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我还没攻略呢,怎么就都贴上来了》 Chapter1:真爱攻略系统 礼栗醒过来的时候,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味道太熟悉了,每次一闻到她就觉得自己像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她皱了皱眉,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缝。 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亮得晃眼,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走廊上护士站的说话声和推车的轱辘声。 在校医院。 礼栗脑子还懵着,本能地想坐起来,后脑勺刚离开枕头就一阵钝痛袭来,疼得她嘶了一声又跌了回去。 她伸手摸了摸痛的地方,指尖触到一块纱布,底下鼓了个包,还挺大的。 哦,想起来了。 礼栗盯着天花板开始拼凑记忆碎片,下午没课,她从图书馆出来抄近路穿过那片小树林回宿舍,走到一半听见头顶有猫叫,叫得那叫一个凄惨,一声接一声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在喊救命。 礼栗虽然社恐不爱跟人打交道,但对小动物的求救信号向来没什么抵抗力,于是她抬头看了一眼。 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团着一坨白色的毛球。 那是一只白色长毛猫,毛长得都快拖地了,缩在树杈上瑟瑟发抖,两只眼睛一蓝一黄,像两颗不同颜色的玻璃珠,正可怜巴巴地往下看。 礼栗跟它对视了两秒钟,那只猫又扯着嗓子喵了一声,尾音拐了三个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礼栗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三秒钟,然后把书包往地上一放,撸起袖子就开始爬树。 她从小就会爬树,小时候老家院子里有棵大枣树,她每年秋天都会和院里的小伙伴爬上去摘枣吃,从没失过手。 虽然上了大学之后这项技能基本处于荒废状态,但肌肉记忆还在,加上那棵树也不算太高,礼栗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稳稳当当地骑在树杈上,朝那只猫伸出了手。 猫倒是挺乖的,大概是真害怕了,被她一捞就捞进了怀里,毛茸茸的一团拼命往她胳膊底下钻,整个猫都在发抖。 礼栗把猫塞进外套拉链里,拍了拍它的脑袋安抚了一下,然后准备下去。 然后问题就来了。 爬树容易下树难,这个道理六岁时候的礼栗就明白,但二十二岁的礼栗显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踩着树杈往下探脚,鞋底在树皮上打了两次滑,手指抠着树皮抠得生疼,整个人挂在树上半天下不去。 更要命的是怀里还揣着一只猫,那猫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危险,在她衣服里开始扑腾,爪子隔着卫衣挠她的肚子。 礼栗咬紧牙关说了句“别动”,声音又低又闷带着隐隐约约的颤抖,也不知道是说给猫听的还是说在安慰自己。 她小心翼翼地又往下探了一步,这回踩实了,心里刚松了口气,结果那只猫突然从她领口探出脑袋来,一爪子拍在她下巴上。 礼栗被这一爪子拍得猝不及防,本能地往后一仰,重心瞬间偏移,她只来得及感觉到脚下一滑,身体失重,整个人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那一瞬间礼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今天怕是要上校园新闻头条了,标题她都想好了:《大四女生为救猫爬树坠亡,校方提醒学生注意安全》。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就感觉自己撞进了一个怀抱。 准确地说,是有人接住了她。 但似乎接得也不太成功,因为下坠的冲力太大了,两个人都没能稳住,直接一起摔到了地上。 礼栗的后脑勺在落地的那一瞬间磕到了什么东西上,闷响一声,剧烈的疼痛从撞击点炸开,然后整个世界就黑了。 现在她躺在这里,后脑勺上贴着纱布,怀里没有猫,书包也不知道哪去了。 礼栗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分钟的呆,然后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给自己今天的表现打了个分:爬树救猫这一项可以打九十分,下树摔晕这一项直接负分out。 她正想着,眼前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不是幻觉,不是眼花,一块面板就那么悬浮在病床正上方,散发着淡淡的蓝白色光芒,上面的字清晰。 礼栗眨了眨眼,面板还在。 她又眨了眨眼,面板纹丝不动地悬在那里。 礼栗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打算给妈妈发消息问问不再依赖眼睛算不算长大。 但她的手还没碰到手机,那块面板就像感应到了她的动作一样,突然开始变化。 【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欢迎宿主绑定真爱攻略系统。】 【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收集来自特定攻略对象的真爱眼泪,当眼泪爱意值达到100%时,即为攻略成功,宿主将获得丰厚的金钱奖励。】 礼栗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维持着这个姿势看了那块面板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缩回了手,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脚蒙了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磕到头磕出幻觉了,都出现弹窗了。 她该不会颅内出血了吧?校医院能不能做CT啊?要不要转去大医院看看? 李女士要是知道她爬树摔成了颅内出血,怕是要直接从老家飞过来揍她一顿然后再哭一顿。 礼栗闭着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开始数数,从一数到一百,然后慢慢睁开眼。 那块面板还在,跟她一起躲在被子里。 不仅还在,还多了几行字。 【宿主当前状态:头部外伤(轻度),无生命危险。】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对系统存在真实性疑虑,请宿主放心,本系统并非幻觉或病理症状,您的大脑功能完全正常。如需验证,您可以试着用意念与系统进行沟通,例如在脑海中默念“关闭面板”。】 礼栗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两秒钟,然后在脑子里想了一下:关闭面板。 面板真的消失了。 礼栗:“......” 她深吸一口气,又在脑子里想了一下:打开面板。 面板又出现了,丝滑得像是从来没有消失过一样。 Chapter2:难搞的宿主 礼栗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那块半透明的面板。 她今年二十二岁,大四,经济学专业,马上就要毕业了,毕业论文开题报告还没写完,秋招错过了好几场,春招马上要开始了,她正在为找工作的事情焦头烂额。 在这个节骨眼上,老天爷给她派了一个真爱攻略系统?她交这么多学费是来上大学的,不是来演偶像剧的。 礼栗撑着床沿慢慢坐了起来,后脑勺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比刚醒的时候好多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下午穿的那件灰色卫衣,但卫衣上沾了不少灰和树叶碎屑,牛仔裤的膝盖处也磨白了一块。 礼栗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到面前那块面板上。 既然不是幻觉,那她就得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不管怎么说,先把这个所谓的系统的底细摸清楚了,再来想对策。 她在脑子里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 面板上的文字立刻刷新了。 【本系统是真爱攻略系统,代号SGQT-10,宿主的绑定是本系统的随机选择,系统的主要功能是识别可攻略对象,监测攻略进度,并提供攻略辅助。】 【当前未检测到可攻略对象,宿主无需主动寻找,当可攻略对象出现在宿主视线范围内时,系统将自动触发提示。】 礼栗皱着眉看完这些,沉默了几秒钟,继续问道:攻略对象有几个? 面板上的文字顿了一下,然后显示道: 【当前锁定攻略对象数量:待定,系统将在宿主与潜在攻略对象产生交集时进行识别与锁定。】 礼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待定?那就是不止一个?让她一个社恐去攻略男生?这个系统是不是对他们i人有什么误解? 她深吸一口气,又问:我不攻略会怎么样? 【不完成攻略任务不会对宿主的生命安全或身体健康产生任何负面影响,本系统为辅助型系统,不具备惩罚机制,宿主可以选择不进行任何攻略操作,系统不会因此对宿主施加任何形式的惩罚。】 礼栗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不会产生任何负面影响,也就是说她完全可以当做这个系统不存在。 她的生活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毕业、找工作、上班、赚钱,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至于那什么攻略对象,随便吧,反正她又不认识,就算遇到了,不凑上去就是了。 礼栗这么想着,正准备把系统面板关掉,但关之前又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目光突然在某一行上停住了。 “宿主将获得丰厚的金钱奖励。” 她盯着“丰厚”这两个字看了两秒钟,然后问了一句:具体是多少? 【具体金额将在宿主完成单个攻略对象的攻略后结算,根据系统评估,单个攻略对象完成攻略后,宿主将获得的奖励金额不低于…】 面板上出现了一个数字。 礼栗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那个数字后面跟着的单位是“万”。 而系统说的是“不低于”,也就是说这只是保底,实际可能更多。 礼栗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同时在脑子里对自己说:不行,不能心动,这是套路。 再说了,她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小康家庭,爸妈身体健康,工作稳定,家里有房有车,她毕业以后找个普通工作,工资够花就行,不需要什么几百万的奖励。 最关键的是,要她去攻略其他男生? 礼栗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让她一个跟陌生人说话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的人,追男生,还要让人家为她流眼泪。 这简直就是让她一个瘸子去跑马拉松。 更何况系统说了,攻略对象不止一个,让她去同时跟好几个男生周旋,这不是让她当海王吗? 礼栗虽然觉得自己不是什么道德楷模,但脚踏多条船这种事,她是真的做不出来。 她爸妈二十多年的婚姻恩爱如初,从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礼栗,骨子里是很反感感情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 想清楚了这些,礼栗的语气就变得非常冷淡了:不好意思,我对这个任务不感兴趣,你说你不会对我造成任何负面影响,那我就当没绑定过,你去找别人吧。 【系统一经绑定无法解绑,宿主是本系统的唯一绑定性宿主,在本宿主生命终结之前,系统无法更换绑定对象。】 礼栗面无表情: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宿主确定完全不考虑进行攻略任务吗?】 礼栗:确定。 【即使不进行攻略任务,系统也无法解绑,会一直存在于宿主的感知范围内。】 礼栗:那就一直存在吧,我不介意。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面板上的文字消失了整整好几秒钟,像是在消化她的态度,然后面板上缓缓出现了一行字。 【宿主是本系统遇到过的最难搞的宿主。】 礼栗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该觉得好笑还是该觉得无语。 她的态度很明确,就是不配合,既然系统说了没有惩罚机制,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天天看着这块面板在眼前晃来晃去,习惯了就好。 实在不行还能当个手表。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双脚踩进床边的帆布鞋里,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感觉后脑勺的伤口又被牵动了,疼得她龇了龇牙。 系好鞋带之后她站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半,她大概晕了不到一个小时。 手机屏幕上还有几条消息,是室友王意舒发来的。 王意舒:栗栗你去哪了?图书馆闭馆了都没看到你出来 王意舒:???你人呢 礼栗打字回复:没事,摔了一跤,在校医院。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钟,王意舒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礼栗看着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摔了一跤?!”王意舒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中气十足到礼栗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摔哪了?严不严重?我现在过去!” Chapter3:辅助功能 “不用来,就是磕了一下头,已经处理过了。”礼栗的声音平淡,“我马上就回宿舍了。” “磕到头了还不严重?!你是不是又脑子不清醒了?不对,你已经磕到头了脑子不够用了,等着,我马上来!” 电话挂断了。 礼栗看着已经结束通话的界面,面无表情地想:王意舒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咋呼了。 一个i人身边有一个e人室友,好处是社交场合有人帮忙挡着,坏处是这个e人随时随地都可能出现在你面前,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表达她的关心。 礼栗又打了个电话过去把人拦住,说她自己会回来的,让王意舒在宿舍等她就好了。 礼栗把手机揣进口袋,拉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走廊上的灯光比病房里还要亮,照得人眼睛不舒服,礼栗眯了眯眼,拎着书包走向护士站。 护士站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护士,正在低头写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礼栗一眼,说:“醒了?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不晕,不想吐。”礼栗一一回答了护士的问题,然后问,“请问我的医药费账单在哪里?我来结一下。” 护士看了她一眼,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说:“你的账单已经结过了。” 礼栗微微一愣:“结过了?是谁结的?” 护士想了想,说:“送你来的那个男生,他把你从急诊那边送过来的,签了字交了费,还帮你领了药,然后才走的。” 礼栗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包带上蜷了一下,她在脑子里努力回想下午那个接住她的人,但那段记忆太过仓促混乱了,她只记得自己摔下去的瞬间撞进了一个怀抱,然后是巨大的冲击力和后脑勺的剧痛,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都没看清,只是本能地感觉到有人接住了她。 是护士刚才说了男生,她才确定的。 “他有留名字吗?”礼栗问,“或者联系方式?” 护士摇了摇头:“没有,他把费用结完就走了,我本来还想让他留个信息,他说不用了,就是路过顺手帮忙。” 礼栗沉默了一下,“路过”“顺手帮忙”,这两个词连在一起显得轻描淡写,但事实上他到底受没受伤她也不知道。 “他看起来有没有受伤?”礼栗又问了一句。 护士想了想,说:“应该还好吧,他要是有事肯定会说的,哦对了,你的书包在这里。” 礼栗接过书包说了声谢谢,然后从护士那里领了一袋药,是消炎和止痛的,护士叮嘱她按时吃,头上的纱布明天可以拆,这几天洗澡注意别让伤口沾水。 礼栗一一记下了,说了声谢谢,拎着药袋子走出了校医院的大门。 五点半的天已经暗了大半,十一月的傍晚来得早,风里带着凉意,路两旁的梧桐树叶黄了大半,被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掉。 礼栗站在校医院门口的台阶上,被冷风一吹才觉得后脑勺的伤确实有点疼,那种一突一突的钝痛,像有人在里面钻电钻。 她沿着校园的主干道往宿舍区走,路上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方向走,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有人拎着外卖袋子步履匆匆,有人在路边打电话,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礼栗走着走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只猫呢? 她从那棵树上摔下来的时候,猫还在她怀里吧?后来她晕了,猫去哪了?是跑了还是被人带走了? 她费了那么大劲爬上去救它,结果猫没救成,自己倒先摔进了医院,这个结局怎么说都有点荒谬。 礼栗在心里默默祈祷那只猫没事,最好是在她摔下去的那一瞬间机智地跳走了,没有跟着她一起砸在地上。 一只九条命的猫要是因为她的操作失误出了问题,那她这个救了还不如不救。 她沿着人行道走了一会儿,路上经过了一个共享电动车的停放点,礼栗脚步顿了一下,想起自己的宿舍离校医院还有一段距离,走过去大概要二十多分钟。 放在平时她是不介意走路的,但今天后脑勺还在疼,走起路来每一步都有轻微的震感,不太舒服。 礼栗走到那排共享电动车跟前,掏出手机扫码开了一辆。 她不太会自行车,但共享电动车还是骑得很熟练的,大一刚来学校的时候就办了一张骑行卡,四年下来骑了不知道多少趟。 礼栗把书包背好,药袋子塞进书包侧兜里,骑上车沿着路往宿舍方向去了。 完全没注意到被关闭的系统自行开始运转,弹出来一个小小的窗口。 【系统辅助功能已自动开启:因检测到宿主消极攻略态度,系统已启动相互吸引法则,该法则将持续作用于已锁定及待锁定的攻略对象,增强攻略对象对宿主的第一印象吸引力,本辅助功能将持续生效,直至所有攻略任务完成。】 这段话的字体实在太小了,专心骑车的礼栗根本没有注意到。 而且就算礼栗注意到了,以她的性格大概率也是懒得看的。 礼栗骑着车拐过一个路口,风吹起她卫衣的帽子,把帽子从头上掀了下去,她的五官是那种浓颜系的长相,眉骨高,鼻梁挺,一双桃花眼在不笑的时候显得格外清冷疏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王意舒总说,她这张脸走在校园里,回头率至少百分之八十以上,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不是不想看,是不好意思看。 礼栗对此毫无知觉,因为她走路的时候不是在发呆就是在看手机。 礼栗骑着车顺利地回到了宿舍楼下,把共享电动车锁好停好,拎着书包和药上了楼。 她们宿舍在四楼,没有电梯,礼栗爬楼的时候感觉每上一级台阶后脑勺就跟着跳一下,等她爬到四楼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Chapter4:猫 礼栗用钥匙打开宿舍门的时候,王意舒正站在门口,双手叉腰,一副要审犯人的架势。 “你终于回来了!”王意舒一把拉住礼栗的手臂把她拽进屋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让我看看,磕哪了?严不严重?有没有缝针?” “没缝针,就贴了块纱布。”礼栗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了下来,她重新挂上去,平静地说,“别大惊小怪的,就是磕了个包。” “磕了个包能让你在校医院躺那么久?”王意舒一脸的不信,“你是不是又硬撑了?你每次受伤都说不严重,上次崴了脚也说没事,结果第二天肿得跟馒头似的。” 另外两个室友也在,周宁正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改简历,听到动静转过来看了一眼,赵予安戴着耳机在打游戏,完全没注意到屋里多了个人。 礼栗走到自己的床位前,把书包放下,从侧兜里掏出那袋药放在桌上,然后又从书包里拿出水杯喝了口水。 王意舒靠在旁边的床柱上看着她,眯着眼睛说:“谁送你去的校医院?” 礼栗放下水杯,说:“护士说是一个男的。” 王意舒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扬:“哦~路过的一个男生救了你。” 礼栗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收起你那副表情。” “我什么表情?我什么表情都没有啊。”王意舒装模作样地摊了摊手,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已经快把整个宿舍点着了,“你就不好奇那个男生是谁?长什么样?哪个学院的?他为什么刚好路过?为什么刚好接住了你?为什么还帮你交了医药费然后默默离开?这不就是…” “巧合。”礼栗打断了她,“就是一个巧合,别想太多。” 王意舒被噎了一下,不太甘心地说:“你就不能有点好奇心吗?万一是个帅哥呢?万一是个单身帅哥呢?万一是你的命中注定呢?” 礼栗面无表情地说:“我的命中注定是论文、毕业证和工作。” 王意舒:“......” 周宁在那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身来看热闹,赵予安终于打完了一局游戏,摘下耳机茫然地问:“怎么了?谁写论文了?” 没人理赵予安。 王意舒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礼栗,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长在你身上有多浪费?” 礼栗正在拆药袋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的脸长在我身上不浪费,因为它本来就是为了让我能看见东西、呼吸、吃饭才长在那里的。” 王意舒:“......” 周宁:“哈哈哈哈哈哈!” 赵予安:“所以到底谁写了论文?” 宿舍里的气氛因为这个插曲轻松了不少,王意舒虽然八卦之心不死,但也知道礼栗这个人在这方面是块铁板,踢不动的那种。 她转了话题,问了问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礼栗就简短地说了自己从树上摔下来被人接住的事情,省略了所有可能被王意舒拿来大做文章的细节。 “所以你真的去爬树救猫了?”周宁露出一个敬佩的表情,“你也太勇了吧,那树看着挺高的。” “不高。”礼栗说,“是我太菜了,下不来了。” “那只猫呢?” 礼栗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啊?”周宁愣了一下,“你不会白摔了吧?” 礼栗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也不算白摔,至少那只猫没跟着我一起摔下来,它应该是跳走了。” 话是这么说,但礼栗心里其实也有点不确定,她当时摔下去的那一瞬间,确实感觉到怀里的猫在疯狂挣扎,但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完全没有记忆。 她只能祈祷那只猫平安无事,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她一定会在树下喊人来帮忙而不是自己上,虽然以她的性格,喊人帮忙比她自己爬树上去难度大多了。 几个室友在得知她后脑勺的伤不算严重之后就没再大惊小怪了,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礼栗爬上床,把脚上的鞋踢掉,盘腿坐在床上,从书包里拿出电脑打开,准备看看论文开题报告有没有什么可以改的地方。 她打开文档,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看了三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不是因为头疼,而是因为她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只猫。 白色长毛,异瞳,声音叫得又嗲又惨,缩在树上的样子像一团被人扔上去的棉花。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从树上下来,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把它带回去。 礼栗合上电脑,重新穿上鞋,拿了手机和钥匙,对王意舒说了句“我出去一下”就出了门。 王意舒在后面喊:“你去哪啊?你头还伤着呢!” “很快回来。” 礼栗出了宿舍楼,沿着下午走的那条路又走了回去,一直走到那片小树林。 傍晚六点多,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昏昏黄黄的,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看着有点瘆人。 礼栗胆子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顺着那条土路走到那棵老槐树下面。 手电筒的光柱往上扫,树干上确实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应该是她爬树的时候留下的。 树冠在夜色中黑黢黢的一团,什么都看不清,礼栗把手电筒往上照了照,试图在枝叶间找到那团白色的影子。 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礼栗站在那里,冷风灌进卫衣领子里,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又看了几秒钟,正准备走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扫过树根,裸露的树根上有一小片暗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血迹。 礼栗蹲下来看了看,然后又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纱布,心想那应该是她磕到树根时留下的血,不是猫的,那就好。 礼栗在那棵老槐树下又站了一会儿。 手电筒的光在周围的灌木丛里扫了一圈,除了几片被风吹得打旋的落叶之外什么都没发现。 她不死心,又沿着小树林里的那条土路往前走了十几步,手电筒的光柱在每一棵树的枝杈间扫来扫去。 树影在光线下晃动得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配上十一月的冷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叫,整个场景的氛围着实算不上美好。 Chapter5:表白墙 礼栗缩了缩脖子,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不是在害怕,纯粹是因为冷。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手电筒的光突然扫到一样东西。 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羽毛球。 白色的羽毛在泥地上沾了些灰,看起来有些狼狈,礼栗蹲下来看了看,确认不是猫之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依然没有任何猫的踪迹。 礼栗站在路口犹豫了一会儿。往左走是回宿舍的路,往右走是通往学校东门的方向,往右走的话会经过一片教职工住宅区,那边的绿化更好,树木也更密集,如果那只猫是从小树林跑出去的,很有可能跑到那边去了。 但教职工住宅区没有校园卡进不去,她走到门口也只能隔着铁栏杆往里面看一眼,意义不大。 而且现在已经快七点了,天彻底黑了,她一个女生在暗处晃悠,说出去也不太安全。 礼栗理智地选择了转身往回走。 走到宿舍楼底下的时候,礼栗在楼门口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王意舒发了三条消息,第一条是“你跑去哪了快点回来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第二条是“你不会又回去找那只猫了吧”,第三条是“算了你肯定是回去找猫了回来的时候帮我去楼下便利店带一盒酸奶”。 礼栗看着手机屏幕,然后拐进了宿舍楼旁边的那家便利店。 拿了一盒王意舒常喝的酸奶,她又拿了一盒牛奶和一包全麦吐司,到收银台结了账,拎着塑料袋上了楼。 回到宿舍的时候王意舒正盘腿坐在床上敷面膜,看到礼栗进门立刻拍了拍身边的床铺示意她坐过来。 礼栗把酸奶递给她,王意舒接过去看了一眼就拆开包装开始喝,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我跟你说个事。” “嗯。”礼栗不想爬上去,转身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把牛奶和吐司放到桌上。 “明天我们去公园吧。” 礼栗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后脑勺上的纱布,然后又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王意舒大概是从礼栗内涵丰富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赶紧咽下嘴里的酸奶补充道:“不是那种很累的运动!就是散步!我们学校附近不是有个湿地公园吗,我之前去过一次,特别适合散步,空气也好,我们明天去走一走嘛,你平时都不怎么运动,体力本来就差,要不然也不至于爬个树就摔成这样…” “我摔下来是因为体力差?”礼栗质疑。 “那不然呢?”王意舒理直气壮,“你要是上肢力量够强,就算脚滑了也能挂在树上不会掉下来,你要是核心力量够好,下树的时候重心就不会不稳,你这明显就是平时不锻炼导致的。” 礼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仔细一想王意舒说的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吭声地转回去打开了电脑。 “所以明天去嘛。”王意舒从床上探出来身子盯着她,“九点出发,不算早吧?你肯定能起得来。” “我的头还没好。” “散步又不影响,你就慢慢走嘛,又不是让你去跑八百米。” 礼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认命的语气说:“几点?” “九点!说好了啊!”王意舒心满意足地缩回了床上,继续吃她的酸奶。 周宁在那边听着两人的对话,笑着摇了摇头又转回去改简历了,赵予安还在打游戏,这次换了个游戏,从竞技类换成了开放世界探索类,操作看起来温柔了许多,至少键盘没有之前敲得那么响了。 礼栗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后脑勺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那种钝钝的闷闷的痛感让她整个人都有点提不起劲来。 她本来想看看论文开题报告,但屏幕上的字怎么都看不进去,每看一行脑子里就自动蹦出来一个念头:那只猫有没有找到吃的?晚上睡在哪里?会不会冷?万一它受伤了怎么办? 礼栗闭了闭眼,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再想了,你已经尽力了,猫有九条命,它会没事的。 为了转移注意力,礼栗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了学校的校园论坛。 论坛首页热热闹闹的,置顶帖是学校六十周年校庆的预热活动,往下翻是各种二手交易帖、失物招领帖、选修课推荐避雷帖,再往下翻是表白墙的官方账号发的每日汇总,全是各种匿名表白和寻人启事。 然后礼栗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医药费。 那个接住她的男生帮她垫了医药费,她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这钱怎么还? 礼栗重新点开表白墙的账号主页,想了想,在私信框里打字: “墙墙你好,我今天下午在小树林爬树摔下来了,但是被人救了,我想找一下那个接住我并且帮我付了医药费的男生,医药费我应该还给他,如果他有看到这条消息或者有人认识他的话,可以麻烦他联系我吗?