……今晚就不会有人出来了吧?” “嗯。” “那我们等在这里毫无作用。”洛晚环顾四周,目光在村长身上停留了几秒:“我想去村子里转转。” “那里……” 俞朗不自觉地皱起眉,还没想好如何阻拦,就听香取裕美道:“去吧,我留在这里。大家全在关注着我们,人心浮动时,总要有个人主持大局。” 洛晚微微颔首,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俞朗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二人逐渐远离树林,来到了死寂的村落中。 尽管白天阴云密布,可今夜的月光却格外亮,银白色满月高悬天际,将周围映照得纤毫毕现。看清横在路上的尸体后,洛晚猛地顿住脚步,她瞳孔微缩,震惊得倒抽一口冷气;俞朗见状大步走上前,挡住了她的大半视线。 “这就是我们安分地呆在树林外的原因。”他一边扫视身周,一边暗暗观察她的脸色:“为了不让村民勾结鬼魂,也是为了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人,莫莉发动[瘟疫],病毒蔓延,原住民们全部死去了。” “[瘟疫]……我就知道。” 洛晚不忍地闭了一下眼,她从俞朗身后绕出来,发散感知向远处查探:“附近暂时没有危险。村长住在哪儿?” 俞朗抬手一指:“你认为村长与鬼魂有关?” “他是捉鬼游戏唯一的主持者,这个身份本身就很可疑。” “和我想的一样。”他翘起嘴角,小心地绕过道路中央的尸体:“我本想白天来拜访村长,但莫莉的动作太快……抱歉,我阻止不了她。”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洛晚眉头微挑:“恐怕没人能阻止下定决心的克隆博小姐,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我还以为你会为这些村民难过。” “如果他们真是活人的话,确实——” 说话间二人来到了村长家。这幢二层砖房离村口不远,周围乱七八糟地围满了其他房子。砖房、草棚、城堡、别墅,各个建筑挤在一起,空洞地矗立在夜空下,看上去说不出的怪异。 洛晚绕着砖房转了两圈,“你觉得这些像什么?” “纸扎。”俞朗毫不犹豫道:“活着的亲人在祭祀时选择不同的纸扎烧给死者,我猜这个村落就是这样形成的。” 所以这里偏僻荒芜,明明没有通向外界的路,却奇异地聚集着所有风格的建筑。 “不愧是黄泉中活得最久的委托者,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偷偷成为灵媒了。” “我不是灵媒,不骗你。”俞朗无辜地摊摊手:“其实在看到这些房子的第一眼,我就萌生了这个念头,可惜无法验证。” “为什么?”洛晚意外地偏过头:“这里不是有很多灵媒吗,香取裕美没说么?” “说什么?” “这些——”洛晚朝面前的房子扬扬下巴:“它们全是假的,还有村民也不是人。” “你是怎么确认的?”俞朗一愣,心中浮起一个大胆的念头,“你感应得到?” “……其他灵媒感应不到?” 俞朗认真地盯着她:“他们感应不到。” “……”洛晚一时语塞,微微瞠目,“我……” 她迟疑地望着自己的手:“灵媒的感应能力还能进化?” 自打刚刚醒来后,她就觉得精力无比充沛,五感也随之更加灵敏,对非人的感知同样愈发具体。 “据我所知,无论异能、道具还是灵媒的感应能力,通通无法进化,只有你是特殊的。” 想到素未谋面的母亲以及从各个时空中拼凑出的零散真相,洛晚若有所悟。她握紧五指,警惕地看向俞朗,正对上后者沉静的目光。 “我一贯不是多嘴的人。”俞朗神色自然地转开视线,当先跨入村长家:“你猜我们会找到什么?……” 就在洛晚和俞朗到达村长家里时,村落中央的树林内,做鬼的西索终于和其他玩家相遇了。 月光零星地穿过树杈,将影子断断续续地拉长。眼见2名玩家从不同方向走来,西索抱紧坛子,一眨不眨地观察他们。 透过厚重的鬼面具,他看到左侧的黑袍人身材修长,步伐十分稳健。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他微微偏过头,耳朵上有细碎的反光一闪而过。 那个位置是……眼镜腿? ——原来是江楼。 西索心中有了底,他不动声色地将视线右移,打量另一位黑袍人。 对方手持灯笼,身影被闪烁的烛火映照得影影绰绰。大概是多了一层火光的缘故,他面具上的花纹格外妖艳,乍看极像一张鲜红的笑脸。 二人无声地靠近,几乎是同时来到了他面前。西索毫不迟疑地将坛子伸向江楼,后者谨慎地摸出布袋,拆出了一朵白菊花。 “噼啪!” 灯笼里爆出了一点火星,另一人缓缓地伸出手。西索紧盯着他的动作,就在他的指尖将将触及坛口时,“砰”地一声,他整个人忽地从原地消失,灯笼飘飘悠悠地掉到地上。 蜡烛被摔得移了位,火苗闪烁两下,熄灭了。江楼惊疑地扭过头,只见身边的“鬼”抬手推开面具:“是我。” “怎么回事?” “它是鬼。”西索捡起灯笼扔进一旁的树丛:“我对它发动了异能[破坏],所以它消失了。” “幸好……”江楼闻言吐出一口气:“你是怎么发现的?” “鬼魂的一些细节与人类不同。”西索简单解释了一句,显然不打算多说:“你没遇到意外吧?” 江楼摇摇头,他望着西索镇定的眉眼,暗暗把疑惑藏进心底:“你有行进路线吗?要不要我再来‘偶遇’几次?” “不用了。我没设计固定线路,规律的路线容易被真正的鬼魂发现,反倒不如乱走安全。” 他戴好面具,叮嘱道:“再遇到8个人就能结束了。你自己也要小心,千万别和鬼魂击掌,虽然村长宣布规则时没细说,但我怀疑那样会发生危险。” 江楼郑重地点点头。二人走向不同的方向,就此分开。 流云幽幽地拂过,月光被遮蔽,树林中瞬间暗下来。 江楼轻手轻脚地往前走,某一刻突然顿住,警觉地回过头。 他听到身后有另一道脚步声—— “咔嚓”“咔嚓”“咔嚓”…… 草木被踩折的碎响不断靠近,来人颀长高挑,慢条斯理地站到他眼前。 “我还有点事想问。”他拿下面具,露出英俊深邃的脸:“我们今夜有什么计划来着?” 恰逢此刻流云散逸,月光重新洒落,望着这张熟悉的脸,江楼放松警惕,同样摘了面具:“你不是要乱走吗,还有什么计划?今晚时间仓促,连参与者都是临时决定的……难道你又想到了什么?” “这样啊……既然没有计划,我就放心了。” “西索”微微翘起唇角,笑容莫名地邪恶。江楼见状皱起眉,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他朝对方身后望了望:“你的坛子呢?特地返回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当然了,毕竟做人很难的。” “西索”唇畔的微笑扩大,伴随着细微的“嘶啦”声,他脸上多出了数道裂纹。 在他脚下,巨大的黑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张牙舞爪地向前延伸。江楼神情一凛,刚要发动能力[退避],双臂忽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整个人被高高地吊到半空! “你暴露身份了,违规出局。” “西索”笑吟吟地仰起头,裸露的皮肤一块块龟裂脱落。江楼惊恐地盯着他,手脚并用地奋力挣扎:“你是游戏中真正的鬼魂?为什么要伪装成西索的模样?放开我——” “人类的皮囊真是太脆弱了。”“西索”皱紧眉头摸摸脸,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它细致地戴好面具:“不过算了,反正也没人看得到。” “——你还要继续装下去?”江楼惊悚地瞪大眼,这个鬼魂是他经历过的所有委托中最具智慧、最像人类的:“为什么……” ——它明明是鬼魂,为什么要这么迂回地杀人? 鬼魂本能地仇恨所有生灵,它们从不懂得克制,除非无法立刻动手…… 江楼的脑中灵光一闪,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西索”:“你不能在树林里直接杀害我们,因为你不是捉鬼游戏中的鬼魂!” 所以“需索”必须要遵守游戏规则,只能在他暴露身份后动手! 规则不只限制他们,同样也限制鬼魂,除了作弊外,他们不能违反规则……尤其是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你很敏锐,可惜晚了。” 江楼瞳孔微缩,还没想清楚它的意思,束缚身体的力量忽地消失,他从高空直直地向下坠去—— “砰!” 枯叶翻飞,落叶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痕。鲜血缓缓渗入泥土,江楼的四肢抽搐几下,很快就彻底不动了。 不远处,隔着一排高大的树木,韦格忽然捂住耳朵,疑神疑鬼的环顾四周。 月光静谧地倾洒,今夜罕见地没有风,郁郁葱葱的大树直指苍穹,周围安静得连呼吸都显得刺耳。 他用力揉揉耳朵,凝神细听,那串低哑的笑声又消失了。 也许是神经紧绷产生了错觉,刚刚那一瞬,他突然听到一串恶毒的狞笑,伴随着沙哑的低语声。那串低语很模糊,絮絮地响在耳畔,而他从始至终都没发动过任何能力,仅有的几个异能也与听觉无关…… ——难道是幻听又犯了? 韦格再度揉揉耳朵,他压下恐惧,捏紧灯笼继续向前走…… 同一时间,树林外的村长家。 洛晚忽然顿住脚步,侧身望向树林。 “怎么了?” “有鬼。” 俞朗闻言立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哪里?” “树林里。” 正在进行游戏的树林离这里并不近,俞朗愕然:“那里……你确定?” “确定。”洛晚抿住唇瓣,转身跨入室内:“鬼魂出现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防备……” 村子里没电灯,他们摸索着点燃两根蜡烛。村长家与阳世农村的格局很像,一楼是客厅、厨房和室外厕所,洛晚举着蜡烛来到楼梯口,“这里交给你,我到楼上看一看。” 俞朗不赞同地皱起眉:“我们最好一起行动。” “为了节省时间,我想尽快回去。”洛晚没有理会他的提议,她忧心忡忡地自言自语:“刚才的感觉很奇怪,树林中的鬼魂很特殊……他们恐怕拿它没办法。” “……那好吧。”俞朗无奈地望着她的背影,加重语气叮嘱道:“但你要答应,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来找我,不要自己硬撑!” 洛晚背对着他挥挥手,“嗯,知道了。” 砖房的二楼有2个卧室和1间杂物室,其中只有1个房间有入住痕迹。洛晚走进卧室,将蜡烛固定,只见房内空旷简陋,除了床、桌子和衣柜外,再无多余的家具。 她简单翻找了一圈,然而衣柜里没有衣服、桌子上空无一物、床上铺着两层潮湿的薄褥,除了确认村长穷困潦倒外,她毫无收获。 另一间卧室和杂物室位于里侧,洛晚无声地推开门,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这两个地方显然空置已久,她在门口扫视几眼,不死心地回到了第一间房。 ——假如真有鬼魂的线索,藏在这里的可能最大。 她站在卧室里,模拟着所有生活场景,半晌后坐到床头掀开褥子,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显露出来。 洛晚双眼一亮,小心地捧起笔记翻开,发现这是一本剪纸集。村长剪了许多新闻贴在本子上,里面没有写字。 在跳跃的烛火中,她一目十行地迅速浏览,“西郊山顶挖出人骨”“男子深夜意外钓到一条左腿”“宠物狗在花园里刨出一截腿骨”“土葬后骨头多久腐烂”…… ——所有新闻都和骨头有关。 想到捉鬼游戏中坛子里的骨头,洛晚捏紧笔记,若有所悟。她带着笔记拿起蜡烛朝外走,正要下楼找俞朗,忽地听到身侧传来“哐当”“哐当”的撞击声。 “——谁?” 洛晚警觉地扭过头,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在她的注视下,长廊尽头的铁皮柜剧烈地晃了晃,单薄的柜门微微起鼓,仿佛有什么被锁在里面,正从内侧向外撞门。 “哐当!” 她发散感知,片刻后惊疑地扬起眉,神情渐渐了然。 ——和之前的推断差不多,原来是这样…… 洛晚在楼梯口踯躅了几秒,想到随时可能被重置的记忆,终于下定决心调转方向,同时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周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墙上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窄窗,它高高地开在墙壁上,月光俯照而下,勉强能看清周围的轮廓。洛晚眯起眼,待双眼适应昏暗后,一步步走向铁皮柜,最终停在柜门前。 柜门上挂着一把厚重的锁,但没有锁死。洛晚握住铁锁,纠结一瞬后取下来—— “哐当!” 柜子内的东西猛地撞开门,尽管她及时侧过身,肩上却依旧被锐器刺伤,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洛晚无暇顾忌伤口,她发动[迷雾],浓重的白雾霎时凭空涌起,充塞了整条狭窄的长廊。 白雾具有迷惑性,从铁皮柜中冲出的东西左冲右突,很快在迷雾中失去了方向。洛晚慢慢挪到楼梯口,躲在雾气中定睛细看,只见一个光裸的少年龇着牙,喉咙里不停发出野兽般的“呜呜”声;他的行动异常敏捷,眼见找不到出口,马上机警地退回柜子里。 机会难得,她正要重新锁好柜子,手腕却被一把抓住:“危险,不要过去!” “不行!”洛晚条件反射地甩开手,一瞬后才意识到来人是俞朗:“我不能放它出来……” “给我。” 俞朗从她手中夺过锁头,飞快地冲过去锁好柜门。在“哐当”“哐当”的撞击中,白雾快速消散,男孩被锁回柜子,如同潘多拉的魔盒被关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3章 第373章 眼见男孩被锁回铁皮柜,洛晚谨慎地上前检查,确认铁锁完好结实,这才松了一口气。 俞朗在一旁环抱双臂,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伤口,“你的肩——” “诶?”洛晚扭头看向肩膀,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我没想到他的动作这么快,好在只是皮外伤……”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嗯?” 俞朗抿紧唇瓣,周身的气压极低。他径自走到楼梯口,见她还愣在原地,冷声催促:“你在等他再次冲出来吗?” “……哦。” 洛晚摸摸鼻子,莫名有些心虚。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楼,离开村长的院子后,俞朗停住脚步,板起面孔望着她:“把伤口给我看看。” “不用了吧……”洛晚为难地攥住领口,她穿着一件深色卫衣,着实不方便脱掉:“我有了一些取胜的想法,挨到委托结束没问题。放心,我不会拖大家后腿的。” 俞朗闻言面色更沉:“你觉得我是怕你拖后腿?” “这是不久前你自己说的……喂,你干什么!” 俞朗一手制住她,一手强行扯开卫衣领口:“反正我在你心里一直是这种形象——” 明亮的月光倾洒而下,只见她锁骨上方血肉模糊,伤口紧靠颈动脉,深得甚至能看见骨头。 鲜血洇湿卫衣,此刻已经结了薄薄的痂,猛然被撕开,洛晚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这就是你口中的‘皮外伤’?”俞朗瞳孔微缩,狠狠瞪了她一眼:“我用[治愈]使你恢复到最佳状态,不是让你随便受伤的!” “事急从权,我也没想到嘛……”洛晚轻轻挣了挣:“忍一忍,明晚说不定就赢了,我不信你没受过更严重的伤。” “现在说的是你,少来转移话题!” 俞朗没好气地轻哼一声,抬手悬在她的伤处,浅淡的绿光自他掌心散逸,丝丝缕缕地没入外翻的血肉,狰狞的伤口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就是[治愈]?”洛晚微微瞠目,而后心疼地摇着头:“这种伤势根本不必使用能力……” “刚刚受过重伤的家伙这是在教我做事?”确认划痕消失后,俞朗放下手,悄悄靠到墙壁上休息:“日行一善,不要太感动,我可不是特地帮你的。” 洛晚沉默地望着他,视线如月光一般静谧。感受到她专注的凝视,俞朗不自然地扭开脸:“别忘了,我们还在吵架!” “吵架?什么时候?” “就是——”俞朗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你竟然不记得了!” “对我来说,黄泉中的是生活,完成委托是工作,工作与生活泾渭分明,互不相扰。”洛晚无奈地叹口气:“但有些人总会在工作中混入私情,而我拿他们毫无办法。” “你还影射我!”俞朗不满地控诉:“你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我原本不打算在这里说私事,可你好像很在意……” “停!”俞朗及时制止她:“如果不是我想听的……你还是别说了。” 洛晚并没理会他的拒绝,她转眸望向明月,感慨道:“我是完美主义者,无法接受不纯粹的感情,因此从不考虑将同事变为伴侣……” “我们不是同事。”俞朗义正词严道:“委托不是工作,所以我们不算是同事!” “好吧,搭档——我理解大家都有秘密,但讨厌欺骗和利用,尤其是一次又一次。” 洛晚心平气和地望着他,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我还讨厌自私冷漠、故弄玄虚的人,有些秘密明明可以讲清楚,却一定要憋在心里自寻烦恼……” “我懂了。”俞朗低声打断她。他黯然地垂下眼,略显苍白的面孔上显露出几分脆弱。 “你懂什么了?” “你……果然讨厌我。”他抬起眼睫,故作潇洒地耸耸肩:“这很正常,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早就料到了。” 洛晚凝视着他的眼睛,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她忽然问:“在半山疗养院中初次见面时,你对我格外友善,目的是让我对你言听计从,日后随你前往黄泉15层吧?” 事已至此,俞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自暴自弃地点头承认:“是的,我就是这种居心叵测的人。另外我还怀疑你是‘灵媒实验’唯一的成功者,意识到你是特殊的,想要探究你的秘密。” “和我想的一样。”洛晚眼眸低垂,片刻之后认命道:“其实我计划下个月前往黄泉15层。” “这么快?”俞朗诧异地睁大眼:“你有多少寿命?为什么这么仓促?” “是啊,我为什么要这么仓促呢?” 俞朗盯着她的发顶,心头浮出一个奇异的猜测。心脏“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他紧张地屏住呼吸,眼底倒映着女孩的身影。 他听到自己嗓音干涩地问:“……为什么?” “因为某些人等不得了。” 洛晚拉起他的左手,血色生命线横亘在掌心,格外刺目。 “你谎话连篇、神秘莫测、狡猾冷漠、虚伪轻浮,确实是我讨厌的类型。可怎么办呢?大概是实在太讨厌你,即便知道你在利用我,我依然无法看着你死去,不得不仓促地前往黄泉15层——” 洛晚合起他的左手,又用双手珍重地握住:“我真是太‘讨厌’你了。” 俞朗僵硬地站在原地,心脏“怦”“怦”地几乎要跳出胸腔。他怔怔地盯着洛晚,生怕这一切只是错觉,一动也不敢动。 “……这就是你的反应?”洛晚捏捏他的手指,啼笑皆非:“我应该没对你发动‘变成石雕’的能力吧?” “我……”俞朗唇瓣微动,感觉脑子晕乎乎的,如坠梦中:“我以为你真的很讨厌我……你是真的‘讨厌’我吧?” “……”洛晚松开手,打算让他冷静一下,哪知手腕却被紧紧攥住。 “你不怨我了?”俞朗倾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我隐瞒了那么重要的事,害你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我还记得你当时气恨的样子……恨不得与我恩断义绝。” 尽管他说得含糊,可双方都知道“他”是谁。洛晚长睫微颤,语声惆怅:“是你把阿哲安葬的吧?后来我回到石洞,顺着血痕找到了他的墓。” “……嗯。”俞朗观察着她的神色,慢慢地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我只是不希望你太难过,却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并不需要美丽的谎言粉饰太平。” “我气的也不只是这个——” 洛晚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眸冲他微笑:“生命短暂,尤其是我们,如果不尽快讲明心意,说不定就没有机会了。比起置气,我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俞朗盯着她的眼睛,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下意识握紧洛晚的手:“可对我来说,有比活着更重要的……” 洛晚扭开头,不容置疑地截断他:“我不会喜欢一个不爱惜自己的人。” “那你现在喜欢我吗?” 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注视,洛晚窘迫地甩甩手:“刚刚不是说过了?我‘讨厌’你。” “但我喜欢你。”俞朗的双眼闪闪发亮,仿佛盛装着月光:“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就算你讨厌我,我也喜欢你。” “我听到了。”洛晚嗔怪地看他一眼,抑制不住地笑起来:“在鬼屋前说这些……我会永远记得的。” “那你呢?”俞朗紧紧握住她的手:“生命短暂啊,唉……我不会一辈子都顶着‘暗恋者’和‘追求者’的头衔吧?” 洛晚故作疑惑地皱起眉:“不然呢?” “相处这么久,也该换个称呼了吧?”俞朗笑眯眯地凑到她面前:“‘男朋友’,怎么样?” 他的五官精致俊朗,骤然凑到眼前极有冲击力。洛晚微微后仰,心跳不禁停滞一拍:“我可以说‘不’吗?” 俞朗扁起嘴,委屈地望着她,眼神湿漉漉的,宛如某种可爱的宠物。 “好吧好吧——”洛晚举手投降,“噗”地笑出来:“男朋友,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都听你的。”俞朗喜滋滋地弯起眼睛:“我在黄泉11层遇到了你,又在黄泉11层有了名分,‘11’可真是我的幸运数字。” “可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去黄泉12层、13层、14层……” “它们都好!”俞朗笑吟吟地扭过头:“只要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好。” “啧,从前倒是没发现,你还油嘴滑舌的。”洛晚绕过地上的尸体,笑容微敛:“但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那就赢取游戏,尽快出去。”俞朗立即摆出认真的神色,大脑飞速运转:“作弊的思路没有错,但应该不需要诛灭鬼魂,肯定存在更便捷的方法……” “重点是骨头。”洛晚晃晃手里的笔记:“还记得村长讲明的规则么?如果你复述的没有错,他说的是‘如果最后白菊都被选走,则算10名参与者胜’。那么换个思路,只要鬼魂选不到骨头,我们就能赢……” 作者有话说: 恭喜俞朗在373章终于有了女朋友!撒花~~ 第374章 第374章 阴暗的树林里,捉鬼游戏仍在进行。 西索抱着坛子穿行在茂密的树木间,隐隐觉得不太对。 游戏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他却只偶遇了江楼。大家的目的是尽快摸出所有白菊花,其他人理应来找他,在有目的的寻找中,即便树林再大,也不可能仅仅遇到一个人。 ——除非其他人发生了意外。 西索皱起眉,仔细回忆着游戏开始后的所有细节。他既没听到玩家偶遇后的击掌,也没听到他们死前的凄惨尖叫,所以究竟是大家没相遇,还是遇到危险的人根本没来得及发出警报? 但莫莉、塔伦、罗岳、许卓……总不至于全军覆没吧? 西索惊疑地放慢脚步,万千猜测浮上心头。他正想折返去找江楼,平地忽而卷起一阵狂风,枯叶纷纷飞上半空,形成一堵松散的墙,邪门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西索眯起眼,一手抱紧坛子,另一手按住被吹得摇摇欲坠的面具。片刻之后夜风止歇,枯叶徐徐地落回地面,他定睛细望,发现前方多出了2点灯火。 2名黑袍人从2个方向,提着灯笼一步步走来。 刚刚那阵狂风来得蹊跷,心知面前必有一个是真正的鬼,西索瞳孔微缩,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前方的黑袍人修长高挑,身形举止说不出的熟悉;他提着灯笼走得极稳,面具上暗红的花纹恰巧拼凑出一个笑脸,然而在闪烁的烛火中,这张笑脸却并不令人感到友好,而是带着一股难言的惊悚。 不知为什么,随着他的靠近,西索逐渐生出一种逃跑的冲动。他攥紧五指定定神,压下恐惧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步一步走过来,最终停在自己身前。 另一位黑袍人落后了几步。他的步伐十分轻缓,行进时几乎没有声音,好似一眨眼就走了过来。 三人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西索刚要让他们抽布袋,先到达的黑袍人却拉住另一位,二人退到一旁打了几个手势。西索见状狐疑地扬起眉,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们凑在一起无声地比划。 不知两个人达成了什么共识,再度回到他眼前时,通过肢体语言可以看出他们的关系明显亲近很多。西索敏锐地感到不安,可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身体忽然自内开始消解,血肉、骨骼全部化为碎片,随着夜风散逸到树林中! 西索惊愕地睁大眼,他刚吐出一个“许”字,甚至还没有感觉疼痛,整个人就彻底被分解,变成尘埃,消散无踪。 “按你的说法,鬼魂消失,游戏现在应该结束了吧?”许卓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真没想到鬼魂还能伪装成人类,如果不是偶然遇见你,我绝对分辨不出。” 另一名黑袍人没有回应。他蹲下身,将滚落在地的坛子扶正,接着摸出一个布袋,拆开后取出了一截骨头。 “既然结束了,你还管这些干嘛?”许卓丢开面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知这鬼东西是哪种木头做的,又厚又重,真是闷死我了。” “是啊,终于结束了。” 黑袍人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近乎于白的璀璨金发顺着肩颈滑落,在灯笼下闪闪发光。 “说真的,我第一次看你这头金毛这么顺眼。”许卓放松地环顾四周,努力感应黄泉之门,“要不是你的金发,我也无法确认你的身份。” “看来它还有点用处。”西索笑眯眯地摸着头发:“今晚的游戏结束得比预想要早。每一天都这么简单,我都快失去兴趣了。” “——嗯?”许卓疑惑地扬起眉:“你在说什么?什么‘每一天’?难道你拥有先前的记忆?” “是啊,我有。” “你是怎么做到的?”许卓诧异地睁大眼,忽而又警惕地拧紧眉:“为什么我感应不到黄泉之门?我们诛灭鬼魂,不是获胜了么?” “西索确实死掉了,你干得不错。” “……你什么意思?” 许卓的心中猛地腾起不安。他连连后退,迅速与对方拉开距离:“你不就是西索吗?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西索”愉悦地咧开嘴,巨大的黑影在脚下张牙舞爪。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许卓再次发动[分解],可对方却好端端地站在原地,丝毫不受异能影响。 “游戏结束,失败者已经没有价值了。”“西索”活动着手腕,可手骨却“咔嚓”一声断折:“这身皮囊真是不经用,我最讨厌修修补补了,唉……” 许卓惊骇地瞪大眼,他想转身逃跑,可双腿却被细长的黑影禁锢,只能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西索”随手扯开面具,露出一张斑驳可怕的脸。他的皮肤脱落了大半,一个眼眶中黑洞洞的,鲜红的嘴唇长长咧开,奇异地竖在脸孔上;此时这张嘴巴一开一合,西索的声音随之响起: “第6个,除你之外还有4个。” “……什么‘第6个’?”许卓拼命挣扎,可束缚双腿的黑影却越勒越紧:“你伪装成西索在猎杀玩家?!” “失败者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西索”打个响指,鲜红的嘴巴咧得更大,几乎要将头颅分成两半。感受到小腿撕裂般的疼痛,许卓惊惧地垂下头,他眼睁睁地看着黑影勒进皮肉,勒断骨头,失去重心的上半身“啪嗒”一下掉落,双腿却依旧牢牢立在原地,血腥气瞬间扩散开来。 剧痛刹那间袭遍全身,许卓张开嘴想要喊叫,黑影却趁机撑开他的口腔,将他的声音尽数堵在喉咙口。 “剩余的4位……会在哪里呢?” “西索”转过身不再理会他。他捡起掉落的灯笼和面具,上半身依旧维持着人形,腰部以下却化为黑影,飞快地冲入树林…… …… 静谧的村落中,洛晚一手牵着俞朗,一手晃晃刚找到的笔记。 “这是村长藏在床头褥子下的,上面收集着很多新闻,全与骨头有关。” “在捉鬼游戏里,坛子内除了白菊花外,还有一截骨头。”俞朗闻言若有所思,“假如一切真与村长有关,那么他不光是捉鬼游戏的主持者,还是发起者……” “鬼魂的目的是找到骨头。当它得到骨头的那一刻,游戏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我们也随之输掉了。” “虽然没有先前的记忆,但我大概猜得到,我们的重点一定是取走所有白菊花。”他偏过脸,微笑的面孔仿佛在发光:“不愧是我的女朋友,聪明绝顶、足智多谋,我们的命运就交给你了。” “咳——严肃!” 洛晚捏捏他的手,却也忍不住笑起来:“不行,完全无法专注地思考……都怪你!” “游戏差不多该结束了。”俞朗望向树林的方向,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有什么好思考的?反正不久后记忆重置,无论发现什么都会忘掉……” “你要相信奇迹!”洛晚瞪他一眼:“多想点好事,万一西索他们获胜了呢?” “好吧,既然女朋友发了话,我就相信一下这0.001%的可能——”俞朗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在我看来,毫无准备地参加游戏就是白白送死。” “你以为西索不明白吗?”洛晚叹息着摇摇头:“明明预料到了结果,却依然选择牺牲,他很有勇气。” “你喜欢有勇气的人?” “当然,我很欣赏他。” “好吧,那我也努力学习……” “这倒不用。”洛晚顿住脚步,抬手抚向他的脸:“我也是有私心的,这种有去无回的事……我宁可牺牲的是别人。你最好永远也不要具备这样的勇气。” 俞朗微微瞠目,愣怔后弯着眼睛笑起来。他按住她的手,偏过脸在她掌心蹭了蹭:“怎么办?我现在是真的希望那0.001%的可能尽快实现了。否则记忆重置后,女朋友忘了我该怎么办?” “听你的描述,每个轮回仅仅会重置记忆,不会发生其他的物理改变。” “你口中的‘物理改变’指什么?”俞朗眉梢微扬:“自今天有意识起,早上醒来时,我正躺在房间里睡觉。” “可能是你昨晚输掉游戏,复生在了房间里。” “你的意思是……即便开启新轮回,我们的行为也不会改变,比如,不会突然从室外转移到室内?” “没错。” “但是……” “没有但是。”洛晚狡黠地眨眨眼,“不信可以做个实验,看看我究竟会不会忘掉你。” “喂!”俞朗不满地抿起唇:“可恶,你就会欺负我!” “我才没有——言归正传,捉鬼游戏确实要结束了。” 默默在心中计算着时间,洛晚沉思片刻,折回村长家门口,把笔记藏到了半人高的蒿草中:“假如真的忘记所有事,至少你和我会觉得村长可疑。我们八成会再次来到这里,到时应该不会错过这个细节。 “将笔记藏在这里,至少能避免其他人毁掉,假如不幸被村长先找到……” “无论怎样,我们都一定会再次把注意放到‘骨头’上。”俞朗郑重地保证,“相信我,也相信自己,我们还要一起前往黄泉15层呢,绝对不会那么蠢!” 洛晚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感受到远处树林中非人的存在越来越清晰,她知道捉鬼游戏已经有了结果,他们又一次失败了—— “马上要开始新轮回了。” 俞朗神情一凛:“他们……” “一切都结束了。” “……0.001%的概率果然不靠谱。” 他低低地抱怨着,不舍地拉住女友的手:“游戏、笔记全都无所谓,最重要的——你千万不要忘了我!” “我说过,每个轮回仅仅会重置记忆,不会发生物理改变。” “……所以?” “只要将确定关系后的状态具现为物理动作,我就不会忘记你。” ——“将确定关系后的状态具现为物理动作”…… 俞朗正琢磨着她的意思,忽然感到胸口一沉,肩膀被轻轻搂住了。 心跳在这瞬慢了一拍,全身的血液几乎停滞,他条件反射地抱紧洛晚,还没来得及回味这个拥抱,大脑就不受控制地一阵晕眩—— 远处,“西索”杀死最后一名玩家,施施然地走出树林。 本轮“捉鬼游戏”结束,人类再次输掉,所有人的记忆被迫重置,死去的人在房间中复生,其他人则呆呆地回到各自分配的建筑内。 他们只会记得自己突然来到这个空间,在室外寻找线索至午夜,一无所获后无奈地回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5章 第375章 大脑深处一阵刺痛,完整的记忆被迫剥离,俞朗抵着洛晚的发顶,咬紧牙关努力保持清醒,却还是不受控地闭上了眼。 ——游戏、鬼魂、荒村通通无所谓,唯有今晚……绝对、绝对不能忘记…… 半空仿佛出现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搅乱了众人的记忆。意识不甘地坠入黑暗,似乎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俞朗猛地睁开眼,惊恐地抱紧怀里的人: “洛晚……” “我在。”洛晚拍拍他的肩:“你松一松,我要喘不上气了——” 俞朗在她发顶蹭了蹭,恋恋不舍地放开手,“我们……” 他环顾四周,明亮的月光倾洒而下,沉睡的村落静谧安详,这个难得的月圆夜的确适合外出散步。 可为什么,他的心中却有一股浓重的违和? “我居然会在委托中和你半夜出来散心……” 洛晚若有所思地皱起眉,显然也觉得不对劲,她怀疑地抬起眼:“我不至于色令智昏到这种程度吧……” “喂,你在嘀咕什么呢?”俞朗不满地捏捏她的脸:“注意你的措词,‘感情好’和‘色令智昏’有着本质区别!” “好吧,重来一遍——我们的感情应该没有好到这种程度……” “够了,停!”俞朗及时打断她:“你不许再说话了,没一句是我爱听的!” 洛晚无奈地摇摇头,谨慎地将记忆重新捋顺:“我原本在黄泉10层寻找离开安息关怀所的方法,结果审判突然降临,所有人都来到了这里,必须赢得捉鬼游戏才能离开……” “你们出现时,我和西索刚刚输掉游戏,如果没有审判,我们必死无疑。”俞朗顺着她的思路回忆:“审判开始后,大家抓紧时间寻找线索,然而找到现在一无所获,我们正要回木屋休息。” “听上去没有问题。” “确实——” 洛晚沉思片刻,忽然看向二人交握的手:“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嗯?” “这个月的委托开始前,我们正在吵架吧?虽然我已经不生气了,但以你的性格,绝对会再纠结至少一个月,并且拒绝与我主动交流,除非是迫不得已……” “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俞朗匪夷所思地瞪着她:“一个爱记仇的小心眼的优柔寡断的偷窥狂?” “这不是重点……” “不,这就是重点!” “好吧好吧,你是天下第一好,满意了吗?”洛晚敷衍地夸赞:“之前一直在吵架,之前的之前好像也在吵架……所以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当然是……” 俞朗下意识想要回答,可那个笃定的答案却在滚到嘴边时莫名消散。他狐疑地拧起眉,在回忆中仔细翻找,半晌后不得不承认记忆的确出了问题。 洛晚察言观色,见状更加笃定,“看来你也发现了。” “就算回忆是假的,女朋友也是真的。”俞朗握紧她的手,理直气壮地反问:“难道你想不认账?”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好吧,言归正传,你还记得捉鬼游戏的规则吗?是这样——” 简单将规则和注意事项对她说明,介绍到最后,俞朗也感到有些蹊跷:“奇怪,我总感觉自己讲过不只一次……能让我耐心讲解的,也只有你了。” “假如记忆真的出现偏差,那我们必定在这儿呆了不止一夜,之所以没有离开……只会是因为输掉了游戏,否则应该感应得到黄泉之门。” “不愧是我的女朋友,聪明绝顶,足智多谋!” “你严肃点!”洛晚拍了他一下,觉得这一幕莫名熟悉。她环目四顾,沉吟道:“我绝对不会在委托的半夜和别人出来散步,就算是男朋友也一样;而村长是捉鬼游戏的主持者,这个身份很可疑,我应该会去拜访他……” “他家就在前面。”俞朗抬手一指:“要不要顺便去看看?” “走。” 两个人回到村长家,轻易从门前的蒿草中找到了笔记。洛晚翻开本子,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剪报:“这个隐藏的地点和方式,很像是我的习惯。” “也许正是你不久前藏在这里的。”俞朗探头瞟了几眼:“没看出来,村长居然有收集新闻的风雅癖好……还都与骨头有关。” “在捉鬼游戏中,坛子里的除了白菊花,只有骨头。”洛晚“啪”地合起笔记,尽管失去了先前的记忆,却依然快速地抓住重点:“想要获胜的话,除了摸走所有白菊花外,还可以让鬼魂得不到骨头——”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们带着笔记回到木屋,俞朗将洛晚送回卧室,仍然没有走开的打算。 “停——”洛晚拧开房门,回身戳戳他的肩:“你该回去休息了。” “好吧……”俞朗依依不舍地望着她:“你就这么让我走?没有晚安吻什么的?” “……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状况。”洛晚无奈地捶了他一下:“快点睡觉吧,明天我还要去村里四处转转。” “我陪你去。”俞朗笑眯眯地冲她眨眨眼:“那么,晚安~” “咔哒”。 眼睁睁地看着房门在眼前关紧,他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方才走进隔壁卧室。 尽管夜色已深,危机四伏,可俞朗却如在云端,毫无睡意。本以为是幻梦的心愿终于实现,他翻来覆去地笑了大半夜,最后精神抖擞地跳下床,决定把喜悦散播出去。 木屋里的人不多,西索、香取裕美、莫梨和许卓在一楼,他、林肆、塔伦和洛晚住在2楼。俞朗轻手轻脚地打开门,他生怕吵醒洛晚,正要下楼去找其他人,身边的房门忽地被打开,塔伦闭着眼睛走出来。 不是所有房间都配备卫浴,比如塔伦的,假如他想方便,只能去楼道尽头的公共盥洗室。 “早啊。”俞朗笑吟吟地拦住他:“今天春光明媚,难得你也起得这么早。” “……啊?” 塔伦困倦地扭过头,只见窗外一片昏黑,“哪来的春光……” “既然起床就不要回去了,委托中的每一秒都很珍贵。走走走,我们再把线索捋一捋。” “不是,你放开,我没想起床……” 塔伦试图挣扎,却被强行拖下了楼。阴冷的夜风顺着窗缝溜入,他缩起脖子打个寒颤,睡意瞬间消退大半。 “天还没亮呢,你想干什么?”塔伦头疼地捂住额角:“拜托,我很累,不要搞我……” “我有个重大发现!”俞朗一本正经地压低声音:“我们的记忆被篡改了。” “……嗯?”塔伦一愣:“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怎么会忘记自己有了女朋友!” “难怪我总感到忘了什么……”塔伦低眉沉思,“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能不是第一次参加捉鬼游戏……” “捉鬼游戏夜里才举行,这个不急。”俞朗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你记得吗?我究竟是怎么有的女朋友?” “你的……女朋友?”塔伦揉揉耳朵,双眼慢慢睁圆:“你做梦还没醒呢吧……”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俞朗做作地叹口气。 “你的女朋友是谁?”塔伦见鬼似地盯着他:“……洛晚?” “不然还会有别人么?” “你……” “都怪这个该死的游戏,害我忘了最重要的事……不行,我要去找香取裕美,她的异能和道具不少,说不定能帮我找回记忆。” “喂,天还没亮呢,你别急……” 两个人拉拉扯扯地来到一楼,俞朗正要敲开卧室,身后却响起“刺啦”的摩擦声—— 下一瞬火光亮起,许卓举着蜡烛,警觉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哟,原来你睡在这里。”俞朗弯起眼睛冲他招手,“早上好。” 望着窗外阴暗的夜色,许卓嗓音沙哑,额角微跳,“这未免有点太早了……你想干什么?” “我有事找香取裕美。”俞朗“当”“当”地敲着门,“我们的记忆被篡改了,我要找她恢复……” 房门被人从内拉开,西索揉着眉心走出来:“谁的记忆被篡改了?” “怎么是你?”俞朗嫌弃地皱起眉,转而走向另一间卧室:“香取裕美和莫莉住在那里?” “你等等,先把话说清楚!”许卓一把拉住他:“你怎么知道记忆被篡改了?” “因为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了女朋友。” “你?女朋友?”许卓不屑地撇撇嘴:“做梦呢吧?” “我和你不同,不需要在梦里见女友。”俞朗无辜地耸耸肩,又作出恍然大悟状:“哦,对了……毕竟你的爱人死掉了,所以只能做美梦;而我的还活着,并且会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你再说一遍?”许卓阴鸷地盯着他,“咔嚓”“咔嚓”地活动着手腕:“故意找茬想打架?” “不不不,他绝对没有这种意思。”塔伦见势不妙,慌忙隔开二人:“都冷静点,一个人不正常就够了……” 俞朗不满地拧紧眉:“你在骂谁不正常?” “你闭嘴吧……” “你们在外面吵什么?”房门“哐当”一声被踢开,莫梨黑着脸站在门口:“天还没亮呢,又怎么了!” “他们嫉妒我有女朋友。”俞朗叹着气指指身后,“香取裕美呢?我要找她——” “我在这里。”香取裕美披着外套走过来:“什么事?” “我丢失了一段记忆,想请你帮我找回来。”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许卓一把推开塔伦:“你说的是‘我们的记忆被篡改了’!” “都是一个意思,你不会连这点理解能力都没有吧?”俞朗居高临下地瞥他一眼:“你们有没有办法帮我找回记忆?尤其是和女朋友相关的。” 香取裕美闻言皱起眉:“我……” “对了,你知道我的女朋友是谁吗?”他笑吟吟地歪歪头:“洛晚哦,不要搞错。” “我可以试着找回指定……” “我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这点很重要,至于游戏啊、委托啊、审判啊……反正早晚会解决的。” “……”香取裕美闭上眼,零星的睡意彻底消散。她面无表情地裹紧外套:“你有女朋友,我已经知道了。除此之外呢?” “没了,这是最重要的。” 俞朗笑眯眯地坐到沙发上,摆出一副长谈的架势:“其实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唉~忘掉爱人的感觉太糟糕了,你们快来帮我想一想……” 作者有话说: 一点点恋爱章节,会集中在这个副本和下个副本之前。 这个副本要结束了。 第376章 第376章 洛晚醒来时,窗外一片昏暗。铅灰色阴云沉沉压下,模糊了白天和夜晚的界限。 她站在窗前定定神,走出房间下了楼。尽管没有钟表无法准确计时,可她自觉起得不算晚,哪知来到楼下后,却见大家东倒西歪地靠在客厅里,显然全都起床很久了。 “抱歉,我来迟了。”她不好意思地站在楼梯口:“我……” “不,和你没关系。”塔伦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是被强行拉起来看‘春光’的。” ——“春光”? 洛晚疑惑地望向室外;“现在是冬末春初吧……” “这要问你男朋友。” “——你们已经知道了?”她尴尬地摸摸鼻子:“其实这段关系还有很多疑点……” “连附近路过的狗都知道了。”莫梨撑着额角,罕见地流露出疲惫:“人无完人,你最大的缺点就是眼光差。” “……嗯?” 洛晚满头雾水,刚要细问,林肆就打着哈欠走下来:“凌晨时我好像听到外面吵吵闹闹的,发生什么了?” “你为什么没被吵醒?”许卓不爽地盯着他,问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敲着沙发:“你是不是住在洛晚隔壁?该死的,他还知道不能吵醒女朋友……” “是啊。”林肆不解地挠挠头,想要找水喝,却被桌面上几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吸引了注意:“这是什么?手雷?” “你的眼睛可以捐了。”俞朗提着一个篮子从外面走进来,明媚的笑容在略显幽暗的客厅里闪闪发光:“早上好啊,洛晚~” “你也知道现在才是早上?”许卓阴阳怪气地嘲讽:“我还以为你五感瘫痪,分不清日夜了。” “无聊的家伙只能通过找茬和反驳来寻求存在感。”俞朗宽容地望着他,“生命短暂,我从不和不幸的人一般见识。” “混蛋,你说谁不幸……” “咳——你拿的是什么?”洛晚及时出声打断他们,她好奇地看着篮子里黑漆漆的东西,又望望桌面上的球形物:“这是……你从土里挖出来的?古董?” “噗——”塔伦猛地喷出一口水,他慌忙捂住嘴,忍着笑意连连摇手:“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古董,对!它们就是古董!” 俞朗神色微僵,面无表情地望向他,后者立刻识时务地闭紧嘴。换上温柔的微笑面对洛晚,他把篮子放到她面前:“这些是我特地烤的。” “……你烤的?”洛晚谨慎地凑近观察:“这是……蛋?” “没错!”俞朗笑眯眯地坐到她身边:“这里没什么吃的,我只找到了一些鸡蛋。快尝尝,我从黎明烤到现在,这是最成功的一批!” “黎明?”洛晚诧异地望着他:“你一夜没睡?” “嗯,睡不着,于是起来思考在捉鬼游戏中作弊的方法,顺便做点食物……” “你确定是在思考‘在捉鬼游戏中作弊的方法’?”西索无语地按住眉心:“那么,你思考的结果是?” “你们这么多人都没想出方案,怎么有脸来逼迫我?”俞朗理直气壮道:“我知道自己很厉害,可依赖也要有个限度!” “……”西索难得生出与人吵架的冲动。他疲倦地闭上眼,只觉得睡眠不足的双眼又干又涩。 对面,在俞朗期待的注视中,洛晚小心地拿起一个烤鸡蛋。她刚要剥开,却被林肆一把夺走:“就算条件艰苦,也不能乱吃东西,在这里中毒可能会死的。” “——‘中毒’?”俞朗额角微跳:“你好像对我怀有偏见。” “就是,怎么会中毒呢?顶多是不熟而已。”许卓在一旁冷嘲热讽:“我们已经被迫吞掉无数个生鸡蛋了。” “……你到底烤了多少?”洛晚啼笑皆非,她看到俞朗的双手又红又肿,甚至连脖颈上都有烫伤的红痕:“你怎么烤得满身都是伤?” “因为它们会爆炸!”俞朗委屈的伸出手:“鸡蛋没熟,我倒是快熟了!” “疼么?”洛晚轻轻碰了碰他手腕上的水泡:“既然不擅长就不要再做了……” “不行,怎么能让女朋友饿肚子!” “饿肚子也比吃垃圾要好。”林肆警惕地把篮子拿远:“就算你把手烤熟,也不能改变它们不能吃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不能吃?”俞朗不满地瞪着他:“是你嫉妒我的厨艺吧?” “……”林肆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拿起一枚鸡蛋磕破,金色的蛋黄立即流淌而出。 “呶,正宗流心蛋!” “这未免也太‘流’了……”洛晚头疼地闭上眼:“你还是不要再进厨房了。” “暂时先喝水充饥吧。”林肆递来一杯水:“至于这些生鸡蛋……” 他将篮子摆到俞朗面前:“自产自销,但我建议你不要吃垃圾。” “我赞同。”香取裕美冷淡地附和:“我们早就建议过了,可惜他不听。” “你居然也这么没眼光?”俞朗不可置信:“霓虹岛几乎顿顿都吃生鸡蛋,你忘了吗?” “首先,我们吃的是无菌蛋——”香取裕美解释到一半,忽然觉得自己一本正经的模样十分愚蠢。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半生不熟、因为气压差随时可能炸开的半糊鸡蛋,言简意赅道:“不要吃垃圾。” “喂……” “辛苦你了。”洛晚拉住他的手,捧到面前吹了吹:“烫伤的地方还疼吗?” “不疼了。”俞朗飘飘然,瞬间把烤了一早上的鸡蛋抛到脑后,林肆则趁机处理掉它们。 “是我太笨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不过你放心,熟能生巧,我多练练,一定会成为大厨的!对了,你喜欢吃什么?辣的、咸的还是甜的?或者是西餐?” “我不挑,你做的都好,但你还记得我们昨晚的安排吗?”洛晚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想去村子里转转,可你一夜没睡吧?如果实在太累……” “我当然没问题。”俞朗扭头去找鸡蛋:“你想到哪里?吃完早饭我陪你……” “不用,我暂时没胃口,我们现在就走吧。”洛晚拉着他站起来,又对其他人道,“关于捉鬼游戏,我有一些新想法,和骨头有关,待会儿回来再说。” 目送他们走出木屋,许卓不甘地攥紧拳:“该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鸡蛋了!” “你以为我想?”塔伦难受地捂着肚子,满嘴都是蛋腥味:“要不是他用黄泉15层的秘密吊着我们,我们不吃他就不说……呕——” “你也去过黄泉15层,怎么就没发现这么多秘密?”莫莉恨铁不成钢地望着西索:“我们被迫吃垃圾,你至少要负一半责任。” “这倒是个好办法。”西索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未来如果我需要帮助,也可以用秘密来交换……” “那你要先有一位强大的灵媒女友来让我们投鼠忌器。”香取裕美冷冷地盯着他:“我不想再听那些故弄玄虚的废话了。” ——虽然俞朗确实说了很多“秘密”,然而有用的内容极少,仔细想想大半全是废话。 他们也是刚刚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骗了! 眼见众人眼神不善,西索从善如流,立即改口:“开玩笑的,我肯定不会这样……你们还打算吃早餐吗?” 莫梨捂住胸口,反感地拧紧眉:“继续吃鸡蛋?” “……除了这个似乎也没别的了。” “我也去村子里转转。”她心念一动,马上决定自己去找吃的:“审判开始后,我们一直忙着安排其他委托者,都没来得及了解这里的情况。” “的确。”香取裕美眯起眼:“捉鬼游戏在夜里举行,村民们除了凑数外,好似与此毫无干系,但这本身就是一种思维误区……”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我也要去外面走走。” 许卓见状跟着起立:“我也去。” “那就都出去好了。”西索揉着胀痛的额角:“洛晚说她有了新想法,我很好奇……” 同一时间,村长家。 洛晚和俞朗再次来到这幢二层砖房前。 今日阴云密布,天光暗淡,尽管时间已经不算早,路上的村民却不多。 注意到俞朗一直拧着眉,洛晚奇怪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村民们不该出现……”他困惑地托着下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想法。” “也许是曾经发生过什么,导致一些村民受伤或是死去,他们不该再出现,但你刚刚又看到了。”洛晚冷静地分析:“虽然记忆被篡改,但潜意识的影响是长久的。我们表现出的种种异样,可能都与消失的记忆有关。” “大概吧……”俞朗思索无果,只能把疑惑压入心底。他望着面前阴森矮小的建筑,不放心地提议:“你想找什么?不然在外面等我吧,我去帮你带出来。” “别担心,里面没危险。”洛晚安抚地拉住他的手,当先迈过门槛跨入院子。村长不在家,敞开的房门里黑漆漆的,想到昨晚找出的剪报集,她推断道:“村长八成有某一位或某几位关系紧密的人,他们可能是亲人,也可能是爱人。 “这位亲人或爱人应该早已死去,但由于某些原因,丢了部分骨头。我们的目的是在这里找出其他人生活的痕迹,这样就能初步作证猜想……更多的我还没想到。” “假如猜测成立,那么捉鬼游戏中真正的鬼魂肯定与村长有关;白菊花用来祭奠,骨头是鬼魂所求之物,坛子里的两样东西也有了合理解释。” “要先找到村长和其他人共同生活的痕迹。”说话间洛晚走到楼梯口,她刚要上楼,却被俞朗紧张地拦住:“不要上去,危险……我去二楼。” 洛晚意外地扬起眉:“这也是潜意识的条件反射?” “……是的。”俞朗拼命回忆,大脑深处却猛地传来一阵刺痛。他倒抽一口冷气捂住额角,洛晚见状担忧地捧起他的脸:“没事了,不要再想了。我们现在安稳地站在这里,就说明上面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先前真的来过,并且在二楼遇到了危险,那上一次能解决麻烦,这次一定也没问题。 “村长随时都会回来,你留在这里应付他,我很快就下来。” “其实我很想说‘不’的——”俞朗忍住脑中针扎般的刺痛,纤长的睫羽盖住眼眸:“但是……” 他顿住话头,无奈地叹息:“好吧,我来拖住他。若是村长在你下楼前回来,我会努力把他带走,稍后到木屋前会和。” “谢谢。”洛晚捏捏他的手,转身快速上了楼。 不知是不是被俞朗影响,看着二楼狭窄的长廊,她同样感到无比熟悉。这一层有两个卧室和一个杂物间,其中一间明显是村长的起居室,里面有浓重的生活痕迹;另外两间不知空置了多久,推开门后大股灰尘扑面而来。 洛晚心不在焉地转了一圈,她蹙眉站在长廊上,前方尽头处的铁皮柜莫名吸引她的注意。 阴暗的天光从高高的窄窗漏入,在她的注视下,铁皮柜轻微晃动了一下: “哐当!” 洛晚睁大眼,心跳顿时停了一拍。她屏住呼吸走上前,小心地观察紧闭的柜门,只见上面挂着一把厚重的锁,以她的能力,没有钥匙绝对打不开。 “哐当”“哐当”! 仿佛是嗅到了生人的气息,随着她的靠近,铁皮柜晃动得愈发剧烈。洛晚犹豫了几秒,下定决心握住铁锁,她正要发动[回溯],俞朗刻意扬高的声音却从下方传来: “村长,你终于回来了!我想问你一些事……” ——村长居然在这个时候回返……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洛晚警觉地松开手,悄悄退入杂物间。她谨慎地靠在门旁,直到楼下的交谈远去,方才松了一口气。 杂物间的门边有扇灰扑扑的窗,窗台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洛晚无意间扫过窗台,视线却忽地顿住了。 她惊疑地走到窗台前,俯低身子仔细观察,半晌后确认窗台中央一块巴掌大的地方被人刻意擦拭过——因为这里的灰尘明显比其他地方的薄。 会是村长擦的吗?为什么? 他想掩盖什么? 洛晚站在窗前模拟着当时的情景。光线被灰扑扑的玻璃过滤,透过窗户隐约能看到村落中央茂密的树林。 一切都很正常,她狐疑地皱起眉,刚要转身继续去研究铁柜,一个身影突然闯入视线。 似乎是知道她在这里,走到窗下的西索抬起头,站在围墙外冲她不停招手,看样子是让她过去。 洛晚愣了愣,毫不迟疑地走下楼…… …… 俞朗一路上东拉西扯,不知不觉地来到西方。 这里荒凉偏僻,除了干枯的树木外,一栋建筑也没有。他扫视四周,怀疑地问:“这是哪里,我们不会离开村子了吧?” “这边是‘静思园’。”村长嗓音低哑,酱色面孔上刻印着道道沟壑:“这里埋葬着死去的村民。” “我看你是独居,那你的亲人……你有亲人么?” “当然有。”村长径直向前,准确地来到一棵大树下:“我的女儿就埋在这里。” 俞朗警惕地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树下空空如也,他察言观色,试探着问:“为什么不给女儿树一块碑?” 村长盯着干涸的土地,缓缓回答:“现在还不到时候。” ——是因为你女儿缺少骨头吗? 俞朗的心头浮起这个猜测,但明智地没有问出口。 同一时间,洛晚绕出围墙离开村长家,果然看到了西索。 “我猜你就在这里。”西索微笑着四处张望:“俞朗呢?” “他把村长引开了。”洛晚开门见山地问:“你怎么来了?” “虽然捉鬼游戏夜里才举行,但白天也不能闲着,我刚从树林里出来,那边不太对劲。” 他说着侧过身,抬手指向前:“树林里凭空出现一栋房子,我想找个灵媒陪我再去看看。我猜肯定有人来拜访村长,所以来这儿碰碰运气,没想到会看见你。” “凭空出现了房子?”洛晚不自觉地皱紧眉:“怎么会……走,我和你去。” 西索闻言在前方带路,洛晚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地进入树林。 今天本就阴沉,高大的树木遮蔽了天光,使得林中愈发昏暗。西索轻盈地走在树木间,如同一道飘忽的影子,洛晚沉默地跟在后面,两个人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7章 第377章 村落中央这片树林从外面看不算大,深入其中却七拐八折,如同一个树木和荒草围成的大型迷宫。在阴影和藤类植物的遮挡中,即便相隔不远也很难看清其他人的身影。 洛晚盯着前方的西索,谨慎地确认:“还有多远?” “快了,就在前面。”后者放慢速度,笑吟吟地侧过脸:“没想到你这么信任我,毫不犹豫就跟上来了。” “因为我很清楚你的底细——”她站定脚步停在原地:“这里应该可以了。” “嗯?” “你到底是谁?或者说……你伪装成西索的模样,目的是什么?” “西索”闻言转过身,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女孩。尽管它没有人类的感情,却在此刻萌生了类似“震惊”与“不解”的情绪。 “你在说什么?”它不动声色地反问,同时无辜地张开手:“你怀疑我是假冒的?这太可笑了。附近不只有一个灵媒,香取裕美、塔伦、姜妍和陈雪茹可不是摆设。” “我只相信自己。” 洛晚一眨不眨地盯着“西索”,虽然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可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之所以伪装成人类,是因为你被规则限制了吧?身为非人的存在,却不会被灵媒发现,代价是不能随意对委托者动手,对不对?” ——所以她才敢随“西索”进入树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西索”慢慢往后退。他的神情被树影笼罩,难以看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荒谬的想法,但我就是西索·罗贝尔,如假包换……” 他的话还没说完,洛晚骤然发动了[鬼眼]!左眼的眼白瞬间变得漆黑,血色雾气迅速染红瞳孔,纠结的长发于眼底疯涨,在她的目光凝视之处,地面凭空多出一团阴影,干枯的头发一股股冒出,飞快地缠住了“西索”的腿! “嘶啦——” 伴随着细微的碎裂声,他的双腿被怪异地拉长,表面如蛛网般扩散出层层裂纹,最后碎成了无数块,像是一捧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向地面。 破碎的人皮后一片黑暗,撕开“西索”的外衣,一个诡异的黑色人形显露出来。 “该死……你,该死……” 断断续续的嘶哑声音自黑影发出,它狠狠扯断地上的长发,眨眼就逃入树林深处。 15秒过去,[鬼眼]失效,洛晚面色苍白,微微气喘。纠缠的长发涌回地面,不远处的阴影彻底消散,她不甘地攥紧拳,却不得不压下急迫,决定先回木屋再想办法。 [鬼眼]显然拿“西索”没辙,而她缺乏诛杀鬼魂的异能,即便追上去也没用。 ——不过这里有这么多人,为什么它偏偏要伪装成西索呢? …… 在洛晚和俞朗离开后,西索、香取裕美、塔伦、莫梨等人同样走出木屋,分散到村落中寻找线索。 西索信步来到蘑菇屋前,敲开了洛红花的门。后者已经退烧,不过感冒未愈,身体仍然十分虚弱。 “你感觉怎么样?”他关切地问:“体力恢复了多少?大概几天后能参加捉鬼游戏?” “放心,不会拖你后、后腿咳咳咳咳……” 洛红花嗓音低哑,说话间带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她狠狠地瞪着西索,词不成句地问:“你、你咳咳咳……就是来问、这些咳咳……吗?” “别误会,我是出于关心,没有指责你拖慢进度的意思。”西索无奈地望着她:“抱歉,可能是我表达有误……” “我知、知道了咳咳咳……”洛红花咳得双颊通红,眼看实在无法交流,干脆“砰”地关上了门。 西索暗暗叹口气,随意在村子里闲逛。他回忆着委托开始后的所有细节,不知不觉间向西走,来到了之前去过的“静思园”。 他不确定委托究竟过了多久,但在记忆中,他和洛红花昨天来到这里,种下了一棵树苗。 “静思园”虽然名字叫做“园”,实际却和园林毫无关系,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坡。这片斜坡的坡度很缓,几乎与平地无异,不远处零星竖着几块墓碑,再远些则是参天巨树,沉默地矗立在天空下,连绵成一片深暗的围墙,牢牢裹紧村落,使之与外界隔绝。 西索在干涸开裂的静思园里转了一圈,却没找到不久前栽种的树苗。心头盘旋着一股不安,他一寸一寸仔细搜索,然而那棵长相怪异的植物却仿佛在一夜间凭空消失,毫无踪迹。 ——但怎么可能…… 那是村民特地吩咐他们种下的,理应存在危险,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失踪? 西索眉头紧拧,想到异常顺利的种植过程,心中的不安愈来愈重。他果断地返回木屋,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却见俞朗和洛晚不知在讨论什么,两个人的神色非常严肃。 “嗨,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友好地打了声招呼,没想到俞朗警惕地抬起头,立即挡在洛晚面前。 “……怎么了?”西索下意识顿住脚步,狐疑地回身朝后望:“你看到了什么?” “这个是真的。”洛晚拍拍俞朗的手臂,从他身后绕出来,“你去了哪里?” “我?先去探望洛红花,之后去了西方的静思园,就是一片荒地……” “我知道,我也刚从那里回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遇见了另一个‘西索’。”洛晚严肃道:“请回忆一下,你这两天都做过什么?” …… 三刻钟后,众人围坐在客厅里,拼拼凑凑地搞清了事情的全貌。 为了让村民同意夜里举行捉鬼游戏时来凑人头,西索和洛红花被要求到“静思园”里移栽一棵树苗。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危险,整个过程异常顺利,可今天西索回去查看,却发现树苗不见了,与此同时洛晚遇到假西索,被骗进了树林。 “看来假西索无法直接对我们出手。”莫梨托着下巴沉思:“否则他不必费心将洛晚哄走。” “和我想的一样。”洛晚赞同道:“不光是白天,夜里如果它混入游戏,应该也会受到限制,比如不能伤害不违反规则的人……” “可它究竟是怎么出现的?”西索对此耿耿于怀:“它会不会再伪装成别人?” “应该不会……除了洛红花,毕竟是你们两个一起栽的树。”俞朗沉吟道:“这个鬼东西八成与昨天移栽的树苗有关,说不定它是某种奇异的道具。” “不会吧,这里不止有一位灵媒,存在道具的话,我们早就发觉了。” “我没感应到异能和道具。”香取裕美眼眸低垂,若有所思:“虽然不是安全区,但这里确实很安全……” “我也没有特殊的感应。”塔伦补充:“村子不大,如果真的存在道具,不可能一个灵媒都没察觉。” “可灵媒能够感应到所有道具只是我们总结的经验,实际上并非规则。” “确实——”香取裕美看向洛晚,面无表情的脸孔宛如一个精致的人偶:“我们其实并不了解黄泉,之前过于相信经验了。” “……难道灵媒不能感应到所有非人的存在?”塔伦惊讶地睁大眼:“那我们要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灵媒本来也很稀少。”莫梨摆弄着腰间的武器:“大多数普通人都没有依赖灵媒的习惯,不要摆出那副感应不到鬼魂天就塌了的模样。”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塔伦连连摇手:“听说从黄泉15层开始,异能和道具全部失效,只能靠灵媒的感知能力预警,假如我们的能力没用……” “不过是更难一些而已。”洛晚耸耸肩:“所有困难都有解决之法,不必提前担忧。” “由你说出这种话,的确很令人信服。”黛莎弯起唇角笑了一下:“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能感应到‘西索’的不同?” “对啊……”塔伦同样满脸疑惑:“就算我没用,可香取小姐也在呢!” “可能是因为你们没有遇见过血族。” 洛晚早就想好了说词,此刻面对众人,她不慌不忙道:“假扮西索的家伙不是鬼魂,而是血族。不仅是他,村落中的所有存在都是血族。” “——血族?” “是的。”她不动声色地瞥了林肆一眼:“血族是人与鬼魂结合的后代。众所周知,我们每次前往平行时空进行委托时,扮演的都是刚刚死去的平行时空中的另一个自己。假如委托失败,倒霉地滞留在异空间,那么在黄泉之门消失后,滞留的委托者就会遵循“自己”原本的生命轨迹,变成鬼魂;如果他们在平行时空与某位原住民生子,孩子就是‘血族’。” 血族很罕见,人类对它的研究不多。据说血族不老不死,既有鬼魂的强悍,又兼具人类的情感与智慧,可惜基因十分不稳定,身体会随着传承迅速崩坏,从二代开始就会沦为类似恶鬼的人形野兽,目前只有一代和正常人无异。 “血族”和“委托”一样,是罕为人知的秘密,但在场的诸人甚至在进入黄泉前就知道他们的存在,此刻听闻也没有多少惊诧:“难怪,原来是血族……” “我曾经碰巧遇见过血族,因此了解他们。村民们和伪装西索的东西身上都带有血族的感觉。” “听说注入血族的血肉,就有一定几率变成血族。阳世有组织在做相关实验,但和灵媒实验一样,至今都没成功的消息。”黛莎垂着眼,纤长的睫毛掩盖了眸底的神色:“没想到村子里的这么多人全是血族……” “这种实验极度危险,最好不要轻易尝试。” “我当然不会。”黛莎扬起头微笑道:“放心,我只是有点好奇,但还不至于做傻事。” “那就好。”洛晚转移话题,提议道:“我们不可能浪费精力去寻找那个伪装成西索的东西,但他一定会在夜里出现,大家千万要注意。另外,关于捉鬼游戏,既然很难拿出所有白菊花,那么换个思路,可以尝试让鬼魂拿不到骨头……”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束副本 第378章 第378章 “轰隆隆——” 临近午夜,闷雷滚滚。委托者们围在树林外,沉默地等待捉鬼游戏开始。 今夜参加游戏的是洛晚、俞朗、西索、香取裕美、许卓、林肆、江楼、夏尔、罗岳和塔伦。一场游戏中罕见地囊括了3位灵媒,众人抱着必胜的决心,多少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 ——如果连这都无法获胜,他们恐怕真的想不出新办法了。 “‘捉鬼游戏’每次需要10人,其中的1人充当‘鬼’。‘鬼’要捧着这个坛子……” 村长提着灯笼,哑声介绍规则。讲清之后,香取裕美自荐做“鬼”,他正要宣布游戏开始,洛晚却提出了异议:“等等——为防作弊,我要检查坛子里的东西。” 村长闻言眼皮微抬,深刻的皱纹如蚯蚓般扭动:“当然可以。” 他缓慢地俯下身,将坛子倒扣过来,十个布袋立即噼里啪啦地掉到地上。玩家们上前一一拆开,里面果然是9朵白菊花和1截骨头。 洛晚好奇地捏起骨头打量,半晌后将它放回布袋内:“这下我就放心了。” 她捧着布袋亲手送入坛子,而后与香取裕美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既然没有问题,就快点准备吧。”村长低哑地催促,眼见诸人戴好面具,他“啪”“啪”地拍了两下手:“那么,‘捉鬼游戏’正式开始——” …… 洛晚进入树林后,立即扔开灯笼躲入一丛荒草中。 心脏“怦”“怦”地撞击胸腔,她深吸一口气定定神,从内兜里掏出了一节骨头。 ——这才是布袋里原本装着的骨头。 刚刚打着检查的幌子,她偷梁换柱、以假乱真,悄悄把它藏在了身上。 这是他们讨论后的方案。假如骨头对鬼魂真有特殊的吸引力,那么携带着骨头的她自然会成为目标,从而分担做“鬼”的香取裕美的压力——“鬼”必须由她来做,因为普通人无法分辨鬼魂,而灵媒中只她拥有诛灭鬼魂的异能。 如果一切按计划发展,鬼魂得不到真正的骨头,他们很快就能赢得游戏;而若是出现意外,比如鬼魂杀死她拿到骨头,或是坛子中存在复杂的诅咒、白菊花源源不绝…… 那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洛晚放轻呼吸释放感知,不敢错过一丝细节。游戏刚开始时一般比较安全,趁着这段时间,她捏住骨头发动[回溯],时光倒退,月落日升,阴暗的天光漏过枝杈,她短暂地变成了骨头的主人,惊惶地在这片树林里逃命。 身体不受控制地被藤蔓绊倒,洛晚被困在原主的躯壳中,感受着她的恐惧与绝望,连连回头朝后看。 “她就在前面!” “快,追上,别让她跑了!” “去喊外面的人堵住出口,以免她离开这片树林!……” 杂沓的脚步声迅速逼近,伴随着不怀好意的叫嚷,一群村民气势汹汹地追上来。 骨头的主人想要继续逃,可她四肢发软,浑身不停颤抖。村民们上前轻易架起她,仿佛拎着一只小鸡仔,粗暴地将她拖了出去。 “不、不要……救、救……” 她断断续续地低声呼救,却如破布袋般被掼在地上。 “婷婷,不要任性。”村长低哑的声音从前方响起。洛晚顺着“婷婷”的动作仰起头,只见昔日的村长与现在的一模一样,连脸上的皱纹都没少半分:“你从小在村子里长大,是时候做出贡献了。” “不、我不……” “你似乎对我们有些误会。”一个斯文俊美的男人站在村长身侧,洛晚没见过他,却觉得他的眉眼莫名熟悉:“你的存在十分特殊,我第一次见到基因稳定的二代血族,所以才想深入研究。我没有恶意。” ——他竟然知道二代血族? 他是委托者! 洛晚心中一惊,想要仔细观察男人,视线却骤然压低,“婷婷”胆怯地垂下了头。 “你的父亲、你的邻居、在场的所有村民,他们被迫困在这里,眼下难得有机会离开,你真的不愿意配合吗?” 男人软硬兼施,暗暗鼓动村民们,周围人受此刺激,果然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起来: “就因为是血族,我们一直呆在这个鬼地方,现在终于有人完成委托,我们有了出去的希望,你不能这么自私!” “可不是!要是没有村长和你母亲,哪来的你?这次该换你牺牲了!” “婷婷,你母亲如果活着,一定也希望你和罗素先生走。”村长语气和缓,态度却颇为强硬:“我们同为血族,原本不老不死,可为了生下你,她失去血族的力量死掉,我也没了保持青春的能力,一天比一天衰弱……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现在只要你小小地奉献一下,你都不肯吗?” “我、我……” 婷婷伏在地上浑身发颤,怕得说不出话来。男人等了一会儿终于磨光耐心,拽着她的胳膊一把提起她:“既然你不出声,我就当你默许了。接下来我会把你送到黄泉,再用特殊方法送回阳世,放心,你不会有任何痛苦……”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只有她是二代血族?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逼她?! 滔天的怨恨蓦地从心底腾升,尽管婷婷至今表现得都很正常,可隐藏在血脉中的疯狂与暴戾却在这一刻猛然爆发。洛晚感到体内剧痛,血管在一瞬间似乎崩裂,她眼前骤然一黑,意识涣散前,清晰地听到有人大喊: “莱尔迪,小心——” ——莱尔迪? 莱尔迪·罗素! 洛晚冷汗涔涔地睁开眼,熟悉的荒草重新映入眼帘。她疲惫地靠在树干上,大脑飞速运转,很快猜出了事情的真相。 以莱尔迪为首的委托者们曾经来到过这个空间,他们意外发现了村民们的真实身份。由于骨头的主人“婷婷”是罕见的二代血族,于是他们打算把她送入阳世做研究,没想到在极度恐慌下,婷婷的理智崩溃,作为“人”的那一面彻底死亡,沦为鬼魂。 ——“婷婷”八成就是捉鬼游戏中真正的“鬼”。 身为血族,不老不死,自然不会像普通人一样脆弱。村民们用特殊方式将婷婷禁锢在这里,此后应该才开始出现“捉鬼游戏”。 洛晚握紧骨头,掌心渗出了一层薄汗。婷婷对委托者们深恶痛绝,他们的处境很危险。假如这块骨头对她真有吸引力,那她必须要保护好自己——只要带着骨头的她活着,其他人就是安全的。 她要远离香取裕美,为他们争取到更多时间! …… 香取裕美捧着坛子进入树林,很快遇见了一位玩家。 他们此次决定速战速决。大家知道她的行进路线,会刻意在周围守候,务必要尽快取走所有白菊花。 眼见对方顺利摸走布袋取出白菊,她按照计划继续向前,很快在岔路口迎面遇上2个走来的人。 香取裕美清晰地记得这里不该有岔路。尽管没有前几夜的记忆,可她直觉不对,立即提高警惕,紧盯着来到她面前的2个人。 他们身高相同、身形相近,披着一样的斗篷,戴着一样的鬼面具,各自提着一盏纸灯笼,在闪烁昏黄的烛火中,乍一看宛如复制粘贴,如同两道漆黑的影子,令人分辨不清。 香取裕美盯着他们的面具,不知为何莫名有些晕眩。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果断发动[烈日],明亮的太阳凭空显现,耀目的阳光倾泻而下,将周围映照得纤毫毕现。 数秒过后,烈日消失,面前的黑袍人少了一个。 香取裕美见状松了口气,她隔着面具点点额角:你是谁? 对方指指双眼,意思是自己能看破鬼魂。这是他们设计好的手势,香取裕美立刻知道了他是塔伦。 她又打手势询问:你遇到洛晚了吗? 塔伦无声地摇摇头。 因为害怕犯规,尽管鬼魂已被诛杀,二人依然没有出声。匆匆作别后,香取裕美抬起头,盯着湿漉漉的夜空,心头萦绕着不安与希冀。 ——拜托……这次的推测一定要成立! 希望鬼魂去找洛晚,希望她能多撑一段时间,希望自己能遇到更多人,尽快赢得游戏离开! …… 黑暗的树林里,洛晚屏息站在原地,紧张地与面前的黑袍人对峙。 这里格外黑,对方又没提灯笼,她绷紧身体睁大眼,借着零星的几丝光,勉强能看清对面人的轮廓。 他是突然出现的,周围实在太黑,洛晚没看清他是从草丛里跳出来,还是一直站在这里的。由于委托的限制,灵媒很难在游戏中感应到鬼魂。她下意识捏紧内兜里的骨头,“怦”“怦”的心跳仿似惊雷,声声炸响在耳畔。 时间在死寂中变得漫长,未知使人愈发胆怯,心底的恐惧越积越多,洛晚抑制住逃跑的冲动,猛地发动[迷雾]—— 浓重的白雾立刻腾起,可黑袍人却以人类无法比拟的敏捷闪出雾气,向她逼来! 洛晚条件反射地朝后退,终于慢半拍地感应到鬼魂。她扭头逃跑,可双方本就不远的距离却飞快缩短,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接连发动[回溯]和[迷雾],她精疲力竭,一时间无法使用其他能力。想到香取裕美以及参加游戏的其他人,她咬紧牙关捏住骨头,即便双腿沉重僵硬,也不敢轻易放慢速度。 ——怎么办? 身后的明显是鬼魂,自己早晚会被抓住,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擦过脸颊的夜风在耳畔划出尖利的鸣啸,洛晚一边往茂密的草丛里钻,一边飞速思索对策。 鬼魂精准地出现在这里,既可能是被骨头吸引,也有小概率的可能是凑巧。假设它就是回溯中的“婷婷”,那么以它对委托者的怨恨,一旦被追上,她决没有生还的希望! ——该怎么办? 她必须坚持得足够久,其他人才能趁机取走坛子里的白菊花,可眼下游戏刚开始,香取裕美甚至可能还没遇见其他玩家! 洛晚眉头紧锁,再次摸出了兜里的骨头。她把游戏规则在脑中过了两遍,在肩膀被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捏住时,骤然回身扔出骨头,鬼魂果然停住动作,顺着骨头追过去—— 此处树木稀疏,恰巧有天光零星漏下。洛晚看到鬼魂捡起骨头,瞳孔微缩,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鬼魂,不断在心底祈祷,在她严密的注视下,身披黑袍的骷髅满怀怨恨地扭过头,面具上暗红的花纹缓缓游动,组合出一个怨毒的哭脸。 它显然非常不甘心,想要冲回来杀死她,然而在游戏规则的约束下,鬼魂的身形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月色中。 眼看它一点点消散,洛晚脱力地靠在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得救了! 徘徊在捉鬼游戏中的正是婷婷,只要得到骨头,无论是不是从坛子里抽取的,它都会因游戏规则的限制而消失。但这并不意味着游戏结束,只是让游戏变得安全,没了鬼魂的威胁,玩家们按部就班地取走白菊花,自然会以人类胜利结束。 ——前提是没有那个伪装成西索的东西捣乱。 洛晚大口喘着粗气,慢慢平复急促的呼吸。她想尽快去找其他人,提醒他们注意身边,可却实在走不动,只能留在原地恢复体力。 而另一边—— 尽管不清楚洛晚的状况,香取裕美却明显感觉到游戏进行得出奇顺利。她按照计划以最快速度遇到了8个同伴,如无意外,只要再遇见一个人,他们就获胜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激烈的心跳,面具后的脸孔愈发冷静。为了避开危险,今晚的路线设计得很短,最后一位玩家俞朗应该就在一百米外。 香取裕美抱紧坛子,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目的地前有棵枝叶稀疏的树,她找到了记忆中的参照物,可树下却一左一右地站着两个人。 ——这就是最后的考验吗? 香取裕美不自觉地绷紧身体,只见前方的二人各自提着一盏灯笼,蜡烛却全都熄灭了;惨白的纸灯笼在夜风中飘飘摇摇,一眼看去十分不祥。 她释放感知极力查探,可无法分辨哪个是鬼魂。见她走近,两名黑袍人齐齐上前,他们同时伸出手,注意到对方的动作后,又默契地顿住动作,张开的手臂悬停在半空。 今夜光线暗淡,虽然附近枝杈稀疏,却也只能勉强看清对面人的轮廓。两名黑袍人隔着面具沉默地对望,几秒后其中一人捋捋头发,借着幽暗的光,隐约能看到浅色长发自肩颈垂落。 ——西索? 香取裕美暗暗扬起眉,却不敢轻易下定论。她已经遇到过西索·罗贝尔了,等在这里的本该是俞朗…… 怀着这种想法,她期待的看向另一位,却见对方摸了摸耳朵——那里架着一截眼镜腿。 他也不是俞朗,他是之前遇到过的江楼。 香取裕美抿紧唇瓣,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她抛开“俞朗在哪儿”这种无用的疑惑,忍住急躁仔细观察,可“西索”却忽地揽住“江楼”,二人径自拐向一旁。 ——这是要做什么? 香取裕美皱起眉,差点脱口问出来。想到“不能暴露身份”的规则,她及时闭紧嘴,担忧地望着他们。 突然被带走的江楼同样很惊讶。因为看到了身边人的淡金色长发,因此他没挣扎,无声地跟着他走到一边。 “是我。”西索的声音果然从面具后传来,他谨慎地放低音量,几乎以气音道:“这片树林是活的,我的位置被换掉了。” 江楼点点头,他早就意识到了这点。他已经遇见过香取裕美,在没有乱走的情况下,决不该再次相遇。 “其实我是灵媒。”西索继续道:“我能活着从黄泉15层回来就是因为可以感应到鬼魂——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不是香取裕美。” 江楼闻言心跳一滞,眼神锐利地望向他。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西索重重地点点头:“我确定,她绝对不是香取裕美!” ——那她是鬼魂吗? 他下意识想这么问,话到嘴边却突然记起不能暴露身份,于是将问话咽回去,只是沉静地点点头。 “我们必须要马上逃!”西索的声线绷得很紧,“你先跑,我用异能拖住她,我们不能全都折在这里!” ——这么急? 江楼眉头紧锁,一时不知该不该相信。万一这个西索是假冒的…… “她来了。” 西索的话音刚落,轻微的脚步声果真从身后传来,江楼转过身,警惕地与香取裕美拉开距离。他还没想好要不要逃,西索又暗暗推了他一把:“快走!” ——骨头在游戏开始前就被洛晚取走,以香取裕美的能力,即便这个西索是假扮的,她也可以自保吧? 迅速权衡过利弊后,江楼果断地打算逃,可他转过身背对着西索时,莫名的熟悉却涌上心头。 仿佛……仿佛这一幕曾经发生过,西索从后方匆匆追上来,而他的结局十分糟糕。 大脑深处蓦然传来一阵刺痛,江楼倒吸一口冷气。他忍住晕眩遵循直觉停下,此时西索已经触到坛子,即将把手伸进去—— 一轮太阳忽然凭空出现,灼热的日光笼罩四周。江楼难捱地眯起眼,数秒后视野恢复清明时,“西索”已经不见了。 他顾不得纠结对方的去向,立刻从坛子里摸出最后的布袋。随着白菊被拆开,游戏结束,人类终于获胜,强行被遗忘的记忆重新复苏,黄泉之门的位置清晰地出现在10名玩家的感应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9章 第379章 感应到黄泉之门的那刻,消失的记忆也终于复苏,洛晚怔怔地捂住额角,半晌后深吸一口气。她压下起伏的心绪,循着直觉径自跨过草丛,走入前方的幢幢树影。 黄泉之门位于树林正中,离她凑巧不远。她赶到时,门前空无一人,唯有这扇熟悉的巨门矗立在夜光下,如同一道漆黑的影子,推开后就是另一个世界。 洛晚凑近门扉,令人毛骨悚然的微妙冷意立即渗入毛孔,迎面扑来。她极轻地抚过门扇,只见紧闭的大门上雕刻着一口竖放的棺材,周围堆叠着无数骷髅,仿佛在拥簇着它们的王。 除了初次进入黄泉外,她从没仔细打量过黄泉之门。此刻难得细望,不知是不是错觉,门上棺材盖掀开的幅度似乎比最初大了许多。 ——就像船票上的图案一样。 “原来在这么早之前,一切就有预兆了……” “什么预兆?” 伴随着急促的跑动声,俞朗气喘吁吁地赶过来。他扯开面具,一把攥住洛晚的手,眼中似乎藏着千言万语,片刻后却只是道:“我们赢了。” “嗯。” “你还是打算留在这里,继续帮其他人取胜?” “是的。”洛晚轻轻挣开他:“这是我该做的。” “可走出树林后,新的轮回开始,你将失去所有记忆,明天依然不会记得获胜方法。” “我可以重新推演。”洛晚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既然今晚我能赢,明晚自然也可以。” “万一发生意外呢?这一次的‘鬼’是香取裕美,她是灵媒,又有诛灭鬼魂的能力,如果换成别人……” “车到山前必有路。”洛晚坚定地打断他:“相信我,我一定会带着其他人安全回去的。” “……看来你已经决定了。”俞朗黯然地扭开脸:“你的目标总是那么明确,即便明知危险也一往无前,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成为阻碍。” “我……”洛晚唇瓣微动,沉默数秒后垂下眼睫:“对不起。” “和我道什么歉?你并没有损害我。” “但又要让你等待了。”洛晚主动拉起他的手:“我从没对你求助过,可你一直在帮助我,此外就是在提心吊胆,为我担忧。” “你也知道我会担忧?”俞朗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口口声声地说要带着其他人安全回去,你觉得自己很厉害么?” “这场游戏是因我而起,他们全是我的责任。”洛晚自责地抿住唇瓣:“幸好目前没有出现伤亡,不然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噢!” 额头突然被弹了一下,她惊愕地扬起脸,正撞见俞朗不满地收回手。 “小小年纪,你才活了多久?‘这辈子’还长着呢。” 他思考了一会儿,正要说些什么,脚步声却再次传来,香取裕美和江楼拨开草丛,一前一后地走出来。 “洛晚?”看清门前的2个人后,江楼双眼一亮,庆幸地呼出一口气:“太好了,你没事!” 在他们的预想中,洛晚携带真正的骨头,是鬼魂的首要目标,遇害的概率最大。 “幸不辱命。”洛晚冲黄泉之门扬扬下巴:“游戏结束了,你们快走吧。” 江楼兴冲冲地跑向大门,走出两步后却猛地顿住,他狐疑地扭过头:“‘你们’?” “我不会留在这里。”香取裕美忽地开口:“这次游戏是每个委托者都要完成的试炼,失败者没资格继续活着。” 在他们说话间,塔伦、西索、林肆等人也陆陆续续地赶过来。大家围在黄泉之门前,想到树林外的其他人,一时间有些棘手。 “要不给他们偷偷留字?”塔伦环顾四周,蹲到一块大石旁:“发现我们没出去,他们肯定会进来寻找,到时候自然能看到。” “万一他们把与我们有关的全都忘了呢?”西索眉头紧皱,想到与自己命运相连的洛红花,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决断,“我留在这里,至少要看着部分人离开。” “我也陪洛晚留下来。”林肆毫不犹豫道:“她走我再走。” “也不一定非要在这儿吧……”塔伦为难地叹口气:“你们都不走,我怎么好意思……” “行了。”洛晚扬声打断他们:“我和西索留下,其他人尽快离开。” 林肆闻言皱起眉:“我……” “你也走。”洛晚直白道:“获胜靠的是智慧,而非体力。你在这里不但帮不上忙,还会让我担心。” “……喔。”林肆怏怏地垂下头:“可树林外足足有一百多人,每次游戏只要10人,就算顺利至少也得半个月,万一有人不听话或是中途发生其他意外……” “哪来的那么多意外!”洛晚拍了他一下:“不要浪费时间,快走吧,看看黄泉中有什么变化。” 香取裕美看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当先推开黄泉之门跨入其中,许卓紧随其后,夏尔冲她郑重地道了一句“谢谢”,同样快步跟进去,塔伦见状也横下心,道别之后走入门内。 树林里顿时只剩洛晚、俞朗、林肆、江楼、西索和罗岳。 “我打算和苏雨岚一起走。”罗岳轻咳一声,尴尬地摸摸鼻子:“她又笨又胆小,没有我的话,绝对会给其他人添麻烦。” 俞朗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叹:“没看出你还是情圣……” “别磨蹭,你快回去,我们也准备出去了。”洛晚打断他,又拍了林肆一下:“不要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语毕,她转向俞朗和江楼:“还有你们——” “我看上去像是那种把女朋友独自留在险境的人么?”俞朗双臂环胸,轻哼一声:“要么一起走,要么谁都不要走。” “别胡闹……难道你有其他办法?”洛晚盯着他笃定的面容,灵光一闪,微微瞠目:“你想到了更稳妥的作弊方式?” “不要说得好像我很擅长作弊!”俞朗不满地嘀咕,接着故弄玄虚地扶住额角:“原本我不打算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可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 “到底是什么!” 眼看她面露焦躁,俞朗狡黠地眨眨眼,“你的能力[回溯],可以短暂地回到过去吧?” “没错。” “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会存在一种能够直接快进到未来的能力呢?” 同一时间。 韦格环目四顾,确认姐姐不在附近后,悄悄发动[聆听],无数纷杂的声音立即涌入耳中: “这见鬼的游戏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这么久都没消息,香取裕美他们不会是获胜后直接走掉了吧?该死的,果然不该乖乖听话……” “婷婷会在今夜找到自己的骨头吗?如果她赢了,是不是就不必再轮回了?” “可恶,为什么不能出去,就因为我们是血族吗?……” 嘈杂纷乱的声音一股脑闯进心里,尽管早有准备,韦格还是慌了一瞬。他定定神,从繁复的心声中仔细分辨,带着[智慧泉水]走向姜妍和陈雪茹。 ——事实上,道具和异能同样具有声音,这是他来到这里后才发现的。 [聆听]和其他能力不同,即便不发动,他偶尔也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其中大部分是委托者们没营养的抱怨,少部分则是村民们满怀怨恨的质问。他正是听到了这些心声,才发现原来这个村子住的全是血族。 所有灵媒都断言这里没有道具,他对此毫不怀疑,本打算在审判结束后离开村子,去黄泉11层的其他地方寻找;可白天在村落中闲逛时,路过西方一条河流的瞬间,他脑中忽而浮出了道具说明—— [智慧泉水]:可以改变使用者的智力。 震惊过后,他反复走过这条溪流,确认这确实是陈雪茹想得到的[智慧泉水],于是偷偷地装了2瓶。 虽然心中已有五分确认,但韦格毕竟不是灵媒,他不明白灵媒们为什么感应不到[智慧泉水],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道具,因此趁着所有人都聚在这里时,他抓紧机会发动[聆听],想听听灵媒们对[智慧泉水]的真正看法。 洛晚、香取裕美和塔伦在树林里参加游戏,留在外面的灵媒只有陈雪茹和姜妍。韦格带着[智慧泉水]来到她们身边,特地举起玻璃瓶晃了晃。 在[聆听]的作用下,他果然听见了姜妍和陈雪茹的心声—— 姜妍:游戏进行了这么久,香取裕美他们究竟死没死?……烦死了,哪来的sb,不停在我眼前晃?韦格这个蠢货,小心玻璃瓶扎进喉咙! 陈雪茹:我该期待人类获胜吗?万一俞朗他们赢了,绝对会抛下我们立即走掉,我才不信他们会好心地留下获胜方法……唉,要是韦格和黛莎的脑子能对调一下就好了,有时候我实在懒得搭理智障。 “……”好吧,他现在知道真实答案了。 韦格嘴角微抽,故意咳嗽了一声,“陈雪茹,我找你有事。” “又干嘛?”陈雪茹不耐地扭过脸,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树林:“你最好是真有事!” “……对你的合作伙伴客气点!”韦格压低声音,再次把玻璃瓶举到她面前:“不想要[智慧泉水]了么?” …… 黛莎避开人群,独自走入村落。 所有委托者都聚在树林外,村子中一片死寂。风格迥异的建筑杂乱地挤在一起,矗立在阴暗的夜空下,黑影仿佛与树木融为一体,随着夜风舞动摇曳。 黛莎随意走进一间屋子,轻松地找到了一位村民。她郑重地深鞠一躬,双眼在黑暗中闪着诡谲的光: “你好,可以让我割一块肉吗?” …… 树林里,黄泉之门前。 洛晚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眼瞳中倒映着俞朗得意的脸:“……你的意思是,你能预知未来?” “不是预知,而是……”俞朗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的能力[愿景],能让现实在当前状态下,以我希望的方式走向未来。 “[愿景]无法改变过去,以眼下为例,假如西索在游戏中死亡,就算我发动能力,也无法让他在未来复活;但如果他现在濒死,还剩半口气,那么我许下希望他以目前的状态活到10天后的愿望,再发动[愿景],时间就会快进到10天后,他依然会吊着半口气,而此刻的现实可能会发生其他变化,譬如附近多出一名医生,或是其他人完成委托结束这一切……只要未来能向好的方向发展,他就可能拥有一线生机。” 西索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谢谢你在这种时候记起我。” “你可是我同生共死的亲爱伙伴!”俞朗笑眯眯地去拍他的肩,却被西索侧身避开:“我从没听说你使用过这种能力,发动[愿景]对你的影响应该很大吧?” ——并不是所有异能都能随意使用的。除了损耗体力外,部分异能还会消耗宿主的其他方面,例如姜妍在半山疗养院中获得的[容器],只能发动3次,否则就会失去自我,沦为鬼魂真正的容器。 越是厉害的异能,发动时的限制条件就越多。罗岳的[感染]会常年侵蚀阳气,使他遭遇危险的概率大增,[瘟疫]也有不为人知的使用代价。[愿景]甚至涉及到了改变未来,绝对会对发动者造成巨大的损伤。 西索探究地盯着俞朗,后者却轻描淡写地耸耸肩:“确实需要付出一点小代价,但我还承受得住。” “不行!”洛晚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臂:“对你来说死亡以外的所有代价都承受得住吧?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不要多管……喂!” 俞朗快速打了几个手势,活像是影视剧中的仙长在捻诀。洛晚想要阻止,却被他腾出一只手来制住:“我的愿望是以委托者获胜的游戏结局快进到15天后——” 他偏过头,夜色下的笑容十分温柔:“放心吧,一切都会结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0章 第380章 “不行——” 洛晚瞳孔微缩,眼睁睁地看着俞朗发动了[愿景]。周围的一切如水纹般层层荡开,强烈的晕眩骤然袭来,她情不自禁地松开手,半晌后意识慢慢恢复,发现自己正站在黄泉之门旁边。 月明星稀,阴云聚拢又散开,镰刀月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了凸月。洛晚顾不得纠结其他,扭头四处寻找俞朗。 “……这就是[愿景]?”罗岳在一旁揉着眉心,不可思议地感叹:“所有委托者都赢了游戏,大家随时能够离开这里……你们也多了这段记忆吗?” “是的。”林肆按住额角,惊愕地环视四周:“而且我还发生了微小的位移,刚刚绝对没有站在这里……但俞朗呢?他怎么不见了?” “俞朗,你在哪里?俞朗……他不会出事了吧?”洛晚面色微白,眉目慌乱:“他应该还在这个空间,我必须要找到他!” 江楼见状皱起眉,正要帮忙一起找,余光却瞄见不远处荒草旁的地面上多出一团突兀的影子。不等他细看,西索就状似无意地走过去,恰巧挡住了他的视线。 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江楼出声转移话题:“在来到这里前,你们的委托都完成了吗?” 罗岳一顿,看向洛晚:“我们的不算完成吧?毕竟还没逃出安息关怀所。” “可是……”洛晚回身看向黄泉之门,注意果然被分散。她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迅速整理好散乱的思绪:“没错,我们的确没有完成黄泉10层的委托。” “那你们赶紧去忙吧!”江楼冲林肆使个眼色,“我们几个留下来,保证帮你找到俞朗。” “不差这一会……” “委托是有时限的,万一在这里耽搁久了,导致时间不够怎么办?” “是啊,你们快走吧。”虽然不知道江楼要做什么,但林肆读懂了他的意思,他看出对方是为洛晚着想,于是跟着附和:“放心,我会拜托外面的其他人帮着一起找的。” 洛晚担忧地抿紧唇,她释放感知努力查探,可惜灵媒只能感应到鬼魂,生魂在她看来毫无不同。 “——阿岳!” 就在他们僵持时,苏雨岚拨开荒草,抄近路快步跑来:“发生了什么?我刚才晕了一下,结果突然就获胜了……这是黄泉之门吗?” “嗯,俞朗用特殊方法让所有人都赢了游戏。” “这么好?!”苏雨岚又惊又喜,她上前一把推开门扉,眼见其他人站在原地,疑惑地问:“你们不走吗?” 罗岳下意识看向洛晚,纠结地皱紧眉:“我们……” “发觉不对后,我立刻冲进来找你们,所以比其他人快了一步。待会儿大家一起赶过来,恐怕就要排队出去了。” “你们先走吧。”洛晚坚持道:“我一定要找到俞朗……” “你是灵媒,安息关怀所中的……那个,又是你解开的,如果你不回去,他们恐怕没办法。”西索开口打断她:“俞朗没有危险,我绝对会带他安全回去,你放心。” 他的态度笃定得有些可疑,洛晚眉梢微扬,与他对视了几秒,而后沉默地点点头,转身跨入门内。 目送三人离开后,西索转眸看向身边的草丛:“她走了。” 江楼和林肆好奇地凑过去,在半人多高的荒草中,只见俞朗靠着树干缩在阴影里。月光穿透他落到地上,林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他甚至能透过俞朗的身体看到他背后的草木! “你怎么了?”他惊骇地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五指却穿过了对方的肩:“……这就是发动[愿景]的代价?” “不是。”俞朗面色惨白,气若游丝:“怪我太虚弱,另外低估了[愿景]的副作用……不必担心,很快就会恢复的。” “你确定?”西索担忧地锁紧眉:“既然不严重,为什么不对洛晚说清楚?” “她还没有完成委托,看到我这样一定不会离开,我不能让她担心。” “拜托你下次把这份体贴分我一半,不要在我脑子里添加一些乱七八糟的求助。”西索无奈地捏住鼻梁:“万一你一直是这副鬼样子,我要怎么向她交代?我可不想与灵媒为敌。” “谁让你试图挑拨我们?”俞朗冷淡地睨视他,身体渐渐变得凝实,“别不承认,你在她面前说过我坏话吧?” “你怎么知道?”西索怀疑地盯着他:“——你监视洛晚?” “我才没有,你别胡说!”俞朗张开五指又握拢,感觉到力量一点点恢复,拄着地面站起来:“黄泉中没有秘密,你太自信了。” 耳尖地听到有脚步声逼近,他想去推黄泉之门,却被林肆反手扭住:“喂,你干嘛?轻点轻点,我要骨折了——” 林肆毫不客气地扭住他的左臂,盯着他掌心的血色生命线:“这就是你身上诅咒的具现?当生命线全部染红时……” “怎么一下子蔓延得这么快?”西索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你……不会突然死在船上吧?” “我没那么脆弱!”俞朗用力挣了挣:“可恶……你的手是铁钳么?还不快放开!” 林肆面色凝重地松开手,并没理会他的谴责:“我要告诉洛晚。” “不行!”俞朗断然道:“除了徒增烦恼外,她帮不上任何忙。与其多一个人分心,不如在她发现前把麻烦解决掉。” “我同意。”江楼在一旁附和。他对俞朗始终心怀忌惮,而洛晚是他的好友兼合作伙伴,他自然不希望洛晚分心:“俞朗是黄泉中经验最丰富的人,他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们不要破坏他的计划。” “……是这样吗?”林肆困惑地看向西索,后者却退开几步扭过头:“和我无关,不要把我扯入你们的私事。” “我总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俞朗活动着发红的手腕,只觉得腕骨隐隐作痛:“你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头脑简单四肢果然发达,俗语都是有道理的……” 林肆思考了一会儿,他看看江楼又看看西索,最终为难地点点头:“好吧,我暂时不对洛晚讲,但只会帮你隐瞒一个月,到时无论你解没解决,我都要告诉她。还有,下次委托我要和你一起。” “你又来?”俞朗苦恼地叹口气:“我下个月可是打算去黄泉15层的……” “这么仓促?”西索狐疑地反问:“你的阳寿够挥霍么?想出解开诅咒的方法了?” “时不我待,逃避无用,早晚要面对。”俞朗耸耸肩:“要和我同行吗?” “我还没有准备好。”西索谨慎地拒绝。想到诡异莫测的[神召],他背脊发冷:“我有预感,即便再次前往……” 他顿住话头,将不祥的预言吞回肚子:“短时间内我不会去。如果没有头绪,我奉劝你也不要随便去碰运气。” “很多事不是受我主导……” 俞朗的话还没说完,其他委托者就拨开草丛跑过来。乍然发现赢了游戏,他们顾不得深究,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眼看众人急不可耐,俞朗干脆退到一边:“慢一点,不要挤——后面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周围聒噪得令人心烦,亲自把洛红花送走后,西索绕到俞朗身边:“喂……” “蓝衣服的,不许插队,到后面排好——”俞朗举高手臂维持秩序,抽空问:“你干嘛?” “我们什么时候走?”西索的话语几乎被噪音淹没,他不得不大喊:“你不会要看着他们排好队,一个一个出去吧?”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俞朗盯着拥挤的人群,眼中倒映着一张张激动的脸:“洛晚直到离开都在牵挂他们,我索性也做个好人,帮她把这些家伙安置好。万一出了意外,她会自责的。” 西索惊讶地盯着他,半晌后轻轻摇摇头:“真没想到……你会有这样的一天。” 令高傲者俯身,自私者宽容,寡情者温柔。 ——这就是爱吗? …… 跨入黄泉之门后,强烈的晕眩骤然袭来,洛晚难受地闭上眼,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单膝跪在地上。 周围一片漆黑,月光从窗口漏入,在身前印下一块块光斑。安息关怀所的第三档案室内,法阵、烛火、棺材和老人尽数消失,鬼王的半身曾经在此解开封印,可眼下却毫无痕迹。 洛晚站起身,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在这里的身份是安息关怀所的职工,委托是[遵守并维护安息关怀所的规则]。为了完成委托,他们抽丝剥茧,发现所有规则都是罗素家族的先祖亚历山大·罗素制定的,而他的目的是利用规则约束其他人,永远封印鬼王的半身…… 急促的跑动声由远及近,罗素姐弟、罗岳、苏雨岚、夏尔等人急切地冲进来:“终于找到你了!这就是封印着鬼王的地方吗?” “嗯,我是发动[回溯]才察觉的。”洛晚收拾心情,回身扫视他们,“你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小田杏子呢?” “走过黄泉之门后,我们全回到了审判前所在的位置。”罗岳说着看向苏雨岚:“天黑后不能离开房间,为了遵守规则,大家都在卧室里,但我问过了,小田杏子一直没回去。” “是的。”苏雨岚环视四周,慢半拍地拧紧眉:“我们住在一起,可我没看到她。之前分组寻找亚历山大的秘密时,她和你一组,我还以为你们打算夜里加班。” “我们傍晚就分开了,我以为她回了房间。” 想到不久前小田杏子和某个不明人士的联手伏击,洛晚不动声色地问:“你们确定所有人都在卧室?” “当然确定,毕竟有规则约束。”罗岳狐疑地皱起眉:“如果没和你在一起,小田杏子会去哪里?” “她大概和我一样,想要单独行动,但不幸地遇到危险,彻底死去了。”洛晚遗憾地叹息,再次确认:“这里真的只有我们8个?我记得本次选择黄泉10层的共有9人。” “委托进行了这么久,我们不会弄错的,亚当肯定不在这里。”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瞥了眼半空的血色倒计时,转移话题道:“我找到了亚历山大掩藏的秘密,规则作废,你们应该也感受到了吧?” “嗯!”韦格重重地点头,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黄泉之门就在楼梯口,我们刚才路过了。” “你们是特地来找我的?”她诧异地扬起眉:“谢谢,麻烦大家了。” “是我们该谢谢你。”苏雨岚雀跃地挽住她:“要不是你找到这里,我们决不会这么轻松地坐享其成。” “凑巧而已……” 几人放松地走出档案室,很快在楼梯附近找到了黄泉之门。韦格当先推开大门,正要离开,身侧忽地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 “等等——”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瘦削女人急匆匆地跑过来。 她身材单薄,散乱的长发挡住面孔,活像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女鬼。苏雨岚胆怯地后退几步,不自觉地握住罗岳的手臂,然而却被后者甩开。 她迷惑地扬起脸,片刻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了然地重新看向女人:“原来是她……” 女人气喘吁吁地停在不远处,面色惨白如纸。她直勾勾地盯着罗岳,嗓音沙哑绝望:“又要走了吗?” “……对不起。” 完成委托的兴奋骤然熄灭,罗岳垂下眼,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话:“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再来看你的。” “以后,又是以后……” 徐燕惨淡地笑了一下。她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恢复了平静,“我想和你单独聊几句。” 这一次的分开很可能是永别,说不准就是最后一面,罗岳冲其他人点点头,毫不迟疑地随徐燕去到长廊的另一边。 洛晚盯着二人的背影,无意识地皱起眉。徐燕很可能通过特殊途径与鬼王达成了某种交易,她有心阻拦罗岳,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能看着二人越走越远。 “我们先走吧。”苏雨岚晃晃她的胳膊,罗素姐弟已经在他们说话时离开了:“他们夫妻可能想说点秘密,我们在这儿当电灯泡不太好。” “还是等一会……” “你们先走吧!”罗岳恰巧扭过头,冲这边摇摇手:“我晚点回去,不会耽搁很久的。” “……”洛晚张张嘴,可实在想不出阻止的理由。她只能压下担忧,和苏雨岚一前一后地走入黄泉之门。 目送众人依次离开,罗岳无奈地叹口气:“好了,现在大家全走了,你想对我说什么?” 徐燕直直地盯着他,连眼睛都舍不得眨。罗岳等了一会儿,耐心终于告罄,他看向血色倒计时,“没事的话,我就走了。你保重。” “你等等!” 见他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徐燕一把拉住他:“你……你答应过,再见面就留下来陪我!” “抱歉。”罗岳拂开她的手:“我……” “你变心了!”徐燕恨恨地瞪着他,眼底隐隐发红:“你用‘爱’的名义把我骗进来,自己却和苏雨岚好上了,对不对!” “我……对不……起……” 胸口猛地传来一阵剧痛,罗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他缓缓低下头,看到一截刀尖透体而出。 身后蓦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罗岳感到浑身轻飘飘的,灵魂似乎与肉体分离。 “是你说的,永远和我在一起,你答应过的……” 徐燕神经质地喃喃,她用力抽出匕首,刀刃上滴落的鲜血染红了浅色病号服。 罗岳震惊地望着妻子,还没接受被杀的事实,就见“自己”倒抽一口冷气,满不在乎地按住胸口: “喂,你把他的衣服弄脏了,待会儿我回到黄泉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恭喜罗岳领便当 副本18-22是结尾,他们其实是一部分,不过我分成5块了,具体怎么写还没想好,可能后续会整合一下,反正18开始进入结尾。 副本16和主线的关系不大,其实可以删掉,它的作用是展现洛晚的部分性格,但写出来肯定很多人要吐槽女主圣母(我当然不这么想)。这阵子我在犹豫要不要把它删了,这样能少写一个副本,对整体结构毫无影响,不过纠结了好几天还是没删,因为在我心里加上它,女主才更完整。 所以在进入结尾前,只剩2个副本,但还有很多配角活着。最近写完每章后我都要想想,有没有漏掉黛莎韦格塔伦林肆夏尔西索洛红花莫梨陈雪茹姜妍以及阳世的线……该死的死了吗?该分的分了吗?某人过几章嘎掉的话,伏笔写好了吗…… 希望我不会漏掉任意一条线 第381章 第381章 一刻钟前。 亲手交出卷轴后,徐燕回到302病房,状若无事地关紧门,甫一离开洛晚的视线,立即捂着胸口滑坐在地。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女孩的问话不停在耳畔回荡,想到她仿佛洞悉一切的明亮双眼,徐燕的心脏怦怦狂跳,甚至生出一股被看穿的惶恐。 她不想留在这儿,她只是想和爱人在一起……难道这也是错吗? 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浓稠的黑暗泼墨似地晕染,迅速形成一个封闭空间。血色眼球自半空睁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浓重的恐惧涌上心头,徐燕卑微地伏低身体,额头几乎贴上了地面。 ——做得很好。 不含感情的冰冷赞赏忽而出现在脑中,徐燕僵硬地蜷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根据约定,我会满足你任意一个愿望。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我……” 徐燕的瞳孔激动地缩紧,唇瓣不断颤抖。她握住双手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起头:“我要和罗岳永远在一起!” 血色眼珠一转不转,直勾勾地盯着她。在这种如同神祇般的注视中,徐燕胆怯地扭开脸,她感到所有阴暗的秘密似乎都暴露在祂面前。 ——你也想进入黄泉么? “不,我不想看到其他人,我只要罗岳……我要他留下来,留在这里,永远留在我身边!” ——可以。 手中忽地一沉,徐燕摊开五指,只见掌心多出一把漆黑的匕首。 ——罗岳在发动异能[傀儡]时,曾经纳入了一个生魂,那个生魂一直藏在他的影子里。这把匕首能削弱灵魂的力量,你在没有光的地方把它刺入罗岳的胸口,他的灵魂受伤后脱离肉体,无法通过黄泉之门,自然会留在你身边。 “把它,刺入胸口……那罗岳不会有危险吧?” ——他如果没有危险,又怎么肯留下来? 徐燕下意识捏紧匕首,眼眸闪烁不定。黑暗渐渐褪去,月光重新洒落,她独自缩在墙角,许久后下定决心,把匕首藏入衣袖,如同一抹游魂飘荡而出。 ——幸亏她发现得及时,否则又要被抛弃了。 衣摆被鲜血浸透,血珠“啪嗒”“啪嗒”地滴落而下,徐燕定定神,珍重地将匕首收入内兜。 “这是哪儿?黄泉?”“罗岳”伸长脖子东张西望,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黄泉之门:“这里不会是分散于黄泉的平行时空吧?”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徐燕冷漠地盯着他,被长发挡住一半的面孔在黑夜里鬼气森森:“我只负责削弱罗岳,后续要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削弱罗岳”? 罗岳的灵魂飘荡在半空,闻言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他愤怒地绕着妻子转来转去,想要掐住她大声质问,可却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只能徒劳地围在她身边。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这具躯壳,代替你丈夫活下去。”感受着夜风拂过面颊,“罗岳”陶醉地张开双臂:“没想到我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哈哈哈哈哈……” 男人癫狂的大笑在静谧的长廊上一圈圈回荡,带起一阵重叠的回声。尽管与罗岳共用一具身体,有着同样的脸和声音,可徐燕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面前鸠占鹊巢的野鬼和阿岳截然不同。 他灵魂深处的邪恶与疯狂令阿岳的脸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你以现在的姿态回去,绝对会被认出来。”徐燕冷声警告:“万一他们揭穿你,摸到这里来找我算账,我决不会放过你!” “——哦?” 阴狠的笑容猛然僵在脸上,“罗岳”维持着嘴角上扬的表情,冷酷地眯起双眼:“你说的没错,我必须要伪装一下,还有那群该死的灵媒……” “目前最强的灵媒好像是香取……香取什么美,总之是个姓香取的霓虹女人。我没见过她,只听阿岳提起过,据说那个女人阴沉古怪,很难相处。” “罗岳”慎重地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还有洛晚——”想到她离开前警惕的眼神,徐燕的心里有些没底:“她也是灵媒,心细如发;最重要的,她好像发觉了……” “——洛晚?” 乍然听到故人的名字,“罗岳”一愣,接着阴鸷地咬紧牙:“她竟然还活着……你说她是灵媒?” “是啊,”徐燕狐疑地扬起眉:“你们认识?” “碰巧见过几面。”“罗岳”随口敷衍,显然不愿多说:“看来她混得不错……哼,我记住了。” “行了,没事你就快走吧。”徐燕抬手指向黄泉之门,生怕他再磨蹭发生其他变故:“委托是有时限的,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黄泉之门你知道吧?呶,跨过去就能回到黄泉。” “罗岳”凝视着突兀矗立在空地上的黑色巨门,敬畏与愤恨交织,神情复杂难辨:“黄泉之门啊……我当然知道。当初我就是在那里像条狗一样,蜷缩着躲在阴影中,哀求其他人带我走。” 难得听他讲述过往,徐燕微微侧目:“最后阿岳帮你了?” “‘帮’?”“罗岳”冷笑一声,“他只是想多个傀儡而已。” “傀儡……原来是他!” 真正的罗岳飘荡在旁边,急得在附近转来转去;他在妻子耳边大喊“离他远点”,可惜后者一无所觉。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他,谢谢他曾经的假仁假义,更谢谢他慷慨地送我身体。” “罗岳”掸掸肩上的浮灰,得意地走向黄泉之门。真正的罗岳见状又惊又怕,他慌忙飘到门边想要挤过去,然而冰冷的巨门不容鬼魂侵入,他只能看着“自己”推开门扉,跨入黑暗—— “对了。” 在即将离开这个空间时,“罗岳”突然扭过头:“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呢。” 徐燕冷淡地扯扯嘴角,“这不重要,我没兴趣。” “接下来我会用罗岳的身份活下去,你或许是唯一知道我真实姓名的人。”“罗岳”自顾自地感叹,“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吐出这个名字——记住,我是路之远。” 眼看“自己”走入黄泉之门,罗岳惊怒交加。他不停往门内冲,可门前却仿佛竖着一道屏障,将他牢牢地阻隔在外。 只有生灵能跨过黄泉之门,这是无法变更的规则。眼睁睁地看着巨门消失在空气中,罗岳怔怔地飘在半空,忽地生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有了实感——他的身体被占据,路之远顶替他回了黄泉,他甚至会以“罗岳”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那他这个正牌罗岳又该怎么办? 难道真的只能徘徊在这里? “呵呵呵呵呵……” 阴恻恻的笑声从背后传来,罗岳扭过头,痛恨地盯着徐燕。 