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夜玫瑰》 第1章 《十四夜玫瑰》作者:ruf【cp完结】 文案: 与伊希尔的相遇,是卡斯荻奥在夏末晚风中狙击镜里说不出口的一见钟情。 骄傲张扬特工攻 x 清冷高位议员受 两年前,卡斯荻奥是峰会现场负责伊希尔安全的狙击手,在伊利亚斯的夏末晚风中隔着狙击镜对伊希尔一见钟情。 他以为伊希尔听不见,在耳机里把伊希尔夸得天花乱坠。 伊希尔全听见了,还和他调情。 两年后,卡斯荻奥被栽赃成叛徒,沦为逃犯。 而他接到的下一个任务,是杀死伊希尔。 标签:强强 he双向救赎 特工x议员 一见钟情 第1章 微风,无雾,狙击手最爱的完美天气。 卡斯荻奥·艾加昂在联合峰会附近的顶楼就位。 他蹲下身,悠哉地组装他的狙击枪,黑色作战制服上佩戴着伊利亚斯对外情报与安全局iisa的袖标。 金发特工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偷偷哼了口气,宁愿自己去出几个像样的、刺激的外勤,而不是在这里和什么老头子政客耗上一周。 他拉了拉覆面,俯身趴下,最后调试着校准仪,连通着指挥部的耳机里终于传来声音,“你的保护对象预计还有三分钟从a区的路口进入你的视线范围,峡湾联邦代表伊希尔·兰斯议员,车牌尾号390af。” “390……” 卡斯荻奥说着,将瞄准镜稍微偏向右边,“让我看看是哪个家伙。” 那辆尾号是390的修长轿车滑进卡斯荻奥的视野,贴着防窥膜的车窗上一片漆黑,卡斯荻奥望着那片黑色撇了撇嘴。 名叫伊希尔·兰斯的议员没有再让卡斯荻奥久等,他的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金发特工先是看到了一只锃亮精致的皮鞋,紧接着,是一双被修身西裤完美包裹的腿。 车里的男人微微欠身下车,南岸清晨的阳光照在他高挑的身上,黑色的西装,一丝不苟的领带,银色的短发高贵又清朗,年轻的脸意气风发。 卡斯荻奥在瞄准镜后扬起眉毛,吹了一个欢快的口哨。 他抓起那只连通着伊希尔的耳机戴上,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你好啊,接下来的七天里就由我来保护你喽。” 回应卡斯荻奥的是一片寂静,伊希尔和身旁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转身在簇拥下走进会场。 “真不乖。” 吃了瘪的金发特工咂嘴,他现在只能看到伊希尔的侧面,而后者的耳朵里空空荡荡。 卡斯荻奥撑起上身,瞄准镜随着伊希尔走动的方向逐一扫过周围的人群,直到议员的身影消失进会场。 他的职责很简单:当伊希尔在室外时,他负责清理一切可能的威胁,当伊希尔休息时,他守在酒店周围,确保那位议员大人能安稳睡到天明。 南岸的太阳逐渐升高,照得四周窗户的玻璃有些刺眼,卡斯荻奥眯着眼睛,在扫视间捕捉到一道尖锐的光点闪过,他在一瞬间绷紧了身体,死死盯着闪光的源头。 “d座有可疑光点,看起来像是狙击枪瞄准镜的反光,目测在六楼,我的角度看不清里面的状况,让d座对面的人员核实一下。” 他与指挥部对话,冷静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d座对面的是恩佐,” 指挥部回应,“我现在把他加进频道,你直接和他对话,如果确认威胁,马上清除。” “嘿哥们!有情况?” 恩佐的声音涌进了卡斯荻奥的耳朵。 “d座有可疑光点,六楼,右数第五个窗户。” 卡斯荻奥微小地挪动了一下胳膊。 恩佐收起了笑容,他顺着指令向上扫视对面的楼层,随后证实了卡斯荻奥的推测。“两个人,武器型号和这次iisa统一配备的不一样,他们不是我们的人。” 卡斯荻奥冷哼,“两个人是吧?分一个给我。” “你在斜角,怎么给你?” 恩佐翻了个白眼,狙击镜中的十字线瞄准了目标的眉心。 “为了证明我比你厉害,” 卡斯荻奥说着,抬起自己的狙击枪,猫着腰走到顶楼的另一角,“我可以稍微挪一挪。” 一个大胡子的半边轮廓出现在卡斯荻奥的瞄准镜里,金发特工扣下扳机。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恩佐扣下了他的。 “你肯定是怕这个月的任务记录被我赶超。” 恩佐的声音毫无起伏。 “不可能的,你少痴心妄想。” 卡斯荻奥匍匐着蛄蛹回原位,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愣住了。“等等,你怎么在我左边的耳朵里?” “什么左边的耳朵里?” 恩佐一头雾水,“你晒糊涂了?” “不不,我戴了两个耳机,右边是指挥部,左边是我的那个峡湾代表。指挥部怎么把你加到我和他的单线里来了?” 卡斯荻奥的心一沉,对着恩佐提高了嗓门。“怪吓人的,他肯定会觉得我不正经。” “我不知道啊?我在你们的单线里?” 恩佐狐疑地皱眉,反复确认耳机里的频道,招呼楼下的队伍去d座清理。 卡斯荻奥的脸紧贴着枪托,在与恩佐扯皮之余又重新把附近的建筑扫视了一遍。 “对?算了,反正他没和我说过话,肯定根本就没戴耳机。要不然他听到了刚才的动静,一定会夸我帅的。” “你明明在半分钟前还怕他觉得你不正经。” 恩佐的表情木然。 “哈!你不明白!他真的是个大美人,可漂亮了,高贵又夺目,就连头发的颜色也是我见到过的最好看的。” 卡斯荻奥愈发放心大胆起来,开始畅所欲言。 “你管一个男人叫漂亮?” 恩佐在瞄准镜后扬了扬眉毛。 “男人怎么不可以漂亮了?我跟你说,他绝对是最漂亮的男人!” 卡斯荻奥信誓旦旦,扬起了嘴角。“你说,他要是看到了我刚才的样子,我请他吃晚饭他会不会答应?” “别做梦了兄弟,闭嘴吧。” 恩佐说着,陷入了奇怪的沉思。“那你是……你是上面还是下……?” “你觉得呢?” 卡斯荻奥愣了一秒,“你觉得我是什么!” 他对着恩佐压低了嗓子大喊,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冒犯,还趴在地上的金发特工此时只想对着同伴的脸来上一拳。 “好吧,好吧。” 