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np】废物哨兵求生指南》 1.废物哨兵 杜元野刚睁开眼,就挨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带着白茶花香,打得她脸猛歪向一旁,左脸浮现鲜红指印。 眩晕未消,领子又被人攥住。 “杜元野!”面前的人咬牙切齿地喊她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滔天怒意和不可置信,“你怎么敢找我的!”手指几乎要嵌入她的脖子,“你就不怕被孔睿北知道吗?!” 细弱的喵喵哀叫从远处传入她的耳朵,那是杜元野的精神体,一只荒漠猫。 但她无暇顾及。 窒息感让杜元野嘴唇发白,她棕色的瞳孔颤动着,眼泪流出来,脸庞却浮现出一种欲生欲死的极致欢.愉,像是脑海中深深植根的痛苦被一点一点抚平。 视线迅速模糊,面前人的面孔,后续的怒吼都变得混沌不清,像是跌进无边的漆黑深海里,只捕捉到一句“……我警告你,没有下一次……”的威胁,意识便彻底中断了。 …… …… “重复:杜元野哨兵,总指挥官通知您在十分钟内前往他的办公室报道。” “重复:杜元野哨兵,总指挥官通知您在十分钟内前往他的办公室报道。”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回荡,越来越清晰。 杜元野猛地睁开眼,除却脸颊火辣辣的疼痛,还有身体各处的隐隐作痛。她不得已重新闭上了眼睛。 在地上躺了接近五分钟,杜元野撑着发抖的手臂爬了起来。这个过程中,她的手臂狠狠撞上了身后倚靠的置物架,架子摇晃,堆放着武器零部件的箱子接二连三从头顶倾倒而下,顷刻间一片混乱。 杜元野被砸得摔回地上,脑袋嗡嗡作响,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看了看周围。 这是一间地下武器仓库,反光的金属墙壁倒映出她此刻的样子,她身上穿的衣服被撕烂成布片挂在身上,裤子也松松垮垮,上面还沾着些许不明液体,左脸红肿,手臂青紫,凄惨的像个刚被群殴过的乞丐。 与身体上的疼痛截然相反的,是精神图景内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平静。 沉积的秽物被清洗一空,杜元野只觉得神清气爽,内心却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她记得自己原本走在去工位的路上,头越来越痛,人越来越晕,然后遇到了一个人,似乎尝试向对方求助。可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全然不记得了。 至于为什么在这里,也毫无印象。 潜意识告诉她,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重复:杜元野哨兵,您还剩两分三十秒。”机械音在耳边响起。 听到催促的播报,杜元野没时间再回忆下去,连忙把裤子穿好,扶墙站了起来,开门走了出去。 通往八十八层的玻璃电梯平稳运行,电梯外,整洁的街道,有序的行人,高耸的居住塔楼直抵穹顶的蓝色天幕——这是绿洲投射的模拟天空,永远晴朗,永远恰到好处的蓝。 在这个世界,百分之八十的大陆已被重度污染,充斥着畸形的怪物,剩下百分之二十低污染的区域被称为安全区。在安全区内建立起来的,人类赖以生存的堡垒,被这里的人称之为绿洲。 杜元野所在的这座绿洲,是整个安全区里四座绿洲中的最大的一座,有着“伊甸”的美誉。 电梯门打开,杜元野勉强把破烂的衣领竖起来遮住脸,进入走廊,准备换乘电梯。 同一时间,两个穿着作战服、身材高大的哨兵勾肩搭背地走来,肆无忌惮的笑声在看到杜元野的那一刻骤停。 他们迅速敛起笑容,目光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从她脸上滑开,刻意望向别处。 等电梯的时候,杜元野盯着地面发呆,哨兵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他们在她背后经过时,压低的嗤笑。 “……啧,真晦气,这废物怎么还在战斗部啊?身上穿的是垃圾吗?后勤部的垃圾处理分部才应该是她待的地方。” “哈,命好呗,死了未婚夫,不还有个‘大伯哥’罩着?关系户嘛,就是脸皮厚喽。” “哈哈哈,你小声点,别被她听到了。” “怕什么?她那个小身板,我的精神体都能把她打趴下。” 从头到尾听完了别人的大声蛐蛐,对此,杜元野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她臊眉耷眼地塌着肩膀,悻悻看着自己脚尖,充当着他们口中“脸皮厚的废物关系户”。 从她进入伊甸的白塔以来,就听过无数句类似的话。 2.大伯哥 在这个世界,少数觉醒特殊能力的人会被政府收编,集中管理于“白塔”。他们被称为哨兵与向导。 哨兵是五感极度强化的人类,拥有超强的体能与战斗力,是探索污染区、守卫边境的核心力量。但代价是,他们发达的感官无时无刻不在接收海量信息,如同身处永不停歇的噪音风暴中,因此哨兵极易暴躁、失控,若精神长期得不到缓解,甚至会突然暴毙。 向导则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和共感能力。他们可以与哨兵建立深层的精神链接,感知并安抚对方的情绪,像清道夫一样“清洗”哨兵精神图景中的污秽与痛苦,使其恢复镇定。 哨兵与向导都拥有具象化的精神体——通常是动物形态,既是他们最忠实的助手,也是精神力量的投射。主人的等级越高,精神体就越强大。 他们享受着普通人无法企及的特权,也肩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使命——在墙外那片灰色的废墟中,守护住绿洲最后的安宁。 但杜元野是个例外。 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才只有13岁,没爹没妈,孤儿院院长嫌她吃的多,把她赶出去,她只能在接近污染区的警戒区捡垃圾维生。 转机发生在她18岁那年。那天,她在捡垃圾时不慎吸入了少量毒气,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高烧意外地激发了她的哨兵潜能——她觉醒了。 就在烧得几乎要去见太奶的时候,白塔的夜间巡逻队发现了她,将她带了回去。她捡回了一条命,不仅被白塔正式收编,更在那里遇见了自己的未婚夫,孔明琛。 他是一名温柔善良的向导,眉眼俊秀,品行端正,杜元野从没见过比他更好的人。他们感情极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假如意外没有发生的话。 订婚后仅一个月,孔明琛出事了。他在污染区捕杀怪物时失踪,至今杳无音信。所有人都认定他死在了怪物手下。 杜元野又成了孤身一人。 也许是因为觉醒时吸入了毒气,她既没有正常哨兵该有的强悍体质,精神力也孱弱得可怜。更丢脸的是,她连自己的精神体都控制不住。 杜元野试着探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图景——里面空空荡荡。她的精神体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按理说早该被赶出白塔。但她的未婚夫有个哥哥,也就是她的大伯哥,正是伊甸白塔的首席指挥官。对方力排众议,硬是把她留了下来。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杜元野虽仍是白塔的一员,却被无限边缘化,没有任务派给她,活得像个透明人。 …… …… “权限识别:杜元野。确认您已获得临时通行许可。允许通行。” 没有感情的机械音落下,面前电梯门自动打开。 杜元野放空的思绪瞬间被召回,连忙跨入,隔绝了那些人的声音。 电梯上升,最终停在八十八层。 杜元野站在一扇厚重的灰色金属门前,踌躇了几分钟,直到人工智能提醒她时间快到了,她才紧张地推门走了进去。 一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映入眼帘,穿着黑金色指挥官制服,梳着背头的男人坐在桌后,正低头批阅文件。 杜元野走到桌前,略一迟疑,吐出两个字:“长官。” 对方像没听见,头也不抬。 ……又把她当空气。 杜元野无意识地舔了下唇,有些郁闷地低头,盯着脚下毛毯的图案。 半晌,又鼓起勇气喊了一遍:“大伯,您找我有什么事?” 3.她强奸了她的嫂子 男人皱眉,笔尖停顿了一瞬。 “哒。” 钢笔不轻不重搁在桌面上,他终于抬起头,眉峰如刀,眼神冷漠。那道不含感情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很明显的一顿,继而眉头狠狠拧起。 “我说过,你和明琛还没结婚,别用这种称呼。” 没等杜元野答话,他又冷冷说:“你脸怎么了?这些伤是怎么回事?穿的这是什么?白塔是没有衣服给你穿?” 一连串问题犹如炮弹砸下来。 杜元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来之前没来得及换衣服,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身上的伤和衣服破损的原因,更别说解释。 沉默半天,她艰难地编造出了一个完全站不住脚的借口:“我上午去武器库搬东西不小心摔了一跤,衣服也被扯坏了。” “……” 孔睿北没有对这个说辞发表任何看法,眼神却更冷了几分,他低下头,仿佛不想再看见她,几秒后,却突然说:“让江悯给你处理一下。” 杜元野愣了一下,转过头,才发现环形玻璃窗边的沙发上原来还坐着一个人。 对方听到孔睿北喊自己名字,顿了一顿,放下手上在忙的东西,起身向她走来。 裹挟着白茶花的香气。 杜元野和他的眼眸对上,下意识打了一个激灵,背后开始冒汗,她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干巴巴地叫了一声:“嫂子。” 江悯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白皙修长的手扶住杜元野的肩膀,温柔地说:“让我来看看。”近在咫尺的清秀面容却迸发出几分怨毒的神采来。 杜元野只感觉肩膀一痛,转过头,向导的五指死死掐住她的肩,指甲陷进她的肉里。他凑近,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最好管住你的嘴。” “敢说出去一个字,你就完了。” 听到这句威胁,杜元野蓦地愣住,上午发生的事犹如突然高涨的潮水般,一股一股涌入她的大脑,一帧帧画面在她眼前播放。 顷刻间记忆复苏,好闻到让人灵魂都发颤的白茶香,滚烫的呼吸,她强制压住身下的人坐上去时,沿着小腹升腾而起的酸软快感,一齐涌入脑海。 她终于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未婚夫失踪后,她有长达半年多时间没做过深度净化。她的精神图景里沉积了大量污秽,即便服用高浓度向导素制成的管制药物,也没办法完全压制住剧烈的头痛。 今天上午,她再次感官过载,疼得在地上打滚。就在意识模糊之际,她看见江悯从走廊经过。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拼尽全力冲上去,死死抱住他,哭着哀求:“求求你……帮我做一次净化……” 她忘记了,或者说她已经顾不上了——对于向导而言,做净化意味着向对方开放自己的精神图景,那是极其私密、极其亲密的行为,只有经过正式配对的哨兵才有资格触碰。 而江悯,是她的嫂子。 她强奸了她的嫂子。 这一瞬间,杜元野的血液像被从头到脚彻底冻住。 短暂的几秒,于她而言,与末日降临无异。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灰、变暗。她明明站在原地,却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她强奸了江悯。 她背叛了孔明琛。 喉咙像被人死死掐住,呼吸无意识地停滞。瞳孔神经质般地剧烈收缩,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她背叛了孔明琛。 背叛了她深爱的、已经不在人世的未婚夫。 杜元野想起一年前,举办订婚宴的那天。 轮到她宣誓时,她嘴唇翕动了两下,竟把背了一整夜的誓词忘得干干净净。 满堂宾客安静下来,她急得眼眶泛红,下意识说了句“对不起”。孔明琛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耐心安抚她:“不用背,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时的她憋了好几秒,终于带着哭腔说出最笨的一句话:“我……我会一直一直爱你的。” 孔明琛笑了,眼眶也跟着红了。 那些往日的回忆像玻璃渣一样刺入杜元野的心脏,碾过去,又碾回来,扎得鲜血淋漓。 她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孔明琛。一个没用的、只会给他添麻烦的哨兵,凭什么被他那样温柔地捧在手心对待?可孔明琛从来没嫌弃过她,哪怕连耍小性子都不曾有过。她以为至少自己可以做到一件事——就像她在订婚宴上宣誓的那样,全心全意地爱他,不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这是她唯一能给他的回报。 现在,连这点卑微的资格都被她自己亲手砸碎了。 她甚至不配再想他的名字。 杜元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不久前触碰过江悯的身体,撕扯过他的衣服。她忽然觉得那双手很脏,脏得恨不得拿刀把它砍掉。 可是砍掉手又有什么用呢? 脏的是她自己。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她想流泪,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哭。她想解释,可向谁解释?向已经失踪的孔明琛?还是向被她伤害的江悯?谁会听一个强奸犯的辩解? 她完了。 也许是杜元野沉默的时间太长,孔睿北望过来,沉声问:“怎么了?” 杜元野如梦初醒般抬头,忍着快要决堤的泪,摇头说没事,然后看向江悯。 “嫂子……”她低下头,苍白无力地道歉,“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大伯。” 江悯表情仍是冷冰冰的,只往她脸上扫了一眼,目光停留不到一秒,便转过身去。面对孔睿北时,声音转而柔和下来:“小伤,回去涂点药膏就好了。” 江悯出身医学世家,医术高超,他说是小伤,那便不会错,故而孔睿北没有起一点疑心,只淡淡地对杜元野说:“你可以走了。” 4.厌恶的男同事 离开大伯哥的办公室后,杜元野搭直达电梯回到哨兵宿舍区,疲惫的神经让她现在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未婚夫走后,大伯哥就养成了这么一个习惯——隔三差五把她叫到办公室。不是为了下达任务,也不是要找她麻烦,仿佛只是为了确认她还好好活着,看她一眼,就让她走。 以往杜元野无所谓这种事,可今天之后不一样了。 她对嫂子做了那样的事,根本无颜再面对大伯哥。 哨兵宿舍区位于白塔大楼地下负十层,考虑到哨兵训练可能造成巨大的噪音和破坏,哨兵宿舍便统一安排在地下,以便将损失降到最低。 在这一方面,杜元野没有被区别对待。唯一的区别是,她住的那间是哨兵宿舍里最小的——据说是以前的杂物间改造的。 换上一件宽松的黑色背心和短裤,杜元野精疲力尽地倒在窄小的床上,刚想闭眼—— “砰!” 门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门板剧烈震动,雪白墙皮簌簌落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作为白塔里万人嫌的存在,经常有人路过她的宿舍时顺便踹上一脚——一种无需成本的变相霸凌。 杜元野躺在床上装死。踹吧踹吧,反正门坏了报修也不是花她的钱。 然而人善被人欺。一味的忍让没有换来适可而止,门外的人反而变本加厉,又泄愤似的狠踹了两下。 连接墙体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杜元野眼睁睁看着一块金属件被踹得变了形——再用力一点,这扇门就算彻底报废了。 饶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杜元野忍了一会儿,终究还是下了床,拉开门,想要警告对方一句。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上身穿着无袖灰色紧身背心,下身是迷彩工装裤,黑色的双头鹰纹身一直从脖颈延伸到双臂。 约莫刚从训练室回来,他胸肩颈的肌肉都充血鼓起,青筋浮凸。 他头发剃的很短,近乎板寸,两边耳朵都没有鬓发遮挡,整张五官硬朗到让人觉得有侵略感的脸,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面前。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本就不多的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杜元野陡然泄气,讪讪一笑:“呃……关劲枭,下午好?” 怎么来的偏偏是这个战斗部的疯狗?杜元野内心一阵哀嚎。 每个绿洲的白塔内部都有隐形的战力排名。别的地方她不清楚,但在伊甸——关劲枭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那是真正用命杀出来的排名。曾经有一次,污染区发生大规模暴动,数以万计的畸变体越过警戒线,如潮水般涌入绿洲边境。白塔派出的常规部队节节败退,防线即将崩溃,是关劲枭一个人堵了上去。 没有支援,没有撤退,他独自在怪物堆里杀了三天三夜。 等他回到白塔,穿过净化闸门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从头到脚浸透了黑红色的怪物血液,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连眼珠都是赤红的,周身萦绕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活脱脱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最恐怖的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感官过载。 那种级别的战斗,换作任何哨兵,精神图景早就崩坏成渣渣了。可关劲枭只是走进闸门,甩了甩手上的血,轻飘飘问了一句:“有烟吗?” 这人就是个妥妥的人形兵器,战斗狂魔。 跟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杜元野对这种人向来持敬而远之的态度,出门在外也是躲着走,只可惜还是不知在哪得罪了他,虽说对方没光明正大找她麻烦,但时不时就会像现在这样突然冒出来,刺挠她一下。 关劲枭在看她身上的伤。 这个废物哨兵天生皮肤白,体质又弱,随便磕碰一下就会留下青青紫紫的痕迹。这也就算了,她还总喜欢摆出一副讨人嫌的,看着莫名让人有种凌虐欲的无辜表情——战斗部的哨兵没少私下嘲讽她,说她比向导还废物,跟她那个未婚夫在床上,指不定谁上谁下呢。 “也许就是靠死皮赖脸舔向导才留在战斗部的。” “怪不得什么都做不好,说不定全都花在锻炼床上技术上了。” “跟她那个向导未婚夫上床,怕不是人家向导给她疏导精神,她给人疏导下半身吧?” 那帮精力旺盛、思想肮脏的哨兵阴阳怪气地猜测着,脸上在笑,眼底恶意骇人。 关劲枭就待在这群人中间。他面无表情,从没参与过这些无聊的讨论。可脑海中的森森恶意,却在疯长。 他出身不好,是踩着无数怪物尸体,咬紧牙关才爬到如今的位置。加入战斗部以前,他笃信一条铁律——拼命,就能换来一切。 可杜元野的存在打破了他的信念,那套支撑他走到现在的逻辑,忽然就站不住脚了。他试着说服自己这没什么,不用在意一个靠关系上位的草包,可嫉妒和恨意就像细小的藤蔓,从心底疯狂地缠上来。 凭什么?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什么都没付出过,凭什么和他拥有同样的地位? 为什么当初死的是她那个未婚夫,而不是她呢? 真不公平啊。 关劲枭眼神晦暗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把杜元野看得浑身发毛,忽然笑了一声。 “好可怜,怎么被人打成这样啊?” 他走过来,结实滚烫的手臂一把搂住杜元野的肩膀,哥俩好似的用力在她后背拍了几下,杜元野感觉自己的脾脏好像要碎了。 “跟哥说说,谁干的?”他笑着说,“哥帮你报仇啊。” 杜元野只是窝囊,但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对方说这话不可能是真的想帮她出头,大概率只是想看她笑话。 她挣扎了一下,意料之中没挣开,于是拿出之前糊弄大伯哥的说辞:“不是被人打的,是我自己不小心,上午去武器库搬东西摔了一跤,还……”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耳鸣贯穿了耳道,像是有十万根针刺入了她的大脑和内脏,沿着肌理,把她生剖开来。杜元野痛得浑身发抖,冷汗涔涔,身体软倒进身后哨兵的怀里。 关劲枭搂住她的腰,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嗓音低沉:“你的精神图景好干净啊。” “哪个向导给你净化的?” 5.被入侵精神图景 杜元野痛得说不出话。她从来就不是个意志坚强的哨兵,无神的双眼迟钝地眨动了一下,一串泪水便软弱地滚落下来。 像一只被硬生生掰开的蚌壳,最脆弱、最柔软的雪白内里被迫暴露在空气中——和向导安抚时的感觉截然不同,那种被一个同性强硬侵入的滋味,让她止不住地想吐。 好恶心…… 好想吐…… 痛到神志不清时,她恍惚想起一件事:强制打开哨兵的精神图景,曾被票选为“白塔十大酷刑之首”。当时她还在论坛上凑过热闹,随手投了一票。 原来是这种感觉…… 杜元野抓住关劲枭的上衣,吐了出来。 她一天没吃饭,昨天也只喝了两支营养液草草了事,只呕出来一点淡黄色的酸水,关劲枭嫌恶地松开手,看着对方摔在地板上,满脸泪痕,神情恍惚,跟条被扔到垃圾桶里没人要的杂毛狗没什么两样。 也许是这副凄惨的样子取悦到了关劲枭,他蹲了下来,单手掐住她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随后伸出另一只手,手指压着她的嘴唇伸进她的口腔,抚摸着她的舌头,划过她柔软湿热的口腔内壁。 杜元野很想咬他,但她实在没力气,两排整齐的牙齿卡住哨兵坚硬的手指,只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关劲枭的眉头突然皱起,脸色变得很难看。 下巴被他用力捏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下巴卸了,杜元野感到自己的眼泪又飙出来了,不自觉松开了牙关。 关劲枭抽出手指,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走廊上恢复了安静。 杜元野把自己翻过来,像条死鱼一样晾着肚皮,躺了半个多小时才缓过来,爬起来回到宿舍。 她精神疲惫,全身痛得要死,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再次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寂静,像是坟墓。她起身去开灯,按了几下都没亮。 估计又是被哪个看她不顺眼的哨兵拉了电闸。 杜元野坐在床上,闻了闻自己,一股呕吐物的酸臭味。