后者穿着浅色病号服,衣摆上沾着干涸的鲜血;她长发散乱,表情癫狂,独自在黑暗中愉悦地大笑,尖锐的笑声充斥着整个空间。 “阿岳,阿岳?我知道你看得到我,不要躲了,哈哈哈哈……” 徐燕感应不到鬼魂,但她知道罗岳一定在周围,她变换着角度朝半空高喊:“委托结束了,黄泉之门消失了,你走不掉了!你只能留在这里,永远和我在一起,哈哈哈哈……” ——混蛋! 罗岳气得发抖,他又惊又怒,疯狂地向外冲,魂体却骤然一痛,不受控制地被扯回原地。 似乎窥探到了他的疑惑,徐燕笑着掏出匕首:“这是一件……道具?你们委托者是这么叫的吧?你只能在匕首周围游荡,无法超出特定的距离。” “徐、燕……” 罗岳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他捏紧双手,怒气勃发,可还没想出折磨对方的办法,就见徐燕诡异地弯起唇角,“你答应过的,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现在是时候兑现了。” 她高高地举起匕首,毫不犹豫地插进胸口。罗岳的瞳孔骤然缩紧,他震惊地愣在原地,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仿佛听到了刀刃入肉的“噗嗤”声。 “扑通!” 徐燕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身下缓缓渗出一滩血迹。罗岳慌忙飘过去,焦急地围着她转来转去:“喂,你干什么?为什么突然要自杀?有人吗?这里有人要死了,喂——” 他急得团团转,灵魂却被匕首困住,只能在附近飘荡。徐燕刺得又狠又准,匕首深深地扎进心脏,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颤巍巍地伸出手,胡乱在半空抓握: “太、太好了……” 你被困在匕首旁,而匕首在我的身体里。 这样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 黄泉之中死气沉沉,暗淡的雾气缓缓飘荡。黑色的水面广阔无垠,波浪哗啦啦地拍打木桥,掀起一阵阵冰冷的水雾。 洛晚跨过黄泉之门后,立刻察觉到了身体的微妙变化。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胳膊就被抓住了。 洛红花满脸憔悴地站在门边,不知等了多久。 “洛晚,我只相信你,求求你仔细想一想,拜托……”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声音沙哑颤抖:“阿离也去了黄泉10层,你见到他了吗?” 洛晚唇瓣微动,喉咙口仿佛堵着一团棉花,难以发声。 “有人说他死掉了,我不信,怎么可能呢?他知道我在外面等着他……你告诉我,洛晚,阿离在哪里?他也去参加审判了,只是我粗心大意没遇到,对不对?” “他……” 洛晚闭了一下眼,几秒后直视洛红花的双眼:“晏离遭遇意外,失踪了。” “……失踪?” 洛红花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他……死了?” “不,是‘失踪’。”洛晚严肃地更正,“晏离不见了,但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虽然她没刻意安慰,可一本正经的冷静模样却令人莫名信服,洛红花无助地攥紧她的胳膊:“什么意思……阿离没死?你是说他还会回来?” “我不知道。”洛晚坦诚道:“不过既然没找到尸体,就说明有生还的可能,尽管希望非常渺茫。” 洛红花痛苦地垂下头,她深吸一口气,半晌后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对,你说的没错,我要相信他……” “小心!” 见她软趴趴地歪向一边,洛晚赶忙伸手捞起。这座连接着巨轮与黄泉之门的独木桥不算宽,桥下的河水波涛汹涌,万一失足跌落,绝对凶多吉少。 也许是噩耗终于被证实,最后一丝侥幸被掐灭,洛红花面色惨白,气息十分微弱。洛晚担忧地托着她,转眸望向苏雨岚:“你……” “你先带她回去吧!”苏雨岚抢先开口:“她看起来很不好,毕竟遇到了这种事,唉……你们放心地走吧,我等罗岳出来再一起回去。” “罗岳……” 洛晚有心提醒,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她对徐燕极其忌惮,私心里认为她找罗岳没好事,因此一直留在这儿,想在第一时间观察罗岳的状况,没想到…… ——就算徐燕不安好心,在黄泉也做不了什么吧? 只要罗岳能回来就安全了。 洛晚压下不安,托起摇摇欲坠的洛红花:“那我带她先回去了,你……你小心。” “嗯,你们路上仔细点,别掉下去!” 目送二人走远后,苏雨岚轻轻呼出一口气。翻滚的浪涛拍打木桥,耳畔满是汹涌的水声,她盯着面前的黄泉之门,后知后觉地感到时间过得有些久。 ——徐燕找罗岳想干什么? 阿岳不会有危险吧? 想到那个单薄阴沉的女人,苏雨岚忐忑地抿紧唇瓣,不自觉地皱起眉。 她焦躁地搓着手指,就在耐心即将告罄时,黄泉之门总算再度打开,熟悉的男人推门而出—— “怎么这么慢!”苏雨岚暗暗地松口气,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走吧,我等你很久了。” 路之远接收了这句身体大脑中的记忆,知道这个女人是罗岳的情妇。他微笑着搂住女人的肩,眯起眼望向暗淡的远方,巨轮的影子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终于,他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路之远的部分,请看118章,居然是3年前写的,一晃这么久 第382章 第382章 洛晚安置好洛红花,离开房间向外走,正巧遇到了迎面而来的苏雨岚和罗岳。 “她没事吧?”苏雨岚放轻声音:“人死不能复生,想开点吧……唉!” “晏离确实不见了,但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尸体,目前还不能确定他的死活。” “——你认真的?”苏雨岚诧异地望着她:“我以为这只是安抚洛红花的说辞……” “我的确是这么想的。”洛晚正色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会继续寻找晏离……和小田杏子,直至……” 她顿住话头,苏雨岚立刻会意,“我懂了。你可真是个好人!” “举手之劳而已。”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夸奖更像是嘲讽,苏雨岚尴尬地摸摸鼻子,“你要回去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洛晚顺势将目光转向罗岳,她随口问:“徐燕找你有什么事?” “她做有什么要紧事?”占据了罗岳身体的路之远佯装轻松地耸耸肩:“一直在和我重复曾经,求我留下来陪她……我费了番功夫才甩开。” 洛晚闻言眉梢微扬,路之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条件反射地扭开脸:“总之……不必在意她,反正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哦……”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送他们走过长廊,进入电梯,金属门“叮”地闭合,红色数字一级级跳跃,久久都没收回视线。 ——是错觉么? 罗岳那副终于甩开麻烦的轻松模样……他对徐燕原来是这种感情? 洛晚下意识皱起眉,缓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咔哒”一声锁紧门,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抛开诸多杂念后,开始研究异能[审判者]。 [审判者]非常特殊,它之前一直在黄泉1层,却不能被随便获取。初入黄泉时,她直接前往黄泉2层,林肆则去了黄泉1层;了解这个奇特的异能后,林肆将它带回来,却被不知情的她意外吸收,直到现在才能真正使用。 ——[审判者]:风过有痕,重重恶行均有记载,等待未来审判之日。 它是一级能力,使用条件是完成黄泉10层的委托。洛晚低眉沉思,正在琢磨[审判者]的作用,“当”“当”“当”——房门忽地被敲响。 “是我。”林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洛晚,你在吗?” 洛晚心思一转,立即猜出了他的来意。她打开门,只见林肆在外面探头探脑,“只有你一个?” “不然还有谁?” “毕竟你现在多出一位男朋友……” “你对‘情侣’好像有点误解。”洛晚自他一眼,侧身让他进来:“你也算完成黄泉11层的委托了吧?” “嗯,全凭运气。” 洛晚锁紧门,回身道:“我记得你拥有一级能力……” “[命令]。”林肆接口,“我可以发动它了,正是为此来找你的。” “我也一样。”洛晚为难地皱起眉:“可惜没有试验的机会,不知道究竟有多大威力。” “[命令]能够在5秒内控制方圆10米的鬼魂和生灵。”林肆坦诚道:“看上去很有用,不过‘一级能力’是什么?” “完全没头绪。”洛晚揉揉额角,半晌后打定主意朝外走:“跟我来,一起去问问知情人。” “知情人?……俞朗?” “嗯哼。”她推开门,愉快地打个响指:“再拿他试试你的新能力。” “噢……”林肆若有所悟,表情深沉。 ——这就是“情侣”的真正作用么? …… 二人找到俞朗时,后者正窝在房间里做饭。 “怎么一股糊味?”洛晚吸吸鼻子:“你在进行化学实验吗?” “咳……也可以这么说,做饭的本质就是通过一些手段使物质发生改变。”俞朗偷偷倒掉烧焦的菜,状若无事地走出厨房:“我以为你晚几天才能回来。怎么样,黄泉10层的委托顺利么?” “不顺利,晏离和小田杏子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洛晚忧虑地叹口气:“晏离是我的朋友,我不接受这种缺乏依据的结果,除非……” 她顿住话头,压下心底的负面情绪,转而关心道:“你呢?先前游戏获胜后,怎么突然不见了?发动[愿景]到底有什么副作用?” “没什么,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虚弱的样子。”俞朗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你完成了黄泉10层的委托,是来问一级能力的吧?” 洛晚和林肆对视一眼:“你果然知道。” “以前听人提起过。”俞朗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林肆:“你也有?” 林肆迟疑了几秒,老实地点点头。 俞朗惊讶地上下打量他:“那你可得好好活下去。” “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全是以前听别人讲的。”俞朗给他们倒了两杯果汁,顺势坐到洛晚身边:“据说在完成黄泉15层的委托后就能发现,15-18层是连在一起的。” “‘连在一起’……是指能从黄泉15层直接到达黄泉18层?” “应该是吧。”俞朗无奈地摊摊手:“我和西索都没完成黄泉15层的委托,我们也不确定。” “诶?”洛晚惊讶地盯着他:“那你们是怎么回来的?” “从选择黄泉15层的那刻起,委托者就被诅咒,我的[梦魇]和他的[神召]全是这么来的,诅咒在委托开始后生效。 “黄泉15层的委托具有时限,如果在时限后依然活着,但没完成委托,就会回到黄泉;而如果在时限后活着且完成了委托,则有机会前往黄泉16层。黄泉16-18层没有船票直达,只能从黄泉15层进入,所以若想离开黄泉,必须一次完成黄泉15-18层的委托。” “这太苛刻了。”洛晚眉头紧锁,心脏直直地向下坠,“假如中途不幸死掉……” “我刚进入黄泉时,船上的住户还不是现在的这批人。当时一位前辈告诉我,在莱尔迪之前,他们的首领是商南,为人十分可靠。他第一次前往黄泉15层时同样没成功,出于信任,每个人都赠予了一部分阳寿,他很快又攒到了相当多的寿命。怀揣众人的鼓励与希望,做好万全的准备后,商南再次前往黄泉15层,但却一直没回来。” 虽然仅仅只有3年,可此时回忆彼时,却像在旁观上辈子的经历。俞朗垂眸盯着水杯,目光仿佛穿越了生死与时间,“我对黄泉15层的所有认知,全是商南和前人们留下的。他们早就不在了,而我侥幸活得久一些。” 迅速调整好心情,他抬眸扬起笑脸:“是不是一下子觉得没有未来了?” 洛晚握紧双手,追问道:“这和一级能力有什么关系?” “想从黄泉15层前往黄泉16层,需要满足2个条件:1.完成黄泉15层的委托;2.拥有一级能力。”俞朗说着皱起眉:“商南具有一级能力[冻结时空],可惜没人见他发动过,我猜一级能力对身体的消耗很大。” “也就是说,眼下只有我和林肆有可能前往黄泉18层?” “按照正常流程的话,是的。”俞朗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所以,为了船上的所有人,你们一定要保重啊!” “……我倒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成了救世主。”洛晚额角微跳,扭头转向林肆:“一级能力太特殊,不方便在这里找人试验,我会在下次委托中发动看看。” “我记得你获得了[审判者]。”俞朗沉思道:“它的名字和描述都很含蓄,不像是攻击性异能,很难猜出具体作用……” “下个月试试就知道了。”洛晚对此不太在意,她更重视接下来的规划:“看来我和林肆从现在起要多攒阳寿……” “这又不是想攒就能攒的。”俞朗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别急,慢慢来,只要活得够久,一切都会有的。” “还是紧迫一点好。”林肆冷不防开口:“你的诅咒还能撑多久?” 洛晚闻言立刻看向他的手,俞朗先她一步将左手背到身后:“……别瞎操心,我好得很!” ——混蛋,不是说好隐瞒一个月的吗? 俞朗以眼神谴责他,林肆坦然地回视:“你对自己的身体应该有数,否则也不会选择黄泉13层。” “你要去黄泉13层?”洛晚的眉头拧得更紧:“那下次是不是就要去黄泉15层了?” “我去那里和诅咒无关,你别听他瞎说。”俞朗心思一转,义正词严:“我是听说林肆要去黄泉13层,怕他出意外,这才跟着去的。” “——嗯?”洛晚狐疑地看向林肆:“你怎么突然要去黄泉13层?” 她的视线在二人间转来转去:“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没有。” 两个人异口同声,相互对视一眼,俞朗嫌弃地撇撇嘴:“我和他能有什么秘密?” “我们不熟。”林肆冷淡地补充:“只是……只是……” 他还没找好借口,就被洛晚打断:“算了,我自己会发现的。” 林肆暗暗地松口气,俞朗则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你竟然不信我……” 话没说完,浓重到无法抗拒的睡意骤然袭来,他心口一沉,神色蓦地僵住。 洛晚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我累了,想休息。”俞朗强忍睡意站起身:“抱歉,你们先回去吧,明天我再去找你。” “怎么忽然想休息?”洛晚被他轻柔却强硬地推出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其实我早就困了,只不过刚刚没表现出来。放心吧,睡一觉就好了。” “喂……” “砰!” 房门猛地在面前闭合,洛晚不放心地拍了几下门,室内却毫无回应。 她严肃地盯着门板,下巴微偏,问话的语气十分笃定:“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发动[愿景]后,俞朗的诅咒加重了吧?” 林肆为难地抿住唇瓣,纠结几秒后实话实说:“我答应过帮他隐瞒一个月。” ——果然。 洛晚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同一时间,一门之隔的房间内。 几乎是在关门的瞬间,俞朗就倒在地毯上,沉沉地陷入深眠。 躯壳睡熟后,灵魂在黑暗中不断下坠。他仰起头,只见半空张开了一只眼睛—— …… 洛晚心里担忧着俞朗,草草和林肆分别后,忧心忡忡地回到房间,却见夏尔正等在门外。 夏尔冲她热情地伸出手:“你好,我是特地来拜访你的。” “你太客气了。”洛晚压下烦闷,礼貌地与他握手:“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别误会,我是来表达感谢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3章 第383章 夏尔随洛晚走入房间,二人隔着茶几相对而坐,他真挚地道谢:“先前在黄泉10层时,我沉浸在虚假的梦境里,不但没有帮上忙,反而拖了大家的后腿,多亏有你……我感到非常抱歉。” “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洛晚耸耸肩,好奇地望着他:“不过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梦到了什么?在我的认知里,你不是那种逃避现实的人。” “你太高看我了。”夏尔苦笑着摇摇头:“其实你应该猜得出,从始至终我只有一个牵挂——” 洛晚想了想:“是你妻子?” “嗯。”他惆怅地垂下眼:“自她死后,我一次也没梦见过,只有在黄泉10层中……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我很珍惜那些美梦。” 洛晚望着他忧郁的面孔,沉默片刻后轻声问:“如果安息关怀所内只有你一个,没有其他同伴,你是不是就沉溺在梦里了?” “不会的。”夏尔回答得十分笃定,他自嘲地垂下头:“我的确想长睡不醒,可惜还有心愿没了,就这样轻易死掉的话,妻子绝对会不开心的。” “是必须要完成的事情吗?” “至少在活着的每一秒,我都会为此付出全力——其实这不算什么秘密,公爵他们全知道,我一直在寻找女儿。” 洛晚微微瞠目:“你女儿也在黄泉?” “不,我女儿……她丢了。” 夏尔黯然地叹息:“我是侦探,我妻子是警察,在进入黄泉前,我们整天面对的全是最穷凶极恶的罪犯。我们完全没头绪,甚至不确定是我的仇人还是她的仇人,总之在注意到的时候……女儿爱丽丝已经不见了。” 他苦涩地抿起唇:“当时她只有4岁。” “……那么小?”洛晚面露不忍:“后来呢?这么多年一点线索都没有?” “只能确认她被带到了华国。我妻子的母亲是华国人,她在国内帮我们走访,我们但凡有空就飞往华国,然而此后毫无发现。” “这样漫无目的地找,和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你和妻子选择进入黄泉,也是为了寻找女儿吗?” “是的,不过我太没用,不但没找到女儿,连妻子也没保护好。” 夏尔闭上眼,将痛苦与落寞压入心底,“不管怎么说,这次真的谢谢你,尤其你独自解开鬼王的封印,是想一个人背负罪孽吧?” “别把我想得那么高尚,一切都是为了完成委托,有时同伴会碍手碍脚。”洛晚不愿就此多谈,她转而问:“你女儿有什么特征?我也帮你留意一下。” “她身上没有特殊的胎记,虽然是混血,但看上去完全是华国人。不过若是凑近观察,就会发现她的眼瞳在阳光下是深褐色。” 夏尔出神地盯着虚空,仿佛在望着女儿的脸:“我和妻子只见过她4岁的模样,按照当时的轮廓长大……应该和苏雨岚差不多。” “——嗯?” “苏雨岚长得很像我女儿。第一次在黄泉见到她时,我妻子甚至以为她就是女儿……不过我们的女儿决不会自甘堕落,更不会依靠出卖色相活着。” 想到他对苏雨岚的厌恶,洛晚心中了然:“原来如此,所以你对她格外无法容忍……可并不是每个人都擅长解谜,她也是在努力生存。” “与其这样没尊严地苟活,倒不如死在委托里。”夏尔眼含不屑:“我和罗岳亲眼目睹过她勾引公爵,罗贝尔公爵大人大量,看她年纪不大没多计较,没想到罗岳最后会被蛊惑……” 夏尔想到徐燕,惋惜地叹气:“船上的人几乎全知道,罗岳是为妻子进入黄泉的。真心难求,很少有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大家对这份罕见的心意都很珍视,没想到却被苏雨岚破坏了。” “她不但破坏了罗岳的家庭,还破坏了你们对真情的美好期待,逼迫你们认清冰冷的现实。”洛晚客观地评价:“我相信罗岳在选择黄泉的那刻,是真心爱着妻子的,即便时光倒转,他的心意也不会变。 “然而所有情感都不是永恒的,他在那一刻做出的决定,只能证明那个瞬间存在过真情;在经历种种生死绝境后,变心其实很正常。” “道理我都懂,可实在无法接受苏雨岚顶着那张脸来做这些挑战底线的事。”夏尔撑着额角,语气疲倦:“我承认对她怀有偏见,这是我的错,但很抱歉,这一点恐怕无法改变。” “至少你不会在行动上为难她。”洛晚不打算调和这二人的矛盾,她安慰道:“我也会帮你留心女儿的。对了,香取小姐擅长占卜,你又是互济会的成员……” “我请她帮忙占卜过,结果很奇怪。”夏尔忍住伤感,故作轻松地露出笑容:“她说我会找到女儿,不过女儿会给我带来不幸。这是命运注定的结局,没人能够更改,只能耐心等待。” 洛晚半信不信地挑起眉:“唯心论者总是忽视个人的主观能动性。假如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必然,我们就不用再为生存努力了。” “至少她预判我能找到女儿,这就够了。”夏尔靠到沙发上,灰蓝色眼眸犹如一片弥漫着雾气的深海:“我已经沦落到了这一步,还能有什么更不幸的呢?” 就在洛晚决定帮夏尔留意女儿的下落时,5001室,陈雪茹将[智慧泉水]交给了面前的接头人。 这艘巨轮共有50层,每一层有20间房,委托者们普遍住在1-20层。为了避人眼目,陈雪茹特地选在顶楼接头,她谨慎地盯着眼前其貌不扬的男人:“你真的能把东西交给父亲?” “当然可以,您请放心。我自小被默克先生收养,11岁起就为他做事,即便之后来到这里,每月也会定期联系。” “除了电子通讯外,你们还能怎么联系?” 男人笑而不语。他垂眸盯着手中的玻璃瓶,再次确认:“这真的是[智慧泉水]?你确定?” “我确定,我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陈雪茹傲然地挺起胸膛:“你是委托者,肯定也有感应吧?这确实是[智慧泉水]。” ——的确。 甫一拿到玻璃瓶,脑中立刻出现了道具说明,这做不得假。男人思考片刻,对着瓶子看了又看,终于把它收入怀中,“我会尽快交给默克先生的。” 目送他走入电梯,一路下行,陈雪茹深吸一口气,心脏怦怦乱撞。她独自站在长廊上,难掩激动地攥紧双手—— 她终于找到了,找到了父亲费尽心力、派出无数人都没有得到的[智慧泉水]。 她的存在终于要被认可,哥哥蹊跷的死亡说不定也能复查;还有母亲,在她得到认可后,母亲能从伤痛中走出,将她看入眼中吗? ——一定可以的! 怀揣对未来的美好期盼,陈雪茹避开人群回到房间。而在当晚,[智慧泉水]就被送入阳世,辗转来到了尤文彬手上。 博瑞·默克亲自前往地下实验室,请他解析这种液体的成分,最好能够批量生产。 “他们都是从哪儿搞来这些奇怪东西的!”尤文彬烦躁地甩开玻璃瓶,瓶身磕到桌面,发出一阵“骨碌碌”的滚动声。 “诶,尤教授,您千万要小心些!”助手慌忙用双手接住,脸色吓得发白:“这种药剂独一无二,默克先生也只匀出了一点点……” “知道了!”尤文彬不耐地打断他,“我累了,今天不想看到它,一切研究明天再说。” “呃……” 助手为难地望着他,想到尤教授的坏脾气,最终握紧玻璃瓶,忐忑地走出实验室。 他出去时迎面遇到了闲逛归来的多丽丝。笑眯眯地打过招呼后,多丽丝无聊地来到桌边,一下下地用指节敲击桌面:“喂,你研究得怎么样了,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 “再等等。” “等等等等等,啧,顶级女明星可是按秒计费的。” “你对‘顶级’和自己的定位明显有认知错误。”尤文彬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脑部ct:“10年前,不,5年前的你的确是顶级女明星,不过现在……如果在华国,你已经能领退休金了。” “我真想用毒药把你毒哑。”多丽丝额角微跳,翻了个白眼:“威尔还在洛杉几等我,我说自己正在度假,让他不要担心,希望那个小傻瓜没有报警。” “威尔?你的那位新男友?”尤文彬漫不经心地盯着脑ct:“放心,以你们不涉感情、各取所需的单纯关系,他决不会为你报警的。”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多丽丝活动着手腕,很想对着他的脸来几下,她探头望向ct图:“每月让我定期检查,究竟看出什么了?” “看这里——”尤文彬指着图像:“右侧海马区低密度影,可能是最近一次的脑部外伤造成的。” 多丽丝闻言摸向后脑:“严重吗?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目前来看,唯一的后遗症就是失忆。”尤文彬放下片子,若有所思:“你到现在依然想不起《永夜惊魂》开拍后的事,对么?” “嗯。”多丽丝头疼地按住太阳穴:“我事后又想了很久,这件事实在太蹊跷,怎么会那么巧,一点都不记得……而且我还在片场见到了儿子。” “那小子已经失踪很久了。” 想到俞朗,尤文彬眯起眼:“我一向尊重子女的隐私和个人意愿,给予足够的自由,但这不等于袖手旁观,看着他陷入危险。” 多丽丝皱起眉:“俞朗有危险?” “你多久没见到他了?” “嗯……不算这一次的话,两年多,不过他会定期给我来电。” “你知道他是在哪儿打的电话么?” “连这都要管,你是变态吗?” 尤文彬没理会她的挖苦,他严肃道:“我查不到他的位置。” “……嗯?” “我查不到俞朗在哪里。他就像凭空消失一样,两年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怎么回事?”多丽丝敛起表情,眉目冷峻:“他在搞什么?” “我不知道。”尤文彬拿起另一张片子,多丽丝扫了几眼,觉得和刚才自己的那张差不多,“也是右侧海马区低密度影?这是我上个月的脑ct?” “不,这是我的。” “——你?”多丽丝高高地扬起一边眉毛:“你也失忆了?” “是的。”尤文彬盯着图像上的阴影,“从2004年起,我的脑中就多了这团阴影——” 虽然缺乏客观依据佐证,他却有一股近乎笃定的直觉:他丢失了一段重要的记忆。 这对笃信事实与数据的科研人员来说,堪称荒谬。 “2004年,那时你早就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了吧?”多丽丝双手一撑,散漫地坐到桌角:“这里守卫森严,连只蚊子都进不来,你看着也不像是那种能把自己撞成失忆的蠢货。” “这个世界上藏着许多秘密,我们能够窥探的只是冰山一角,就像人类对于大脑的开发,至今也难以达到100%。” “我不是科学家,对世界的奥秘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俞朗的秘密——我可只有这一个孩子。” “他也是我唯一的孩子。”尤文彬靠到椅子上,大脑飞速运转:“《永夜惊魂》剧组成员离奇死亡,据说他们死前掌握了新技术,投资商包括且不限于默克财团、山下财团、克隆博家族,听说还有华国的公司……” “山下财团……是霓虹岛的那个?” “嗯,它的实际掌控者是香取雄义。” “真是大手笔啊。”多丽丝感叹:“我只知道这部电影的来头很大,倒没了解得这么清楚。” “我对那所谓的新技术一个字也不信。”尤文彬轻敲桌面,脑中涌出了无数想法,又被理智一一否定:“在弄清真相前,你作为《永夜惊魂》剧组唯一的幸存者和最大的嫌疑犯,最好不要露面。” “知道,不然我也不会呆在你这里。我现在对那群死鬼不感兴趣,关键是儿子——你对俞朗了解多少,查到哪一步了?” “没有人能毫无痕迹地存在,除非他根本就不存在。” “什么意思?” “排除掉所有可能后,最离谱的猜测就是最真实的,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验证……” 作者有话说: 分享个最近遇到的灵异事件。 我是夜行动物,作息极其不规律,经常凌晨睡。上个月的某天,我2:40多下床喝水,到客厅时闻到一股烟火味。我的房子是长方形,进门是厨房,厨房窗户对着楼道,客厅没窗户,卧室和阳台相连(典型沪城老破小)。闻到烟味后,我立刻警觉,生怕电路或者煤气着火,找了一大圈,发现厨房的烟味比客厅浓(毕竟客厅没窗户,只可能是卧室或者厨房的烟飘过去)。于是我怀疑是哪位邻居家着火了,凌晨着火还是很危险的……观察楼道里没藏歹徒,我开门出去,烟味扑面而来,十分浓郁,但不是做饭的烟味,是烧纸烧香的味道。我特别奇怪,在楼道里转了一圈,邻居显然全睡了,窗户里一片漆黑;我还特地把头从楼道的窗户探出去,看是不是有人在楼下烧纸,导致烟飘进来,但是楼下没人,室外空气清新,一点烟味都没有(也不太可能有人凌晨三点烧纸),只有我们楼道的这一层,烟味很浓郁。我琢磨可能有神经病半夜在家偷偷做法,在心里骂骂咧咧地回家了,然后没再管。 后来和同事吐槽楼里住着神经病,她们说有烟火味一般是阿飘来过。 我:………… 啊这,虽然经常半夜写鬼故事,但一点也没往这边想过 后来过了2天,半夜浅眠后有点梦魇,半梦半醒间好像看到有个黑影走到我床边坐下,当时一下子醒了,开灯看了眼手机,离上班还早,就关灯翻个身继续睡了,之后彻底无事发生 第384章 第384章 洛晚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躯壳在沉睡,灵魂却在不断下坠。周围如同泼墨,她独自走在不见曙光的永夜中,清晰地感到四周有什么正在窥探。 尽管耳畔一片死寂,她却莫名觉得嘈杂;似乎有低语在絮絮盘旋,可仔细聆听时,却又毫无声息。 洛晚环目四顾,心头不可抑制地涌上恐慌。幢幢黑影在余光中挨挨挤挤,她揉揉眼睛正要细看,半空却忽地张开一只满怀恶意的血色眼球! 眼珠在上方四处转动,明显在寻找着什么。洛晚呼吸一滞,条件反射地弯下腰,努力藏入身边重叠的黑影间。 ——绝对不能被找到,否则会发生可怕的事! 现实与梦境的界限渐渐模糊,她紧张地屏住呼吸,然而在这片黑暗中,她是唯一的亮色,眼球骨碌碌地转动一圈,很快就锁定目标,直勾勾地盯过来! 冷意自脚底盘旋而上,洛晚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她清楚地感觉到了头顶怨毒的注视,灵魂好似被攫住,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找、到、你、了! 陌生的念头突然出现在脑海,时间在这一刻猛地停滞,所有黑影都扭过了头—— 洛晚僵硬地站在原地,明明身周空无一人,她却莫名生出一股被包围的错觉。 悬停的眼球一动不动,血色眼瞳迅速扩大。一道黑影自眼底慢慢浮现,祂一步一步朝外走,仿佛要跨出眼球来到她面前…… “当”“当”“当”。 轻缓的敲门声犹如惊雷,洛晚猛然被劈醒,冷汗涔涔地睁开眼。 噩梦和真实恍惚重叠,胸口残留着未褪的惊悸,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捂着额头疲惫地坐起来。 “当”“当”“当”。 敲门声再度响起,洛晚晃晃脑袋,拖着软绵绵的身体下床打开了门。 外面空无一人,地上放着一束盛放的玫瑰。她疑惑地左右张望,弯腰抱起花束,只见鲜花间夹着一张卡片,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 “提问:你和俞朗在哪里初次相遇? 揭开谜底有惊喜哦~” 玫瑰的芬芳萦绕鼻端,洛晚怔怔望着火红的花束,心头的阴霾悄然退散,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她定定神,乘电梯前往1105室,远远望见房门上系着一个高高飘起的粉色气球。气球底部绑着一张精致的花笺,上面依旧是一道谜题: “提问:你和俞朗至今最远到达过黄泉多少层?” …… 就在洛晚前往一个个谜底时,巨轮顶层宽敞的露台上,林肆望着手忙脚乱的俞朗,额角不停跳动。 “先放配料炒香……算了,不放也无所谓。油温太高,锅在冒烟,快翻一翻!” “汤要烧干了,加水……停,加开水!” “青菜焯过吗?”他头疼地拧紧眉:“不是所有绿叶菜都能直接吃的……算了,还是我来……” “不行!” 俞朗忙乱地扣好锅盖,腾出手来拦住他:“这可是我特地烹饪的爱心大餐,你插手就变味了!” “……它们已经变味了。”林肆扬扬下巴:“没听到‘滋啦滋啦’的声音吗?” “嗯?噢,该死……都怪你没讲清楚!” 快手快脚地关掉火,处理好烧糊的食物后,俞朗焦急地看了眼时间:“好像来不及了,怎么办?你不是说预留4小时绰绰有余吗?” “正常人的确是这样,我实在没想到你……”林肆顿住话头,无语地捏住鼻梁:“除了[梦魇]外,你真的没中其他诅咒吗?比如一旦做饭,手就变成蹼什么的……” “如果你刚刚指导时有这种表达能力,我也不会弄错步骤。”俞朗自暴自弃地推开锅,用手扇开糊味:“真的无法补救了?快点想想,包子饺子馒头粽子……不然我蒸几盘主食好了。” “……所以你搞出那么多花样,让她一步步解谜靠近,就是来这里和你一起吃馒头?”林肆的神色一言难尽,“你到底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身边有保姆和厨师,或者去餐厅堂吃。” “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林肆摇摇头,把杂乱的厨具挪到一边:“算了,你去蒸主食吧,再拌几个凉菜。” 语毕,他不放心地扭过头,“会蒸东西吗?在锅里放一些水,然后……” “不行,你说的没错,这太敷衍了!” 俞朗托着下巴,忧愁地望着灶台。在哗啦啦的浪涛里,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后方优雅地走来:“你们在折腾什么?” “教他做饭。”林肆冲西索耸耸肩:“可惜我不太会教人,失败了。” “我们不是可以自行点餐么,怎么突然想要亲手做?”西索看向锅底的残渣,迟疑地问:“这是要拿给讨厌的人吃?” “……” 林肆唇角微抽,俞朗则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不要自作多情,我从没有过做饭给你吃的想法。” “总不会是给洛晚的吧?” 西索随口回应一句,见他们怪异地沉默下来,不禁诧异地睁大眼:“难得委托结束,能在船上休息,你们是嫌她太安逸?乱吃东西会中毒的。” “所以我处理掉了。”俞朗烦躁地又看一眼表:“没时间了,她马上要过来了,我的初次约会——” 他一手扯过林肆,一手拉住西索:“见者有份,我不管,你们必须帮我想办法!” “……我只会做简单的沙拉。”西索冷淡地挣开他:“如果你需要白人饭……” “嗤,狗都不吃。” “……那没辙了。”他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听说有些傻瓜在初次约会后就会被甩,我原本不太理解,但现在看到你……” “去去去,乌鸦嘴。”俞朗嫌弃地扭开脸:“真没用,原来和我半斤八两……” “抱歉,我也没用。”林肆打断他的抱怨:“我没办法在一刻钟内变出一桌大餐,更别提指导你了。” “……” 眼见俞朗无精打采,西索无奈地闭了下眼:“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嗯?” “不过你期待的双人约会,恐怕要泡汤了。” …… 洛晚从没来过50层的露台。 顺着谜底走到顶楼,她发现不少人正在露台上忙碌,烧烤的香气若有似无地飘来。 “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俞朗接过花和气球,笑眯眯地拉住她的手:“你没来过这儿吧?快来,站在边缘向下俯瞰,会有一种眺望大海的感觉。” 洛晚闻言极目远眺,湿润的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黑色的水面辽阔无垠,几乎与同样暗淡的天空相接;在轻纱般幽幽飘荡的雾气后,河面的尽头亮着一线微光,仿佛有朝阳即将升起。 她张开五指,远处的光将指骨映得微亮:“完成黄泉18层的委托后,这里的黑夜会结束吗?” “我不知道,但希望它能结束。”俞朗偏过脸,笑吟吟地望着她:“未来你完成的那天,我们再一起来看日出吧。” “好啊,一言为定。” 洛晚抿唇笑了一下,转眸望向不远处忙着烧烤的人群:“露台上一直这么热闹吗?” “当然不是。”江楼提着几袋肉串路过:“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来。” “诶?” “没办法,毕竟要‘想吃东西’……” “咳!”俞朗以拳抵唇,做作地咳嗽几声:“林肆在向你招手呢。” “……啊?噢!” 林肆慢半拍地举起手臂,依言执行“招手”的指令:“江楼,这边!” 洛晚见状扬起眉,目光从面无表情的莫梨、西索、香取裕美、许卓、塔伦等人身上扫过:“这不会是你组织的吧?” 俞朗条件反射地想要否认,可在话语滚到舌尖时,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见他抿着唇瓣似是默认,洛晚“噗”地笑出来:“为什么?” “大家同生共死了这么久,偶尔聚聚有助于加深感情……” “当!” 许卓将一口烧糊的锅重重地放到二人面前:“嘁,谁要和你有感情——如果没有我们,你就要吃这些垃圾残渣了。” 洛晚忍笑瞄了锅底一眼,“船上的食物很好吃,你干嘛要和不擅长的事较劲?” “这是我的心意。”俞朗哼哼着扭开脸:“看着吧,我一定会成为绝世大厨!” “就你?” 许卓不屑地嗤笑一声,翻着白眼走开了。俞朗尴尬地摸摸鼻子,小声嘟囔:“他一定是嫉妒!” 洛晚忍俊不禁:“嫉妒你不会做饭?” “嫉妒我做好后有人吃。”俞朗得意地扬扬下巴:“至于他么……” 洛晚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许卓站在烤炉后,香取裕美坐在一旁远离烟火的地方,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听说许卓是香取裕美的姐夫?” “嗯,严格来说也不算是姐夫。香取裕美有个双胞胎姐姐,名叫香取裕和,许卓正是香取裕和的男朋友。他们在阳世订过婚,不过香取裕和在一次委托中死掉了。” “这太可惜了……” “当时香取裕美与香取裕和一同被困入绝境,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反正最后只有香取裕美回来了。” 洛晚眼皮微跳:“话可不能乱说。”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俞朗无辜地眨眨眼:“香取裕美阴郁冷漠,香取裕和开朗热情,两个人虽然长得一样,性格却截然不同。许卓原本不太喜欢香取裕美,但女朋友死后,大概是移情,也或许是其他原因……总之,他们现在很融洽。” ——岂止是“融洽”? 洛晚暗自腹诽,不由再度望向香取裕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后者忽而抬起头,二人的目光在半空撞个正着。 洛晚微愣,而后窘迫地点点头,抬步向香取裕美走去。 俞朗懒洋洋地跟在她身后,还没站定脚步,香取裕美就冷漠地望来:“挨个招呼我们来烧烤,你自己倒是很轻松。” “我确实想帮忙,可我动手的话,你们恐怕就吃不下了。” “过来串肉。”莫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放心,决不让你靠近火和天然气。” “……亏你想得出。” 见他磨磨蹭蹭地消极怠工,洛晚好笑地将他推过去:“快去帮忙!” “我很久没做过这种事了……” “我上次串肉是在6年前,你应该不会比我更久。”莫梨冷淡地接口:“没想到有生之年还会有这种机会。” 眼看俞朗怏怏地闭上嘴,洛晚忍不住笑起来,也跟着一起帮忙。众人分工明确,串肉、烤肉、添置桌椅、摆放餐具,伴随着阵阵肉香,第一批烤好的食物终于端上了餐桌。 塔伦左右看看,感慨道:“除了开会,我们从没这样闲聚过……” “所以才有今天嘛。”俞朗笑吟吟地托着下巴,丝毫不提此次聚会的缘由:“难得我们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还不知有没有下次呢。” “不会说话你就别说。”塔伦白他一眼,随手拿起一串烤辣椒:“这有点像西班牙小吃……嘶!好辣!” 另一头,林肆盯着盘子里的五花肉,头疼地闭了闭眼。 苏筱茉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道:“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 “我们以前并不熟。” “是我偷偷观察的!” “……”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做了!”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不,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林肆扶着额角叹口气:“以后不要再做这些事了。对我来说活下去最重要,这是我目前唯一的目标,其他事情我不会考虑。” “……噢。” 苏筱茉闷闷地应了一声,大概是被拒绝得多了,此刻既不惊讶,也不难过。她纠结地绞着手指,片刻之后小声问:“你喜欢克隆博小姐,是吗?” “……不要乱说。” 林肆怔愣一瞬,下意识抬眼望向莫梨,但很快又移开目光:“她教了我很多技能,我非常感激她。” 众人烧烤闲谈,气氛难得地轻松。估计大家吃得半饱,俞朗举起果汁,扬高声音:“感谢各位今日来到这里,为我的约会添砖加瓦——” “干嘛突然这么客气?”塔伦吐槽:“搞得像是婚礼现场一样。” “我才不会在这儿举行婚礼。”俞朗嫌弃地瞥他一眼,“为了表达谢意,我决定提供一些情报——从黄泉15层回来后,就有资格登上空间列车。空间列车能在不同时空穿梭,虽然票价高昂,但能在绝境中提供生路。 “另外,黄泉15-18层是连在一起的。到达黄泉15层后,最好一次去到18层,否则就要重头再来。” 俞朗一贯狡猾,十句话里掺着九句假话和半句废话,因此众人没把他所谓的“情报”放在心上。没想到他这次格外真诚,说出了这些鲜有人知的秘密,连洛晚都微微侧目。 “的确存在空间列车,不过我没坐过。”西索在一旁佐证:“至于黄泉15层和18层相连……我不知道。” “我也是听前辈们提起的。”感受到诸人热切的注视,俞朗摊摊手:“你们知道的,我在这里活得最久,侥幸见过几个你们没见过的人。” “你怎么忽然这么好心?”莫梨怀疑地挑起眉:“说吧,告诉我们这些秘密,想让我们干什么?” “啧,别把人想得那么功利。你们连黄泉15层都没去过,我能让你们干什么?” 这话没错,可莫梨依旧对他不太信任。没人有心思再吃东西,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研究正事。 “总算把他们支开了。”俞朗得意地弯起唇角:“太好了,耳畔终于能清净一会儿了。” “只是因为周围太吵?”洛晚探究地望着他:“我还以为你会把这些秘密带进黄泉18层。” “原本确实没打算说,不过……”俞朗在桌下拉起她的手:“我答应过不会再骗你。凡是能说出口的,我全都会告诉你。” 他的双眼很平静,如同包容浩瀚的海。洛晚没想到一切与自己有关,她下意识扭开脸:“是我改变了你的想法?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其实我说出秘密后更轻松。”俞朗拉她起来,二人一同来到栏杆边,“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能帮到你什么——我希望你能毫无顾忌地告诉我。” 他弯起眼睛,笑容在灰暗的天光下十分明朗:“有幸帮你达成心愿,我感到很幸福。” 洛晚凝视着他,情不自禁地握紧他的手,“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你解开诅咒,平安活下去。” “好,我答应你。” 俞朗转眸望向远处,在稀薄的雾气后,水天间横着一线微光,仿佛即将有朝阳升起。 ——即便看不到未来,但为了你,我愿意维持这黯淡无趣的生命,为了生存而努力。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新副本 第385章 第385章 2023年5月1日8:39,巨轮即将抵达黄泉13层。 俞朗的房间内,洛晚正在检查他的背包。 “兴奋剂、止血剂、绷带、酒精、防风打火机……压缩饼干、手电、匕首、水……必需品齐全,没有遗漏。” 她拉紧拉链,正要转身,背上忽地一沉,腰间多出了一双手。 俞朗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放心吧,全都准备好了。我马上就要走了,你没什么话想对我说么?” “你想听什么?”洛晚微微偏过头,抬手握住他的手:“一路顺风,平安顺遂?” “你说的我都愿意听。”俞朗在她脖颈处蹭了蹭:“要离开的明明是我,你怎么反而更紧张?” 他的头发蓬松柔软,洛晚觉得颈间又痒又麻,仿佛窝着一只小动物。她拍拍俞朗的手背,故意清清嗓子:“咳,严肃点——黄泉13层危险吗?” “张口闭口全是委托,哼,我拒绝回答。” 洛晚无奈地侧过脸:“不是我说的你都愿意听么,嗯?那你想聊什么?” 俞朗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收紧手臂,几秒之后轻声道:“我爱你。” 好似有春风拂过耳畔,洛晚一愣,只听他继续道:“我爱你,最爱你。我从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以后也不会再这样喜欢上其他人——我爱你。” 洛晚脸颊微烫,一时赧然:“好了,我听到了。” “我真想每天对你说一百遍,时时刻刻地陪着你,可惜就怕没有这种机会……” “怎么会没有呢?别乱讲,我们未来还能一起做很多事。” 俞朗低低地应一声,转而问:“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你会想起我吗?” “当然了!”洛晚不满地瞪他一眼:“这还用问?你把我想成了什么铁石心肠的人?” “当你在绝境中遇到好心人帮助时,当你以后坐上空间列车时,甚至当你吃到难吃的食物时……你会想起我吗?” 俞朗眼睫微颤,侧过头与她对视。二人呼吸相闻,洛晚在他眼底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我总想为你解决所有困难,扫清一切障碍。我希望在你心中无所不能,可人力终究有限,我太高估自己了,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怎么忽然发出了这种感慨?”洛晚戳戳他的脸:“你已经很厉害了,打起精神呀!” “我只是终于想通了。”俞朗露出一个惆怅的微笑:“未来变幻莫测,假如命运将我们分离,那么在绝境逢生时,在有人使用[治愈]时,在其他人为你做饭时……你会不会有哪怕是一瞬想起我?” 洛晚眉目微动,她转身面对着俞朗,伸手捧起他的脸,认真地保证:“我就像你爱我一样爱着你,绝对不会忘掉你。” 略微停顿片刻,她续道:“不要乱想,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俞朗握住她的手,偏头在她掌心蹭了蹭:“至少我帮到过你,在你的生命中留下了痕迹。这样就够了。” 洛晚摇摇头,眼底有些酸涩。她勾住俞朗的脖子,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 巨轮在9:00到达黄泉13层,9:07到达黄泉12层。两个人走出房间后,恰巧遇到了同住一层的香取裕美,后者正带着许卓朝外走。 “黄泉13层的委托马上就要开始了。”香取裕美罕见地主动搭话:“俞朗,我可以无偿为你占卜一次。” “你居然会干这种好事?”俞朗环抱双臂,高高地挑起一边眉:“你想得到什么?” “我说了,‘无偿’。” “哈——”他散漫地耸耸肩:“我不听。” “真不听?”香取裕美忽地笑了一下,表情高深莫测:“那太可惜了,因为这是只有你才明白的事。” 俞朗无所谓地摇摇头,刚想嘲讽她像个故弄玄虚的神棍,念头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暗暗握紧双手,状若无事地看向洛晚:“难得香取小姐这么热心,却之不恭,你先到甲板上等我吧,我很快就过去。” 洛晚唇瓣微张,似是想问些什么,但最终沉默地闭上了嘴。她极轻地点了下头,接着转身走向电梯,默不做声地去了一楼。 目送电梯缓缓下行,香取裕美赞赏地弯起唇角:“很好,我讨厌大吵大闹、喋喋不休。” 俞朗没心思和她闲谈,他单刀直入地问:“说吧,你占卜到了什么?” “本次离开这艘船后,你不会再回来。” ——也就是说……他将死在黄泉13层。 尽管早已有赴死的觉悟,可此刻听到香取裕美笃定的预言,俞朗的心脏直直向下坠,依然不可抑制地感到绝望。 香取裕美的占卜从不出错。 所以,这很可能是他的最后一次委托。 “不是吧——”许卓震惊地上前两步,他看看俞朗,又看看冷漠平静的香取裕美:“他是怎么死的?既然能够预测到,一定也可以避开吧?” 长廊上一片死寂。俞朗和香取裕美无声地对峙,没有人回答他。 “看来你已有所预料。”香取裕美语声森冷:“这是不敬神明的后果,你当知晓——” 俞朗闻言瞳孔微缩,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香取裕美:“你……你见过了?你答应了?” “人是无法反抗命运的。智者与愚者最大的不同,就是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命运……”俞朗隐忍地攥紧拳:“你以为自己足够顺从,就能被命运眷顾吗?别忘了,你终究是人类!”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香取裕美微微一笑:“至少,被命运抛弃的后果,我现在看到了。” “……好,那我就等着看你的结局!” 俞朗深深地看她一眼,毫不犹豫地扭头离开。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视野内,香取裕美继续前行,走出几步后却发现许卓仍旧站在原地。 她顿住脚步,微微侧眸:“你在想什么?” 许卓垂下眼,深吸一口气:“俞朗真的会死吗?” “你刚刚应该听清了。” “‘命运’是什么?你做出了什么正确的选择?” “未来有机会的话,你自然会知道。” “你是不是正在进行危险的事?你和俞朗都遇到了‘关键时刻’,但你们的选择不同?” “你的问题太多了。” “为什么不肯正面回答?你连我都不再信任了吗?” 许卓大步来到香取裕美面前,他垂眸凝望着她人偶一般淡漠的脸:“我曾经以为很了解你,但现在……” “你确定自己了解的是我?”香取裕美打断他,意味不明地挑起眉:“看清楚,我是香取裕美,不是香取裕和。” “我当然知道眼前的是谁。”许卓的神情严肃而痛心:“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你呢?你知道吗?” …… 9:00,巨轮靠岸,俞朗终于出现在了甲板上。 洛晚压下担忧,神态轻松地迎上去:“香取小姐为你占卜了么?结果怎么样?” “似是而非地说了几句话,你知道的,她一贯如此。”俞朗笑吟吟地耸耸肩:“那个女人从来不做多余的事,鬼知道她想误导我干什么。” “嗯……没事就好。” 洛晚将他送到出口,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此次选择黄泉13层的有俞朗、林肆、罗岳和西索,在即将下船时,俞朗忽而扭头问:“你相信命运吗?” “不信。”洛晚几乎没有思考:“即便命运真的存在,也只能作为行动前的参考。如果一切都是命中注定,那我们的努力又算什么?” “……你说的没错。” 俞朗沉静地点点头,用力拥抱了她一下:“这次没办法送你了,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 9:07,巨轮到达黄泉12层,洛晚、黛莎、韦格、苏雨岚、亚当、香取裕美和夏尔7人走过独木桥,来到黄泉之门前。 “明明说好一起来这里,结果罗岳临时变卦,选了黄泉13层。”苏雨岚挨紧洛晚,她盯着几米外的黑色巨门,紧张地舔舔唇瓣,“我有自知之明……看来这一次要听天由命了。” 洛晚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几人做好准备,依次进入黄泉之门。在短暂的晕眩后,洛晚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幽暗的卧室里。 窗帘紧紧闭合,室内有些昏暗。床头摆着可爱的玩偶,墙壁上贴着粉色墙纸和明星海报,桌子上凌乱地摊开几本书,椅子上搭着校服和书包。 这显然是一位正在上学的年轻女孩的房间。 “洛晚,起床了吗?动作快点,来不及了!” 女人的喊声从门外传来。洛晚应了一句,下床拉开窗帘走出房间。 “你不是一直想去梦幻谷吗,怎么今天磨磨蹭蹭的?”穿着一身斑点连衣裙的中年女人背着双肩包在门口催促:“东西收拾好了吗?你的背包呢?我们都和别人约好了,快点,不要迟到!” “……哦。” 洛晚思考一瞬,折回房间。她打开椅子上的书包,里面果然装着水和零食。 ——这应该就是原主整理好的出行背包。 半空中悬挂着血色倒计时——23:33:57。洛晚研究着脑内的委托,心不在焉地背起书包,没发现压在书包下的卷子随着她的动作,轻飘飘地被带到地上。 [本次委托总共一昼夜,在此期间只要不撒谎,就能保证安全。倒计时结束后,活着的委托者会自动被送回黄泉。完成委托后,将获得报酬:200年阳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6章 第386章 “梦幻谷”是本市最大的游乐园,票价昂贵,实行预约制,主打沉浸式体验。为了激励吊车尾的女儿努力学习,“洛晚”的父母与她约定,如果月考成绩有进步,就带她来玩一天,而现在正是兑现承诺的时刻。 ——以上是洛晚在聊天中拼凑出来的。 高楼在窗外一闪而逝,周围渐渐变得荒凉,“洛晚”的父亲在前方开车,母亲在她身边絮絮叨叨:“梦幻谷被包场了,有个富二代要来玩。听说他讨厌人群,又怕太冷清影响体验,所以今天限量接待100位游客。要不是我约得快,我们就来不了了。” “是是是,多亏有你。”父亲笑眯眯地接口:“要是小晚能一直进步,我宁可每月带她来一次。” “那你俩来吧,我来这一次就够了。”母亲心疼地摩挲着门票:“这可是2000块呢!” “这么贵?”洛晚意外地扬起眉。自打委托开始后,她就被现实推着走,根本没时间详细了解梦幻谷:“所以,我们三个一共花了……” “钱不重要。只要你肯学习,以后有的是机会来玩儿。”父亲转动方向盘,周围蓦地一暗,轿车驶入隧道,窗外瞬间一片幽黑。 阴暗的灯光倾洒而下,仿佛给车身蒙了一层灰。洛晚心不在焉地向外望,猛地看见一个女人站在墙边。 她面朝公路紧贴墙壁,不停冲他们招手,似乎想拦车。洛晚下意识凑近车窗,想要看得清楚些,哪知车速丝毫没有放慢,人影从眼前飞掠而过。 “诶?”她惊讶地指过去:“外面……” “别管,快走!”母亲紧张地拉下她的手:“这条隧道总出事,经常能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不要搭理它,待会儿出去自然就没了。” 洛晚闻言更加意外:“你们都看到了?” ——那个女人是鬼魂?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也看得到鬼魂? “嘘——快别议论,马上要到出口了!” 见她不愿正面回答,洛晚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轿车在此时拐了一个大弯,她转眸朝前望去,只见远处的出口宛如一个白洞,洞口随着行进越来越大。而在逐渐明亮的日光中,她看到挡风玻璃上纵向蜿蜒着一条醒目的黑线。 “爸……爸爸,你看那里——” 强忍着不适喊出这个称呼,洛晚前倾身子扒住座椅,发现这丝黑线荡在车前,随着劲风微微摇晃。 就像……就像是一缕垂落的头发……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车内突然一黑,白亮的天光被挡住—— 一颗头颅忽地从车顶垂下来! …… ——[本次委托总共一昼夜,在此期间只要不撒谎,就能保证安全。] 香取裕美站在梦幻谷外,她望着眼前华丽空旷的游乐园,精致的脸孔上毫无表情。 “平江市没有第二个梦幻谷,看来就是这里。”亚当双臂环胸,看似懒散,实际在仔细观察周边环境:“位于市郊,附近的居民很少,今天又限量接待游客……阴森、冷清、内部错综复杂,非常有恐怖电影的氛围。” 香取裕美微微侧目:“身为保镖,你应该具备在雇主身边保持安静的素质。” “‘保镖’只是一个身份,事实上我们是同伴——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确实。” 香取裕美扭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么,‘同伴’,除了完成委托外,你还有什么任务?” “哈?”亚当茫然地回视她:“你在说什么?” “那位大人没吩咐你杀死洛晚么?” 两个人无声地对视一会儿,片刻后亚当敛起无辜,眉眼冷淡而锐利:“是的,我的确收到了这条命令。” “并且必须全力配合我。” “……嗯。” “很好,我希望你足够坦诚。” 语毕,香取裕美抬步走向梦幻谷,检票后进入了游乐园。 “你有什么打算?”亚当大步追上她:“虽然同在黄泉12层,但洛晚的委托和我们的一样吗?万一她不来这里怎么办?” “对此你有什么想法?” “我不知道。”亚当摊摊手:“况且我只是副手,一切要听你安排。” “难得你还记得自己是副手。”香取裕美停在公告板前,专注地盯着上面的地图:“我的第二个要求,希望你能时刻保持安静。” …… 夏尔恢复意识时,正和黛莎躺在一起。 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他哆嗦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而身边的黛莎蜷缩在被子中,雪白的肩头半遮半露。 “噢!该死的——” 夏尔低声咒骂一句,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黛莎难受地皱起眉,慢半拍地睁开眼:“好冷……” “抱歉,但我可以发誓我什么都没做!”夏尔见她醒来,立即尴尬地举起双手:“我们……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我明白,全是委托的安排。”黛莎拥着被子坐起身:“看来我们本次的关系很亲密。” “鬼知道这种无用的设定有什么意义!”夏尔转身背对着她,黛莎快速穿戴整齐:“我的委托是不要撒谎,你的呢?” “我的也是。” 黛莎从床下捡到一个手机,刚要翻看通讯录和聊天记录,忽然有电话打入,手机“嗡——”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韦格”的名字,她双眼一亮,立即接听:“你好,请问是罗素先生吗?” ——这是二人间的简单暗号。在尚未确定对方的身份时,黛莎以“罗素先生”称呼弟弟,韦格则以“泰勒小姐”称呼姐姐。 “是的,是我,你是泰勒小姐吗?” 如愿听到母亲的姓氏,黛莎暗暗地松口气:“我是。你在哪里?” “平江市。我的身份好像是学生,手机里有一条同学发来的短信,邀请我今天去梦幻谷玩。” “我也有这条消息。”夏尔在一旁检查着手机:“‘老师,我家长想见你一面,询问我的学习状况,记得今天来梦幻谷哦,你知道该说什么的,不然,呵呵……’” 他将短信反复读了几遍:“这是威胁吧?现在的学生全和老师这么说话?” “或许他手中有你的把柄。”黛莎耸耸肩,和韦格约好在梦幻谷见面后,立刻准备出发。 二人离开房间,顺着长廊向前走。这明显是一间酒店,狭长的廊道上铺着红毯,两侧和头顶贴着深红色墙纸。满眼都是深深浅浅的红,黛莎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她感到胸口有些闷,好似正行进在某种怪物的肠道里。 “哗啦啦!” 背后忽地响起水声,两个人警觉地回过身,只见长廊上紧闭的房门尽数打开,汹涌的血水从房间内呼啸着涌来! “快走!” 黛莎在前,夏尔断后,他们顺着长廊拼命奔跑,拐过不知多少弯后,眼前豁然一亮,总算是来到了大堂。 出口就在不远处,二人不敢停留。两个人一口气跑出酒店,感觉到阳光洒在脸上,这才气喘吁吁地放慢速度。 夏尔回身望去,在白亮的日光下,四四方方的深红色酒店独自矗立在干涸的喷泉后,被无数棵枯败的老树包围。他捂住额角环顾四周,终于在视线尽头找到了一个孤零零的站台。 “不管怎么说,先离开这个鬼地方。”他惊魂未定地吐出一口气:“奇怪,我们明明没有撒谎,为什么会遇到生命危险?” 黛莎回忆着清醒后做过的每一件事,最终颓然地摇摇头:“可能这只是恐吓,如果我们不逃跑也不会怎么样。” “我可不敢拿性命开玩笑。”夏尔说着走向车站:“我们不了解地形,最好能约到出租车……” …… 苏雨岚和这具身体的父母面对面地坐在高档轿车里。车内的气氛有些紧绷,双方不像父母与子女,反倒更像是上下级。 “最近几个月,你的成绩接连退步,老师已经给我打过2次电话了。”男人放下成绩单,声音冷漠严肃:“以你目前的状态,原本我不会允许你去游乐园,但你既然和同学约好了,就要做一个守信的人。” 苏雨岚是孤儿,没有父母,也没和亲人相处过。她垂着脑袋答应一声,暗暗在心中翻个白眼。 ——这副假正经的虚伪做派,真是和夏尔那个讨人厌的老东西一模一样!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诚实、守信。你可以没出息,但必须要做一个正直的人。假如被我发现你敢撒谎……我绝对饶不了你!” “……哦。”苏雨岚偷偷撇撇嘴,佯装乖巧地保证:“放心吧爸爸,我不会撒谎的。” …… 约好和姐姐在梦幻谷见面后,韦格马上就准备出发。 委托甫一开始,他就发现自己靠在沙发上,上身赤裸,旁边丢着一件黑t恤。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室内只有他一个人。韦格猜测原主在睡午觉,随手套上衣服就打算离开。 门边的墙上挂着一面穿衣镜,开门前他随意一瞥,看清镜子里的男人后,不由愣了愣。 镜中的他穿着黑t恤和牛仔裤,与现实里毫无差别。先前韦格没仔细看这件t恤,此时无意间照见镜子,才发现衣服的右肩处绣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女娃娃。 娃娃整体呈圆柱形,梳着齐刘海,穿着一身红色和服。它面孔煞白,弯起的双眼隐藏在头发后,虽然勾着嘴角在微笑,却莫名地有些阴森。 韦格下意识皱起眉,转身要去换衣服,然而衣柜中空空如也,如果他不想光着身子,就只能穿这一件。 不安地摸着右肩的娃娃,韦格思考了一会儿,脱掉t恤反着穿,将刺绣隐藏在衣服里,心中这才安定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7章 第387章 一路风驰电掣地来到梦幻谷,直到双腿发软地走下车,洛晚才松了一口气。 自打在隧道里看见车窗前垂落的头颅后,它就一直没消失。它牢牢地趴在车顶,脸孔垂在车窗外,散乱的长发如同一片黑云,几乎挡住了整个视野。 女鬼面孔青白,脸上布满了斑斑血迹;它没有眼白,两个眼眶里黑洞洞的,洛晚缩在驾驶位后,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它满怀恨意的注视。 在这种几乎看不到前路的情况下,他们没有发生车祸实属幸运。 天空阴沉压抑,太阳不知何时躲入了云层。三人站在空旷的游乐园外,洛晚绕着轿车转了两圈,不自觉地皱起眉。 不知为什么,在到达梦幻谷后,鬼魂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她犹豫了片刻,扭头问:“刚刚车窗前的那个……你们看到了吗?” “嗯,别怕,只要不理她,她自然不会伤害我们。” 父亲和母亲虽然神色紧张,却并没有太惊恐。洛晚见状眉头锁得更紧,先前的疑惑再次浮上心头—— 这个空间的普通人,也看得见鬼魂吗? 她站在原地微微出神,却被母亲推了一把:“发什么呆呢,激动得傻了?快进去呀,爸爸招呼我们呢!” 洛晚攥紧门票,忽然生出一股逃跑的冲动。她转眸环顾四周,只见附近冷清萧条,零星停着几辆私家车;假如她现在跑掉,绝对会被身边的母亲抓回来。 ——还是先去找其他人吧。 洛晚定定神,检票后进入了游乐园。 她检查过手机,发现原主以4种态度分别给4个号码发送了约会短信,约见的地点正是梦幻谷;他们中应该有熟人…… “洛晚,这里!”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她就听见了不远处苏雨岚兴奋的喊声:“太好了,你也来了——” …… 韦格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他坐在出租车后排,疑神疑鬼地左右打量。窗外灰扑扑的,商铺、住宅全都十分陈旧;路上没有人,车子驶过空荡的街道,如同穿梭在尘封的旧日时光中。 车内的冷气很足,安静得有些压抑。他警惕地环抱双臂,忍不住出声打破沉寂:“师傅,还有多久到梦幻谷?” “20分钟。”司机声音沙哑,低低地咳嗽了几声:“你要去游乐园么?那里最近在搞活动。” “什么活动?” “打卡3个指定项目,完成后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 “是的,什么愿望都可以。” “这也太夸张了。”韦格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如果我想成为全球首富怎么办?” “自然没问题,但这太肤浅了,你应该有更迫切的心愿——” 司机说到这里微妙地顿住,话语中似乎别有深意。韦格谨慎地抬起头,正对上后视镜中直勾勾的老眼。 刚刚他在路边随手拦下这辆出租,上车前没有注意司机的长相,依稀只记得他并不年轻。此时韦格不动声色地挪动位置,他悄悄探过身,在白亮的光线下,只见驾驶位上的男人皮肉松弛,酱色皮肤松垮垮地裹着骨头,随着动作微微摇晃。 ——就像是骷髅披上了一张人皮。 韦格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惶恐,司机在后视镜中冲他笑笑:“放心,我开得很稳。” “……那就拜托你了,我赶时间,谢谢。” 仓促地结束话题,韦格扭过脸,心底生出一股微妙的惊悚。 窗外的景色破败、暗淡,稀薄的日光洒下来,如同一层缥缈的雾。他神思不属地盯着千篇一律的矮小平房,渐渐地感到不对—— 明明是白天,可路上为什么没有人? 除了他乘坐的这辆轿车,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这到底是哪里? 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韦格努力平复紊乱的心跳,佯装无意地侧过头:“这是贫民区么?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是的,这一片在等拆迁,居民们早就搬走了。” 这个说辞听上去很合理,韦格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快到了吧?” “嗯,再拐2个弯就是。” 司机的话音刚落,车子猛地向右,转入了一条弧度夸张的弯道。韦格安稳地坐在后排,他看着司机纹丝不动的背影,脑中灵光一闪,总算知道了哪里不对—— 这辆车开得过于“稳”了。 车子在快速转弯时,在惯性的作用下,乘客必然会左右摇晃;然而他坐在司机后方,却连一点转弯的感觉都没有! 就仿佛……这辆车根本没有开在地面上! 韦格下意识握住双手,瞳孔微微缩紧。他死死盯着司机的后脑,不断在心里评估跳车的风险。 ——不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若是没有合适的道具保护,此时跳车必死无疑! 如果司机真是鬼魂,不会这么久都不动手;这里已经快到梦幻谷了,说不定对方没有恶意,只是想给他一些警告…… 更何况委托是“不要撒谎”,根据规则,只要他没撒谎就不会有危险! 韦格不停给自己打气,恐惧却没有减弱半分。他动动冰冷的五指,鼓起勇气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司机的肩膀:“那个,请问还有多久……” “啪嗒”。 随着他的动作,司机的头颅忽地掉落,骨碌碌地滚到座位下! “别急,梦幻谷就在前面,马上要到了。” 低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略微停顿后,他“咦”了一声:“好黑啊,怎么回事……” 细碎的滚动声在安静封闭的空间内格外清晰,头颅“骨碌”“骨碌”地滚出座椅,迅速滚到他脚边:“放心吧,嗬嗬,我一定会把你送到的——” 韦格猛然缩到门边,背脊紧紧地抵着座椅。他惊骇地盯着人头,这时前方却突然传来另一道声音:“怎么看不到了?诶,我的头呢?” 韦格惊恐地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抬起脸。他看到驾驶位上的身体张着双手,胡乱朝断掉的脖颈上摸:“头呢,我的头去哪里了?” 似乎想起了后排有人,他调转方向,侧过身来抓韦格的脸:“你看到我的头了吗?” 韦格慌乱地扭脸躲避,不小心又踩到了脚下的人头。小腿忽而一痛,他倒抽一口冷气,发现人头正死死咬着自己的小腿,洇出的鲜血染红了灰色运动裤。 “滴滴滴——滴滴——” 就在韦格四处躲闪、焦头烂额时,刺耳的喇叭声忽然响起,车内照入一束明亮的白光。他眯着眼抬起头,只见对面有辆卡车直直冲过来! 时间在这一瞬蓦地静止,一切都被放慢拉长。韦格惊慌地睁大眼,他清楚地看到卡车越逼越近,可驾驶位上却没有人! 轿车此刻正行驶在空旷的公路上,两侧是及膝高的干枯荒草。再待下去绝对会死,韦格把心一横,拉开车门,闭紧双眼跳下车—— “哎哟!” 着地的半边身子骤然一麻,短暂的空白后,尖锐的疼痛迅速扩散,他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一声。 “韦格?你在干什么?” 姐姐的声音从头顶响起,韦格不可置信地抬起脸,看到黛莎和夏尔正站在面前。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夏尔狐疑地环视四周:“我们刚打算去检票,一眨眼的功夫你就出现了。” “……我竟然没死?”韦格诧异地坐起身,不可思议地揉着肩膀:“我还以为……” 话说一半,他又顿住,惊疑不定地按住胸口:“不对,我也可能是复生了……” “复生之后精力充沛,所有伤痕都会自动愈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韦格闻言卷起裤子,发现小腿上印着两排触目惊心的血色牙印;他用力捏住伤口,剧痛猝然袭来:“嘶……我没复生,我居然真的活着!” 他激动地跳起来,语无伦次地将刚刚的经历讲了一遍:“……就是这样,我跳下车后一下子来了这里!” “看来鬼魂并没想杀死你。”黛莎眉头紧皱,若有所思:“是因为你没撒谎么?所以它们只是恐吓,但没动手?” “或许是吧……总之暂时安全了。”韦格呼出一口气,从衣兜里掏出门票:“除了我们外,其他人也会来这里么?你们联系到他们了吗?” “嗯,洛晚、苏雨岚、香取小姐和亚当已经进去了。”夏尔检票后通过闸机:“本次委托只有24小时,大家聚在一起监督提醒,保证其他人不要撒谎,理论上会稳妥而安全地渡过。只要消磨掉一昼夜,我们就能回去了。” “可这毕竟是黄泉12层,会这么简单吗?” “至少我希望会这样。” 眼看夏尔进入游乐场,韦格想要追上去,却被姐姐拉住了。 黛莎低声问:“打卡3个指定项目,就能实现1个愿望?” “——诶?” 韦格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她问的是先前鬼魂对他说的消息:“是的,司机确实这么说过,可这太荒谬了……你不会真信这种鬼话吧?” “嗯……可万一它是真的呢?” 见她似乎想试试,韦格拧起眉,正要劝她别冒险,夏尔却在远处催促:“动作快点,其他人在等我们呢——” 黛莎面无异色地应了一声,转过头不容置疑地嘱咐:“别再提起这件事。” “你要干什么?” “放心吧,我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境。” 心不在焉地安慰着弟弟,黛莎打定主意,大步走入了梦幻谷。韦格盯着她的背影,不放心地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8章 第388章 进入梦幻谷后,迎面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手捧蚌壳的美人鱼矗立在中央,双眼紧闭,似在沉睡。水池后有一扇华丽的拱门,黛莎和韦格穿过门洞,看到一群人正在不远处寒暄。 洛晚最先注意到他们,立即冲这边挥挥手:“韦格同学、黛莎老师,你们来了!” ——“同学”“老师”? 心知她在刻意强调身份,两个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地走过去:“你们好。” “这是我家长。”洛晚使个眼色,主动介绍:“我的考试成绩有进步,作为奖励,他们带我来这里玩。” “说得好像我们平时亏待你一样。”母亲嗔怪地瞪她一眼,转而笑眯眯地望向黛莎:“你就是学校里的新外教吧?自从你来教课后,我女儿的成绩明显好起来了,作为母亲,我真的非常感谢你。” 在她殷切的注视中,黛莎刚要答应,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了——这一次的委托是不要撒谎,而她没有原主的丝毫记忆。虽然她猜测自己是老师,可万一不是怎么办? 如果此刻贸然应下,不知不觉地撒了谎,她就危险了! 敏锐地察觉到她脸色不对,洛晚略一思考就猜到了黛莎的顾虑。她挽住母亲,转移话题:“难得大家出来玩,不要再提成绩了。今天在场的全是游客,不分老师、学生和家长!” 母亲无奈地看着她,又朝黛莎抱歉地笑笑:“这孩子都被我们惯坏了……” “她说得没错,今天在场的全是游客,开心第一。”黛莎说着看向一旁的苏雨岚,后者会意,委婉地说明:“爸爸妈妈把我送到门口就离开了。我和洛晚约好了,今天要一起玩!” “当然没问题,人多才热闹。”夏尔趁机提议:“这里有不少多人项目,既然大家互相认识,待会儿结伴怎么样?”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洛晚刚要应和,却被母亲揽住了:“我和孩子她爸工作忙,很少有空陪女儿。我们一家想单独玩,不好意思。” “——诶?” 苏雨岚诧异地望向洛晚,后者同样满脸惊愕:“妈妈……” “怎么了?这不是先前说好的么?” 感受到肩上收紧的力度,洛晚吞回质疑,沉默几秒后平静道:“嗯,我陪你们。” 母亲见状露出满意的笑容,苏雨岚则担忧地拉住她:“洛晚,你……” “你和大家去玩吧。”洛晚拍拍她的手:“我先和家人聚一聚,之后会来找你们的。” “……那好吧,我们约个见面地点。” 洛晚闻言看向香取裕美:“随便,任何安全的地方都可以。” ——没有人比灵媒清楚哪里最安全。 香取裕美抬眸与她对视,一瞬后又垂下眼,令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好了,我们走吧,来和大家说再见——” 洛晚被母亲胁迫着转过身,腾出一只手来挥了挥:“祝你们玩得愉快,注意安全。” …… 梦幻谷占地100万平方米,除了游乐场外,还设有酒店、别墅、自然公园等场所。前往住处放好行李后,洛晚随父母在周围闲逛,三人走入一片竹林,不知不觉地来到镜子迷宫前。 “要不要进去看看?”母亲牵着她,扭头询问:“你以前最喜欢走迷宫了。” “是吗?”洛晚打量着面前的梯形建筑。这幢黑白相间的迷宫如同一个放大的棺材,看上去十分不祥。门前的检票口坐着一位工作人员,看到他们后马上站起身,热情地招呼:“难得现在没人,不用排队,要不要来试试?” “走,去看看。” 父亲一锤定音,洛晚见状只能跟上。三个人检票后进入迷宫,在幽暗的光线下,无数道镜面反射的人影立刻出现在眼前。 “我们梦幻谷的镜子迷宫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它不但有5个入口,还有很多出口,无论选择哪条路,最终都能走出去,但可能会遇到一些小障碍,只有克服它们才能继续前进。” “既然这样,我们就分头行动吧。”洛晚随意选了右侧:“看看谁先出去,好不好?” “没问题。” 父亲和母亲分别挑好入口,三人同时走进迷宫。洛晚摸索着快速前进,拐过几个弯后远离他们,这才暗暗地放下心。 ——这一次的委托在针对她。 尽管这个念头非常荒谬,她却莫名有这种感觉。 这次共有7名委托者,却只有她被陌生的亲属强行跟随;曾经的“洛晚”绝对隐瞒了某些重要秘密,可父母一直粘着她,直到此刻才有机会独处。 周围静悄悄的,耳畔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迷宫内光线幽暗,灰扑扑地落在镜子上,照得人模糊不清。 这里装修得相当逼真,完全看不出镜子与地面拼接的痕迹。洛晚打开手电,根据光的折射寻找路径,一边观察一边摸索着向前走。 笔直的光线被镜子折射得断断续续,数不清的影子环绕在侧,与她做着相同的动作,仿佛凭空多出了无数个“洛晚”。洛晚扭头看向镜子,镜子中的女生同样扭头看过来,在重重人影的包围下,她恍惚间生出一股正在被许多双眼睛注视的错觉。 微妙的寒意攀上背脊,洛晚定定神,压下恐惧翻看手机,企图从中找出线索。 这次约会应该是由原主发起的,她在发信箱里找到了4条口吻不同的短信。在通讯录中,苏雨岚的备注是“岚岚”,韦格的备注是“书呆子”,夏尔的备注是“假正经”,黛莎的备注则是“万人迷”。 ——这些不同的备注是否拥有其他深层含义? 还有几段对话,尤其令她在意—— 洛晚:梦幻谷,别忘了哦~ 岚岚(苏雨岚):放心,决不会放你鸽子!这是我第一次和朋友出去玩,嘻嘻~本来我爸不同意,但知道我答应过同学后,立刻松口了! 岚岚(苏雨岚):我就知道会这样,他那个人古板得很,最受不了撒谎和失约。 洛晚:啊,这样的话…… 岚岚(苏雨岚):别怕,不会有事的! 与苏雨岚的聊天到此戛然而止,洛晚反复看了几遍,记牢后谨慎地选择“删除”,而后打开其他聊天框。 洛晚:你好,韦格同学,感谢你最近对我的帮助。为了报答你,我们一起去梦幻谷怎么样?我请客! 书呆子(韦格):你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我从没想过索要报酬……梦幻谷的票很贵,我以前在那里做过兼职,内购有优惠,不用你请客。 书呆子(韦格):虽然在那打过工,但我从没以游客的身份去玩过,确实很想去…… 书呆子(韦格):那个,你打算去玩吗? 洛晚:嗯,我和岚岚约好了,5月1日你也一起来吧,不见不散! 苏雨岚和韦格的身份显然是同学。洛晚删掉聊天记录后,接着打开夏尔和黛莎的聊天框。 洛晚:老师,我家长想见你一面,询问我的学习状况,记得今天来梦幻谷哦,你知道该说什么的,不然,呵呵…… 洛晚:老师,今天请来梦幻谷约会哦!我保证这里有你想见的人(#^.^#) 这两个人都没回复,她猜不出二人的心思,但身为老师却被学生要挟……原主究竟掌握着什么把柄? “砰!” 洛晚边走边思考,冷不防一头撞上镜子,额角传来一阵剧痛。她倒抽着冷气抬起脸,却见镜子里的自己低垂着头,看不到表情,只有一个黑漆漆的发顶! 心跳猛地一顿,洛晚下意识往后退,然而又撞到身侧的镜子,发出“砰”的巨响。 镜中的女人好似被惊动,一点一点抬起头。在灰白的灯光下,她满脸划痕,没有眼睛,黑洞洞的眼眶对着镜面,伤口中缓缓流出黑色污血! 眼见女人迈开腿,一步步地朝外走,洛晚屏住呼吸捏紧手电,企图通过光影寻找出路。她飞快地环顾四周,却发现每面镜子里都有一个鬼魂,此刻全部狰狞地盯着她,齐齐穿过镜面向她扑来! 后知后觉地感应到危险,她顾不得分析路线,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迷宫内岔路蜿蜒,曲折复杂,每走几步就会撞到镜子和玻璃,洛晚被撞得头晕眼花,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探寻出路。 在封闭阴暗的空间中,无数面镜子连成一片,绵延不绝,没有尽头。幢幢鬼影迈出镜面,挤在狭窄的走廊上,堵住了所有去路。 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洛晚脸色煞白,掌心满是冷汗。她被困在一个死角,前方是一堵玻璃墙,后面密密麻麻地挤着数不尽的厉鬼。四周再无其他出路,她盯着越逼越近的鬼魂,不得不发动道具—— “咚!” 相扑人偶凭空出现,伴随着巨大的跺脚声,拥挤的鬼魂立即少了大半。 ——这是她的道具[镇宅力士]。 一旦完成黄泉10层的委托,便能拥有随身空间,专门用来储存道具。洛晚第一次运用空间,来不及感叹它的神奇,在[镇宅力士]第二次跺脚后,眼见鬼魂几乎消失,连忙抓紧时间冲了出去! “咚!” 第三次跺完脚后,玩偶身上忽地多出数道裂痕。它们如蛛网般迅速扩散,[镇宅力士]转眼就彻底破碎。 另一头,洛晚狼狈地逃出死角,余光突然瞄见身边的玻璃上用绿漆写着“员工通道”四个字。这座镜子迷宫路线繁杂,很容易陷入绝境,她迟疑了一瞬,当机立断,推门走进员工通道内……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不长也不复杂,许愿十章结束 第389章 第389章 “哒哒”“哒哒”“哒哒”…… 员工通道里挂着遮光布,在狭窄黑暗的走廊内,脚步声犹如急促的鼓点,莫名令人感到恐慌。 洛晚的神经极度紧绷,瞳孔微微缩紧。她释放感知,举着手电快速前进,许久后推开尽头的门,眼前终于再度出现天光。 数十个屏幕挂在墙上,镜子迷宫仿佛被切割成无数碎块,零散地分布在各个屏幕中。她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空荡荡的,除了监控屏外别无他物。圆窗高高地悬在头顶,活像一个灰白的灯泡,稀薄的日光漏入室内,仰起头能看到天边层叠的阴云。 洛晚狐疑地回过身,只见漆黑的走廊蜿蜒曲折,不同岔路通向迷宫的不同地点。周围静悄悄的,不见工作人员,监控屏偶尔闪烁,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她倒霉地选错了路。这里不是出口,而是监控室。 洛晚回身看向屏幕,犹豫几秒后重新进入员工通道,在分叉口选了另一侧。员工通道也像迷宫一样,修得繁复曲折,她左折右拐地走向亮光,没想到又回了监控室。 ——看来轻易出不去了。 浓重的不祥萦绕在心头,洛晚缓步来到监控台前。迷宫的各个角落全部显现在监控屏上,一览无余,她漫不经心地一一扫过,目光突然顿住了—— “洛晚”的父母在哪里? 他们先前分别选了3个入口,比赛谁先走出去,最先出去的会给其他2人发消息。她没收到短信,那么父亲、母亲应该还在迷宫里,可屏幕上却没他们的影子! 洛晚皱起眉,从第一块屏幕开始仔细寻找,然而那对夫妻好似凭空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难道他们出去了? 她望着手机上的空信箱,另一个念头慢慢浮现—— 不,他们还在这里,他们正呆在监控看不到的地方。 在这个迷宫中,哪里没有监控呢? 阴森的冷意瞬间窜上背脊,洛晚攥紧手机若有所感,慢慢地回过头…… 一男一女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背后! 他们直挺挺地立在惨白的天窗下,嘴唇咧到极致,弯起的眼角堆出层叠褶皱,虚伪的笑容夸张又渗人。 目光下移,洛晚盯着没有影子的地面,背脊紧紧抵在监控台上。 ——她到底在什么时候撒了谎? 委托刚开始3小时,她谨言慎行,决没多说过一个字,可这对夫妻从没相信过她! 她现在有八成把握确定,他们一直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女儿! “你……撒……谎……” “你……撒……谎……” 呓语伴随着尖锐的怪笑钻入脑海,两个鬼魂缓缓靠近,转眼就凑到她面前! 浓重的白雾蓦然升腾,它们动作微顿,发动了[迷雾]的洛晚则趁机逃入员工通道,在蛛网般的窄路中慌乱奔跑。 她顾不得寻找出口,急匆匆地推开最近的门,摸索着走出不短的距离,远远把员工通道甩在后面,这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短时间内接连发动异能,她的力气几乎耗尽。抖着手注射兴奋剂后,洛晚虚弱地靠到镜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调整呼吸压下恐慌,掏出手机再次检查起来。 ——她绝对忽视了某个重要线索。 她不知不觉间撒了谎,所以才会被追杀,所以才无法准确感应到鬼魂! 行李全在别墅里,目前手边只有手机。洛晚翻遍了所有app,可却和先前一样,没找到半点有用的信息。 迷宫内光线幽暗,无数面镜子拼接成墙,从不同角度倒映着她沮丧的脸。洛晚起身挪到镜子照不到的死角,几秒后决定去找苏雨岚,与她核对情报。 “岚岚”明显是“洛晚”的好友,两个人保守着同一个秘密,韦格说不定也是知情人。查清这个秘密,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 而且,她萌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 梦幻谷中,喷泉池后。 目送洛晚随父母走远,其余6人面面相觑,片刻后香取裕美率先开口:“你们好。我是异国的大小姐,也是今天包场的人。除了玩耍外,我来这里还有其他原因,但那是秘密,恕我无法告知。” 语毕,她侧头看向亚当:“他是我的保镖。” 众人闻言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她在介绍身份。夏尔接道:“我是老师,在场的恰巧全是我的学生。” “我好像也是。”黛莎看了夏尔一眼:“而且……我有可以发生亲密关系的对象。” 心知她指的是自己,夏尔尴尬地扭开脸,不敢和她对视;另一边,韦格和苏雨岚也交代了背景:“我们都是学生,与洛晚同班,约好一起出来玩。” “听上去没什么不正常的。”黛莎若有所思:“假如从此刻开始待在一起,不说话也不交流……” “我不认为黄泉12层的委托会如此简单。”香取裕美冷淡地打断她:“而且也没有必要待在一起。” “嗯?” “我打算和保镖单独行动。”她礼貌地欠欠身:“我暂时没在游乐场中感应到异常。祝你们玩得愉快,再见。” “喂——” 眼见她带着亚当径自走开,夏尔忍不住追出几步:“会长,你有什么打算?” 香取裕美没有回应。两个人迅速远去,很快就消失在茂密的绿树间。 “刚才大家还在一起,眨眼只剩我们4个了。”苏雨岚不安地抿住唇瓣:“香取小姐说的没错,黄泉12层不会这么简单吧?可我们要做什么呢?” 难不成真要当个游客,在这里大玩特玩? “这次委托总共一昼夜,梦幻谷的门票恰巧也是24小时——”韦格眉头紧锁,一下下地弹着票根:“我还是不懂,它究竟危险在哪儿?嘴长在自己身上,没人能强逼我们撒谎。” “谁知道呢?”黛莎随口应和。她垂眸观察着票根,暗暗地打定主意:“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最希望能来游乐园玩。” “……我?”韦格尴尬地抓抓头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忘了……” “尽管正在进行委托,但这是我们第一次走进游乐场呢。”黛莎侧身望向摩天轮,清丽的脸庞上流露出向往:“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再来的机会。” 韦格眉梢微扬,他凝视着姐姐的侧脸,试探地问:“你想作为游客体验一番?” “嗯,难得有机会圆儿时的梦想,况且你也说了,嘴长在自己身上,没人能强逼我们撒谎。” “你们也要分头行动?”夏尔头疼地按住额角:“拜托,聚在一起显然更安全。这里这么大,万一发生意外联系不上,我们连帮手都找不到……” “生命的质量远比长度更重要,至少我是这么想的。”黛莎洒脱地耸耸肩:“如果能好好玩一玩,起码我会少个遗憾。” “好吧……反正我也阻止不了你。”夏尔自暴自弃地苦笑一声:“我还以为大家拥有共同的目标,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如果情况允许,我也不想辜负你的好意,但……抱歉了。”黛莎说着转向弟弟:“走吧,为了我们迟到的童年——” 韦格迟疑了几秒,最终随姐姐走开了。夏尔无奈地叹口气,扭头望向苏雨岚时,表情立刻冷淡下来:“你有什么安排?” “我跟着你。”苏雨岚回答得毫不犹豫。虽然他们相互讨厌,可这种时候,双人组队显然比独自乱跑更安全。 “看在罗岳的面子上,我会尽量照顾你。”夏尔面无表情地叮嘱:“不过你要听话,最好机灵些。” “我知道。”苏雨岚悄悄翻个白眼:“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 韦格跟在黛莎身后,两个人来到摩天轮前。 眼看姐姐要检票进去,韦格一把拉住她:“你究竟想干什么?别拿那套圆梦的说辞哄骗我。” “还记得先前司机说的么?”黛莎冲他晃晃票根:“完成3个指定项目,就能实现1个愿望。” “可它是鬼!”韦格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居然真信那些鬼话?” “万一是真的呢?”黛莎检票后通过闸机,显然已经拿定主意:“我要去试试。” “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安分地待到委托结束不好么?”韦格不死心地跟上来,企图阻止她:“摩天轮这么高,又是狭小的密闭空间,如果它在高空出事,你绝对凶多吉少!” “首先,你要明白,委托中不存在‘安全的地方’。”黛莎站定脚步,心平气和地面对着他:“无论在哪里都是冒险,我当然要选择收益最大的——更何况你以为香取裕美为什么要单独行动?” “她的身份是异国大小姐,和我们不一样,可能有其他任务。” “天呐……你竟然都帮她找好借口了。”黛莎微微瞠目,望着弟弟的眼神仿佛在打量某种神奇生物:“不管有什么任务,她的委托都是‘不要撒谎’,没有比这更重要的,她不可能为了所谓的‘任务’而让自己陷入险境。” “那她为什么要带着亚当与我们分开?” “自然是因为单独行动对她有好处。”黛莎冷静地分析:“我不擅长解谜,但了解人性。想在委托中活下去,聪明并不是必要条件。” 韦格后知后觉:“你的意思是,香取裕美和亚当隐瞒了关键信息?” “目前还无法得出笃定的结论。”黛莎径自坐进一个观光舱:“比起研究他们,我有更要紧的事——不过你说的没错,摩天轮在高空十分危险。你在这里等我,一圈之后我就下来。” 红色观光舱随着她的话语缓缓升高,韦格及时拉开舱门,在它离地前闪入座舱。 “哐啷”,铁门从内锁紧,观光舱匀速升高,很快离开了地面。 “我怎么会看着你独自赴险?”他认命地叹口气:“我至今依然不信那些鬼话,但既然你信……” 黛莎凝望着他无奈的脸,下意识攥紧票根:“你知道的,如果在高空出事,我们凶多吉少。” “那就一起复生吧。”韦格摊摊手:“我们从出生前就在一起,假如真的遭遇不测,一同死掉……至少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死亡。” “……嗯。” 黛莎垂眸望着脚下的地面,双眼微酸,心底忽然生出了巨大的勇气。 无论前方有什么,即便只有一点微薄的希望,她也要完成打卡…… 然后让弟弟离开这个鬼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0章 第390章 观光舱离开地面,匀速升上高空。黛莎和韦格相对而坐,紧张地盯着脚下渐渐变小的游乐园,谁都没再开口。 空气中仿佛交织着无形的线,随着座舱的升高越绷越紧。韦格攥住双手,掌心被票根硌得略疼:“梦幻谷这么大,你怎么确定摩天轮就是司机口中的‘指定项目’?” “我猜的。”黛莎晃晃票根:“门票上绘制着简易地图,其中有3个地方用红点标注,恰巧和司机说的对得上。” 韦格闻言低头观察门票,只见绿色票面上用黑线弯弯曲曲地画着最佳游玩路径,而摩天轮、镜子迷宫和穿越荒野果然被标红,乍一看就像溅落的血迹。 “仅凭这个,你就敢来冒险?” “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哐当!” 黛莎的解释淹没在突如其来的巨响中,观光舱猛地摇晃起来!二人惊惶地握紧扶手,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强烈的失重感忽然袭来,座舱开始急速下坠! “啊啊啊啊——” 韦格被颠得脱离座位,“砰”地撞到玻璃门上。最糟糕的结果意外发生,黛莎强忍晕眩,盯着外面飞快掠过的风景,不断在心里思考对策。 “吱嘎——” 在距离地面大约3米时,观光舱颤巍巍地停住了。他们狼狈地蜷缩在一起,惊魂未定地左右四顾,半晌后软着腿慢慢站起来。 “好像是设施出了故障,下面有人在架云梯。”韦格后怕地捂住胸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比起死无全尸的物理伤害,我宁可接受精神攻击……” “少说这种丧气话。”黛莎平复着紊乱的心跳,第一时间捡起票根:“摩天轮如果坏了,要怎么继续打卡?” “拜托,我们差点没命……你居然只担心这个?” “既然已经冒了险,就一定要得到回报。”黛莎说着扬扬下巴,“呶,有人来救我们了。” 韦格一愣,下一秒就听到身侧响起“当”“当”的敲击声: “里面的人,请把舱门开一下!”救援人员攀着云梯,一下下地敲着紧锁的舱门:“很抱歉发生这种意外,我是来带你们下去的。” 两个人见状打开舱门,小心翼翼地站上云梯,直到双脚踩上地面,方才彻底放下心。 “怎么会出故障?”黛莎眉头紧拧,忧虑地仰头望着摩天轮:“什么时候能修好?我能再坐一圈吗?” “你不要命了!”韦格不由分说地拉住她:“不行,不许坐了!这次侥幸有人来救,谁知道下一次会怎么样?你必须跟我走……” “请等一等。”救援人员拦住他们:“不幸地发生这种意外,我们非常抱歉,特地准备了小礼物,希望能补偿一二。” “小礼物?”姐弟二人对视一眼,“是什么?” “请来这边领取。” 救援人员在前引路,他们迟疑了一瞬,一前一后地随他走入摩天轮旁的休息区。 黛莎推开面前的门,立刻被强光刺得眯起了眼。她站在门口定定神,几秒后环顾四周,发现来到了一个惨白阴森的院子里。 她霍然转过身,可刚刚穿过的门却消失了!韦格在半空不停摸索,许久后不得不认命:“出口不见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这应该是其它空间。”黛莎快速冷静下来:“我们是随工作人员过来的,说不定它也是打卡的一部分……” “噢,别再惦记那个见鬼的打卡任务了!”韦格头疼地按住额角:“如果找不到出口,我们恐怕只能自杀复生。” “别那么悲观。”黛莎扫视小院,眼前破旧的建筑逐渐与记忆中的重叠,她面色微变,情不自禁地后退半步。 “这是哪里?看上去有点眼熟。”韦格没察觉姐姐微妙的变化,兀自在小院中转来转去:“这棵没有叶子的老树,我好像见过一样的……” “韦格,到我身边来。” “嗯?” 眼见姐姐表情严峻,韦格疑惑地走过去:“怎么了?” “孤儿院。”黛莎脸色难看,语气笃定:“这是家里曾经资助过的孤儿院。” 在尚未没落时,自诩为神侍的罗素家族为了彰显美德,进行过许多慈善捐赠,在各地修建孤儿院正是其中之一。 “对了,是f国南部小镇上的那座孤儿院,我小时候还来过!”韦格恍然大悟,接着又警觉地皱起眉:“可我记得,它被一场大火烧毁了……” “是的。”黛莎压下恐惧,抬步迈进室内:“走吧,尽快去找出口,跟紧我。” 三面建筑连着大门围成了一个“口”字,正对着大门的平房是公共活动区,墙边歪歪扭扭地横着数条长案;左转是孩子们的卧室,一共有3间;右侧是一个小小的图书室,所有书籍全由爱心人士捐赠,此刻早已朽烂,散发着浓重的霉味。 “我来的那次虽然孩子不多,但也没有破败成这样。”韦格想到从前,唏嘘不已:“爸爸有段时间对这里相当重视,甚至为此改了酗酒的毛病……咦?” 他忽地皱紧眉,竖起耳朵:“你听到了吗?” “嗯?” 黛莎屏住呼吸,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可这里静悄悄的,连一声虫鸣都没有。 “哭声,很微弱的哭声,有许多人……” 韦格循着哭声来到墙角,却被一扇铁架拦住了。 面前的铁架足有9层,几乎顶到天花板;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书,如同一堵厚实的墙,令他无法再前进半步。 韦格用力去推铁架,可铁架却纹丝不动:“它怎么这么重?” “你想干什么?”黛莎在一旁皱起眉:“你知道这些书有多少斤吗?即便是10个你也推不动。” “我觉得出口可能在后面。”韦格摩拳擦掌,继续不死心地推铁架:“这是一种直觉——” 黛莎扬起眉,盯着铁架琢磨了几秒,上前抽出图书往外扔:“别急着动手,先来减轻它的重量,反正我们有很多时间。” 姐姐的提议明显更有可行性,韦格扭着手腕吐出一口气:“我们在这里和其他小朋友一起读过书,我想起来了……你还记得么?” “我对这些琐事没印象。”黛莎踩到椅子上,粗暴地将上层藏书全部甩下来:“差不多了,再试一次。” 二人分别站到铁架两侧,一个推,一个拉,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挪动架子,一点点把它搬开—— 一个落满灰尘的入口暴露出来。 “这是……密道?”韦格双眼一亮,拉起墙壁上木门的铁环:“我从不知道这里还有秘密入口,它是逃生通道吗?” 黛莎死死地盯着入口,无数被遗忘的片段自脑海中浮出。她嗓音微哑,笃定道:“不是。” “咔哒”,木门被扯开,韦格好奇地扭过头:“你来过?” 黛莎摇摇头,拉他起来:“这里看着不像是空间出口,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韦格弯下腰打量漆黑的密道:“空间的出入口往往是异常之处,我看这条密道就很奇怪。说不定爬到另一头后,我们就离开了呢!” “不可能。” 黛莎眉头紧皱,莫名生出了浓重的不安。她不记得这里有密道,可不知为什么,潜意识却认定里面十分危险。 “最差也就是死而复生,正好能回梦幻谷。”韦格活动着身体,打定主意要进去看看:“这里应该是按阳世的那间孤儿院创造的。你一点也不好奇?父亲知道这条密道吗?” “我……” 黛莎想要阻止他,可无数破碎的画面骤然冲入脑海。她眼前一黑,身形微晃,虚弱地靠在墙壁上,努力消化着这些难得想起的记忆。 见她面色苍白、气息微弱,韦格嘱咐了一句“你先休息”,接着就兀自钻入密道,屈膝跪行着往里爬。 这个密道有半人多高,他用膝盖一点一点地向前蹭,骨头被坚硬的墙面硌得生疼。四壁出乎意料地平滑,触感像是某种金属,韦格狐疑地锁紧眉,心头一时划过无数猜测—— 这不像是逃生通道或孩子们玩耍的秘密基地,反而像是隐藏着关键秘密的武装重地。这间孤儿院由罗素家族出资建立,那么……父亲知道吗? 父亲不知道吗? 韦格吞吞口水,不自觉地紧张起来。黑暗的空间狭窄死寂,如同一具拉长的棺材,他握紧潮湿的双手,后知后觉地开始恐慌。 ——前面还有多远? 这个鬼地方不会没有尽头吧? 或许他该听姐姐的话,多逛逛再说…… 韦格懊悔地抿紧唇瓣,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他犹豫地跪在原地,纠结着前进还是后退,细弱的哭声再度袭来—— 同一时间,密道外。 黛莎面色惨白地抱住脑袋,神情痛苦,满头冷汗。 尘封的记忆逐渐复苏,时光回溯,她站在少女时期的自己身边,眼睁睁地看着孤儿院中的一半孩子被带走,另一半则像货物似的被推入密道,直直地滑入地下实验室,用来试验各种异能。 ——这条密道连接着地下实验室,她想起来了! 黛莎猛然睁开眼,却正对上一张倒放的脸!她呼吸一顿,瞳孔恐惧地缩紧,面前鲜血淋漓的模糊面孔却越来越近,最终占据了她的整片视野…… …… “咚!” 韦格顺着密道快速下滑,许久后重重地掉到地上,摔得头晕目眩。 刚刚他顺着哭声往前爬,在经过一个拐点后,平缓的密道忽地倾斜,变成了一个陡峭光滑的坡。他毫无防备地滚下来,直至跌到底部才止住去势。 骨头仿佛散了架,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韦格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好奇地环顾四周。 这似乎是地底,空气窒闷,不大的空间中放着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密道口开在墙上2米处,下方悬着一架铁链挂梯。 尽管周围空无一人,可韦格却听到了重叠的呼喊。低弱的哭泣、痛苦的尖叫、绝望的咒骂、凄厉的惨嚎……诸多声音齐齐涌来,他难受地捂住耳朵,大脑好似被搅成了一锅浆糊。 “静一静,拜托……让我静静!” 耐心被恐慌消磨殆尽,他冲着半空大喊一声,跌跌撞撞地冲到床边,双手拄着床板喘粗气。 耳畔仍旧嘈杂,知觉被噪音钝化,韦格过了一会儿才感到手腕发冷。他垂眸看过去,却发现——他的双手被攥住了! 他剧烈地颤抖一下,只见一双惨白的骨手不知何时从床下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眼前的景象瞬间倒转,他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掼到床上。床下伸出了无数双手,每一寸皮肤都在被撕扯,韦格痛苦地挣扎着,在这片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尖叫中,他几乎分不清幻想与现实…… 作者有话说: 前阵子写的比较痛苦,于是进行了一场短途出游,回来后果然好多了(*^▽^*) 第391章 第391章 午后日头西斜,尽管阳光并不强,可梦幻谷却像是个大蒸笼,将众人困在里面慢慢炖。 苏雨岚跟在夏尔身后,几乎将游乐区逛了个遍。她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脚步越来越沉重,最后在一棵树下停住了:“喂,你到底要去哪里?” 走在前面的夏尔回过头,见她模样狼狈,眉头微皱:“走不动了?这种糟糕的体力……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太热了。”苏雨岚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可以不停地走几昼夜,但你不感觉胸口发闷吗?气都喘不上来了!” “娇气。”夏尔语气冷淡,可实际上同样非常不舒服。上午明明没有这么热,下午的温度却直线上升,仿佛有人在添柴加炭,企图把他们通通蒸熟。 ——这里热得不正常。 就像是要逼迫他们进入室内,不要停留在外面…… 果然,他听到苏雨岚提议:“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吹会儿空调再出来,反正你也没有目的地。” 夏尔沉思片刻,最终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如果继续热下去,早晚要躲入室内……好吧。” 他环顾四周,在过山车、大摆锤、水族馆和剧场中毫不犹豫地选了剧场:“去那里,怎么样?” “可以,哪里都行!” 短短几分钟的功夫,气温明显又高了不少,苏雨岚跑向夏尔指的方向,通过闸机后推开门,感受着冷气浸润皮肤,忍不住舒服地叹口气。 “3分钟后恰巧有演出,我们坐最后一排。”夏尔紧跟上前,将她拉到角落:“每场演出10分钟,结束后立刻离开。” 苏雨岚好奇地左顾右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门口有指示板。”夏尔无奈地按住额角:“这是儿童剧场,每2小时有一场演出,受众是3-8岁的儿童。” 剧场不大,只有5排,即便他们坐在角落,离舞台也不远。苏雨岚放眼望去,只见前面零星坐着几个小朋友:“那些就是小观众?他们的家长呢?” “不知道,可能有其他等候区。”夏尔正襟危坐,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除了刚刚进来的入口外,视线范围内没有第二个出口……八成藏在舞台后。假如发生意外,大门又被锁,记得往舞台后面跑。” “知道了。”苏雨岚盯着前排小朋友们黑漆漆的后脑勺,莫名有些不安,她低声问:“喂,你看他们——为什么全都一动不动的?3-8岁正是好动的年纪吧?” “不要管闲事。”夏尔身体紧绷,表情冷静:“在这个世界中,能确定的活人只有我们7个,其余的全是鬼也不是不可能。” 剧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室内垂挂着暗红色绒布;灯光打在绒布上,泛起一圈圈模糊的光,好似萦绕着一层血雾。苏雨岚被笼罩在红光内,听到这番话,不禁胆怯地缩起脖子:“呸呸呸——你知道吸引力法则吗?多想好事才能变得幸运!我们不会遇到意外,一定可以安全回去的!” 夏尔瞥她一眼,懒得反驳。两个人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灯光徐徐熄灭,幕布拉开,几名穿着制服的演员出现在舞台上,演出正式开始。 “我还以为会表演公主与王子,或者动物们互帮互助之类的。”苏雨岚小声惊叹,“但这身装扮……看上去有点像警服诶。” “它就是警服,y国的制服。” “嗯?” 苏雨岚惊讶地扭过头,还没来得及细问,演员们怪异的声音就从前方传来:“今天我们要表演一出互动话剧,在场的每一位都要承担一个角色哦~” 他们的腔调尖锐夸张,仿佛是铁皮在互相剐蹭,直直刺入耳膜。苏雨岚难受地揉揉耳朵,转眸再次望向舞台,视线却正与演员们撞个正着。 “你们——” 暗红的舞台上,演员们齐齐伸出手,笔直地指过来:“——全是被害者。” ——被害者? 两个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发问:“一定要参与吗?” “是的,一定要参与,在场的每~一~位~都要参与哦!” 演员们笑嘻嘻地弯起嘴角,走下舞台拉住了二人的手。他们的动作优雅刻板,速度却极快,好像一眨眼就到了面前。 夏尔和苏雨岚无路可退,被迫起身走到后台,被他们推入更衣室。苏雨岚懵懂地站在原地,几秒后“当”“当”地敲了两下隔板:“夏尔?” “我在。”夏尔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刚才绕进后台时,我没看到有后门,这里的地形和我想的不一样……先配合他们表演吧,总之随机应变。” “……嗯。”苏雨岚心事重重地换好蛋糕裙:“比起演员们的警服,我这套倒更像是正经戏服。这种可怕的荧光黄……我幼儿园后就没穿过。” 她推开门,恰好夏尔此时也嘀咕着走出更衣室:“这身衣服很像我年轻时……” 看清苏雨岚的装扮后,他猛地顿住话头,瞳孔骤然缩紧:“这件裙子,它……它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了?”苏雨岚惴惴地抓紧裙摆:“我不知道,更衣室里只有这一件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这、这是……” 夏尔唇瓣微颤,词不成句,他失态地上前按住苏雨岚的肩,“这件裙子是……” “换好了吗?”演员们忽然幽灵般地出现:“很好,可以开始了。” 苏雨岚闻言焦急地挣开夏尔:“演什么?剧本呢?我们要做什么?” 面部涂着厚重粉底的演员们眼神诡谲:“你们自然会知道。” ——是的。 夏尔盯着他们的制服,目光机械地转向苏雨岚,接着又垂眸看着自己。 他的确知道……他已经猜到会表演什么了。 …… “啊啊啊啊——” 韦格短促地惊叫一声,满头冷汗地睁开了眼, 窗外的天空徐徐升高,地面则越来越近。他怔怔地盯着窗户,好一会儿后才回过神。 “我们……” “我们其实一直在摩天轮上。”黛莎脸色苍白,神情却镇定:“刚刚发生的那些……你可以当作是一场噩梦。” “是什么都无所谓……没事就好。”韦格心有余悸地捂住胸口,“你还记得那条密道吗?它通往地底的实验室,我从不知道那里还有一间实验室!父亲知道么?……不对,他肯定知道,他是出资人,应该就是他建立的吧?” “一切都过去了。”黛莎用力拉开舱门,当先跳出观光舱:“走吧,不要纠结这些没意义的事。” “……真的没有意义吗?” 韦格低低地反问一句,失魂落魄地走下来。他跟着姐姐找到工作人员,后者在他们的票根上盖了一个小小的章。 “恭喜你们解锁隐藏活动,成功打卡了摩天轮。”工作人员笑容灿烂,用甜蜜的声音蛊惑道:“只要再打卡2个项目,你们的愿望就能实现。财富、地位、自由、名望……无论想要什么,都会得偿所愿哦~” “另外2个项目,是镜子迷宫和穿越荒野吗?” “抱歉,这需要游客自行探索。” 黛莎见状抿紧唇瓣,攥着票根转身离开。韦格跟在她身后,眼见周围再无旁人,他大步上前拦住姐姐:“停手吧,不要再去打卡了!” “不想和我同行的话,你也可以单独行动。”黛莎语气温和,态度却坚决:“我有必须要实现的心愿,即便只有一点点可能,也一定要去试一试。” “你究竟想实现什么?” 黛莎望着他,沉默不语。 “你这样会害死自己的!”韦格烦躁地皱紧眉,某一瞬间甚至想把她打晕:“你可真是……” 他憋屈地生了一会儿闷气,最终瓮声瓮气地问:“接下来去哪?” “穿越荒野。”黛莎弯起唇角,露出柔和的笑容:“镜子迷宫听上去就很危险,留到最后更稳妥。” “好吧。”韦格认命地耸耸肩,“虽然我依旧觉得那群混蛋在撒谎,但我不会让你独自冒险的。” “我就知道——” 黛莎温柔地看着他,忍不住再次笑起来。 尽管未来渺茫,前路危险恐怖,可她却在这一刻短暂而真切地感受到了幸福。 …… 剧场里,夏尔和苏雨岚被带上了舞台。 顶灯过分明亮,炽烈得几乎能晃瞎双眼,苏雨岚紧张地站在灯光下,视野内满是刺目的白。 ——她到底要演什么?她的台词和剧情呢? 直挺挺地站在这里,像个活靶子一样……她不会有危险吧? 苏雨岚害怕地吞吞口水,试探着扭头喊了一声:“——夏尔?” “啪嗒”。 伴随着轻微的开关声,四周的灯光骤然熄灭,世界顿时陷入黑暗。 “……夏尔?你在哪里?你在附近吗?” 苏雨岚慌乱地走出几步,但却立刻察觉到不对——她的身体竟然变小了! “该死的……夏尔,你在吗?夏尔!有人吗——” 目之所及一片黑暗,隐隐有回声在半空回荡。苏雨岚不敢再乱走,她惊恐地放轻呼吸,时间在黑暗中格外漫长。 不知过去多久,伴随着“吱呀——”的摩擦声,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方的门被推开,一道人影逆光而入。 “夏尔?你终于来了!” 苏雨岚精神一松,兴奋地跑过去:“你去哪儿了?这是哪里?对了,我的身体……喂,你在干什么?放开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2章 第392章 “放开我,你是谁?救命——” 莫名变小的苏雨岚被陌生人一把掳走,直到被带出黑暗,她才迟钝地发现对方不是夏尔! 高大的男人面目模糊,明明离得很近,可他的脸却蒙着一团雾。苏雨岚被粗暴地扛在肩头,宛如一个破布袋;她惊慌地捶打、撕咬,接触到的皮肤却冰冷僵硬,丝毫没有活人的温暖与柔软。 “砰!” 男人走出房子后忽而顿住,将她狠狠地掼进车内。苏雨岚猝不及防,后脑一痛,立刻失去了意识。 同一时间,两个街区外,夏尔疯狂地往家跑。夜晚的街道空无一人,一幢幢空屋从身畔掠过,熟悉的景象与记忆重叠,震惊、悲痛、惊喜、恐惧……种种情绪复杂地交织,宛如浪潮,冲击着理智,令他一时无法分清幻觉和真实。 2003年6月13日,他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天,他做梦都想回到这一天。 而现在……他居然真的回来了! 夏尔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朝前跑。呼吸间肺部撕扯般地疼,他靠着毅力冲回家,远远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面包车。 一切都与过去一模一样,他瞳孔微缩,身体先于大脑从腰间拔出枪:“不许动!离开那里——” 他的女儿就在那辆车里! 车边的男人扭过头,脸上蒙着一层雾。尽管看不清面孔,夏尔却能感觉到他正邪恶地望着自己,缓缓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砰!” 他死死瞪着男人,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子弹刺破空气,在即将钉入对方的胸口时,天地突然倒转,世界像蜡像一样迅速融化,各种色彩流淌到一起,最终形成一片泥泞的灰。 夏尔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他用力伸长手臂,可却抓了个空。 “不……” 眼睁睁地看着载有女儿的轿车在面前消逝,他唇瓣微颤,痛苦地闭上了眼;再睁眼时场景已然变幻,四周光线明亮,年轻人们抱着书本,三三两两地走向食堂。 这似乎是某个大学,夕阳西下,学生们纷纷涌出教学楼,转眼就走个精光。夏尔茫然地站在大门外,正不知该往哪里走,忽然听到室内传来一阵尖叫: “贱女人,松开手,啊啊啊我的头发——” “贱人,快放开她!再不放手我们打死你……” 几个女生不干不净地咒骂着,隐隐夹杂着拳打脚踢的闷响。夏尔下意识皱起眉,他迟疑了几秒,循着骂声走入教学楼。 这座教学楼外表光鲜,内里却十分破败。他穿过阴暗的长廊,恰巧与匆匆往外跑的女生们撞个正着。 “抱歉……” “没长眼啊你!”为首的女生恶狠狠地抬起脸:“你给我注意点!” “……” 夏尔不想引发争端,侧过身让她们先走。望着这群不良少女的背影,他忍不住叹口气。 “该死的崔颖,真是见鬼,我竟然还会遇到她!” 伴随着轻微的抽气声,苏雨岚嘀咕着走出教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是回到了过去还是在做梦?夏尔那个混蛋,亏我以为他靠得住……唉!” 夏尔惊愕地回过头,只见苏雨岚揉着青肿的脸,垂头丧气地往外走。他“诶”了一声,伸手想去拍她的肩,然而手掌却穿过她的身体,如同一道透明的影子。 苏雨岚丝毫没察觉到同伴就在身边。她提心吊胆、左顾右盼,慢吞吞地离开教学楼时,太阳早已落山,朦胧的夜光笼罩下来,将校园映照得影影绰绰。 夏尔在旁边转来转去,他拍手、跺脚、大喊大叫,可却仿佛被无形的罩子隔绝在外,怎么都无法引起苏雨岚的注意。 在他身边,苏雨岚烦躁地放下手机,颓丧地叹了一口气。通讯录里的联系人全是没什么印象的大学同学,她似乎真的回到了过去,之后经历的种种恐怖尚未在此刻留下痕迹。 “真好啊……”她低声感叹:“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 不过……她是因为什么卷入委托的来着? 苏雨岚迷惑地皱紧眉,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忘记这种重要的事。她相当自然地穿过操场,走出校门,等到回过神来后,已经掏出钥匙打开了面前的门。 校外有一片违规建筑,里面挤满了群租的民工和无家可归的底层人。苏雨岚推开其中的一扇门,逼仄的厨房立即闯入眼帘。 ——这就是她在阳世中最后的家。 毫无准备地重回故地,苏雨岚愣在门口,想到自己唯一的亲人,她紧张地抿住唇瓣,呼吸一时间粗重起来。 夏尔沉默地站在她身后,尽管早就听说她条件不好,可此时亲眼所见,他才生出一股真实的怜悯。 ——原来她一直生活在这种环境中…… 他看着苏雨岚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往里走;她在房间外停顿数秒,终于鼓起勇气掀开门帘:“叔叔……叔叔!” 不知看到了什么,苏雨岚的语调蓦地扬高,慌张急促地冲入屋内。夏尔见状愣了愣,警惕地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而后才矮身迈进房间。 逼仄的室内横着一张大床,地上满是废纸壳和塑料瓶。一个老人正歪在床头,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乍看好似已经死去。 苏雨岚一把扑到床边,“叔叔,叔叔!……该死的,难道一定要重蹈覆辙吗?” 她颓然地垂下肩,额头抵着床畔,令人看不清表情。在她身边,夏尔不可置信地盯着老人,失态地惊呼出声: “托马斯·米勒!” 就是这家伙绑了他的女儿,即便化成灰他也不会认错! ——托马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和苏雨岚认识? 如果他没听错,苏雨岚刚刚叫他……“叔叔”? 无数疑问盘桓在脑海,夏尔心急如焚,忍不住抬手去拉苏雨岚。可惜他的手再次穿过对方,无论他做什么,苏雨岚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凌乱的房间中一片死寂,老人微弱的喘息被无限放大,仿佛是个即将坏掉的破风箱。苏雨岚在他的呼吸声里抬起头,她打定主意站起身,果然看到窗台上放着一卷羊皮纸。 “真没想到……就算是假的,我也没有选择。” 她叹息着摇摇头,深深地看了老人一眼。拥挤的卧室中一灯如豆,她的半边脸孔掩埋在黑暗里,神情出乎意料地平和。 “喂,你想干什么?” 夏尔忍不住问了一句,理所当然地没被回应。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苏雨岚,随她来到窗台前,看着她慢慢地展开羊皮纸—— 天地瞬间倒转,世界再次如蜡像般融化。在一阵强烈的晕眩后,夏尔揉着额角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舞台上。 顶灯过分明亮,炽烈得几乎能晃瞎双眼,目之所及全是刺目的白。他条件反射地眯起眼,正要寻找苏雨岚,忽然听到“砰”地枪响—— 一颗子弹正中胸口,狠狠钉入他的心脏。 剧痛后知后觉地袭来,夏尔踉跄着倒退几步,仰面摔到舞台上。 在意识消散前,他突然想起了多年前在街边朝托马斯开出的那一枪—— 当时他惊怒交加,双手颤抖,尽管距离不远,可却并没射中那个混蛋。 而现在那颗子弹穿越时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身上。 …… 夏尔猛然睁开眼,从座位上跳起来。 演出已经结束,演员们正在搬运道具。除了他们外,观众席上再无旁人。 “……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一旁的苏雨岚眉头紧拧,慢半拍地直起身子:“我们不是被拉去表演……” “托马斯·米勒是你的什么人?” “……嗯?” 见她一脸懵懂,夏尔克制地闭了闭眼:“先出去再说。” …… 不知是不是错觉,室外的温度似乎降低许多。夏尔和苏雨岚来到树下,前者神色严峻,后者则满头雾水。 “托马斯·米勒是你的什么人?” “你认识米勒叔叔?”苏雨岚警觉地扬起眉:“我从没听他说过有位神探朋友。” “你没听说的恐怕更多。”夏尔冷哼一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什么时候逃到了华国?” “‘逃’?”苏雨岚不满地皱起眉:“拜托~米勒叔叔不是逃犯,他很多年前就来了华国。”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夏尔看似平静,实际却紧张地攥住双手:“你……是他的亲人?” “算是吧,反正我没见过他有其他亲戚。”苏雨岚无所谓地耸耸肩:“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你认识米勒叔叔?” “认识,当然认识。”夏尔勉强扯扯嘴角:“还没回答我,你是他的什么人?” 这不是什么秘密,苏雨岚干脆道:“我是他的养女。我是个弃婴,幸好被米勒叔叔收养,我们一直相依为命。” “相依为命……呵呵!” 夏尔捏紧拳,极力隐忍着怒火:“这些年他从不固定居住在一个城市,每隔几年就要搬家吧?他现在在哪儿?” 苏雨岚用食指指向地面:“呶,下面——他死了,在我进入黄泉前就死掉了。” “——混蛋!” 夏尔恼恨地捶向树干,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竟然这么简单就死掉了……算他好运!” “你们有仇?”苏雨岚狐疑地望着他:“难道……米勒叔叔是在躲你?” 夏尔唇瓣微动,却没发出声音。他缓缓扭过头,目光复杂地盯着面前的女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行了,别这么苦大仇深的,我对你们的旧事没兴趣……” “你应该知道,我的女儿很小就遭遇绑架,至今都没踪迹。” “嗯,大家都说你们夫妻是为了寻找女儿才进入黄泉的。”苏雨岚上下打量着他,“怎么?看你这副样子……有线索了?” 夏尔狼狈地扭开脸,他的大脑此刻一片混乱:“你长得很像我妻子,我曾经要过你的头发……” “是的,做亲子鉴定。”苏雨岚嘲讽地抱起双臂:“结果出来时,你应该松了一口气吧?讨厌的人不是女儿,你可以继续讨厌下去。” “我……并没有。” 夏尔盯着脚尖,语气艰涩,“当时你给我的头发,确定是自己的吗?” “……嗯?” 苏雨岚愣怔几秒,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她震惊地睁大眼,接着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想女儿想得疯了吗?不会吧,为什么又觉得我是你女儿?你究竟在舞台上看到了什么?” 夏尔做好心理建设,偏过脸沉静地望着她。在他冷沉的注视下,笑声逐渐低弱,苏雨岚的表情慢慢转为惊恐。 “不是,你……你认真的?” 她吞吞口水,后退两步:“你不是讨厌我吗?我告诉你,不管你是谁,我都没有认爹的打算……” “你给我的头发——”夏尔打断她,执着地重复:“确定是自己的吗?” “我……” 苏雨岚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忽地升起一股淡淡的快意。她压下迟疑与不安,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我不知道,那根头发是我在常坐的沙发上捡的。” “你……” “凭什么你要头发我就得给?你是我的什么人?真抱歉,虽然我是孤儿,但对父母一点也不好奇。无论是被拐还是被抛弃,在我离开他们的那一刻,他们就不算是我的亲人了。” “……生活中总有一些意外……” “既然意外已经出现,就该遵循命运继续下去,毕竟一切都是天意。” 夏尔没再开口,可他绝望、悲伤的眼神却令人无端烦闷。苏雨岚烦躁地扭开脸,停顿片刻后转身离开: “还是分头行动吧。祝你好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3章 第393章 时间飞速流逝,天光慢慢变暗。黛莎和韦格根据票根上的路线,在傍晚时找到了“穿越荒野”。 检票通过闸机后,二人各自得到一副半包围式的vr眼镜,工作人员在一旁介绍:“我们的vr眼镜运用新科技,增添了实时感应功能。戴上后它会自动固定在头部,封闭玩家的五感,使你们的经历更真实。只有完成随机任务才能摘下来,不要试图使用暴力喔~” 韦格打量着手中头盔似的大家伙,不放心地拧起眉:“现在的vr眼镜长这样?是我孤陋寡闻了……你要怎么保证它没有危险?” “‘安全’只是相对的,走在路上可能被撞死,游泳可能会淹死,吃饭可能被噎死,‘绝对安全’本身就是伪命题。” 工作人员别有深意地盯着他们,目光诡谲地微笑道:“你们可以选择离开,不过会失去一些重要的体验。” 黛莎闻言攥紧眼镜,果断地把它戴到头上:“我们之中必须有人保持清醒。我来参加游戏,你注意观察我的状态,随机应变。” “诶,你等等……” 韦格想要阻止,可在眼镜固定的那一刻,黛莎的感官立刻被封闭,意识沉入茫茫荒野之中。 世界一瞬间倒转,在短暂的晕眩后,她发觉自己来到了一片树林里。 时值夜晚,月光皎洁,周围的树木稀疏而干枯,一切仿佛笼着一层明亮的纱。 黛莎抬手仔细摸索,但却完全感受不到vr眼镜的存在。想到工作人员的嘱咐,她用意念翻开脑中的书,本次随机任务立即跃入脑海: [抓捕逃跑的汉娜,把她送回原处。] ——汉娜…… 乍然看到这个不祥的名字,黛莎瞳孔微缩,心跳不受控制地停了两拍。 猛地想到了什么,她惊惶地环顾四周,仔细打量这片树林,终于认出了这是哪里…… 同一时间,韦格担忧地皱紧眉,一眨不眨地盯着姐姐,不敢错漏她的任何表情。 “如果您不想参与游戏,可以到一旁休息。”工作人员递来一瓶水:“放心,不会出现故障的,我们的设备很安全。” “这不是设备的问题——”韦格烦躁地接过矿泉水,“大概多久能结束?” “因人而异,难以估算。”工作人员耸耸肩:“既然你们暂时不需要帮助,我就回检票口了,游戏结束后从侧面离开就可以。” 韦格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或许是心存偏见,他总觉得游乐场中的工作人员全都不怀好意。 “穿越荒野”的场馆如同一个大型蜂巢,他和黛莎此刻正置身于其中一间巢室内。不大的房间中没有窗,只能靠头顶的新风系统换气,不知是不是错觉,韦格感到胸口越来越闷,忍不住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 浓郁的铁锈味冲入喉咙,韦格条件反射地扔开水瓶,掐着脖子干呕起来。塑料瓶“砰”地摔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他脚边,粘稠的暗色液体流了一路,雪白的地面瞬间血迹斑斑。 “呕——咳咳咳……” 韦格撕心裂肺地咳嗽着,脸孔涨得通红。他惊疑地低下头,却见地上湿漉漉地淌着一滩水,几秒前的鲜血仿佛是幻觉。 “不要、抓我……” 低哑的女声忽地从背后传来,韦格霍然转过身,然而除了他和姐姐外,周围空无一人。 “呜呜呜呜……不要、抓我……” 哀求混着哭泣时断时续,一声一声钻入脑海,韦格难受地捂住耳朵,紧张地去推毫无反应的黛莎:“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这里有危险,必须逃离!喂——” 黛莎戴着头盔似的眼镜,身体随着他的推搡左右摇晃。韦格头疼地暗骂几声,连拖带拽地把她拉到门口,想要强行冲出去,却发现房门从外面反锁了! “喂,有人吗?喂——混蛋!” 他恼恨地踢了门板一脚,企图寻找其他出路。可室内没有窗,通风口又太小,不等想出办法,耳边细弱的哭声蓦然凄厉起来! “韦格、韦格……呜呜呜,救我,我不回去!韦格……” “——谁?!” 韦格惊惧地四处环视,眼角总能瞥见重叠的黑影。他感觉这道女声莫名熟悉,一时却记不起她到底是谁。 “韦……格……” “过来啊,快过来……” “求求你,放了我,不要抓我回去……” “韦格韦格韦格……” 缥缈的回音层层叠叠,忽远忽近地响在耳畔,韦格仓皇地扫视房间,下意识握住黛莎的手臂:“这该死的游戏……你的随机任务什么时候能完成?我一个人有点撑不住了……” “那、就、跑、啊——” 腔调怪异的尖细声音突然从身边传来,韦格不自觉地攥紧黛莎,五指却深深地陷进皮肉,似乎捏着的是团烂泥。 他呼吸一滞,猛然扭过头,这才看到抓着的不是姐姐,而是一个狰狞的女鬼!她的长发挡住了半边脸,另外半张脸孔皮肉溃烂,露出了森森白骨;她没有鼻子和嘴巴,眼眶里黑漆漆的,此时正直直地对着他! “啊啊啊啊——” 韦格惊恐地大叫着,抖着手松开她连连后退。房间不大,他很快被逼到角落,背脊僵硬地贴着墙壁,眼睁睁地看着女鬼越来越近—— “救、命……韦、格……” “你为什么不救我……共犯……你、这、个……凶手!” 哀婉的哭声骤然变得刺耳,韦格惊骇地屏住呼吸,下一秒女鬼却从原地消失了! 他瞳孔微缩,小心地转动眼珠环顾室内,还没来得及疑惑,双肩忽然一凉,一双手从后面绕过肩膀,掐住他的脖子,死死地把他往后扯! “咳咳、咳咳咳……呃呃呃呃……” 韦格的背后是墙壁,他的上半身受巨力挤压,脑袋几乎变了形。喉咙不受控制地发出呜咽,视线因为窒息迅速模糊,他胡乱踢踏着双腿,依稀看到戴着vr眼镜的黛莎一动不动地倒在对面。 ——对了,还有眼镜! 韦格双眼一亮,伸长手臂勉力够到了桌角的vr眼镜。他费力地低下头,艰难地将眼镜戴到头上,终于在头颅被压瘪前扣好插扣—— “咔哒。” 世界一瞬间倒转,在短暂的晕眩后,游乐场、鬼魂尽数消失,他来到了一片树林里。 韦格后怕地左右四顾,许久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虽然不确定肉身是死是活,但他的意识显然成功进入游戏,来到了“穿越荒野”的荒野上。 比起工作人员吹嘘的vr技术,他更相信这里是另一个空间,而那个怪异的头戴式vr眼镜则是进入这个空间的钥匙,按照规则完成任务才能离开。 感应到脑中平白多出一本书,韦格控制着意念翻开,本次随机任务立即跃入脑海: [抓捕逃跑的汉娜,把她送回原处。] “汉娜……”他眉头紧拧,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觉得莫名熟悉。他将随机任务又读了几遍,确认自己理解无误,扭头开始观察四周。 时值夜晚,月光皎洁,周围的树木干枯稀疏,仿佛笼着一层明亮的纱。韦格捡了一块锋利的石头,边走边在树干上做标记;他小声呼喊着黛莎的名字,走到双腿发麻时,总算听到前方传来回应: “是韦格吗?我在这里,快来,帮帮我——” “黛莎?你在哪儿?你怎么了?” 韦格焦急地加快脚步,循着声音摸索而去。树林里渐渐起了一层雾,黛莎痛苦的呻吟若有似无,他伸长脖子朝前张望,没注意脚下有个陡坡,一脚踩空,整个人狼狈地滚下去,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 “嘶——” 韦格倒吸一口冷气,五脏六腑好似全都移了位。他躺在地上眼前发黑,好一会儿后双眼才恢复焦距,颤巍巍地爬起来。 天边明月高悬,惨白的树林光秃秃的,目之所及毫无生气。周围一片死寂,黛莎的痛呼消失了,天地间静得好像只有他一人。韦格紧张地吞吞口水,一时竟不敢发出声音。 然而呆在原地无济于事,他揉着隐隐作痛的腰,试着迈出几步,脚踝立刻传来一阵刺痛。 “……该死!” 韦格低骂一句,压下烦躁,鼓起勇气扬声高喊:“黛莎,你在哪里?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能,我就在这儿——” 黛莎的回应再次响起,距离明显近了许多。韦格一瘸一拐地在白雾中穿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模模糊糊地看见一道人影。 月光被雾气搅得朦胧,一抹纤细的身影吊在前方的树枝上。她的双手被捆死,整个人直挺挺地悬在半空,随着夜风微微摇晃,乍看宛如一具尸体。 “——黛莎!” 韦格远远看见吓了一跳,他拖着瘸腿赶过去,“你怎么会吊在这里?没事吧?受伤了吗?” 黛莎极轻微地摇摇头,背对着他低声啜泣。韦格忍着疼痛踮起脚,一点一点地解开死结,很快黛莎就恢复自由,“砰”地摔到地上。 “你没事吧?” 韦格曲起膝盖单膝跪地,额上疼出一层冷汗。膝盖、手肘、脚踝、肩膀,身上的所有关节全在痛,若非他意志坚定,早就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黛莎安静地趴在树下,半晌都没动静。韦格生怕她昏迷,刚要把她翻过来,伸出的手却蓦地顿在半空。 ——她的衣服和先前不一样。 黛莎穿着一身运动装,可眼前的女人却穿着一条又脏又破的旧裙子。 她不是黛莎。 ……那她又是谁? 韦格唇瓣微张,喉咙有些干涩。他悄悄地往后挪,同时嘴里警惕地问:“你是泰勒小姐吗?” ——这是他和黛莎约定的暗号,“泰勒”正是母亲的姓氏。 女人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无声无息。 韦格死死盯着她,忍着剧痛慢慢地站起来。就在他打算扭头逃跑时,不久前才摆脱的尖锐女声再次在耳畔响起: “为什么不救我,韦格……你、这、个……凶手!” 作者有话说: 再有2-3章,这个副本结束 第394章 第394章 俯趴的女人猛然直起上半身,头颅诡异地转动90度;她的半边脸孔被长发遮挡,裸露的部分皮肉溃烂,黑洞洞的眼眶朝向韦格,仿佛正怨毒地盯着他! “韦格……韦格……你……该死!” 刺耳的哭泣忽高忽低,伴随着层叠的诅咒,女人“咔嚓”“咔嚓”地扭动脖子,硬生生将头骨转了180度! 脆弱的脖颈被拗断,她的脑袋斜斜地搭在肩头。韦格惊骇地瞪大眼,他眼睁睁地看着女鬼用背面爬起来,接着“咔嚓”“咔嚓”地转动肩膀,强行将双手扭到前面! “死、死、死……立刻去死!” 女鬼凄厉地尖叫着,猛地向他冲过来!她用身体背面往前跑,断裂的头颅在奔跑时骨碌碌地掉到地上,有生命似地滚到他脚边! 韦格一脚踢开人头,惊慌地连连后退。他的脚踝高高肿起,无法剧烈活动,只能一瘸一拐地在树林间穿梭,绕来绕去地躲避鬼魂。 这片树林稀疏干枯,几乎无处可藏。身后的跑动声越来越近,他在白雾里慌不择路,冷不防看到前方矗立着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树,连忙加快速度逃到树后。 雾气不知何时变得浓重,就算仅仅相隔半米也难以看清。韦格紧张地捂住嘴,放轻呼吸聆听周围的动静: “咔嚓”。 枯叶被踩碎的脆响从左后方传来,他蹑手蹑脚地往右挪,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跑不快,又出不去,只能这样围着大树和鬼魂周旋。四周静得如同死域,他不敢停,一直绕着树干悄悄移动,许久后终于察觉到不对。 ——怎么没声音了? 难道是女鬼离开了? 身周的雾气愈发浓稠,目之所及只有一片茫茫的白。他不安地抿紧唇,打算换个方向走,一转身却撞上一具冰冷的躯体—— 女鬼不知何时绕到他身边,此刻正直挺挺地贴在他背后! 他们的距离极近,几乎是脸贴着脸,韦格盯着她黑洞洞的眼眶,居然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女鬼眼中的“韦格”直直地与他对视,渐渐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他的脸庞寸寸龟裂,宛如一面被摔碎的镜子,很快化为齑粉消散在黑暗中。 “韦……格……” 喉咙猛地被掐住,女鬼尖细的哭声中充满怨恨:“死……你——去——死!” “呃呃……咳咳咳……” 韦格用力去掰她的手,脸孔迅速涨成紫红。他拼命地撕扯捶打,然而女鬼的五指却像铁钳,越收越紧,眼看就要将他的脖子拧断—— “韦格!” 正当他认定自己必死无疑时,颈上忽地一松,女鬼眨眼间消失了。 韦格顺着树干滑坐到地,捂着脖子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黛莎飞快地跑到他身边,担忧地拍着他的背:“你没事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先前不是说好你不进入游戏吗?” 韦格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顾不得回答她的问题,他惊惶地抬起头:“女鬼呢?她走了?” “什么女鬼?”黛莎狐疑地扬起眉:“这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没看见她?” “我只看到你站在树下,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黛莎凑近观察他脖颈上的指印,又抬起他的手仔细比对:“没错,痕迹和你的五指完全对得上。” “怎么会……” 韦格惊魂未定地举起双手,不可置信地盯着十指:“绝对、绝对不可能……我遇到了一个女鬼,她吊在树上,伪装成你的模样……还有梦幻谷,我也看到了……” 他颠三倒四地复述着经历,黛莎耐心地询问、引导,片刻后总算搞清了原委:“所以,你在游乐园里遭遇危险,不得不戴上vr眼镜进入游戏,最后在雾中被鬼逼到了这儿?” “是的。”韦格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站起来:“我不知道女鬼去了哪里……总之,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放心,马上就结束了。”黛莎扶住他的手臂:“我的随机任务是把逃跑的汉娜送回原处,而我已经抓到了她。” “真的吗?我和你一样,要抓住……汉娜。” 不知为什么,在说起这个名字时,韦格忽然头痛欲裂,隐隐有记忆喷薄欲出:“嘶……” “你怎么了?”黛莎担心地望着他:“难受的话,你可以留在这里等我,待会儿我们自然会回到现实。” “不,我只是……”韦格闭上眼,努力缓解着剧烈的疼痛:“我是不是认识汉娜?” “你怎么会这么想?”黛莎神情自然,胸口却重重一跳:“我们自小一直在一起,假如你认识她,那我理应也认识,然而我对这个人毫无记忆。” 韦格闻言不自觉地皱紧眉:“这是一种直觉……算了,还是先去找汉娜吧。你刚刚说你抓住她了?” “嗯,来找你前刚把她绑起来。”黛莎轻描淡写道:“隐约听到你的声音后,我把她吊在树上就赶来了。” 韦格怀疑地看着她:“这么简单?” “毕竟这只是个游戏而已。” 惨白的月光笼罩而下,二人相互搀扶着走在树林间。韦格心事重重地想着“汉娜”,远远望见前方吊着一个人,立刻惊恐地顿住脚步:“她又来了!” 黛莎心里一紧,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清之后失笑道:“别怕,那是任务目标。” “……什么?” “她就是汉娜。”黛莎当先走过去:“我怕她逃跑,因此绑住她的双手,把她吊到了树枝上。” 韦格惊疑地盯着前方瘦弱的女人,干枯的长发、又脏又破的旧裙子、双手被绑死…… 一切都与那个女鬼一模一样! 他惊悸地站在原地,双脚如同生了根,无法再前进半步。他想喊住黛莎,可在极度的恐惧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汉娜”身边,解开树上的绳结,扯着女人来到他面前。 流云幽幽地拂过,月光被遮蔽,树林中霎时暗下来。黛莎看不清弟弟的脸,随手拉了他一把:“走吧。” “她、她……” 尽管四周十分昏暗,可韦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女鬼的注视。她在盯着他,她那两个窟窿似的眼眶正直勾勾地对着他……她想杀死他! 天边阴云浮动,在短暂的黑暗后,月光重新洒落。眼见韦格双目呆滞,黛莎警觉地皱起眉:“韦格,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喂——你怎么了?” 被姐姐重重地推了一把,韦格猛然回过神。他定睛再看,发现“汉娜”体貌正常,虽然神色憔悴、骨瘦如柴,但她有影子、有呼吸,此刻又乖乖地被绑着,明显不是鬼魂。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黛莎察言观色,扭过头警惕地打量汉娜:“她有哪里不对么?” “离她远点,她很危险!”韦格顾不得避开对方,一把拉住姐姐的胳膊:“这个女人不简单,她……她会害死我们的!” “放松点,你太紧张了。”黛莎一手牵着绳子,一手轻轻晃了晃:“别怕,我们现在是安全的,只要把她送回她该去的地方,一切就结束了。” “……什么叫‘她该去的地方’?她该去哪里?” 韦格望着黛莎平静的脸,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怪异。打从见面起,她就表现得从容镇定,好似对附近十分熟悉,可事实上她同样初次参与游戏,就算比他早来了一会儿,也很难在这里获取关键信息,更别提轻松地抓住汉娜,除非…… “你知道这是哪里?” 韦格环顾四周,在脑海中拼命搜索。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努力回忆了一番后,他竟真觉得这片树林有些眼熟。 “我和你一样,都是第一次来。”黛莎一扯绳子,像牵狗一样拽紧女人:“不过我的运气比你好,刚来不久就遇到了她——周围只有她一个活人,所以我认定她是目标人物。” 略微停顿了几秒,她补充:“如果判断有误,她不是汉娜,那么只好继续找。” 韦格不断打量四周,越看越觉得这里熟悉,他随口问:“你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你要把她送回哪里?” “对此我有一些猜测,可以先来验证一下——” 黛莎拉着女人走在前面,韦格以脚疼为借口,放慢速度跟在二人身后。这一次他认真观察姐姐,发现她自信得近乎自负。她似乎对这里格外熟,转弯时从不犹豫,仿佛已经走过了无数遍。 尽管不愿怀疑她,可韦格无法再欺骗自己说是巧合。 黛莎在撒谎,她所展现的熟悉程度决不是凭借短暂的探索能得到的。她以前绝对来过这里……或许他也一样。 ——但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们姐弟自小漂泊,前前后后待过许多城市。他用排除法列出可疑选项,可在远远看见前方破旧的建筑时,所有念头瞬间全部清空—— “这不是爸爸出资建立的那所孤儿院吗?”韦格惊讶地脱口而出:“我们怎么会来到这里?它不是早就在f国南部的小镇上烧毁了吗?” ——更何况不久前他们才从摩天轮的噩梦里摆脱它! “看来我的推断无误。”黛莎眉目平淡,毫不意外:“少年时我们常来这座孤儿院,你喜欢和孩子们玩耍,我则会和父亲到处探险。我记得周围有片树林,管理人员特地布了铁丝网,以免有孩子闯入迷路。” “我为什么不记得?”韦格眉头紧拧:“而且,你怎么确定这里就是f国的那片树林?” “可能是这段记忆太深刻,毕竟我们一家三口很少如此平和地生活。”黛莎牵着女人走出树林,果然被一扇铁丝网拦住。她将绳子交给弟弟,助跑后向上一窜,轻轻松松地翻跃过去:“你能带着她过来吗?” “……嗯。” 韦格扭头看向汉娜,只见她双目发直,神色呆滞,长发乱蓬蓬地散在脑后,看起来绝望又可怜。 ——不,不对……他怎么会觉得鬼魂可怜? 韦格压下这个荒诞的感慨,打算先把汉娜送过去。他正要将女人举过铁丝网,汉娜却偷偷拉住他,低声哀求:“不要,韦格……拜托,放我走,求求你!” “……你认识我?” “当然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当然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尘封的记忆被触发,似乎曾经有人说过同样的话。韦格抓住线索努力回忆,黛莎却在对面催促:“怎么了,你在发什么呆?” “不,没有,你等一下……” “等什么?”黛莎不解地皱起眉。从她的视角看,“汉娜”一直老实地垂着头,并没和韦格说过话。 “你不会是在同情她吧?别忘了这是个游戏,把她送回孤儿院才能结束,你也说过这里很危险……”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韦格暗暗叹口气,硬起心肠无视汉娜心碎的眼神,忍着脚踝的疼痛,矮身抱住女人的腿,像是搬东西一样将她高高地举过铁丝网。 黛莎在另一头抓住她的长发,连拖带拽地往下拉。眼见汉娜“砰”地摔到地上,韦格的额角跟着跳了跳:“你轻点……” “你脚崴了,不必过来,在这里等我就可以。”黛莎一手牵着汉娜,一手冲他挥了挥:“希望一切顺利。” 韦格盯着她们的背影,他目送着二人远去,怔怔地按住胸口,不明白为什么会感到难过。 ——是因为汉娜吗? 可她是个想要他命的鬼,他为什么会替鬼担忧? 难道……他们以前真的是朋友? 左思右想也没有答案,韦格烦躁地捂住额头,片刻之后下定决心,艰难地翻过铁丝网,一瘸一拐地走向孤儿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5章 第395章 惨白的月光如同罩子,牢牢地扣住了这方世界。破旧的孤儿院独自矗立在树林里,门户大敞,活像是一张咧开的嘴,笑嘻嘻地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韦格逆光站在大门外,心脏“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他盯着面前本该烧毁的建筑,忽然觉得这里分外陌生。 ——如果连回忆都靠不住,他又凭什么认定这里就是幼时来过的地方? 毕竟这只是一场游戏。 可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黛莎又怎么会对周围如此熟悉? 韦格握紧双手,心头布满了疑云。他正打算悄悄溜进去,孤儿院中却忽地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啊啊啊啊——” ——是汉娜! 他瞳孔微缩,大步往里跑,却忘了高高肿起的脚踝,狼狈地摔倒在地: “砰!” 身体撞击地面发出闷响,韦格疼得龇牙咧嘴,好一会儿后才慢慢爬起来。 连绵的阴云幽幽飘过,月光被掩埋,四周立即陷入黑暗。汉娜的尖叫早就消失了,他竖起耳朵努力聆听,试探着轻声呼喊:“黛莎?汉娜?你们在吗?” 周围一片死寂,没有声音回应他。韦格迟疑了几秒,摸索着一点点往前走,冷不防重重地撞上墙壁,顿时头晕眼花。 ——他明明伸手探过路,怎么会凭空出现一堵墙? 韦格晃晃脑袋,眼前好似闪着无数金星。附近明明安静至极,可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声充满恶意的嗤笑。 有什么正在暗处蛰伏,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意识到不会轻易地进入室内,韦格抿紧唇,犹豫后下定决心发动[聆听],各种杂音瞬间涌入耳中: “呜呜呜,救命……该死的,你们——都、要、去、死!” “好疼好疼好疼……” “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啊啊啊啊不要……” 惨叫、咒骂和哭泣交织,如浪潮般冲进脑海,韦格没料到这所空无一人的孤儿院里居然有这么多声音,他头疼地靠在墙上,凭直觉从嘈杂中迅速找出了黛莎—— 他听到黛莎语调冷漠,冰冷的嘲讽中满是恶意: “我不知道这是过去还是平行时空,或许也可能是一场噩梦……但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 “我能抓住你让你去死一次,就能让你去死第二次!不管是人还是鬼……什么都不能成为我的阻碍!” “呃……咳咳咳……” 低弱的呻吟微不可闻,汉娜痛苦的哭泣断断续续:“是你……是你、选了我……” “嗯?”黛莎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好像是有这回事,我的确给父亲推荐过一个实验品。当时有个女孩总是缠着韦格,韦格为了她竟然不想回家,说要一直留在这儿……那个女孩就是你?你知道自己要去死,所以逃入了树林?” “求、求你……” [聆听]结束,对话戛然而止,所有的声音骤然消失,世界重新披上了宁静的纱。 韦格怔怔地睁大眼,身体顺着墙壁无力地滑坐下来。 ——难怪黛莎那么冷静,难怪她确定那个女人是汉娜,难怪她对这里了如指掌…… 在黄泉10层的安息关怀所里,黛莎撕破假象,向他讲述了真实的家族历史,彼时他虽然震惊,但却没有实感。就像她说的,一切都过去了,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日后多做善事,就能弥补罗素家族犯过的错。 然而错就是错,曾经的罪孽并不会因为当下的善行消弭半分。譬如汉娜以及孤儿院里被他遗忘的其他人,他们早已死去化为鬼魂,永远都无法回到阳世,更不会原谅任何人…… 同一时间,孤儿院中的地下实验室里,黛莎把汉娜推到床上,随机任务果然完成。 世界如蜡像般缓缓融化,流淌成一片泥泞的灰。汉娜直挺挺地躺在她面前,皮肤飞速溃烂,眼球骨碌碌地滚到地上,满怀怨恨地盯着她,渐渐与整个空间一同消逝。 短暂的晕眩后,头上蓦地一沉,他们终于回到了梦幻谷。黛莎脱掉vr眼镜,看到韦格完好地坐在身边,这才彻底放下心。 见弟弟沉默地呆坐着,她动手摘下他的装备:“怎么了,脚还疼吗?” 双眼猛地被灯光刺痛,韦格眼眶发酸,闭上眼睛摇摇头。 他唇瓣微动,心里沉甸甸地装着千言万语,可想到眼下的处境,最终只是轻声问:“可以走了么?” “嗯,上帝保佑,游戏完成得非常顺利。”黛莎兴奋地拉住弟弟,却被后者用力挣开:“你先前在这里遇到过危险?八成是汉娜搞的鬼,但现在已经安全了,她不会再……” “我们走吧。”韦格打断她,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先离开这里再说。” 黛莎只当弟弟吓坏了,因此情绪低沉。她兴冲冲地找到工作人员,与推测的一样,“穿越荒野”果然也是打卡项目,至此她只要走完镜子迷宫,就可以许愿让韦格重回阳世了! 傍晚天色阴暗,朦胧的弯月缓缓爬上夜空。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梦幻谷里,黛莎专注地研究路线:“镜子迷宫有点远,毗邻别墅群,我们要横穿……” “刚才游戏里的事,是真实发生过的吧?” 韦格站定脚步,他的脸孔隐藏在树影中,令人看不清表情。 黛莎闻言心跳一顿,眉眼间的惊讶却十分自然:“你在说什么?……哦,是想问汉娜?也许确实有过这样一个人,但时间久远,当时年岁又不大,我实在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呵……你明明能想起孤儿院旁树林中的复杂地形,也记得自己去抓捕过汉娜,甚至……甚至记得曾经亲手送她去死,推荐她为实验体。” 黛莎不可置信地望着弟弟,瞳孔猝然缩紧。血色猛地自脸上褪去,她条件反射地想要质问“你怎么知道”,但话到嘴边,硬生生被仅存的理智压了回去。 “你在说什么?”她若无其事地反问:“谁对你说了什么吗?……是汉娜?” “我全想起来了。” 韦格缓步走出树荫,一眨不眨地盯着姐姐:“我和汉娜是朋友,我为了她甚至不想回家,然而她在某天忽然不见了。” “……哈,是吗?竟有这种事?” 黛莎干巴巴地应和,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避开弟弟的眼神,喉咙莫名干涩:“汉娜,她……她是个好孩子,啊哈,我记起来了,我……我也和她说过话……” “你还想继续骗我吗?” 自责、怨恨、震惊、无奈、懊悔……种种情绪混杂在心间,韦格的神情前所未有地冷峻:“我的失忆与你……不,应该是与你们有关吧?” 黛莎张张嘴,情不自禁地想要反驳,对上他冷漠的眼神后却呆住了。 ——他全知道了。 铺天盖地的绝望瞬间将她吞噬,黛莎攥紧冰冷的双手,指尖不受控地颤抖。 谎言迟早会被揭穿,她对此早有觉悟,却没想到真相会在此时此地,以这种糟糕的方式被韦格知晓。 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是的,你的失忆的确由我们间接引起。” 她垂下眼,僵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比哭泣还苦涩:“汉娜消失后,你刨根究底,不肯罢休,一定要再见她一面。父亲……你知道的,父亲脾气暴躁,一向没有耐心。他拿你没办法,狠狠打了你一顿,你的头意外撞到图书室的铁架,当场晕了过去。” 韦格眉梢微扬:“我就是这样失忆的?” 忆及当初的惊险,黛莎后怕地抿紧唇:“嗯,我发誓这一次没骗你。医生检查后判断你伤到了大脑的前额叶,日后可能出现注意力分散、记忆缺失、认知退化、行为改变等症状……但谢天谢地,你醒来后很正常,唯独忘掉了孤儿院内的经历。” “原来是这样……”韦格失魂落魄地按住胸口:“因为是病理性失忆,与鬼魂无关,所以就算后来进入黄泉,我也想不起他们……” 他痛苦地闭上眼,片刻后又抬眸看向黛莎:“那你呢?汉娜的确是被你抓回来害死的,对吗?” “那所孤儿院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各个实验提供供体。死在实验中是她必然的结局。” “难道不是因为她与我是朋友?” 韦格失望地望着姐姐,惨淡地牵起嘴角:“你嫉恨她与我关系亲密,认定我为了她不想回家,于是推荐她成为实验体,提前结束了她的生命。” 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乍然被揭破,黛莎见鬼似地睁大眼,“不……” “我已经亲耳听到了。” 韦格指指自己的耳朵,“我觉醒了能力[聆听],可以听到所有心声。你对汉娜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完了。 黛莎如遭重击,面色眨眼间灰败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觉醒[聆听]的?” “上个月,在黄泉10层的安息关怀所里,当时还……算了,这不重要。” 韦格心灰意冷,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姐姐面前。 黛莎与他一母同胞,他们自出生就一直在一起。他们共同渡过了穷困的童年与颠沛曲折的少年,在一次次委托中死里逃生,她一直是他最重要的人。 他愿意为黛莎付出生命,但他的生命中不可能只有黛莎。 “在做你的弟弟前,我首先是我自己。我是一个完整的人,除了你以外,我还有其他亲人、朋友,未来或许还会有爱人。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你无权插手我的人生。” 黛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望着弟弟,满眼哀求。 “我无法接受你的种种行为。如果未来继续同行,我不知你还会做出什么,我……” 韦格扭开脸,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是不同的个体,应该有独立的人生,我不希望你只围着我转。既然彼此已经成为了对方的累赘,那么……以后,你就当没我这个弟弟好了。” 黛莎猛然捂住嘴,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韦格与她错身而过,他的步伐沉重却坚定,二人离得越来越远—— “……韦格。” 在他即将走出视线时,黛莎忽地转过身,鼓起勇气哑声问:“你在安息关怀所中,在我睡觉时……对我用过[聆听],听到了我的心声。” “……嗯。” 韦格眼睫微颤,他本想把这个秘密带入坟墓,但……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难怪…… 想到自己在安息关怀所中沉迷的美梦,黛莎绝望地闭上眼:“……对不起。” “不管发生过什么,你永远都是我姐姐。” 弯月孤独地挂在天边,高高在上地俯瞰世间。黛莎颓然地站在原地,她咬紧唇瓣忍住哭声,眼睁睁地看着韦格越走越远,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退出她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写到感情复杂浓烈的地方,总是胆战心惊又跃跃欲试要花费更多时间 既期待又怕写崩,既怕描写多了赘余,又怕描写少了太单薄 不过最后发布的肯定是现阶段的我觉得最合适的 第396章 第396章 亚当跟在香取裕美身后,看着她从游乐区走到生活区,整整走了一下午,几乎绕着梦幻谷转了一大圈。 自从与其他人分开后,他们就这样一直在走。他舒展身体活动了一番,忍不住再次发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亚当本以为对方会像之前一样让他保持安静,没想到香取裕美忽而停下来:“差不多了。” “嗯?” “绕过前面的植物园就能回到原点,我们抄近路将梦幻谷绕了一圈。” 香取裕美侧过身,白皙的面孔平静冷淡,宛如一尊身穿和服的精致人偶:“我的能力[领域],可以影响途经范围内的所有存在。接下来你要找到洛晚,并且把她引入刚刚走过的包围中,最好把其他人也带进去。” 亚当闻言扬起眉:“你的意思是……” “只有死人才不会发现端倪。” “英雄所见略同,我原本打算用些更激烈的手段。”亚当哼笑着拉高上衣,露出藏在腰间的枪和武器:“如果有人不听话……” “不要轻举妄动。”香取裕美严厉地警告:“异能和道具多种多样,若是你对他们动了手,说不定会通过回溯、通感等特殊手段被发现。” “谁会来为死人伸冤?” “至少俞朗不会接受女友不明不白地死去。” “好吧,全听你的。”亚当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梦幻谷这么大,想把他们凑到一起,恐怕要费些时间……喂,你怎么了?” 亚当紧张地盯着香取裕美,后者的眼珠骤然变红,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似乎一瞬间被抽离了意识。 “嗨,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他不敢随意触碰,只能在一旁不停呼唤:“香取裕美?你到底怎么了……” 尽管身体仍然停留在原地,可香取裕美的灵魂却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几秒前她正要吩咐亚当先去西南方,然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强烈的失重感蓦地袭来,她的灵魂剥离肉体,被牵引着直直地向下坠。 周围浓稠如墨,阴森的冷意从四面八方笼罩而下。香取裕美牙关紧咬,不受控地蜷起身体,哆哆嗦嗦地跪趴下来。 ——“杀死洛晚。” 冷酷的命令突然出现在脑中,与此同时,头顶猛地张开一只血红的眼睛! 香取裕美俯低身子,额头紧紧地贴着地面。巨大的恐惧自心底蔓延,她脸色惨白,即便没有抬头,也能感受到上方强烈的注视。 她咬住舌尖定定神,鼓足勇气低声道:“我知道主人的意思,一直在寻找机会,可梦幻谷实在太大,而且洛晚的防备心很强……啊啊啊啊!” 双眼忽地一阵刺痛,香取裕美猝不及防,捂住眼睛痛苦地尖叫一声。 ——“用这双眼睛找到洛晚,然后杀死她。” 又一条命令在脑中浮现,香取裕美疼得浑身发抖,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一条听令行事的狗。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逐渐褪去,她试着眨眨眼,猛然发觉身周竟然不再是一片漆黑,她看见了更多东西! 身为一名强大的灵媒,香取裕美的感觉十分敏锐,她能感知到附近蛰伏着许多鬼魂,却不清楚它们的具体位置,而现在—— 她飞快地扫视四周,透过浓重的灰雾,只见无数残肢在半空翻滚,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一条手臂挣扎着向她抓来!它用力伸展五指,一截指骨“咔哒”一下断裂,混着丝丝缕缕的雾气,骨碌碌地滚到她脸颊边。 瞪着眼前不断颤动的指骨,香取裕美瞳孔微缩,强行把惊叫压回喉咙。她虚弱地坐起身,衣服难受地贴在背上,早被冷汗打湿了。 ——“这双眼睛不但能看清鬼魂,还可以找到同一时空内的任何一个人。用这双眼睛找到洛晚,杀死她,你就能实现永生。” 聆听着心底冰冷的蛊惑,香取裕美眼睫微颤,神色激动地仰起头:“主人……” 赞美与恭维猝然顿住,她惊讶地睁大眼,黑白分明的眼瞳中倒映着一口竖放的棺材。 一只血色眼球隐藏在翻腾的灰雾间。借助这双能够看清所有存在的眼睛,香取裕美看到眼球背后连接着无数扭曲的血管,血管的另一头是一道影子。他躺在半开的棺材里,周围萦绕着沉沉死气。 这道人影实在太模糊,他隐藏在巨大的棺材里,远比黑暗更深沉。香取裕美眯起眼,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双瞳却忽然一阵刺痛,仿佛有钢针往眼球里戳。 “嘶——” 她倒抽一口冷气垂下头,忍着剧痛诚惶诚恐地跪拜:“对不起,主人,我不该好奇地直视您,我真是该死!” ——“务必要在这里杀死洛晚,否则你将受到惩罚。” 留下这句恐吓后,周围的灰雾迅速散去,明亮的灯光兜头罩下,香取裕美不自觉地闭上眼。 “……你恢复了?”亚当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睁开眼睛看着我,拜托——告诉我,我是谁?” 香取裕美暗暗平复好情绪,再睁眼时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亚当。刚才发生了一点意外。” “突然直勾勾地失去意识,你不会是鬼上身了吧?”亚当狐疑地打量着她:“还有,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么了?”香取裕美警惕地掏出手机,立刻打开前置摄像头。 作为霓虹人,她的眼珠本来是黑色,但在获得[占卜]后,每每发动能力都会变成血色;而现在…… 香取裕美面无表情地抚过双眼,只见屏幕上的女人双瞳深红,眼波流转间冰冷妖异,简直与她判若两人。 ——这确实也不是她的眼睛, 觉察到亚当的怀疑与忌惮,她垂眸放下手机:“主人刚刚召见了我。” “——主人?”亚当双眼一亮,心头的提防悉数散去,兴奋地盯着她的眼睛:“所以这是你的新能力?” 香取裕美没有回答。她目视前方用力朝远望,遮挡视线的建筑与树木逐渐虚化,最终只剩浅淡的轮廓;而在这片昏茫的天光中,人与鬼魂却变得清晰,她甚至能看清他们的所有表情。 生灵的魂魄是蓝色,鬼魂则是不祥的暗红,每个魂魄的形状都不同,辨别魂魄远比分辨外表更清晰。香取裕美缓缓转动视线,仔细在梦幻谷中寻找,在看到远方白色的魂魄时,她的目光倏地凝住了。 ——那是洛晚。 所有生灵的魂魄都是蓝色,唯独她的是白色。 不过与刚进黄泉时白得发光的灵魂不同,此刻她魂魄的光芒非常浅,好似狂风中摇摇欲坠的烛火,随时都能熄灭。 香取裕美目不转睛地盯着洛晚,在朦胧的白光下,隐约能看到她蓝色的灵魂。看来先前的认知有误,洛晚的魂魄其实也是蓝色,只不过她多了一层白色的“护身符”;可惜在经历重重危险后,护身符几乎被耗光,很快她将与普通人无异。 “她在那里。” 香取裕美抬起手,笃定地指出方向:“去找洛晚,把她引入领域,稍后我会将其他人的位置发给你。” “没问题。”亚当羡慕地望着她:“这就是你的新能力?千里眼?” “只要虔诚地侍奉主人,你也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同一时间。 刚刚走出镜子迷宫的洛晚忽地躲到树后。 尽管四周空无一人,可不知为什么,她突然生出一股正在被恶意注视的感觉。 心脏紧张地怦怦乱撞,她心事重重地按住胸口,想到那个可怕的猜测,不得不暂时压下恐惧,鼓起勇气去找其他人。 …… 苏雨岚和夏尔分开后,郁闷地闷着头往前跑,一直跑到双腿发酸,方才坐到一旁的花坛边。 此时暮色四合,暗淡的弯月坠在天边。游乐场里没有路灯,各个娱乐设施安静地散发着斑斓的光,虚幻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夏尔绝望的眼神在脑中挥之不去,苏雨岚烦躁地捂住脸,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打从记事起,她就知道自己是个弃婴,幸运地被养父托马斯·米勒捡到,这才有机会长大成人。 米勒叔叔原本是个探险家,可为了抚养她,只能在华国小镇上安顿下来。她一直以为定期搬家是米勒叔叔冒险与探索的天性作祟,可假如夏尔说得是真的,他是为了躲避追捕…… ——其实这个说词更合理。 “米勒叔叔……” 苏雨岚痛苦地闭上眼,无法接受多年来认贼作父的残忍事实。当初她为了给癌症晚期的米勒叔叔续命才选择进入黄泉,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她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 在她进入黄泉的第二天,米勒叔叔就自杀了,她原以为是他无法忍受病痛折磨,可现在看来……是因为愧疚吧? 她就像个小丑,从头至尾都在被愚弄。 苏雨岚抿紧唇瓣憋回泪水,抬起脸粗鲁地揉揉眼睛。她站起身走向最近的娱乐设施,强迫自己不再关注这件事。 梦幻谷很大,她没有地图,早就迷失了方向。顺着灯光来到一顶帐篷前,苏雨岚仰起头,只见上方的黑色条幅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占卜屋”三个流血的红字。 “要进来看看吗?”一个身披黑袍的男人热情地从帐篷里迎出来:“我是专业占卜师,可以解答游客的所有问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你真的能解答所有问题?” “当然!”男人笑眯眯地侧过身:“来都来了,你不想占卜一下吗?我看你眉头紧锁,满脸苦相,似乎遇到麻烦了呢……” 虽然知道不能相信他,但此次委托总共12小时,只要不撒谎就不会有危险。苏雨岚犹豫了几秒,最终遵循本心走入帐篷,她只想问一个问题,得到答案后立刻就走…… 作者有话说: 关于洛晚灵魂的颜色,详见154章,香取裕美当时并没撒谎。 第397章 第397章 “占卜屋”很小,帐篷里挂着花花绿绿的小彩灯,中央支着一张三脚桌。苏雨岚屈膝跪坐在桌前,男人则撩起斗篷坐到她对面。 室内光线很暗,即便相隔不远也难以看清彼此的表情。桌上放着一个水晶球,此刻正反射着迷离的光,男人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刺啦”一下划亮火柴,点燃手边的白烛。 “你想问什么?” 苏雨岚迟疑了几秒,不安地确认:“我什么都可以问?” “嗯。”男人专注地望着他,含笑的脸孔在幽暗的烛火中闪烁不定:“我可以为你解答所有困惑。” “代价是什么?” “视情况而定,反正你绝对支付得起。” 苏雨岚闻言皱紧眉,一时拿不定主意。她知道这个男人不可信,但她实在想弄清身世。 她真是被米勒叔叔绑架的?既然他和夏尔有仇,为什么没杀死她,反而把她养大成人? 米勒叔叔把她当成过自己的孩子吗? 得知她进入黄泉后,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有没有担心过?这些年的感情全是假的么? 苏雨岚双手交握,心里有些难过。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问:“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唔,让我看看——” 男人煞有介事地盯着水晶球,时而点头,时而叹气。苏雨岚见状跟着看过去,然而无论怎么看,面前的圆球都光秃秃的,朦胧地反射着暗淡的光。 ——这家伙不会是骗子吧? 苏雨岚怀疑地打量着他,越看越觉得不靠谱。她正要找借口离开,男人却忽地开口:“你认为的就是真实的。” “什么?” “关于身世,你心中已经有了推测,那就是真实的。” “……这就是你的占卜结果?也太敷衍了。”苏雨岚撇撇嘴,撑着桌面站起来:“算了,我没什么好问的了……” “你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吧?”男人自顾自地往下说,望向她的眼神意味深长,“你认为的亲人不是亲人,讨厌的人实际上也并不讨厌。你想透过表象了解本质,但这很难——没有人能问出死人的想法。” 苏雨岚动作一顿,半信不信地扬起眉:“……这也是占卜出来的?” “当然。”男人弯起唇角,笑容诡谲:“不过我只能占卜出这些,具体的还要你自己去问。” “你都说了没有人能问出死人的想法,还让我去问?”苏雨岚翻个白眼,暗道晦气:“行了,别占卜了,我看你也给不出确切答案,再见。” 男人坐在矮桌后,目送她飞快地逃出帐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地面上,一道黑影从帐篷的阴影中脱离而出,迅速追了上去…… …… 苏雨岚走出帐篷后,刻意藏入了没有灯光的黑暗里。刚刚的占卜体验并不愉快,那个男人阴森怪异,她总感觉对方不怀好意。 委托已经过去8个多小时,距离结束还有15小时,只要捱过今夜再坚持一上午,就能回到黄泉了! 苏雨岚打起精神,暗暗在心里给自己鼓气。她抱着双腿靠在墙边,疲惫上涌,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 “咚——” 沉闷的钟声在耳畔炸响,苏雨岚猛然惊醒,条件反射地跳起来。 游乐场中人声喧哗,嘈杂的音乐在四周流淌。她怔怔地盯着眼前斑斓的灯光,一时不知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喂,岚岚,过来呀!”熟悉的声音在远处喊她:“你不是一直想来游乐场吗?现在梦想成真了——” 苏雨岚茫然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一道高大的人影站在前面。 ——她认识这个男人,他们的关系很亲近……可他是谁? 苏雨岚皱起眉,朝着身影追过去,然而无论她怎么奔跑,始终和人影隔着一段距离。 “喂——”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不死心地盯着他:“你是谁?” 男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对她的问话毫无反应。 周围充斥着欢乐的音乐,叫声、笑声无端令人心烦。苏雨岚不甘地往前跑,伸出手企图抓住前方的人:“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想告诉我什么?” 喧闹在一瞬间消失,四周的色彩逐渐褪去,男人缓缓转过身,苏雨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时间似乎被拉长,她紧张地攥紧手,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苍老的男人面色发灰,瘦得皮包骨头。他的双颊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地耸起,发黑的舌头长长垂下来,脖子上印着一圈紫红的勒痕。 苏雨岚的心跳停了一拍,惊恐地哆嗦着往后退。男人怨毒地瞪着她,踮着脚尖一步一步走过来:“岚……岚……” “岚……岚……来……陪……我……” 他的声音低哑阴沉,仿佛自胸腔发出,直直地传进大脑。苏雨岚慌乱地捂住头,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岚……岚……” “岚……岚……” 男人用脚尖点着地,半飘半滑地挪到她面前。他“嘎吱”“嘎吱”地弯下僵硬的腰,几乎和苏雨岚脸贴着脸:“你……不……记……得……我……了……吗……” 苏雨岚的瞳孔骤然缩紧,眼底倒映着他渐渐放大的灰败的脸。脑中有惊雷蓦地劈落,迷雾尽散,她终于想起了男鬼的身份:“米勒叔叔……啊啊啊啊!” 胸口一阵剧痛,好似有利器刺穿心脏,她尖叫一声睁开眼,冷汗涔涔地醒过来。 四周漆黑无光,耳畔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苏雨岚愣愣地盯着虚空,许久后才慢慢地回过神。 ——原来是个梦。 她撑着额角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片刻后不知想到什么,她猛地抬起脸,心脏沉沉地向下坠。 夜色深黑,目之所及毫无光亮。娱乐设施散发的光不知何时熄灭了,整个梦幻谷阴森幽寂,宛如死域。 “我靠,游乐场也会断电?!”苏雨岚低低地咒骂一声,起身一点点往前蹭。她没有规划,不知该去哪里,但本能地感觉不能待在原地,否则会发生可怕的事。 周围空旷寂寥,夜风贴地卷过,发出呜呜的低鸣。苏雨岚抿紧唇瓣,心脏怦怦地撞击胸腔;心底的恐惧越积越多,她的步伐渐渐慢下来。 ——还是找个地方等天亮吧。 她环目四顾,可视野内充斥着泼墨般的黑。苏雨岚顿住脚步,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她仰起头,只见夜空与地面好似融为一体,她仿佛被包裹在一个茧中,照不到一丝光亮。 “怎么回事?突然这么黑……”她嘀咕着摸向四周,企图找些参照物,冷不防触碰到一个胸膛,吓得立刻缩回了手。 “谁?”苏雨岚警觉地后退几步:“谁在那里?” 微颤的回声幽幽飘荡,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然而黑暗中无人回应。 苏雨岚瞪大眼努力张望,她压下恐惧伸出手,一点点试探着往前摸:“你是游客还是工作人员?这是哪里?为什么灯光忽然熄灭了,是发生故障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指尖触碰到一具躯体。掌下的皮肤又冷又硬,宛如一截风干的枯木,苏雨岚下意识攥紧五指,渗人的冷意立即流遍全身。 她察觉到不对,想要逃跑,可手腕忽地被死死握住!无边的黑暗放大了惊恐,苏雨岚拼命挣扎,整个人却被一股巨力拖拽,狠狠撞在僵硬的胸膛上! “救命!救命啊啊啊啊——” 她尖声喊叫,连踢带打,脖颈却逐渐被勒紧。意识迅速变得模糊,反抗的力道越来越弱,她用力去掰脖子上的手,胸腔里的空气却愈发稀薄。 “救……救呃呃呃……” 就在苏雨岚绝望地以为必死无疑时,脖颈忽而一松,她软绵绵地跌坐在地。 “咳咳、咳咳咳咳……” 苏雨岚捂着脖子撕心裂肺地咳嗽,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里。眼前豁然一亮,月光和灯光笼罩而下,她不适地眯起眼,惊惶地朝后望,却看到洛晚跑过来! “洛……洛晚?” “是我!”洛晚一把拉起她:“跑!” 苏雨岚不明所以,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二人逃向光亮处,最终在旋转木马旁停下来。 洛晚警惕地环顾四周,重点看向她背后:“他没跟上来。” “谁?”苏雨岚惊魂未定地扭过头:“后面有什么?” 洛晚摇摇头,她平复好紊乱的心跳,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要往湖里退?” “嗯?” “我看到你倒退着往水里走。”洛晚指向远处的人工湖,湖边是一片带着坡度的草坪,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如果没及时拉住你,你现在可能已经淹死了。” “……诶?”苏雨岚后怕地挽住她,掌心全是冷汗:“但我什么都没看到,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一点光也没有……” “因为你的眼睛被蒙住了。”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洛晚心有余悸:“一个鬼魂贴在你身后,用胳膊环住了你的头。我发动异能拖住它,这才有机会带你逃。” “什……么?”苏雨岚想象着那幅场景,情不自禁地哆嗦起来:“难怪突然什么都没了……” 她用力揉揉眼睛,又使劲搓了搓耳朵,“可我没撒谎,鬼魂为什么要害我?难道是它们无法直接动手,所以才把我往水里骗?” “我们未必没撒过谎。”洛晚眉头紧锁,与她一点点捋顺线索:“我的身份是学生,成绩不太好,因为在最近一次考试中有进步,所以才被家长带到这里玩。” “对了,你的家长呢?” “他们是鬼魂,企图杀死我,被我甩开了。” “咦?和我一样……”苏雨岚满头雾水:“这不算违反规则吗?” “算。” “那……” “规则不容违反,可它们依然要杀我们,这说明我们撒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8章 第398章 苏雨岚迷惑地看着洛晚,不明白她的意思:“为了不撒谎,我谨言慎行,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字斟句酌,不可能出问题!” “我相信你。”洛晚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你还记得委托有多久吗?” “24小时。” “你再回忆一下,真的看到24:00:00的倒计时了么?” “什么意思?” “你看见的应该只是某个接近24:00:00的数字。因为在委托开始时没有立刻关注,一段时间后发现倒计时与24:00:00相近,所以主观地认为自己是在24:00:00时来到这个空间的。” “……难道不是吗?”苏雨岚懵懂地皱起眉:“你的意思是,这一次的委托其实不是24小时?” “不,我们应该是在委托开始后才来到这里的。我记得第一次注意时间时,倒计时显示23:33:57,简单地说,在我没来的那27分钟里,原本的‘洛晚’很可能撒了谎,之后意外死掉了。” “……这也行?”苏雨岚呆呆地望着她:“可就算是这样,谎也不是我们撒的……” “重要的是身份。”洛晚指指自己:“比如我,是一名成绩有进步的学生,这意味着本次委托的参与者是学生‘洛晚’,至于内里的灵魂是哪个,并不影响结果。” “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苏雨岚环顾四周,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到黑暗中有什么正在注视着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逃命,求生。”洛晚言简意赅:“在委托结束前的每一秒,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都不安全。” “其他人呢?”苏雨岚掏出手机,“既然大家都撒了谎,还是聚在一起……” “砰!” 枪声乍响,一颗子弹钉入二人脚边。苏雨岚吓得五指一松,手机“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抱住洛晚扑向一旁,二人连滚带爬地躲进了矮树丛。 两个人紧紧捂住嘴,放轻呼吸四处扫视。旋转木马欢乐的音乐肆意流淌,她们警惕地竖起耳朵,可除了混乱的背景音和微小的风声外,再无一丝杂音。 数分钟后,苏雨岚悄悄压低身子,以气音道:“好像走了。” 洛晚谨慎地又等了一会儿,良久后才放松身体坐到草地上:“嗯,他不在了。” “该死的,怎么还有人搞暗杀!”苏雨岚气恨地捶着地面:“鬼魂不可能用枪,一定是有谁想杀我们!” 洛晚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心中对凶手依稀有些猜测。 ——但为什么? 他明明想杀死她,为什么只是开枪恐吓? “太可恶了,别让我知道他是谁!”身边的苏雨岚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诅咒:“如果是委托者干的,希望他永远留在这个鬼地方,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不对!”洛晚忽然撑着地面站起来:“他的目的不是杀人……我们回去!” “诶?”苏雨岚不明所以地跟着她:“回哪里?你别大喇喇地走出去,喂……” 洛晚快步迈出树丛,直奔旋转木马而去。她想回到二人刚才站立的位置,可半路却被一面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果然! 洛晚仔细摸索着,从上到下,从左至右,然而却完全找不到缺口。 “咦,怎么回事?”苏雨岚慢半拍地发觉异样,惊恐地对着屏障又踢又打:“什么东西?我们这是被困住了?” “是的。”洛晚盯着不远处掉落的手机:“放枪的人没想要我们的命,而是想把我们逼入这里——” 苏雨岚闻言看过去,只见刚刚站立的空地全无遮挡,假如有人埋伏在暗处,确实很容易一枪爆头。 更何况子弹打在她脚边,离心脏很远,不太像失误,反倒更像是刻意为之。 “幕后人想把我们逼进罩子里?”她沉思着抚摸屏障:“他把我们赶进来……是为了杀人?但明明不用这么麻烦的……” “他不打算自己动手。”洛晚冷静地分析,转瞬便猜出了对方的想法:“他怕被其他人发现端倪,所以必须要借刀杀人。” “到底是谁要杀我们?”苏雨岚烦躁地攥紧五指:“夏尔不可能,韦格和黛莎与我们没仇,而且香取裕美也在,他们没胆子算计灵媒……” “你说的没错。”洛晚眯起眼:“香取裕美是黄泉中最强大的灵媒。不光是黛莎姐弟,正常人都不会与她为敌。” 语毕,她抬眸望向夜空:“虽然无法确定范围,但这道屏障很长,恐怕将整个梦幻谷都围了进来。” “那我们几个岂不是全要受人摆布?”苏雨岚又惊又怒,想要去拿手机,摸到空荡荡的衣兜才想起刚才枪响时,不小心把手机掉落到屏障外。 “拜托你联系一下其他人。”她哀求地转向洛晚:“假如幕后人真是某个委托者,大家聚在一起也好互相监督。” 洛晚依言掏出手机,刚要联系夏尔,香取裕美的电话却先一步打来。 她意外地扬起眉,“你好。” “洛晚,我们被困住了。”香取裕美开门见山,“是亚当干的。” “哦?”洛晚不动声色地环视身周:“你怎么知道?” “我对此有感应。”对方轻描淡写地带过:“你在哪里?” “我也不清楚具体方位。”洛晚拉着苏雨岚躲入树影中:“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餐厅旁边。”香取裕美爽快地报出位置:“我会在这里等待半小时。如果你半小时后还没来,我就走了。” …… 依次打好电话后,香取裕美站在餐厅前,腰背笔直,面无表情,乍看仿佛是个假人。 她专注地盯着虚空,状似在发呆,实际上在观察远处委托者们的一举一动。 轻微的脚步声从一旁传来,香取裕美眉眼未动,毫不惊讶地打招呼:“你好,罗素小姐。” 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黛莎一愣,顿住脚步,萎靡地站在原地。 自从与韦格分开后,她再也没了打卡的心思,漫无目的地在附近闲逛,不知不觉间走到这里。 “你想把大家召集到一起?”想到刚刚偶然听见的电话,黛莎勉强打起精神:“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抱歉。” “没关系。”香取裕美偏过头,罕见地冲她露出微笑:“如果没发现你在周围,我也会打给你的。韦格呢?” “他……我们商讨后决定分头行动。”黛莎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我也不确定他的位置,恐怕要劳烦你去问问。” 香取裕美探究地望着她,冷淡幽深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一切谎言。黛莎下意识扭开脸,不愿和她对视,她生硬地转移话题:“为什么突然把大家聚过来?” “因为发生了一点意外。” 香取裕美转开视线,很快找到了独自靠坐在树下的韦格。她眉梢轻扬,惊讶地感叹:“你们的灵魂一模一样。” “嗯?” “我知道了……原来双胞胎的灵魂相同。” 黛莎听得满头雾水,不过香取裕美没有解释,她给韦格打完电话后建议:“他们会在半小时内赶来,你最好和我在这里等候。” “我……还是不了。”黛莎退后几步,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弟弟:“我想去其他地方看看。” “好吧,那你小心。”香取裕美抬眸望着屏障:“我们被困入了一个罩子,说不定会遇到危险。” “——罩子?”黛莎震惊地仰起头,顺着她的目光朝上望,然而却什么也没看到。 “普通人看不见,我能模糊地感应到。”香取裕美转眸望向远处:“有人刻意把我们关起来,大家聚在一起更安全。” “那要怎么出去?” “找出幕后人,逼她撤掉屏障。” “没有其他办法吗?”黛莎说着跑向另一边:“我去找找其他出口,保证在半小时内回来!” 香取裕美盯着她的背影,神色平淡,并未阻拦。 ——她对将死之人一向很宽容。 同一时间,夏尔跟在亚当身边,快速朝餐厅的方向赶。 在剧场里被迫回忆往事,他花了很久才压下混乱的情绪。根据现有信息推断,苏雨岚极可能是他的女儿,因此在理智回笼后,夏尔立刻决定去找她。 ——在弄清真相前,两个人都不能出事! 想到这里,他加快速度与亚当并肩:“嗨,你真的看到苏雨岚了?” “我没必要骗你,而且这次委托不准撒谎。”亚当无辜地摊摊手:“没关系,如果不相信,你可以自行离开。” “抱歉,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我只是……”夏尔闭上眼,无声地叹口气:“是我自己的问题。” 亚当闻言微微侧目,不过想到他们很快就会死去,又失去了探究的兴致。 二人沉默地往前走,气氛有些僵硬。夏尔轻咳一声,主动转移话题:“关于这次委托,你有什么想法?” 亚当微微一怔,老实道:“我没有。” 对他来说,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听从主人的命令,协助香取裕美杀死洛晚,更何况此次委托的内容很简单,只要不撒谎就不会有危险,他并没就此深思过。 “我怀疑这是一个文字陷阱,让我们误以为只要谨言慎行,就很安全。”夏尔冷静道:“但这里是黄泉12层,怎么可能存在真正的‘安全’?” “的确。”亚当神色微敛:“你有什么推断?” “目前线索太少,不过从最坏的角度考虑,假如我们无意识地撒了谎——”夏尔停顿片刻,神色凝重:“我认为应该做好这种准备。” “未雨绸缪?”亚当沉思着点点头:“如果真是那样,就太糟糕了……” “是的,我们相当于和整个世界为敌,在委托结束前,这个时空不会有任何安全的角落。” 亚当想象着那幅绝望的场景,忍不住用力甩甩头:“上帝保佑……我绝对没撒过谎,之后也不会撒谎!” ——就算夏尔的猜测成真,至少在[领域]内,香取裕美也会保证他的安全……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束副本 第399章 第399章 餐厅附近,黛莎走出香取裕美的视线后,立刻拨通了弟弟的电话。 “我们被亚当困入了一个罩子,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她开门见山:“香取小姐让你过来找她会合?” “嗯。”手机中隐隐传来风声,韦格显然正在赶路:“你在哪儿?你也接到电话了?” “我碰巧在她身边。”黛莎压低声音,警觉地环顾四周:“听我说,韦格——你不要过来。” “……什么?” “香取裕美是黄泉中最强大的灵媒。我们如今被困住,而她对此一无所觉,这说明亚当比她更强。” ——也或许是她自导自演的。 隔墙有耳,黛莎没有说出这个猜测。她语速极快,思路无比清晰:“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我在她身边观察情况,你去屏障边缘寻找出口,随时保持联系。” 对面的风声消失了,韦格似乎顿住脚步停了下来。他语声迟疑,黛莎几乎能想象到他皱眉的样子:“突然发生这种事……大家聚在一起才更安全吧?” “香取裕美召集我们,一是为了互相监督,找出亚当可能存在的同党,二是为了安全,三也许是为了达到某个私人目的。” “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这对我们来说不重要。”黛莎含糊地一语带过。她停顿了片刻,郑重道:“不要过分迷信灵媒,要相信自己的判断。你的能力同样很强,韦格,你绝对可以找到出路。” “——我?”对面极轻地笑了一声,尾音消散在嘈杂欢乐的背景中,显得愈发寂寥:“我能做什么?若是没有你,恐怕早就死了。” “非要计较这些的话,没有你在身边,我也活不到现在。”黛莎垂下眼,周身萦绕着一股绝望的平静:“我干过许多错事,但从没害过你。请你相信我……你一定能找到真相。” “我一直都相信你,即便是现在,依然相信你甚于相信自己。”韦格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汉娜真是被你害死的?” “如果你指的是推荐她做实验体,在她逃跑后抓她回来……是的,是我。” “然后你就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虐杀?” “我不记得了。地下实验室里死过太多人,每一个都很惨,汉娜没什么特别的,我连她做了哪项实验都忘了。” 黛莎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树上多掉了几片叶子。韦格的心脏直直往下坠,他忍不住追问:“这些年你后悔过吗?” “后悔?” “你不为曾经的罪孽感到抱歉么?” “我从不浪费精力酝酿这些没用的感情。”黛莎的冷漠击碎了他心中最后的期盼:“假如当初不参与灵媒试验,罗素家族就不会有重返上流社会的机会;父亲酗酒赌博,一定会败光最后的产业,我们八成会流落街头,整日为生计奔波。” “但那样至少无愧于心。” “可我们的良心没有任何价值,就算没有我们,灵媒试验也会进行。这个世界上总要有人做坏事,既然把它当做机遇,就容不得懊悔和后退。” “你竟然把它当成机遇……” “我们的生活确实因此而好转。如果时光倒流,我大概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知道了。”韦格苦涩地闭上眼:“原来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没有人能真正了解另外一个人。”黛莎仰头望向夜空:“抱歉,让你失望了。” ——这是我能教你的最后一课。 …… 挂断姐姐的电话后,韦格收束心神,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地琢磨她的意思。 他们是双胞胎,虽然没有电影里夸张的心灵感应,却能轻松读懂对方的弦外之音。黛莎在电话里半遮半掩,她笃定他能找到出路,但不知为什么没有明说,好似生怕泄露某个秘密。 ——难道有人在监视他们? 可他身上哪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韦格眉头紧皱,百思不得其解。他站在树木的阴影中,沉思数秒后发动[聆听],嘈杂的声音立刻传入耳内: “呜呜呜,我的头……我的头在哪里……” “该死的撒谎者……不诚实的家伙都该死!” “不能让那些人回去,嘻嘻……他们会喜欢这把刀吗?或者是那把生锈的?……” 尖叫、怪笑齐齐涌来,韦格难受地捂住耳朵,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没想到周围居然有这么多鬼魂,罩子内远比外面更危险! ——亚当把他们圈在一起,到底打算做什么? 他们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韦格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聆听。他在诸多鬼叫中仔细筛选,终于听见了一道心声: “很好,所有人都进来了。洛晚感知敏锐,必须特别注意……” ——亚当的同伴竟然是她! 这就是姐姐说的“某个私人目的”吗? 与此同时,香取裕美突然“咦”了一声,她望向韦格所在的位置,颇感兴趣地扬起眉:“他的能力……原来如此。” …… 苏雨岚跟在洛晚身后,总觉得她们在原地绕圈。 “我们没迷路吧?”她忍不住再次确认:“香取小姐只等半小时!” “跟紧——”洛晚脚步一转,沿着花坛拐向另一侧:“前面不对劲,跑!” 周围光线昏暗,重重树影层层叠叠,苏雨岚跑得晕头转向,完全搞不清方向:“怎么又有危险?我们……呼,我们遇到鬼魂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这里能进不能出,鬼魂源源不断地涌入,只会越来越危险。”洛晚带着她躲到大树下,拄着膝盖喘粗气:“我们的体力是有限的,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香取小姐让我们聚到一起,说不定已经有了对策……餐厅大概还有多远?” 香取裕美是黄泉中公认的最强灵媒,许多人都对她过分迷信。洛晚无奈地摇摇头,正要劝她别着急,身侧忽地有脚步声响起,夏尔和亚当从另一侧走来。 “苏雨岚,洛晚!”夏尔看到她们后双眼一亮:“太好了,我们正在找你们!” 洛晚看见他身侧的亚当,不动声色地躲到苏雨岚后面:“你们一直在一起?” “刚刚偶然遇见的。”夏尔上下打量着苏雨岚,见她没事暗暗地松口气:“你怎么说走就走了?这里这么大,一个人不安全……” 苏雨岚懒得听他唠叨,她一把扯过夏尔,警觉地盯着亚当:“你把我们困住想干什么?” “哟,被发现了?”亚当摊摊手,他已经和香取裕美串通好了,此时被戳穿佯装意外:“你们是怎么发觉的?” “香取小姐告诉我们的!” “哈,原来是她……” “你们在说什么?”夏尔惊疑地望着亚当,下意识挡在苏雨岚身前:“你做了什么?” “他用屏障把我们圈起来了!”苏雨岚拉着夏尔往后退,“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 亚当刚吐出2个字,身后忽地出现一扇黑色巨门!身体先于大脑扑向一侧,他在地上滚了几圈,只见巨门迅速开启,无数具惨白的骷髅四肢并用地爬出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亚当低骂一声,扭头去找其他人,却见他们趁着他逃命的功夫,早就趁机跑远了。 …… “太好了,他被缠住了!”苏雨岚拽着体力不支的洛晚,不住地回头朝后望:“我们抓紧时间去找香取小姐,她一定有办法!” “不……你、等等……” 洛晚刚发动过[鬼眼],此刻跌跌撞撞地被她扯着,有心想要阻拦,然而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说不出完整的话。夏尔心细如发,他察觉到洛晚神色有异,停下脚步拦住女儿:“等等——洛晚,你想说什么?” 洛晚无力地拉住苏雨岚,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捂着喉咙吞下嘴里的血腥味,半晌后才哑着嗓子低声道:“不要去找香取裕美……” “诶,夏尔?……原来你们在一起!” 她的后半句话淹没在韦格的惊呼里。后者乍然看到他们,立即惊喜地跑过来:“我正找你们呢!千万别去找香取裕美……” “为什么不要来找我?” 幽冷的声音忽而从身边传来,韦格吓得一颤,猛地扭过头,正对上香取裕美没有表情的脸。 他猝不及防,心跳停了两拍,软着腿连连后退:“你、你……” “我以为驱魔家族的传说是假的,没想到你真的获得了祖先的能力。”香取裕美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透过皮肉看进了骨头,韦格被她盯得浑身发毛。 他鼓起勇气攥紧拳,转向洛晚三人大声道:“她就是亚当的同伙,我用[聆听]听到了!” “不可能!”夏尔脱口反驳。他是“互济会”的成员,一直为香取裕美做事,在他眼中,香取裕美冷淡强大,绝对不会主动害人:“我们都是委托者,她困住我们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但我真的听到了!” 夏尔和韦格争不出结果,干脆直接去问香取裕美,“会长,你是亚当的同伙吗?” “我是。” “……为什么?”夏尔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我们没有利益冲突吧?” 香取裕美沉默不语,冰冷的目光越过他,直直地落到洛晚身上。 洛晚毫不退让地与她对视,她沉静地问,“你信奉长生教?” “是的。”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作者有话说: 不能立flag,立了必倒 其实想发布一个五六千字的章节完成副本,但我不喜欢一章太长,而且除了副本剧情外,细微的感情以及琐碎的细节较多,所以还是分割一下…… 第400章 第400章 “会长,你……你竟然信奉魔鬼!” 夏尔震惊地盯着香取裕美,大脑空白了一瞬:“你是黄泉中的最强灵媒,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连你都这样……” “你到现在还觉得有人能完成黄泉18层的委托?” 香取裕美语声冰冷,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我们连黄泉12层的委托都难以完成,凭什么敢妄想黄泉18层?” “就算是这样……可就算是这样……” 残忍的现实被戳破,夏尔失魂落魄地垂下头,反驳声越来越低弱,一时间万念俱灰。 “如果没有鬼王,我们就不会卷入委托。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竟然敢与虎谋皮——”洛晚神色冷峻,反问道:“让我猜一猜,你和亚当接到了什么命令?……不会是杀掉我吧?” “没错。”香取裕美大方地承认,眉目间流露出欣赏与惋惜:“我原本以为我们会成为朋友。” “道不同,不相为谋。” 感受到体力略微恢复,洛晚当机立断,再次发动了[鬼眼]。血色雾气自眼底升腾,她直直地盯着香取裕美,然而对方却毫无异样,她的异能没生效! 早就料到她会动手,香取裕美微微一笑:“我的异能[领域],可以控制领域内的所有存在。你们全在我的领域中,自然要受我控制。” 她的话音刚落,洛晚四人忽地一阵窒息。他们痛苦地捂住脖子,大口大口地努力吸气,喉咙却仿佛被堵死,双颊迅速涨成紫红。 “咳咳咳……会、会长……” 夏尔挣扎着伸出手,断断续续地哑声哀求:“求、求你……不要伤害、我……我女儿……” “你找到女儿了?”香取裕美眉梢微扬,夏尔和苏雨岚立刻感到脖颈一松,新鲜空气大股大股地涌来:“恭喜你。是她么?” “砰!” “砰!” 她的问话淹没在枪声里。难得有机会自主行动,夏尔和苏雨岚不约而同地掏出枪,毫不犹豫地向她射击! 两颗子弹刺破空气,风驰电掣,却在距离香取裕美半米远的位置停住了。似乎有一扇无形的屏障在保护她,子弹悬停了几秒,动能耗尽,噼噼啪啪地掉落在地。 “果然是父女,连思维和行为都会遗传。”香取裕美摇摇头,两颗子弹凭空升起,擦着夏尔和苏雨岚的脸颊,“砰”“砰”地钉入他们身后的草地:“没人能在[领域]内伤害我。” “我知道。”夏尔咬紧牙关压下恐惧,“砰”“砰”地对着她又连发数枪:“我们确实很难杀死你,但在结果未定前,即便只有0.001%的概率……也不能认命!” 弹匣很快清空,他机械地扣动扳机,几秒后才意识到子弹已经打光了。 香取裕美高高在上地望着他,怜悯地俯下身:“你错了,杀死我的概率不是0.001%,而是0。” 膝盖忽然一阵剧痛,腿骨迅速变形,夏尔痛苦地倒在地上,疼得连呻吟都发不出。 “喂,你怎么了?”苏雨岚惊惶地跪到他身边,难掩恐惧地抬起脸:“你想杀死我们?别忘了,我们是能复生的!” “你们会复生在领域里。”香取裕美伸出手,猛地合拢五指:“这是他背叛我的代价。” 心脏骤然一痛,好似被狠狠捏住,夏尔面色发青,当即抽搐着晕了过去。 “夏尔,喂,夏尔!” 苏雨岚惊惧交加,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仇恨地盯着香取裕美,却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此时距离委托结束还有12小时,香取裕美决定速战速决。她操控意念想让众人自杀,整个人却突然定在原地,蓦地生出一股正在被神祇注视的错觉。 香取裕美瞳孔微缩,冷意一点点爬上背脊。她飞快地扫过面前4人,视线最终落到洛晚身上:“你做了什么?……你发动了一级能力[审判者]?” 洛晚面无表情,静默不语。 她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听不到外界的话。 他们被困在香取裕美的[领域]内,无法发动异能和道具。胸腔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就在即将失去意识时,她猛然想起了一级能力[审判者]—— [审判者]是洛晚初入黄泉后意外获得的,由于存在限制条件,她一直无法使用。在完成黄泉10层的委托后,她隐隐觉得可以驾驭这个能力,不过一直没机会尝试,没想到第一次发动,竟是在这种时候…… 白色雾气从眼底升腾,所有存在全部化为了文字。洛晚缓缓转动目光,惊讶地发现她看得到每一个人的生平!在她的视野中,每个人的头上都有2列过往,左侧的蓝字记载着他行过的所有善事,右侧的红字则是他曾犯下的所有罪孽。 而她作为[审判者],有权进行公正或不公的审判。 微妙的寒意自脚底盘旋而上,几人下意识看过来。洛晚的双目已经完全变白,她直直地盯着香取裕美,神情陌生冷酷,与平时判若两人。 香取裕美眯起眼,动用意念想要阻止她,可[领域]却在洛晚身上莫名失效,她居然无法再控制对方的行动! “嗨,怎么样了?我来晚了吗?” 就在香取裕美暗自皱眉时,亚当从远处跑过来。他摆脱洛晚召唤的鬼魂后立即往约定的餐厅赶,没想到在半路遇到了同伴:“你全解决了?” 话音刚落他就察觉到不对,正想退开避一避,猝不及防间却与洛晚对视。 “亚当·斯威夫特。” 洛晚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严肃:“你天性残忍,滥杀无辜,见利忘义,无情无义,我将对你进行审判——” 随着她的话语,亚当头顶代表善举的蓝字渐渐消失,代表恶行的红字则拉长变宽,化为锁链,紧紧将他捆了起来! “该死的,你要做什么?”亚当拼命挣扎,慌张地转向香取裕美求救:“喂,我们好歹是同盟,你就这么袖手旁观吗?” 香取裕美眉头紧锁,动用意念企图解开亚当身上的绳索,可在他被绑缚后,她的[领域]对他突然失效,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亚当的身下出现一片血海,而他被锁链扯入海底,转眼便没了声息。 香取裕美仔细寻找了几遍,可却没有亚当的影子。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洛晚,罕见地流露出惊讶:“亚当·斯威夫特没有复生,他彻底死去了?” 洛晚冷漠地与她对视。她的眼中弥漫着浓重的雾气,白茫茫的不像活人,香取裕美甚至产生了一种正在注视着神祇的荒谬错觉。 “香取裕美。” 洛晚继续开口,毫无情绪的冷淡嗓音在夜色里安静地流淌,“你……” “我们合作吧。” 香取裕美扬声打断她的审判。她在心里快速评估着双方的优劣,几秒后果断地提议:“异能越强大,使用的代价越高,更何况处在我的领域内,你恐怕很难像审判亚当一样杀死我。” ——的确。 大概是鬼王在庇佑,香取裕美的恶行上蒙着一团雾,洛晚无法轻易对她进行审判。 她眼中的雾气稍褪,“怎么合作?” “这一次的委托是活过一昼夜,我可以用[领域]控制鬼魂远离这里。” “但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的秘密。”洛晚不为所动:“你不怕回到黄泉后,信奉长生教的事暴露?” “暴露能怎样?”香取裕美傲然道:“长生教的信徒不只我一位,大家也不会对灵媒动手。” 洛晚思忖了一会儿,将她的善行全部挪走:“可以,我同意合作。我对你进行了部分审判,如果你中途毁约对我们动手,回到黄泉后很快就会死去。” 尽管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可香取裕美却清楚地感觉到双肩忽然变得沉重。她有一种阴云罩顶的玄妙直觉,假如这种状态持续下去,她绝对会在短时间内彻底死掉。 ——这就是一级能力[审判者]吗? 眼见二人三言两语地结成同盟,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就地休息。苏雨岚担忧地守在夏尔身边,韦格则独自去找姐姐黛莎,洛晚和香取裕美分别坐在长椅的两头,后者望着远处斑斓的灯光,忽而问:“对于这次委托,你有什么看法?” 洛晚警惕地反问:“你指哪方面?” “别怕,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打发时间而已。”香取裕美扬扬下巴:“距离委托结束还有很久,你不觉得无聊吗?” “我们应该早就撒过谎了。” “我也这么认为。”香取裕美垂眸摆弄着手机:“我的身份是异国千金,和父母说想出门旅游,实际上却是来见不被认可的恋人。他是一名高中老师,就是夏尔。” “那夏尔说不定出了轨,对你撒了谎。”洛晚随口道,“我的身份是学生,如果没猜错,应该靠作弊取得了好成绩,而苏雨岚和韦格就是共犯。” “假如没有[领域]保护,你打算怎么办?有信心捱到委托结束么?” “没有。”洛晚坦言:“但我会用尽一切手段,努力活下去。” “你就这么想活下去?” “当然,难道你愿意去死?” “既然想活,为什么不加入长生教?”香取裕美扭头盯着她:“我不清楚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可至少信徒不会死。” “我不会靠伤害他人来续命。”洛晚果决道:“虽然我希望能活下去,不过和某些事情比,活着也不是那么重要。” “是吗?” 香取裕美没有再劝。她转眸望向无光的夜空,神色意味深长。 ——希望委托结束回到黄泉后,你依然能如此坚持。 作者有话说: 突然重感冒o(╥﹏╥)o 假期过短过短过短了,破班迟早要炒掉它 第401章 第401章 靠着[领域]的保护,委托者们有惊无险地渡过了剩余的时间。在委托结束的前一秒,趁着众人放松的空隙,香取裕美操控意念篡改了大家的记忆。洛晚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猛地一花,下一瞬已经置身于灰蒙蒙的交易空间。 这里不分天地,一团灰暗,明明平静而死寂,暗处却仿佛有无数道视线在恶意窥探。面前悬浮着巨大的表格,上面清晰地标注着价码与商品,洛晚犹豫片刻,花费100年阳寿购买了通往黄泉14层的船票。 交易完成,身周如水纹般层层晕开,交易空间崩塌溃散,她眨眼间回到黄泉。 头顶无星无月,脚下的黑色河水翻滚不息。洛晚困惑地扶着额角,总觉得忘了某件重要的事。 “多亏有香取小姐庇佑——”苏雨岚在旁边拍着胸脯感叹:“否则和整个空间为敌,想想就可怕!” “香取裕美……她发动[领域]保护了我们?” “是啊!” 洛晚一遍遍仔细回忆,但总感到一丝难以名状的违和。她皱起眉,暗自低语:“香取裕美居然这么善良……” “你对我的善举抱有怀疑?” 香取裕美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洛晚立即敛起疑惑,微笑着回身感谢:“当然不是,只不过你平时寡言少语,从不交际,我还以为你性格冷漠,没想到是外冷内热……不管怎么说,这次多谢了。” “不客气。”香取裕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船票上:“你要去黄泉14层?” “嗯。” “祝你成功。” 洛晚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暂且把违和抛到脑后。难得完成委托,生命又延长了一个月,她快步穿过独木桥,登上巨轮后却敏锐地发觉气氛不太对。 甲板上的人不多,委托者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看到她后纷纷停止议论,露出欲言又止的怜悯表情。 洛晚见状停在原地,心中腾起一股恐惧与不安。她用力攥了一下手,抿紧唇瓣穿过人群,路过虚掩着门的101室时,恰好听见里面传出两道熟悉的声音。 101室紧挨甲板,离舱口最近,站在室内能听见汹涌的水浪声,偶尔还能感受到轻微的颠簸。大家普遍认为这里最危险,因此101室一直空置着,直到“破晓”成立后,洛晚选择这里作为活动室,才终于有了些人气。 房门没锁,随着行船慢慢地晃开一道缝,江楼和林肆的争执混着水声隐隐传来: “我没逼你撒谎,只是让你换个委婉的说辞。他的确失踪了,可失踪不等于死亡吧?塔伦还失踪过呢,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那怎么能一样!”林肆烦躁地扬高声音,接着又刻意压低:“塔伦当时被困在半山疗养院里,又被委托选中,成为了阳世第5次委托中的关键人物,这才侥幸活下来,可俞朗……” ——俞朗? 洛晚呼吸一滞,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她一把推开面前的门:“俞朗怎么了?” “……你回来了?”江楼一惊,为难地扭开脸:“俞朗、林肆、西索和罗岳一起去了黄泉13层,结果中途发生一点意外……” “黄泉13层的委托是摘月亮,我们进入了一个不会天亮的世界。那里只有黑夜,没有白天,人类要躲在建筑里,不能接触月光,否则肉体会融化,并且无法复生。” 想到不久前的惊险,林肆心有余悸:“那个世界的月亮非常大,几乎占据了整片天空。月亮下有座通天塔,一眼望不到头,据说塔顶与月亮相接,爬到尽头就能摘下月亮。” 洛晚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所以你们去爬通天塔了?” “嗯,这是唯一的生路。”林肆黯然地垂下眼:“塔中很危险,我们爬了很久,实际上一直在原地打转。俞朗最先察觉到不对,决定独自出去看看。他走得很谨慎,每一步都仔细计算过,可……” 他神情低落地顿住话头,嘴唇张张合合,喉咙口却仿佛被堵住,好半天都没再说话。 洛晚聪明伶俐,绝对猜出了俞朗的结局,江楼担忧地望过去,悄悄观察她的神色,却见她眉目冷峻,镇定平静,并不像自己担心的那样绝望颓丧。 “后来呢?”眼见林肆难以开口,洛晚沉声替他道:“俞朗死了……吗?” 林肆闭上眼,把心一横,哑声道:“俞朗出去后,我、西索和罗岳守在窗边。一切都在计划内,本来没事的,可月亮突然西移,月光变得强盛,俞朗来不及躲闪,身体迅速消融……” 好似有惊雷无声炸响,洛晚唇瓣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世界在这一瞬忽地静止,水声、林肆的语声、外面的杂音通通消失不见。她手足冰冷,血液逆流,几秒后心脏传来一阵钝痛,这阵痛苦缓慢地扩散至全身,沉重得几乎要将人掏空。 最糟糕的猜测得到证实,洛晚的心底升起一股绝望。在极致的哀恸下,她的感情与理智一分为二,虽然悲痛欲绝,却清楚此刻不是伤心的时候。 她答应过的,她不会让他出事。 她失去的已经足够多,绝对……绝对不能再失去俞朗了! 洛晚用力咬了下舌尖,盯着林肆确认道:“你们看到他死去了?尸体呢?尸体还在黄泉13层?” 林肆摇摇头,愈加颓丧,“人被月光照到后,皮肉连着骨头会一起融化,俞朗……他尸骨无存,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尽管已经听他说过一次,可此时再次听闻,江楼依然不忍地皱起脸。他扭头看向洛晚,却见后者脸色惨白地捂住胸口,正在无声地吸气。 “你怎么了?”江楼生怕她承受不住,连忙帮她抚背顺气,“心口疼?要不要去看医生?——林肆,你去找……” “我没事。”洛晚直起身放下手,眉眼间不见一丝苦痛。如果不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江楼差点以为刚刚看到的是幻觉。 “喂,你不要勉强,还是……” “除了自杀和他杀,委托者不会在船上死去,更不会出现健康问题。”洛晚安抚地看他一眼:“放心,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自虐般地感受着胸口传来的闷痛,洛晚盯着林肆追问:“你们是看着他消失的?西索和罗岳也看见了?中途一秒都没错过?” “……是的。”林肆鼓起勇气抬起头,不闪不避地直视着她,眼中水光闪烁:“至少我没眨过眼,我……我是亲眼看着他消失的。” “……我知道了。” 洛晚怔怔地盯着虚空,片刻后忽然转身朝外走。 “你要干什么?”江楼不安地追出去:“你要去找西索和罗岳?他们很快就过来!” 他的话音刚落,西索凑巧迈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正往外赶的洛晚。生怕对方情急之下做傻事,西索大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你要干什么?” 洛晚转过头,不答反问:“你也亲眼看到俞朗死去了?” 西索一愣,悲伤地松开手:“我很抱歉……是的。” 眼见洛晚面无表情,他补充道:“罗岳也看见了,待会儿你可以细问。” “没必要,我相信你们。”洛晚说着环顾四周,“香取裕美呢?她在哪个房间?” “6楼。”西索侧过身,模糊地猜出了她的想法:“你要找她?和我来吧。” …… 尽管才回来不久,香取裕美的房间外却挨挨挤挤地围满了人。俞朗是目前在黄泉里呆得最久的委托者,许多人把离开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此刻乍然听闻他死去的噩耗,大家惊恐又忐忑,不约而同地来找香取裕美求证。 刚刚走到人群外,洛晚就听见前方响起塔伦的惊叫:“不会吧?我不信!你再多占卜几次,俞朗怎么会死呢!” 西索闻言眼皮微跳,下意识转头看向洛晚,却见后者神色不变,脸上没有半分悲伤与绝望。 西索见状更加担心,帮她在人群中辟出一条路。洛晚径自走上前,正好听到香取裕美说:“在委托开始前,我就为俞朗占卜过,他会死在黄泉13层。” “……什么?” “他知道这件事。” 塔伦呆呆地望着她:“你是说……俞朗早知道自己会死?” 香取裕美缓缓点头:“嗯。” “……但他仍然去了黄泉13层?” “不然呢?难道能够临时反悔?” “可……”塔伦失魂落魄地垂下头:“起码他心里有数,可以提前规避……”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香取裕美转眸看向洛晚:“我只能窥探命运,无法改变结果。我帮不了你们。” 洛晚自顾自地绕过塔伦,直直地来到她面前,“我想请你占卜。” “如果是想问俞朗的事……”香取裕美遗憾地摇摇头:“很抱歉,请节哀。” “我知道他死了。”洛晚平静地望着她:“我想问,他的尸体还在黄泉13层吗?” 香取裕美闻言一愣,一时摸不清她的心思:“没人挪动的话,应该是在的。” “但他们都说他彻底融化,连骨头都不剩了,这样也能找到尸体吗?” 香取裕美眉头微皱,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洛晚见她沉默不语,干脆转身朝外走:“我要去找他。” “你要去黄泉13层?”西索和江楼一左一右地拦住她,塔伦此时也回过了神:“别激动,洛晚,你刚从黄泉12层回来,怎么也要等到下个月……” “下个月?” 洛晚霍然扭过头,眼中浮起一层水光:“一个月有30天,我怎么能让俞朗独自留在那儿……更何况下个月我去黄泉14层,一天拖一天……放开,我要去找他,现在就去!” “你去不到黄泉13层。”香取裕美冷静地望着她:“本月你已完成委托,黄泉之门对你关闭,只能等到下个月再出去。” “我不信!”洛晚用力挣开西索,泪水一滴滴滚出眼眶:“黄泉中有那么多异能,你怎么知道没有[起死回生]?我要去找他……我必须找到俞朗的尸体,就算是信物也好,我……” 大概是因为哀恸至极,心口忽地如针扎般一阵刺痛,她难受地闭上眼,暗暗吸了几口气。 “委托者一旦彻底死去,就无法再复生了。”西索神情颓然,低声劝解:“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假如真有[复生]这个异能……” 想到曾在眼前惨死的亲友,他沉痛地扭过头,再也说不下去。 “不……我不信。” 终于忍过了这阵剧痛,洛晚虚弱地攥紧拳:“我们没人到达过黄泉18层,至今总结的所有规则其实都是胡乱摸索的。没有人能确定无法死而复生,因为没人了解规则……” ——对了,规则! 洛晚猛然抬起头,定定地望向林肆。后者眼圈发红,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问,勉强弯了弯唇。 “……你知道!”她双眼骤亮,激动地扑过去抓住林肆的双臂:“死而复生是存在的,对不对?” 林肆望着她满怀期待的脸,努力扬起笑脸,却忍不住落下一滴泪:“我很想答不存在,但我知道……你讨厌欺骗。” 他垂下头,惆怅道:“从四方井到现在,我们一起经历过许多事,在我心里,你早已是最最重要的家人……我真的不想让你陷入危险。” 洛晚读懂了他的意思,她忍住难过,嗓音微哑:“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会怪任何人。你是不会骗我的……对吧?” “是的,我不会骗你,所以即便我有一万个不愿意,只要你想知道……” 林肆顿住话头,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露出一个比哭泣还难过的表情:“完成这次委托回来后,我脑中出现了新规则。黄泉中的确存在起死回生,但条件十分苛刻,只有灵媒办得到。” 周围霎时变得安静,江楼和西索猛然睁大眼,连香取裕美都站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林肆垂眸盯着洛晚,他压下悲伤,语声艰涩:“灵媒的体内藏有鬼魂,本质上是与鬼共生,生魂与死魂在体内纠缠,其实已经不算正常的活人了。如果灵媒肯舍弃体内的鬼魂外加半个生魂,让它代替死去的魂魄,已死之人就有一次复活的机会。” 洛晚沉静地盯着他:“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你将失去体内的鬼魂与半个生魂,不再是灵媒,感知不到鬼魂与危险,并且……作为破坏生死规则的惩罚,阳寿、异能、道具,从委托中获得的一切都将收回,你会变为最初的普通人。” 作者有话说: 自从jj出了营养液排行榜,我都不好意思给自己投营养液了 完了,大家都发现营养液是我自己投的了 第402章 第402章 ——“作为破坏生死规则的惩罚,阳寿、异能、道具,从委托中获得的一切都将收回,你会变为最初的普通人。” “我本来就是普通人。”洛晚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决定:“当不当灵媒无所谓,我要让他复生,该怎么做?” “洛晚!”江楼不赞同地皱起眉,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看到门外围观的人群,最终只是克制地劝阻:“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如果爱人不在,活得再久也没意义。”洛晚盯着林肆,追问道:“我该怎么做?” “跟我来。” 林肆带着洛晚走入电梯,其他人也好奇地跟过来。轿厢迅速上升,红色数字不断闪烁,数秒后金属门“叮”地滑开,他们到达了顶层50楼。 50楼长年空置,由于一半是宴会厅,因此只有10间房。众人顺着弧形长廊往前走,阴暗的光透过玻璃顶洒落,在灰色地面上印出一块块疤痕似的斑。墙角的人工树林枝叶繁茂,水潭汩汩流动,旁边竖立的深色石棺宛如墓碑,沉默地注视着往来行人。 林肆将洛晚带到水潭边:“到了,就是这里。” ——果然。 洛晚望着面前的深灰色石棺,所有疑问全都有了答案。 这艘巨轮上虽然没有鬼魂,却并不安全,他们每时每刻都在鬼王的注视中,所以晏离只能沉默,俞朗宁可被误解也不敢随意说出秘密。 “我一直觉得这里不对劲,原来……”洛晚蹲下身,垂眸望向深不见底的水潭:“这就是我们与鬼王的沟通渠道?” “我不知道。”林肆屈膝蹲到她身边:“确定要复活俞朗的话,你……” 他闭上眼压下哽咽,片刻之后低声道:“你把鲜血滴入潭水,接着就会进入一个特殊的空间。” “我知道了,谢谢你。” 洛晚抽出匕首,正要划破掌心,手腕却被林肆一把摁住:“等等——” “你别冲动,再想想!”江楼也紧张地按住她的肩,“你要知道,异能和道具在黄泉15层全部失效,我们只能靠灵媒的直觉躲避危险。你现在放弃灵媒的身份,未来要怎么办?更何况……” 他弯下腰凑到洛晚耳边,“你是‘破晓’的支柱,正因为你是一名强大的灵媒,大家才愿意付出信任,心甘情愿地加入我们。假如你不再是灵媒……那‘破晓’可能就要散了。” 想到“破晓”中那些依赖着自己的成员,洛晚下意识攥紧匕首,停顿一秒后划破掌心,鲜血瞬间涌出,一滴滴落入水潭。 “对不起,江楼,我辜负了你的信任和期待。‘破晓’解散后,我会拜托西索与克隆博小姐照顾曾经的成员,至于你……以你的能力,无论怎样应该都能活下去。” “我担心的是这些吗?”江楼忍不住扬高声音:“人心易变,你和俞朗才认识多久,你了解他么?你真要为了他放弃拥有的一切?你知不知道……” “我已经决定了。”洛晚轻声打断他。眼见鲜血流入深潭,她明显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我们认识的的确不算久,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若是他别有用心,那我愿赌服输。谢谢你,江楼……对不起。” 话音刚落,强烈的失重感骤然袭来,洛晚的灵魂被扯出肉体,猛地下坠,沉入了一片不见底的黑暗。 一只血色眼球自头顶张开,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冷意自脚底盘旋而上,洛晚攥紧双手强忍恐惧,仰起头来与它对视:“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相见吧?你就是被封印在黄泉18层的鬼王,对不对?” 四周一片死寂,眼球穿过重重时空,阴恻恻地盯着她,恶毒的目光中满怀恨意。 “不管你愿不愿意,天地规则都不容违背。”洛晚抬起流血的右手,“我要用灵媒的身份和半个生魂,换取俞朗死而复生。” ——可以。 洛晚的脑海中忽地出现几行冰冷的血字。 ——交易成立,你将失去[回溯][坐标][审判者][鬼眼][迷雾][还魂镜][木鱼]、半个灵魂,以及通过委托获得的所有阳寿。 随着这行血字消失,洛晚忽而感觉身体一阵剧痛。仿佛有铡刀在体内切割,将她整个人一分为二,她蜷缩着倒在地上,浑身痛得不停颤抖,恨不能立刻昏厥。 时间在煎熬中被无限拉长,不知过去多久,疼痛渐渐褪去,洛晚奄奄一息地睁开眼,衣服黏腻地贴着背脊,早被冷汗打湿了。 头顶的眼球不见了,周围的黑暗逐渐褪色,感受到灵魂在轻盈地上浮,她疲惫地闭上眼,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喂,洛晚,你怎么了?洛晚!” 50楼的水潭边,林肆焦急地轻拍她的脸。几秒前洛晚突然失去意识,毫无征兆地晕倒了,他们不敢随意乱动,只能按下急躁等她醒来。 模糊地听见有人在呼唤自己,洛晚打起精神睁开眼:“放心,我没事……已经结束了。” 林肆小心地扶起她:“交易成功了?” “嗯。”洛晚虚弱地扶着额角,觉得身体前所未有地沉重。她环目四顾,撑着地面站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俞朗回来了吗?” “你忽然晕倒了。”江楼认命地叹口气,神情有些颓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稍后去做个检查吧。” 洛晚摇摇头,站在原地缓了缓,想要抬步往外走,身形却无力地晃了晃。 “你应该去休息。”江楼一把扶住她,锁紧眉头看向林肆:“我们完成委托回到黄泉后,体能理应恢复至最佳,她……这是交易的后遗症?” “大概是吧。”林肆心不在焉地敷衍着,一眨不眨地盯着洛晚:“走,我送你回卧室。” 洛晚强忍疲倦摇摇头:“我必须要看着俞朗完好地回来……” “那就去1楼吧。”香取裕美忽地侧过身,朝外面扬扬下巴:“假如他真能复生,一定会回到这里。我实在对死而复生很好奇——” 洛晚缓慢地眨眨眼,视线一片朦胧。或许是少了半个魂魄的缘故,她的身体疲惫至极,完全听不清身边的对话,可在心中执念的支撑下,依旧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入电梯。 ——俞朗…… 她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一定要看着俞朗平安回来! 轿厢从50楼一层层下降,洛晚的耳畔全是嗡嗡的杂音。她意识到身体出了大问题,然而光是站着就耗尽了全部力气,实在无法顾及其他。 “叮”。 电梯到站,金属门徐徐滑开,洛晚迟钝地站在门口,隐约听到身侧传来一阵不可置信的惊呼。 人群纷纷涌出去,快步拥向长廊尽头那道熟悉的身影。甲板上天光幽微,远方的水天相接处嵌着一线明亮的光,那道身影逆着光走来,一步步地离她越来越近。 ——真好。 终于,她不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人逝去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略短,但断在这里正合适。 虽然我感情线写的不咋地……但过程是非常完整的。下章剖白心迹,消除男女主在感情上最后的隔阂。两个人始终隔着一层东西,和秘密、身份、经历无关 第403章 第403章 洛晚醒来时,天光昏暗,床铺随着行船微微摇晃。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完全没有休息后的放松与抖擞,依旧十分疲惫。 窗扇半开,稀薄的光点零星飘入,天花板上反射着变幻的光。洛晚盯着光团出了会儿神,撑着床板坐起身。 “你醒了?”林肆微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一愣,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他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上。 “你整整睡了3天。”林肆起身来到床畔,神色有些疲惫:“好几位医生来检查过,都说你的身体没问题。” “我确实没事,只是有点累。”洛晚用力按住太阳穴,昏沉的头脑总算清明了几分:“现在是什么时候?俞朗呢?” “今天是2023年5月5日。你在电梯里晕倒后,我、江楼、俞朗、西索、香取裕美等人轮流看护,俞朗刚刚和我换班,他应该是回去洗澡了。” 说着,他牵起嘴角笑了笑:“那家伙非常在意形象,大概是想惊艳你。” 洛晚沉默地点点头,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她疲倦地倒回床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你看上去很萎靡。”林肆观察着她的神情:“还是感觉累么?” “休息一下就好了。”洛晚抬臂挡住脸,“比起这个,我……” 她为难地顿住话头,几秒后又坐起来:“‘破晓’解散了吗?” “没有,但流失了很多人,大家并不相信只是普通人的你。”林肆坐到床边,老实道:“江楼这几天东奔西走,挨个谈心,几乎磨破了嘴皮。” “是我对不起他。”洛晚失落地垂下眼:“我无法再感应到鬼魂,‘破晓’已经没有存在的基础了。我会拜托西索和克隆博小姐看顾曾经的成员,至少不能让他们在船上被欺负。” 林肆闻言皱起眉:“你觉得自己的价值只是感应鬼魂?” “当然不是,但大部分人都这么想。”洛晚苦笑着耸耸肩:“人是群体动物,个人的想法微不足道。在大家眼中,我已经和废物无异。” “那你呢?”林肆垂眸凝视着她:“你后悔了吗?” “我不后悔。即便时光倒流,我还是会这么做。” 洛晚盯着手指,面容惆怅:“大概是天性凉薄,俞朗在我心里远比‘破晓’更重要。我就是这种自私的人……我愧对大家的信任。” “人有远近亲疏,如果连你都算‘自私’,世界上就没有无私的人了。”林肆拍拍她的肩,打着哈欠站起来:“总之,你醒来就好,与其在这胡思乱想,不如好好规划‘破晓’的未来。这几天我守着你都没睡好,先回去休息了。” “嗯,谢谢你。” “咱们两个还客气什么?”林肆摆摆手,甫一走出房间立刻敛起倦色。他小心地关紧房门,目标明确地穿过长廊,一把揪住了转角墙壁后的俞朗:“你想去哪儿?” 俞朗惊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听到了。” “离得这么远都能听见,你是狗吗?” “少废话!”林肆烦躁地锁紧眉:“洛晚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复活你,不是让你在门外偷听的!先前你比谁都急,怎么此刻反倒畏畏缩缩,躲在这里不敢进?” “我哪有……”俞朗不自在地扭开脸:“只要她没事……我知道她没事就可以了。” “你不想去见洛晚?”林肆狐疑地扬起眉:“难道你移情别恋了?”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 “差不多。”林肆用力一扯他的衣领:“我对你的心思不感兴趣,但洛晚肯定很想见你。我不管,你跟我来——” “喂!”俞朗用巧劲挣开他:“不行,我……她未必想见到我。” “——哈?”林肆不解地望着他:“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俞朗偏头不语,表情黯然落寞。 “洛晚为你放弃了灵媒的身份和半个魂魄,甚至连命都能舍弃,你还在纠结什么?” “是我太没用。” 俞朗仰面靠在墙上,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我从没怀疑过洛晚的感情,但爱在某些时刻是瞬间的冲动。假如时光倒流,我相信她一定还会选择救我,可这不等于她不会后悔。” 空荡幽寂的长廊上,惨白的灯光倾洒而下,他眼帘半阖,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很害怕,我怕看到她后悔的模样,更怕她无法抵御危险。日后她无法感应鬼魂时,无法复生时,没有异能可用时,被人嫌弃怨怪时……那时再回忆眼下的选择,她真的不会后悔吗?” “而且,我的诅咒并没随着复活消失。”俞朗颓丧地抬起左手,血色生命线醒目得扎眼:“[梦魇]的诅咒越来越重,我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我……” 他喉咙微哽,最终难堪地撇过头:“我怕死,更怕她因为救我提前死去。若是我不小心再次死掉,岂不是辜负了她的心意?” 林肆望着他的侧脸,心中百感交集:“俞朗……” “怪我,全怪我。要是我再有用些,洛晚也不用这样牺牲。” 林肆沉思了一会儿,赞同地点点头,“确实,你太没用了。” “……你就是这么安慰人的?”俞朗不满地扭过头,被他噎得一时忘了自暴自弃:“这是落井下石的时候吗?” “我只是不小心说了实话。”林肆诚实地摊摊手:“你如果有用就不会死了。” “……” “很少有人能做出未来不会后悔的决定,所以没必要想那么多。”林肆重新扯住他的衣领,强行拖着他往前走:“运气不好的话,我们可能过几天就会死。假如生命从现在开始倒计时,你还会因为害怕不肯见她吗?” “少讲这种晦气的话!”俞朗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怕,只是……” “对我说没用,你去和洛晚解释吧。” “咔哒”。 房门被打开,正站在窗前的洛晚扭过头,一眼就看到了局促的俞朗。 她冲俞朗点点头,而后询问地转向林肆:“怎么了?” “呃……他想来看看你。” 林肆本以为洛晚见到俞朗后会开心,可却被她平淡的表情弄得七上八下,生怕自作主张做了错事。他瞥了俞朗一眼,随意找个借口便溜之大吉。 ——接下来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房门再度闭合,房间中顿时恢复寂静。室内光线昏暗,洛晚站在敞开的窗子前,俞朗凝望着她的背影,猜不透她的想法。 他总是猜不透她的想法。 明明彼此已经确定心意,可他却始终觉得二人间隔着重重迷雾,对方可望而不可及。 他从不怀疑洛晚的感情,然而她对每个人都那么好,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特殊,就像现在—— 幽暗的雾气一缕缕飘入,房间随着行船微微倾斜。