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能(渣男贱女ntr)》 1.失去 窗帘缝隙漏进半道晨光,正劈在孔潇筱赤裸的肩胛骨上。 她像条白蛇那样缠着身下的男人,指甲陷进他脊背时留下几道浅粉的印子,汗津津的腰腹贴着他的,床单早被揉成一团湿漉漉。 “轻点……”男人喘息着去拨她散在枕上的长发,腕骨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摘的表。 金属表带硌着孔潇筱的肋骨,她反而更用力地绞紧了腿。 防盗门响起钥匙转动声的那刻,男人的动作僵住了。 孔潇筱却像没听见似的,仰头去咬他滚动的喉结。 直到门厅传来高跟鞋砸向玄关柜的闷响,她才慢吞吞地偏过头,睫毛上还挂着未散的情潮。 顾盼站在卧室门口,手里那束洋桔梗蔫蔫地垂着包装纸,在指间簌簌发抖。 孔潇筱从男人身下探出半张脸,笑着朝她挥了挥手——指尖上还沾着不知谁的体液,在日光里泛着水光。 “盼盼你回来得好早。”她的声音带着刚承过欢的沙哑,“你买的包子是放在桌上吗?” 顾盼盯着床上交缠的两人——一个是她的男朋友,一个是她的好闺蜜。 她感觉耳鸣得很厉害,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颅骨里筑巢。 男人突然推开孔潇筱坐起来,慌慌张张去够地上的衬衫。 纽扣崩了两颗,他索性把衣摆胡乱塞进裤腰,膝盖在床沿磕出闷响。 “盼盼你听我说……”他往前迈了一步,又退回去,皮鞋踩皱了自己扔在地上的领带。 孔潇筱裹着被单坐起身,肩头还留着齿痕。 她歪头看着顾盼通红的眼眶,忽然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你渴不渴?先喝——” “孔潇筱。”顾盼的声音忍着怒意,“你就不想解释什么?” 顾盼完全想不到,一个人能把背叛演得这样理直气壮。 “解释什么?”孔潇筱见她一副火大的样子,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不是都看见了吗?盼盼。” 说着,她自己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水。 潇洒淋漓的性爱过后,她需要补充一点水分。 孔潇筱吮着杯沿,塑料杯壁被捏出凹陷,“我和阿衡是真心相爱的。” 她朝男人努努嘴,“是吧阿衡?” “所以我活该?”顾盼笑了一声,那束洋桔梗终于从指间滑落,花瓣在瓷砖上溅开,“你上个月发烧,我凌晨三点去给你买退烧药。你失恋哭到脱水,我请假陪你睡了一周沙发。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孔潇筱放下杯子,赤脚踩过满地的衣物走到她面前。 被子从肩头滑落,她就那么光着站在闺蜜的泪眼里,抬手去擦顾盼的下巴:“可是盼盼,你不觉得爱情是会变的吗?阿衡选择了我,这说明我们的感情比你们的——” “你们的感情。”顾盼偏头躲开她的手,目光扫过床上那个正把脸埋进掌心的男人,“你管这个叫感情?” 男人突然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板上。 他伸手去拽顾盼的裤脚,被甩开后又去抱她的小腿:“盼盼我错了,是她先主动的。她说你总加班,说你根本不在乎我……” 孔潇筱皱起眉,像听见小孩说悖论那样困惑。 “阿衡你起来呀。”她试图去扶他,“你昨晚明明说和我在一起才像活着,说盼盼像你妈——” 一记耳光落在男人脸上,清脆得让窗外的蝉鸣都静了一瞬。 顾盼甩了甩发麻的手掌,低头看着这个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男人,忽然觉得他长得像超市里被压坏的番茄。 “这种男的,”她退后两步,高跟鞋踩碎了某片花瓣,“你要就留着吧。” 她转身时踢到了什么金属物件,叮当滚到床底——是孔潇筱上周送她的星座手链,链子断了。 孔潇筱追到玄关,被防盗门带起的风扑了满脸。 她赤条条站在堆满外卖盒的鞋柜旁,听见走廊里顾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叮的一声里。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她回头,看见男人正在穿衣服。 “阿衡?”她赤脚走回卧室,“你要去哪?” 男人套上第二只袜子,头也不抬:“我穿好衣服就走。” “为什么要走?” “我真正喜欢的人是顾盼,潇筱,我们之间……是个错误。”男人避开了她的目光。 “可是……”孔潇筱跪坐在床沿,“你昨晚说爱我的。” 他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站起来,抓起车钥匙:“你先把衣服穿上。” 防盗门第二次关上时,孔潇筱还维持着跪坐的姿势。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卧室,可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她慢慢躺回尚有余温的床铺,盯着天花板。 手机在床头柜震动起来,屏幕上是顾盼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不想再见到你了,识相的话给你一周的时间搬走。” 孔潇筱把脸埋进枕头,闻到三个人的味道混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的暖意堵在鼻腔里,竟让她眼皮沉沉地塌下去。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非黑即白——明明她帮他们调和了新的颜色,明明顾盼不用再当妈妈,明明阿衡不用再装乖孩子。 她把顾盼的绷带拆了,把阿衡的纽扣解了,把他们俩各自那层紧绷的皮囊迭在一起,揉出一团软塌塌的、湿漉漉的新形状——这有什么不好? 她趴在枕头上,指尖绕着那根黑色的长发,一圈,又一圈。 她想,人为什么总要给每样东西贴标签呢? 床单是床单,不能是画布吗?身体是身体,不能是语言吗? 她只是做了一件两情相悦的事啊。 顾盼的眼睛里只有“背叛”这两个字,阿衡的嘴巴里只有“错误”这两个字。 真奇怪。 这世界总说爱是包容,可轮到具体的人、具体的皮肉、具体的体温,就忽然变得窄起来——窄得只容得下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 她喜欢阿衡,可也不想失去盼盼。 但是现在,似乎这两个她都失去了。 2.错误(微h) 暮色从窗外灌进来时,孔潇筱正坐在顾盼对面。 酒吧的灯还没完全亮起来,只有几盏壁灯在卡座的皮质沙发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把两个人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孔潇筱的指尖动了动。 她伸手越过桌面,握住顾盼搁在酒杯旁的那只手。 “盼盼。”孔潇筱把那只手拢进掌心,拇指轻轻摩挲她凸起的指节,“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顾盼没抽手,也没回握。 她只是低头看着那只被攥住的手,像在辨认一件丢失已久的物品。 桌上的莫吉托化了一层水珠,沿着杯壁淌进杯垫里。 “所以呢?”顾盼终于抬眼看她,眼皮上还泛着哭过的淡红,“你现在是来认错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说什么——” “我不是来认错的。”孔潇筱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急切,“盼盼,我们为什么不能回到从前呢?三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你靠在我肩膀上,阿衡坐你对面——” 顾盼抽回了手。那动作很轻,可孔潇筱的掌心忽然空了一块,凉意从那里漫上来。 “从前?”顾盼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枚孔潇筱陪她打的耳洞,“从前是我男朋友搂着我的腰,不是你的。从前是我和他睡一张床,不是你。” “可是盼盼,”孔潇筱的身子往前倾,锁骨从宽大的领口里露出来,上面还留着今早没消尽的淡粉色印子,“我和阿衡不是你最重要的两个人吗?对我来说也是这样的。那为什么我们不能——” “不能什么?三个人一起?”顾盼笑了一声,那声音带着点颤抖,“孔潇筱,你是不是觉得这世界上的东西只要你想,就能重新排列组合?” 孔潇筱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只是不明白……这怎么能叫背叛呢?我只是喜欢他,他刚好也喜欢我。你不觉得这——” “所以你就可以抢?” “我没有抢。”孔潇筱的眉头拧起来,额心挤出浅浅的竖纹,“是他自己选的。他昨天还跟我说——” “够了。”顾盼站起来,包带从肩头滑落又被她拽住,“孔潇筱,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撬我墙角,现在还跟我说这些?” 她弯腰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锁屏是她们上个月在游乐园的合照。 两个人的脸贴在一起,孔潇筱举着棉花糖,顾盼被太阳晒得眯起眼睛。 “你怎么能这么小气呢?”孔潇筱的声音突然拔高了,酒吧里零散坐着的几个人回过头来看她,“我们是好闺蜜啊!” 顾盼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逆着光看孔潇筱,表情隐在暗处看不清楚,但声音很凉:“好闺蜜?好闺蜜就是睡我男朋友,然后让我理解你?孔潇筱,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就当喂了狗。” 高跟鞋踩过木地板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孔潇筱伸手去抓,指尖只来得及划过顾盼风衣的衣角,那布料滑腻得像尾鱼,从指缝里溜走了。 酒吧的门被推开又合拢,夜风裹着车流声灌进来一瞬,然后又只剩下爵士乐和冰块碰撞的细响。 孔潇筱慢慢坐回去。 桌面上那杯莫吉托已经化了大半,薄荷叶蔫蔫地浮在浅绿色的液体里。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有薄荷的味道,只有冰块化开后的淡和水气。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第三口。第四口。 酒保过来添了杯威士忌,她没问价格就接了。 琥珀色的液体从喉管滑下去的时候,胃里腾起一团暖意,那暖意往上涌,涌到眼眶里就变成了别的什么。 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杯沿上,睫毛蹭过玻璃壁,留下一道湿痕。 我只是想要爱啊。 她想起顾盼凌晨三点冒着雨去药店买退烧药,塑料袋在门把手上挂着往下滴水。 想起阿衡站在厨房里煮醒酒汤,围裙带子系得歪歪扭扭,他说你们俩都是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我只是想要他们两个的爱,有什么错呢? 她把杯子里的威士忌灌完,喉咙烧起来,胃也烧起来,可胸腔里那块地方还是凉的。 那凉意堵在那里,不上不下,像一块吞不下去的冰。 我没有做对她不好的事啊。 我没有偷她的钱,没有毁她的前途,没有在背后说她坏话。 我只是……太喜欢了。 喜欢阿衡的身体压在身上的温度,喜欢他喘息时喉结滚动的弧度,也喜欢顾盼抱着她睡时落在后颈的呼吸。 我只是想把他们都留在身边,这有什么错? 孔潇筱趴在吧台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开始颤抖的时候,旁边有人递了张纸巾过来。 她没接,纸巾就轻轻搁在她手边,被酒渍洇湿了一个角。 恍惚间有人坐在了她旁边的高脚凳上,吧台灯的光被那人的肩膀挡住了一半。 是个年轻男人,她没看清长相,只看见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戴着一串很细的红绳。 她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睫毛膏大概晕开了,可她不记得自己今天化了妆。 男人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面前那杯没动过的酒推了过来。 孔潇筱接过去喝了。 那酒比威士忌甜,有果香,还有一点点气泡在舌尖上跳。 她喝完最后一口的时候,男人从高脚凳上下来,朝她伸出了手。 她想也没想就握住了。 他不像阿衡。阿衡的手掌厚实,指节粗大,握起来温热、干燥,指根处有骨节分明的硬朗触感。 这只手更细更长,指腹有薄茧,大概是弹琴或者握笔磨出来的。 后巷的墙砖很凉,贴上去的时候她打了个激灵。 男人的吻落下来,带着刚才那杯果酒的甜,还有一点烟草的苦。 他的手从她衣摆下面探进去的时候,她想起自己出门穿的是顾盼落在阳台上的那件黑色吊带——顾盼说过这件显瘦,她穿好看。 巷子深处有垃圾桶翻倒的声响,可那声音隔着很远,像隔着另一个世界。 男人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上,温热的、潮湿的,带着年轻男性特有的那种莽撞。 她的背贴着粗粝的砖面,那些凸起的纹路硌着她的肩胛骨,和今早床垫的柔软完全不同。 他把她转过去时,她的脸蹭到了墙上的青苔。 冰凉柔软的触感滑过颧骨,把未干的泪痕洇得更湿。 她抓着墙面上凸起的砖缝,指甲嵌进去,指节泛白。 男人的手指先探进来,带着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力度,像在剥一颗没熟透的果子。 她咬着嘴唇没出声。 后巷很暗,只有酒吧后门漏出来的一线光劈在两人脚边,照见地上交织的影子和一只被踢翻的啤酒瓶。 他进入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额头顶着墙砖,冰凉的触感和体内灼热的温度交织成一种近乎割裂的眩晕。 巷子另一端有猫蹿过,瓦片哗啦响了一串,可她什么都听不太清了。 耳膜里只有自己心跳的轰鸣,一下又一下,像要把胸腔里那块冰震碎。 男人的手绕过来扣住她的,十指交握,指腹的薄茧磨着她的指缝。 他突然加快了节奏,她的膝盖开始发软,整个人几乎挂在墙上。 后门那线光晃了晃,是有人推开门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门合拢时带起一阵短暂的风,吹得她后颈的碎发飘起来。 结束的时候她整个人往下滑,男人扶住她的腰把她转了回来。 她靠着墙慢慢蹲下去,男人站在她面前,呼吸还没平复,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像阿衡,又不太像。 她仰起头看他。 逆光中那张脸很年轻,下颌线条凌厉,额头有汗。 他低头看了她几秒,然后伸手把她嘴角沾着的什么擦掉了——可能是墙灰,可能是眼泪。 “你还好吗?”他问。声音比阿衡的低一点,带着事后才有的那种沙哑。 孔潇筱点了点头。然后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胛骨在薄薄的吊带下微微耸动。 男人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嚓响了两下才点着。 火光映亮他侧脸的轮廓一瞬,他低头吐出一口烟,烟圈散在后巷潮湿的空气里。 夜风又灌进来,卷着烟味和远处某家店飘来的油炸食物的香气。 孔潇筱蹲在墙根,听见男人打完了那通电话——他对着手机说了句“嗯,马上回来”——然后脚步声往后巷口移去,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她慢慢站起来,扶着墙往回走,经过吧台的时候酒保喊了她一声,说那位先生帮你结过账了。 她没回头,推开门走进了夜里。 街道很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着走着就慢下来,最后停在某个小区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前面。 投币口塞了几个硬币,弹出来的那罐可乐冰得她手心一缩。 她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气泡呛得她咳了两声。然后她靠着贩卖机慢慢滑下去,坐在水泥台阶上,膝盖蜷起来贴着胸口,把脸搁在冰凉的铝罐上。 眼角的泪早就干了。 她决定不再想他们了。 3.松开(男主女配肉渣) 公寓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把整面墙照出一片模糊的、毛茸茸的边界。 崔羿的头发散在枕上,黑色的、长的,有几缕黏在郑穗艺的脖颈侧面,随着她喘息的节奏轻轻扫动。 被子半搭在腰际,露出他肩胛骨下方一片薄而紧实的肌肉。 郑穗艺的指甲还扣在他后背,指腹能摸到汗湿的皮肤下微微凸起的脊椎轮廓。 她低头去吻他的锁骨,吻到第三下的时候,崔羿偏开了头。 他抬手把覆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倒还是在的,好看,但冷。 “穗艺。”他的声音有点哑,刚结束不久,喉管里还留着那种被碾过的粗粝感,“松开。” 郑穗艺的手指僵了一瞬,然后慢慢从他的背上滑下来。她往后退了退,靠在床头,薄被从肩头滑落也不去拉。 落地灯的光正好打在她脸上,照得她眼眶里那层水光无处可藏。 “崔羿哥哥,”她开口,声音细细的,“你为什么要推掉演唱会的演出?我等了好久,票都买好了。” 崔羿已经坐了起来,背对着她套上那件黑色的棉质T恤。 长发从领口里被拽出来的时候有几根绞在布料里,他偏头扯了一下,动作随意,像拂开一只不重要的飞虫。 “有事。”他说,弯腰捡起地上的牛仔裤,“时间冲突,推了就推了。” “什么事啊……”郑穗艺的声音更低了些,手指揪着被单的边角,把那道缝线捻了又捻,“那个场子很大的,你不是说想站上去很久了吗?” 崔羿拉上拉链,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郑穗艺都来不及捕捉里面有没有什么情绪。然后他转身去够床头柜上的皮筋,把散着的长发随意拢了拢,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 有几缕碎发从鬓角漏下来,搭在颧骨旁边。 落地灯的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鼻梁上投下一道很直的阴影。 郑穗艺盯着那道阴影看了三秒,忽然想起小时候趴在琴房窗外偷看崔羿练琴的下午。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侧着坐,光线从同样的角度切过来,鼻梁上那道阴影一模一样。 “崔羿哥哥,”她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想去拽他的衣摆,“你今晚……” “我走了。”他没回头,从椅背上捞起外套,手腕一抖就披上了。拉链没拉,外套敞着。 郑穗艺张了张嘴,喉头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她其实想说的话很多——问他为什么这半年来来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问他上次给她发消息还是不是十天前那个“嗯”字,问他究竟知不知道她今天来的时候带了亲手做的曲奇,就放在厨房台面上,包得整整齐齐的。 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走到门口,手指搭上门把的时候顿了一秒。 郑穗艺的呼吸在那瞬间跟着停了一拍,心跳重重地撞了一下肋骨。 然后门把转动了。 “穗艺。”他忽然开口,没有回头,声音从肩头传过来,被客厅的黑暗吃掉了一半,“曲奇我看到了,下次别做抹茶的了,我不太吃那个。” 门合上了。 郑穗艺坐在床上,被单堆在腰间,暖黄的灯光还照在她身上。 她慢慢低下头,看见自己大腿内侧有一小块红色的吻痕,是他刚才留下的。 她伸手去摸了摸那块的皮肤,指尖冰凉,底下却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崔羿养的那只黑猫死了。 他就蹲在院子的槐树下挖坑,头发比现在还短些,刘海把眼睛遮住了。 她走过去说要陪他,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也是这样没什么表情,然后说“不用了,你回去吧”。 她从七岁等到现在,等的永远是他的背影。 郑穗艺把脸埋进被子里,那上面还留着他身上的气味——烟草混着一点点雪松,还有汗干透后残余的咸。 她深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吐出来。 落地灯忽然闪了一下,大概是灯泡接触不良。郑穗艺抬起头,把那层薄被拉上来裹住自己,然后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很静,只有楼下偶尔驶过的车碾过井盖时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4.他来了(男主女配h) 引擎熄火的时候,袁霏姗正在阳台上抽烟。 她听见楼下那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碾过减速带的声响,就知道是他来了。 公寓的窗户没关严,夜风把纱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她靠在栏杆上往下看了一眼,越野车停在路灯底下,车门开着,崔羿的长发被风扬起了一瞬。 她掐了烟,转身进屋,赤脚踩过木地板的时候脚趾蜷了蜷。 室内没开灯,只有客厅那台鱼缸的LED灯亮着幽蓝的光,几尾红龙鱼在里面无声地游弋。 崔羿进门的时候没换鞋,皮鞋踩在玄关的地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外套的拉链还是敞着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颧骨上。 袁霏姗靠在厨房岛台旁边,抱着臂看他,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挺晚的。”她说,“稀客。” 崔羿没接话,走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夜风裹着的凉意。 他停在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两秒,那目光不算热,但很直白。 袁霏姗读懂了他的眼睛。 她伸手脱他的外套,指尖碰触到他胸口隔着T恤的体温,微凉的皮肤下心跳平稳,不像刚结束过什么。 她把他的外套从肩头褪下来,随手搭在岛台上,然后踮起脚吻他的下巴。 她比郑穗艺高出半个头,吻他时不用太费力,能直接咬到他的下唇。 崔羿的手从她衣摆下面探进去的时候,袁霏姗轻哼了一声,仰起脖子,把喉间那块脆弱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 他的指腹有薄茧,蹭过她肋骨的时候带着微微的刺感,她缩了一下,又往前贴了贴。 “你今天不太一样。”她喘着气笑了一声,手已经摸到了他的皮带扣,金属搭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有点急?” 崔羿把她抱上了岛台,大理石台面凉得她后腰一激灵。 他站在她两腿之间,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袁霏姗的指尖从他裤腰边缘滑进去,触到那截发烫的硬物时,她的瞳孔微微张了张——然后她笑了,仰头把唇贴在他锁骨上,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你坐沙发上等我。”