外面静悄悄的,估计已经是深夜了,她决定去洗个澡。 哨兵公用澡堂在地下八层。杜元野去的路上只遇到几个半夜运送物品的机器人,一个活人也没见到。毕竟大部分哨兵白天都有训练和任务,需要充分休息,不像她这个无业游民,想干嘛干嘛。 进入澡堂,入目就是空荡荡的几排格子间,帘子大敞着,看起来一个人也没有。 ……不对。 杜元野的五感没白塔其他哨兵那么敏锐,走进去才听到最里面一个隔间传来的淅沥水声,以及压抑的低低喘息。 她自己就是哨兵,自然知道对方在干什么。 毕竟哨兵,尤其是战斗部的,被誉为白塔最性压抑的人群之一。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精神图景容易积累秽物,却又眼高于顶的要死,有时候快要感官过载了也不屑于找个向导净化——导致的结果就是只能躲在没人的角落里做手工活发泄。 这不稀奇,杜元野也干过这种事。甚至在和孔明琛在一起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是这么度过的,直到某一天不小心被对方发现。 她当时躲在被子里,手指胡乱地往腿间的缝隙间挤,因为还不是很熟练,不得章法,弄得满手汁液,脸色潮红,气喘吁吁,却始终无法达到顶点。 就在她有些泄气,准备放弃的时候,下身一凉,被子被人掀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钻了进来,柔软的黑发蹭到她的大腿内侧,温热的呼吸拂过湿透的穴口,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张嘴唇就凑了上来,叼住藏在阴唇里微微露头的蒂珠,不算很熟练地吮吸舔舐,讨好着她的身体。 她浑身僵住,大腿抽搐,就这么抵达了高潮。 她腿间的人也在这时抬起头,清俊漂亮的眉眼中有情欲的缱绻,绯红的唇瓣上沾着暧昧的水痕。 他舔了舔唇,有些委屈地和一脸空白的杜元野对视。 “小野,想要为什么不找我?” 杜元野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震撼到,张着嘴说不出话,红晕从脸一直烧到了脖子。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自己做过手活了。因为每次她刚生出一点念头,孔明琛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自然而然地将她拢进怀里。 他总有办法让她安稳下来,同时也会顺手帮她清理掉精神图景里那些纷乱的结节。 孔明琛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在外人面前,他温和亲切、彬彬有礼,永远与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可私下里,几乎没人知道,做完之后,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从后面把她圈在怀里,嘴唇贴着她的后颈,黏黏糊糊地喊她“小野”。 那些蒙着滤镜的温暖场景,仿佛还在昨天。 眼角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麻意,又痒又热,像有什么东西就要淌出来。杜元野低下头,用力地擦了一下眼睛。 才被关劲枭恐吓过,她本能地抵触见到任何一个哨兵。她觉得自己今天够倒霉的了。 要是过去打扰了对方,把对方整得兴致全无,射不出来,她麻烦就大了。 杜元野抱着脸盆和毛巾,准备悄悄溜走。 忽然,喘息声停了。 紧接着,一道冷漠的声音从隔间里传来: “谁?” 6.把大伯哥看光了 那一瞬间,杜元野呼吸都停了。 她知道这个时候装死是没用的,哨兵五感很强,一点微弱的动静他们都听得很清楚,绝对已经确认了她的存在。 杜元野闭了闭眼,视死如归地走了过去。 然后看见了……她的大伯哥。 男人全身赤裸站在喷淋的花洒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双腿之间粗长的东西是接近皮肤的微褐色,正勃起对准她,狰狞顶端往外渗着液体,虎视眈眈。 一副好事被打断,欲求不满的样子。 杜元野人都吓麻了。 虽然和未婚夫订了婚,但她这位大伯哥从来就没正眼瞧过她这个弟妹。认识这么久,他从没对她说过一句软话,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吝啬。当初未婚夫带她上门见家长,他只扔下一句冷冰冰的“你们的事,自己决定”,便起身离开了,连杯茶都没给倒。 潜意识里,杜元野有点怕他。 而现在,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和大伯哥“坦诚相待”。 她现在应该说些什么? 杜元野脑子一空,脱口而出:“大伯,本钱很雄厚啊。” 完了。 杜元野恨不得撕烂自己的嘴。 孔睿北额角狠狠一跳,扯过旁边的毛巾遮住该遮住的地方,却不是因为对方冒犯的话语。 他今天公务堆积繁重,一直处理到深夜,索性决定在白塔留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办公室自带卧室和浴室,本也方便,偏偏今晚浴室的水阀坏了。这个点叫不到人来修,他沉吟片刻,便想着去地下八层的公共澡堂将就一下。 哨兵精力向来旺盛,他也有一阵子没疏解过了,左右无人,顺便在隔间里解决一下,不算什么出格的事。 只没想到,会被杜元野撞见。 按理说,同性之间被人看光了也没什么好羞耻的,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弟妹,算得上一家人。可不知怎么的,他看杜元野那双眼睛,像雪地里饿了三天三夜的狼崽子,被她看上一眼,就感觉浑身上下被舔了一遍似的。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弄得孔睿北浑身都不舒服。 见杜元野还没走的意思,他不免动了怒。 “你还要在这里站多久?出去!” 杜元野出去了。 她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反思自己的未来人生可能已经完蛋。也许是大祸临头,功能性解离了,脑子里反而控制不住地在源源不断生产废料。 没想到大伯哥这么有料,大嫂一定过得很幸福。 但是都有大嫂了,大伯哥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在浴室隔间里撸,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 不过这个尺寸在男哨兵里算天物吗,她也没看过其他哨兵的,不是很清楚。 听到脚步声,杜元野条件反射猛地站起,大伯哥披穿着浴袍,满身水汽地走了出来,脸色很黑,本就严肃的一张脸此刻比阎王还像阎王,仿佛下一秒就要拿她问斩似的。 很充实的一天,她先是冒犯了嫂子,给大伯哥戴了绿帽,接着又把大伯哥看光了。 杜元野麻木地想。 ———————————— 没想到发了几章就有那么多人看,还有好多人送珠珠,特别感动,感谢大人们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回答一下评论区的几个问题: 1.男洁吗:全洁 2.几个男主:目前暂定5个,后期地图扩大可能会增加1-2个 3.未婚夫真死假死:那肯定是假死,不然还怎么泼狗血捏 7.训斥弟妹 穿上衣服,孔睿北终于找回了一点安全感,这才正眼看向弟妹。 “你来干什么的?” 杜元野老老实实回答:“洗澡。” 孔睿北又看她一眼:“这个点?” 杜元野实在没脸把她被排挤的事情告诉大伯哥,觍着脸说:“我比较喜欢晚上洗。” 孔睿北皱了下眉。 战斗部不归他直接管辖,他并不清楚杜元野在这里的复杂处境。在他眼里,上午见她时她就衣衫不整,半夜又在澡堂撞见,分明是无视纪律、游手好闲,实在不像样子。 他弟弟为什么会看上她? 孔睿北和弟弟不算亲。他八岁觉醒哨兵天赋,被招入军校,经历了长达十年的全封闭训练,两年才能回家一次。毕业后进入白塔,通过匹配系统认识了现在的专属向导江悯。 他和江悯之间,谈不上感情有多深,更像是各取所需。既然在一起,他就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但弟弟不同。孔明琛身体不好,从小由父母亲自带大,觉醒向导天赋也晚。他不喜欢匹配系统的专制,和杜元野是自由恋爱。 弟弟带对方上门后,孔睿北私下和他谈过,问他是不是想清楚了。 平心而论,见杜元野第一眼,孔睿北对这个哨兵并无多少好感。 浮躁。 这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 后来知道她先前在污染区捡垃圾,是个连学都没上过的孤儿,印象更是降到谷底。 “若真要谈婚论嫁,也该找个稳重可靠的,至少也得是门当户对。” 这是孔睿北当时的原话。 孔明琛坐在他对面,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覆下来,他轻轻转动着腕上一串数颗黑色石头打磨成的粗糙手链。 “她很好。”孔明琛说,“哥你不懂。” 孔睿北于是没有再过问。 让杜元野留在战斗部,也是孔明琛的请求。父母去世后,孔睿北长兄如父,自然要多照拂弟弟几分,尽管心中并不赞同这种做法,也还是点了头。 现在弟弟走了,没人再袒护杜元野,孔睿北越看她越不顺眼,不自觉就端出了训斥下属时的那种态度:“战斗部有战斗部的纪律,到点就熄灯休息,你也是战斗部的一员,搞什么特立独行?” 杜元野唯唯诺诺,一句都不敢反驳,被训得跟个孙子似的。 孔睿北训着人,目光落在女人脸上,她下巴上有一道鲜艳的掐痕,已经出现了淤紫,在她的肤色衬托下愈发的触目惊心。 上午见面时还没有的。 孔睿北脸色沉下来,想也不想伸手去碰,想看得更仔细一点,摸了个空,被杜元野条件反射躲开了。 “这是哪来的?”孔睿北盯着她。 杜元野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下巴,钝钝的疼痛传来,她后知后觉——这好像是被关劲枭掐出来的。 这要怎么找借口?还能说是不小心摔的吗?不,不能,孔睿北能糊弄一次,不可能糊弄第二次。 她脸色发白,不是因为丢脸,更多是惶恐。被人打了也就算了,她自己不声张,就没人知道。可眼下被大伯哥看见了……对方会怎么想她? 会觉得她是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吗? 会后悔把弟弟交给她吗? 谁都可以认为她是个废物,连她自己都这么觉得,但她不想让明琛的亲人也这么认为。 8.搬去哥嫂家 “就……朋友之间小打小闹嘛,很正常的。” 杜元野避开他的视线,含糊地说道。 孔睿北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他自身同样也是哨兵,哨兵群体中,这种事并不少见。哨兵生性好斗,白塔虽严禁私下斗殴,但满身精力无处发泄的哨兵们总会找到一个出口——那就是所有哨兵中最弱小的那一个。 事实上,白塔对私下斗殴的处罚极其严厉。不论身份高低、贡献大小,一旦发现,一律予以开除。 而被白塔开除,意味着一个哨兵职业生涯的彻底终结。不会有第二座白塔愿意收留有“前科”的人。对于那些自命不凡、渴望建功立业的哨兵来说,这无疑是最难以承受的惩罚。 因此,哪怕被百般欺凌,那些充当出气筒的哨兵也很少上报,大多选择隐忍。 想到杜元野成了那个被欺凌的对象,孔睿北先是恨铁不成钢,随即怒火腾地升了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质问。 杜元野还想含糊过去,但被大伯哥眼睛一瞪,立刻没出息地交代了。 “是……明琛离开后。” 她声音渐低。 她是真的不想说。这么一说不就等于间接承认了她是个靠向导立身的软蛋哨兵吗?她是低自尊,但不是没有自尊。 孔睿北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是假公济私的人,给杜元野行方便,是他出于对弟弟的承诺做出的最大让步。至于其他,他身为白塔总指挥官,不可能再包庇袒护。但杜元野再怎么说也是他孔家的一份子,是自家人——那些人是什么意思?欺负人欺负到他头上了? 杜元野也是个蠢的。别人要是有个当领导的大伯哥,早就牢牢攀上去了,讨好都来不及,她倒好,锯嘴葫芦一个,觉得自己很傲气吗?也不看看她有傲气的资本吗? “你不要再住在宿舍了。”孔睿北短短几秒已做出决定,“明天直接搬到我那里。” 他和江悯的房子还有好几个空置的房间,让杜元野搬进去住也不妨碍什么。过会儿他会去征询江悯的想法,江悯知情达理,想来不会有什么意见。 虽然是匹配系统介绍认识的,但孔睿北对江悯十分满意。名门出身,聪慧冷静,符合他对另一半的审美。两人感情稳定,相处默契,已经同居了一段时间。虽然还没到订婚那一步,但未来有这个打算。 让他帮忙管教杜元野,她应该也能变得成熟有担当一点,不要再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 这章字数太少,晚点可能还有一更 9.送饭的嫂子 “不行。” 杜元野一惊,脱口而出就是拒绝。 她能理解大伯哥的好心,但她搬过去住,嫂子心里肯定不高兴,她也没脸再见人家。 “我……我还是住宿舍吧,住过去肯定会打扰你们的,而且嫂子一个向导,我住过去也不合适……” 孔睿北打断了她的话:“江悯白天也要上班,你们最多早晚见一面,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这事你不用管,我会和江悯商量。”他直接拍板,“明天下午,不,午休就搬,我会找人接你。” 事情就这么单方面决定下来。 一晚上没怎么睡好,导致杜元野第二天上班打卡都差点迟到。 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她在工位上混到午休时间,接到大伯哥消息,要她现在去他办公室。 杜元野午饭都还没吃,认命地起身。换乘电梯的时候,遇见了来给大伯哥送饭的嫂子。 嫂子今天穿着件米色的高领薄毛衣,瘦高的个子显得更为挺拔,半挽起的袖口露出的手腕白净,一双细长的凤目因为没什么表情而显得高傲冷淡。 他右手拎着保温桶,无名指戴着一枚素戒。 他也看到了杜元野。 杜元野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对方却已经径自走了过去,完全把她当空气。 像是身体有什么隐痛,江悯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杜元野下意识上前几步想伸手扶他,没想到却恰好看到了他的衣领里面,他锁骨上都是红色的咬痕,颈项上还有一圈深红色的掐痕。 杜元野瞳孔骤然一缩。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悯已经反应极大地打掉了她的手。他按住毛衣领口,阻挡住杜元野的视线,冷若冰霜地说:“不要碰我。” “对不起,嫂子,我……” 杜元野怔怔的,脑海里全是江悯衣服下的痕迹。颜色很新鲜,像是才弄上去不久。大伯哥不像是那种人,何况他昨天留宿白塔,根本没有作案时间。不会是她……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不会放过你的。”江悯冷冷打断了她。 杜元野一愣,慌忙应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江悯的目光,冷冷地在她身上来回审视了一遍,然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进入了电梯。 杜元野望着他的背影,心乱如麻。 原来……真的是她干的。 她真该死啊。 杜元野没胆量跟上去,本来想等旁边的电梯,可就在这时,孔睿北从后面走了过来。他先问杜元野怎么不上电梯,然后才注意到电梯里的江悯,微微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江悯见到他,整个人犹如冰雪消融,眉眼舒展,露出一抹笑意。杜元野看得一愣。 “我今天试着炖了乌鸡汤,来给你送一点。” “弄这么麻烦,我晚上回去喝不是一样的吗。”孔睿北不能理解他的多此一举。 他迈进电梯,见杜元野还直愣愣杵在外面,眉毛一拧,无意识便摆出了上司的姿态:“在外面站着干嘛?进来。” 杜元野没敢看江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她一进来,江悯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孔睿北没有察觉,径自说道:“我给你批了外宿申请,你去我办公室签个字,然后回去收拾东西。车一点钟停在正门。” 顿了顿,又问:“你东西多吗?需不需要找人搬?” “不……不用。”杜元野下意识地回答,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因为江悯正盯着她。 她知道江悯厌恶她。而眼下伴侣对她冷漠,却对她如此“重视”,江悯心里一定很不舒服。 一直没出声的江悯忽然开口:“小杜这是要搬出去住?” 听他说话,孔睿北这才想起,自己还没跟江悯提过杜元野要搬进来住的事。他偏头对江悯说:“小悯,杜元野今天搬到我们家来,你让管家收拾间客卧出来。” 10.喝了嫂子的鸡汤 江悯明显的顿了一下,垂下眼,隔了很久才轻轻说了句“我知道了”。脸上的笑还在,但怎么看怎么牵强。杜元野瞥见他微微泛白的唇色,竟生出几分惹人怜惜的心疼来。 她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起大伯哥——向导本就心思细腻敏感,该是捧在手心里疼的,像他这般粗枝大叶、独断专行,简直犯了大忌。 她想开口安慰嫂子两句,电梯却在这时开了门,她只好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又咽回去,跟着孔睿北走了出去。 进了办公室,孔睿北把外宿申请书递给杜元野。江悯随后走了进来,将保温桶放到旁边的小茶桌上,盛出一碗汤。 “睿北,尝尝看合不合你口味。” 白瓷碗被贴心地搁到孔睿北手边,江悯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鸡汤黄澄澄的,里面加了虫草花和鹿茸菇,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杜元野用余光偷偷瞄着,喉咙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她还没吃中饭呢。 嫂子居然还会做饭,真贤惠。从前孔明琛还在的时候,也曾经钻研过一阵子厨艺,认真地说要拴住她的胃。可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她又不好直说,每次都是硬着头皮吃得干干净净,还得昧着良心夸一句好吃。 好在后来孔明琛工作越来越忙,没空再进厨房,索性请了专门的厨师,这才总算保住了她的五脏庙。再后来,孔明琛离开,她那点微薄的薪水付不起厨师工资,只能把人辞了,改为喝量大管饱的便宜营养液。 想起孔明琛,杜元野的情绪低落下去。 孔睿北正忙着,他忙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头也不抬地说:“我现在没空,你先放着。” 江悯轻声劝他:“鸡汤凉了就不好喝了。已经是休息时间了,你别总让自己这么辛苦。” “那你给杜元野喝吧。”孔睿北依旧没抬眼,随口喊了一声,“杜元野,你过来,尝尝你嫂子做的鸡汤。” 江悯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瞬,有些挂不住。 杜元野手一抖,笔差点滑落在地,她慌忙摆手:“不、不用了,我……” 话还没说完,江悯已经端着碗走了过来:“小杜,你也尝尝我的手艺吧。” 他语气温和,一派包容的姿态,可杜元野分明看清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心里不由得一紧。 这份忐忑,在她喝下第一口鸡汤后迅速消散。她几口就把汤喝得干干净净,连里面炖汤的虫草花和鹿茸菇等药材也一粒不剩。要不是办公室里还有人,她还能舔碗。 “特别鲜。”她放下碗,由衷地赞不绝口,“嫂子手艺也太好了,大伯哥真是有口福啊。” 做饭的人,总归是希望自己的手艺能被真心夸赞的。江悯总算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可随即又被杜元野后面那句话勾出了几分失落。 他其实并不怎么喜欢下厨。哪个有志气的向导甘愿窝在家里当家庭主夫呢?他从小接受的是高等教育,在军校时成绩便出类拔萃,白塔才是他该发光发热的地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孔睿北。 可孔睿北总是忙于公务,很少吃他做的饭,也总是忽视他的付出。内心深处,他渴望关怀,十分寂寞。 他多希望伴侣能放下手上的事,关心他,夸赞他。 ———————————— 我是不会说我还有三十章存稿的(???*) 11.离开前遇到关劲枭 签完外宿申请,杜元野回到宿舍收拾东西。 她东西不多,几件白塔发的衣服就差不多是全部家当。一股脑把衣服塞进包里,她忽然又想起什么,急急忙忙转身拉开柜门。 在柜子夹层最深处,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枚银色的方形相片吊坠。 她把吊坠揣进外套内袋,贴身放着,才总算松了一口气,拎起包准备离开宿舍。 在走廊尽头,她撞见了此刻最不想见的人。 高大的哨兵抱臂靠在墙上,歪着头,目光落在她手里提着的行李上,懒洋洋地开口:“你这是干嘛?要搬走?” 杜元野没有答话,装作没听见似的想从他身边绕过。手臂猛地一痛,她被迫停下脚步——关劲枭抓着她的手臂,指节用力,捏得她骨头嘎吱作响,脸上却还挂着笑:“杜元野,我问你话呢,当耳旁风?”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身体:“怎么突然就要搬走了?谁惹你了?” “不会是我吧?”语气里带着明知故问的意味。 哨兵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在杜元野脸上,让她说不出的难受。 关劲枭这是干什么?要打她就打,又不是哨同,跟她在这里拉拉扯扯做什么? “你想打就赶紧打。”杜元野垂着头,声音里透出股疲惫,“打完能不能马上让我走,我赶时间。” 关劲枭听了这话,反倒松开了手。他慢悠悠地收回手臂,低头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像是刚才捏疼了她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谁说我要打你了?”他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我只是关心一下同僚而已。毕竟也相处这么久了,总归是有些舍不得的。” 舍不得。 杜元野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这三个字比巴掌还让人难受。要是有骨气,她真想一口唾沫啐到他脸上——可她不敢,也没有力气折腾了。她只是垂下眼,忍住了那句到嘴边的吐槽,干巴巴地说:“你关心完了。现在我能走了吗?” 她说着就想从他身侧绕过去。 关劲枭没让。他往旁边斜跨了半步,不紧不慢地挡住了她的去路,歪着头打量她手里的行李:“这么着急干嘛?你还没跟我说要搬哪儿去呢。” 杜元野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跟他扯下去,索性实话实说:“搬到我大伯哥那里去。” “你大伯哥?”关劲枭愣了一下,眉梢微微一挑,随即嘴角就勾了起来,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人后背发凉,“哦——孔指挥官。我差点忘了,你可是人家弟妹呢,自然要关照着点。” 他把“弟妹”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对于这种嘲讽她攀附权贵的说辞,杜元野早就免疫了。