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许久后洛晚忽然问:“你还记得我们在半山疗养院里初次见面的情景吗?” “当时你受了重伤,幸亏我有异能[治愈]。”俞朗缓缓走过去,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我从来都不是善良的人,但却意外救了你,这或许就是命运。” “因为我是灵媒。” 洛晚眺望着辽阔的水面:“你身负诅咒,命不久矣,想要再次前往黄泉15层,但异能和道具在那里通通无效,只能靠灵媒的感应能力躲避危险。 “所以在听说我是灵媒后,你没有袖手旁观,而是对我释放善意,希望与我建立一种不会轻易断裂的牢固关系,以便日后帮助你。” 最初的心思骤然被戳破,俞朗瞳孔微缩,心中忽地升起一股惶恐。他下意识握紧双手,声音听上去却依旧轻松:“嗯,是的,可惜演技太拙劣,不巧被你发现了。” “但我帮不了你了。” 洛晚垂下眼,惆怅地盯着下方汹涌的河水:“如果你想寻求灵媒的帮助,只能去找别人了。” 俞朗盯着她的后脑勺,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你认为我接近你,只是为了利用你?” “人之所以会被爱,正是因为有价值。我曾经很庆幸自己是灵媒,能够在委托中帮到你。只要我有用处,你有需求,我们自然会建立一种比爱更紧密、更切实、更长久的联系。” 洛晚垂眸盯着双手,五指张开又握紧:“就像你刚刚说的,你从不是善良的人。你是黄泉中活得最久的委托者,冷淡薄情,狡猾多智,身上隐藏着许多秘密。你对我一直超乎寻常的好,可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我能确定的只有客观的价值——我是‘灵媒试验’中唯一成功的实验体,这远比捉摸不透的好感更让我安心。” 心脏仿佛坠入深海,浸泡得酸酸涨涨,俞朗心尖微颤,忍不住轻轻抱住她:“对不起,怪我……”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令爱人如此不安。 “但我现在不是灵媒,已经没有价值了。”洛晚握住他环在腰间的手,“这大概是我在你面前最没用的时候……” “不,只要你活着——”俞朗眼眶微酸,用力把她抱进怀里:“你是最重要的珍宝,遇见你后我才找到求生的意义。” 洛晚眼睫微颤,想要回头去看他,面前却突然一黑—— 俞朗遮住了她的眼睛。 “抱歉,我不想被你看到这副狼狈的样子。” 洛晚眨眨眼,五感在黑暗中格外灵敏。隔着衣服,她能感受到俞朗胸膛的轻微震动,他语声低弱,嗓音微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我努力表现得无所不能,想要为你解决所有困难,可实际上胆小又懦弱,甚至不敢来见你。 “我怕……我怕你后悔,怕自己辜负你的期待,怕诅咒无法解除,更怕你失去能力遇到危险后无法复生。 “我怕的太多,能做的却太少……我到底该怎么办?” 洛晚靠在他怀里,颈窝有些潮湿。他们如同依偎着生长的两棵树,缠绕着共同抵挡风浪,尽管在黄泉中漂泊无依,可洛晚的心中却前所未有地安宁。 “我们能做的,只有努力,然后顺应命运——” ——在注定的结局到来前,接受命运的所有安排。 作者有话说: 至此,我觉得感情线算是圆满了。俞朗介意的是明月高悬不独照我,洛晚在意的是自己被爱的到底是能力还是灵魂。 下章开始新副本。我梳理大纲的时候发现得加一个副本,简直天塌了…… 新加的副本类似之前的外传,洛晚、俞朗、林肆、香取裕美、西索等主要人物不参与,写的是配角的故事,暂定的参与者为苏雨岚、夏尔、罗岳(路之遥)、罗素姐弟、苏筱茉等,由于文中的次要配角较多,所以加个副本交代部分配角的结局,以使文章更完整。 不想看配角故事的不要买,等下个副本《桃花劫》结束,开始副本《消失的记忆》时再看。 第404章 第404章 2023年6月1日,巨轮缓缓靠岸,准备好的委托者们沉默地聚到舱门前。 这一次有些特殊,前往黄泉14层和黄泉8层的要一起下船。选择黄泉14层的有洛晚、俞朗、西索、莫梨和林肆,要去黄泉8层的则是苏筱茉、苏雨岚、罗岳、夏尔、黛莎、韦格、姜妍、陈雪茹和洛红花。 “今时不同往日,你没有复生重来的机会,凡事不要冲在前面。”江楼在洛晚身边不放心地嘱咐:“公爵和克隆博小姐很靠谱,你跟紧他们,还有林肆——你不要离开洛晚,知道吗?” 林肆严肃地点点头,洛晚则无奈地扶住额角:“我只是变回了普通人而已,谁不是从普通人过来的?没有进入黄泉时,大家在阳世不是照样行动……” “那不一样,黄泉比阳世危险得多,你别不当回事!” “好好好——”洛晚垂下眼,笑容微敛:“谢谢你,江楼,对不起……” “怎么又道歉?这些天我已经听过800声‘对不起’了。”江楼鼓励地拍拍她的肩:“如果真想补偿我,就好好地活下去。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你好我才能好。” 心知他刻意在安慰自己,洛晚沉默地点点头。 以江楼的能力,无论怎样都能过得不错,解散“破晓”才是眼下最明智的做法;可他却没有,反而耗费精力撑起一切,还送了她100年寿命。 “我会努力的。”洛晚低声道:“还有,你送我的阳寿……” “别误会,那可不是送,只是暂时借给你而已。”江楼一本正经地打断她:“完成委托回来后,你要还我的。” “……嗯,等我回来。” 舱门开启,一群人无声地走下船,消失在浓重的雾气中。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江楼的笑容逐渐褪去,情不自禁地露出忧色。 ——洛晚,你一定要回来啊。 …… 众人穿过独木桥,很快就来到黄泉之门前。洛晚望着面前的黑色巨门,不自觉地握紧双手,心情有些沉重。 敏锐地感受到她的紧张,俞朗侧过头:“你怕吗?” “怕。”洛晚深吸一口气:“毕竟我只能复生一次……” 而且比起死亡,她更怕辜负好友的期待。 “别怕。”俞朗握住她的手:“我很庆幸当初选择了黄泉14层。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嗯。”洛晚定定神,压下恐惧打起精神:“下个月一起去黄泉15层。” “好。” 两个人对视一眼,刚要走入黄泉之门,苏筱茉却鼓起勇气凑过来:“诶,洛晚——” “嗯?”洛晚偏过头:“怎么了?” “我、我听说了你的事,一直想对你说声加油,结果拖来拖去地拖到了现在……” “谢谢。”洛晚意外地看着她:“你也加油哦。” 苏筱茉的胆子很小,平日里像个隐形人,洛晚对她的印象一直是“林肆的朋友”“喜欢林肆的大小姐”。两人仅仅见过几次面,几乎没有交集,她没想到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来鼓励她。 无论她是真情还是假意,洛晚都承了这份情。 她正要与苏筱茉告别,冷不防却被她抱住:“你一定要回来!” “……嗯,谢谢你。” 洛晚拍拍她的背,虽然感觉有点怪,但也没多想,匆匆道别后就进入了黄泉之门。 俞朗紧随其后,接着是西索和莫梨。 走在最后的林肆来到门边,忽地扭头看向苏筱茉:“你给了洛晚多少阳寿?” “我……才没有呢!”苏筱茉一惊,差点顺嘴说出真相,她警惕地后退半步:“我和洛晚又不熟,你怎么会这么想?别乱猜,委托马上要开始了,你快走吧!” 林肆侧眸凝望着她,片刻后突然笑了一下:“从几年前我们初识起,你就在说喜欢我,我觉得你的喜欢很幼稚,无法理解这种感情,因此一直在拒绝。” “……我才不幼稚!”苏筱茉不满地嘀咕:“我知道你不理解,谁让你是笨蛋呢……” “但我愿意仔细考虑你的话。”林肆移开目光,眼神有些飘忽:“先前是我太武断,未加思考就否定了你的感情。我们身处黄泉,朝不保夕,不该留有这种遗憾……” 他盯着黄泉之门出了会儿神,偏过脸又冲筱茉笑了笑:“完成这次委托后,我会给你一个确切答复。” 苏筱茉愣愣地望着她,几秒后猛然睁大眼:“你的意思是……” “不要胡思乱想,不要盲目乐观。”林肆一本正经地轻咳几声:“很快你就知道了。” “嗯!”苏筱茉激动地捏紧拳,瞬间充满了斗志:“我一定要听到你的真心话!” 林肆从没见过她如此振奋,他好笑地摇摇头,推开门迈入黑暗中。筱茉一眨不眨地目送着他,直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方才不舍地叹口气:“早知道我也选择黄泉14层了……” “不要盲目乐观。”姜妍忍不住在一旁嘲讽:“至少要选个能去能回的地方。” 骤然被泼了一盆冷水,苏筱茉悻悻地垂下头:“哦……” “即便是黄泉1层,也没人能保证有去必有回。”韦格瞥了姜妍一眼,眼看黄泉之门关闭又开启,当先走入其中。 莫名被他怼了一句,姜妍迁怒地瞪向苏筱茉,紧跟着进入了黄泉之门。 苏筱茉无辜地皱皱鼻子,想到林肆尚未给出的回应,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一鼓作气冲进门内—— 短暂的晕眩后,她来到了一个房间里。苏筱茉晃晃脑袋,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房门忽地被推开,熟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苏筱茉?你个死丫头终于出现了,赶紧收拾收拾去结婚!” 同一时间,姜妍站在华丽的庄园中,惊疑地盯着面前熟悉的建筑。 她来过这里,这里是…… “你好,姜小姐,又见面了。” 西装笔挺的管家点点头,客气地侧过身:“走吧,周先生正在等你。” “周先生?”姜妍愣愣地盯着他,一时有些混乱:“你指的是……远秋集团的董事长?” “嗯,但或许不是你知道的那位——” 管家边说边往室内走,姜妍不自觉地跟上去:“前董事长周远山老先生因病故去,现任董事长周先生是他的次子,周琼山。” “周远山……居然死了……” 姜妍浑浑噩噩地跟着他,脑中满是疑问:这里究竟是不是她去过的那个地方?她的运气真有这么好,竟有机会回到阳世? 假如这一切全是真的,那么只要捱到委托结束不回去,就能回归正常生活了吧? 还有周连赢,她进入黄泉时,那老东西还活得好好的,怎么不到一年就死了?他不是最器重长子吗,为什么接班的反而是次子? 还有…… “到了。” 管家停下脚步,轻轻推开前面的门。仿佛瞧出了她的疑惑,他微笑道:“不要慌,姜小姐,你很快就会搞清一切。” 姜妍定定神,想到他们只是普通人,而自己却身负异能,顿时安心许多。她瞥了管家一眼,抬步上前推门而入,只见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斯文男子正坐在宽大的桌案后:“你好,姜妍。” 他十指交叉,毫不意外地与她对视,似乎原本就在等她:“上次见面时,我弟弟还活着,一转眼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是啊。”想起那个深埋在心底的人,姜妍黯然地垂下眼,“其实也不算久,只是中间发生了太多事……没想到周老先生走得这么突然。” “意外总是不期而至。”男人遗憾地耸耸肩,脸上却完全不见悲伤,他开门见山道:“我一贯是个坦诚的人,所以就直接问了——你这一次的委托是什么?” 姜妍惊疑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对金字塔顶的人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秘密。”男人的笑容意味深长:“黄泉中有无数个平行世界,你真以为自己这么幸运,凑巧就回了阳世?” “……你什么意思?” “所有巧合都是蓄意筹划的结果。”男人靠到老板椅上,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你的回返是我们努力促成的。阳世越来越危险,鬼魂侵入得愈发频繁,我们需要一位新灵媒,而你最合适。” “阳世……需要灵媒?” 姜妍眉头紧锁,依稀想起锦安城的黄家曾经确实有一位灵媒:“你想把我留下来,帮你确认身边有没有鬼?” “不止,我们还会送你一些新能力,例如蛊惑委托者选择你想让他去的地方、随意转换他人寿命等……” “你的意思是,我选择黄泉8层是被蛊惑的?”姜妍瞳孔微缩,“那其他人呢?他们也被蛊惑了?” 男人望着她,笑而不语。 “你们身在阳世,还要来管黄泉……”她气愤地抿住唇,却拿对方没办法:“所以你的目的就是把我留在这儿?” “这是最重要的,此外还要拜托你结个婚——” “……结婚?” “嗯。”男人推来一张照片,上面正是她和周扬的合影:“如果没有发生那些意外,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你应该感受得到,我对你一直抱有善意。” ——的确。 在没卷入委托时,姜妍曾随男友周扬拜访过他的家人。除了他二哥周琼山外,所有人对她都很冷淡,周扬的母亲更是直言决不会同意让她进门。 盯着桌面上的合照,姜妍的心情十分复杂:“周扬已经死了,你不会是想举行冥婚吧?” “不可以吗?”周扬的二哥周琼山起身走到窗边:“我和小四的关系最好,实在不忍心让他独自长眠。他生前只谈过一次恋爱,最爱的人就是你,眼下补办一场婚礼,他一定会很高兴。” “……是吗?” 姜妍的脑子乱糟糟的,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撒谎。她的委托正是在6小时内举办一场婚礼……一切都是巧合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5章 第405章 “两位近期有结婚的打算吗?你们看上去非常登对!我们店里的每一件婚纱都是纯手工制作,从设计到剪裁全由知名设计师亲自动手,保证独一无二,成品礼裙除了美观外,同样具有收藏价值……” “我们不是情侣。”韦格环顾四周,不耐地打断推销:“这是哪里?” “……嗯?”营业员被问得一愣:“这里是米歇尔夫人的高端定制婚纱店。很抱歉,原来你们不是那种关系……那么,我能为二位做些什么?” “我们只是随便看看。”黛莎挽起韦格,优雅地笑了笑:“走吧。” 韦格僵硬地跟着她,甫一走出店铺立刻甩开手:“你有什么头绪?” 黛莎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神瞬间转冷:“我们是同时来到这个空间的,我获得的信息并不比你多;另外——” 她环抱双臂,冷淡道:“除了姐弟外,我不可能与你发生其他关系,你不必为此担忧。” “……我从来不担心这个!”韦格双颊涨红,恼羞成怒:“我有女朋友,而且心思复杂的不是我!” 黛莎瞥他一眼,转移话题不再深究:“我们来过这里。” “哈?”韦格压下羞恼扭头四顾,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也觉得周围有点眼熟:“这是漂亮国吧……” “我记得这间婚纱店。”黛莎回身望向玻璃后华丽的礼服:“爸爸曾经想和一任女友结婚,带她来这里试过婚纱,当时我们偷偷地缀在后面。” “好像是有这回事……”韦格在脑中努力搜索,终于记起几个模糊的片段:“他的女朋友太多了,不过似乎有一个感情特别好……” “嗯,可惜婚礼前夕死掉了。”黛莎收回视线,若有所思:“那家高端定制婚纱店位于皮弗利山庄的西南方。假如这里真是记忆中的地方……那我们此刻应该在阳世。” 韦格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真的假的?” “有这个可能,但首先要确认这里究竟是不是皮弗利山庄。” “这个简单!”韦格掏出手机,打开定位:“加州洛杉几西部,太平洋沿岸,皮弗利山脚……没错,全对得上!我们真的回到阳世了!” 黛莎冷静地点点头,眉眼间丝毫不见喜悦:“所以更要努力挨过接下来的6小时——我的委托是[在6小时内举办一场婚礼],你的呢?” “和你一样。”韦格振奋地在街上搜寻:“只要找到一对准备结婚的情侣,再混入他们的婚庆团队,就算是举办婚礼了吧?” “其实还有一种更稳妥、更快捷的方法……” “是什么?” 韦格扭头望向黛莎,却正对上后者犹豫的脸。他疑惑地皱起眉,忽地灵光一闪:“你不会要自己结婚吧?对象呢?” 想到了某种尴尬的可能,他震惊地瞪着她:“——难道你想和我去结婚?!” “你别误会,这是眼下最方便的办法。”黛莎别扭地转开脸,“如果自己举办婚礼,一切在可控范围内,我们的主动权会变大……” “你是我姐姐,就算找不到情侣,无计可施,我也绝对、绝对不会和你结婚!” “我说过,除了姐弟外,我不可能与你发生其他关系。”黛莎头疼地闭上眼:“结婚只是一种手段,这是权宜之计,代表不了什么……” “那也不行!”韦格断然拒绝:“即使真要结婚,也可以选择别人,还有其他委托者……对了!” 他紧张地拨通电话,“不知道雪茹在哪里,有没有遇到危险……” “你要去找陈雪茹?”黛莎唇瓣微抿:“不行,我不同意。” 听着手机里“嘟——”“嘟——”的忙音,韦格烦躁地挂断:“她是我的女朋友,又是灵媒,最适合来当新娘。” “别装了,我知道你们是假情侣,因为在安息关怀所中窥探到我的心思,所以你才找陈雪茹合作。我不清楚你们谈了什么条件,但肯定不存在真爱,你可以和她‘分手’了。” 眼见姐姐神色了然,韦格差点脱口承认,可他摸不准黛莎的心思,怕她故意骗他说出真相,因而沉着脸否认:“你把我想成了什么人?我不会拿感情开玩笑。” 黛莎闻言拧紧眉:“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她的?” “这是我的私事。”电话又一次被挂断,韦格干脆随意选了个方向:“我到附近转转,边找雪茹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情侣。你自便。” “喂——” 见他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黛莎暗骂了几句,不放心地跟在后面。 她没注意到,在他们走远后,二人的影子依旧停留在婚纱店的玻璃上。许久后“黛莎”缓缓扭过头,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同一时间,韦格寻找的陈雪茹正站在华丽的厅堂中,不敢置信地四处打量。 ——是梦吗? 她居然有再次回到阳世的一天…… “混账,你终于来了!” 暴怒的男声从身后响起,陈雪茹懵懂地回过头,猛地被扇了两巴掌。 “你以为自己翅膀硬了,躲到黄泉我就管不了了?你明知道我要的是[智慧泉水],还敢拿赝品来糊弄……贱人,和你那个该死的妈一样,我当初就该掐死你!” “……爸爸?” 陈雪茹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高高地肿起。她的耳畔嗡嗡响,眼前好似蒙着一层雾,刚看清面前人的轮廓,就被揪着衣领粗暴地拽起来:“你说话啊,贱人,你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怎样才能恢复原状?” “我……我……” 陈雪茹嘴唇发麻,隐约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她用力咬住舌尖,晃晃发晕的脑袋,努力消化着父亲的意思,后知后觉地惊慌道:“[智慧泉水]……我给的就是[智慧泉水],我没撒谎,不可能出问题!” “你还敢骗我——” 博瑞·默克牙关紧咬,眼神凶狠得仿佛要吃人。他一把掐住陈雪茹的脖子,正要继续殴打她,“哒”“哒”的脚步声却从后方传来,“默克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博瑞身形一顿,狠狠将陈雪茹掼到地上:“我只是随便走走,倒霉地遇上了不长眼的东西。” “她是……” 模糊地感到有人靠近,陈雪茹狼狈地仰起头,顺着白色西裤往上看,正对上男人英俊冷淡的脸。 他眉头微皱,目光怜悯:“我从不知道你还有暴力倾向。” “你不知道的多了!”博瑞咬牙切齿地盯着陈雪茹,半晌后勉强压下怒火,“我们走吧。” “就把她独自丢在这儿?”男人不赞同地摇摇头,抬手招来一位佣人:“带这位小姐去包扎一下。” 他的声音有些耳熟,陈雪茹用力揉揉眼睛,总算看清了他的脸。 ——原来是默克集团那位首屈一指的研发天才,尤文彬。 “别管她!”博瑞厌恶地瞪她一眼,“就让她在这儿待着,我还有话要问——你们给我看好了,这贱人手段不少,千万别让她跑了!” 见他铁了心不放人,尤文彬奇怪地打量着地上的女人——她的穿着休闲随意,显然不是受邀前来的宾客,倒很像是误闯的游人。 可谁能不小心来到这里? 尤文彬又看了女人几眼,诸多猜测从心头闪过,不过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正要抬步离开,冷不防裤腿被猛扯了一下—— “你还想求救?”博瑞一脚踹开陈雪茹,拧眉盯着裤腿上的手印:“该死的……你去换套衣服吧。” “没关系。”尤文彬弯下腰抻平裤子,余光瞄见陈雪茹直勾勾地盯着他,唇瓣微动,在以唇语对他说话。 ——俞朗。 她一直在重复他儿子的名字。 “好没好?”博瑞在旁边不耐地催促,由于角度关系,他此时并没看到陈雪茹的脸:“婚礼马上开始了,今天过来的名流很多,你最好还是换套衣服。” “嗯。” 尤文彬平静地直起身,好似没读懂她的意思。他镇定地进入盥洗室,慢条斯理地换好衣服,出来时恰巧看到陈雪茹被锁进女盥洗室,保安还特地在外面立了故障牌。 他回到博瑞身边,状似随意地问:“那个女孩是谁?” “一个无关紧要的家伙。” “我见过她。”尤文彬语气笃定:“至少有过一面之缘。” “是吗?”博瑞狐疑地望着他,“那死丫头……好吧,你或许确实见过,她就是我那个该死的私生女。” “原来是她。”尤文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竟然带她来这里,看来对她也不是毫无感情的。” “我……”博瑞不由自主地想要反驳,但念及委托,又生生地转了话锋:“对,她毕竟是我的女儿,我本想带她来见见人,可她居然敢骗我……哼!” “她骗了你什么?” “全是些讨厌的琐事——不说了,我们到了。” 佣人打开门扉,华丽的礼堂出现在面前。尤文彬遗憾地闭上嘴,兴致缺缺地拿了杯酒,独自躲到角落的盆栽后。 博瑞·默克没必要撒谎,可他的私生女怎么会认识俞朗?甚至还知道用那小子来要挟他。 还有,那女孩究竟撒了什么谎?博瑞那个虚伪的家伙很少这样气急败坏,不顾风度…… 想到行踪成谜的儿子,尤文彬头疼地按住额角,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悠扬的乐声响起,司仪走到台前。尤文彬放下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废话。 他基本不参与社交活动,可不知博瑞在想什么,非让他一同出席这次婚礼。听说男方是华国富商,一直和默克财团保持着商业联系,最近刚刚继承家产;而女方…… 尤文彬无聊地望过去,只见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斯文男人挽着一个明显不在状况的女子,微笑着走到人群前: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和爱人苏筱茉的婚礼……” 作者有话说: 修文修到一半,楼下着火了,立刻跑出去逃命……谁懂 无用的人生经历+1 第406章 第406章 苏筱茉茫然地站在人群前,双眼被灯光晃得发花。她难受地皱紧眉,听着周围的掌声和赞美,觉得这一切宛如迷梦,荒诞得令人摸不着头脑。 手臂突然一紧,“丈夫”周琼山低声命令:“你也说两句。” 苏筱茉闻言扭过头,只见他的脸上虽然在笑,然而眼中却黑沉沉的,满是冷酷与逼迫。 她听过周琼山这个名字——他是远秋集团的二公子,在公司里担任着重要职位。在进入黄泉前,叔叔不知找了什么关系,让对方同意与她订婚,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门好亲事。 但她卷入委托后隐匿行踪,后来更是直接消失,错过了订婚典礼,按理说婚约本该取消,可为什么大家在见到她后,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惊讶? ——她可是凭空出现的! “说话。” 手臂被狠狠掐了一下,筱茉下意识皱起眉,结果又被掐住了:“微笑。” 她指尖微颤,最终识时务地弯起嘴角:“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婚礼。” 周琼山见状脸色稍缓,又和众人寒暄了几句,接着拽紧她绕出礼堂,粗暴地将她推入一个空房间。 苏筱茉猝不及防,险些跌倒。她的肚子狠狠地撞到桌角,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你想干什么?” “乖乖呆在这里,不要自作聪明。” 周琼山的目光十分阴冷,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他返身离开,顺便“砰”地锁紧了门。 “喂,放我出去!” 苏筱茉捂着肚子扑到门边,慌张地拍打着房门:“周琼山,你干什么?放我出去,我全听你的,我保证配合你完成婚礼!”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只是想与你完成婚礼?” 门外,周琼山嘲讽地哼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喂,周琼山——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筱茉“啪”“啪”地拍打门板,却只能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她慌乱地拧动门锁,尖声大叫:“喂,来人啊,放我出去,救命——” 周围一片死寂,许久后她力竭地滑坐在地,心脏“扑通”“扑通”地猛烈撞击。 ——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从她回到阳世后,一切就失控了…… 筱茉眉头紧拧,疲惫地蜷缩在门边。她转动眼珠环视四周,只见室内没有窗,暗红的四壁惊悚怪异,将灯光染成了浅淡的血色。 与其说是房间,这里更像是一间密室。她被囚禁在内,而唯一的出口就是身后的门。 苏筱茉抿紧唇瓣,撑着地面爬起来。她仔细研究着面前的门锁,还没看出门道,锁芯突然“咔嚓”“咔嚓”地转动了两下。 “谁?”筱茉双眼一亮,立刻贴到门板上:“拜托,开一下门,放我出去!” 外面静悄悄的,她竖起耳朵,不死心地央求:“我是今天的新娘,刚刚在礼堂中出现过。如果你肯放我出去,我必定重金酬谢!” “咔嚓”“咔嚓”。 似是被报酬蛊惑,锁芯又响了几下。 苏筱茉焦躁地盯着门锁,眼看再次安静下来,她屏住呼吸捏紧拳,干脆俯低身子趴到了地上。 门板距地面有2cm,她努力把脸往外挤,企图看清门外戏弄她的家伙。 “喂,你还在吗?”筱茉试探着开口,她的声音飘到外面,在空寂的长廊上幽幽回荡:“求你放我出去吧,或者去找其他人来……你是没有钥匙么?” 门外空无一人,筱茉失望地叹口气,还以为对方走掉了。她正想站起身,哪知头顶复又传来“咔嚓”“咔嚓”的拧门声。 “你还在?”她惊喜地尽力朝外望:“你在哪里?你是在撬门吗?拜托放我出去,谢谢你了!” 拧门声停顿了几秒,而后“咔嚓”“咔嚓”响得更频繁。苏筱茉不断挪动位置,想要看到对面人的身影:“你在哪里?你应该在门外吧?我怎么看不见……” 话说一半,她猛然顿住,寒意顺着小腿盘旋而上,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为什么看不见对方? 也许……门外根本就没有人。 所以她找不到对方的腿,也没有声音回应她…… 听着头顶“咔嚓”“咔嚓”的响动,苏筱茉寒毛直竖,手脚并用地朝后退。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板,鼓起勇气颤声问:“你、你真是这里的人?” ——你真的是人? 仿佛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门锁安静一瞬,紧接着却拧动得越发剧烈!苏筱茉狼狈地爬起来,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但却无处可藏。 “砰”“砰”“砰”…… 撬锁无果,门外的东西开始猛烈撞击。深色实木门被撞得轻晃,门板看上去摇摇欲坠。 苏筱茉猛地一颤,吓得浑身发抖,她定定神,蹑手蹑脚地躲到门边。假如待会儿房门被撞开,她要在第一时间冲出去……尽管希望渺茫,可她必须试一试。 在不间断的刺耳噪音中,筱茉死死地盯着门扉。她身体紧绷,聚精会神,做好了随时逃命的准备,但在一次偶然的眨眼后,撞击声忽地消失了。 周围一瞬间静寂下来。 听着耳畔擂鼓般的心跳,苏筱茉下意识后退几步。她警觉地望着门板,想要趴下看看外面的动静,然而却实在不敢。 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后,门锁突然又一次“咔嚓”“咔嚓”地响起来:“筱茉,你在里面吗?是你吗?” 乍然听到洛红花的声音,苏筱茉意外地瞪大眼:“是我,我被周琼山锁在这里了!你……你是洛红花?” “嗯,我刚刚混在宾客中,看到你是新娘还吓了一跳……你等等,我马上就撬开门救你出来!” 筱茉闻言下意识望向门下,她犹豫了一会儿,壮起胆子俯下身,果然看到外面站着一双脚。 她暗暗地松口气,“刚才的也是你吗?” “刚才什么?”“咔嗒”一声,门锁被撬开,洛红花推开房门走进来:“你没事吧?这是什么鬼地方……你怎么会变成新娘呢?” “我也不知道……” 苏筱茉的话还没说完,走廊上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二人对视一眼,洛红花迅速锁好门,麻利地将门锁复原。 她们紧张地躲在门边,伴随着“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男人们的交谈由远及近: “那边准备好了吗?” “好了。特地找人核对过位置,就在下面。” “嗯,待会儿务必保证2场婚礼同时进行,新郎和新娘的站位要一致。” “那婚礼结束后……” “这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 脚步声渐行渐远,并没在门前停留。待外面恢复安静后,洛红花后怕地拍着胸口:“幸亏他们没进来……不过‘2场婚礼’是什么意思?” 苏筱茉抿紧唇瓣,没有做声。 “对了,你还没说完,你怎么会变成新娘?” “……我和周琼山其实有婚约。” 筱茉迟疑道:“你发现了吗?这里好像是阳世。” “原来你也这么感觉!”洛红花兴奋得手舞足蹈:“太好了!只要委托结束后不回去,我们就能留下来了!” “留下来……一定就会好吗?” 筱茉回忆着委托开始后经历的种种,脑中浮出一些零散的推测:“我已经失踪很久了,可家人见到我后毫不意外,反而逼着我来结婚……还有周琼山,他是远秋集团的二公子,如今更是掌舵人,为什么偏偏要和我结婚?” “说到这个……其实我也很奇怪。”洛红花低头看着自己的运动服:“我突然出现在花园中,误打误撞地走入礼堂,周围衣香鬓影,可大家看到我却毫不惊讶……这里是阳世,那些人不是npc,按理说不该发生这种事。”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苏筱茉唇瓣微颤,心脏直直地往下坠:“他们知道真相。” “……不会吧?”洛红花后退半步靠到墙上,心底泛起一股凉意:“委托者们会在阳世之人的记忆中自动模糊……” “但要是他们主动参与进来,一切就不同了。” “……这简直丧心病狂!”洛红花连连摇头,条件反射地否认:“不会有人这么干的,这太恐怖了……” “怎么不会?听说克隆博小姐背后的克隆博家族一直在利用委托攫取利益,香取小姐也这样帮过父亲。”筱茉心事重重地垂下眼,“我们本次能够回到阳世,八成是预先设计好的。” “……可设计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洛红花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片刻后转身打开门锁:“必须要搞清整件事,不然即便我们留在这儿,恐怕也要受人胁迫。” 她拉起苏筱茉朝外走:“你先换掉礼服;刚刚他们提到了‘下面’,这里是一楼,我猜‘下面’是指地下。等你换好衣服后,我们溜到地下去……” “等等。” 筱茉停在原地,反手拉住她:“我的委托是[在6小时内举办一场婚礼],你的呢?” “我也一样。” “那……”筱茉纠结地握紧她:“若是你把我带走,没有新娘,婚礼就进行不了了。” 洛红花闻言微愣,接着一把拽起她朝外跑:“你觉得我会为了委托让你留在这儿?” “可是……” “没有可是,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好人,却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同伴遭遇危险!” 洛红花将门锁复原,两个人快速穿过长廊,胡乱顺着一条楼梯向下跑。 “别怕,这里是阳世,即便没有完成委托,也不会有生命危险,顶多是被不轨之徒囚禁而已。” 楼梯很深,越走越黑,洛红花不自觉地护住小腹,轻声安慰着苏筱茉,更是在给自己打气: “下面的婚礼是一早准备好的,这至少说明新郎新娘是人……我们弄清真相后马上就跑!”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月三次元特别特别忙,很多令人烦躁的事凑到一起,耽误更新了。 不过现在已解决感谢追文。 这个副本不会很长的 第407章 第407章 在洛红花与苏筱茉前往地下探索时,另一头的礼堂中,苏雨岚、“罗岳”和夏尔避开人群悄悄退了出去。 他们躲入花园,神色凝重地面面相觑。 “这里……是阳世?”套用罗岳躯壳的路之远不确定地问:“刚刚那位新娘是苏筱茉吧?” “是她。”夏尔沉着脸环顾四周:“这里是罗贝尔公爵名下的一处庄园,位于漂亮国的皮弗利山庄,我以前来过。” “公爵……是西索·罗贝尔?” “没错。他进入黄泉后,这里一直由管家打理,本不该举办这种宴会……准确地说是婚礼。” 路之远不以为意:“说不准是亲戚借用的。” “不可能,公爵是罗贝尔家族最后的血脉,其他‘亲戚’全是养子,更何况这座庄园很特别……” 夏尔顿住话头,心事重重地皱起眉:“算了,没必要提这些——我的委托是举办婚礼,你们呢?” 苏雨岚依偎在“罗岳”身边:“我的也是。” “我也一样。”路之远沉思着望向礼堂:“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这里正在举行婚礼,只要顺其自然就行了吧。” “如果你们想在阳世正常生活,最好查清真相。” 路之远闻言扬起眉:“你打算留下来?” “难道你还想回去?”夏尔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愿意回归正常生活?” ——他当然愿意! 可在半山疗养院里被罗岳用异能带走的那刻,他就不再是完整的“人”了。作为违规进入黄泉的惩罚,他的魂魄被扯碎一半,后续又帮罗岳挡了几次伤害,若非鬼王大人相救,他早已经魂飞魄散! 现在的他比起人来更似是鬼,恐怕难以在阳世容身。 路之远心中暗恨,表情却非常自然,他遗憾地耸耸肩:“我是想留在阳世,可若是我们都不回去,公爵和香取小姐怎么办?况且……你知道的,近几个月规则松动,阳世发生了一些变化,不能妥善解决的话,我们未必能安度余生。” “你的觉悟还挺高。”夏尔意外地感叹,接着将目光转向苏雨岚:“你留下来。” “凭什么?”苏雨岚条件反射地反驳:“你是我的什么人?你凭什么来管我?” “你不聪明,身手一般,又没有强大的异能,继续留在黄泉只会成为拖累。” “那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无父无母没人教,天生就比别人笨。” “你……”夏尔克制地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上一次委托结束后,他们回到船上做了亲子鉴定,如他所料,苏雨岚确实是他的女儿。 然而二人早已交恶,短时间内很难修复关系。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全是为你好……” “用不着你假惺惺地为我好!”苏雨岚厌恶地扭开脸:“这些年我一个人过得不错,没兴趣给自己找个活爹。” “你……” “好了,来日方长,没必要为这种事吵架。”路之远压下不耐,低声劝解:“既然这里原本就在举行婚礼,那么一动不如一静,我们随便帮着做些事,确保新郎新娘顺利完婚就可以了。” “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夏尔眯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周围:“没错,正是这里……这座庄园是公爵的私产,深处矗立着一座城堡。这是西索·罗贝尔的家。” “——这里?”路之远诧异地环顾四周:“他在进入黄泉前,一直都住在这儿?” 夏尔摇摇头:“这里20年前发生过一场火灾,西索·罗贝尔的父母以及当时的所有仆人全部遇难,他是唯一的幸存者。经过调查,那场灾祸纯属意外,那一年公爵11岁。” “你对此倒是很了解。” “我是侦探,喜欢研究各种复杂的案件。我不认为那场火灾是意外,私下偷偷调查过,还想来这里实地寻找线索,但被公爵拒绝了。” 夏尔摸着下巴,眉头紧锁:“大概是怕触景伤情,又不想破坏曾经美好的回忆,西索·罗贝尔在搬离后,并没将这里修缮翻新;直到他进入黄泉时,这座庄园都荒废着……总之它的存在十分特殊,但凡了解一些内情,就不会在这里举行婚礼。”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这么做?” “肯定是故意的。”夏尔的脑中思绪翻涌:“我们偶然回到阳世,恰巧碰见公爵早已烧毁的家中在举行婚礼,而且新娘还是苏筱茉……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可设计这些有什么意义?谁有能力把黄泉和委托都算计在内?” “很多人——”夏尔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对他们来说,生死规则也不过是可利用的棋子而已。” 路之远继承了罗岳的记忆,知道他指的是那些大财阀。他谨慎地问:“你想做什么?” “我要查清他们在这里举办婚礼的目的,我怀疑有人信奉长生教。贪婪是有限度的,一旦规则崩塌,阳世失控,我们的努力就全成了笑话。” 没料到夏尔如此敏锐,路之远胸口一跳,不自觉地皱起眉:“你只有一个人,要怎么和他们对抗?你可别为了所谓的‘大义’去干傻事!” “‘大义’?抵制长生教是我们所有人的共识,你不会改变主意了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不,是怕我们遇到危险。” 眼见他心虚地避开视线,夏尔眯起眼,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想先去问问苏筱茉,为什么她会变成新娘?再从其他来宾口中套些消息,查查举办者的来历。” “都听你的,我没意见。”路之远侧身做出“请”的姿势:“走吧,先去找苏筱茉——” …… 黛莎和韦格没有找到陈雪茹,反而被一群人塞入面包车,强行带进了一座庄园。 他们满头雾水地走下车,粗暴地被推入房间,一眼就望见了正坐在窗边看书的男人。 对方懒散地靠在椅子上,面容英俊,气质忧郁。他双腿交叠,眉头微皱,纤长的手指骨骼分明,宛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爸爸?” 韦格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猛地扑到椅子前,“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久不见,你还是如此粗鲁。”男人慢条斯理地放下书,抬眼示意保镖拉开他:“这里又不是黄泉,我为什么不能出现?” “不,我的意思是……” “这一切是你设计的?”黛莎冷静地问出了弟弟的心里话:“你又想做什么?” “身为一位思念孩子的可怜父亲,我只是想见见你们。”男人无辜地摊摊手:“你对我的恶意总是这么大。” “你是怎么做到的?”黛莎冷漠地盯着他:“不,凭你的能力……你又攀上了哪位大人物?” “我和朋友们志趣相投,目标一致,与利益无关。”男人优雅地站起身,缓步来到黛莎面前,忽然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倒是你,进入黄泉后,心好像更野了。” “喂,姐姐!”韦格瞳孔微缩,想要冲上去拉开父亲,却被保镖死死按住:“你干什么?快放开她!” 男人笑眯眯地凑近黛莎,后者如同死鱼般张着嘴,双颊因为窒息涨得通红:“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觉得我这个父亲拖累了你们。当初你带着韦格进入黄泉,就是想要彻底摆脱我。” 他狠狠将黛莎甩到地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我对你的想法没兴趣,但你必须兑现约定好的条件。” “……什么条件?”韦格奋力挣扎着:“你们什么时候谈过条件?” “噢,可怜的孩子……你真是一如既往地愚蠢。”男人怜悯地偏过头,侧脸完美得宛如艺术品:“你们倒霉的大哥莱尔迪去世后,是你姐姐说能掌控罗素家族在黄泉中余下的势力,我才放你们离开的。” 韦格呆呆地望着他:“罗素家族……有什么势力?” “你太小瞧我们驱魔家族了。单是凭借异能[聆听],就能吸引足够多的盟友,可惜已经很久没人返祖了。” ——[聆听]? 韦格目光微动,张了张嘴,犹豫之后没有出声。 男人对自己的蠢儿子毫无兴趣,他盯着黛莎,笑容微敛:“然而你却骗了我。” 黛莎伏在地上捂着脖子,闻言警惕地扬起头:“我没撒谎,我只是需要时间……” “我不会再信你了。” 男人冲保镖扬扬下巴,示意他们拉起黛莎:“自从进入黄泉后,你和韦格就像蒸发了一样,实在是伤我的心。” 保镖打开门,推搡着黛莎姐弟往外走。 “你连承诺的阳寿都没给,与其让你们回到黄泉,不如把你们留在阳世……虽然同样没有大用,可至少你们长得很漂亮。” 黛莎惊怒地回过头:“你想做什么?” “别怕,只是让你们发挥价值而已——带他们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作为礼物起码要干净华丽。” “什么礼物?你放开我们!”韦格疯狂地扭动身子:“你想把我们送给谁?” “一位喜欢收藏双胞胎的大人物。”男人平静地望着他们:“既然没有其他价值,你们也就只剩色相了。” “你想把我们当做玩物送人?”韦格愤怒至极,刚想发动异能,却听父亲冷漠道:“这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其中不乏灵媒与异能者。就算你发动异能从我眼前溜走,也逃不出这座庄园。” “……该死!” “我们觉醒了[聆听]。”黛莎突然开口:“你不是一直希望有人返祖吗?我们恰巧刚刚觉醒异能[聆听]。” “姐姐!”韦格不赞同地看着她,接着又警觉地瞪向男人:“你想用[聆听]干什么?” 男人狐疑地扬起眉,没有理会他的质问,他环抱双臂靠在门边,“这么巧?那你发动能力听一听,我现在在想什么。” 黛莎闻言垂下眼,韦格福至心灵,立刻发动[聆听],繁杂的声音悉数涌入耳内。 片刻后,他笃定道:“你怀疑我们在骗你,打算让我们吃些苦头,接着送给一位受邀来参加婚礼的老男人。” “还有呢?”男人无趣地挑高眉:“你说的这些完全可以从我刚刚透露的信息中推断。” 韦格抿住唇瓣,继续道:“今天来到这里的人,全部是长生教的信徒。你们信奉魔鬼,打算举行2场婚礼召唤鬼王……” “够了!” 男人面色微变,目光骤亮:“真没想到,难得的返祖会出现在家族里的蠢货身上……这大概就是命运。” “所以赶紧放开我们,我们是有价值的!” “的确——先把他们关起来,记得要避开人,婚礼结束后再悄悄带出去。” “你要把我们留在阳世?”黛莎霍然抬起脸:“委托6小时后就结束了!” “难得你们有这种异能,自然该留下好好帮我——行了,别废话,带他们下去,不要被发现。” “喂,等等,我们必须回去,我可以为你赚取寿命——” 姐弟二人被推入杂物间,听着外面上锁的“咔哒”声,韦格忍不住低骂起来: “父亲安心当个酒鬼不好吗?上帝啊……我曾经希望他像个男人一样去承担责任,可这愿望实现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留在阳世没有自由,可回到黄泉要面对危险。”黛莎严肃地按住他的肩:“回到阳世的机会也许只有这一次,韦格,你要留下来吗?” 韦格迟疑地看着她:“……那你呢?” “就像你说的,我们都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人生。我有我的选择,我希望你也能做出自己的选择。” …… 目送着儿女被带走,男人挥开保镖关上房门,笑眯眯地走到窗台前。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建筑和树木,仿佛看到了隐于庄园深处的破败城堡。 男人哼笑一声,不屑地嘀咕:“平白享受了数百年荣耀,也该轮到我们罗素家了。” 他兴奋地搓搓手指,沉思一会儿后决定马上就走。有[聆听]在手,他可以干很多事,何必非要冒险召唤什么鬼王? 聪明人就该躲在幕后,毕竟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他打定了主意,哼着小调收拾东西,顺便将房间中值钱的摆件也塞进了箱子。 快手快脚地将室内搜刮一空后,男人想起盥洗室中的黄金水龙头,兴冲冲地进去准备拧下来。 他笑着冲镜子“嗨”了一声,而后用力拧下水龙头,可不知怎么回事,水管中忽地喷出一道水柱,瞬间把他淋成了落汤鸡。 “噢,该死的……” 男人手忙脚乱地堵住水管,重新将龙头拧了回去。他骂骂咧咧地抹了把脸,无意间瞟见镜子里的人正在冲他笑。 “笑什么笑,妈的,连影子也嘲笑……” 粗俗的抱怨蓦地顿住,他惊恐地睁大眼,直直地盯着镜子中咧嘴微笑的“自己”。 他明明没有笑,可镜子里的倒影……为什么在笑? “桀桀桀桀……” 刺耳的怪笑响在耳畔,镜子里的脸孔忽然凑近,猛地从镜中伸出了头! 男人吓得想要尖叫,可身子却被一道浑浊的灰影裹住,眨眼就被扯入了镜子内! “啪嗒”。 空无一人的盥洗室里,松动的龙头掉在水池中,砸出一圈空寂的回音。 作者有话说: 关于西索家城堡的故事,详见365-368章。 结尾这几个副本会解释整个世界的真相,顺便回应前文遗留的谜团。 第408章 第408章 幽暗的楼梯向下蜿蜒,好似没有尽头。洛红花和苏筱茉胆战心惊地往下走,尽管已经极力放轻脚步,可依旧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回声。 苏筱茉握紧洛红花的手,望着下方不见底的黑暗,心里有些发毛:“这条楼梯好深啊……” “下面绝对不是普通的地下室。按照他们的说法,能在地下举行婚礼,那么至少该有200平。” 洛红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紊乱的心跳。她一遍遍回忆着不久前工作人员的交谈,冷不防一脚踩空,差点顺着楼梯滚下去。 “诶,你没事吧?”筱茉一把拽住她:“小心,台阶很陡……可惜我的手电在换礼服时被收走了,不然还能照个亮。” 洛红花心有余悸地捂着肚子,随口道:“没事,马上就要到底了。” “嗯?”筱茉诧异地望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洛红花猛地愣住,她迷惑地皱起眉:“对啊,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见她眉头紧锁,看上去比自己还奇怪,筱茉压下疑惑,反过来安慰:“可能是你的第六感比常人灵敏,拥有类似预知的能力。” “……是吗?”洛红花狐疑地盯着脚下:“以前倒是没发现……”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果然很快就来到地底。面前是一条黑暗狭长的甬道,洛红花在前,苏筱茉殿后,二人猫着腰在其中穿行,不知走了多远,一个华丽的广场蓦然出现。 这个广场相当大,足以容纳300人,弧形穹顶上镶嵌着层叠的宝石。在明灭跳跃的火光中,各色宝石熠熠生辉,活像是野外瑰丽闪烁的星空。 在闪耀的穹顶下,墙壁上等距离地分布着18扇一模一样的黑色巨门。门扉高约3米,庄严厚重,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骷髅和藤蔓,一眼看去惊悚又美丽。 “看,烛台是纯金的诶!”苏筱茉凑近火光惊叹:“这个人造广场真是下了大本钱……” “鬼气森森的。”洛红花不自觉地抱住双臂:“像个邪门的大祭台。” “这里应该就是举办地下婚礼的地方吧?”筱茉环顾四周,只见两条红毯呈十字铺开,正中央置放着一口棺材:“新郎、新娘和司仪呢?下来的楼梯崎岖陡峭,一切肯定要提前准备,或许……”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扇大门前,试着往里推了推:“能动,这些门是真的,门后还有其他空间!” 话音未落,忽而有脚步声传来,“啪嗒”“啪嗒”的回音在广场内重重叠叠,令人辨不清方向。筱茉惊惶地看向洛红花,后者反应极快地拉住她,慌不择路地躲入了距离最近的一扇门内。 她们刚刚掩好门,外面就响起男人的问话: “新娘呢?” “正在熟悉流程,免得待会儿出问题。” “嗯,看紧她。听说那女人是灵媒,狡猾精明,千万别让她跑了。” ——“灵媒”? 这次选择黄泉8层的灵媒有陈雪茹和姜妍,他们口中的“新娘”是哪个? 洛红花屏住呼吸,贴到门缝处想要细听,身后却忽地传来一阵叫喊:“喂,我准备好了,接下来该干什么……” 姜妍提着裙摆走出来,乍然看到她们,不禁低呼了一声。 和普通的房子一样,这扇门后是个三居室,苏筱茉和洛红花躲在门边,姜妍先前则在卧室里,因而双方巧合地没碰面。 此刻姜妍换好衣服化了妆,猝不及防地撞见她们,着实被吓一跳。 “怎么了?”外面的人听到她的呼叫,立刻顿住话头,警觉地走过来:“出什么事了?” “没……我不小心踩到裙摆,差点跌倒。”姜妍指指卧室,洛红花和苏筱茉会意,马上无声地溜了进去。 她们刚躲入衣柜藏好,房门就被推开,几个男人闯进来。 他们警觉地扫视一圈,又到各个房间转了转,确认没有异样后才走出去。 “怎么,连我也不信?”姜妍嗔怪地翻个白眼:“要不要把我绑起来?” “抱歉,今天庄园里的宾客非常多,我们害怕有人混入借机生事,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今天的婚礼很隆重?”姜妍怀疑地扬起眉:“周琼山没和我说清楚,我稀里糊涂地就被送下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你知道的,今天是周琼山先生的婚礼,他和他的四弟关系最好,二人曾戏言未来要在同一天结婚,所以才有了这场地下冥婚。” 姜妍知道他们在撒谎,然而她势单力孤,与其戳破谎言让大家难堪,不如像当下这般维持着表面虚伪的和气。三言两语地骗走保镖后,她小心地关紧门,甫一回到卧室立即低声道:“他们走了。” 洛红花谨慎地追问:“这里没监控?” “没有。你们没发现吗?这里有18扇门,听说对应着黄泉18层。为了表达对神明的敬畏,地下不装监控,全靠人力巡逻。” “原来是这样。”洛红花松了一口气,拉着苏筱茉跳出衣柜:“你怎么也成了新娘?” “‘也’?”姜妍把目光转向筱茉,不答反问:“你就是周琼山的未婚妻?” 筱茉迟疑了几秒,沉默地点点头。 “兄弟二人的新娘都是委托者,这太巧了……”姜妍眉头紧锁,烦躁地拎着裙摆坐到桌边:“其实我不想来当新娘,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难得来到阳世,我不打算再回黄泉那个鬼地方,可要想恢复以前平顺的日子,必须得听周琼山的话。” “如果留下来的代价是失去自由,受人控制,那我宁可回黄泉。”洛红花从衣柜里翻出姜妍原本的运动服:“快把衣服换了,趁着婚礼还没开始,我们赶紧出去!” “诶?”姜妍愕然:“你们是来带我走的?” “不然呢?难道你真想嫁给一个死人?”洛红花伸手指向门外:“看到中间那具棺材了吗?谁家结婚需要棺材啊,鬼知道他们想干什么,留在这里不会有好结果的!” “可我们能逃到哪儿?”姜妍纠结地抿住唇瓣:“我的男朋友是周琼山的四弟,之前他带我来这儿参观过。当时这座庄园还在修缮,有些破败,他说这是国外一位公爵的产业,两家有商业往来,所以他才能受邀进入。” “国外的公爵?不会是西索吧?”洛红花靠在门边,若有所思:“假如你男朋友认识西索……他现在在哪?” “早就死了。”姜妍神色黯然:“他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正因为对象是他,所以我愿意来当新娘。” “你可能顾念着曾经的情谊,但请相信我们,这场婚礼绝对不简单。”苏筱茉冷静地开口:“从偶然返回阳世到你我成为新娘,我怀疑这全是被设计的。” “你是说有人能操控委托?”洛红花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信,这太荒谬了!” “仅靠人力确实办不到,可若是信奉长生教呢?你们不觉得地下的布置很像一场祭祀吗?” 姜妍闻言面色微变,她迅速起身脱下礼服:“稍等,我立刻和你们走!” …… 礼堂中,尤文彬避开聊天的宾客,悄悄地回到盥洗室前。 故障牌依然立在原处,他无声地进入女士盥洗室,轻轻敲了敲隔间的门:“默克小姐,你还在吗?” “我不姓默克,我叫陈雪茹。”门板发出“砰”的一声响,对面似乎有人急切地扑过来:“你终于来了,快放我出去!” 明亮的灯光倾洒而下,尤文彬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倒映在地面上的影子:“你认识俞朗?” “你先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就告诉你!” “那你就继续在这里锁着吧。”尤文彬毫不留恋,转身就走:“我自己会查清楚。” “喂——”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陈雪茹气恼地捶着门板:“混蛋,你一点都不关心唯一的儿子?你以为所有秘密都是人类能勘破的?你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吗?” 尤文彬走到门边的脚步微顿:“你不会是要说,只有上帝才能解开所有谜团吧?” “呵,上帝……见鬼的上帝,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上帝!” 陈雪茹颓丧地靠到门上,似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她虚弱地问:“父亲想把我怎么样?” “这是他的私事,我不知道。”尤文彬侧身转向她:“不过他最近的心情不好,因为独子意外变傻了。” “……什么?”陈雪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怎么可能,不应该啊……难怪他质问我[智慧泉水]!” “[智慧泉水]?”想起博瑞·默克让他研究的不明液体,尤文彬下意识皱起眉:“那东西是你给他的?” “是啊……不对,你怎么知道[智慧泉水]?” “如果你口中的[智慧泉水]能对大脑产生不明影响,那我的确研究过。” “‘不明影响’……怎么会是不明影响?它明明能提高使用者的智力!” “不存在这种药剂。”尤文彬走回门板前:“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你都害了博瑞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他不会放过你的。” 他打开门,只见陈雪茹的脸上毫无血色,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尤文彬的声音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平静:“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这儿。” 陈雪茹握紧冰冷的双手,挣扎片刻后低声道:“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9章 第409章 姜妍换好衣服后,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哪知刚一露头就被发现了。 “姜妍小姐,您有事吗?”男人看到她换回了运动装,立刻警觉地大喊:“新娘要逃,快来拦住她!” 三人没料到他如此敏锐,连忙拔腿朝楼梯跑,哪知楼上正好下来一拨人,将她们堵回了广场中。 “怎么办?”苏筱茉迅速环顾四周,刚想随便找扇门闯进去,却被姜妍拉住了:“跟我来!” 姜妍拉着二人冲入一扇门内,四条长廊立即闯入眼帘。身后追兵将至,她飞快地排除了左侧两条路:“我之前来探索过,那边是死路,我们分头……” “走这条!” 洛红花直勾勾地盯着廊道,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毫不犹豫地跑向最右侧,筱茉见状马上跟了过去。 “喂——” 尽管理智在说应该分开,可姜妍想到她的异样,把心一横也选了最右侧。 狭长的廊道阴暗逼仄,惨白的壁灯洒下灰蒙蒙的光。洛红花拼命朝前跑,两侧的墙壁退成一片虚影,模糊了时空的界限。 她的速度非常快,没在任何一条岔路前迟疑。苏筱茉和姜妍跟在后面,渐渐与追踪的保镖们拉开距离。 “暂时甩掉了。”姜妍气喘吁吁地放慢速度:“这条路到底通向哪里?前面会有出口吗?” “不知道。”察觉到她落后了几米,筱茉拉起她继续跑:“我们也是第一次来。” “你或许是第一次,但她可不像。”姜妍冲洛红花扬扬下巴:“这里格局复杂,可她从没选中过死路,简直像回家一样!” “洛姐姐的第六感比较强,更何况这样不好吗?如果走到死路,我们早就被抓回去了。” 姜妍沉默不语,看上去心事重重。洛红花听见她们的话,步伐逐渐慢下来。 “怎么了?”苏筱茉惊疑地朝前望去:“停在这儿的话,我们会被抓住的!” “放心,前面有楼梯可以上去。”洛红花不断地扫视两侧,好似在与记忆中的景象比对:“姜妍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是第一次来。” “嗯?” “这座庄园是西索的家……确切地讲是他幼年时的家。我曾通过[时空胶囊]回到过去,凑巧来过这里。”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回忆随着前进慢慢复苏:“没错,这里发生过一场大火,城堡被烧毁,所有人全死掉了……” 她脚步微顿,仔细辨认后推开身边的门,“画室……对,和我印象中的一样。” 筱茉和姜妍凑上前,只见阴暗的室内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空白的画架。它们高高低低地占据了所有空间,灰扑扑的画纸反射着微弱的光,宛如一张张惨白的脸。 洛红花轻轻掩上门,心中愈发笃定:“当年那场大火发生在阁楼,不过这里修缮过,布局变了很多,连城堡的外形都不一样了……我也不确定能走到哪里。” “总之,先找路离开!” “你们要直接逃出去?”姜妍担忧地皱起眉:“新娘消失,婚礼泡汤,我们倒是可以留在阳世,可万一完不成委托有惩罚怎么办?” “以后的麻烦以后再说,况且你想得太美了,我们被抓住的概率远比逃走更大。” 姜妍闻言垂下眼,默默地跟在最后。与洛红花经历的一样,长廊尽头果真有条楼梯,三人飞快地跑上去,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 盥洗室里,尤文彬听完陈雪茹的叙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俞朗在黄泉……难怪我找不到他。”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陈雪茹见鬼似地盯着他:“你要感叹的就只有这个?” “人类目前对世界的认知依然十分有限,存在未被探索的时空和能量很正常。”想到庄园内严密的安保,尤文彬烦躁地锁紧眉:“未来你有什么打算?” “哈?” “你想留在阳世还是返回黄泉?留在阳世的话,你要呆在博瑞·默克身边么?假如不想被他发现,那么你要逃到哪里?” “我……”陈雪茹心乱如麻,被他问得大脑一片空白,“我还没来得及想这些……不对,我们不是在说你儿子吗?你就不怕俞朗死在黄泉?” “怕,但怕也没用,而且首先要保全你——我会兑现承诺将你送出去。” 陈雪茹闻言精神大振:“你有什么计划?” “没有,看情况随机应变。” “……你诓我?” “你只能选择相信我。”尤文彬走到门边朝外望了望:“对了,你们委托者进入黄泉后,没有获得什么特异能力?” 陈雪茹警惕地反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尤文彬侧眸瞥她一眼:“看你的模样,我猜对了——你的异能是什么?” “……我能感应到鬼魂,这是一种相当罕见的能力。” “还有呢?” “没了!”陈雪茹恼恨地瞪着他,“你不要太过分!” “别误会,我对你的小秘密不感兴趣。”尤文彬打个手势,示意她跟上:“你的运气不错,这座庄园里没监控。待会儿你找机会换上服务生的衣服,再把红肿的脸颊处理一下,我们……” 他毫无防备地路过楼梯口,猛然感到一股热浪席卷而来:“嘶……哪里着火了?” 尤文彬惊疑地打量四周,周遭一切正常,可温度却诡异地越升越高,裸露的皮肤被灼得生疼。他谨慎地连连后退,直到背脊抵上窗台:“好像不对劲。” 陈雪茹直直地盯着上方,红肿的面孔隐隐发青。尤文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脑袋刚抬一半,脸上忽然一痒,半空中簌簌地落下一层灰。 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冲入鼻端,他皱起眉抹了把脸,指腹沾上一层泛着油光的黑灰。 就像是……某种动物燃烧后的灰烬。 “那、那里……” 陈雪茹颤巍巍地伸出手,尤文彬扭头望过去,只见栏杆边空无一人,楼上的景象一览无余。 这座颇具欧式古典风格的建筑共有5层,其中地上有3层,地下有2层。此刻灯光大开,室内几乎没有照不到的死角,站在礼堂中往上看,能够清楚地望见上方各层的情况。 “那里有什么?” “……鬼。”陈雪茹匆匆收回目光,仓皇地四处张望:“它正在3楼,朝这里靠近,我们赶紧离开这个破地方!” 尤文彬狐疑地挑起眉,再次朝上望去。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虽然3楼没有人,但他在余光中好似真的瞄见有道灰影在缓慢挪动,可正眼细看时却又消失了。 “出口呢?”陈雪茹急得团团转:“赶紧出去,呆在建筑物里不安全!” “门口有保镖把守,你必须换身衣服。” “……我是灵媒,我能感应到鬼魂正在靠近!这个时候你竟然还让我换衣服?” “我没办法把这样的你带走。”尤文彬四下一扫,转身将她扯入一旁的长廊:“我对你口中的鬼魂存疑,但保险起见,先避开这里,走——” …… 苏雨岚、路之远和夏尔刚回礼堂,身后的大门忽然“砰”地关闭! 同一时间,所有通向外界的窗扇和门扉齐齐紧闭,“砰”“砰”的回音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苏雨岚慌张地扑到门上:“它怎么自己关上了?谁在远程操控?” “恐怕没那么简单。”夏尔将女儿护在身后,警惕地扫视四周,却见其他人除了最初的惊讶外,很快就恢复如常。 “这些家伙居然一点也不害怕!”路之远盯着不远处的人群,看着他们衣冠楚楚,谈笑风生,感觉说不出的怪异:“他们没发现门窗关死了吗?” “不知道。”夏尔绷紧身体,心头萦绕着浓重的不祥:“还是依照计划,先去找苏筱茉……” “各位来宾——” 灯光骤然熄灭,室内陷入一片昏暗,他的提议被司仪打断。 尽管外面是白天,可眼下门窗闭合,帘幕低垂,除了中央落下的追光灯外,礼堂中与黑夜无异。 “又搞什么?”路之远紧张地退到门边,他看到西装革履的司仪胸前别着玫瑰,笑吟吟地面向众人: “感谢诸位前来参加周琼山先生与苏筱茉女士的婚礼。吉时将至,请大家移步……啊啊啊啊——” 话筒里猛地传来一阵惨叫,在凄厉的回声中,司仪的身体突然着起大火!他倒在地上不停打滚,整个人眨眼就被火海吞没,伴随着噼噼啪啪的燃烧声,令人作呕的焦臭味迅速散开。 “天呐,快来人!他要被烧死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这也是婚礼的一部分吗?” “噢,该死的——人呢?快点把他拖走,不要耽误吉时!” 宾客们呼喊着去灭火,到处都是尖叫和抱怨。听着他们冷漠的低语,夏尔不禁望向灯光下熊熊燃烧的司仪,后者尖声嘶叫,很快就没了气息。 “他们关心的只有婚礼……”望着黑暗中的幢幢人影,苏雨岚忍不住打个冷颤:“这里真是阳世吗?他们真的全是普通人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这些人的心肠比委托者还冷硬? “这些名流聚在公爵家,一起来参加2个普通商人的婚礼本来就很怪。”夏尔循着记忆找到一条长廊,快步在前带路:“我曾看过这幢城堡的地形图,如今虽然模样大变,但上下通道应该不会改。” 三人逆着人流拐入长廊,摸索着找到了一条楼梯。他们正在纠结要不要分头行动,洛红花、姜妍和苏筱茉就狼狈地逃上来: “夏尔?快跑,后面有人追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0章 第410章 “你们等等!”夏尔一把拦住洛红花:“前面着火了,不要乱跑。下面是什么情况?” “有棺材,有保镖,正在准备冥婚,三言两语地说不清楚。”洛红花听着远处吵嚷的人声,心脏“扑通”“扑通”地不停乱跳:“怎么会起火?” “司仪刚刚突然烧起来了!”苏雨岚脸色苍白,声音发颤:“可没人关心他的死活,大家在意的只有婚礼……对了,苏筱茉,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周琼山的新娘吗?” “我和他的确有婚约,但这一切全是被设计的。”筱茉朝前方望了望:“这里不是着火了吗,你们怎么不往外跑?” “所有出路都被堵死了。”夏尔沉声道:“那位司仪死得蹊跷,我们走开时,他身上的大火还没扑灭。以最坏的结果考虑,如果火势蔓延,我们要么在这儿等死,要么只能想办法举行婚礼,然后通过黄泉之门逃出去。” “不能随便举行婚礼,我怀疑这里的人信奉长生教。”筱茉语速飞快,思路清晰:“我和周琼山确实有婚约,但我卷入委托后就失踪了,可他们今天看到我却毫不惊讶,反而一径催着我去结婚……我可是凭空出现在房间里的!” “原来你也有这种感觉。”夏尔眉头紧锁,心脏直直地往下坠:“婚礼定在今天,你是新娘,而我们的委托偏偏也在这一天……” 他的话还没说完,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来。几人对视一眼,连忙退出长廊,各自找角落藏好。 保镖们从地下追到一楼后,看到火光愣了愣,“怎么回事,婚礼不是还没开始吗?这也是仪式的一部分?” “你瞎呀,那是着火了!赶紧提水去救火!” “可2位新娘……” “我这就去喊其他人来,救火和找人都不能耽误!” 眼见他们匆匆跑开,众人抓紧时间再次聚到了一起。双方交换过情报后,夏尔神色凝重地皱起眉:“假如这真的是一场祭祀,举行婚礼就能招来不好的东西,那我们……” “那我们也不得不做。”路之远回身指向不远处的熊熊火光:“火没灭掉,反而更旺了,万一整幢房子都被点燃,我们会被烧死的!” 伴随着闪烁的血色火焰,呛人的黑烟丝丝缕缕地飘来。几人捂住口鼻退回楼梯口,夏尔纠结地望着楼梯,一时拿不定主意。 “先去找其他出口。”洛红花果断道:“这里这么大,我不信所有出路都被堵死了。” “找不到怎么办?” “找不到就……”她想说“找不到就举行婚礼”,然而想到阳世的亲人们,终究难以开口。 长生教神秘邪恶,眼下世界越来越乱,规则摇摇欲坠,若是举行婚礼真的招来了鬼魂,阳世的普通人们该怎么活? “找不到自然要按计划完婚。”姜妍接口:“不然你们打算怎么办?活活烧死在这里吗?别忘了阳世无法复生!” “是啊!”路之远赞同:“我们得做好两手准备。” “……那就这样吧。”夏尔无奈地叹口气:“这边的礼堂已经烧毁了,周琼山也不见了,我们能完成的只有地下那场婚礼,至于流程、吉时什么的……” “婚礼最重要的就是新郎和新娘,而且委托并没规定时间与流程,只要礼成应该就可以。”姜妍一把挽住苏筱茉,“我的结婚对象是死人,地下放着一口棺材。他们说不定用特殊方法把周扬的灵魂召唤回来,困入了棺材里。” 她拉着筱茉后退两步:“所以冥婚只能在地下举行,我必须等在这里。” “那你要怎么逃出去?我们找到出口怎么通知你?” 眼看姜妍低着头,洛红花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她根本不在意阳世,是想尽快完成委托回到黄泉。 呛人的黑烟滚滚涌来,视线变得模糊,刚刚的火显然没灭掉,空气烫得灼人。隔着一段距离,他们都能听见“噼噼啪啪”的燃烧声。 宾客们终于不再关心婚礼,他们尖叫嘶喊着搜寻出口,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 “我不想被烧死在这儿!”苏雨岚捂着嘴,熏得双眼直流泪:“我宁可回黄泉去,好歹还能多活几天!” 夏尔望着不断咳嗽的女儿,坚定的信念有些动摇。他可以死,但苏雨岚还年轻……她是他失散多年的孩子,没有任何人比得上。 他指尖微颤,最终扭开脸妥协道:“好吧,你们去办婚礼……不过我还要四处看看,最好能抓个人问一问,幕后人是谁、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和你一起去。”洛红花疾声道:“我的家人还在这儿,不能让邪教徒们乱搞!” 说着她脱下外衣捂住口鼻,大步往楼上跑:“我来过这里,秘密一般藏在2楼和3楼。我上去转一圈,委托完成后自然能感应到黄泉之门!” “我也去。”夏尔急忙跟上,走出两步后又回头叮嘱:“既然决定要回去,你们就安心在下面准备。罗岳,我女儿……一切就拜托你了。” 大约是被烟迷了眼,苏雨岚见他情真意切,生死关头还惦记自己,心中一暖,有些触动。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后,她冷着脸扭开头,低低地哼了一声。 “放心吧,交给我!”路之远忙不迭地保证,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你们也小心,除了火灾外别被抓住!” 夏尔郑重地点点头,不放心地上了楼。另一边,姜妍挽紧苏筱茉转回地下,苏雨岚和路之远跟在后面。 黑烟向下沉淀,地下虽然没有火,却比上面更呛人。四人猫着腰捂住脸,筱茉被姜妍裹挟着,用力抽了抽胳膊:“其实我也想上去找……” “你我都是新娘,还是呆在一起更合适。”姜妍轻声打断她:“你之前认识周琼山吗?” 四周一片漆黑,灯光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筱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听到问话扭过头,却看不见姜妍的脸。 “我不认识他,今天是第一次见。” “他家世显赫,你为什么不愿意嫁?” “我又不缺钱。”筱茉嘀咕:“更何况我有喜欢的人。” 想到委托开始前林肆说会给她答复,筱茉抿嘴偷笑,顿时精神百倍。她反手拉紧姜妍,加快速度往下走:“待会儿要拜托你当新娘了。你别怕,我们在旁边看着,决不会让你遇到危险的!” “没错,你不用担心,只要婚礼一成,我们立即拉着你逃。”路之远在后面插嘴:“我们是同伴,必须一起回去,一个人都不能少!” 姜妍沉默地垂着眼,半晌后似乎是自言自语:“我的男朋友周扬是周琼山的四弟。我们一见钟情,他对我非常非常好。他一直说未来会和我结婚,但我其实既不相信也不愿意。 “爱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看不到、抓不住。我不想结婚,也不觉得周扬会娶我,果然,他的家人不同意……后来我们卷入委托,他为了保护我,死在了锦安的老城区。” 周围一片静寂,礼堂内的燃烧声被抛到背后,耳畔只有几人跑动的脚步声。 苏雨岚咬住下唇,感到气氛莫名沉闷,几乎令人窒息。她舔舔唇瓣,干涩地安慰:“逝者已去,你节哀……你男友肯定也不希望你伤心。” “嗯。”姜妍握紧苏筱茉的手:“我的命是周扬换来的,我不能辜负他的牺牲……必须要好好活下去。” ——不计代价地活下去。 …… 洛红花循着记忆跑向二楼,准确地找到了西索父母曾经住过的卧室。 房间和从前一模一样,她一把拉开窗帘,接着打开抽屉,借着窗外暗淡的天光一通翻找,却没找到那本记录着实验数据的笔记。 洛红花泄气地捶了下地板。不过那毕竟是20多年前的东西,找不到也正常,她站起身正要出去,一阵浓烟猛地涌入,夏尔逆着火光走进来。 “咳咳、咳咳咳咳……”洛红花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黑烟,呛得弯下腰连连咳嗽:“火、咳咳咳……这么快就烧过来了?上楼时还好好的!” “整幢城堡都会烧起来。”夏尔的声音掩在浓烟后,模模糊糊地,洛红花眯着眼望过去,只看见一道黑黢黢的影子。 “这里是原主人的卧室,如果这里没线索,就只有顶层阁楼了……我们分头行动,至少要搞清他们举行婚礼的目的!我可不希望阳世被这群混蛋搞得乌烟瘴气!” 夏尔沉默地点了一下头。屋里的黑烟越积越多,鼻端全是令人作呕的焦臭味,洛红花抑制住干呕的冲动,大步跑到门边,不料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啊——” 她惊恐地低叫一声,条件反射地关紧门,“该死,外面全是火……不能被困在这里,我们裹上被子冲出去!” 她回身想去床上掀褥子,却见背后黑烟滚滚,烟雾中影影绰绰地站着许多人。 天光一瞬间变成血色,映着浓烟仿佛外面也起了火。周围的空气烫得灼人,半空扑簌簌地落下一层灰。 “夏尔……” 洛红花唇瓣微颤,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对方根本就不是夏尔!她转身想逃出去,可背后的房门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烧得焦黑的尸体! 无数具尸体堆叠着,如同一面松散的墙。他们的皮肤全被烧成焦炭,干巴巴地裹在骨头上,四肢张牙舞爪地伸展着,有几节指骨还勾住了她的头发。 洛红花瞳孔紧缩,抖着手去推面前的“墙”。尸体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啦”地倾倒,滑腻坚硬的触感留在掌心,她的双手猛然一颤,余光瞄见手心里沾着一层黑红的油。 “呕——” 洛红花忍不住干呕几声,脸色惨白地往后退。肩膀忽地被敲了敲,她胆战心惊地扭过头,发现身后同样多出了一面“墙”……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快结束了 第411章 第411章 “啊啊啊啊——” 洛红花回身看到尸墙,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尖叫着推开“墙”,发动异能[穿透]往前冲,恍惚间感到脚下一片泥泞,滑溜溜、软绵绵,骨头被踩碎的咔嚓声混杂其间。 冷意顺着脚底盘旋而上,她浑身汗毛倒竖,逃出房间后立即干呕起来。 “喂,你怎么了?” 肩膀忽然被按住,洛红花惊恐地抬起脸,“啪”地打开对方的手,双腿发软地连连后退。 “别怕,是我——”夏尔谨慎地举高双手:“你遇到了什么?” 洛红花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只见长廊上一片死寂,浓烟和大火尽数消失。柔软的红毯吞噬了脚步声,隐隐能听见楼下尖利的叫喊。 “我刚刚嘱咐了几句话,结果一扭头你就不见了。”夏尔观察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靠近:“发生什么了?” 洛红花后怕地靠到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跑进主人的卧室,没找到想找的东西,出去时撞见了一群鬼……还看到这一层也着火了!” “如果一直灭不掉,大火迟早要烧上来。”夏尔看向她对面的房间:“这就是原主人的卧室?” “嗯,西索的父母曾经住在这里。床头应该藏着一本笔记,上面记录着一些实验数据。” “公爵的父母都是艺术家,他们能做什么实验?”夏尔说着推开门,在阴暗的天光下,面前的卧室简约典雅,丝毫没有焚烧的痕迹。 “那对疯子夫妻认定鬼魂是一种巨大的能量。他们想要吸收这种能量,进化成更完美的人类。” “真的?”夏尔愕然:“那对名流夫妇一直活在镁光灯下,倒是从没有媒体曝光过这一点。” 他快速翻找了一圈。时隔多年,四处空荡荡的,别说是笔记本,连件多余的衣服都没有。 “你确定他们研究过鬼魂?”夏尔若有所思地皱起眉:“笃信鬼魂的存在,还研究鬼魂……说不定他们信奉长生教。” “哈?”洛红花吃惊地瞪大眼,“20年前就有长生教了?” “古往今来,人类的贪婪和欲望从未改变,只要存在委托,必定会有人加以利用。‘长生教’也许还有其他名字,存在的时间绝对不会短,而罗贝尔夫妇……他们八成是邪教徒。” “那西索呢?”洛红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从小耳濡目染的……” “听说他想探究世界的奥秘,当初是自愿加入委托的。”夏尔沉吟着走上3楼:“没人知道他的真实目的,好像也没有人追究过……看来这次回去要好好问一问。” 三楼比二楼更安静,几乎听不见楼下的吵闹,夏尔询问洛红花:“你觉得接下来该去哪里?这里实在太大,不可能走遍每个角落,先到你有印象的地方看看。” 洛红花环目四顾,不确定地仰起头:“先前那场大火是从阁楼烧起来的……” 同一时间,地下。 姜妍四人来到棺材前,偌大的广场上空无一人。 “就是这里吗?”苏雨岚好奇地左顾右盼:“这一路比我想的要顺利。” “这里毕竟是阳世,天然排斥鬼魂。排除人为因素的话,实际上我们很安全。” 姜妍仔细感受了一会儿,笃定地走到棺材前,“没错,新郎就在这儿,棺材里禁锢着一个鬼魂。” 苏雨岚闻言望向棺材,胆怯地挽住路之远的手:“那里面……是你的前男友?” “……嗯。” 姜妍试着去掀盖子,然而棺材却纹丝不动。她无奈地叹口气,转而冲其他人招招手:“你们也来帮个忙,一起把它掀开。” 苏筱茉站在原地,谨慎地问:“需要注意什么?你打算怎么结婚?” “没什么要注意的,按照正常流程就可以。”姜妍坦然地摊摊手:“上面正在着火,多耽误一秒,我们就更危险一分。我确实不想冒险当新娘,但事已至此,容不得我不愿意,况且……” 她扬扬下巴:“你们三个看着我一个,我也耍不出花样来,尽管放心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筱茉尴尬地摸摸鼻子,赶忙去帮她掀棺材:“我没有怀疑你,只是怕发生意外。” 苏雨岚见状也要过去帮忙,却被路之远拉住了。她疑惑地偏过头,还没来得及问话,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筱茉想当然地以为棺材盖很重,结果轻轻松松就掀了起来。她惊叫着抬起头,诧异地看向姜妍,唇瓣微动,还没出声,整个人忽而被一股巨力拽了进去—— “砰!” 姜妍猛地扣紧盖子,同时迅速咬破手指,狠狠在棺材上抹了几道。 “……你在干什么?”苏雨岚着急地跑上前,又警惕地顿住脚步:“你对她做了什么?” “放我出去,喂,姜妍,你才是新娘!放我出去——” 指甲刮擦木板发出刺耳的噪音,听着棺材里沉闷的喊叫,苏雨岚不忍地皱起眉:“姜妍,你这是什么意思?” “完成委托啊。”姜妍拍拍棺材,扬起脑袋朝上望:“你们没感受到黄泉之门吗?” “在上面……大概是2楼或顶楼。”路之远立刻转身往上跑:“快走,不然大火该把出口封死了!” 姜妍毫不迟疑地往外跑,却被苏雨岚拦住了,后者不依不饶地指着棺材:“筱茉怎么办?你把她骗到里面干什么?” “她是自己掉进去的,和我可没关系。”姜妍一把甩开她:“不是你们决定要完成委托吗?呶,结婚就要躺进棺材里,现在仪式完成了。” “那快去把筱茉拉出来啊!” “不行,新娘出来鬼魂也会跟出来,我挡不住,你能吗?” 苏雨岚一时语塞,姜妍见状绕开她往上跑:“快走,别浪费筱茉的牺牲!” “喂——”棺材里的筱茉听见她的话,又气又急地疯狂挣扎:“混蛋,姜妍,你才是新娘!你们不要被骗,我不认识这个鬼,和他结不了婚!” “谁说只有你我能做新娘?”姜妍边跑边喊:“周琼山早就和我说过了,所有女性委托者都能来结婚,就算是苏雨岚也可以!” 没料到会扯上自己,苏雨岚不敢再管,急急忙忙地跑开了。她跟在姜妍身后,不住地扭头往后看:“筱茉……她能爬出来吗?婚礼什么时候结束?” “已经结束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雨岚快跑几步拉住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全是周琼山告诉我的。”姜妍厌烦地甩开她:“你没闻到烟味吗?快跑吧,小心真的闷死在这儿!” 四周的温度缓慢升高,呛人的黑烟丝丝缕缕地飘来,眼下的确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苏雨岚恨恨地瞪着她,不得不暂时压下忧虑,闷着头大步向上跑。 …… 尤文彬带着陈雪茹躲到角落,原本只打算避一避,没想到礼堂内起了火,出路还莫名其妙地全被堵死了。 “现在怎么办?有没有逃生通道?”陈雪茹慌张地抓紧他的手臂:“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我们不会被烧死吧!” “冷静——”尤文彬皱着眉抽出手:“庄园里有完善的消防系统……” “鬼魂!是鬼魂干的!”陈雪茹下意识仰起头,浑身不停颤抖:“什么都没用,它就是想烧死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尽管对鬼魂之说依然存疑,但此刻确实应该先出去。尤文彬掏出手机查看地图,却发现室内没信号,他回忆了一番,沉吟道:“我的实验室和这里相连,理论上地下有通道……” “那快去啊!”陈雪茹再次抓住他:“通道在哪里?地下?我们快下去!” “……你冷静点。”尤文彬无声地叹口气:“你也经历过许多危急时刻吧?怎么这么……” “你闭嘴!”陈雪茹凶狠地瞪着他,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我好不容易回到阳世,绝对不能折在这里……通道在哪儿?” “先找楼梯下去。”尤文彬镇定道:“你也要做好没有的准备……” 不等他说完,陈雪茹已经独自跑远了。他顿了顿,回身又望了几眼,这才去找通往地下的楼梯。 两个人对庄园都不熟,偏偏火势越来越大,在路过一个紧闭的房间时,尤文彬忽地听见一阵拍门声。 “救命……放我们出去……” “你等等!”他扬声叫住陈雪茹,侧身凑近敲敲门:“有人吗?” “有!救命!”隔着一扇门,黛莎姐弟惊喜地呼喊,“外面着火了吗?我们闻见烟味了……拜托放我们出去!我们不小心被困在这里了!” “你在干什么?”眼见尤文彬停在这儿,陈雪茹气冲冲地折回来:“搞什么……黛莎?韦格?” “果然是你的同伴。”尤文彬快速打量一眼,将这二人的相貌记在心底:“这里着火了,我们正要……” “咦?”三人突然齐齐抬起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怎么了?”尤文彬顿住话头,也跟着往上看。 “不知是谁完成了委托,黄泉之门出现了!”黛莎扭头看向弟弟:“你想好了吗?” 韦格为难地锁紧眉,转而去问陈雪茹,“你要回去还是留下来?” “我……”陈雪茹犹豫地握紧拳,无数念头涌入心间,她问尤文彬:“你觉得我能瞒着父亲……” “不能。”尤文彬冷淡地打断她:“我只承诺将你送出庄园,而后你大概率会被博瑞找到。” 陈雪茹怨恨地瞪他一眼:“那我不出去了,我回黄泉!” 韦格点点头,偷瞄了姐姐几眼,又迟疑地转向尤文彬:“请问,你有没有见过罗素先生?” “没有,我不认识他。”尤文彬看了眼时间:“我没有带你们出去的义务。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么我自己去找路。”语毕大步朝前走。 “诶……”韦格追出几步,又停下来望向姐姐:“我……先去找黄泉之门,路上要是看见出口就逃走,看不见……也只能回去了。” ——反正总比烧死在这里好。 黛莎闻言平静地点点头:“我尊重你的选择。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2章 第412章 尤文彬飞快地在长廊中穿梭,很快找到了一条路。他打开手电匆匆往下走,在通过一段仿佛没有尽头的楼梯后,来到了一个怪异的广场。 这片广场位于地底,弧形穹顶上镶嵌着层叠的宝石。四周烛火闪烁,在阴暗的光影间,18扇巨门静默地矗立,一具棺材无声地置放在中央。 望着眼前邪教祭祀似的景象,尤文彬锁紧眉,谨慎地顿住脚步。他观察了一会儿,预估好实验室的方位后,小心地迈过红毯走向第3扇门,路过棺材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呼救: “救命……我不是姜妍,我不是新娘……救命……” 尤文彬侧耳听了听,放轻脚步靠近棺材,“是谁?” 他用指节敲敲棺盖:“有人吗?” 棺材里安静了几秒,接着猛地响起嘶喊捶打声:“有,救命!我不小心掉进来了,救救我……求你……” 尤文彬犹豫一瞬,慢慢掀开棺材,只见一个女孩躺在里面,伸着双手保持拍打的动作,正呆呆地望着虚空。 她脸色惨白,双唇几乎没有血色,看上去虚弱至极,似乎随时都会晕厥。 尤文彬打量她几眼,弯腰把她扶起来:“你也是委托者?” 筱茉反应迟钝地点点头:“我是苏筱茉,我是周琼山的未婚妻……不是这场冥婚的新娘!” 她唇瓣微颤,声音十分低弱,尤文彬不得不俯下身:“冥婚?” 他再度环视一圈,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主办方是故意的……他们也知道委托的事?不,应该就是他们设计的……可邀请我们来做什么?” 他沉下心来仔细回忆,博瑞·默克从不找他陪同社交,可这一次却要求他必须前往,偏偏他还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答应? 哦,好像是博瑞说会带他来见[智慧泉水]的拥有者…… “救、救我……”苏筱茉虚弱地抓住他,手臂又无力地垂下来:“带我、走……” “你能站起来吗?”尤文彬收回思绪,试着把她托起来,然而筱茉却毫无力气,软绵绵地倒在棺材中,强撑着才没失去意识。 “不行……你受伤了?”尤文彬快速检查了一遍,没找到明显的皮外伤,他观察着女孩的神色:“哪里不舒服?” 筱茉躺在冰冷的棺材中,费力地大口喘息;她想坐起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被动了什么手脚,她清楚地感觉到生命在流逝,这具棺材正在吸食她的生机。 她会死在这里。 “不能动的话,我帮不了你。”尤文彬转身想走,却看到女孩眼角流下两行泪。他脚步微顿,低声问:“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带?或者……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他半蹲下来,郑重道:“你是周琼山的未婚妻苏筱茉?我记住了。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帮你完成……心愿的。” “谢谢你……” 筱茉抽噎了一下,千言万语全都梗在喉间。她恨!恨周琼山,恨亲人,恨姜妍,恨幕后操纵一切的家伙……她还没等到林肆的答复,她还想活着逃出黄泉,还有很多愿望没实现…… 可却即将死在这里。 苏筱茉绝望地闭上眼,片刻之后轻声道:“走,快走……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谢谢提醒。除了这个呢?”尤文彬再次问道:“这或许是我们此生唯一的一次见面,你没有其他心愿吗?” 筱茉吸吸鼻子,艰难地摇摇头。她感到意识越来越模糊,泪水大滴大滴地涌出眼眶:“没有……没用了……” 尤文彬沉默地望着她,透过这张悲伤至极的脸,仿佛望见了多年不见的儿子俞朗。 他在陷入绝境时,是不是也像筱茉一样绝望? 他会不会也像这样……连说遗言都觉得多余? 尤文彬闭了一下眼,硬着心肠站起来。他最后看了苏筱茉一眼,转身快步走入第3扇门。 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筱茉难过地咬住唇,忍不住低声哭起来。生机从体内急速流失,她的哭声越来越弱,浓烈的怨恨慢慢淡去,脑中最终只剩一个念头——她还没等到林肆的答复。 她纠缠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盼到林肆态度松动,终于肯正视她的心意……真是不甘心啊。 筱茉疲倦地闭上眼,意识愈发模糊。她不甘地攥住五指,知道若是这次睡过去,就不会再醒来了。 假如林肆听到她的死讯……肯定会伤心吧? 她已经给他添了许多麻烦,既然生前没缘分,那么至少在她死后……希望他能轻松些。 筱茉打定主意,用最后的力气发动了唯一的异能[消除]。所有关于她的记忆瞬间消失,她的痕迹尽数被抹除,世界上仿佛从未有过“苏筱茉”的存在。 在她彻底断气后,她的皮肤迅速干瘪,眨眼间变成了一具干尸。棺材下缓缓渗出一滩血迹,鲜血逐渐流淌出人形轮廓,它越过地毯向上流,悄无声息地顺着台阶上了楼…… …… 正在逃命的陈雪茹猛地顿住:“下面有东西上来了!” “什么?”韦格紧张地望着她:“……是鬼魂?” “嗯,不过和以前的感觉不一样……” “别纠结,继续走。”黛莎头也不回地爬上3楼:“黄泉之门就在不远处,不要管身后的东西。” 好不容易来到阳世,却还要回到那个鬼地方,陈雪茹不甘地握紧栏杆,却不得不继续向上爬。 三人此时已经来到2楼,对黄泉之门的感应愈发清晰。黛莎闷着头爬到顶层,一个典雅幽暗的客厅立时出现在眼前。 四周的布置很简单,红毯上摆着几张沙发,中间是一个小茶几。落地窗前帘幕紧闭,她走过去掀开窗帘,发现外面居然一片漆黑。 “这么快就晚上了?”黛莎愣了愣,扭头去看客厅连通着的3条长廊,每条长廊尽头都有一扇巨门,门扉漆黑,高约3米。三扇巨门一模一样,令人分不清哪一扇才是真正的黄泉之门。 “果然没这么简单!”陈雪茹咬牙切齿地抱怨:“3扇门,3个人,难道要我们一人选一边?” 韦格为难地锁紧眉,扭头问她:“你有什么感应?” “我该有什么感应?”陈雪茹暴躁地瞪着他:“灵媒就要无所不能吗?你们的要求太高了吧!而且,你——”她恶狠狠地指着韦格:“[智慧泉水]的事,你必须跟我说清楚!” “有什么好说的?我不是已经给你了?” “它到底……”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黛莎严厉地打断他们:“这么喜欢吵架,你们留在这儿吵好了!” 陈雪茹负气地冷哼:“你不吵,你倒是告诉我该怎么办?要选哪扇门?” 黛莎皱起眉正要说话,楼下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人警觉地回过头,只见一群西装革履的客人涌上来! “他们在这儿!快来,别让他们跑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宾客们抬头看见他们,马上加快脚步往上冲!黛莎三人面面相觑,心知被抓住绝对没有好下场,他们来不及多想,慌忙逃入最近的巨门内。 巨门被推开,门后是一片泼墨般地黑。短暂的晕眩后,黛莎睁开眼,发现自己和弟弟正坐在教堂里。 她心中一沉,低声道,“看来我们的运气不太好。” “选错了?”韦格又惊又怕,条件反射地站起身,一眼就看到了前方被绑在十字架上的陈雪茹。 “这是怎么回事?”陈雪茹吓得脸色煞白,扭着身子拼命挣扎:“这是哪里?为什么要把我绑在这儿?——韦格,快来帮我!” 韦格正要过去,却被姐姐一把拉住,后者向周围使个眼色,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教堂里还坐着其他人。 这间教堂不大,只有四排座位,他们坐在最后。前面三排零星坐着一些人,此刻那些人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议论着什么。 “你们在犹豫什么?快来救我呀!”陈雪茹尖声嘶叫,手腕被绳子磨出一圈血痕:“韦格,你不是要当我的男朋友吗?快点放我下来!” 黛莎暗暗地观察其他人,只见他们面无异色,好似没听到陈雪茹的叫喊。她再次拦住弟弟,抬眼看过去,“别慌,不要轻举妄动——冷静点,我们现在是一伙的,不会抛下你这个灵媒。” 陈雪茹冷笑一声,狠狠地瞪着她:“你当然无所谓,反正绑在这儿的又不是你!” 黛莎不理会她的嘲讽,开门见山地问:“你有什么感觉?”说着望向其他人。 陈雪茹压下急迫,深吸一口气仔细感应,片刻之后摇摇头。 黛莎心中有了数,她还没想好要保持原状还是先把陈雪茹救下来,前排的人们已经停止交流,戴着十字架的神父走过来:“罗素小姐、罗素先生,你们的意见呢?” 姐弟二人对视一眼,黛莎谨慎地反问:“你们怎么想?” “我们决定烧死这个女巫。”神父一指陈雪茹:“她是恶魔的仆从,能够看见幽灵,不该留在阳世!” “该死的老东西,你才不该留在阳世!”陈雪茹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你们这群死鬼,这辈子也就只能呆在这里!——黛莎、韦格,还在等什么?你们快来救我啊!” 韦格无措地望向姐姐,黛莎沉吟着,依旧没理陈雪茹,反而问道:“你们全都打算烧死她?” 眼见众人纷纷点头,她垂下眼,露出一抹微妙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3章 第413章 黛莎一直不喜欢陈雪茹。她贪婪冷漠,愚蠢自私,逼迫他们杀死洛晚的妹妹,平白给他们树立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在韦格与她扯上关系后,这种不喜欢就升级成了厌恶。她并不排斥弟弟恋爱结婚,这是迟早的事,但对象决不能是陈雪茹——这个女人如同泥沼,迟早会把韦格拉入深渊。 她曾尝试过分开二人,却遭到了弟弟的严词拒绝。她搞不清他们的关系,不过这其实也不重要…… “你们在犹豫什么?”敏锐地察觉到黛莎情绪的细微转变,陈雪茹警惕地睁大眼:“韦格,快来救我!我们还在恋爱吧,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女友遭遇危险?” “你已经得到了报酬[智慧泉水],这桩恋爱买卖随时可以终结。”黛莎打定主意,果断地对神父道,“我同意烧死她。” ——死别才是最稳妥的分离。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陈雪茹不可置信地扬高声音,韦格也不赞同地皱起眉:“她是同伴,还是灵媒……” “你忘记她逼着我杀掉洛瑶的模样了?”黛莎不容置疑地打断他:“因果循环,命运总会以相同的方式降临。” “你少在那装好人,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陈雪茹扭动身子拼命挣扎:“我是灵媒,我能感应到鬼魂,我确定他们全是鬼!你们不要被鬼魂迷惑!” “一切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黛莎的语气愈发坚定,她重复道:“我同意烧死她。” 神父笑眯眯地点点头,仿佛没听见他们的争执。一旁已经有人点起了火,他回身接过火把,缓步向陈雪茹走去。 “等等——” 韦格焦急地拦住神父,大步赶到十字架前,抬手去解陈雪茹脚腕上的绳子。 “你干什么?”黛莎在后面厉声喝止:“韦格,回来!” “她毕竟是灵媒,帮得上忙。”韦格手下不停,努力解着十字架上的死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没有伤害她的必要。洛瑶死得确实可惜,但……我不希望出现第二个‘洛瑶’。” “所以你打算包庇元凶?”黛莎眉头紧锁,认定弟弟被她迷了心窍,除掉陈雪茹的念头一时间空前强烈。后者的双脚此时被解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得意地挑高眉,故意捏着嗓子娇声催促:“再快点儿,我手腕被勒得疼~” 黛莎不悦地抿紧唇,下意识望向神父,却见对方沉默地执着火把,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 ——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不行,她和陈雪茹已经撕破了脸,如果今日放她离开,未来她必定会报复回来! 黛莎不甘地攥紧双手,沉着面孔与她对视,陈雪茹阴阳怪气地翻个白眼:“幸亏世界上好人多~这一次就算了,我们好歹是同伴,但下次……哼!” 眼见韦格站在桌子上,耐心地帮她解左腕的绳结,黛莎烦躁地扭开脸,忽然发现凳子上多出一把匕首。她条件反射地看向神父,正对上后者含笑的目光。 ——这是什么意思? 她十分确定,这里刚刚什么也没有。 黛莎垂下眼,鬼使神差地坐下来。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匕首已经被她藏入了袖子里。 她又看了神父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个老东西好像笑微微地点点头。 “总算下来了!”前方,韦格解开最后的绳结,扶着陈雪茹跳下十字架。他们一前一后地走过来,黛莎顿时背过手站起身。 韦格没有注意到姐姐的异样,他警惕地盯着手执火把的神父,侧过脑袋低声问:“你能感应到出口吗?” “长眼睛就看得到——”陈雪茹朝前一指:“呶,这里只有一扇门。” 姐弟二人转过身,只见后面果然有道狭窄的木门,正是教堂唯一的出入口,韦格不耐地瞪她一眼:“少装傻,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总得先出去吧?” “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最好别耍花样。”他警告了一句,在前带路;陈雪茹不满地嘀咕着,毫不设防地跟在后面。 黛莎沉默地走在最后,在即将跨出大门时,她忍不住再度望向神父,却见后者脸上的笑容更盛,眉眼间似乎带着鼓励。 ——这老东西在蛊惑她。 黛莎如此想着,快走两步贴到陈雪茹背后,狠狠将匕首刺入她的心脏。 “唔——” 陈雪茹短促地尖叫一声,瞪大双眼转过身,“你、你……” 她哆哆嗦嗦地抬起手,唇瓣不停颤抖,最终不甘地倒了下去。 “喂,陈雪茹!”韦格大惊失色,慌忙蹲下身托起她:“陈雪茹,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喂——” 他惊怒地抬起头,“黛莎,你在干什么?你被控制了吗?” 黛莎平静地迈过门槛,周围立刻如被打破的镜面般寸寸碎裂。光线骤然一暗,温度急剧升高,她恍惚了一瞬,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出巨门,回到了正在着火的礼堂内。 楼下的大火不但没扑灭,反而烧得更旺,站在顶层都能感受到四周灼人的热度。耳畔全是尖利的嚎哭声,黛莎晃晃脑袋,一时分不清这是幻觉还是现实。 “陈雪茹,喂,你醒醒!” 韦格焦急地抱着陈雪茹,抖着手去试她的呼吸:“还好,没死……快来帮我,只要及时回到黄泉,她就能活过来!” “还没死?”黛莎眉头微挑,调转方向蹲到陈雪茹的另一边。 “幸好这里离黄泉之门近,你现在清醒了吧?快和我一起……黛莎!你在做什么?” 韦格震惊至极,一把推开姐姐,然而黛莎虽然跌坐在地,左手却依旧捏着匕首,转着圈狠狠地往下扎。 “你……你还没摆脱控制?”韦格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小心地抱走陈雪茹。他紧张地低下头,只见怀里的女人脸色煞白,五官痛苦地扭曲着,瞳孔慢慢扩散,嘴角缓缓逸出几道血迹。 黛莎轻轻吐出一口气,垂下手放松地坐在地上,“总算是死了。” “你——”韦格愤怒地瞪着她,不死心地去探陈雪茹的鼻息,又摸索着寻找她的脉搏:“天呐……该死的!” “我们走吧。”黛莎撑着地面站起来:“还剩2扇门,希望这次能幸运点……” “为什么?”韦格咬紧牙,声音沉得像是天边缀满水汽的乌云:“为什么要杀死她?” “陈雪茹不是好人。” “难道我们就是?”他可笑地扯起嘴角,可眼中却毫无笑意:“她是灵媒,又没受伤,不会拖我们的后腿,你到底为什么要杀她?” “她是个危险人物,我不能让她影响你。” “……就因为这?” “嗯,就是因为这个。”黛莎的面容平静得冷酷:“我曾经建议你和他分开,你不同意,那我只能采取其他手段了……”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韦格一把拽住她的手臂:“你让我分手我就要分手,我不分手你就逼我分手,甚至去杀人……我是你的玩具吗?” 黛莎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你好……” “不,你只是想控制我!你把我当成了所有物,妄图干涉我的命运,一直在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插手我的人生!” 黛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如果你执意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楼下火势蔓延,在“噼噼啪啪”的燃烧与尖叫中,二人无声地对峙,良久后韦格眼圈发红地扭开头。 “你为什么是我姐姐?”他声音嘶哑,神色绝望,“你知道自己是我姐姐,你就是笃定了这一点,无论做什么我都无法摆脱……我这辈子都摆脱不掉你……” “不过是死掉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已……当我的弟弟就这么痛苦吗?” “对!我宁可没有姐姐,宁可从来都不认识你!” 他满眼痛恨,好似面前站着的是仇人。黛莎凝望着他的脸,手足一瞬间变得冰冷,心脏直直地往下坠。 ——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她状若无事地立在原地,面孔依旧沉着,灵魂却飘飘摇摇地飞到半空,悲伤地旁观着下方的一切。 “不能把她的尸体丢在这儿,否则被人看见就糟了。”韦格压下情绪,将陈雪茹向旁边拖行几米:“得找个地方把她藏起来。她毕竟是灵媒,万一有人深究她的死……” 黛莎垂眸望着他:“我不会推卸责任的。” “这不是责任的问题——”韦格胸口憋闷,烦躁地甩开尸体:“算了,拜托你以后不要再‘为我好’了!” 他气恼地盯着姐姐,唇瓣开合了几下,最终颓丧地垂下肩,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我累了。” 黛莎麻木地点点头。她缓慢地挪动目光,盯着陈雪茹死不瞑目的脸,心底一片冷寂。 即便解决了“根源”,她和韦格依然没有回到从前。她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不得不面对现实——韦格讨厌她。 而这种讨厌与第三者无关。 “我也累了。” 黛莎把手伸进衣兜,握住了委托前意外带来的小瓶子。 “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我们自降生就没分开过。我想保护你,让你远离所有苦难和灾厄,可惜命运无常,我们偏偏卷入了最危险的意外…… “我不是个合格的姐姐。我自作聪明地做了许多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很抱歉。” 黛莎掏出玻璃瓶,巴掌大的瓶子中装着不知名的暗红色液体,在灯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 韦格警觉地盯着瓶子,心中腾起一股不祥,他不自觉地上前两步:“那是什么?” “血族的血,是我在审判时收集的。” “……血族?” “血族是滞留在异空间的委托者与原住民生下的孩子。他们非人非鬼,据说拥有无尽的寿命,但基因很不稳定。” “你收集他们的血干什么?” 黛莎用力拔开木塞:“听说喝了血族的血,就有可能变成血族。” “你、你不会是……”韦格紧张地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你不要瞎试!万一出问题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黛莎毫不犹豫,一口喝掉鲜血:“既然你不再需要我,我也不必再做你的姐姐了。我从没想过要控制你,一直以来……对不起。” 冰冷的鲜血滚入食道,刹那间犹如热油溅落水面,黛莎痛苦地蜷起身子,体内火烧似地疼。 “黛莎!”韦格慌忙冲上前,却不敢随意触碰,生怕自己帮倒忙,他急得围着她团团转:“你有什么感觉?难受吗?怎么办……对了,回黄泉!” 他慌乱地看向另外两扇门,想去找出真正的黄泉之门,可双腿却软得厉害,踉踉跄跄地险些扑倒。 “不……”黛莎面色惨白,浑身冷汗淋漓。血液在沸腾,骨骼好似被生生抽离,她痛得在地上翻滚,抖着手指抓住韦格的裤脚:“没用……回去,也没用……” “那我该怎么办?”韦格哆嗦着蹲下身,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错了,是我不对……我能做些什么?” 黛莎张开嘴想要说话,下一秒却吐出一大口血! “黛莎!” 韦格心神俱恸,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跳,他的瞳孔猛然缩紧,无意识地伸出手,却只能徒劳地看着她大口大口地不停呕血,艳红的地毯很快被染成深黑。 仿佛将体内的所有鲜血吐尽后,黛莎双眼紧闭,没了动静。韦格紧紧盯着她,半晌后试探着伸手推了推: “……黛莎?姐姐?” 女人倒在地毯上,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火势迅速蔓延,噼噼啪啪地一路往上烧,韦格怔怔地望着她,皮肤被烤得灼烫,血液却冰冷刺骨。 他用力攥了一下拳,不断在心底安慰自己,鼓起勇气伸出手,慢慢地移到黛莎鼻端—— 没有气息。 韦格失神地瘫坐在地,灵魂在这一瞬似乎死去。火灾、委托、惨叫通通消失,他感到眼前天旋地转,世界随着黛莎一起坍塌破碎。 不知过去多久,他慢慢地站起身,抱着姐姐的尸体朝前走。 ——不能轻易放弃。 黄泉中有无数道具,谁能肯定死人无法复生? 黛莎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不能接受这种死亡。他要去寻找起死回生的道具,他要找遍每个空间,找不到就一直找……直至找到黄泉尽头。 血红的火光在眼底跳跃,韦格唇瓣微颤,神情却平静得怪异。他抱着黛莎走入一扇巨门,这一次幸运地回了黄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4章 第414章 洛红花带着夏尔走上3楼,周围却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这里改造得可真彻底……”她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条楼梯原本应该通往阁楼,但它现在断掉了。” “也就是说,上方还有一间密室。”夏尔若有所思地朝上望:“阁楼如果不重要,出入口八成会封死,我们也没必要深究;阁楼中如果藏着秘密,必定会有人上去探查,通道也会保留,我们只要找到通路就可以。” 他打定了主意,询问洛红花:“阁楼多大,大概在什么方位?” “呃……反正挺大的。”洛红花尴尬地移开视线,伸出双臂画了个圈:“它是圆形,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上次是半夜过来的,而且我的方向感不好。” 夏尔思考片刻,很快拟定了搜索方案。他刚要开口,忽地生出一股奇妙的感应…… “黄泉之门!”洛红花惊呼:“他们成功了!” 黄泉之门离他们非常近,夏尔当机立断,调整道:“我们分头寻找,谁先发现阁楼谁去查看,回到黄泉后再交换情报。” 洛红花爽快地点头:“没问题。” “一切以安全为重,千万要小心。” …… 洛红花顺着长廊往前走,每隔5米就做个记号。她看见门扉就推一推,一连找了十来间房,可惜一无所获。 ——也许他们发觉那个阁楼邪门,于是把它封死了。 可西索的亲属为什么要背着他翻修这幢城堡? 还有这2场诡异的婚礼……姜妍、苏筱茉和罗岳没事吧? 感应到黄泉之门越来越近,洛红花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她毫无防备地走过转角,眼前豁然一亮,冲天的火光迎面扑来! “啊——” 她倒抽一口冷气,惊叫着转身往回跑,却见长廊和房间通通消失,身后变成了一片花园! 火光熊熊燃烧,几乎照亮了天幕,姹紫嫣红的鲜花不停摇摆,如同一条条吐着信子的蛇。洛红花不自觉地倒退半步,却被火苗烤得皮肤生疼,她顾不得纠结发生了什么,慌忙穿过花丛,企图远离大火。 脚下凹凸泥泞,藤蔓缠绕纠结,花茎上长满了锋利的倒刺,洛红花的裤子很快被划出无数道口子。花丛里没有路,她一步一顿,艰难地在其间穿行,火势迅速蔓延,紧紧追在后面,似乎随时要将她吞噬。 她不断回头朝后望,哪知裤子忽然被勾住,她重心一偏,摔入花丛,脸上立刻被划出几道血痕。 “嘶——” 洛红花低骂一声,想要爬起来,衣服却被数不清的倒刺刮住。眼见火舌越来越近,她手忙脚乱地往前爬,可藤蔓却仿佛长出了手,一点点把她往后拖。 心脏“扑通”“扑通”地撞击胸腔,洛红花脸色惨白,十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她牙关紧咬,呼吸间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由于过度紧张,她的视线有些模糊,火星“噼噼啪啪”地四处翻飞,仿佛是一片坠落的夜空。 ——好不容易回到阳世,不能留下就算了,难道她今天要死在这儿? 双脚一阵灼痛,火舌顺着她的裤腿向上攀爬。洛红花惊恐地睁大眼,扑腾着双腿滚来滚去,然而火势非但没小,反而更加凶猛! “啊啊啊啊——” 浑身钻心似地疼,皮肉被烤焦的气味慢慢飘来,她尖叫着向前挪,燃烧的身体在花丛中拖出一道焦黑的血痕。 恐惧与不甘交织在心头,洛红花颓然地趴在地上,终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她痛得五官扭曲,身体不停抽搐,晏离、洛晚、苏筱茉、江楼等友人走马灯似地划过脑海。 视野中全是刺目的火光,就在她绝望地等待生命结束时,一只手忽地伸到面前。 洛红花愣了愣,艰难地顺着手臂朝上看,来人逆着光站在花丛里,她定睛望了片刻才瞧清对方的脸。 ——居然是晏离。 这是临死前的幻觉吗? 洛红花呆呆地盯着他,她看到晏离眉头紧锁,俯下身一把捞起她:“和我走。” “……诶?” 周遭骤然一暗,熊熊的火焰瞬间褪去,熟悉的长廊再度出现。洛红花惊愕地睁大眼,被晏离拉着往前跑:“先回黄泉。” “……你是真的?”她下意识攥紧晏离的手,不敢置信地喃喃:“不是我在做梦?” “嗯,说来话长——” 晏离对这里似乎非常熟,很快就找到了黄泉之门。洛红花随他进入门内,一同消失在黑暗中…… …… 漆黑的楼梯深邃陡峭,姜妍闷着头往上跑,耳畔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 周围实在太静,她想和苏雨岚或罗岳说句话,然而却无端有些害怕。她是灵媒,她确认附近没有鬼魂,可不知为什么,潜意识总觉得黑暗里蛰伏着某种惊悚之物,正在隐秘地窥视她。 姜妍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跳越来越快。黑暗与死寂放大了惊恐,她慌乱地加快脚步,哪知却被台阶绊了一下—— “哎哟!” 姜妍狼狈地摔倒在地,浑身散架似地疼。她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正要撑着双臂爬起来,却忽地顿住了。 ——她明明走在楼梯上,摔倒后地面怎么是平的? 姜妍呼吸一滞,连心跳都停了两拍。她慢慢地抬起头,一个巨大的戏台映入眼帘。 这个戏台莫名眼熟,姜妍恍惚了几秒,迟疑地站起身,警惕地环视四周。 这里明显是座仿古酒楼,巨大的戏台矗立在正中,围绕戏台摆放着一圈桌椅。她怔怔地走到戏台前,面前的景象逐渐与记忆重叠,埋藏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愧疚一点点苏醒。 这里,这里是…… “砰!” 一个人影猛然从高处坠落,重重地摔在戏台上。姜妍条件反射地仰起头,在阴暗的天光下,只见一道黑影站在上方,手中提着一把刀。 她的瞳孔猝然缩紧,转身想要往外跑,可门窗却“砰”“砰”地同时关闭,木质楼梯“嘎吱”“嘎吱”的悠长哀鸣从身侧传来。 ——这是轮回吗? 还是……时光在倒流? 姜妍茫然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提着刀的黑影一步步逼近,她慌慌张张地想要逃,可跑动时脚踝却一阵刺痛,她再度狼狈地摔到地上。 酒楼、坠落、黑影、受伤……一切都与曾经一模一样,然而彼时有周扬替她去死,现在又有谁会来保护她? 姜妍颤抖着往后蹭,很快就缩到了角落里。她屏住呼吸睁大眼,企图蒙混过去,可惜黑影走到一楼后,毫不停顿地朝她走来! “啊啊啊啊——” 姜妍尖叫着伸出手,不断捡起身边的东西扔过去:“你不是已经安息了吗?你别过来,你已经割下了周扬的头,还要怎么样?” 这些杂物穿过黑影的身体,乒乒乓乓地掉到地上,而黑影如同一抹飘忽的烟,眨眼间就来到面前! 姜妍浑身僵硬,四肢冰冷。她哆嗦着睁大眼,虽然看不清鬼魂的脸,但她却肯定它在注视着她! “不、不……” 她极力往后缩,恨不得钻入地下,想要爬起来往外跑,可稍微一动脚踝就疼得厉害。 黑影慢慢举起刀,凶狠地朝她劈落,姜妍仓皇地翻滚躲避,不断在脑中思考对策。 这明显是她在阳世的第四次委托,周扬正是在这座酒楼里为了保护她而死。该怎么解决来着?这个鬼魂生前好像是异装癖,必须要献上一颗带有长发的头颅……可她上哪去弄人头! “砰!” 鬼魂一刀劈在木桶上,坚硬的木桶被一分为二。姜妍猝不及防,脑袋被飞溅的木板砸中,眼前顿时一黑,然而却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她的异能不多,可[容器]刚好能消灭鬼魂。 ——那是她在阳世的第五次委托中获得的。 当时她被困在半山疗养院的过去,身份是神使,身体能够容纳鬼魂,[容器]正是委托赐予她的符合身份的异能。不过[容器]只能发动2次,一旦体内容纳3个鬼魂,就会有反噬的风险…… “砰!” 又是一刀劈在身边,一缕头发飘悠悠地落下来。姜妍不敢再耽搁,把心一横发动[容器]—— 异能生效,浑浊的黑雾自眼底升腾,她的双眼迅速变得漆黑,宛如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她直挺挺地站起来,仿佛感受不到脚踝的疼痛,机械地上前两步,面对面地站到了鬼魂面前。 鬼魂高高地举起刀,不等双臂落下,忽然被姜妍抱住了。后者死死箍着它的肩,偏头在它脖颈上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浓重的黑气流入姜妍体内,鬼魂的脖子明显缺了一大块。它的动作变得迟滞,下一秒又被咬了一口。 诡异的咀嚼声在酒楼内响起,姜妍慢条斯理地吞咽着,很快吃掉了鬼魂的大半个身体。