我的联系方式是…” 礼栗打到这里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不太想把自己的手机号直接公开,但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总不能让人家在表白墙上私信她吧,她又不是墙。 她最后还是把手机号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她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这段话,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然后点了发送。 墙的回复来得很快,大概过了不到五分钟,私信框里就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收到,已经帮你发在主页了,希望你能尽快找到那个男生~” 礼栗回了句谢谢,然后退出了表白墙的界面。 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了,等那个男生看到这条寻人启事,或者等有认识他的人看到之后转告他。 如果他一直不联系她呢? 礼栗想了想,觉得也不太可能,一般人花了几百块钱帮陌生人垫医药费,总不至于不要了吧? 除非他特别有钱,几百块钱对他来说跟几块钱没什么区别,但这种概率太小了。 再说了,就算他真的不要了,她也得把这笔钱还回去,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 Chapter6:联谊会 礼栗把手机放到桌上,伸了个懒腰,动作做到一半的时候后脑勺的伤口被牵动了,疼得她立刻僵住了,以半伸懒腰的姿势定格了两秒钟,然后小心翼翼地收了回来。 房间里其他三个人各自在忙各自的事情,键盘声和鼠标声混在一起,间或夹杂着赵予安游戏里传来的背景音乐和王意舒刷短视频的外放笑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特有的白噪音,礼栗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往下坠。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眼前突然亮了一下。 那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悬浮在床铺上方的空气中,发着淡淡的蓝白色光芒。 【系统提示:目前攻略对象已确定数量为1。】 礼栗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地在脑子里回了一句:关闭面板。 完全没注意到面板上显示了什么,礼栗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不到三秒钟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八点,礼栗被王意舒从床上薅了起来。 “起床起床起床!”王意舒的声音像闹钟一样在耳边炸开,礼栗迷迷糊糊地把被子蒙到头上,闷闷地说了一句,“才八点,你是魔鬼吗?” “说好了九点出发的,你不得洗漱换衣服吃早饭啊?快点快点。” 礼栗在被子里又赖了大概三十秒钟,然后认命地坐了起来。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的表情比昨天后脑勺磕到树根的时候还要茫然,她坐在床上发了半分钟的呆,才慢吞吞地从上铺爬了下来。 洗漱的时候礼栗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后脑勺的纱布,纱布还好好的贴着,没有渗血也没有移位,她小心翼翼地用梳子把纱布周围的头发梳通,尽量不让梳齿碰到伤口,然后简单地洗了个脸。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王意舒已经在换衣服了,她把衣柜里所有的外套都翻了出来摊在床上,正在一件一件地往身上比划。 “栗栗你说我穿哪件好看?这件白色的一字肩还是这件粉色的?” 礼栗看了一眼那件一字肩又看了一眼窗外十一月的冷风,冷酷地说:“你穿羽绒服。” “不行,太丑了。”王意舒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提案,最后选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配了一条深色的牛仔裤和小短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韩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礼栗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万年不变的灰色卫衣和黑色牛仔裤,觉得自己可能跟王意舒不是一个物种的生物。 她换好衣服,从桌上拿了昨天没吃完的全麦吐司啃了两片当早饭,又喝了半盒牛奶,然后把手机、纸巾、校园卡、学生证这些零碎的东西装进口袋,站在门口等王意舒。 王意舒还在化妆。 “你再等我五分钟,快了快了。” 礼栗靠在门框上看王意舒对着镜子涂口红,涂完之后对着镜子抿了抿嘴,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礼栗的时候突然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礼栗问。 “美女,亲一口吗?”王意舒飞快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滚。” 王意舒委委屈屈地背上包拉着礼栗出了门。 两个人从宿舍楼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十一月的早晨阳光很好,金灿灿地铺了一地,空气里有种深秋特有的清冽味道,路两边的银杏树叶黄得透亮,被风一吹就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礼栗深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觉得神清气爽,连后脑勺的伤都没那么疼了。 “你说的那个湿地公园在哪?”礼栗问。 “离学校不远,骑共享电动车大概十五分钟就到了。”王意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导航,“就在学校西南边,沿着河走就到了,特别近。” 礼栗点了点头,两个人走到宿舍区外面的共享电动车停放点,各自扫了一辆车,跟着导航的提示沿着河边的小路骑了过去。 十五分钟之后,她们到了目的地。 礼栗把车停好,抬起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公园,然后整个人就僵住了。 “王意舒。”礼栗的声音平静。 “嗯?” “你说的湿地公园。” “嗯。” “就是这里?” “对呀,就是这里呀。”王意舒笑得一脸无辜。 礼栗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那块巨大的横幅,红底白字,在早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横幅上写着:“青春有约——A大与B理工大学联谊会”。 横幅下面是一排简易的遮阳棚,棚子底下摆着几张铺了红桌布的长桌,桌上放着签到表、号码牌、小零食和矿泉水,几个看起来像是活动组织者的人正在忙碌地布置场地,有人在挂气球,有人在调试音响,有人在核对参与名单。 场地旁边是一片铺了塑胶的羽毛球场,球场上拉着崭新的球网,场边摆着几箱矿泉水和一摞干净的毛巾。 更远处是一大片草坪,草坪上零零散散地摆着一些野餐垫和折迭椅,有几对看起来已经聊上了的男女正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气氛看起来挺和谐。 礼栗慢慢转过头看向王意舒。 王意舒缩了缩脖子,脸上的表情从无辜变成了心虚,从心虚变成了讨好,最后定格在一种“你就原谅我吧求求你了”的可怜巴巴上。 “所以你说的散步运动,”礼栗一字一顿,“就是来参加联谊会?” “也不是说就是参加嘛…”王意舒拉着礼栗的袖子晃了晃,声音越来越小,“就是顺便…看一看…万一呢…” 礼栗深吸了一口气。 “我后脑勺还贴着纱布。” “你这样显得很英勇!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女同学!” 礼栗:“…你认真的?” 王意舒自知理亏,赶紧转移话题,拉着礼栗往签到台那边走,“来都来了嘛,我们就进去逛一圈,逛一圈就走,好不好?你看这阳光多好,就当是来晒太阳的嘛。” “我不需要晒太阳。” “你需要,你昨天刚磕到头,医生说要多晒太阳补充维生素D促进伤口愈合。” “医生没说这种话。” “那我说的。” Chapter7:来都来了 礼栗被王意舒半拖半拽地拉到了签到台前面,负责签到的女生看了她们一眼,微笑着问:“两位是来参加联谊会的吗?请在这里签到,然后领一下号码牌就可以了。” 王意舒二话不说拿起笔签了两个人的名字,拿了两个号码牌,把其中一个不由分说地塞到礼栗手里,礼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号码牌是10号,王意舒的是11号。 “你不是说就是来晒太阳的吗?”礼栗看着手里的号码牌,“晒太阳为什么要号码牌?” “万一晒着晒着就顺便认识了呢?”王意舒继续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礼栗,“栗栗,你就陪我待一会儿嘛,你看我都大学四年了,马上毕业了,连一次正经恋爱都没谈过,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礼栗看着王意舒那双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沉默了三秒钟。 “你上次不是还跟我说追你的人排到了学校门口的马路上吗?” “那是追我的人,又不是我喜欢的人,这能一样吗?”王意舒理直气壮,“我不想要追我的人,我想要我喜欢的人,这有错吗?” 礼栗被这个逻辑绕得有点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看着王意舒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来都来了。 “你这号码牌,我感觉你今天能遇到真爱的概率挺低的。” 礼栗把号码牌别在了卫衣的衣角上,跟王意舒一起走进了联谊会的场地。 场地不大但布置得还算用心,签到台旁边有一个信息展示板,上面贴着所有参与者的基本信息,全都是匿名的,只有编号、年龄、专业和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感兴趣的话可以通过活动组织方联系对方。 王意舒一进去就开始认真研究那块信息展示板,一个一个编号地看过去,偶尔看到感兴趣的就掏出手机记一下编号,礼栗站在她旁边百无聊赖地跟着看,但她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因为她一直在想那只白猫。 也不知道那只猫今天有没有找到吃的,昨晚那么冷,它是在哪里过的夜。 “栗栗你看这个,25岁,计算机博士在读,身高178,兴趣爱好是马拉松和攀岩。”王意舒用胳膊肘捅了捅礼栗。 礼栗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那个编号的信息,冷漠地评价:“他可能会拉着你一起去跑马拉松,你跑不了三公里就会喘成狗。” 王意舒想了想那个画面,确实不太美好,默默地把这个编号从备忘录里划掉了。 两个人从信息展示板前逛到了一片自由交流区,那里摆着几张小圆桌,每张桌子上都放了不同的话题卡片,什么“聊聊你的专业”“旅行中最难忘的事”“最喜欢的电影”之类的,参加活动的人可以随意选择感兴趣的话题桌坐下来跟别人聊天。 大部分桌都已经坐了人,气氛怎么说呢,有点像面试现场,大家都很客气,笑容都带着一种微妙的紧绷感,聊天的内容也多是些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礼栗光是看到那些场面就觉得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喊救命,她不着痕迹地往王意舒身后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王意舒倒是适应良好,她拉着礼栗在各个话题桌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聊聊你的兴趣爱好”的桌子旁边停了下来,因为那桌坐了一个看起来还挺顺眼的男生,穿着白色衬衫,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笑起来的样子很温和。 “你好,我可以坐这里吗?”王意舒落落大方地开口。 “当然可以。”白衬衫男生微笑着点了点头。 礼栗站在王意舒身后,在“跟过去坐下”和“站在原地不动”之间犹豫了一秒钟,王意舒已经一把把她拉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按了下去。 礼栗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因为社恐发作而显得格外冷淡,配上她那张本来就不笑的时候看着很凶的脸,整个人的气场看上去生人勿近。 白衬衫男生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不太好惹,目光很自然地转向了王意舒。 礼栗在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礼栗就像王意舒的人形挂件一样,跟着她在联谊会现场转了好几圈。 王意舒的社交能力确实强,走了一圈下来已经跟好几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其中有那个白衬衫的计算机博士生,一个学法律的研二学长,还有一个据说是在读MBA的气质型男。 礼栗全程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游离状态,除了说了几句“你好”“嗯”“谢谢”之外几乎没有开口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但即便她已经这么低调了,还是有好几个人的目光在她身上。 有一个穿深蓝色西装外套的男生,从第一眼看到礼栗开始就频频往这边看,眼神都快黏在礼栗身上了,王意舒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故意拉着礼栗放慢了速度,那个男生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15号,可以认识一下吗?”男生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礼栗脸上。 礼栗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王意舒。 王意舒立刻心领神会,笑眯眯地对那个男生说:“不好意思啊,我朋友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不太方便聊天。” 男生的表情有些失望,但还是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说了句“那祝你们玩得开心”之后走开了。 等人走远了,王意舒凑到礼栗耳边小声说:“你看你,就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都有人搭讪。” 礼栗耸肩:“关我什么事。” “对啊,你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这样了,你要是稍微主动一点点,这联谊会上的男的不都得疯?” “我为什么要让他们疯?” 王意舒被噎了一下,半晌才说:“…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Chapter8:帅哥 两个人在联谊会现场又转了一会儿,眼看着快十一点了,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正上方,阳光变得有些晒,礼栗后脑勺的伤口在阳光的照射下隐隐发烫,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走了没?”礼栗问。 王意舒拿着手机备忘录看了看自己记下来的那几个编号,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走了走了,今天收获不错。”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王意舒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怎么了?”礼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联谊会场地边缘的入口处,有两个男生背对着她们站在公园入口旁边,应该是刚到的,两个人的身高都很优越,目测都在一米八以上。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头发乌黑,整个人身上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和锐利。 他旁边的是一个个子差不多的男生,穿着一件红色的卫衣,冷棕色的头发,额前有几缕碎发落下来,他正侧着头跟黑色卫衣的男生说话,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下颌角分明。 两个人的肩膀都很宽,把简单的卫衣穿出了很好的廓形,两个人背着羽毛球包并肩走在一起,光是那个画面就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卧槽。”王意舒小声说了两个字。 礼栗看了她一眼。 “你看那两个。”王意舒用眼神指了指那两个人,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完全藏不住那股激动劲儿,“那个身段,那个比例,那个走路的姿态,这绝对是帅哥,我跟你打赌。” “还没看到脸呢。”礼栗泼冷水。 “看侧脸就知道了好吗。”王意舒一脸“你别跟我杠”的表情,“你看看那个鼻梁那个下颌线,这是普通长相能有的配置吗?我跟你说,就这身高这体态,就算长得一般也绝对不难看,更何况这侧脸分明就是帅哥模板。” 礼栗又看了那两个男生一眼,不得不说王意舒说得有道理,那个侧脸轮廓确实很优秀,鼻梁的高度和眉骨的弧度确实漂亮。 “说不定正面就崩了。”礼栗嘴硬。 王意舒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对你的同类有点信心?你自己也是靠这张脸吃饭的,怎么对别人的脸就这么苛刻?” “我没有靠脸吃饭,我靠的是脑子。” “是是是,你脑子最好使,行了吧。” 两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男生侧着走进了联谊会场地,他们走到羽毛球场旁边停了下来,黑色卫衣的男生把羽毛球包从肩上卸下来,然后转头对红色卫衣的男生说了句什么。 红色卫衣的男生耸了耸肩,摊了摊手,好像在说“我也没办法”之类的。 礼栗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肢体语言来看,这两个人应该不是来参加联谊会的,更像是想来这里打羽毛球,结果发现场地被联谊会占了,所以看起来都有点不太高兴。 “这两个人不是来联谊的吧?”礼栗说。 “不一定哦。”王意舒摸着下巴,“万一是呢?你看那个黑色卫衣的,就是那种校园文里冷面学长的配置,高冷话少,对谁都不感兴趣的样子,然后在联谊会上对某个女生一见钟情。” 礼栗面无表情地看了王意舒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又在看什么奇奇怪怪的小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看那种小说就会把小说里的人设往现实里的人身上套。” 王意舒嘿嘿笑了两声,不以为意。 就在她们对着那两个背影指指点点的时候,有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生朝那两个男生走了过去,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那种明显是鼓足了勇气才走过来的表情。 碎花裙女生走到红色卫衣男生面前,嘴唇动了动说了几句话,虽然听不清内容,但那个架势一看就是要联系方式的。 红色卫衣男生低头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说了句什么。 碎花裙女生的表情僵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放弃,又说了一句话,这次甚至把手机屏幕直接亮了出来,二维码都准备好了。 红色卫衣男生这次连手都没摆,直接转过头去不看她了,那个拒绝的姿态可以说是相当明显了。 黑色卫衣的男生从头到尾都没看那个女生一眼,低着头在弄自己的羽毛球拍。 碎花裙女生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不知道是尴尬还是觉得丢脸,飞快地把手机收了起来转身走了。 “啧。”王意舒看着这一幕,啧啧了两声,“看起来不是很好搭讪的样子。” 话音刚落,又有一个女生走了过去,这回是冲着黑色卫衣男生去的。 黑色卫衣男生连头都没抬,直接把手机塞进了卫衣口袋里,动作干脆利落得让人连挽尊的余地都没有。 那个女生的表情比碎花裙女生还要精彩,愣了大概两秒钟才转身离开,走出去好几步之后还回头看了一眼。 王意舒看着这一幕,刚才那点跃跃欲试的小心思瞬间凉了半截:“好吧,这俩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搞,拒绝人都拒绝得这么干脆,连一点暧昧的余地都不给。” “走了。”礼栗没什么兴趣继续看下去了,扯了扯王意舒的袖子。 “等一下等一下。”王意舒的目光突然被旁边的一个摊位吸引了过去。 那个摊位在联谊会场地的角落里,支着一顶白色的小帐篷,帐篷上挂着一条横幅写着“扫码关注公众号,免费领取手工钩织娃娃”,摊位前面排了好几个人,摊主正在往每个人手里递那些钩织的小玩偶,有小兔子、小熊、小猫咪,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来的奇形怪状的生物,五颜六色的还挺可爱。 王意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栗栗你看那个!好可爱!” 礼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一个巴掌大的白色小熊,钩织的工艺看起来还挺精致的,小熊怀里还抱着一颗红色的小爱心。 “我得去搞一个。”王意舒二话不说就往那个摊位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Chapter9:可攻略对象 礼栗还没来得及说话,王意舒已经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排队的队伍里。 礼栗站在原地看着王意舒在队伍里努力地往前挤,叹了口气,认命地站在原地等着。 她百无聊赖地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两个男生。 反正也没什么事干,站在这里干等还不如看看帅哥,养养眼也好。 那两个男生还在羽毛球场旁边站着,黑色卫衣的那个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羽毛球拍,正拿着手机在看什么东西,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红色卫衣的那个把矿泉水瓶放在场边的箱子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表情里带着一种百无聊赖的懒散。 礼栗的目光在他的侧脸上多停了两秒。 确实帅。 不是那种标准意义上的好看,而是很有辨识度的帅,眉骨和鼻梁的线条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介于少年感和成熟感之间,明明穿的是最普通的红色卫衣和黑色裤子,但就是能让人在人群里一眼注意到他。 黑色卫衣的那个也好看,但气质完全不一样,如果说红色卫衣那个的帅是外放张扬的,带着一点少年气的锋利,那黑色卫衣这个的帅就是内敛沉郁的,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礼栗在心里给这两个人的颜值打了分,然后觉得自己大概是太闲了才会在这里认真评估陌生男生的长相。 她正准备收回目光看看王意舒排到哪了,那两个男生突然动了。 红色卫衣的男生转头跟黑色卫衣的男生说了几句话,黑色卫衣的男生点了点头,把羽毛球拍的袋子拉链拉上了,两个人看起来是准备离开了。 礼栗看着他们转身,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走了?那她岂不是看不到正脸了? 说实话心里还是有点好奇的,毕竟那个侧脸条件实在太优越了,正面到底长什么样,她还真有点想知道。 红色卫衣的男生转身的时候,身后的羽毛球包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一下,包的侧袋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里面塞着的几个羽毛球因为晃动的缘故从拉链开口处滑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白色的羽毛球场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在地面上格外显眼。 那两个男生浑然不觉,已经迈开步子准备走了。 礼栗犹豫了一下。 她的社恐属性在这一刻和她的助人属性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内部斗争。 礼栗在心里做完了这轮天人交战,最后助人属性以微弱的优势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蹲下来把那三个羽毛球捡了起来,握在手心里,然后站起身朝那两个男生的方向追了两步。 “同学。”她的声音不大,加上周围有音乐声和人声嘈杂,前面的两个男生根本没听见。 礼栗咬了一下嘴唇,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一声:“同学!” 红色卫衣男生的脚步终于顿了一下。 他停下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 深秋正午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红色的卫衣照得有些晃眼,他逆着光站着,五官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别样的美感。 眉骨高挺清晰,眉形偏浓但不粗,带着一种天然的凌厉感,眉尾微微下压,酷酷拽拽的样子。 眼睛是那种很标准的扇形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深的棕色,在阳光下能看到瞳孔深处细碎的光点,有些无辜眼,但是这会儿他的眼神里明显带着不耐烦,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 鼻梁又高又直,山根起点很高,在鼻尖处微微收窄,看得礼栗心猿意马,小说女孩看到优秀的鼻子都会想起那句话。。。 嘴唇偏薄,唇形分明,嘴角在不笑的时候自然下垂,整个人的表情看起来就是四个字:别惹老子。 他转过身来的那一瞬间,礼栗的目光正好和他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礼栗的第一反应是:王意舒说得对,确实是帅哥。 第二反应是:这人的表情怎么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我不加微信,也没兴趣谈恋爱,能不能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对面的帅哥还没转过身来张口就是一句。 礼栗举着那三个羽毛球,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在说什么?什么不加微信?什么不要打扰?她只是捡了个羽毛球而已啊?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以为她是来搭讪要联系方式的? 然后怒从心底起。 礼栗手里的三个羽毛球被她握得紧紧的,羽毛在她的指缝间微微颤抖。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瞄准那个红色卫衣男生的额头,干脆利落地把手里的羽毛球砸了过去。 第一个羽毛球精准地命中了他的额头,弹了一下然后掉在了地上。 第二个羽毛球砸在了他的肩膀上,歪歪斜斜地滑了下去。 第三个羽毛球力道最大,直接从他脖子旁边飞过去。 红色卫衣男生的身体僵住了。 礼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的羽毛球掉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只是想还给你而已,不加微信,也没兴趣谈恋爱,你放心。” 说完这句话,礼栗没有再看那个红色卫衣男生的表情,转身就走了。 男生看着面前的女孩步伐稳定,脊背挺得笔直,灰色卫衣的下摆在深秋的风里微微扬起,眼底满是错愕。 礼栗大步流星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回放刚才那一幕。 那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悬浮在她前方的空气中,上面的文字正在快速地刷新。 礼栗的脚步没停,目光落到了面板上。 面板上清晰地显示着刷新的信息。 【可攻略对象: 姓名:陈少熙 性别:男 年龄:20岁 爱意值:1%】 【可攻略对象: 姓名:何浩楠 性别:男 年龄:22岁 爱意值:-10%→5%】 礼栗加快了脚步往前走,谁爱攻略谁攻略,反正她吃不消! ...... 何浩楠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羽毛球拍的袋子,整个人定在那里。 他的目光追着那个灰色卫衣的身影,看着她大步流星地走远,步伐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灰色卫衣的下摆在风里翻飞,马尾辫随着走路的节奏左右摆动。 Chapter10:羽毛球 何浩楠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羽毛球,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灰色身影,脑子里的齿轮像是卡住了一样转不动。 他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我不加微信,也没兴趣谈恋爱,能不能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他承认,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没完全转过身来,语气里的不耐烦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分。 但没办法,今天一上午他跟少熙本来是想来打羽毛球的,结果到地方才发现场地被什么联谊会给占了,两个人拎着球拍站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个角落准备将就一下,结果刚把球拍拿出来就被人拦住要微信。 一个,两个,三个。 何浩楠不是那种自我感觉良好到觉得全世界都该喜欢他的人,但他也知道自己这张脸确实容易招人。 从小到大,从初中到大学,他遇到过的搭讪、表白、要联系方式的事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早就从最开始的不知所措进化到了现在的条件反射式拒绝。 甚至不需要过脑子,看到有人朝自己走过来,尤其是那种眼神闪躲、脸红红的女生走过来,他的嘴就会自动说出那句标准答案。 不加微信,没兴趣谈恋爱,不要打扰。 说了一百遍的话,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还快。 所以当那个灰色卫衣的女生追上来喊“同学”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身体就已经自动进入了防御模式,转身的同时话已经说出去了。 他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回旋镖一样,转了一圈又扎回了自己身上。 何浩楠慢慢弯下腰,把地上那个羽毛球捡了起来,握在手心里。 羽毛球上还带着一点余温,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女生的手温。 “喂。”陈少熙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你还要站在那里多久?人家都走没影了。” 何浩楠没动。 陈少熙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歪着头打量了他好几秒钟,见他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何浩楠?何少?回神了。” 何浩楠眨了眨眼,眼珠转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被那个羽毛球砸傻了?”陈少熙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不至于吧,就三个羽毛球而已,你小时候被我拿石头砸都没傻,今天被羽毛球砸傻了?” 