她连表情都懒得变一下,只问:“我可以走了吗?” 关劲枭没马上答应,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张对于哨兵而言显得过于柔软可欺的白皙脸蛋上,带着一种淡淡的麻木。他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错位感——她明明该害怕的,该求饶的,该像昨天那样被他压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可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潭死水。 关劲枭忽然笑了一声,声音轻下来:“行,去吧。” 他甚至伸手替她整了整衣领。动作罕见的温柔,指尖擦过她锁骨的位置,正好压到上面没好全的伤口,钝痛袭来,杜元野浑身僵住,几乎忘了呼吸。 “照顾好自己。”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笑容温和得像个体贴的同事,“我会想你的。要是哪天你在孔家待不下去了,记得回来。这里永远欢迎你。” 杜元野如蒙大赦,几乎是逃进电梯的。 门关上的瞬间,她才觉得后背的冷汗终于敢落下来。电梯开始下行,她靠着冰冷的镜面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大骂。 他爹的,关劲枭到底哪来的神经病! 12.住进哥嫂家 车子停在孔家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杜元野拎着包站在门前,犹豫了几秒才按下门铃。 门很快开了。站在门口的人穿着米白色的宽松家居服,戴着无框眼镜,柔软的黑发半长不短地落在肩侧,气质清冷又疏离,像一尊没什么温度的白瓷。 “嫂子好。”杜元野局促地打了个招呼。 江悯没应声。直到她跟着进了门,他才不冷不热地吐出一句:“客房在三楼右手边,住哪间你自己选。” 大伯哥的房子很大,是六室三厅格局的独栋别墅,孔睿北和江悯住二楼主卧。杜元野在三楼几间客房里挑了挑,挑了离主卧最远的那间。 这点情商她还是有的一一住进哥嫂家已经是天大的打扰了,最好尽可能减少在他们面前晃悠的机会。 客房比她原来住的宿舍大了不止一倍,光线充足,带独立卫生间,还有一个小露台。推开落地窗,就能俯瞰楼下的花园。 花园里种着好几种花卉,被矮矮的竹篱笆分隔开来。其中一种天青色花瓣,杜元野叫不出名字的花开得格外醒目,看得出是主人精心打理的。 杜元野就带了一个布包,里面只有两套换洗衣服。她把衣服归置进那个大得出奇的衣柜里,把那枚吊坠小心翼翼藏在最深处,然后局促地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捏着裤腿,对着陌生的环境发愣。 房门被敲响了。 江悯站在门口,语气冷冷的:“出来,跟你说一下这里的规矩。” 杜元野赶紧起身跟出去。 “这栋房子有东、西两个餐厅。我和睿北在东厅用餐,你在西厅。一日三餐会有管家提前一天跟你确认菜单,有忌口提前说。” 江悯声音没什么情绪,“洗漱淋浴用你自己房间里的卫生间,不要用外面的浴室。” 杜元野老老实实点头。 “换洗衣物每天早上记得放进洗衣房门口的脏衣篓,错过时间就自己手洗晾晒。” “睿北近期需要调养身体,晚上十点后,禁止在屋内走动和喧哗,也禁止外出。如果十点前赶不回来,就不用回来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 杜元野能感觉到嫂子对她的不喜,连忙摇头。 江悯微微蹙了下眉,又补了一句:“在这里不准把精神体放出来,也不准带人回来,尤其是向导。要是被我发现,你立马搬出去。” 杜元野又是点头。 她患有感官过载,已经很久都没办法把精神体召唤出来了;至于带人回来,那更是不可能的事。她在白塔的人缘实在不怎么样。孔明琛没去世前,还有人看在孔家的份上愿意跟她寒暄几句,维持表面关系;孔明琛一走,那些人就直接人间蒸发了。 当晚,杜元野在房间里洗完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她把脏衣服团成一团放在房门口,提醒自己明早记得拿去洗衣房。 可床和被子实在太软太舒服了,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四周安静得不像话。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在这样一个不会被人随时惊醒的环境里睡过觉了。 这一觉差点睡过头。 第二天早上,她匆匆忙忙冲出房间,一脚踢飞了门口那团脏衣服,自己却浑然不觉,跌跌撞撞往楼下跑。 去西厅要经过东厅。江悯正坐在东厅用餐,看到她毛毛躁躁跑过去的样子,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突然就没了胃口。 孔睿北注意到他餐盘里剩下的食物,问了一句:“不合胃口?” 他的家教向来不允许浪费食物——无论合不合口味,都会吃得干干净净。江悯跟了他这么久,自然了解他的性格,便摇摇头,低下头继续勉强自己吃。 孔睿北已经吃完了,放下餐具:“今天有早会,我先走了。你等杜元野吃完后,送她去白塔。” 江悯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孔睿北已经起身离开了餐厅,头也没回。 偌大的东厅里只剩江悯一个人。他静默了片刻,把最后一片生菜塞进嘴里,胃轻轻抽搐了一下。 厨房和餐厅的卫生中午会有管家来收拾。江悯起身走到西厅,正好看见杜元野在大快朵颐——她吃了将近三人份的食物才停下,舔了舔嘴唇,脸上还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13.昏厥 “你还要吃多久?” 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杜元野抬头,见江悯站在开放式厨房的门边,指间挂着一串车钥匙,正冷着脸看她。 “吃完就走了。还是说,你今天想旷班?” 杜元野当然明白,这趟接送不可能是江悯自愿的,多半是孔睿北的嘱托。但即便如此,也让她半是惶恐,半是感激。她慌忙站起来:“我吃完了,现在就来!” 江悯开的那台车是白色的。车标杜元野之前见同事开过类似的,叫不上名字,只知道是豪车,外形低调,内饰也以浅色为主,没有乱七八糟的挂件和装饰,干净利落,跟江悯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杜元野本想坐后座,可转念一想,那样子简直是把江悯当司机使唤,太不礼貌了。她忐忑了半天,最后还是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江悯没说什么。 等她坐好,他却迟迟没有发动车子。车内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嫂子?”杜元野困惑地出声。 “安全带。”江悯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脸色冷得像结了霜。 “哦……噢!不好意思,我忘了。”杜元野手忙脚乱地去扯右手边的安全带。可不知为什么,她怎么也扣不上,安全带一次次弹回去,她又一次次扯下来,再弹回去,再扯…… 杜元野都快急死了。 江悯冷眼旁观,看着她像个蠢货一样跟那根安全带较劲,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他上身倾靠过去,白皙的手指精准地捉住了杜元野掌心里又一次弹回来的安全带扣。 柔软的发丝轻轻擦过杜元野的左脸,一股熟悉的清雅香气飘进她的鼻尖。 一阵轻微的心悸忽然涌上来,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额头也有点发烫,近似于晕车的反应,但明明车子还没发动。 杜元野喉咙发紧,口腔分泌出大量唾液,压在舌根下。她吞咽了下,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再吸入更多,同时下意识偏过头,假装看向窗外的风景。 “咔哒”一声。 安全带扣上了。 香气飘远了,但头痛却没有消失。 …… …… 一整个上午,杜元野都处在一种轻微的晕眩里,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发虚。到了中午吃完午饭,这种感觉冲到了顶点。 她趴在桌上,觉得脑袋和胃一起翻江倒海,像有只看不见的大手伸进颅腔里,把她的脑花当成蛋花打散了。她甚至开始盼着有人来找茬——最好能照着她太阳穴来一拳,直接把她打晕过去,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早退了。 然后,还真有人来找她了。 可惜不是来打她的。 耳中灌入一串没有起伏的机械音,嗡嗡地重复了好几遍。杜元野汗湿发红的眼皮动了动,迟钝地辨认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孔睿北叫她过去一趟。 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深深叹了口气,捂着胃站起来。 每往前走一步,头就痛一分,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视线也愈发模糊,她硬撑着又挪了几步,脚被地面上一排不平的地砖绊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栽。 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意识模糊的间隙,她闭上了眼,坠入一片黑暗。 发个之前约的小杜! 是之前约的小杜,特别喜欢的一张,发上来给大家看看~ 14.春梦 修长的脖颈仰在枕头上,绷出一道脆弱的弧度。 附着在皮肤上的汗珠,在卧室昏暗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钻石般的细碎辉光,明明暗暗,勾人心魄。 杜元野坐在身下人白皙的腰腹上,上下起坐,穴口一收一紧地吞入、吐出被青筋缠绕的浅色干净的茎身,她难耐地昂起脖子,感受快感汹涌如洪。 “啊……嗯……” “哈啊……慢、慢一点……” 身下的人被她骑得全身发抖,扶着她的腰,白皙的皮肤呈现出动情的粉色,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喘声,性感又撩人。 感官过载的折磨,让杜元野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的动作加快,按在身下人胸膛上的手臂也收得越来越紧,几乎要在雪白的皮肉上刻下深红色的指印。 对方仿佛是被她操得受不了了似的,一边快活地大声呻吟,一边紧紧抱住她的腰,颠三倒四地哭着求饶: “小野,嗯……快一点……求你快一点……” “操死我,操死我好不好……小野都给我,我好想要……” 铺天盖地的快感密密麻麻地笼罩全身,连指尖都泛着酥麻,高潮的快感伴随着喷出来的水,杜元野浑身脱力,软倒在身下人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淌。 快感像是浸泡着身体的温水,时而汹涌,时而柔和,疲惫的精神融化其中,被它一点点安抚平整,变得平静。 迷迷糊糊睁开眼,只看到一片天花板的杜元野,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在做梦。 胸膛里的心脏剧烈跳动,抬手挡在眼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穴口不受控制地收缩翕动着,不知什么时候从穴里淌出来的淫水已经打湿了身下的内裤,一片湿热黏腻。 杜元野很少做梦。孔明琛失踪之后,更是一次都不曾入梦。她越想梦到他,就越是事与愿违。 为什么他突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梦里? 太阳穴针扎一样的痛感甚嚣尘上。天花板雪白的颜色刺得杜元野双目干涩,她不得不重新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积蓄起一点力气,侧过身。病床边的机器正发出平稳运行的白噪音,洁白的帘子将床围成一个四方的安全空间。外面隐约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 她辨认出来,这是医务部的病房。 医务部是白塔医疗总部下设的分支机构。哨兵们若是生了什么小病小痛,通常都会被送到这里医治。杜元野以前时不时会来这里自己处理伤口,也算是常客了。 晕倒前的记忆慢慢回笼。她是在去大伯哥办公室的路上倒下的。 谁送她过来的?她晕过去多久了?会不会耽误事? 杜元野费力地下了床。她上身只剩下一件贴身的胸衣,鞋子也不见了,她赤着脚踩在冷冰冰却又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往前走了几步。胸前皮肤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是电极片被硬生生扯落,留下两枚月牙状的淡红色伤痕。 她手背上还粘着留置针,因为刚才的大幅度动作,细长的透明输液管里洇出一长段鲜红色。 这时,帘子被人从外面拉开。进来的孔睿北看到她站在地上,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过来:“你怎么下床了?回去躺着——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杜元野坐回床上。随后跟进来的女医护人员给她拔掉了针头,语气有些紧绷:“你的感官过载持续多长时间了?不知道要做净化的吗?” “现在给你输注的是含有稀释向导素的营养液,但这只能暂时缓解你的症状。你的情况非常危险,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做净化。” “感官过载……” 杜元野喃喃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恍然大悟——原来今天身体的不舒服,都是感官过载带来的。 可更多的疑问随之浮现出来。她前几天刚做过净化,还是深度净化。通常一个哨兵做完深度净化后,可以维持两到三个月不需要再做,只需服用一些舒缓精神的药物。为什么她短短几天内就再度出现了症状? 这是正常的吗?还是说,她的身体出了什么她自己不知道的问题? 杜元野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孔睿北听到医护人员的话,明白了什么。他沉下脸,语气带着质问:“杜元野,你给我实话实说——明琛去世后,你做过几次净化?” 杜元野嘴唇动了动,喉咙像被一团又硬又尖锐的东西哽住了。那东西沉沉地压着她的肺腑,她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被它的棱角刮出满嘴的腥味。一瞬间,无力感涌上来,她只想逃。 她不能说出真相。不能说前天刚做过深度净化,对象还是江悯。也不能说自孔明琛去世后她就一直没做过净化——因为一旦有向导靠近她,探查她的精神图景,就会立刻发现蛛丝马迹。 可她的沉默,在孔睿北眼里完全是另一种意思。 哨兵整张脸都阴沉下来,眉峰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嘴角死死压着。是理智在控制他,让他没有在病房里对着杜元野骂出声来。 他真想撬开杜元野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大概左脑是水,右脑是面粉吧?一晃就成了满脑袋浆糊。她知不知道每年有多少哨兵因为感官严重过载活活暴毙?她是不是也想像那些人一样,赶着去英年早逝? 她图什么?该不会是为了给明琛守贞吧? 就算是为明琛,事情也分个轻重缓急。她再怎么放不下他,也不能拿自己的命这么糟蹋! “现在、立刻、马上,登录你的系统,预约一次临时净化。”他下了死命令。 15.新的向导 杜元野站在水里,冰冷刺骨的水没过她的膝盖。她看着岸边的长椅,孔明琛正坐在那里,给几只野猫喂食。 向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白皙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一只猫的脑袋。阳光落在他俊朗的半边脸上,红润的嘴唇翕动着,像在轻声说着什么。 杜元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是梦境,可她醒不过来。 场景忽然变换。孔明琛身上那套休闲装变成了白色作战服,周围冒出几个面目模糊的人影。他们和孔明琛并肩前行,一步步走向远处那片灰色坍塌的废墟——安全区与污染区交界的地方。 杜元野仰望着那个白色的背影,终于再也忍不住,朝他狂奔而去。 脚踝上猛然传来一股拉扯力,她重重跪进水里。低头一看,一根铁链正牢牢禁锢着她。 耳边是渐渐远去的说话声。 水一点点漫过她的肩膀,没过她的下巴,最后是她的眼睛。 在视线彻底没入水中的前一瞬,她看见孔明琛身边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蒸发不见,而他独自走进一个漆黑的虫洞里,消失在她眼前。 杜元野睁着眼,在窒息中张开嘴。 “不要……”水灌进了她的喉咙。 口袋里的终端不断震动。 杜元野猛地清醒过来。 她掏出终端,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 【林佑:您好,我已经到约定的地点了,请问您在哪里?】 发送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下面还躺着三个未接来电——一个是林佑的,另外两个是孔睿北的。 杜元野机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脑海里却全是孔明琛失踪时的幻想,挥之不去。 她抹了把脸,摸到一手冰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脸是泪。她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纸巾胡乱擦了擦,准备给林佑回拨电话。 林佑,是她三天前在系统上预约做临时净化的向导。 如果不是大伯哥逼她,下了最后通牒,说这周不做一次净化就把她开除,杜元野根本不会预约。但即便是约了向导,她也不准备做净化——等林佑来了,她会说明情况,再给对方一笔封口费,让他别声张。 他们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可她显然迟到了。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清澈的嗓音,即使被晾了这么久,语气依然平静,没有一丝恼怒:“你好?” 杜元野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听到铃声。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十分钟后,她在白塔中区的人造花园里见到了这位向导。 对方穿着干净清爽的白衣黑裤,朝站在原地等待的杜元野小跑过来时,黑发随风轻轻飘动。过分年轻的容貌让杜元野生出一种恍惚感—— 她第一次跟孔明琛约会的时候,他也是差不多的打扮,也是这么年轻,这么有朝气。 16.需要抱一下吗 白塔有专门的净化室,但林佑提议在开放的环境里边走边聊,说这样有助于初期信任的建立。 杜元野有些紧张,走在花园的石子小径上时心不在焉,下意识地东张西望,直到身旁那个温润有礼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小野,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杜元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沉默了半晌,才挤出干涩的声音:“不好意思……可以换一个称呼吗?” 她没办法……至少现在没办法,听到除了孔明琛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这么叫她。 林佑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元野。” 他们走到湖边。湖面波光粼粼,岸边绿草茵茵,架着一架木质秋千。林佑提议坐下来聊。 两人并肩坐在秋千上,望着微风拂过的平静湖面。 林佑温和地说:“把我当成朋友就好,随便聊聊,不用太拘束。” 杜元野讷讷地点头,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没有什么朋友,也忘了正常朋友交往时应该聊些什么。 想了会儿,她决定开门见山。她看向林佑:“其实我今天来,并没有打算接受净化。你可以直接离开的,不用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 她想继续说下去,可对上林佑依然温和的双眼,愧疚感忽然冒了出来。她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声音低下去:“我会给你一笔钱,希望你能对外称,已经给我做过净化了。” 杜元野等了一会儿,林佑平静的声音才响起来:“可是你看起来很需要做净化的样子。” 杜元野心跳漏了一拍。她只接受过孔明琛和江悯的净化,都是深度净化,而且每次都在她意识不清的时候。她并不清楚向导给人做净化的全过程,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看穿了她什么。 好在林佑表情如常,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他只是说:“如果你不想的话,那就做个简单的浅层净化,可以吗?” 浅层净化是临时净化的一种,不需要打开精神图景,效果自然也没那么好,只能起到放松精神的作用。 杜元野因为对方的一再迁就而生出几分愧疚,点了点头。 林佑微笑了一下。杜元野被他这个笑容晃了眼,随即感觉腿上一沉——低头一看,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盘在她腿上,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用尖尖的吻部拱了拱她的手心。 “这是我的精神体,雪狐,叫雪球。”林佑笑着说,“你可以摸摸它。” 雪球比杜元野的精神体荒漠猫要小一圈,看着小巧可爱,最惹眼的是那一身雪白柔软的皮毛。杜元野摸了两下,就有些爱不释手。 “你可以把自己的精神体也召唤出来,这样有助于舒缓精神。”林佑说。 杜元野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现在的情况……没办法控制精神体。” 林佑点点头,没有多问,表示理解。 雪球似乎很喜欢她,一直往她怀里蹭,把她的衣服蹭得乱七八糟。一人一狐玩闹了十几分钟,雪球才被林佑收回精神图景。 杜元野以为这次的净化就到此为止了,正想让林佑可以走了,却没想到林佑张开手臂,朝她微微一笑:“需要抱一下吗?” 除了深度净化,向导带有精神力和信息素的简单肢体接触,也能帮助哨兵缓解感官过载——这是临时净化里很常用的一种手段。 杜元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跟向导的精神体接触,她很难向孔睿北交差。再抱一下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林佑站起来,向她靠近。两人一站一坐,杜元野的头刚好抵在他腹部的位置。