她缓缓蹲下身,四处寻找散落的肢体,在将鬼魂全部吞掉后,周围的一切如水面般层层荡开,酒楼与戏台尽数消失,楼梯与长廊重新出现。 [容器]失效,姜妍眼中的黑雾褪去,痛苦地捂着肚子弯下了腰。体内忽冷忽热,有什么正在血液中膨胀,连皮肤都被撑开绷紧,似乎下一瞬就要炸开! 姜妍冷汗涔涔地抬起脸,攥紧栏杆一步一步往上爬。她已经来到了一楼,她能感应到黄泉之门就在楼上,只要坚持……她一定要坚持着回到黄泉! 身体已经胀至极限,心脏“咚”“咚”地好似要从嘴里跳出来,如果再不回去,她马上就要死在这里!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姜妍强忍疼痛大步往上跑,她循着感应来到三楼,顺着长廊连滚带爬地向前挪,终于在一个小厅中看到了三扇巨门。 皮肤被撑得鼓胀,身体濒临崩溃,她来不及仔细研究,踉跄着冲入距离最近的门内,好在运气不错,在短暂的晕眩后,她成功地回了黄泉。 阴暗的天空下,黑色河水汹涌地翻滚,独木桥延伸至远方的雾气中。姜妍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双膝一软跪倒在桥上,体内的疼痛没有缓解半分。 ——怎么会这样! 难道这里不是黄泉?她又被鬼魂拉入了乱七八糟的空间? 姜妍疼得在桥上翻滚,险些跌进河里。黑色雾气再次从眼底升腾,她低声呻吟着,就在即将失去意识时,忽地被人按住了肩。 所有痛苦瞬间消弭,她蜷缩着身体睁大眼,几秒后怔怔地扭过头。 “已经没事了。”香取裕美将她托起来,又塞给她一小块骨头:“拿好。” “……这是什么?”姜妍愣愣地低下头,她的脑中满是疑惑,却不知该从何问起:“我……” “拿好。”香取裕美握住她的手,替她合拢五指:“你现在安全了。” “……这里是黄泉?” “嗯。” “你怎么会在门口?你是专门来等我的?” “我有异能[占卜],知道了一些东西。” “是什么?和我有关吗?” 香取裕美没有回答,她郑重地嘱咐:“这块骨头是你的保命符。如果想要保持原状,你必须随身带好它。” “为什么?” 姜妍直勾勾地盯着香取裕美,见她沉默不语,最终只能心事重重地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姜妍见到的酒楼和鬼魂,对应58章,第2个副本。在半山疗养院里,她获取了能力【容器】。 开始回收各个伏笔,回头看曾经的副本有点尴尬,人甚至无法理解过去的自己…… 第415章 第415章 晏离和洛红花回到船上,后者匆匆打发走惊讶的人群,拉着爱人直奔最近的房间。 “砰!” 她狠狠甩上房门,回身将晏离抵到门板上,颤抖的指尖抚上他的脸:“是真的,你真的回来了……” “抱歉。”晏离握住妻子的手,在她掌心吻了吻,“我也没想到真的能回来……感谢幸运之神的眷顾。” 洛红花红着眼圈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的腰。二人安静地拥抱着,好半天后才平复情绪。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段时间在哪里?” “我在黄泉10层的安息关怀所中遭遇危险,发动[时空胶囊]回到了过去。但由于这次回溯缺少锚点,我被卷入了时空洪流,不得不在各个时空碎片中寻找正确的出口,恰巧回到阳世遇见了你。” “幸亏你还有一枚[时空胶囊]。”洛红花靠到他肩头,后怕地挽住他的手臂:“可惜我们全都用完了,我靠[时空胶囊]回到了西索的少年时期……我一直觉得是他害死了你,要不是他强行与我分担寿命,你也不会冒险前往黄泉10层去搏那一线生机。” 晏离眼睫微颤,下意识搂紧她:“你见到了少年西索?” “嗯,我还见到了他的父母,他家那场大火也与我有关……” 洛红花将经过详细讲述一遍,末了迷惑地皱起眉:“我不明白,这样算是改变了过去吗?如果没有我,是不是就没有那场火灾,西索的父母也不会被烧死?那他还会是现在的他吗?” 晏离垂下眼,沉默片刻后轻声道,“一切都是命运。” “什么意思?” “公爵家的火灾是命运,你回到过去也是命运。世界按照规则运转,我们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存在,没有左右命运的能力,所以只能接受既定的命运。” 而有极少部分人可以决定未来的走向。如果他们能在关键节点做出正确的选择,大家的命运也会变得不同。 “你怎么突然变成哲学家了?”洛红花摇头失笑:“命运什么的离我太远,我只关心身边人——完了,我这段时间对罗贝尔公爵的态度很差,还害得他家被烧光……好像有点过分。” “公爵是个大度的人。” “唉,话是这么说……可总觉得我在欺负他。” 晏离扭头凝望着她:“你认为他很可怜么?” 洛红花犹豫了几秒,迟疑地点点头:“他虽然有钱有地位,但家人只把他当做工具,后来又被大火烧死,更别提他还来了这里……” 说着她笃定地再次点点头:“我知道自己这种穷鬼不该怜悯有钱人,不过他确实很可怜。” 晏离闻言松开她,垂眸盯着面前的水杯出神。 “看什么呢?”洛红花好奇地凑过来:“你在想什么?” “想——”晏离顿了顿:“你还记得我们的初遇吗?” “当然记得!”她双手托腮,笑眯眯地回忆:“我从小就讨厌男生,他们又笨又聒噪,总干些没意义的蠢事。可你不一样,你很安静,从不和他们一起犯蠢,每天都独自在一旁看书,我觉得这样很酷。” 晏离眼眸微动,张了张嘴,但没出声。 洛红花没注意到他的神色,自顾自地叹息:“不过后来我知道了,你独来独往是因为天生患有自闭症——”她笑吟吟地握住丈夫的手:“就算你一直不会表达也没事,我全懂,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晏离与她十指相握,弯起唇角笑了笑,低垂的睫羽掩住了眸底的黯然。 他的爱人就像一阵风,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他们的缘分始于好奇。因为好奇,所以探索,进而生出怜悯,直至开花结果。 可现在她对别人同样生出了怜悯,而公爵非常有魅力—— “你又在发什么呆?”手臂被用力拍了一下,洛红花弯下身子探过头,把脸凑到他面前:“你不会有秘密瞒着我吧?” 晏离摇摇头,珍惜地把她拥进怀里,沉默不语。 ——他并不知道什么秘密,他只是看到了两个人并不美满的未来。 …… 路之远和苏雨岚来到一楼后才发现姜妍不见了。 “怎么会?她就在我前面,在我们中间,怎么一下子不见了?”苏雨岚环顾四周,心里发毛。她不自觉地挽住路之远,却被后者嫌弃地甩开:“别管她了,我们继续走。” “可姜妍是灵媒啊!你们都是公爵的人,公爵特地吩咐你关照她……” “事急从权,你不放心就自己去找!” 眼见火势蔓延过来,路之远不耐地瞪她一眼,转身大步往楼上跑。苏雨岚被吼得愣了愣,望着他的背影抿紧唇,难过地跟在后面。 二人匆匆赶到三楼,循着感应去找黄泉之门。空气里的烟味越来越重,耳畔全是“蹬蹬蹬”的跑动声,宾客们像是无头苍蝇,在长廊上尖叫着胡乱逃窜。 两个人小心地避开人群,躲躲藏藏地缓慢前进。盯着转角后仓皇奔逃的男女,路之远恼恨得咬牙切齿:“该死的……可惜我没有[瘟疫]那种异能,不然一定要把他们通通弄死!” 苏雨岚凝视着他狠厉的侧脸,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害怕地拢起五指,无意识地退后与他拉开距离。 路之远并不在意苏雨岚的异样,他心烦意乱地往前冲,绕了不少冤枉路,没有找到黄泉之门,反而在阴暗的夹角发现了一条通往上方的楼梯。 “洛红花说过,当年的城堡就是从阁楼开始烧起来的。”苏雨岚踮起脚朝上望,然而上面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里,“假如这里真的藏有秘密……那么八成在阁楼上。” 路之远烦躁地锁紧眉,刚想呵斥她不要多管闲事,脑中忽地多出一道冰冷的命令。 ——杀掉上面的委托者,他在怀疑你。 是鬼王。 他神色一肃,装模作样的关心道:“的确,应该找出这里的秘密,回去报告给公爵——你在这儿等着,我上去看看。” 苏雨岚犹豫了一瞬,不安地点点头:“那你注意安全。” …… 夏尔被困在了女儿丢失的那一天。 他清楚地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也许是阳世规则存在限制,鬼魂不方便直接动手,所以将他们拉入了最不愿回忆的噩梦中。 他一次一次地往家跑,企图阻止女儿被绑架,可每次都巧合地落后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绑匪掳走女儿,扬长而去。 时光不断回溯,噩梦重重叠叠,他气喘吁吁地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不知究竟过了多久,也不知该如何逃离。 天空似乎是个巨大的旋涡,灰暗的世界崩塌又重组,夏尔茫然地环顾四周,一时间感觉天旋地转,连来到这里的初衷都忘了。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机械地往前走;他已经熟悉了所有步骤,麻木地望着绑匪拖出女儿,哪知这一次他却没把女童塞进面包车,而是狠狠将她掼到地上,反复摔打,直至后者的躯体软绵绵地垂落,看上去如同一滩烂泥。 “不——” 夏尔哑声嘶喊,浑身颤抖,他踉踉跄跄地冲过去,揪住绑匪的衣领朝他挥拳,然而攻击却落了空,面前的世界溃散消失,浓郁的烟味迎面扑来。 “咳咳、咳咳咳咳……” 夏尔捂着胸口撕心裂肺地咳嗽,这才发现阁楼里积满了烟。浓烟几乎遮蔽了视线,他望着不远处的方形机器,愣了半晌才想起自己爬上阁楼后,发现了罗贝尔家族的秘密…… “原来是想研究鬼魂,呵,野心倒不小。” 阴冷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夏尔猛地回过身,脚步虚软地连连后退:“……罗岳?” “是我。”路之远隐藏在黑烟里,笑眯眯地凑近他,“我很担心你,所以上来看看。” 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有异,夏尔警觉地退到一旁,企图和他拉开距离,可他在噩梦里消耗了太多体力,焦臭的浓烟令他头晕目眩,他趔趄地歪着身子,虚弱地跪倒在地。 路之远慢慢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苏雨岚在下面。” “……你想做什么?”夏尔扬起脸,眉眼冷淡锐利:“你不是罗岳,你是谁?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你故意模仿罗岳接近我女儿……” “你的话太多了。” 路之远俯下身,指甲倏然变长!夏尔的瞳孔猛地缩紧,可还没来得及呼喊,他就觉得脖颈一凉,视野迅速下坠,最终骨碌碌地滚到地上。 利落地砍断他的头后,路之远嫌恶地甩甩手,黑红的指甲重新缩回肉内。这是鬼王赋予他的能力,作为那位大人最忠诚的奴仆,他获得了一些不起眼的异能,但在关键时刻也能发挥大作用。 “罗岳?” 周围的黑烟越来越浓,苏雨岚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你在哪里?上面怎么样?” “着火了,有点危险,没什么好看的,我马上下去。” ——是吗? 下方的楼梯旁,苏雨岚眉心紧蹙,下意识按住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知为什么,刚刚那一瞬,她的心跳忽地变快,仿佛发生了什么与她有关的不好的事,巨大的哀伤蓦然涌上心头。 可怎么会呢? 她最亲密的爱人是罗岳,此外……那位血缘意义上的父亲是欧洲知名神探,应该足以自保吧?说不定他都返回黄泉了。 她惶恐地咬住唇瓣,不断在心中宽慰自己,然而不安却愈发浓重。她再度仰起头朝上望,不知是不是错觉,呛人的烟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 “你在看什么?”路之远爬下楼梯,伶俐地跳到地毯上。他谨慎地朝上望了望,确认在这个角度什么也看不见,这才拉着她调转方向,继续去找黄泉之门。 “上面……”苏雨岚被他扯着往前走,不住地回头朝后看:“真的是阁楼吗?” “嗯,空置很久了。不知谁在上面放了把火,里面全是烟,根本不能久留,没什么好查的。” “……是吗?” 不知为什么,她对那里格外在意。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黑烟弥漫的阁楼中,夏尔的头颅滚落到出口边缘,双眼死死地盯着下方,脸上满是担忧与怨恨。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终于在2025年的最后一天结束啦,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我一直坚信今年会完结,然而并没有,这次就不立flag了……这个文连载了好几年,是我写的最长最认真的一个文(无限流不烂尾真的太难了!连载的大半岁月收益都是0和几块钱,虽然有我断更的因素,但它真的低哇),虽然它有很多缺点,但再也不会有更好的洛晚了! 刚开始写的时候,我从互联网公司离职,打算转行,中间经历了疫情,后来进了能干一辈子的国企,不过我并没干一辈子,今年又双叕跑了。希望它完结的时候,我的人生也会有新开始~ 最后感谢不离不弃。基本没有追文的了,所以我就不送红包了,以免出现无人可发的尴尬情况【doge.jpg】大家要在2026共同努力哟! 第416章 第416章 洛晚、俞朗、西索、莫梨和林肆进入黄泉之门后,来到了一个陌生的都市。 他们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四周车水马龙,入目的全是摩天大楼,玻璃外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这里……” 洛晚刚说了2个字,眼前忽然如水纹般层层荡开,所有色彩瞬间消退,世界归于浓稠的黑暗。 强烈的晕眩后,她按住太阳穴睁开眼,发现正站在一个人工开凿的地下广场内。烛火昏黄,石壁上等距离地矗立着18扇漆黑的巨门,椭圆形穹顶上镶嵌着层层叠叠的宝石,在幽暗的火光中熠熠生辉,宛如一只只闪烁的眼睛。 “我们穿越了2次时空。”西索用的是肯定句:“在刚刚那个都市里,我的委托是[找到第9名被害者],可现在变成了[让aether实验室中的婴儿消失]。” 他挑起眉,扭头问俞朗:“你父亲就是aether实验室的吧?” “我不知道……” “是的。”莫梨瞥他一眼,冷声打断:“aether实验室由默克财团、罗贝尔家族、克隆博家族、远秋集团等共同出资成立,一直挂在默克财团名下。他父亲是其中的首席研究员。” “这个实验室里还有婴儿?”西索不赞同地皱起眉:“不会在做人体实验吧?” “我父亲不是那种人。”俞朗懒散地环抱双臂:“更何况你们家也有投资,难道你不清楚aether实验室的状况?” “我只在年终看报表,而且它的盈利不够高,我没必要特别关注。” 俞朗不信地“嘁”了一声,转眸拉住洛晚的手:“委托什么的先放一边,既然有aether实验室,就说明这里是阳世吧?你们不打算留下来么?” 西索一愣,下意识看向洛晚。为了复活俞朗,她失去了灵媒的感应能力以及所有异能、道具和寿命,眼下与普通人无异,确实应该留在阳世。 洛晚摇摇头:“我没有亲人和挚友,在阳世毫无牵挂,况且这里——”她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不远处敞着盖子的棺材上。 林肆抬步上前:“我去看看。” 打从来到这里后,这具棺材就莫名令他在意。他缓步走到棺材前,在跳跃的烛火中,一具瘦小的骷髅映入眼帘。 死者明显是女性,不知她死前经历了什么,惨白的皮肤紧紧裹着骨头,扭曲的脸上满是绝望与不甘。 林肆怔怔地盯着她,毫无缘由地感到悲伤。心脏忽地传来一阵钝痛,他捂着胸口俯下身,难受地吸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洛晚快步赶到他身边,“胸口疼?心脏病犯了?……不会是回到阳世后,你的病也复发了吧?” “……我没事。”林肆紧盯着面前的骷髅,想要凑近看清她的五官,却被洛晚阻止了:“小心发生意外。” 她同样望向棺材里的人,“皮肤干巴巴的,看上去死亡很久了。” “这倒未必。”莫梨来到另一边,探手摸向尸体的脸:“她的皮肤没变色,温热有弹性,说明刚死不久,但不知为什么被吸干了血肉,所以乍一看像是干尸。” “真可怜。”洛晚转开视线,眉头紧锁,“谁会在阳世设计这些?目的是什么?” “可能是祭祀。”西索谨慎地站在远处,冲一旁的门扉扬扬下巴,“18扇门,正好能对应黄泉18层。” “对方或许是长生教的信徒。”俞朗拉开洛晚,令她远离棺材:“他们信奉鬼魂,为了祈求长生或达到其他目的,在这里举行仪式,献上了祭品。” 西索神色凝重地点点头:“而他们成功了。鬼王通过这场仪式获得了力量,这才能把我们从异时空拉回阳世,利用委托胁迫我们帮祂做事——这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断。” 洛晚闻言环顾众人,西索和俞朗在黄泉15层中了诅咒,朝不保夕,必须回去寻找解决方法;林肆寿命已尽,更是无法留在阳世。排除她与莫梨,这三人如果想活下去,必须在时限内完成委托。 望着半空中2:56:41的倒计时,她轻声问:“万一aether实验室中的婴儿在未来有重要作用……你们打算怎么做?” “先弄清那到底是什么。”西索头疼地闭了下眼:“还有这个鬼地方的主人,最好能捣毁这处邪教窝点。” 几人迅速商定,准备上楼离开,可林肆依旧呆呆地站在棺材前,直直地盯着骷髅出神。 莫梨察言观色,疑惑地再度望向棺材:“该走了。” “……哦。” 林肆偏转身体,却没有挪开视线。他抿紧唇瓣,忽而问:“我可以带走这具骨架吗?” “……为什么?” “我……”他顿了顿,心知自己的想法很离奇,声音越来越低:“这里阴暗寂寞,她不会愿意独自呆在这儿……” 西索和莫梨闻言扬起眉,洛晚与俞朗对视一眼,后者狐疑地走上前:“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林肆眼眸低垂,半晌后困惑地拧紧眉,“我不知道……但我不想抛下她。” “肯定不能背走完整的骨架,不过……”俞朗按住棺材,扭头询问:“你介意我破坏它吗?” 林肆犹豫了几秒,不情愿地摇摇头。 “那好——”他弯下腰执起骷髅的手,用力掰断了一节指骨:“你可以带走这个。” 林肆双手接过骨头,将它珍惜地攥在掌心,心头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 “好了,快走吧。”西索在楼梯口催促:“只有2个多小时,我们还要找到aether实验室混进去,时间很紧。” 他说的没错,这次委托关系到自身存亡,林肆不得不压下情绪,跟着大家往上走。 他临行前最后望了棺材一眼。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瘦小的骷髅孤独地躺在阴影里,她的所有情感、经历,没实现的梦想、未完成的心愿,全部埋葬在黑暗深处,永远被他们甩在身后。 …… 向上的楼梯陡峭深邃,周围的温度慢慢升高,五人很快被浓烟拦住去路。 莫梨竖起耳朵,隐隐听见上方传来嘶喊与哭嚎:“地面好像着火了,浓烟下沉,暂时还没烧到这里。” “能冲出去吗?” “我自己当然没问题,不过你们……”她估算了一下:“恐怕很难。” 前路不通,众人只能返回地下。他们试着推了推门,没想到18扇巨门全能打开,并不只是装饰。 “看来这片地下空间至少有2个足球场那么大。”洛晚扭头问俞朗:“你觉得该怎么走?” 俞朗沉思着抚上门扉,还没回答,不远处的莫梨忽然道,“这里有人走过的痕迹。” 大家纷纷凑过去,只见半开的门内是一条极有科技感的金属隧道。明亮的顶灯倾泻而下,前路模糊在一片朦胧的白光中。 “脚步很新,来人进去不久,我们速度快的话,说不定还能追上他们。” “‘他们’?” “嗯。”莫梨抬脚抹掉地上的痕迹:“结合上面的大火,应该有一群人逃到地下,拐进了这扇门内。” “那我们也进去。”洛晚立刻提议:“逃难的人直奔这里,说明熟知路线,即便这条路的终点不是aether实验室,他们也知道该怎么走。委托不会让我们前往一个无法到达的地方。” “我同意。”俞朗说着想要跨入门内,却被莫梨拦住了。他挑起眉望过去,正对上后者冷淡、审视的目光。 “我建议你问问你父亲。” “没问题。”俞朗掏出手机随便戳了几下,而后无辜地耸耸肩:“看,没信号,联系不上,这不怪我。” 莫梨神情冷漠,双眸锐利:“这次委托既然涉及了aether实验室,必然与你父亲有关。你和西索必须要回黄泉,我希望你不要隐瞒情报,尤教授肯定也不愿意成为你的阻碍。”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俞朗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又用下巴向前点了点:“现在我能进去了么?” 莫梨放下手,转身率先走入门内;俞朗牵着洛晚的手,默不做声地跟在后面。 洛晚本想问问aether实验室的事,然而最终却转过头,盯着墙壁暗自猜测。 长生教的信徒们在阳世祭祀,鬼王力量增强后马上让他们来毁掉一个婴儿……假如委托真是鬼王以“长生”为饵设置的陷阱,那么这个婴儿在未来必定有着重大作用! 可西索、俞朗和林肆必须要回黄泉,怎样在不伤害婴儿的情况下完成委托呢…… 手指忽然被捏了捏,洛晚一怔,望向俞朗,只见后者笑吟吟地弯起眼睛:“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在想待会儿该怎么办。” 俞朗垂下眼,片刻之后轻声道:“aether实验室位于皮弗利山庄周围的某处地下,我没去过,具体位置不清楚。我父亲尤文彬是那里的首席研究员。” 洛晚望着他,低声道:“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 “我对你没有秘密。”俞朗握紧她的手,纤长的睫羽遮住了黯淡的目光:“父亲常年呆在那里,不能随意外出;而由于某些复杂的原因,我也不方便出国探望……我和父母大部分时候都靠线上交流。” 他转过头,郑重道:“我只知道这些,决没骗你。” 洛晚迟疑了一瞬,犹豫着问:“那你身边……” “只有管家和几位阿姨,我成年后就把他们辞退了。” 隧道内的灯光比阳光更盛,在刺目的光线中,俞朗望着脚下的虚影,仿佛在自言自语:“我虽然是尤教授的儿子,但与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的研究成果比,未必会被优先选择……你们最好不要把我想得太重要。” “不,你就是最重要的——” 洛晚捏捏他的手,脑中灵光一闪,隐约生出了一个念头。 她冲俞朗微微一笑:“总有人会坚定地选择你。” ——就算她不再是灵媒,退化成了一个毫无异能的普通人,也绝对会把他送回黄泉。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和下个副本都不长,主要是解开世界的奥秘。 第417章 第417章 aether实验室里,往日的宁静被打破,一群人灰头土脸地裹着衣服,相互责怪,争执不休。 “那么多人被烧死,现在怎么办?我要怎么对外界交待?” “这场该死的大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为什么一直没扑灭?洛根·罗贝尔,不会是你设计的吧?” “周琼山呢?婚礼有没有成功?难道这是失败的惩罚?” “别研究这些了,我想出去,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尤文彬在角落观察了一会儿,头疼地皱起眉,转身走出休息室。 和委托者们分别后,他通过地下密道返回实验室,谁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博瑞·默克就带着这群幸存者吵吵嚷嚷地跟了进来。 庄园里的大火显然没熄灭,在商量出对策前,他们恐怕不会走。想到要与这些蠢货共处不知多久,尤文彬烦躁地捏住鼻梁,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灰白的灯光倾泻而下,四周白惨惨地令人头晕,他独自在室外站了片刻,正打算回卧室休息,头顶突然传来“咚”“咚”的敲击声。 尤文彬警觉地抬起头:“谁?” 似乎听到了他的问话,敲击声立刻消失了。 尤文彬狐疑地挑起眉,他屏住呼吸站在原地,几秒后有女声试探着问:“这边正在着火,马上要烧过来了,可以放我们过去么?” “不可以。”他神色冷淡:“地下共有18扇门,你们去找别的路吧。” “可其他路不通……”女声说到一半忽而顿住,几秒后换成了一道男声:“尤教授?” 尤文彬一愣,只听对方继续问:“……父亲?” ——竟然是俞朗! 他在墙上点了几下,顶壁蓦然打开,几个人骨碌碌地滚下来。 莫梨轻巧地落到地上,看到他后客气地点点头:“你好,尤教授。” 尤文彬盯着她辨认了一会儿,“我在几年前的宴会上见过你,当时你陪在黄小姐身边。” “难得您还记着我。” “只要见过,我都记得。”尤文彬转开视线,看到儿子殷切地扶着一个女生站起来,不禁稀奇地扬高眉。 “你们怎么还不走?委托已经结束了。” “你怎么知道?”俞朗惊讶地扭过头,神情仿佛见了鬼:“谁告诉你的?你见到其他委托者了?” “我遇见了陈雪茹——” “黄泉8层。”西索立即道:“苏雨岚、罗岳、夏尔、黛莎、韦格、姜妍、陈雪茹和洛红花。” “看来他们也回了阳世。”洛晚若有所思:“黄泉8层的委托比黄泉14层的早,他们完成委托后,鬼王通过祭祀获得了力量;而各个时空中的时间流速不一致,所以我们恰巧在他们离开的不久后来到这里……” “他们做了什么?”西索恳切地望着尤文彬:“请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们,拜托,这关系到阳世的未来……” “我没有拯救世界的义务。”尤文彬冷淡地打断他:“不过陈雪茹确实提起过——她的委托是在规定时间内举行一场婚礼。” “婚礼?”俞朗和洛晚对视一眼:“楼上着火的是礼堂?” “嗯,我是被迫来见证幸福的宾客之一,新郎是周琼山,新娘是……”尤文彬顿住话头,迷惑地皱起眉:“奇怪,我居然对新娘没印象……” 时间紧迫,他只能暂时压下怀疑,将已知的情报简单叙述一遍。 “照你的说法,周琼山的婚礼因为火灾中止,可他们依然完成了委托……”西索断言:“那么绝对有另一场婚礼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举行了。” “或许吧。”尤文彬懒得深究,他盯着俞朗,沉声问:“你们的委托是什么?” “[让aether实验室中的婴儿消失]。”俞朗悄悄观察着父亲的脸色:“爸爸,aether实验室在哪?我们只有2个多小时。” “这里就是——”尤文彬侧过身,冲一旁扬扬下巴:“aether实验室共有3层,地下这一片全都是。” 众人闻言望过去,只见不远处门扉半掩,混乱的谩骂从中传出。 洛晚环顾四周,被白光刺得眯起了眼。灯光是白的,墙壁是白的,天花板是白的,地面也是白的,目之所及全是惨白,空间的界限被模糊,一眼看去宛如置身于一片虚无,一不小心就会撞到墙上。 ——很难在这里逃跑、躲藏。 她在心底暗自摇头,听到西索开门见山地问:“aether实验室内有婴儿吗?” 实验室角落的培养皿从脑海中浮出,尤文彬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他们要找什么。他沉吟了几秒,不动声色地回答:“设备、材料与实验品名录里没有。” “不可能,他绝对藏在这里的某个角落。” “随你们找。”他耸了下肩:“假如真的找到了,你们打算怎么做?” “杀了他。”莫梨毫不犹豫道:“委托要求的是‘消失’,可能还要毁掉尸体。” “……这好像不太人道。” “无所谓,重要的是结果。你既然是这里的首席研究员,可不可以提供一份地图?还有,我们能开始搜索了么?” 尤文彬刚要说话,背后的人声忽然逼近,他反应极快地锁紧门,飞快地在墙上点了几下:“火灾中的幸存者们正躲在这里,你们不能被发现。” “伪装成你的助手……” “不行,博瑞·默克也在,他对这里的人员了如指掌。” 西索皱紧眉,正想开口,脚下忽地一空,他毫无防备地掉了下去! 眼看西索、林肆和莫梨跌落,洛晚诧异地睁大眼,她定睛细看,这才发现状似平滑的四壁实际上由无数小方块组成,每个方块中都刻着一位数字。若是她没猜错,只要在正确的位置输入密码,就能启动隐藏机关。 “你欠我一个解释。”尤文彬在俞朗肩上拍了一下:“我就在这里,等你过来。” “你……” 俞朗微微瞠目,下一瞬却如其他人一样,和洛晚一同坠入地下。 雪白的地板张开又闭合,前后不超过2秒。地面刚刚恢复平滑,身后的房门就被打开:“谁关的?——尤文彬,你把我们锁起来干嘛?” “你们太吵了。”尤文彬平静地回过头:“你和那些家伙想待到什么时候?” 博瑞不放心地四处扫视,确认没有异样后松了口气:“这次情况特殊,恐怕要多待几天……但我保证不超过一周。” ——可俞朗的委托只有2个多小时。 尤文彬若无其事地皱起眉,嫌恶的表情与平常无异:“最多3天。” “……好吧,3天。”博瑞颓丧地叹口气:“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尤文彬盯着他,沉默不语。 “我妄图掌控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为此非法实验、唤醒恶魔、举行祭祀……结果唯一的继承人变成了傻子。” 他失魂落魄地苦笑着,脆弱地抬眼望向尤文彬:“我……” 对上后者没有表情的脸,博瑞顿了顿,又把抱怨吞了回去。 “算了,你不懂。”他唉声叹气地摇着头:“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关心……” “别让他们在这里吵闹。”尤文彬侧眸瞥向休息室:“-2层有很多客房,你们该休息了。” “嗯。”博瑞揉着太阳穴,又叹一口气:“那场见鬼的大火,真是……好在你我都没事。你也早点休息。” 目送他走回休息室,连赶带请地把其他人送下楼,尤文彬轻轻吐出一口气,无声地绕进实验室。 这片地下住着数十名研究员,有十数间实验室,各间实验室以不同的数字编号指代,尤文彬最常去的是1号、3号和9号。此时他进入9号实验室,坐在椅子上出了会儿神,起身利用虹膜解锁门禁后,慢慢走到角落的柱形培养皿前。 ——他早就知道,这东西会给他带来麻烦。 尤文彬望着培养液中发育不完整的婴儿,眉头紧锁,罕见地有些无措。 他不知这个婴儿是谁的,也不知这个培养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婴儿的心脏瓣膜发育异常,他精心调配更换营业液,才让它得以存活至今。 在暗淡的灯光下,婴儿的胸脯微弱地起伏,偶尔吐出几个泡泡。尤文彬观察了片刻,目光下移,落到培养皿底部不易察觉的刻痕上。 ——“洛晓”。 这应该是婴儿的名字,刻痕则是他自创的特殊符号,只有他一个人读得懂。 尤文彬缓步踱回桌前,脑中思绪万千。他打开保险柜取出一片碎纸,上面同样用特殊符号记录着“乔雾”“透支生命的续命水”“帮助俞朗最爱的洛晚”“洛晓”,以及一张示意图。 正是因为这块碎纸,他才开始研究体能药剂,阴差阳错地帮了俞朗。现在想来,他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八成全在委托中用掉了。 尤文彬眼帘低垂,忽然撕碎纸片,谨慎地将它烧成灰烬。他返回培养皿前,小心翼翼地把婴儿和 他曾失去了一段记忆。 他莫名其妙地养活着这个名为“洛晓”的婴儿。 俞朗的委托是除掉这个婴儿。 ——世界上没有这种巧合。 假如平行时空真的存在,时光能够回溯,未来可以更改,那么……他有没有可能在过去收到过来自未来的提醒,所以无意识地做了这一切? 尤文彬的心中纷乱如麻,但却立时有了决断。他背着婴儿穿过实验室,拉掉-1层的电闸,闪身躲入漆黑的长廊内。 在他走后,空无一物的培养皿中突然“咕嘟咕嘟”地冒出血水,一只白骨森森的手从水里伸出来…… 作者有话说: 婴儿和药剂对应前文172章 第418章 第418章 俞朗和洛晚跌入地下,狠狠摔在一张巨网上。二人狼狈地爬出网兜,相互搀扶着回到地面。 潺潺的流水声幽幽回荡,阴冷的湿气自下方扑来。洛晚探头望去,在灰白的灯光下,只见靠墙挖着一条两米多宽的深沟,地下暗河汩汩流过,漆黑的水面上浮光点点,一眼看不到底。 “如果没有那张网,我们就掉到水里了。”俞朗心有余悸地拉着她往后退,“一段时间不联系,尤教授的脾气明显更差了。” “好歹我们还有一张网。”洛晚抬起头,却见刚刚兜住他们的巨网不知收到了哪里。 “你父亲真厉害,我们掉落的点位和机关都是经过精确计算的。”她环顾四周,与-1层刺眼的纯白不同,这里灰突突的,灯光也像是蒙着一层灰,将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 “按照滞空的秒数推算……这里是-3层。”俞朗牵起她的手:“父亲是特地将我们和西索他们分开的。” “嗯,看出来了,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让我和你在一起。” 俞朗捏捏她的手指,笑眯眯地凑近她:“尤教授眼明心亮。” 洛晚嗔怪地打他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要去找婴儿么?” “我们回去。”俞朗四处扫视,寻找楼梯:“我父亲有洁癖,讨厌肢体接触。他刚才特地在我肩上拍了一下,还说‘我就在这里’,其实是在暗示我回-1层找他。” “他只想让你我过去。”洛晚低眉沉思:“那么我们最好分开,你去-1层,我去找西索三人,努力拖住他们……” “想都别想。”俞朗没看见楼梯,只能拐入长廊去找:“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哪那么夸张?”洛晚无奈,“我……咦?” 她忽地顿住话头,拉着男友停下来。 “怎么了?”俞朗警觉地侧过身。他们正站在长廊上,两侧的玻璃后是空无一人的实验室。灰蒙蒙的灯光洒下来,二人的身影在地上拉长,仿佛镶了一层毛边。 洛晚屏住呼吸仔细感受,几秒后惊疑地朝后指,“那里……” 俞朗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在一片静寂中,潺潺的水声忽急忽缓,深灰色墙壁上倒映着流水变幻的影子,“那里怎么了?” 洛晚摇摇头,突然拉起他往前跑:“快走!” 俞朗虽然不解,却没反驳。二人飞快地转过长廊,匆匆拐入黑暗中。 就在他们消失的瞬间,墙上忽然开始流血!鲜血流淌出细长的人形,这道人影走下墙壁,拖出一条狰狞的血痕…… …… 西索、莫梨和林肆没有俞朗二人的优待。他们毫无防备地从高处坠落,重重地掉在地上,若非在半空及时调整姿势,绝对会摔断手脚,爬不起身。 西索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倒抽着冷气站起来,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都疼。他看向莫梨,悻悻道:“以你的身手,竟然也会落入陷阱。” “尤教授预判了我的动作,算准了我的落点。”莫梨活动着扭伤的手腕:“他在故意支开我们。” “为什么这么说?”林肆皱着脸爬起来,他环视周围,眉头紧锁:“洛晚和俞朗呢?” “这就要问尤教授了。”莫梨面无表情地扯扯嘴角:“他刚刚说的是‘设备、材料与实验品名录里’没有婴儿,这意味着其他地方有——他绝对知道我们在找什么。” 西索点点头,仍然不解:“这有什么隐瞒的?” “不清楚。我们必须回去找他。” 三人扫视四周,只见此处灯光幽暗,狭长的廊道左右分布着数个房间,乍一看仿佛是宾馆。 “这里到底有多少人?”西索轻轻推开身边的门,探头朝里望了一眼:“空房间,没有入住的痕迹。” “我不了解aether实验室,只知道它能代表目前最先进的医药研发水平,不过尤教授他们的研究不以治病救人为目的,所有药品都是实验过程中意外获得的衍生物。” 莫梨的话音刚落,杂沓的脚步声忽然从前方传来,三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躲入室内;下一秒,博瑞就带着宾客走过转角:“所有客房配置相同,诸位随意挑选。时间紧迫,没来得及准备,请先委屈两晚,等我们商量好自然会走。” “有什么纠结的?就说庄园里意外失火,周琼山和新娘都被烧死了,不少来宾也不幸遇难,反正那幢城堡以前也发生过害死主人的惨事——对吧,洛根?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一个阴沉的男声接口:“你们要把地点定在那里,所以我斥巨资修缮庄园,还背着西索做了那些……现在说烧就烧,我该怎么办?账面亏损那么大,到时谁来替我解释?” “嘁,别装了,西索·罗贝尔迟早会死,你要对谁解释?” “你……” “好了,大家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说。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未来还得继续合作,不要因为琐事伤了和气。” 博瑞敷衍地劝解着,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今日惊险曲折,众人死里逃生,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吵架。约好明天再见后,大家纷纷走进客房,准备休息。 莫梨如影子般贴在门后,来人甫一进入室内,立刻被她狠劈后颈,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西索“咔哒”一下锁紧门,林肆则及时托住男人,将他安放在椅子上,又把床单撕成条,紧紧地绑住他的手脚。 “看来这件事和你有关。”莫梨慢条斯理地倒了杯冷水,意味深长地望着西索,“着火的礼堂是罗贝尔家族的产业,而aether实验室靠近皮弗利山庄,你在这里有房产?” 她将冷水泼到男人脸上,后者皱起眉,呻吟着醒过来:“我怎么……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救……” “闭嘴。”莫梨举起枪,一脚踢中他的麻筋:“再乱喊就杀了你。” 男人痛苦得脸孔扭曲,半边身子又麻又疼。他面色惨白,额上浮出一层冷汗:“我说,我都说!不要杀我,你别冲动……” “这是哪里?” “我不知道。”男人胆怯地缩缩脖子:“我们全是跟着博瑞·默克过来的,通过了一条很长的地道……” “你们先前在哪儿?” “罗贝尔家族名下的一处庄园。听说西索·罗贝尔曾住在那里,但在父母被烧死后,他就搬了出来……” “竟然是那里!”西索垂下眼眸,神色复杂:“那里荒废了很多年,是洛根·罗贝尔翻修的?在我进入黄泉后,呵……为什么在那儿举行婚礼?” 男人心虚地扭开脸,唇瓣微动,没有回答。 “说!”莫梨按住他肩上的穴位,剧痛骤然袭来,男人颤抖着扭头躲避:“我、我不知道!……一切都是灵媒预言的,她认为那里需要一场婚礼!” 阳世同样存在灵媒,他们为权贵效劳,能力甚至比香取裕美更强,西索和莫梨对此并不意外。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西索沉声问:“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你们不知道?”男人愕然:“不知道来凑什么热闹……这里的客人各个不简单,不是你们惹得起的。马上放开我,我会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还会给你们一笔钱,否则……啊啊啊啊——” 莫梨捂住他的嘴,将一根细针扎入他的皮肉,男人痛得不停挣扎,“唔、呜呜呜……” “别以为我不敢要你的命。”她弯下腰凑到男人耳边,语气轻缓地威胁:“接下来你只须点头或摇头,最好老实点,不要撒谎——你们信奉鬼魂,全是魔鬼的信徒,对不对?” 男人虚弱地点点头。他身体紧绷,一动也不敢动。 莫梨沉吟一瞬,继续问:“婚礼实际上是一种仪式,你们借着婚礼的由头在进行邪教祭祀?” 男人犹豫了几秒,颓丧地摇摇头。 见他彻底平静下来,莫梨松开手:“说。” “婚礼是真的,但婚礼就是祭祀。”想到那场要命的大火,男人沮丧地叹口气,“其实我什么也不知道,是灵媒说可以请神降临,她将地点定在了那个发生过惨案的庄园,我们这些信徒只能听从。” “怎么‘请神降临’?”西索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难道……你们想把鬼魂弄进阳世?” “对啊,鬼魂就是我们的神。”男人答得理所当然:“听说真神降临后,我们不但能获得超乎寻常的能力,还有机会永生……唔!” 莫梨一手刀劈晕他,“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这群人,真是……”西索恼恨地捏紧拳:“没想到我叔叔也会参与进来,该死的……而且他们还成功了!” “这或许就是命运。”莫梨轻声感叹:“假如婚礼没办成,黄泉8层的委托者们滞留在阳世,我们也不会来到这里。” 她从不相信神灵,可由种种巧合凑成的命运,偶尔却会让她怀疑,是否一切在最初就已经注定? 莫梨闭上眼压下难得的感慨,再抬眸时已然打定主意:“不管怎么说,委托要紧,先去找婴儿杀死他。” “嗯。”西索迟疑片刻,提议道:“只有2个多小时,我们分头找吧,这样效率更高。” “好。” “那我……”林肆为难地看着他们,“我要去找洛晚……” “随便你。” 莫梨瞥他一眼,无声地溜出房门,西索紧随其后。 林肆望着男人踯躅了一会儿,最终并没有解开他。他跟着西索离开房间,房门“咔哒”一声关闭。 “滴答”。 不知过去多久,室内忽地响起细微的水声。冰冷的液体落到脸上,男人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别打我,我说,我全说……唔、唔唔唔唔——” 大股鲜血忽然从半空淋下,他整个人浸在水柱里,口鼻灌满血水,呛得无法呼吸。男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肺部炸开似地疼,他扭着身子奋力挣扎,带得椅子“咚”“咚”地撞击地面,但很快就没了动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9章 第419章 洛根·罗贝尔呆呆地坐在床上。他面容愁苦,双眼发直,半晌后伸出双手捂住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该怎么办? 他挪用巨款翻修庄园,本来打算之后出租赚回本钱,结果无缘无故地又着了火……万一被西索知道,他要怎么交代? “不不不,不会那么倒霉,西索不会知道的……绝对不会!” 他自言自语地站起身,四处寻找酒瓶:“我得喝一杯,该死的……这个鬼地方,怎么连酒都没有!” 洛根愤怒地低吼一声,攥紧拳头猛砸桌面。疼痛拉回了些微理智,他喘着粗气靠到墙上,片刻后颓丧地滑坐在地。 ——真不该相信那所谓的“鬼王”。 “滴答”。 耳畔忽地响起水声,洛根烦躁地仰起头,他环顾四周,却没找到漏水的位置。 “滴答”。 指尖突然一凉,他低头望去,刺目的红色顿时闯入眼帘。 洛根愣愣地僵在原地,瞳孔猛然缩紧。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一点一点站起身,只见墙边一片鲜红,粘稠的鲜血正顺着墙缝缓缓涌入。 “喂……不是吧?”他倒抽一口冷气,抖着手“砰”“砰”地敲着墙壁:“喂,对面的——你怎么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喂!” 鲜血向外漫延,形成了一片水洼,洛根嫌恶地避开,嘟嘟囔囔地走出去:“喂,博瑞……人呢?有人吗?” 门外一片死寂,长廊上空无一人,灰暗的灯光幽幽洒落,他望着地上自己拉长的影子,莫名地打个寒颤。 “不会吧,一个个这么早就睡了?”洛根压下恐惧,走到隔壁:“喂……” 隔壁房间的门没关,他伸长脖子往里看:“有人吗?你遇到困难了吗?” 室内黑黢黢的,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微弱的呼救从中传出:“救、救命……” “你怎么了?” 洛根毫无防备地跨入室内,身后的房门却“砰”地关闭!他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反应,灯光就无声地熄灭了。 周围立刻陷入深沉的黑暗。 “你……你干嘛?”洛根吞吞口水,呆在原地不敢乱动:“喂,把灯打开!”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他,呼痛声也消失了。 “你、你到底是谁?不要开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冷意顺着脚底盘旋而上,洛根心里有些发毛。他摸索着转过身,想要开门走出去,冷不防撞倒了一把椅子,连人带椅“哐当”一下摔在地上。 “嘶……可恶,特地把椅子摆在这里,故意的吧?”他咒骂着撑住地面,腾出一只手朝旁边摸索:“眼镜,我的眼镜掉哪去了?混蛋,别让我知道你是谁……咦?” 他摸到了一个软绵绵的条状物。 “又想吓唬我?”洛根顺着条状物往上摸:“哼,同样的陷阱我不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神情逐渐变得惊恐。这……这是人!他摸到了一个人! ——他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喂,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洛根声音发颤,用力攥了攥拳:“别躺在这里,快起来!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 他鼓起勇气继续往上摸,用力在对方身上掐了一把:“我、我要走了!没人陪你在这儿胡闹!” 身边的人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洛根的心中慌乱至极,隐约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哪知地上黏糊糊的,他脚下一滑,再次重重地跌了回去。 “啪嗒”。 房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灯光骤亮,闪烁两下又熄灭了。 洛根恐惧地跪趴着,他双眼大睁,心脏差点跳出胸腔。在刚刚灯光闪烁的那刻,他看见室内满是血迹,墙壁上溅落着点点血痕;而他身边侧躺着一具男尸,尸体被绑在椅子上,眼球暴凸,满脸怨恨,几乎与他脸贴着脸! 洛根呼吸颤抖,掌心全是冷汗。他惊恐地僵着身子,还没想好要怎么办,灯光复又亮起,刺目的白光洒落,他不禁难受地闭了一下眼。 “你在做什么?”西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洛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你……” 眼见来人确实是西索,他唇瓣微颤,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你看、那里……” 西索狐疑地扬起眉,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那里怎么了?你故弄玄虚地干什么?” 洛根霍然扭过脸,他用力揉揉眼睛,然而面前空无一物,鲜血、椅子和尸体全都不见了。 “不,上帝……见鬼了,我见鬼了!” “闭嘴,你想把所有人都引过来吗?”西索闪身进入房间,谨慎地关好门:“你干嘛要鬼鬼祟祟地溜到这里?……算了,这不重要,我正好在找你。” “不……不能呆在这里,有鬼!这里有鬼!” 洛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哆哆嗦嗦地往外跑,却被西索一把揪住衣领:“你没什么对我解释的么?” “出去,先出去……唔!” 西索狠狠将他掼到墙上,粗暴地反扭住他的双臂:“为什么要在那里举行婚礼?你是什么时候加入长生教的?” “我、我不知道!一切都是灵媒说的,我们先出去……” “你以为我会让你去搬救兵?”西索面无表情地按住他:“罗贝尔家族待你不薄,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叔叔……为什么?” “哪那么多为什么,我又不是你们家的人!”洛根扭动身体奋力挣扎:“你们只是把我当成看门狗而已,高高在上地施舍几处房产……既然同样是当狗,我为什么不选个更慷慨的主人?” “……你竟然这么想。” 西索指尖微颤,慢慢地松开手:“就因为这点贪婪的私欲,你……” 他说到一半忽而顿住,若有所感地回过头,警惕地看向不远处。 洛根被抵在墙壁上,没有察觉到西索的变化。他用尽力气挣开钳制,气急败坏地反驳:“对你来说当然无所谓,反正你是公爵,应有尽有……喂!” 西索一把推开他,突然拉开门跑了出去。洛根被推得一个趔趄,愣愣地望着他的身影,直至听到“咔哒”的锁门声,方才后知后觉地扑上前:“喂,你想干什么?放我出去!你跑什么?” 他“啪”“啪”地拍着门板,骂骂咧咧地拳打脚踢:“西索·罗贝尔,放我出去!我保证不告诉别人,喂——” 头顶的灯光忽然毫无征兆地熄灭,洛根惊疑地仰起脸,“怎么回事,你在搞什么鬼?是不是偷偷拉掉了电闸?” 门外无声无息,西索显然已经跑远,他愤恨地咒骂着,“砰”地又捶了一下门:“你等着,该死的混蛋,我决不会让你完好无损地离开!” 放完狠话后,洛根靠到墙上,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发热的头脑也冷静下来。 ——西索·罗贝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正在黄泉吗? 难道……他也是回来完成委托的? 洛根咬牙切齿地握紧拳,认定这一切都是西索的诡计。想到刚才自己狼狈的蠢相,他发誓要让对方好看! “咕嘟咕嘟咕嘟……” 黑暗中忽地涌起一阵水声。洛根烦躁地环顾四周,然而却什么也看不见:“西索,你个混蛋,别想再吓唬我!” “咕嘟咕嘟……咕嘟……” 水声越来越急,粘稠冰冷的液体从脚下往上涌,他闻着空气中的铁锈味,心头无端生出几分惊悚。 “……别想再用这种把戏吓唬我!”洛根刻意扬高声音,可心中却愈发恐惧。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在地上摸索,想要看看究竟藏着什么机关。 地上湿漉漉的,不知哪里在漏水,不断有液体“咕嘟”“咕嘟”地灌进来,转眼就没过了小腿。洛根伸长手臂四处寻摸,一点一点往前挪;他暗暗给自己打气,走出几米后却忽地顿住了。 这个位置……好像正是他几分钟前看到尸体的地方。 西索是怎么办到的?为什么这里会出现那些?投影么? 洛根情不自禁地放轻呼吸,无意识地绷紧身体。房间里的液体粘稠浑浊,他一寸一寸往前摸,就在耐心即将耗尽时,突地被人抓住了手,一股巨力狠狠将他往下拉! 洛根“扑通”一下跌入水中,口鼻间尽是咸腥的液体。他扑腾着四肢想直起身,一只手却死死按着他的头,重重地把他往地板上压! “唔……唔唔唔……” 他拼命挣扎,粘稠的液体呛入喉咙,鼻腔和肺部火辣辣地疼。按住他的五指冰冷强硬,洛根的侧脸被压在地板上,他虚弱地眯着眼,透过朦胧的水光,隐约瞄见对面躺着一个人。 对方被绑在椅子上,眼球暴凸,满脸怨恨……正是他先前见过的那具尸体! “咕噜……咕噜噜……” 洛根想要尖叫,却徒劳地吐出一串串气泡。他惊恐地瞪大眼,目光逐渐涣散,扭曲的脸孔爬上丝丝死气…… 同一时间,西索躲在转角后,靠在墙壁上怔怔出神。 ——洛根·罗贝尔马上就要死了。 他清晰地感应到房间里有鬼,而洛根被锁在室内,必死无疑。 自从知道罗贝尔家族卷入长生教后,他就决意去找叔叔问个清楚。他原本打算搞出些动静,把大家全引出来再趁乱寻找,哪知还没动手,恰巧撞见洛根咒骂着打开房门,而后直直地进入隔壁。 ——叔叔…… 西索悲哀地闭上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很多人曾为保护他而已,但洛根·罗贝尔——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他唯一认可的亲人,却是他主动杀死的第一个人。 他害怕自己变成胆大妄为、毫无敬畏之心的怪物,因此一直恪守底线,无论处境多么艰难,都拒绝主动伤害他人。可惜这个底线终究被打破,他借助鬼魂杀死了洛根·罗贝尔…… 西索痛苦地捂住脸,片刻后压下纷乱的心绪,睁开眼时已恢复冷静。他沉思了几秒,抬步走向长廊深处,决定先去找尤文彬…… 作者有话说: 如果对预收感兴趣,请大家收藏一下我的专栏哦~~间歇性吆喝一下 我也不确定下个文写啥,但挂出来的预收都会好好写完的! 第420章 第420章 莫梨无声地在长廊上穿行,很快找到了一条楼梯。她望着通向上方的台阶,忽然微微偏过脸:“出来。” 静默几秒后,林肆从墙壁的阴影中走出:“我不是故意要跟着你的,我也想走这个方向,但怕你以为我在跟踪你,所以……” “所以就悄悄地跟踪我。”莫梨上下打量他一眼,侧身冲楼梯扬扬下巴:“上还是下?” 他犹豫了一瞬:“上。” “你认为洛晚在-1层?” “我不知道,但既然在-1层见过尤教授,或许他依然在那里……如果能找到他也不错。” 莫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退后几步示意他先行。林肆迟疑地望着她,在短暂的僵持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顶着她的目光迈上台阶。 二人一前一后地往上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林肆垂眸望着地面上交叠的影子,他拘谨地握拢手指,清晰地感受到了背后意味不明的注视。 “你……”他轻咳一声打破沉寂:“难得返回阳世,你有什么打算?” 莫梨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双唇紧闭,没有回答。 “你想留下来吗?这是难得的机会,可以去完成未竟的心愿……” 林肆的声音越来越低。意识到对方不想聊天,他尴尬地闭上了嘴。 莫梨警觉地扫视四周,漫不经心地嘲讽:“不怕我留下来干坏事?比如发动[瘟疫]杀光对手……” 林肆眼睫轻颤,小声嘟囔:“到时自然有法律制裁你。” “你在嘀咕什么?” “我说——好像不太对。” 二人此时爬了一层楼,理论上应该位于-1层,可望着眼前向上延伸的台阶,林肆犹疑地扭过头:“我记得地下只有3层吧?” “对。”莫梨按向腰间的武器:“根据掉落的秒数推算,我们只可能在-2层。” “难道这条楼梯是通往地面的?”林肆探头朝上望,视野中却一片漆黑:“前面没有光,看不到尽头……要不要上去看看?” “只剩140分钟了。”莫梨脚步一转,拐入长廊。她握紧匕首推开身边的门,只见卧室内空无一人,装潢与-2层的客房一模一样。 “你看门牌!”林肆在一旁低声提醒,“221,223,224……我们还在-2层,刚刚走过的不算数!” 莫梨闻言扬起脸,锁紧眉头顿在原地。她望着幽暗空寂的长廊,仔细回想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掉到-2层后,她和西索匆匆分别,凑巧与林肆同行,接着就遇见了“鬼打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西索有没有被困住? 莫梨扭头望向楼梯,最终决定下去看看。为了判断方位,她让林肆等在楼梯口,几分钟后二人果然再次相遇。 他们上上下下地试了几回,没有一次走得出-2层。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莫梨烦躁地问:“你是血族,五感更灵敏,你有什么感觉?” “我们所在的这一层是独立的。”林肆模糊地感到两个人被扣入了一个罩子,“这里和现实存在部分重叠,只要找到重叠那部分,就能……” “怎么找?” 他尴尬地抿了下嘴:“……我也不知道。” “-2层住的好像全是火灾中的幸存者。”莫梨漫不经心地掏出打火机:“假如这里烧起来,他们还感受得到么?” “……你想放火?”林肆下意识伸手阻拦:“如果火势太大,阳世也会受牵连,不能指望地下的消防系统……” “那就只能一起烧光了。”莫梨径自走入客房,点燃了窗帘和地毯:“我会为他们祈祷的。” 见她还要去其他地方纵火,林肆快步挡到她面前:“够了,待会儿黑烟扩散开,宾客们闻到会出来……唔!” 世界忽然翻转,林肆懵懂地眨眨眼,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撂倒在地。 ——他甚至没看清莫梨是怎么动的手。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背部隐隐作痛;莫梨到对面客房点完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还想拦吗?” “……”林肆憋闷地垂下头,捂着后脑勺站起来。 室内全是易燃物,火势蔓延的非常快。听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他提心吊胆地问:“我们待会儿要怎么出去?” “最惨不过被烧死。” “……你动作这么快,我还以为有了对策。” “时间紧迫,事急从权……谁?” 莫梨猛地扭过头,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房门被打开:“咳咳咳,该死,我记得这里禁烟吧……着火了?!” 一个女人揉着惺忪的睡眼,不可置信地站在门边。 “——夫人?”莫梨意外地挑起眉,眉眼间难得流露出惊讶,“你来aether实验室找尤教授?” “你认识我?”女人瞥她一眼,转身跑向没着火的方向:“先跟我来。” 也许是误打误撞地找到了虚幻与现实的交集,莫梨和林肆随她穿过长廊,沿着楼梯往上逃,这一次没有再迷路,顺利地来到了-1层。 “该死的,差点死在这儿!”女人咒骂着停下来:“你们是谁?” 林肆转眸望向莫梨,后者沉吟着,没有回话。 女人见状似笑非笑:“是过来借住的客人?” 莫梨顺势点点头:“嗯,是的……” “——是什么?”她倏地收起笑脸,眼神锐利:“他们可不会称呼我‘夫人’。” 莫梨极少被人这样尖锐地质问,林肆紧张地观察着,生怕她耐心告罄杀人灭口,然而她对这个女人极有耐心,甚至罕见地道了歉:“夫人……不,多丽丝女士,我……” “你是克隆博家族的人,只有他们会叫我‘夫人’。”多丽丝语气笃定,不动声色地朝后退:“呵,有趣,他们居然肯重用女人?你不会是来杀我的吧?” “当然不是——”莫梨避重就轻:“我们正在找尤教授……对了,俞朗也在。” “你们找尤文彬干什么?”多丽丝狐疑地皱起眉:“俞朗在哪儿?” “我们约好分头去找人,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找到了。” “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但你必须讲清来意。”多丽丝说着侧过身:“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你不担心楼下的大火吗?”林肆忍不住插嘴:“附近有没有灭火器?万一有人被困在火海……” “那就倒霉地等死吧。”多丽丝无辜地耸耸肩:“命该如此,我也没办法。” “……” 见他不赞同地停住脚步,似乎想要回去救火,莫梨不耐地拧紧眉:“那些宾客在这种时候主动到罗贝尔公爵的庄园参加婚礼,八成全是邪教徒,没有救援的必要;至于这个实验室——” 她环顾一圈,冷声道:“这里从不以治病救人为目的。假如它就此烧毁,普通人不会产生任何损失。” “……好吧。”林肆暗暗叹口气,希望洛晚、俞朗和尤教授呆在一起。 …… 洛晚拉着俞朗快速奔逃。二人七拐八折地穿过实验室,终于找到了一截楼梯。 俞朗走在前面,反手从背后牵着她:“刚刚怎么了?” “感觉不对。”洛晚低眉沉思:“我虽然已经不是灵媒了,但好像依然能感应到鬼魂……此前有过这种先例吗?” “没有。”俞朗握紧她的手:“无论拥有多少异能和道具,普通人都无法感应到鬼魂。” “难道是我不够普通?”洛晚随口开玩笑:“我要把自己当成天选之子了。” 俞朗眼眸低垂,没有说话。他们径直来到-1层,转过拐角后,他回身面向洛晚,神情郑重:“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本来就不普通?” “嗯?” “你是灵媒试验中唯一的成功者,也是唯一能感应到鬼魂的普通人。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它们能够发生在你身上……只因为对象是你。” “可我有什么特别的?我父亲洛城,你们见过,他已经……”洛晚顿了顿,低落道:“母亲乔雾在我记事前就去世了,死因存疑,不过我托江楼调查过,她的经历很简单,只是最后2年行踪成谜。” 她压下伤感,抬眸笑道:“你认为我不普通?” 俞朗怜爱地抚上她的脸:“我一直觉得你很特别,但现在宁愿你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洛晚失笑地摇摇头:“杞人忧天。” 她侧过脸环视周围,目之所及一片昏暗,远处零星亮着几个灰扑扑的应急灯,与不久前刺目的雪白截然不同。 “这里真是-1层?”洛晚怀疑地挑起眉:“我们不会走错了吧?” “肯定是我父亲把灯全关了。”俞朗依旧走在前面:“既然他要单独见我,肯定会想办法避开其他人,尤其是莫梨和西索。” “我们要到哪儿去找他?” “肯定在这层——” 话音未落,俞朗眼尖地瞄见不远处闪过一道人影,他立刻松开洛晚追上去:“站住,你等等!” 对方走得不快,他轻松地上前拦住:“你是这里的研究员吗?” 阴暗的灯光幽幽洒落,来人戴着口罩,身体被防护服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看他身形像是男人,俞朗继续问:“你知道尤教授在哪儿么?” “尤文彬……”男人低声念叨着,片刻之后摇摇头。 洛晚这时也来到近前,她想了想,试探着问:“这里有婴儿吗?例如实验体,或是谁家的孩子……” “有。”男人沉沉应道:“9号实验室。” 二人听闻对视一眼,感到有些古怪。对方毫不设防,温顺得诡异,可他难得知道婴儿的消息,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洛晚果断道:“请带我们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1章 第421章 洛晚和俞朗跟在男人身后,随他前往9号实验室。 -1层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三人带起轻微的脚步声。灯光熄灭后,四周漆黑寂静,目之所及一片灰暗,他们不熟悉路,时不时地撞到什么,发出“砰”“砰”的响动。 “到了。” 男人在墙上连点几下,昏黄的光晕立刻浮在半空。洛晚凑近观察,发现墙壁上没有开关,依旧是由数字方块拼成的平面。 ——看来这里的一切都由密码控制,知道所有密码就能自由进出,相当于有了最高权限。 俞朗环目四顾,只见桌子上乱糟糟的,墙边摆满了奇形怪状的标本,福尔马林甜腻的油脂味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端。 “尤教授居然允许这里这么乱?”他狐疑地挑起眉,向里走了几步,发现角落蓄着一方2米多深的水池。 “那是什么?”他牵住洛晚,警惕地站在十几米外。 “浓硫酸。”男人在架子前仔细搜索,摆弄着灰突突的玻璃罐子:“用来处理垃圾。” 两个人闻言对视一眼,越发感到不对:“……怎么处理?” 男人没有回答。他蹲在摆满标本的架子前,忽然回身举起一个玻璃罐:“婴儿在这里。” 俞朗二人离得远,在灰白的光线下,依稀望见不足半米的玻璃罐中装着浑浊泛黄的液体。他谨慎地走上前,怀疑地问:“这是婴儿?” “嗯,发育不完整,原本落地就该死,现在还有一口气。” 他犹豫片刻,小心地接过玻璃罐,借着阴暗的白光,正与罐子里的生物对个正着。 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一呼一吸地泡在 “这个小怪物……”俞朗嫌弃地把罐子拿远:“它真是婴儿?” “当然,否则早被处理了。” 他再次问道:“怎么处理?” “就像这样——” 男人走到硫酸池边,冲他诡异地笑起来。他张开双臂往后仰,“扑通”一下直挺挺地落进池子中! “喂,你……” 俞朗和洛晚快步跑过去,在“咕嘟嘟”的沸腾声里,硫酸池内温度骤升,男人的防护服迅速碳化,“嘶啦啦”地腾起一阵白气。他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裸露的皮肤飞快变色,眨眼间就沉入池底,晕染出一层浓郁的红。 俞朗见状瞳孔缩紧,心跳都跟着停了两拍。他正要后退,双手却猛地被绑住——盛装婴儿的罐子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人头!此刻人头上的长发翻卷,死死缠住他的手腕,令他无法挣脱! 洛晚后知后觉地感应到这处变故,试图帮他扯断长发,人头却忽地转过来,布满血丝的狰狞双眼恶狠狠地瞪着她,乌黑的嘴唇一张一合,诅咒般地不停重复: “跳下去……” “跳下去……” 随着它不祥的呓语,洛晚的表情逐渐木然,很快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她僵硬地迈开腿,一步一步往前走,转瞬就来到池子边,眼看便要掉入翻滚的强酸里! “跳下去……” “跳下去……” 人头的诅咒在耳畔徘徊,洛晚咬紧牙关想顿住,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水汽混着血腥味往上升,感受到脚下迈了个空,她心生绝望,浑身不由自主地发颤。 ——没想到她竟然会死在阳世。 重心偏移,她栽歪着向下跌,就在即将摔落的那瞬,时间忽而停止,翻腾的硫酸凝滞着,白雾如轻纱般悬在半空,周遭全部静下来。 洛晚惊魂未定地屏住呼吸,尽管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身体却先于大脑往后仰,险之又险地摔在池子旁。 “洛晚!” 俞朗扔开头颅拉起她,掌心冰冷发潮。二人无暇多说,默不作声地朝外跑,直到远远逃出9号实验室,方才气喘吁吁地停住脚步。 俞朗支撑不住,虚弱地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洛晚想要托起他,却被带得一同跌坐下来:“你没受伤吧?刚刚发动了什么能力?” “[鬼画符][退散]和[静止]。”俞朗后怕地抱住她,下巴轻轻地抵住她的肩:“[鬼画符]是一次性道具,结果使用后没反应,我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只能继续发动[退散]和[静止],好在……” “你连续发动了三个异能?!”洛晚又惊又怕:“身体承受得住吗?”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出事。放心,这次委托的时间很短,而且尤教授有很多恢复体力的小妙招。”俞朗在她颈边蹭了蹭,强撑着地面站起来:“必须尽快找到他……嗨,别用这种探望绝症病人的目光看着我,我好得很。” “可是你的手在抖。” “我……”俞朗握了一下拳,本想安慰她说没事,可五指却不听使唤地不断颤抖,无论怎么努力都攥不拢。 反复尝试几次后,他无奈地叹息着,转而冲洛晚伸出手:“我又高估自己了……接下来要靠你保护我了。” 洛晚自责地握住他的手:“不要再发动能力了。刚才是我太莽撞,之后一定注意。” “怪我不该接那个罐子,当时觉得即便有意外也能应对……没想到异能会突然失效。” “其实没有失效,只是效果打了折,而且我也没感应到危险……”洛晚扶着他慢慢往前走,“这或许与空间有关。” 俞朗稍一细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委托接连发生在附近,意味着此处规则松动,你认为这里还叠加着其他空间?” “嗯,我们的能力只在同一空间内有效。你的异能效果打折,可能正是因为9号实验室中重叠着许多空间,所以我才感应不到危险……那里的陈设很破旧,实验器材也不是最新款,和周围的密码触控系统格格不入,这本来就很奇怪。” “阳世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更何况这是洛杉几——”俞朗心情沉重,面带忧虑:“规则的力量越来越弱,也许在未来……这里同样会有鬼。” “黄泉存在了不知多久,它与阳世相伴而生,以前肯定也有过规则濒临崩塌的时候,不知当时是怎么解决的。” 俞朗握紧她的手,抿着唇瓣不说话。 洛晚扭头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还是不要杞人忧天了。”他眼睫微颤,扬起笑容:“我们只是微不足道的普通人,这些都与你我无关。” …… 多丽丝带着莫梨和林肆往前走。莫梨没有对她隐瞒,简单将委托述说了一遍,她听后平静地点点头:“所以你们这是去找尤文彬要婴儿?” “是的。”莫梨察言观色,试探着道:“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因为我的经历足够离奇,不差见鬼这一桩。”多丽丝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我前阵子参演了爱德华·威廉姆斯的《永夜惊魂》——后来剧组死了人,这部电影就泡汤了。” “我知道,还有八卦说你是凶手,不过大部分人都不信。” “但我是在场唯一的幸存者,依然是第一嫌疑人。”多丽丝捂住额头,苦恼地揉着太阳穴:“而我偏偏失去了拍摄后的记忆,不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这件事也和委托有关吗?” 莫梨坦言:“《永夜惊魂》确实是一次委托,后续的命案我不清楚。” “果然……难怪俞朗那小子会去当群演。”多丽丝冷哼着向左转,脚步渐渐慢下来:“实话实说,我在这住了一段时间,确定这里没有婴儿。尤文彬负责实验室内的所有运转,他一直非常抵制人体实验。” “委托不会让我们去找不存在的东西。”莫梨笃定道:“必须尽快找到尤教授,这也关系着俞朗的安危。” 多丽丝瞥她一眼,没有接话,她朝前方扬扬下巴:“那就是9号实验室,尤文彬经常待到深夜,他八成……咦?” 她奇怪地扬起眉,加快脚步走过去,“这里……” 莫梨和林肆快步跟上来,只见里面灯光昏暗,桌面上乱糟糟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标本,不知哪个角落正传来“咕嘟咕嘟”的细微水声。 “还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林肆小声吐槽:“没想到实验室里这么破。” “……之前不是这样的。”多丽丝定定神,谨慎地退后几步,她从衣兜里掏出手机:“说不定这是尤文彬特地布置的,我拍下来问问他……诶?” 她打开[相机],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实验室中的幽暗景象,不同的是墙角站着一个人。 多丽丝狐疑地放下手机,她定睛望去,在灰白的灯光下,清清楚楚地确认前方空无一人。 莫梨探头凑过来:“怎么了?” “见鬼了。”多丽丝不信邪地举起手机,镜头中的那道人影再次浮现。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对方似乎前进了一些。 “你看——”她指着屏幕招呼莫梨,“这里是不是多出一个人?” “哪里?” “……怎么没了?”多丽丝眉头紧锁,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实验室,几乎怀疑自己出了幻觉。她放下手,几秒后复又举起手机,这次不用她开口指明,就见一张惨白狰狞、流着血泪的鬼脸倒映在屏幕上!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快结束了 第422章 第422章 “砰”“砰”! 莫梨虽然不是灵媒,但她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对死亡的感应格外敏锐。她隐约感到一股冰冷的死气迎面扑来,立刻冲前方开了两枪,拉着多丽丝扭头就跑。 三人飞快地逃离实验室,多丽丝不住回头往后瞄:“那就是鬼魂?我们如果不逃会怎么样?” “会死。”莫梨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以防她趁乱跑走:“你不害怕么?” “我更在意有形的东西。”多丽丝的一只手被她握着,另一只举着手机四处乱照:“镜头真能拍到鬼魂?原来电影里全是真的!” “这次只是凑巧。”林肆警惕地左右扫视,“接下来该怎么办?” “尤文彬通常在1号、3号和9号实验室,假如这些地方都没有——”多丽丝遗憾地耸耸肩:“那就只能下楼到卧室去找了。” “没那么多时间。”莫梨瞥向半空中的血色倒计时:“你是他妻子,与别人不同,你们没有特殊的联系方式?” “既然你清楚我的身份,那么也该知道,我们从没做过恩爱夫妻。”多丽丝无趣地放下手机:“要不是倒霉地成了嫌疑犯,我决不会到这儿来找他,汤米还在外面等我呢……” “西索!” 林肆忽然冲前方挥手,他眼尖地望见不远处的阴影中站着两个人。尽管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在幽暗的灯光下,那头具有代表性的近乎于白的金发正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 他加快脚步跑过去:“……尤教授?” “嗯,我们意外遇见的。”西索向他身后看去:“那是……俞朗的母亲?” “嗯,也是意外遇见的。” “今晚的‘意外’可真多。”尤文彬阴阳怪气地嘲讽。在刻意躲避下,他没找到想见的人,反而先后偶遇了西索、林肆、莫莉·克隆博和多丽丝,简直倒霉透顶。 莫梨和多丽丝此时也走上前,后者鄙夷地望着他,以口型无声道:废物。 “你背的什么?”莫梨盯着他身侧的背包:“看上去分量好像不轻。” “重要的实验标本。”尤文彬将背包拉开一点,灯光零星漏入,只见包里确实放着一个装满液体的容器:“它比这里的一切都重要,我怕你们胡来毁掉它。” 莫梨闻言狐疑地扬起眉:“我没听说默克集团最近有什么大动作。” “你在黄泉,消息不灵通,而且博瑞·默克没有对你汇报的必要。”尤文彬拉紧背包,冷淡的神情与平常无异:“别废话了,言归正传,你们要找的婴儿在我房间里,我和罗贝尔公爵正要下楼。” “先前不是还说名录中没有么?” “的确没有,那是一件私人赠品。”他无奈地捏住鼻梁,“我是科研学者,研究生物和医药,结果许多蠢货因此以为我有特殊癖好,经常送些不着调的东西……它们全都堆在套房里,我刚刚没想起来。” “先前为什么要支开我们?” “我没有为你们解决问题的义务。” 尤文彬一贯冷漠,众人听到这个回答毫不意外,反而觉得十分正常。虽然认定他没讲实话,可眼下也只能同他前往卧室,莫梨冷声威胁:“若是你撒谎,我就把这里炸毁,让婴儿随着实验室一起消失。” 尤文彬瞥她一眼,懒得做声。几人顺利地找到楼梯,莫梨打头,接着是林肆和尤文彬,西索与多丽丝殿后,一行人谨慎地往下走。 aether实验室中隐藏着无数密码和机关,为了避免尤文彬做手脚,几人特地把他围在中间,禁止他接触墙壁和栏杆。周围安静至极,他们借着阴暗的灯光缓慢前进,在即将走完楼梯时,多丽丝忽地崴了一下,斜斜地靠到西索身上。 西索一愣,条件反射地扶起她,不料多丽丝却趁机抱住他往下跌,两个人狼狈地摔下楼梯,滚作一团。 早在多丽丝崴脚的那瞬,尤文彬就机灵地躲到一旁,因此并没被他们波及。趁着这混乱的几秒,他大步去到墙边连点几下,楼梯随着他的动作突然下陷,除了他站的这级台阶外,上方和下方全部变成了深坑! 莫梨迅速甩出鹰爪钩,企图稳住身形,可四壁光溜溜的平滑如镜,鹰爪钩没有着力点,软绵绵地掉了下去。林肆站在尤文彬身边,眼睁睁地看着几人落入深坑,片刻之后由衷地感叹,“……你可真能折腾。” 尤文彬面无表情地审视着他,似乎在计算二人间的距离,林肆见状警觉地后退:“你想怎么对付我?” “没有必要。”他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你是洛晚的好友,所以也算是俞朗的朋友。” 林肆不解:“你怎么知道?” “通过之前的站位和神态。”尤文彬没有多解释,他反问:“你打算怎么办?” “……啊?” “你要继续押着我去找婴儿,还是和我一起去找俞朗?”他用指节敲敲墙壁:“这决定了我接下来的行为——” “我对婴儿不感兴趣。”林肆识时务地道:“我只负责保护洛晚。” “你们是什么关系?” “……啊?”他莫名其妙地眨眨眼:“我们……是朋友啊。” “真是令人羡慕的情谊呢。” 林肆隐约察觉到了他的恶意,却不明白他又在生什么气。他跟着尤文彬回到-1层,二人在楼梯口站住了。 “你和俞朗约定过见面地点吗?你要怎么去找他?” “他会来找我。” 尤文彬带他来到7号实验室,在墙上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林肆环顾四周,好奇地问:“为什么要来这里?” 话音未落,刺眼的灯光突然亮起,地面慢慢升腾,最终高出了半米。 “这里是-1层的中心,所有角落都看得到。” 与此同时,俞朗和洛晚发现远处模糊地亮起一团光,它幽幽地悬浮着,如同一座漂在深海里的孤岛。洛晚立刻猜测:“那是尤教授给的指示?” “八成是。”俞朗打起精神,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总算要结束了。” 他们循着灯光找过去,顺着长廊穿来绕去,许久后终于来到7号实验室。此刻距离委托结束还剩40分钟,俞朗仰头望向灯光下的父亲:“您有头绪了?” 尤文彬跳到地面上,小心地将背包递给他:“这就是你们在找的婴儿。” 林肆跟在他身后,见此诧异地睁大眼:“背包里装的不是重要标本吗?”他们还专门检查过,包里放着一个装有浑浊液体的罐子。 “既是标本,也是婴儿。这是实验室里唯一的婴儿。” 俞朗和洛晚对视一眼,放轻动作打开背包,取出里面比巴掌略大些的罐子,“……你是说这个小怪物?”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嫌弃,罐子里尚未发育完整的婴儿眨着眼睛吐出一串泡泡。它一动不动地泡在 “她叫洛晓。” “‘洛’?”洛晚一怔,再次望向罐子,心底生出一股微妙的感觉。 “我定期调配 尤文彬垂眸望着罐子,心中的念头愈发清晰:“我丢失了一段记忆。我应该也经历过委托,但由于某种原因,后来全部忘记了。” 俞朗从没听他提起过这些,他瞳孔微缩,下意识上前两步,“父亲……” “我的秘密不重要,先来解决你们的事。”尤文彬抬手制止,平静地打断他:“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婴儿?” “我不想杀死她。”洛晚不自觉地抱紧罐子:“先是举办奇怪的婚礼,现在又要求杀死婴儿,我怕这是召唤鬼魂的仪式……决不能让阳世变成第二个黄泉。” “那你们的委托呢?” 洛晚下意识望向俞朗,后者弯起眼睛,冲她轻松地微笑:“英雄所见略同,即便你想动手,我也会阻拦的。” “我们的委托是[让aether实验室中的婴儿消失]。”洛晚压下焦躁,大脑飞速运转,“‘消失’……其实不一定要毁尸灭迹。” “也可以把她带回黄泉。”俞朗早就琢磨过这个问题:“只要不在阳世,就算‘消失’。” “可不完成委托的话,黄泉之门不出现,我们无法离开。”洛晚想到曾经乘坐过的空间列车,心里一动:“对了……” “砰——” 巨大的爆炸声忽地从下方响起,地面剧烈颤动,实验室里的物件噼里啪啦地摔到地上,几人被震得东倒西歪,纷纷跌坐在地。 洛晚的话语淹没在周遭的杂乱中,她猝不及防间撞到墙上,浑身疼痛发麻。 “怎么回事?”俞朗倒在林肆身上,后者慌忙抓住桌角固定身体:“这也是你安排的?” “不是。”尤文彬猛地摔在地上,腰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皱紧眉捂住腰,第一时间望向洛晚,见她紧紧抱着罐子,这才放下心来:“是罗贝尔公爵他们,大概想要炸毁这里。” “肯定是莫莉·克隆博。”俞朗跌跌撞撞地跑向洛晚,途中地面又震动了几次,玻璃碎裂,椅柜倾倒,“噼啪”“哐当”的响动不绝于耳。 “他们一定会杀死洛晓。”洛晚一手抱着罐子,另一只手拉住俞朗:“尤教授,最近的出口在哪里?” “跟我来。” 尤文彬扶着腰站起身,刚刚迈开腿,地面忽而向一侧倾斜,不远处“砰”地炸开一个大洞。烟尘伴着碎屑滚滚卷来,他被冲击得连连后退,重重地跌回地上。 “爸爸!” 俞朗大惊失色,他看到林肆过去扶起尤文彬,后者不知在哪儿撞破了头,鲜血顺着额角蜿蜒滴落。 “晕了,不知道要不要紧。”林肆将他背起来:“我们先出去,至少要避开莫梨。” 四周黑黢黢的,三人走走停停。林肆五感灵敏,他觉察到前方的转角后有人,拉住洛晚摇摇头。 “先躲一躲。”俞朗以气音道,他扭身拐进实验室,用力搬开桌子,招呼洛晚和林肆藏过来。 实验室内一片混乱,玻璃器皿碎了一地。地面被炸成了一个陡坡,宽大的实验桌滑到角落,与墙壁形成了一块三角区。几人蹲坐在桌子下,林肆刚把它拉回原位,莫梨两人就走过来。 “他们可能已经出去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西索的声音响在头顶:“尤文彬既然想护住婴儿,就不会留在这儿被我们找到。” “没那么快。”莫梨简单转了一圈:“尤文彬清心寡欲,从来不做多余的事,可他居然主动保护一个婴儿,而且没人知道那孩子的来历——你有什么看法?” “在尤文彬眼里,这个婴儿甚至比他儿子更重要……他知道俞朗必须要回黄泉么?” “不清楚,先把这里毁了再说。” 洛晚三个捂紧口鼻躲在桌子下,尤文彬斜靠在俞朗身上,额角的血迹已经干涸。耳闻莫梨与西索走远,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许久后林肆轻声道:“他们好像追出去了。” 俞朗担忧地看向父亲,只见尤文彬双目紧闭,虽然呼吸平稳,可头上的伤口十分骇人,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 “这里面积宽广,路线复杂,光凭我们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逃出去。” “如果尤教授能醒来……” 洛晚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了然地扬起眉,果然见俞朗将手悬在尤文彬的伤口处,发动了异能[治愈]。柔和的光团自他掌心亮起,几秒后尤文彬眼皮微颤,悠悠地醒来。 “幸好伤的不重。”俞朗深吸一口气,努力缓解胸口的抽痛。[治愈]的本质是消耗他的生机来挽救别人,对方伤得越重,他的消耗就越多。尤文彬约莫只是轻微脑震荡,因而醒得比较快,不过即便如此,他的体力几乎也被掏空了。 “尤教授?”洛晚前倾身体凑近他,“你还认识我吗?” 尤文彬缓缓抬起眼,脸上有种奇异的镇定。他目光专注,仿佛在透过她看着其他人:“你是洛晚?” “……是啊。” “我知道了。” “……爸爸?”俞朗感到不太对劲,忍不住偷觑他的神色:“不会是撞坏了脑子吧……” 尤文彬瞪他一眼,转而对洛晚道:“洛晓是你妹妹,我全想起来了。” “……诶?” “这孩子也算是我养大的,乔雾曾预言她不会死在阳世。”尤文彬起身推开桌案:“先出去再说,跟我来。” 洛晚没想到他会认识母亲,一时间又惊又疑。尤文彬是首屈一指的科学家,常年待在洛杉几,而她母亲只是一个不幸早亡的普通人,甚至都没出过国,他们两个怎么会有交集? 她唇瓣紧抿,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无数疑问涌入喉间,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假如洛晓真是她妹妹,那她母亲当年生了双胞胎?可洛晓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还有尤文彬,他为什么会同意养活洛晓?“不会死在阳世”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和母亲共同参加过委托? 冰冷的手掌骤然被握住,洛晚扭过头,正对上俞朗鼓励的眼神:“别怕,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这是好事。” “……嗯。” 他们跟在尤文彬身后,在实验室中快速穿梭,其间各处爆炸愈发猛烈,浓烟滚滚,地面塌陷,宾客与教授们从睡梦中惊醒,尖叫着四处逃窜: “怎么回事?这也是神明的惩罚吗?着火了,着火了!” “出口在哪儿?我要出去!” “博瑞·默克,你算计我们!可恶的混蛋,我饶不了你……” 几人顾不得再掩藏行迹,匆匆避开人群往前跑。尤文彬熟知路线,他控制天花板向下降,密道的入口开启,他们逐个钻进去,林肆断后。 “在这儿!” 就在林肆即将进入密道时,西索的声音忽然压过嘈杂,从后方的几米外传来。他丝毫不敢停顿,轻盈地跃进入口,而后回身去关门。 同一时间,莫梨举枪瞄准这边,隔着浓烟与狼藉,二人的视线在半空相撞,她食指微松,并没有立刻扣动扳机。 “砰!” “砰!” 密道的入口紧紧闭合,子弹打在金属门上,溅出一点火花。西索不甘地盯着门板:“走得这么干脆,肯定是找到婴儿了……也不知他们会如何处理。” “俞朗身负诅咒,必定要回黄泉,洛晚会想办法完成委托的。”莫梨若无其事地收起枪:“我们慢了一步。” “还不是怪多丽丝,故意把我们带到死路——”西索头疼地闭了下眼,“火势越来越大,这里说不定会垮塌,我们也赶紧出去吧。” “走——”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下个副本 第423章 第423章 走过一条幽长昏暗的隧道后,在距离委托结束只剩14分钟时,洛晚几人终于爬回地面,呼吸到了湿润的空气。 此时临近傍晚,空中阴云密布,隐隐有雷声从天边传来。浓重的土腥气萦绕在鼻端,周围冷得不像夏天,她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正站在一个庭院里。 “这里名义上是我的房产。”尤文彬皱紧眉抬起头,“6月的洛杉几不该下暴雨……” “砰!” 不远处忽然炸起一声巨响,脚下的地面仿佛都在震颤。强劲的气流刮过脸颊,洛晚眯眼望去,只见半空腾起一片带着火光的黑烟。 “aether实验室被炸毁了。”尤文彬冷静地判断:“莫莉·克隆博和西索·罗贝尔很快就会找过来。” 他收回目光,催促道:“委托要结束了吧?你们快走!” “你先把话说明白!”洛晚急切地扬高声音:“你认识我母亲?洛晓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而且三言两语很难说清。” “可……” “你们有办法回到过去吧?”尤文彬飞快地打断她:“回到1999年的京城,亲自去问乔雾,所有疑惑自然都能解开。” “那你呢?”俞朗用匕首划破掌心,担忧地看着父亲:“你是默克生物制药的首席研究员,现在aether实验室被毁,又有那么多人死在这儿,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我会回国。”尤文彬从草丛中找出一颗信号弹,毫不犹豫地将它发射,刺目的白光立刻照亮了方圆一公里的天空:“我为博瑞·默克工作了24年,已经够了。” 他扭头看向洛晚,再次催促,“快走,在弄清真相前保护好洛晓。” “……好吧。” 时间飞速流逝,此刻距离委托结束还有7分25秒,空间列车自云端风驰电掣地驶来。洛晚不得不压下不甘,转而问俞朗:“乘车条件是什么?” “每人献出一个异能或道具。我替你们买好票了,终点是黄泉15层,没意见吧?” 林肆闻言一愣:“我们不回黄泉了?” “中途路过黄泉时可以下车,但我认为没必要,况且……”俞朗停顿一瞬,眉眼间有些忧虑:“船上肯定有邪教徒,他们说不定会对洛晓不利。” ——这一次的委托是[让aether实验室中的婴儿消失],虽然没有点名洛晓,却在暗示委托者们杀死她。结合先前怪异的婚礼,这很可能同样是邪教祭祀的一环,也就是说,洛晓的生死与阳世的安危有关。 为了让鬼魂降临到阳世,邪教徒们没准会在黄泉谋杀她,不应该冒这种风险。 “我无所谓,但你们——”林肆打量二人苍白的脸色:“不回黄泉就无法恢复体力,只能在空间列车上休息……行吗?” “前往黄泉15层需要12天,没问题。”俞朗走到列车前,在车身上按了一个血手印,车门无声地开启,他侧过身扬扬下巴:“走吧,好歹给莫莉和西索留5分钟,他们还要去找黄泉之门。” 洛晚看向一旁的尤文彬,最终无奈地叹口气:“谢谢你,尤教授。你也要保重,希望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不客气——这就是我喜欢女儿的原因。”尤文彬面无表情地瞪了俞朗一眼,接着认真地叮嘱:“过去是可以改变的,但大部分人都不具备改变过去的能力,只能被命运裹挟着前行。 “我们之所以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或许正是未来的自己不断穿梭时空、改变过去的结果。有些人天生就承担着不同寻常的责任,洛晚,许多人都在为你而努力。” “……我知道了。” 她心情沉重地点点头,沉默地登上空间列车。车门闭合,列车重新启动,窗外的风景迅速后退,尤文彬眨眼就被抛到身后。 目送空间列车消失在云端后,尤文彬弯身躲入旁边的矮树丛里。他屏住呼吸盯着庭院,几分钟后两个面目普通的中年男人翻墙跃进来。 “尤教授?是你吗?”他们警惕地来回扫视,背对背地四处寻找:“我们小队日夜候在附近,这些年来随时准备带你离开!” 尤文彬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只听他们继续道:“你1999年原本同意加入华科院,但不知为什么临时反悔,成了默克制药公司的一员。你的导师成院士对此痛心疾首,可他坚信你有苦衷,我们也一直在等你……” “正确。”尤文彬平静地站起身,“你们能说出我在国内的部分经历和导师的姓氏,看来不像是假冒的。” “原来你在这里。”两个人看到他后,明显松了口气:“aether实验室忽然爆炸,我们还在担心……” “这正是逃跑的好时机。”尤文彬握紧双手,罕见地露出一个笑容:“我自由了。” “太好了!我们已经联系了最近的直升机,稍后先离开洛杉几,乔装打扮一下再转机……” 同一时间,空间列车上,洛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厚重的云层,表情有些迟疑:“你们觉得……世界上存在‘天选之人’吗?” 林肆疑惑地看着她:“那是什么?” 俞朗嫌弃地瞥他一眼,转而安慰道:“相信‘天选之人’的话,不就等于接受了既定的命运?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洛晚心事重重地抿住唇,抬眼与他对视:“没想到你父亲会认识我母亲。” “这大概就是缘分。”俞朗拍拍她的肩,从怀里掏出三枚[时空胶囊]:“这些全是我进入黄泉后陆续和别人兑换的。很多人不相信过去能被改变,认为它很鸡肋,所以愿意用它来换其他道具。” 他垂眸盯着洛晚,郑重地问,“准备好了吗?” “你们这就要回到过去?”林肆愕然:“这么赶?” “迟则生变,我怕发生意外。” “确实。”洛晚压下忧虑,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她同样掏出一枚[时空胶囊],这还是先前在半山疗养院时,委托发放给他们的:“一共4枚,3个人足够了。” 俞朗面色凝重地摇摇头:“未必。没有香取裕美的[定位],我们八成会迷失在时间的洪流中,无法准确地回到1999年,万一运气不好回到1899或是1799年……” “我不用回去。”林肆开口:“我没有遗憾,也没有必须要解开的谜团。4枚[时空胶囊]全给你们,每个人刚好能用2枚。” 顿了顿,他续道:“我在这里等你们,还能应对突发状况。” “也好。”洛晚从俞朗手中拿过1枚[时空胶囊]。暗淡的银色晶体躺在掌心,浑浊的表面模糊地倒映着她坚毅的脸。 她定定神,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们开始吧。” 与此同时,黄泉中的巨轮上,姜妍带着[时空胶囊]走进香取裕美的房间。 室内光线幽暗,香取裕美身穿黑色和服跪坐在桌案后,如同一个制作精美的人偶。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水晶球,脸上倒映着斑驳的光。 “我要回到过去!”姜妍把[时空胶囊]放到桌子上,屈膝坐到她对面:“我要回到前男友周扬的少年时期……去见一个人。” ——她要看看周扬魂牵梦萦,以至于把她当做替身的正主到底是什么样。 “回忆不具有任何价值,它不会对现实产生正向改变。”香取裕美冷淡地抬起眼,漆黑的眼珠暗淡无光,仿佛是某种无机制:“你真愿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承担风险?” 姜妍紧张地吞吞口水,感觉在她面前无所遁形。她握紧双手,坚定道:“[时空胶囊]不会伤害委托者,只要死掉就能回到现实。我知道那个答案不重要,但……我就是想搞清楚。” 周扬只是一个深爱她的男人,死后一了百了,她不会为此驻足或停留——她原本是这么以为的。 进入黄泉后,她的神经高度紧绷,时刻游走在生死边缘,也和几个男人发展过短暂的亲密关系。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周扬,直到这一次—— 在得知要和周扬举行冥婚、周扬的鬼魂也许会苏醒时,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开心:终于能再次见到他了! 姜妍无声地叹口气,自嘲地苦笑着捂住脸:“从前我不理解那些深刻的感情,觉得痴男怨女们蠢得很,但人大概总会不知不觉地变蠢……虽然没有意义,可我还是想找到那个答案。” 她不清楚还能在黄泉里苟活多久,可在生命结束前,她想知道,周扬念念不忘的究竟是谁。 如果搞不清对方的身份,她连死都不会瞑目。 “[时空胶囊]并非绝对安全,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 “我想好了。”姜妍深吸一口气,“从没有人在发动[时空胶囊]时遇到过危险。假如我真那么倒霉,也是命该如此。” “既然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香取裕美拿起[时空胶囊],摊开掌心让她握住自己:“你想回到哪一年?” “2004年。”想到周扬在日记里提及的女人,姜妍的眼中迸发出浓烈的不甘:“我要回到2004年12月25日。” “地点?” “华国首都,京城。” 香取裕美发动[定位]在[时空胶囊]上做好标记:“可以了。” “谢谢。”姜妍握紧道具站起来,“那我马上就开始。” “祝你好运。” 目送她走出房间关好门,香取裕美摇摇头,正要起身,四周突然淌下一片浓稠的黑暗。 她惊疑地环视周围,还没来得及出声,体内忽而涌出一股灼烧般的剧烈疼痛! “啊啊啊啊——” 香取裕美短促地尖叫一声,疼得蜷起身体,脸色煞白。她大口呼吸着缓解剧痛,许久后哑着嗓子虚弱地开口:“大人……” ——为什么没有阻止姜妍? “我……我没有理由。”她狼狈地爬起来,脸上湿漉漉地出了一层冷汗:“姜妍下定决心要回到过去,即使我拒绝,她也会发动[时空胶囊]……” ——你太让我失望了。 香取裕美僵硬地伏在地上,巨大的恐惧笼罩了全身。她的汗毛根根倒竖,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对不起,大人,是、是我不好,都怪我,我该死……” ——你确实该死。你办砸了许多事,洛晚至今依然活着。 ——在下个委托结束前杀死她。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姜妍对周扬秘密的介意,见70章 第424章 第424章 1999年10月1日,华国的京城秋风萧瑟,目之所及一片喜庆,街道两侧悬挂的小红旗迎风招展。 俞朗拿起一份报纸,紧张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默默祈祷了一番,接着屏住呼吸眯开一只眼睛:“——bingo!时间、地点都没错,我们真的回来了!” “谢天谢地!”洛晚环顾四周,很快又忧愁地皱起眉:“可我不知道母亲在哪儿,我对她实在没有印象。” “你是在哪里出生的?” “按照姥姥的说法,应该是在锦安市,不过她八成在骗我。” 俞朗摸着下巴沉思:“不然去报警?” “不行,我们没身份证,而且还要留联系方式。”洛晚想了想,抬步走向最近的医院:“如果我母亲真是在京城生产的,医院里一定会有记录。我的生日是9月末,按理说她现在还没出院,只能先用笨方法慢慢找了。” 二人买了一张地图,根据标注挨家医院去问。他们这样找了一个月,几乎走遍了所有医院,然而却没有乔雾的影子。 “不会真的不在京城吧?”洛晚在地图的最后一间医院上打了个叉:“锦安离这里不近,我们没钱还是黑户,走过去的话……” 她头疼地按住额角,疲惫地靠到椅子上,“怪我,我居然对母亲一无所知,而且这些年来从不好奇。” “没准你的忽视也是命运的安排。”俞朗沉吟片刻,提议道,“我们可以去找我父亲。” “尤教授?”洛晚扬起眉:“这个时候他在洛杉几了吧?” “他出国前一直在京城大学。”俞朗打定主意站起身,“走,去碰碰运气。” 洛晚和俞朗对京城大学很熟,他们都是京大毕业的,抛开长辈关系,尤文彬还算是他们的学长。二人熟门熟路地来到医学院,轻松打听到了尤文彬的踪迹:“他啊,最近都泡在实验室,好像和成老师在鼓捣什么。” “真的吗?你说的是尤文彬?” “当然了,京大没有第二个尤文彬,他的实验室在那边……” 线索来得猝不及防,两个人有点不敢相信。他们顺着指引找到医学实验楼,远远看到一个青年正站在门前。 他披着简单的白大褂,身姿挺拔,英俊冷淡,乍看简直和20多年后的尤教授一模一样。 俞朗和洛晚快步跑过去,“尤……学长,你好。” 尤文彬上下打量着他们:“你们是谁?” 俞朗一时语塞,洛晚不答反问:“你认识乔雾吗?” “是我先问你们的。” 双方僵持了几秒,俞朗斟酌道:“我是你的亲属,特地来京城找你。” “亲属?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呃,就是……” “我的确认识乔雾。”尤文彬侧过身扬扬下巴:“走吧,跟我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忐忑地随他进入实验楼。三人穿过长廊从侧门出去,来到了一片家属区。 洛晚谨慎地放慢脚步:“这里是……” “我导师在校内的住所。”尤文彬径自走入1单元,掏出钥匙打开101的门:“乔雾,他们来了。” “……乔雾在这里?!”洛晚又惊又喜,她快速换好拖鞋,走到房间门口时却顿住了。 ——她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母女?亲属?陌生人? 她体会到了不久前俞朗的窘迫与为难。 洛晚抿紧唇瓣,暗暗调整呼吸压下不安。她紧张地握拢双手,正打算推开虚掩的房门,房门却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边。 温暖的阳光盈满室内,她背光而立,如同自日光中走出。洛晚下意识眯起眼,呼吸情不自禁地发颤。 女人面容秀美,长发披肩。她穿着厚实的棉睡衣,脸色有点苍白,身上带着一股初为人母的温柔与宁和。 洛晚怔怔地盯着她,大脑一片空白。她看到女人满脸好奇,杏核眼睁得圆圆的,几乎与她脸贴着脸,“你是谁?” “我、我是……” “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我们的命运紧密相连……”女人迟疑地望着她:“你是未来的洛晚吗?” 洛晚闻言呼吸一滞,瞳孔不禁微微缩紧。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尤文彬就在背后冷嗤一声:“撒谎也要有个限度。照这个说法,我是不是也能说这名男士是我未来的儿子?” 俞朗挑眉看向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忽地笑吟吟地开口喊:“爸爸。” “……” “爸爸,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你未来的儿子。” 尤文彬眉头紧锁,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神经病。 “你明明认可了我的能力,还偏要嘴硬。”女人白他一眼,微笑着拉起洛晚的手:“原来我的女儿未来是这样……幸亏让母亲提前把你抱走了。” “你的母亲……是姥姥?” “嗯。”女人拉着她走进卧室,将她按坐在沙发上:“既然能够回到过去,你的异能是[穿梭时空]?” “……啊?” “不对吗?”女人察言观色,笑吟吟地坐到她对面:“噢,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是乔雾,你的母亲,一位巫女。” “巫女?” “嗯,你不知道吗?难道我在未来没告诉你?”乔雾疑惑地皱起眉:“你是怎么回到1999年的?” “通过[时空胶囊]。”洛晚定定神,迅速整理好纷乱的思绪:“我是你的女儿洛晚,他是尤教授的儿子俞朗。我们来自2023年,借助道具回到此刻是为了找到你们,探明真相。” “……道具?”乔雾倒吸一口冷气,双颊瞬间失去血色:“你竟然能使用道具……你、你进入了黄泉?” 她后退几步跌坐到床上,表情呆愣,神色颓然:“不可能,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我在哪里?我为什么没有阻止你?” 不等洛晚回答,她又兀自摇摇头:“我肯定没在你身边……我死了,对么?” 洛晚的唇瓣张合了一下,喉咙一阵干涩。她在少女时期曾经无数次地怨恨过缺位的父亲和早亡的母亲,可实际上父亲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母亲也不想发生意外。 ——她的怨恨没有任何意义。 望着母亲震惊无措的脸,洛晚心中最后一丝不甘如露珠般在阳光下消散。她平静道:“在此之前,我从没见过母亲。我听到的说辞是你独自北上去打工,结果在车祸中丧生了,不过后来证明这是谎言,我也不确定你真正的死因。” 乔雾委顿地坐在床边,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房间中一片静默,气氛有些凝滞。 尤文彬的目光从几人脸上划过,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你刚刚说我是‘教授’?” “嗯……”想到默克生物制药公司,洛晚含糊道:“这不一定代表职称,反正大家都这么叫。” “我确实打算投身于医药研究。”尤文彬不阴不阳地盯着俞朗:“并且没有结婚生子的想法。” “人总是会变的。”俞朗无辜地回视他:“理想和现实往往存在差距。” 他和父亲并不亲密,甚至连交流都很少。可面前这位一眼能看到底的年轻人无法让俞朗把他当成爸爸,他认为他们是平等的,因此说话毫无顾忌,反而格外轻松。 “巫女是什么?”洛晚开门见山:“你了解黄泉和委托吗?” 乔雾神色凝重地叹口气:“这个世界由两部分组成,活人生存的空间是阳世,鬼魂所在的空间为黄泉。鬼魂远远强于人类,但受规则所限,无法在阳世留存,因此两界相安无事。” “可规则的力量会被时间削弱,因而需要不断加强。我们巫女一族,正是维系阳世与黄泉、守护规则的存在。” “……我第一次知道这些。”洛晚垂眸望向双手:“我从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奇异的力量。” “因为你还没有完整地继承——”乔雾沮丧地又叹一口气:“所有巫女都会祭拜3次祖先。第1次是成年后和母亲祭告天地,得到神明的认可后,自然会清楚巫女一族的责任; “第2次是怀孕后去传承力量,此时可以向神明祈祷,请求命运赠送女儿合适的异能;第3次是陪同女儿交接使命,交接完毕后,自己的异能会逐渐衰退,最终沦为普通人,女儿则会成为下一任巫女。” “若是没有女儿呢?” “不老不灭,直至下一任巫女诞生。我们巫女一族只会生女儿。” “……原来如此。”洛晚想到去世的亲人,痛苦地捂住脸:“难怪姥姥先前逼我结婚生子,为此我还和她大吵一架,放弃省内的大学,故意报了京大……都是我不好。”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要怪也怪我。”乔雾起身坐到她旁边,犹豫一瞬后,生疏地拍抚着她的背。 尽管见面以来表现得非常镇定,但她和洛晚其实并不熟,她只是感应到了二人间血脉相连的命运。 在见到未来的女儿前,她从不认为巫女的身份会带来不幸,历史上也没有过巫女进入黄泉的先例。乔雾对委托的了解不多,她焦急地问:“我能帮你做什么?” 洛晚摇摇头,她按捺住激烈的情绪,正要继续发问,一粒石子忽然砸到窗户上,“砰”地吓了大家一跳。 尤文彬警觉地望过去,冲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来到窗边。 俞朗不放心地跟上来:“怎么了?” “有人在监视我们。”他轻声道:“之前我就发现了,所以提前办理出院,让乔雾暂时住到这里。” “是谁?” “我不知道。” “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尤文彬拉起窗帘,看向乔雾:“等你休息好……” “不能等了。”乔雾果断道:“我必须立刻带洛晚去祭祖,让她正式成为巫女。”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很短,会解开所有谜团。 世界观中最终的奥秘带点神话色彩。 第425章 第425章 洛晚和俞朗没有身份证,无法购买机票与火车票,几人最终决定自驾出行。乔雾迅速收拾好行李,尤文彬找借口请了一个月的假,顺便开走了导师的车。 太阳渐渐西沉,在最后一缕霞光隐没后,他们悄悄地溜出家属楼,从不起眼的东侧门离开了京大。 乔雾刚生产完一个月,身体仍然十分虚弱,洛晚担忧地握住她冰冷的手,反而迟疑起来:“[时空胶囊]很安全,即便不幸在这里死去,也不会对现实中的我们造成伤害,你不用着急……” “身为巫女,传承是我的责任,我不能让巫女一脉在我这代断绝。”乔雾反手握紧她:“最初有9个巫女家族,但除了我们这支外,其他8家陆续灭绝了,如果我也在几年后死掉……你就是最后一位巫女了。” “巫女不是不老不灭的吗?” “巫女的确不惧鬼魂和天灾,可却防不了人祸。”乔雾的神情意味深长:“你在未来应该也能察觉到,许多人在暗中围剿巫女,他们不希望通往黄泉的大门关闭。” 想到默克财团、远山集团、克隆博家族、香取裕美的父亲等人,洛晚若有所思:“黄泉18层真的封印着鬼王吗?还有委托,是因为规则松动才出现的?” “嗯。”乔雾消沉地垂下头,“原本存在9位巫女,大家合力可以控制黄泉之门,但现在只剩我一个……我能力有限,无法关闭开启的门,只能尽力维护阳世规则。” “你要怎么做?” “到达目的地你就知道了。” 轿车前排,俞朗稀奇地打量着正在开车的父亲:“你居然会相信这种荒谬的说辞。” “你也觉得自己很荒谬?”尤文彬冷冷地瞥他一眼:“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不凡’的家伙能搞出什么名堂。”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乔雾打起精神拍拍他的座椅:“多亏有你,我的两个女儿才能平安出生。” “对了,洛晓呢?”洛晚悚然一惊:“‘我’被姥姥抱走了,那洛晓呢?” “你既然知道有妹妹,就说明她在未来还活着。”乔雾放下心,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她又拍了拍座椅:“看来你的体外育儿实验很成功。” “不要说得好像我在进行人体实验。”尤文彬严谨地纠正:“体外育儿只是我和导师的一个构想,由于存在伦理困境,我们不打算实践,不过凑巧在医院遇见了正要生双胞胎的你,其中一个孩子生命垂危,你又不停央求……” 说到这里,他顿住话头,警惕地看向后视镜:“生老病死是常态,以往我从来不会多管,这次却莫名其妙地帮了你……你不会对我使用了什么超自然力量吧?” 乔雾“噗”地笑出来:“你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 “科学是有边界的,科学无法企及的部分就是玄学。你的预测得到了部分验证,所以我选择相信你,但这不等于我承认巫女、黄泉、规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察觉到洛晚神色忧虑,尤文彬拉回话题:“洛晓必须呆在特制的 他双眼盯着前方,微微偏头对乔雾道:“我不会一直养着洛晓,你要尽快作出决定。” 乔雾不解,“什么决定?” “回到京大后选个时间,认真道别,送她走。” 乔雾难过地垂下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个孩子长不大,不过…… “我窥探过洛晓的命运,她不会死在阳世。” “什么意思?” “注定的结局不会改变,一切顺其自然吧。” “事实上你养了洛晓20多年。”俞朗笑吟吟地欣赏着父亲的脸色:“她被你藏在实验室里,我们发动[时空胶囊]前刚找到。” “不可能。”尤文彬断然道:“我连宠物都不养,怎么可能会养孩子?” “这大概是命运的安排。”俞朗故弄玄虚地深沉感叹:“此刻的你绝对想不到,未来的自己会做出什么……” 后排,乔雾望着前面的两个人,悄悄问洛晚:“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洛晚抿唇一笑,同样低声道:“谈不上不好,只是不太熟。” 昏黄的路灯洒下温暖的光,将道路两旁的大片农田勾勒成泛着金辉的剪影。亲人安康,爱人在侧,洛晚望着天边皎洁的明月,心底前所未有地宁和。 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幕,即便这只是需要被改变的过去,她也短暂地感受到了圆满的幸福。 …… 2:47,黑夜浓稠如墨,尤文彬将车停到路边:“先休息吧,天亮后再前进。” “你们睡觉,我来守夜。”俞朗打开车窗,警惕地环顾四周:“我们走的哪条道?没有繁华一点的路线吗?” 1999年的华国还不算发达,他们离开京城后,道路两侧全是荒草和田地。半人多高的野草随着夜风左右摇摆,光影变幻间,好似有幢幢人影藏在草丛中。 “你们不是赶时间么?这是最近的路。”尤文彬展开地图,“目的地是贵川省坤州市明远县望仙河西南方的阳炎山,顺利的话6天就到,比走国道要快一周。” “这条路线安全吗?”乔雾强打精神向外望:“一路上好像都没遇到过人。” “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走。” “好了,赶紧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俞朗关掉顶灯,车内立刻陷入黑暗。外面夜风呼啸,大片荒草张牙舞爪,在车窗上投下摇曳的黑影。洛晚握着母亲的手,她望着外面晃动的影子,无端有些不安。 呜呜的风声被隔绝在外,周围只有轻浅的呼吸。洛晚定定神,闭眼靠在车窗上,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夜色愈发深浓,一道细长的影子挤进缝隙,无声地侵入车内。半梦半醒间,洛晚感到喉咙一阵窒息,她迷迷糊糊地扭过头,却见肩上趴着一张没有五官的惨白的脸! 她猛地颤抖一下,冷汗涔涔地醒过来;乔雾察觉到她的异样,闭着眼睛拍抚着她的手臂:“乖乖,不怕,妈妈在这儿……” “怎么了?”俞朗打开顶灯,关切地回过头:“做噩梦了?” “我觉得不太对劲。” 洛晚释放感知仔细查探,尽管一无所获,可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她摇醒乔雾,尤文彬也警觉地睁开眼:“怎么了?” “马上下车。” 乔雾用力晃晃脑袋:“现在?” “嗯,尽快。” 洛晚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但尤文彬和乔雾却意外地配合。四人迅速躲进路边的荒草中,阴冷的夜风一阵阵拂过,乔雾哆哆嗦嗦地裹紧衣服,几乎缩成了一个球。 洛晚趴在干冷的土地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灯光幽暗的车。按理说阳世不会出现鬼魂,他们此行不会有任何危险,可她却毫无缘由地感到不祥,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初秋的冷气深入骨髓,几人冻得身体发僵。洛晚迟疑地皱紧眉,正想着也许是她疑神疑鬼,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能量波动,紧接着凭空出现一行人! 尤文彬和乔雾震惊地睁大眼,但却谨慎地没出声。他们屏住呼吸躲在草丛里,只见几个穿着长风衣的人走到车边,探头朝里望了望,“没人,肯定是乔雾发动能力提前跑了。” “她究竟有什么能力?” “不知道,尤文彬也被带走了。听说同行的还有一男一女,身份不明。” “接下来要去哪里?” “贵川省,先找到乔雾的祖坟……” 几人说着往回走,半空中仿佛竖立着一扇无形的门,他们依次穿过门扉,在微不可查的力量波动后,转眼就消失了。 洛晚四人又在原处趴了半天,确认对方真的离开了,方才僵着身子站起来。 乔雾被秋风吹得脸颊发青,洛晚扶着她回到车上,尤文彬打开暖风,几人缓了片刻,总算是慢慢恢复过来。 “他们是谁?”俞朗狐疑地看向尤文彬:“你现在应该只是个普通学生吧?” “难道我未来会不普通?”尤文彬随口回应,食指一下下地敲着方向盘:“我之前说过,有人跟踪乔雾,所以我提前给她办理出院,让她暂时住在京大家属楼里。刚刚那些家伙八成是为她来的,不过他们是怎么做到忽然出现和消失的?” “隐身?任意门?穿梭时空?”他挑起眉,眼中难得露出几丝兴味:“我有点相信你们口中的巫女和黄泉了。” “他们刚才发动了异能,他们正在找你。”洛晚望着面色雪白的母亲,大脑飞速运转:“是那些人,那些利用委托攫取利益的人,他们不希望黄泉之门关闭,所以要把巫女握在手里……他们的目的是控制你!” “……可能吧。”乔雾眼眸低垂,语气坚定:“这不重要,我们必须尽快前往贵川省。” “可他们已经在那儿埋伏好了。”尤文彬冷静地提醒:“对方神出鬼没,拥有类似瞬移的能力,除非我们的速度更快,否则就是自投罗网。” 他犹豫了几秒,抬眼通过后视镜看向乔雾:“而且你在京城才安全。我猜他们先前没动手,是因为在京城有所顾忌,但现在你离开了……” “我已经知道了祖坟的位置,完全可以自己去。”洛晚果断道:“俞朗,拜托留在这里保护父母。” 俞朗闻言为难地皱起眉,乔雾则拍拍她的手:“我怎么能让你独自冒险呢?不要怕,妈妈会保护你的。” “其实我们未必会比他们慢。”俞朗思考了一会儿,扭头冲洛晚眨眨眼:“我也有任意门,不过作用对象不能超过2位……”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 第426章 第426章 俞朗是目前活得最久的委托者,他知道很多秘密,收集了不少异能和道具。在黄泉13层死而复生后,他的所有能力连同诅咒一起延续,其中的[咫尺]能够缩短空间距离,达到类似瞬移的效果。 “我只能让2个人前往阳炎山。”俞朗遗憾地看着洛晚,“你们要试试吗?” 他虽然在提问,但眼中已经有了答案,洛晚闻言望向乔雾,后者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拜托你了。” “等等——你们两个女孩子同行,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而且你们要怎么回来?”