何浩楠转过头看向陈少熙,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陈少熙被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弄得有点莫名其妙,他跟何浩楠从小一起长大,虽然他大了他两岁,但两个人还是穿同一条开裆裤的交情,还从来没见过这家伙露出这种表情。 怎么说呢,像是被人打蒙了之后还没缓过来的那种茫然。 “不是,”陈少熙挑了挑眉,嘴贱的毛病又犯了,“你该不会是被人家小姑娘砸出感情来了吧?那三个羽毛球是什么丘比特之箭吗?怎么只射你,没射我?” 何浩楠没搭理他的调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陈少熙。” “嗯?” “你刚才,看清那个女生的脸了吗?” 陈少熙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个画面,说实话他也没怎么看清楚,因为他转过身去的时候那个女生已经把手里的羽毛球砸过来了,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三个飞过来的羽毛球上,光顾着躲了,哪还有心思看脸。 只记得一个大概的轮廓,灰色卫衣,马尾辫,个子不算特别高,大概一米六出头的样子,皮肤很白,在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还有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很深,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冷很凶的长相,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印象格外深刻。 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希望那双眼睛能一直看着他。 “没怎么看清,”陈少熙如实回答,心虚得耳朵都红了,“怎么了?你该不会真对人家有意思吧?你也太容易心动了,人家就砸了你三个羽毛球而已。” 何浩楠深吸了一口气,根本没发现自己发小的异样,把羽毛球拍袋子往陈少熙怀里一塞,抬脚就朝刚才那个女生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陈少熙被羽毛球拍袋子砸了个满怀,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何浩楠的卫衣帽子。 “你给我站住。”陈少熙拽着帽子把人拉了回来,力气大得何浩楠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你追上去干嘛?你还想跟人家吵一架啊?” “我不是去吵架…”何浩楠想挣开他的手。 “那你追上去干嘛?”陈少熙不依不饶,“何浩楠我告诉你啊,你一个大老爷们,不能跟女孩子计较。” “刚才是你自己嘴快说了那些话,人家姑娘又没做错什么,就是好心帮你捡了羽毛球而已,是你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先开口怼人的。” 何浩楠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陈少熙说的都对,每一个字都对。 确实是他的错,是他嘴太快了,是他没看清楚就开口了,是他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那个女生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好心帮他捡了羽毛球,然后被他当成了那些追上来要微信的人,劈头盖脸地一顿拒绝。 换成谁被这么对待都会生气的,人家只是砸了三个羽毛球过来已经是脾气好的了,换作是他,可能直接拿羽毛球拍抽人。 但问题不在这里。 “陈少熙,你先松手。”何浩楠挣了一下,发现陈少熙的力气是真的很大,力气大到离谱,一只手拽着他帽子他就完全动不了。 “不松,你先说你追上去干嘛。”陈少熙手上的力道一点没减,甚至还微微用了点力把何浩楠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你要是想去跟人家理论,那我肯定不会放你去的,太丢人了鸽们。” “我没想理论!”何浩楠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周围有几个路过的人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他赶紧压低了声音,凑近陈少熙说,“不是,你还记得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件事吗?” 陈少熙挑眉:“你昨天跟我说了一百件事,你指哪件?” “就是我救了一个女孩那件事!” Chapter11:编号10 陈少熙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松开拽着何浩楠帽子的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回忆什么。 “昨天你说你在小树林那边接住了一个从树上掉下来的女生,然后你把人送到校医院交了费,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你没留联系方式。”陈少熙一字不漏地把昨天何浩楠跟他说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记性好得不像话,“然后你今天就在那里念叨了一整天。” “对!就是那个!”何浩楠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陈少熙看着他这副样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慢慢转头看向刚才那个灰色卫衣女生消失的方向,又慢慢转回来看着何浩楠,然后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恍然大悟,从恍然大悟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你别告诉我…”陈少熙的声音拉长了,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刚才那个女生,就是你昨天救的那个。” 何浩楠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陈少熙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双手抱胸,嘴角慢慢地上扬。 “那你完咯。”陈少熙的语气轻飘飘的,每个字都像小刀子一样往何浩楠心口上扎,“救命之恩被你一句话浇灭了。” 何浩楠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你想想啊,”陈少熙还在继续补刀,这人嘴贱起来是真的没救,“昨天人家从树上摔下来,是你接住了她,帮她付了医药费,还帮她拿了药,多好的印象分啊。” “今天在联谊会上遇到了,她好心帮你捡羽毛球送过来,结果你呢?你开口就是…” “你能不能别说了。”何浩楠的声音闷闷的,打断了陈少熙的话。 “人家肯定以为你是个自恋狂加神经病,以为全世界的女生都想加你微信…”陈少熙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越说越起劲。 “我说了别说了!”何浩楠伸手捂住了陈少熙的嘴,陈少熙被他捂着嘴还在那儿发出闷闷的笑声,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何浩楠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昨天那个女生,他记得她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的样子,睫毛又长又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在校医院等了半个小时,见人没醒,中途出去买了饭,想着回来等她醒了可以一起吃,结果等他拎着饭盒回来的时候,病床上已经空了。 被子迭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他买的水,水没喝,标签还完整地贴在上面。 护士说她醒了之后就走了,也没留什么话。 何浩楠当时站在空荡荡的病床前面,手里还拎着两份饭,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有点失落,有点遗憾,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 他在那个病房里坐了一会儿,把那两份饭都吃完了,然后才走的。 今天跟少熙来这个湿地公园,本来只是想打打羽毛球放松一下,结果到了才发现场地被联谊会占了,他们正准备走的时候,结果闹个这么大的乌龙。 何浩楠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那个羽毛球攥紧了。 “她认出我了吗?”他问陈少熙,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她是不是认出我了,所以才追上来还羽毛球的?” 陈少熙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继续嘴贱,而是认真地想了想:“也不一定,说不定她就是单纯想助人为乐,是你自己想多了。” “可她怎么就那么巧…” “不是,你又来了,人家偶然看到了,你别这么上纲上线。”陈少熙无语。 何浩楠被噎了一下,心塞塞的,昨天没要到联系方式已经很难过了,今天还把人得罪了。 陈少熙看着何浩楠那一脸纠结的样子,终于良心发现了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了,别在这儿干站着了,你要是真想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怎么问?”何浩楠有些茫然,“人都走了。” 陈少熙朝联谊会签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刚才看到她身上贴了个号码牌是10号,联谊会都是有联系谱的,你去问问工作人员,说不定能问到联系方式。” 何浩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你看清楚了?” “废话,我又不瞎。”陈少熙翻了个白眼,“那个号码牌贴在她卫衣衣角上,白底红字,10号,看得清清楚楚,你赶紧去问问,别又让人跑了。” 何浩楠把手里那个羽毛球往陈少熙手里一塞,给了好兄弟一拳,然后转身就朝联谊会签到台的方向跑去,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从陈少熙手里把那个羽毛球又拿走了。 陈少熙:“…你拿那个羽毛球干嘛?” “留作纪念。”何浩楠说完就跑了,留下陈少熙一个人站在原地,捂着自己被锤疼的胸口,脸上写满了无语。 何浩楠腆着脸走到联谊会签到台前面,跟工作人员交涉。 负责签到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何浩楠说明来意之后,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 “这个…参与者的个人信息我们是不能随便透露的,这是我们的规定,不好意思啊,同学。” 何浩楠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拿出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耐心,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就见对面的女生抽出一张新的报名表,递给何浩楠,“但是如果你成为了我们联谊会的一员,我可以把10号留下的联系方式告诉你了。” 何浩楠犹豫了零秒钟,迫不及待掏出手机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和微信号都写了下来。 写完之后他又不放心,问了一句:“她的信息确定没错吧?” 戴眼镜的女生笑了笑:“这个我就不确定了,但是确实是她自己填写的。”然后收好何浩楠的报名表,拿出来联谊联系册子让他自己找。 何浩楠快速地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编号10。 年龄:22岁。 学院:经济学院。 年级:大四。 联系电话:123******90。 微信:li******。 部门:新媒体中心编辑部 何浩楠把信息拍下来,心里直高兴,跟他同岁就算了,居然还是一个学院的! Chapter12:离谱 只是有些可惜,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陈少熙走过来,盯着那个编号看了几秒钟,然后不动声色地把电话和微信号记住了。 见何浩楠一脸高兴的样子,陈少熙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还没发出的好友申请,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点下去。 算了,让何浩楠先去加吧。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慢慢悠悠地朝小公园门口的方向走过去,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黑色的卫衣在阳光下吸收着热量,他的皮肤偏白,五官轮廓深邃,眉骨高,鼻梁直,薄唇微抿,整个人看起来又冷又痞。 “你说她会不会通过我的好友验证啊?”何浩楠立马添加了好友,等待人家通过他。 “那你就等着呗,她要是愿意就会通过,要是不愿意,你再祈祷吧。” 何浩楠抿了抿嘴,没说话。 两个人走出了联谊会的场地,沿着河边的步道往回走,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河面上泛着粼粼的金光,几只白鹭在水面上低空飞过。 何浩楠没有心思欣赏这些,他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转头看向陈少熙:“你说她会不会生我的气?” 陈少熙挑眉:“你都说了那种话了,人家不生气才怪。” “那她要是生气了,就不愿意联系我了怎么办?” “那你就活该。” 何浩楠:“…你能不能别总在这时候捅刀?” “我这是帮你认清现实。”陈少熙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何浩楠,你要是真想找到她,就耐心等着。”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急了,昨天人家才从树上摔下来磕了头,人家脑袋上还贴着纱布呢,你体谅体谅人家行不行?” 何浩楠听了这话,安静了几秒钟,“她贴着纱布的样子也挺好看的。” 陈少熙咳嗽了两声,差点被口水呛死,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何浩楠:“你是不是真的被那三个羽毛球砸傻了?” 何浩楠没理他,把手里那个羽毛球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卫衣口袋里,拉上了拉链。 陈少熙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吐槽。 算了。 ...... 而此时,被何浩楠心心念念的礼栗同学,正以一种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了,正大步流星地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眼前的系统面板像一个甩不掉的牛皮癣广告一样,稳稳当当地悬浮在她前方,不管她走多快都不离不弃,上面的文字在阳光下依然清晰得刺眼。 礼栗一边走一边用余光瞟着那块面板,心情复杂得像吃了一碗没有放糖的豆腐脑,咸的甜的混在一起,怎么都不对味。 她记得这个系统一开始绑定的时候就说了,攻略对象有多个,但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昨天刚绑定,今天就遇到了两个。 而且一个比一个离谱。 那个穿红色卫衣的,嘴欠,说话难听,脸倒是长得不错但性格太差了,她跟他第一次见面就发生了冲突,系统居然管这种人叫可攻略对象? 攻略什么?攻略他的嘴吗?先把他的嘴缝起来再说吧。 至于另外一个,黑色卫衣的那个,全程没怎么说话,看起来倒是比红色卫衣的那个正常多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那个1%还是5%。 礼栗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加快了脚步。 走着走着,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王意舒呢? 礼栗的脚步猛地停住了,遭了,她把王意舒忘在联谊会了。 她刚才被那个红色卫衣的男生气得脑子发懵,捡完羽毛球砸完人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完全忘了王意舒还在那个钩织娃娃的摊位前面排队。 完了。 礼栗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一看。 果然,微信上有王意舒发来的十七条消息。 13:05 【王意舒:栗栗你去哪了?我排队出来了怎么没看到你?】 13:07 【王意舒:???人呢???】 13:08 【王意舒:礼栗你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跑了吧???】 13:12 【王意舒:礼栗我要跟你绝交。】 13:15 【王意舒:我真的要跟你绝交。】 13:18 【王意舒:好吧不绝交了,你回我信息,我不怪你。微笑.JPG】 13:20 【王意舒:栗栗?宝贝?亲爱的?你回我一下消息好不好?】 13:30 【王意舒:礼栗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就把你的丑照发朋友圈。】 13:32 【王意舒:好吧你没有丑照,你的每一张照片都很好看,那我发什么?】 13:35 【王意舒:我买到小熊了!你看![图片]】 13:38 【王意舒:你怎么还不回我!!!】 13:40 【王意舒: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头上的伤还好吗?你别吓我。】 最后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 礼栗看着这十七条消息,心虚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赶紧拨了王意舒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听筒里传来王意舒的声音,语气倒没有想象中的炸裂,反而带着一种,我已经平静了但你不要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的感觉。 “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 “对不起。”礼栗道歉的速度快得像提前准备好的,“我刚才遇到点事情就先走了,不是故意把你丢下的。” “遇到什么事了?”王意舒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你头上的伤疼了?还是又被什么猫困在树上了?” “…都不是。”礼栗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告诉王意舒刚才发生的事情比较好,不然以王意舒的八卦程度,她能就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讨论一个星期,“就是突然想起来有点急事要处理,你先回来吧,到了我给你报销打车费。” “你说的啊,报销。”王意舒的语气终于多云转晴了一点,“而且不止打车费,你抛弃我这件事,你欠我一次海底捞,不许赖账。” “海底捞?” “嫌少?那三次。” “一次就一次。”礼栗认命地答应了。 Chapter13:小说世界 挂了电话之后,礼栗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宿舍走。 回到宿舍的时候,周宁不在,赵予安也不在,宿舍里空荡荡的。 礼栗把书包放到桌上,脱下卫衣看了看衣角上别着的那个10号号码牌,把它摘下来放进了抽屉里。 她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刚准备看看论文开题报告,那块系统面板又出现了。 这一次,面板上显示的内容比之前更多了。 【系统提示:宿主已与两名攻略对象产生交集,系统已自动更新攻略对象档案。】 【当前攻略对象列表: 1. 何浩楠(22岁)- 爱意值5% 2. 陈少熙(20岁)- 爱意值1%】 【系统建议:宿主可主动与攻略对象建立联系,通过日常互动提升爱意值。当爱意值达到100%时,宿主将获得相应金钱奖励。】 礼栗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文字,然后在脑子里说了一句:我拒绝主动联系,也不打算提升任何人的爱意值,你可以闭嘴了。 面板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像是被噎住了。 礼栗摇了摇头,决定先去洗个澡冷静一下。 她拿了换洗的衣服和毛巾,走进浴室,小心翼翼地躲开后脑勺的纱布,然后快速地冲了个澡。 礼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在想那只白猫有没有找到吃的,一会儿在想那些攻略对象。 洗完之后她吹干头发,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回到书桌前坐下的时候,王意舒正好推门进来了。 “礼!栗!”王意舒一进门就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把手里那个棕色小熊玩偶举得高高的,“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我先是在那个摊位前面排了二十分钟的队,好不容易轮到我扫码领娃娃了,结果一回头的功夫你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走了!我差点就报警了!” 礼栗自知理亏,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没吭声,主动狗腿地给王意舒倒了一杯水。 王意舒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那个棕色小熊玩偶放到桌上开始展示。 “你们看这个!是不是很可爱!”王意舒把小熊举到礼栗面前晃了晃,“这是那个摊位的小姐姐亲手钩的,每一只都不一样,我挑了半天才选了这只,你看它怀里还抱着一个汉堡,多可爱!” 礼栗看了看那只小熊,确实挺可爱的,巴掌大的棕色毛线小熊,眼睛是用黑色的珠子缝的,圆溜溜的看起来很无辜,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汉堡,做工虽然算不上特别精致,但能看出来钩织的人很用心。 “那个摊位是干嘛的?”礼栗问,“免费送?” “对,扫码关注一个公众号就可以免费领一个,但是我后来问了才知道,那个公众号是一个救助流浪动物的组织,他们定期会举办一些线下的义卖和领养活动,今天这个摊位其实是在做宣传,免费送娃娃是为了吸引人过去扫码关注。” 王意舒顿了顿,眼睛亮亮的,“你知道吗,他们那个组织最近在筹钱给一个流浪狗救助站买过冬的物资,今天这个联谊会其实也是他们帮忙组织的,场地、物资、宣传什么的,都是他们弄的。” 礼栗微微挑眉:“联谊会也是他们组织的?” “对呀,那个小姐姐说,他们组织每个学期都会办一两次大型的联谊活动,一方面是帮大家脱单,另一方面也是借这个机会宣传他们的救助项目,一举两得。” “今天这个联谊会的所有收入,包括现场卖的水和零食、还有那个钩织娃娃摊位的捐款箱,全部都会捐给那个救助站。” 王意舒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敬佩,“我觉得他们好厉害啊,又能做公益又能帮人脱单,而且你知道吗,那个组织的发起人就是咱们学校的学生,好像是新闻学院的大四的学生。” 礼栗听到这里,心里对这个组织的发起人产生了一点好奇,能同时把公益和社交活动结合起来,还能办得这么有声有色,说明这个人能力很强,而且很有想法。 “那个发起人叫什么?”礼栗随口问了一句。 王意舒想了想:“好像叫…魏什么来着…魏燃?对,魏燃!新闻学院大四的,小姐姐说今天他也在现场,但是我没见到,人太多了。” 礼栗拿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魏燃。 这个名字,她听过。 不,准确地说,不是听过,而是见过。 在那块系统面板上。 她刚绑定系统的时候,系统跟她说过一段话,大意是说她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世界。 当时礼栗觉得这段话太离谱了,完全没放在心上,只顾着确认自己的攻略任务不完成会不会有惩罚去了。 礼栗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你怎么了?”王意舒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认识?” “不认识。”礼栗摇了摇头,“就是觉得这个名字挺特别的。” “是吧!我也觉得!魏燃,听起来就感觉很会读书。”王意舒说着说着就开始发散思维了,“新闻学院大四的,能组织这么大的活动,肯定是个能力很强的人,而且长得也很漂亮。” 礼栗没有接话,她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桌面上,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魏燃。 系统说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世界。 系统说她是被随机选中的宿主。 系统给她安排了攻略对象,让她收集什么真爱眼泪。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一本小说,那这本小说的女主是魏燃,男主是谁来着? 礼栗放下水杯,对王意舒说了句“我有点困了,先午睡一会儿”,然后在王意舒疑惑的目光中爬上了床,拉上了床帘。 床帘拉上,礼栗盘腿坐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在脑子里默念了一句:打开系统面板。 面板立刻出现了,发着淡淡的蓝白色光芒。 【宿主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礼栗犹豫了一下,提问:你之前跟我说,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世界,具体是什么意思? Chapter14:原小说男主 面板上的文字顿了一下,像是在加载什么内容,然后缓缓显示道: 【本系统在绑定宿主时曾向宿主说明,宿主当前所在的世界本质上是一本正在运行中的小说世界,该小说名为《年下弟弟,他又黏又欲》,小说类型为校园言情,主要讲述了男女主角从相知、相识到相爱的全过程。】 礼栗盯着校园言情三个字看了两秒钟,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继续问道:这本小说的女主角是谁? 【小说女主角:魏燃,新闻学院大四学生,22岁。】 礼栗闭了闭眼。 果然。 魏燃就是女主角。 那个王意舒口中“能力很强很有想法”的新闻学院大四学生,那个组织联谊会、筹款救助流浪动物的女生,就是这本小说的女主角。 礼栗深吸了一口气,又问:男主角呢? 【小说男主角:陈少熙,艺术学院大二学生,20岁。】 礼栗盯着“陈少熙”这三个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陈少熙。 就是今天在联谊会上遇到的两个男生之一。 在这个小说的原剧情里,陈少熙是男主角,魏燃是女主角。 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他们会在最美好的年纪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经历一系列甜蜜和波折之后,最终走向一个美好的结局。 而她礼栗,在这个原剧情里,可能只是一个连名字都不会被提起的路人甲,顶多是在某章里被一笔带过的那种路过的女生。 但是现在,系统把她绑定了,给她安排了攻略任务,让她去攻略原小说的男主角陈少熙。 这不是让她去跟女主角抢男人吗? 礼栗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块悬浮在面前的面板。 所以我原本在这个小说里,是什么身份?恶毒女配?路人? 【系统无法提供宿主在原小说中的具体身份信息,根据系统数据库分析,宿主在原小说中出场次数极少,不属于主要角色,对主线剧情无显着影响。】 礼栗:说人话。 【…宿主在原小说中是炮灰。】 礼栗听到炮灰这两个字的时候,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炮灰。 就是那种在小说里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角色,出场的方式可能是“陈少熙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差点撞到了一个女生”,然后那个女生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她就是这个“那个女生”。 礼栗沉默了很久,久到系统面板都开始闪烁了,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还醒着。 【宿主?您还好吗?】 礼栗:我不好,你让我一个炮灰去攻略男主角,你觉得合适吗? 【系统的任务分配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宿主的各项指标均符合攻略任务的执行要求。】 礼栗:什么指标?炮灰指标? 系统沉默了,面板上的文字消失了整整三秒钟,然后重新显示道: 【宿主,本系统的存在意义是帮助宿主在这个小说世界中获得更好的生存体验和更丰厚的物质回报,您可以选择不完成攻略任务,系统不会对您施加任何惩罚,但是,如果您选择完成攻略任务,您将获得在原剧情中无法获得的巨大收益。】 礼栗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知道系统说的巨大收益指的是什么,就是那些金钱奖励,保底几百万的那种。 对于一个即将毕业、正在为找工作发愁的大四学生来说,这笔钱确实很有吸引力。 但是。 让她去攻略陈少熙,让她去跟原小说的女主角抢男主角,这件事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首先,她根本不会攻略人,她是个社恐,跟陌生人说话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设,让她去追男生?不存在的。 其次,陈少熙是原小说的男主角,魏燃是原小说的女主角,按照小说世界的逻辑,男女主角之间是有某种剧情引力的,他们会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她一个炮灰突然插进去,算什么?强行加戏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不想当小三。 虽然从时间线上来说,现在陈少熙和魏燃还没有在一起,甚至连认识都还不认识,她这个时候去攻略陈少熙,严格意义上不算插足。 但她知道剧情,她知道如果没有她的干预,陈少熙和魏燃会在一起,会有一段美好的感情。 她一个炮灰,凭什么去破坏主角的感情线? 礼栗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的三观还是太正了,正到系统都想给她颁个奖。 算了,不想了。 反正系统说了,不完成攻略任务也不会有惩罚。 她就把这个系统当成一个背景板,该干嘛干嘛,毕业、找工作、赚钱、孝敬爸妈,这才是她的人生主线。 至于陈少熙和魏燃,那是他们的事,跟她没关系。 礼栗这么想着,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聪明到想给自己鼓掌。 她正准备关掉系统面板,突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把羽毛球砸向的是红色卫衣的男生… 但是系统显示的爱意值是1%和5%。 所以红色卫衣的男生应该叫做陈少熙吧?毕竟她这么对待人家,总不能被砸的人爱意值更高吧? 但是为什么黑色卫衣男生一开始对她的爱意值是负数啊… 礼栗打开手机,点进了学校的校园论坛,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陈少熙”。 搜索结果不多,最上面的一条帖子标题是:“【捞人】今天在二食堂看到一个超帅的学长!有没有人认识!” 礼栗点进去看了一眼。 帖子的正文写着:“今天中午在二食堂吃饭,看到一个学长,个子很高,皮肤很白,五官超级帅,但是看起来冷冷的不好接近,有没有人认识这是哪个学院的啊?求联系方式!” 下面有十几条回复,大多数都是“同求”“我也看到了”“是不是艺术学院的那个”。 再往下翻,有一条回复写着:“艺术学院大二的陈少熙,别捞了,捞不动的,这人出了名的高冷,之前有好多人去要微信都被拒绝了。” 还附赠了一张陈少熙的帅照。 礼栗看着照片里熟悉的人,沉默了,怎么回事?!黑色卫衣的帅哥才是陈少熙!! Chapter15:原小说女主 那个红色卫衣!!那个叫何浩楠的!为什么被她砸了的人爱意值更高啊喂? 这人果然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礼栗挑了挑眉,又搜了一下“魏燃”。 