恩佐甩了甩头,拼命想把脑海里的诡异画面赶跑,“那我们换个话题,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喜欢那个峡湾代表那样的,” 卡斯荻奥毫不犹豫,“他真的完美!但我是那种只看脸和身材的人吗?当然不!他看起来春风得意、胜券在握!老天,他现在在里面对付那些啰嗦的老东西们一定易如反掌!” “……” 恩佐张了张嘴。 “也许我该说一声谢谢?” 一个带着笑意又游刃有余的陌生声音传进卡斯荻奥的左耳。 一片死寂,连空气都凝固了。 过了很久,很久,恩佐憋到颤抖,似乎即将要爆炸的大笑一点一点从他的嘴边泄出,然后充满了卡斯荻奥的耳朵。 “恩佐。” 卡斯荻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什,什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恩佐开始自暴自弃。 他在卡斯荻奥漫长的沉默中做下决定,如果他现在正出现在卡斯荻奥瞄准镜的中央,那么他至少能在死期到来之前再快乐一把。 “从这个频道里滚出去。” 卡斯荻奥握住枪托的手臂爆出青筋。 恩佐麻利地切断了连接,他在临走前竭力压住剩余的笑意,丢下最后一句话,溜之大吉。 “祝你好运。” 我完了。 卡斯荻奥心想,他狠狠地闭了闭眼,把头埋进胳膊,频道又回到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2章 尽管卡斯荻奥并不知情,但他从一开始就是伊希尔的唯一选择。 在iisa送去的狙击手档案中,卡斯荻奥带着一连串完美的任务记录。照片上的他微抬着下巴,嘴唇抿成锋利迷人的线条,眼神就像是刚夺下了王位的骄傲雄狮。 他现在肯定没有那么骄傲了。 伊希尔悄悄扬起嘴角,“不继续了吗?我还以为你对我的评价没有结束。” 卡斯荻奥痛苦地揉了揉脸,“要不你当我死了吧,或者你开会太累了出现了幻听。” 伊希尔低声笑了,“你死了,那我接下来的几天怎么办?” 卡斯荻奥一愣,眨了眨眼睛,“你不换掉我吗?” “换掉一个可以在谈笑间轻松解决掉威胁的狙击手吗?” 伊希尔的声音里竟带着些许夸赞,“我还没那么傻。” 更多的红晕爬上卡斯荻奥的脖子。 伊希尔的声音终于在天色渐暗时再次出现。“我这边结束了,” 他并不大声,却从容不迫。“一会从地下停车场的南面出来。” “报备得这么详细?你知道报告这些事情是你身旁保镖的任务,对吧?” 卡斯荻奥的话音里带着快乐,紧压在枪托上的脸被挤起一小层软乎乎的皮肤。 第2章 他毫不在意,冲着会场的方向咧开嘴角,好像伊希尔能看到似的。 伊希尔顿了顿,与卡斯荻奥的对话就像是他公务之余意外的温柔夏风。“你上午不是说我不乖吗?怎么,现在又嫌我报备得太细了?” “你……从头到尾都戴着耳机?” 卡斯荻奥无法接受自己如此大意,他以为伊希尔只是听到了他和恩佐愚蠢对话的后半段,但显然,他想错了,早些时候的温度又重新卷上他的心。 “从头到尾。” 伊希尔的声音很轻,“你很快就能看到我的车了。” 卡斯荻奥沉默了一秒,重新神气起来,“这么等不及想让我看见吗?我可是只负责你到路口哦。” 他说着,把瞄准镜对向伊希尔即将出现的位置。 “等你右转以后我就看不见你了,” 卡斯荻奥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不会太想我吧?” “几个小时我还是坚持得了的,” 伊希尔捏了捏自己的脖子,“反正你还得守着我一整个晚上,不是吗?” 伊希尔的车驶进卡斯荻奥的视线,金发特工全神贯注地扫视过它的周围,直到它安然无恙地转过街角。 他站起身,伸展着有些僵硬的四肢,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错过了伊希尔所说的话,“嗯?你刚刚说什么?” 伊希尔挑起嘴角,他谨慎地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升起的隔板,在确认隔音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刚刚说,你认真的时候真是帅极了。” 卡斯荻奥绿色的眸子亮了,他正在拆卸枪口制动器的手停了下来,“哈!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银发议员摇了摇头,他在日常中甚至不算一个话多的人,更对调情毫无兴趣,可在卡斯荻奥面前,伊希尔却觉得与他相关的所有小事都变成了某种难得的乐趣。 “知道我帅极了啊!要是你可以亲眼看见就更好了。” 卡斯荻奥毫不客气地接下赞赏,把拆卸成部件的狙击枪收进枪盒。他甜蜜地感到神清气爽,或许是因为伊利亚斯夏末的晚风,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伊希尔轻哼,脑海里浮现出金发特工那骄傲张扬的脸。“也许有一天我会的,你不是还说要请我吃晚饭吗?” “你今天根本没在认真开会吧?” 卡斯荻奥的尴尬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化成了雀跃。“那你算是答应了?” 他提起枪盒,穿过空旷的楼顶,心在欢呼。 伊希尔轻笑,想象卡斯荻奥坐在自己眼前的样子。 卡斯荻奥抬腕看了看手表,“你快到了吗?你到了我就给自己下班了哦。” “嗯,批准你下班了。” 伊希尔将身上那件无可挑剔的西装外套重新扣上,“而我还得加班。” 他用鼻子小声地叹了口气。 卡斯荻奥放软声音,“你才加几个小时,我今晚可是通宵夜班呢。怎么样?有没有让你好受一点?” “平衡多了,” 伊希尔的车缓缓停下,他抚上耳机,“晚上见。” 恩佐看着队友向自己走来,步伐里满是骄傲和快乐,他把双手抱在胸前,对着卡斯荻奥挑起眉毛。“心情不错嘛?看来你的心上人没有把你换掉啊。” 卡斯荻奥锤了一下恩佐的肩膀,忍不住炫耀,“我可告诉你,他说我帅极了。”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恩佐眯了眯眼睛,“滚吧。” 金发特工大笑,他跨身坐进贴着iisa标志的吉普车,扯下覆面。“行动报告你来写。” “一个星期的咖啡和烟。” 恩佐说着,将一粒口香糖扔进嘴里,发动引擎。 