林佑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她。 杜元野浑身僵硬,像块石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请伸手抱住我。”向导的声音从头顶温和地落下来。 她这才试探着伸出手,尝试回抱。 好香。 有茉莉花清甜的香气,也有衬衣上洗涤剂留下的浅淡气息。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向导小腹起伏的肌肉轮廓——并不坚硬,而是带着弹性的柔软。贴在上面,脑子仿佛都要不清醒了。 真的好舒服。 太舒服了。 杜元野的手不知不觉扣紧了向导的后腰,脸更深地埋进他怀中,贪恋地呼吸着。 17.失控 脑袋昏昏沉沉的,对方身上那股好闻的向导素,像是一把撒进湖面的饵料。哨兵眼也不眨地吞了个干净,可更大的不满足却从心底深处漫了上来,像一只被喂了一口的饿兽,反而被勾出了全部的馋。 她想要更多。 想要亲吻,想要触碰,想要和对方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嵌进彼此的骨血里。 口腔里不断分泌出唾液,牙齿也痒痒的,渴望咬住什么东西。 这种念头让杜元野的意识更加错乱。恍惚间,怀里抱着的人的面孔,渐渐与孔明琛重迭在一起。 年轻的向导头发凌乱地仰面躺在沙发上,清俊的面庞泛着薄薄的红晕,衬衣扣子被扯开了几颗,衣衫松散,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一大片肌理漂亮的胸膛。 他眯着眼睛看着她,沾着水雾的眸光潋滟勾人,像一朵任人采撷的花。 杜元野痴痴地凝望着他。 尽管她无论从外貌还是性格都不像个典型的哨兵,可她骨子里确确实实是哨兵。而哨兵骨子里就是霸道的,会对与自己契合的向导生出极强的占有欲。 但控制着哨兵精神图景的向导,拥有绝对的决定权。只要他们不愿意,哨兵连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可孔明琛从来不会阻止她的任何行为。他纵容她的一切,哪怕自己会因此而受伤。 他总是用温和的眸光注视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起,轻轻摸一下她的脑袋,用那种柔软的语气说:“没关系的,小野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 是他说的,做什么都可以…… 林佑的身体微微僵住了。 面前抱着他的哨兵抬起头,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亲吻起了他的胸口。 她的手也不安分起来,开始胡乱地摸索,顺着他的后背与腰线一路向上游走——没有一丝挑逗的刻意,更像是一种意乱情迷下的本能反应。 林佑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压下推开她的冲动。他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暗芒。 不知不觉间,面前这个哨兵的精神图景已经对他放松了警惕,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现在,他只需用精神丝轻轻一扯,便能将那道缝隙彻底撕开,让整片图景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他面前。 无形的透明丝线从他身体中缓缓探出,无声无息地朝杜元野游弋而去。就在即将触碰到那道缝隙的瞬间—— 一股大力猛然袭来。 林佑猝不及防被推开,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体,心底满是愕然。 杜元野还站在原处,脸上的潮红未退,眼神却已清明了大半。她惊恐地望着林佑,嘴唇惨白,微微发颤,那副模样仿佛她才是那个可怜的受害者。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是怎么了……” 她眼睛干涩得发疼,明明没有想哭的念头,泪水却像决了堤似的,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涌出来——仿佛她身体里积攒了太久的痛苦,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像是失去了语言能力,只是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18.尝试自杀 杜元野浑浑噩噩地走在回工作区域的路上。 对着林佑说出那几句话后,她很没风度地落荒而逃了。现在想来,当时被她那样对待,对方一定更加惊惧,恐怕已经厌恶上了她,正在预约系统后台写投诉信,要把她的恶心行径公之于众。 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差一点…… 她差一点,就把别人认成了孔明琛。 她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为什么大伯哥还要留她在白塔里?他应该不留情面地把她赶出去,让她自生自灭。 恐惧、悔恨、自厌……数种负面情绪像大染缸里的染料搅在一起,压得杜元野五脏六腑沉甸甸地往下坠。她恶心得厉害,一头冲进公共厕所,狼狈地趴在洗手池边呕吐,仿佛要把整个胃囊都倾倒出来。 吐到胃里空空荡荡,嘴巴苦涩得像饮下一大杯胆汁。杜元野想打开水龙头,抬手时却不小心打翻了台面上那瓶用玻璃器皿装着的液体香薰。 淡粉色的香薰流了一地,甜腻到发苦的气味弥漫开来。 杜元野跌坐在浓郁的香气和碎玻璃里。掌心被划破,鲜血混进香薰液里。她感觉不到痛,只是怔怔看着。 也许她应该死掉。这样所有人就都不会被她影响到了,她也可以为孔明琛赎罪,去下面见他。 对。 她可以去死。 她早就应该去死了。 颤抖的手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杜元野低下头,眼泪又懦弱地流了出来。她闭上眼,用力将玻璃刺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手中的碎玻璃被人夺下,扔到地上,一脚踢开。下一秒,她的脸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杜元野的脸被打得不受控制地偏到一边,红色的掌印触目惊心。她呆呆地仰头望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江悯,嘴巴里弥漫起咸腥的血味。 “你疯了吗杜元野!你想死是吗?!”江悯吼道,语气里带着杜元野无法理解的怒意。 “你以为割腕就能一了百了了?哪有这么简单的事!你要真想死,怎么不直接从窗户跳下去,那样死得更快!” 他几乎口不择言。 杜元野没听出这是反话。她昏胀的大脑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江悯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厕所窗户的方向走去。 江悯看她居然真打算跳下去,瞪大眼睛,直接被气笑了。他高高抬起手,朝她另一侧脸颊又是一拳。 杜元野没躲,生生受了这一拳,嘴角溢出血渍。她并不愤怒,神情甚至是茫然的。 她不明白江悯为什么还要打她。是她理解错他的意思了吗?可是江悯分明应该也很想让她去死,毕竟他也是被她伤害过的受害者啊。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询问,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大脑深处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她的精神图景被精神丝强制打开。 她眼前一黑,意识被硬生生切断。 19.崩溃 杜元野又做梦了。 她以前很少做梦。可这段时间,像是要把从前缺的全都补上似的,她频频坠入无边的梦境。 她梦到一片沙漠。 暴露在酷暑的炎日下,无边无际的金黄色沙漠。她走在这样一片沙漠上,感受着迎面席卷而来的一阵又一阵滚烫的烈风。汗如雨下,眼睛被日光刺得难以睁开,想停下来歇一歇,脚却会缓慢陷入流沙之中,她只能不停地走。 肉体越来越疲惫,精神也越来越困顿。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片沙漠中时,面前忽然出现了一片绿洲。 她欣喜若狂地冲了进去。在丛林深处,她找到了一口泉水,水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奇怪的是,那水是红色的。 她没有多想,掬起一捧,一饮而尽。 水是甘甜的,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腥味。 就在她俯身想喝第二口时,一滴水从天而降,落在她的面颊上。杜元野疑惑地抬起头—— 呼吸骤停。 孔明琛被绳索悬吊在泉水边的一棵大树上。他安详地闭着眼睛,面色苍白,身上的血顺着下垂的指尖一滴一滴地淌下来,落入泉水中,淋漓不尽。 她喝的不是泉水,是孔明琛的血。 背景里脆嫩的绿色骤然被猩红吞噬,杜元野的脸上也溅满了刺目的红。 她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熟悉的天花板告诉她,她在大伯哥家里。可这份熟悉并没有带来平静与安定的感觉,反而让她更加痛苦。 她绝望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灵魂仿佛还被困在那个孔明琛被吊死的梦境里,不得脱身。 她从未亲眼目睹孔明琛失踪与死亡的现场,却不止一次在梦里为他构想出死亡的形态。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看似还活着,却一直困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死亡里。任何看似能救赎她的东西,最终只会反复提醒她—— 她只会堕入更深的痛苦。 杜元野想起昏迷前,是江悯冲上来拦住了她。她的昏迷,似乎也是江悯强制闯入她的精神图景,切断她的精神丝造成的。 右手动了动,有异物感。她转过头,看见雪白的纱布。受伤的手掌被人仔细地包扎过,痛感减轻了许多。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做的。 杜元野费力地撑起身体,下了床。打开门出去,看到楼下并肩站着两个身影。 孔睿北和江悯。 他们正在交谈着什么,杜元野耳鸣得厉害,听不清楚。她刚想走下楼梯,就被孔睿北发现了。他立刻转身上楼,下意识想扶她一把,但想到她的身份,又克制地收回了手。 “下来干什么?回你房间去。”他冷着脸。 杜元野本就怵他,乖乖转身回房躺下。 孔睿北走了进来,站在床边,皱眉看着连被子都盖得严严实实的杜元野,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突然想自杀?林佑给你净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的性格向来如此——单刀直入,想知道什么就直接问,从不考虑时机合不合适。 杜元野覆在被子上的手蓦地抓紧,脸色白了几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我……我差点、我把明琛当成他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没想这样的,可我控制不住……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她颠三倒四地解释着,声音哽咽得不成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被子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孔睿北平生最厌恶软弱的、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哨兵,此刻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20.全身检查 孔睿北在床沿坐下,手臂僵硬地抬起来,试着去抚摸自己弟妹的发顶。那只平时握枪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笨拙得不知该用几分力道。 “好了,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很是不自然,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安慰。 杜元野睁着眼睛望着他,眼泪却止也止不住,哭得鼻涕都快淌下来了。 孔睿北有轻微洁癖,太阳穴跳了跳,硬是忍着没撒手走人。他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巾,胡乱往她脸上抹了几把,动作粗鲁得像在擦桌子,但到底没把她推开。 “你不想净化的话,那就不净化了。”他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语气可以称得上是温和,“我们找找别的办法。” 杜元野抽着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真的……有别的办法吗?” “当然。白塔的医学技术这么发达,针对感官过载肯定还有别的缓解手段。” 孔睿北平生头一回昧着良心撒谎。 就在刚才,他在楼下正和江悯谈这件事。江悯说得清清楚楚——现阶段能治疗严重感官过载的,只有深度净化这一个办法。临时净化、向导素抑制,这些都只是权宜之计,能拖延,却无法根除。 但从杜元野的反应来看,她对找其他向导做净化这件事,潜意识里藏着很深的排斥。而且她的精神状态已经被感官过载拖垮了,甚至到了尝试自杀的地步。 一切的原因,无非是她放不下孔明琛的死。 对于弟弟的牺牲,孔睿北同样遗憾,同样悲伤。但进入白塔、成为前线作战人员的那一天起,每个人就都做好了殉身的准备,他也不例外。所以哪怕再痛,他也很快就走了出来。 可杜元野不一样。她走不出来。 江悯告诉他,他动用了权限,用仪器测算了杜元野的感官过载指数。正常哨兵的指数维持在20%左右时就需要做深度净化来降低,而杜元野目前的指数,竟高达67%——整整是常人的三倍还多。 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也许,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孔睿北定了定神,看向杜元野,语气不容置疑:“今天你先休息。明天江悯会带你去医疗总部做个全身检查,然后再看有没有针对你状况的治疗方案。” 全身检查? 杜元野有些不安,可大伯哥的命令她从来不敢违抗。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 医疗总部的中央空调温度调得很低,杜元野第一次踏入这里,没穿外套。 过低的温度让她本就苍白的面色又白了几分,裸露的肌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站在大厅里等着。没一会儿,便看见江悯朝她走来。他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工牌,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摘下口罩的那一刻,露出那张清冷的面容,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淡的距离感。 杜元野无端地有些紧张起来。 “嫂、嫂子。” 江悯没有应声,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便带她去了体检科室。 室内摆放着一台打开的巨大的胶囊形状的体检舱。他让杜元野躺进去,然后示意她戴上手腕上的环、贴好胸前的监控贴片。 21.洗去记忆 体检舱关闭的瞬间,室外的光线被彻底隔绝。 舱内一片漆黑,只有舱壁上各种功能的屏幕和按钮散发出微弱的莹蓝色光晕,像深海里的幽灵。 江悯的声音隔着舱体传来,有些遥远,有些沉闷:“闭上眼睛,呼吸放平稳,身体不要乱动。”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这个过程会抽血,可能会有点疼,但很正常。” 杜元野不敢动了。她闭上眼睛,努力放慢呼吸的节奏。 连接在医疗舱上的手环开始收紧。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到把她的两条胳膊牢牢捆束在身体两侧,动弹不得。 杜元野心里猛地一沉——不对劲。她张嘴想问江悯为什么要捆住她,可话音还没出口,一根麻醉针已经从她身后的舱壁无声探出,以极快的速度扎入她的后颈。 她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意识就断了。 …… ……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之久。 四周听不见一点声音,全身像被浸没在漆黑的深海里,昏昏沉沉,随着暗流上下起伏。手腕内侧传来尖锐的刺痛——针头扎入,冰凉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注入静脉,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流向心脏。 昏暗的意识深处,浮动着无数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光球——那些是她最宝贵、最珍视的记忆。可它们正在一颗接一颗地黯淡下去,像是有一片又一片漆黑的,她看不见的巨型幕布盖了上去,遮天蔽日,最终归于一片空寂与黑暗的虚无。 明明是没有实质的东西,那种感觉却像是脆弱的皮肉被硬生生从骨头上撕扯下来,痛得她全身发抖。她想睁眼,却做不到;她想尖叫,嘴巴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打湿了脸颊,浸湿了头发。 她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可她已无力阻止。 不要……不要…… 她不想忘记……求求了…… 疼痛,空虚,意识像沙漏里最后几粒沙子,缓缓坠入黑暗。 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杜元野清晰地听见了江悯的声音。 “把孔明琛全部忘掉,你才能活下来。” “别怪我们。这是为了你好。” …… …… 孔睿北站在昏睡的杜元野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 她侧卧着,白皙的脸蛋上满是干涸的泪痕,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即使在昏迷中也是一种防御的姿态,显得格外可怜。 当时签字批准洗去杜元野记忆的手术时,孔睿北未曾有过半分犹豫,但现在看着她这副凄惨模样,他内心罕见地生出一点迟疑。 迟疑自己是不是太武断了,也许应该再找找别的办法,不必这么急着替她做决定。 但记忆已经洗去,木已成舟,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 他皱着眉,问一旁的江悯:“她还有多久会醒?” “麻醉剂的药效差不多快过了,最多半个小时。”江悯回答。 清洗杜元野记忆的整个过程,江悯都在外面守着,自然也亲眼目睹了她在医疗舱里挣扎流泪的全过程。 他并不喜欢杜元野,对她堪称悲惨的遭遇也说不上有多少触动,但看到那一幕时,饶是他自认铁石心肠,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恻隐。 毕竟那样深沉浓烈、刻骨铭心的爱欲,是他此生都无法拥有的。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感到惋惜,替孔明琛惋惜。因为他永远失去了一个那样爱他的人。 除非有朝一日孔明琛能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否则这段记忆将永远被封存,再无被想起的可能。 而死人,是没法开口的。所以杜元野这一辈子,大概都不会再想起他了。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走上前。 杜元野艰难地睁开红肿的眼皮,只觉得浑身都疼,骨头像散了架。 过了十几秒,她才注意到床边站着的两个人。熟悉的面孔让她稍稍放松了一些,但更多的,是对现状一无所知的茫然。 “大伯,嫂子……我怎么会在这里?” 22.预约净化 白塔食堂人山人海。这会儿正是午休时间,大部分哨兵和向导都会选择在这里用餐。他们三三两两结伴而入,边说说笑笑边挑选位置坐下。 食堂的菜色味道一般,但胜在便宜,通常一顿饭也就十来星币。杜元野照例一个人用餐。这段时间她终于抛弃了喝腻的营养液,开始习惯在食堂吃饭,刷的是大伯哥给她的卡。 事实上,她自己都不明白以前为什么放着食堂便宜又好吃的饭菜不吃,非得跑去喝那寡淡无味的营养液。 她用叉子卷起一团沾了番茄肉酱的面条塞进嘴里,嚼嚼嚼,又灌了一口冰镇饮料,舒舒服服地呼出一口气。 “你好,请问对面的位置可以坐吗?”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对面响起。 杜元野抬起头,对上一张俊秀的面孔。 那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性向导,穿着学院风的针织马甲背心,棕色领带收在里面,透着一股纯纯的学生气。他正冲她微笑。 杜元野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更记不得他的名字。 “你坐吧。”她说。 她那陌生而没认出人的表情,自然落进了青年眼里。他端着餐盘,施施然在她对面坐下。 “战斗部的前辈跟我说,你请了一个多月的假。”向导语气自然,“上次净化你走得太匆忙了,我都没来得及问你的体验。说起来,你的感官过载有好一点吗?” 杜元野被他这熟稔的态度弄得有些懵。 她停顿了一会儿,充满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之前不小心撞到了头,记忆有点混乱。请问你是……?” 撞到了头? 林佑心里思绪翻涌,面上却只露出惊讶的神色:“不好意思,我确实不知情。我叫林佑,一个月前你在系统上预约了净化,是我给你做的。” “原来是这样。”杜元野了然地点点头,“对不起啊,我不记得了。” 一个月前,杜元野从大伯哥的家里醒来,发现自己失去了很多记忆。 嫂子告诉她,她是在去办公室的路上感官过载发作,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到了脑袋,导致部分记忆缺失,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杜元野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她记得自己穿越的事,记得十八岁以前在污染区附近捡垃圾的日子,也记得自己觉醒天赋、进入白塔、遇见孔明琛。可这之后的事情,她就记不太清了。 据大伯哥说,她和孔明琛相处得不错,还顺理成章地订了婚。只是后来孔明琛出差去了很偏远的地方,暂时联系不上,短时间也回不来。 杜元野试着根据大伯哥的描述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往日的记忆像蒙了一层灰纱,只留下心脏传来淡淡的闷痛。 