尤文彬扭头问俞朗:“你的能力可以让人往返吗?为什么不能发动2次,让大家都过去?” “发动异能会消耗体力,我最多只能发动3次。” “你的身体也太虚了。” “唉,没办法,有些素质是天生的呢。”俞朗咬重“天生”二字,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气:“假如父亲强壮点,我的体质大概会更好吧。” 尤文彬眼皮微跳,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洛晚盯着前方别扭的父子俩,一个忽略许久的问题突然浮上心头:“按年龄推算,俞朗现在应该出生了。” “……啊?” “不可能!” 两个人齐齐回过头,震惊地对视一眼,尤文彬断然道:“我从没与女子发生过亲密关系,决不会有孩子。” “他看着也没有当爹的气质。”俞朗狐疑地嘀咕:“不过我确实是1994年出生的……难道我是被领养的?” “我没兴趣养别人的孩子。”尤文彬扭身坐正:“我不清楚你们为什么会认定我有孩子,但我愿意去做亲子鉴定。” “不必那么麻烦。”俞朗神情轻慢,目光转冷:“我没有强行认爹的癖好,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生孩子其实未必需要有亲密关系。”洛晚的心中生出几分猜测,可眼下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正色道:“我们双方信息不对等,说不定存在误会,先不要急着下结论。 “俞朗,拜托你发动能力让我和母亲立刻到达阳炎山,之后你们继续按原定路线前进,5天后我们在贵川省会和,到时大家再一同返回。” “没问题。”俞朗压下烦躁,用力握住她的手:“遇到危险不要怕,实在不行就躲起来,等着我去找你。安全第一。” “嗯。” 眼见二人做好准备,俞朗对她们发动了[咫尺]。两个人的身影如晕开的墨汁般逐渐变淡,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尤文彬不信邪地回头张望,抬手朝半空摸了摸:“她们……这就到目的地了?” “嗯。” 这一夜接连遭遇意外,尤文彬的认知受到了剧烈冲击,他此刻睡意全无,干脆发动引擎,“我们接着赶路吧,天亮后来换你开。” 俞朗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随你。” 尤文彬动作微顿,沉默片刻后轻声道:“我没有质疑、侮辱你的意思,但我一贯洁身自好,而且是不婚主义者……” “我对你的人生规划没兴趣。”俞朗冷漠地打断他:“我在未来认识一个名叫‘尤文彬’的人,恰巧又在京城遇见了同名的你……不过我已经认清了,你们是两个个体。抱歉,是我先前冒昧了。” “……如果你真是我儿子,我会负责的。” “你当我是摇尾乞怜的狗?”俞朗不屑地嗤笑一声:“快走吧,还有正事呢。” 尤文彬抿紧唇瓣,透过后视镜看着俞朗桀骜的脸,内心五味杂陈。 尽管他还没有孩子,却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为人父母的头疼。 ——他怎么会有儿子?孩子的母亲是哪位? 他不明白。 他想不通。 …… 瞬间的晕眩后,洛晚和乔雾来到了阳炎山脚下。 贵川省四季如春,虽然山间的温度略低,却远比京城宜人。巍峨的阳炎山脉绵延不绝,犹如顶天立地的巨人,沉默地矗立在夜空下。洛晚仰头朝上望,在皎洁的月光中,只见前方荒草萋萋,山石嶙峋陡峭,根本无路可行。 “是这里吗?”她犹疑地四处打量:“附近没有人烟,看着像是一座野山,我们要怎么上去?” 乔雾用匕首划破掌心,鲜血一滴滴流入土壤,她满怀期待地看向女儿:“感受到了吗?” “……什么?” “你没感受到祖坟么?” 洛晚努力释放感知,半晌后迷惑地摇摇头:“什么都没有。” “……也许因为你还不算是巫女。”乔雾指尖微颤,心脏直直地向下沉。她攥紧双手,暗暗给自己打气:“几千年来一直是这样传承的,绝对不会出错……走,跟着我。” 洛晚觉察到她的不安,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地往上走,野草纷纷倒向两侧,崎岖的山路变得平缓,她们爬得毫不费力,很快来到了半山腰。 “前面就是。”乔雾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双腿发酸,情不自禁地放慢脚步:“我们的祖坟其实在另一个空间,它与阳世在阳炎山有所重叠,必须以巫女的鲜血为引,只有巫女才能感应到入口。” 洛晚盯着地面上拉长的影子:“可我什么也没感应到……” “放心,等我带你祭祀完就好了!” 洛晚张张嘴,终究把怀疑吞了回去,她转而问:“你知道是谁在监视你吗?” “无非是那些想要利用黄泉的人。”乔雾冷哼:“总有些家伙掌握了权势、金钱就自觉高人一等,企图打破规则,引导鬼魂降临,然而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在更高维度的存在面前,他们这样做只会带来灾难……” 她无奈地叹口气:“可惜我们拿他们没办法,还要捂好身份,免得被追杀。” 想到母亲几年后谜一样的死亡,洛晚严肃地提醒:“您一定要小心。” “不必担心我,我的能力是窥探命运,自然会趋吉避凶。”乔雾敛起愁容,重新露出笑脸:“我能感应到既定的未来,提前避开所有危险,不会有事的。” 洛晚想到香取裕美的[占卜],随口道:“我认识的一个同伴也能用异能预知未来。” “不可能。”乔雾笃定道:“窥探命运是神明的特权,‘预知’代表着一种干涉,从看到命运线的那刻起,预知者就有了更改的可能。没有神明的允许,普通人无法运用这种能力。” “……可她一直能够[占卜]。” “那你恐怕要查一查,她的能力是如何获得的了。” 洛晚眉头紧锁,迟疑地问:“神明真的存在吗?” “至少黄泉中封印的鬼王是真的。”乔雾眼帘低垂,轻声道:“过度思考会陷入僵局,我们好好履行义务就够了。” 明月慢慢西移,二人闷不吭声地往前走,不知过去多久,乔雾终于停下来:“到了。” 洛晚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在灰白的月光下,一扇熟悉的巨门隐藏在前方的山壁间。 那扇巨门高约3米,仿佛能够吞噬所有光线,在夜光下形成了一片奇异的黑影。尽管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洛晚却知道,门扉上雕刻着骷髅与棺材,对生灵散发着强烈的排斥和恶意。 “那是异空间的入口,我们的祖坟就在门口……诶,等等!” 眼看洛晚大步跑到门边,乔雾连忙追上来:“怎么了?别急,我马上带你进去……” “这是黄泉之门。” 洛晚不可置信地抚过门板,冰冷的花纹硌在掌心,印出浅淡的痕迹:“每个月见一次,我不会认错,这就是黄泉之门!你说巫女的祖坟在异空间,在黄泉之门后……” 她僵硬地转过头,脸色比月光还苍白:“我们的目的地,巫女祖坟的所在地……其实是黄泉?” “……我不知道。”乔雾手足无措,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巫女和黄泉天生相斥,我们具有封印的力量,按理说决不会卷入委托……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怎么会进入黄泉?” “……‘灵媒试验’。”洛晚目光发直,喃喃自语:“我被当做实验体强行投放到别人的委托里,那是一个巨大的室内迷宫,有很多很多实验体……他们想要人为制造灵媒,在全球范围内秘密实验,我是唯一的成功者……和幸存者。” 洛晚颤抖地深吸一口气,双手慢慢握成拳:“原来……我之所以能活下来,只因为我是巫女……” 然而她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真正的灵媒,完成委托才能开启黄泉之门…… “砰!” 洛晚恼恨地捶了下门,“我知道了,我全知道了……” “灵媒……是能感应到鬼魂的委托者?”乔雾呆呆地盯着洛晚,几秒后猛地按住她的肩:“可你是巫女啊,怎么能成为灵媒?一旦体内寄生鬼魂,灵魂就不完整了……那你还怎么当巫女?” 洛晚唇瓣微颤,许久后哑声问道:“你不是能窥探命运吗?我的命运是什么?” 她会离开黄泉么?她能成为巫女么? ——她能活下来吗? “……我看不到你的命运。” 乔雾颓然地放下手,失魂落魄地靠在门上:“大部分普通人的命运都是注定的,即便有机会返回过去,他们也不具备改变未来的力量,我能轻松感应到他们的结局,但你……” 她绝望地抬起眼:“我感应不到你的结局,大概……你的未来关系到很多人,你的命运一直在改变,我……我不知道。” ——身为巫女,她能封印鬼魂、改换命运,却偏偏无法拯救自己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7章 第427章 洛晚静默地矗立在黄泉之门前。黑色巨门隐藏在山壁间,吸收了所有光线,如同一块无法抹去的阴影,牢牢地将她笼在其中。 即便她穿越时空找到母亲,依然无法摆脱这个噩梦。她这辈子大概都要活在这片阴影下。 洛晚眨了眨干涩的双眼,大脑一片空白。无数念头如流星般划过心间,她疲倦地闭上眼,几秒后平静地问:“接下来该怎么办?你要进去吗?” 乔雾失魂落魄地摇摇头:“我进不进无所谓,重点是……” 她痛苦地别过脸,抬手推开黄泉之门:“算了,那些不重要……跟我进来。” 洛晚见她跨入门内,试探着向前伸出手,果然——面前仿佛竖立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她上上下下地仔细摸索,没有找到任何缺口。 “我进不去。” 乔雾唇瓣微张,胸脯剧烈起伏,颤抖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惊恐地睁大眼,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不要慌,你……把血涂到门上试试。” 洛晚依言咬破手指,将血涂在黑色巨门上,又弯下腰把鲜血挤入泥土,而后再次向前摸索,意料之中地被拦截。 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好像不行呢。” 乔雾呆呆地站在门内,她绝望地盯着女儿,突然捂着嘴哭起来。 “你别这样……”洛晚无意义地挥了一下手,她扯开嘴角想要挤出笑容,却实在没有力气,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外。 乔雾很快止住了哭泣。她粗暴地抹掉眼泪,丢下一句“等我”就匆匆跑入黑暗。 皎洁的月光被流云遮蔽,山间立刻暗下来。周围再无旁人,洛晚垂下嘴角,伪装的冷静寸寸碎裂。 她是巫女,拥有封印的力量,天生克制鬼魂,原本不必经历这种可怕的命运,却因为某些人的贪婪和私欲,阴差阳错地成为灵媒,体内被迫寄生鬼魂,失去了成为巫女的资格,不得不一次次地完成委托…… 洛晚牙关紧咬,紧攥的双手微微发颤。胸口腾起一股彭湃的怒火,她克制地深深吸气,终是忍不住一拳砸向屏障。 ——这个世界糟糕透顶,干脆就这么毁灭吧! 不知过去多久,稀薄的云层被夜风推开,明亮的月光重新洒落。在草木摩擦的簌簌声里,洛晚屈膝坐到地上,满涨的愤恨犹如破了洞的皮球,一点点漏光情绪,只剩干瘪的躯壳。 无论先祖多么不凡,她都只是一个倒霉的普通人。她没有继承封印的力量,也无法报复始作俑者,与其愤世嫉俗地诅咒世界,不如想想怎样才能活得更久…… 洛晚颓然地叹口气,强迫自己与世界和解。她罕见地发了会儿呆,视线无意识地四处游移,而后慢慢聚焦,整个人趴到屏障上,皱紧眉头朝里望。 在她的印象里,黄泉之门内一直是泥沼般的浓稠黑暗,她以为门后不会出现其他场景,可面前这扇通往祖坟的入口开启后,一个石洞却暴露出来。 巨门半敞,银白的月光蜿蜒流淌,照亮了洞穴一角。洛晚专注地眯起眼,在苍白的光线下,隐约看见石壁上粗陋地刻着几幅画。 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乔雾去而复返,“现在呢?能进来吗?” 洛晚敲敲无形的屏障,认命地摇摇头。 乔雾猛地顿住,跑动声骤然消失。她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尽管看不见面孔,洛晚却能想象到她沮丧的表情。 “算了,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她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我从没觉醒过巫女的能力,一样活了这么大,至于封印鬼王什么的,我会想办法……” “谁要管那该死的鬼王!”乔雾暴躁地低吼一声,气冲冲地走出石洞:“你是我的女儿,是我最重要的人,如果连女儿都保护不了,我还当什么巫女、封印什么鬼王?谁在意未来会变成什么样?既然他们那么想要破坏规则,干脆让鬼魂占据阳世算了!” 洛晚闻言一愣,她看着母亲愤怒的脸,心中奇异地安定下来,“你去哪儿了?门后是石洞吗?” 乔雾狠狠踹了巨门一脚,不解气地将它一把推开:“里面不是石洞,但要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连接着魂乡,我们的目的地就是那里。” “魂乡?” “嗯,那是一片静谧的湖泊,半空中全是阳世的生魂,水面下则是死者的魂魄……” 想到经常做的那个奇幻的梦,洛晚心中一动:“生魂是蓝色,死灵是红色,它们是一种包裹着火焰的特殊晶体,上面刻着姓名和生卒日期;湖泊深处没有光,只有一口半开的棺材……” “你怎么知道?”乔雾惊喜地睁大眼,绝望的神色一扫而空,“你去过?” 最离谱的猜测得到证实,尽管已经接受了无法成为巫女的结果,洛晚仍然不可抑制地流露出愤恨:“我梦到过。” “……可能是血脉的影响。”乔雾丧气地垂下头:“虽然你不是巫女,但体内毕竟流着拥有封印力量的血,能够梦见魂乡也不稀奇。” “棺材里封印的就是鬼王。”洛晚用的是肯定句:“鬼王被封印在黄泉18层,所以……黄泉18层就是魂乡。” 而她原本能以鲜血为引,轻松地进入魂乡,现在却要经历重重危险,担负诅咒完成无数委托,才有微末的希望去到祖坟。 ——难道这也是命运吗? 洛晚无法接受这种阴差阳错,她面无表情地跌回地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心头一片空茫,连怨恨的力气都没了。 乔雾半跪在她身边,无措地伸着手,却不敢随便触碰。她想开口安慰,可不知应该说什么,生怕自己笨嘴拙舌,反而戳中女儿的痛处。 所幸洛晚很快抬起了头。在长久的紧张与高压下,她从不敢全身心地沉溺于负面情绪,“算了,抱怨那些没意义。假如我真的无法成为巫女,你就是最后一任,我们这一脉也会灭绝……到那时会发生什么?” “规则失效,鬼王复苏,阳世不再安全。”乔雾察言观色,侧身坐到她旁边,“别管那些了,我只在意你,其他的全都无所谓。” 洛晚机械地扯扯嘴角,扭头看向门后的壁画:“那是什么?” 乔雾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一些不知源头的神话。” 难得见女儿感兴趣,她解释道:“传说盘古开天辟地后,世界分成了两半,轻而清的部分缓慢上升,重而浊的一半无限下沉。在这个神话里,上升的那半是阳世,下沉的那半则是黄泉。盘古死后化为规则,沉默地守护着阳世,把鬼王封印在地底。 “女娲抟土造人后,天地忽然崩塌,鬼魂从地裂中逸出,封印松动,岌岌可危。女娲在舍身补天前,精心捏造了最后一个人,也就是我们的祖先——她被赋予了封印的力量,只有她能代替神明封印鬼王。” 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这就是通往魂乡的路……” ——原来在更早前,在不稳定的空间重叠处,她已经隐隐窥见黄泉18层的真容。 洛晚吐出一口气,再次体会到了命运的荒谬,她无声地笑了笑:“不是说有9个巫女家族嘛,怎么女娲只捏了一个人?” “都说了是神话。”乔雾嗔怪地望她一眼,“无论是神明还是其他家族,都离我们太远了。据我所知,在有记载的文字中,从没有先祖见过第二位巫女,因此我推断她们灭绝了。” “懂了,只有责任是真的。”洛晚仰望着天边的明月,“我们要留在这儿等尤文彬么?” “等吧,不然怎么回去?”乔雾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你别怕,天无绝人之路,我回锦安去问问母亲,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不怕,这没什么可怕的。”洛晚面容沉静,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实,她反过来宽慰:“你就呆在京城吧,不要乱跑,别忘了还有人在暗中监视呢。” “我一定会让你脱离危险的。”乔雾重复道,语气坚定得宛如誓言:“我会保护好你的。” “嗯。”洛晚笑吟吟地托着下巴。母亲虽然是巫女,却不是无所不能的救世主,她能做的其实很有限,但有这份心意就够了。 “你之前说巫女怀孕后要来祭祖,祈祷女儿拥有合适的异能,那么我的异能是什么?在卷入委托前,我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能力。” “可能因为你的异能比较被动。”乔雾尴尬地绞着手指:“我既希望你能诛灭鬼魂,又希望你能自保,还希望你有能力对付那些利欲熏心的混蛋……” 她不安地停顿一瞬,忐忑地垂下眼:“但在面对神明时,作为一个母亲,我只希望你平安顺遂,一生无忧——因此我祈祷你拥有双倍的幸运,即便遇到困难也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 “所以我的异能类似‘幸运光环’?”洛晚诧异地挑起眉:“我这种坎坷的经历,居然还是加持过幸运buff的?” 她不期然地回忆起最初进入黄泉时,香取裕美似是而非的占卜:“你周身萦绕着一股奇特的磁场,尽管它在不断被削弱,却能辅助你逢凶化吉。” ——那就是母亲为她祈求的“幸运”吗? “你感受不到很正常,我们毕竟不是神明,即便身负异能,实际上也没那么玄幻。”乔雾在一旁补充:“像我,虽然能感应到未来,但并不能像看电影一样清清楚楚地看到未来的具体画面。我的感应很模糊,只能通过五感来判断。” “——五感?” “嗯。当我窥探他人的命运时,异能会给予我部分提示,我可能会看到未来的某幅画面、闻到某种特殊的气味,也可能会听到某些奇怪的声音、感受到异常的欢欣或痛苦。” 洛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种抽象的感应和她以为的截然不同:“我呢?你见到我的时候感应到了什么?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那倒也不是——” 乔雾扬起脸,好似在倾听什么,片刻后她疑惑地压低声音:“当、当、当……” “这是……钟声?” “嗯,从见到你的那刻起,我的耳畔就传来了连绵不绝的钟声。” 作者有话说: 香取裕美的占卜对应154章。 在第1个副本中,洛晚藏在地下室里,鬼魂作为捉迷藏中的“鬼”,实际上正是从地下室出发去寻找委托者的,本该第一个就找到她,但因为她叠加了幸运buff,所以鬼魂从她身边掠过,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前文无数的机缘巧合,以及洛晚在生死关头罕见的好运和直觉,都可视作母亲为她祈求的好运buff,不过现在光环已经消失,前文有写,她的好运buff用完了。 第428章 第428章 尽管无法成为巫女,洛晚依然对先祖的经历充满好奇,她想起了自小相依为命的亲人:“姥姥的异能是什么?也和预知有关吗?” 乔雾摇摇头:“母亲的异能是[隐匿]。只要她想,即便面对面也无法被认出。” “……为了躲避追杀?” “嗯。”乔雾神色凝重地垂下眼,“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巫女开始被围剿,总有势力企图控制我们。我幼时被绑架过,后来家里还着了火,父亲为了救我死掉了,之后母亲利用[隐匿]搬到锦安,低调地藏在鱼龙混杂的老城区。” 洛晚第一次听说这些事,她严肃地皱起眉:“报警了么?” “报过2次,都立案了,不过没有下文。”乔雾轻声叹息:“以前不够发达,技术手段有限,在缺乏线索的情况下很难锁定嫌犯,但也正是因此更容易隐藏行踪,否则我恐怕不会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 “你在生产后,第一时间让姥姥把我抱走——”洛晚瞄她一眼:“也是为了保护我吗?” “嗯。发现怀孕后,我立刻来魂乡祈祷,原本打算回锦安生产,可路上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不得不临时改道去京城……接着意外遇见了尤文彬。”乔雾下意识捂住肚子:“双胞胎有很多问题,产检一直亮红灯,我都做好了生出一个死胎的准备……谢天谢地。 “由于暗处藏匿着不怀好意的监视者,生下你和洛晓后,我马上让母亲抱走健康的你,回到锦安躲起来;至于洛晓……她离不开 洛晚沉默地望着地面上二人相互依偎的影子,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出生会如此坎坷。 ——身为未婚的单亲妈妈,乔雾怀孕生产时,其实也只有22岁。 “那个……”见她眉头微蹙,神情冷峻,乔雾不自然地轻咳几声:“你在未来见过你父亲吗?” “嗯?” “我和你父亲是自由恋爱,感情很好。他与我不同,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在京大毕业后自主创业,好像在经营一家互联网公司。” “‘好像’?” “我确定怀孕时,他正在外地拉投资,电话打不通,我来不及当面告别,匆匆留个字条就离开了。后来为了躲避追捕,我换了很多号码,直至回到京城……总共有半年多没联系。” 她若无其事地耸耸肩,露出一个惆怅的笑容:“在肩负着巨大压力的创业初期,恋人无缘无故地突然消失,他以为这意味着分手……反正大概就是这样。 “你父亲是个负责任的人,他如果知道你的存在,肯定会是一位好爸爸,但我的处境不太妙,身边潜藏着许多危险,而他只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普通人……出于种种顾虑,我没有告诉他你的存在。” 乔雾抿了一下唇,难过地压低声音,“对不起。”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洛晚诧异地望着她:“这是你的私事,只要你乐意,就算谈10个男友也没关系。” 乔雾闻言翘起嘴角,眉目间依旧难掩歉疚:“你本不必过得这么辛苦,至少在物质上……” 洛晚坚定地打断她:“姥姥对我很好,我非常幸福。” ——更何况现在还见到了妈妈,知道自己一直是被爱着的,她已经没有遗憾了。 乔雾满目伤感,正要说些什么,洛晚忽地捂住她的嘴,警觉地从地上爬起来。 夜风不知何时止息了,周围静悄悄的,树木在山间投下扭曲的影子,宛如没有尽头的阴暗油画。 乔雾蓦然绷紧神经,以气音问:怎么了? “有人来了。”洛晚迅速环视四周,“看来阳炎山暴露了。” “要逃吗?”乔雾脸色苍白,努力抑制着恐惧:“趁着他们还没找到这里,我们从其他路下去……” “没用的,山下肯定也埋伏了人。”洛晚当机立断,把她往黄泉之门后推,“你先躲进魂乡,千万别出来,他们看不见这扇门吧?” “看不见,他们只会看到一片光秃秃的石壁——那你呢?” “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 “听我的,你躲在这儿,等他们离开后再下山。我们这边有麻烦,尤教授和俞朗也未必顺利,若是一周后他们还没来,你就自己回京城。带身份证了吗?” “我有办法,你不用担心。”乔雾反手握住她:“你要怎么引开他们?” 洛晚没有正面回答,她专注地盯着母亲,似乎要把她刻入心底:“我不属于这个时代,就算发生意外也不会真正死去。倒是你,即便能感应到未来也不能掉以轻心。你可以待在尤文彬身边,至少他平安地活到了20年后……你一定要摆脱早亡的命运。” 乔雾唇瓣微颤,却没发出声音。她意识到了什么,紧紧握着女儿冰冷的手,徒劳地把她往门里拽。 “我不是巫女,进不去的……好了。”洛晚狠下心,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我先走了,有机会的话京城见。” 她停顿了一瞬,有些羞耻地小声道:“妈妈,谢谢你。我爱你。” 乔雾的瞳孔骤然缩紧,泪水立即决堤而出。她伸出手想要拉住女儿,洛晚却毫不迟疑地扎进树丛,眨眼就消失在月光下。 …… 凌晨时分,天边涌来了大片阴云,月亮被遮蔽,山间愈发昏暗。 为了引人注目,洛晚特地开着手电往上爬。她模糊地感应到山上来了几个委托者,他们发动了异能,空气中传来细微的能量波动。 ——是为了寻找乔雾吗? 因为要利用委托攫取利益,所以必须杀光巫女,免得她们加固封印,关闭黄泉之门? 可委托到底是如何诞生的?由于封印松动,鬼王的力量一点点复苏,祂想蛊惑生灵进入黄泉18层彻底解开桎梏,因此阳世才会出现那些该死的羊皮纸? 洛晚闷着头往前走,无数疑问在心头交织。觉察到追兵越来越近,她放慢脚步调整呼吸,闪身躲到大树后。 四野静寂,她释放感知仔细查探,还没规划好行动路线,脚下突然升起一张巨网,猛地把她提到半空! 洛晚悚然一惊,奋力挣扎,然而四肢无处着力,反倒被网兜缠得更紧。她惊疑地左右扫视,在阴暗的天光下,伴随着簌簌的响动,几个身穿迷彩服的人从周遭的阴影中走出,纷纷围拢过来。 “你们是谁?”她蜷缩着身体,惊疑不定:“你们一直埋伏在这儿?” 他们是从山上下来的,这说明对方早有准备,不仅仅是追踪她们这么简单。 ——阳炎山早就在幕后人的控制下! 网兜一点点降落,洛晚被粗暴地捆住上半身:“你是谁?” “委托者。”她早已编好说辞,“我是从黄泉来的,要在明远县找到四叶花。” 对面的领头人微微颔首,显然对她的来意不感兴趣。洛晚被押着走下山,其间她象征性地挣了挣:“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守在这儿?难道这片山脉是私人的?” 她暗暗观察着他们,意料之中地无人回应。这群家伙脚步轻盈,举止利落,配合默契,绝非普通的保安,更像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 一行人匆匆来到山脚,此时天色大亮,太阳挂在白惨惨的天空中,散发着暗淡的光。洛晚难受地眯起眼,只见荒僻的土道上站着几个人,她被扯到了一个女人身边,后者面容憔悴,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女人直勾勾地盯着她,双目漆黑,毫无生气。她的眼珠倏地变成血色,洛晚在这一刻清晰地感觉到鬼魂占据了她的身体! “她来自黄泉,暂时是安全的。” 陈述完这条结论后,女人眼中的血色褪去,虚弱地被扶进一旁的车里休息。整套流程似曾相识,洛晚恍惚间以为时光再次倒流,她回到了最初卷入委托时,与黄博坤交易前的例行检查中。 分明时隔不到一年,可中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曲折得仿佛过了半个世纪。 “你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是什么?” 严厉的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洛晚瞟向对方腰间明晃晃的枪,顺从地报出假身份:“我叫孙悦,身份证号是。” 全副武装的女人单手托着笔记本电脑,几秒后冷漠地抬起头:“别撒谎,别耍花招——我再问一遍,你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是什么?” “我没撒谎。”洛晚无辜地与她对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电光石火间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噢,对了,我来自未来,2001年才出生,你恐怕查不到我的身份信息。” “你是未来的人?”女人微微瞠目,却没有流露出太多惊讶。洛晚见状愈发警惕,说不准幕后势力对委托的了解比她更多。 女人走到远处打了个电话,半分钟后回来示意她接听。洛晚费力地凑过脑袋,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从听筒中传出:“你来自哪一年?” “2025年。” “证据。” 想到大概率信奉鬼魂、神秘莫测的香取裕美,洛晚的心脏急跳两下,镇定自然地开口道:“这要怎么证明呢?2025年m国的总统是克莱尔,y国首相是布朗顿,霓虹……对了,黄泉中有名霓虹岛议员的女儿,她很厉害,但和家人的关系不好,听说与父亲是生死仇敌。” 对方明显来了兴致:“是谁?” “香取裕美,她父亲是香取雄义,原本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可惜被她害死了。” 按照时间推算,香取雄义眼下新婚不久,在岳家的帮助下已经在政坛崭露头角,正是春风得意时。假如他能因为这番话把香取裕美送走,甚至是……消灭,那么鬼王在未来缺少一名能干的信徒,他们也能减少很多危险。 “你还知道什么?” “太多了,毕竟和现在隔着20多年……” “你的委托还有多久结束?” “3天。” 洛晚还想说点什么,手机却被女人拿走,电话里的人很快给出了指示,女人转达道:“跟我走一趟,不会耽误你的事。” “去哪里?” 她没回应,牵着绳子径直绕到阳炎山侧面。由于被绑得太久,洛晚的上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觉,她跌跌撞撞地跟在女人身后,看见空地上停着一架5人座的小型直升机。 女人带着她登上飞机,接着又上来3个人。洛晚难受地动动身子,眼看直升机缓缓升空,她商量道:“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先把绳子解开行不行?既然你知道委托,那么也该知道委托者大部分拥有异能,我虽然没有大本事,但挣脱绳索还是不成问题的,一直没有发动异能,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女人眉梢微扬,犹豫几秒后解开绳子:“你看见我们一点也不惊讶。” “不就是利用委托吗?黄泉中有不少人为权贵做事,世界在他们眼中没有秘密。”洛晚活动着肩膀,适时地露出谄媚的笑容:“我很羡慕那些被选中的家伙,其实我也很有用,可惜缺乏渠道……难得遇见这种契机,待会儿去见大人物的时候,拜托你为我美言几句。” 女人扭头看向窗外,留给她一个冷漠的后脑勺。此刻直升机飞入云层,外面白雾浮动,冰冷的水汽渗入机舱,耳畔充斥着连续不断的低频噪音。 “我还是第一次坐这种飞机!”洛晚佯装好奇地伸长脖子,一点一点靠近她:“我记得飞机要避开鸟群,否则会发生……空难!” 在挨近女人的刹那,她掏出对方腰间的枪,对准她的脑袋扣动扳机。整个过程不超过2秒,在噪音的干扰下,其他人并未立即发觉。 “砰”“砰”“砰”“砰”“砰”! 洛晚的手非常稳,她屏住呼吸打空弹匣,几秒后才颤抖着垂下双臂,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她决不能在1999年留下影像。 她是巫女的女儿,是长生教的目标,如果去见幕后人,她的谎言很快就会戳穿,对方甚至能借此查出乔雾和姥姥的真实身份,她根本没有机会长大成人。 打从一开始,洛晚就没打算去见对方。她要引开阳炎山的敌人,给母亲制造逃跑的机会—— 失去控制的直升机在半空打转,洛晚跨过尸体挤到驾驶位,来不及细想自己杀了人,凭着看书学到的半吊子知识,磕磕绊绊地操纵飞机继续上升。 私人飞机能够到达的高度上限一般是3000米。温度越来越低,黏稠的水汽裹住身体,她控制着飞机摇摇晃晃地回到原点,猛地俯冲,高速下坠—— “轰!” 直升机狠狠撞上山石,在巨大的爆炸声里腾起一片火光。阳炎山上的埋伏者们匆匆赶往事故现场,10小时后找到4具焦黑的残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9章 第429章 火光乍起,爆炸声直冲耳膜,在瞬间的剧痛后,洛晚猛地睁开眼,喘着粗气坐起来。 她正躺在列车的单人床上,包厢门开着,一成不变的灰色天空从窗口掠过,宛如静止的水墨画。林肆原本坐在窗边,听见动静立刻站起来:“这么快?” 洛晚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她和俞朗发动[时空胶囊]后推门走入了包厢,而此时车内只有她和林肆,俞朗显然还停留在过去。 “我们回到了1999年,我见到了妈妈。”洛晚僵硬地握紧双手,确认身体完整、四肢灵活,这才彻底放下心:“我母亲是巫女,能够封印鬼王,有人因此在追杀她。” 她把经历简单讲述了一遍,而后看向一旁的玻璃瓶——洛晓眨巴着眼睛泡在 “我不知道有没有改变过去,但洛晓的存在至少说明尤教授依然活了下来。”洛晚隔着玻璃抚过妹妹的脸,后者追逐着她的手指,咕噜噜地吐出一串泡泡。 “可以请其他人调查一下,看看你母亲是不是活着。”林肆打开微信,苦恼地筛选着联系人:“不过谁是可信的?江楼?” “……算了。”洛晚定定神,捏紧最后一颗[时空胶囊]:“我再回去一次,希望这一次也能见到母亲。我一定要改变她早亡的结局!” 与此同时,1999年,尤文彬和俞朗轮流开车,昼夜不停地前往阳炎山。 “她们失联了。”盯着手机上一连串的“未接通”,尤文彬忧虑地皱紧眉:“你的能力不会出问题吧?” 俞朗瞥他一眼,懒得搭理。他烦躁地摇下车窗,冷风呼啸着灌入,混沌的大脑终于恢复清醒。 “你脸色很差,是不是困了?”尤文彬疲倦地揉着额角。正值午夜,新月当空,周围黑黢黢的,坑坑洼洼的土道边堆着成片的垃圾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困了也不能在这儿休息。”俞朗单手撑着太阳穴,谨慎地放慢速度。为了节约时间,他们走的全是小路,很多路段没有灯,只能开着远光灯行进。 “地图上显示前面有条隧道,穿过去就是宁远公路,路边应该有服务区,今晚可以到服务区过夜。” “希望吧——” 俞朗打个哈欠,余光忽然瞄见后视镜里多出一道人影。他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 “怎么了?”尤文彬警觉地坐直身子,“前面有人?” 俞朗摇摇头,神情凝重地盯着后视镜。他犹豫片刻后打开车门,探出身子向后张望:“刚刚……好像有东西。” “可能是周围的流浪汉,有些人以捡垃圾为生。” 见他面沉如水,双眉紧蹙,尤文彬思考了一会儿,斟酌道:“假设你们没撒谎,世界上真的存在鬼魂,那么在规则的保护下,阳世是安全的,按理说不该有意外。” “……的确。”俞朗坐回车内,面无表情地发动车子:“除非临时发生委托,或者……附近有逃出黄泉的委托者。” “是来追踪乔雾的?” “我不知道。”俞朗凭空掏出一根白烛,点燃后把它固定在中控台上。惨白的火苗硬邦邦地矗立着,一股夹杂着臭味的奇异香气在狭小的空间内迅速弥漫。 “阿嚏!什么东西?”尤文彬反感地捂住鼻子:“未经处理的动物油脂?” “你不会想知道的。”俞朗系好安全带,打定主意继续前进:“以往遇到这种状况,我会抛弃轿车前往开阔的区域,但这辆车是你导师的,而且我们着急赶路,事急从权——不过你和我不一样。” 他拨了拨火苗,混杂着腐臭的奇异香气顿时更加浓郁:“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就算死掉也不会真正死去,可你只有一条命,而且对未来的走向有着重大影响,我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 尤文彬狐疑地扬起眉:“就凭这个?” “[尸烛]是一次性道具,燃烧时可以在鬼魂面前隐形。” “只能隐形和逃跑?”尤文彬小心翼翼地碰碰白烛,这根蜡烛燃烧得出奇地快,眨眼间就烧完了1/4,“人类无法诛灭鬼魂?” “你想得美。” 俞朗轻哼一声,看见前方模糊地出现一个半圆形轮廓。鲜有人迹的隧道宛如一只张着大嘴的怪物,静默地蛰伏在黑暗里,耐心等待食物自投罗网。 “要进隧道了。”俞朗绷紧神经,低声提醒:“待会儿听我指挥。” 隧道里依旧没有光,潮湿的石壁上爬满了苔藓和藤蔓。俞朗全神贯注,狠踩油门,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心头毫无缘由地萦绕着一股不安。 从上方俯瞰,整条隧道宛如一个线条夸张的大圆弧,俞朗控制着方向盘,开了许久也没望见出口。眼看[尸烛]即将燃尽,他不放心地锁紧眉,正打算冒险再次加速,前面忽地传来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 一个女人迎面跑来,转眼就冲出车灯的照明范围,隐没在漆黑的隧道里。 “什么人?”尤文彬惊疑地贴近车窗,然而视野内只有浓稠的黑暗:“太快了,一闪就消失了,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见……” 他的话音还没落,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又从前方跑来。俞朗猛然踩下刹车,由于惯性狠狠撞上方向盘,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待他抬起头再次朝外望时,老头也已没了踪影。 “又来了!”尤文彬小声提醒,他下意识缩起身子,尽量躲到座椅下:“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看上去都不太正常……不然倒车出去吧,绕到高速上,直接开到服务区。” “闭上眼睛。” “——嗯?” 俞朗攥紧方向盘,一脚踩下油门,伴随着“砰”“砰”的撞击与尖叫声,逃跑的路人纷纷被撞飞,四溅的鲜血落到玻璃上,氤氲出一片狰狞的红痕。 “他们有实体!”尤文彬面色雪白,喉咙发紧:“你……你会撞死人的!” “先冲出去,大不了天亮后再来救援。”俞朗速度不减,铁了心要在[尸烛]燃尽前离开这个鬼地方。挡风玻璃上一片狼藉,对面跑来的人影越来越多,车轮犹如陷入泥沼,即便他把油门踩到底,依然不可控制地越走越慢。 “刺啦——” 在短促的摩擦声后,轿车彻底不动了。俞朗气恼地捶了一下方向盘,毫不犹豫地去解安全带:“你来开车。” “你要干什么?”尤文彬下意识拽住他:“别告诉我你想自己下去解决。” “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在这里真正死去,但你只有一条命。”俞朗答非所问,他一把甩开尤文彬,果断地打开车门:“我一直很好奇你年轻时的模样,这次也算得偿所愿。祝你接下来万事如意。” “喂……” 尤文彬眼睁睁地看着他迈入黑暗,如同纸船落入大海,车门“砰”地被甩上,俞朗再无踪影。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抑制住下车找他的冲动,冷静地挪到驾驶位上,转动钥匙踩下刹车。不知俞朗做了什么,前方不再有人往外冲,轿车正常发动,很快就驶出了隧道。 …… 俞朗在下车那瞬就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他确定追踪者就在附近,八成藏在隧道里。对方发动异能召唤了鬼魂,所以他们才会被困住,再久点甚至能丧命。 常年不见日光的隧道潮湿幽深,俞朗发动异能[红雨],以他为中心,方圆2米内立刻无声地落了一场血雨。鬼魂接触到雨滴后,纷纷如青烟般消散,拥堵的隧道霎时变得空旷,轿车顺利驶出。 ——不过这样还不够。 目送车尾消失在余光中,他笔直地盯着眼前的黑暗,仿佛想看清潜藏其中的人:“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出来。” 周围一片死寂,夜风穿过弧形隧道,发出尖锐的啸鸣。俞朗耳廓微动,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可在回声和夜色的掩盖下,完全无法锁定具体位置。 “我是来自未来的委托者。”他扬高声音,悄悄取出了道具[新生之茧]:“我是来寻找巫女的,你们也在找她,对吧?其实我们不是敌人。” 追踪者们闻言愣了愣,片刻后响起一道刻意压低的男声:“你和尤文彬与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他们知道尤文彬,却不了解乔雾,看来目前还没有确认乔雾是巫女。 俞朗心里有了底,随口胡诌:“我和他们没关系,但我有一个异能,可以看到周围所有人的气运。来到这个时代后,我发现那个男人的气运最强,于是伪装成先知和他套近乎,随他一同出了京城。” “你们要去哪里?目的是什么?” “这个……”俞朗故弄玄虚地摇摇头:“涉及到一项重要实验,我不方便透露。” 对面沉默几秒后,不远处忽地亮起一束白光,一个男人举着手电走过来:“你可以单独告诉我。” 俞朗警惕地后退几步,后背紧紧抵在石壁上,他故意流露出夸张的惊恐:“难怪我总觉得有人跟踪!你们是谁?一共有多少人?” “解决掉你绰绰有余。”男人不耐地靠近他:“区区一个委托者,别以为有异能就了不起……” 他的话还没说完,俞朗猛然摔碎了[新生之茧]。男人惊疑地站定脚步,还没来得及往后退,漆黑的地面上突然亮起诡异的红光,一只巨大的血色眼球在脚下浮现,整条隧道都被包裹在它阴森的瞳孔中! “呵呵呵呵……” 怪异疯癫的大笑直达脑海,眼球骨碌碌地到处乱滚,所过之处一片虚无,建筑与生命全部凭空消失…… 这一夜格外漫长,惨白的朝阳姗姗来迟。在第一缕霞光刺破黑夜时,尤文彬调转方向,飞快地把车往回开。 ——可那条隧道却消失了! 他顺着原路开回了土道上,两侧的垃圾堆宛如小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尤文彬摇下车窗左顾右盼,他不信邪地展开地图,上面清楚地标注着此处有隧道,但……夜里经过的那条隧道呢? 他不信邪地揉揉眼睛,来来回回地找了几趟,然而那条隧道却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想到那个自称是他儿子的男人,尤文彬抿紧唇瓣,心中百感交集。他怔怔地盯着后视镜中自己疲倦的脸,有一瞬间怀疑这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但乔雾和洛晚还在贵川省。 尤文彬压下翻涌的情绪,冷静地发动车子,全速驶往阳炎山。 ——只有把乔雾带回京城,牺牲和冒险才是有价值的。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的两章是尤文彬和多丽丝的番外,不影响主线剧情,但会补充主角视角外的剧情以及世界观细节。 不感兴趣的不要买哦 第430章 第430章 尤文彬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他过目不忘,所有经历都如胶卷般储存在脑海,连1年前萍水相逢的路人随口报出的号码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总是觉得同龄人太蠢,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无法理解最简单的基础问题,不但要老师教导,还要问上一遍又一遍。 但他又与身边千千万万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他出生于华国北方一个贫困的农村,村子四面环山,几乎与世隔绝。在他出生不久后,父亲为了赚钱去帮亲戚盖房子,结果失足从屋顶跌落,摔死了;母亲长年咳血,在他7岁那年病逝了。此后他被奶奶俞秀梅接走,和大伯家的3个孩子一起生活。 大伯不富裕,养活4个孩子压力很大,尤文彬和堂兄弟们挤在不大的房间里,放学后不但要分担家务,还得去四周找吃食。大伯母对他的嫌恶毫不掩藏,她讨厌他这个拖油瓶,尤文彬每天从早忙到晚,半夜常常被饿醒。 为了维持家庭和睦,奶奶俞秀梅从不为他出头,但会偷偷给他塞吃的。清苦的日子平淡如水,2个堂兄初中毕业后都去学了手艺,就在他以为自己也会如其他村民一样潦草地度过一生时,转机却来得猝不及防—— 学校里来了一位新老师,她很年轻,听说是特地来援建乡村的。教了半学期数学后,她莫名认定他是天才,一趟趟地来家访,劝说大伯把他送到省会参加竞赛,在提出所有花销由她包揽时,大伯终于松口,同意老师带他离开村子。 之后的一切出奇顺利,他在紧急特训后拿到奥赛金牌,破格进入了京城最好的高中,跳级考进京大,却出乎众人意料地选择学医。 他想起了早死的母亲。假如村子里有医术高明的大夫,她应该能多活几年吧? 接下来的生活恢复了平静,除了学习进度更快外,他和别人没有什么不同。京城大学出过许多天才,尤文彬在学校里不算很特别,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像其他医学生一样边搞科研边临床时,命运再次和他开了个玩笑—— 他遇见了乔雾,一个自称能窥探命运的女人。 那天一大早就开始下雨,他原本不会出门,却鬼迷心窍地要去探望师兄;路上车子抛锚了,他原本应该返回学校,却阴差阳错地与人拼车,由于目的地不同还去错了医院;来到陌生的医院后,他原本想离开,却被导师的熟人叫住,不得不临时加入病例讨论;进入大厅后,他原本要去乘电梯,却被同门拥簇着,迷迷糊糊地走向楼梯…… 而后遇见了乔雾。 命运原本有无数种可能,然而他却在每个岔路口都做出了反常的选择,大概正是这样,他才会遇见反常的人。 将名为“洛晓”的生物转移到培养皿时,尤文彬恍惚了一瞬——他怎么会答应这种事?而且,他为什么要带 谁探望学长会带 “谢谢你。”乔雾虚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尤文彬抬眼望过去,在明亮的日光中,单薄的女人面色雪白,似乎一触即碎。 “可以让家属进来照顾了。”他敲敲培养皿,“至于这个东西……” “我没有家属。” “——外面那个送你过来的女人不是?”他狐疑地扬起眉,“你……生活上存在什么困难么?” 乔雾一愣,继而失笑地摇摇头:“多谢关心。米雪不属于这个时代,她无处可去,未来我们会一起生活,但她不是我的家属。” 尤文彬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什么叫‘不属于这个时代’?” “她是从平行空间意外到来的。” “我偶尔也会看些科幻小说。”尤文彬在病历本上记了几笔:“看来短时间内出不了院,稍后转入精神科。” “……我没有神经病。我能窥探到别人的命运,你今天的种种反常行为正是命运的安排,命运将你送到了我面前。” “之前产检过吗?”尤文彬皱起眉,不满地嘀咕:“精神问题这么严重,怎么没有医生发现?” “……再说一遍,我没有神经病!”乔雾头疼地闭了下眼:“好吧,这的确很难让人相信,我从没把这个秘密告诉过外人,不过你是特别的——你出生于一个山村,后来……” 尤文彬最终没有把她转入精神科。非但如此,他还偷偷留下了那个名为“洛晓”的生物。 虽然乔雾说中了他的生平,可他依然不相信她所说的能够窥探命运的能力。人体是自然界中最精妙的仪器,人类对自我的开发至今不足50%,基因、后天经历、大脑的发育程度、磁场……影响认知的因素太多,大部分罕见的“异能”,实际上只是一种类似基因突变的进化。 他认为乔雾获得了进化。这是一种不可复制的特殊现象,作为医学生,他想对此进行研究,因而把乔雾转入特殊病房,还留下了那个没有意义的生物。 不过乔雾虽然没有超能力,但确实有些不寻常——竟然有人在监视她。 ——该不会真有蠢货觉得她能窥探命运吧?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尤文彬为她办理出院,把她和那个据说来自平行时空的女人米雪接入了导师在校内的临时住所。乔雾在京城没有住处,他让米雪去租房子,她们不能一直住在导师家。 没想到房子还没租到,乔雾在某一天忽然说校园里来了2个重要的人。为了验证她的预言,尤文彬特地等在医学院门口,结果真的等来了俞朗和洛晚——2个自称来自未来的神秘家伙。 而后发生的一切如同缺乏逻辑的奇幻电影,尽管没人向他解释,尤文彬依旧从凌乱的对话中拼凑出来龙去脉。世界上存在鬼魂,它们在黄泉聚居,黄泉18层内封印着鬼王。随着时间的流逝,封印逐渐松动,而乔雾所在的巫女一族则是有能力加固封印的特殊存在。 活人生存的阳世间流传着一种不祥的羊皮纸,一旦打开就会被选中,必须完成委托才能续命。部分有权有势的贪婪者企图利用委托攫取利益,为了让委托源源不绝,他们不愿鬼王被彻底封印,因此暗中追杀巫女,先前在医院里监视乔雾的八成就是这些人。 ——老实讲,尤文彬一个字也不信。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间捅了精神病的窝,为了报复,他们全都涌了过来。 抱着“看看你们还能编出什么来”的心理,尤文彬载着几人离开京城,选了最近的路前往阳炎山,可路途中却屡次遭遇意外。在那条见鬼的隧道里,为了让他逃脱,自称是他儿子的青年连同隧道一起消失,尽管对方没有交代,他却隐隐觉得他们不会再见。 ——或许乔雾说的部分内容是真的。 大概是连夜赶路太疲惫,尤文彬恍恍惚惚的。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整个人仿佛被劈成两半:一半浮想联翩,止不住地担忧乔雾、洛晚和俞朗;另一半由绝对理性控制,按部就班地赶路、躲避,后半程没再遇到跟踪的人。 在离开京城的第8天后,尤文彬终于来到了阳炎山。他本以为这是个隐秘的地方,可山脚却出乎意料地热闹——几天前一架私人飞机坠毁,引发了爆炸,目前正在调查原因。 他直觉这与洛晚和乔雾有关。 她们绝对遇到了危险,可惜双方失联已久,不知她们躲到了哪儿。 尤文彬在附近转了一圈,最终把车停到了距离阳炎山最近的村子前。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他到的时候临近傍晚,几个女人坐在村口的大树下,骂骂咧咧地说着八卦: “你家也丢东西了?怪事,真是见鬼了!” “我家还丢了一个鸡腿,哼!” “别是被你孙子偷吃了吧……” 听到她们的闲聊,他心思一动,上前询问:“你好,我是个学者,原定去阳炎山考察,没想到那里发生了意外……请问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前几天凌晨时突然听到一声巨响,完了就听说山塌了。”大婶们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什么学者?从没有人到这儿考察过,你想研究啥?” 尤文彬随口敷衍几句,接着说出了真正的来意:“马上就要天黑了,我能在这里借宿一晚吗?我会给钱……” “不行!”大婶们警惕地拒绝:“村子里这两天来了小偷,不方便收留外人。” “……好吧。” 尤文彬想了想,把车停到村口不远处的土道上。日头西沉,明月高升,村民们先后回了家,四周很快安静下来。 他耐心地靠在驾驶位上,在月上中天时,总算等到了想找的人。 “你没事吧?”他下车走向乔雾:“幸好我推断的没错,听到她们提起丢东西,我就猜测是你。” 乔雾浑身脏兮兮的,脸色惨白如纸。她面容冷峻,毫无表情,与先前的温柔和善大相径庭。 见她身边没有洛晚,尤文彬聪明地没有追问。二人沉默地回到车上,许久后乔雾低声道:“他们全都回去了。” “回去”……意味着洛晚和俞朗在这个时代死掉了。 尤文彬眸光微颤,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悲伤。他和俞朗仅仅认识几天,大部分时候相处得并不愉快,按理说根本没有情谊,可为什么…… 他抬手按住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他会感到如此抱歉? 只因为俞朗说他是他未来的儿子吗? 但他怎么会有儿子? “对不起。”乔雾的声音轻不可闻,“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不该把你卷进来,让你被迫面对这些危险。” “这也许是命运的安排。” 尤文彬条件反射地回答,说完后自己愣了愣:“……我居然也会相信命运。” “相信真实存在的东西很正常。”乔雾苦笑一声,拜托道:“请把我送到锦安。黄泉之门已经开启,我不能让女儿再进入黄泉,经历这种可怕的命运。我必须想办法关闭黄泉之门。” “黄泉之门和委托有关?” “嗯。只有生灵才能开启黄泉之恩,它正是由委托者推开的。” “它们和鬼王有什么关系?” “一旦封印松动,鬼王就会往阳世散布羊皮纸,这其实是一种诅咒,打开的人必须完成委托才能活命。为了一直活下去,委托者们不得不进入黄泉,直至去到黄泉18层——不过这些只是我的推测,没有任何凭据。” “起码逻辑无误。”尤文彬发动轿车,引擎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我理解你想要关闭黄泉之门的急切,但不要忘记那些追踪者,你只有待在京城才安全。” “那就先回京城。”乔雾从善如流,“你提醒我了,我确实得回去一趟。我要带着洛晓一起走。” “……你还真打算留下它?”尤文彬锁紧眉,“那不是完整的人类,顶多算是一个‘生物’……” 他的语声蓦地顿住,车子猛然急刹,二人由于惯性狠狠前冲。 乔雾猝不及防,一头撞到前方的椅背上:“怎么了?” 尤文彬抿紧唇瓣,盯着前面全副武装的外国人。 “我们没有恶意。”为首的男子貌似友善地举起双手,腰间却明晃晃地挂着枪:“你是尤文彬吧?” ——冲他来的? 尤文彬暗暗松了口气,但却不敢完全放松。他摇下车窗,冷静地问:“你们是谁?” “我们隶属于默克财团,专门为集团旗下的生物制药公司招揽人才。”男人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我们关注你很久了。可惜你一直在京城读书,从不离开。” 尤文彬不动声色地望着他,不自觉地捏紧方向盘:“现在我离开了。然后呢?” “然后遇到了我们——这一定是上帝的指引!”男人毫不客气地打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华国太落后了,你待在这里会被埋没,天才值得更好的选择。” “……你认识我?” “从你上大学后就开始关注了。” “关注我干什么?” “我说过,天才值得更好的选择。” 尤文彬状若无意地通过后视镜瞥了乔雾一眼,转而冲外面的人扬扬下巴,“他们是?” “我的同伴。我们诚挚地邀请你前往m国,接受默克生物制药公司的聘请,共同为人类的生命科技事业做贡献。” 对方虽然温和礼貌,面带微笑,但尤文彬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普通,想过普通安宁的生活,没想到先是遇见乔雾,眼下更是直接被胁迫了—— 见他迟迟不做声,男人补充:“对了,你儿子也在我们手里。” “我儿子?”尤文彬眉头紧锁,脑海中浮现出俞朗的脸:“我哪来的儿子?” “还记得5年前的体检吗?”男人侧过脸,在灰暗的灯光下,他的笑容十分怪异:“我们收集你的精子,成功培育了一个孩子。他一直跟着母亲生活。” “这是违法的!” “优秀的基因值得传承。”男人无所谓地耸耸肩:“怎么样,要去看看儿子吗?他4岁了。” 乔雾紧张地盯着后视镜,心急如焚却不敢作声。时间在凝滞中变得漫长,洛晚、俞朗、导师、父母的面孔依次从眼前划过,尤文彬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片刻之后平静道:“我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嗯哼,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我同意你的邀约,但要先回京城一趟。”尤文彬不容置疑道:“我必须去收拾东西,另外——” 他侧过身子,用下巴点点乔雾:“我要带她一起走。” “为什么?”男人不解地拧起眉:“据我所知,她只是一个被抛弃的怨妇。” “……”乔雾气愤地捏紧双手,闷不吭声地扭开头。 “注意礼貌。”尤文彬冷淡地望着他:“她在京城无处可去,我答应过让她做我的助手,即便换了老板也不能食言。” “你的口味真奇特。”男人别有深意地冲他挤眉弄眼:“好吧,不过是个女人而已,我同意你的要求。你可以回京城,但要把这个女人留在这儿——” 他朝乔雾点了点:“希望我们能尽快再见。” …… 尤文彬一夜之间消失了。 他的导师成国强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是担忧。 “那孩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他回家了吗?报警了么?” “报了,警察全都找过了,他消失了。” “‘消失’是什么意思?”年近六旬的老者惊得站起来:“难道……” “他应该是自己离开了。” “不可能!”成国强断然道:“又不在学校又没回家,他能到哪儿去?” “我们推测……尤文彬也许接受国外招揽,悄悄地出国了。” 成国强闻言一顿,慢慢地坐回椅子上。 “他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一直有人在打他的主意。他前阵子自驾离开京城,哦,对了,开的还是您的车……” “是我允许的。”成国强语气和缓:“他说家里有急事,所以我把车借他了。” “可他并没回家,而是去了贵川省,之后回到京大,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京城,接着就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他的‘消失’是主动且有预谋的?” “这种可能性很大。” 成国强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盯着虚空兀自出神。尤文彬是他最偏爱的弟子,他原本已经不再收徒了,但在偶然认识他后,他意识到这个孩子拥有惊人的天赋,因此破例亲自教授。 自他考入京大起,他们有着数年的师生情谊。那个孩子善良早慧,外冷内热,他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或许他有苦衷。”静默许久后,成国强低声辩解:“他可能……可能被挟持了。” “是他主动离开的。”来人加重语气:“没人能在京城强迫他……” “我相信尤文彬。”成国强坚定地打断他:“我了解他,那是个好孩子,决不会不告而别。 “他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继续找吧,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 尤文彬和乔雾乘坐私人飞机来到狮城,接着转机去了洛杉几。 他们最终在皮弗利山庄附近一个名为“aether”的地下实验室里安顿下来。 “现在好了。”乔雾沮丧地叹口气:“这些人是冲着你来的。” “我也没想到——”尤文彬疲倦地按住额角:“至少在这里你会很安全。” 据他推测,之前前往阳炎山时,追踪的有2拨人,一拨负责追杀巫女,一拨则是为了找他。这2拨人互不干涉、互不知晓,而他利用信息差,恰好能借着默克集团的势力保护乔雾。 “总会有办法离开的。”尤文彬很快又打起精神:“只要我展现出更高的价值,就有谈判的余地。”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乔雾消沉地垂下头,“你本该在京大研究感兴趣的课题,而不是被困在这里……” “多想无用。”尤文彬眉目沉静,不知从何时起,他似乎突然变得成熟:“既来之,则安之。米雪顶替‘乔雾’的身份留在华国,你现在已经变成了黑户,只能耐心等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充实平淡,想到身在黄泉的委托者们,尤文彬刻意研究提升体能与智力的特殊药物,这恰巧与默克生物制药公司的意图不谋而合,他迅速崭露头角,获得赏识,成为了aether实验室中的首席研究员;乔雾是美术生,对医药一窍不通,她无所事事地到处乱转,无聊地给尤文彬画素描,画他工作时、画他毒舌时、画他苦恼时、画他放空时……不知不觉间攒了好几本。 尤文彬儿子的母亲是个混血少女,她长得极美,五官兼具东方人的柔和与西方人的立体,他们仅仅见过一面就被分开了。深思熟虑后,尤文彬为儿子取名为“俞朗”。他认为比起父亲,幼崽更需要母亲,因此俞朗依旧和母亲一起生活,他们每季度被允许相处一天。 地下的生活枯燥冷漠,尤文彬和乔雾终日相对,他们一个喜静,一个喜动,一个客观理性,只认证据,一个相信命运,全凭感觉,起初矛盾不断,着实磨合了一阵才找到合适的相处方式。 尤文彬从没与女人相处过,即便后来不再吵嘴,他也无法理解乔雾的想法。在她眼里,每一天的太阳、每一片晚霞、每一轮月亮都不同,她永远能在日复一日的枯燥景色中找到乐趣,她对生活永远抱有期待。 ——哦,用她的话说,这是因为她具有一双“能够发现美的眼睛”。 时光如水般飞速流逝,他们转眼在这儿过了5年,尤文彬曾几次提议送乔雾出去,不过都被她拒绝了。她怕自己给母亲和女儿带去灾祸,决定等洛晚成年后再见她,至少不能让她再次成为委托者。 但这一切却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冬日被打破了—— 又一次听到“当”“当”的钟声时,乔雾心跳一滞,立刻去找尤文彬,“我要出去。” “……什么?” “我女儿有危险,我必须去找她。” “你要怎么去?”尤文彬几乎怀疑她在做梦,“这里是洛杉几,你女儿在锦安……现在也可能躲到了其他地方。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不知道,但我会找……” “怎么找?华国那么大,难道你要走遍所有省市的每个角落?” “不然呢?难道你让我眼睁睁地感受着女儿遭遇危险,自己却在这里浑浑噩噩地混日子?” “我没有这种意思……”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尤文彬率先转开视线:“你已经有了新身份,我可以帮你回到华国,但你心心念念的全是女儿,有没有想过自己呢?” 乔雾一愣,只听他继续道:“你是目前唯一的巫女,外面有许多人都在找你,万一你的身份暴露怎么办?万一遇到意外怎么办?” “……随机应变。” “你要怎么变?” “……你好烦!”乔雾气恼地瞪他一眼:“不然呢?尤教授来帮我想几条对策?” 尤文彬垂眸思考了很久,最终黯然道,“我没办法。” “那就不要多管了,尽快送我出去。”乔雾难受地揉揉耳朵:“放心,我能看到别人的命运,自然会趋吉避凶,没那么容易出事。” 尤文彬唇瓣微动,想要阻止,却终究找不出借口。他们一同前往阳炎山、一同渡过险境,5年来相互扶持着在异国渐渐立足。她带他走出平凡的人生,进入了危险奇幻的新世界,他甚至偶尔生出过“就这样过下去也可以”的错觉。 此次分别后,未来未必有机会再见,尤文彬压下心底难言的酸涩,以最快速度帮她处理好一应事务,“既然你着急,那今晚就走。我会搞出些动静,让其他人以为你死了,以免默克财团的人去找你。这些是新身份的证件,另外我会照顾好洛晓,你放心。” aether实验室对某些人来说非常重要,一旦踏入这里,终生都别想再获得自由。乔雾默默地收起证件,轻声嘱咐:“你也要小心。” “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尤文彬双手插兜,神色冷淡:“没有人能一直被命运眷顾,每个人都会遇到难解的困局,你一向不聪明……总之,保重。” “我知道。”乔雾故作轻松地扬起笑容,她打趣道,“你也有解不出的课题?我还以为尤教授无所不能。” “我也是人。”尤文彬垂眸凝视着她:“你就是我遇到过的最难解的课题。” 乔雾眼睫微颤,下意识望过去,却见他面容端肃,眉头微拧,仿佛正在研究什么艰深的巨作。 “我从没搞清过你的想法,我不明白你的勇气从何而来,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命运’能否给你正确的指引……” 他沉思着,片刻后终于下定结论:“这个世界的奥秘,我恐怕永远也无法理解。” “你不理解的多着呢!”乔雾失笑,很快又敛起表情,认真道:“这些年来谢谢你。我保证,以后绝对会再见的。” ——然而她不到一周就食言了。 2004年12月,几经周折回到华国后,乔雾刚刚走出机场,还没来得及查看周围的环境,就被一辆“失控”的汽车撞死了。 “当”“当”“当”…… 四周传来一片尖叫,她无力地躺在血泊中,神思渐渐飘远,耳畔唯有命运的不祥钟声。 ——原来这阵钟声预示的不是洛晚的命运。 她在临死时终于意识到,丧钟原来一直在为自己而鸣。 因[时空胶囊]造成的意外被修正,一切立即回归正轨。在乔雾死亡的同时,洛杉几的aether实验室内,尤文彬被一位心怀嫉恨的同事戏剧性地捅了一刀,后脑狠狠地撞上桌角,剧痛迅速蔓延。 命运缥缈无痕,他从未真切地感受过,却在这一刻清晰而玄妙地感应到,某些珍贵的东西正在随着意识飞速流逝。 ——乔雾出事了。 尤文彬艰难地动动手指,强忍晕眩捂着肚子爬起来。鲜血从伤口一股股涌出,他颤抖着翻开笔记本,用尽力气攥紧桌子上的笔。 他必须记录下来,必须要留下些什么—— 尤文彬捏紧笔杆,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下意识写下“乔雾”,怔愣后想到这些年的研究,继续写道: “透支生命的续命水”“帮助俞朗最爱的洛晚”“洛晓”。 眼前金星乱转,他狠狠咬住舌尖,强撑着画了一张示意图;他还想写明洛晓的身份,但却再也支撑不住,“砰”地晕倒在地。 而当他再次醒来时,这段奇幻的经历,连同那点无人觉察的微妙情愫,均将被命运深深掩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1章 第431章 多丽丝从小就知道自己不该出生。 她生活在y国南部的一个农场里,自记事起,身边就只有母亲。与周围金发碧眼的家伙们不同,母亲是个黑发黑眸的华国人,她犹如一根藤蔓,单薄柔弱,眉眼间总是含着忧愁与不安。 遗传了母亲美貌的她从来不缺玩伴。愚蠢的男孩们把她奉为公主,对她予取予求,只要她肯笑一笑,他们愿意去摘天上的月亮。 但多丽丝并不喜欢农场生活。 她讨厌满怀嫉妒的女孩们,讨厌骂母亲“贱人”的农妇,讨厌那些围在身边的蠢货,更讨厌看不见尽头的忍耐。 无论发生什么,母亲都让她忍耐。她从不关心经过,但凡有争端,错的一定是女儿。 仿佛她天生就低人一等。 多丽丝问过许多关于父亲的事,然而母亲从未回答过,她只会告诉她不要多问,而后忧郁地望向远方。 13岁那年农场里来了贵客,她终于见到了血缘意义上的父亲,可他却是来杀她们的。 她的父亲拉姆·克隆博是当地黑帮的核心成员,已经结婚2年了。克隆博家族注重家庭与忠贞,无法容忍背叛,为了保全名誉,拉姆必须亲手除掉人生中的污点。 “砰!” 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倒在面前,多丽丝脸色煞白,心脏“扑通”“扑通”地几乎要跳出胸腔。她盯着黑洞洞的枪口,来不及悲伤和恐惧,把心一横扑上去:“爸爸!” 她哭着抱住男人的腿,侧过脸露出自己最美的角度:“爸爸,求您不要杀我,求求您……我爱您,我一直期盼着与您相见,您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拉姆动作微僵,他望着女儿梨花带雨的脸,终究狠不下心肠。就在他迟疑的间隙,另一个男人推门走进来:“解决了吗?……看来不太顺利。” “这毕竟是我的女儿……”拉姆烦躁地扭开脸,“如果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又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她只是偷渡客的孽种,怎么配当你的孩子?”男人轻慢地垂下眼,目光却意外地顿了顿:“噢……好吧,确实,换做是我也下不去手。” “对吧!这不是我的问题!”拉姆忧愁地揪住头发:“可我必须给艾丽娅一个交代……” “没人逼着你杀死她,最重要的是让她消失。” 多丽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被敲定,紧张得差点窒息。 “默克生物制药的人上周来找过你父亲。”男人冲拉姆挤眉弄眼:“他们那边总是缺人,不会介意多出几个的——” …… 多丽丝和一群偷渡客稀里糊涂地被运到了m国。 他们像牲畜一样挤在狭窄的笼子里,失去了身份与尊严,相互以编号代称。 多丽丝偷听其他人的谈话,推断他们变成了默克生物制药实验室的耗材。为了保证研发效率,默克制药公司一直在偷偷做人体实验。公司的高层们手眼通天,人脉极广,他们四处抓捕偷渡客和流浪汉,同时贿赂狱卒转移囚犯,把这些没有社会身份的底层人当成小白鼠,榨取他们的价值。 她的编号是“13”,一个代表厄运的不祥数字。已经很久没人叫过她的名字了,多丽丝偶尔甚至会产生幻觉:正在经历的一切才是真实,曾经的农场生活只是一场梦。 ——不能这样下去。 她是多丽丝,不是“13号”。她不能这样轻易认命,必须要做出改变! 多丽丝搜寻所有可用资源,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拥有的只有美貌。她缩在笼子里观察守卫,最终锁定了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青年。 ——因为他看上去最老实。 月圆之夜,星光异常明亮,天光从窄窗洒落,照亮了笼子的一角。多丽丝身形娇小,早就挤到了笼子边,眼见午夜换班后青年走过来,她低低地咳嗽几声,“你好,能给我点水吗?” 青年不耐地皱起眉,扭过头正要呵斥,看清多丽丝的面孔后却愣住了。 单薄的少女蜷缩在银白的月光下,棕色卷发凌乱地垂落,衬得巴掌大的小脸愈发可怜。她眉目含情,五官精致,此刻蓄着泪水望过来,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救赎。 青年的双颊不自觉地涨红,忽然感到局促。他窘迫地移开视线,又忍不住一眼眼地偷瞄她:“啊,好啊,当然可以……你要喝水是不是?” 他急急忙忙地奔到桌前,笨手笨脚地倒了杯水,其间还把水杯打翻了,“噢,该死……给。” “谢谢你。”多丽丝怯怯地接过水杯,感激地冲他笑了笑。她一股脑喝光杯子里的水,唇瓣上浮着一层水渍,令人浮想联翩。 青年舔舔嘴唇,莫名有些口干,他直勾勾地盯着少女,呆呆地接过水杯:“还喝吗?” 多丽丝摇摇头,她忧郁地咬紧唇瓣,小声问:“大家一个个被带走,是不是马上就要轮到我了?” 默克生物制药的消耗极大,不知他们在研究什么,这几天不断有人被带走,原本拥挤的铁笼空了一半。虽然不清楚其他人被带到了哪里,但多丽丝直觉凶多吉少。 她期待地盯着青年,声音轻不可闻:“我不想去送死,你能带我走么?” 周围一片静谧,尽管旁人全睡了,青年依旧警惕地环视左右,片刻后才鼓起勇气低声答:“只有病人才能离开。” ——病人? 多丽丝双眼一亮,立即有了主意。 接下来的几天她不吃不喝,刻意靠在阴冷的角落,一番折腾后,终于如愿发了烧。青年显然也在关注她,见她生病立刻上报,多丽丝烧得浑身滚烫,就这样被粗暴地拖走了。 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看四周的装潢,这里似乎是间卧室。 阳光透过窗纱朦胧地洒落,多丽丝汗津津地坐起身,房门恰巧被推开,男人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 “这是我家。”他友好地微笑着,毫不见外地坐到床边:“你太瘦弱了,年龄又小,远达不到正常人的健康标准,即便去试药也没有意义。” 多丽丝怔怔地看着他,大脑迟滞地运转着,慢半拍地激动道:“那么,我自由了?” 男人遗憾地摇摇头:“你依然没有身份,恐怕以后也很难有。” “为什么?……默克集团怕我出去乱说?我发誓我决不多嘴!求求你,放我自由吧!” “抱歉。”男人的嘴上虽然在道歉,表情却不带丝毫歉意:“我已经尽力了。” “……好吧,谢谢你。” 多丽丝养好身体后,顺势在男人家住了下来。尽管没有言明,她却知道,自己成了他的禁脔。 她明明逃出了笼子,却好像又没有。人生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而她只能追求有限度的自由。 多丽丝与男人一同生活了2年。她像一只温顺的宠物,轻声细语,从不违逆主人。男人对她不算差,偶尔还会送她一些贵重的礼物,他承诺未来与她结婚,可这不是她想要的,她越来越厌倦这种虚假的幸福。 她从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姑娘,她的欲望永无止境。她不想再呆在这间屋子里,男人的老实憨厚此刻在她眼中变成了愚蠢木讷,她不愿再应付他了。 在男人又一次去值班时,多丽丝下定决心,终于逃出了小屋,可还没跑出院子就被逮住了。 他们很快发现她是“死亡”的13号,逼问她是怎么逃跑的。多丽丝虽然讨厌男人,却不想给他添麻烦,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但男人最终还是被揪了出来。 “不关我的事,是她!”他不问缘由地嘶声大吼:“她是魔鬼的使徒,是她勾引我!不然我不会犯错!” 多丽丝怔怔地盯着他,几秒后忽地笑起来。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放肆地大笑,五官舒展,神情高傲,如同一个美丽的女妖。 “是的,我的确诱惑了你,谁让你那么蠢呢?” “混蛋,你这个贱人!全怪你……” 男人被粗暴地拖了出去,多丽丝绝望地站在原地,等待命运的宣判。她以为自己会被抓回笼子,继续去当实验品,但负责人在对她进行细致的检查后,却将她带入一所乡间别墅。 别墅里住着许多漂亮姑娘,她们像被豢养的金丝雀,有些大着肚子正在怀孕。 “这是什么地方?”多丽丝警惕地站定脚步,她下意识捂住肚子:“你们要让我去做谁的情妇?” “这是火种计划的一部分。”负责人骄傲地介绍:“天才万里挑一,他们是人类进化中的先行者,是自然界里最美丽的偶然。优秀的基因必须得到传承,为了人类更好地进化,我们有义务保留他们的基因,帮助他们繁衍优秀的后代。” “所以你们要为他们养情妇?” “是‘传承’!”负责人不满地加重语气:“我们会收集天才们的精子,你们这些智商高于普通人的美女则负责生下他们的孩子。” “你们管偷生别人的孩子叫‘传承’?”多丽丝不禁扬高声音,甚至荒谬地笑了一下:“你确定全体人类会因此而进化?” “你懂什么?”负责人嫌恶地瞥她一眼,一把将她推入大门:“你从没接受过正经教育,为了当个好母亲,是时候开始学习了。” …… 多丽丝觉得默克集团的全是疯子。她原本对这群金字塔顶层的大人物心存敬畏,可在听说那狗屁的“火种计划”后,心中突然生出一股不平。 ——连这群没有道德底线的蠢货都能掌控世界,她凭什么只能被人摆布? 她只是缺乏机会而已。 而机会只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意识到自己的文化水平太低,多丽丝开始静心读书。别墅里的女孩们年纪都不大,她们拥有专门的家庭教师,每人至少要学习2年,通过结业考试后才有资格生下天才的孩子。 多丽丝对当妈没什么兴趣,她讨厌聒噪的小孩,不过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获得更多自由,她日日苦学,仅仅一年就以优异的成绩毕业,有了外出的机会。 “你的资质不错,智商也很高,和天才结合的话,有很大可能生出神童。” 负责人品评着她的检测报告,多丽丝听得暗暗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暂时没有合适的精子,你就在这儿安心待着吧。” “……不是说可以出去逛逛吗?” “那是为了纾解孕妇的情绪,你又没怀孕……不过看在你优秀基因的份上,可以允许你在有限的范围内自主挑选孩子的父亲。” “……看来我是一定要生了。”多丽丝抿紧唇瓣,心中惴惴不安。她想起了没有父亲的童年和总是忧郁地望向窗外的母亲,假如她生下孩子,那她的孩子也会和她一样,因为没有父亲被欺负吗?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为了那个不靠谱的“火种计划”而存在的。如果未来计划终止,他们全部成为弃子,会不会重新被关进笼子,继续去做制药的耗材? 多丽丝不敢深想,然而她却别无选择。 想到惨死的母亲,她意兴阑珊道:“必须要选的话,就给我找个华国人吧。” ——至少她更喜欢黑眼睛。 …… 多丽丝没想到“火种计划”的动作这么快,不到一年就有了合适的人选。 这一次的目标是华国的一位平民天才,他家境贫困,背景简单,看上去很好控制。他们不但打算留下他的基因,还想把他招揽过来。 多丽丝和几名少女打着交流学习的旗号来到了京城大学。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那栋该死的别墅,她宛如出笼的小鸟,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不过她并没被这短暂的自由迷惑视线,悄悄见过那位名叫尤文彬的天才后,她更加奇怪——对方只有一个人,为什么她们要来5位? 难道实验室的那群疯子打算给尤文彬生5个孩子? 多丽丝心存疑虑,但并没有贸然询问。她借着“交流”的机会偷偷观察尤文彬,发觉他与她见过的其他人完全不同。他整天在教室、图书馆和寝室间周转,似乎除了学习外,人生中再也没有其他爱好。 说好听了是专注认真,难听点则是木讷无趣。 ——但这样也不错。 她喜欢简单纯粹的人,起码比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强。 她们的“交流期”只有5天,临行前日京城下了暴雨,晚间雨停,天边出现一道彩虹。多丽丝十分珍惜这段自由的时光,想到马上就要离开,她仰头望向橘红的晚霞,情不自禁地叹口气。 默默整理好情绪后,她正打算回去收拾东西,转眸却见尤文彬走出图书馆,正踏着湿漉漉的水汽向这边走来。 多丽丝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停下来。感受到她不容忽视的目光,尤文彬侧过脸,微微挑起眉,以眼神询问:有事吗? “……咳。”多丽丝罕见地尴尬了一瞬,她灵机一动,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可以和我合个影吗?我明天就要走了。” “抱歉。”尤文彬冷淡地吐出两个字,径直绕过她往前走。 “……”生平第一次被男人拒绝,多丽丝诧异地睁大眼,下意识后退几步拦住他:“喂!” 尤文彬平静地看着她,眼神淡漠得似乎在看路边的石头。对上他平淡的神色,多丽丝的气恼忽而消弭,她牵起嘴角微笑道:“不行吗?可我就想与你合照,因为你是这里最好看的人!” “……好吧,看在你眼光不错的份上。” 看出了她的不依不饶,尤文彬极轻微地叹口气,“咔嚓”——闪光灯亮起,多丽丝踮起脚靠近尤文彬,与他留下了一张合影。 …… 不知“火种计划”是怎么运作的,回到m国后,负责人立刻着手挑选合适的“母亲”。 多丽丝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没想到那些蠢货居然选中了同行的另一个少女,若非她拿出照片谎称尤文彬更喜欢她,恐怕就失去了这次机会。 怀孕的过程十分顺利,也许受激素影响,尽管多丽丝对尤文彬毫无感情,却在怀孕的过程中对肚子里的孩子慢慢有了期待。自出生起,她从没有过关系紧密的亲人,更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唯有这个孩子——他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是她最亲近的人。 她愉快地感受着孕育过程中的一切,连分娩的痛苦都令她幸福。生下孩子后,她和婴儿被转移到另一间房子,她被允许出门闲逛,生活得安宁富足。 但这一切却在“火种计划”被叫停后骤然消失。 曾经的猜测变成现实,所有母亲和孩子都成了弃子。更糟糕的是,与她猜测的一样,失去价值的他们重新被关进地底的牢笼,没有名字,不分性别,仅以代号称呼。 听闻这个消息时,多丽丝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牵着4岁儿子的手,浑身冰冷,一时间如坠冰窟。 幸运的是,与其他人不同——尤文彬出乎意料地加入了aether实验室,成绩卓越,目前已经升职为首席研究员,而且他愿意承认这个儿子,多丽丝不但不用去当实验品,还因为他的承认有了身份。 可他们的正式相见并不愉快,她只说出三句话就把一切搞砸了。 多丽丝:“你好,我叫多丽丝,是你儿子的母亲。” 尤文彬:“你好,我是尤文彬。请问孩子现在有名字吗?没有的话,我希望他的中文名字能叫‘俞朗’。” 多丽丝:“没问题,他还没有名字。”顿了顿,为了避免尴尬,她随口道:“听说你还带了一位助手过来。你是这里唯一自带助手的人。” 尤文彬:“你指乔雾?确实……她算是我的助手。” 多丽丝:“是能睡的那种吗?” 尤文彬:“……” 谈话到此终止,尤文彬接下来没再给过她半个眼神。她自知失言,却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初次正式见面二人不欢而散。 4岁的俞朗活泼好动,词汇量非常丰富。他望着尤文彬冷淡的身影,小小声地偷偷道:“妈妈,你被讨厌了。” 多丽丝弹了他的额头一下,没有作声。 尤文彬虽然承认了他们,可根据实验室的规定,他们每季度只被允许相处一天,小俞朗依旧和母亲一起生活。 他们孤零零地待在不大的房子里,小俞朗的好奇心越来越重。他不知道天空为什么是蓝的、草地为什么是绿的,他不想再呆在狭小的院子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自由自在地出去玩耍。 多丽丝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笨拙地把自己的知识全部教给他。她总结着为数不多的人生经验,一句句地告诉儿子:“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靠近喜欢的东西,否则一定会受伤。”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不是因为前路有光才走下去,而是走下去才能看见光。” “不要让对方知道你喜欢他,这样才没有软肋。想让自己被喜欢,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主动抓住所有机会。从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好意。” 小俞朗懵懂地眨眨眼:“什么是喜欢?” “喜欢就是……”多丽丝一时语塞,她从没有过喜欢的人,“哎,反正你长大以后就懂了!” 她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开始像母亲一样忧郁地望向窗外。一个人怎么过都无所谓,可她现在有了孩子,她不希望孩子像她一样任人摆布,至少……她希望他至少能有选择的机会。 ——可该怎么办呢? 不等她想出办法,尤文彬那边就出了事。 2004年,俞朗10岁,多丽丝百般哀求,负责人总算是松口允许俞朗去附近的公办小学读书。然而还不等入学,aether实验室就发生了一场火灾,助理乔雾被烧死,尤文彬则被同事刺伤,跌倒时撞到头,忘了一些事情。 多丽丝带着俞朗去探望时,心中忐忑不安——万一他们母子被忘掉怎么办? 万一那倒霉的男人磕坏脑子,失去了价值怎么办? 好在尤文彬看上去很正常,依旧记得她和俞朗。她试探了几句,发现他唯独忘了乔雾,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有位助理。 ——这样也好。 大概是为了补偿首席研究员,多丽丝和俞朗被迁入实验室,与尤文彬一起生活。尽管三人睡在三个房间里,但这却是他们一家第一次长时间在一起。他们恰巧都没经历过正常的家庭生活,一时间三人都有些拘束,生怕给其他人添麻烦。 地下的生活枯燥乏味,尤文彬很忙,经常熬夜做实验,俞朗呆在图书室里读书,性格越来越沉闷。多丽丝很快就厌倦了这种不见阳光的日子,她觉得自己活像一只老鼠,暗暗萌生了离开的想法。 可她和俞朗都依附着尤文彬,如何才能获得自由? “你们没必要待在这儿,找机会离开吧。” 多丽丝没想到,最先提出的竟然会是尤文彬。 “你以为我不想带着儿子走?但我要怎么办?实验室的狗腿子们不会放过我的!” “既然无法阻止他们追捕你,那么就让自己变成他们不能动的人。” “什么意思?” “aether实验室和默克生物制药的许多秘密都是不能暴露的。”尤文彬对此显然深思熟虑过,眼下不疾不徐道:“如果你能站在镁光灯下,被万人瞩目,他们自然不能轻易对你动手。”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当明星?” 多丽丝从没想过这条路,她愣愣地盯着尤文彬,神色有些茫然:“我该怎么做?” “不知道,我又不是明星。这只是一个建议,毕竟你很漂亮。”尤文彬耸耸肩,“另外,我打算把俞朗送回国。他必须接触同龄人,而且你也不擅长教育孩子。” “你凭什么这么说?”多丽丝一怔,怒气上头,立刻忘了当明星的事:“你才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多久?你什么都不知道!” “起码我知道不应该教孩子‘不要相信任何人。’” “难道这不对吗?”多丽丝理直气壮地反问:“从没有人教过我这些,这都是我吃亏后总结的!” “……”尤文彬望着她,表情微妙难言。他的不满渐渐褪去,半晌后转过脸,低声道:“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算了,这不重要——你要怎么送我们出去?”多丽丝想到寡言的儿子,失落地垂下头:“虽然我在努力做一个好母亲,但你说的没错,我可能真的不够好,不然俞朗也不会越来越沉默。” “这不是你的问题,怪我——” “怎么能怪你呢?明明是他们偷偷生了你的孩子……” 二人沉默片刻,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口气。 “过些日子我会弄出一点动静,到时候你趁机带着俞朗逃。外面有接应的人,俞朗会被送回华国,过上正常的生活。我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正确,但我保证会比跟着我们好。” “你是天才,我相信你。”多丽丝压下惆怅和不舍:“只要能对他好,无论怎样我都愿意。” …… 距上一次起火不到半年,aether实验室内再次着了火。廊道中浓烟滚滚,多丽丝压低身子带着俞朗朝外跑。这间地下实验室里地形复杂,尤文彬早就和她对好了路线,成败在此一举,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前路,双眼被黑烟熏得通红。 多丽丝紧张地屏住呼吸,丝毫不敢停顿。他们绕过守卫和机关,蜷缩着爬出地道,直到夜风拂过面颊,二人才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出来了!我们自由了!”多丽丝激动地抱住儿子,俞朗则不安地朝后望:“可父亲……”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别担心,他能自保。” 就在他们说话间,接应的人翻过围墙溜进来。时间有限,多丽丝紧紧抱了俞朗一下,甚至来不及嘱咐几句,双方就匆匆分开了。 多丽丝不想回地下实验室,却也不愿去华国。她顺着大路一直跑,跑到夜幕退去,朝阳初升,路上渐渐有了人和车,周围一点点喧闹起来。 晨光璀璨刺目,她抬手遮住眼睛,茫然地停在路边,不知该去往何方。 ——她自由了,然后呢? 多丽丝呆呆地站在原地,尽管她脏兮兮的,狼狈落魄,可罕见的美貌依然让路过的行人放慢脚步,频频回头。 正当她打算找条长椅睡一觉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过来:“你好,我是一名星探,请问有兴趣成为演员吗?……” 作者有话说: 番外结束,这篇文不会再有其他番外了~ 第432章 第432章 被鬼魂吞噬的滋味着实不好,俞朗喘着粗气坐在床边,后怕地摸索着身躯,确认自己回了现实,方才用手背挡住额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事吧?”林肆关切地走过来:“洛晚已经发动第二颗[时空胶囊],回到过去很久了。” “这么快?”俞朗闻言捏起暗淡的晶体,可双手却抖得不成样子,[时空胶囊]从他指尖滑落,骨碌碌地掉落在地。 “你怎么了?”林肆俯身捡起:“这是最后一颗,小心点。” 他抬眸瞥见俞朗掌心的血色生命线,惊讶地抓过他的手:“怎么又严重了?你在过去受的伤也会反应到现实的诅咒中?” “我不知道。”俞朗疲倦地揉着额角:“没有多少时间了,好在也快到达黄泉15层了。” “……你不能在洛晚面前死掉2次。”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他没好气地抽回手:“我尽力——” 就在俞朗准备第2次发动[时空胶囊]时,洛晚正在度过2004年的圣诞节。 她幸运地再次回到京城,却找不到尤文彬和乔雾。她见过1999年的尤文彬,知道他没有出国的心思,按理说会留在京大搞学术,可医学院内却没有他的踪影。非但如此,“尤文彬”这个名字似乎成了一个不可提及的禁忌,听说她在找他后,不知是谁偷偷联系了保安,洛晚险些被抓住。 ——这几年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她母亲有没有摆脱早亡的命运? 洛晚去图书馆中翻找报纸,依旧看到了那则死者为乔雾的车祸新闻,附带一张模糊的黑白现场照。照片上死者穿的外套确实是母亲的,可她不确定那究竟是不是乔雾。 她已经提醒了,母亲应该不会重蹈覆辙。 ——但如果这场车祸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在蓄意谋杀呢? 母亲虽然是巫女,可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对付不了那些大人物…… 越想越心焦,洛晚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沮丧地叹口气。12月的京城白昼很短,刚过5点太阳就要落山了,晚霞雾蒙蒙的,橘红色夕阳毫无温度,仿佛一个即将熄灭的旧灯泡。 今日恰巧是圣诞节,店铺前装饰着小彩灯,在夜幕下闪烁着缤纷的光。洛晚搓着双手站起身,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这里离京城大学不远,旁边是个美术馆,对面矗立着一所初中。洛晚轻轻呵出一口气,带着些微体温的白雾立刻消散在空气中。她跺跺发麻的双脚,决定先去美术馆里暖和一会儿,再找个背风的地方过夜,其他的明天再说。 洛晚没想到会来到冬天,因而身上只穿着单衣。她小跑到美术馆前,却在门口惊疑地顿住了。 ——是错觉吗? 她竟然感应到了鬼魂! …… 姜妍发动[时空胶囊]后,在香取裕美的帮助下来到了2004年12月25日的京城。 她身穿和周扬初次见面时穿的那件红裙子,外面披着一件大衣,刚好来到一个美术馆中,丝毫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或许是圣诞节有特殊活动,本该安静的场馆内此刻有些嘈杂,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展品前,老师正在轻声介绍作品信息。 姜妍环顾了一圈,径直走向服务台:“请问这里的地址是什么?” 工作人员虽然不解,不过好脾气地回答:“幸福里平安巷友谊路201号。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吗?” “我只是随便问问,谢谢。” 姜妍记得周扬家在幸福里有套房子,他的初中就在这附近。2004年的周扬12岁,正是上学的年纪,可惜今天是周六,不然可以去周边的学校里找一找。 “幸福中学的注意了,大家都来这里集合,准备走了!” 老师的招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姜妍扭过头,目光微动——幸福中学恰好是周扬就读的初中。 她通过[时空胶囊]随机来到这儿,周扬凑巧也在参加活动,难不成这是命运的安排,让他们再见最后一面? 姜妍压下澎湃的情绪,快步走到老师身边:“请问你是幸福中学的老师吗?这些学生是几年级?” “他们全是初一生。”老师警惕地打量着她:“您是……” “我是你们学校一位一年级生的亲属,你认识周扬吗?”姜妍抑制着激动,快速在学生间寻找:“我是他的远房亲戚,把他直接交给我吧。” 周扬是远秋集团董事长的儿子,是学校的重点关注对象,他哥哥去年刚被绑架过,老师听到姜妍敷衍的借口,疑心顿起:“抱歉,我们不允许提前接孩子,另外周扬一直由司机接送,我没有收到换人的消息。” “我……是偶然路过,碰巧撞见了你们,所以临时起意。”姜妍在微愣后立即有了说词,“我是一位业余画家,很少呆在一个地方,经常去采风,这次回来是为了那幅画……” 周扬生前是位艺术家,还办过画展,姜妍耳濡目染,跟着学了不少绘画理论。老师听她讲得头头是道,心中的怀疑略减,眼见学生们排好了队,她客气地出声打断:“女士,如果您想接走周扬,可以先和我们回学校,等司机来了再一起走。” ——也就是说,周扬真的在这里! 姜妍精神一振,跟着学生们走出美术馆,逐个观察前面穿着校服的男生,找了两遍却都没有周扬的身影。 虽说男生发育后容貌会变,可也不至于面目全非,她决不会认不出周扬。姜妍狐疑地皱起眉,怀疑老师在撒谎,对方该不会是看她行迹可疑,想要偷偷报警吧? 暮色四合,夕阳沉沉坠落,深蓝的夜幕缓缓拉开。她裹紧衣服缀在学生后,磨磨蹭蹭地来到了幸福中学。 姜妍犹豫着,还没想好要不要悄悄溜走,就听老师在校园里高喊:“周扬的阿姨,你进来等着吧,司机一会儿才能到。” 幸福中学门口围满了家长,听到老师的喊声,大家纷纷看过来。姜妍不动声色地环视周围,自觉无法逃脱,只得镇定地走进学校:“我还以为家长要等在外面。” “他们接完孩子马上就走,但周家的司机刚刚来电,说今天要晚一些。”老师把她带到收发室,一个小胖子和一个年老的保安正坐在里面:“你在这儿等一等,我要去教室里拿点东西,要是一刻钟后司机还没来,我再联系他。” “诶……” 姜妍想问她周扬在哪,这位老师却好像有急事,匆匆拐进长廊不见了。 周末的校园幽暗寂静,学生们很快被家长接走了。灰白的灯光落在地上,楼上隐隐传来蹬蹬的走动声。 他们所在的教学楼共有3层,收发室位于一楼的前门后。姜妍靠在暖气旁,只见窗外天光阴暗,天上飘飘荡荡地下起了雪,路灯在风雪中昏黄暗淡,衬托得周围越发凄冷寂寥。 “我总听到楼上有声音。”保安举着手电站起来:“按理说这个时间不该有外人,快元旦了,学生和老师都走得早……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出去看看,要是家长过来了,给我留个字条就走吧。” “……哦。” 目送他走出收发室后,姜妍转眸望向身边的小胖墩:“你为什么还不走?” 小胖墩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奇异地望着她,不答反问:“你找周扬干什么?” “我是他的远房亲戚。”姜妍烦躁地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噪音:“不是说司机没来嘛,那周扬应该还在校内吧?他在哪儿?你认识他吗?” 小胖子盯着她的侧脸,慢吞吞地开口:“周扬啊,我就是——” “啊?”姜妍震惊地睁大眼,“刷”地扭过头,上上下下地端详他。尽管周扬已经死去,她却清楚地记得自己的男朋友是个衣品极好的长发帅哥。他十分注重外表,自他们认识起就在控制体重,她不信这样的周扬少年时会是个胖子。 “——我就是他的同班同学。”小胖子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我是周家司机的儿子,我爸爸每天早晚都来接送周扬。” “所以你们认识?”姜妍暗暗地松口气,“周扬呢?老师说他还没走,是不是在教室里?” 说着她站起身:“我们过去找他吧,我也想参观一下你们的教室。” 小胖子眯着眼想了想,滑下椅子往外走:“行吧,你跟我来。” 目的地初一一班位于2楼尽头,小胖子在前,姜妍在后,二人摸黑往上爬,“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带起一阵缥缈的回音。 姜妍不满地在墙上摸索:“开关呢?先把灯打开。” “不行!”小胖子断然道:“老师和爷爷不让我们乱走,一旦开灯就会被发现,到时候我要挨骂的。” 他熟门熟路地拐个弯,似是随口问起:“你是周家的什么亲戚?我从没听爸爸说过。” “因为我常年在国外,很少回来。” “你找周扬干什么?” ——对啊,她找周扬干什么?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初中生,既不是她的男朋友,也不认识那个令他念念不忘的女人。他什么都不知道。 姜妍脚步微顿,眼睫颤动,几秒之后低声道:“我只是想看看他。” 看他最后一眼,了却心愿,她就没有遗憾了。 晚间的校园颇有几分阴森,在落雪中愈发显得静寂。这幢教学楼呈“l”形,两侧各有一条楼梯,二人来到2楼的走廊上,小胖子朝前一指:“一班就在尽头。” “怎么黑黢黢的?”姜妍嘀咕:“保安上哪儿去了?还有那位带着你们去美术馆的老师,她不是回来拿东西吗?她是哪个班的?” 小胖子沉默着没做声。在路过l形的转角时,他忽然蹬蹬蹬地朝前跑,姜妍快步追上去,拐个弯却发现他不见了。 “喂,你跑什么?你去哪儿了?” 她扬高声音四处寻找,然而室内黑漆漆的,只有窗户透入几丝惨白的光。姜妍察觉到不对,摸索着摁下墙上的开关,可头顶的灯却没亮。 不知是谁拉了电闸。 她惊疑不定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思绪万千。老师去哪了?保安去哪了?那个死胖子又去哪儿了? 他们为什么要藏起来?他们是发觉了什么吗?她只是想见周扬一面,为什么要躲着她! 怒火暴躁地在胸口冲撞,姜妍的脸色逐渐变得冰冷。她面无表情地穿过长廊,无声地迈上3楼…… …… 感应到美术馆中有鬼魂后,洛晚绕着它转了一圈,刚好错过了幸福中学离开的学生们。 再次回到门口时,鬼魂的气息消失了。洛晚狐疑地走入美术馆,在不大的场馆内逛了逛,满头雾水的走出来。 ——是错觉吗? 可附近若是没有委托,2004年的京城怎么会莫名出现鬼魂? 太阳早已落山,天空开始飘雪,周围阴沉沉的,洛晚释放感知仔细查探,再次感应到了鬼魂的存在。她循着感觉来到一所学校前,在幽暗的天幕下,三层高的教学楼里一片漆黑,唯有一楼的大门口亮着一团模糊的光。 望着教学楼上的“幸福中学”,她犹豫一瞬,翻过铁门跳入校园里。 这间中学不大,l形教学楼围着一块小操场。校园里静悄悄的,老师和学生都走光了,洛晚穿过操场进入教学楼,试探着轻声问:“有人吗?” 阴暗的大厅里幽寂无声,她推开收发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不知保安去了哪里。 空气中隐隐飘着一股血腥味,洛晚心中一凛,摸黑快步上了楼。 来到2楼后,血腥气立时更加浓郁,她放轻脚步,小心地穿过l形长廊,走到最后一间教室前。 门扉虚掩着,洛晚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雪色映着月光倾入室内,地面上明亮的光斑中晃晃悠悠地多出一道黑影。 她下意识攥紧双手,目光缓缓上移,只见一个女人直挺挺地吊在敞开的窗子前,身体随着风雪不断摇晃。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尸体幽幽地转过来,露出一张双目暴凸的紫涨的脸。 洛晚的瞳孔微微缩紧,心跳停了一拍。她一步步倒退着走出教室,心中纷乱如麻。 ——这个人是自杀的,还是被鬼魂害死的? 可这所学校里没有委托者,分明没有在进行委托,根本不该出现鬼魂! 洛晚的心头沉甸甸的,她不允许母亲拼命维护的阳世规则被打破。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隐约听到一阵“滴答”“滴答”的细微水声。 “……有人吗?” “哐当!” 重物倾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洛晚飞快地跑过去,拐过转角后,看到不远处的洗手间里透出一缕光。 鬼魂的气息十分浓郁,她握紧冰冷的五指,一点一点靠过去,鼓起勇气走进洗手间—— 正与镜子中面目狰狞的恶鬼对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会结束这个副本。 然后就是最后一个副本了!!! 第433章 第433章 明亮的白光从后方照来,姜妍呆呆地站在镜子前,盯着镜中邪恶的面孔出神。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 她记得她要去初一一班,结果带路的小胖子中途跑了,她非常生气,接着……也许是怒火上头,后续的记忆并不清晰,她顺着楼梯上到3楼,听见洗手间里有响声,所以走了进来。 手电的光线亮得刺目,姜妍眨了眨干涩的双眼,逆着灯光望过去,正对上一束怨毒的目光。 先前离开收发室的保安委顿在墙角,身下缓缓渗出一滩鲜血。他的四肢不正常地弯折,双目大睁,嘴角被撑裂,嘴巴里塞着一个打开的手电筒。 白光正是自他嘴中的手电发出。 姜妍惊恐地倒退几步,背脊抵在冰冷的洗手台上。她死死地盯着保安,唇瓣不停颤抖:“我……我……”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你也使用[时空胶囊]了?”洛晚惊愕地望着她,又看向她身后的镜子:“你……” “我不知道!我是来找周扬的!”姜妍大叫着捂住头,尖锐的喊声在长廊上回荡。她慌乱地转过身,却见镜子里的人正阴森地望来——那根本就不是她! “啊啊啊啊——” 脑中忽地一阵刺痛,茫然与惊悚在心头交织,姜妍尖叫着冲出洗手间,洛晚被撞得一个趔趄:“喂……” 眼见她隐没在黑暗中,洛晚再次看向镜子,却发现里面的鬼影消失了。 ——为什么? 她回忆着刚刚的情景,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推测。想到姜妍口中的“周扬”,洛晚抬步追上去:“喂,你等等……” …… 姜妍慌慌张张地逃到2楼,径直跑入了初一一班。 “死胖子!”她在课桌间胡乱穿梭,搬开椅子弯腰寻找:“出来,你跑什么?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儿!给我出来!” 藏在讲台后的小胖墩没想到她会回来,害怕地捂住嘴不敢出声。他忍着恐惧向外挪,企图悄悄溜出教室,可无意间瞄到窗边老师的尸体,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正趴在地上找人的姜妍猛然顿住,她直勾勾地抬起头,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我听见了……” 小胖墩死死地捂住嘴,双颊涨得通红。他缩回讲台后,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好半晌都没听见姜妍的动静。 ——她走了吗? 他壮着胆子探出头,伸长脖子找了一圈,没在桌子下看到姜妍的腿,暗暗松了口气。 “你是在找我吗?” 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头顶响起,小胖墩吓得一哆嗦,僵硬地仰起头,只见姜妍正背光站在讲台的另一侧,正弯着身子俯视着他。她的长发凌乱地垂落,有几缕甚至扫到了他的脸颊。 小胖墩惊恐地睁大眼,手脚并用地往后挪。他蹭到墙边盯着姜妍,看到她笑吟吟地直起身,美丽的面孔在夜色中越发显得妖异。 “原来你躲在这儿——” 眼见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小胖墩吓得四肢发软,浑身止不住地哆嗦。他恐惧地扬起脑袋,紧缩的瞳孔中倒映着姜妍诡谲的脸。 “我一直在找你。”姜妍轻缓地俯下身,倏地敛起笑容,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说,周扬在哪!” “咳咳……我、咳咳咳……” 小胖墩扭着身子奋力挣扎,却被她一点点拎起来。他用力去掰姜妍的手,断断续续道:“周、周扬……就在、咳咳咳……” “周扬在哪?”姜妍一把将他掼到地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要是敢撒谎,我饶不了你!” “咳咳、咳咳咳……” 小胖墩捂着脖颈不断咳嗽,又惊又怕地觑着她。想到姜妍单手就能举起自己,他吓得差点哭出声:“我、我不能随便坑害同学,你先说,你找周扬到底要干什么!” “没看出来,你倒是很讲义气。”姜妍冷笑一声,眉眼重新变得温柔。她屈膝半蹲下来,神经质地轻声道:“你相信吗?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未来,我是周扬的女朋友。 “我的周扬是个艺术家,他温柔体贴,聪明善良,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我们在美术馆里一见钟情,我爱他的才华,爱他的包容,爱他的性格,甚至爱他的每一根长发……他所有的样子我都爱。” ——她在说什么? 小胖墩紧紧地贴在墙上,努力与她拉开距离。他生怕刺激到这个疯子,余光瞥见吊在窗口的班主任,小心翼翼地转移话题:“你刚才进来过吗?” 美好的回忆被打断,姜妍不耐地皱起眉:“什么?” “张老师……她死了。”小胖墩的牙齿咯咯作响,声音不可抑制地轻颤:“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姜妍一愣,忌惮地瞄向尸体,“她是自杀的,我进来时就这样,谁知道她为什么会自杀。” “才不是!”小胖墩愤怒地哭喊:“张老师不可能自杀!” “我管她是死是活!”姜妍踢了他一脚:“别废话,快说,周扬在哪儿!” 小胖墩抽噎了几下,小声道:“周扬跑了。” “什么?” “我看到你杀了保安爷爷。”他警惕地望着姜妍,紧张地攥住双手:“你是杀人犯,你找周扬肯定没好事!我提醒他赶紧逃,他听完就跑了。” “——你真该死!”姜妍气得想掐死他,“我什么时候杀了保安?谁知道那老家伙是怎么死的,晦气!” “是你杀的,我都看见了!”小胖墩壮着胆子大吼:“他藏在厕所里,然后你就进去把爷爷杀了!” “所以一切只是推测,实际上你什么也没看到?”姜妍可笑地摇摇头:“学生就是蠢,女人怎么打得过男人……我进去的时候他就死了,不知道是谁干的。” 小胖墩狐疑地扬起眉,“可学校里没有其他人……” “死都死了,不是你我做的就行,管那些干嘛?有这闲心你还不如担忧自己,万一真藏着杀人魔,我们就是下一个目标。” 她的外表虽然有些狼狈,但白色大衣上干干净净,没有撕扯的痕迹,看上去的确不像凶手。小胖子对此半信半疑,撑着地面爬起来:“既然这里不安全,周扬又不在,我们也快跑吧!” 姜妍不甘心地低咒着,不死心地问:“周扬去哪了?回家了吗?你知道他家在哪么?” 小胖墩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姜妍,你去哪了?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是杀人魔!”小胖墩如同惊弓之鸟,畏惧地拉住姜妍的衣角:“怎么办?杀人魔来了!” 姜妍嗤笑一声,扔下一句“跟我来”就扭头朝外走,她态度恶劣地踹开门,“叫什么叫?大惊小怪的,你要找我说什么?” 洛晚刚好来到一班前,差点被门板打到。她微微气喘,借着微光上下打量面前的人:“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有什么不舒服的?”姜妍翻个白眼,想要用肩膀去撞她,却被后者躲开了:“难得用一次[时空胶囊],没想到还会遇见你,真是……” “你是特地回到这一年的?去找过香取裕美么?”洛晚仔细观察着她,“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倒是你,偷偷摸摸地跟踪我,又想打什么主意……” “啊啊啊啊——” 小胖墩忽然大叫一声,见鬼似地跑出去,姜妍见状顿住话头,连忙揪住他的衣领:“喂,你干什么!” “有鬼!”他惊惧地回头张望,“我看见了,有鬼!” 见他直直盯着自己身后,姜妍的头皮立即炸开。她没有回身,拉着他直接朝前跑。 洛晚眯起眼,在姜妍从月光下迈入黑暗的瞬间,清楚地看见一道虚影若有似无地跟在她背后。 ——果然! 洛晚眼睫微颤,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她知道了,她知道鬼魂是从哪儿来的了…… …… 姜妍拉着小胖墩飞快地冲下楼。他们穿过长廊逃到大门口,却发现门上落了锁,周围一片漆黑,收发室的灯不知何时熄灭了。 “出不去……我们出不去了。”姜妍失魂落魄地喃喃,神色逐渐转为狰狞:“我只是想见周扬而已,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和我作对!” 她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玻璃,在某一瞬间,玻璃上的人影突然变得模糊,氤氲成了一张怨毒的脸。 姜妍一愣,不可置信地抚上脸颊,“我……” 她转过头,无措地看向小胖墩,却见他惊恐地贴在墙边,脸色煞白,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厥。 “你也看到了,对不对!”姜妍霍然扭过身,“它在哪?为什么要跟着我?那个鬼魂……它在哪!” 雪光反射着苍白的月色,透过落地门洒下一层暗光,姜妍四处扫视,眼前有些晕眩。黑暗中好似隐藏着无数张脸,不断在她周围闪现,她下意识抬手去抓,踉踉跄跄地险些摔倒。 小胖墩见她直勾勾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要趁机溜走,脑袋却被一只手死死按住:“你要去哪?” 姜妍伸出五指扣住他的头顶,长发乱糟糟地挡在脸庞两侧,令人看不清表情:“你想跑吗?” “我、我……” “姜妍,你放开他!” 洛晚的声音从前方响起,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你不是要找周扬吗?他已经跑了,我知道他是从哪儿跑的,我可以带你抄近路去找他!” 小胖墩惊讶地看过去,然而四周一片昏暗,他看不清洛晚的脸,只能通过声音判断她是刚刚教室外面的那个女人。 “你放开他,不要伤害无辜的人。”洛晚不动声色地靠近他们,试探着挪开姜妍的手:“不就是要见周扬吗?看看你这副鬼样子,不要吓到不相干的人!” 姜妍恍惚地松开手,反应有些迟滞。无数记忆混乱地涌现,她痛苦地捂住额头,急促地喘着粗气。 洛晚拍拍小胖墩的背,男孩福至心灵,悄悄溜进收发室,蜷缩着躲了起来。 姜妍头痛欲裂,她忍耐着体内的躁动,咬紧牙关一字字问:“他在哪?” “你和我来。” 姜妍浑浑噩噩地跟在她身后,心头盘桓着许多疑问。她想问洛晚怎么会来到这里、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她是怎么找到周扬的……然而身体却越来越沉,意识似乎坠入深渊,她如行尸走肉一般朝前走,最终只剩下一个执念—— 她要见到周扬。 “就是这里。”洛晚带她拐入3楼的洗手间,里面窗户大开,寒风夹杂雪花呼啸着灌入室内,“他从窗户跳到缓台上,顺着水管爬了下去。” 姜妍僵硬地走到窗前,探出身子向下望。下方确实有个缓台,可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雪,完全没有踩踏痕迹。 周扬不是从这儿逃走的,洛晚在骗她。 她的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背后忽地传来一股巨力,姜妍猝不及防,整个人从窗口栽了出去! 身体先于大脑攥住对方的手,她凶狠地瞪着洛晚,挂在半空摇摇欲坠:“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你已经死了,我只是把你送回该去的地方!”洛晚被她拖出窗户,手腕一阵生疼。她眼疾手快地抠住窗棂,想要甩开姜妍,但却使不上力,“还没发现吗?姜妍,你早就死了!” “放屁!你在说什么鬼话?”姜妍条件反射地反驳,“我是从黄泉过来的,还见过香取裕美,怎么会死?”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入黄泉的,但……”洛晚的掌心渗出一层冷汗,握着窗棂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向外滑。她努力想稳住身形,指甲被木质窗框硌出了血,却依然在缓慢地向下坠:“你真的一无所觉吗?徘徊在附近的鬼魂正是你带来的!” “……什么?” “你是灵媒,体内寄生着鬼魂,因为你死了,所以鬼魂挣脱肉体的束缚,一直跟在你身边!一切都是因为你,老师和保安全是你杀的,你的感知已经错乱,你早就不是正常人类了!” “我、我……” 血液忽然沸腾,皮肤下鼓起一个个怪异的包,姜妍大叫着闭上眼,整个人几乎要炸开。 ——她想起来了。 她的异能[容器]只能发动2次,可为了在黄泉8层活下去,她却硬生生地发动了第3次。当时她的身体一阵剧痛,穿过黄泉之门后也没缓解,之后……对了,之后香取裕美给了她一块骨头…… 姜妍忍着疼痛摸向衣兜,这才发现骨头不知何时碎成了齑粉。体内的力量越来越狂暴,她的皮肤被撑开,如同一个鼓胀的气球,整个人比原来大了一倍! “记起来了吗?你不该出现在这里,你早就死了!” 洛晚奋力扭动着,企图甩开她,然而“咔哒”一下,指甲却被窗棂上的木刺拗断,两个人直直地从高空坠落! “砰!” 短暂的麻木后,剧烈的疼痛自背部袭来,洛晚昏昏沉沉地皱起脸,眼前一阵阵发黑。 意识到鬼魂是因姜妍而出现,她立刻决定解决她,让她彻底消失在这个时代,以免给2004年的京城留下祸患。校园里没有武器,因而她特地将姜妍骗到3楼,决心把她推下去。现在虽然出现偏差,好在目的达成了…… 雪花一片片落在脸上,洛晚昏昏沉沉地望着天空,很快就没了气息。她的身体逐渐变淡,最终完全消失,宛如从来不曾存在…… …… 在洛晚和姜妍离开后,小胖墩立即从后门逃走,慌慌张张地跑出校园。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司机不知去哪儿了,好在住处离学校不算远,半小时后他软着脚回到了家。 “周扬少爷?你怎么自己回来了?”保姆大惊小怪地问询:“老李开车去接你了,没遇见吗……” 今晚又惊又怕,周扬稀里糊涂地躺到床上,半夜发起了高烧。这一次病得十分严重,足足一个月才痊愈,而当他回想起圣诞节那晚的意外时,在命运的干预下,所有恐惧尽数消失,只留下一些零星的影像。 他记得在美术馆里遇到了一个来自未来的女人。她口口声声说是他的女朋友,却可笑地认不出他。 周扬回忆着那个女人,心脏不自觉地怦怦乱撞。他回忆着女人美丽的面孔,无意识地按住胸口,最后认为自己恋爱了。 他对她一见钟情。 尽管记忆断断续续,可身体残留的感觉很清晰。如果不是爱,那么在忆起那个女人时,他的心跳怎么会如此失常? 周扬对着虚空发了会儿呆,接着收束心神开始补写日记: “2004年12月25日 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还差一段俞朗视角,要放到下章了。 姜妍终于领盒饭,也算是贯穿全书的重要人物了。 