还没等卡斯荻奥说话,他又改口,“不,一个月。不然我就把你在岗时间和议员调情的事告诉全iisa。” “这么狠?你这是勒索!” 卡斯荻奥不忿,他抢过恩佐手里的塑料小瓶,给自己也倒了一颗。 恩佐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给你做了僚机吗?” 卡斯荻奥没了声音,在半晌后终于不情不愿地偏了偏头,“好吧。” 他说,“一个月就一个月。” 恩佐心满意足,摁下车窗把胳膊搭在窗外。他踩下油门,心情跟着卡斯荻奥一样明媚起来,后者正晃着脑袋哼着叫不出名字的歌,微微打着卷的金发落在肩头。 卡斯荻奥被对讲机里传来的指令吵醒。 他赤裸着上身坐起来,一手把头发梳向脑后,上臂的肌肉鼓出完美的弧线。 几个小时的时间并不太长,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选择直接在总部的休息室里睡上一会。 清爽短暂的淋浴让他苏醒过来,卡斯荻奥看了看时间,在擦干自己后重新换上作战服。他戴上那只连通着伊希尔的耳机,检查过所有的部件,重新回到他的战场。 在比卡斯荻奥预想的还要早一些的时候,他听见了伊希尔的声音。 “嘿。” 那位峡湾代表似乎是刚坐进车里,声音听起来比下午时多出一丝疲惫。 卡斯荻奥狼吞虎咽的动作定住了,他包着一嘴的食物回话,“怎么样?想我了吗?” 伊希尔在疲惫中突然感到一阵放松。“如果我说想了呢?” 他放轻声音,好像卡斯荻奥就站在他的面前,而他在他的耳边。“你现在才吃饭吗?” 伊希尔接着问。 “那我就会告诉你我也想你啊。” 卡斯荻奥模糊的声音中卷着得意,他又咬了一口手里的烤肉卷,“傍晚我离岗以后去睡觉了,要不然今晚还怎么通宵加班?趁你还没到酒店,我正好把晚饭解决了。怎么样?” 伊希尔揉了揉额头,他知道卡斯荻奥在期待什么,于是他无视掉自己正在上扬的嘴角,“辛苦你了,累不累?” 如了愿的卡斯荻奥连声音都蹦跳了起来,“你是在关心我吗?” “你不喜欢吗?” 伊希尔换了一个坐姿,将他修长的腿搭在另一条上。 “我爱得不行。” 卡斯荻奥把剩下的肉卷整个塞进嘴里,然后把包装纸团成一个小球收进口袋。 他趴在早已架好的狙击枪旁,带着笑意的低语让微凉的夏夜重新炎热起来。“就等你回来了。” 在往后的一周里,他们几乎成为了对方的耳机情人。 卡斯荻奥在伊希尔会议的间隙逗他笑,给他讲南岸黄昏时海面上金色的光,讲附近街角的咖啡店有他最喜欢的面包,讲霸道的海鸥如何抢他的食物,讲到一半又突然停下,因为伊希尔笑了起来。 他在一天结束时听伊希尔向他诉说这一天里他们拿下了多少条潜在的协议,又或者是多么的无聊,也在伊希尔轻叹一口气后问他是不是又有老家伙把一句话说成了十句。 伊希尔在最后一夜甚至没有把耳机取下就睡着了,或许是他太累了,又或许这本就是他的有意为之,而卡斯荻奥伴着他平稳的呼吸,直到天明。 他当然希望能再和伊希尔发生一点别的什么。 他想站在他的面前,想用手掌触碰他的指尖,想和他一起在傍晚走过南岸的大街小巷。 如果他不是特工,如果伊希尔愿意的话,他们会约会,他会给他带去一束最好看的花,然后拥抱他,亲吻他。 但他知道他的奢望只会是奢望,他无法真正和那个一举一动都拨动着自己心弦的银发男人见面。 他的职责是在这七天里保证伊希尔的安全,他做到了,然后会在几天内转身投向iisa派给他的下一个任务,去到天南海北。 而伊希尔会离开,回到他的联邦,继续他繁忙的公务。 卡斯荻奥最后在瞄准镜里注视着伊希尔,他还像第一天时那么耀眼,他意气风发,在南岸温柔的晨光下闪着光。 “那就再见啦。” 卡斯荻奥故作轻松地说。 一向来去自由潇洒如风的特工只觉得他的心正被丝线拉拽着发紧,但除了告别,他却说不出其他任何。 伊希尔转过身,冲着远方笑了。 “再见。” 他说。 第3章 两年后。 卡斯荻奥跳下擂台,他猛地甩了甩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咬开拳套的绑带把它扯下来。 烟雾缭绕的昏暗地下拳馆里挤满了人,挥舞着兴奋的拳头和手里的酒瓶对着卡斯荻奥用峡湾语大喊。 他刚刚赢下了不知道是他的第几场连胜,押他赢的赌注每天都翻着倍往上涨。但卡斯荻奥毫不在意,他在这里根本就不会输。 半年前的那场背叛颠覆了卡斯荻奥的一切。 他的小队在一夜之间覆灭,而他却被iisa里的内鬼栽赃成出卖同伴的叛徒。他所有的权限被封锁,内鬼派出的雇佣兵在每一个角落嗅着卡斯荻奥的踪迹追杀他。 为了把真正的内鬼揪出来,他只能从头开始收集情报,像幽灵一样在每座城市停留一阵,再在被追踪到以前消失。 地下拳馆的老板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他咬着雪茄,将一大叠钞票按进卡斯荻奥的手里。 “你真是我的招财猫。” 他拍着卡斯荻奥的肩咧嘴,龇着黄牙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有人找你。” 第3章 一个目露凶光的光头从老板的身后走上前,卡斯荻奥盯着他,冷漠的眼睛里不带任何温度。 光头先说话了,他递给卡斯荻奥一个档案袋,“有兴趣挣点外快吗?” 卡斯荻奥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他的名声逐渐从鱼龙混杂的地下拳馆里扩散出去,不时会有人找上他,请他做一些“事情”,而卡斯荻奥会挑选着来,接下那些可能与内鬼有所牵连的。 “说说看。” 卡斯荻奥对光头扬了扬下巴,把双手抱在胸前。 光头冷笑一声,瞪着卡斯荻奥,又向前逼近了一步,“我们老板有一桩大生意给你,” 他恶狠狠地压低了声音,“去弄死一个人。” 卡斯荻奥被光头的虚张声势逗乐了,他扯开嘴角,毫不掩饰声音中的轻蔑。“弄死谁?” “伊希尔·兰斯,一个议员。” 光头说着,凑向卡斯荻奥的耳边。 卡斯荻奥的心猛地收紧,他当然记得那个意气风发又优雅漂亮的银发议员,他在任务结束后想起他,在受伤时想起他,在逃亡的路上想起他,在辗转反侧的每一个夜晚想起他。 “怎么?不敢?” 光头见卡斯荻奥没有说话,他嘲讽道,“这可是个大生意啊。” 