但大伯和嫂子毕竟是她的亲人,想来没有骗她的必要。 因为撞了脑袋,大伯给她批了假。她在家里休养了一个月,这才返回白塔。 今天上班是嫂子送她来的,临走时还叮嘱她:她的精神状况不太好,这周必须预约一次净化。 杜元野虽然不太清楚状况,但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她看过自己的账户余额——兜比脸还干净,目前可以说是吃大伯家的、用大伯家的、住大伯家的,自然对哥嫂的命令言听计从。 想到这里,她朝对面的向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最近需要再做一次净化,我可以再预约你吗?” 林佑弯起眼睛,灿烂一笑:“当然可以。” 23.和江悯单独在家 傍晚五点半,杜元野准时下班。 战斗部里所有哨兵中,只有她下班这么早。其他人都在出外勤,不到深更半夜回不来。 不过大伯哥告诉过她,等她的感官过载问题解决了,就要给她安排出外勤了。他还特意叮嘱她,不必过分在意孔明琛——虽然孔明琛不在身边,但身体最重要,该做净化就做净化,他知道了一定能理解的。 杜元野听完,似懂非懂。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之前她过分顾及出差在外的未婚夫的感受,感官过载了也一直拖着不做净化,最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可想起孔明琛这个人,她实在没什么印象,连对方的面孔都模模糊糊,记不太清了。她想不明白——她对孔明琛看起来也没多少感情,何必为了他伤害自己的身体? 就算是不想得罪大伯哥,可人家大伯哥分明开明得很,还支持她找向导做净化呢。 走出白塔大门,江悯的车已经停在外面了。她连忙加快步伐,开门坐进副驾。 车载空调散出的冷气扑面而来,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江悯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抬手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许。 “不好意思,嫂子。”杜元野捂着鼻子,瓮声瓮气。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经过下一个红绿灯路口,江悯忽然开口:“预约净化了吗?” 杜元野愣了愣,连忙回答:“已经预约过了。” 沉默。 杜元野试图挑起话题:“今天天气不错,哈哈。” “嗯。” “要是今天是周末就好了,还能出去散散步,哈哈。” “嗯。” 继续沉默。 氛围窒息得令人难受。杜元野绞着双手,痛苦地望向窗外。她能感觉到嫂子不太喜欢她,却不知道原因,直接问又显得不太礼貌。 好不容易忍到到家,杜元野在玄关换好鞋子,迫不及待准备把自己关进房间,却听到江悯在身后冷淡地说:“忘了告诉你,今天管家有事请假,晚饭你自己想办法。换下来的衣服自己洗,洗好了晾在阳台上。” 杜元野人傻了。 在白塔吃食堂时,她刷的是大伯哥的卡,但那张卡只能在白塔用。现在她没钱点外卖,也不会做饭——晚饭怎么办? 她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厚着脸皮问江悯:“嫂子,那你晚饭怎么解决?” 江悯不太想理她,丢下一句“自己做”就进了浴室。这是他个人的习惯,下班回到家先洗个澡,洗掉今天一天沾染的脏东西。 半个小时后,江悯洗完澡出来,穿着浅色的丝绸家居服,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水汽。 灯光下,白皙光滑的皮肤透出水润的光泽,黑发微微濡湿,漂亮到有种模糊了性别的中性感。 他将换下来的衣物放在一楼浴室门口的脏衣篓里,准备待会儿再收拾——虽然他大可以等明天管家回来再洗,但这栋屋子的男主人孔睿北不喜欢这样。在对方的要求下,他早已养成了当天的衣服必须当天洗的习惯。 江悯走入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挑选食材。最近孔睿北胃口不太好,也许是夏天快到了,他准备做些清爽开胃的凉菜。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就在他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准备处理时,一个人影快步经过他身后,走向浴室门口,拿走了脏衣篓里的衣服。 24.给嫂子洗内裤把人吓到了 江悯动作娴熟地将黄瓜切条,香菜切段。腐竹、木耳等配菜一并焯熟,捞出沥干,放入大碗中,加入切好的食材,淋上凉拌汁,拌匀。 顺手揭开锅盖,煮得乳白的鱼汤浓香扑面而来。 饭也焖得差不多了。江悯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孔睿北的下班时间,正准备将菜装盘端上桌,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孔睿北:【今晚很忙,不回来吃饭。】 江悯盯着屏幕静默了一会儿,指尖在键盘上停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个“好”字。 他放下终端,站在厨房里,忽然有些失魂落魄。 又是这样。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本月第几次,孔睿北不回家吃饭了。 没和孔睿北在一起之前,他曾在无数个深夜描摹过理想中的生活——他们会有一栋亲手设计的小洋房,不用太大,但要足够温馨。屋外的花园里种满他喜欢的天青色谷鸢尾,春天开花的时候,风一吹,花瓣像蝴蝶一样落在他肩上。 下班后他会下厨,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而他的爱人会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问他今晚吃什么。吃完饭后,爱人会主动洗碗,哪怕洗得不够干净,他也可以笑着再洗一遍。然后他们会一起出门散步,沿着护城河慢慢走,聊今天遇到的趣事,或许还能养一只猫或狗,在他们脚边跑来跑去。 可现实是,从军校毕业后没多久,他就搬进了这栋房子。精装修过的独栋别墅,漂亮,舒适,却也空旷、冰冷,处处透着距离感,跟他幻想中那个温馨的小家截然不同。 他转入医疗部后,孔睿北升任白塔总指挥官,工作一天比一天忙。他们每天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大部分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餐厅里,面对一桌子菜,安安静静地吃完。然后洗碗,收拾厨房,独自上楼,在空荡荡的双人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醒来,身边的枕头往往还是平整的——孔睿北要么彻夜未归,要么天不亮就走了。 江悯垂下眼睫,将鱼汤盛出来,端上餐桌。 他没了胃口,只给自己盛了半碗饭。正准备坐下时,一楼浴室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他一愣,立刻起身走了过去。 浴室里,杜元野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旁边倒着一个翻了的盆,盆里装着他洗完澡换下来的脏衣服。水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而她手里,高高举着一片纯白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布料。 江悯呆住了。 “嫂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杜元野一下慌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想解释。可她手里还捏着那件私密衣物,这副样子实在没什么可信度。江悯白皙的脸庞涨得通红,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嫂子,别跑!你听我解释——” 杜元野本来只是想帮嫂子洗洗衣服,卖个好,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蹭一顿嫂子做的饭。没想到洗到一半,洗出了一条内裤。她意识到不对,手忙脚乱地想塞回去,结果地上沾了肥皂水,她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四仰八叉。 她追出去,可江悯已经跑进卧室,“砰”地关上门,反锁了。 “嫂子,你开开门!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想帮你洗一下衣服,没有别的意思!” 她绝望地拍着门,但显然挽回不了江悯那颗受惊的心。 江悯坐在床上,双眸含泪,心里又乱又慌,手指发颤地摸出终端,第一反应是打给孔睿北。 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孔睿北一忙起来,终端永远开着免打扰。 25.这人怎么就能蠢成这样 手一松,终端掉在床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江悯内心苦闷。那种苦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他甚至想打电话回娘家诉苦,可他知道,家里人不会理解他。他们只会说,这是你自己选的哨兵,怪得了谁? 他和孔睿北是通过匹配系统认识的。最初那段时间,江悯确实对这个人抱有期待——沉稳、负责、做事有分寸,可以预见将来会是一个可靠的好伴侣。他的父母对孔睿北的身份背景也大为满意,话里话外都是一句“门当户对”。于是他们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江悯以为自己会幸福的。他也的确经历过一段幸福的时光。 但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相处久了,孔睿北的缺点便一点一点地浮出来。并不算什么原则性的问题,只是像饭里的沙砾,或者出骨鱼片里没有剔净的细刺——不致命,却硌人。如果要咽下去,就必须忍受那种如鲠在喉的刺痛,一口饭一口刺地往下吞。 就像现在。 那粒小刺又卡在了他的喉咙里,江悯拼了命地想咽下去,喉咙就被狠狠刮过一道,舌尖上也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淌过面颊,汇聚成两条细细的溪流。他慢慢捂住脸,指缝被涌溢的泪水润湿,又沿着手背滑下去。 门外的敲门声持续了将近十分钟。也许是确认了江悯不会开门,外面终于安静下来。 江悯不敢出去。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等到半夜。直到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了,猜测杜元野应该已经走了,他才走到门边,悄悄将门推开一条缝。 走廊里黑漆漆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关了。下方门边靠着一个黑色的人影,吓得江悯差点又叫出声。 可那人影一动不动,脑袋斜靠在墙上,呼吸声微弱,像是睡着了。 她居然一直守在外面。 江悯不敢惊动她,屏着呼吸悄悄绕过去,开了角落里的一盏小灯。厨房里,他做好的菜还摆在料理台上,保持着原样,一动没动,早已凉透了。 他下意识看向阳台——那里晾着他的衣物,整整齐齐地挂在晾衣架上。其中就有那条内裤,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她居然跑回去把衣服洗干净、晾好了。 江悯差点气笑。他说不清心底翻涌着的是什么滋味——酸、涩、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他真没见过这么粗神经的哨兵,想帮忙洗个衣服,都能弄得这么荒唐。 他是恨杜元野的。恨她强迫自己做了那种事。 可现在杜元野被洗去了记忆,多半已经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他这份单方面的厌憎,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毫无着力点。就像今天,她只是好心帮忙洗衣服,被他误会了,还一脸无辜地追着解释。 仔细想想,除了那件事,她似乎真没做过什么别的出格的事。就连那件事……也是因为她感官过载意识不清,出于哨兵求生的本能才缠上他的。 她要是聪明圆滑一点,就该说点好听的、讨人欢心的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想做事讨好他,却弄得一团糟。 江悯回到房间门口,穿着拖鞋的脚踹了下哨兵的大腿。杜元野被弄醒了,人迷迷糊糊的,眼睛还没睁开,嘴里还在嘟囔:“嫂子……对不起……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悯站在昏暗的灯光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人怎么就能蠢成这样。 他弯下腰,伸手揪住哨兵的脸颊,手上微微用力。杜元野吃痛睁开眼,眼睛里还蒙着一层困倦的水雾,茫然地望着他。 “起来,吃晚饭。” 江悯说完就收回手,也不管她听没听清,转身进了厨房,重新热菜。 杜元野睡得昏昏沉沉,墙壁硬邦邦的,身上还有点酸痛。可“吃饭”二字一入耳,她瞬间清醒了大半,空荡荡的胃也适时地抽痛了一下。 她立刻一骨碌爬起来,像条被主人饿了一整天的土狗似的,屁颠屁颠跟进了厨房。 凉拌菜的料汁搁了一夜,已经发酸。鱼汤复热后带上了腥气,米饭也硬了。江悯尝了一口便没了胃口,放下了筷子。 杜元野端着满满一碗白米饭,坐到他手边,开始大快朵颐。她以一种旋风般的速度席卷着桌上的菜——饿狠了的人,吃什么都觉得香。 一碗米饭下肚,犹觉不够,厚着脸皮又去添了一碗。 江悯看着她这副吃相。哨兵脸上还留着他掐出的那抹红痕,埋头苦吃,吃得毫无形象。他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微微的酸涩—— 什么时候,孔睿北也能像她这么捧场呢? 到最后,三盘菜加一锅米饭,基本都进了杜元野的肚子。 她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地抹了把嘴,随即滔滔不绝地夸赞起来: “嫂子做的饭真是太好吃了!鱼汤保留了鱼本身的原汁原味,鱼肉特别鲜美。这个凉拌菜也是,酸辣入味,开胃又下饭。米饭蒸得也很暄软。简直就是路过的蚂蚁都会停下来吃两口的程度!” 一段话夸得气都不带喘的,顺畅流利。杜元野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她印象中是第一次夸别人做的饭,可这些话自然而然就溜了出来,像是说过很多遍,早就刻在基因里了。 江悯被她夸得双颊染上绯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掩饰性地将鬓边的头发挽到耳后,起身说:“我去洗碗。” 蹭了人家的饭,怎么好意思再让别人洗碗? “我来洗我来洗!嫂子你去睡觉吧,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杜元野自告奋勇,端着空碗站起来。不等江悯推辞,她已经麻利地把餐盘迭好,端去了厨房。 其实厨房里装了洗碗机,只要把碗放进去就行。江悯本来应该告诉她的——可看到杜元野笨拙地给自己系上围裙、戴上橡胶手套的模样,不知怎的,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制止她。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那个笨手笨脚却干劲十足的背影,眼底浮上一层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26.哥嫂 早上八点,江悯准时抵达自己的办公室。 孔睿北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没有一点动静。他正纠结着要不要主动发一句“早上好”,那段对话框忽然往下移动了一截。 江悯手指一滑,看到杜元野发来了新消息。 【小杜小杜早晚暴富:嫂子!到办公室了咩?】 【小杜小杜早晚暴富:冰美式苦过我的命,已经开始怀念管家做的鲜榨果蔬汁了……(大哭)(大哭)(大哭)】 附上一张自拍:她举着一杯提神用的加冰饮品,整张脸皱成一团,对着电脑屏幕露出痛苦面具的表情。 经过昨晚那场闹剧,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杜元野立刻顺杆爬,逮着机会就想拉近和嫂子的距离。 江悯看着那张滑稽的自拍,细微地弯了弯唇角。他正要打字回复,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孔睿北:小悯,现在有空吗?】 【孔睿北:我需要临时净化。】 江悯的心猛地一提,手指飞快地敲下“我现在过来”几个字,便立刻起身往外走。 杜元野那条还没回复的消息,被他完全抛在了脑后。 孔睿北的办公室门没关。江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推门而入,看到孔睿北正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闭目养神,一手扶额,眉宇紧紧蹙着,像是在沉默地忍受某种痛苦。 江悯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抬手去摸他的额头,同时将自己的精神体——一头姿态优雅的梅花鹿——释放出来:“睿北,我来了。你还好吗?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孔睿北睁开眼,“这几天加班太累,精神结有点缠住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做个五分钟的临时净化就行。” 话音刚落,一只体型硕大的南非狮出现在沙发旁边。金色的鬃毛浓密威严,四肢强健有力,浑身上下散发着压迫感。 梅花鹿温顺地依偎过去,用鹿角轻轻蹭了蹭狮子的下颌,两头精神体耳鬓厮磨,像是一对默契的老朋友。 精神体是精神世界的具象化,它们之间的接触,一定程度上也能影响主人的精神力。 到目前为止,孔睿北和江悯只做过临时净化,从未进行过深度净化。一方面,孔睿北的精神力足够强大,感官过载指数常年维持在10%的安全线以下;另一方面,孔睿北始终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他相信江悯也是这么觉得的。 就算之后步入婚姻,彼此也需要留出足够的空间。他不喜欢别人过分插手自己的事,哪怕是在工作之外的时间。 孔睿北打开精神图景,让江悯的精神丝探入其中。 他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平静开阔的金色原野,天高云淡,风里带着干燥的暖意。十几个半透明的精神结悬浮在空中,像是打结的线团,纠缠在一起——那是感官过载的具象化。 不同的哨兵,精神结的形态也各不相同。江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杜元野的那片精神图景。 别人的是松散的结,她的却是一块块深色的污垢,像伤口结的血痂,死死附着在地面上,要用极大的力气才能一点一点揭开、铲除,每铲一下,那个处在半昏迷状态的哨兵就会疼得发抖。 江悯很快收回思绪,全神贯注地操控着精神丝,一根一根地将那些缠绕的精神结解开。 这是极其考验专注力的工作。饶是江悯的精神力在向导中已是高等级别,处理完这十几个精神结后,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可以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退出了孔睿北的精神图景。 孔睿北感受了一下,精神图景果然清爽通透。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转头对江悯说:“辛苦你了,小悯。” 走回办公桌后,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生日是在下周五吧?我已经让人订了上次你说想吃的那家餐厅,你那天有时间吗?” 江悯愣了愣,随即眼底涌上惊喜。 “你还记得?” 孔睿北点了点头。其实他最近忙得差点忘了,还是副官提醒他需不需要提前准备礼物,他才想起来。 之所以能记住餐厅名字,是因为那家店的店名恰好和副官给他精神体玩笑取的代号一样——他多问了一句,副官解释说“这是江医生上个月提过的店”,他便顺手让副官去订了位置。 这些细节,他自然不会对江悯讲。 27.他当然不是惦记她 给江悯发完短信没多久,杜元野收到了同事发来的工作消息。 战斗部几支外勤小队结束了长达一个月的污染区巡查,今天下午返回白塔。后勤部人手不够,让她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去帮忙送物资和补给。 确实没啥事干的杜元野默默起身,朝物资仓库走去。 …… …… 大型装甲车在污染区的废土上隆隆行驶,车身布满灰黑色的污渍和干涸的血迹。 车厢内,几个身穿全覆盖作战防护服的高等哨兵或靠或坐,没人说话,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下次你要是再敢掉以轻心,就给老子滚出小队。” 坐在最里面的男人开口了。 他低头解着手上的绷带。白色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液染成深红色,他一圈一圈地拆,动作不紧不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面那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哨兵却像被掐住了喉咙,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好意思,关队长……下次不会了。”被训斥的人低着头,声音发颤,一个字都不敢多辩。 车上其他几人纷纷别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队长的霉头。 在这支小队里,关劲枭的话就是铁律。他实力最强,下手最狠,对污染物从不手软,对队员也从不留情。谁要是犯了错,轻则当众训斥,重则直接踢出小队——上一个被踢出去的人,到现在还窝在后勤部搬箱子,再也没有出过外勤。 但关劲枭带的小队,每一次都是最高效完成任务的。跟着他,虽然苦点累点,但战功多、升得快,队员们心里都清楚。所以他们怕他,也服他,很少有怨言。 只是这一次出任务,关劲枭不知为何,火气大得要命。看谁都不顺眼,一张冷脸像谁欠了他八百万。队里就算是路过条狗,估计都要被他踹一脚。整得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车子一路颠簸,终于驶入白塔外围的检疫闸口。 所有出外勤归来的哨兵,从下车起就要连续通过好几道安检门,进行身份核验和全方位消毒,防止污染区的病毒被带入白塔。 关劲枭早就习惯了这套流程。他脱下全身的作战服,扔进专用垃圾桶,只留一条贴身内裤,赤着脚走进洁白的消毒棚。 他的作战服上血迹斑斑,看着触目惊心,但大部分都是污染物的血。关劲枭杀那些东西从不手软,瞄准弱点,一刀毙命,干净利落。