她从他身上滑下来,赤脚踩在瓷砖上,伸手推了他胸口一把。 崔羿退了两步,在沙发上坐下。 灯光从鱼缸那边照过来,幽蓝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下颌到脖颈那条利落的线条。 他把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垂着,像在等一首歌的前奏。 袁霏姗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碰地没有声音。 她的手指先解开他的纽扣,然后拉下拉链,动作干脆利落。 她低头的时候长发从肩头滑落,发尾扫过他的小腹,痒,像羽毛尖擦过水面。 她含进去的时候舌面是温热的,裹着津液的湿润从顶端开始往下蔓延。 崔羿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没有用力,只是拢着,像握住一把柔软的绸缎。 袁霏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口腔里含着东西,嘴角因为撑开而泛着水光,但她眼神是带笑的——那种“我知道你喜欢”的从容的笑。 她吞吐的速度不紧不慢,舌尖时不时碾过顶端那道沟壑,绕着圈打转。 崔羿的呼吸比刚才沉了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拢着她头发的手指收紧了。 袁霏姗感觉到他大腿肌肉绷起来,便故意放慢了速度,用舌尖抵着前端往上推,津液沿着柱身淌下来,在鱼缸的蓝光里泛着湿润的亮。 “霏姗。”他哑着嗓子叫了她一声,声音低得发紧。 她松开嘴,唇瓣上还牵连着一丝透明的细线,在蓝光里闪了一瞬就断了。 然后崔羿站起来,握住了她的肩膀把她转过去,让她趴在沙发扶手上。 她没挣扎,顺从地弯下腰,臀线在短裤边缘勒出一道弧。 崔羿从后面进入的时候,袁霏姗闷哼了一声,额头抵着沙发靠垫,手指抓进了绒布里。 没有什么前奏了。 他的节奏又快又重,每一次都顶到底,撞得她整个人往前送,又被他的手扣住胯骨拉回来。 鱼缸里的鱼被他们弄出的动静惊扰了,其中一条甩尾搅出一小片水花,拍在玻璃壁上又滑下去。 袁霏姗的呻吟被闷在靠垫里,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可她越是这样咬住嘴唇,崔羿的动作就越沉。 他按住她的后颈把她压在沙发上的时候,她偏过头来喘着气说了一句“你今晚是不是憋坏了”。 崔羿没回话,把她翻过来正面朝上,分开她的腿又重新进入。 这次更重,更直白,每一下都碾进最深处,带着一整晚没处放的闷和躁。 体液混着汗从交合处淌下来,浸湿了沙发皮面,他进出时带出黏腻的水声,混着她压在喉咙里的呜咽,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抵到最里面时停了一瞬,碾着那块软肉磨了一下,她腰猛地弹起来,手背咬不住,泄出一声又短又急的呻吟,尾音颤着断在空气里。 他这才俯下身,嘴唇贴着她耳廓,呼吸又烫又沉,下身又开始缓慢地动,把她刚缓过来的神志又撞散了。 袁霏姗环住他的脖子,腿缠在他腰上,脚踝在他身后交叉扣紧。 他的长发垂下来扫着她的锁骨和胸口,痒和麻混在一起,她仰起头咬住自己的手背。 结束的时候崔羿趴在她身上喘了几口,胸膛贴着她的,心跳从两个不同频率慢慢融成一个。 袁霏姗的手指还在他后脑勺的头发里揉着,指尖绕着一缕发丝,一圈一圈地缠。 “去洗澡?”她问,嗓子还有点哑。 崔羿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一旁的沙发垫上,胳膊搭在额头上遮住鱼缸漏过来的蓝光。 他没回答洗澡的事,半晌才开口:“郑穗艺今晚在我那。” 袁霏姗偏头看他,嘴角的弧度没变,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所以你是从她那儿逃到我这儿?”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肋骨,“你这一晚上够忙的。” 崔羿没接话。他看着天花板上被鱼缸灯光照出的水纹,像鱼游过留下的影子。 袁霏姗撑起身子凑过去吻他嘴角,混着两个人的味道。 “行吧,”她说,“既然来了就睡这儿,明天早上给你做煎蛋。” 崔羿偏过头来看她,他抬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没说话,只是又把她拉近了。 5.小孩脾气 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床上躺着的人身上。 他侧卧着,一条手臂枕在脑后,黑发铺散在枕面上,有几缕落在眉骨旁边,衬得那张脸愈发轮廓分明——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拔,下颌线条收得紧致干净。 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即使睡着也带着一点松散又不太在意的弧度。 崔羿睁开眼的时候,鱼缸的蓝灯已经自动熄了,换成日光灯幽幽的白,几条红龙鱼贴着玻璃壁游动,鳞片在水光里偶尔闪一下。 他偏头闻到了煎蛋的焦边香气,还有培根油脂被高温逼出来的咸。 袁霏姗站在厨房岛台后面,围裙系在腰上,背对着他正在翻锅里的煎蛋。 她扎了一个低马尾,后颈露出来一小截,晨光正好打在那里,把那块皮肤照得几乎透亮。 她把煎蛋铲到盘子里,转过身来看见他撑着手肘坐起来,笑了一声。 “醒了?”她端着盘子走过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涂着浅粉色的甲油,“正好,培根还是脆的。” 崔羿揉了揉眉心,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几缕长碎发黏在嘴角边。 他接过盘子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颗煎得正好的溏心蛋——蛋黄边缘还没完全凝固,颤颤的。 “你昨晚几点睡的?”他问,用叉子戳破蛋黄,金色的液体淌出来,渗进面包的孔洞里。 袁霏姗在他旁边坐下,翘起腿,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她偏头看他吃东西的样子,目光里带着点什么东西——像打量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野猫,又像看一个分明成人了却还在耍赖的小孩。 “你趴我身上睡着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翻下来。” 她喝了一口咖啡,杯沿在嘴唇上停了一下,“崔羿,你今年二十八了,怎么还跟十七岁似的。” 崔羿嚼着面包没说话。 “推掉演唱会的事,就因为你跟康伦哲吵架?”袁霏姗放下杯子,指尖点着杯壁,“违约金可不便宜。你家里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个霍霍法。” 袁霏姗看着他,目光里浮上一层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无奈的东西。 作为一个合格的经纪人,她对崔羿的所有事几乎都亲力亲为,看着他一步一步在自己手下成长起来。 她认识崔羿太久了——久到亲眼看着他高三那年背着吉他离家,睡排练室地板,吃泡面,手指磨出血泡也不吭声;久到看着他一点点从地下小酒吧唱进livehouse、唱进音乐节、最后唱进万人体育馆。 她知道他家里什么背景,知道他明明可以完全靠着家里的资产躺平。 知道他父亲至今还在饭局上对别人说“我儿子搞那些东西不务正业”。 可崔羿硬是自己扛下来了,一分钱没拿过家里的,一张专辑一张专辑地攒,一个粉丝一个粉丝地挣。 她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他在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可她就是搞不懂,这么一个扛过了所有事的人,怎么会因为跟主唱吵了一架就赌气把巡演停了。 崔羿又戳了一块蛋放进嘴里。 他咽下去之后,才慢慢开口:“他那天在排练室,当着全队人的面说我弹的那段前奏是垃圾,说我靠的是脸和钱,不是手。” “所以你就赌气不去了?”袁霏姗挑了一下眉,语气里带着那种“我就知道”的无奈,“你跟他认识三年了,又不是第一次吵。他是主唱,嗓子压不住你吉他的时候就喜欢嘴硬,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崔羿把空盘子搁在茶几上,往后靠进沙发里。 晨光打在他侧脸上,鼻梁投下一道干净的影,“但这次不一样。他说我弹的东西没灵魂,说我在台上从来不看观众,只盯着自己的琴颈。” 袁霏姗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伸出手,食指勾住他散在肩头的一缕长发,轻轻绕了一圈又松开。 “他说的也不全错。”她说,声音软下来,“你确实不看观众。你站台上那个样子,眼睛永远在看别的地方,像在找什么人,又像根本不在这。康伦哲那个人嘴巴笨,他心里想的跟你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什么意思?” “他是怕你走。”袁霏姗站起来,把空盘子收走,“你吉他弹得好,名气也起来了,圈子里想挖你的人多了去了。他骂你,是因为他怕你哪天真的就不在他们这破乐队里待了。” 崔羿仰头看着天花板,思绪飘散开。 他想起排练室那天的情形——康伦哲站在麦克风前面,握着支架吼完一段副歌,然后扭头对着他喊,说崔羿你能不能别他妈在台上玩忧郁了,你那段前奏弹得像在给死人送葬。 “眼不见心为净。”崔羿闭上眼,“让我静一段时间。” 袁霏姗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洗盘子的泡沫。 “行吧,你不想去就不去。”她说,用胳膊肘关掉水龙头,“康伦哲那边我去说。他要是再跟你闹,我拿辣椒水呲他。” 崔羿睁开一只眼看她。她正用围裙擦手上的水,睫毛被厨房窗口透进来的光照得毛茸茸的。 “你对他倒是好。”崔羿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袁霏姗走回沙发旁边,弯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清脆地“啪”一声。“那是因为你小孩儿脾气,我替你擦屁股擦惯了。” 6.看电影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孔潇筱正蹲在行李箱旁边迭衣服。 顾盼那条黑色吊带被她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犹豫了几秒,还是迭好塞进了最底层。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备注是左宇珩。 学姐,我拿到两张《星际穿越》重映的票,明天晚上要不要一起? 孔潇筱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其实记得左宇珩上次约她是什么时候——三个月前,他站在大学校门口那棵银杏树下,手里攥着两杯奶茶,说学姐你最近过得好吗。 她当时赶着去见阿衡,只来得及冲他摆摆手说下次再约。 后来他断断续续地发消息,她偶尔回,大部分时间已读不回。 不是故意的,只是她手机里消息太多,他的那条总是被挤到底下去。 她动了动手指,打了一个好字,又删掉。 重新打了几点,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好啊,正好最近想看电影。 其实她并不想看,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暂时把顾盼和阿衡从脑子里清出去的空当。 虽然左宇珩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说不定跟他在一起能缓解一下这几天的心情呢。 手机振动了一下,对面几乎是秒回:七点半场,我在万象城门口等你。 孔潇筱把手机扔回床上,继续迭衣服。 她把最后一迭T恤塞进箱子,拉链拉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干脆的嘶拉声。 新房子是昨晚在租房APP上刷到的。 两室一厅,朝南,带一个小阳台,租金压得很低。 房东在电话里说,合租的是个男生,上班族,不太在家住。 孔潇筱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线上签合同的时候她连对方的名字都没认真看——她只在最后扫了一眼电子签名那栏,三个字,笔锋凌厉。 她没仔细看。 反正到了线下总会认识的。 这其实是她第一次和男人合租,期待吗?紧张吗?害怕吗? 孔潇筱说不上来,也许还有一点隐隐的兴奋。 那种兴奋让她自己觉得可耻,却又像指尖掐进掌心时那种微痛的快感——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不该”的事,一件顾盼知道了会冷笑、阿衡知道了会沉默的事。 第二天傍晚,孔潇筱穿了件白色连衣裙。 裙摆到大腿中段,领口开得不大不小,刚好露出一截锁骨——上面那些淡粉色的痕迹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底色。 她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涂了口红,颜色是很淡的豆沙粉,抿了一下嘴唇,听见外面刮起了一阵风,把窗台上的空易拉罐吹倒了,骨碌碌滚到墙角。 万象城门口人很多。 孔潇筱走过去的路上还在回房东的消息,说她明天下午搬过去。 她刚点完发送,抬起头就看见左宇珩站在扶梯旁边,手里握着两杯奶茶。 他比大学时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但那张脸还是老样子——圆眼睛,短碎发,笑起来眼尾微微往下弯,像两只小钩子,把整张脸的棱角都勾软了,露出一点虎牙的尖。 看见她走过来,他整个人明显亮了一下,像路灯通电的瞬间。 学姐。他把奶茶递过去,杯壁上凝着水珠,给你,三分糖去冰,你之前说过的。 孔潇筱接过来吸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茶涩。 她冲他笑了笑,说你还记得啊。 左宇珩耳尖红了一下,侧过身给她让路,说电影快开场了,我们进去吧。 影院里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中间的位置。 大银幕上马修·麦康纳的脸被放大了十倍,宇宙的黑幕从四边涌过来。 孔潇筱抱着那杯奶茶,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 左宇珩的手放在两人座位中间的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指节蹭着皮质扶手的边缘。 孔潇筱注意到他的小指在发抖。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就把目光飞快地转回银幕上,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孔潇筱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她把奶茶搁在杯托里,伸手过去,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 左宇珩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指包进掌心里。 他的手掌很热,热到有些烫。 孔潇筱感觉到他掌心有汗,薄薄的一层,潮润的,黏着她的指腹。 电影后半段演的什么她没太看进去。 她只记得左宇珩一直握着她的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她的指节,像在做某种虔诚的重复。 散场的时候人群往外涌。 左宇珩没松开她的手,他走在前面开路,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孔潇筱太熟悉了——她从小到大见过太多次。 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像捧着一杯将溢未溢的水的表情。 她其实不缺人喜欢的。 杏眼,圆润的鹅蛋脸,鼻尖微微翘起一点弧度,笑起来嘴唇先抿一下再展开,像花瓣从含苞到绽放。 最绝的是她眼底总笼着一层水雾似的柔光,看人时自带三分懵懂、七分怯生生的无辜。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周身便萦绕着一股不染尘埃的草木香,像极了江南烟雨中初绽的白山茶,娇柔、单薄,仿佛只要稍微加重些语气,就能惹得她眼尾泛起惹人怜惜的微红。 向她表白过的人,不说成千,上百也是有的。 只是她对他们都没兴趣。 与其说是没兴趣,更不如说是她只喜欢自己喜欢的——喜欢那些不会主动朝她走过来的人。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是怎么回事,那些太容易到手的好意,像提前拆开的礼物,还没到日子就没了惊喜;而那些离她远远的、眼神从不往她身上落的,反而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发痒,让她忍不住想走近一点、再近一点。 那些或热烈或卑微的倾慕落在她眼里,更像是一场场喧嚣却无关紧要的过场戏。 她坐在台下,礼貌地鼓掌,微笑,偶尔说一句“谢谢”,心里却像隔着一层厚玻璃——看得见那些人脸上的光,听不见他们声音里的烫。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残忍,她只是没办法把“被爱”当作“爱”来回应。 学姐,他站在影院出口的灯光下,喉结滚了一下,去我家坐坐?我家就在旁边,可以给你看看我最近养的那只猫。 孔潇筱看着他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里面映着她自己小小的倒影。 她说不清到底是怜悯心作祟,还是内心的空虚需要被人填补,抑或是两者皆有。 她点了点头。 7.我喜欢你(女主男配h) 左宇珩家在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静悄悄的,他用指纹开了锁,转身把鞋柜上的拖鞋摆正——一双新的,浅粉色,标签还没撕。 我上周买的。他说,想着你可能会来。 孔潇筱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有只橘猫蜷成一团,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左宇珩站在沙发旁边搓了搓手,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去厨房,打开冰箱问她要喝什么。 水就好。 他倒了杯温水端过来,递杯子的时候手指又碰到了她的。 学姐。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橘猫被惊醒了,伸了个懒腰跳下沙发,踩着肉垫走进卧室去了。 孔潇筱看着那只猫的背影消失在门廊拐角。 然后她感觉左宇珩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沙发垫往下陷了陷,他的手覆上了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我喜欢你很久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颤,从大一迎新晚会你跳那支舞开始。 孔潇筱偏头看他。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皂香混着一丁点汗味,年轻干净的、还没被烟酒浸透的那种气息。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了。 那种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泡了太久的澡,皮肤发皱,手指尖的触感变得迟钝。 她不想说话,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喜欢他但又不拒绝他,不想去想明天搬家的事,不想去想顾盼和阿衡的脸。 她往前倾了倾,吻了他。 左宇珩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纸一样烧了起来。 他捧住她的脸,吻又急又乱,牙齿磕到她的下唇,渗出一丁点铁锈味。 他的手从她裙摆下面探进去,手指碰到大腿内侧的时候抖得厉害。 孔潇筱往后倒在沙发上。 左宇珩压上来,身体贴着她的,她能感觉到他裤子里那处硬邦邦地抵着她的大腿。 他解她裙子拉链的时候手指笨得离谱,扯了两下没拉开,她只好自己伸手绕到背后帮他解了。 裙子从肩头褪下去,堆在腰际。 左宇珩低头吻她的锁骨,吻到她心口的位置,嘴唇张张合合像在说什么,但她听不清。 他终于解开了扣子。 胸衣被推上去的时候她感觉到空气擦过乳尖,微微凉了一下。 左宇珩的唇跟上来,含住左边那颗的时候舌头又急又笨,像饿极了的小孩在舔冰棍。 他的手伸进她内裤边缘,指腹触到那片潮湿的时候,他整个人的呼吸明显沉了好几度。 学姐……他喘着气叫了一声,手指探进去,中指裹着体液滑进那道缝隙。 孔潇筱偏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他的手指在里面笨拙地搅动,时而快时而慢,没什么章法,但指节的粗糙磨着内壁的软肉,竟然也磨出一层细密的酥麻。 她没出声,但腿不自觉地张开了些。 他像是受到了鼓励,俯身去吻她的唇,另一只手胡乱地去扯自己的裤子拉链。 他进入的时候卡了一下。 孔潇筱皱着眉吸了一口气——他没做够前戏,入口处还有些干涩。 左宇珩自己也感觉到了,停了停,涨红了脸想退出去,但孔潇筱勾住了他的腰。 没事。她说,声音平得不像在床上说出来的。 她收紧腿把他夹进来。 那处硬物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陷进去,撑开,填满。 左宇珩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呼吸又重又烫,喷在她锁骨上像一团火。 他开始动,一开始很慢,小心翼翼得像在走一片薄冰。 孔潇筱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到他的后脑勺上。 他埋在她颈窝里,短发蹭着她的下巴,露出一截后颈。 他的腰在动,节奏渐渐快起来,每一次顶进来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用力,像要把这么多年的喜欢都撞进她身体里。 沙发弹簧被压得吱呀作响。 橘猫从卧室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左宇珩忽然抬起头看她,眼眶是红的,嘴唇上沾着她的口红,狼狈又热烈。 学姐……他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喜欢你。 孔潇筱摸了摸他的脸,指腹擦过他眼角的湿意。 然后她闭上眼,把脸转向沙发靠垫的方向。 下身的撞击越来越快,肉体拍打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混着沙发弹簧的吱呀和两个人断断续续的喘息。 