卡斯荻奥接过档案袋,拿在手里掂了一掂,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你也知道是大生意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威胁,“大生意就由你来和我说?” 卡斯荻奥向前一步,紧盯进光头的双眼,然后把档案袋拍回他的怀里。 “叫你们老板亲自来见我,不然免谈。” 他挑衅地撞过光头的肩膀,从他身旁走开。 卡斯荻奥知道如何吊这帮人的胃口,果然,第二天那个光头又回来了。他冲着卡斯荻奥毫不情愿地偏了偏脑袋,示意他坐进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车里。 “这才对嘛。” 卡斯荻奥走过光头的身旁, “这才是做生意的样子。” 他说着,跨身坐进车内。 “就是你说要见到我才能谈生意?” 一个着装精致的老人看着他缓缓开口,咬在嘴里的雪茄跟着他说话的节奏微微晃动,带着一口浓厚的峡湾口音。 卡斯荻奥不留痕迹地打量着他,把老人的特征收进眼底:略有些稀疏却梳得整齐的淡金色头发,昂贵的西装,金边眼镜后面是一双浑浊的暗蓝色瞳孔。 他右手的袖口比左边的更加平整一些,说明他是一个经常写字的右撇子,可能是签署什么文件,又或者是长年累月的、无尽的会议。 他指尖的侧面没有茧子,说明他不怎么持枪,可他每个手下的腰间却都无疑别着武器,比如说那个光头。 不是普通黑帮,不是单纯的商人。卡斯荻奥暗自盘算。 位居高位的联邦官员。 “就是你想让我去杀一个议员?” 卡斯荻奥把老人的话术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后者没有生气,他打开那个文件袋,抽出几张伊希尔的个人资料递给卡斯荻奥。 照片上的银发议员冷着他那精致的脸,冰冷又疏离。 卡斯荻奥装模作样地扫过他的资料,“为什么要除掉他?” “你不觉得作为一个接私活的,你的问题有点多了吗?” 老人幽幽呼出一口白烟。 “对你来说这是一桩见不得任何人的大事吧?” 卡斯荻奥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了些,“不然凭你的人脉,也不需要找上我了,不是吗?既然你找上我,那就要按我的规矩来。” “所以,为什么要除掉他?” 卡斯荻奥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 老人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似乎开始欣赏起这个年轻傲气的小伙子。 “利益。” 他缓缓开口,“兰斯是正在推行修改联邦安全法案的阵营中最有力的一员,他影响到我的利益了,而他甚至没有任何丑闻、污点或是把柄,” 老人叹了一口气,“所以他只能死。” 卡斯荻奥毫不掩饰地冷哼,嗤笑老人的腐朽和张狂,他接过伊希尔的资料,笑意冰凉。 “听起来是该除掉。” 老人显然听成了另一种意思,他满意地点头,从座位下拖出一个手提箱。 他把它打开,放在自己与卡斯荻奥的中间,“这是定金。” 他说着,又把手里剩下的文件放在了现金上,“这是兰斯近一段时间的日程安排,和他的私人地址。” 卡斯荻奥勾起嘴角,他合上箱子,拍了拍提箱的顶部。“合作愉快。” 地下拳馆的狭小屋子里,卡斯荻奥打开手提箱,他抽出关于伊希尔的所有资料,在过目了每一页后把它们一张张烧掉。 这位议员忙碌的日程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单调,除了上班、开会、出席必要的场合和晚会,他没有别的生活,就和他高贵疏离的脸一样,好看却难以亲近。 卡斯荻奥把地上化成了灰烬的小堆拢进手里,走到洗手池边把它们揉得更加细碎,然后顺着水一起冲下管道。 他在心里笑了笑。 如果要不留痕迹地清除掉什么人,卡斯荻奥会选择在千米之外用一发子弹结束一切。 但他既没有杀死伊希尔的想法,也不想只在瞄准镜后偷偷看看他的脸,然后悄然离开。 他想要更多。他想见到伊希尔,想真正与他面对面,想告诉他有人盯上他了,想看看那个每天让自己魂牵梦绕的男人还记不记得自己。 他有两天的时间准备。 伊希尔最近的一次活动在两天后,他和他的阵营将出席峡湾议会每个季度的例行会议,并在结束以后参加联邦的晚宴。 不会有什么的。 卡斯荻奥对自己说。 告诉他有人想要他的命以后我就离开。 卡斯荻奥先是去了晚宴的会场外,假装漫不经心地转悠,记下每一个可能潜入那座皇宫般会场的通道,又数下每一个出入口,计算大概会有多少人把守在那里。 他倒是还有武器。辗转逃亡间,卡斯荻奥总会偷偷摸进几个iisa的安全屋,然后搜刮干净。 现在,他只需要一套丝毫不会输给伊希尔的西装,和刮一个胡子。 “先生,您的尺寸已经量好了。” 站在一旁的姑娘说着,收起她手里的卷尺。 “款式确定就是它了吗?” 她指了指手里捧着的厚重样册,那个被客人选中的款式在页面上熠熠生辉。 真会挑啊。姑娘偷偷称赞这位英俊客人的品味。 “是的,就是它了。” 卡斯荻奥冲着她笑笑。 姑娘欢快地合上版型册,“那么我们将会在两周内做好它,到时候是给您送到您的地址还是您自己来取?” “两天。” 卡斯荻奥看着姑娘的眼睛,好让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在开玩笑。“两天后我过来取。” “什么?不,实在抱歉,但这不可能,我们的西装都是手工制作的,裁缝说什么也不可能在两天内就……” 姑娘的声音带上了焦急。 卡斯荻奥打断了她,尽量让自己在咄咄逼人的同时显得礼貌。“两天。”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沓崭新的大钞,放进姑娘的手里。 “真的不行,我可以让裁缝加快速度,或者把您的订单提到最前面,但是两天实在是太赶了。” 姑娘连连摇头。 卡斯荻奥又抽出了两大沓现金,一起堆进女孩的手里,他低头看着她,抬起眉毛做出委屈的表情。“帮帮我吧美女,两天后我求婚要穿。” 姑娘愣住了,没过几秒钟,她缴械投降。“……我尽量,我会让所有的裁缝都停下手里的其他工作,先争取把您这套做出来。” “千万别只是尽量啊,” 卡斯荻奥变本加厉,“你保证?” 他保持着他的表情,再次摸出一把钞票塞进姑娘早就捧不下的手中。 “我连戒指都买好了,两天后我爱人的所有朋友都会在场,要是衣服没好我就完蛋了。” “好,好的,我保证。两天后,那是给您送到您的地址还是您来取?” 姑娘终于肯定地应下,她觉得头有些晕,不知是因为手里的巨款,接下来地狱般的赶工,还是因为卡斯荻奥过于俊朗的脸。 “太感谢你了,” 卡斯荻奥笑着对她眨了眨眼睛,“我过来取就可以了。” 温度爬上姑娘的脸,她有些脸红地转过身,把手中堆成山的钞票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随着卡斯荻奥走向店门。“您的爱人一定很幸福,她绝对会答应您的求婚的。” 谁不会呢!?姑娘在心里大叫。 “希望如此。” 卡斯荻奥摆出一个更大的笑容,向她挥了挥手。 第4章 卡斯荻奥在两天后如愿穿上了那套西装。 完美剪裁的衣服把他健硕结实的身材包裹得更加夺目,刮掉胡子后重新清爽起来的脸藏起了他在这半年间所受的痛苦。 他在傍晚时抵达了伊希尔所在的会场,晚宴已经开始,辉煌的灯光透过耸立的石柱间隙照射到地面,晕开成一片夕阳般的温柔。 卡斯荻奥抚平西装上不存在的皱褶,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第4章 他放轻脚步走向一处偏僻的入口,悄声绕到把守在那的特勤身后,用手肘狠狠击中他的颈侧。后者闷哼一声倒下,卡斯荻奥向前一步接住他,架着他的双臂把他拖到场地一侧的工具间,锁上了门。 完成这一切后,卡斯荻奥探头,在空旷的过道上看了看左右,沿着人声向会场内走去。 一个端着酒盘的侍者从他的身边经过,卡斯荻奥微笑,从对方手中的托盘上取下一杯香槟。 他仰头喝下一些,顺着长廊拐了一个弯,看见了通向晚宴的漂亮拱门,以及门的前方,站着的那个守卫。 卡斯荻奥没有放慢脚步,反而故作轻松地向守卫走去。他目不斜视地穿过拱门,却在即将成功时被守卫拦下。 “先生,您的证件?” 守卫稍微伸了伸手,轻挡在卡斯荻奥身前。 卡斯荻奥停下,他稍微转身看向守卫,手握着空了一半的酒杯对着拱门的另一端扬了扬,懒洋洋地开口,“我的东西都在里面,要不你跟我进去?” 守卫犹豫了,脑海中飞速地思考是否应该就这样把眼前的人放进去。 卡斯荻奥偏了偏头,他笑着,又开口了。“或者我叫兰斯先生帮忙把我的证件从里面拿出来?我刚才还在和他说话呢,这点小忙我想他是不会介意的。” 守卫咽了口口水,他当然知道眼前人口中的兰斯先生是谁,那位最近正因新安全法案而站在所有视线中心的明星议员。 卡斯荻奥见守卫没有回应,便装模作样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似乎马上就要给那位议员打个电话。 “不用了先生。” 守卫急忙拦住了卡斯荻奥的下一步动作,他冲着拱门的另一侧比了一个请的手势。“您请进吧,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了。” 卡斯荻奥把手机放回口袋,冲着守卫稍微举了举杯子。“我理解,” 他说着,悠然转身踏进会场。“一切以安全为重嘛。” 伊希尔举起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他和他的盟友们刚赢下一场纷争。总有人在抨击他们的新法案太过于冒进强硬,并举出根本不切实际的可笑例子试图反驳。 “都是些自己的蛋糕被碰到就气急败坏的糊涂蛋罢了。” 站在伊希尔身旁的同僚轻声说了一句,毫不掩饰声音里的厌恶。 “这样也好,现在跳起来叫的以后都要清掉。” 伊希尔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抬手和面前的男人碰了碰杯子,目光在仰头的瞬间划过会场的一侧,然后固定在一个背影上。 那个挺拔的背影离伊希尔并不太远,步伐稳重,有一头耀眼的金发,微打着卷却被主人打理得完美。他时不时和从身边走过的人点个头,或是说上几句话,又在同时不留痕迹地把视线转向四方,似乎在寻找什么。 伊希尔微微屏住了呼吸,等着他偏头或是转身。 他记得那个两年前在峰会期间被自己亲自选中的狙击手,又或者说,他从未把他忘记。而眼前的背影有着与卡斯荻奥一模一样的金发,一样骄傲张扬的气息。 他的目光跟着那道背影游走,直到背影终于偏过头。 伊希尔不露声色地捏紧了酒杯。 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目光,金发男人终于完全转过身,对上那道跟随他许久的视线。 欣喜闪烁在卡斯荻奥眼中,他直视伊希尔的目光,大步走向他。“介意我加入你们吗,先生们?” 卡斯荻奥带着笑容对银发议员和他的同僚点了点头,“罗密欧·安东尼奥。” 他随口为自己编了一个名字,向伊希尔伸出手掌。 “公事?” 伊希尔握住伸向自己的手,话里有话。 “如果我说是私事呢?” 卡斯荻奥望着他的眼睛,没有松开手。 伊希尔的同僚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过于漫长的握手,他对眼前的金发男人没有任何印象,不过他知道,时不时的,伊希尔会因为绝对出众的一切吸引上一些什么人。 哪怕是正和他们斗得热火朝天的敌对阵营也不例外,他们会向伊希尔抛去暧昧的橄榄枝,然后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 不过他可不想成为同事间,哪怕只是单方面调情中的电灯泡。“我再去拿杯酒,” 男人眨了眨眼睛,从这个场景里脱身。 “罗密欧·安东尼奥。” 伊希尔在同事离开后打量着金发特工开口了,对方比他还要高出小半个头,本就硬朗的脸看起来与两年前的照片相比更加锋利成熟。 “好名字。” 卡斯荻奥歪了歪脑袋,有些没底。 “不过我倒是更喜欢你以前的名字。” 伊希尔轻轻晃了晃酒杯,盯着里面晶莹的液体。 “卡斯荻奥。” 他抬起头,望进眼前男人的绿眼睛。 快乐涌上卡斯荻奥的心头,他挨得离伊希尔更近了,一手轻扶上他的后背,带着他离开人群。 “好久不见。” 卡斯荻奥笑着,“希望你有像我想你那样想着我。” “也许我有呢?” 伊希尔递给卡斯荻奥一个眼神,“有任务?” “路过。” 卡斯荻奥望着银发议员,眼神似乎是黏在了他的脸上,一刻也不想离开。“有些事情我要和你说,关于你的。” 