每次战斗结束,他身上的血总是比污染物还多,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伤口却少之又少。 唯一一处伤在左手掌心。那是替一个疏忽大意的队员挡了一下才留下的——要不是他反应快,那蠢货现在已经在医务室躺着了。 消毒棚里雾气弥漫,刺鼻的消毒液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 关劲枭刚走进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杜元野正把两箱消毒用具和药物搬到角落,一转身,就撞上了一个几乎全身赤裸、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男人。 她吓得差点后退一步。 “你为什么在这里?” 关劲枭的声音冷冰冰的,脸上写满了嫌恶,好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 “呃……后勤部人手不够,让我来帮忙搬一下东西。”杜元野硬着头皮回答,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别处飘。 对方身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难闻得很。她左顾右盼,只等着医护人员快点来交接,自己好赶紧走人。 可关劲枭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你这段时间都没来白塔?” 杜元野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啊……对,我生了点病,请了一个月的假。” “一个月的假?”关劲枭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么潇洒啊。你知道这一个月我们在干什么吗?”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在烦躁什么。他明明厌恶杜元野厌恶得要死,可在外的一个多月,整整一个多月没见到她,他心里始终压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杀污染物的时候,他老是无意识想起她。想她这会儿在做什么,有没有跑去做净化,想她是不是一个月见不到他心里正偷着乐,还是说……根本就没想起过他这个人。 越想,他就越烦躁。 这股莫名的情绪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整整一个月。队里但凡有人出一丁点差错,他就跟点了火药桶似的,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让他当场爆发。 直到现在,看见面前这个蠢哨兵那张局促不安的脸,那股憋了一个月的烦躁才像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一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更古怪的情绪。 他们在污染区拼死拼活,她倒好,转头请了一个月的假回去潇洒。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他在那个鬼地方跟一群五大三粗、浑身汗臭的哨兵朝夕相对,多看一眼都想吐。她凭什么一直不出现?凭什么躲得干干净净? 他当然不是惦记她。 就是觉得不平衡。替自己,替那些拼死累活的兄弟,打抱不平而已。 28.要不是你乱摸,我能硬吗? “呃……你们在出差?” 杜元野觉得他这话问得多余,这不明摆着的事吗。 她当然知道他们在污染区累死累活杀污染物,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他们出差是累,但有将近十倍的出差补贴啊。她呢?看起来是在家享福,可工资哗哗被扣,这个月别说奖金了,连底薪都没剩下。 她都没觉得委屈,关劲枭这个月薪是她好几倍的人倒先不平衡上了。 杜元野觉得自己跟这人聊不下去,转身想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走什么?说你两句就要走,气性还挺大。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关劲枭自顾自地说完,长臂一伸,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块干净毛巾,往杜元野手里一塞,“行了,别浪费时间了,帮我擦擦身体。” “你自己没手吗?” 杜元野小声抱怨了一句,到底还是怂,老老实实站到他面前,抬手动作生疏地替他擦了起来。 柔软的毛巾蹭过皮肤,力道时轻时缓,关劲枭眯起眼睛,像一头被顺毛摸的大猫,懒洋洋地享受着她的服务。 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没发泄过,擦着擦着,身下那根东西竟起了反应,直直地站了起来。 站在他正前方的杜元野,只觉得腹部被一根粗硬的棍状物抵住了,动作停了下来。 她低头一看,毛巾“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瞬间弹开三米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呃……那个,你、你自己处理一下吧……” 她别开脸,心里把关劲枭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这人他爹的是狗吗?擦个身体都能发情? 关劲枭倒是一点羞耻的意思都没有,坦坦荡荡地站在原地,甚至还反过来嘲笑杜元野反应太大:“干嘛?都是哨兵,你还怕我操你不成?”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被毛巾擦了几下就翘得老高的人不是他一样,“放宽心,我对哨兵没半毛钱兴趣。” 杜元野管他这那的。他无所谓是他的事,她又不是哨同,是正儿八经的异性恋,她膈应得要命好吗? 关劲枭朝她招手,低声说:“过来,你帮我摸摸。”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帮你摸,咱俩互帮互助,谁也不吃亏。” “我不要!”杜元野彻底崩溃了,原本藏在心里的脏话一股脑全飙了出来,“你恶不恶心啊!这还有人呢!” 关劲枭偏头扫了一眼消毒棚里另一个医务人员,叫住了对方:“喂。”他语气随意的像在吩咐下属跑腿,“我车里落了包烟,你去拿一下。” 巡查用的越野车已经被送进白塔车库做例行维护了。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二十分钟才能搞定。 那人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关劲枭没再开口,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人被看得后背一紧,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人在白塔的种种传闻,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麻溜地转身出去了。 消毒棚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杜元野沉默两秒,转身就跑。 关劲枭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像拎鸡崽似的把人薅了回来:“你现在出去,待会儿要是有人进来,看见我这样子,再看见你从这儿跑出去——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杜元野恨不得一口唾沫啐他脸上:“怎么想?要误会也是误会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关劲枭理直气壮地颠倒黑白,“要不是你乱摸,我能硬吗?” “去你爹的!” 杜元野扯着嗓子骂,奋力挣扎。下一秒,头顶骤然覆下一片浓黑的阴影——一只比她人还高的黑豹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四爪落地无声,冰蓝色的眼珠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瞳孔收成一条细线。 精神力强大的人,所幻化出的精神体对他人也有天然的震慑力。杜元野猛地打了个寒颤,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关劲枭看她那副受惊样子,忍不住想笑。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早就看杜元野不顺眼了。现在让她帮自己撸,压根不是为了解决什么生理需求,不过是为了羞辱她,看她露出那种屈辱又不得不顺从的表情。 光是稍微在脑子里幻想一下,身下那根就兴奋得直跳,顶在内裤里,硌得他怪不舒服的。 29.被迫帮关劲枭撸(微h) “好了好了。”他抬手摸了摸哨兵的头发,富有磁性的声线甚至带了几分诱哄的意味,“很快的,大不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下次我帮你。” 他握住杜元野冰凉的手往下带,赤裸的上身线条分明,小腹上凸起的青筋像树根一样分岔,一路往下收束。 他引着她的手去摸自己的内裤边,轻轻一勾,勃起的肉棒就直接跳了出来——又粗又长,圆硕的龟头充血胀红,硬得渗出透明的腺液,柱身上盘错着一条条鼓起的青筋,看上去格外狰狞。 黑豹蹲坐在他的脚边,粗壮的尾巴鞭子似的兴奋拍打着地面,一副躁动不安的样子。 关劲枭的腰不自觉往前挺了挺,声音哑得厉害:“握住它,多摸一摸,早点把我摸得射出来,我们就早点结束。” 杜元野的手指被迫握住了同性的性器,很粗,她的手勉强能圈住。 她头昏眼花,胃里翻涌,恶心的想吐,马眼分泌出来的腺液黏黏糊糊沾了她一手,呼吸间全是腥膻的味道,脑子里只剩下无尽的后悔。 至少……能不能给她带个手套啊。 “动啊。”面前的凶手催促道。 迫于一旁虎视眈眈的黑豹的威压,杜元野忍着恶心,握住那根粗硬的肉棒,缓缓上下撸动起来。 她没干过这种活,手很快就酸了。为了把那东西全部握住,她捏得有些紧。 关劲枭拧眉,闷闷地哼了声。 “松开一点……对,就这样……快一点……嗯——” 杜元野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跳动,牙齿打颤咬得发酸。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将涌到喉咙口的酸水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她要去辞职,就算是去污染区捡垃圾,也绝对不要待在这里了。 关劲枭被她摸得浑身发麻,情欲上头,鬼使神差之下,忍不住握住她的腰,想去吻她的脸。 杜元野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手上下意识用力一掐,关劲枭毫无防备,脑内快感如白光炸开,竟直接被捏射了。 浓白的精液喷了杜元野一手,量又多又稠,因为她闪避不及,还有一些溅到了脸上。 杜元野干呕一声,转过身去找消毒水洗手洗脸。 关劲枭爽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他也不把内裤穿上,就这么胯下顶着半软的肉棒,一动不动地看着背对着他疯狂清洗手和脸的杜元野,回味着高潮的余韵。 半晌,突然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给你老公这么撸过吗?” 杜元野恨不得连手上的皮肤都给搓下来,闻言麻木地说:“没有,而且也不是我老公,是我未婚夫。” 关劲枭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飘飘然。他抬起一条胳膊,懒洋洋地搂住杜元野的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餍足:“今天就谢谢你了。下次你要是想要了,随时来找我,我随时欢迎。” ——这辈子都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杜元野用力甩开他的手臂,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了消毒棚。 关劲枭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内心深处陡然升起一股把她拽回来的冲动。可转念一想——反正杜元野还在战斗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压下那股不知名的躁动,他慢悠悠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眼又有抬头趋势的欲望,不甚在意地嗤笑一声。 30.深度净化 整整一周,杜元野都精神恍惚。 关劲枭出完任务后要写书面报告和任务总结,忙得脚不沾地,她暂时没再见过他。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黏腻的感觉,她忍不住一遍遍去洗手,手上的皮都泡发白了,那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却丝毫没有消退。 她还变得有点神经过敏,有哨兵从她身边经过,她就会吓得一抖。 和林佑约定的净化日期就在今天。终端上设定的闹钟响起,杜元野魂不守舍地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倒着一个服务机器人。这种最低等的机器人通常是用来送食物和包裹的,椭圆形的笨重体型,经常会被路过的哨兵不怀好意地推倒。因为无法自行起身,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挣扎。 杜元野走过去,机器人的电子眼捕捉到人类影像,发出机械的声音:“你好,请扶我起来。” 杜元野上前,费了好大劲才把对方扶起来,这种机器人是全金属制造的,重得吓死人。 机器人立稳后,径直从杜元野脚上碾了过去,留下一句:“我正在工作,请不要打扰我。” 杜元野:“…………” 这一刻,她的思维忽然豁然开朗。困扰了她将近一周的问题,竟然在这荒诞的瞬间得到了答案。 关劲枭让她帮他撸,多半不是因为他是个哨同——只是因为她太弱小了,弱小到谁都能踩上一脚,就像这个机器人一样。 太好了,不是哨同就好。 杜元野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这种轻松愉悦,连林佑都看出来了。 他坐在浅色布艺沙发上,对着她微微一笑:“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想明白了一些事。”杜元野在他身边坐下。 他们今天约见的地点是专门的净化室。暖色调的房间,到处是毛绒绒的软装,还养了不少绿植,能让人走进来的第一秒就感到放松和自然。 白色的雪狐出现在沙发上,晃了晃漂亮的大尾巴,轻车熟路地踩上杜元野的大腿,把毛茸茸的脑袋塞进哨兵怀里。 杜元野抬手摸了摸它。 “之前忘了问你,”林佑温和地开口,“这次想要临时净化,还是深度净化?” 哨兵的耳尖因为他的直白染上了一层绯红。她偏过脸,有些不自在地问:“你能做深度净化?你的绑定哨兵会介意的吧?” 林佑轻轻笑了一声,解释道:“你误会了,我还没有绑定哨兵。我是今年刚从迦南转过来的新向导,经验还不多。” “硬要说的话,我还得叫你一声前辈。” 杜元野想起江悯说过,她的感官过载指数很高。如果想尽快降下来,深度净化是最好的选择。 “我想要深度净化……可以吗?”她试探着征询向导的意见。 林佑又笑了:“当然可以。这是让你自己选择的,不用过问我的想法。” 他说完,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修长的手指划过衬衣的扣子,一颗,一颗,不紧不慢地解开,衣襟向两侧敞开,露出白皙而匀称的胸膛。紧接着,他抽掉腰间的皮带,金属扣轻响一声,长裤顺势滑落在脚边,露出灰色的底裤和一双修长的腿。 他的动作从容自然,没有一丝扭捏或挑逗,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杜元野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31.强吻林佑 向导那双比琥珀色更深一些的、近乎金棕色的眼睛静静望着杜元野,声音放得很轻:“我是第一次,希望你可以温柔一点。” 杜元野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明明是个订过婚的人了,此刻却表现得像个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连说话都磕巴起来:“我、我应该怎么做?” 林佑轻轻笑了一声,单膝跪上她身旁的沙发,双手捧起她的脸,然后吻上了她的唇。 他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嘴唇柔软得过分,杜元野呼吸一下子就乱了,眼睛猛地睁大。 这么近的距离下,她才发现他的眼型偏细长,鼻梁上有一颗浅淡的小痣,给这张清俊温和的面孔平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妩媚。 就像…… 就像谁? 一丝奇怪的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杜元野下意识想抓住它,却转瞬即逝。 林佑敏锐地察觉到了面前哨兵的神游。饶是他向来少有情绪波动,这会儿也险些被气笑了——都到这种时候了,她还能分心? 湿润的唇被轻轻舔了一下。杜元野呆了一瞬,下一秒,看不见的精神丝趁她放松警惕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她的精神图景。 林佑见过很多人的精神图景。每个人性格不同,幻化出的场景也千差万别——原野、海洋、沙漠、密林……可他从来没见过杜元野这样的。 那是一座不知被废弃了多久的城市。天空是低垂的铅灰色,地面上附着大片深红色、凹凸不平的物体,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像是这座城市受伤后结起的血痂,林佑推测这就是杜元野的精神结。 半空中弥漫着一层又一层浓重的雾气,所有景物都被遮蔽在这层雾气中,看不真切。进入这片雾气,歪斜的路灯立在路边,旧墙上覆满掉色的涂鸦,一切都了无生气。 远处,一动圆形的建筑轮廓若现若现,林佑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座生锈的摩天轮,孤零零地矗立着,像一具巨大的骸骨。 杜元野之前那副把他彻底忘干净的态度,始终让林佑耿耿于怀。当时她的解释是撞到了头,林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一个字都不信。 而现在,他确定了。 她精神图景里充斥的雾气不是自然形成,而是人为封印的痕迹,一层一层覆上去的,手法虽然精巧,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有人刻意封存了她的某段记忆,让她把这些事从脑子里彻底抹掉。 可到底是什么? 林佑站在那片灰蒙蒙的废墟中央,抬头望着那些缓慢翻涌的雾气,眉头越蹙越紧。 要让杜元野忘记什么?又为什么非得让她忘记不可? 真麻烦啊。雾这么重,就不太好找他要找的东西了。 林佑收敛心神,熟练地控制着精神丝,运用精神力继续深入这片未知的区域。 在一盏路灯下,他种下了一个隐秘的精神坐标。那东西像一颗隐形的钉子,悄无声息地钉在哨兵的精神图景里,一旦种下,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用的定位器——无论对方走到哪里,他都能精准地找到那个人的位置。 不过也仅限于定位而已。 如果再深入干涉精神图景,稍有不慎便会触发哨兵的警觉。换作精神力足够强大的哨兵,这枚坐标恐怕撑不过三天就会被发觉。好在杜元野的精神力薄弱,给她三年,大概也意识不到自己身上多了什么东西。 后颈猛地被一只手按住。 林佑微微一怔,精神丝僵在半空中。下一刻,他的嘴唇被撬开了——滑腻的、柔软的东西探了进来。 面前的哨兵双眼睁着,瞳孔却没有了光亮,空茫茫一片,焦距涣散。很明显已经失去了理智,此时此刻全凭着最原始的本能与冲动行事。 她用力地撬开他的齿关,把藏在里面的舌头含住,紧紧地吮着、吸着,带着一股蛮横的、不讲道理的热度。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发展。林佑可没打算做到这一步,面上全是愕然。 他想立刻推开面前的人,但粗鲁而汹涌的吻吞没了他的声音。杜元野滚烫的身躯压了上来,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摁进沙发里,逼他仰着头,被迫承受这个吻。 林佑早就听说过杜元野“废物哨兵”的名声——她是所有哨兵里个子最矮的,精神力最弱的,脸白白的,骨架也小,浑身上下没一处像个正经哨兵。真不知道孔明琛那家伙当初是怎么看上她的,她比他足足矮了一个头还多。 可此刻林佑被她压在身下,竟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他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嘴唇被含得肿痛,鼻尖下巴都被蹭出浅浅的红痕。杜元野抵着他的脸,又重又急地吮着他舌头吃,像一条饿了太久的野狗,终于叼住了来之不易的骨头,不肯松口。 32.跟哨兵做爱居然是这种感觉(h) 林佑被吻得七荤八素,被放开的时候,只剩下抱着杜元野的脖子喘气的力气。 他的胯下突然一凉——杜元野把他内裤扒了。她不知什么时候脱下了自己的裤子,然后跨坐到了他的腿上。 有湿漉漉的触感传来,林佑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已经湿透了。 两瓣软肉中间露出殷红的缝隙,亮晶晶的淫水正从里面渗出来,沾湿了他的大腿。 林佑瞳孔收缩,一瞬间忘了呼吸。 杜元野此刻已经完全没了神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占有身下的向导。 刚才接吻的过程中,林佑不知道什么也硬了。他那根东西从来都没被使用过,连自慰都鲜少,颜色是漂亮的粉白,笔直挺立,顶端的龟头圆润饱满,艳粉色的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 杜元野五指抓住对方的性器,对准自己的穴口,慢慢地坐了下去。 林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被那张小口一点一点吞了进去,一寸一寸没入湿热柔软的内部。 “等……等一下……啊……嗯……” 杜元野骑在他的腰胯之间,开始上下起坐,穴口一收一紧,吞吐着他的性器,每一次都吃到底。 林佑的性器将她的小腹顶出了明显的弧度,他的耻毛一次次撞在她穴口外的软肉上,白皙的肌肤在快速的撞击摩擦中,逐渐漫上一片性感的红晕。 杜元野每坐下去一次都插到了最深处。顶到底的那一下,她伏在林佑的胸口,浑身颤颤巍巍的,像是连呼吸都接不上来。 穴内被撑到最大,宫口仿佛要被顶穿,她浑身都在抖。 从未有过的快感席卷全身。林佑眼睛里泛起情欲的潮气,咬紧的下唇终于松开,抑制不住的喘息从嘴里溢了出来。 “嗯……啊哈……” “慢、慢一点……太快了……” 他从来不知道,跟哨兵做爱居然是这种感觉。 高潮来得猝不及防,精液尽数灌进她的穴里,浓稠而滚烫。林佑躺在沙发上平复着余韵,胸口绯红,脖颈也红得厉害,一时间难以回神。 