他在里面泄出来的时候全身绷紧了,喉间发出一声又短又闷的呜咽,然后整个人像断了线一样趴在她身上,胸膛剧烈地起伏。 孔潇筱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淌在大腿内侧,慢慢凉下来。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了推他。 左宇珩翻身躺到她旁边,侧过身来想抱她。 她没躲,让他环住了腰,但她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方向。 窗帘没拉严,缝隙里露出一片深蓝色的夜空,上面什么都没有,干净又空旷。 左宇珩睡着了。 呼吸很快平稳下来,环着她腰的手也松了劲。 孔潇筱轻轻把他的手拿开,坐起来穿好裙子。 内裤湿了一片,黏腻地贴着皮肤,她皱了皱眉,把裙摆放下去遮住。 她走到阳台上,夜风迎面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往后飞。 楼下有辆黑色越野车刚好驶过,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尾灯拖成两道红色的线,消失在街道尽头。 孔潇筱靠在栏杆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房东发了一条消息:室友明天下午三点也在,你到了直接按门铃就行。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对着夜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顾盼也没关系的,她可以的。 8.失落 下午两点五十八分,孔潇筱拖着行李箱站在一栋灰色公寓楼底下。 门上贴着新换的防盗门牌号,602,铜色字迹在午后的阳光里晃了一下。 她按了门铃,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趿拉拖鞋的声响,然后门开了。 门缝里先挤出一片光,然后是一张脸。 孔潇筱愣了一下。 男生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头发是那种很自然的栗棕色,被阳光晒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 他穿着件宽松的白T恤,袖子卷到肩头露出两条线条匀称的手臂,锁骨上方那颗小痣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眼睛很大,眼皮是单的,但眼尾微微往上挑出一个很干净的弧度,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排很白的牙,右边脸颊上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比她想象中帅多了,比她想象中阳光多了,比她想象中……更不像一个会和她合租的人。 孔潇筱?他歪了歪头,把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出一条路,我叫唐逸辰。快进来,外面热。 孔潇筱拖行李进门的时候,行李箱轮子卡了一下门槛。 唐逸辰直接弯腰帮她把箱子提起来拎进客厅,动作自然得像是理所当然。 你就住那间朝南的。他用下巴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床单被套我都换过新的了,窗帘上个月才洗。你缺什么跟我说,楼下就有超市。”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停下来喘气,整个人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正好打在他肩膀上,把那件白T恤照得几乎透出底下的皮肤轮廓。 孔潇筱站在玄关换鞋,看着他的背影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他一边絮絮叨叨说冰箱里我买了鸡蛋牛奶,你随便用,一边把沙发上摊着的几本书收起来堆到茶几角落,动作利落又毫不刻意。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空落落的。 像一阵风从胸腔里穿堂而过,什么都没卷走,但把什么原本就在那里的东西吹得更散了。 她以为合租的会是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安静沉默的陌生男人。 她想象过对方可能不善言辞,可能下班回来就关进自己房间,可能两个人一个月都说不上十句话。 她本来做好了那样的准备的——安静、疏离、互不打扰,那样她就可以把全部注意力放在怎么重新开始上,放在忘记顾盼和阿衡上。 可唐逸辰站在这里,像一束没打招呼就照进来的光。 太亮了,亮得让她心里那层勉强糊上的纸忽然就透出了底下的纹路。 她发现自己高兴,又发现自己失落。 高兴是因为他好看,因为阳光开朗,因为他让她觉得这个新地方似乎没那么可怕。 失落是因为……她不知道为什么失落。 也许是因为他的热情太正常了,太坦荡了,让她没有了再想去了解的那种欲望。 怎么了?唐逸辰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站在原地不动,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背包带,你脸色有点白,是不是搬东西累的?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孔潇筱接过水杯,塑料杯壁是温的,大概是用饮水机里常温水接的。 她喝了一口,冲他笑了笑说谢谢。 房东说你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孔潇筱问。 对,做室内设计的。唐逸辰在她对面坐下,盘着腿,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不过最近项目不多,我经常在家。你要是白天也在家的话我们还能一起吃饭。 唐逸辰说得坦然,眼神里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局促与诚恳。 但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说的不是实话。 作为唐氏集团的小公子,大任全被压在他哥身上,他乐得清闲。 至于为什么要来这么个小破公寓和别人合租,纯粹是为了体验生活。 合租对象……是个女生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他从小就习惯在人群里游刃有余地周旋,比较会讨大家的欢心,也不会过于冒犯。 孔潇筱点了点头,手指绕着杯沿转了一圈。 她看着唐逸辰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明亮,里面没有任何试探或暧昧,就是一个室友在对另一个室友说话的那种平常。 她松了口气。 然后又莫名地,有一根极细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弦,轻轻地断了一下。 9.没差(男主女配h)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头的某间公寓里,崔羿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 阳光从玻璃外面灌进来,把他半长的黑发照得泛出一层冷调的光泽。 他光着上半身,腰线窄而紧实,牛仔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电话那头是袁霏姗,声音裹着一层细细的电流传过来:李姐那边的投资款批下来了,条件你都知道吧?晚上去她那儿一趟。 崔羿嗯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李姐叫李琳,三十七岁,做医疗器械代理起家的,后来转投了文娱。 她在崔羿乐队刚起步的时候就开始砸钱,给他们的第一张专辑投了全额制作费。 圈里人都知道她对崔羿那点意思,崔羿自己也清楚,只是从来没挑明过。 她长得不差,保养得也好,一年恨不得往医美诊所跑八趟,三十七岁的人看起来不到二十。 她就喜欢崔羿这种淡淡懒懒的,不喜欢往人跟前凑的劲儿。 崔羿其实根本不需要利用自己的美色来潜规则,也不差那点钱。 至于为什么没有拒绝,崔羿想,可能是因为他懒得拒绝。 反正让她睡一次又不会掉一块肉。 他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看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转着这个念头,转了两圈又觉得好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随便了? 可仔细想想,也不是随便,只是他早就分不清什么是“愿意”什么是“无所谓”了。 小时候他想要的东西太多了,父亲的认可、母亲的关注、一个正常的、不用看人脸色的家。 后来他发现这些东西靠要是要不来的,那就干脆什么都别要了,别人给什么他接着,不给也无所谓。 李姐对他好,他就让她好,反正她开心,他也不亏。 至于自己的感受——他的感受早就不重要了。 崔羿到的时候李琳刚洗完澡。 她穿了件黑色吊带睡裙,丝绸的,贴在身上显出腰臀的弧线。 来了?她靠在卧室门框上,手里捏着红酒杯,指甲涂成酒红色。 她看着崔羿走过来,目光从他锁骨滑到腰线,停了一瞬,瘦了。袁霏姗没给你好好吃饭? 崔羿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的酒杯放在旁边的斗柜上,然后低头吻了她。 李琳的手从他T恤下摆伸进去的时候指甲刮过他的腹肌,力道不轻不重,像在逗一只猫。 投资的事,李琳退开半步,仰头看着他笑,你总得让我有点回报,是不是? 崔羿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膝盖抵进她双腿之间。 床单是深灰色的丝绸料,她陷在里面像一尾黑色的鱼。 他俯下身吻她脖颈侧面那根跳动的血管,手从睡裙下摆探进去,一路往上滑过肋骨,在胸口那处柔软的地方停住。 李琳的喘息比他想象中的轻。 她伸出手去解他的牛仔裤纽扣,指甲又一次刮过他小腹,这一次带了更多故意的意味。 他顺着她手的力道把裤子褪下去,自己也覆上了她的身体,两个人的重量压得床垫微微下陷。 他进入的时候李琳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手搭在他后背上,指尖轻轻划着他脊椎两侧的肌肉线条。 她的皮肤保养得很好,滑得留不住力,香水是某种带着淡淡玫瑰和麝香的味道,从她耳后和腕间散出来,混着事后才有的潮湿气息。 崔羿俯身咬她的肩膀。 力道不重,更多是磨,牙齿碾过她锁骨上方那片薄薄的皮肤时李琳轻哼了一声。 他的动作不急,甚至算得上耐心,从浅到深,每一下都碾到底又退出来。 李琳的手指从他背上滑到后脑勺,插进他的头发里,指尖揉着他的头皮。 你今天不太在状态。李琳偏头看着他的侧脸。 汗从他额角渗出来,有一滴沿着颧骨滑下去,落在她胸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下身仍在缓缓动作,节奏没有变化。 在想什么?她追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探究。 崔羿低头吻住她的嘴,堵住了她的问题。 她接受了这个回答,收紧腿夹住他的腰。 床垫的弹簧发出细密的响声,窗帘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瘪下去。 她的指甲掐进他后背的时候他终于快了些,一次比一次沉,床头的台灯被撞得晃了一下。 体液的交合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湿漉漉地响起来。 李琳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又短又尖的呻吟,尾音被她自己咬碎了咽回去。 他趴在她身上,呼吸又烫又重,最后那几下撞得又深又急,她的脚趾蜷起来蹭过他的小腿。 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喘了几口。 李琳的手指还在他头发里,绕着一缕长发轻轻捻着。 窗外的光线从白昼的亮变成了傍晚的暖金色,把整间卧室涂成橙红与灰蓝交织的暮色。 行了,李琳拍了拍他的后腰,去冲一下,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崔羿翻身躺到旁边,胳膊搭在额头上。 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线条极简的吊灯,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推掉的那场巡演,原定就是今晚开票。 没差。袁霏姗会处理的。 10.情种 几周的时间过得比孔潇筱预想中快。 她每天朝九晚六地去公司上班,日子规律得像一排整齐的格子。 下班回来的时候,唐逸辰通常已经窝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了,茶几上摆着两盒外卖,偶尔有一盒是给她留的。 他们的关系其实很纯洁。 唐逸辰打游戏的时候会喊她一起,孔潇筱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回房间看书;周末他煮泡面会多煮一包,端到她门口敲两下就走了;她洗完澡穿着睡裙在客厅晃,他头都不抬一下,眼睛黏在屏幕上,最多说一句吹风机在洗手台底下第二个抽屉。 孔潇筱有时候坐在阳台的塑料凳上发呆,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群,会忽然想起顾盼。 想她煮的番茄蛋花汤,想她凌晨一点开门进来时故意放轻的声音。 然后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晃出去,起身去厨房倒水。 唐逸辰对她好,那种好坦坦荡荡的,没有什么弯弯绕绕。 她偶尔会想,要是换个人,大概会喜欢上唐逸辰吧。 他好看、阳光、体贴,笑起来右脸颊那个酒窝能甜倒一片。 可她就是没什么感觉。 她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阿衡那种有女朋友的?顾盼那种把她当小孩照顾的?还是那天酒吧后巷里连脸都没记清的陌生男人? 她不知道。 第三个周六的下午,孔潇筱刚洗完头,正用毛巾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 客厅里唐逸辰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柄按得噼里啪啦响,嘴里嘟囔着这波可以这波可以。 门铃响了。 孔潇筱离门口近,手上还攥着半湿的毛巾,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拧开了门把手。 门拉开的一瞬,午后的光从走廊窗口灌进来,劈在那个人身上。 他很高,肩膀宽而薄,穿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中间那道浅凹。 头发是长的,墨黑色,散在肩头和背后,有几缕从墨镜边缘垂下来搭在颧骨上。 墨镜是茶色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凌厉、干净,如寒刃削玉,硬生生劈开一副足以颠倒众生的绝世轮廓。 嘴唇微微抿着,唇色偏淡,唇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不在意。 他站在门口,门框的光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整个人描出一层浅浅的金边。 那层光落在他发尾上,落在墨镜的镜架上,落在他解开的领口那颗纽扣旁边的皮肤上。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气息,烟草混着一点雪松,被午后的暖风送过来,轻轻扑在孔潇筱脸上。 她抓着毛巾的手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了一下,像一尾鱼从深水里猛地跃出水面,又砸回去,溅了满池的水花。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撞在肋骨上。 她不认识他,她甚至看不见他的眼睛。 可就是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毫无防备地跌入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连呼吸都忘了,只任由自己在这份连理智都来不及挣扎的悸动里,彻底溺亡。 唐逸辰住这儿吗?他开口了。声音偏低,不紧不慢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孔潇筱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毛巾从她手里滑下去一小截,她赶紧攥紧了,指节泛白。 ……住。他住。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尾音有点颤,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她侧开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唐逸辰!找你的! 唐逸辰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脑袋,手柄还攥在手里,游戏里角色已经被怪打死了。 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手柄啪地掉在沙发上,整个人弹了起来。 羿哥?!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他光着脚就冲过来了,拖鞋都没穿,跑到门口直接往崔羿身上扑,我以为我藏得够隐蔽了! 崔羿往后退了半步,单手抵住唐逸辰的肩膀把他推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靠近的明确。 孔潇筱站在旁边,看见那只手——指节分明,骨感十足,手背上绷起一道极淡的青筋。 你妈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崔羿说,声音还是那个调子,没什么起伏,说给你打了二十个电话你都不接。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我活着活着!唐逸辰哀嚎,羿哥你能不能别跟她们说啊?我这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清静地方,她们三天两头催我回家相亲,我快疯了。 崔羿抬手弹了一下唐逸辰的额头,啪的一声脆响。 你以为我很空?要不是阿姨千叮咛万嘱咐,我懒得管你。他隔着墨镜扫了一眼客厅,目光掠过沙发上的外卖盒、茶几上倒扣的游戏手柄、阳台晾着的两件T恤。 最后落回唐逸辰脸上,眉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你就住这种地方? 住哪不是住啊!唐逸辰揉着额头,这儿没人念叨我,不用穿西装打领带参加饭局,不用听二姑问什么时候结婚三姨问一个月挣多少,我想几点睡几点睡,想穿什么穿什么——羿哥你看看我T恤上这图案,我自己印的! 崔羿低头看了一眼唐逸辰胸前那只歪歪扭扭的柴犬印花,沉默了两秒。……你高兴就好。 唐逸辰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回头,冲着还站在门口的孔潇筱招了招手:潇筱你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哥崔羿,搞乐队的,超级厉害。他又扭头对崔羿说,羿哥这是我室友孔潇筱,人特别好,做饭比我强多了。 崔羿顺着唐逸辰的手指偏过头来。 墨镜后面那双眼睛到底在看什么孔潇筱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落点——从她湿漉漉的头发,到她攥着毛巾泛白的指节,再到她光裸的小腿,最后停在她脸上。 孔潇筱的耳朵开始发烫。 她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洗完澡只穿了件宽大的T恤,头发还在滴水,素着一张脸,睫毛上还挂着洗澡时没擦干的水汽。 她突然后悔没把自己收拾得再体面些,也不至于在这道目光下,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稳一些。她伸出手去,指尖还带着浴室里的热气。 崔羿低头看了她伸出的手一眼,然后握了上来。 他的掌心干燥、微凉,指腹有薄茧,握她的时候力道恰好——不远不近,像只是出于礼貌。 你好。他说。 那只手松开的时候,孔潇筱感觉到自己掌心留下了一小片凉意。 那片凉意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慢慢洇开,洇到她手腕、小臂、肩膀、胸口,最后整个胸腔都浸在那种凉而薄的气息里。 崔羿已经转回去跟唐逸辰说话了。 他说你自己看着办吧,下不为例,唐逸辰在后面追着喊羿哥你别走啊留下来吃饭。 孔潇筱就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那个黑色衬衫的背影往电梯口走去。 他的头发在转身的时候扬了一下,发尾扫过墨镜的镜腿,然后整个人被电梯门合上吞了进去。 走廊安静下来。 唐逸辰哀叹着往回走,嘴里念叨完了完了肯定回去告状了。 孔潇筱还站在门口,手指攥着门把,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触感。 她慢慢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客厅的风扇在转,扇叶嗡嗡地搅动空气,把刚才他身上那股烟草和雪松的味道吹散了,散成很淡很淡的一缕,飘在她鼻尖前面,抓不住。 唐逸辰已经坐回沙发上重新捡起手柄,游戏加载页面亮着白光。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站那干嘛?门关好了就过来坐啊,这把我打辅助你选个射手? 孔潇筱嗯了一声,慢慢走过去坐下。 手里那条毛巾已经凉了,搭在膝盖上,湿痕洇进T恤的布料里。 屏幕里的角色在跑,地图展开,草丛、河道、防御塔一格一格亮起来。 她握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按不下去。 她满脑子都是那只手。 干燥的、微凉的、指腹有薄茧的,握着她的那只手。 11.着魔 那天之后的整整三天,孔潇筱脑子里全是那只手和那个人。 上班画图的时候,CAD界面上那些横平竖直的线条会忽然扭曲成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中午吃饭盯着食堂的汤碗,碗壁上凝着的水珠让她想起他掌心的凉;晚上躺上床闭上眼,黑暗里浮出的是他站在门口的样子——茶色墨镜、黑色衬衫、散在肩头的长发,像一帧被反复倒放的胶片。 她甚至记不清他长什么样。 墨镜遮着眼睛,她只看见了鼻梁到下颌的线条,还有唇角的弧度。 可越是看不清就越想看清,越想看清就越睡不着。