结果更多,魏燃在学校论坛里的知名度明显比陈少熙高得多。 置顶的一条帖子就是关于这次联谊会的宣传,发帖人的ID就是“魏燃”。 帖子下面有很多人回复,大部分都是夸她组织能力强的,也有不少人问她的联系方式。 礼栗翻了翻,大概了解到魏燃是新闻学院大四的学生,长相清秀,性格温和。 她又搜了一下“何浩楠”。 搜索结果几乎为零,只有一条大二时候的帖子,内容是“经济学院篮球赛,8号何浩楠全场最高分”,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礼栗点开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红色球衣的男生,刚投进球的姿势,手臂还举在空中,脸上的表情带着少年特有的张扬和意气风发。 五官很漂亮,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微扬,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骄傲的小狗。 礼栗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两秒钟,然后把照片放大了。 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居然还是经济学院的,跟她同系,大四。 同学四年,她居然完全对这个人没印象。 礼栗想了想,觉得也不奇怪,她本来就不怎么社交,上课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下课就走人,全班四十多个人她连一半都认不全。 她正准备关掉论坛,手机屏幕顶部突然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是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副黑色墨镜,昵称就一个单字“何”,验证消息写着:“何浩楠” 礼栗看着这条验证消息,面无表情地点了忽略。 这是从哪找来的她的微信啊?! 第一次见面就那么没礼貌,以后还得了? 她放下手机,拉起被子准备睡觉。 手机又震了。 又震了。 又震了。 连续震了十几下,全是何浩楠的好友申请,每一条验证消息的内容都一样,就三个字,“何浩楠”。 礼栗看着这一连串的好友申请,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无语,从无语变成了一种这人是不是有病的困惑。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何浩楠的账号拉黑了。 终于清净了。 礼栗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拉起被子蒙住头,闭上了眼睛。 ...... 男生宿舍。 何浩楠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添加失败”的提示,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把我拉黑了吗?”何浩楠的声音里带着绝望打电话给不在一个寝室的陈少熙。 陈少熙挑了挑眉,拿着手机,慢慢坐了起来,日常幸灾乐祸:“你发了什么啊?” “我就发了好友申请,发了十几条,然后她就显示添加失败了。” 陈少熙深吸了一口气,“何浩楠,你发十几条好友申请,人家不拉黑你拉黑谁?你是不是傻?你这是骚扰!” 何浩楠叹气:“我没想着骚扰她啊…” 何浩楠颓然地倒在床上,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陈少熙。” “嗯。” “你说她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不一定。”陈少熙说,“但你这样死缠烂打,她肯定会讨厌你。” 何浩楠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我就是想找到她,跟她说声对不起。” “少熙啊…你加一下她微信帮我说说情呗…” 陈少熙看着自己保存在备忘录的微信号和电话号码,垂着眼盯着自己早已发送过去的好友验证,挂了何浩楠的电话。 他发送的第一遍好友验证也没有得到回应,但是陈少熙在联谊册子上关于10号女孩的信息后,就想到了自己要怎么去添加人家的好友。 “学姐你好,我是新媒体中心编辑部新人陈少熙,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你,望通过好友验证。”果然,没一会儿对面就通过了好友验证。 何浩楠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没在意陈少熙的异常,只当陈少熙是拒绝了他的请求,也没意外。 何浩楠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 灰色卫衣,马尾辫,白到晃眼的皮肤,还有那双冷冷看着他的桃花眼。 她朝他扔羽毛球的时候,表情凶巴巴的,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样子特别好看。 好看到他想把那个画面刻进脑子里,永远都不忘掉。 何浩楠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然后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赶紧把嘴角抿直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逼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课,不能熬夜。 但脑子里那个灰色卫衣的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 第二天早上,礼栗是被闹钟吵醒的。 七点整,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得嗡嗡响,她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按掉闹钟,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五分钟。 然后她听到王意舒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礼栗!起床!八点的课你再不起来就迟到了!” 礼栗猛地睁开眼睛。 八点的课。 周一早上八点,经济学原理。 她从上铺坐起来的时候头发乱得像鸡窝,坐在床上发了半分钟的呆,才慢吞吞地从上铺爬了下来。 洗漱的时候礼栗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后脑勺的伤口,没有渗血,纱布已经拆掉了,伤口周围的皮肤颜色也正常了,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礼栗小心翼翼地用梳子把伤口周围的头发梳通,然后快速地洗了个脸。 换好衣服,拿了课本和笔记本,礼栗跟王意舒一起出了宿舍门。 十一月的早晨已经很冷了,风灌进卫衣领子里冻得礼栗缩了缩脖子。 她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卫衣,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冷淡。 “咱们昨天说的那个魏燃,我回去搜了一下。”王意舒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兴奋,“你知道她有多厉害吗?她从大一开始就在做流浪动物救助的事情,大二的时候正式成立了校园流浪动物救助组织,现在已经跟好几个校外救助站建立了合作关系,而且她成绩也很好,年年拿奖学金。” 礼栗“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Chapter16:不攻略 “我昨天加了他们组织的微信群,群里好多人啊,有两百多个,都是志愿者。”王意舒掏出手机给礼栗看,“你看,这是他们组织的公众号,每周都会更新救助动态,还会发布领养信息。” 礼栗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公众号的名字叫“燃光”,头像是一群猫猫合影,她下意识地记住了这个名字。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的时候,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教室在三楼,她们爬楼梯上去的时候遇到了同班同学,礼栗低着头跟在王意舒身后。 经济学原理是大课,三个班一起上,阶梯教室里坐了将近一百个人。 礼栗拉着王意舒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想要单独隔出来她们两个人的位置。 上课铃响的时候,老师开始点名。 礼栗听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到,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银杏树叶已经黄了大半,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何浩楠。” 礼栗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教室前方。 一个男生从第三排站起来,举起手,声音清楚:“到。” 礼栗的目光落在那个男生的背影上。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后背上印着一个He的字母图案,肩膀很宽,坐姿很直,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礼栗盯着何浩楠的后脑勺看了两秒钟,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跟她没关系。 礼栗翻开课本,开始认真听课。 老师讲的是供给需求曲线,礼栗一边听一边记笔记,笔迹工整,重点突出。 她虽然爱摸鱼,但学习成绩一直不错,这也是她能在经济学院这个卷王云集的地方存活下来的资本。 课间休息的时候,王意舒出去接水了,礼栗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看书。 然后感觉到有人朝她走过来了。 一双白色运动鞋出现在她的视线边缘,停在了她旁边那张空椅子的位置。 “同学,这个位置有人吗?” 声音有点耳熟。 礼栗抬起头,看到了何浩楠的脸。 他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经济学原理》的课本,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又努力装作很自然的样子。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少年气,搭配着今天穿的深蓝色卫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打底衫,看起来干净清爽。 礼栗的第一反应是,长得确实挺好看的,比论坛上那张照片好看多了。 第二反应是,他来干嘛? 礼栗面无表情地看着何浩楠,没有说话。 何浩楠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那个…我就坐旁边,行吗?” 礼栗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看书,“随便。” 何浩楠像是得到了什么特赦一样,赶紧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坐下之后就没再说话,把课本放在桌上翻开,但眼睛根本没在看课本,余光一直往旁边瞟。 礼栗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的颜色是很自然的粉。 她低着头写字的时候,几缕碎发从马尾辫里落下来,垂在脸颊旁边,随着她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何浩楠盯着那几缕碎发看了好几秒钟,然后猛地回过神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在干什么?你是来道歉的,不是来看人家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同学,昨天的事情…” “上课了,晚点说。”礼栗打断了他。 上课铃正好在这时候响了,老师重新站上讲台,开始讲下一节的内容。 何浩楠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坐好。 但他根本听不进去老师在讲什么,脑子里全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整节课他都在想办法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跟礼栗说话,但礼栗全程没有看他一眼,听课的时候看黑板,记笔记的时候看课本,偶尔看手机,就是不看旁边。 何浩楠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 下课铃响的时候,何浩楠终于忍不住了,在礼栗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他飞快地开口:“同学,等一下!” 礼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 何浩楠被她那双桃花眼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昨天的事情真的非常抱歉,是我嘴太快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只是好心帮我捡羽毛球,我却说了那么过分的话,真的很对不起。”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演戏,眼里的愧疚也是真的。 礼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 何浩楠愣住了。 礼栗把书包背上,绕过他,从座位旁边走了出去。 王意舒说好的上厕所实则是逃课,这会儿正在教室门口等她,看到礼栗出来,又看到教室里何浩楠一个人站在她们俩坐的位置边上,眼睛里的八卦之火瞬间燃烧了起来。 “栗栗,刚才那个跟你说话的是谁?长得挺帅的!”王意舒挽住礼栗的胳膊,小声问。 “不认识。”礼栗说。 “不认识他找你干嘛?” “认错人了。” 王意舒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礼栗的表情实在太冷淡了,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她只好放弃了追问。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正好,风也小了一些,礼栗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堪称完美。 冷淡,疏离,不给任何机会。 她不需要跟何浩楠有任何多余的接触,也不需要跟任何攻略对象有交集。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上完最后一年的课,顺利毕业,找个工作,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至于什么系统,什么攻略,什么真爱眼泪,都跟她没关系。 礼栗这么想着,心情好了不少,甚至主动提议去二食堂吃午饭。 王意舒受宠若惊:“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哪天不好说话?” “你哪天都不好说话。” “…走吧。” Chapter17:义卖 两个人朝二食堂的方向走去,路过学校中心广场的时候,礼栗看到广场上支起了几个帐篷,横幅上写着“校园流浪动物救助组织·义卖活动”。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帐篷下面摆着几张长桌,桌上放着各种手工制品,有钩织的玩偶、手绘的明信片、自制的书签,还有几本关于宠物养护的二手书。 有几个学生在帐篷前面忙碌,其中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生正蹲在地上整理箱子里的东西。 他站起来的时候,礼栗看清了他的脸。 生得白净清秀,小巧柔和的脸型自带少年幼态,一双眼眸澄澈温润,温顺又灵动。 眉眼干净、唇红齿白,看着软糯乖巧,温和的笑容,整个人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王意舒也看到了他,小声说了一句:“那个男生也好帅呀。” 礼栗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再次闪现的攻略面板。 【可攻略对象: 姓名:李昊 性别:男 年龄:25岁 爱意值:0%】 王意舒拉了拉礼栗的袖子:“我们过去看看吧?” 礼栗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帐篷前面,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热情地迎了上来:“同学,要不要看看我们的义卖品?都是志愿者亲手做的,收入全部用于救助校园流浪动物哦!” 礼栗的目光落在那排钩织玩偶上,然后定住了。 其中有一个白色的长毛猫玩偶,一蓝一黄的眼睛,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的小围巾。 跟她昨天救的那只猫一模一样。 礼栗伸出手,把那个玩偶拿了起来,握在手心里。 “这个好可爱!”王意舒凑过来看,“你要买吗?” “可爱。”礼栗说,“买吧。” 她问了价格,丸子头女生说:“这个三十块,是我们组织发起人之一亲手钩的哦,他手艺超好的。” “我不是发起人。”旁边一个声音纠正道。 礼栗转过头,看到那个白色卫衣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装满了明信片的纸盒。 “魏燃听到又要调侃我了。”李昊笑着说,声音清亮,带着一点无奈,“我真的是来帮忙的啦。” 丸子头女生吐了吐舌头:“没办法,昊哥你的手工艺品卖得太好了,咱们这一大家子全靠你和燃姐支撑起来的。” 李昊摇了摇头,转过头看向礼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你喜欢那只猫?” 礼栗点了点头。 “那是我照着学校附近一只流浪猫做的,白色的长毛猫,异瞳,很漂亮哦。”李昊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愉悦。 礼栗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那只猫。 她昨天救的那只白猫,就是李昊说的那只吗? “它是不是经常出现在小树林那边?”礼栗问。 李昊笑着点了点头:“对呀,你见过它吗?” “昨天见过。”礼栗没有多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付了三十块钱,把那只白色长毛猫玩偶放进了书包里。 李昊看着她付款,笑了笑说:“谢谢你支持我们的义卖,如果你对流浪动物救助感兴趣的话,可以加一下我的微信,我叫李昊,到时候拉你进群,我们每周都有志愿活动。” 礼栗犹豫了一下,还是扫了李昊递过来的二维码。 虽然是攻略对象,但是她真的很想更多的知道那只猫猫的信息啊! 几个人站在这聊了会儿天,礼栗确认了魏燃的为人,这个原小说里的女主角确实是个很好的人,那更加坚定了礼栗不插足他们感情线的决心。 礼栗了解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就拉着王意舒走了。 走出广场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李昊正蹲在帐篷前面跟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橘猫说话,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礼栗收回目光,心想:这个男孩子好温柔呀。 礼栗走出广场之后,脚步没停,脑子里还在想着李昊。 白色卫衣,笑起来像三月的春风,说话的声音清亮温柔,蹲在地上跟橘猫说话的样子像在哄小朋友。 这样的人,居然是她的攻略对象。 礼栗在心里叹了口气,系统给她安排的攻略对象怎么一个比一个特别?嘴欠的、温柔的,陈少熙是什么样子的现在还不知道,但他可是男主诶。 那下一个是不是该给她来个高冷霸总了? “栗子,你在想什么呢?”王意舒挽着她的胳膊,歪着脑袋看她,“被那个帅哥迷住了?” “没有。”礼栗想到霸总啧了一声,转移话题,“我在想午饭吃什么。” “骗鬼呢你,你刚才看那个白色卫衣男生的眼神都快贴人家身上了。” 礼栗沉默了一下,她承认自己确实多看了李昊几眼,但那不是因为他是攻略对象吗?她是在评估风险,评估懂不懂? “我就是觉得他说话挺温柔的。”礼栗说了一个不会引起王意舒过度联想的评价。 王意舒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那种温柔挂的男生真的很少见,而且长得也好看,白白净净的,看起来就乖。” 礼栗想了想李昊那张脸,确实白净,五官柔和,眼型偏圆,看起来软糯乖巧,但个头不矮,目测一米七八左右,肩宽腰窄,穿上白色卫衣显得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像个柔软的棉花糖。 礼栗在心里给李昊的外貌打了个分,然后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不能想不能想,她又不打算攻略人家,想那么多干嘛。 两个人沿着校园的主干道往回走,路两边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礼栗走着走着,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她看,让她整个人从脊椎骨开始往上蹿了一阵凉意。 礼栗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怎么了?”王意舒感觉到她的身体抖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冷。”礼栗摸了摸自己的脸,被风一吹确实有点凉,指尖碰上去冰冰的。 Chapter18:就像那天一样 礼栗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礼栗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脑子里突然又冒出来刚才那个玩偶。 白色长毛猫,异瞳,系着红色小围巾。 想到那只猫,礼栗的心又软了一下。 也不知道那只猫今天有没有找到吃的,昨晚那么冷,它是在哪里过的夜。 礼栗走进宿舍,把书包放到桌上,从包里掏出那只白色长毛猫的玩偶,放在桌上端详了一会儿。 玩偶钩织得很精致,每一针都很均匀,能看出来钩织的人手很巧,而且很有耐心。 一蓝一黄的眼睛是用不同颜色的线绣上去的,虽然只是简单的十字绣针法,但比例和位置都恰到好处,让整个玩偶看起来栩栩如生。 礼栗摸了摸玩偶的脑袋,毛线的手感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 她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要不然,她也学一下钩织? 这样的话,她就可以给那只猫织小衣服了。 冬天快到了,流浪猫在外面过冬肯定很冷,如果她能织几件小衣服给那只猫穿上,好歹能暖和一点。 礼栗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索“钩针入门套装”,看了几个销量高的,选了一个评价不错的下了单。 套装里包含钩针、毛线、记号扣、剪刀这些基础工具,还送了一本入门教程。 礼栗付完款,把手机放回桌上,心想等快递到了她就开始学。 王意舒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礼栗坐在桌前对着玩偶发呆,走过来看了一眼,“钩得真细致呀。” “是呀,跟我昨天见到的那只猫一模一样呢。”礼栗把玩偶收好放在桌上的收纳柜里,“而且他们说买玩偶的钱会捐给流浪动物救助站,就当是做好事了。” “你现在是公益达人了?”王意舒笑着打趣她,“昨天爬树救猫,今天买玩偶捐款,明天是不是要去救助站当义工了?” 礼栗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王意舒:“...我开玩笑的,你还真打算去啊?” “看情况吧。”礼栗打开电脑,开始看论文开题报告,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 王意舒撇了撇嘴,知道礼栗这个人说看情况基本上就是“我会认真考虑”的意思,也就不再多说了,生怕自己好闺闺明天就去当铲屎官了,转身爬上了自己的床开始刷手机。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键盘声和鼠标声偶尔响起。 礼栗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开题报告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一直在想那只猫。 还有那个叫李昊的男生。 算了,不想了。 礼栗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开题报告上,毕业论文再不写就真的来不及了,春招马上也要开始了,她得先把简历搞好。 这些事情才是她现在应该操心的,不是什么系统攻略,不是什么攻略对象。 礼栗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 广场上,义卖活动还在继续。 李昊蹲在帐篷前面,手里拿着一团橘色的毛线,正在跟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橘猫说话。 那只橘猫胖乎乎的,毛发蓬松,蹲在地上仰着头看李昊,眼睛圆溜溜的,时不时“喵”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你是不是又饿了?”李昊笑着伸手摸了摸橘猫的脑袋,“我看看啊,今天有没有带吃的...” 他在口袋里翻了翻,掏出一小包猫条,撕开包装,挤了一点出来递到橘猫嘴边。 橘猫立刻凑上去舔了起来,舔得呼噜呼噜的,尾巴竖得高高的,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李昊看着橘猫吃东西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要溢出来。 旁边帮忙的丸子头女生看到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昊哥,你对猫比对人还好。” “因为猫简单啊。”李昊说,声音清清淡淡的,“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不用猜来猜去的。” 丸子头女生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李昊把猫条喂完了,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站起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广场上的人群。 广场上人来人往,有赶着去上课的学生,有刚从食堂出来拎着外卖袋子的同学,有在草坪上晒太阳的情侣,每个人都在忙各自的事情。 那个灰色卫衣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李昊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了一下,没有找到她。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好香啊。”李昊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句。 那种天然的温暖的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被子,又像是刚出炉的面包,让人闻到就觉得安心、放松、温暖。 那个女生抱着他的时候,他缩在她怀里,脸埋在她的卫衣领口,那种香味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好想被她再一次抱着在怀里抚摸啊。” 李昊在心里又默默地想了一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抿平了。 他不能想太多,他现在这种情况,不好耽误人家女孩。 但不知道为什么,李昊就是有种直觉,他还会再见到她的。 “昊哥,你发什么呆呢?”丸子头女生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魏燃姐问你下午要不要一起去救助站。” 李昊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去,几点?” “两点,她在东门等我们。” “好。” 李昊蹲下来继续收拾摊位上的东西,把玩偶和明信片分类摆好,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是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刚跟礼栗见面的片段。 灰色卫衣,黑色马尾,白到晃眼的皮肤,还有那双冷清的桃花眼。 她看他的时候表情很淡,甚至可以说有点冷淡,而且带着防备。 明明可能不是那么轻松,却还要装作很淡定的样子,这种反差让他觉得...可爱。 非常可爱。 可爱到他差点没忍住就凑上去蹭了蹭她的手了。 李昊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从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拽了出来。 不能想不能想。 他现在是人,不能做那些奇怪的事情。 可是,他真的很想被她抱在怀里抚摸,就像那天一样。 Chapter19:新媒体中心编辑部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礼栗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昨晚熬夜改开题报告改到凌晨一点多,改完还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的论文选题,结果越想越清醒,最后不知道几点才睡着的。 现在她的脑子像一团浆糊,眼睛酸涩得睁不开,整个人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 “栗子,起床了,咱们第一节有课吗?”王意舒已经洗漱完了,正在桌前涂防晒霜。 礼栗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艰难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她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脚踩在地上感觉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晃晃悠悠的,王意舒赶紧过来扶了她一把,“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熬夜改论文了。”礼栗打了个哈欠,眼睛都睁不开。 “你也知道你是熬夜啊?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熬夜不要熬夜,你就是不听。”王意舒一边念叨一边把礼栗往卫生间推,“快去洗脸,洗完脸就清醒了。” 礼栗迷迷糊糊地洗漱完,拿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后脑勺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周围也没有红肿,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她换了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那件黑色卫衣,又加了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今天确实比昨天冷,风大,天气预报说最低温度只有三度,十一月的天说冷就冷,一点缓冲都不给。 礼栗从桌上拿了两片全麦吐司,边走边啃,王意舒挽着她的胳膊,两个人一起出了宿舍门。 第一节课是早八,在第三教学楼,经济学必修课。 这门课是经济学院和金融学院合开的,大教室里坐满了人,礼栗和王意舒到的时候前排已经没什么位置了,两个人坐到了前面第四排。 上课铃响后,老师开始点名。 礼栗听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到,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 她昨晚没睡好,现在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眼睛盯着黑板但根本没在看,脑子里在想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她跟陈少熙的微信聊天界面。 礼栗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看着她和陈少熙的聊天记录。 说是聊天记录,其实也没聊什么。 昨天下午陈少熙加她好友的时候,验证消息写着说他是编辑部的。 