目光落在身上那人微微鼓起的腹部,他的呼吸又乱了,下身那根东西重新硬了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甚至开始期待继续被对方这样对待。 就在林佑等待着接下来的动作时,坐在他身上的哨兵却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浓白的精液沿着她的腿根滑落下来,蜿蜒成一道道暧昧的痕迹。她在一旁的小茶桌上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腿间的白精。 裹满一层浊液和淫水的性器暴露在空气里,沾着湿漉漉的光。林佑躺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站起来的杜元野,眼神里还带着未散尽的迷茫。 “怎么了……?” 他没明白她怎么突然就要离开,下意识伸出手,想挽留她。 就在手指即将触到对方的前一秒,杜元野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佑看见了她泛着潮红却格外清明的眼神,像被秋雨洗过的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暧昧的雾气。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他也跟着清醒了。 “林佑,这次谢谢你,我感觉舒服多了。” 杜元野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穿上裤子,拉好裤链。 她闭了闭眼,沉入自己的精神图景探查了一圈。那些密密麻麻盘踞在地面上的精神结,已经被做爱时向导传过来的精神力消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新生般的浅色痕迹,像旧伤正在缓慢愈合。 感官过载指数至少降了一半,她浑身都松快了。 林佑看着她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穿好裤子,而自己还赤身裸体地坐在沙发上,腿间一片湿黏,顿时羞耻得耳根都在发烫。 更让他难堪的是,在刚刚射进她体内一次之后,身下的性器竟然又硬邦邦地挺了起来,精神得很,毫无偃旗息鼓的意思。 他别开脸,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掩饰过去,最终却只沉默地扯过一旁的毯子,盖住了自己的腰腹。 杜元野倒是一无所觉,穿好衣服后还认真地看着他,有点羞涩地说:“下次有空的话,还可以约你做净化吗?” 林佑看着她坦荡的、公事公办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气闷,最后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33.你身上什么味道? 结束完对上级的述职报告,关劲枭今天一天就没事了。他本想回宿舍睡大觉,走到半路脚一拐,心血来潮拐去了战斗部的办公室。 战斗部大部分哨兵都出外勤,办公室常年空荡荡,没什么人,但关劲枭知道某人一定在。 果不其然,一推门,就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杜元野趴在工位上,捧着终端发呆。 屏幕上是孔睿北的聊天框,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她写了几遍都觉得措辞不合适,正焦躁地挠头。 她琢磨着要不要申请调换部门。 这个念头其实很早就有了,她原本打算做完净化后就找个合适的时机向孔睿北提出来。这次倒不是为了躲关劲枭,而是出于对自身更客观的审视。 她认真想了想,觉得自己留在战斗部确实创造不了什么价值,与其霸着位置浪费白塔的资源,不如趁早腾出来,让给那些真正有天赋、有干劲的人。 肩膀上忽然搭上一只手。温热的鼻息拂过后颈,杜元野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又在摸鱼?”关劲枭瞥见她终端屏幕上的聊天软件页面,笑嘻嘻地凑过来,“别在这儿坐着了,陪我出去逛逛呗。” 杜元野缩了缩脖子:“我不想去。” “反正你坐这儿也没事干,就逛一小会儿。”关劲枭揽着她的肩膀,嘴上好声好气地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柔软鼓起的侧脸。那目光滚烫得近乎实质,像在舔舐她的皮肤。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跑过来。 那天杜元野帮他撸过之后,他当晚就做了个荒唐的春梦。 梦里杜元野帮他撸完还不算完,她把自己的裤子脱了,让关劲枭跪在地上,用嘴和舌头帮她弄。 弄出来了一回,她还不满意,掐着他的脖子骑到他脸上,大腿内侧的软肉夹着他的脸颊,整个软乎乎、湿漉漉的穴贴在他的嘴唇上,他高挺的鼻梁嵌进去顶弄,舌头舔得她不断哭叫喷水。 到后面穴肉都快被他吃烂了,她还不肯放他离开,大腿肉一颤一颤的,像温热的果冻似的夹住他整张脸,恨不得让他窒息。 醒来的时候,关劲枭下面硬得要爆炸,满脑子都是那情色的画面。 放在枕头边的终端按亮,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他被刚才那个梦搅得浑身发烫,睡意全无,翻身从抽屉里摸出包烟,抽了一根出来,点燃了,叼在嘴里。 脑子里还在回味梦里的场景,他眯着眼,另一只手伸进睡裤里慢慢捋动。 可也许是那个梦把阈值拉得太高了,自己撸了半天都射不出来。他不得不闭上眼,靠想象力继续延续刚才的梦境。 直到梦里杜元野被他舔得不断呻吟哀求的那一刻,关劲枭才将咬得扁平的烟蒂吐掉,发泄在了自己掌心。 他抽了纸巾,慢慢擦干净掌心指缝里黏腻的液体,靠在床头,审度起自己和杜元野目前的关系。 他自认是笔直的异性恋,但也看不上白塔里那些柔柔弱弱的向导。平时偶尔做个临时净化倒还罢了,让他上他们,他是不愿意的。 至于哨兵里面,也就杜元野看着稍微顺眼一点。 反正在关劲枭看来,杜元野的未婚夫都死了,他们俩也挺合拍的,就保持现在这样互相抚慰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发什么呆呢?”关劲枭回过神,低头凑近她,“走了,请你喝杯饮料。” 关劲枭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他鼻翼微动,像一头警觉的野兽嗅到了打上标记的猎物身上陌生的气息,笑意从脸上一点一点褪干净。 “你身上什么味道?” 34.嫂子,你今晚要出门吗?(打赏加更) 哨兵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先前那副懒洋洋的调笑模样荡然无存。目光锐利地钉在杜元野脸上,像审犯人似的,一寸一寸扫过她的眉眼、脖颈、衣领边缘。 杜元野被这猝不及防的逼问弄得一愣,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什么也没闻到。 “什么味道?”她茫然地反问。 “你身上,一股向导素的臭味。”关劲枭一字一句,咬字极重,“你是没长鼻子还是故意装闻不到?” 杜元野反应了一下:“哦……我上午约了净化,估计是那时候沾上的。你狗鼻子啊,这么灵?” “净化?”关劲枭脸色猛地沉下来,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尽,声音也冷了几分,“你找了向导?那个人是谁?你们做到哪一步了——深度净化?” 他说到“深度净化”四个字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杜元野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你问这么细干什么?就是白塔新来的向导,叫林佑,精神力挺强的。我指数太高了,肯定要做深度净化啊,不然等死吗?” “林佑。”关劲枭喃喃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脸色晦暗不明,眼尾微微发紧,“你觉得他怎么样?你打算跟他绑定?” 杜元野挠了挠头:“呃……挺好的吧,我的精神图景确实清爽了不少。至于绑定什么的,这还太早了吧?我才见过他几次。” “所以你跟他只是单纯的净化关系?没有别的?”关劲枭紧追不舍,像是非要听到她说出某个确切的答案不可。 “对啊。” 杜元野觉得这人今天莫名其妙到了极点。她还有未婚夫呢,要是再跟别的向导绑定,那她成什么了? 关劲枭定定看了她几秒,确认她没有在撒谎。那几秒里,他脸上的阴云一点一点松动,眉眼间那股紧绷的戾气也随之褪去,像暴风雨过境后逐渐放晴的天。 “……行。” 他别开视线,声音重新变回懒洋洋的调子,只是尾音微微扬高,藏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动,“算你还有点脑子。” “……不是,你什么意思?” 杜元野张了张嘴,原本想问“你是不是想找茬”,可目光扫过对方那能把她夹死的健硕胸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语气也弱了下来,“你还有事吗?” “没了。” 关劲枭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走。半点没有刚才非要带人出去陪自己逛逛的态度——因为他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事。 林佑。白塔新来的向导。精神力很强。跟杜元野做过深度净化。 这个人,他得好好查一查。 …… …… 周五当天。 和孔睿北约好的是六点见面,他说会开车来接他。江悯提前下班回家,跟杜元野打了声招呼,让她今天自己回去,便匆匆赶回家精心打扮。 他换上了一件定制的米白色真丝立领衬衫,浅淡的珠光面料贴合着身形,白皙脖颈上系了一条同色系的飘带,在胸前垂下的弧度柔和优美。还在后颈和手腕处都喷了几泵香水,靠近时能若有若无地闻到一缕温柔甘甜的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客厅里耐心等着。 时间很快到了六点。孔睿北没有准时到家。 江悯想着也许是有事耽搁了,再等一等就好。可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成昏暗,他等到了杜元野下班回来,孔睿北依然没有出现。 杜元野在玄关换好鞋进来,看见盛装打扮的江悯独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嫂子,你今晚要出门吗?” 江悯已经有些焦虑了,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扣子,闻言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他今天打扮得实在漂亮。杜元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目光从他颈间那根浅色飘带扫到微微卷过的发尾,厚着脸皮又补了一句:“嫂子,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你穿得真好看。” 话音未落,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江悯眼睛猛地亮了起来,顾不上去回答杜元野,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走向玄关。 35.生日被鸽 别墅大门打开,孔睿北的副官站在外面。 江悯愣住了,眼睛里的光倏地暗了一瞬,语气不自觉急切起来:“怎么是你?睿北呢?他没回来?” 副官面色有些尴尬,客气地解释道:“孔指挥临时有事,要晚点到。他让我先来接您去餐厅,他随后就到。” 江悯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肉眼可见地失落了一瞬,但很快将那抹情绪压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嗓音维持着平静:“好。” 他明白的,孔睿北升任总指挥后,白塔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经他的手,临时有事脱不开身再正常不过。他作为家属,自然要理解,不能不识大体。 他跟着副官走向车子。副官先行一步,替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车座上静静躺着一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深红色的花瓣还沾着细碎的水珠,用黑色牛皮纸仔细包着。 “这是孔指挥买给您的。”副官说,“祝您生日快乐。” 江悯看着那束花,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孔睿北以前从未送过他花,这是第一次。他其实更偏爱颜色清淡、形态疏朗的花材,就像自家花园里种的那片天青色鸢尾。 眼前这束红玫瑰,谈不上多高级的审美,甚至算得上老土,可江悯依然欢喜。 毕竟一个哨兵,哪懂这些弯弯绕绕?知道要买花,就已经很有心了。 庆祝生日的餐厅是一家很有名的高空景观餐厅,需要提前很久预约,位于白塔之外第二高的商业大楼顶层。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壮丽的风景一览无余——安全区现代前卫的白色建筑群,与污染区废墟般杂草丛生的荒地在视野所及之处泾渭分明地切割开,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江悯此刻却无心欣赏。 他频频看向腕表,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前来询问是否点餐,被江悯以“还有一个人没到”为由婉拒了。 时针即将指向七点的时候,孔睿北的电话终于来了。 江悯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通电话好转,反而隐隐下沉。 他接听了电话。 孔睿北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里混杂着嘈杂凌乱的人声——哭声、喊声、警笛声,像一团被搅乱的噪音。可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冷静,像一根岿然不动的柱子立在那片混乱里。 “小悯,我得跟你说一声抱歉。居民区北区突发爆炸,我们判断是一场有预谋的恐怖袭击。事情很紧急,我暂时走不开,没办法陪你过生日了。” 话音落下,连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江悯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一场不可抗力的突发事件,没有人可以责怪。也明白孔睿北肩上担着的是白塔的安危、北区成千上万居民的性命——爆炸当前,还有那么多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等着他去安顿、去安置,工作当然比陪自己过个生日重要得多。 道理他都懂。 可心口还是钝钝的疼。 孔睿北已经太久没有陪过他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连生日这天,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能被实现呢? 他想要的,无非就是一束花、一顿饭、一个陪着坐一会儿的人而已。 就这么简单。 还是说,哪怕这样,也已经是奢求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他低下头,抬手擦了擦眼睛。 “孔指挥,那栋楼顶还有一对母女被困,楼梯塌了,人下不来。部分爆炸物还没确认是否完全排除,请您指示!” 一名队员匆匆跑来,作战服上沾满粉尘,声音急切。 孔睿北迅速收回落在终端上的视线,抬眸扫了一眼远处那幢半塌的居民楼,果断下令:“先封锁整栋楼,疏散周边两百米。派人从外侧架梯上去,不要走楼梯,避开塌方区域。爆炸物排查组同步推进,确认安全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楼体。” “是!” 队员领命转身就跑。孔睿北重新把终端贴回耳边,那头依然安静着。 “小悯,你在听吗?” 长久的沉默让他心头紧了紧。他知道自己出尔反尔,让江悯等了那么久,又在最后一刻放了鸽子,对方心里一定不好受。换作是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他放低了声音,认真许诺:“小悯,之后我一定补偿你,好吗?” 几秒后,那边传来沙哑的声音:“……我知道了。” 终端挂断的忙音短促地响了一声,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面孔。 江悯看着那块漆黑的屏幕,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慢慢捂住脸,肩膀颤抖着,眼泪无声无息地从指缝间溢出。 远处原本想上前的服务生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脚步顿在原地,有些进退两难。 江悯却已经抬手,指腹用力蹭过眼下那片湿痕,将那点失控的情绪连同泪渍一并抹去。 他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那个服务生开口,嗓音还有些哑,但已经平静了下来:“你好,我要一瓶酒。” 36.喝醉的嫂子 杜元野是在快睡觉时接到电话的。屏幕上跳动着江悯的名字,她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却是一道陌生的女声—— “您好,请问您是江先生的熟人吗?他在我们餐厅喝醉了,您看方便过来接一下他吗?” 杜元野愣了一下:“他一个人?” “是的。” 孔睿北这个点也没回来,她原本还猜哥嫂是出去过二人世界了,没想到江悯是一个人出去的。那他今天打扮得那么漂亮,又是为了谁? 得到肯定答复,杜元野肯定不能放任不管。她没再多想,翻身下床,连睡衣都来不及换,光脚踩着冰凉的地板跑下楼穿鞋:“我现在过来,地址发我。” 拿到地址后,她火速打车赶到了那家高空餐厅。推开玻璃门,一眼就看见了瘫坐在休息区沙发上、面色潮红的江悯。 服务生站在旁边,看到她过来要带人走,礼貌地拦了一下:“女士您好,江先生在我们店里的消费还没有买单。” 杜元野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满脸潮红、意识不清的江悯——都醉成这样了,肯定没法付钱。她认命地掏出终端,在心里默默心疼自己刚捂热没几天的工资:“多少钱,你扫我吧。” “好的,一共是一万二。” “多少?!”杜元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点什么了?” “江先生点了四瓶芙萝默尔索,单价三千币一瓶。” “四瓶全开了?没开的能退吗?”杜元野试图讨价还价。 “是的,四瓶全开了,喝了大约三瓶半。” 杜元野思索了一会儿,咬咬牙:“那……剩下没喝完的我能带走吗?” 服务生脸上的微笑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得体:“……当然可以。” 他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已经在默默腹诽——这向导明明看着身价不低,怎么找了这么个抠门的哨兵,真是识人不清。 杜元野心如刀绞地付了钱,看着几乎清零的余额,感觉心脏被剜走了一块肉。 把终端塞回口袋,她走上前,把沙发上全程没吭过声的江悯架起来,将他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架着人往外走。 当然,没忘了拿那没喝完的半瓶酒。 从餐厅到家的路上,江悯倒是全程温顺,不吵不闹,像一只喝醉了的猫,安安静静靠在杜元野的肩膀上。 到家后,杜元野半扶半抱着把他送进了卧室。 她还是第一次踏进哥嫂的房间,眼睛都不敢乱瞟,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好在卧室是极简风格,收拾得干净利落,没什么意外发现。 江悯身上一股酒气混着残存的香水味,不算难闻,但这么和衣睡一晚肯定不好受。杜元野站在床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帮他把上衣脱了。 “嫂子,我真的不是要对你下手,就是给你擦个身体,你醒了可别骂我啊……” 她喃喃自语,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探向他颈间那条丝带—— “啪!” 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到了她脸上。 “你现在知道回来了?早干嘛去了?” 江悯气呼呼地甩开她的手,把脸扭向一边,声音里带着酒意和浓浓的委屈,“走开!不要碰我,我不要你管!” 杜元野被打懵了,半边脸颊火辣辣的。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喝醉的人哪分得清谁是谁,江悯多半把她错认成孔睿北了。 这么一想,她心里还冒出点小窃喜。毕竟大伯哥可是S级哨兵,白塔总指挥,而她这种要实力没实力、要气场没气场的废物哨兵,跟人家简直是云泥之别。可嫂子居然会认错……是不是说明,她某些时候看起来,也挺有大伯那种派头的? 她揉了揉脸,压低声音,放柔了语气:“嫂子,你认错了,我是杜元野。大伯还没回来呢。” 她停了停,又耐心哄道,“你喝太多了,我帮你把衣服脱了,擦一下身体就睡觉,行不行?” “不行!” 江悯平常温婉克制,喝醉了反倒胡搅蛮缠起来,声音又高了几分,“你别管我,你工作去啊!管我干什么?” 杜元野被他吼得一噎,一时没了办法。她咬了咬牙,灵机一动,索性压低嗓音,模仿着孔睿北说话时那种沉稳又带点命令式的口吻,道:“说什么胡话。我们是一家人,我是你的哨兵,我不管你谁管你?” 江悯明显愣了一下。那双被酒意浸润得湿漉漉的眼睛定定望着她,眨也不眨,像在努力辨认什么。过了好几秒,眼眶忽然就红了。 “那你说……”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下去,哽咽着,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藏了很久的委屈,“是我重要,还是工作重要?” 这一刻,面前这个醉醺醺的、胡搅蛮缠的江悯,褪去了白天所有的得体与克制,不再是什么体谅伴侣难处的完美家属,只是一个寂寞的、想要被陪伴的向导。 也许这才是藏在那副冷漠外壳底下的,最本真的他。 37.被嫂子扒裤子 杜元野震惊到有些失语。 在她心里,哥嫂一直是完美伴侣的模板,一个沉稳强势,一个温婉体贴,站在一起便是一对璧人。她从来没想过,嫂子心里会藏着这么大的怨气,而且看起来在这段关系里,嫂子处于一个被动的,苦苦等待的位置。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话已经赶到了嘴边,像某种条件反射:“当然是你最重要。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话说出口,流畅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她也没多想,哨兵在床上安慰失意的向导,不都是这么哄的吗? 