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病。 一个连脸都没看清的人,凭什么让她三天三夜翻来覆去地惦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黑暗里那股烟草混雪松的气息又浮上来,明明只闻了一次,却像刻在鼻腔里一样,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拿起手机想搜索,可又怕搜了之后,那个名字会把她心里那团模糊的影子一下子定型——定型了就意味着要面对现实,而她还没准备好让那个影子变得具体。 她怕知道了他是谁,他就不再是那个站在光影交界处的、带着墨镜的、让她心跳漏拍的人了。 她更怕知道了他是谁之后,他会变成另一个“没什么特别的”人,像所有她曾经好奇过、走近过、然后走开的人一样。 她把手机扔到床尾,翻过去趴着,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孔潇筱,你真是疯了。 可她的心脏还在跳,跳得又快又轻,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敲门。 第四天晚上,孔潇筱在客厅吃泡面的时候终于没忍住。 唐逸辰正蹲在电视机前面调游戏机,手柄线绕了一地。 孔潇筱嚼着一口面,含含糊糊地开口:你那天那个表哥……他是搞乐队的? 唐逸辰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手柄差点掉地上。对,羿哥玩吉他的。你对他感兴趣? 没有没有。孔潇筱连忙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筷子在碗里搅了搅,就是……他不是戴墨镜吗,我之前没见过真人。他是不是那种特别有名的?我好像刷到过类似的视频。 唐逸辰眼睛亮了一下,放下手柄盘腿坐在地板上。他确实挺有名的。他是039;荒原039;乐队的主音吉他手,你听过吗?没听过正常,他们走地下摇滚那挂的,不主打流行。不过上个月刚上了个音乐节,台下几万人。 孔潇筱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装作随口一问:那你们平常见面多吗? 不多。他忙得很,排练、录音、巡演,一年到头不着家。这次来找我也是我姨硬塞给他的任务。唐逸辰挠了挠头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他们下周五正好有一场livehouse演出。你要不要去看?不用买票,我跟羿哥说一声加个名单就行。 孔潇筱的筷子顿了一下,面条从筷尖滑回碗里,溅起一小片油花。……可以吗?会不会麻烦他? 麻烦什么,我是他表弟,加个人头的事。唐逸辰摆摆手,他那人话不多,但这点面子还是给的。你想去的话我回头跟他说。 去。孔潇筱说,然后发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又补了一句,反正周五也没事,去看看也挺好的。 12.签名 周五晚上八点,唐逸辰带着孔潇筱从员工通道进了场地。 livehouse不大,大概能塞三四百人,此刻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 烟雾机吐出来的白雾在舞台灯光里翻滚,把空气染成一层灰蓝。 鼓手在台上试音,底鼓的闷响一下下捶在胸口上。 孔潇筱站在人群里,被身边挤来挤去的人撞了好几下肩膀,唐逸辰回头拽了她一把,把她拉到音响旁边视线好一些的位置。 然后崔羿从侧台走了上来。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右臂上露出一截墨绿色的纹身,从肩头蜿蜒到上臂中段,像某种藤蔓的图案。 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乱一些,大概是排练时抓的,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衬得眉眼愈发深邃。 这一次他没有戴墨镜。 灯光打下来的那一瞬,孔潇筱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 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很深,像浸过墨的黑曜石。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低头调了调琴颈上的变调夹,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个音,清冽的,像石子落进深水。 然后前奏响起来了。 孔潇筱不太懂音乐,她分不清吉他有多少种音色、贝斯和鼓应该在哪个节拍切进去。 可她看着台上的崔羿,看他站在麦架旁边微微低头的侧脸,看他拨弦时小臂肌肉绷紧又放松的弧度,看他偶尔抬眼扫向台下那一下又一下漫不经心的目光。 他的眼神大多数时候是散着的——落在天花板某个角落、落在舞台边缘的监听音箱上、落在自己左手的指板上。 他从来不看观众,像袁霏姗说的那样,眼睛永远在看别的地方。 可就是那种不在场的疏离,像一层薄薄的雾裹在他身上,让孔潇筱觉得他远在天边,又近得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舞台灯光。 她站在人堆里,被挤得几乎踮着脚,仰着头看他。 有一瞬间他的目光似乎往她这个方向扫了一下,就那么一瞬,极快的,像夜航的飞机掠过云层时翼尖闪的那下光。 孔潇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等她想确认的时候,他已经转过去了。 演出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结束的时候崔羿把吉他摘下来递给工作人员,从侧台走下去了。 人群开始往出口方向涌,孔潇筱被推着走了好几步才回过神来。 唐逸辰从她旁边钻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我带你去找他要签名。趁他现在还在后台。 签名?孔潇筱愣了一下。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看吧。唐逸辰挤挤眼睛,放心,不排队不花钱,表哥专供福利。 后台比前面还乱。 线材堆了一地,几个箱子迭在一起,有人蹲在角落里拆效果器。 崔羿坐在化妆台前面的凳子上,正拧开一瓶水仰头喝,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了两下。 他看见唐逸辰带着孔潇筱走进来,放下水瓶的动作顿了一拍。 羿哥!唐逸辰大大咧咧地凑过去,帮我室友签个名呗。她第一次看你们现场,说特别震撼。 孔潇筱站在唐逸辰身后,感觉自己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从公司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折了好几下,边角都毛了。 她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崔羿接过去看了看那张纸,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然后从旁边的笔筒里抽了支马克笔。 他低头写字的时候长发从肩头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孔潇筱只能看见他握笔的手指——还是那双她想了三天的手,指节分明,手背绷起淡淡的青筋。 他把纸递回来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你是唐逸辰的室友? 孔潇筱接过纸的指尖碰到了他的,一触即分。嗯。我叫孔潇筱。 孔潇筱。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只是念一个名字而不是跟谁对话。然后他站起来,把马克笔扔回笔筒里,走吧。 三个人从livehouse的后门出去,拐进一条窄巷。 夜风灌进来的时候带着垃圾车经过留下的酸味和远处烧烤摊的油烟。 路灯隔得很远,光线一段明一段暗,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交迭又分开。 唐逸辰走在前面,背对着他们踢路边一颗石子,踢了几步又绕回来。 羿哥你今天弹的那段solo特牛,比排练的时候稳。唐逸辰说。 崔羿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的。排练那天下雨,琴弦受潮了。 借口。唐逸辰嘿嘿笑着,你就是状态型选手,状态来了神挡杀神,状态没来弹得像在锯木头。 崔羿偏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点弧度似乎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孔潇筱走在他们两个后面一步远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白底上蹭了不知道哪来的灰。 路灯把崔羿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的影子就铺在她脚前面,她每走一步,脚尖就会探进那片影子的边缘。 她踩着他的影子走。 巷子尽头有一盏黄澄澄的路灯,光晕在夜雾里化开。 崔羿的头发在灯光下泛出暗沉的光泽,发尾轻轻扫着肩头。 他的背心领口很宽,从后面看过去,能看见脊椎上方那块皮肤微微凸起的骨节。 夜风又灌过来,她缩了缩肩膀。 前面唐逸辰已经跳到下一个话题了,说着什么排练室新买的效果器。 崔羿偶尔应一声,声音低低的,融在风里就听不太清了。 孔潇筱加快了半步,让自己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并排。 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巷子尽头,长到好像可以永远这么走下去。 13.羿哥 唐逸辰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三个人刚走出巷口,面前是一条宽一些的马路。 路灯亮了很多,把路面照得泛着一层浅橘色的光。 唐逸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一下,接起来喂了一声,然后脸色就变了。 什么?现在?他侧过身走开两步,手捂着听筒,……不是,我这还有朋友在……行行行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他挂掉电话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点歉意。我爸那边临时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他挠了挠后脑勺,羿哥,潇筱,你们……你们自己走? 崔羿点了点头,没说话。 唐逸辰又转向孔潇筱:那我先走了啊,你回去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孔潇筱也说好。 唐逸辰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跑向路口的出租车停靠点,拉开一辆车门钻了进去。 尾灯亮了一下,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下一个转弯处。 路口忽然安静下来。 夜风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穿过来,带着早秋的凉意。 路灯嗡嗡地响着,光晕里飞着几只细小的飞虫。 孔潇筱站在原地,看着唐逸辰消失的方向,忽然意识到现在只剩她和崔羿两个人了。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假装在研究帆布鞋面上那块灰到底是蹭到哪了。 空气里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和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响。 她绞尽脑汁想找个话题——问他最近排练累不累?问他那首歌叫什么名字?问他下一场演出去哪里?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不跟他一起走?崔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被夜风吹得有点散。 孔潇筱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底下,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把滑到面前的碎发往后拨了一下。 光从上面打下来,把他眉骨的影子投在眼窝里,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啊?她懵懵地应了一声。 崔羿的嘴角牵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她差点以为是路灯造成的错觉。 他偏着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但又不太要紧的事。 我说,他又重复了一遍,语速慢了一点,你室友走了,你不跟上去?我本来以为……你们是那种关系。 不是不是!孔潇筱赶紧摆手,摆得又快又急,差点打到自己的脸,我们就是合租室友,真的,特别单纯的室友关系!他打游戏我睡觉,他煮面我洗碗,连话都说不太多那种! 崔羿看着她摆手的动作和涨红的耳尖,嘴角那点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 他偏过头去,对着路灯的方向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了,但孔潇筱听见了。 她的耳朵更烫了。 别紧张。他说,转回来看她,我还没那么大架子,吃不了你。 孔潇筱放下手,感觉自己的脸皮快烧起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明明她见过更尴尬的场面——光着身子被闺蜜堵在床上都没这么手足无措过。 可站在崔羿面前,她觉得自己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怎么抻都抻不平。 我……她开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知道叫什么?崔羿忽然说。 孔潇筱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眼神还是那种淡淡的、不远不近的,但有一点点像是在等她的答案。 我看你刚才叫唐逸辰就直呼其名,他继续说,叫我就卡住了。怎么,我名字不好念? 不是!孔潇筱又摆手,这次克制了一点,只摆了半下就收回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叫全名好像太生硬了,叫表哥我又不是你表妹…… 崔羿这次真的笑了一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点气音。 他看着她说:那你就跟唐逸辰一样,叫羿哥吧。 羿哥。 孔潇筱在心里把这个称呼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 羿哥。 两个字,平仄是仄平,舌尖抵住上颚发羿,然后嘴唇松开滑出哥。 短短的,轻轻的,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羿哥。她试着小声念了一遍,声音比蚊子还小。 崔羿不知道听没听见,他没回应,只是把插在兜里的那只手抽出来,指了指前方的十字路口:你往哪边走? 我……往右。 那我往左。 孔潇筱哦了一声。 她想说那路上小心,想说今天演出特别好看,想说下次还能来看吗,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辆白色的轿车忽然从左边驶过来,减速,停在两人前面。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女孩的脸。 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出头,卷发披在肩上,五官精致得像陶瓷人偶。 她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朝崔羿挥了挥。 崔羿哥哥!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点嗔怪的意味,你怎么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半天。快上车,我送你回去。 孔潇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孩侧脸的轮廓。 她的睫毛很长,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 她叫崔羿哥哥的语调亲昵又自然,像是叫过一万遍了。 崔羿偏头看了车里的人一眼,说:你怎么过来了。 袁霏姗姐说你今晚演出,让我顺路过来接你。郑穗艺歪了歪头,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人。 她的目光掠过孔潇筱,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点打量和好奇,然后很快又转回崔羿身上,快上车吧,外面凉。 崔羿嗯了一声,走过去拉开副驾的车门。他弯腰准备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孔潇筱一眼。 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 他微微偏着头,长发从肩头滑下来一绺,搭在领口上。 那双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的深,深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暗水。 他说:走了。 孔潇筱站在那里,被那一眼钉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还是只挤出一个字:……嗯。 车门关上了。 白色轿车发动引擎,尾灯亮起来,慢慢驶出路口,拐过弯,消失在街角的夜色里。 孔潇筱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尾灯从两个红点变成两个小红点,最后融进远处的车流里。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远处路口那辆白色轿车的尾灯早就看不见了。 14.得到什么(男主女配h) 白色轿车驶入地下车库的时候,崔羿靠在副驾座椅上闭着眼。 郑穗艺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残余的嗡嗡声。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在车库昏暗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到了。她轻声说。 崔羿睁开眼,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郑穗艺赶紧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跟上去,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一串细密的声响。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崔羿靠在后壁上,目光散着,不知道落在哪里。 郑穗艺站在他侧前方,看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手指攥着包带,指节微微泛白。 门开了。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崔羿走在前面,郑穗艺跟在半步之后。 他没开客厅的灯,径直穿过黑暗往自己房间走。 郑穗艺在玄关站了一秒,换了拖鞋跟进去。 崔羿的手已经搭上了卧室门把,正要拧开,手腕忽然被一把握住了。 她的手指很凉,指尖贴在他腕骨内侧那块薄薄的皮肤上,能感觉到底下血管的搏动。 崔羿停住动作,没有回头。 崔羿哥哥。郑穗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你下次有什么行程……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我好提前准备…… 崔羿转过身来。 卧室门廊的感应灯亮了,暖黄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她低着头没看他,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影。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攥得很紧,像攥着什么随时会溜走的东西。 穗艺。他开口,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你不用为我做这么多。 郑穗艺猛地抬起头来,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急起来:我、我心甘情愿的。我不觉得累,真的。 崔羿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鼻尖上细小的毛孔和嘴唇上干裂的纹路。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后推了一步。 郑穗艺的后背贴上了门框旁边的墙壁,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针织衫渗进来。 崔羿跟着往前迈了半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微微仰起的脸固定住。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又烫又轻,像一根羽毛刮过她耳垂上的绒毛。 穗艺,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郑穗艺眨了眨眼。 眼眶里那层水光晃了一下,她张着嘴,嘴唇动了两下,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睫毛那么长,鼻梁那么直,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和往常一样让她捉摸不透。 我……我不想得到什么。她终于挤出声音,细得像一根被拉得太紧快要断掉的弦,我只是…… 崔羿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 他偏过头吻住了她,嘴唇堵住她剩下的话。 那吻不算温柔。 