礼栗当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通过了。 原因很简单,她确实在新媒体中心编辑部待过三年。 大一的时候她阴差阳错地加入了校园新媒体中心编辑部,本来以为是个可以安安静静写稿子的地方,结果发现编辑部的活儿多得要命,不仅要写稿还要排版还要审核还要对接其他部门,忙得她头都大了。 但她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一旦开始做一件事就不愿意半途而废,所以硬着头皮在编辑部待了三年,大三结束的时候才退出来。 三年的经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她确实对编辑部有感情。 那里是她大学四年里除了宿舍待得最久的地方,她认识的人里面有一半都是在编辑部认识的,包括她最尊敬的蒋老师。 蒋敦豪是个很温柔的人,28岁,大学老师,同时也是校园新媒体中心的编辑部主任,只不过不是他们经济学院的,不然平时也能看到蒋老师了。 礼栗还记得自己刚进编辑部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写稿子总是抓不住重点,排版也排得乱七八糟,是蒋敦豪一点一点教她的,从来不发脾气,永远耐心细致帮助着她。 所以当陈少熙说他是编辑部的时候,礼栗的第一反应不是他是攻略对象要远离,而是,“啊,编辑部又来新人了,蒋老师又要辛苦带新人了。” 通过了陈少熙的好友验证之后,两个人聊了几句,内容全是关于编辑部工作的。 陈少熙问她排版用什么软件,稿件的审核流程是怎样的,编辑部每周的例会是什么时候,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礼栗一一回答了,回答得详细又耐心,因为她觉得既然是自己待过的地方,能帮新人一把就帮一把,这样蒋老师的工作也能轻松点。 聊天结束的时候,陈少熙发了一句,“谢谢学姐。” 礼栗回了一句“不客气,有问题随时问。”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现在礼栗盯着那个聊天界面,摸着下巴琢磨。 她跟男主角陈少熙的关系,不会就是“男主角是部门新人,她是部门里一个有经验的学姐”吧? 所以她在原小说里是炮灰? 礼栗想了想,觉得这很合理。 炮灰嘛,出场的方式就是“陈少熙在编辑部遇到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学姐,学姐教了他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礼栗想到这里,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炮灰好,炮灰妙,炮灰不用参与主线。 她本来还担心自己在原剧情里是什么恶毒女配,比如暗恋男主角不成然后各种作妖陷害女主角的那种,那就真的太丢人了。 现在知道自己是炮灰,礼栗反而轻松了。 礼栗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继续听课。 老师在讲台上讲的是国际贸易理论,比较优势、绝对优势、赫克歇尔-俄林模型,这些内容她已经学过了,现在听着只觉得索然无味。 礼栗又开始发呆了。 发呆的内容还是编辑部的事情。 她想起自己大二那年在编辑部写的一篇推送,是关于校园流浪猫的,当时她花了两周的时间去采访、拍照、写稿,最后那篇推送的阅读量破了五万,是编辑部那一年阅读量最高的一篇。 蒋敦豪给她发消息:“礼栗很棒。” 礼栗高兴了一个星期。 后来她退了编辑部,偶尔还会回去看看,跟蒋敦豪聊几句,问问最近的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蒋敦豪每次都笑着说“挺好的,不用担心”,然后问她的学习怎么样,论文写得怎么样了,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关心她。 礼栗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蒋老师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个礼拜有空的话再去编辑部看看吧?新人来了,大家肯定又有得忙了。 Chapter20:“好巧呀。” 下课铃响了,礼栗回过神来,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第二节课。 第二节课在第四教学楼,是一节公选课,叫影视鉴赏,这门课是她上学期就选了的,因为学分不够,随便选了一门看起来比较轻松的。 寝室里其他三个人都没选这门课,所以第二节课只有礼栗一个人去上。 “你一个人去没问题吧?”王意舒有点不放心,因为礼栗这个人方向感不太好,虽然在学校待了快四年了,但换个教学楼有时候还是会走错。 “没问题,第四教学楼嘛,我知道在哪。”礼栗把书包背上,朝王意舒她们挥了挥手,一个人出了教室。 从第三教学楼到第四教学楼走路大概要十分钟,中间要穿过一片小树林和一个篮球场。 礼栗沿着路走,风很大,吹得她的围巾飘了起来,她伸手把围巾按回去,加快了脚步。 到第四教学楼的时候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礼栗找到了108教室,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被最后一排靠窗户的位置吸引了。 那里坐着一个穿红色卫衣的男生,正低着头看手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下颌角分明,棕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礼栗的脚步顿了一下。 何浩楠? 他怎么在这? 礼栗的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走错教室,影视鉴赏这门课她上学期就选了,上了大半学期的课了,她从来没见过何浩楠。 难道他这学期新选的?但是现在已经第十一周了,早过了选课的时间了。 礼栗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何浩楠就抬起头看到了她。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唰地亮了起来,朝礼栗招了招手,招手的幅度大得生怕她看不见。 礼栗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何浩楠见礼栗没动,又招了招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又紧张又期待,像一只看到主人回来的小狗,尾巴都快摇断了。 礼栗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教室。 这个教室不大,阶梯式的,前排几乎全空着,只有零星几个人坐在第一排和第二排。 而后排,除了何浩楠旁边那个位置之外,全部坐满了。 反正现在的情况就是,整个教室后排只有何浩楠旁边还有一个空位,要不然就是前排。 而影视鉴赏这门课的老师,出了名地喜欢提问。 提问的方式是随机点名,点名的范围一般是前排的同学。 礼栗上学期在这门课上已经被点名点过三次了,每次都是因为她来晚了只能坐在前排。 她本来这学期打算早点来抢后排的位置,但今天起晚了,现在前排也差不多坐满了,只剩下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那个位置老师眼皮子底下,更危险。 礼栗站在教室门口,做了两秒钟的权衡。 坐第一排老师眼皮子底下,被提问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 坐何浩楠旁边,被提问的概率很低。 礼栗闭了闭眼,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抬脚走向了何浩楠。 何浩楠看到礼栗朝他走过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激动了起来,赶紧把自己放在旁边椅子上的书包拿起来放到地上,给礼栗腾出了位置。 礼栗走到他旁边,何浩楠立刻站起来,给她让出了进去的空间。 “谢谢。”礼栗礼貌地说了一句。 何浩楠听到她说谢谢,眼睛又亮了一个度,“不客气不客气!” 礼栗坐到了靠窗户的位置,把书包放到桌上,从里面拿出课本、笔记本和笔,整整齐齐地摆好。 何浩楠也坐了下来,但他没有打开课本,而是侧着身子看着礼栗,嘴角带着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开心的气息。 礼栗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被人冷脸相待还能笑成这样。 但她不知道的是,何浩楠现在的心情已经不是开心可以形容的了,而是狂喜。 他昨天加了礼栗的微信被拉黑了,今天好不容易从礼栗他们班同学那问到了礼栗的课程表和名字,总算是让他假装偶遇上一次了。 何浩楠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决定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再像昨天那样了。 “好巧呀。”何浩楠压低了声音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才发现我们是同系诶,只是不在一个班。” 礼栗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她心想,这也不奇怪啊,经济学院有十个班呢,国际贸易和金融合在一起,一个年级好几百号人,她连自己班四十个人都认不全,哪还有精力去认识别班的人。 何浩楠见礼栗回应了,立刻来了精神,继续搭话:“这节课我第一次上诶,老师严格吗?” “嗯。” “你还有别的选修课吗?要是我们一样我可以给你占位置!” 礼栗看了他一眼,“没有了。” 何浩楠愣了一下,有些失落,失去一个偶遇机会!! 何浩楠在心里捶胸顿足了一番,然后又问:“你住哪栋宿舍楼啊?” 礼栗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的眼神里带着一点“你查户口吗”的意味。 何浩楠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虚了一下,赶紧解释:“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你看我们都同系嘛,以后上课可以一起...” “老师来了。”礼栗打断了他的话,转过头看向讲台。 何浩楠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老师确实已经站到讲台上了,正在打开电脑和投影仪,准备开始上课。 何浩楠只好闭上嘴,把课本从包里拿出来,翻开。 但他根本看不进去,眼睛盯着课本,余光一直在瞟旁边的礼栗。 礼栗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黑色卫衣,领口堆迭出柔软的褶皱,把她的脖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衬得她的脸更小了。 她的头发今天没有扎马尾,而是披散着,黑色的长发垂在肩膀上,发尾微卷,在日光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的侧脸线条很好看,额头饱满,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是很自然的粉色,下巴小巧精致。 她低着头看课本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又长又翘。 Chapter21:谈恋爱的同学 何浩楠看着看着,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强迫自己看课本。 不能看不能看,盯着人家女孩子一直看太不礼貌了! 但是课本上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老师开始讲课了,讲的是电影叙事的结构和技巧,什么三幕式结构、英雄之旅、人物弧光,何浩楠听得云里雾里的,因为他根本没在听。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礼栗身上。 礼栗听课很认真,偶尔会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字迹工整好看,握笔的姿势很标准,手指白皙修长。 何浩楠盯着她的手看了几秒钟,然后又开始在心里骂自己变态。 好不容易熬到了课间,何浩楠正准备再说点什么,礼栗突然站了起来。 “我去上个厕所。”礼栗说完,从何浩楠面前走了出去。 何浩楠“哦”了一声,目送她走出了教室。 等礼栗走了,何浩楠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傻子。 一个因为坐在喜欢的女生旁边就紧张到不敢呼吸的傻子。 问题是他连喜欢都算不上吧?只是觉得她好看,觉得她的样子很可爱,觉得她冷着脸的样子很迷人,觉得她认真听课的样子很好看。 这算喜欢吗? 何浩楠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到礼栗的时候,他的心跳会加速,他的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他的脑子里会冒出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念头。 比如,她今天穿的高领毛衣看起来好软,摸起来是不是也这么软? 比如,她披着头发的样子好温柔,如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他能不能伸手帮她整理一下? 何浩楠想到这里,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完了完了完了,何浩楠你完了。 礼栗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水,是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 她坐下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把水瓶放到了桌上。 何浩楠看着那瓶水,心想他现在去买一瓶水跟她放在一起,算不算情侣款? 算了,这个想法太变态了,他不能这么做。 下半节课开始后没一会儿,何浩楠的目光又落在了礼栗的肩膀上。 有几缕黑色的碎发从她耳后落了下来,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衬得她的脸更小了,皮肤更白了。 那几缕碎发随着她写字时身体的微微晃动而轻轻摆动,像是在对他招手。 何浩楠盯着那几缕头发看了好几秒钟,耳尖慢慢地红了,红得发烫。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何浩楠的右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慢慢地伸了过去。 他的指尖碰到了那缕头发,触感比他想象的还要柔软,像丝缎一样滑顺,凉凉的在指间溜过。 然后他轻轻地把那缕头发撩了起来,把它别到了礼栗的耳后。 动作做完了,何浩楠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礼栗感觉到有人碰了她的头发,猛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礼栗瞪大了眼睛,桃花眼里满是错愕和不解,嘴巴微微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 骂在心口难开,礼栗就这样一脸错愕地看着何浩楠,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何浩楠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耳尖。 他的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礼栗,手也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心虚地把手缩了回去,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坐立不安。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个死手就伸过去了! 他真的没有想冒犯礼栗的意思!他就是...就是想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这样礼栗写字的时候就不会被头发挡住了。 但是这个理由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他真是很冒犯了。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气氛。 就在这时候,讲台上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咳咳,最后排那两个同学,谈恋爱的事情下课再谈可以吗?” 是授课老师。 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话筒,笑眯眯地看着最后一排的何浩楠和礼栗,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懂我都懂。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半秒钟,然后“哄”地一声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最后一排,看向何浩楠和礼栗。 有人起哄,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转过头来看了又看,整个教室热闹起来了。 礼栗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她飞快地抓起桌上的课本,竖起来挡在自己脸的前方,然后整个人趴到了桌上,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课本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她的脸,谁都看不到她的表情。 何浩楠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尴尬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在他和礼栗身上。 何浩楠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笑,挥了挥手让大家别看了,然后赶紧捂着额头端正坐好,眼睛死死地盯着课本,不敢再乱看了。 他连余光都不敢再往旁边瞟了。 老师又笑了笑,敲了敲讲台,“好了好了,大家安静,继续上课。” 教室里的哄笑声渐渐平息了。 何浩楠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 接下来的一整节课,两个人之间一点交流都没有。 礼栗单纯是不愿意再理何浩楠了,她在心里把何浩楠骂了一百八十遍。 礼栗越想越气,书挡在脸上一直没放下来。 何浩楠这边则是急得抓耳挠腮。 他想道歉,但是礼栗一直不正眼瞧他,书挡着脸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又不敢大声说话,怕又引得大家看过来,如果再来一次的话,礼栗应该会更生气吧? 何浩楠坐在那里,心急如焚,但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只能等,等下课。 这一节课变得无比漫长。 平时四十五分钟的课,何浩楠觉得像是过了四十五年。 他盯着黑板上的投影,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好不容易,下课铃响了。 老师说了句“同学们下周见”,然后收拾东西走了。 Chapter22:拥抱 教室里的同学们也开始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离开,还有人走的时候特意绕到最后一排,然后笑嘻嘻地走了。 礼栗等那些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把课本从脸上拿下来,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笔记本和笔塞进书包,拉上拉链,背好书包,然后站了起来。 但是她坐在里面靠窗户的位置,何浩楠坐在外面,何浩楠不动的话,她出不去。 礼栗站在那里,看着何浩楠。 何浩楠呆呆地坐在原位置上,仰着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可怜兮兮的,像一只被主人骂了之后不知所措的小狗,眼睛里写满了“对不起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礼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气消了一点点,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冷的很。 她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你站起来呀,我想出去。” 何浩楠听到这句话,“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撞到礼栗。 礼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仰着上半身往后躲,身体往后一仰。 “砰”的一声闷响,礼栗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了窗户的玻璃框上。 疼痛从撞击点炸开,礼栗疼得“嘶”了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后脑勺的伤口还没完全好,还好这一下没重新磕在伤口上,但是也震得她的旧伤口一疼。 何浩楠听到那声闷响,看到礼栗疼得皱起来的眉头,瞳孔猛地一缩。 他瞪大了眼睛,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拉住了礼栗的手腕,用力一拽,一把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礼栗整个人撞进了他的胸膛,脸埋在他卫衣的领口处,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点少年人特有的体温气息。 两个人的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何浩楠一只手紧紧握着礼栗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摸上了礼栗的后脑勺,手指在那片刚撞到的地方轻轻地揉着,动作小心翼翼。 “没事吧?对不起!!”何浩楠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尾音都在发颤,“有没有很疼?都怪我,我不该站那么快的,伤口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着,掌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到头皮上,温热温热的,揉得礼栗原本紧绷的头皮慢慢放松了下来。 礼栗整个人被他箍在怀里,脑子一片空白。 她第一个念头是:原来跟男孩子拥抱是这种感觉。 第二个念头是:不对不对不对,她怎么被他抱住了?! 礼栗反应过来之后,觉得自己跟何浩楠应该是犯冲。 不然怎么每次见到他都没什么好事? 第一次见面,她好心帮他捡羽毛球,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拒绝,气得她砸了他三个羽毛球。 第二次见面,她被他摸了头发,被老师调侃,被全班同学围观,然后又磕了头,现在还被抱在怀里。 这人是老天爷派来克她的吧? 礼栗深吸了一口气,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现何浩楠的手还搭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在她的头发里轻轻揉着,已经把她的头发揉得炸毛了。 礼栗一把抓住何浩楠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了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冷着脸看着何浩楠,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让开。” 何浩楠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虚,根本不敢惹她,赶紧松开了握着她的手,侧身让开了路。 礼栗从他面前走过去,步伐又急又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何浩楠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立马跟了上去。 他跟在礼栗身后,小声道着歉。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不该摸你的头发,也不该吓到你...” “我就是看到你撞到头了太着急了,所以才...” 他的声音细细软软的,还有点江浙口音,咕噜咕噜的,一句接一句地往礼栗耳朵里钻。 走在前面的礼栗听着他这软绵绵的道歉,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又没那么生气了。 这人道歉的样子,怎么像只做错事的小狗在蹭主人的腿? 礼栗停下脚步,转过身,瞪了何浩楠一眼。 “可以了可以了,原谅你了,别念了。” 何浩楠听到这句话,眼睛“唰”地亮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阴转晴,速度快得像翻书。 他立马用手比划了一个关上拉链的动作,两根手指从嘴巴左边划到右边,然后捂住了嘴,表示自己不说了。 但他捂嘴的动作配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怎么看都不像是要闭嘴的样子,反而像是在憋笑。 礼栗看着他那副滑稽的样子,嘴角差点没忍住上扬了一下,但她又很快就把那点笑意压了下去。 两个人并排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深秋的风吹过来,把路边的银杏叶吹得沙沙作响。 礼栗走在前面一点,何浩楠跟在她旁边,小心翼翼地弯腰凑过来,跟她并排走。 他的肩膀微微侧着,身体朝礼栗的方向倾斜,像是在讨好她一样。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可以请你吃个饭吗?”何浩楠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礼栗侧过头看向何浩楠。 深秋的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的眉形偏浓但不粗,带着一种天然的少年感,眉尾微微下压的时候又有一点点酷。 眼睛是很标准的扇形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深的棕色,在阳光下能看到瞳孔深处细碎的光点,像碎钻一样闪亮。 鼻梁又高又直,山根起点很高,在鼻尖处微微收窄,线条流畅漂亮,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鼻子。 嘴唇偏薄,唇形分明,嘴角在不笑的时候自然下垂,但此刻因为带着讨好的笑意而微微上扬,透出一股青涩的少年气。 今天穿的红色卫衣衬得他的肤色更白了,是那种瓷白中透着一层薄粉的白,冷棕色的头发,额前有几缕碎发落下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 Chapter23:冷漠的女人 何浩楠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杂质,里面装满了真诚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确实是长得很帅。 礼栗在心里给出了客观的评价。 但是。 她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 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吃,不用说话,不用社交,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 跟别人一起吃饭,她得说话,得找话题,得在咀嚼的间隙里回应对方的话,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礼栗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了。”礼栗拒绝得很干脆,“我不习惯跟不熟悉的人一起吃饭。” 何浩楠的表情僵了一下,眼中的光芒暗了几分,嘴角的笑也凝固了。 他垂下眼眸,睫毛微微颤了颤,那股失落劲儿藏都藏不住,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拒绝了握手请求的小狗,可怜巴巴的。 礼栗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拒绝就拒绝了,他怎么看起来这么难过? 不就是一顿饭吗?至于吗? 礼栗张了张嘴,差点就要说出“那好吧”三个字,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不行不行,不能心软,她一个社恐跟不熟的人吃饭,那不是吃饭,那是上刑。 礼栗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何浩楠那张帅脸上移开,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一个冷漠的女人,我是一个冷漠的女人,我是一个冷漠的女人。 念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像个复读机,但至少不会再被何浩楠那张脸动摇了。 “那可以加上微信吗?”何浩楠也没强求一定要吃饭,他不想让礼栗不开心,但是能不能让他加上微信啊。 礼栗哼了一声,然后学着何浩楠之前在联谊会上说的那句话,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加微信。”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步,她发现旁边的人没跟上来。 礼栗心里想着:不会吧,这就受不了走了?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侧头看了一眼,旁边还是空的。 礼栗心里有点不确定了,再往前走了两步,旁边的人还是没跟上来。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 何浩楠站在离她大概七八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墨镜,架在了鼻梁上。 黑色的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又酷又冷,像一个拒绝跟这个世界交流的冷漠帅哥。 礼栗:? 大白天走在路上突然戴上墨镜是什么意思? 他是个冷酷的帅哥??? 那副墨镜还挺好看的,全黑的镜框,镜片也是纯黑的,反射着天空的颜色。 但是问题是,今天虽然是晴天,但也没到需要戴墨镜的程度啊。 而且他刚才还在道歉,下一秒就戴上墨镜装酷,这个转折也太突然了吧? 礼栗不理解。 礼栗大受震撼。 礼栗决定远离。 她转过身,加快了脚步,朝女生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十几步,女生宿舍区的门口已经出现在视线里了。 礼栗远远地朝何浩楠挥了挥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拜拜”,然后加快脚步往宿舍楼走去。 她走进宿舍区大门的时候,余光瞥到何浩楠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墨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站在银杏树下,画面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礼栗一路小跑着上了宿舍楼,推门进了宿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扑到了王意舒背后。 “怎么了?后面有狗追你啊?”王意舒正在吃外卖,被礼栗一扑差点喷出来。 “比狗还可怕。”礼栗闷闷地说了一句。 王意舒来了兴趣:“什么东西比狗还可怕?” 礼栗想了想,觉得不能把何浩楠的事情告诉王意舒,不然以王意舒的八卦程度,她能就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讨论一个星期。 “没什么,就是被老师点名了。”礼栗敷衍了一句,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王意舒“哦”了一声,理解了,没再追问。 礼栗趴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何浩楠戴上墨镜的那个画面。 大白天戴墨镜,这人到底是什么操作? 耍酷吗? 