其实在写副本【小红帽】时,只打算让洛晚和林肆活下来(这个副本就是为了让林肆出场的),但写着写着觉得只有主角团活着太刻意了,于是临时决定再活一个配角(没大纲就是这么随心所欲)……后面为了完善人物,不得不给她加戏,慢慢调整性格,给她设定意义……让她死在这里也算有始有终,生命的结尾停在一切的起点。 呼应70章。 第434章 第434章 洛晚在幸福中学摔死后,再次回到了空间列车上。意识里残留着骨骼碎裂的剧痛,她冷汗涔涔地坐在床边,好半天后才缓过神。 “哟,你回来了!”林肆惊喜地走进包厢:“外面的景色变了,我刚才到车头观察了一会儿,应该已经进入黄泉15层了。” 洛晚闻言精神一振,他们走到窗边朝外望,只见下方金碧辉煌,异域建筑鳞次栉比,屋顶矗立着镀了金粉的十字架,在明亮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像是欧洲。”林肆暗暗地松口气:“还好不是霓虹岛或者其他封闭的村落……至少这里看上去不算阴森。” “结论不要下得太早,这可是黄泉15层,只要涉足就会被诅咒。”洛晚坐到椅子上,瞄见一旁亮着屏幕的手机,随口问:“你在看什么?” “一套格斗教程,是莫梨分享的,虽然无法伤害鬼魂,但多学点总有用处。” 听他提起莫梨,洛晚眉眼微动,她抬眸望过去,却见林肆眉头微拧,表情有些困惑。 “怎么了?” “我只是……”他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觉得我会喜欢比我矮并且比我更会打架的女生。” 洛晚稀奇地扬扬眉:“你的择偶标准还挺具体。” “莫梨完全符合,从理论上讲,我会对她有好感,但……”他垂眸盯着屏幕,不自觉地按住胸口:“不知为什么,看到她时我非常平静,情绪完全没有波动,就像遇见不相干的路人一样。” “这有什么不对的?在死亡的威胁下,没精力关注情感需求很正常。” “不是这样,我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空间列车忽地下坠,二人被晃得东倒西歪,洛晚眼疾手快地拉住扶手:“准备好,要到站了——” 银灰色列车穿过云层,呼啸着俯冲而下,最终停在一条污水横流的街道上。车门徐徐打开,洛晚担忧地看向包厢:“俞朗……” “他发动第2颗[时空胶囊]有阵子了,即便我们下了车,他也能到达黄泉15层——” …… 俞朗再次发动[时空胶囊]后,来到了一个法阵里。 周围阴冷寂静,脚下是一个巨大的血色六芒星,6个角上分别竖立着6根白烛,火苗无风而动,映照得室内明明暗暗。 ——这是什么鬼地方? 俞朗俯身摸向法阵,发现红色线条湿漉漉的,带着一股血腥味。他警惕地环视四周,只见自己正站在一个空房间内,这里举架极低,天花板几乎压到了头顶,逼仄得令人胸口发闷。 烛火跳跃闪烁,将影子拉扯得奇形怪状。俞朗弯着腰迈出法阵,冷不防对上了一双眼睛。 ——角落里居然坐着个人! 俞朗吓得心跳停了两拍,他呼吸一滞,险些惊叫出声。二人静默地对视着,房间内只有噼噼啪啪的燃烧声,许久后角落中的男人站起身,他缓步走到火光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你好,命定之人。”他友好地望着俞朗,“现在是1961年3月2日,我是谢菲尔顿·罗贝尔,很高兴见到你。” “……谢菲尔顿?你是罗贝尔家族的那位?”俞朗诧异地挑起眉,“1961年……你已经搬到了不归岛上?” “不归岛?”谢菲尔顿愣了愣:“如果你指的是我居住的这座孤岛的话,是的,我是去年搬来的——它在后世被叫做‘不归岛’?名字这么不祥,看来发生过许多不好的事。” 他说起这些时十分平静,似乎对未来早有预料,俞朗见状面露同情,他侧过身冲法阵扬扬下巴:“这是做什么?” “前路迷雾重重,我不知该怎么办,所以试着按古籍上的方法召唤命定之人,没想到一次就成功了。”谢菲尔顿打开隐藏在墙上的门:“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我也同样如此。难得我们能够跨时空相遇,走吧,出去聊聊。” …… 谢菲尔顿的城堡在后世变成了荒废的鬼宅,俞朗曾在委托中来过1次。眼下主人尚在人世,城堡还没废弃,尽管内部装修得不算华丽,可长廊上铺着柔软的地毯,窗台上摆放着盛开的鲜花,房间内的色调和谐统一,他们夫妻显然在用心经营生活。 谢菲尔顿为他泡了一壶红茶,“你是我们搬来后的第一位客人,或许也是唯一一位。” “你妻子……” “我只能确定她和孩子在这栋房子里。”谢菲尔顿坐到他对面,惆怅地垂下头:“我被诅咒了,经常会被恶鬼占据身体,上个月甚至攻击了他们……其实我希望他们能离开,但他们不肯。为了保证安全,我们约定决不出现在同一片区域,定期以暗号报平安。” “你不是委托者,怎么会被诅咒?” “因为我是罗贝尔家族的人,咳咳……” 谢菲尔顿以拳抵口,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身体单薄孱弱,苍白的脸颊涨得紫红,似乎下一秒就能背过气去,看得俞朗心惊胆战。 “喂,你喝点水,别着急。” “抱、抱歉,咳咳……”谢菲尔顿勉强止住咳嗽,拍抚着胸口不停顺气:“我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交代清楚,咳咳咳……” 他喝了半杯茶水,哑着嗓子轻声道:“你应该听说过罗贝尔家族和罗素家族的传说。他们虽然是著名的驱魔世家,但由于血脉一代代被稀释,实际上只有极少部分人觉醒了不同寻常的力量。我自出生起就能预知未来,是近百年中异能最强的人。我预见到了家族的衰落,后代中会有人利用这份能量,以神之名满足私欲。为了维护家族的荣誉,我必须要进行改变。” “你们的力量来源于什么?”俞朗眉头微皱,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难道你们也是巫女的后裔?” 可巫女的后裔不是只有女人吗? “我们的力量来源于血脉。它既是祝福,也是诅咒。” “血脉?我不明白。” “罗素与罗贝尔家族内流传着一句警告——黑发黑眼会带来不祥。这并非是种族歧视,我们血脉中的力量其实正是源于一位黑发黑眼的祖先,她来自东方,一直在寻求更强大的力量。” “东方……”俞朗低眉沉思,若有所悟:“如果你的情报无误,那我大概知道了……是巫女一族。她们为了扩大血脉的影响,选中你们的祖先繁衍,可惜后代无法稳定地继承异能,这个尝试失败了。” “巫女?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谢菲尔顿耸耸肩:“总之,她使我们变得不凡,但同时也带来了灾厄。驱魔家族的人很少善终,尤其是觉醒了异能的后辈,他们全部会被诅咒,最终被鬼魂占据身体,至今无一例外。” 他仰起头望向虚空,目光穿透屋顶,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知:“祂在注视着我,我感受得到……我看到的未来并不美满,我想努力改写,却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 想到先前在委托中发现的谢菲尔顿的提示,俞朗真心实意地道谢:“我无法断言什么是‘正确’,但你的举动令我们受益匪浅。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俞朗,来自后世,是一名倒霉的委托者。我来过这里,知道你是一名画家,不过……恕我直言,你们一家的结局不太好。” “我预料到了。”谢菲尔顿面色惨淡,但目光十分执拗:“假如这是通往幸福的必要牺牲,那么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只要能够封印祂……拜托你,我窥探过未来的阳世,那不是我们所希望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一定要想办法封印祂!” 大概是情绪太激动,他再次咳嗽起来。俞朗望着他发青的面孔,沉默地点点头。 “谢谢你给予我命运的指引,我现在有了更多勇气。”良久后,谢菲尔顿捂着喉咙,打定主意站起来:“我原本利用预知的异能留下了许多提示,可在被鬼魂附身后,他借我的手纂改信息,还画了很多被诅咒的画作。但凡画作被看到,其中的内容就会变为现实,你们在未来务必要注意。” “放心吧,该踩的坑全都踩过了。”俞朗苦笑着摇摇头,停顿几秒后低声道:“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不是被命运选中的人,谢菲尔顿,你的异能并不能改变什么,若是在一切发生前停手……” “我不会放弃。”谢菲尔顿坚定地打断他,“每个人的轨迹都是命定的。命运神秘莫测,不可捉摸,它指引我去做正确的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做下去——直至死亡。” 俞朗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他虔诚的神情,又把劝告吞了回去。 谢菲尔顿说的没错,命运神秘莫测,不可捉摸,也许连他们的相遇也是命运预设好的剧本。他已经不敢再随意变更了。 “你的目的地不是这里吧,俞朗?”谢菲尔顿打开门,“走吧,我送你离开。” “岛上有交通工具?” “没有,但我指的不是离开这座岛,而是帮你离开这个时代。”谢菲尔顿当先朝外走:“这栋房子的位置很特殊,位于空间重叠之处,偶尔有鬼魂侵入,所以我才能通过法阵开启时空的大门,将你召唤过来。” 俞朗半信半疑地跟在他身后,二人再次走入那个逼仄的房间。谢菲尔顿让他站到法阵中,自己则划破脉搏,任由鲜血流淌。 “请在脑中想象你要去的地方,这样能增加成功的概率。另外记得感谢命运,一切都是命运之神的馈赠。” “得了吧,我永远都不会感谢命运。” 俞朗不满地嘀咕着,按他说的闭上眼睛。他想象着洛晚的脸,暗暗在心底改了说词。 ——谢菲尔顿说的也没错,命运给予他的不止是痛苦,还有爱、勇气和希望。 …… 俞朗在谢菲尔顿的低声念诵中恍惚了一瞬,在强烈的失重感后,他的意识渐渐恢复,发现已经站在了一条小街上。 夕阳西下,寒风扑面,他抱紧双臂环顾四周,只见商贩正在收摊,店铺也准备打烊。 脚下的土道崎岖不平,两旁的建筑低矮陈旧,石灰外墙微微泛黄,暗淡的路灯幽幽亮起。俞朗在隔壁的老板娘锁门前挤入超市,他厚着脸皮扬起笑容:“你好,阿姨,我是来探亲的,但好像走错路了。请问这是哪里?” “平安街。”老板娘爽快道:“你要去哪儿?” 俞朗皱起眉,佯装为难:“我也不清楚详细地址,只知道那位亲戚住在城郊……” “城郊还得往前走,你脚程快点,否则一会儿天该黑了!”老板娘随手塞来一条红白相间的围巾:“看你穿的这么少,呶,围上吧。听说今天是什么圣诞节,国外传来的洋玩意,我特地进了这批圣诞围巾,结果都没卖出去……” 俞朗抱着围巾被赶出来,只好继续在街上闲逛。他走出几百米后找到了一个书报亭,上面张贴着巨幅喜报——庆祝锦安市2004年经济增长再创新高…… ——这里居然是锦安! 2004年的洛晚只有5岁,正和姥姥在锦安隐居。谢菲尔顿的法阵意外地有效,他真的来到了洛晚身边。 可惜俞朗只知道洛晚这时候在锦安,并不清楚她的具体住址。他按照老板娘说的顺着平安街走到尽头,此时天色彻底变暗,夜幕缓缓拉开,弯月斜坠,洒下一片清幽的银光。 夜晚的气温愈发低,俞朗站在空无一人的小街上,茫然地叹口气。他打算先找个地方过夜,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俞朗神色一凛,他循着哭声走入一片树林,轻手轻脚地拨开草丛,看到一个小女孩坐在石头上,正躲在阴影里抹眼泪。 “小妹妹,你怎么独自坐在这儿?”俞朗张望一圈,走到她身前蹲下来:“你的爸爸妈妈呢?” “呜呜呜……我没有爸爸,妈妈2天前死掉了,呜呜……” 俞朗闻言沉默片刻,轻柔地擦掉她的泪水。接触到小姑娘冰冷的脸蛋后,他夸张地“嘶”了一声:“好冰——” 将围巾一圈圈地为她系好,俞朗一把抱起小孩:“呶,这样就不冷了!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有……有姥姥。” “还记得家在哪儿吗?我送你回去。”俞朗走出树林,抱着她来到了月光下。刚刚在阴影中看不清楚,此刻银辉皎洁,只见小女孩穿着鹅黄色的棉袄,水汪汪的眼睛里蓄着泪珠,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我家在……” “等等——”俞朗凝视着这张熟悉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眨眨眼,乖乖地回答:“我叫洛晚。” “洛晚……” 俞朗目光复杂,心中百感交集。他下意识抱紧小洛晚,根据她的指示往前走:“你怎么知道妈妈去世了?” “是姥姥说的,而且我也有感觉——”小洛晚难过地按住胸口:“反正,我就是知道!” ——乔雾还是没有避免早亡的结局吗? 俞朗的心头沉甸甸的,隐约生出几分不安。他抱着小洛晚走向城郊的一座自建房,一位老人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姥姥!”小洛晚挣扎了一下,俞朗顺势把她放下来。他看到小洛晚扑向老人,抱住她的大腿撒娇:“对不起,姥姥,我不该偷偷溜出去,我错了~” 老人原本想要骂几句,见她这么乖,气恼地点点她的额头:“不许再干这种事了!外面全是坏人,再敢背着我溜出去玩,小心被坏人抓走!” “才不是呢!”小洛晚松开姥姥的腿,哒哒哒地跑回来,她主动牵住俞朗的手:“是这位哥哥送我回来的,哥哥是好人!” 老人顺着她看向俞朗,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她的一双老眼十分犀利,俞朗不自在地扭开头,感觉自己似乎被她看透了。 “你好,我……” “不必解释,我知道你的来头。”老人侧身让了让,“进来吧,没地方去的话可以住在这儿,反正你呆不久。” 俞朗见状道了谢,跟着她走进自建房。三人草草吃了一顿晚饭,小洛晚很喜欢这位哥哥,拉着他到处转了一圈,还在柜子里翻出一个老相机,硬要与他合影留念。 “还是算了吧。”俞朗失笑:“附近根本没有冲洗照片的地方,别费事了。” 小洛晚噘着嘴,硬是让姥姥帮他们拍了合照。“咔嚓”——在闪光灯下,俞朗抱着她站在床边,满脸无奈与宠溺。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俞朗放下洛晚,抱歉地对老人道:“看到你们安全我就放心了,明天我就走,命运会抹除一切我存在过的痕迹。” 他怕自己引来暗处的追兵,而且他要去京城找父亲,看看父亲有没有避免原定的结局。 “你随意。”老人放下相机,眼中流露出深刻的悲痛:“我们不能有事,我不会让洛晚出事的……已经有太多牺牲了。” 就在俞朗与小洛晚在阳世留下唯一一张合照时,黄泉15层中,洛晚抱着洛晓走下空间列车,踏上了流满脓水的土地。 而在这一瞬间,隔着无数交错的时空,一只眼睛猛然张开,满怀恨意地锁定了她的身影。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收到了来自鬼王的公告: [从现在起,所有委托全部终止,在接下来的10天中,黄泉之门只会通往黄泉15层。如果有人能杀死洛晚并且挖出她的心,将有机会重返阳世,享受永生。] 作者有话说: 副本终于收尾了!回收了前文的很多伏笔。 俞朗一直是男主,从没变过,首次出现其实是62章。 关于男主,最稳妥的其实是陆哲,前男友做男主的话,完全可以设计成一个背景挂件,当好贤内助,不过那样太无聊了,我从没考虑过。土狗唯爱恨海情天~ 开文前也考虑过鬼王当男主(幕后boss当男主很常见),这样很容易达成he结局,但洛晚是个善良且三观端正的好人,不oc的话她决不会改变与鬼魂为敌的立场。没必要改变她的底色,还是应该遵循女主的意志。 第435章 第435章 委托强制终止,所有人都回到了黄泉。巨轮停在桥边,大家满头雾水地聚到甲板上,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回事?我都要完成委托了,结果一切突然结束了,那奖励呢?” “这个公告的意思是,未来10天都不会有新委托?” “为什么要杀死洛晚?她也没干什么啊……”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莫梨面无表情地走出船舱。眼看她似乎要下船,有人壮着胆子凑上去:“克隆博小姐,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莫梨脚步微顿,她垂下眼帘,淡漠道:“我的想法不重要。我是去完成任务的。” “什么任务?” “杀几个人而已。”她冷笑着看过去:“你很感兴趣?” “不、不不不……” 见他白着脸胆怯地退开,莫梨犹豫几秒,转过身来。 她望着面前神情各异的脸,冷声道:“洛晚正在黄泉15层,想杀她的话可以直接下船。” 有人小声问:“那你呢?” “我说过,我是去完成任务的。”她不耐地拧起眉:“如果想杀死洛晚获得永生,你们必须要考虑清楚——黄泉15层无法使用异能和道具,只要踏足就会被诅咒,诅咒不会随着委托完成而结束,除非找到破解的方法。” “你在为洛晚说话?”香取裕美冷漠地盯着她:“你想要保护洛晚,让大家继续留在黄泉受折磨?”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怕蠢货太多影响我做任务。”莫梨忌惮地看她一眼,转身走下船,“总之,希望各位不要热血上头,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再决定。” 她迈上独木桥,身影消失在雾气中,很快就不见了。余下的委托者们面面相觑,不少人被冷水浇醒,打起了退堂鼓。 “那毕竟是黄泉15层……克隆博小姐说的没错,我去了也是送人头,说不定还会给你们添麻烦。” “给谁们?我可没说要去!” “我们的脑子斗不过洛晚,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俞朗,那家伙死而复生,之前又去过黄泉15层,没准留有后手呢……” 众人纠结地嘀咕着,越想越没信心,有些甚至已经开始往回走,打算趁这10天好好休息一下。 眼见他们迅速失去斗志,香取裕美握拢五指,忽然扬声问:“你们不想离开黄泉吗?” 委托者们闻言停止交谈,全部朝她望过来。 “既然大家站在这里,那么想必都很清楚——只要有一个人到达黄泉18层,我们所有人就都能回到阳世。” “你们可能不了解从黄泉15层到黄泉18层的难度——”香取裕美缓缓扫过众人,毫无感情的冷酷模样令人无端信服:“自黄泉15层起,委托者无法使用异能和道具;另外,只有黄泉15层能通往黄泉16层,同理,只有黄泉16层通往黄泉17层、黄泉17层通往黄泉18层。你们明白这意外着什么吗?” 众人愣愣地看着她,甲板上一时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远处灰雾浮动,汹涌的水浪拍击船舷,巨轮微微摇晃,如心绪般起伏。 良久后,终于有人颤抖着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要到达黄泉18层,必须先去黄泉15层,还得一次性完成黄泉15层、16层、17层的委托?” “是的。” 意料之中地看到面前一张张变得绝望的脸,香取裕美压低声音,低柔的语气带着蛊惑:“现在你们知道能够从黄泉15层直接前往黄泉18层意味着什么了吗? “洛晚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我一直对她抱有好感,还曾预言她会为我们带来充满希望的未来。事实也的确如此,我们现在确实充满希望——尽管我从没想过要对她使用暴力。” 委托者们面面相觑,拿不准她的意思:“香取小姐,您真的打算前往黄泉15层……去杀洛晚?” “我还没决定,但我一定会去找她。洛晚秉性善良,或许她另有想法,我将尊重她的选择。” ——洛晚的确很善良,她是少数有能力且无条件帮助弱者的人。 那么,善良的她愿意为了大家去死吗? 假如牺牲一个人就能救下全部幸存者,洛晚应该不会拒绝吧? “我赞同克隆博小姐的话,不要轻易做决定。黄泉15层危险重重,但凡涉足必将受到诅咒,很可能在找到洛晚前就意外死去。我需要志同道合的伙伴,但更希望你们对生命负责,贸然逞能只会拖慢所有人的步伐。” “你决定去黄泉15层了?”塔伦忧心忡忡:“你要去杀洛晚吗?” “我说过,我会尊重她的意见。” “那她要是同意去死呢,你要帮她动手?若是她不同意,你会不会道德绑架?你其实就是去逼她的吧?” 香取裕美眉梢微挑,罕见地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她淡漠道:“我不想浪费口舌,建议你与我同行。我会在明天12:00前往黄泉15层,其他想找洛晚的人也可以和我一起出发。我是灵媒,会帮同行者避开危险,而且此行是由我发起,我承诺将尽全力保护同伴。” 她昂起下巴,语气冰冷:“想想你们的伙伴,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你们经历过的种种危险——道德只适用于安定、和平的环境。既然一定要牺牲,我希望能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利益。我们此行不是为了满足私欲,而是要帮所有人争取希望与自由,尽管过程可能不符合普世道德,但这种行为是勇敢而光明的。我们同样是被牺牲的。” 说完这番话后她离开甲板,扭头走入船舱,留下众人争论不休。 香取裕美住在2001室,她乘电梯到达20楼后,甫一走出轿厢就被许卓拦住了。 周围静悄悄的,大家全都聚在甲板上,这一层只有他们两个人,说话时甚至带着隐隐的回声。 “你想杀死洛晚。”许卓用的是肯定句,他失望地盯着女人,一字一顿:“你怂恿他们加入你,还把这种行为美化成正当的……实际上你就是想杀死洛晚!” 香取裕美没有反驳,她慢条斯理地问:“你知道电车难题么?” ——这是一个经典的伦理困境:一辆失控的电车沿着铁轨驶来,前方一侧轨道上有5个人,另一侧则有1个人,这时该如何做出选择? “这不一样。”许卓眉头紧锁,恨不得晃着她的肩膀让她清醒一些:“进入黄泉是我们自己的选择,直白地说,被鬼魂追杀、被诅咒、被困在这里都是我们自找的,这是选择进入黄泉需要承担的后果,与洛晚无关。黄泉18层封印的那个鬼东西正在蛊惑我们去杀一位无辜的人,你看不出来吗?” 香取裕美不为所动,她直直地盯着许卓,脸上毫无表情,仿佛是一个精美的人偶:“往事不可追,一切都该结束了。” “……所以,你打算用洛晚来结束?”许卓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目光渐渐冷下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的头脑很清醒,每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的。倒是你,许卓——”香取裕美似笑非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分得清自己关心的是谁么?” “我一直都很清楚——”许卓神色复杂,最终黯然地垂下眼:“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爱的是谁。我曾经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可现在……你到底想干什么?” 香取裕美没有回答,她绕过许卓径自朝前走:“我会在明天12:00下船,来不来随你。” “你确定自己走的是正确的道路吗?” “当然。” ——她为这一刻准备很久了。 …… 1331室,韦格换好衣服后坐到床边的凳子上。黛莎的尸体被安置在床上,她双眼紧闭,面容平静,好像只是在沉睡。 “姐姐,我马上就要去黄泉15层了。”他轻柔地抚过尸体的脸,沉静的眼底隐含疯狂:“他们想杀死洛晚离开黄泉,可我还没找到起死回生的办法,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结束?” 房间里静悄悄的,他理所当然地没有得到回应。沉默片刻后,韦格收回手,失落地喃喃:“世界上不是有鬼吗,为什么你从来都不曾出现?你还在怪我么,连变成鬼也不愿再见到我?如果人生必须有归途,我多希望能被你带走……” 他声音微颤,克制地深吸一口气,半晌后伸臂抱住自己:“还记得吗?这是最后一次见面时我的打扮。如果真的存在灵魂,希望你能保佑我得偿所愿。” 他虔诚地吻向黛莎的额头,右肩上绣着的女娃娃在日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妖异的光。 …… 塔伦拉着江楼走进101室,“砰”地关紧了门。 “我必须跟香取裕美前往黄泉15层。那个女人绝对不安好心,我要盯着她,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她想趁机杀死洛晚。”江楼语气笃定:“虽然我不清楚她们有什么过节,但她刚刚那番话就是这个意思。” “那我更要跟紧她!”塔伦握紧右拳砸向左手掌心,气恼道:“亏我以为她是个好人!” “我和你一起去。”江楼扶扶眼镜:“她纠集了不少同伙,你一个人扛不住。” “不行,你必须留下来。”塔伦严肃地按住他的肩:“一旦我们全部离开,船上没有维持秩序的人……鬼知道会发生什么,千万不要高估人性。” 眼见江楼想要反驳,他抢先道:“更何况万一我们没回来——我、香取裕美、洛晚、俞朗、莫莉·克隆博和西索·罗贝尔如果全都死去,你需要承担起传递信息的重任。你要代替我们培养其他人,把大家用生命换来的情报传达下去,直到未来有人到达黄泉18层。” 江楼喉结微动,他闭了一下眼,重重地点头:“我知道了。” …… 黄海心陷在沙发里,浑浑噩噩地盯着供桌上陆哲的遗照发呆。 “阿哲,你知道吗?洛晚要死了。很多人要去追杀她,我看她这次必死无疑。” 她直勾勾地盯着爱人的黑白照,仿佛正在和他聊天:“你那么喜欢洛晚,看到她去陪你应该很高兴吧?” 房间里一片死寂,耳畔只有轻浅的呼吸和心跳声,黄海心难过地绞着手指,她双眼干涩,早已没了泪水:“可我才是你的妻子,我不会让你们轻易在一起的。” 她终于艰难地下定决心,起身来到供桌前,眼中泪光闪烁,却狡黠地翘起嘴角:“我一直在做傻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这次不一样——我要干一件让你无法忽视的事。阿哲,我要你永远亏欠我……” 作者有话说: 韦格的衣服,是386章那件 第436章 第436章 洛晚和林肆走下空间列车,甫一踏入黄泉15层,委托立刻出现在脑海:[打开迎接恶魔的三道门。委托完成后,将有机会获得永生。] 与此同时,洛晚忽地生出一股正在被注视的强烈感觉。她猛地扬起头,目光穿过交错重叠的时空,某一瞬似乎与沉睡在黑暗深处的存在对视。 “诶?”林肆突然皱起眉,“怎么回事……委托在号召大家来杀你!” “什么?”洛晚惊愕地扭过头,“你怎么知道?” “你没收到那条公告吗?‘从现在起,所有委托全部终止,在接下来的10天中,黄泉之门只会通往黄泉15层。如果有人能杀死洛晚并且挖出她的心,将有机会重返阳世,享受永生。’” “……没有,我只感应到了委托。”洛晚的面色顿时变得凝重,“如果鬼王真被封印在黄泉18层,那祂应该希望我们尽快完成委托……看来我虽然不是真正的巫女,但依然会对祂产生影响,所以祂才要把我除掉。”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在永生的诱惑下,肯定会有很多人来冒险。” “事已至此,我只能尽快前往黄泉16层,不过……” 洛晚低眉沉思,片刻之后摇摇头,“算了,先来研究‘迎接恶魔的三道门’吧。” 他们正站在一条肮脏寂静的小街上,脚下污水横流,街道两侧挤满了简陋低矮的橡木平房。时值正午,日光明亮,可周围却一片死寂,目之所及空无一人,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腐臭味。 “这是什么鬼地方?”林肆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你怎么了?”洛晚大惊,想要过去扶起他,眼前却一阵阵发黑。她神思一凛,狠狠咬住舌尖,停住脚步站在原地:“每个进入黄泉15层的人都会被诅咒,这或许就是我们的诅咒。” “不知怎么回事……”林肆虚弱地爬起来,“我好像一下子得了重感冒,现在只想睡觉。” 洛晚闻言一愣,抬手探向额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皮肤滚烫,她居然莫名其妙地发起高烧! “咳咳……咳咳咳……” 隔壁的木屋里传出一阵微弱的呻吟,两个人对视一眼,扬声问:“有人吗?” “救、救救我……” 洛晚冲林肆使个眼色,示意他等在门口,自己则拖着越来越无力的身体轻手轻脚地走入木屋。 室内光线昏暗,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洛晚眉头紧锁,掏出手帕紧紧地捂住口鼻。 墙面被熏得黑漆漆的,地上铺着灯芯草垫子,中间用石头垒着一个火塘;窄窗下放置着一张木床,对面摆着一条长桌,墙角堆着几个破罐子,此外再无他物。 洛晚迅速环视一圈,心中大概有了底。她捂着鼻子走到床前,只见上面躺着一个皮包骨头的老妇人,后者双眼凹陷,面容青紫,裸露的四肢上布满黑斑,口鼻还在不停流血。 “吱吱、吱吱吱!” 洛晚往前走了几步,一串老鼠尖叫着从床底窜出。老妇人被响声惊动,颤巍巍地转动眼珠,看到洛晚后眼睛一亮,猛然抓住她的手臂,孱弱的身子挣扎着坐起:“救、救命,好疼,救救我……” 她的手指干瘪发黑,脖子和腋下缀满了恶心的肿块。洛晚瞳孔微缩,一把甩开她的手,跌跌撞撞地连连往后退,险些被石头绊倒。 “啊,上帝……天使来迎接我了!”老妇人直勾勾地盯着她,哆哆嗦嗦地伸长手臂:“神呐,带我走吧……我愿意飞向地狱!” 她“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接着一头栽到床上。洛晚惊魂未定地捂住胸口,林肆听到动静不放心地走进来:“……她死了?” “嗯。”洛晚拉着他快步出去,她再次环视四周,心头一片冰凉:“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我们最多只能活5天。如果5天后还没完成委托,死后复生依然只能活5天……” 同一时间,俞朗躲在教堂的石柱后,有些搞不清状况。 他利用[时空胶囊]回到2004年,刚和小洛晚拍完合照,正打算去客房休息,结果一眨眼就站在了这间教堂里,脑中还多出一条公告…… ——这里是黄泉15层吧? 毕竟他收到了打开三道门的委托。 可他在过去明明没有死亡,为什么会被拉出时空?难道是空间列车到达目的地,所以他的委托强制开始? 俞朗还没想清楚,大门忽然被推开,几名教徒走进来。 他谨慎地往阴影里缩了缩,只听脚步声越来越近,那群人粗暴地拖动桌椅,嘟嘟囔囔地坐到长凳上: “那些蝼蚁,居然敢质疑上帝!该死的,他们还朝我丢石头!这群蠢货!” “唉……自从哥哥死后,连我偶尔都会怀疑:上帝真的存在吗?如果存在,祂为什么要降下此等惩罚?是我们不够虔诚吗?” “嗨,别说这些扫兴话了,快来数数今天的收获——” 室内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看看这些金币!要是每天都能卖光赎罪券,我宁可天天被石头砸!真好,我又开始相信神了……” 俞朗听着他们的啰嗦,无聊地盯着高侧窗出神。显然,外面正在经历一场可怕的瘟疫,许多人因此而死,这群教徒趁机售卖赎罪券,靠着葬礼费和弥撒费发了一笔横财。 这几个家伙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他烦躁地皱起眉,正犹豫要不要冒险溜出去,一道威严的男声骤然响起:“你们坐在这里干什么?” 闲聊立即终止,伴随着慌张的拖动声,几个男人局促地站起来,俞朗甚至能想象到他们耷拉着脑袋的模样:“罗贝尔主教,我们……正要去组织圣徒游行。” “那就快去!”罗贝尔主教不耐地呵斥:“藏好你们的小尾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冷声把他们撵走后,主教大人独自来到讲坛前,许久后叹了一口气。 “上帝,这里已经快要变成空城了,请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吧……” …… 黄泉15层与其他空间的时间流速不同。就在洛晚三人寻找门时,黄泉内,香取裕美站在甲板上,即将带着同伴出发。 与她同行的共有11人,他们每一位都怀揣永生的野心,决定去赌一把。香取裕美瞥了藏在最后的塔伦一眼,再次重申:“一旦下了船就不再有反悔的机会。为了保障安全,你们所有人都必须听我指挥。若是自由行动破坏了大家的计划,别怪我绝情。” 11名委托者互望一眼,全部郑重地点点头。 “很好。”香取裕美环视众人,精致的脸孔上依旧毫无表情:“这10天是新生活的开端,而非希望与勇气的终点。在我们离开的日子里,希望留下来的各位能谨遵秩序,坚守道德,不要打着末日降临的旗号做出下贱卑鄙的事,否则——” 她冰冷地翘起嘴角,没再继续说下去,停顿几秒后转身下了船,同行者们连忙跟在她背后。 其他委托者站在甲板上,目送着他们走上独木桥,直至彻底消失在雾气中,这才担忧地收回视线。 “希望香取小姐他们此行顺利,希望……唉,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期待洛晚被杀死。” “这还用犹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是日后回到阳世,我会每年给洛晚上香的。” “唉,反正我们能干的有限,也只能听凭摆布了……” 他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忧心忡忡地回到船舱。在所有人都离开后,西索从2楼的阴影中站起,一步一步走下来。 自黄泉14层回来后,他就没在人前出现过,所幸他一贯不爱交际,因而暂时无人起疑。 西索靠在栏杆上,垂眸盯着汹涌的河水出神。诅咒[神召]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他与洛红花的阳寿锐减,再这样下去,多则3天,他们绝对会以怪异的方式“自杀”…… “你果然在这儿。”熟悉的女声从一旁传来,西索微微侧目,只见晏离夫妇相偕着走近。 “吓,你怎么这幅鬼样子?”看清他的样貌后,洛红花吃惊地睁大眼。几日不见,西索面色惨白,神情倦怠,脸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他明显瘦了不少,衬衫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跑。 西索没有回答她的话,他沉声道:“我要去黄泉15层。” 洛红花闻言面色复杂:“你也想去杀掉洛晚?” “我是要去解除诅咒。”西索疲惫地捏住鼻梁:“之前为了活命强迫你与我共享生命,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我对此十分抱歉。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呃,你不必太抱歉,其实我也做过傻事……”洛红花歉疚地垂下头,犹豫片刻后坦诚地问:“你还记得小时候的意外吗?” 西索一怔:“你指什么?” “那场带走你所有亲人的大火——” 洛红花感到难以启齿,她下意识握紧丈夫的手,想要从中汲取力量:“我曾发动[时空胶囊]回到过去,恰巧遇见了幼时的你,当时你家还没发生那场要命的火灾……” “这些都过去了。”西索平静地打断她,看上去对往事毫不挂怀:“我们应当向前看,回忆不具有任何价值。” “……是吗?” 洛红花望着他淡然的侧脸,忽而觉得忐忑的自己十分可笑。她抿紧唇瓣扭开脸,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见他们的谈话告一段落,晏离礼貌地询问:“罗贝尔公爵,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但你有权不予回应。” “你问。” “黄泉15层无法使用异能和道具,你是怎么与我太太共享寿命的?” 洛红花诧异地扬起眉,显然不知道丈夫会问起这个。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西索,后者见状无声地叹口气。 “原本我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我在进入黄泉后觉醒了祖先的异能[掠夺]。大概由于它不是在黄泉中获得的,而是我蕴藏在血液中的力量,因此不受规则束缚,在黄泉15层也可以发动。” “[掠夺]的用处是?” “字面意思,可以抢夺别人的寿命、异能、道具、财富等据为己有。”既然已经将秘密说破,西索干脆全盘托出:“罗贝尔家族和罗素家族的驱魔之能并非谣传,事实上,祖先分别给我们留下了[掠夺][聆听]两种异能。它深植于我们的血脉,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带有异能的血脉随着繁衍一代代稀薄,觉醒的后代越来越少,传承至21世纪,我们与普通人几乎无异。” 洛红花恍然大悟:“这就是你主动卷入委托的原因?” “算是吧。”西索耸耸肩,打定主意走下船:“我应该已经解释清楚了,那么,再见——最好不要透露我下船的事,希望我回来时能带来好消息。” “他怎么这么急?”洛红花望着他的背影,不满地嘀咕:“嘴上说得释然,其实他肯定还在记恨,怪我烧毁了他的城堡!” 晏离客观地评判:“公爵不是那种人。” “你到底是哪边的?” 晏离沉默了一瞬,忽地道:“你也想去黄泉15层吧?” “诶?我、我怎么会这么想……我又没疯!”洛红花条件反射地甩开他,莫名心虚地别过头:“那可是黄泉15层,我……” “你在担心西索·罗贝尔。” 晏离的声音不疾不徐,平淡的语调却非常笃定。洛红花无措地咬住下唇,她不安地攥紧栏杆,声音逐渐低弱下来:“他与我共享寿命,我怕……我怕他突然死了,连累我也活不成。你知道的,我可不想这么早死……” 晏离沉静地注视着她,片刻后移开目光,望向水面:“既然担心,就去看看。我陪你。” “我没有……啊?” “我们也去黄泉15层。不要让自己留有遗憾。”晏离主动握住她的手:“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你想去的地方就是我的目的地。不必顾忌我,能够看着你达成心愿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洛红花长睫微颤,心底涌上一阵酸涩与羞愧。她压下难言的情绪,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嗯!不能把生命交到别人手里,咱们要逼着他取消[掠夺]——” 她反握住晏离的手,双眼分外坚定:“我们是要度过一生的,决不能留下半点隐患。你是我最爱的人,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以及任何因素,破坏这份幸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7章 第437章 黄泉15层内,俞朗跟着主教悄悄溜出了教堂。 欧洲、教会为尊、瘟疫、赎罪券……他大概猜到了这是什么时代,但还需要一些佐证。 外面肮脏死寂,路面上污水横流,老鼠成群结队地乱窜,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腐臭。罗贝尔主教没有乘马车,他独自走在寂静的街道上,俞朗借着房屋的掩护,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尽管太阳明亮炽烈,可周围却死气沉沉的,好似蒙着一层灰。教堂附近基本全是砖房,主教走走停停,时不时地上门拜访。眼看无法获取情报,俞朗调转方向拐到另一边,他漫无目的地在房屋间穿梭,道路逐渐变得逼仄,高大的砖房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简陋的橡木屋。偶尔路过几个行人,全都呆呆怔怔的,活像是一具具会动的尸体。 俞朗捂住口鼻扫视一圈,瞄见前方的木屋没锁门,立即侧身溜了进去。 室内狭小昏暗,门边趴着一具腐烂的尸体,死者僵硬地伸着手,维持着死前挣扎爬行的姿势,地上全是黑红干涸的血迹。俞朗皱起眉,正要退出去,街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他在心中暗道一声抱歉,关好门后硬着头皮迈过尸体,躲到窗下偷偷往外望。 一群人裸露着上半身,沿着街道哭嚎着朝前走。他们赤着脚,头戴白色尖顶帽,只在腰间系着一块白布,手里甩着嵌有铁刺的长鞭,胡乱抽打着大声忏悔: “上帝啊,原谅我们的愚蠢与不忠,宽恕我们的罪孽!” “有罪者已经得到惩罚,我们愿用鲜血冲刷浑浊的躯体!请您不要再降下天罚,收回这场疫病吧!” “我有罪,我有罪!神呐,快惩罚我,啊啊啊啊——” 长鞭打在身上,倒刺深深地扎进皮肤,抽出时带起一条狰狞的血肉。这群人相互抽打着,边前行边忏悔,哭声与惨叫混在一起,鲜血浸湿了腰间的白布,拖出一条湿漉漉的血痕。 焚香混着血腥气迎面扑来,俞朗缩到窗下,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撕心裂肺的嚎叫渐渐靠近,接着又慢慢走远,他用木棍蘸着灶灰在门上做好标记,然后跨过尸体离开木屋,继续去找有用的线索。 而他不知道,就在他转过街角的瞬间,一群人忽地凭空出现。游行队伍被拦截,双方愣愣地对峙着,窄街上诡异地静默下来。 香取裕美一行进入黄泉之门后,还没摸清状况,就见面前站着一大群血淋淋的人。他们光着膀子,身上皮肉翻卷,下半身的白布被鲜血洇湿,活像是一群瘦骨嶙峋的鬼。 香取裕美心里一惊,条件反射地发动异能,但又立刻想起这是黄泉15层,所有异能和道具无效。她警惕地盯着对面这群家伙,带着众人一步一步朝后退,然而还没退出几米,背后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在那,他们又来了!” 几人惊愕地回过头,只见一群身披灰袍的男人执着木棍赶过来。哭嚎的人群看到他们就跑,香取裕美等人慢了一步,被堵在路上进退不得。 “我靠,不会出师未捷身先死吧!”有人低声抱怨:“这就是黄泉15层?也太倒霉了!” “闭嘴。”香取裕美冷声呵斥,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们,她的目光从对方的长袍、十字架以及木棍上掠过,主动打招呼:“你们好。” “你们和那些暴徒不是一伙的?”为首的男人低骂几句,挑起眉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们:“你们不是城里的人?” 附近的建筑低矮破旧,路人个个身披长袍,系着绑腿,一切都是旧时代的异域风貌,委托者们站在其中格格不入。香取裕美无从否认,只能含糊道:“我们是从外面来的。” “城里的人全在往外逃,你们进来做什么?” 香取裕美盯着他,不答反问:“这里发生了一场瘟疫?” “明知故问。”男人翻个白眼:“不管你们要干什么,总之,全都老实点,否则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他显然不愿多管闲事,恐吓两句后就要离开,可却有几名委托者企图冲出包围圈,生怕被这群不知底细的人攻击,又被反剪双臂押了回来。 香取裕美暗道不好,她还没来得及辩解,男人已经不耐地皱起眉:“轻信陌生人真是愚蠢的行为——把他们通通带走,关进地牢!” “等等——”她扬声制止,大脑飞速运转,“我们其实是上帝派来的使者。” “……哈?” “这场瘟疫是时候结束了。”香取裕美面容镇定,没有表情的脸孔莫名令人信服:“我们正是前来传播希望与生机的。” 原住民们面面相觑,情不自禁地看向领头人;后者半信半疑地望着她,一时没有做声。 这是一个封建的时代,大部分人都笃信上帝的存在。委托者们凭空出现、服饰怪异,着实不同寻常。虽然大家不太相信他们的说辞,却也不敢完全不信,领头人为难地抓抓后脑勺,最终还是决定把他们带走——只不过稍微客气些。 众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教堂,香取裕美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她的体力在迅速流失,浑身忽冷忽热,大脑昏昏沉沉的,意识逐渐变成了一团浆糊。她用力咬住舌尖,勉力维持清醒,其他人似乎也不好过,她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我们忽然病了,发高烧!”塔伦凑过来低声道:“我猜可能和诅咒有关。你呢?” 香取裕美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一样。” “现在我们被抓住了,你要怎么办?没有异能恐怕很难逃脱。” “随机应变。” “……”这也太“随机”了吧? 教堂离得不远,他们来不及商量就到达了目的地。押解的人持着木棍守在外面,领头者带着他们走进室内。 众人虚弱地坐在长凳上,不过走了短短几百米,却好似被抽干了力气。领头者来到十字架前,站定脚步后转向香取裕美:“请开始你的表演。” “我没有骗你,我们的确是上帝的使者。”香取裕美双颊惨白,神情却十分平静,丝毫看不出病态。她刚刚释放感知查探四周,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比如,我知道一个深藏的秘密。” “哦?”男人稀奇的挑起眉:“说说看。” “我要讲的秘密你未必知道。”香取裕美盯着他身上的灰袍,“即便是神父,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不知男人被哪个词触痛,轻松的神色骤然一敛,阴阳怪气道:“难不成你还想面见罗贝尔主教?” 香取裕美正要点头,韦格却先一步开口:“你是罗素家族的?” 男人循声看过去,后者起身朝他走来,抬手在胸前比划:“我看见了你的项链。” 两个人到一旁嘀嘀咕咕地交流半天,不知韦格说了什么,男人满脸奇异地走回来:“好吧,我相信你们了。我是这里的神父,特威丝·罗素,不过你们暂时还不能走——” 他冲外面扬扬下巴:“呶,瘟疫还没过去,除了祈祷外,近期最好不要出行。” 注意到众人精神萎靡,特威丝随口问:“你们怎么了?不会是患病了吧?” 香取裕美和韦格对视一眼,断然道:“我们只是有点累。” “跟我来,后面正好有不少空屋。”特威丝带他们穿过门廊:“假如你们真能见到上帝,拜托让他老人家收回疫病吧!城里的人都快死光了,教士也换了好几批,我们日夜不停地做弥撒,后来不得不简化仪式,直接把尸体拖到城外掩埋,反正他们的亲人也死了……” 委托者们随他来到房间,各自寻找床铺休息。他们体温飙升,心跳极快,四肢软绵绵的,强撑着才没马上晕厥。 香取裕美生怕特威丝发现端倪,以眼神示意韦格和许卓关紧房门,自己则把他引到另一边:“请问你是来自驱魔家族吗?” “嗯……算是你同伴的前辈。”特威丝双臂环胸,纠结地拧起眉,“这比你们是上帝的使者还离谱,但我居然见鬼地相信了,他手上有罗素家族世代传承的徽章。” “我们需要帮助。”香取裕美开门见山:“若想结束这一切,必须要打开三道门,另外有位同伴走失了,我们正在找她。她是离上帝最近的人,找到她后立刻就能终止瘟疫。” 特威丝怀疑地扬扬眉,但却没有多问。搞清洛晚的样貌后,他转身走出去,吩咐兄弟们去找人。 “要不要把这事告诉罗贝尔主教?”有人拿不定主意:“他去拜访附近的贵族了,大概要天黑才能回来……” “不用,这是我们得到的情报,是上帝选择让我们终结这一切。既然主教大人事务繁忙,就让他去忙吧,不要给他另添麻烦。” ——更何况,他眼下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罗素家族怎么会在未来断绝? 另一头,香取裕美目送特威丝离开后,状若镇定地走入房间,立即咳嗽着倒在地上。 韦格慌忙关紧门,许卓则费力地把她抱上床:“所有人都生病了,这应该是黄泉15层的诅咒。” “别说逃跑了,我们现在连出去都难。”韦格哆哆嗦嗦地缩到床上,紧紧地裹住被子:“我浑身上下又冷又疼,其他人估计也差不多,这要怎么去找人?” “特威丝会帮我们。”香取裕美喘了几口气,忽地死死抓住许卓:“但这还不够,我们不能仅仅呆在这里等消息。” 许卓会意,低声问:“你想让我出去找人?” “你带些人去找洛晚和门,我与韦格在这儿稳住特威丝,他对我们熟悉,我们不能走。” 香取裕美虚弱地靠在床头,目光却非常坚定:“不能让人发现我们患病,不然会被隔离在屋子里,物理意义上的——万一我们被隔离,一切就拜托你了。” 许卓强忍难受,心情复杂地点点头。 “塔伦是灵媒,你带他走……” “不行。”韦格忽而在一旁插嘴:“我刚刚对特威丝说我和塔伦是罗素家族现存的唯二成员,塔伦不能走。” 香取裕美不悦地瞥他一眼,转而嘱咐许卓:“你去选人,选谁都可以,我会善后。” “知道了。” 许卓站起身,打算趁着还有体力时尽快离开。他转身走到门边,正要出去时,香取裕美却再度开口:“许卓。” 他停住脚步,扭头望过去,“嗯?” 香取裕美望着他,神情依旧淡漠;窗外的日光落入她的眼中,映衬得她仿佛有些不舍:“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去找门,去找洛晚,不要被抓住,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8章 第438章 “14世纪中叶,欧洲爆发了一场鼠疫,历史上称其为‘黑死病’。这场瘟疫持续了5年多,直到结束都没疫苗,欧洲因此减少了大约1/3的人口,我们现在应该就在这个时代。” 洛晚和林肆躲在橡木房子里,并排坐在窗下休息。他们刚刚遇见一群甩着鞭子抽打自己的怪人,因而匆匆藏入室内,直到那群家伙彻底走远,才敢小声交流。 “我听说过这场瘟疫。”林肆回身朝外望,窄街上空无一人,再次恢复了寂静:“黑死病发作得又快又急,患者几乎没有行动能力,我们如果真的染了病,恐怕很快就会死掉。” 洛晚虚弱地按住乱跳的胸口,她晃晃脑袋,打起精神:“你说的没错,5天的预期太乐观,假如不幸感染了败血型,很可能在1天内死去。” 林肆担忧地看着她:“你能复生几次?” “我倒是无所谓,问题是她——”洛晚拍拍身侧的包裹,这是她从橡木屋中翻出来的,里面包着装有洛晓的玻璃罐:“我们都能复生,可洛晓不能!万一她也感染了病毒,死在这里怎么办?尤教授把她秘密交给我,决不是让她白白送死的。” 林肆闻言头疼地锁紧眉:“关于‘门’,你有什么想法?我觉得或许在墓地,可这里到处都是死人,好像也不必特意去找墓地了。” “‘门’在教堂或墓地,这两处至少会有线索。”洛晚背上包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这个时代非常迷信,人们坚信上帝是存在的,还有人靠祈祷对抗疫病。教堂和墓地是离上帝与死亡最近的地方,也许会藏有一些秘密。” “这里是贫民区,前面是大门,墓地一般位于城郊,理论上离我们很近。”林肆冲门外扬扬下巴:“一会儿先去墓地?” “不,先去教堂。”洛晚抬手摸向脖颈,隐约摸到几个硬块,她忍住剧痛吸了一口气,“城里有一件道具,我感应到了。另外墓地没有人,而人才能传递情报……总之先到城中心看看,我怕一会儿没力气了。” 林肆自然没有异议,他从屋里翻出两件长袍,两个人戴上兜帽来到室外。他们相互搀扶着往前走,然而四肢越来越软,身上忽冷忽热,脑子一片混沌,连视线都朦胧起来。 或许因为林肆是血族,身体比人类强壮,虽然也在发高烧,却没有其他更严重的症状。他拖着洛晚来到城中心的教堂时已经是大半天后了,夕阳西下,灰蓝的夜色渐渐逼退晚霞。巡逻的壮丁越来越多,他们不得不暂时躲入一间空屋里。 “喂,你没事吧?”林肆拍拍洛晚的脸,又去探她的鼻息:“你不会睁着眼睛没气了吧?” “……你没看到我在眨眼吗?”洛晚有气无力地挥开他:“不过我要歇一会儿,实在没力气了。” “天快黑了,不知道教堂晚上会不会锁门。”林肆蹲在门边向外张望:“附近来来回回的总有人,恐怕不好溜进去……你先前说城里有道具,是在教堂里么?” 洛晚仔细感应了一番:“嗯,就在不远处。” “那我先过去看看,摸清地形再回来。”林肆拉低兜帽站起身:“你好好休息,千万不要偷偷死掉。” “……我尽量。” 目送他溜出房屋,消失在街角,洛晚晕乎乎地关紧门,一头倒在了床铺上。 疫病比她以为的更猛烈,她高烧不退,忽冷忽热,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这不是凭毅力能克服的,她真的会死在这儿—— 洛晚艰难地翻过身,仰头望着上方的木梁,忧郁地抱着包裹出神。 大概是病痛击垮了精神,她在这一刻对前路充满了深深的怀疑与忧虑。他们毫无准备,匆忙仓促地来到黄泉15层,真的能顺利完成委托,前往黄泉18层吗?俞朗曾经对她说黄泉15层的委托有时限,完成后可以选择继续前行,一旦失败则会带着诅咒返回黄泉,可本次委托却没有时限,这是不是说明她只能前进,无路可退? 想到因她而死的亲友们,洛晚抿紧唇瓣,支起手肘坐到床头。她极力释放感知,不断思考委托中提到的“门”,奈何线索实在太少,最终不安地昏睡过去。 “当——” 洛晚是被教堂的钟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梦游一般坐起身。夜幕低垂,四周一片漆黑,她混沌地走下床,差点被地上的陶罐绊倒。 “吱呀——” 房门被推开,林肆的声音从前方响起:“我找到那件道具了,你跟我来。” 洛晚愣了愣,顺从地随他走出房屋。钟声不断敲响,空气中飘荡着死亡的气息,守夜人们身披长袍,一队队从街巷间穿过,宛如一群游荡的幽灵。他们逆着人流走进教堂,通过石阶来到地下墓室,在昏黄跳跃的烛火中,一具敞着盖的白色石棺安静地躺在十字架下。 “呶,就是这个。” 林肆侧身避到一旁,洛晚一步步走过去,她眯起眼弯下腰,赫然发现躺在里面的正是自己! “喜欢这个坟墓吗?”棺材中的“洛晚”盯着她,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你逃不出黄泉15层,这里注定是你的埋骨地,巫女一族会在此断绝!嗬嗬嗬嗬……” 伴随着她癫狂的大笑,十字架突然“砰”地摔落,地下墓室也跟着垮塌。洛晚猝不及防被巨石砸中,猛地一颤后睁开了眼。 她冷汗涔涔地盯着面前女人放大的脸,一把将枕头扔过去,后者慌忙偏过头:“喂,别紧张,是我——你一下子睁开眼,也把我吓了一大跳!” 洛晚警惕地坐起身,敏锐地发觉身体轻松许多,她出了一层薄汗,烧也退了:“黄海心?你怎么会在这里?” “收到了追杀你的公告,然后就来了。”黄海心耸耸肩,轻松的神色与周围格格不入:“香取裕美带着一群人来抓你,正好在斜对面的教堂里休息。我和一些委托者出来找人,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 洛晚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悄悄寻找合适的武器。黄海心看破了她的想法,主动举起双手:“别怕,我没打算做什么,也不会把你交给其他人。” “为什么?”洛晚费解地皱起眉:“你为什么要来黄泉15层?只是想亲手杀死我?” “别把我想得那么卑鄙。”黄海心扔来2支针剂:“这是我带的抗生素,刚才给你打了一针,对付疫病好像有点效果,剩下的2支也送你了。” “那你呢?”洛晚伸手接住:“你也感染了疫病?” “嗯,但用过抗生素后好多了。”她耸耸肩:“这可是稀罕东西,你收好,不要被抢走。” “你们很缺吗?”洛晚一愣:“抗生素是必备药品,香取裕美既然特地带人来抓我,总不会毫无准备吧?” “她看上去就是毫无准备,谁知道她在想什么?”黄海心环顾四周,正要说些什么,门外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人对视一眼,洛晚立即翻身躲到长桌下。她刚藏入阴影中,木门就“吱呀”一下被推开,“黄海心——你呆在这里干什么?我找你半天了!” “床上摸着有余温,所以我仔细找了找,应该有人刚走不久。”黄海心装模作样地摸索一番,接着转身朝外走:“你们呢,有什么发现?” “没有,连个影子都没有。听说有钱人们逃到乡下了,剩下的则都病死了,附近除了我们外,连个活人都瞧不见……” 他们抱怨着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间。洛晚蜷缩在桌子下,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窗外夜色深浓,半空中没有血色倒计时,洛晚也不确定此刻是什么时间。在她昏睡前,林肆到教堂里去打探消息,而香取裕美等人也在那儿……他不会遇到危险吧? 洛晚试着攥了攥拳,虽然无法与健康时相比,却比先前虚弱无力的模样好了许多。确定周围不再有其他人,她背着包裹从桌下爬出,闪身朝教堂溜去。 同一时间,城郊的墓园外,俞朗、莫梨、西索、洛红花和晏离围坐在火堆前,默不做声地等待“吉时”。 俞朗避开人群一路朝城外走,没想到鞭笞者们去而复返,他倒霉地被当成可疑人员,若非莫梨出手相救,绝对会被打得脱层皮;西索与晏离夫妇一前一后地进入黄泉之门,恰巧来到了城外的墓园中,这里是鞭笞者们的大本营,三人甫一出现就被逮住,严密地看管起来。 洛红花和晏离明显染了鼠疫,所幸二人及时注射抗生素,病得不算严重。微弱的火光在墓园里闪烁,鞭笞者们来来回回地准备仪式,压抑的气氛中隐含癫狂。他们用余光瞄着这群疯子,压低声音商量对策。 “你能不能解开这玩意?”俞朗晃晃手上沉重的镣铐,上面隐隐泛着一层血色,他的手腕早被磨掉了皮:“他们今晚要开‘门’,说不定正是我们在找的,待会儿一定要跟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9章 第439章 莫梨暗暗观察着来往的教徒,果断地拒绝:“不行,再等等。你是重点关照对象,没有镣铐立刻就会被发现,还会连累我们。” “凭什么只有我被铐住?”俞朗不满地晃动双手,带起一阵“哗啦”“哗啦”的闷响:“他们看见我就冲过来要打人,对你们倒是敬畏有加,还把你们当成神使……我的手腕都要废了!” “谁让你反应那么激烈?”莫梨鄙夷地瞥他一眼:“如果你不反抗,挨2鞭子就可以了。” “是啊,直接就能埋了,我可不如你扛揍。”俞朗阴阳怪气地嘲讽:“你在暗处看了那么久,是打算给我收尸吧?” “鞭笞者后面有追兵,我不想对付两波人。”莫梨面无表情地检查着武器,嗓子有点哑:“aether实验室莫名爆炸,所有实验数据全被烧毁——这是我刚听说的。” “是吗?”俞朗无辜地望着她:“那我父亲呢?” “尤教授应该已经回国了。”莫梨沉静地与他对视,闪烁的火光将她的脸孔映照得忽明忽暗:“先前我们一同前往黄泉14层,穿越2次时空后去了洛杉几,我还记得委托是[让aether实验室中的婴儿消失],可那里明明没有婴儿。”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俞朗无聊地摆弄着铁链:“突然提这些干什么?” “我和罗贝尔公爵莫名其妙地完成委托,回到黄泉后发现你、洛晚和林肆不见了。”莫梨转眸盯着火光:“是你们干的吧?” 俞朗装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尤教授眼下不知所踪,不再是默克生物制药的首席研究员,所以我也不必再保护你。”莫梨的面容十分平静:“而且我接到了最新任务——” “是什么?”俞朗警觉地抬起头:“不会与洛晚有关吧?” “我接到命令,要杀死她。” 篝火“噼噼啪啪”地摇曳了几下,西索额角微跳,晏离夫妇惊讶地对视一眼,洛红花忍不住小声问:“谁下的命令?” 眼见莫梨不做声,她继续道:“你都在黄泉了,还有谁能管得了你?不做又能怎么样?” 莫梨依旧没有做声,西索见状追问道:“你真打算去杀洛晚?” “我没有不动手的理由……” “轰隆隆——” 大地忽地震颤,身侧响起一阵石板摩擦声,几人顿住话头站起身,只见墓园一角的地砖被拉开,厚重的石砖缓缓升起,扬起一阵呛人的灰。 隐藏在地下的入口黑洞洞的,陡峭的石阶向下蜿蜒,赤裸上身的教徒们手持火把依次走进入口,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阴冷的风从地底吹来,洛红花情不自禁地裹紧外衣:“这些家伙要去哪?他们靠谱么?” “他们同样信奉上帝,是黑死病阴云下衍生出的特殊群体。”晏离低声解释:“这场疫病没有疫苗,致死率高,此时的医学又不发达,民众们普遍认为这是上帝降下的惩罚。为了赎罪,部分极端群体结队游行,伤害自己,后来教会把他们视作异端,后世称呼其为‘鞭笞者’。” “我看就是一群狂热崇拜的疯子!”洛红花嘀咕:“他们一直在念叨的‘门’,不会是这块石板吧?” “我们也下去看看。”俞朗再次“哗啦啦”地摇晃镣铐:“现在能帮我解开了吧?” 莫梨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根铁丝,俞朗只觉得眼前一晃,铁链就“咔哒”一下松开,叮里当啷地掉到地上。 大概是“吉时”已近,鞭笞者们无暇理会他们,纷纷举着火把走入地下。俞朗几人交换着眼神,悄悄地跟在后面。 他们不知道这条密道通往哪里,也不清楚对方说的“门”是什么。委托刚开始不久,几人便先后被鞭笞者逮住,由于道路狭窄、追兵太多,他们又不想搞出大动静,于是毫不反抗,随着鞭笞者们躲到了墓园。 他们穿着怪异,出现得突兀,似乎被鞭笞者们当成了不同寻常的人,因此并没受到虐待。这群信徒明显在筹划某件事,他们来来回回地搬东西,连偷带买地弄来了肉、酒、蛋、麦穗、宝石等许多物件。西索觉得不对劲,旁敲侧击地打探过几次,可这些家伙语焉不详,只会压抑着激动严肃地回答“只要大门开启,一切就结束了”,令人摸不着头脑。 ——隐藏在墓园之下的,就是他们要打开的“门”吗? 莫梨打头,西索断后,几人怀揣着渺茫的希望,期待着委托能就此完成。地下潮湿阴冷,石阶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他们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不知不觉地落在后面。 “这些人都不遮掩一下?”俞朗抬头望向上方敞开的石板,阴暗的月光零星漏入,风声在耳畔呼啸盘旋:“没有善后,不怕被发现……看来他们对接下来要做的很有信心。” “好像已经开始了。”莫梨侧耳听了听,敏捷地加快速度。这条石阶曲折幽长,昏黄的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撕扯得奇形怪状,几人闷着头一径向下,不知过去多久,氧气逐渐变得稀薄,隐隐有股血腥味飘来。 莫梨屏住呼吸放慢脚步,在转过一个弯道后,抬手示意众人停步。他们躲在墙壁后,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石阶尽头是个不大的石室,目测约有100平,此刻空地上站满信徒,看起来有些拥挤。火光无风自动,宛如一层幽冷的纱,地上用鲜血画着逆五芒星,这在传说中是召唤恶魔的符号。 巨大的五芒星中躺着几个人,他们双眼紧闭,浑身抽搐,病入膏肓,奄奄一息。墙壁上用红色涂料画满了眼睛,无数只血色眼珠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无端令人晕眩。 信徒们站在五芒星周围,将几个病人围了起来。他们庄重地放轻呼吸,直勾勾地盯着病人,脸上带着一种癫狂的期盼。 “刺啦——” 不知从哪儿刮来一阵冷风,几乎将火把吹灭。在闪烁不定的光线中,一位手持长矛的老人佝偻着身子,严肃地走进逆五芒星,来到病人面前。 “我们是被上帝遗弃的子民——”他缓缓地举起手,锋利的矛尖反射着血光:“教会只会愚弄我们,他们根本无法沟通上帝。虚伪者高高在上,疫病折磨着无辜的灵魂,既然死亡无法终结,那么我们将抛弃神明,希望黑暗能带来安宁!” “噗嗤!” 话音未落,他猛地戳向病人,长矛没入血肉,鲜血向四周迸溅。 “啊啊啊啊——” 病人无力地蜷起身子,发出一阵微弱的惨叫;火光在一双双眼底跳跃,信徒们激动地拥上前,虔诚地用木棍抽打病弱的祭品。鲜血渐渐地染红地面,在墙壁上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们的动作越来越疯狂,五芒星中躺着的几个很快就没了人形…… “呕——” 血腥味愈发浓重,洛红花不忍地别过头,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捂着嘴干呕了一声。莫梨见状扭过头,冲他们打个手势示意上去,免得待会仪式结束被发现。 众人对此没有异议,西索转回身,刚要顺着原路返回,眼角忽然瞄见无数黑影!他警觉地顿住脚步,一瞬间觉得胸口憋闷,有些晕眩;待晃晃脑袋定睛细看,在昏暗的火光中,狭窄的通道上却空无一人,唯有他们的影子映在墙上,边缘被撕扯得扭曲发毛。 “怎么了?”俞朗见他迟迟不动,抬起指尖点点他的肩:“看什么呢?” “……没什么。” 西索定定神,抬腿往上走,然而拥挤的感觉却挥之不去。他的余光总能望见幢幢黑影,可正眼看去却什么都没有!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到前面挤着很多无形的人,步伐禁不住越来越慢,挨挨挤挤的触觉也愈发清晰。 “蹬蹬蹬……” 身后传来一阵走动声,信徒们似乎准备返回地面。西索压下反感与犹疑,硬着头皮加快脚步,几人默不做声地走出地道,悄无声息地溜出墓园,穿过树林后来到一片草地上,约莫信徒们追不过来,这才满身冷汗地停下休息。 “刚刚……你们也察觉了?”西索坐在草地上屈起一条腿,疲惫地撑着额角:“他们虽然没有打开什么‘门’,但那里明显不对劲。” “毕竟是墓园,反正也不会再去第二次。”俞朗强忍困倦,狠狠掐了自己一下。莫梨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眉头微皱:“你的诅咒发作了?” [梦魇]会让人在噩梦中死去,但凡睡觉就有可能惨死,而中咒者身体越来越弱,后期越发嗜睡,死得便会更快。困倦是诅咒发作的前奏,俞朗恹恹地站起身,迎着夜风清醒了一会儿,正犹豫要不要给自己来一刀,却听晏离在一旁道:“我可以帮你针灸,延缓诅咒。” 俞朗诧异地扭过头,“我还以为你不肯。” 他知道晏离夫妇家学渊源,家族中世代研究医学,有些奇异的独门手段,曾经上门求助过,却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此时难得晏离愿意帮忙,他立刻依言坐过去,洛红花在旁边为丈夫解释:“黄泉中并不是绝对安全的,其实一直在祂的注视下,你们应该有所感应……所以我们不敢多说多做。” “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晏离捻动银针,轻轻弹了弹:“我能提前激发你体内的潜力,但这是一种透支行为,必将减损寿命。” “我知道了。谢谢你。” 晏离的动作又轻又快,一刻钟后就收了针。俞朗仰躺在草地上,他感受着夜风拂过面颊,望着600年前静谧的星空,浮躁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 “你打算去找洛晚么?”莫梨缓步走到他身边,“她在哪儿?” 俞朗自下而上地望着她,“你认为我会告诉你?” 莫梨抿住唇瓣,抬眸望向辽远的夜空:“我大概真的快死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好像不该再被任务困住,但是……” 她再次低头看向俞朗:“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俞朗眨眨眼,笑眯眯地坐起来:“拯救世界,怎么样?” 莫梨沉思片刻,认真地点点头:“可以。那么说定了,我不会再伤害洛晚,不过应该有不少委托者对她充满敌意,你不打算去找她么?” ——他当然想。 诅咒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在这个混乱愚昧的时代,他随时都可能死去,甚至很难见到洛晚最后一面。 但他不能给她带去危险。 在那条公告发出后,为了逃离黄泉,任何人都可能怀有恶念。他必须要把他们引开,这是他唯一能为洛晚做的—— 迅速在心里打定主意,俞朗故作沉思道:“我觉得洛晚就在附近,毕竟委托是‘打开迎接恶魔的三道门’,而象征着死亡的墓园和恶魔的关联最近……” “不,她一定在城里,很可能在教堂中。”西索笃定地截断他:“而且城里有一件道具。” 洛红花狐疑地挑起眉:“你怎么知道?” 俞朗心思急转,微微瞠目:“你感应到了?——你是灵媒?” “我从没说过自己不是。” 作者有话说: 只是借用了中世纪的背景和设定而已,一切内容纯属虚构 第440章 第440章 午夜的教堂死气沉沉,昏黄的火光摇曳着,投下一团团张牙舞爪的阴影。生活区内的一扇房门无声地打开,塔伦举着烛台溜出去,根据指示找到了通往地下墓室的暗道。 “吱呀——” 他放轻呼吸拉开活板门,在尖细的摩擦声后,黑洞洞的入口出现在眼前。 ——真的要下去吗? 他到底为什么要过来? 塔伦盯着面前延伸的木梯,忽然生出一点迷惑,思绪也有些恍惚。 下午在教堂中安顿好后,他们筋疲力竭地倒在床上,后知后觉地发现染了病。所有人都高烧不退,浑身无力,随着时间的推移,淋巴结逐渐肿胀,这明显是鼠疫的症状。 欧洲在14世纪中叶爆发过“黑死病”,彼时的民众认为这是上帝降下的惩罚,没有科学地防护与治疗,最终死了很多人。自从来到黄泉15层后,他们经历的一切都与中世纪相似,因此众人毫无异议地认定目前处于1348-1355年。 尽管特威丝神父同意帮忙,他们却不能完全依赖他。许卓秘密带人去搜寻洛晚,塔伦本想一同前往,却被韦格拦住了——后者称特威丝·罗素是他们的先祖,想和他们聊一聊。 塔伦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在委托中遇见几百年前的祖先。接下来的种种如同梦游,特威丝热情地带他们参观教堂,还与他们亲切地聊天,当听说罗素家族只剩下他们2人时,他大吃一惊,接着便忧伤地长吁短叹。 而塔伦的惊讶丝毫不比特威丝少,他同样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噩耗:“不是吧……你姐姐呢?” “她死了。”韦格的神色中带着一抹令人不安的平静:“但我会找到起死回生的办法,我一定会把她救活。” 他们当时正坐在花园里,在将近一小时的沟通后,特威丝对委托、道具和异能有了大概的了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你们没撒谎,真的能够起死回生……哈,我知道了,吉迪恩·罗贝尔就是这样当上主教的!” 韦格闻言挑起眉:“他是罗贝尔家族的人?” “嗯,大家认为这场瘟疫是上帝的惩罚,大主教因此对身负异能的驱魔家族寄予厚望。好在这一代有不少人非同寻常,他们被调派到国王身边,专为贵族服务。为了躲避疫病,权贵们全都逃到了乡下,这座城市现在由我和吉迪恩2位没有觉醒异能的驱魔家族传人主持大局。” “真有人能觉醒异能?”塔伦愕然:“他们是天生就有么?后世的驱魔家族不但人丁稀少,而且已经十数代没人觉醒过了。” “我们的异能传承于一位来自东方的女性先辈,她使罗素家族变得非凡,同时也带来了危险和诅咒。随着繁衍,她的血脉逐渐稀薄,后代沦为普通人很正常,只是我没想到不得善终的诅咒竟然一直存在……” 塔伦想要细问,韦格却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把话题拉回来:“吉迪恩·罗贝尔做了什么?他有起死回生之能?” “吉迪恩在附近的修道院里发现一处圣域,据说上帝曾在那降临,并且留下了一件宝物。他把宝物进献给国王,得到了陛下和大主教的嘉奖,碰巧主教意外去世,于是他就好运地成了新主教。” “上帝遗留的宝物……”韦格闭上眼,好似在思考,又像是在聆听。他沉思了一会儿,笃定道:“假如我的推测无误,那件‘宝物’依然在这里。”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吉迪恩把它运出了教堂。”特威丝断然否决:“那是一口漂亮的白色石棺,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我悄悄去摸了一下,触感光滑冰冷,不知是用哪种矿石打造的。我不清楚它有什么奇异的能力,但国王显然非常满意,那具棺材被留在王宫,后来没再出现过。” “它就在附近,在地下——”韦格说着转向塔伦:“你是灵媒,应该感应得到。” “确实,地下有某个异能或道具,但不能肯定是那具棺材。”塔伦羞愧地垂下头:“我感应不到那么具体的……” “我觉醒了异能[聆听],听得到道具的呐喊。藏在地下的是[永生石棺],棺材内的时间静止,通常用于拯救濒死的人。它曾属于夏尔。” “濒死的人……原来如此!”特威丝双眼一亮,恍然大悟:“诺曼底公爵夫人之前不幸逝世,国王与她丈夫长久地沉浸在悲痛中。假如那具棺材真的那么神奇,他们或许打算保存逝者的遗体,甚至公爵夫人可能还没死,之后再慢慢寻找解决办法……可恶,这种圣物偏偏被吉迪恩发现了!” 罗素家族与罗贝尔家族数百年间一直不和,特威丝和吉迪恩明显存在竞争关系,韦格见状提出他可以把[永生石棺]收为己用,这样“圣物”消失,吉迪恩被罚,特威丝有机会竞争主教,他也能得到想要的道具。特威丝闻言大喜,二人一拍即合,决定今晚就行动。 塔伦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他只想找到洛晚,然后去完成委托,不愿平添麻烦。二人辞别特威丝后,他还没想好怎么劝阻哥哥,后者就先一步开了口,邀请他夜间一起寻宝。 “这是我为黛莎准备的栖身之所。”韦格说这些时,神色十分坚定:“我必定会在未来复活她,在此之前要保存好她的身体。我一定要得到[永生石棺],对我来说这比委托还重要。” 话已至此,塔伦只能把反对吞回去。也许是被韦格的恳切和忧郁打动,也许是想到了罗素家族即将断绝的厄运,他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兄长夜晚一同前往地下的请求,见他病得厉害,还主动提出让他休息,言道自己一个人就足够了…… 潮湿的风从地底吹来,塔伦回过神,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定定神,鼓起勇气走下木梯,按照特威丝提供的路线,轻手轻脚地走向地下墓室。 他虽然不想多事,实际上却并不后悔。身为传言中的“恶魔之子”,塔伦被断言会令家族覆灭,自出生起就被送走,从未被家族承认过。眼下韦格与先祖特威丝难得把他当成罗素家族的一员,为了让姐姐黛莎起死回生,为了让罗素家族繁衍传承,取得[永生石棺]是他唯一能做的,他很乐意为家族牺牲。 地下墓室在疫病爆发后就关闭了,眼下空荡荡的,高大的石柱在烛火中投下一条条阴影。地底远比地面要阴冷,烛火“刺啦”一下差点熄灭,塔伦打个寒颤,环顾四周,很快就看到一具白色棺材。 偌大的墓室内只有这一具棺材。它安静地靠在墙边,竖放在高大的十字架下,盖子敞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感应到那就是[永生石棺],塔伦心神一振,他举着烛台快步走去,却在中途被叫住了:“你是谁?” 塔伦悚然一惊,条件反射地掐灭烛火,墓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他凭感觉往前走,想要强行获取道具后再逃,哪知前方火光一闪,一个身披紫袍的中年人举着火把迎面走来。 紫袍,主教的标志……他是吉迪恩·罗贝尔! ——特威丝不是说他今天不回来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塔伦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一时间愣在原地。吉迪恩面无表情地走近,上下打量他几眼:“你是特威丝下午接待的客人?” “我……” 塔伦刚说了一个字,没想到吉迪恩忽然动手,企图用手肘将他击晕!他敏捷地侧身躲避,然而对方以有心算无心,他很快被制伏,像囚犯一样教人绑了起来。 “我是灵媒,我能感应到鬼魂,可以帮你做很多事!”他奋力挣扎着,可吉迪恩却不为所动。他将塔伦拖到地面上,又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沉寂的教堂瞬时火光通明,特威丝看到他们后大吃一惊。 他的目光在二人间转了一圈,勉强维持着平静:“主教大人?你不是去拜访朋友了么,说是明天才回来……” “他们全是你的客人?”吉迪恩冷漠地打断他,冲委托者们扬扬下巴:“瞧他们那副哆哆嗦嗦的样子,明显是生病了,这里什么时候允许病人进入了?” 众人闻言看过去,果然见委托者们面色惨白,虚弱无力。他们纷纷惊恐地退开,委托者们立即如孤岛般暴露出来。 “……他们下午时很健康。”特威丝硬着头皮辩解,他确实没发现这群人染了疫病:“明早教堂开门后,我马上就让他们走!” “现在,立刻——” 吉迪恩毫不留情,夜半打开大门,将委托者们通通赶了出去。香取裕美注射过抗生素,没有流露出病容,又有“上帝使者”的特殊身份,倒是被特许留了下来。 快速解决掉外来者后,吉迪恩扯过塔伦,目光锐利地望向特威丝:“你认识他吗?” 特威丝眼神闪烁,偏过头避开了塔伦的视线:“他怎么了?” “这个贼溜到地下,差点偷走一件重要的东西,被我当场抓捕。”吉迪恩再次问道:“你认识他吗?不认识的话,我打算在明天日出后把他烧死,以儆效尤。” 塔伦瞳孔骤缩,下意识屏住呼吸;特威丝为难地瞥他一眼,干巴巴地劝说:“不必这么严厉吧……” “时下人心浮动,又有鞭笞者在暗中作乱,必须要严惩所有亵渎神灵的行为。”迪吉恩的神情似笑非笑:“但如果你肯为他求情,看在我们两家是世交的份上,我可以卖你个面子。” ——谁家和他家是世交! 特威丝双颊涨红,感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狠下心来忽视塔伦:“我不认识他,随你处置。” 为了加深真实度,他特地补充:“没看到他的胎记吗?——我们罗素家族没有这种恶魔之子!” “那就好,我也不必手软了。” 迪吉恩粗暴地牵起绳子,复又将塔伦拖回地下。特威丝心中愧疚不已,但却不敢露出行迹,只能垂下头匆匆离开。 火光依次渐灭,教堂里再一次恢复寂静。旁观了整场闹剧的林肆从暗处走出,打算把消息告诉洛晚,再和她确定下一步的行动,不料刚刚溜到墙边,就见洛晚顺着一棵大树爬下来。 “喂——”他连忙上前扶住同伴,“你怎么过来了?” “黄海心给我打了抗生素,已经退烧了。”洛晚爬下大树,出了一身虚汗,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声音依然有些虚弱:“发生什么了?突然有很多人跑过来,我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塔伦去地下偷东西,结果被主教当场抓获,主教天亮后要把他烧死。” “没人帮他么?”洛晚皱起眉:“香取裕美呢?” “委托者们全被赶出去了,香取裕美一个人干不了什么,何况她与塔伦也没有交情。”林肆转而道:“我在教堂里逛了一圈,没找到特殊的门,委托中提到的‘门’不在这里。” “地下藏着一个道具,塔伦要偷的八成是那个,唔……” 见她对此似乎有兴趣,林肆忍不住劝道:“你的运动神经本来就不发达,现在病歪歪的更迟钝,还是别去多事了。” “来都来了——”洛晚瞪他一眼:“塔伦刚被逮住,他们绝对想不到会有第二波人来偷窃。走,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1章 第441章 弯月低低地坠在天边,仿佛随时在准备收割。洛晚和林肆摸索着找到地下墓室的入口,“吱呀”一声拉开了活板门。 “你还是在上面等着吧,我帮你把东西带上来。”林肆不放心地再次劝阻:“塔伦刚刚莫名其妙地被逮住,谁知道下面藏着什么……你连走路都得喘气,不要下去冒险了。” “如果你在下面遇到危险,我在上面也逃不掉。”洛晚扶着墙壁迈下台阶,“去弄两个火把来。” 见她主意已定,林肆无可奈何,只能依言去找火把。二人一前一后地来到地下墓室,他新奇地环顾四周:“怎么空荡荡的?我还以为这里会摆满棺材。” “只有王公贵族和高级神职人员才有资格安葬在这儿。”洛晚扫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十字架下那具晶莹剔透的白色棺材。棺材旁边放着一个铁笼子,塔伦像牲畜一样蜷缩在里面,四肢戴着沉重的镣铐,此刻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 “——塔伦?你没受伤吧!”洛晚惊讶地奔过去,火苗被跑动间带起的风刮得不停颤抖:“你还有意识吗?你认识我么?” 塔伦垂着脑袋,整个人如同被阴云笼罩,散发着消沉颓丧的气息。他木然地抬起头,失魂落魄地盯着前方,好半天后双眼才慢慢聚焦:“啊,洛晚……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洛晚观察着笼子外的铁锁:“钥匙在哪儿?谁把你锁起来的,附近没有守卫吗?” “罗贝尔主教,钥匙在他身上。”塔伦委顿在笼子里:“谢谢你,愿意为了我这种人费心思……” “我打不开,你来试试。”洛晚将位置让给林肆,又望向一旁敞着盖的棺材:“这就是你想要的道具?一具棺材?” “这是[永生石棺],原本属于夏尔。棺材之内时间静止,我要拿它保存黛莎的尸体。” “既然它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夏尔已经不在了。”想到那位聪明正直的神探,洛晚无声地叹口气,她垂眸盯着棺材里身穿华服的女人:“这是谁?” “诺曼底公爵夫人,外界都传她在修道院里意外去世了。” 洛晚闻言去探她的脉搏,却惊讶地发现女人的胸口仍有微弱的起伏:“她还没死!” “是么?”塔伦愣了愣,苦笑道:“难怪吉迪恩会因此成为主教……活着的确比死去更有价值。” “但她只剩一口气了,凭借目前的医疗水平,恐怕很难救活。”洛晚下意识握紧双手,“若是离开[永生石棺],这位夫人必死无疑。” “这是她的命。”塔伦神情冷淡:“关系有亲有疏,人总是要取舍的。” “……对。”洛晚打定主意,咬破手指,“抱歉,塔伦,我也需要这件道具,不能把它留给黛莎。” “……所以你不是来救我的?”塔伦瞳孔微缩,忍不住扬高声音:“[永生石棺]对我真的很重要!罗素家族马上就要断绝了,我们要用它保存黛莎的尸体,未来再想办法让她复活!” “死后灵魂消散,无法逆转,根本就不存在起死回生。”洛晚犹豫一瞬,渗出血珠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不过……假如[永生石棺]变成我的,时间在公爵夫人身上恢复流逝,她立刻就会死去。” “是的,她是未来国王的妻子,至少、至少你先找个大夫……” “没用的,她在这个时代无药可救。[永生石棺]本来就不该出现,还是让一切回归原点吧。” 洛晚压下怜悯与自责,决绝地按住[永生石棺],道具瞬时归她所有,被她收入特殊空间内。公爵夫人摔到地上,面孔渐渐泛青,呈现出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色,很快就彻底断了气。 “你……”塔伦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愤怒、不甘、失望、恼恨等情绪涌上心头;他直直地盯着洛晚,双眼黑沉沉的,“它对你明明没有什么用……我真是错看了你!” “对不起,但[永生石棺]我必须得到。”洛晚蹲到他面前,面容平静而诚恳:“俞朗身上的诅咒[梦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虽然他不说,可我知道他马上就要撑不住了。他的阳寿很少,随时都可能沉睡不醒,只有[永生石棺]能延长他的生命。” 塔伦眼眸微动,想到生机渐尽的好友,目光一点点黯淡下来。 俞朗是唯一不在意“恶魔之子”的传言、愿意与他亲近的人,他是他最好的朋友。尽管他从不承认二人的友谊,却会在他滞留于异空间时冒险来搭救,塔伦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他沮丧地靠在笼子里,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洛晚难过地抿住唇,再次看向笼子外的铁锁:“钥匙在罗贝尔主教身上?我知道了,你等等,我们拿到钥匙后就回来。” “不用了。”塔伦声音低弱,神色绝望,“无非是被烧死而已,我会复生的,别再为我这种废物费心了……不值得。” “你到底是怎么被抓住的?”洛晚皱起眉:“你刚才说黛莎死了?是谁告诉你的?” “韦格——” 塔伦恹恹地将下午的经历讲述了一遍,洛晚听闻后若有所思:“自打黛莎姐弟进入黄泉后,从没主动来找过你吧?这一次倒是反常。” “毕竟罗素家族只剩我和韦格两个了。” “恕我直言,无论罗素家族剩多少人,你都是不被认可的——特威丝的态度很明确。” 冷酷的事实被揭开,塔伦唇瓣微颤,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借口,只能不甘不愿地承认:“你说的没错。” “韦格是罗素家族的成员,长期处在这种环境中,耳濡目染下,大概率也很难认可你。我不愿把人想得太坏,但有时为了自保,我们不得不从最糟糕的方向考虑:假如他不认可你,下午却主动来找你,目的是什么?” 塔伦喉咙发干,声音艰涩:“我不知道……”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已经完成了那么多委托,不可能想不到——”洛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韦格和你套近乎,就是为了哄你陪他来偷[永生石棺];一旦你们被抓住,他可以把责任全都推给你。更阴暗点想,他或许和特威丝早有默契,只等你来做替罪羊……” “洛晚!”塔伦痛苦地打断她:“求求你,别说了……” 他闭上眼埋入阴影中,声音轻得宛若呓语:“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相信他们了。” 洛晚不忍地偏过脸,忍不住又叹一口气:“你是我和俞朗的朋友,我们不会坐视不理。打起精神,先趁现在好好休息一下吧。” 语毕,她和林肆离开地下墓室,举着火把一前一后地往上走。洛晚琢磨着该如何偷钥匙,心不在焉地推开活板门,不料外面火光通明,神职人员把这里围了起来,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洛晚身体一僵,条件反射地想要回返,但却忍住了。地下没有其他出口,他们能逃到哪儿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注射过抗生素后,她的身体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再次变得虚弱,眼下连登高都费劲。她只能尽力引开这些人,给林肆创造逃跑的时机,至少不能全都折在这儿…… 洛晚压下慌乱,悄悄给林肆打了个手势。她故意惊呼一声,夸张地尖叫:“你们、你们……” “你们和之前那些家伙是一伙的?”吉迪恩·罗贝尔嘲讽地看向特威丝:“你还真是请了一群好客人。” 特威丝的双颊涨得通红,他上前几步细细地打量洛晚,忽然“咦”了一声:“她不是我的客人,倒像是……她是神使口中那位能够解决一切的关键人物!” 迪吉恩挑挑眉,对此不置可否,他严厉地逼视着洛晚,冷淡地审问:“你潜入地下墓室做了什么?” 洛晚不动声色地踱向一旁,暗暗与林肆拉开距离:“自然是为了[永生石棺]——我已经得手了。” “什么?”迪吉恩猛地皱紧眉,其他人也震惊地望过来。洛晚故弄玄虚地抬起手,将[永生石棺]从随身空间内拿出,晶莹的棺材凭空出现,把他们吓了一跳。 “刺啦——” 恰巧此刻贴地卷起一阵风,昏黄的火光闪烁不定。林肆看准时机冲出包围,身影一闪就不见了。 “诶……” 教徒们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要去追,却被吉迪恩喝止了:“随他去逃,那小子无所谓——”他直直地指向洛晚:“把这个邪恶的女巫抓起来!” 眼见林肆顺利脱逃,洛晚暗暗地松了口气。她把[永生石棺]收回空间,作势要往另一个方向跑,哪知教徒们见棺材突然消失,愈发相信她是主教口中“邪恶的女巫”;他们惊恐地举起长矛胡乱戳刺,而洛晚身体虚弱反应迟滞,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锋利的矛尖已经没入胸口…… 见她倒在地上失去气息,尸体消失在空气里,教徒们一片哗然,恐慌地不停向上帝祷告。迪吉恩阴沉地眯起眼,顾不得礼仪与风度,一把揪住特威丝的衣领:“她究竟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她不是我的客人,真的!”特威丝无措地按住他的手:“别急,镇定点,至少那个女巫不见了……喂!” 迪吉恩粗鲁地甩开他,夺过一根火把快步走入墓室;特威丝整整衣领,迟疑一瞬,也惴惴地跟了上去。 地下墓室中空荡荡的,[永生石棺]果然消失了。公爵夫人毫无生息地躺在地上,塔伦颓废地窝在笼子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天哪……夫人?夫人!” 迪吉恩呼吸一顿,心跳几乎停滞。他如一阵风般冲过去,借着闪烁的火光去探女人的鼻息,不死心地轻拍她的面颊。 特威丝片刻之后才赶来,他看到迪吉恩蹲在一个女人身边,不禁小心地放轻脚步:“这是……” “我们完了。” 迪吉恩绝望地闭上眼:“诺曼底公爵夫人死了。” “……她不是早就死了吗?” “那具棺材能使时间静止,只要还剩一口气,躺在里面就不会死。公爵夫人奄奄一息,全靠它在续命,国王本打算去寻访名医,有把握时再施救……可现在一切都毁了。” 最隐秘的猜测得到证实,想到老对头会因此受责备,特威丝禁不住有些雀跃。他故作严肃地轻咳一声,“这要怎么办?我们根本就不清楚这件事,一直是你……” “你以为只和我有关么?”吉迪恩冷笑着站起来:“圣物是在教堂附近发现的,公爵夫人是在教堂里出事的,你以为只要我受责罚,其他人就能高枕无忧?” “你这是什么意思?”特威丝的表情蓦地僵住:“你根本就没告诉过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可问题最终还是出在你身上!”吉迪恩恼恨地瞪他一眼,接着冷酷地看向塔伦:“同一夜有两波人来偷石棺,我不信存在这种巧合。立即去严刑审讯这个贼,不管缺胳膊还是少腿,必须要问出那名女巫的身份——特威丝,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诶?” “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么?”吉迪恩不耐地扭过头:“诺曼底公爵夫人是下任国王的妻子,不是你我得罪得起的。在噩耗传出前,我们必须要想好如何交代!” 地下墓室内火光闪烁,建筑物在墙壁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特威丝纠结地望着塔伦,想到国王与教会,只能压下心头的歉疚,再次狠心地扭过脸:“好吧……我知道了。” …… 洛晚复生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地上。 周围辽阔无垠,视野内亮着几点模糊的火光。她虚弱地坐起身,忍着晕眩注射了一支抗生素,而后拖起沉重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向最近的树林。 她感染的显然不是普通鼠疫,否则病情不会如此反复。如果病症与诅咒有关,那么……这场来势汹汹的疫病很可能无药可解,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洛晚心事重重地背着包裹,慢慢地走进眼前黑魆魆的树林。她猜测这里是城郊,刚刚瞧见林间有火光,说不定附近会有人…… “哗啦啦!” 脚下忽地传来一阵摩擦声,洛晚条件反射地往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几条草藤,绕过了一个简易陷阱。 她警觉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熟人从树林中走出—— “许卓,外面有人吗?” 洛晚紧张地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她还没想好对策,就见许卓竖起食指示意她噤声,同时若无其事地回应:“没人,是风吹草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其实余下的剧情不多,但配角多,我要努力用最简短的文字交代清楚他们的关系和结局。 希望宝宝们收藏一下我的专栏哦~~我不确定下个文写啥,所以一直没带预收。修仙、乙女、鲜艳、古言、灵异、西幻都想写,虽然手速慢慢的,但什么都想试一试……入股不亏!我不坑文! 感觉这个文写完,我水平精进了一点点,嘿嘿 第442章 第442章 洛晚警惕地盯着许卓,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许卓一向唯香取裕美马首是瞻,而后者八成是长生教的信徒,他知道吗?香取裕美纠集人手,冒险来黄泉15层要她的命,许卓作为她最倚重的助手,又是怎么想的呢? 风声不知何时止息了,黑魆魆的树林矗立在夜空下,如同一位阴沉的巨人。林子里响起了一串抱怨,许久后慢慢恢复平静,许卓冲洛晚打个手势,轻手轻脚地走到一边。 洛晚犹豫一瞬,试探着跟了过去。二人一前一后地走下山坡,约摸离开其他人的视线后,许卓停住脚步面向她:“终于找到你了。” 洛晚按住腰间的匕首:“你是来杀我的?” “不,别紧张,至少我目前没有这个想法。”许卓后退几步,主动举起双手:“坦诚点,来聊聊吧。我找到黄泉之门了。” “在哪儿?” “那边——”他朝前一指:“墓园后面。” “为什么要告诉我?”洛晚紧盯着他,丝毫不敢放松:“香取裕美不是让你来帮我的吧?” “起码明面上不是。”许卓耸耸肩:“我奉香取裕美的命令带人来找你,除了我以外,这里的所有人都想杀你,大家做梦都想回到阳世。” “除了你以外?”洛晚挑起眉:“为什么?” “一切能尽快结束固然好,但我自觉还有点底线,不想靠杀害他人来获得平静。”许卓冲远处扬扬下巴:“在其他人发现前,你快走吧,最好去看看黄泉之门,说不定你有办法打开它。” 洛晚狐疑地看他几眼,谨慎地掠过他走向墓园。远处火光幢幢,不知在进行什么活动,走出几米后,确认他真的不会跟上来,洛晚微微偏过脸:“谢谢你。” “不要谢得太早,如果之后你被我们遇到,我不会再手下留情的。” “因为香取裕美的命令?” “嗯,我不会在人前违抗她。” 洛晚“哦”了一声,回过身继续朝前走,几步之后再次顿住:“许卓……” “不必劝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我来说香取裕美是最重要的,她的意志高于一切,我希望能实现她所有的愿望,并且会协助她树立权威,其中也包括杀掉你——” 洛晚听得直皱眉,“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是香取裕美,不是你以为的那个……” “你还是快走吧。”许卓从容地打断她:“天亮后大家会继续找你,我们最好不要再见了。” 洛晚顿住话头,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说。郑重地道过谢后,她走向前方火光闪烁的墓园,时间于行进中快速流逝,在晨光熹微、体力告罄时,洛晚总算来到墓园的大门前。 她喘着粗气靠到栅栏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尽管复生后才注射过抗生素,但这一次的效果却大打折扣,这说明病毒在进化,药品的作用会越来越弱。 ——不过无所谓,反正她的药剂已经用光了。 洛晚喘匀气后退开两步,借着幽暗的天光打量墓园。它面积很大,明显在近期匆匆扩建过,简陋的栅栏不断延伸,几乎消失在视线尽头。园内竖立着无数墓碑,此刻静默地与她对峙,四周一片死寂,连天上的云朵好像都不再飘动,她恍惚间觉得仿佛正置身于一个死亡静止的空间内。 洛晚定定神,沿着栅栏缓步往前走。她没有进入墓园,而是按照许卓的指示去向墓园后。栅栏长得好似没有尽头,洛晚不断通过星星辨认方向,就在她怀疑早已迷路时,刷着白漆的栅栏突然终止,一扇巨门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这扇黑色巨门高约3米,上面雕刻着精细繁复的花纹,透露着阴森冰冷的气息,正是她要找的黄泉之门。洛晚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屏住呼吸走上前——黄泉之门从不会在委托完成前出现,难道黄泉15层是例外? 她迟疑地抬手抚上门板,宛若被人盯上的微妙惊悚立即顺着指尖袭遍全身。洛晚压下心中强烈的反感,瞬间感应到了打开大门的2个条件:1.献出一级能力;2.献祭一条生命。 她狐疑地扬起眉,试着推了推,门板和预想的一样纹丝不动。难不成这就是委托中“三道门”里的第一道? 林肆拥有一级能力[命令],可“献祭”又是什么意思?献出一级能力对主人有影响吗? 洛晚眉头紧锁,心头盘桓着无数疑问。她烦躁地盯着黄泉之门,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墓园里忽地亮起几点火光,一些人陆陆续续地走出来! 她慌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躲到栅栏后。她看到一群身披白袍的家伙手持火把,纷纷离开墓园聚在空地上。他们明显不是来祭祀的,穿着很像是白天见过的鞭笞者。教堂把这群人视作异端,他们无路可去,藏在城郊也不稀奇。 不知是没觉察到墓园里多出了一扇门,还是知道它打不开,鞭笞者们丝毫没往这边看,而是径自聚到了大门口。墓园很大,前门和后门离得非常远,洛晚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只能模模糊糊地听见几个词,“教堂”“攻击”“民兵队”…… ——这群家伙不会准备暴动吧? 夜幕逐渐褪去,天边亮起一线白光。眼看他们气势汹汹地走远,洛晚头疼地捂住脸,靠着栅栏坐下来。 显然,鞭笞者们打算去搞事,很可能惹出大乱子。如果她身体健康,完全可以浑水摸鱼,趁机溜进教堂寻找线索,顺便救出塔伦;但眼下她虚弱无力,连回到城内都困难,贸然卷入混乱无法自保,倒霉的话还会被误伤…… 胸口似乎依然残留着剧痛,洛晚按住之前被长矛戳中的地方,很快打定主意站起来。 林肆是唯一拥有一级能力的人,她必须回去找到他,让他来献出[命令]试试。她要隐秘地避开冲突,小心行事…… 就在洛晚决定回城时,同一时间,城门打开,俞朗一行走进城里。 天幕微亮,日光如薄纱般罩下,将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不知发生了什么,城里的气氛紧绷而躁动,与昨日的阴沉寂静截然不同。人们全都涌向同一个方向,嘟囔着“火刑”“渎神者”之类的词,俞朗几人被裹挟其中,不得不跟着往前冲。 “还要不要去教堂了?”莫梨挤出人群拐进一条暗巷:“可以分头行动,也免得你们拖我后腿。” “诅咒令我们身体虚弱,单独行动太危险,更何况你也病了吧?”俞朗瞥她一眼,抻平挤皱的衣角:“别装了,这种时候没必要。” “……我只是不习惯流露出脆弱。”莫梨抬手捂住胸口,她清晰地感觉到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我们的病情无法被治愈,假如这样回到黄泉,恐怕都撑不到下次委托。” “你还想回去?”俞朗摇摇头,一把拽过西索:“这些人是去看行刑的,我对烧人没兴趣,继续走吧。” “——这群暴徒简直疯了!”西索没好气地整理着衣饰:“假如这个空间是真实的过去,罗贝尔家族或许帮得上忙,我的祖先曾经很有权势。”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虚弱的晏离、洛红花以及脸色苍白的莫梨,最后不解地转向俞朗:“好像只有我们2个没生病。” “我们先前来黄泉15层时中过诅咒,所以不会再被诅咒第2次。”俞朗困倦地打个哈欠,眼圈微微发红,他的眼皮上仿佛沾了胶水,怎么都睁不开:“困死了,谁来打我几下……嘶!” 肩上某个穴位猛地一痛,俞朗倒抽一口冷气,感到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他僵硬地扭过头,“我想让你帮我提提神,不是让你要了我的命!” “至少目的达到了。”莫梨无辜地收回手:“醒了吗?醒了就赶紧走,洛晚应该也在附近。” 几人顺着小路匆匆赶往中心,可越靠近教堂就越拥堵。无数人持着棍棒往前冲,神职人员想要重新关闭大门,然而这场有预谋的暴乱格外猛烈,最终大门被冲开,反叛者们呼喊着涌了进去。 莫梨一行顺势跟着混进教堂,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就听身后传来一阵惊叫,全副武装的民兵们赶了过来。咒骂、叫嚷与祈祷交织,周围混乱至极,他们被慌乱的人群冲散,西索和洛红花被挤到边缘,躲入了后方的生活区。 “其他人呢?”洛红花茫然地环顾四周,“我们要出去么?” “起码要等局势平稳些。”西索毫不犹豫地拐上长廊:“难得不被发觉地来到这里,我……”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洛红花慢半拍的扭过头,只见一个身披紫袍的中年男子带着几名神职人员走过来。 他面孔阴沉,略带倦色,看到他们后立刻顿住脚步:“你们是谁?——把他们抓起来!” “等等!”西索急中生智,决定赌一把:“我是罗贝尔家族的人,我和同伴来找罗贝尔神父……或主教,与外面那些暴徒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3章 第443章 简单询问过身份后,吉迪恩把西索和洛红花带进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中。 外面的暴乱被迅速平息,神职人员和民兵们忙着处理后续。他关紧大门,沉着脸坐到办公桌后。 “我知道你们不属于这个时代,无论是‘神使’还是其他乱七八糟的身份都无所谓——直说吧,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洛红花闻言露出惊讶的神色,她下意识看向西索,后者同样意外地挑起眉:“你不怕我撒谎?” “那不重要。”吉迪恩十指交叉,开门见山,“你的同伴给我惹了一个大麻烦,你们必须为此负责;作为回报,我可以帮你们寻找门和那个女人。” 洛红花听得满头雾水,西索沉思了几秒,心中有所猜测,他不动声色地反问:“你怎么确定那是我的同伴?” “别装了,你们和这里格格不入,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吉迪恩烦躁地捶了下桌子:“你们害死了公爵夫人,除非能让她起死回生……噢,还不如放任教堂被反叛者们烧掉!” 见他情绪激动,西索换了个话题:“我确实是罗贝尔家族的后代,并且是21世纪唯一的后人,家族在后世的产业有……” 他报出一大串庄园和生意,其中有些正是自中世纪传承和经营的。吉迪恩对此半信半疑,他和西索详细聊了一会儿,诧异地发现对方似乎真是自己的后代:“……也就是说,罗贝尔家族在未来会断绝?你不能尽快生个孩子吗?” 说着,他转向一旁的洛红花,“你夫人不是怀孕了么?” “……诶?”洛红花一愣,下意识捂住肚子:“我……” “不可能。”西索条件反射地否认,“她在黄泉呆了很久,如果有孩子……这不可能!” “我见过的孕妇恐怕比你见过的女人还多,你不会以为她经常捂肚子是因为肚子疼吧?”吉迪恩撇撇嘴,看了眼沙漏:“可惜显然不是你的,我对别人家的孩子不感兴趣——差不多该行刑了。” “火刑?”西索顾不得纠结孩子,他忽地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是你下令的?犯人做了什么?” “窃取圣器,害死了公爵夫人。”吉迪恩烦躁地撑着额角:“他叫塔伦,自称是罗素家族的人,但特威丝坚决不认——特威丝·罗素是个神父,出身于我们的老对头家。为了证明自己与塔伦无关,特威丝亲自对他用了重刑,可惜塔伦什么也没交代,看来的确不知情。” “他是我的同伴,你不能烧死他。”西索眉头紧锁:“塔伦可以感应到鬼魂,和普通人不一样。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能力,没有他我很难平安回到现实。” “可总要有人对公爵夫人的死负责,而且昨夜很多人都看见他了。” “总之他不能被烧死,必须要想办法阻止。”西索的大脑飞速运转:“地牢里有其他死囚么?塔伦脸上有一大块胎记,大部分人会被胎记吸引,从而忽略他的五官,只要有胎记就成功了一半。” “噢,我知道,那个该死的不祥印记。”吉迪恩叹着气站起身:“看在你是我最后一位后人的份上——” 他打开房门招招手,让心腹往地牢里带个口信,接着又谨慎地把门关好:“好了,特威丝会解决的。” “你们不是不和么?” “但现在面对着同一个麻烦,这有助于培养短暂的默契。”吉迪恩坐到长凳上,面色稍稍缓和了些:“可以把过错推给反叛者,就说他们毁坏圣器,导致公爵夫人死亡,或许还应该在墓室里放把火……好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接下来和我说说未来吧——” …… 莫梨拽着俞朗和晏离,逆着人群往里拐,用暴力手段扭开锁,躲入了安静的圣器室。 这是一个没有窗的小房间,墙壁上开着两扇门,其中一扇通往回廊,另一扇则连通甬道,可以到达中殿和会礼堂。室内挂着神职人员的衣袍,架子上摆满了圣器,墙壁上贴着圣母像,画像中的圣母面容悲悯,眼帘低垂,气质沉静而忧郁。 “他们呢?”晏离担忧地皱起眉:“我要出去……” “现在不行。”莫梨站在门边挡住他:“我看到他们被挤进回廊了。放心,西索具备绅士风度,他会照应你妻子的。” 晏离不认同地抿紧唇,不过他知道反抗不了莫梨。混乱暂时被隔绝,他们贴在门边紧张地竖起耳朵,只听吵闹渐渐平息,不断有脚步声来来回回,似乎在收拾残局。暂时没人发现这里,他们稍稍放松精神,这才发觉俞朗一直站在墙壁前,扬着脸不知在看什么。 莫梨狐疑地来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圣母像有什么好看的?” 俞朗的双眼一眨不眨,直勾勾地沉默不言。 不知为什么,自打看到这幅画像起,他就莫名被迷住了。他无法将目光从上面移开,全部心神都被摄住,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忘我境界。 他忘记了委托和洛晚,不再关注门外的动荡,心跳越来越缓,尽管潜意识里隐隐不安,却无法从这种状态中脱离。 俞朗感觉灵魂在下坠,肉体的痛苦逐渐消失。他变得无比轻盈,似乎真的在圣母的指引下登上了天堂。 “俞朗——” 轻柔的女声忽地在耳畔响起,画像上眼帘低垂的圣母突然抬头看过来!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你认罪吗?” “我……”俞朗的神情怔怔的,凭借本能反问道:“我有什么罪?” “你贪婪、虚伪、狡诈、自私。你害死了导师和师母,许多人都因你丧生。你的父母为了你失去自由,委托者们因为你的私欲白白牺牲。他们全在地狱等着你,而你——为什么还能厚着脸皮活下来?” 女声慢慢变得尖刻,每个字都充满怨恨。俞朗意识到不对,然而却犹如陷入泥沼,无处着力。 “喂,你怎么了?” 莫梨惊愕地睁大眼,她正想去拍俞朗的肩,可手指还没触碰到他的衣服,对方就软绵绵地倒下了! 晏离匆匆检查了一番,几分钟后困惑地皱起眉:“他只是睡着了。” “喂,醒醒!”莫梨粗暴地拍拍他的脸,又去用力按俞朗的穴位:“怎么没反应……你确定是睡着而不是睡死?” “他陷入了深度睡眠。”晏离笃定道:“听说他的诅咒是在梦中发作,会不会……” “不能让他睡死。”莫梨头疼地闭上眼:“有没有办法强制唤醒他?至少让他睡不好又死不掉……不然恐怕真要给他收尸了。” 晏离掏出随身携带的针灸包,当机立断地给他下针。不知是不是起了作用,俞朗在睡梦中锁紧眉,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们一直躲在圣器室里,因此没注意到外面长廊上去报信的人。收到罗贝尔主教的口信后,他的心腹快步赶往囚室,塔伦在那里受了一夜重刑,即将被送到城市广场,在那里当众处以火刑。 他到达囚室时,塔伦已经被装进木笼,半死不活地缩在角落。他的衣服血迹斑斑,裸露的皮肤上满是伤痕,面孔被烫得皮肉翻卷,双眼几乎失明,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绝对会被认作是一具尸体。 报信的人吓了一跳,他责怪地瞪向特威丝:“怎么把人搞成了这样?你一点都不具备宽容与仁慈!” “我只是想让他说实话。”特威丝神情憔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大概是熬大夜的缘故,他双颊惨白,活像是从地底飘出的恶鬼:“他拒不供认,没有办法。行刑吧。” “等等——” 报信人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特威丝烦躁地推开他:“做梦,简直是异想天开!我上哪儿去找死囚?监狱里爆发过瘟疫,囚犯们早就死光了!” “总之,想个办法,这也是主教的意思。”报信人耸耸肩,“我只是个传递消息的,现在使命完成,接下来就靠你了。” 随口把他打发走,特威丝看向塔伦,目光阴沉沉的,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 为了证明自己与这名后辈无关,他硬起心肠亲手施以重刑,良知早就在这一夜间被对方的鲜血冲散了。他罪不可恕,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不会放你走的。”特威丝语声冷沉,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木笼:“你是被诅咒的恶魔之子,原本就不该存在……我只是在修正错误。” 如此在心底默念数遍,他终于短暂地麻痹自己,面无表情地拖走笼子,把它交给了其他人。 塔伦一动不动地缩在笼子里,他垂着脑袋,从头至尾连眼皮都没抬。感觉到面前光线骤亮,笼子被人越抬越远,他慢慢地扭过脸,怨毒地盯着特威丝,五官因仇恨有些扭曲。 “我不会忘记……” 他嗓音沙哑,话语如诅咒般在空气中徘徊:“我恨你,特威丝·罗素,我恨你们罗素家族的所有人……我会永远诅咒你们下地狱!” 就在特威丝心颤地目送塔伦被带走时,不远处门扉紧闭的办公室里,主教吉迪恩正在琢磨西索的提议。 “非同寻常的能力没有任何好处,反而给我们带来了灾难,罗素家族与罗贝尔家族的断绝绝非偶然。我没有后代,凶多吉少,无法改变什么,但如果能从中世纪……也就是你所处的现在开始调整,说不定会有不同的结局。” 吉迪恩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你认为该怎么调整?” “我知道,为了让后代觉醒异能,家族中做过许多努力。我建议停止一切尝试,最好让[掠夺]随着传承彻底消逝,这样诅咒应该也能平息。” “恕我无法答应。”吉迪恩断然道:“异能是上帝赐予我们的宝物,是深植于血脉的特殊力量。罗贝尔家族因为异能获得了超然的地位,如果后代泯于众人,传承还有什么意义?平庸的家族没必要繁衍,会被历史自然淘汰。假如我们什么也不做,很可能都不存在21世纪的你。” 西索早料到他不会同意,然而此刻亲耳确认,仍然暗暗叹了口气:“异能不仅存在于血脉,你们可以试试别的……太阳、风、水这些自然能源,在这个时代勉强也算异能,其实钻研科学更靠得住。” “科学……”吉迪恩突发奇想:“神明与鬼魂无所不能,它们算不算是一种能量呢?” 看着他感兴趣的神色,西索瞳孔微缩,连心跳都停了一拍。他想起了家族里荒谬的实验、父母的妄想和野心,姐姐的鬼魂被困在原地,最终酿成了那场灾祸…… ——难道一切的源头是吉迪恩? 不,是他提醒了吉迪恩,所以……是他自己害了自己? 这就是注定的命运吗? 西索愣愣地盯着虚空,一时间冷汗涔涔。他强迫自己收束心神,正要劝吉迪恩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主教大人,您还在吗?我刚发现囚犯没有换,特威丝神父并没听从您的命令,眼下火刑已经开始,那个人要被烧死了!” “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吉迪恩不满地打开门,走到一旁朝心腹问话。与此同时,西索猛然感受到一股冰冷邪恶的骇人气息。 他猛地起身往外跑,洛红花见状连忙跟上来,“喂,你怎么了?” 西索来不及回答,他的心脏怦怦乱撞,仿佛要跳出胸腔。他迅速穿过长廊跑出教堂,看到阴云飞速聚拢,明媚的天空被遮蔽,周围瞬间暗下来。 “怎么回事?要下暴雨吗?” “上帝啊,这也太不祥了……” 行人们纷纷躲到屋檐下,不安地祷告祈求。洛红花望着夜幕般的天空,心里十分不安:“怎么忽然这样……” “你感应到了吗?”西索抢过一匹马,翻身坐稳后冲她伸出手:“黄泉之门出现了!” …… 黑夜骤然降临,时间变得模糊,唯有城市广场上火光熊熊。塔罗缩在血色的火焰里,皮肤一阵灼痛。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根蜡烛,正在一点点化成油,滚滚浓烟直冲天际,他痛苦地咳嗽着,忽而低低地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在跳跃的火苗中十分瘆人。围观人群全都停止交谈,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皮肉被烤焦的异香隐隐飘来,塔伦的叫喊嘶哑而尖锐:“我是塔伦·罗素,我是罗素家族的人!我害死了诺曼底公爵夫人,一切都是族人指使的……全是族人指使的!” 火舌顺着枯木迅速蔓延,在“噼噼啪啪”的燃烧声中,他很快被火海和浓烟吞没,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残影。 塔伦奄奄一息地歪在笼子里,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流逝。想到族人的冷酷与欺骗,想到自己愚蠢可悲的一生,他咬牙切齿地发誓:“我将永远诅咒你们!” ——他宁愿不再复生,把灵魂留在地狱,也要诅咒驱魔家族代代短命,直至断绝! 作者有话说: 最近我妈来我ip地看病,我陪着跑医院……每次去医院都晕头转向的像个土鳖…… 第444章 第444章 城里显然出了事,隐隐有尖叫声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躁动。洛晚在城门外徘徊,推算暴动差不多该结束了,正打算进城去看看,忽地感应到了黄泉之门! ——怎么回事? 黄泉之门矗立在墓园后,先前她要触碰门板才能感应到它的存在,可现在突然发生这种变化,就像有人达成了开启条件…… 洛晚当机立断,立即调头往回走。她拖着虚弱的身体翻过山坡,许久后终于回到墓园前。此时天色阴暗,头顶乌云滚滚,宛如夜幕,幽蓝的磷火四处飘荡,借着模糊的光线,隐约能望见墓园里站着一个人。 洛晚警惕地顿住脚步,想要悄悄绕到后面,哪知对方十分敏锐,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直直地向这边走来! “洛晚?”熟悉的男声从前方响起:“原来你在这儿。” “韦格?”洛晚不动声色地按住腰间的匕首:“你一个人在墓园里干什么?” “我和其他人原本借宿在教堂里,但主教发现我们染了病,将我们连夜赶走了。