他的唇压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舌尖抵开她的齿关直接探了进去。 郑穗艺唔了一声,后背更紧地贴上了墙壁,冰凉的墙砖隔着衣服硌着她的肩胛骨。 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先是攥着衣角,后来又举起来搭上他的肩膀,手指在触到他背心领口裸露的皮肤时微微蜷了一下。 崔羿另一只手从她衣摆下面探了进去。 他的掌心还是温热的,指腹带着薄茧,贴着腰侧那片软肉往上滑的时候,郑穗艺的腰敏感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几乎要从墙上滑下去。 他托住她的后腰把她捞回来,手指在她脊椎两侧的凹陷处慢慢摩挲,每一个指节碾过皮肤时都带起一阵细细的战栗。 他把她转过去,让她面朝墙壁趴着。 郑穗艺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墙纸,双手撑在墙面上,指尖抵着墙纸上的暗纹。 崔羿从背后拉开她裙子的拉链,布料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际,露出她白皙的后背和文胸的搭扣。 他的手指勾住搭扣轻轻一弹,啪嗒一声,带子松开了,顺着她的肩膀滑下去。 他俯身吻她后颈那块柔软的凹陷,嘴唇贴着皮肤往上移到耳后,舌尖在耳垂上轻轻舔了一下。 郑穗艺整个人抖了一下,咬着嘴唇才没让声音溢出来。 她的手已经从墙壁上滑下来撑着门框,指节泛白。 崔羿的膝盖分开她的小腿,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她腰际堆着的裙摆被推到更高处,露出一截浅蓝色的布料边缘。 他的手指从内裤侧边探进去,触到那片已经濡湿的软肉时,郑穗艺的膝盖明显地软了一下。 崔羿哥哥……她趴着,声音闷在墙面上,又湿又哑。 他充耳不闻。 指尖沿着那道湿润的缝隙滑动,先是缓缓地、试探地,然后停下来,在最软的那处轻轻按了按。 郑穗艺的肩膀猛地绷紧了,手从门框上滑下去,整个人几乎全靠他托着腰才没跪到地上。 他感觉到她体内的收缩,手指抽出来,扶着她的腰把她转回正面。 郑穗艺靠在他怀里喘着气,睫毛湿了,嘴角还残留着他唇上的温度。 崔羿把她抱起来,托着她的大腿把她抵在墙上。 她的背贴着墙纸,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小腿交叉扣在他腰后。 他解开自己牛仔裤的扣子时,郑穗艺低头看了一眼,脸腾地烧起来,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崔羿托着她的臀把她往上抬了抬,另一只手扶着那处抵在她腿间。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烫得她小腹紧绷起来。 他进入的时候她咬住了嘴唇。 那感觉比上一次更清楚,撑开的、填满的、带着一点钝钝的酸胀。 她整个人挂在墙上,唯一的支点是他托着她的大腿和背后冰凉的墙壁。 他动起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被水流卷着走,快和慢都不由自己掌控。 节奏一开始不快。 崔羿的目光垂着,落在她泛红的脖颈和起伏的胸口上。 他每次顶进去都碾得很深,退出来的时候又几乎完全抽离,然后再一次重重地楔进去。 郑穗艺环着他脖子的手臂越收越紧,指甲几乎要陷进他后颈的皮肤里。 她能感觉到他腹肌贴着她小腹的紧绷感,腰侧那块皮肤随着动作在她身上一次一次擦过,烫得像烧过的铁。 她终于没忍住,一声短促的呻吟从齿缝里漏出来。 崔羿低头吻住她的嘴,把后面那串声音吞进自己喉咙里。 她的腿在他腰后绞得更紧了,脚踝交叉扣死,内壁紧紧裹着他,每一次抽离都带出一层湿润的黏腻。 体液从交合处渗出来,顺着她的大腿内侧淌下去,留下一条透明的、反着光的湿痕。 他把她从墙上抱下来放到了床上。 她的背刚碰到床单,他就压了上来,位置没变,但这次她的腿终于能伸直了,他跪在她腿间更深地顶进去。 郑穗艺仰着头,脖颈拉出一条脆弱的弧线。 她的手指抓着床单,指节用力到泛白。 崔羿俯下身的时候长发垂下来扫过她的胸口和锁骨,痒得她缩了一下。 他低头含住她胸口那点蓓蕾,舌尖裹着津液绕圈打转的时候,她腰猛地弹了一下,腿根贴着他的腿侧蹭出了一片薄汗。 他忽然加快了节奏。 床垫弹簧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吱呀声,交合处的水声越来越响,混着她断断续续的喘息和他偶尔压低的闷哼。 郑穗艺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撞成一片一片的碎渣,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每一次抽出都带出新的热流,床单已经被她的汗和体液洇湿了一大片。 她在他怀里泄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腿夹着他的腰几乎要痉挛。 崔羿没有停,他俯在她身上继续碾了最后那几下,每一下都比之前更深更重,她感觉自己被彻底填满了,撑开了,体内最深处那块软肉被他反复地撞、碾、磨。 最后他也泄在了她里面。 他趴在郑穗艺身上喘了几口,胸膛压着她的,她能感觉到他心脏跳得又重又快,隔着皮肉撞在她的肋骨上。 她环着他的脖子,手指在他后脑勺的头发里轻轻揉着,指尖绕着一缕湿了的长发。 安静了很久。 空调的风吹过来,把两人身上蒸腾的热气慢慢吹散。 郑穗艺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崔羿哥哥。她轻声开口,嗓子还是哑的。 他趴在她身上没动,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闷闷的:嗯? 没事。郑穗艺闭上眼,就是想叫叫你。 黑暗的卧室里只有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慢慢从急变缓,从重变轻。 15.是你(女主男配h) 街灯把孔潇筱的影子拉成细长的一条,她低着头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 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唐逸辰发的,问她到家没。 她回了句快了,又把手机塞回去。 脑子里全是那辆白色轿车和车窗里那张精致的脸。 她叫崔羿哥哥,语调那么自然,像叫过一万遍。 她来接他,他上了她的车,车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她读不懂。 心里酸溜溜的。 像喝了一口放久了的柠檬水,从舌尖一直酸到胃里。 她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下水道的栅栏缝里,连声响都没听见。 拐过街角的时候她没看路,差点撞上一个人。她往后退了半步说对不起,对方站在那里没动。 学姐。 孔潇筱抬起头。 左宇珩站在路灯底下,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连帽卫衣,帽绳一边长一边短地垂着。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嘴唇干得起了皮。 头发也长了,乱糟糟地耷拉在额前。 但他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整个人亮了起来。 那双圆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全亮了,亮到孔潇筱觉得有点刺目。 学姐!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几乎是跑过来的,在她面前急急刹住,你……你怎么在这儿? 孔潇筱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疼,不痒,有一点像看路边一只湿透了的流浪狗,明明跟她没关系,可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 随便走走。她说。 左宇珩的手指在袖子里绞着,卫衣的抽绳被他攥成了麻花。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了两次,终于说出口:学姐,我……我那天之后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没回。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知道那天我做得太过分了,我不该没控制住自己,我……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孔潇筱看着他眼眶发红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疲惫。 我没生气。她说,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我就是……忙。 左宇珩听了这句话,不但没放松,反而更急了。 他往前又靠了半步,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你别骗我,你就是在生气。学姐我保证以后不那样了,你说怎样就怎样,你让我停我就停,你让我走我就走—— 左宇珩。孔潇筱打断他。 他闭嘴了。 嘴巴闭得紧紧的,眼睛却还在看着她,像一只等着被投喂的小动物。 孔潇筱看着他那双亮得发烫的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养过的一只仓鼠。 那只仓鼠每次看见她拿零食袋来就会趴在笼子栏杆上,圆眼睛亮晶晶的,前爪扒着铁丝。 后来那只仓鼠死了,她把笼子收起来之后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小动物。 去你家吧。她听见自己说。 左宇珩愣住了,然后拼命点头,点得像要把脖子晃断。 门关上的一瞬间左宇珩就吻了上来。 他的吻还是那样又急又笨,牙齿又磕到她的嘴唇了。 孔潇筱被他推着退了几步,后腰撞上餐桌边缘,冰凉的木头隔着薄薄的衣料硌着她的尾椎骨。 学姐……他喘着气叫她,手已经掀开了她的T恤下摆,掌心贴着她腰侧暖热的皮肤往上滑。 他的手指还是那么抖,但比上次熟练了一些,拇指找到了她文胸搭扣的位置,勾了两下没解开。 孔潇筱自己伸手绕到背后解了。 胸衣松开的瞬间他低头埋在她胸口,嘴唇含住右边那一点,舌尖笨拙地打圈舔弄。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还是上次那盏灯。 左宇珩把她抱上了餐桌。 桌面比上次沙发更凉,她光裸的脊背贴上去的时候打了个激灵。 他站在她两腿之间,手忙脚乱地扯自己的裤子拉链,金属齿卡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来。孔潇筱说。她坐起来一点,伸手帮他拉开拉链,指尖蹭过他小腹下方那处已经硬得发烫的东西。 左宇珩的呼吸在她碰到的那瞬变得又重又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指节泛白。 他进入的时候她皱了一下眉。 还是有些涩,即使他的手指已经在她体内胡乱地搅了一会儿,可那层黏滑还是不够。 他卡在入口处进退两难,涨红了脸,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学姐,我…… 孔潇筱没说话,抬腿勾住他的腰往下带了一下。 他猝不及防,整个陷了进去,撑得她闷哼了一声。 那声哼很低,低到她其实没想让他听见,但左宇珩听见了,他的耳朵更红了。 他开始动。 一开始很小心,浅进浅出,每一下都像在试探她会不会喊停。 可孔潇筱只是仰着头看着那盏灯,腿依然勾着他的腰,没有说停。 他就慢慢放开了。 节奏快起来的时候餐桌开始晃。 桌腿刮着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混着两人交合处湿润的拍打声。 他俯下身来吻她的锁骨,嘴唇从她肩头一直移到她的下颌,汗滴从额角滴下来落在她胸口,像一滴滚烫的油。 孔潇筱闭上眼。 她本来只是不想看他那张带着愧疚和乞求的脸。 可当她闭上眼的时候,黑暗里忽然浮出另一张脸——狭长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长发散在肩头,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是崔羿。 是她站在路灯下看他转身走向那辆白色轿车时的侧影。是他低头签名时从肩头滑下来的那一绺黑发。是他握着她手时掌心干燥微凉的触感。 羿哥……她很小声地、几不可闻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左宇珩没有听见。 他正埋头在她颈窝里喘着粗气,腰下的动作越来越重,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深处。 可她脑子里那个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崔羿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墨绿色的纹身从肩头蜿蜒下来,手指拨弦时小臂绷紧的弧度,他抬眼扫向台下时那一下漫不经心的目光。 体内忽然涌上来一股热流。 那热流从交合处开始蔓延,像一圈一圈的水波荡开,荡到小腹、胸口、脖颈、眼眶。 她的脚趾猛地蜷起来,小腿绷紧,整个人像被一道电流击穿了。 她高潮了。 那感觉来得又急又猛,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咬着嘴唇想把它压回去,可身体不听使唤,内壁一阵一阵地收缩着裹住还在动作的他。 左宇珩感觉到了,他停住了动作,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脖颈和微微张开的嘴唇,眼眶忽然更红了。 学姐……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你是……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孔潇筱还沉浸在那阵余韵里,目光涣散地看着天花板。 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泄过的软:……什么? 你刚才到的时候叫了。左宇珩的鼻尖蹭着她的锁骨,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置信的欣喜,你叫的是我的名字吗?我没听清…… 孔潇筱的脑子慢慢从混沌中回过神。 她刚才叫了什么?她叫了羿哥。 她高潮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崔羿的影子,嘴里无意识念出来的也是羿哥。 她看着趴在她胸前、眼泪和汗混在一起蹭在她皮肤上的左宇珩,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空了一块。 ……嗯。她说,声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是你。 左宇珩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抱着她,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不敢松手。 可孔潇筱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空上。 她在想,如果刚才进来的是崔羿,她会不会在桌面上就把腿分得更开一些。 她在想,崔羿和那个叫他哥哥的女孩,现在在做什么。 她在想,崔羿的吻会是什么味道。 16.下一次 孔潇筱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唐逸辰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游戏手柄,屏幕上停着结算画面,显然已经打完好几局了。 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你怎么才回来?他把手柄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朝她走了两步,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孔潇筱换了拖鞋,把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腿还有点软,从小区门口走回来的那段路她歇了两次。 左宇珩非要送她,她说不用,他又追到电梯口,最后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喊了句学姐到家给我发消息。 她当然没发。 没事,就路上走了走。她说,声音尽量放得平常,但尾音里藏着的那一丝哑自己都能听得出来。 唐逸辰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低头打量着她。 他的眉头没松开,目光从她有些散乱的头发滑到她微微泛红的脖颈——路灯下看不太清,但客厅的白炽灯把人照得无所遁形,那块皮肤上隐约有一道淡色的痕迹。 你脸色不太好,他说,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孔潇筱绕过他往客厅走,拖鞋在地板上蹭了一下,滑了半寸。 她的重心偏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幅度不大,但足以让她失去平衡。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沙发扶手,手还没碰到,唐逸辰已经跨了一步过来拽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热,比她手腕的温度高出一截,五指收拢的力道比平时大,把她整个人稳住。 孔潇筱踉跄了一下,肩膀擦过他的胸口,站稳之后偏头说了句谢谢。 唐逸辰没松手。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细瘦的、腕骨凸起的那一圈被他的手指握着,皮肤下面蓝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的拇指不自觉地贴着她的脉搏跳动的那个位置,一下、两下,跳得比他自己胸口那阵轰鸣轻多了。 那阵轰鸣来得毫无预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地响,咚咚、咚咚,隔着一层胸骨和肋肉的屏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紧张起来——明明之前那么多个日夜共处一室,她洗完澡穿着睡裙从他面前走过他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可刚才她歪倒的那一瞬,她肩膀擦过他胸口时他闻到了她头发上沾着的夜风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他说不上来的暖。 他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 灯光打在她鼻梁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嘴唇有点干。 她的眼角有一点没擦干净的痕迹——不是泪,更像揉眼睛揉红的。 他忽然觉得她特别好看。 那种好看跟以前不一样,而是带着一种让他喉咙发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人冲动的欲望。 他松了手,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你站都站不稳,还说没事。他退后半步,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掩饰什么似的,我去给你倒杯水。 孔潇筱没注意到他耳尖泛起的红色。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靠垫,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海里翻来覆去还是崔羿的影子——他上车之前回头看她的那一眼,他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他叫她孔潇筱时声音的震动。 给。唐逸辰端着水杯回来,递给她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他的手指又缩回去了,像被什么烫着了第二次。 孔潇筱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温水滑进喉咙,把刚才那阵酸涩冲淡了一些。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看见了唐逸辰攥着的手机屏幕上挂着荒原乐队巡演的搜索页面,还没关。 她心里有什么忽然亮了一下。 唐逸辰。她开口。 嗯? 你们乐队……下一场演出是什么时候?还卖票吗? 唐逸辰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他刚才搜页面纯属好奇想看看他们下一站票卖得怎么样,没想到会被她看见。 下个月十五号,在城西那个场馆。票好像还在卖。他顿了顿,你想去?我直接帮你加名单就行啊。 不用。孔潇筱摇头,声音里多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意,我想自己买票。 唐逸辰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但也没多问。行,那你上大麦搜039;荒原039;就行。不过票价不便宜,前排都快抢完了。 孔潇筱当晚就买了票。 她趴在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拇指在选座上划了好几次。 最前面那排VIP区已经灰了一大片,她往后退了两排,选了一个稍微偏左的位置——舞台左边是吉他手站的位置。 付款成功四个字跳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忽然又快了。 跟之前那种见到崔羿时跳得又轻又急的速度不一样,这次是更沉的、一下一下的,像往井里扔石子,等着听到底的回声。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枕边。 黑暗里她盯着天花板,仿佛又看见了崔羿站在台上的样子。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弹琴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看观众席的时候那一下漫不经心的目光,到底有没有真的落在什么人身上过。 隔壁房间传来唐逸辰翻身的动静,床垫弹簧嘎吱响了一声。 孔潇筱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闭上眼。 下一次,她想。 下一次见面,她不会只是站在旁边看他和别人上车了。 17.该负的责任我会负 城西场馆比上次的livehouse大了好几倍。 