从这两天的接触来看,何浩楠这个人虽然嘴欠了一点,但本质上是个挺真诚的甚至有点傻乎乎的人。 礼栗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管他呢,爱戴不戴,跟她没关系。 ...... 而此时,女生宿舍区门外。 何浩楠站在原地,看着礼栗的背影消失在宿舍区大门里,墨镜后是一双微微湿润、眼角通红的眼睛。 墨镜镜片后面,他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也有一点红,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很没出息的何浩楠,刚刚礼栗拒绝他的微信请求,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后,他站在原地,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不就是被拒绝了一起吃饭和加微信吗?多大的事啊,至于哭吗?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礼栗拒绝他的时,何浩楠心里酸酸的,胀胀的,让他整个人都难受得要命。 他不想让礼栗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那太丢人了。 一个大老爷们儿,因为被女生拒绝就哭鼻子,说出去他何浩楠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混? 所以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了。 墨镜一戴,谁也看不到他的眼睛,谁也看不出他刚刚哭过。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以为礼栗只是觉得他戴墨镜很奇怪,不会发现他哭了。 但是他没有想到,礼栗直接被他吓跑了。 何浩楠看着礼栗远去的背影,心里更加难受了。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机会跟她说声对不起,请她吃个饭,加个微信,慢慢地跟她成为朋友,然后再慢慢地... 他都不敢往下想。 结果呢?饭没请成,微信没加成,道歉倒是道了,但好像每次道歉都伴随着新的错误。 何浩楠把墨镜重新戴上,仰头看了看灰蓝色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何少失落,何少伤心,何少落泪。 他把双手插进卫衣口袋里,低着头,慢慢悠悠地往男生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风吹起他卫衣的帽子,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但他完全没有心思去整理。 Chapter24:谁跟他是情侣? 何浩楠的脑子里全是礼栗的样子。 她认真听课的样子,她冷着脸拒绝他的样子,她被他抱在怀里时一脸错愕的样子,她瞪他的样子,她嘴角差点上扬又被她压下去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好看到让他心脏疼。 何浩楠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微信。 何浩楠盯着礼栗的头像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关掉了。 他怕自己忍不住又去发好友申请,然后又惹她烦。 算了,再等等吧。 何浩楠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羽毛球。 就是昨天礼栗砸他的那三个羽毛球之一,他捡了一个留作纪念。 白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何浩楠把羽毛球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口袋。 没关系。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三次不行就一百次。 他何浩楠别的没有,耐心还是有的。 总会有那么一天,礼栗会愿意加他的微信,会愿意跟他一起吃顿饭,会愿意对他笑一下。 何浩楠这么想着,心情又好了一点点。 他把墨镜摘下来,迈开步子,朝男生宿舍区的方向走去,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落寞的影子。 ...... 晚上十点半,礼栗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半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在睡衣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用毛巾包住头发揉了揉,然后拿起吹风机嗡嗡嗡地吹了七八分钟,把头发吹到半干的程度就关了机器。 礼栗懒得把头发完全吹干了,反正睡觉的时候压一压就干了,不想浪费那个时间和精力。 吹完头发她爬上床,拉上床帘,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四十五。 明天早上没有早八,第一节课是十点的,她可以睡到九点再起。 礼栗想到这里心情就很好,给手机插上充电线,把枕头拍松,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被窝暖烘烘的,被子是上周刚换的厚被子,蓬松柔软,整个人陷进去像被一朵大云包住了。礼栗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准备进入梦乡。 然后她就听到了王意舒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 礼栗被这声尖叫吓得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王意舒你大半夜的叫什么?!” 宿舍里其他两个人也被这声尖叫吵醒了,周宁从上铺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赵予安直接没醒,翻了个身继续睡,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王意舒站在礼栗床下,脚上穿着一双毛绒拖鞋,身上套着一件粉色的珊瑚绒睡袍,脸上的表情兴奋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她一把撩开礼栗的床帘,动作粗鲁得差点把帘子的挂钩扯下来,然后把手机直接怼到了礼栗脸上。 “栗栗你快看!!!”王意舒的声音还是很大,完全没有要小声说话的意思,“你跟上次那个小帅哥上论坛了!!!” 礼栗的脑子还没完全从睡眠模式切换到清醒模式,被手机屏幕的光晃得眯了眯眼,本能地往后仰了仰头,才看清了屏幕上的内容。 是她自己学校的校园论坛页面。 帖子标题:【求助】公选课偶遇神仙情侣,想蹲一个女生的联系方式,有没有人认识??? 发帖人的ID是一串默认生成的乱码,看起来是个不太常发帖的账号。 帖子的内容是一段文字配一张图。 文字写着:“今天在影视鉴赏课上看到一对情侣,男生好帅女生好美,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互动好甜!男生还给女生撩头发!!!老师都忍不住调侃他们了!!想蹲一下女生的联系方式,有没有人认识这个小姐姐?真的很吃她的颜!!” 文字下面配了一张图。 礼栗看到那张图的时候,整个人都呆滞了。 照片拍的是今天下午影视鉴赏课的场景,从角度来看应该是坐在前排的同学回头拍的。 画面里,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对着镜头,而何浩楠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倾向她,一只手正在撩她耳边的头发,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一个非常暧昧的距离。 更致命的是,何浩楠看着她的眼神。 温柔、专注、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要不是礼栗是当事人,她都要信了。 而她自己的表情因为角度问题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被吓到了,反而像是在含情脉脉地看着何浩楠,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礼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钟,然后攥紧了拳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么会拍怎么不去河马拍证件照,要来整她! 她的人生哲学很简单:低调做人,默默做事,能不出头就不出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存在感越低越好。 所以她四年大学生活过得平淡且幸福。 她以为她的大学四年会这样平平淡淡地结束。 结果呢? 何浩楠只用了两次见面就把她送上了校园论坛的热帖。 礼栗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个现实。 “不是,”礼栗睁开眼,看向王意舒,“什么叫神仙情侣?谁跟他是情侣?我们不是情侣啊!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王意舒压根没听她在说什么,已经把手机收了回去,整个人激动得在原地转圈,“你们看看评论,评论区更好笑,我要笑死了。” 周宁这时候已经完全清醒了,从上铺爬了下来,穿上拖鞋凑到王意舒身边看手机,赵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问:“怎么了?谁论文过了吗?” “别提论文了,比论文还精彩。”王意舒朝赵予安招了招手,“予安你快过来,栗子跟人上论坛了。” 赵予安一听这话,瞬间清醒了,从床上跳下来的时候差点踩空,踉跄了一下但完全不在意,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三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看王意舒的手机屏幕。 Chapter25:八卦 礼栗盘腿坐在床上,看着下面三个人的后脑勺,突然有一种自己是动物园里被围观的动物的错觉。 “我的天,这个评论好好笑。”赵予安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这个男生我认识,经济学院的何浩楠,出了名的高冷,之前好多女生找他搭讪都被拒绝了,没想到他私底下居然是这种画风的,果然帅哥都是有主的。” “还有这条这条!”王意舒指着屏幕,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师说的那句话才是点睛之笔吧!老师您也太会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赵予安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栗子,你真的被老师当成小情侣了,还被全班同学围观了,然后还被拍了发论坛了,你咋忍住今天一句都不说的啊。” 礼栗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想活了。” “别啊栗子,人小帅哥挺好看的啊。”王意舒笑得更大声了,“再说了,你跟那个何浩楠站在一起是真的配。” 礼栗猛地从被子里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我跟何浩楠真的什么都没有!你们能不能不要跟着评论区起哄?!” 王意舒抬起头看向礼栗,一脸不相信,“真的什么都没有?那他为什么摸你头发?你为什么没有推开他?老师为什么说你们在谈恋爱?照片为什么拍得那么像偶像剧?” 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礼栗哑口无言。 因为她没有办法解释。 她总不能说“因为他突然摸我头发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老师调侃了然后全班都看着我们我整个人都懵了所以没推开他”吧? 这个解释听起来就像是在狡辩。 而且说实话,就算她这么解释了,以王意舒的八卦程度,她也只会说一句“哦,所以你们确实有暧昧”,然后继续磕。 “你们听我解释。”礼栗深吸了一口气,决定还是把事情说清楚,不然今天晚上她别想睡觉了,“我跟何浩楠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们总共就见过三次面,今天是第三次,而且每次见面都鸡飞狗跳的,根本没有你们想的那些浪漫的事情。” 三个室友听到“两次面”这个关键词,齐刷刷地抬起了头,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两次?”周宁推了推眼镜,“才两次就发展到摸头发了?那第三次是不是要牵手了?第四次接吻?第五次就…” “周宁你闭嘴!”礼栗抓起枕头朝她砸了过去,周宁笑着躲开了,枕头被赵予安一把捞过去,笑嘻嘻地还给了礼栗。 “第一次见面是那次联谊会吗?”王意舒问。 礼栗犹点了点头,觉得反正都已经被拍上论坛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索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第一次见面就是上周末那个联谊会,你跟我在一块儿的,还记得我中途不见了吗?” 王意舒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那天她在那个钩织娃娃摊位前排了二十分钟的队,出来就发现礼栗不见了,气得她发了十七条消息。 “我那天不是故意把你丢下的,是因为我看到那两个男生的羽毛球掉了,就捡起来想还给他们…” “啊?”王意舒瞪大了眼睛,“红色卫衣就是那个何浩楠吗?” 礼栗点了点头,“我当时气得不行,就把三个羽毛球砸他脸上了。” 赵予安笑得直拍大腿,“栗子你也太猛了吧!第一次见面就用羽毛球砸人家脸,这是什么样的缘分啊!” 礼栗瞪她,“小嘴巴!” 赵予安哈哈哈哈哈地闭上了嘴。 “然后呢然后呢?”周宁催促道。 “然后我就走了啊,第二次是之前系里的大课,大家都是上一节课,见过一次面,但是根本没聊几句。” “再然后就是今天上课,我进去的时候后排只有他旁边有空位了,我就坐过去了。” 礼栗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真的很冤”的委屈,“我发誓我全程都在认真听课,是他自己伸手摸我头发的,我什么都没做,然后老师就看到了,说了那句话,全班都转过来看我们,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然后呢?”王意舒追问。 “再然后下课了,我让他让开我要出去,他站起来的时候我被他吓到了,后脑勺的旧伤口被震了一下,疼死我了,然后他就…” 礼栗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就什么?”赵予安追问。 “他就把我拉进他怀里了,然后摸我的头,问我疼不疼,然后就有了那张照片。” 宿舍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 然后三个室友同时爆发出一阵尖叫,声音大得整栋宿舍楼可能都听见了。 “啊啊啊啊啊啊!!!” “这也太甜了吧!!!” “栗子你是不是在骗我们?!你确定你们不是在谈恋爱?!” 礼栗被这阵尖叫震得耳膜疼,赶紧伸手制止:“停停停停停!你们能不能不要跟着评论区一起起哄?我真的很冤啊!我什么都没干,好大一口锅背上来了!” “这叫锅?”王意舒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这叫糖好吗,糖分超标了的那种。” “栗子你是不知道,”周宁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分析道,“从你的描述来看,这个何浩楠对你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对待普通同学。” “你想想,一个男生主动坐到你旁边,主动跟你搭话,主动摸你的头发,在你受伤的时候第一时间把你拉进怀里查看伤势,这哪里是普通同学能做出来的事?” “对啊对啊,”赵予安接话道,“而且你看论坛上那张照片,他看你的那个眼神,那绝对不是看普通朋友的眼神,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就是…” “含情脉脉的。”王意舒替她说完了。 “对对对,含情脉脉!”赵予安用力点头。 礼栗被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都大了,她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跟你们说不清楚,反正我跟何浩楠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我今天之前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Chapter26:让我们恭喜这对旧人 这句话是骗人的,但总不能说系统告诉了她何浩楠的名字吧! “那你现在知道了?”王意舒挑眉。 “知道了又怎么样!”礼栗抓狂。 王意舒评价道,“长得帅,名字也好听,跟你还挺配。” 礼栗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放弃解释。 她算是看明白了,不管她怎么解释,这三个人的脑子里已经自动脑补出了一部完整的校园甜宠剧,她就是那个女主角,何浩楠就是那个男主角,而她自己甚至没有拿到剧本。 算了,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反正她跟何浩楠之间清清白白的,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难不成上辈子他救过我的命,所以这辈子我才要这么受着他!”礼栗最后挣扎了一句。 见王意舒和赵予安完全听不进去她说什么,礼栗准备躺下睡觉,一直在刷手机的周宁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王意舒问。 周宁没回答,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她抬起头,看向礼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栗子啊。” 礼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周宁把手机举到礼栗面前。 那条评论的文字是:“让我们恭喜这对旧人~” 文字下面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场景是校园小树林,何浩楠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怀里抱着一个人,正大步流星地往校医院的方向跑。 他的表情在照片里看不太清楚,因为距离有点远,但是能看出来他跑得很急,步子迈得很大,怀里的人被他抱得很紧,一条手臂牢牢地扣在对方的腰上,另一条手臂托着对方的腿弯。 而他怀里抱着的那个人的脸,虽然在照片里有些模糊,但那个轮廓、那个发型、那件灰色卫衣 是礼栗自己。 礼栗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宁把照片放大,又放大,然后慢悠悠地念出了配文最后那句话:“让我们恭喜这对旧人~” 寝室里再次安静了。 三秒钟后,王意舒猛地转头看向礼栗,眼睛瞪得像铜铃:“礼栗!!!他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礼栗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盯着周宁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看着何浩楠抱着她往校医院跑的样子,脑子里的齿轮像是卡住了一样,转不动了。 所以, 上周在小树林接住她的那个人,把她送到校医院、交了费、领了药、然后默默离开的那个人,是何浩楠。 她还特意去表白墙上发了寻人启事,等了好几天都没有人联系她。 她以为那个男生可能不是本校的,可能没看到那条寻人启事,可能是那种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人,她甚至想过实在找不到的话就把那笔医药费捐到学校的爱心基金里,就当是替那个男生做好事了。 结果呢? 礼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后脑勺的旧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礼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明明知道是我,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三个室友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礼栗。 “有没有一种可能,”王意舒小心翼翼地说,“他是想跟你说的,但是每次都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你打断了或者拒绝了?” 礼栗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是仔细一想… 好像,确实,每一次,都是她先走的。 礼栗沉默了。 她低下头,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了那个让她在今天上了热帖的校园论坛。 原贴已经被顶到了首页第一的位置,评论区从最开始的“求女生联系方式”变成了“磕到了磕到了”。 最新的一条评论是:“姐妹们你们知道最甜的是什么吗?是这个女生前两天还在表白墙上发寻人启事找那个救了她的人,结果今天就被拍到跟救命恩人同框了。” 礼栗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赶紧点开表白墙的主页,翻到了前几天自己发的那条寻人启事。 那条寻人启事的阅读量已经好几千了,下面有几十条评论,之前大部分都是“帮顶”,现在变成了一连串神秘的数字。 礼栗想不明白,明明就一句话的事情,咋就这么多天愣是一声没吭。 如果不是那个网友拍了那张照片发到了论坛上,她是不是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那天救了她的人是何浩楠。 礼栗攥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室友们吃完瓜都躺回去睡觉了,寝室里熄了灯,礼栗躺在自己床上刷着论坛。 没一会儿,礼栗点开了微信的黑名单管理页面。 黑名单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人的头像,一副黑色墨镜,昵称就一个单字“何”。 礼栗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钟,手指在“移出黑名单”的按钮上悬停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下去。 系统提示:“已将对方移出黑名单,你可以开始和对方聊天了。” 移出黑名单的动作刚完成,礼栗甚至还没来得及退出黑名单管理页面,手机就震了一下。 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着:“我是何浩楠。” 礼栗看着这条好友申请,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这人是什么情况? 她刚把他放出黑名单,他立刻就发了好友申请过来,该不会他一直在发好友申请吧? 礼栗想到这个可能性,心情复杂得很,她犹豫了两秒钟,然后点了“通过验证”。 好友添加成功的消息刚弹出来,聊天界面还没来得及加载完,手机就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好友申请,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何浩楠打来的视频通话。 礼栗盯着屏幕上那行“何邀请你进行视频通话”的字样,以及那个墨镜的头像,整个人都无语了。 她才刚通过他的好友验证,他就直接打视频过来了? 这人是不是对“社交距离”这四个字有什么偏见? Chapter27:救命恩人 而且现在已经快十一点半了,她穿着睡衣,头发半干不干的,总之现在不是一个适合视频通话的状态。 礼栗果断地点了拒绝。 一颗栗子:? 聊天界面上方立刻显示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礼栗看着那个提示,等着何浩楠发消息过来。 一分钟过去了。 “对方正在输入…”还在闪。 三分钟过去了。 “对方正在输入…”还在闪。 五分钟过去了。 “对方正在输入…”还在闪,但一个字都没发过来。 礼栗盯着那个闪了又灭、灭了又闪的提示,耐心一点一点地被消耗殆尽。 这人到底是在写什么惊世骇俗的长篇大论?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纠结了几百遍? 礼栗叹了口气,没再等何浩楠的消息,而是直接从相册里找到了周宁刚才发给她的那张照片何浩楠抱着她往校医院跑的那张照片。 她把这张照片发给了何浩楠。 然后打字:“那天是你救了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消失了一瞬间,然后又出现了。 但这次没有让礼栗等太久,大概十几秒之后,何浩楠的消息发了过来。 “嗯嗯。” 就两个字,还用了迭词,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心虚的小狗在小心翼翼地承认是我干的。 然后紧跟着又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狗趴在地上,两只耳朵耷拉着,眼睛水汪汪的。 礼栗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从第一次见到何浩楠就感觉这人狗模狗样的,这人还真是把小狗这个人设贯彻到底了。 礼栗没有纠结,直接把那天的医药费转了过去,那天护士告诉过她具体的数字。 一颗栗子:谢谢你那天救了我,这是医药费。 消息发出去之后,礼栗盯着聊天界面,等着何浩楠收款。 然后她看到了,何浩楠把转账退回了。 何:不用了没多少钱,你没事就好。 礼栗深吸了一口气。 一颗栗子:? 这次何浩楠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段话,只是一直在纠结措辞。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一起吃个饭?当然如果你不想的话也没有关系,我完全理解的!”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紧张,生怕说错一个字就会被拉黑。 礼栗盯着这段话看了几秒钟。 这个人虽然有时候确实很冒昧,虽然摸她头发这件事让她很生气,虽然戴墨镜装酷的操作让她很困惑。 但何浩楠确实救了她。 礼栗闭了闭眼,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先重新把那笔医药费转了过去。 一颗栗子:医药费你必须收,这是我应该还的,你可以不收,但我可以一直转。 一颗栗子:吃饭的事情,我请客,就当是谢谢你了。 两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何浩楠没多久收下了转账。 何:真的吗!!但是不用你请客,我请!是我约的你,当然是我请,哪有让女孩请客的。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激动和兴奋。 礼栗看着那串感叹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一颗栗子:时间地点你定,提前告诉我就好。 何:好的好的好的!!!那我定好了告诉你!!! 何:你什么时候有空?这周五晚上可以吗?还是周六?周日我也没事!你挑你方便的时间! 礼栗看着他一连串的消息思考了一下自己这周的安排。 一颗栗子:周五晚上可以,七点左右? 何:好好好!!七点,你想吃什么?火锅?烤肉?日料?还是中餐?你有什么忌口的吗?吃不吃辣?” 一颗栗子:都可以,不挑食。 何:好!那我订好餐厅把位置发给你! 何:那周五见!!你早点休息!!晚安。 礼栗看着这满满一屏幕的感叹号,觉得自己仿佛能听到何浩楠在手机那头用那种软绵绵的江浙口音、语速很快地说着这些话的样子。 礼栗没再回信息,关掉了手机准备睡觉。 床帘外面,王意舒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栗子,你真的不打算跟你的救命恩人叙叙旧吗?” “小嘴巴。”礼栗啧了一声。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睡觉睡觉。”王意舒笑着回话。 礼栗没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拿起手机,打开了和何浩楠的聊天界面。 她把那张何浩楠抱着她往校医院跑的照片保存了下来。 该说不说,这照片拍得真是很偶像剧。 保存完照片之后,礼栗又翻了一下那个论坛帖子。 帖子已经被顶到首页第一的位置了,评论数已经突破了两百。 最新的一条评论是:“我已经脑补出了一整部校园甜宠剧。” 礼栗面无表情地关掉了论坛。 一群代拍。 她明明只想当个安静的路人甲,结果硬生生被拍成了偶像剧女主角。 礼栗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但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今天发生的事情。 何浩楠摸她头发的手。 何浩楠把她拉进怀里的力度。 何浩楠的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着的温度。 何浩楠戴着墨镜站在银杏树下的样子。 何浩楠发来的那串满是感叹号的消息。 还有那张照片里,何浩楠抱着她往校医院跑的样子。 礼栗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何浩楠这个人,真的很容易让人在意。 ...... 与此同时,男生宿舍。 何浩楠坐在床上,手机捧在手里,盯着和礼栗的聊天界面,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的室友已经睡了,宿舍里黑漆漆的,只有他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笑得有点傻的脸。 何浩楠把他抱着礼栗的那几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心满意足地关掉了相册。 他又点开了和礼栗的聊天界面,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了一会儿,想再说点什么,但又怕打扰她休息。 算了,不发了。 明天再说。 何浩楠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躺下来,盖上被子。 他在黑暗中弯着嘴角,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无法言说的幸福里。 Chapter28:约饭 然后何浩楠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今天在公选课上摸礼栗头发的事情,是不是有点太冒犯了? 礼栗当时明显被吓到了,表情都变了,而且她后来一直没怎么看他,肯定是在生气。 何浩楠翻了个身,又开始纠结了。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礼栗发了一条消息。 何:对了,今天的事情对不起,我不该没经过你同意就碰你头发,真的很抱歉。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复。 礼栗大概已经睡了。 何浩楠把手机放回去,这次真的准备睡了。 但他闭上眼没到三秒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立刻抓过手机,点亮屏幕。 礼栗回了一条:“知道了,原谅你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猫面无表情地说“睡了”。 何浩楠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捂在胸口,倒在床上,无声地笑了很久。 然后他给礼栗发了一个“晚安,做个好梦”,配了一只小狗乖乖睡觉的表情包。 何浩楠在心里默默地想:周五快点来吧,他想快点再见到礼栗。 哪怕只是跟她一起吃顿饭,哪怕只是坐在她对面看她吃饭的样子,他都觉得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何浩楠在被子里弯了弯嘴角,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早上,礼栗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束金色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从深度睡眠中一点一点地捞了出来。 礼栗眯着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被子里拱了拱。 手机震了一下。 礼栗没理。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理。 