伊希尔挑起修长的眉毛,“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不然我来这干什么?” 骄傲的笑容在卡斯荻奥脸上浮现,像一条正在邀功的大狗。 他俯下身,凑近眼前这个和两年前一样意气风发的男人,“有人盯上你了,要除掉你,应该是联邦官员,一个淡金色头发的老头,你有印象吗?和你的新法案有关。” 伊希尔垂了垂眼睛,“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甚至还带上了冷漠的嘲笑。“你是怎么知道的?” 卡斯荻奥站直了身,好让伊希尔看见自己认真的眼神,“因为活是我接的。” “哦?” 伊希尔扬起嘴角,目光正和卡斯荻奥的拉扯在一起,“那你打算怎么做?” “所以我不是直接就来告诉你了嘛!” 卡斯荻奥的声音里满是不合时宜的自豪,“放心吧,我会把他处理好的。不过你要小心,你的新法案碰到他们的痛处了,他一定不是唯一一个对你恨之入骨的人。” 伊希尔看向卡斯荻奥的眼神中多出了一些别的东西,然后他冲着卡斯荻奥的身侧轻轻扬了扬下巴。“你右后方的那三个,是你的人?” “我一个人来的,还以为他们是你们峡湾安全局的呢,从我跟你说话开始就一直盯着我。不是你们的人吗?” 卡斯荻奥的语气冷静,手却已经悄悄伸向后腰。 伊希尔摇了摇头,“陌生面孔,我知道今天在这里执勤的所有小队,不是他们。最近有什么其他人在查你吗?” “嗯……有些麻烦事。” 卡斯荻奥含糊不清地向伊希尔坦白。 伊希尔没有追问,举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别回头,他们过来了,看样子正准备动手,对你的命令是要死的还是活的?” “很遗憾宝贝,他们要死的。” 卡斯荻奥放下手里的酒杯,“你不会怪我今晚给你添乱了的,对吗?” 他抬起眉毛盯着伊希尔的脸,不想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伊希尔看着他,忍住想要在卡斯荻奥的头顶上大揉一把的冲动,“你可是专门来找我的,我还能怎么怪你?” “低头。” 得到了纵容的卡斯荻奥就像一只得到命令的战犬,机敏和冷意迅速爬上他的脸。 伊希尔毫不迟疑地照做,侧过脸将头低下。 卡斯荻奥在同一瞬间拔出手枪,他转身,将子弹射向高悬在屋顶的巨大吊灯。吊灯瞬间砸落在地,发出巨响,扬起的玻璃碎片飞溅在四周,一时间灯火通明的会场变得昏暗,慌乱的人群惊叫着四处散开。 卡斯荻奥没有给早就跟在他身后的三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向他们扣下扳机,弹无虚发。又有两人从他的侧面逼近,对着卡斯荻奥的方向开枪。 卡斯荻奥抓住伊希尔的手臂,猛地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来袭者在金发特工抬起的枪口下一个接一个倒下。 更多的人加入了战场,和那些武器各不相同的雇佣兵队伍相比,他们更加训练有素,深灰色的特战队服上统一贴着峡湾安全局的标识。 卡斯荻奥不想在此时为自己树立更多的敌人,于是将最后的几盏吊灯打下,在它们落下时弯身把伊希尔护在身下。 会场陷入了黑暗,在紧急光源亮起之前,卡斯荻奥还有几十秒的时间。他贴向伊希尔的耳边,强忍着凑得更近的冲动,捏了捏伊希尔的手臂。“我得走了。” 他起身,手腕却被伊希尔不由分说地拉住,“跟我来。” 没有思考地,他跟上了伊希尔的步伐。 两人混入四散的人群,伊希尔摸黑把卡斯荻奥带到会场边上,穿过一处偏僻的小门,然后进入到一条更窄的走道。 卡斯荻奥宽厚的肩膀几乎要贴上伊希尔的后背,而后者还握着他的手腕。 第5章 “看来今晚不止一边的人有备而来啊。” 伊希尔的语气里竟听不出一丝惊诧。 卡斯荻奥低下头,凑得离伊希尔更近了些,“我保证,我只是太想你了。” 走道外的脚步声划破了短暂的温度,两人闪身贴紧了墙壁,在墙面的凹槽中屏住呼吸,直到走道里开始漫起追击者覆面后的沉重呼吸。 两个人。 卡斯荻奥看了看身旁的议员,再次握紧腰间的手枪,屏住呼吸靠在一侧。 脚步声变得更近,卡斯荻奥冲伊希尔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留在原地,然后闪身迎上跟来的追兵。 他开枪打在一人的膝盖上,在对方惨叫着跪下的同时夺下他手里的冲锋枪,射向另一个男人,又在后者应声倒下时转过身,双手用力一拧,那个还匍匐在他脚边惨叫的人瞬间没了声音。 卡斯荻奥看着他们身上统一的队标,然后紧张地探身望向伊希尔。他以为伊希尔会生气,或者更糟,比如拿枪对着他,让人把他带回安全局去审讯。 但目睹全程的伊希尔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握住卡斯荻奥的手臂让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他还端着的那支冲锋枪。 伊希尔瞥了一眼枪体上银色的编号,皱了皱眉,示意卡斯荻奥把它扔掉。他望向卡斯荻奥森林般的双眼,“继续往前走,左转以后从你眼前的那面墙翻出去就是会场后面的小路。” 卡斯荻奥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 他想告诉伊希尔他本没想要杀他们的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踪迹是如何泄露给那队雇佣兵的,又或者,直接向伊希尔解释自己到底陷入了怎样巨大的深渊。 “再不走还会有更多的人找到这里。” 伊希尔轻轻推了推眼前还不愿离开的男人。 卡斯荻奥望着他,伸手触碰上伊希尔垂在身旁的手背。 “我会再见到你的。”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第5章 卡斯荻奥没有回到地下拳馆的那间小屋。 他走进一处荒废的院子,抽出墙上几块松动的红砖,从凹陷下去的空间里拉出一个黑色的琴盒。 他打开它,麻利地检查过里面的所有装备:一把狙击枪、两把冲锋枪,和几排放得整齐的弹匣。 