三层看台黑压压坐满了人,荧光棒汇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孔潇筱坐在那排提前抢到的位置上,舞台左边第四排,正对着崔羿常站的那块区域。 她特意早来了一个小时,坐在位置上看着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灯光师对着舞台打了三次光,每一次都让她心跳加速一次。 她今晚穿了一件白色的短上衣,露出锁骨和肩头。 头发散着,别了一只银色的小发夹在耳后。 她不知道崔羿会不会记得她,她甚至不确定他会不会往这个方向看。 演出开始的时候音响的轰鸣震得她胸腔跟着一起颤。 崔羿从侧台走出来的那一瞬,她整个人坐直了,手指攥着前排座椅的靠背边缘,指节发白。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那截墨绿色的纹身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头发比上次短了一些,大概是剪过了,但依然是长的,垂在肩后,几缕碎发别在耳后。 他低头调音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影。 孔潇筱坐在台下,隔着一排排观众的头顶,把那个侧脸的轮廓一笔一画地刻进眼睛里。 演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崔羿只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或者她以为他看了。 那一眼太短,短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她心里还是被那一眼烫了一下,整个人从脊椎开始酥麻起来。 散场的时候人群涌向出口,孔潇筱逆着人流往后台方向走。 她在网上查过,这场演出有签售环节,买了VIP票的观众可以在出口右侧排队。 她顺着指示牌走过去的时候,队伍已经蜿蜒了十几米,前面的女孩们手里握着专辑和海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孔潇筱没带专辑。 她只拿着海报,她攥着那张海报排在队伍里,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往前挪,她离那个桌子越来越近。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尖叫。 那声音尖得刺穿了场馆里残余的音乐声和说话声。 孔潇筱抬起头,看见队伍前端有个人影猛地扑向了那张签售桌——动作快得像一只从暗处弹射出来的兽,手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孔潇筱只来得及看见崔羿的侧脸,他正低头签着什么东西,然后他的身体顿了一下,往后仰,像是想躲开什么。 那个冲上来的人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太尖太快,她只听清了渣男和去死几个字。 她的脚自己动了起来。 从队伍里冲出去,穿过那张桌子旁边空着的半米距离,整个人横插进了崔羿和那个扑上来的人之间。 她感觉到了那道凉意。 锁骨下方偏左的位置,先是一凉,然后是一阵温热的、细细密密的疼,像被一根烧红了的针从外面扎进去又慢慢抽出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白色上衣在那个位置洇开了一小片红色,小小的,像一朵刚绽开的山茶花。 耳朵里全是尖叫声。 有人在喊有人受伤了,有人在喊保安。 她的腿开始发软,眼前那些晃动的灯光和人影开始模糊,模糊成一团一团暖黄和灰白的光斑。 然后有一只手扶住了她的后背。 那手很稳,带着薄茧的指腹隔着衣料贴着她的脊椎,把她往下滑的身体托住了。 她偏头看见了一绺黑色的长发和一只狭长的、带着惊愕的眼睛。 你——崔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跟她之前听到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没有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多了什么沉沉的、压着的东西,你干什么! 孔潇筱想笑,但她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两个很轻的字:羿哥。 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帘子在她左边半拉着。 有人在她旁边说话,声音低低的,隔着一层什么传过来。 她动了动左手,指尖触到一片柔软的布料——是医院的床单,粗糙的、浆洗过很多次的那种。 她偏过头。 崔羿坐在她床边的凳子上。 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垂在两腿之间,低头看着地面。 他换了一件T恤,黑色的,领口有些歪。 头发有一缕从耳后滑下来搭在颧骨上,他没拨回去。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和垂着的睫毛,灯光打在他的肩头上,把那件T恤的肩线照出一道柔和的阴影。 孔潇筱轻轻嘶了一声,左肩传来的疼让她皱了皱眉。 崔羿立刻抬起头。 她看见他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他弯腰凑近她,目光先是落在她左肩裹着的那层纱布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到她脸上。 别动,他说。声音低了,也近了,医生说你伤口不深,没伤到要害,但得观察一晚。 孔潇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她能看见他右眼眼尾那颗几乎看不见的淡色小痣。 他的嘴唇还是微微抿着,但唇角那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不见了,整张脸绷得比以前紧。 那个人……孔潇筱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被保安按住报警了。崔羿直起身,把手插进裤兜里又拿出来,像是找不到该放在哪,你不用管这些,我会处理。费用全部我来承担,还有后续的—— 没事。孔潇筱打断他,声音里浮出一个很浅的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崔羿低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久到孔潇筱几乎以为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但最后他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层紧绷松弛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你是因为我受伤的,该负的责任我会负。 他掏出手机,解锁,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二维码,微信加好友的界面。 他微微偏着头,长发从肩头滑下去一绺,眼睛里有什么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疏离了,但也不完全是亲近。 像隔着一层薄纱看月亮,轮廓清晰,温度模糊。 加个微信,他说,你后续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 羿哥。孔潇筱轻轻叫了他一声。 他停住了。 她伸手去接手机的时候用右手,指尖碰到他虎口那一片皮肤,温热的、干燥的,跟她第一次握到他的手时一样。 她扫了码,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联系人名片,头像是一片纯黑色的底。 昵称只有两个字:崔羿。 她点了通过。 锁屏之前,她看见自己手机上的微信图标多了一个红点,在他那个头像旁边亮着。 她抬起头的时候笑了。 那个笑很轻,挂在嘴唇上的弧度浅浅的,但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比灯光还亮。 她把手机递回去,指尖又碰了一下他的,这次她没缩手。 好,她说,我记住了。 崔羿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通过的提示,把手机收回了裤兜。 他重新坐回那张凳子上,靠进椅背,偏头看着窗外。 窗户外面是黑沉沉的夜,窗户上倒映着他半边脸的轮廓和床边那个裹着纱布的、瘦瘦的、头发散在枕上的女生。 你睡吧,他说,声音从侧脸那边传过来,我在这守着。 孔潇筱闭上眼之前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她闭上眼的时候嘴角还是翘着的。 她知道他坐在那,隔着一臂的距离,呼吸浅浅地融在病房消毒水的空气里。 18.原来我喜欢这个 养伤的半个月里,孔潇筱过得比过去任何一段时间都充实。 她的左肩缠着纱布,右手正常活动不受影响。 公司给她批了带薪病假,她每天窝在沙发上刷手机,时不时点开那个纯黑色头像的对话框看两眼。 崔羿偶尔会发消息过来——问她伤口恢复得怎么样,问她今天换药了没有,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每一条都简短、干净,像他的人一样。 她回了消息之后通常会加一个笑脸,然后盯着屏幕等他会不会再回。 大部分时候他就回一个嗯字,再没有下文。 可光是那个嗯,就够她反复看上好几遍。 他来探望过三次。 每次他来,孔潇筱都会趁机问他点什么。 你平时除了弹琴还喜欢干嘛?她靠在床头,捧着粥碗问他。 崔羿想了想。睡觉。 ……然后呢? 没了。 孔潇筱不死心。那你喜欢吃什么? 随便。 总有一样特别喜欢的吧? 崔羿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被打扰到了的无奈,但嘴角那点弧度又不像真的不耐烦。……火锅吧。辣的。 孔潇筱默默记在心里。辣火锅。下次约他吃饭就选这个。 拆纱布那天是崔羿陪她去的。 医生用剪刀把纱布剪开,露出肩膀上一道浅粉色的新疤。 不长,大概两厘米,边缘已经愈合得平整了。 崔羿站在旁边看着那道疤,目光停了好几秒。 会留印子。医生说,但颜色会慢慢淡下去。年轻人恢复得快,半年以后就只剩一道浅浅的白线了。 孔潇筱对着镜子照了照,转头冲崔羿笑:没事,反正也看不出来。 崔羿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起来看她:你晚上有事? 孔潇筱心跳漏了一拍。……没有。 你不是说想吃火锅?他把手机收进兜里,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请你,就当给你庆贺。 孔潇筱愣了一秒,然后拼命点头。 点完又觉得太明显了,抿着嘴把那股笑意压下去,好啊。 火锅店是崔羿选的。 在一条老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他们坐了一个靠窗的卡座,红油锅底沸腾的时候热气把窗户玻璃蒙上一层白雾,孔潇筱的脸也熏得红扑扑的。 崔羿坐在对面,把袖子卷到手肘上方,长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在脑后,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他吃辣确实厉害。 红油滚过的毛肚蘸了干碟送进嘴里,面不改色。 孔潇筱吃了几口就开始灌凉茶,嘴唇辣得红了一圈。 你一个看起来这么乖的女生,崔羿忽然开口,筷子夹着一片牛肉在锅里涮着,怎么对乐队感兴趣? 孔潇筱放下凉茶杯,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辣油。 就……挺喜欢的。她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又垂下去,那种舞台的氛围,台上的人在带动大家一起嗨起来的感觉。我觉得在台上的人特别有魅力。 最后半句话说得很轻,像是不小心滑出来的。 她说完就去夹锅里的宽粉,假装自己很忙。 崔羿的手腕停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他低下头,把涮好的牛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笑了一声。 是吗。他说,声音混在火锅咕嘟的响声里,舞台最会骗人了。站上去的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是,下来了才发现什么都不是。 孔潇筱抬起头看他。 他那句话的语气平平的,不像在抱怨,更像在陈述一件被验证过很多次的事实。 他的目光落在锅面上浮动的辣椒和花椒上,睫毛垂着,在那双眼睛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忽然觉得他离得很近,又很远。 吃完火锅崔羿说散散步消消食。 他们沿着江堤慢慢走,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货轮的汽笛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长长的,偶尔交迭在一起。 孔潇筱走在他旁边,比他慢了半步,正好可以看见他的侧脸。 他头发没有重新扎起来,散着,被江风吹得往后飘了几缕,露出干净的额角和眉眼。 羿哥,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为什么会选这条路?就是……搞乐队这条路。 崔羿偏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脸上劈开一道明暗分界。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好奇。孔潇筱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有想要的东西,还能做到,我觉得很厉害。 崔羿沉默了一会儿。 江面上有艘夜游船慢慢驶过,船上挂着彩灯,在水面投下一串碎金一样的光影。 他看着那艘船的方向,声音被江风带着,有些远。 可能因为热爱吧。他说,音乐这种东西,有时候是唯一能听懂你的东西。 他顿了顿,也可能是因为叛逆。家里不想让我搞这些,说是不务正业,我就偏要搞。后来搞着搞着,就放不下了。 孔潇筱听着,脚步慢下来。 她侧过身看着他被路灯和江水同时照亮的轮廓,忽然说:我觉得你这样特别好,可以追求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知道自己要什么。不像我,连自己喜欢什么都搞不清楚。好像什么都喜欢,又好像什么都不真的喜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自怜,只是陈述。 但崔羿的脚步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嘴角那个弧度浮起来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明显,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柔和的意味。 人在这世上不是一定要有目标的。他说,声音比江风暖和,多数情况下,大家都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碰到点什么,才知道039;哦,原来我喜欢这个039;。碰不到也没关系,谁规定活着必须找到点什么呢? 孔潇筱仰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他说话的时候睫毛微微垂着,嘴唇翕合间的弧度松弛而从容。 江风把他的一缕长发吹起来,拂过他自己的颧骨,又落下去。 她忽然很想伸手去碰一下那缕头发。 走不走?崔羿偏头看她,往前迈了一步,风大了。 孔潇筱收回视线,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19.交心 沿着江堤又走了一段路,风越来越凉。 孔潇筱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的领口,左肩那道愈合不久的疤被布料蹭过,传来一阵隐隐的痒。 崔羿偏头看了她一眼,脚步慢下来。 去我家坐坐?他说,就在前面不远。 孔潇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崔羿已经转了个方向,往江堤旁边那条岔路走过去,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他的公寓在江边一栋高层里,电梯上到十六楼,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崔羿用指纹开了锁,侧身让孔潇筱先进。 客厅比她想象中整洁。 落地窗正对着江面,夜景在玻璃外面铺成一幅流动的画卷,江上货轮的灯光和远处高楼的霓虹交织在一起。 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上面搭着一条薄毯,茶几上放着一把吉他,琴颈搁在沙发边缘,琴身横在桌面上。 墙角立着几个音箱,线材理得整整齐齐,用魔术贴扎成一束一束的。 孔潇筱换了鞋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件东西——吉他、音箱、茶几上一盒拆开的薄荷糖、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黑色外套。 这些物件拼凑出一个她没见过的崔羿,日常的、私密的、没有舞台灯光和台下的崔羿。 随便坐。崔羿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水是温的,晚上喝凉的不好。 孔潇筱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指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那把吉他的琴颈。 木头的触感温润光滑,琴弦松松地绷着,她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鸣。 崔羿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靠进沙发靠背里,偏头看她。 你看着挺开心的。他说,嘴角那点弧度又浮起来了。 孔潇筱放下吉他,端起水杯假装喝水,掩饰自己压不住的上扬的嘴角。当然呀,第一次来你家做客肯定开心。 从进门到现在你摸了三次琴颈,看了五次窗外,喝了两次水。崔羿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拆穿,你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找点事做? 孔潇筱呛了一下,水差点喷出来。 她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耳朵红透了。你观察这么仔细干嘛…… 崔羿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伸手把吉他拿过来搁在膝盖上,手指随意地拨了几个音。 那串音符从他指尖流出来,清清冽冽的,像石子落进浅溪里,弹了几下就散在客厅的空气中了。 你这种性格,他一边拨着琴弦一边说,声音跟着音符一起散开来,应该是在那种很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吧。 孔潇筱的手指停了。 她捧着杯子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 那层玻璃上映着客厅吊灯的光,也映着她自己的轮廓——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 其实也不是。她说,语气比她预想中轻,单亲家庭。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跟我爸。 崔羿拨弦的手停了一下。 那几个音符断在空气里,尾音渐渐弱下去。 后来我爸娶了后妈。孔潇筱继续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指摸着杯沿转了一圈,后妈对我挺好的,做饭、接送上学、开家长会都是她来。所以……也算还不错吧。 她说这些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像在讲一件别人的事。 可崔羿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层什么薄薄的东西,被他看穿了。 那你自己呢?他忽然问。 孔潇筱愣了一下。什么我自己? 你刚才说的全是别人对你怎么样。崔羿把吉他放在一边,侧过身来面对她。 他的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些,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收起来了,你自己觉得好不好? 孔潇筱张了张嘴,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从小到大习惯了替别人找补——后妈对她好,所以她该感恩;爸爸忙工作,所以她该懂事;顾盼照顾她,所以她该回报。 她像一块海绵,吸饱了别人给的水分,却从来没想过那水是温的还是凉的、是干净的还是脏的。 ……挺好的呀。她说,声音比之前小了一点,我爸虽然忙,但该给的钱从来没少过。后妈也客气,从来不跟我吵架。我高中住校,大学也住校,自己管自己,自由得很。 崔羿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江面上货轮远远传来的汽笛声,沉闷的、长长的,像一声叹息。 那你也挺不容易的。崔羿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 孔潇筱摆摆手,动作很大,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扇走。 还好啦,都过去了。小时候的事谁还没点遗憾呢。她转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呢?你很在意一个人的原生家庭吗? 她问得很轻,像怕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其实怕的是他说在意,怕他会用另一种眼光看她。 崔羿沉默了两秒。 他靠在沙发上,偏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某个位置,像在打量一件之前没看清楚的东西。 不会。他说,一个人的原生家庭当然重要,会影响很多东西。但最后人怎么样,还是要靠自己去接触、去了解,不是吗? 孔潇筱觉得胸口那块悬着的东西轻轻落了下来。 她笑了,这次笑得更自然一些,眼睛弯了弯:你说得对。 崔羿忽然话锋一转,换了个话题:那你谈过几次恋爱? 孔潇筱被他问得一愣,眨了眨眼睛。