我顺着街道一路闲逛,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咳咳咳……” 韦格慢慢走出墓园,苍白的脸孔在幽暗的天色下格外扎眼。他抵着唇瓣不停咳嗽,胸脯剧烈起伏,看上去同样饱受疫病的煎熬。 洛晚盯着他,开门见山:“你们是来杀我的?” “我确实是为你而来。”韦格勉强抑制住咳嗽,嗓音低弱,眼中却闪烁着奇异的光:“你知道我有多想离开黄泉吗?如果黛莎还在,一定会想尽办法去尝试……不过无所谓了。” 洛晚警觉地后退几步:“她的死就是你盗取[永生石棺]的原因?” “你知道了?”韦格意外地挑起眉,下一瞬又病态地笑起来:“不愧是你,这么快就能听说……可即便是这样的你,也有无法探知的秘密。” “所有举动都会留下痕迹,不存在不为人知的事。”洛晚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向前张望,却看不清远处的状况:“香取裕美呢?是她献出了一级能力?” “不,是我。”韦格坦诚道:“我通过返祖觉醒了一级能力[聆听],当然,现在已经没了。” “你?”洛晚狐疑地盯着他:“你是怎么做的?” 韦格摇摇头,笑而不语。 见他故作神秘,洛晚也不纠结,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看来一切都是黄泉之门引起的——你要对我动手么?” “至少要等[永生石棺]到手后。”韦格阴鸷地眯起眼:“我在意的只有黛莎,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她复活。我需要这件道具保存她的身体。在此之前,我不允许任何人完成委托!” “所以你守在这儿,实际上是为了阻止我们?”洛晚抽出匕首,眼底倒映着刃尖反射的雪亮的光:“世界上没有起死回生。黛莎不会复活。” “那就谁都不要走,一起留在地狱陪她!” 韦格“铿”地抽出短刀,面目扭曲狰狞:“假如我杀掉你后去见鬼王,有没有可能让黛莎复活?” 洛晚身体紧绷,眉目冷峻,二人沉默地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感觉到体力在迅速流逝,洛晚决定先发制人,她举着匕首一点点靠近,却见韦格忽然睁大眼,流露出极度惊恐的神情。 洛晚动作一顿,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她猛地扭过头,只见天空垂下丝丝缕缕的黑线,仿佛下了一场黑色的雨;然而这些丝线并非液体,它们随着冷风飘飘荡荡,她大着胆子抓起一把,手感很像是……干枯的头发。 若是此刻在高空俯瞰,就会发现其他地方晴空万里,只有这座城市周围一片漆黑;而遮蔽着城市的不是乌云,却是一颗巨大的人头! 身为灵媒,洛晚清晰地察觉到了危险。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天空,心脏“扑通”“扑通”地疯狂跳动,巨大的恐惧漫过全身,手指微微发颤。 “……那、那是什么?”韦格低声喃喃,短刀脱手滑落。他的瞳孔惊惧地缩紧,软着双脚连连后退:“这不是历史上的中世纪吗?中世纪怎么会出现这些……” “黄泉之门先前无法感应,但在你献出一级能力[聆听]后,满足了开门的一个条件,或许这相当于被激活标记,所以我们才能感应到……同时其他东西也可以!”洛晚转身朝后跑:“祂是冲着我们来的!” 垂落的长发越来越密集,它们缠在一起不断扭曲,形成一个个乌黑的茧。洛晚拼命往前跑,余光瞄见黑茧先后破裂,从里面爬出了无数一模一样的长发鬼魂! “你要去找黄泉之门?”韦格快步赶上来,“不行,打不开的,除非你愿意献出灵魂!” 洛晚筋疲力竭,呼吸急促,连开口问话的余力都没有。她冲韦格抬抬眉毛,以眼神询问:什么意思? “是我刚刚进献能力时感受到的。”韦格边说边咳嗽,他同样被诅咒染了疫病,四肢沉重而麻木,状况比注射过抗生素的洛晚还差:“想要打开黄泉之门,除了一级能力外,还需要献祭一个灵魂。献祭者无法复活,他会从世界上彻底消失,永远留在地狱里!” ——难道眼下他们就不在地狱? 洛晚满心嘲讽,毫不畏惧,不过她决心前往黄泉18层,不能倒在这里,因此必须要其他人献祭。 她下意识瞥向韦格,迅速在脑中打好了腹稿。天色愈发昏黑,女鬼们纷纷向这边涌来,想到城里被连累的无辜居民,洛晚焦急地加快脚步,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草地,终于远远看见了黄泉之门! 附近除了他们外空无一人,长发在半空纠结蜿蜒,洛晚侧过脸绕开头发,“[永生石棺]在我手上。若是你能主动献祭,我答应替你保管黛莎的尸体。” 韦格闻言霍然停住:“不可能!我亲眼看到塔伦失败,接着被赶出了教堂,而那时你明明不在!” 洛晚懒得解释,直接从空间中取出[永生石棺],晶莹剔透的白色棺材立刻出现在空地上。韦格呆呆地站在原地,几秒后猛然扑上去,低垂着脑袋神色变幻,片刻之后抬起眼:“你不相信能够起死回生,你不会帮我复活黛莎。” 洛晚见状收起石棺,慢慢地退向黄泉之门。她盯着韦格,面容冷静得有些冷酷:“我不能死在这里。而你,是唯一的选择。” “你未免也太自大了。”韦格荒谬地大笑几声,而后倏地敛起笑容。无数鬼影从四周逼近,映照得他印堂发黑,唯有双眼亮得诡异:“要是你死了,[永生石棺]失去主人,自然会重新落入黄泉。退一万步说,我杀死你后进入黄泉18层,说不定还能得到还魂的办法!” 短刀不久前丢掉了,他抽出备用匕首,恶狠狠地向这边走来。事态出乎意料,洛晚满脸惊惶,她似乎被吓傻了,哆哆嗦嗦地靠在门边,甚至都没想起逃跑。 想到黛莎有机会复活,韦格紧紧攥住匕首,不禁激动地加快脚步。他摇摇晃晃地走向洛晚,在距她不到2米时,后者突然惊呼一声,恐惧地望向他背后! 韦格心中一凛,条件反射地转过身,视野内却是茫茫的昏黑,隐约能瞧见数道黑影正往这边来。 ——她在怕什么? 这个念头刚刚闪入脑海,伴随着“噗”的细微声响,胸口忽而一阵剧痛。 韦格缓缓低下头,看见一截刀尖穿胸而出,直直刺透了他的心脏。 “这是我第一次动手。”洛晚的声音微微发颤,手却非常稳,她握紧匕首转了一圈,韦格立即痛得佝偻起来:“你……” “你杀了我妹妹,早该偿命了!”她一把抽出匕首,有几滴鲜血飞溅到了脸上,“我在黄泉12层发动[审判者]时,全都看到了!” 韦格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鲜血不停从嘴角涌出。他失神地望着黑暗的天空,一时分不清是自己失去了意识,还是眼前确实没有光。 “黄泉12层……”那时黛莎还活着,而他愚蠢地揭破她的秘密,导致他们关系破裂,再无修复的可能。 其实……其实就算满足她的心愿,又能怎么样呢?黛莎是他最重要的人,她一直在为他牺牲,若是换个身份能让她感到幸福,为什么要拒绝呢? “我为你姐姐的死感到抱歉,但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我的弟弟妹妹死得蹊跷,我不信和她没关系。”洛晚收起匕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我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每个人都要为曾经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你们必须偿命!” 韦格艰难地转动眼珠,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黛莎认定洛晚是仇人,必定会为洛瑶和洛飞报仇,一直劝他提前动手,而他却不愿一错再错,这是他唯一违背黛莎的一次……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瞳孔渐渐涣散,双眼彻底失去了神采。洛晚深吸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巨大的悲怆弥漫心间,她抖着手捂住嘴,无力地跪倒在韦格身边,视线逐渐模糊,泪水大滴大滴地涌出眼眶,一滴滴砸落到他苍白的手指上。 绝望、歉疚、茫然、幻灭……种种情绪冲上心头,她难过地闭上眼,一时间万念俱灰。可现在不是忧伤的时候,鬼魂越来越多,正在将这里包围,洛晚压下伤感擦干眼泪,费力地把韦格拖到黄泉之门前,拉起他的手往门上按,又用他的血涂抹门板,然而黄泉之门却毫无反应。 韦格正是死在门前的,为什么……难道这不算是献祭生命? 洛晚恨恨地砸了下门,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她强迫自己恢复冷静,目前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第二个人…… “——洛晚?” 这个念头甫一闯入脑海,林肆的声音突然从远处响起。洛晚惊愕地望过去,只见他正从荒无人烟的草地上一步步走来。他走得很慢,身形不稳,好似随时都会倒下。 “……林肆?”她愣愣地盯着他,“你怎么会从那边过来?” 不知为什么,在他所经之处,鬼魂纷纷消失,连天光都明亮了许多。林肆艰难地挪到近前,一屁股坐到草地上,缓了几秒才开口道:“我发动了[命令],让附近的鬼魂消失,最多能维持3分钟。一级能力在这里有效。” 洛晚看向他来时的方向,那边正与城市相对,放眼望去空无一物,唯有荒草和小片树丛:“你复生了?” 林肆疲倦地点点头:“我在天亮前又潜入教堂一次,想把塔伦救出来,可惜被逮住杀死了,后来在墓园中复生。有几名委托者藏在那儿,我把他们骗到远处打晕捆好,费了一番功夫才回来。” “噢,他们——”洛晚烦躁地捂住脸:“3分钟……我要去哪儿找愿意献祭的人!” “什么献祭?”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忽地又听见一阵马蹄声。两个人警惕地扭过头,直到来人翻身下马,他们才看清原来是西索和洛红花,后面跟着莫梨、俞朗、香取裕美和晏离…… 作者有话说: 洛晚发动【审判者】察觉到真相在400章。 本来想这章打开第一扇门的,但是感觉太长了,还是分2章好。 第445章 第445章 “你们——”洛晚惊喜地迎上去,用力握住俞朗的手。两双手全都冰冷潮湿,分不清是谁出的冷汗。 “城中大乱,很多人因为这个死去。”西索冲天空扬扬下巴,飞快地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定在黄泉之门上:“怎么回事?” “需要再献祭一个人才能开门,而且献祭者无法复生。”洛晚眉头紧锁,她摸摸俞朗苍白的脸,小声问:“身体不舒服?” “已经没事了。”俞朗捏捏她的手,扯出一抹脆弱的笑容,“你看上去并不比我好。” “他的身体濒临崩溃,随时都可能撑不住。”晏离在一旁拆台:“我刚为他号过脉,以他现在的状况,最多只能撑2天。” 洛晚面色微变,立即问道:“你还能复生几次?” 俞朗偏过脸,避而不答:“放心吧,我没事。看,他好像有新发现——喂,西索,你找到什么了?” “确实要献祭一个人。”西索盯着门板沉吟,没注意到他的小心思:“献祭者的灵魂会永远滞留在黄泉,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他的视线极具分量地落向众人,心情有些沉重:“——而且,必须要心甘情愿。” 洛晚下意识握紧俞朗的手,洛红花忍不住在一旁嘀咕:“谁会心甘情愿去死?” “至多能考虑3分钟。”林肆催促道:“一级能力依然有效,我刚刚对鬼魂发动了[命令],但鬼魂只会消失3分钟。” “而现在时间过去一半了。”洛晚迅速接口,“你们应该都发觉了,我和其他委托者不一样,鬼王把我视为仇敌,一心要置我于死地。无论你们信不信,不久前我刚刚确认我的先祖有封印祂的能力,我虽然没继承到,可也不算毫无用处。我要前往黄泉18层试着结束这一切,实在不能倒在这里,抱歉。” “你总算肯说实话了。”香取裕美微微一笑,即便大难临头,她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既然没人主动献祭,那么为了保住优势,优先牺牲最弱者——各位对此没有异议吧?”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全都沉默不语。 “我是灵媒,克隆博小姐的身手最好,洛晚不同寻常……”香取裕美挨个望过去:“俞朗经验丰富,似乎知道许多秘密;林肆直觉敏锐,身体素质极佳;晏离医术高明;洛红花女士我不了解,至于罗贝尔公爵,自然不用我多嘴。” 谁最没用一目了然,洛红花无措地张张嘴,紧张地看向丈夫,不自觉地捂住小腹:“我……” 晏离安抚地看她一眼,转而沉静道:“我来献祭。” “不行!”洛红花焦急地把他往后拉:“你怎么能替我去死?不行,我不同意!” “强和弱是相对的。比起这个,我更在意——”洛晚锐利地盯着香取裕美:“你信奉长生教吧?” 后者面无表情,眉目不动:“口说无凭,况且眼下不宜起内讧。” “我很确定,你和鬼王一直有联系。你是来杀我的。”洛晚隔着衣服按住匕首:“你不是我们的同伴。” “所以你要像杀死韦格·罗素一样先一步对我动手?”香取裕美嘲讽地看向脚边死不瞑目的尸体:“立场会变,但能力不会。即便不是伙伴,我也未必帮不了你,可废物必定无法帮你。” 她的话音刚落,头顶忽地落下一束不祥的红光。他们惊恐地抬起头,只见天幕上多出一只血色眼球,巨大的眼瞳悬在上方,正恶狠狠地瞪过来! 仿佛有冰水兜头浇下,他们被这束视线牢牢定在原地,无法言说的恐惧瞬间漫过全身。[命令]提前失效,幢幢鬼影自黑暗中靠近,如果再不开启黄泉之门,不光他们会没命,城中的居民也要跟着遭殃! “我来献祭。”西索不容置疑地开口,“我没寿命再复生了。与其毫无意义地死去,不如给其他人做点贡献。” “但你是灵媒。”俞朗头疼地捂住额角,他其实赞同香取裕美的提议,却不方便在此刻直说,“没人去过黄泉16层,灵媒的感知能力很重要。” 垂落的发丝越来越多,它们不停卷过来,企图把几人死死捆住。林肆想要再次发动[命令],体内却猛然一阵剧痛,他面色惨白地弯下腰,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看来一级能力只能发动一次。” “别争了,就这么定吧。”西索“铿”地抽出短刀,视死如归地将刀尖对准胸口:“洛红花,我试着解除了对你命运的[掠夺],但不确定是否成功。这段时间给你添了许多麻烦,贸然把你卷入危险,对不起。希望你……和你的孩子,能够平安回到阳世。” ——孩子? 洛晚一愣,看向她的肚子,脑中忽而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她扭头去看俞朗,对方显然也想到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作声。 不是所有决定都能权衡利弊的,他们没有立场为别人做选择。 西索深吸一口气,向前递进短刀,锋利的刀尖刺破了衣服:“我不清楚具体要怎么操作。希望运气足够好,一次就能成功——” “等等!”晏离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他痛苦地闭了下眼:“我……同意献祭我的孩子。” 西索近乎呆滞地望着他,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他瞳孔微缩,难得失语:“你……” “我同意。”晏离重复道,狠下心来转向妻子:“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你早就有这种想法了吧?我同意。” “我……”洛红花攥紧拳,睫毛不断颤动。难堪、心痛与愧疚交织,想到一直以来小心保护的骨肉,她心如刀绞,一时间难以应声。 这个孩子18周大,是在第2次委托后怀上的。当时他们夫妻满心绝望,日夜深陷在恐惧里,甚至想靠自杀来获得自由,这个孩子就像是一道曙光,给他们黑暗的人生重新注入了希望。 黄泉内的时间虽然在流动,可生物的状态却是静止的,因此在进入黄泉后,宝宝没有再长大。他们精心保护着他,期待着重返阳世的那一天,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孩子是他们夫妻的全部勇气与希望。 “我不能允许一个来之不易的新生命因我而死。”西索回过神后连忙反驳:“你们保护了他这么久……” “但你远比他更有价值。”洛红花鼓起勇气抽出匕首,“孩子以后还会有,可眼下……必须要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红着眼圈抬起头,“我先前用[时空胶囊]回到你的少年时代,无意中引发了那场火灾,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对不起,是我害得你家破人亡,就当这是我的赔罪吧,我们……就此两清。” 洛红花一刀刺进小腹,伴随着尖锐的疼痛,她的灵魂立即被扯入灰暗的交易空间。 四周如往常般死寂,唯有半空飘着一句血色问话:你是否要献祭孩子的灵魂,让他成为打开黄泉16层的钥匙? 洛红花唇瓣微颤,麻木地应声:“是的,我……心甘情愿。” 接收到她的答案后,交易空间溃散崩塌,她的灵魂重归肉体,而黄泉之门已经打开了。 钝痛后知后觉地传向四肢百骸,洛红花无力地滑坐在地,身下缓缓渗出一滩血迹。晏离半跪在她身边,沉默地为她施针止血,洛晚见状暗暗地叹口气,硬起心肠走到门前:“洛红花,晏离,谢谢你们。我不敢保证什么,但一定会尽力而为。希望未来能在阳世再见。” 俞朗同样郑重道:“谢谢你们。” 二人果断地走入门中,转眼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时间有限,林肆、莫梨与香取裕美道过谢后紧跟上去,门边顿时只剩西索一人。 四周昏暗无光,无数道鬼影无声地逼近,骇人的血色眼珠挂在空中,一切宛如末日降临。西索环视一周,担忧地蹲下身:“这里很危险,你们赶快找个地方避一避。” 洛红花失魂落魄地盯着地面,半晌都没反应;晏离冲他点点头,也没有搭话的意思。 西索歉疚地垂下眼,事已至此,有些话他必须说清楚,毕竟这很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相见。 “洛红花,在你用[时空胶囊]回到过去后,我就想起了少年时的事。我不知道哪个是因、哪个是果,却从没有怪过你。我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没想到你会因此而自责……对不起。” 眼见对方仍旧没反应,他下定决心站起身:“我决不会辜负你们的牺牲。谢谢你们。” 目送他走进黄泉之门,晏离转眸看向妻子,用力托她起来,顺着栅栏慢慢往前走。 阴阳倒转,规则崩塌,他不知该躲到哪里,也不知哪里才算安全。然而此时走在洛红花身边,他的心中却无比安宁,即便下一秒就要死去,他也没有任何遗憾。 晏离天生具有沟通障碍,由于他几乎从不说话,邻居们经常嘲笑他是哑巴。母亲怕他出现心理问题,特地教他折纸解闷,于是在其他小朋友玩耍时,他总是独自在一旁折纸,也正是因此吸引了洛红花。 他因无法治愈的病症而痛苦,洛红花却认为他寡言少语的模样很酷。他由此开始感谢疾病,寂寞的痛苦也变成了命运馈赠的幸福。 天上的眼睛不停转动,晏离抱着妻子绕进墓园,二人安静地靠在栅栏边,等待最后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6章 第446章 洛晚紧紧握着俞朗的手,穿过黄泉之门后,来到一条潮湿的窄巷里。 时值午夜,弯月沉沉地挂在尖顶城堡上,似乎随时都会坠落。地上湿哒哒的,周围一点光也没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冷、腐臭的气息。 “很好,他们没有跟过来。”俞朗凑到洛晚耳边低声道:“我要告诉你一些事……” “嘘!” 洛晚警觉地竖起耳朵,拉着他躲入一旁的阴影里。他们刚刚贴着墙根站好,一队巡夜的卫兵就举着火把走过来。 二人紧张地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好在卫兵们只在巷子口扫视一眼,就抱怨着走开了。 耳闻脚步声越来越远,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松口气,洛晚疲倦地靠到墙上:“这里是黄泉16层?看来我猜的没错,委托中提到的‘三道门’,就是黄泉15层、16层和17层中的黄泉之门。” 她扭头看向俞朗:“看来我们没有退路,必须要到达黄泉18层了。” 俞朗安静地凝望着她,目光温柔而忧伤。他张了张嘴,语声艰涩:“我也希望能一直陪着你,但……我无法再复生了。” 他转开脸望向天边的弯月,尽量作出轻松的模样,“为了躲避[梦魇],我很久没睡过觉了,一旦不小心睡着,绝对会陷在噩梦里死去……抱歉。” 亲耳听他确认无法再复生,洛晚的大脑空白了几秒,体内的血液似乎一瞬间失去了温度。她下意识攥紧他的手,唇瓣微颤,语气却十分平静:“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你倾尽全力让我复活,然而我只多活了一个月……”俞朗抬手抚上胸口,隔着衣服与血肉,他能感受到心脏疲惫的跳动:“我总是在辜负你。” “是的,你不但撒谎骗我,还一直在让我失望。现在我要拜托你最后一件事,如果真想弥补,你必须答应我——” 洛晚徐徐地吐出一口气。她取出[永生石棺],晶莹剔透的白色棺材在夜色下散发着莹润的光。 “这是[永生石棺],棺材内时光停滞,最适合给濒死者续命。”她带着俞朗走到石棺前:“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没有失效,不过正好,我会把这个道具送给你,你去里面睡一觉,醒来时一切就结束了。” 作为[永生石棺]的主人,俞朗若是不出来,没人打得开这口棺材。假如她顺利到达黄泉18层,委托彻底结束,所有人都回到阳世,诅咒[梦魇]解除,他自然能回归正常生活;而要是她倒霉地死在中途,俞朗会在石棺里长久地沉睡下去,直至未来有人打破这场噩梦。 “[永生石棺],它原本属于夏尔。”俞朗惆怅地垂下眼,浓黑的眼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这具棺材是他用来安置夫人的。” “韦格也想拿它安放黛莎,为此还骗塔伦到教堂中的地下墓室里去盗取,结果被主教当场抓获。我听说塔伦要被施以火刑,不知……” “他被烧死了。”俞朗简单道:“我早料到了,他迟早会叫那个虚伪的家族拖累死。” 他心不在焉地摩挲着石棺,抬起眼,仿佛在开玩笑:“[永生石棺]的主人好像中了不幸的诅咒,每一位都得不到幸福。” “那我大概是例外。”洛晚的声音听上去同样很轻松:“只要你活着,我就感到幸福。” “所以,你想出的方法就是让我在你经历危险时呼呼大睡?”俞朗落寞地笑了笑,张开手臂温柔地抱住她:“我不关心还能活多久,也不在意未来会怎样。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洛晚靠在他怀里,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高墙间逼仄狭窄的月亮:“可你会死。” “无所谓,反正每个人都会死。” “我或许也会死。” “那就让我们一起死。” ——这可真是一件美好的事。 洛晚放任自己沉沦了两秒,接着狠下心推开他:“已经牺牲太多了。我的所有家人、朋友、同伴,还有那些连见都没见过的人,甚至是你父亲……” 俞朗背光而立,他垂眸凝视着洛晚,她的双眼倒映着月亮,眸光如月光一般悠远静谧。 而月光是不会独爱一人的。它总是高悬云端,普照万物,平等地怜悯着芸芸众生。 “这很可能是唯一的机会,我会不计代价地前往黄泉18层,但你必须要活下去,就当是为了我——”洛晚恳求地盯着他,紧紧握住他的手:“答应我,你会呆在[永生石棺]里,直到一切结束。” “即便没有你也能结束。”俞朗固执地偏过脸,“姜姜拥有[化尸][时空重叠]和[规则无效],她可以毫发无伤地到达黄泉18层。” “你怎么知道?”洛晚心中一动:“这些能力是你赠予的?” “是我。”俞朗叹口气,神情惆怅,又带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鬼王一直在注视着我们。祂不但在暗中发展信徒,还会给予部分人某些便利。莱尔迪·罗素实际上是祂的代言人,他靠鬼王获取了很多异能,鼓动大家前往黄泉18层,本来差点就成功了,但在关键时刻被亲属发觉,功亏一篑,死掉了。” “后来鬼王找上了你?” “嗯,毕竟我看起来不像好人。”俞朗自嘲地耸耸肩:“也许是我的灵魂比较邪恶,也许是我知道一切却选择旁观……总之,鬼王认定我秉性不良,因此在梦中蛊惑,给了我[化尸][时空重叠]和[规则无效]3个异能。[化尸]能让我免受鬼魂的攻击,[时空重叠]能让我直接到达黄泉18层,[规则无效]我不清楚,不过凭借它们,我肯定能顺利地结束这一切。” 洛晚沉默地望着他,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她终于等到俞朗亲口说出了秘密,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反应。 “可我骗了祂。”俞朗微微一笑:“我假装听从祂的命令,保证会去黄泉18层,但在得到异能后,立刻把它们赠予姜姜,并且让她呆在黄泉1-3层,以免离得近了被找到。” “那你……” “我因此而被鬼王怨恨,在黄泉15层中了无解的诅咒[梦魇]。这是祂的惩罚,靠近我会被连累得不幸,我心里很清楚,但总有些不甘心,于是想找位灵媒再去一趟黄泉15层。”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心虚地瞄着洛晚的脸:“后来我到半山疗养院里寻找滞留的塔伦,恰巧遇见了你……” “而我又恰巧是灵媒。”洛晚接茬,总算弄清了前因后果:“也就是说,姜姜早就能前往黄泉18层?” 事已至此,俞朗坦诚地点点头:“到达黄泉18层后,虽然委托者能重返阳世,可我总觉得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假如鬼王因此冲破封印,没人知道世界会变成什么样。我不敢冒这种险。” 然而他又没有自我牺牲的勇气,所以只能一天天地拖下去,直到现在—— 洛晚眼帘低垂,看不清神色,片刻后她出声道:“姜姜只是个孩子,不该承受这些,她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她是我导师唯一的女儿,在我心里就和自己的孩子一样,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保证她活着。”俞朗顿了顿,继续道:“大概是被我骗得狠了,鬼王之后没再联系过其他人,除了香取裕美……” “香取裕美——”洛晚沉吟着皱起眉:“你们是怎么遇上的?” “在教堂里偶遇的。”俞朗简洁道,丝毫没提不久前差点在噩梦中死去的惊险:“当时阴云罩顶,我、晏离和莫莉感应到黄泉之门后,打算出城去看看。我们和香取裕美在回廊上相遇,她声称你正在城外,可以为我们引路。” “我们没有遇见过,她不可能知道我的位置,更何况异能在这里无效,除非她获得了鬼王的特殊馈赠……” 洛晚轻敲石棺,眉头皱得愈发紧,她总感到有哪里不对:“假如香取裕美确实知道我在哪儿,又何必派人四处寻找?她是来杀我的,直接包抄就行了……难道她还要利用我完成某件事?” “反正避开就对了。来到这里的委托者们全部听她指挥,他们决不是来保护你的。” 洛晚猜不透香取裕美的想法,只得暂时放下疑惑,她再次郑重地对俞朗道:“你会靠[永生石棺]延缓诅咒吧?我就当你答应了。” 俞朗无奈地看着她,正想反驳,洛晚却收起棺材转移了话题。她打开背包取出玻璃罐,在暗淡的月色下,洛晓恹恹地漂在 “她也要撑不下去了。”洛晚叹息着放好罐子,又嘱咐道:“你如果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先去找第二道门吧。”俞朗好笑地摇摇头,牵起她的手朝外走:“你是灵媒,有没有感应到什么?” “附近有一件道具。”洛晚指了一个方向:“若是依旧在中世纪,教堂掌权,恐怕还要和他们打交道……” 就在洛晚和俞朗去找道具时,城市另一边的阴影里,香取裕美面容扭曲,双眼紧闭,惨白的脸孔上满是冷汗。 眼球如被灼烧般剧烈疼痛,她知道,这是鬼王的惩罚。 神明给予她这双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睛,是为了让她尽快杀死洛晚,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手,已经不能再拖了…… 作者有话说: 姜姜或许是我未来某本书的女主角。不过我暂时没放她的预收,因为短时间内不太想写灵异文了,写了这么多副本,燃尽了…… 完结倒计时。接下来主要交代剩余几位配角的结局,我觉得不会虎头蛇尾,虽然最后一个副本不可抑制地有点平淡(前面那么多恐怖副本,实在想不出新鲜的了),但还是可以平稳落地的 第447章 第447章 西索的运气不太好,甫一穿过黄泉之门,还没搞清状况,就被巡夜的卫兵们逮住了。 为了不被关禁闭,他不得不冒险撒谎:“我是教堂的神职人员,在为罗贝尔家族跑腿办事。” “教堂里有什么急事?”卫兵狐疑地挑起眉:“谁能证明你的身份?” “不放心的话,你们可以把我送回教堂,主教大人自然会为我作证。” 卫兵们闻言面面相觑,最终决定随他走一趟。西索被他们押在中间,忐忑地祈祷好运降临,希望教堂里至少能有一位姓罗贝尔的神父…… 镰刀似的弯月悬在头顶,苍白的月光倾洒而下,将地面映照得湿漉漉的。转过几个街区后,一座古老的哥特式教堂出现在眼前,昏黄的火光印在墙上,愈发衬得一切神秘诡谲。 这座教堂十分宏伟,但入口却深而窄,站在外面朝里望,只能瞧见深浓的黑暗。大门虚掩着,里面黑乎乎的,卫兵们推开门喊了几声,隐隐有回音从中传出。 片刻后,一位身披长袍的神父走出来:“干什么?” “这家伙形迹可疑,他自称是跑腿的,在给罗贝尔家族办事。”西索被粗暴地推到人前:“你认识他吗?” “我恰巧是罗贝尔家族的人。”神父嘲弄地翘起嘴角,正打算揭穿这个骗子,看清西索的面容后却愣住了。 “我发誓我没有撒谎,我确实是罗贝尔家族的人。”西索诚恳地望着他:“请给我点儿时间,我希望能与你单独聊聊。” “不必了。”神父定定神,亲热地拍拍他的手臂,又向卫兵们担保:“我想起来了,大主教的确吩咐他去办一些事,抱歉,下次我们尽量在白天完成。” 打发走半信半疑的卫兵后,神父招呼西索进去:“西索·罗贝尔,你好,我见过你的画像,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你认识我?”西索疑惑地皱起眉,警惕地站在门外:“你是谁?” “我是你的前辈。”神父笑眯眯地点燃蜡烛:“好了,快进来,那群讨厌的鬣狗还在街角盯着呢,你也不想节外生枝吧?” 西索偏头瞟去,果然见卫兵们正虎视眈眈地望着这边。他迟疑一瞬,谨慎地迈入教堂,在闪烁的烛火中,依稀看见四周绘制着色彩斑斓的壁画,顶壁的彩色玻璃光华流转,宛如一只只眨动的眼睛。 神父举着烛台在前面带路,二人径直穿过前厅,顺着回廊绕进生活区,刚刚拐过转角,冷不防与一位戴着宽檐礼帽的鸟头人撞个正着! 他从头到脚都裹着黑袍,手持长长的木拐杖,宽且长的鸟喙夸张地凸出,黑洞洞的双眼直直盯着前方。西索毫无防备,猛然被吓了一跳,他顿住脚步站在原地,看清对方眼中倒映的烛光后,方才暗暗地松口气。 “晚上好,布朗医生。”神父熟稔地和他打招呼:“夜里还要工作吗?” “没办法,很多人都不擅长忍耐。”布朗医生摇摇头,巨大的鸟嘴也跟着晃了晃,一股夹杂着醋酸、臭气和血腥的香料味扑面而来:“不过已经结束了,我让人搬走了他的尸体。” “噢,上帝!”神父在额头与胸前画着十字:“希望他能获得安息。” 两人寒暄几句后错身而过,西索跟着神父进入了静思室。长条形空间略显逼仄,室内简单地摆着三排长凳,夜色印在巨大的雕花玻璃上,映衬得四周微微发亮。 神父回身关好门,与西索并肩坐到长凳上。烛火被清冷的月光稀释成灰橘色,一跳一跳地缠住二人,显得他们面色灰暗,阴晴不定。 “西索·罗贝尔,我见过你的画像。”神父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仿佛在打量什么稀罕物;西索被他看得不自在,忍不住不悦地皱起眉:“你确定是我的?” “当然,你在11年前出现过。你不认识我,但或许会记得我祖父——吉迪恩·罗贝尔。” 西索微微瞠目,面露诧异,“迪吉恩……所以这里依然是中世纪,疫病还没结束?” “大概不会结束了。”神父忧伤地叹口气,接着友好地伸出手:“我叫诺亚·罗贝尔,目前是一名神父。” “你好。”西索和他握了握手,不放心地追问:“你祖父呢?为什么会有我的画像?” “他现在是大主教,昨天刚离开,要去向教皇述职。你的画像是他凭记忆画的。当年你突然出现,又无声无息地消失,祖父认定你还会回来,因此让我们牢记你的外貌,免得日后相见却不认识。” “认识我又能怎么样?”西索愈发感到古怪:“我只是个普通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恐怕无法为你们效劳。” “祖父采纳了你的建议,这些年没再尝试让我们觉醒异能,反而开始研究其他力量,最近有了重大进展。”诺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他的眼底跳跃着烛火,目光灼灼逼人:“多亏有你提醒,否则我们不会发现圣水。” “圣水?”西索眉头紧锁:“那是什么?” “一种能让人恢复原样的液体,是用鬼魂的力量研制的。”诺亚兴致勃勃地介绍,脸上洋溢着癫狂的兴奋,“驱魔家族中有极少部分人自出生起就能感应到鬼魂,在他们的指引下,祖父和罗素家的人联手抓住了一只鬼。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鬼,他五官狰狞,维持着死前肿胀的样子,没有实体却会对人造成伤害,太神奇了……这简直是上帝最精妙的作品!” 望着他激动陶醉的模样,西索抿紧唇瓣,心中发冷。他想让家族远离危险,归于平凡,因此提议去研究自然能量,可没想到……祖先们竟然认为最值得开发的自然能量是鬼魂! 所以,他感应到的道具……其实是先祖在他的启发下利用鬼魂搞出的“圣水”? 西索失神地盯着诺亚,在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了命运的沉重与荒谬。他不愿再听对方夸夸其谈,突兀地出声打断他:“罗素家族也参与了研究?” “他们无法拒绝。”诺亚耸耸肩:“你应该知道,就在你消失的那天,你的同伴被罗素家族的一个神父设计烧死了。他涉嫌盗取圣物以及谋害公爵夫人,却在死前报复性地大喊自己也是罗素家族的人,一切都是族人指使的。这话给罗素家族添了大麻烦,国王因此不再信任他们,他家早已无法与我们匹敌了。” ——塔伦还是被烧死了。 西索闭了一下眼:“他的尸骨有没有异样?比如……消失?” “人都被烧成灰了,谁还管他的骨头?更何况在执行火刑时,听说天地忽然变暗,好似夜幕降临……大家对那一天的记忆很模糊,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西索心情沉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你呢?”诺亚笑眯眯地望着他:“你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街上,这一次的目的是什么?还是找门和那个女人吗?” “找门就够了。”西索收束思绪,恳切地请求:“拜托帮我去找一扇黑色的门,高约3米……” 他详细描述了黄泉之门,诺亚仔细地一一记好:“那个女人呢?11年前你的同伴说,只要找到她,一切就结束了……” “没这回事,他们在撒谎。”西索断然道,他不知该怎么解释,犹豫几秒后笼统地道:“并非所有人都是我的同伴。” “我懂,就像我们和罗素家族一样,虽然都能觉醒异能,但很难和睦相处。”诺亚会意地冲他眨眨眼:“只需要找那扇门?好,我知道了。尽管交给我们,你去休息吧。” “我和你们一起找。”西索严肃地站起来:“这件事非常紧急,一刻也不能耽误,必须尽快办好。” “你不是城里的人,又被卫兵盯上了,至少要等宵禁结束再出去。”诺亚打开门,冲外面扬扬下巴:“疫情期间宵禁十分严格,而且这里挤满了大人物——所有人都希望得到上帝的庇佑,即便有些人染了病,他们的身份也令教堂无法拒绝。人多眼杂,你最好不要搞出动静,否则我也帮不了你,毕竟我只是个神父。” 诺亚是他的先祖,西索不想给家族带来麻烦,只得勉强同意:“好吧,那我就在这儿待半宿,不过天亮后必须出发。” “没问题。” 诺亚把他带进卧室,安顿好后独自回到主堂。摇曳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张牙舞爪,如同怪物,他站在十字架前沉思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室外叫来心腹:“去向城防卫队打个招呼,连夜去找一扇门——” 他把黄泉之门的特征述说了一遍:“必须尽快找到它;而且传说中那个能够结束一切的女人又出现了,马上让人根据祖父遗留的画像去找人。另外……” 他看向后方的生活区:“盯紧西索·罗贝尔,不要让他走出屋子。” “可他不是您的族人吗?” “他只是一位了解罗贝尔家族部分事迹的陌生人而已。”诺亚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祖父从没信任过他。” “如果他一定要出去……” “可以适当地运用暴力,比如打折他的腿、扭断他的胳膊……这不用我教了吧?” 打发走心腹家仆后,诺亚回到主堂内。乍然见到十多年前消失的人,他不可抑制地有些激动,为了平复心情,他坐到长凳上拿起书本,就着火光读起来。 这是一本亚里士多德的哲学著作,论述了构成世界的元素种类。诺亚心不在焉地翻着书,目光在一行字上顿住了: “天与土、火、气和水不同,天乃是古代人所称为以太(aether)的东西。”[1] aether,宙斯神,古希腊代表光明的万神之王,构成天空的基本元素。 祖父曾经说过,西索·罗贝尔消失那天,阴云密布,万物失色,日与夜的界限被抹除,似乎还发生了其他不可思议的事,可惜那不是凡人能窥探的,因此大家的记忆变得模糊,没人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 但那股力量,那股神明赐予的足以颠覆自然的强大力量—— 诺亚痴迷地盯着“以太”,半晌后合上书本,决定劝说祖父加大对鬼魂的研究力度。或许可以单独组建一支小队,以aether为名进行实验…… 作者有话说: 【1】:出自亚里士多德《论天》 第448章 第448章 夜间巡逻忽然变得密集,莫梨闯进木屋打晕主人,拉着林肆一起躲到窗边。 手执火把的卫兵经过窗前,隔着灰扑扑的麻布帘,暗淡的光从两张紧绷的面孔上一一掠过。杂沓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确认他们离开了窄巷,莫梨疲惫地坐到床边:“肯定有哪里发生了意外。” “希望不是其他人被抓住。”林肆压下烦躁,摸索着倒了一杯水:“你也被感染了吧?我听到你嗓子哑了。” 望着他递到面前的水杯,莫梨愣了愣:“这里到处都是细菌,很容易交叉传染。” “呃……抱歉,我没想到。”林肆窘迫地想要收回手,对方却接过水杯,喝光了水:“谢谢。” 林肆尴尬地站在原地,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侧过身撩起窗帘:“他们走远了。” “嗯。”莫梨站起来,“我们也该走了。” “去哪儿?”林肆对此毫无头绪:“教堂?墓地?还是直接去找门?” “洛晚不在,你的脑子也被带走了吗?”莫梨无奈地叹口气:“你是血族,与灵媒和普通人不同,有没有感应到什么?” 林肆摇摇头,又犹豫地点点头,他不确定地望向窗外:“城里有个奇异的东西,它不是鬼魂也不是道具,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说不定只是我的错觉。” “过去看看。”莫梨当先去开门,却被床边的凳子绊了一下,发出一声突兀的噪音。 “你没事吧?”林肆不放心地上前两步,伸出双手虚扶着她:“感染疫病后很痛苦,身体会变得虚弱无力,洛晚说最多只能活5天。大概因为我是血族,所以症状不明显,但你……”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感应到的东西在哪个方位?”莫梨打开门,灰白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她冷淡的脸:“既然你能感应到,洛晚八成也可以,我们很可能在那里相遇。” “休息一会儿没关系,你不要勉强自己。”林肆迟疑地跟出去,快速环视了一圈:“在那边——” 莫梨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在夜色中望见一点弧形屋顶,“看起来像某个权贵的私宅,附近的守卫一定很严密。” 说着她开始检查武器,大概是为了顺应中世纪的发展水平,枪支、炸药、手机等热武器和电子产品全被抹除,只有冷兵器被保留下来。莫梨将十字弩固定在手臂上,看着仅有的2支弩箭,遗憾地叹息:“连自保都难。” “假如情况实在危急,你就逃吧。”林肆纠结一瞬,坦诚道:“如果打开黄泉之门的条件依然是献出生命和一级能力,那么我可以献出[命令],必要时也能献祭生命,洛晚自然能顺利前往黄泉17层。” “你?”莫梨瞥他一眼,抬步往前走:“万一你中途死了呢?” 林肆一时语塞,他苦恼地皱紧眉,还没想好如何应答,就听对方不紧不慢地追问:“万一要献祭2个人呢?万一洛晚被其他委托者发现,面临生命危险呢?万一我只是在利用你,实际上也要去杀死洛晚呢?” 林肆呼吸一滞,盯着她的背影微微瞠目:“不会吧……” “为什么不会?”莫梨嗤笑:“你想不到的多着呢。” 惨白的弯月坠在天边,将人影扯得细长。林肆踩着她的影子,心中忽地腾起一股不安。 他抿住唇瓣,踌躇半晌后低声道:“莫梨……” “只有你会叫这个名字。”莫梨平静地打断他:“你没发现吗?大家都喊我莫莉或克隆博小姐,” “……好像是。”林肆一怔,“你不喜欢吗?对不起,我不知道。” “谈不上喜不喜欢,这是第一任主人给我取的名字。” 莫梨几乎从不回忆往事,此刻难得地回顾人生,她心中感慨万千,语气却轻描淡写:“我自小在m国的孤儿院长大,随一位华人保育员姓莫,6岁时被黄家领养,给他们的大小姐当玩伴。大小姐当时最爱吃梨,因此给我取名为莫梨,我与另外3名女孩日夜和她待在一起,既是照顾,也是保护。” 月光洒在地面上,照得前路一片明亮,她顺着银辉朝前走,却踩了满脚污泥:“11岁时,我陪大小姐参加宴会,中途却意外发生枪击,机缘巧合下,我保护了克隆博家族的教父,被他以感谢的名义带走,破例加入克隆博家族,更名为莫莉·克隆博,从此接受训练,听令行事。” 林肆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想到莫梨过人的身手,心下涩然。 “俞朗怪我没有主见,不懂反抗,但我的生命就是由一个个命令构成的。我没有梦想,也没有期待,一旦没有命令,我就不知该做什么……”她顿了顿,自嘲道:“他说的没错,我就是一具傀儡。” “——那现在呢?”林肆目光复杂地凝望着她:“你主动来到黄泉15层,此时此刻走在这里,又是因为接到了什么命令?” “杀死洛晚。”莫梨坦言:“不过我并不打算执行。” “为什么?” “位于洛杉几地下的aether实验室突然爆炸,博瑞·默克等许多凑巧住在那里的大人物全部丧生,默克生物制药、克隆博家族、黄家、远秋集团等巨头遭受了巨大损失——” 她回过头,瞧见林肆一脸懵懂,简单地总结:“所有和黄泉有关的利益集团全被波及了。他们眼下自顾不暇,没空理会黄泉和洛晚,无法及时下达命令,这是了结一切的最好时机。” 林肆对她口中的巨头没什么概念,他囫囵地点点头:“那……很好啊。” “欲望永无止尽,他们决不容许委托结束,若不是此时被绊住,绝对会想尽办法阻止洛晚。”莫梨严肃地重申:“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甚至很可能是未来百年内最好的机会。” 她扭过头,继续朝前走:“这是我第一次自己拿主意。我希望能做正确的事。” …… 洛晚和俞朗屏息躲在阴影里,拼命在撬一把锁。 他们原本摸清了巡夜的规律,可不知为什么,守卫忽然变得严密,卫兵们一改先前的懒散,举着火把四处搜查,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洛晚因为疫病身体虚弱,俞朗也疲惫至极,两个人的反应不够快,不小心被堵入死角,只能想办法躲进室内。 “好了吗?”洛晚死死盯着巷子口,卫兵的影子越来越近,他们马上就要找过来了! “我已经撬开锁了,但不知为什么打不开门。”俞朗用力推着门板,他有信心能把门撞开,可卫兵就在不远处,他们不能发出噪音:“感觉门后有东西抵着……” 洛晚立即来到窗前,她一把掀开窗帘,幽暗的月光随之洒落:“……是你?!” 数十米外的转角后,一名卫兵敏锐地侧过头:“前面好像有动静。” 众人闻言警觉地握紧棍棒,举高火把靠过去,在明亮闪烁的火光下,狭窄的短巷一览无余。 “诶?……可能是我听错了,不好意思。” “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还是要保持警惕,尽快找到那个女人……” 他们低声交谈着逐渐走远,而一墙之后的窗边,洛晚、俞朗和黄海心缩在窗下,悄悄地放松下来。 “你怎么又跟来了?”洛晚小声责问:“黄泉15层应该安全了,找个地方躲着不好么?” “你管天上张开一只眼睛叫安全?”黄海心没好气地翻个白眼:“我和其他人穿过黄泉之门时,鬼魂确实在减少,但那个世界依然十分危险……” “再怎么说也比这里强。”洛晚不容置疑地打断她。她拉开窗帘,借着月光看到地上倒着一个人:“那是房主?” “嗯,我把他打晕了。” “你留在这里等结果。”洛晚很快作出了安排:“外面的巡逻很严密,你躲在屋子里不要出来,我们找到黄泉之门后前往17层,最多3天……如果3天后还没返回阳世,你就努力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吧。” “我最讨厌你这副大包大揽的样子。”黄海心一把拉开门:“我是个成年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不要多管。你们要去哪里?难得遇上就一起走吧。” “你是陆哲的妻子,作为他的朋友,我曾在他的灵前发誓会代他好好照顾你。”洛晚缓下语气,头疼地闭了下眼:“这里太危险了,你……” “就算陆哲活着都管不了我,何况是你呢?”黄海心骄傲地抬抬下巴:“没人能改变我的主意,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洛晚不赞同地望着她,二人无声地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俞朗见状轻咳一声,拉起洛晚走到门边:“黄小姐说的没错,她是一名成年人,不该被管束,再说腿长在她身上,我们也管不住。” “就是!”黄海心得意地翘起嘴角,“我刚刚才救过你,怎么让你带个路都推三阻四的?放心,我不是来杀你的,不然也不会给你开门。别磨蹭了,快走吧!” 洛晚迁怒地瞪了俞朗一眼,严肃地告诫:“若是路上遇到危险,你不要管我们,优先自保,能逃就逃……” “知道了知道了,你当我……咳咳咳!” 或许是说得有些急,黄海心忽地咳嗽起来,喉间涌上大股腥甜的液体。她强行吞咽回去,捂着胸口压下疼痛,不断以眼神催促,洛晚无奈地叹口气,不得不和俞朗带着她同行…… 作者有话说: aether实验室爆炸是副本17、18 第449章 第449章 莫梨和林肆躲过了巡逻,却没躲开委托者的追捕。 在距目的地还有2条街区的窄巷里,他们被逼入死路,周围全是主动跟随香取裕美来杀洛晚的同伴。 “怎么,想拿我们开刀?”莫梨从大腿上抽出短刀,神色有些不耐。感染疫病后,她的体能大幅下降,轻易不想动手,更不愿与委托者们互相残杀:“看清楚,我们不是你们在找的人。”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尤其林肆,他简直是洛晚的狗!”为首的男人握紧长矛,苍白的面孔上呈现出一股近乎癫狂的愤恨:“明明杀死一个人就可以,但你们偏要阻拦……你们是所有人的叛徒!每个人的死都与你们有关,一切都是你们害的!” 尽管坚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可此刻亲耳听到他的控诉,林肆依然感到难过与心虚。什么是正确,什么又是错误?假如洛晚的死真能结束一切,而他们的阻拦害得许多人失去性命……那他又凭什么自诩“正确”? 莫梨没有这些纠结,她举起短刀,刀锋反射着森冷的光:“少废话,速战速决,一起上吧。” 她的眉眼被冷光照亮,愈发显得淡漠无情。大家深知她的战力,围在四周如临大敌,却没人敢率先冲锋。 “就这点儿胆子也敢来杀人?”莫梨挑起眉,短刀在手中旋转一圈,挽出一朵漂亮的花:“香取裕美呢?” “她、她去办私事,马上回来!”距离最近的男人不错眼地盯着她手里的刀,生怕一不注意它就飞过来:“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香取小姐一定会为我们报仇的!” “我看她不会。”莫梨嗤笑一声,正想嘲讽几句,目光却倏地定住了。 其他人若有所感,纷纷惊喜地回过头,只见香取裕美和许卓背着月光一步步走来。 莫梨的夜视能力极好,她一眼就看出了香取裕美尽力掩藏的虚弱和痛苦。她面色惨白,额角浮着一层虚汗,眼周肌肉不正常地抽搐,仿佛正在忍受巨大的折磨,连表情都无法自控。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到对方眼底腾起一片血雾,接着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而在同一瞬,她猛地生出一股正在被什么注视的惊悚! 莫梨惊疑地眯起眼,可这种感觉却一闪即逝。她探询地看向林肆,后者瞳孔微缩,面容紧绷,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莫莉,林肆?”香取裕美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完全恢复了正常。虽然声音有点哑,不过她看上去与平时无异:“你们——”她扫视一圈,微微皱起眉。 “如你所见,我们被包围了。”莫梨似笑非笑地耸耸肩:“香取小姐,你要与我为敌么?” 香取裕美毫不犹豫地命令:“让他们走。” “可他们是洛晚的同伙!”委托者们愤怒地瞪着香取裕美。他们满怀希望地随她前来,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经历了重重危险,结果连洛晚的面也没见着!眼下难得逮住她的同党,香取裕美却问都不问,开口就让放人——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她真的能杀死洛晚吗? 众人沉默地站在原地,对香取裕美的命令充耳不闻;后者见状眉头皱得越发紧,许卓在一旁冷声警告:“别忘记来前你们答应过什么!” “那时我们相信所谓的‘最强灵媒’,但现在——”为首的男人仇恨地盯着他:“已经死了一半人,我们不想再为她送死了!” “为我?”香取裕美忍耐着眼球灼烧般的剧痛,诡异的紫红色血管自眼底呈蛛网状向上蔓延:“你们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自己,因为不想把命运交给别人,所以才选择来冒险。”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些家伙,双眼闪烁着妖异的光:“我应该说过,若是有人不听话,我会亲自动手。” 阴冷的气息从脚底升起,大家忽而生出一股灵魂被攫住的窒息。他们齐齐打了个寒颤,莫梨忌惮地捏紧短刀,其他人则胆怯地退开,勇气犹如被戳破的皮球,再也难以聚拢。 香取裕美想让莫梨二人离开,可双眼却疼得厉害。她闭上眼缓了几秒,转而问道:“你们有什么打算?” “你也感应到了吧?”莫梨故意说得含糊:“我们正要去找那个……” “类似道具的东西?”香取裕美略一沉吟,很快就做出了决定:“目的地一致,一起走?” 莫梨利落地收刀回鞘:“可以。” “真要同行吗?”林肆忍不住皱起眉:“你不是说很可能在那里遇见……” 莫梨截断话头,给他递个眼色:“稍后随机应变。” …… 幽暗的夜幕下,一座有着弧顶圆顶的石屋矗立在十字路口。它有3层高,门窗十分狭窄,窗口黑洞洞的,四周有卫兵不停巡逻。 莫梨几人躲在附近的木屋里,耐心地观察巡夜规律:“这里离大教堂和王宫都很近,我们这么多人,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潜入。” “守卫太多了,必须先把他们引开。”莫梨冷静地提议:“最好分头行动。” 除了她和林肆外,香取裕美那边共有7个人,后者立刻就有了决断:“卫岑,你带人把守卫引开,然后来石屋与我们会和。” 卫岑是名军人,正直坚毅,身手不错,在黄泉中颇有威望。他犹豫了一下,谨慎地追问:“石屋里到底有什么,一定要进去吗?万一我们回不来,又要到哪里会和?” “石屋里有件疑似道具的东西,很可能与黄泉之门有关,另外或许会在那里遇见洛晚。”香取裕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黑漆漆的双眼毫无生气:“我希望你能像在阳世一样服从命令。” 卫岑闻言没再细问。他望着不远处守卫森严的石屋,忽然极轻地叹息道:“我们身染疫病,疲惫不堪,一旦被包围……也许有去无回。” 香取裕美丝毫不为所动。卫岑看着她冷硬的脸,不禁又叹一口气:“我是军人,理应保护所有人,我不想牺牲任何一个无辜者,可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我还是打破了原则,昧着良心来杀洛晚,我……” 他顿了顿,喉间发苦:“我希望我们的付出是有意义的。香取小姐,我相信你,你告诉我,你是来杀洛晚的,没有骗我们,对吧?” 香取裕美指尖微颤,声音却非常平稳:“我不会辜负你们。” “那就好。” 卫岑深吸一口气,将其他人招呼到一边。许卓只对香取裕美负责,莫梨和林肆不算同伴,他的帮手实际上只有4位。5人迅速拟好行动计划,卫岑带着1个人当先冲出去,在外面的混乱声响起后,其余3人握紧武器,高喊着跑向另一个方向—— “啧,这么快就被抓住1个。”莫梨站在窗边摇摇头:“他们撑不了多久,完全是在送死。” “我们听你的。”香取裕美简洁道:“你、我、林肆、许卓,一定要拿到石屋里的东西。” “没那么多‘一定’的事。”莫梨紧盯窗外,扔给林肆一副鹰爪钩:“你俩动作太慢,只会拖后腿。你跟着我,许卓跟着林肆,听我指挥,待会儿从2楼窗口冲入室内,注意不要撞到墙上。另外如果惊动守卫,我和林肆最多能拖90秒——除去逃跑时间,你们只能搜索1分钟。” 香取裕美眉目沉着:“知道了。” 就在他们说话间,先前冲出去的委托者已经被逮住了2个,许多卫兵押着他们送往囚室。十字路口终于出现空当,莫梨当机立断甩出鹰爪钩,背着香取裕美飞身前往2楼! “走!” 林肆慢了2秒才听见她残留在空气中的命令。身侧人影一闪,有劲风拂过面颊,他情不自禁地眯起眼,在火光闪烁的夜幕下,依稀望见石屋里多出2道身影。 ——莫梨和香取裕美成功了。 卫兵们隐约感到上方有什么一晃而过,他们狐疑地举高火把,莫梨二人连忙弯身躲到窗下。巡逻的人虽然少了大半,可却比之前更警觉,林肆寻不到空隙,迟迟没有动作。 “你在磨蹭什么?”许卓忍着别扭趴到他背上:“她们还在等着呢!” “若是按原计划行事,我们会被发现的。”林肆纠结地锁紧眉:“我们最好在这里接应,让她们两个去找……” “不行,我不能让会长独自冒险。”许卓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阴恻恻地威胁:“你要是怕了,我就勒死你后自己过去。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她身边!” 林肆烦躁地扯开他的手,横下心掷出鹰爪钩,如飞鸟般“嗖”地奔向2楼,许卓猝不及防,差点被甩脱。然而男人不如女人轻盈,他又没莫梨的身手好,两个人把绳子坠得偏移了几分,许卓倒霉地撞在墙上,发出“砰”的闷响。 手肘一阵剧痛,身体发僵发麻,他眼前金星乱冒,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林肆站稳后立即来拉他,许卓晕乎乎地被他拖入室内,动作慢了些,结果被下方的卫兵发现,巡逻队瞬间沸腾起来! 房间不大,黑漆漆的,香取裕美和莫梨不在,林肆拉着他往外跑。许卓头昏脑涨,被他拖得想吐,他艰难地询问:“你、咳咳咳……去哪儿?” “东西在下面,她们肯定是过去了。”石制楼梯有点陡峭,林肆摸索着往下走:“我们只有1分钟,现在还剩48秒……” 许卓晃晃脑袋,险些从楼梯上栽倒。他知道林肆在说话,可耳边却嗡嗡的,什么也听不清。 他猜测是撞出了脑震荡,可眼下显然没有静养的时间。林肆循着感应来到后花园,果然瞧见香取裕美和莫梨围在房檐下的活板门前。 “找到了吗?”他大步跑过去,只见活板门上的铁锁连着拉环被扯断,残余的把手上绑着绳子,门却依然没打开。 “力气没用好,把它弄坏了。”莫梨将绳子递给林肆,后者这才发现她的右臂不自然地下垂,随着身体轻轻摇晃。 “你肩膀脱臼了,得尽快处理。”林肆低声提醒一句,握紧绳子用力往后拽。他用尽吃奶的力气,双手扯得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绳子绷得极紧,好似下一秒就要断裂,在不远处“砰”“砰”的撞门声中,活板门总算被拉开,露出一条不长的地道。 “房门马上要被撞开了。”莫梨回忆着石屋的格局,大脑飞速运转,“香取裕美、许卓,你们上楼用鹰爪钩先逃,我去门口挡住他们,林肆下去取东西。” 林肆听话地走入地下室,许卓则面露难色,“我刚才撞到墙上了,头一直很晕,看你们都是重影,恐怕跑不掉。” “砰!” 他的话音刚落,大门就被撞开,三人无暇商量,穿过花园跑回前门,齐齐抽出武器守在门边。 守卫虽然人多,可石屋的大门却很狭窄,最多只能容2人并行,双方一时僵持下来。在队长的指挥下,一部分人去撞后门,莫梨三个分身乏术,只能祈祷林肆赶紧回来。 橙红的火把照亮了半边夜空,潮湿的空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许卓机械地挥刀劈砍,眼前一片朦胧。他反应迟滞,身上挨了几刀,浑身上下都在痛,却不敢停手后退。 就在他快坚持不住时,卫兵们忽地从后方散开,一道血淋淋的人影冲过来。莫梨认出他是卫岑,不由得皱起眉:“你怎么回来了?” “3个人被押走,凶多吉少,只剩1名兄弟了。”卫岑答非所问,他凭借毅力挡在门口,却被一只长矛戳中,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几名卫兵趁机挤进来,被许卓和莫梨及时砍杀,后者“砰”地合上门,香取裕美拖来桌子死死堵住,终于将混乱短暂地隔绝在外。 “不……我兄弟还在外面!”卫岑痛苦地扑到桌边,他哀求地看向莫梨:“他就在我身后不到10米,求求你,开一下门,让他进来吧!” 四周光线幽暗,月亮穿透高窗洒下一层浮光,将一张张面孔映照得分外冷酷。眼见她不为所动,卫岑又慌忙转向香取裕美:“求你,不会有危险的,只剩这一个人了!” “我们不能冒险。”香取裕美抹掉脸上的血迹,暗暗甩了甩发麻的胳膊。这是她第二次亲手杀人,地上横七竖八地满是尸体,血腥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让人胸闷窒息,某一瞬间几乎怀疑这是一场噩梦。 “求求你们……” 卫岑的央求被脚步声打断,众人惊喜地扭过头,看到林肆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瓷瓶,脸色难看地跑过来。 “下面只有这个。”他一把拔开瓶塞:“里面装着一种不知名液体,但在离开地下室后,它就在变少,很快就要没了!” 香取裕美严肃地接过瓷瓶,却没感应到相关信息,她疑惑地皱紧眉,谨慎地判断:“不是道具,可也不是阳世该有的,无法保证对身体无害。” “难道就这样看着它消失?”林肆不甘地盯着瓷瓶,忽而再次夺过来,“我的身体最好,让我试试!” “喂……” 他的动作极快,其余人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喝掉瓷瓶里仅剩的东西—— 肉体忽而变得轻盈,所有外伤全部愈合,林肆惊喜地睁大眼,可还没来得及欢呼,无数破碎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呼啸着涌来,他宛如被敲了一记重锤,大脑一片空白,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 “喂!” 莫梨单手拖住他,被他带累得跪到地上:“不会是死了吧?” “没有。”香取裕美探了探他的脉搏,“既然东西到手,就快走吧。” “走?”卫岑失魂落魄地望过来:“不是说洛晚会来吗?我们还没杀死她,怎么能轻易离开?” “洛晚有可能被这里的异常吸引,但不是一定会来。”许卓不耐地解释:“外面全是卫兵,侧门也要被撞开了,再不走大家都得死!” “所以,只是因为一个可能……”卫岑惨淡地笑了笑:“只是因为想到了一个可能,我们就要去冲锋陷阵……我们的命根本不值钱。” 莫梨听出他情绪不稳,警觉地抬起头,正要找借口把他支走,忽地瞧见卫岑抽出刀,狠狠朝香取裕美劈来! “小心!” “噗——” 她的提醒与利器入肉的翻搅声一同响起,香取裕美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只看见许卓倒下的身影。 “砰!” 许卓仰面摔在她身边,身体被月光照得灰白。香取裕美垂下头,怔怔地凝望着他,她看到许卓双颊发青,唇角不断溢出鲜血,他的生命正在流逝,可……她却毫无办法。 “许卓……” 香取裕美抚上他的面颊,掌心与他的皮肤一样冰冷。她的睫毛不断颤动,一滴泪水恰好落入许卓眼中。 “不、不要哭……” 许卓费力地抬起手,却在半空无力地垂落;他出气多、进气少,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我、我……相信你。” “许卓!” 香取裕美屏住呼吸,抖着手去试他的脉搏,而后痛苦地闭上眼,黑暗中的脸孔绝望而忧伤。 许卓,她的爱人,她最信任的伙伴,她最亲密的朋友,她在世界上唯一的牵挂……终于也离她而去。 他说他相信她……他相信她什么?难道……他一直都知道? “香取裕美!” 莫梨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香取裕美浑浑噩噩地抬起头,只见房门大开,外面火光冲天,莫梨背着林肆站在尸山血海间,正在以眼神催促她。 香取裕美愣了愣,理智立刻回笼。她扭头望了许卓最后一眼,忍痛起身抛下他,握紧短刀向外跑去…… 作者有话说: 大约还有3章完结 第450章 第450章 城内的气氛突然变得紧绷,所有卫兵全往一个方向涌。洛晚、俞朗和黄海心不知发生了什么,他们小心翼翼地溜到石屋附近,却见不远处火光冲天,整条街道都被染成了血色,莫梨背着林肆左冲右突,香取裕美紧随在后。 “东西应该在他们手上,我感应不到了。”洛晚从墙角后探出头,冷静地观察前方状况:“林肆生死不知,莫梨又受了伤,不断有城卫赶过来……”她头疼地皱紧眉,实在想不出破局之法。 “可以声东击西,引开部分守卫,以莫梨的身手绝对逃得掉,可惜我们做不到。”俞朗困倦地眯起眼,声音越来越低:“再等等,不能贸然过去……” “别睡!”洛晚用手肘狠狠撞他一下,俞朗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清醒过来。 “我们什么也帮不了,还是赶紧躲起来吧!”黄海心紧紧拽着洛晚的衣角,生怕她一时激动冲出去:“卫兵源源不断,还有很多人在往这边赶,现在过去就是送死!更何况他们是来杀你的!” 洛晚面色凝重地攥紧拳,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屋;黄海心使劲把她往后扯,企图带她离开。就在二人僵持间,一群卫兵突然骑马赶来,三人慌忙贴到墙壁上,努力将身体藏入建筑的阴影中。 “那个女人又出现了!”为首的卫兵高举一卷羊皮纸,上面画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女人:“——找到她!找到这个女人!这是大主教的命令!” 骏马呼啸着穿过窄巷,带起一阵强劲的风,橙红的火光将四周映照得一片通明。俞朗眼疾手快地找到一间空屋,三人刚刚躲到门后,嘚嘚的马蹄声就从门外经过,许久后才逐渐远去。 “他们好像在找你。”俞朗不确定地道:“画卷上的女人穿的黑色卫衣和你的很像。” “香取裕美先前住在教堂里,还曾鼓动神职人员来找我,一定是她说了什么。”洛晚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大脑飞速运转,“这证明两个时代是相通的,黑死病还没结束,教堂掌握着世俗权力,我们要去找西索……不,去教堂!” “可外面正在找你,而且——”俞朗来到窗前,侧身望向窗外:“莫莉和香取裕美快撑不住了。” “我来引开卫兵。”洛晚果断道:“你们去接应莫莉,稍后在城中最大的教堂附近会和。” “不行。” “不行!” 俞朗和黄海心齐声反对。二人对视一眼,黄海心张开双臂拦在门前:“你一个人怎么对付那么多人?跑又跑不快,打又打不赢,纯粹是去送人头!” “我还能复生。” “你能复生几次?如果我没算错,最多2次吧?这只是黄泉16层,后面还有黄泉17层和18层,若是把阳寿用尽,未来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不能因为可能会有的危险而忽略眼前的同伴。”洛晚烦躁地扭开脸,“假如黄泉之门的开启条件依然是献祭,他们全死掉的话,你来献吗?” “不,我不会把性命浪费在一扇门上,但……”黄海心闭上眼,鼓起勇气大声道:“我可以假扮成你,替你去引开那些人!” 俞朗闻言挑起眉,迅速在脑中评估可行性:“可他们有画像,你很容易被戳穿。” “外国人全是脸盲,更何况中世纪的欧洲根本没有东方人,只要服饰相同、黑发黑眼,他们肯定不会起疑。” “不行,我不同意。”洛晚断然拒绝:“这和让你代我去死有什么区别?” “你也知道此行凶多吉少?”黄海心撇撇嘴,干脆动手去脱她的卫衣:“事不宜迟,赶紧换衣服,你还想不想救林肆了?” 洛晚被她一把推到床上,黑色外衣被强行扒掉:“喂……俞朗,快拦住她!” “哎呀,你怎么能这样?住手,快住手呀!”俞朗在一旁装模作样地叫喊,而后无辜地摊摊手:“没办法,她不听我的。” “行了,别演了。”黄海心鄙夷地瞥他一眼:“其实你巴不得我这么做吧?” 俞朗眨眨眼,沉默不语,洛晚囫囵披上她换下来的外套,焦急地站起来:“别出去,我不同意!” “你的命比我的值钱,不能轻易冒险。”黄海心打开房门,半边身体沐浴在温柔的月光中:“不要担心,我不想死,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她垂下眼,神色微敛,睫毛不安地轻轻颤动:“即便在最讨厌你的时候,我也从没想要害你面对这些,无论你信不信……我似乎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洛晚一怔,顿在原地。阳世安宁平静的生活仿佛是上辈子的经历,此刻猛然想起,她不禁有些恍惚。 “但我是不会向你道歉的!” 黄海心骄傲地昂起头,甩下这句话后扭头就跑。洛晚回过神,大步赶到门边,却只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懊恼地捶了下门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故意的?” “是。”俞朗坦然承认:“人心都是偏的,我自然不希望你去涉险。” “黄海心是阿哲仅存的唯一的亲人,我曾发誓会好好照顾她……”洛晚难过地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然而我总是在食言。” “那就不要辜负她的牺牲。”俞朗按住她的肩,好似想以此传递力量:“黄海心拖不了多久,莫梨他们也快撑到极限了,你……” 他的语声渐渐变低,放在她肩上的手慢慢滑落,洛晚连忙把他叫醒,俞朗这才强撑着睁开眼。 ——大家的时间都不多了。 洛晚握紧他的手,压下伤感强行让理智回笼。他们走出房子,悄悄来到石屋对面,准备接应莫梨…… …… 西索独自坐在床边,身影被幽暗的烛火拉得细长。2个男人以保护的名义守在门外,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翻着书页佯装在读《圣经》,心里却在为自己的莽撞而懊恼。 ——也许他不该轻信族人。 他显然被囚禁了。诺亚·罗贝尔不信任他,却有他的画像,这说明……吉迪恩·罗贝尔同样也不相信他。 吉迪恩或许没当他是族人,却认为他神奇而危险,所以特地记录了他的容貌,嘱咐后代注意防范。由此推断,诺亚八成不怀好意,那他当下被困在这里…… ——必须要逃走。 西索起身走到窗边,只见外面是个小花园,此时万籁俱寂,唯有回廊上的烛火闪烁着昏黄的光。窗户又窄又长,绝对钻不出去,他沉思片刻后打开房门,正想找个借口去见诺亚,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阵喧哗。 “发生了什么?”他伸长脖子朝外望:“罗贝尔神父呢?我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必须立刻告诉他。” “巧了,罗贝尔神父也有要紧事。”守卫不耐地把他往回赶,“去睡一觉吧,我保证你天亮后能见到他。” “不行,我要说的事……和黑死病有关。” 自黑死病初次爆发至今,疫情已经成为常态,无数人因此丧生,人们做梦都希望它能结束。守卫对此不敢怠慢,连忙去找诺亚,后者从百忙中抽出空闲,很快赶了过来。 他健步如飞,红光满面,似乎遇见了大喜事,“你要对我说什么?” “关于黑死病……”西索不动声色地走上前,猛然抽出匕首抵在他喉间!诺亚一时不察被他辖制,吓得立刻顿住脚步。周围人见状纷纷围过来,却不敢轻举妄动。 “你、你这是做什么?”他力持镇定,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有话好好说……” “外面发生了什么?”西索冷漠地打断他:“别装了,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大家开诚布公地聊聊吧。” “先把匕首放下。”诺亚倏地收起笑容,阴恻恻地威胁道:“里里外外全是我们的人,即便抓住我做人质,你也逃不掉!” “外面发生了什么?”西索重复问道。他将匕首往前送了送,诺亚的颈间立即多出一道血痕。 “停!我说——我们抓到了那个能够结束一切的关键女人,正要连夜把她绞死!” ——洛晚? 西索呼吸一滞,命人取来一捆绳子,死死绑住他的双臂:“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马上阻止行刑,否则我就杀了你!” “哈哈哈,阻止不了,已经开始了!”诺亚拼命挣扎着,忍不住激动地大笑出声:“你知道这一天我们等了多久么?疫病像魔鬼一样缠着我们,祖父最后悔的就是11年前没有找到那个女人!即便杀了我,我也不会阻止行刑!反正这一代不止我一个孩子,你动手吧!” 西索气恼地捏紧匕首,最终克制地沉声道:“刑场在哪里?带我过去。” 同一时间,城中一处狭窄的暗巷里,洛晚正在为莫梨简单地处理伤口,俞朗和香取裕美则围在林肆身边,寻找他昏迷的原因。 “那个散发着异样气息却不是道具的液体,可能是神官们自己鼓捣出来的。”俞朗猜测:“中世纪的神官笃信上帝,为了离神更近,他们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实验,这种液体或许就是其中的一个实验成果。” “他气息平稳,心跳有力,应该没有危险。”香取裕美的眼睛上蒙着布条,摸索着去探林肆的脉搏:“倒是黄海心,她假扮洛晚被抓住后,很快会被施以绞刑。” “我听到卫兵们的议论了。”洛晚沉着地为莫梨背上的刺伤缠紧绷带:“我要去救她。” “怎么救?”香取裕美无奈地叹息:“不过……好吧,反正也没有黄泉之门的线索。” “你和先前真的很不一样。”俞朗稀奇地扬起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却被香取裕美一把拍开:“我不是死人,虽然暂时看不见,但感受得到你在我面前带起的细微气流。” “香取裕美从来不会一次说这么多个字,你忽然这么……活泼,我还有点不习惯。”俞朗不禁笑起来:“现在该叫你什么呢?香取裕美,还是香取裕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1章 第451章 “很久没人叫过我的名字了。”香取裕和坐到地上,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她依然抬起脸,想象着头顶繁星闪烁的夜空:“13个月前,我和妹妹在委托中被困入山洞,我发现她举止怪异,似乎在与什么人偷偷联系。 “当时我毫不设防,直接问出了口,结果裕美十分紧张,好像我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她没对我说实话,随便敷衍几句搪塞了过去,我急着寻找出口,所以也没深究。” 香取裕和叹口气,神色有些落寞:“后来山洞突然塌方,她把我往乱石下推,我拽着她一起跌进山洞深处,为了活命……我最终杀死了她。” “然后就一直假扮香取裕美?”俞朗啧啧感叹:“你可真厉害。” “谢谢,我当这是夸奖了。”香取裕和撇撇嘴,继续道:“其实我没什么计划,只是突发奇想,这才扮成了裕美,打算看看她的同伙究竟是谁。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我穿上她的衣服、模仿她的行为举止,几乎没人认得出,可没想到裕美的同伙不是委托者,而是一道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 “鬼王?”俞朗诧异地扬起眉:“祂竟然也分不出你们?” “我在发动[审判者]时看见过灵魂,双胞胎的灵魂是一样的。”洛晚在一旁解释:“鬼王应该是根据灵魂认人的,而香取裕和姐妹的灵魂完全一致。” “反正祂就是没认出。”香取裕和耸耸肩:“意识到裕美在与鬼魂联络,我立刻察觉到不对,为了搞清他们的意图,只能继续伪装,结果装了一天又一天,一步步地走到现在……” “你确实挺尽责,”俞朗阴阳怪气地嘲讽:“还特地带人来杀我们。” “这是鬼王的命令,我必须照做,否则祂很可能去找别人。如果一切由我主导,那么至少我能控制——接收到那条公告后,想来杀洛晚的不在少数,与其时刻提防,不如让我来把他们组织起来,再一点点耗光他们的寿命。更何况有许卓在,我清楚他不想对洛晚动手,一定会悄悄放水的。” “你对那个邪教头子倒是很有信心。” “实际上他和邪教无关,那些全是我父亲干的。”香取裕和无声地叹息:“许卓从小就喜欢研究奇闻轶事,他大学时成立了一个社团,名叫‘灵鬼同盟会’,专门搜罗民俗传说,同时还在线上招募兴趣相投的网友。在他的经营下,社团迅速壮大,但他后来与我恋爱、订婚,为了讨好我父亲,主动让渡会长身份,彻底脱离了社团。” “后来这个社团演变成灵鬼教,在京城机场进行邪教活动,引发了严重事故,被官方封禁了。”俞朗若有所思:“那件事闹得很大,我记得许卓因此被通缉,他正是在阳世混不下去才逃到黄泉的。” “他一直在替我父亲顶罪。”香取裕和冷笑:“灵鬼教后期规模庞大,全靠我父亲出资支持。他那时已经听说了委托,想要利用鬼魂的力量,蛊惑教众参与灵异实验,出事后却把责任推给许卓,呵……不过他已经遭到了报应,前阵子在洛杉几的aether实验室中被烧死了。” “许卓从头到尾都知道吧?”洛晚为莫梨披好衣服,揉着额角站起来:“聪明人不会认错爱人,我早该想到的……” “逝者已矣。”香取裕和简洁地打断她。她的脸上蒙着布条,令人摸不准情绪:“我带过来的委托者,除了黄海心以外,其他的全部死掉了。我不敢保证黄泉中的其他人不会再来杀你,可短期内绝对是安全的。” “谢谢你。”洛晚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是祂赐予的。”香取裕和抬手按住布条:“我不确定这算异能还是道具,但我感受得到……” 她情不自禁地压低声音,不可抑制地流露出恐惧:“祂偶尔会降临,利用这双眼睛来观察,我看到的就是他看到的,我不确定祂什么时候来……为了避免意外,洛晚,你决不能出现在我的视线内。” “我知道了。”洛晚郑重地答应下来。目光偏移,她看向神色痛苦的林肆,忍不住担忧地皱起眉:“他不会出问题吧?” “不会。”莫梨走到林肆身边,用脚尖踢踢他的肩膀:“他是我这辈子唯一背过的活人,还是2次——喂,该走了,你想躺到什么时候?” 或许是她的命令起了作用,话音刚落,林肆当真呻吟着醒过来,洛晚见状连忙凑过去:“你有什么感觉?获得异能了吗?” 林肆怔怔地盯着夜空,不知是不是错觉,洛晚看到他的眼中水光闪烁,仿佛是在……哭? “喂……”她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你怎么了?” “……想起了一些事。”林肆扭过头,用力闭了一下眼,拄着地面坐起来:“苏筱茉,你们有印象吗?”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谁啊?听名字像是女生。” “苏筱茉,她是……同伴。” 林肆隔着衣兜捏住之前带来的那截指骨,难怪他觉得那副骨架很熟悉,原来……那是苏筱茉的…… 钝痛从胸口一点点蔓延,可以忍受,却难以忽略。他深吸一口气缓解难过,声音有些艰涩:“苏筱茉拥有异能[消除],可以抹消一个人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她在死前对自己发动[消除],所以我们忘了她,而我喝掉的东西……大概具有某种恢复力量,我现在全都记起来了。” “苏筱茉……” 洛晚咀嚼着这个名字,然而脑中却毫无印象。她无法对陌生人产生浓烈的感情,因此只能干巴巴地安慰:“节哀顺变。” “苏筱茉就是不愿看到你露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才发动[消除]的。”莫梨冷着脸催促:“既然那瓶药水有恢复效果,你的体力也恢复了吧?快起来,黄海心正要在城门附近被绞死,我们得想办法去救她。” 林肆沉默地站起身,双腿一软又跌了回去。他愣了愣,试探着握紧双手:“我的身体……变弱了。” “很正常,我们全都感染了疫病。” “可先前不是这样……”他灵机一动,猛地抬起头:“我可能变回人类了!” “……这也是恢复药水的功效?”洛晚一怔,和俞朗一同拉他起来:“接下来你不要贸然行动,多注意身体变化,看看药水有没有副作用。” “嗯,知道了。” …… 5人偷了3匹马,披着斗篷赶到城门下。时间紧迫,他们顾不得掩藏行迹,所幸大部分卫兵都在石屋附近善后,这一路并没遇到巡夜的人。 巍峨的城墙矗立在夜色中,如同一个凶神恶煞的巨人,沉沉地向地面压来。此刻城门大开,外面火光通明,一大群卫兵和神职人员簇拥在门外,双眼放光地望向城墙,眉眼间满是虔诚和兴奋。 “人太多了,冲不过去。”莫梨客观地评判:“我不建议去冒险,还是在这儿送她最后一程吧。”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黄海心被绞死。”洛晚憋着一口气,想要挤进人群溜到城墙上,却被俞朗紧紧地攥住手腕:“洛晚……不要让陆哲和黄海心白白牺牲。” “可我真的没想这样……”洛晚颓然地垂下肩,脑中不断回放着不久前黄海心跑出木屋的场景,“我从没想过那是最后一面……” “生命中总是存在很多即便努力也无法办到的事。”香取裕和低声安慰:“记住这种感觉,然后努力走得更远——别再看了。” 洛晚摇摇头,直直地盯着城墙。他们随着人流来到城外,正看见黄海心被卫兵押过来,脖子上套着粗麻绳。 橙红的火光闪烁不定,隔着重重人潮与夜幕,他们看不清黄海心的表情。洛晚下意识张开嘴,下一瞬又死死闭紧。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城墙,看着黄海心被粗暴地推下去,绳子迅速绞紧,而她挣扎几下,很快就悬在半空不动了—— 世界突然静下来,大脑在这个瞬间一片空白,人群骤然爆发的欢呼慢了几拍传入耳中,洛晚茫然地眨了下眼,还没来得及感受痛苦,黄泉之门蓦地出现在城墙上! “那里!”香取裕和循着感应扬起脸,莫梨和林肆也看过去:“想必是黄海心献祭了灵魂……可我们要怎么过去?” 不光是他们,周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扇巨门凭空而现,突兀地矗立在城墙上,大家认为这是真神降临,许多人当即跪拜祈祷,城卫队立刻开始清场,粗暴地把人往城内推。 “嘶——” 香取裕和捂住眼睛,痛苦地不停吸气:“眼球,眼球突然好疼……我要忍不住了!” 洛晚和俞朗诧异地看过去,只见她似乎无法控制身体,抬起双手僵硬地解开了蒙着眼睛的布条。她的双眼不知何时变得通红,恶狠狠地盯着洛晚,眸中满是诅咒与杀意! 香取裕和想要闭眼,可却做不到,她的眼周肌肉不断抽搐,看上去非常怪异:“我能感觉到,祂要来了……这里离黄泉很近,祂过得来!你们快走!” 洛晚夹在人群里,被推搡着入了城。他们谨慎地与香取裕和拉开距离,不动声色地脱离人潮,躲进了城墙下的阴影里。 “守卫更多了,大家都在保护那扇该死的门。”俞朗低骂一句,转向莫梨:“你有没有办法?” “健康时是有的。”莫梨仰头盯着黄泉之门,纠结几秒后下定决心:“假如你们不介意,我可以让这些人立即死去。” 林肆闻言马上反应过来:“你又要发动[瘟疫]?” “不然还有其他办法?” “城门周围至少有200人……”洛晚环顾四周,精神有些恍惚,摇曳的火光在她眼中变成了一道道虚影:“让他们全部因我而死……” 莫梨冷静地提醒:“眼下只有这一个方法。有时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干一些坏事,这是必要的牺牲。” 略微停顿片刻,她补充道:“况且一切都是我干的,与你无关,你不必因此而愧疚。” “我不会自欺欺人。”洛晚失神地望着城墙,似乎透过砖石看到了吊在空中的黄海心。她狠狠咬了下舌尖,攥紧冰冷的五指,扭头对莫梨一字一顿:“拜托你了。” 俞朗不忍地握住她的手,林肆微微瞠目,却没有反对。莫梨垂眸解下腕上的红绳,忽地抬手递给林肆:“这是我第一次执行任务前,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庙里求的,此后每每陷入绝境,总能侥幸寻到生机。你是我唯一教过的人,也算我的半个徒弟,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起码能比我活得自由。” 林肆伸出双手小心地接过红绳,“谢谢,可……为什么突然送给我?” 莫梨看他一眼,答非所问:“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救过的人,最好活久点,别给我丢脸。” “噢……” 林肆懵懂地望着她,还想再问,莫梨却果断地发动了[瘟疫]。世界仿佛被按了减速键,面前的所有人都变得迟滞,在被拉长的一瞬过去后,卫兵们的面孔迅速变紫,先后呻吟着倒在地上,城门附近肉眼可见地空下来。 “这种瘟疫发作得比黑死病还快。”俞朗小声嘀咕,他心中一松,正要调侃几句,莫梨却“噗”地吐出一大口血! “——你怎么了?”洛晚震惊地托住她倒下的身体:“莫莉,喂……是[瘟疫]的副作用,对不对?就像姜妍被[容器]反噬一样,越是厉害的异能,发动条件就越苛刻……你在用命来发动[瘟疫]?!” 莫梨的生机飞速流逝,她一口口地吐着血,短短几秒间,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了。洛晚抖着手托住她,衣服被鲜血染得通红,林肆探了探她的脉搏,不可置信地颤声道:“她、她……死了。” “她在阳世监视我父亲,来到黄泉后保护我,我一直以为她是无所不能的。”俞朗闭了一下眼,强行压下沉痛扭开脸:“时机难得,快去开门,走!” 正事要紧,洛晚将莫梨小心地靠到城墙下。三人一起跑上城墙,林肆按住黄泉之门,立刻感应到了开门条件:“已献祭2人,还缺2个一级能力……好了。” 他在献出[命令]后,整个人与黄泉之门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联系。他就是门,门就是他,甚至……他感应得到另一个一级能力的位置! “怎么变成2个一级能力了?”洛晚难以接受地摇着头,失魂落魄地靠到城墙上:“除了你之外,我要去哪儿找……还能去哪儿找?” 这么多人因她而死,她牺牲了那么多同伴,结果……还是无法完成委托吗? 她脸色灰败,神情绝望,林肆见状刚想解释,下方却传来一阵马蹄声。俞朗警觉地探出身子,看清来人后大声招呼,“这边,过来——西索·罗贝尔,你有一级能力吗?” 挟持着诺亚的西索猛然看见前方躺满痛苦的病人,还没回过神,就听到了俞朗的问话。他下意识抬起头,条件反射地回答:“我不知道,但家族传承的异能[掠夺]或许是……” “它就是!”林肆激动冲他挥着手:“快上来,我们要打开黄泉之门!” 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西索却听话地跳下马,抛下诺亚快步跑到城墙上。在他献出[掠夺]后,黄泉之门立即开启,几人全部期待地看向洛晚:“你快走!” 洛晚定定神,硬生生地将理智从悲痛中抽离。这半夜发生的惨剧就像一场没有结尾的噩梦,而一切的源头都是她……她决不能让大家失望。 即便手脚断折、目不能视,她也必须要想办法到达黄泉18层! “我们无法离开。”西索敏锐地觉察到异样:“我和林肆与这扇门融为了一体,除非它消失,否则……总之,我们不能走。” 林肆沉默地点点头。站在他的角度,一抬眼就看得见下方的尸体,他深吸一口气,双眼发酸地转过头:“去吧,洛晚。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有我呢。”俞朗故作轻松地扬起笑容:“不要搞得像是生离死别一样……” “你留在这儿。”洛晚打断他,同时取出了[永生石棺]:“我现在把它赠予你。我要看着你躺进去,才能安心地走。” 俞朗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他凝望着洛晚,目光一点点变得悲伤:“不要这样……” “你的身体撑不住了。”洛晚不容置疑地和他对视:“如果和我一起走,我还要分心照顾你,我不能……就当是为了我。” 视线渐渐变得朦胧,泪水不受控地涌出眼眶,她垂下头不停地抹眼泪。俞朗的坚持慢慢倾塌,最终在她的泪水中溃败,他温柔而无奈地环抱住她:“只要是你要求的,我都会答应。既然你想让我活下去……好,我答应你。” 他放开她,转身打开石棺,迈入棺材躺进去,极力忍住困意睁大眼:“我不在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也不在意死了多少人,但你……你不能让我醒来后独自面对余生。” 他曾见过无数背影,父亲的、母亲的、师长的、同伴的……所有人都在远去,然而一次次地,命运唯独把他遗落在原地。 疲倦上涌,困意一波波袭来,俞朗终于支撑不住,满怀惶恐地闭上了眼。 他能感受到洛晚一直握着他的手。而在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爱人俯下身,虔诚地吻向他的额头。 “做个好梦吧。” 洛晚眷恋地凝视着他,合起石棺来到黄泉之门前。此时夜空中阴云涌动,不祥的气息越来越浓,她最后看了西索和林肆一眼,鼓起勇气独自进入黄泉之门,来到了黄泉17层—— “喂,醒醒,怎么忽然睡着了?” 熟悉的声音从耳畔响起,洛晚猛然坐起身,发现自己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身边的同学正往外走。 温暖的日光从窗口漫延,眼前这幕似乎格外熟悉。她眯了一下眼,还没回想起这是哪儿,就听身边的男声调笑道:“还在回味美梦吗?” 洛晚怔怔地转过头,“……阿哲?” “走吧,去吃午饭。”陆哲笑眯眯地站起身,顺便背起她的书包:“听说食堂今天有限定小蛋糕,你不是一直很期待吗?” 作者有话说: 灵鬼教的事见副本6,下章完结。 发狠了忘情了,我的心中只有完结! 完结后我应该不会再看评论区,为了方便管理,改变了评论排序,最新章评论在前面。唉,其实我不想这样,但是骂女主圣母且蠢的飘在上面实在不好看,比较赶客o(╯□╰)o我接受吐槽意见,但这种太不客观了,女主哪里蠢了……我希望能收到有理智的评论,比如之前有人说台词僵硬啥的……洛晚的性格底色就是善良,但她没因为善良做过对自己不利的事,为啥不能理解前期救陆哲是有情有义呢?纯自私利己的人再聪明也是空心且无魅力的……反正喜不喜欢都相互尊重吧,看书是筛选不是圈地,希望大家都能找到符合口味的书! 新文我一定全文存稿!!欢迎大家收藏专栏,下本应该写《成为恋爱游戏女主后》或《一剑在手,天下我有》,感兴趣的欢迎关注噢~ 第452章 第452章 洛晚跟着陆哲来到食堂,浑浑噩噩地坐在窗边。温暖的阳光倾洒而下,耳畔充斥着轻松的笑闹声,她怔怔地感受着这一切,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呶。”陆哲端着2个餐盘走过来,笑眯眯地坐到她对面:“发什么愣呢?” “我……”洛晚顿了顿,低头看向食物,试探着吃了一口:“是真的……” “当然了,难道你以为我们全是假的?”陆哲好笑地摇摇头:“最近又在研究什么存在与真实的哲学课题?” 洛晚失神地盯着他,眼泪忽然大滴大滴地涌出来。陆哲惊愕地睁大眼,慌忙挪到她身边:“喂,你怎么了……” “你活着,你们都活着……”洛晚一把抱住他,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太好了!” “呃……不怕不怕,已经没事了。”陆哲满头雾水地拍着她的背,尴尬地冲其他人点头致歉:“一切都过去了,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 洛晚紧紧地抱着他,许久后才擦干泪水直起身。意识到这一切全是真实存在的,她迫不及待地问:“今天是几号?” “2026年6月12日。”陆哲关切地望着她,不解地皱起眉,“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到底怎么了?” “……怎么会是2026年?”洛晚唇瓣微颤,双颊一瞬间失去血色。这里显然并非现实,她的经历也不仅仅是场噩梦……她果然不该自欺欺人。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陆哲为她抹去泪痕,不放心地追问:“如果有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告诉我,让我来帮你。” 洛晚沉默地点点头,想到他死时痛苦的惨状,双眼发酸,又想落泪。她深吸一口气,囫囵往嘴里塞了几口蛋糕,如同嚼蜡般吞掉后,僵硬地转移话题:“一会儿你有什么安排?” “我下午满课,晚上坐飞机去港城,明天要陪母亲参加一场拍卖会。”陆哲无奈地耸了下肩:“你知道的,黄海心快结婚了,她是我母亲看着长大的,相当于我的半个妹妹。这次拍卖会上有条粉钻项链,母亲打算拍下来,当做新婚礼物送给她。” “黄海心……要结婚?”洛晚恍惚了几秒,发自内心地祝愿:“希望她能获得幸福。” “新郎是她留学时认识的学长,两个人的感情很稳定。”陆哲看着她,微笑道:“等她忙完后,我们也该准备了,母亲一直催我请你去家里吃饭呢。” “——我们?”洛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她已经有很久不觉得自己存在未来了。 “关于婚礼,你有什么想法?婚纱和婚戒要提前定制,如果你喜欢海岛,还要预约租赁,干脆买一座也行……” 洛晚轻声打断他:“我会考虑的,想好了再告诉你。” 她满怀心事地吃了午饭,而后被陆哲送到文德楼前:“听说这次讲座很有趣,可惜我不能陪你听。” “没关系。”洛晚弯起唇角,露出一个脆弱的笑容:“无论在不在一起,我都希望你能过好自己的人生。” 两个人就此分别,眼见陆哲转身离开,她忍不住追上几步:“阿哲——” 陆哲回过头:“怎么了?” “谢谢你。” 洛晚凝望着他的眉眼,目光仿佛穿越了重重时空:“我经常憎恨命运,不明白为什么会经历这些,而在为数不多的安宁时光中,你是命运赠予我的最美好的礼物。” “对我的评价居然这么高?”陆哲不好意思地扭开脸,耳根悄悄泛红,眼中不自觉地漾出笑意:“你同样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希望能为你遮住全部风雨,完成你的所有愿望,让你的人生只剩坦途。 为此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 13:00的讲座并不正式,只是一位学长回校进行物理科普,可听众却出乎意料地多,连走廊上都挤满了人。室友段玲玲提前占了座,洛晚顶着一众羡慕的眼神来到第3排,“这么靠前?” “我怕离远了看不清,听说这位学长是个大帅哥!”段玲玲八卦地压低声音:“他本科读金融,后来转入物理系,现在博士毕业刚回国,有可能留在母校任教。” “金融和物理的跨度有点大吧?”洛晚怀疑地皱起眉:“而且物理讲座的门槛很高……” “你以为大家真想潜心钻研‘多重宇宙’‘量子纠缠’那些东西啊?”段玲玲无语地白她一眼:“欣赏美人的同时顺便了解点知识不好吗?……唉,算了,你不懂。你已经有陆哲了,无法理解我们的快乐。” “呃,倒也不是……” 洛晚的话还没说完,周围倏地静下来。她下意识看向门口,瞳孔骤然缩紧,目光猛地顿住了。 身穿长风衣的年轻男人单手插兜,闲庭信步地走进教室。他笑吟吟地戴好扩音器,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额前刘海反射的细碎金光落入眼底,仿佛是坠落的星辰。 “hello?” 刺耳的巨响从扩音器中传出,他难捱地眯起一只眼,不紧不慢地调整音量:“抱歉,出了点意外……这样可以吗?后排听得见么?” “我靠,真的好帅!”段玲玲激动地攥住她的手,不停在桌子下摇晃:“值了值了,我也要转到物理系!我宣布,从今天起,我的目标就是成为一名物理学家!” 洛晚直直地盯着男人,眼眶有些潮。这样就好,无论在哪个时空,他都能从容应对……她总算是放心了。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学长俞朗,应好友之邀回母校来举办一次趣味座谈。”俞朗直入正题,在白板上写下了“多重宇宙”四个字:“我们今天聊点轻松的话题,大家认为平行时空存在吗?” 静默一瞬后,教室内立即响起无数回答,大部分都是“存在”。俞朗微笑着环视众人,在对上洛晚似哭似笑的脸庞时,情不自禁地顿了顿。 ——这个概念有这么令人难过么? 她看上去庆幸又悲伤。 俞朗又看了她几眼,不动声色地继续道:“多世界理论最早由休·埃弗雷特三世提出,他假设所有孤立系统的演化都遵循薛定谔方程,波函数不会崩坍,量子处于叠加状态,而量子的测量却只能得到一种结果。他认为测量带来的不是坍缩,而是分裂的宇宙[1]……” 平行世界正是最近大热的概念,大家畅所欲言,气氛融洽热烈。洛晚沉静地坐在学生间,偷偷与众人一起打量俞朗。她望着他镇定自信的模样,想象着他的生活与经历,心中酸涩却释然。 3个小时很快过去,同学们意犹未尽,纷纷拥到讲台前请俞朗答疑,段玲玲倒霉地被挤在最后。当她心满意足地得到答案时,夕阳西下,其他人早已离开,只有洛晚依然坐在教室里。 “呀,都这么晚了!”她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抱歉地缩缩脖子:“对不起啊,洛晚,我没注意时间,害你等了这么久。” 洛晚摇摇头,轻声道:“没关系……” “你叫洛晚?”俞朗听到她们的对话,状似无意地走过来。他站在洛晚身侧的过道上,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女孩不断颤动的长睫:“你看起来很冷静,像是那种把量子纠缠当成不可预测的命运,因而对此毫不相信的唯物主义者。” “洛晚是陪我来的。”段玲玲在旁边随口道:“虽然多重宇宙和玄学无关,但她确实不太信这些。” 俞朗闻言扬起眉,正要说些什么,洛晚却忽然扬起脸:“学长,你为什么会对物理产生兴趣?” “因为好奇啊。”俞朗懒散地笑道,“某一天在仰望夜空时,我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存在平行时空,其他世界的我在做什么呢?我们会不会在某个时刻发生互换,代替对方活下去?若是在关键节点做出不同选择,现在的我会不会截然不同?假如过去、当下和未来是并列存在的,生与死、存在与消失的界限又是什么?” 洛晚惊愕地睁大眼,很快又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似乎对他天马行空的想法毫不意外。俞朗仔细观察着她,脱口道:“你现在的反应,就像我们在平行时空已经认识,并且拥有深刻而紧密的联系……” “咳、咳咳咳咳!”段玲玲猛然咳嗽起来,她尴尬地拎着书包,硬着头皮打断二人:“那个……洛晚,你男朋友没约你一起吃晚饭吗?” 洛晚垂下眼,任她匆匆道别,拉着自己飞快地逃出教室。她能感受到俞朗强烈的探究目光,他独自站在原地,最终被她远远抛在身后。 “真是的,他怎么这么没有边界感!”段玲玲絮絮叨叨地抱怨:“难道帅哥都这么松弛?可这也太松弛了吧……” 此时太阳完全隐没,幽蓝的夜幕盖住了一切辉光。暗红的月亮挂在天边,洛晚仰头凝望着它,清晰地感应到一束满怀诅咒和恨意的注视。 “玲玲——”洛晚目不转睛地盯着月亮,如同在与什么人隔空对视:“看到那轮满月了吗?” “看到了呀,怎么了?”段玲玲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有什么不对么?” “……它是红的。” “月亮不一直是这样红红圆圆的吗?” “……说得也是。” 洛晚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心头的想法格外笃定。 ——祂一直在注视着她。 月亮就是祂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注释1】出自休·艾弗雷特三世1957年的论文,来源百度百科。 唯一不倒的flag就是我的flag必倒(bushi) 原本打算这章完结的!但我算了下,一章完结得7000字,而我很不喜欢阅读长章节,所以拆成2章了。 周一我是必定要完结的! 第453章 第453章 食堂里全是人,没有空位,洛晚和段玲玲干脆走出学校,来到了一家新开的烧烤店。 “他家的羊肉串是我心中目前的top1!”段玲玲拍着胸脯保证:“老板的儿子偶尔来帮忙,我还给他当了几回免费家教。” “哦,是吗?”洛晚心不在焉地应声:“他儿子几年级?” “高三,不过已经20岁了。他有先天性心脏病,为了治病举家搬到京城,还休学了2年,明年参加参考。” 说曹操曹操就到,段玲玲双眼一亮,扬高声音挥手招呼:“嗨,林肆——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完成我布置的功课?” “嗯?噢,学姐好——功课我都做好了,但有几道题不太会,还在对照答案研究。”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洛晚不可置信地扭过头,看见一个面色苍白的男生迎面走来。 他个子不高,唇色极淡,眼尾下垂,没有表情时显得有点凶。察觉到她直白的注视,男生放慢脚步犹豫了几秒,试探着打招呼,“这位学姐……也好。” “她是我的朋友,洛晚。”段玲玲热情地介绍:“洛晚的成绩比我好,你有问题也可以来问她。” “……嗯。”洛晚冲林肆露出微笑:“你好。” “洛晚学姐……”林肆不好意思地扭过脸,纠结片刻后小声道:“别这么一直盯着我,我不喜欢姐姐。” “……我知道。”相似的提醒在不同的时空中重现,洛晚失笑地移开目光:“放心吧,我有爱人。” “噢……” “你小子瞎想什么呢!”段玲玲无语地瞪他一眼,随手调大电视音量,娱乐台主持人的播报立刻充斥在冷清的小店内: “在西索·罗贝尔公爵的帮助下,神探夏尔再破奇案!据知情者成,夏尔还在侦破过程中找到了自小失散的女儿……” “我记得这位罗贝尔公爵是个超级有钱人。”段玲玲感叹着换了个台:“不行,看见有钱人我心烦。” 国际新闻频道,一个戴着眼镜的温和青年正在介绍由他主导研发的新药,胸牌上印着名字“陈涵宇”:“默克公司的这款新药能够有效抑制癌细胞的扩散,并且相对温和,副作用小……” “听说他是默克财团董事长的私生子,还有个妹妹,在当模特。”段玲玲八卦道:“这个陈涵宇的智商很高,八成是他爹的接班人。几年前正室夫人想要暗杀他,结果被他好运地躲掉了。” “你就像趴在他们床下一样。” “切,我这是在努力丰富单调的生活!” “陈涵宇确实是博瑞·默克的私生子,他和妹妹的身份很快就会被正式承认。”另一道女声突然从身边响起,洛晚循声望去,只见莫梨戴着鸭舌帽,不知何时坐到了旁边。 “你……”她诧异地盯着对方,黑手党可以随便出国吗? “你们好,我是一名旅行者,正在进行一场环球之旅。”莫梨友好地弯起唇角,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友善:“我之前从m国来,所以了解很多八卦,反正当地居民都这么认为。” “那你见过西索·罗贝尔吗?”段玲玲兴致勃勃地探问:“他真那么有钱么?” “嗯,罗贝尔公爵是他们家族这一代的唯一继承人,比起赚钱,结婚生子对他来说更重要……” 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林肆在一旁帮着端食物,洛晚则作聆听状,暗自感叹这个时空的神奇。一切都完美得不可思议,大家全是平凡的普通人,世界上好似不曾有过黑暗,她难得地享受着久违的放松和安宁。 段玲玲和莫梨一见如故,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依依不舍地分别后,林肆送他们出来,顺便去送一份附近的外卖。 “苏——筱——茉?”段玲玲眼尖地瞥到了外卖单上的名字:“哈,为什么不交给外卖员?难道是……嘿嘿~” “别乱猜。”林肆尴尬地垂下头,声音越来越弱:“她是我以前的同学,这才来照顾生意……仅此而已。” “说不定以后继续做同学呢!加油,记得看书哦,我们会来随机抽查的!” “知道了,谢谢学姐。” …… 段玲玲将洛晚送到家,独自回了学校。 这个时空的“洛晚”每周五都会回家住。她的家庭和睦幸福,为了离她更近些,父亲特地在附近买了一栋别墅,弟弟妹妹周五也会来看她。 洛晚推开大门时,洛瑶和洛飞正在院子里乘凉。看到她后,两个人开心地迎过来,围着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姐姐,我马上就要高考了,我想当你的校友,可惜没什么把握。” “姐姐,我获得了英语演讲比赛的第一名!” “姐姐,听说京大今天有讲座?有意思吗?” “姐姐……” “行了,先让你们姐姐歇歇可以吗?”洛城端着水果走出来,笑眯眯地坐到长椅上。暗红的月光倾洒而下,给这个温馨的场面印上一层淡淡的血色:“阿哲怎么没跟着一起来?听说他开始接手公司生意了,做得怎么样?” “不错。”洛晚敷衍道:“他要陪母亲参加拍卖会,今晚去港城……” 陪家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她便找借口回了卧室。“洛晚”的房间在3楼,布置得清新简约,与她理想中的家一模一样。洛晚呆呆地坐在桌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怔怔出神。 “这就是你梦想中的日子吧?”镜子里的“洛晚”忽地咧开嘴角,露出一个蛊惑的笑容:“我翻遍所有时空,总算找到了最幸福的你。这个世界很安全,你的亲友全活着,只要留在这里,你就能安稳地度过余生。” 洛晚平静地望着镜中五官扭曲的脸:“你想让我自欺欺我,在这个破碎的空间里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你以为你所在的时空就是真实吗?”“洛晚”嘲讽地怪笑着,双眼慢慢流出两行血泪:“过去、现在和未来并非是你认知中的一条直线,它们是交叉并列的。其他一切皆是虚妄,只有你所在的此时此刻才是真实。” “可正是那些经历塑造了现在的我。没有共同经历的亲友们,即便外表一模一样,也只是躯壳……” 洛晚的神情逐渐变得坚定,她“啪”地扣上镜子,猛然起身朝外跑。 “喂,姐姐,你去哪儿……” 她冲出家门,将洛瑶和洛飞的叫喊甩在身后。路上空无一人,她顶着血月跑到京大,径自进入了人工湖边的社团活动中心。 这幢造型别致的几何大楼共有5层,洛晚一口气跑到楼顶,冲上天台,辽阔神秘的幽蓝色夜空瞬间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血月悬在头顶,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俞朗正独自站在红月下,见到她后吃惊地扬起眉:“洛晚?” 洛晚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半晌后慢慢走到他旁边:“你在干什么?” “欣赏夜空。”俞朗侧过身,扭头望向怪异的圆月:“我喜欢独自仰望天空,顺便观察月亮。” “观察?”洛晚微微笑起来:“你说得它好像是一个活物。” “我确实这么觉得。”俞朗专注地望着月亮,侧脸被染上一圈温柔的红晕:“我经常莫名其妙地认为夜空不该是这样,而且,这轮月亮……它有点像一只眼睛。” “你的直觉还是这么敏锐。” “‘还是’?”俞朗偏过脸,朝她靠近几步:“你认识我。” 洛晚安静地凝望着他,似乎透过他在看着远方的其他人,“这样很好……这就够了。” ——即便没有她,他也能平静地活下去。 或者说,若是没有她,他完全能避开危险,过得更好。 “你认识我,但我是第一次见到你。”俞朗眯起眼,几乎是立刻就认定了那个看上去最离谱的答案:“你认识平行时空的我,甚至是……爱我,可又以观测者的身份来到了这里。” “这话一点都不像是物理学家会说的。”洛晚垂眸望向楼下的人工湖,湖中央正倒映着一轮硕大的月亮。 “你想干什么?”俞朗下意识伸出手,心中腾起一阵不安,“喂,你不要做傻事……” “是的,我爱你。” 洛晚忽然转过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俞朗看得一愣,不自觉地顿在原地。 “但我爱的是那个陪我经历了一切的你。”洛晚一步步往后退,“无论宇宙分裂出多少结果,我在意的都只有那一个你。” “停下!” 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意图,俞朗猛地探过身子去抓她,洛晚却先一步坠下了楼。她面朝着他向下落,二人隔空对视,距离却迅速拉远。俞朗死死地盯着她,下意识张开嘴,可他还没喊出声,周围忽而现出数道裂痕,接着如镜面般“砰”地碎裂。 在短暂的晕眩后,洛晚发觉自己回到了交易空间。四周一片灰暗,半空中缓缓显现一行血字: “洛晚,你是否要前往黄泉18层?” “是的。”洛晚屏住呼吸,不自觉地按住背包,“刚刚那个平行时空是黄泉17层?我没有选择留下来,他们的命运也不会改变,是不是?” 压抑的空间内死寂无声,血字逐渐消失,冰冷的黑色巨门凭空出现。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洛晚盯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心跳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她用力攥了一下拳,抖着手按住门板,立即感应到了开门条件——“献祭巫女一族的一条生命。” ——“我窥探过洛晓的命运,她不会死在阳世。” 母亲的预言不期然地闪过脑海,洛晚僵硬地站在门前,许久后麻木地打开背包,取出了装着洛晓的玻璃管。 原来,这就是她的命运。 洛晚闭上眼,狠下心来拧开罐子,一点点倒掉 交易达成,洛晓的生机迅速被抽走,她清楚地感应到她失去了气息。黄泉之门无声地打开,洛晚抱紧空罐子浑浑噩噩地迈入黑暗,身周立时浮起一片柔和的蓝光。 周围飘浮着无数幽蓝的光点,她来到了一处辽阔的水面上。随着走动,脚下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一切都与梦境一模一样。 黄泉18层,正是巫女的坟茔——魂乡。 洛晚环视着身边代表生魂的蓝晶,心中若有所悟。她如梦中那般笔直地往前走,水面上的生魂越来越少,渐渐被水下暗红的死灵取代。在周围红得近乎于墨黑时,水面尽头出现了一口棺材,此时盖子半掩,阴森的冷意从中袭来。 “我找到你了。” 洛晚极轻地呢喃一声,缓步来到棺材前。她疲倦地坐到棺材边,转眸望向里面深浓的黑暗。 “巫女一族与你势不两立,你想尽办法要杀我,没想到最后却是我来解开封印。” 她嘲讽地嗤笑一声,伸手探向棺材,从中抓出一张羊皮纸。 不规则的暗黄色纸张上,湿漉漉的血字肆意流淌:“恭喜洛晚来到黄泉18层。按照规则,你将获得永生,与鬼王共享权力,但无法再回到阳世,除非变更规则,让黄泉之门一直开启,允许鬼魂随意通行。 你是否同意变更规则,强化鬼魂的能力? 请在此处签字(手印)” “原来□□的秘密……”洛晚低低地笑起来:“你处心积虑地诱哄我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打开黄泉之门,把影响扩大到阳世?” 她攥紧羊皮纸,毫不犹豫地咬破食指,一笔笔写下“不同意”,而后重重地按下手印。 “你和我的家族纠缠了几千年,既然我是最后一位巫女,就让一切在这里结束吧。” 契约生效,18扇黄泉之门瞬时关闭,委托终止,所有委托者全部回到了阳世。 …… 一年后。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终于结束,一大群学生涌出教室。俞朗不紧不慢地整理好教案,在其他人都走光后才慢条斯理地离开教学楼。 初秋的阳光温暖柔和,他缓步穿过操场,在路过一幢宿舍楼时,若有所感地停住脚步—— “砰!” 一个女生重重地砸在他脚边,头颅立即瘪了一块。鲜血混着脑浆四处飞溅,俞朗望着衣摆上溅落的血污,不满地皱起眉。 “啊啊啊啊有人跳楼了!” 尖叫四起,周围霎时一片混乱。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目光却倏地顿住—— 不远处的树荫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熟悉的黑色巨门。此刻巨门开启,套着锁链的鬼魂缓缓走入门内,一名黑衣女人背对着众人守在门边,监督鬼魂进入黄泉后,也慢慢地跟了上去。 “洛晚……” 俞朗屏住呼吸盯着那道日思夜想的背影,生怕眨眼后一切就消失无踪。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释,在黄泉之门即将关闭时,女人忽地微微扭过头,似是向他望来—— “俞教授,你怎么了?是不是吓着了?” 胳膊突然被扯了一下,俞朗被几位老师拽到一边,“怎么不动呢,难道是吓傻了?差点没砸到您,真是惊险,不然您放几天假,约个心理疏导……” “我没事。” 俞朗回过神,眨眨发酸的双眼,径自摆脱同事走出了京城大学。 “诶,看到了吗?俞教授的眼圈发红,好像吓哭了!” “不会吧,他看着挺镇定啊,不像在强撑……” 俞朗对身后的议论毫不在意。他到达约定地点时,林肆已经在那等了一会儿了,“听说你们学校有人跳楼,刚才有群学生鬼哭狼嚎的跑出来……你身上怎么带血?” “你不是知道吗?有人跳楼,我凑巧路过。”俞朗漫不经心地掸掸衣摆:“走吧,我开车送你去机场。” “不着急,时间还充裕。其实我本来不打算现在走,但香取裕和打电话说姜姜病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照顾的……” 两个人闲聊着上了车,很快就到达了首都机场。林肆绞尽脑汁地寻找话题,俞朗却并不怎么回应,精神恹恹的,看起来了无生趣。 二人一前一后地来到登机口,俞朗总算打起精神拍拍他的肩:“去吧,好好学习,探望完姜姜后直接去m国,会有人在那边接应的。布朗教授是我父亲的朋友,他会帮你的。” “希望吧。”林肆沮丧地叹口气:“我看到带字的东西就困,但毕竟答应过洛晚……” “别忘了,还有人想周游世界,你要好好活下去,替她们看看那些风景。” 林肆郑重地点点头,胸前的指骨项链随之轻轻摇晃。他拉着行李走出几步,却又不放心地回过身,“俞朗。” “嗯?” “香取裕和在霓虹岛抚养姜姜,西索继续做他的公爵,晏离夫妇有了第二个孩子,每个人都开始了新生活。” 俞朗懒散地耸耸肩:“那很好啊,怎么了?不放心我?哈,别担心,我可是京大最受欢迎的教授呢。”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林肆忧心忡忡地望着他,表情十分恳切:“你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而聪明人总是会钻牛角尖。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打算,但……别忘了,这是洛晚保护着的世界,她希望我们全都好好活着。” 他黯然地垂下眼,低声道:“我的亲人……也只剩你了。” 俞朗眼睫轻颤,半晌后牵起嘴角扯出笑容:“我知道。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 林肆担忧地看他几眼,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飞机划过天空,将他带离华国,俞朗独自回到家,怔怔地坐到床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粉末。 他盯着毒药出了会儿神,最终又把它放回抽屉。房间中十分安静,仿佛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俞朗疲倦地倒在床上,抬手遮住了眼睛。 “洛晚……” 他呢喃着爱人的名词,声音有些哽咽。 ——洛晚,我很想你。 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但这毕竟是你深爱的世界,既然你希望我活下去……那么,我答应你。 我会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在思念中度过余生,直到开启新的旅程,再次与你相会。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感谢追文。部分细节我稍后再改改。虽然一直期盼着完结,但真完结后心里空落落的。或许我在未来会写出更好的主角,但洛晚和俞朗是独一无二的,属于他们的旅程就这样结束了~ 后续我可能会再写一个以姜姜为主角的短文,补充一下大家返回阳世后的事,也许会给洛晚和俞朗补个类似一年一会的设定,让他们有点盼头,不过我目前的想法是这个结局正好,不是he也不算be,看看接下来有没有新想法吧。以姜姜为主角的文短时间内不会写,连预收都没挂,因为没思路。 希望大家能收藏一下我的专栏,下个文可能写那个万人迷all in,也可能去修仙,也可能是《东都夜话》(没错今天新加的预收)。熬大夜写最后一章的时候,我突然想试试古代民俗灵异故事,带方术的那种,不过都说不准啦。唯一肯定的是无论写什么,我都要全文存稿,至少存10w字!我不会再随便断更了! 连载这几年,我的生活和工作都发生了巨变,现在回顾以前觉得自己怎能如此幼稚……大概成长就是时时觉得昨日的自己是蠢货。感谢大家陪我走完这段旅程,未来有缘再见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