连续震了四五下之后,礼栗终于受不了了,伸手在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是何浩楠发来的消息,而且不止一条。 何:早安!!!今天天气特别好! 何:你吃早饭了吗?我记得三食堂的豆浆油条还不错,要不要帮你带一份? 何:算了你可能还没起,不吵你了。 何:我昨天查了一下学校附近的餐厅,发现有一家日料店评价很高,但是要提前订位置,你觉得日料可以吗? 何:有一家火锅店也不错,就在学校西门出去左拐那条街上,走路大概十五分钟,我吃过两次,味道很好,而且环境也不错,有那种小隔间,不会很吵。 何:你觉得火锅可以吗?还是你有什么想吃的?你说了算! 何:啊对了,你头上的伤好点了吗?昨天又撞了一下,今天还疼不疼? 消息从七点开始发的,每隔几分钟一条,一直发到现在八点四十五,整整一个多小时,这人几乎把自己所有能想到的事情都问了一遍。 礼栗看着这一连串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这人都不用睡觉的吗?七点就开始发消息,他到底几点起的?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又看到了他发的那堆消息。 礼栗叹了口气,在输入框里打字。 一颗栗子:刚醒,伤没事了,火锅可以,你定就好。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钟,对方就回了。 何:你醒啦!!!早上好!!! 何:那我定那家火锅店了?周五晚上七点,可以吗? 一颗栗子:可以。 何:好!!!我马上订位置! 何:你记得吃早饭,空腹对身体不好。 礼栗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下,然后打字。 一颗栗子:知道了。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礼栗本以为对话会就此结束,毕竟何浩楠看起来已经问完了所有想问的问题,但她刚放下手机准备起床,手机又震了。 何:你今天有课吗? 一颗栗子:下午有。 何:上午没课? 一颗栗子:嗯。 何:那你上午准备干嘛?在宿舍休息吗? 礼栗看着这个问题,想了想自己今天的安排。 她上午确实没什么事,本来打算在宿舍看看论文资料,但昨天晚上她睡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陈少熙昨天给她发了消息,说有几个编辑部的工作问题想请教她。 当时她太困了,只回了一句“明天再说”,然后就睡了。 今天早上起来,她觉得既然答应了人家,还是应该去一趟编辑部。 顺便她也确实很久没回去看看了,自从大三退出编辑部之后,她就很少再踏进那个办公室,偶尔路过也只是在门口看一眼就走了。 最近一直在忙论文和找工作的事情,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宿舍-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上,好久没有跟朋友们好好说过话了。 换换心情也好。 一颗栗子:要去一趟编辑部,有事。 何:编辑部?是学校那个新媒体中心吗? 一颗栗子:嗯,我以前在那边待过。 何:好的!那你去吧!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何:对了,你头上的伤虽然不疼了但还是要小心,别又撞到了。 何: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发了。 一颗栗子:还好。 礼栗打完这两个字之后犹豫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一颗栗子:我先洗漱了,晚点说。 何:好!晚点说! 礼栗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从上铺爬了下来。 王意舒已经出门了,她今天早上有课,走之前给礼栗留了一张纸条贴在礼栗桌面上,纸条上用马克笔写着大大的几个字:“栗子!你醒了自己吃饭!桌上有三明治!我亲自做的!不许嫌弃!” 礼栗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她走到王意舒桌前,打开门,里面果然放着一个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 礼栗拿出来看了一眼,这次的卖相比上次好了不少。 她把三明治拿出来,倒了一杯牛奶,坐在桌前慢慢吃完了。 吃完早饭之后,礼栗收拾了一下自己。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牛仔外套,下面配了一条黑色的直筒裤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后脑勺的伤口,结的痂已经掉了大半,周围只剩下一小块还贴着,颜色也淡了很多,不仔细看基本看不出来了。 *多更新几章走剧情(*^▽^*) Chapter29:编辑部 礼栗对着镜子点了点头,从桌上拿了手机、钥匙、校园卡和一张绿色的校园卡,那张校园卡是她用来进编辑部办公室门禁的,大三退出的时候她没有上交,蒋敦豪说留着吧,万一以后想回来看看呢。 她当时觉得蒋老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温柔,像是知道她以后一定会回来一样。 礼栗把东西装进口袋,背了一个小号的帆布包,出了宿舍门。 下楼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何浩楠又发了一条消息。 何:对了,编辑部是不是在教学楼那边?你走过去大概要多久啊? 礼栗看着这条消息,心想这人怎么什么都问,像个查岗的。 一颗栗子:十几分钟。 何:好哦!那不远! 何:你路上注意安全。 礼栗没再回复,把手机揣进口袋,出了宿舍楼。 十一月的早晨,阳光很好,空气里有种深秋特有的清冽味道,混合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 路两边的银杏树叶已经黄透了,被风一吹就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铺了满地。 礼栗走在银杏树下,脚下踩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了起来。 可能是阳光太好了,可能是因为今天要去见老朋友了,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礼栗沿着校园的主干道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了一条小路。 这条小路两边的建筑风格跟教学楼那边不太一样,更安静,更老派,路旁种着几棵不知名的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新媒体中心的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的灰色小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夏天的时候整栋楼都是绿色的,现在到了秋天,爬山虎的叶子变成了深红色,远远看去像一幅油画。 礼栗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这栋熟悉的小楼,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已经快半年没有来过这里了,上一次来还是大三下学期退部的时候,她来交工作交接的材料,当时站在蒋敦豪的办公室里,把厚厚一沓文件放在他桌上,说,“蒋老师,这些是编辑部所有工作的流程文档和注意事项,我都整理好了。” 蒋敦豪当时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栗子辛苦了”,然后从抽屉里拿了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说,“这是编辑部给你准备的纪念品,谢谢你这三年的付出。” 礼栗当时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定制的U盘,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校园新媒体中心编辑部”的字样,还有一张手写的卡片,上面是蒋敦豪的字迹,写着:“礼栗,前程似锦,常回来看看。” 礼栗当时把盒子合上,说了句“谢谢蒋老师”,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现在想起来,礼栗还是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小楼的门。 楼道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墙上贴着新媒体中心各个部门的海报和活动宣传单,一切都跟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礼栗沿着楼梯上了二楼,走到编辑部办公室门口。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笑声,听起来很热闹。 礼栗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拖长了尾音,听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礼栗推门进去。 办公室大概二十平米左右,靠墙摆着几排电脑桌,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书籍、零食包装袋和马克杯,墙上贴着编辑部的值班表、活动安排和白板,白板上写满了各种待办事项和随手画的涂鸦。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正对着电脑屏幕打字,看到礼栗进来,眼睛猛地瞪大了。 “栗姐?!”丸子头女生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大得整个办公室都听见了,“我栗子姐回来了!!!” 这一嗓子,整个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 “栗姐?哪呢哪呢?” “真的是栗姐!好久不见!” “栗姐你怎么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栗姐你看我的排版技术有没有进步?你走的时候教我的那些我还记得呢!” 四五个学弟学妹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把礼栗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容。 礼栗被这么多人围着,社恐属性让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了。 这些人,都是她以前带过的学弟学妹。 她在编辑部待了三年,带过两届新人,每一个人的稿子她都改过,每一个人的排版她都指导过,每一个人的问题她都耐心解答过。 虽然她平时不太爱说话,但对这些学弟学妹,她是真的很用心。 “好了好了,你们别挤着栗姐。”丸子头女生,林苗苗,大二的学妹,礼栗带过的最喜欢的一个,办事利索,脑子灵活,就是话有点多,把其他人往后推了推,拉着礼栗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栗姐你今天怎么来了?是不是想我们了?”林苗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礼栗。 礼栗把帆布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桌上,从包里掏出了她刚才在路上买的水果,一袋子红彤彤的苹果和几串紫莹莹的葡萄,放在桌上。 “给大家带的水果,你们分着吃。”礼栗说。 “栗姐万岁!!!”几个学弟学妹欢呼了一声,立刻围上来开始分水果。 林苗苗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栗姐你最近在忙什么啊?好久没看到你了。” “写论文,找工作。”礼栗言简意赅地总结了自己最近的生活。 “啊,论文,我光是听到这两个字就觉得头疼。”林苗苗夸张地捂住了脑袋,“栗姐你论文写完了吗?” “还没,开题报告改了好几版了,导师还是不太满意。”礼栗叹了口气,提到论文这件事她就觉得头大。 “没事的栗姐,你那么厉害,肯定能写好的。”林苗苗安慰道,然后又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我有八卦要跟你分享”的语气说,“栗姐,我跟你说个好玩的事情。” Chapter30:蒋老师 礼栗挑了挑眉,示意她说。 “你知道咱们编辑部最近出了个什么大事吗?”林苗苗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来了一个超级大帅哥!艺术学院的!大二!长得跟杂志封面似的!” 礼栗端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脑子里一下就想到了陈少熙那张帅脸。 “叫陈少熙,你见过没?”林苗苗问。 礼栗“嗯”了一声,果然。 “他好高冷啊,来了快两周了,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几乎不跟人说话,好几个女生来找他搭讪都被他拒绝了,眼神都不带多给一个的。”林苗苗说到这里的时候,叹了口气,“不过他工作能力确实强,来了没几天就上手了,排版写得又快又好,蒋老师都夸过他好几次。” 礼栗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办公室。 靠里面的那排电脑桌,最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 他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皱,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看起来正在忙什么。 侧脸的线条在电脑屏幕的蓝光下显得格外分明,眉骨高,鼻梁挺,薄唇微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是陈少熙。 礼栗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栗姐,你要不要去看看他的排版?”林苗苗拉了拉礼栗的袖子。 礼栗犹豫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朝陈少熙的位置走了过去。 陈少熙正在排版一篇推送,屏幕上的界面是编辑器的后台,他把一篇原本枯燥的学术讲座通知排版得层次分明、重点突出,用了恰到好处的留白和分割线,整体的视觉节奏很舒服,读起来一点都不累。 礼栗站在他身后看了几秒钟,然后在心里给出了一个评价:确实不错,看来是用上她教的小技巧了。 但她没说话,因为怕突然开口会吓到他。 礼栗正准备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陈少熙突然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陈少熙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微微的惊讶,他的眼睫颤了颤,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个子很高,站起来之后整个人高出礼栗大半个头,黑色的卫衣衬得他的肤色更白了,眉骨高挺,眉形偏浓但不粗,带着一种天然的凌厉感,但此刻因为微微低头的姿势而显得柔和了一些。 “学姐。”陈少熙开口,声音偏低偏沉,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清冽质感。 “嗯。”礼栗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你昨天说有问题想问我?什么问题?” 陈少熙从桌上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礼栗。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是他排版的一篇推送的预览图,里面有一些格式的问题,段落间距不一致、标题字号偏大、图片的居中对齐出了问题。 “这些地方,我调了好几次都改不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陈少熙说。 礼栗接过他的手机,仔细看了看那张截图,然后点进了他的编辑器后台,找到了对应的文章,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检查了一下代码。 “这个地方,你的段落格式用的是正文,但这个正文的样式表里定义的段落间距是6pt,你看这里。”礼栗指着屏幕上的代码,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把它改成0pt,或者换成另一个正文无间距的样式就可以了。” “标题字号偏大是因为你用了大标题的样式,这个样式默认的字号是22px,你可以手动改成18px,或者换成小标题的样式…” 礼栗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语速不快不慢,耐心又细致。 陈少熙听得很认真,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礼栗的脸上,又移回屏幕。 “懂了。”他说,然后在手机上操作了一下,把那些格式问题一一改正了。 改完之后他把手机递回给礼栗看,“学姐,这样对吗?” 礼栗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 “谢谢学姐。”陈少熙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不客气。”礼栗抿嘴不着痕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但她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礼栗?” 那个声音温润如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感,像是深秋午后的阳光,足够温暖。 礼栗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慢慢地转过身来。 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大概二十八岁左右的年纪,身高一米七八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温和、知性。 五官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类型,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然的温柔,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柔和,笑起来的样子让人如沐春风。 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有些长,额前的碎发随意地垂下来,衬得他的脸型更加柔和。 眼睛是深褐色的,瞳色很深,看着人的时候平静、包容、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情。 是蒋敦豪,蒋老师。 礼栗喊了一声:“蒋老师,好久不见。” 蒋敦豪看到她,眼睛微微弯了起来,他走到礼栗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后笑着说:“终于想起来看看我们这些孤家寡人了?” 礼栗愣了一下,然后笑着,“一直在心里记着呢,哪能忘记蒋老师啊。” “是吗?”蒋敦豪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相信,“人不来就算了,微信也没一句消息的。” 礼栗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蒋敦豪看到她这副样子,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礼栗突然觉得眼前亮了一下。 那块熟悉的半透明面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悬浮在她前方的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蓝白色光芒。 面板上显示的内容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可攻略对象: 姓名:蒋敦豪 性别:男 年龄:28岁 爱意值:30%】 礼栗盯着这行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蒋敦豪? 蒋老师? 他也是攻略对象? Chapter31:莫名其妙的爱意值 礼栗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温和的男人,看着他嘴角温柔的笑意,看着他眼中不加掩饰的关心。 这是她尊敬的老师。 是她在大学里遇到的最温柔、最耐心、最包容的人。 礼栗的嘴巴微微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荒谬至极的梦。 她宁愿相信自己真的在梦里,也不愿意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实的。 爱意值30%。 30%是什么概念? 如果0%是陌生人,那么30%就意味着,这个人对她有好感。 礼栗觉得自己需要坐下来。 她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膝盖在微微发抖,她机械地移开了目光,看向系统面板的其他部分。 面板上的信息在更新,更多的文字一行一行地浮现出来。 【爱意值更新: 姓名:陈少熙 性别:男 年龄:20岁 爱意值:10%】 礼栗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10%? 怎么今天就变成10%了? 她跟陈少熙总共也没说几句话,就刚才教了他几个排版的问题,然后他们的对话就结束了,全程加起来不超过五分钟。 爱意值怎么就涨了9%? 礼栗想不明白,但她现在没有精力去想这个问题了,因为面板上还有更多让她震惊的内容。 【姓名:何浩楠 性别:男 年龄:22岁 爱意值:60%】 礼栗盯着这个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60%。 这是什么速度? 礼栗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看向面板上的最后一行。 【姓名:李昊 性别:男 年龄:25岁 爱意值:40%】 礼栗的瞳孔又震了一下。 40%。 李昊,她昨天才刚认识诶!! 40%,比蒋敦豪还高10%。 礼栗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只是正常的沟通交流,然后爱意值就变成了百分之四十。 礼栗慢慢地抬起头,目光从系统面板上移开,看向面前的蒋敦豪。 蒋敦豪正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怎么了?”蒋敦豪大概是注意到了礼栗的表情变化,微微侧了侧头,“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礼栗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那坐一会儿吧。”蒋敦豪说着,很自然地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礼栗身边,“坐下说话。” 礼栗机械地坐了下来。 她一坐下来,整个人就陷进了椅子里,后背靠在椅背上。 蒋敦豪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桌子,桌上堆着几本杂志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最近论文写得怎么样了?”蒋敦豪问,语气随意而自然。 “还行,就是开题报告改了好几版了,导师还是不太满意。”礼栗如实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哪个导师?” “张意老师。” “张意老师啊。”蒋敦豪点了点头,“他是出了名的严格,不过他带的学生毕业论文质量都很高,你跟着他好好写,能学到很多东西。” “嗯。”礼栗应了一声。 “选题是什么?”蒋敦豪又问。 “数字经济对区域经济发展的影响研究。”礼栗说。 蒋敦豪听完,微微点了点头,“这个选题不错,有现实意义,数据也好找,你是打算做实证分析还是理论分析?” “实证分析,我打算用面板数据做回归。”礼栗说,提到专业相关的内容,她的状态自然了一些,“但是现在卡在数据收集那一步了,有些地级市的数据不全,我在想要不要缩小研究范围,只做长三角地区。” “可以。”蒋敦豪赞同地点了点头,“长三角地区的数字经济发展水平比较高,数据也相对完善,做出来的结果会更有说服力…” 礼栗认真地听着,在心里记下了蒋敦豪的建议。 跟蒋敦豪聊天就是这样,他总是能用最简洁的语言给出最实用的建议,不急不躁,不温不火,让人觉得很舒服。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论文的事情,话题慢慢转到了工作。 “工作找得怎么样了?”蒋敦豪问。 “还在投简历。”礼栗说,“秋招的时候错过了几场,现在主要在看春招的信息。” “有没有想过去哪里发展?” “想留在本市,或者去附近的二线城市。”礼栗说,“不太想去一线城市,生活成本太高了,压力也大。” 蒋敦豪点了点头,“你这个想法是对的,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去北上广深,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本市的经济发展也不错,而且你在这里待了四年,对这座城市已经很熟悉了,留下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礼栗“嗯”了一声。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几秒钟。 蒋敦豪看着礼栗,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关心,又像是别的什么。 “礼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礼栗抬起头看着他。 “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蒋敦豪说,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落在了礼栗的心上,“你虽然退部了,但编辑部永远是你的家,我永远是你的老师,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礼栗听到这句话,鼻子突然一酸。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 蒋敦豪看着她低头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没有再说什么。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在假装忙自己的事情,但林苗苗的余光一直在往这边瞟,看到礼栗低头的样子,她在心里默默地想:栗姐跟蒋老师的关系真的好好啊。 而坐在角落里的陈少熙,从礼栗和蒋敦豪开始聊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他对着电脑屏幕,眼睛却没在看屏幕。 他的余光一直落在礼栗身上,看着她跟蒋敦豪说话的样子,看着她低头时垂下来的碎发,看着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的动作。 Chapter32:约会 陈少熙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目光。 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有打。 然后他慢慢地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看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他抿了抿嘴唇,眉头微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烦躁。 又像是别的什么。 礼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编辑部走出来的。 她跟蒋敦豪聊了大概半个小时,又跟林苗苗和其他学弟学妹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找了个借口说要回去写论文,就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小楼的时候,阳光很好,风也小了一些,十一月的午后有种懒洋洋的温暖,让人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晒太阳。 但礼栗的心情,跟这天气完全不匹配。 她走在回去的路上,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系统面板还悬浮在她面前,上面的信息一条都没有消失。 礼栗盯着那行“蒋敦豪,爱意值30%”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移开了目光。 她想不通。 蒋敦豪是她的老师啊。 从她大一刚进编辑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是蒋老师一点一点教她的。 写稿不会,蒋老师帮她改,排版不会,蒋老师手把手教,对接其他部门的时候出了问题,蒋老师帮她协调,她受委屈了,蒋老师请她喝奶茶安慰她。 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蒋老师在她心里的位置,是老师,是学长,是朋友,是像大哥哥一样温暖可靠的人。 从来不是什么能够被攻略的对象。 礼栗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她又看了一眼面板上其他几个人的爱意值。 她是不是失去了什么记忆? 为什么这些人的爱意值会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涨了这么多? 何浩楠的从五涨到了六十,中间涨了五十五个百分点,这需要多少互动才能达到?她失忆了吗? 李昊的从零涨到了四十,她就跟他说了几句话,买了他的玩偶,加了他的微信,然后爱意值就变成了四十? 还有蒋敦豪的百分之三十,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是在她还在编辑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还是后来才有的? 礼栗越想越觉得脑子疼。 她加快脚步,朝宿舍的方向走去,决定先回去睡一觉,等脑子清醒了再来想这些问题。 但走了没几步,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一看,是何浩楠发来的消息。 何:吃饭了吗?记得按时吃饭! 礼栗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打字。 一颗栗子:还没,准备回宿舍吃。 何:怎么这么晚还没吃!都快一点了! 何:你快去吃饭!别饿着了! 礼栗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点开了何浩楠的聊天界面,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有早安,有提醒吃早饭,有问她的伤好了没有,有跟她确认周五吃饭的时间和地点,有问她今天有没有课,有问她要不要他帮忙带什么东西,有说“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你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发了”,有说“晚安做个好梦”。 三十七条消息,每一条都小心翼翼,每一条都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的、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讨好的姿态。 礼栗看着这些消息,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让她想要叹气的东西。 她想,何浩楠这个人,真的好像一只小狗啊。 一只被主人骂了之后还是会摇着尾巴凑上来的小狗。 一只不管被拒绝多少次都不会放弃的小狗。 一只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喜欢的小狗。 礼栗把手机收起来,加快脚步往宿舍走。 一路上礼栗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既然系统要她攻略这些人,那她是不是也可以稍微主动一点? 不是因为她想要那些金钱奖励,不是因为她想完成攻略任务,而是因为…她好像也没有那么排斥跟这些人接触了。 尤其是何浩楠。 而且,她不排斥恋爱,如果能跟帅哥谈恋爱,她好好守着一个好好谈就好了,管那什么攻略任务呢。 