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崔羿把手搁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弛地看着她,你都这么可爱了,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孔潇筱耳尖又开始发烫。 她低下头,用手指绕着水杯的边缘转了一圈。确实谈过几段,不过都不怎么长久。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就散了。 崔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里那种看小孩的神情淡了一些,换成另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一定受过不少伤。他说,声音不高不低的,你看起来就是那种会被男人骗的样子。 孔潇筱愣了一下。 被男人骗吗?也许吧。 但更多的是她自己在骗自己。 她好像总在收容别人无处安放的情感,再把自己的情感扔进一个找不到出口的洞里。 都过去了。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轻,现在早就放下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呗,纠结也没用。 崔羿看着她。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城市的光在玻璃上晕成一片模糊的星河。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孔潇筱几乎要低下头去躲避那道目光。 然后他轻轻点了下头,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她从未听见过的、近乎认真的东西:能当断就断,这种勇气不是谁都有。 20.就是这个意思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江水流淌的细响。 孔潇筱坐在沙发上,手指还绕着水杯的边缘,一圈一圈地转。 她觉得自己该走了——夜已经深了,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就赖着不走实在不像话。 可她心里又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再坐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抬起头,看着崔羿。羿哥,那个……下次我还能来你这儿玩吗? 崔羿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搭着沙发边缘,手指修长地垂着。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嘴角那个弧度浮起来——很淡,但带着一点她读不太懂的意味。 你现在就要走? 孔潇筱愣了一下。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随之站了起来。 ……嗯,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 崔羿没有接话。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走到她面前。 落地窗外的江景在他身后铺成一片流动的光河,把他的轮廓描出一道深色的边。 他站定在她面前,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衣领上那一点残留的雪松气味。 不再留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见过的、松松的尾音。 孔潇筱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她仰起头看他,他的脸逆着光,表情不太分明,但那双眼睛是亮的,里面有一层她不敢确认的东西。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不用了或者下次吧,可嘴唇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想要更多。 那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清清楚楚地亮着,像一盏突然通上电的灯。 可她怕。 崔羿低头看着她发红的脸颊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点气音。 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勾住了她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 怎么不说话?他说,目光落在她嘴唇上,是嫌我招待不周? 孔潇筱被迫仰着脸看他。 他的指尖贴着她的下颌骨,微凉的、干燥的,指腹那层薄茧擦过她的皮肤,激起一小片细密的战栗。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放大了好几倍,咚咚、咚咚,快得像要把胸腔撞开。 怎么可能……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又轻又软。 崔羿低下头来。 他的脸越凑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见他呼吸里那一丝薄荷糖的凉意,能感觉到他嘴唇上方的温度正一寸一寸地靠近她。 孔潇筱猛地闭上了眼睛。 她等了大概三秒、五秒、也许是十秒,可她等来的吻没有落下来。 她睁开眼。 崔羿的脸就停在离她不到一指的地方。 他的嘴唇微微弯着,眼睛看着她,里面带着一层明晃晃的笑意。 那个笑跟她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带着一种抓到你了吧的、促狭的亮。 你闭眼干什么?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的嘴唇,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孔潇筱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羞耻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被他逗了。她闭眼等着他吻她,而他根本没打算吻她,他就是想看她这副样子。 可她心里又有什么东西在跳。 又羞又耻,同时又欢喜得紧。 那欢喜像一杯被晃过的汽水,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她没有再想。 她伸手抓住他衬衫的前襟,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崔羿没防住,被她拉得往前一倾,重心不稳地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 就在那一瞬间,孔潇筱仰起头,把嘴唇贴上了他的。 那是一个又急又笨的吻。 她的嘴唇磕上了他的下唇,牙齿蹭到了他的嘴角,带着一股不管了的莽撞。 她能感觉到崔羿的呼吸顿了一下,隔着一层薄薄的唇瓣传过来,滚烫的、一窒的。 然后他的手抚上了她的后脑。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轻轻往上一托。 那个力道不大,但很稳,把她的脸调整到一个更合适的角度。 他的嘴唇张开了,含住了她的下唇,舌尖擦过她唇缝的那一道濡湿的线。 孔潇筱的手还攥着他衬衫的前襟,指节泛白。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嘴唇上传来的触感——他吻得比她想象中温柔,不急不躁的,像是把什么东西拆开来慢慢品。 他的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颤了一下,攥着他衣襟的手松了,又抓住了他的肩膀。 崔羿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他的嘴唇离开她的,退开一点点距离,鼻尖几乎蹭着她的。 他的眼睛是半垂着的,睫毛在那双瞳仁上投下细密的影,里面那层含笑的东西还在,但多了一点别的什么——沉沉的、烫的。 他喘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所以,这就是你要继续留下来的意思? 孔潇筱的嘴唇还带着他舌尖的余温,微微发麻。 她仰头看着他,看着他垂下来的长发在落地窗的光里泛出暗沉的光泽,看着他那双盛着城市夜色的眼睛。 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嗯。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这个意思。 崔羿看着她,停了片刻。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他胸腔里传过来,低低的、震动的,顺着两个人贴着的那一小片皮肤,传进她的身体里。 21.舒服(H) 崔羿的吻从她的嘴唇滑到下颌,沿着脖颈的线条一路往下。 唇瓣啄吻着温热的皮肤,舌尖偶尔探出来,在颈侧那道细细的筋脉上轻轻扫过,留下一条湿凉的、若有若无的痕迹。 孔潇筱仰着头,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哼。 好舒服……又好痒。 她不自觉的偏过头去想躲开,却又舍不得。 他的手从她后脑滑下来,指尖停了片刻。 然后他解开了她的衣扣。 布料从肩头滑落的时候她感觉到空气擦过裸露的皮肤,凉凉的,但他的嘴唇立刻覆了上来,落在她锁骨凹陷的那一小片区域。 温热的、濡湿的,舌尖碾过那道新生的疤痕时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的轻。 “这里,还疼吗?”崔羿抬起眼来看了她,那眼神中的烫刺得她心尖一颤。 孔潇筱摇了摇头,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不,早就没感觉了。” 他的发丝从她指缝间滑过去,凉而顺。 孔潇筱不由得想他到底是怎么保养自己的头发的。 她感觉到他的手绕到她背后,指尖找到了文胸搭扣的位置,轻轻一捏就松开了。 她彻底敞开了。 在落地窗透进来的江景光里,在城市的灯火和货轮悠长的汽笛声里。 他把她往沙发靠背上压了压,俯身含住了她左边胸口那一点。 她的背弓了起来。 那触感从胸尖炸开,像一小簇电流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蔓延。 他的舌尖绕着那一点打圈,时而轻时而重,另一只手覆上了右边那处,拇指碾过顶端,带着薄茧的粗糙擦过最娇嫩的皮肤。 她咬住嘴唇,可哼声还是从齿缝里漏出来了,细细碎碎的。 奇怪,好奇怪。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大反应?明明做过的次数不算少,却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更兴奋、更感到刺激。 崔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嘴唇上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 “舒服?”他问。 孔潇筱根本抵挡不住这样的攻势,明明还没真的发生点什么,就已经全部缴械投降了。 “啊……嗯。”她回答他,脸上又浮起一片红晕。 他嘴角那个弧度又浮起来了,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然后他低下头,沿着她胸口的正中线一路吻下去。 孔潇筱整个人抖了一下,攥着他头发的手指收紧了。 他的手指找到了她牛仔裤的纽扣。 她配合着抬了抬腰,牛仔裤被他褪下来堆在脚踝处,然后腿也被他分开了。 他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吻着她大腿内侧的皮肤。 那一片薄而软的地方被他吻出一个个细密的温热印记,从膝盖往上,一点一点地靠近最深处。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那里,热热的,潮潮的,然后他的嘴唇贴了上去。 她的腰猛地弹了起来。 太,太敏感了。 孔潇筱试图伸出手阻止他,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你也想要的吧。” 听着他不容置疑的语气,孔潇筱只好默许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其实,她的内心也在隐隐期待着什么吧。 他的舌尖隔着最后一层薄薄的布料碾过那一小片最敏感的地方。 布料很快就被濡湿了,她自己的体温和体液洇出来的湿意让她羞耻得想并拢腿,可他的手掌按着她的大腿内侧,不轻不重地制住了她。 他的舌尖从布料边缘探进去,直接碰到了那片已经充血发烫的软肉。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喉咙里溢出一声又短又急的呻吟。 他吻得很细致。 舌尖碾过那粒小小的凸起时她整个人都在抖,手指抓住沙发垫的边缘陷进布料里。 她的腰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送,像是想要更多,又像是想逃,两种感觉在她身体里撞成一团,把她搅得头晕目眩。 他能感觉到她的反应——她在他舌尖下颤抖的时候,他调整了力度和节奏,像他拨弦时那样精准地找到最能引发共鸣的那个频率。 她高潮来得毫无预兆。 一股热流从深处涌上来,像潮水拍上堤岸,内壁猛地收缩了几次。 她咬着嘴唇把呻吟咽回去,可腿根还在细细地打颤。 崔羿抬起头来,嘴唇上沾着她的体液,在灯光里泛着湿润的光。 他看着她泛红的脖颈和微微张开的嘴唇,笑了一下,声音哑得发紧:这么敏感? 孔潇筱说不出话。 她的脑子还是空白的,只剩下胸口起伏的呼吸和还在微微痉挛的小腹。 她的眼皮半阖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目光涣散,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真是,可爱的孩子。崔羿想。 崔羿站起来,解开了自己的裤子。 她看见那处硬物从布料里弹出来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比她想象中粗,顶端泛着湿润的亮。 他俯下身吻她的嘴唇,这一次吻的更沉,带着她自己的味道。 唇舌搅动着,孔潇筱尝到了自己的味道,不算难吃,但是在崔羿的嘴里却格外的香甜,让她想尝更多。 于是她伸出舌头去勾他的,像两条鱼在温水里碰了碰尾鳍又缠在一起,舌尖交错着碾过彼此的齿列。 唾液交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湿漉漉的、黏腻的,像糖浆慢慢拉出丝来。 她吮着他的下唇不放,轻微的拉扯感让她觉得安心,像攥住了什么不会松开的东西。 他的一条腿抵在她两腿之间,硬物蹭过她大腿内侧的湿痕,留下一道温热的、濡湿的轨迹。 怕吗?他喘着气问她,嘴唇贴着她的唇角。 孔潇筱摇了摇头。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双腿缠上他的腰,脚踝在他身后交扣。 她用行动回答了他。 他进入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 那处顶端的胀满感让她皱了皱眉,可里面的湿滑已经足够,他慢慢沉进去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被一寸一寸地填满。 完全没入的那一下她整个人绷紧了,指甲掐进了他肩头的皮肤里。 崔羿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额头的汗滴下来落在她锁骨上。 孔潇筱蹙着眉,睫毛颤得像被风吹乱的蝶翼,眼尾泛着薄红,目光却直直地钩在他脸上——涣散里带着一点倔强的、不肯移开的痴意。 崔羿对她的表情很满意。 于是他把拇指按在她下唇上,轻轻往下压了一下,看着她微微张开的齿缝和舌尖,然后俯下身,把自己方才碰过她唇的拇指收回来,换成自己的嘴唇覆上去。 舌尖探进去的时候,她的意识像被搅散的墨汁,在黑与白之间晕染开来,边缘模糊,中心失重。 他的舌尖碾过她的上颚,她整个人像被电流从脊椎底部推上去。 她想抓住什么东西,可周围全是软的、热的、流动的——她的身体、他的身体、空气里那层薄薄的汗味和呼吸声——什么都是液体,什么都在淌,她像是被卷进一条温水河里,翻了个身,连呛水都觉得舒服。 他的节奏从一开始就不急。 缓缓的、深深的,每一下都碾到最里面又退出来,然后再沉进去。 她感觉自己像被一浪一浪地推着走,那处硬物每一次顶到最深处都会蹭过她体内最敏感的那一点,酥麻从那里向四周扩散,她的大腿内侧开始发抖。 他俯下身吻她的锁骨、吻她的胸尖。 下身还在动作,带着体液和汗水的湿润发出黏腻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听见自己嘴里溢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泣音的喘息,像在哭又不像在哭。 她从来没在自己身上听过这种声音,羞耻和快感搅在一起,让她又想把腿合上又想把腿张得更开。 崔羿忽然把她的腿抬高架在自己肩上,这个角度让他进得更深。 她几乎尖叫了一声,手指胡乱地抓住了沙发靠背的边缘。 “不喜欢?”崔羿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哑哑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笑意,像是在逗她。 孔潇筱咬着下唇,被那一下顶得连完整的句子都拼不起来,“不……喜欢……” “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他的气息喷在她耳侧,嗓音里那点笑意更浓了。 孔潇筱被他接二连三的追问弄得脸颊发烫,别过脸去不肯看他,声音又细又软地嘟囔了一句:“你……你别问了……” 崔羿没再追问,他俯身压下来,吻住她张开的嘴唇,把她的声音含进自己嘴里。 下身的速度快起来,每一下都撞在最深处的软肉上。 她感觉到第二次高潮在体内聚拢。 那感觉来得比第一次更猛,像一堵墙在面前塌下来,她伸手去抓他却只抓到了他垂下来的长发。 她在他身下弓起背,内壁一阵阵剧烈地收缩,裹着他还在动作的硬物,他能感觉到那阵绞紧带来的阻力。 他呼吸更重了,动作更快了,最后那几下又深又急,她咬着嘴唇呜咽,整个人像被拆散了一样瘫在沙发里。 “羿……”她没有叫他哥。 这是独属于她的私心。 崔羿面无表情的又往里顶了一下,顺势撩了一下自己散下的长发,发出一声嗯哼。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羿。”孔潇筱再次追问道,想确认一个答案。 崔羿被她夹得寸步难行,把一根手指伸向她的嘴里缓缓搅动着,“当然可以。” “放松些,潇筱”,崔羿的指尖在她舌面上轻轻打着圈,指腹碾过舌苔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的痒,她的舌头不自觉地卷起来想裹住他,却被他不紧不慢地压了回去,唾液顺着指节往下淌,湿漉漉地漫过他指根。 “你是第一个这样叫我的。”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指节又往深处送了一点,碰到她喉咙口那块软肉时她轻轻干呕了一下,眼眶立刻泛红了,可他没抽走,只是停在那里,让她慢慢适应那一点微胀的、侵入的感觉。 “唔……” 崔羿听见她的呜咽声,把手指拿掉了,低下头去轻轻啄吻一下她的唇角,然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征程。 他重新覆上来的时候,那根硬物抵在她湿透的穴口,顶端蹭了两下,沾满了她自己的体液,然后毫不迟疑地整根没入。 孔潇筱的腰猛地弹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闷哼,可他没给她喘息的机会,掐着她的胯骨就开始重重地顶撞,每一下都退到穴口又狠狠操进去,撞得她整个人在沙发垫上往上滑,又被他的手拽回来。 “唔……太深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可他充耳不闻,反而换了个角度,往更深处碾进去,龟头擦过内壁那一小块粗糙的敏感点,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喘息。 疯了,完全疯了。 孔潇筱敢肯定这是她经历过最酣畅淋漓的一次性爱体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么舒服?就算这样把她彻底玩坏也是可以的吧。 他越操越快,越操越重,她的腿挂在他肩上晃荡着,脚趾蜷得紧紧的,连脚尖都在发颤。 她感觉自己像被钉在那里,被那根东西一下一下地凿开,又一下一下地填满,酸胀的快感从交合处蔓延到四肢百骸,脑子已经彻底空了,只会随着他的节奏哼哼唧唧地叫。 他泄在她里面的时候整个人压了下来,额头抵着她的肩窝,身体绷紧了几秒然后慢慢松弛。 她能感觉到那阵温热的液体涌出来的触感,顺着交合处淌到沙发上,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的喘息交迭在一起,窗外江面上有艘夜游船驶过,船上的灯光透过落地窗在墙壁上投下一阵流动的光影。 孔潇筱还环着他的脖子,手指穿过他汗湿的长发,一缕一缕地梳理着。 崔羿偏过头来吻了吻她的耳廓。 嘴唇贴着她耳垂上那颗小小的凸起,含了一下,然后松开。 孔潇筱侧过脸又寻上他的唇吻上去。 22.她想要他 热恋期来得比孔潇筱预想中快。 那天晚上之后,他们的关系有了猛烈的突破。 崔羿送她回家的时候在楼下亲了她的额头,说到了发消息,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孔潇筱站在电梯里摸着额头那块被他嘴唇碰过的皮肤,对着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笑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她上班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崔羿的消息: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她回了一个好滴的兔子的表情包,崔羿回了一个嗯。 她盯着那个纯黑的头像看了一会儿,点进了修改备注那一栏,把备注改成了“Aaa.羿” 她开始每天给他发消息。 早上起床的时候发一句早呀今天降温了多穿点,中午吃饭的时候拍一张食堂的饭菜发过去说今天的红烧肉好咸,下班的时候发我下班啦今晚吃什么,睡前发晚安再加一个月亮的表情。 每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她都会盯着屏幕等回复,崔羿回得不算快,有时候隔半小时,有时候隔一两个小时,但每条都会回——嗯你也多穿咸就别吃了随便吃点晚安。字不多,但从来不缺。 她觉得自己像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女孩,明明什么都做过了,可收到他一个嗯字的时候心跳还是会快一拍。 