反正她只是替大伯哥传个话而已,大伯哥如果现在在这里,多半也会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明知道今天是我生日,还不陪我过?”江悯执拗地追问,像个小孩子在追问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不是不明白孔睿北在忙什么,可他偏偏要问,偏偏想听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他要的不是理智的,需要他来体谅的解释。他想要一个抛下一切、不管不顾奔向他的人。他想要被坚定的偏爱。 毫无道理的那种。 杜元野听的愣住了。 原来今天是江悯的生日。怪不得他打扮得那么漂亮。可大伯哥居然连对象生日都能鸽,也难怪他要一个人跑去喝闷酒。 向导们最看重这些特殊的节日,生日更是重中之重。可孔睿北不好好准备也就罢了,居然因为工作就把人晾在一边?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想到这里,杜元野真真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把大伯哥骂一顿。当然,只是想想,她不敢。 她看着江悯泛红的眼尾和湿漉漉的睫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认真地说:“是我的错。以后你每个生日,我都不会缺席了。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话音刚落,唇上忽然一热。 江悯直接亲了上来。 他的唇瓣滚烫、柔软,带着酒气和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猝不及防地压上来。 杜元野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滴泪落在了自己脸上,温度很高,像是融化的蜡烛滴下的一滴烛泪,转瞬就凉下去,在皮肤上凝成一滴。 杜元野整个人都傻了,回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推人。 要是被大伯哥知道她亲了嫂子,不得弄死她啊! 但江悯的动作在她之前。他抬手推了她胸口一把,杜元野没有防备,向后一仰,直接倒进了身后那张柔软的大床里。 她撑着手肘要爬起来,却感觉一只手在摸索她的裤腰带,大有把她裤子扒下来的意思。 这是她人生中头一回被向导扒裤子! 杜元野浑身寒毛倒竖,肝胆俱裂。 明明是个哨兵,此刻却表现得比一个要被强奸的向导还惊恐无措。这事要是传出去,战斗部的同事估计能笑掉大牙。 她拼命护住自己的裤腰带,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嫂子!嫂子——你看看清楚!是我!我是杜元野!你的弟妹啊!” 江悯充耳不闻,甚至嫌她吵,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按回床上。 他的精神丝没有任何停顿,径直探入身下哨兵的精神图景,轻车熟路地寻到了意识中枢,像拨动一根弦似的,上下轻轻撩拨了一下。 杜元野的身体瞬间软下来,四肢像被抽走了骨头,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别说阻止江悯了,连抬起一根手指碰碰对方都做不到。 一副任人摆布的姿态。 38.嫂子……我们不能这样……(h) 江悯看着身形纤细,柔柔弱弱的,可刚才被按在床上时,杜元野居然一点都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入侵自己的精神图景,轻车熟路地控制住她的意识。 一股绝望涌了上来。她懊悔得不行,恨自己之前没认真参加战斗部的体能训练,不然也不至于连一个向导都按不住。 可懊悔归懊悔,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她拼尽全力,硬是活动起一只手,摸索着探向裤子口袋里的终端。 得拿到终端,打给大伯哥。 再不打电话,她和嫂子都要完蛋了! 江悯终于抽出了杜元野的皮带,低头见她还在乱动,索性抓住她两只手腕,用皮带绕了两圈,干脆利落地打了个结。 杜元野的手指刚碰到终端,眼看就要摸出来了,手腕却被抓住。下一秒,刚从裤兜里抽出来的终端脱了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掉到了床底。 最后的希望,就这么破碎了。 她彻底绝望了。 抬头看着已经压到她身上来的江悯,牙齿打颤,含着泪说:“嫂子……我们不能这样……” 她的裤门大敞着,江悯的手已经探进了内裤边缘。他的指尖碰到下面那处柔软的入口时,动作顿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随即,他便继续向里压去。 杜元野闭上眼睛,咬住了嘴唇。 穴里还是干涩的,没有湿润的迹象,即使江悯现在处于半醉状态,意识迷蒙,也隐约明白,若是让她硬上,肯定会把人弄伤。 他放轻了动作,讨好似的,用柔软温热的指腹去揉她前面那颗敏感的蒂珠。两指不太熟练地掰开闭合的穴肉,指尖顺着阴唇的缝隙缓缓滑动,来回碾磨。 没过多久,那处便有了动静,水意一点一点渗出来,沾湿了指尖,摩擦间发出咕啾咕啾的暧昧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生理反应终究是骗不了人的,即便并非本意,杜元野也被那阵酥麻的快感逼得眼角泛红,快意的泪水顺着太阳穴滑进鬓发里,止都止不住。 江悯低头看着那翕动的、正往外吐着透明淫水的穴口,水光潋滟,软红湿亮。他喉结动了动,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撑着身子坐起来,跨坐在哨兵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上身衬衫全散开了,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缎面布料浮着一层流动的光泽,系在颈间的丝带垂落下来,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他一手按着杜元野的胸膛,另一只手握着已然硬挺的性器,抵上那片湿透的穴口。龟头蹭过滑腻的缝隙,沾满淫液之后,他咬紧牙关,缓缓将自己送了进去。 “呃嗯……” 杜元野闷哼出声,脊背猛地绷紧。 才进去一个头,穴肉便自发的收缩,层层迭迭地裹吮上来,咬住茎身不肯松口。江悯被那内里紧致的感觉逼得受不了了,不得不中场停下,伏在她胸口小声喘气。 穴口是满胀的,撑得发酸发涨,可穴道深处却空得厉害,急需更多更深的填补。 杜元野快被这两股截然相反的感觉折磨疯了,紧紧皱着眉,呼吸急促的像溺水的人。 哨兵到底是容易精虫上脑的物种。到了这个地步,她早已把方才那点羞耻心抛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焚身的欲火给浇灭了。 杜元野缓了缓呼吸,放轻了声音哄身上的人:“嫂子,全部插进来,没关系……会很舒服的。” 39.她把嫂子内射了(h) 不知是她的鼓励起了作用,还是江悯自己也受不了这样悬在半空的折磨,他颤了颤睫毛,按照杜元野说的,咬着牙继续往里送。 每插进去一小截,他便惊喘一声,细细的,压不住的,像被烫着似的。到最后整根没入的时候,江悯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伏在她身上微微发抖,汗湿的额发蹭着她的下巴。 杜元野下面早就泛滥成灾,穴道里涌出的水淌到江悯的性器上,又顺着茎身流下来,把交合处弄得一片泥泞,床单也洇湿了大片,狼狈得不成样子。 她的腰腹不自觉地往上挺了挺,恨不得一把抓住身上人的腰,狠狠操他。 歇了片刻,江悯才动起来。 他体力不算好,抽送的幅度又小又慢,整个人娇气地趴在杜元野身上,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全靠她撑着。 米白色的丝带随着他每一次顶入抽出,在她胸膛上拖曳、摇晃,一遍遍从潮红汗湿的皮肤上划过去,留下若有若无的痒意。 比身下那浅浅的抽送还磨人。 杜元野垂眼看去,向导伏在她胸前,睫毛半阖,面颊染着薄红,细细的喘息扑在她锁骨上,整个人像一块融化的雪白的糖。 而那条丝带就在她视野里荡来荡去,沾了她的汗,湿了一小截,黏在皮肤上又被扯开,黏上,再扯开。 这场面,着实有些过分的色情。 桎梏她意识的精神丝,不知何时已瘫软成了一团水,绵软无力地垂落下来。杜元野混沌的脑子里找回了一丝清明,她猛地挣了一下,轻而易举地夺回了身体的主动权,双手挣脱了皮带的束缚。 腰身忽然被一双滚烫的手掐住。江悯茫然地仰起脸,还没看清她的表情,过于迅猛的撞击便将他整个人撞得摇来晃去,身体在哨兵身上起起伏伏,像一叶被浪头掀翻的小舟。 原本断断续续的快感,在这疾风骤雨般的节奏里渐渐连成了片,一道接一道地拍打下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凶,是第一次跟哨兵做爱的江悯根本无法承受的过激。 “啊——啊——啊——” “太快了!太快了——” 他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气息凌乱得像要碎掉。身体弓起来,痉挛似地颤着,很快就被推上了第一个顶峰。 精液一股股地射出来,与此同时,紧紧裹着性器的穴肉里涌出透明的淫水,淅淅沥沥地喷了满床,把狼藉的床单又浇湿了一片。 杜元野脑子骤然放空,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脱力地摔回床上。 她眯着眼看着天花板繁复的纹路,胸口起伏,浑身的燥热退潮般散去,进入一种所有哨兵事后都会有的贤者时间。 无欲无求,内心十分平静,甚至有点空虚,想抽根烟。 身旁的人却没有她这份余裕。 高潮的余韵还没散尽,铺天盖地的疲倦就已经涌上来,江悯困得眼皮都掀不开了,软趴趴地伏在她胸口,湿热的脸颊贴着她的衣服,几个呼吸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均匀的呼吸拂过她的锁骨,带来些微痒意。 高潮退去,被小头占领的高地终于还给了大头。 杜元野喘息渐渐平复,脑子的转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清醒。 混沌散去之后,她猛然间想起了一件事,一件被她欲望冲昏头脑时完全忽略掉的事—— 他们刚才没戴套。 她他爹把嫂子给内射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杜元野一个激灵,恨不得以头抢地。她僵硬地转动脖子,低头看着伏在自己胸口睡得正沉的江悯,那张恬静的、毫无防备的脸,此刻让她心虚的头皮发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万一怀孕了怎么办?!!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足足半分钟的呆,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补救措施。 吃避孕药?她明天就去买。但是万一向导体质特殊,药效没用呢?万一就这一次,偏偏中了呢? 打胎对向导身体损伤不小,她再混蛋也不能干这种事。最坏的结果就是生下来,谎称是大伯哥的孩子。但更可怕的问题来了,万一被大伯哥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的,而是别人的种,那场面,她想都不敢想。 可要是她自己养……杜元野算了算自己那点微薄的薪水,更绝望了。她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还养一个孩子? 越想越觉得天都要塌了。杜元野躺在那里,面如死灰,一动不动,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要交代在这张床上了。 40.心死 这时,一个更为可怕的猜想浮上脑海—— 要是孔睿北现在突然回家,推门看到她和嫂子正躺在他们卧室的床上……那她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杜元野心惊肉跳,毫不怀疑自己会命丧当场。她再也躺不下去了,三两下把身上睡着的江悯轻轻推下来,连拖带抱地挪到卧室另一侧的沙发上,然后一把扯下被弄脏的床单,卷成一团扔进洗衣房,又从柜子里翻出新的,手忙脚乱地铺好。 再把江悯抱回去时,半点没了刚才要给人脱衣擦身的胆量,只胡乱给人盖上被子,便头也不回地溜出了房间。 门合上,门缝里最后一丝光也消弭殆尽,卧室沉入昏暗的安静中。 床上,江悯紧闭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 …… 第二天一大早,杜元野顶着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下了楼。 她一晚上都没睡踏实,在床上翻来覆去,一闭眼就是大伯哥撞破她和嫂子私通的场景,然后就是理所当然的暴怒、殴打、游街示众,连围观群众的表情细节都被她脑补到位了。 她抱住头哀嚎,开始思考搬回白塔宿舍住几天的可行性,好歹能躲躲风头。 可俗话说得好,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杜元野刚踏进客厅,一眼就看见这个家的男主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报,姿态从容,不紧不慢。 杜元野差点当场叫出来,全靠死死咬住腮帮子里的肉,才把那声尖叫咽了回去。 孔睿北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是她,倒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赞许道:“不错,今天起得挺早。以后就得保持这样。” 杜元野连看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开口时声音都在打颤:“大、大伯哥……你、你你你是昨天回来的?” “我早上四点回的,回来换身衣服,待会儿还得走。”孔睿北放下茶杯,有些奇怪地打量她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没什么。我去吃早饭了。” 杜元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过身,僵硬地朝餐厅走去。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身后楼梯传来脚步声。 她余光一瞥,见江悯走下楼来。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绒睡袍,腰间那根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都袒露在外面,头发也有些凌乱,面容白里透红,宛若春睡的海棠,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睡醒的慵懒与松散。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身上散发出一种被滋润过的春意。 杜元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嫂、嫂子。”杜元野声如蚊讷,眼睛死死黏在地板上,余光都不敢往上瞟。 出乎意料的是,江悯只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从她身边走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径直走到沙发边,在孔睿北身旁坐了下来。 杜元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冒出冷汗,怕孔睿北发现端倪,也怕江悯下一句就把昨晚的事抖出来。 江悯却只是语气如常地开口:“睿北,我昨天喝了酒,现在头还有点疼,自己开不了车。你送我去白塔行吗?” 孔睿北放下报纸,眉宇间浮起一丝为难:“我马上要走了,来不及等你吃早饭。我让副官送你。” 他说完便低头看了眼腕表,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江悯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很短,短到孔睿北完全没有察觉任何异样。可杜元野站在几步开外,却分明看见江悯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平稳,甚至还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温和得体的笑。 杜元野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至于具体是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41.对峙 一份调查报告摆在桌上。 关劲枭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手指从纸面上懒洋洋地划过去,目光却一页都没漏。 林佑,二十岁,向导。社会关系简单,父母双亡,家境普通,身世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八岁觉醒天赋后被送进向导培训学院,成绩中上,不算拔尖也不算掉队。十八岁毕业进入迦南白塔,待了两年,不知什么原因忽然转了档案,调来伊甸。 资料页角夹着一张蓝底寸照,年轻的向导对着镜头微微笑着,眉眼温顺,带着一股学生气的青涩,像所有规规矩矩毕业的向导一样——端正,干净,也平平无奇。 关劲枭把资料往桌上一丢,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只觉得无聊透顶。 就这? 就这么个平平无奇的小向导,给杜元野做的深度净化?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手指却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窗外的光线落在他眉骨上,在那双深邃的眼窝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什么情绪。 关劲枭根本没把林佑这个人放在眼里——一个刚转来这里的向导,撑死了也就是个工具人的角色。但对方的存在总归让他觉得碍眼,像鞋底硌了颗沙,不除不快。 他转头就在系统里预约了当天的净化,甚至等不及走正常排期流程,直接通过权限给工作人员打了电话,张口就是:“叫林佑来。” 白塔上下没人惹得起关劲枭这号人。十分钟不到,林佑就收到了通知——被上级安排给一名战斗部哨兵做临时净化,无法推脱,无法更换,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为什么要我去?”林佑对着通知页面微微蹙眉。 工作人员在通讯那头压低声音,隐晦地提点:“对方指名要你。那个人叫关劲枭,战斗部出了名的刺头,高层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你小心着点,别触他霉头。” 关劲枭。林佑在舌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杜元野也是战斗部的……两个人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当天下午,净化定在常规净化室,林佑提前十分钟抵达,推开门进去时,房间里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身形高大,翘着腿坐在沙发里,眉骨立体锋利,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长相。他把一支烟叼在唇间,没点,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咔嗒、咔嗒,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空气中悬浮着某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林佑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心里那点厌恶已经浮了上来,但面上还是端着一贯的温和微笑。 “你好,我是今天负责帮你做临时净化的向导,我叫林佑。”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对方唇间那支烟上,语气礼貌却不容含糊:“不好意思,净化室不允许吸烟。” 关劲枭很没礼貌地上下打量着他,嗤笑一声,拿下嘴里叼着的烟,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开门见山:“你考虑一下跟我绑定吧。” 林佑愣了一瞬,显然没想到对方会丢出这种话。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客气疏离道:“抱歉,我目前有稳定合作的哨兵,暂时不考虑绑定的事。如果您想找向导绑定,白塔还有很多优秀的人选。” 面上滴水不漏,实际上牙齿都快咬碎了。 上次给杜元野做深度净化,是他一时掉以轻心,被那个蠢货贱人哨兵趁虚而入,破了身子,丢了第一次——最可恨的是,他还没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因为没拿到,他只能忍。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得了,少跟我来这套。”关劲枭身体向后仰,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我不关心你那些合作不合作的破事。你直接说个数吧,多少你能满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反正你们向导,不都这样吗?” 这话刺耳至极。林佑垂下眼,唇角却弯了起来,笑得比方才更温和、更灿烂,像一朵开得正好却毫无温度的花。 “关先生真是爽快人。”他轻声说,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 “但是。”林佑话锋一转,“我不能主动毁约,这是违反白塔规定的。” 他抬起眼,对上关劲枭渐渐沉下去的脸色:“如果您真的很想促成此事,不妨去和我的合作对象当面谈。只要她同意解除我们的合作关系,那我自然毫无怨言。” 说完,他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平静,客客气气的:“如果您今天专程过来只是为了这件事,那这就是我全部的答复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 走到门边时,他停顿了一瞬,侧过头,留了个温良恭俭的侧脸给身后的人:“关先生,告辞。”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房间里的空气。 走廊的光线落在门板上,林佑走在空旷的过道里,直到拐过弯,身后无人,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才彻底褪尽,眉眼间浮起一片凉薄的阴沉。 一群贱人。 净会给他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