礼栗想到这些,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然后她赶紧把嘴角压了下去。 不行不行,不能心动。 她是冷漠的女人,她是铁石心肠的人设,她不能被一只小狗动摇。 心疼男人会倒霉! 礼栗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宿舍的门。 王意舒已经下课回来了,正坐在桌前吃外卖,看到礼栗进来,立刻放下筷子凑了过来。 “回来了?编辑部好玩吗?小学妹们有没有说最近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啊?”王意舒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礼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 “骗人。”王意舒眯着眼睛,“你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你。” “我脸上什么表情?”礼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就是那种…怎么说呢…”王意舒歪着头想了想,“像是知道了什么秘密但是又不能说的表情。” 礼栗:“…你想多了。” 她推开王意舒,走到自己的桌前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到桌上,从里面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正好弹出了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是何浩楠发来的。 何:对了,周五晚上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我想我是不是应该跟你搭一下?不然站在一起不好看。 礼栗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抽。 这人是不是已经在脑子里把周五的晚饭脑补成约会了? 还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还搭一下?还站在一起不好看? 他们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去走红毯。 礼栗正准备回复“随便穿什么都可以”,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停了一下,然后又删掉了。 她想了想,打字。 一颗栗子:灰色。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礼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觉得自己大概也疯了。 为什么要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她为什么要告诉他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这不就是在变相地配合他吗? Chapter33:清醒一点 礼栗把手机扣在桌上,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完了完了完了。 她好像…有一点…在意何浩楠了。 但是, 她这个年纪想谈个恋爱,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礼栗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礼栗你清醒一点。” 王意舒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挑了挑眉,没太明白自家姐妹哪里沉沦了。 想问,但是又知道礼栗的性格,所以还是让她自己挖掘吧! 王意舒默不作声打开了学校论坛畅游起来。 而此刻,男生宿舍里。 何浩楠捧着手机,看着礼栗发来的那条消息,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灰色!!!”何浩楠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冲到衣柜前,把柜门拉开,开始疯狂地翻衣服。 灰色灰色灰色…他记得他有一件灰色的卫衣,灰色的在哪? 何浩楠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件灰色的卫衣。 他把卫衣从衣柜里拽出来,抖了抖,举到眼前看了看。 灰色的,纯色的,前面有一只小狗的刺绣logo,看起来很干净,很清爽。 何浩楠把卫衣贴在身上,对着镜子看了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灰色配灰色,完美。 约会,完美! ...... 周五下午四点,礼栗坐在宿舍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两件灰色毛衣,一件是高领的,一件是圆领的,她已经盯着这两件衣服看了整整十分钟,还是没有做出选择。 “栗子,你从四点就开始对着那两件衣服发呆,现在已经五点了,你到底要穿哪件?”王意舒从上铺探出头来,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我在想。” “你想了一个小时了。” “选择需要时间。” “这两件灰色毛衣需要一个小时来选择?”王意舒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礼栗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今晚的饭局有什么特殊的期待?” 礼栗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这么纠结?” “我没有纠结。” “你一个小时没选出衣服叫不纠结?” 礼栗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把两件灰色毛衣都塞进了衣柜里,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件烟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的打底衫。 王意舒看着她的选择,吹了个口哨:“哟,这不是约会是什么?” “这是正常的穿衣搭配。”礼栗把开衫抖开,对着镜子比了比,“我平时也会这么穿。” “我怎么不知道?” 礼栗想了想,她好像确实不怎么穿别的衣服,她的衣柜里大部分都是卫衣和T恤,简单直接,套上就能走。 但这件开衫是她妈妈去年寄给她的,说什么女孩子大了要穿得温柔一点,她收到之后就试过一次,然后一直挂在衣柜里没动过。 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看到这件开衫的时候,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何浩楠那个人的穿搭好像还挺在线的,她要是穿一身灰不溜秋的卫衣站在他旁边,会不会显得有点太随便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礼栗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管他呢,他穿他的,她穿她的,又不是真的去约会。 但她的手还是很诚实地把那件开衫从衣柜里拿了出来。 礼栗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白色的打底衫塞进黑色高腰直筒裤里,外面套着烟灰色的针织开衫,长度大概到大腿中部,腰带松松地系了一下,勾勒出腰线,脚上穿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卷,看起来温柔又干净。 礼栗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自己今天好像确实比平时稍微用心了那么一点点。 王意舒从床上跳下来,站在礼栗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人,发出一声感叹:“宝宝,你今天好看得不像你。” “我平时不好看?”礼栗挑眉。 “怎么会呢,宝宝。”王意舒说,“你可是我最好看的宝宝。” 礼栗:“......”别搞。 “你别说,这件开衫真的很适合你,温柔死了,谁看了不心动啊。”王意舒帮礼栗把领口整理了一下,“好了好了,别磨蹭了,快六点了,你不是说七点的晚饭吗?” 礼栗看了一眼手机,五点五十。 何浩楠一个小时前发了消息,说他六点在女生宿舍区门口等她。 “他说他六点在门口等我。”礼栗惊觉,刚刚不是还五点吗!怎么这么快,“现在五点五十了。” 赵予安瞪大了眼睛:“你的时间观念是被论文吃了吗?” 王意舒摆了摆手,“安啦安啦,男生等等女生怎么了,收拾自己不要时间啊!” “不说了不说了,我走了我走了。”礼栗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包。 她把手机、纸巾、充电宝、口红塞进一个棕色的帆布托特包里,又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带校园卡。 “好了,我走了。”礼栗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子。 王意舒朝她挥了挥手:“去吧去吧,玩得开心!不用着急回来!” 礼栗瞪了她一眼,刚想拉开门走出去,被周宁塞了件白色外套在手里,“多穿点!” 礼栗拿着外套往外走,从宿舍楼到女生宿舍区门口,走路大概需要七八分钟。 礼栗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快到她几乎是在小跑。 当然了,不是因为想快点见到何浩楠。 是因为外面太冷了,十一月底的傍晚温度只有五六度,她穿的开衫根本挡不住风,冷得她直哆嗦。 礼栗裹上外套,加快了脚步。 转过最后一栋宿舍楼,女生宿舍区的大门出现在视线里。 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地上,把整条路照得温暖又柔和。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何浩楠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 胸口位置有一只小狗的刺绣logo,小小的,很是可爱。 他下面穿了一条黑色的直筒裤和白色的运动鞋,头发特意打理过,额前的碎发微微抓上去了一些,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又带一点少年感。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低着头在看手机,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Chapter34:因为你好看啊 礼栗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站在离他大概十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何浩楠大概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礼栗看到何浩楠的眼睛亮了起来,整张脸都变得生动而鲜活。 何浩楠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他朝礼栗挥了挥手。 礼栗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 “等很久了吗?”她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没有没有,刚到的。”何浩楠摇了摇头,耳尖已经红了。 礼栗看了看他,心想这人说谎的水平也太差了,耳尖都红成那样了,还刚到,倒是没有拆穿他。 “走吧。”礼栗说。 “好!”何浩楠应了一声,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往学校西门的方向走去。 十一月底的傍晚,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迭在一起,又分开,又交迭。 风很大,吹得路边的银杏树沙沙作响,金黄色的叶子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飘落到地上。 礼栗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 何浩楠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很冷吗?” “还好。”礼栗嘴硬。 何浩楠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担心,“要不要回去加件衣服?我可以等你。” “不用了,走着走着就暖和了。”礼栗说。 何浩楠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哦了一声,然后默默地走在了她的左边。 礼栗注意到,他走在了靠马路的那一侧,她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两个人并排走了大概十分钟,出了西门,拐进了那条何浩楠说的美食街。 这条街礼栗来过很多次,但白天来的比较多,晚上的美食街比白天热闹多了,两边的餐厅招牌亮着五颜六色的灯,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火锅的麻辣味、烤肉的焦香味、日料的酱油味,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大部分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走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热闹又轻松。 何浩楠说的那家火锅店在美食街的中段,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用心,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玻璃窗上贴着喜庆的窗花,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看起来生意很好。 何浩楠推开玻璃门,一股热浪夹杂着火锅的香气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服务员热情地迎了上来,“两位是吗?有预定吗?” “有的,姓何,七点。”何浩楠说。 服务员查了一下预定记录,然后微笑着带他们穿过大厅,走到最里面的一张小桌子前。 那张桌子是靠窗的位置,窗户外面是美食街的街景,视野很好。 桌子不大,刚好够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桌面是深色的木质纹理,中间嵌着一个电磁炉,旁边摆着两套餐具和菜单。 “这是我们店里唯一的小隔间,虽然不算完全的包间,但比其他位置安静一些。”服务员笑着说,“两位坐,这是菜单,扫码点餐就可以了。” 何浩楠拉开椅子,朝礼栗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夸张得像餐厅的服务生。 礼栗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没忍住上扬了一下,坐了下来。 何浩楠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手机扫了一下桌角的二维码,然后把手机递给礼栗:“你先点,看看想吃什么。” 礼栗接过手机,翻了翻菜单。 这家火锅店的菜单品类很全,锅底有麻辣、番茄、菌菇、清汤四种,肉类有牛肉、羊肉、猪肉、鸡肉,丸类有虾滑、鱼丸、牛肉丸、墨鱼丸,蔬菜有生菜、菠菜、娃娃菜、金针菇、香菇,还有豆制品、主食和饮料。 礼栗看着菜单,突然发现自己对火锅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 她平时吃火锅都是跟着王意舒她们吃的,别人点什么她吃什么,从来不主动点菜。 “你吃辣吗?”礼栗抬头问何浩楠。 “吃的!”何浩楠点头,“但是我都可以,看你想吃什么。” “那锅底点鸳鸯吧,一半麻辣一半番茄。”礼栗说,这个选择比较保险,既能照顾到想吃辣的人,也能照顾到不能吃辣的人。 “好。”何浩楠应得很爽快,眼神直勾勾盯着礼栗。 礼栗又往下翻了翻,在肉类那一栏勾了肥牛、羔羊肉、五花肉,丸类勾了虾滑和牛肉丸,蔬菜勾了生菜、娃娃菜和金针菇,最后又加了一份红糖糍粑当甜品。 她把手机递回给何浩楠:“你看看还需要加什么。” 何浩楠接过手机,看了看她点的东西,又加了毛肚、鸭肠、午餐肉和一份小酥肉。 “会不会太多了呀。”礼栗看着购物车里的菜品,觉得两个人吃这么多肯定吃不完。 “没事,吃不完我可以打包,给我室友他们吃。”何浩楠笑了笑,提交了订单。 点完菜之后,两个人之间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礼栗低头看着手机,假装在回复消息,其实是在逃避对面那道灼热的视线。 她能感觉到何浩楠一直在看她,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礼栗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抬起头来:“你老看我干嘛?” 何浩楠被抓了个正着,脸上的表情有些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你好看啊。” 礼栗:“……” 她的耳朵不争气地红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倒水,实际上手都有点抖了。 这人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这种话? “你脸红了?”何浩楠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隐隐的得意。 “没有。”礼栗斩钉截铁地说。 “你的耳朵红了。” “冻的。” “可是屋里很暖和啊。” 礼栗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何浩楠立刻闭上了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眼睛弯弯的,像两只月牙。 礼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Chapter35:吃火锅 火锅的锅底先上来了,鸳鸯锅,一边是红彤彤的麻辣锅底,上面飘着一层辣椒和花椒,热气腾腾的,香气浓郁;另一边是番茄锅底,颜色鲜亮,闻起来酸甜开胃。 电磁炉一开,锅底很快就沸腾了,麻辣锅那边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番茄锅那边也在翻滚。 紧接着,服务员端着一个大托盘过来了,上面摆满了他们点的菜。 肥牛的盘子最大,肉片切得薄薄的,纹理分明,颜色鲜红;羔羊肉卷成一卷一卷的,摆得整整齐齐;五花肉的肥瘦相间,看着就很诱人。 毛肚和鸭肠分别装在两个小碗里,底下垫着冰块,保持新鲜;虾滑挤成了一个个小丸子,上面点缀着几颗鱼籽。 蔬菜拼盘里有生菜、娃娃菜、金针菇、香菇和玉米,五颜六色的,看着就很健康。 最后上的是小酥肉和红糖糍粑,小酥肉金灿灿的,上面撒着辣椒粉;红糖糍粑摆在竹编的小篮子里,浇着红糖浆,撒着黄豆粉,看起来就很好吃。 “我们真的吃得完吗?”礼栗看着满桌子的菜,有点发愁。 “放心,我胃口很大的。”何浩楠说着,已经开始往锅里下菜了。 他先把肥牛和羊肉下了几片到麻辣锅里,又把五花肉下到了番茄锅里,然后夹了一块小酥肉放到礼栗面前的碟子里。 “先吃点小酥肉垫垫,肉很快就熟了。” 礼栗看着碟子里那块小酥肉,犹豫了一下,夹起来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肉汁丰富,辣椒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好吃。 “好吃吗?”何浩楠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 “嗯。”礼栗点了点头。 “那就好!”何浩楠像是得到了什么肯定一样,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又夹了一块小酥肉放到礼栗碟子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礼栗看着碟子里又多出来的那块小酥肉,心想这人是在喂猪吗? 但她也没有拒绝,默默地把那块也吃了。 火锅里的肉很快就熟了,何浩楠用漏勺把肥牛捞出来,先放到了礼栗的碗里,然后才给自己捞。 礼栗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肉,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做大部分事情,不是因为她孤独,而是因为她喜欢一个人待着。 她不习惯被人照顾,也不习惯被人投喂,除了根本挡不住的王意舒。 “你在想什么?”何浩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礼栗拿起筷子,开始吃碗里的肉。 肥牛煮得很嫩,麻辣锅底的香味完全浸进去了,辣得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难受,反而很开胃。 礼栗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何浩楠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今天选火锅选对了。 礼栗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她会用筷子把香菜从碗里挑出来,是因为她不喜欢吃香菜吗?何浩楠默默记住。 她会在一口肉吃完之后,微微眯一下眼睛,像是在回味那个味道。 每一个小动作都让何浩楠觉得可爱得要命。 “你不吃吗?”礼栗抬头,发现何浩楠的筷子一直停在半空中,眼睛却一直在看她。 “吃,我在吃。”何浩楠赶紧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结果肉太烫了,他被烫得“嘶”了一声,赶紧把肉吐回碗里,不停地扇着舌头。 礼栗看着他被烫得龇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何浩楠看到她的笑容,整个人愣住了。 他见过礼栗很多种表情。 冷着脸的、面无表情的、瞪人的、皱眉头的。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礼栗这样笑过,眼睛弯弯,嘴角上扬,露出了一点雪白的牙齿。 像是冬天里的第一缕阳光,温暖、明亮、让人移不开眼。 “你笑起来真好看。”何浩楠说,声音很轻很轻,气氛有些缱绻。 礼栗眼神慌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在捞锅里的肉。 “你不要老说这种话。”她的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何浩楠歪着头看她。 “因为…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我说的是实话啊。” 礼栗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沉默。 何浩楠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尖,所以,礼栗不喜欢被夸好看,不是因为她不喜欢听,而是因为她会害羞。 怎么这么可爱啊。 好,他以后要多夸。 两个人继续吃火锅,气氛慢慢变得自然了起来。 何浩楠这种快乐小狗,根本不会让气氛冷下来。 问她在编辑部的时候有什么好玩的事情,问她平时喜欢做什么,问她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电影或者书。 礼栗一开始还只是简短地回答,一个字两个字的,但慢慢地,她的话变多了。 她发现自己跟何浩楠聊天的时候,竟然不会觉得累。 不用费心去想要说什么,不用在意自己说的话会不会让人觉得奇怪,不用在每一句话之后都在心里复盘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因为何浩楠会认真地听她说话,会在她说完之后给出真诚的回应,会在她卡住的时候自然地接过话头,不会让她觉得尴尬。 这种感觉,很奇妙。 跟男孩子聊天是这种感觉?还是只是跟何浩楠。 “所以你在表白墙上发了寻人启事?”何浩楠放下筷子,神情着急,“我怎么没看到?” “我怎么知道呀。”礼栗说,“我发出去之后好几天都没有人联系我,我以为那个人可能不是我们学校的,或者懒得联系我。” “怎么可能懒得联系!”何浩楠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然后又低声下来,“我是真的没看到!我平时不怎么刷论坛和表白墙的,要不然我肯定第一时间就联系你了!” 礼栗看着他那副着急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知道了。” “那你后来是怎么知道是我的?”何浩楠问。 礼栗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论坛上有人发了那天你抱我去校医院的照片,周宁看到了。” 何浩楠慢慢地红了耳朵。 “那个照片…我也看到了。”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拍得还挺好看的。” Chapter36:人生照片 礼栗看着他,心想这人真是… “你有没有存那张照片?”何浩楠突然问。 礼栗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 “真的吗?” “真的。” “那你现在保存一下。” 礼栗瞪大了眼睛,“还带强买强卖的?” 何浩楠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那能算得上一张人生照片了吧!” 礼栗:“......” “那是你的人生照片,我都晕过去了!”礼栗拒绝。 “那是我们的…”何浩楠接话,末尾的话语带着气声,“人生照片。”语气格外暧昧。 礼栗愣了一下脸颊爆红,她居然被何浩楠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狗给撩到了。 “何浩楠。”礼栗放下筷子,抿嘴看着他,“你很可以啊。” 何浩楠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得意气息。 “所以,你存了那张照片对不对?”他追问。 礼栗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低头夹了一块红糖糍粑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闭嘴,吃饭。” 何浩楠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压了压嘴角的笑意,心里泛起的甜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火锅吃到最后,两个人都撑得不行了。 桌上的菜基本被消灭干净了,只剩下几片娃娃菜和半盘金针菇。 “我去结账。”何浩楠站起来,掏出手机。 礼栗赶紧也站起来:“说好了我请客的。” “不行,我约的你,当然是我请。”何浩楠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坚决。 “可是你救了我,我应该请你吃饭表示感谢。” “那你也帮了我,帮我捡了羽毛球。” 礼栗瞪了他一眼:“那个不算。” “怎么不算?”何浩楠理直气壮,“那三个羽毛球砸得我额头疼了好几天。” 礼栗:“......” 她突然觉得这人真的很会耍赖。 两个人站在收银台前僵持了一会儿,何浩楠一把拉住礼栗的手腕,“就当是感谢你陪我拍出了我的人生照片,所以让我请吧。” 礼栗愣了一下,然后说:“不是说我们俩的人生照片?” 何浩楠弯下腰凑到礼栗面前,笑的一脸荡漾:“那请问我的人生女主角,能不能这一次让我请你吃饭呢?” 礼栗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何浩楠还能这么说,红霞从耳尖染上锁骨,“那你请吧,下次我请。”说完飞快挣开何浩楠的手往店外走。 “好。”何浩楠应得很爽快,嘴角那抹笑怎么都藏不住,“走慢点,等等我。” 前台结账的店员小姐姐一脸姨母笑看着两个长相出众的小情侣。 何浩楠看着店员小姐姐,摇了摇头失笑,“她有些害羞。” 他扫码付了钱,然后走出了火锅店去找礼栗。 十一月底的夜晚,风比傍晚的时候更大了,吹得人脸上生疼。 礼栗一出火锅店的门就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她赶紧把外套裹紧,缩了缩脖子。 何浩楠出来注意到她的动作,犹豫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的围巾解了下来,递给她。 “围上吧,外面冷。” 礼栗看着那条围巾,深灰色的,看起来很软,上面还带着何浩楠的体温。 “不用了,我不冷。”礼栗摇了摇头。 “你嘴唇都发紫了还说不冷。”何浩楠说着,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围巾绕到了礼栗脖子上,动作很轻很慢,轻轻柔柔的。 围巾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他身上的气息,把礼栗整个人包裹住了。 礼栗站在那里,感受着围巾的温度,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走吧,送你回宿舍。”何浩楠说完,很自然地走在了她的左边,依然是靠马路的那一侧。 两个人沿着美食街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礼栗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何浩楠的手也插在卫衣口袋里,两个人的手臂时不时地碰在一起,又分开,又碰在一起。 礼栗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她总觉得何浩楠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她这边靠。 “何浩楠。”礼栗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天是你救了我?” 何浩楠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因为…”他想了想,说,“因为你好像不太想理我。” 礼栗沉默。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嘴太快了,说了那些过分的话,你肯定很生气。”何浩楠的声音很轻,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然后后面在课上遇到,我又摸你头发,吓到你了,你肯定觉得我是个很不靠谱的人。”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救了你所以才来找你的,好像我在讨人情一样。”他顿了顿,“我就是…想跟你认识一下,不想你因为我救过你的原因而来跟我交朋友。” 礼栗听着他的话,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被路灯拉长的影子,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快到女生宿舍区门口的时候,礼栗停下脚步,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递回给何浩楠。 “到了,谢谢你今天的晚饭。” 何浩楠接过围巾,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礼栗的手指,两个人同时缩了一下手。 “那个…”何浩楠的声音有些发紧,“下次,还能一起吃饭吗?” 礼栗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眉骨高,鼻梁挺,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紧张,还有一点点的害怕。 是害怕被拒绝吗? 礼栗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可以呀。”她说。 何浩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更像小狗了。 “真的吗?!” “嗯,但是下次我请客。” “好!”何浩楠用力地点头,下次的事情谁说得准,先答应下来再说,“那…那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礼栗转身走进了女生宿舍区的大门,走了几步之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何浩楠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条围巾,朝她挥了挥手。 路灯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影子拖得长长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送走了但还在原地等待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