那段时间孔潇筱几乎每天都在想他。 上班想,下班想,洗澡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也在想。 她翻他的朋友圈——几乎空白,只有几条转发的音乐链接,没有一张自拍。 她又翻他的网易云歌单,把他最近听的歌一首一首地存进自己的歌单里,琢磨他是在什么心情下听这些歌的。 崔羿问她要不要周末见面的时候,她连回消息的手都在抖。 她打了好几个好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个当然好啦加一串感叹号。 那边过了几分钟回了个周六下午,我去接你。 周六下午她提前两个小时开始准备。 挑了叁套衣服换来换去,最后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修长的小腿。 涂了口红又擦掉换了一个更淡的颜色,来来回回折腾到听见楼下那辆越野车引擎的声音,她才发现自己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了。 崔羿靠在车门旁边等她。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来。 孔潇筱跑过去的时候裙摆被风带起来一角,她在他面前停下,仰头笑着看他。 他们去看电影、逛展、吃饭。 崔羿全程都没牵她的手,只是走在她旁边,偶尔她会偷偷去碰他的指尖,他不躲,但也从不主动。 晚上回到家她趴在床上给他发消息:今天特别开心。后面跟了叁个笑脸。 崔羿隔了很久才回:嗯,早点睡。 孔潇筱看着那几个字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胸口,笑出了声。 她在想,她终于遇到了那个对的人。 她觉得自己遇上了正缘。 崔羿和以前那些人都不同,崔羿是第一个让她心甘情愿主动去靠近、去了解、去掏出全部的人。 他身上那种淡淡的疏离感非但没让她退缩,反而让她更想往里走。 她想看看那层薄雾后面还有什么,想看他把墨镜摘下来之后的眼睛,想听他说更多关于音乐关于家庭关于那些漫无目的的话。 她觉得他给了她答案。 她一直以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现在她知道了。 她想要他。 她想着他靠在地铁站出口的墙上看她走进闸机时目送她的那一眼,想着他吃她送的饭时低头挑青菜的样子。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今晚分别时贴过来的温度——短暂而克制的一个吻,可足以让她反复回味一整夜。 她闭上眼,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间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她在想明天要给他发什么,明天要跟他分享什么。 好像永远都说不完。 23.好喜欢你(H) 清迈的雨季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和草木被雨水浸透后蒸腾出的湿润气息。 孔潇筱穿着一条碎花吊带裙,脚踩人字拖,走在古城的小巷里,头顶的电线缠成乱七八糟的网,晒得发白的墙壁上爬满了叁角梅,紫红色的花瓣被风一吹就掉下来几片落在她肩膀上。 崔羿走在她旁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 长发被他用一根黑色皮筋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漏下来,被热带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嘴角那点弧度在路过一个卖椰子冰淇淋的小摊时弯了一下。 孔潇筱拉着他去吃了那家据说很出名的打抛饭。 路边摊的塑料桌椅摆了一排,她坐在矮凳上,辣得嘴唇通红也不停筷,一边吸着凉气一边说好吃。 崔羿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吃着自己那份,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看她被辣得直扇风的样子,不由得弯起了嘴角。 你慢点吃,他把自己的冰水推过去,又没人跟你抢。 孔潇筱灌了一大口冰水,抬头冲他笑,辣得泛红的嘴唇和被阳光晒得微微出汗的额头在午后的光里亮晶晶的。太好吃了嘛,你试试这个,比你上次在成都吃的还带劲。 崔羿接过她递过来的勺子尝了一口,眉头动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勺子还给她。嗯,还行。 还行?孔潇筱睁大眼睛,这明明是超级好吃好吧!你是不是味觉失灵了? 崔羿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墨镜后面的眼睛转移了一下,没接话。 他们在清迈待了四天。 第一天逛了古城里的寺庙,金色的佛塔在蓝天下刺眼得让人眯起眼。 孔潇筱在庙门口买了一串茉莉花手环,非要在崔羿手腕上也系一根。 崔羿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串白花,沉默了两秒,然后由着她去了。 第二天去了素贴山,盘山公路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孔潇筱坐在摩托车后座环着崔羿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飞。 第叁天在宁曼路上逛小店,她挑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纪念品——一个木雕的大象,一条手工染的围巾,还有一对银质的耳环。 第四天傍晚,他们沿着河边散步。 清迈的黄昏是那种很慢的橘色,天边的云被烧成一层一层深浅不一的橙红,倒映在河水里碎成一片一片。 孔潇筱走在崔羿旁边,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背。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崔羿偏头看了她一眼。 热带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一绺。 墨镜摘了,他真正的眼睛露在外面,在橘色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暖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她扣在自己掌心里的那只手,她的手指细而长,指甲剪得很短,圆圆的,带着淡淡的粉色。 他没说话,但他收拢了手指,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 孔潇筱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从指缝间渗过来,干燥的、温热的,指腹那层薄茧贴着她的虎口。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抬头看他,他正看着前方河面上的落日,侧脸的轮廓被橘色的光勾出一道暖金色的边,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 她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涨,暖暖的,满满的,像一颗被泡在温水里的糖正在慢慢化开。 晚上他们住在河边的民宿里。 木质的二层小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河面上点点的灯火和远处山峦的暗影。 房间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电扇在头顶嗡嗡地转着,把热风搅成更热的风。 孔潇筱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崔羿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他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短裤,上半身光着,露出线条干净的肩膀和窄而紧实的腰。 长发散在枕头上,在床头灯暖黄的光里泛着绸缎一样的光泽。 他的睫毛垂着,遮住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整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她穿着民宿提供的白色浴袍,走到床边,床垫微微陷下去,崔羿放下手机偏头看她。 她弯下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碰一片花瓣。 然后她解开了浴袍的腰带。 浴袍从肩头滑落的时候,空气擦过她刚洗过的皮肤,带着一丝微凉。 她身上只剩下一条浅色的内裤,上面还印着一只小小的、歪着头的卡通大象——是她在夜市上买的那条,当时她跟崔羿说你看多可爱,崔羿看了一眼说了句幼稚。 现在她就穿着这条幼稚的内裤站在他面前。 崔羿的目光从她的脸落到她的锁骨,落到她胸口微微起伏的弧线,落到那只歪着头的大象上,然后他笑了一声。 那个笑很轻,带着一点气音,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暗了。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床上。 她跌进他怀里的时候嘴唇擦过他的下巴,他偏过头来吻住了她。 那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 从躺上那张床开始,孔潇筱就感觉到崔羿变了,他的动作里多了一层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是更深更沉的占有欲,像一只终于确定了领地的猫,开始一寸一寸地标记自己的痕迹。 他吮着她下唇不放,舌尖撬开她的齿列探进去,缠住她的舌头不紧不慢地搅动。 她的浴袍彻底散开了,堆在腰下,他的手掌覆上她赤裸的胸口,拇指碾过顶端那一小粒凸起的时候她整个人颤了一下,哼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被他含进了嘴里。 他把她放平在床单上。 白色棉布的床单被电扇吹得微微拂动,她的头发散在枕面上,有几缕湿的发丝贴在锁骨上。 崔羿的手从她胸口滑下去,沿着小腹的弧线一路往下,指尖探进那条卡通内裤的边缘。 孔潇筱的腿下意识地夹紧了一下,又自己慢慢松开了。 他的手指已经滑了进去,中指沿着那道湿润的缝隙缓缓划过,从外到里,指腹碾过最敏感的那粒凸起时她的腰弹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又短又细的呻吟。 这么湿了?他问,声音哑哑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孔潇筱把脸偏到一边,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笑了一声,把手指往里送了半寸,指节碾过内壁那片柔软的黏膜时她的脚趾蜷了起来。 他抽出手指的时候指节上沾着一层透亮的液体,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 他把那根手指送到自己嘴边,舔了一下。 孔潇筱看见那个动作的时候脑子嗡地响了一声——太色了。 她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崔羿俯下身,用膝盖分开了她的腿,把她身上那条卡通大象内裤褪了下来。 他低头吻她的锁骨、胸口、小腹、大腿内侧。每一寸皮肤都被他吻过。 最后他含住最深处那一点的时候,孔潇筱的手指抓进了他的头发里,呻吟断断续续地从她齿缝里漏出来。 他的舌尖碾过那粒充血的凸起,快而重地扫了几下,然后忽然停下来,换成嘴唇轻轻地吮吸。 反差太大了。她的腰猛地弓起来,大腿内侧开始发抖。 不要了……她喘着气说,声音又软又碎,她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像自己的声音,羿……够了…… 崔羿抬起眼看她。 从她的角度看见他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上沾了一点她自己的体液,湿润的、亮晶晶的。 那个表情让她浑身一热——明明是她被压在下面,可他那副样子比她还要色。 这就够了?他低声问,然后手指跟着嘴唇一起进去了。 两根手指并着探入那片滑腻的穴口,指节没入的时候她闷哼了一声,腰往下沉了沉。 他的指尖在深处弯曲,蹭过内壁前壁那块微微粗糙的区域,精准地按压揉弄,与此同时他的嘴唇又含住了外面那粒凸起。 她的意识碎成一片一片,手抓不住床单也抓不住他的头发,只能胡乱地攥着枕头的边角,把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呜咽。 高潮来得又快又猛,她的身体在他手掌下剧烈地痉挛了几次,内壁绞紧了他的手指,温热的液体涌出来浸湿了他的指根和掌心。 她瘫在床单上喘气的时候,崔羿撑起身体覆了上来。 他的短裤早就脱了扔在床脚,那处硬物抵在她湿透的穴口,顶端蹭过那片滑腻的软肉时她整个人又颤了一下。 看着我。他说。 孔潇筱抬起眼皮看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格外深邃,瞳孔里映着她自己的倒影——头发散乱、脸颊潮红、嘴唇微微张着,一副彻底被他拆散的样子。 他沉进去的时候她倒吸了一口气,那处粗硬的顶端碾过刚刚高潮过后格外敏感的内壁时,她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酸胀的、满涨的,所有神经末梢都被那根东西碾过了一遍。 他整根没入的时候她双腿不自觉地缠上了他的腰,脚踝在他身后交扣,脚尖绷得紧紧的。 崔羿没给她多少适应的时间就开始动了。 每一下都碾到最深处又退出来,再狠狠地沉进去,把她刚刚高潮过的软肉磨得又酸又麻。 她咬着嘴唇想压住声音,可他忽然加快了频率,下腹撞在她臀上的声响清脆而湿润,她咬着嘴唇的齿缝里漏出断断续续的哼声,像小猫叫。 别咬。他伸手拇指按在她下唇上轻轻一压,她的嘴唇松开了,声音跟着泄出来,又细又碎,混着交合处黏腻的水声在房间里回荡。 屋顶的电扇还在嗡嗡地转着,热带夜晚的暖风被搅动着吹过两人汗湿的皮肤,凉意和热意交迭在一起,她分不清是冷还是烫。 他俯下身吻她的时候长发从肩头滑落下来,垂在她脸侧,像一道黑色的帘幕把两个人的世界裹了起来。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下身还在不断地碾磨,每一下都顶到她最深处那块软肉上,她在他舌下呜咽着,感觉第叁次高潮正在体内聚集。 羿……她叫他,声音从他舌尖的缝隙里漏出来,细得听不太清。 他偏了一下头,嘴唇移开一点,鼻尖蹭着她的。嗯? 喜欢你……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分不清是爽的还是什么,但嘴角是弯着的,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弧度,好喜欢你啊…… 崔羿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和微微翘起的嘴角,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下身重新动起来。 这一次更深更重,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敏感的那一点上,她在他耳边喘得不成调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紧紧抓着。 高潮来的时候她叫了出来,那声音短促而尖细,尾音断在他耳畔。 内壁剧烈收缩把他裹了进去,他能感觉到那阵绞紧带来的阻力,他的动作加快了,最后那几下又急又深,然后他抵在最深处泄了出来。 温热的液体涌进体内的触感让她又抖了一下。 他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喘了几口,额头抵着她的肩窝,长发散落在她锁骨和胸口上,带着汗湿的微黏。 电扇还在转。 窗口透进来清迈的晚风,带着河水的气息和远处酒吧隐约传来的乐声。 24.冷淡 从清迈回来之后的第一个星期,孔潇筱还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她每天还是照常发消息,早上拍窗台上的多肉发过去,中午拍食堂的糖醋排骨,晚上拍路边偶遇的流浪猫。 崔羿的回复跟以前一样慢,间隔一两个小时回一个嗯或者吃了,她翻来覆去看那些字,觉得他大概只是刚回来工作忙。 第二个星期,回复的频率从隔一两个小时变成了隔半天。 有时候她早上发的早安,要到下午才能收到一个早字。 她试过打电话,响到快自动挂断的时候那边接起来,背景音里有模糊的吉他声和旁人说话的声音。 在排练,崔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隔着一层沙沙的电流,晚点回你。 好,她攥着手机说,你忙你的—— 电话已经挂了。 她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里。 周末她约他见面。 他说周六下午有排练,周日上午有录音,下午也许有空。 孔潇筱说好那我去找你,他沉默了两秒说不用,我这边结束得晚,下次吧。 孔潇筱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举着手机看着那条下次吧,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她打了一串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好字加一个笑脸。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发呆。 隔壁传来唐逸辰打游戏的音效声,乒乒乓乓的,混着他的欢呼和哀嚎。 她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对话框里还是她发的那个笑脸,下面干干净净的,没有新的气泡冒出来。 她忽然想起清迈的河边。 崔羿握着她的手走在夕阳里,他的掌心干燥温热,侧脸的轮廓被橘色的光勾出一道暖金色的边。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之间有一种不用言说的默契——她靠近,他不躲;她伸手,他接住。 可回来之后那条河好像忽然变宽了,水也变深了,她站在这一岸,能看见对岸他的影子,却怎么也够不着了。 她明明知道自己就是喜欢这种不会主动靠近她的人。 她从最开始就知道,崔羿就是这样的人,正因为这样她才想靠近他。 可当他的回复越来越短、电话挂得越来越快、那句“下次吧”像一扇门在她面前轻轻合上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她迷恋的那种“难以触碰的距离感”,一旦真的变成了无法跨越的鸿沟,是会吃人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自己头发上洗发水残留的味道。 星期三晚上,孔潇筱下了班没有回家,直接坐地铁去了崔羿的公寓。 她在楼下按了门铃,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通话器里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或者刚做完什么的懒。 ……谁? 我,孔潇筱对着通话器说,羿,我上来啦。 那边安静了两秒。……嗯。 事实上,崔羿刚把郑穗艺送走不久。 没想到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崔羿只是随意地抓了抓头发,将眼底那点尚未完全褪去的倦意掩去。 真是黏人的很啊。他想。 电梯到十六楼的时候她看见走廊尽头的门开着一条缝,灯光从里面漏出来。 她走过去推开门,看见崔羿站在客厅里,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 茶几上放着半杯水和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有两根烟蒂。 她换了鞋走进去,站在他面前。 客厅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那层淡淡的薄雾又浮上来了,像是在看她又像在看别的地方。 羿,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软,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藏好的委屈,你最近怎么……好像有点冷淡?我给你发消息你都不怎么回了。 崔羿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远处车流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我最近在赶专辑,他说,声音平平的,排练、录音、混音,事情堆在一起了。你知道我的身份,我的工作—— 我知道我知道,孔潇筱连忙打断他,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拉住他T恤的衣角,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突然被拉开了一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低着头,目光落在他衣角被她攥住的那一小片褶皱上。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把那片布料攥得更皱了。 崔羿低头看着她。 她垂着脑袋,看起来乖顺的有些可怜。 别多想。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忙完这阵就好了。 孔潇筱抬起眼看他。 她的眼眶有一点湿,但没哭出来,嘴角弯着,挤出一个很淡的笑。 她松开他的衣角,换成去握他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嗯,我知道。她把脸贴在他胸口,额头抵着他锁骨的位置,我就是……我就是太想你了。你忙你的,我不打扰你。我就是想见见你,看一眼我就走。 崔羿的手抬起来,落在她后背上。 女人都是如此善变的吗? 明明委屈得要命,还要强撑着装出善解人意的模样。 是打算用这样的招数来换取他的怜悯吗? 但不得不说,很多男人都吃这一套。 隔着T恤的布料,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脊椎,温温的、干燥的。 他没有收紧,只是那样放着,像在确认她还在那里。 她在他胸口待了好一会儿,闻着他身上烟草和雪松的气息。 那气味从清迈回来之后变淡了一些,现在又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她抬起头,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那我走啦,你早点休息。 崔羿一把拽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