路边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卡斯荻奥解下领带,在活动脖子的同时松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把那件过于庄重的外套脱下。 他一手拎着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提起琴盒,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刚结束了乐团排练的大提琴手。 卡斯荻奥知道雇主的住处,在后者愚钝又大意地与他见面时,他在对方的车后座底下悄悄塞了一个追踪器,并在之后的几天里记下了那辆车最常停驻的几个地址:联邦大楼、几处酒庄,和一座僻静的山间豪宅。 几十分钟后,卡斯荻奥到达了那处最偏僻的地方。 和他预想的一样,那栋宽大的房子在森林深处发着微光。入口的左右两边各站着一名端着枪的守卫,悬挂在门前上方的监控闪着红色的光。 卡斯荻奥在远处围着房子转了一圈,他的雇主似乎变得谨慎,又或者说他在害怕什么,屋内的一切都被覆盖在严实的窗帘后。 卡斯荻奥半跪下,关掉狙击枪的红外线瞄准,身体完全融入黑暗。 他一枪打掉了悬在守卫头顶的摄像头,机器在一瞬间碎掉,发出清脆的响声,又被喧嚣的山风遮下。 在两个守卫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他又两次扣下扳机,守在门前的两人接连倒下,没了声响。 卡斯荻奥站起身,走到门口,拉起地上一只没了力气的手,把它按在门锁上。电子锁芯转动的声音在黑夜里异常清晰,他举起手枪,慢慢走进屋内。 “不是说过了吗,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今晚就不用进来向我报告了。” 年迈的老人背对着门,没有回头。 卡斯荻奥没有说话,继续走向前,直到冰冷的枪口顶上老人的后脑。 后者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他慢慢举起双手,指尖的茶杯晃动。 “……是你?” 老人闭了闭眼睛。 卡斯荻奥保持着拿枪的姿势,他绕到老人的面前,“看来你已经听到消息了。” 对方缓慢地开口,“只要你不把我交代给你的事情说出去,我可以给你武器,人脉,你需要的任何东西,让你离开峡湾。” 他竭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急切,“你觉得怎么样?” 卡斯荻奥冷哼,“我不是来和你谈条件的。” 他说着,加重手上的力度。“还有谁知道我今晚会在那里?” 老人被吓得又是一震,“没有,没有人了。” “是吗?” 卡斯荻奥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 老政客咳嗽起来,他徒劳地扭动,试图挣脱。“没有了,咳咳咳,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你再好好想想呢?” 卡斯荻奥抓过座椅扶手上还燃着的雪茄,凑向他的眼前。 老人艰难地呼吸,拼命把脸往旁边偏去,仿佛已经感受到了灼热的火星。 “真的没有了,真的!我发誓!没有别人知道了,就连我自己的下属也不知道!他,他是知道我要你去杀了伊希尔·兰斯,但他绝不可能有那个议员的行程安排!这些都是我通过其他手段搞到的,除了我自己,不可能还有别人知道你今晚会出现在那里!” 卡斯荻奥皱眉,对方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反倒像是为了保命把自己知道的全供出来了。 “我真的没有骗你,让我活下去,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老人最后绝望地哀求,祈祷这个恶鬼似的杀手能放自己一马。 “那就回答我的下一个问题。” 卡斯荻奥还揪在老人衣领上的手紧了紧,“你还雇了其他人去杀伊希尔·兰斯吗?想清楚了再开口。” “没有!我没有!” 老人颤抖着摇头。“我只知道今晚发生了混乱的枪战,再后来峡湾安全局封锁了消息,所以在你来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兰斯是死是活!不过既然你找来了,我想他一定还活着,但我没有再雇其他的杀手了!你也不用再去杀他了,钱你都留着,我还可以再多给你!放了我吧,我没骗你!” 卡斯荻奥松开他,“好吧,我相信你了。” 老人缓慢地抬头,眼里充满了怀疑和感激。 卡斯荻奥把雪茄扔到地上,面无表情。在老人开口道出其他任何之前,卡斯荻奥对着他的眉心扣下扳机。 伊希尔坐在峡湾安全局的一间昏暗办公室中,在晚宴上的那场混乱后,他被当晚执勤小队的队长请到了这里。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特工队伍,而是一支臭名昭著,拥有太多特权的阴暗执行队。 “我说过了,施瓦茨。” 伊希尔在烟雾弥漫的房间里皱了皱眉头。“别把你没抓到人的怨气发在我身上。” 那个姓施瓦茨的黑发男人本就阴沉的脸变得更加难看,“他接近你的那几分钟里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这不重要,他是去杀我的,而你还没有资格审问我。” 伊希尔近乎是傲慢的语气里没有任何退缩,“想我死的人可太多了,” 他冷哼,“我倒是对另外那队人更感兴趣。” “我怎么会审问你呢,只是想听听你怎么说罢了。” 黑发男人盯着伊希尔,目光在那张高贵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我没什么好说的,别把我当成你那些没脑子的犯人来框。” 伊希尔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还是说,你觉得我在包庇一个想要我命的人?” “你就这么确定他是去杀你的吗?” 法夫纳·施瓦茨的声音冰冷,他在晚宴现场看到了那个金发男人与伊希尔是怎样的亲密,与其说他是去杀伊希尔的,倒不如说他是在保护他。 “他带着武器,有备而来,专门接近我以后支开了我的同事,不是去杀我的难道是去和我交朋友的吗?” 伊希尔迎上那道令他反胃的目光。 过了许久,施瓦茨吐出一口烟雾,“我会查出来的。” 他咬着牙,不知是指查出伊希尔和卡斯荻奥的对话内容,卡斯荻奥的真实企图,还是那队雇佣兵。 伊希尔把翘起的腿放下,他站起身,“那就有劳你了,希望你不会像今晚那样搞砸。两方不同的势力在你们眼皮底下同时潜进会场,如果这就是你们的能力,” 他的语气里充满嘲笑,“那还真是该被新法案趁早撤掉。” 法夫纳跟着伊希尔的动作站起身,怒火又变成了其他的冲动,他走到伊希尔面前,“我送你回去?” “不用。” 伊希尔冷漠地甩下拒绝,走出这个让他厌恶的房间。 半小时以后,伊希尔走进一条小巷,早已等在酒吧里的男人隔着窗户冲伊希尔招了招手。他推开门,被低沉轰鸣着的音乐声包围。 “还以为你把我这个老朋友给忘了。” 斜靠在吧台的男人对着伊希尔笑着说,把面前早已摆好的酒推了一杯到伊希尔面前,“施瓦茨那个鼻涕虫不是半拖半请把你带到安全局了吗?怎么不直接在那边见我?” 第6章 伊希尔轻呼出一口气,他走到那人桌前,举起眼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说吧,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 男人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伊希尔,“再来两杯。” 他冲着一旁的服务生招了招手。 “晚宴上那队雇佣兵,你得帮我去查。还有这个名字:卡斯荻奥·艾加昂,原iisa特工。” 伊希尔接过对方递来的烟,叼进嘴里。“所有的细节都要查。” 男人挑起眉毛,认命地把头发向后梳了梳,“那队雇佣兵施瓦茨也会着手去挖吧?你信不过他?” 他说着,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他可是急切地想在你面前狠狠表现一番把面子赚回来呢。” “你信得过他?” 伊希尔不屑地笑了。 对方朝伊希尔会心一笑,和他碰了个杯子。“我要是相信他,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那那个叫卡斯荻奥的呢?你可不会让我偷偷去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男人的语气里透着好奇,摆出一副要听故事的模样。 “没有故事,别这样看着我。” 伊希尔抬头,呼出一口白雾,“记住,无论你查到什么都别和任何人提,直接告诉我。” 他盯着男人的眼睛,神情严肃,“无论他干了什么。” “行,行。” 那个名为埃德的男人知道自己争不过伊希尔,只得放弃。他仰头把自己面前快要见底的酒杯饮空,“我就知道你找我只会让我加班。” 第6章 卡斯荻奥没有停歇,呼啸的风在他的耳边向后退去,他远离了山间,并从那幢躺着三具尸体的房子里抹去了自己所有的痕迹。那辆他从车库顺走的纯黑色哈雷在他的身下咆哮,在深夜中闪出漂亮又危险的弧线。 他低声咒骂一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与这半年的每一天一样,卡斯荻奥独自和隐藏在帷幕后的力量缠斗。 但这一次,原本浓雾一般缥缈的谜团似乎隐约透露出诡异的踪迹,而卡斯荻奥只需要抓住那一丝漏洞,便可将它全盘撕开。 峡湾安全局加入了对他的搜寻,卡斯荻奥不得已避了几天风头,特工的直觉告诉他,突破口就藏在他的眼前。 如果一开始雇佣兵就知道我的行踪,那他们绝对不会选择在人多眼杂的晚宴上动手。他想着,继续擦拭着手上的枪管。 还是说,他们是我出现在晚宴以后才知道我在那里的?如果这样,那么下达命令的人当时也在场。 卡斯荻奥皱起眉头。 先得去搞到一份完整的出席人员名单,卡斯荻奥心想,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脏被他的新想法拉扯着往下沉。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那队雇佣兵上,下意识地忽略了峡湾安全局,并理所应当地认为安全局在晚宴上对他的攻击是出于真把他当成了去暗杀伊希尔的杀手。 如果不是这样呢? 如果iisa的内鬼不是在单打独斗呢? 巨大的阴霾在卡斯荻奥心中卷起,他知道iisa在附近还有一处安全屋,因为多年未曾启用而逐渐被人遗忘。 如果峡湾的内部也有鬼,他们就一定会在那里布下埋伏。卡斯荻奥把弹匣重新推进枪身。 那座安全屋被夜晚笼罩,卡斯荻奥悄无声息地摸到门前,一片静寂。他的视线扫过门窗上的把手,被上面细小的反光吸引。 荒废已久的建筑布满了灰尘,却唯独门把手上闪着锃亮的光。 胆小鬼。 卡斯荻奥暗嘲。他绕到安全屋的背面,轻巧地跳起攀上房檐,然后一个用力翻上屋顶,匍匐着向前,靠近顶窗的边沿。 安全屋果然已经被搬空,大门的背后站着两人,端着型号相同的武器,不远处的沙发上躺着他们的另外两个同伙,看样子像是刚轮完岗正在休息。 而顶窗的正下方,还站着一个正百无聊赖打着哈欠的男人。他们统一的深灰色作战服上,峡湾安全局的标志闪着冷光。 没有任何迟疑,卡斯荻奥用手肘撞碎玻璃,在同一瞬间抽出一枚闪光弹向远处扔去,守在门边的两人弯下腰捂住眼睛发出惨叫。他从窗口跳下,骑在正下方男人的肩膀上,枪口贴上了他的后脑。 刹那之后,男人沙袋似的倒在地上。卡斯荻奥重新落回地面,他抬起手臂,冲远处还捂着眼睛呲牙咧嘴的两人扣下扳机。 还剩两个。 卡斯荻奥扭了扭脖子,子弹在同一瞬间向他射来,他侧身闪进墙柱后,贴着边缘绕到另一端。 另外两人的攻击停了下来,卡斯荻奥屏住呼吸,在听到身后靠近的脚步声时猛地转头,抓住对手手持武器的胳膊猛地向后一拧,后者惨叫着松开枪,但却没有就这么缴械投降。他另一手挥拳,重击上卡斯荻奥的肋骨。 卡斯荻奥闷哼一声,一脚踢在对方的膝盖,又趁着对方弯身跪倒的同时对着他的脸加倍还上自己的拳头。 男人踉跄地站起身,飞扑上去锁住卡斯荻奥还拿着枪的胳膊,他大喊一声,向仅存的同伙发出信号。 卡斯荻奥抽出匕首,捅向对方。 男人瞬间没了力气,就在同时,他的同伙从另一边探出身,对着卡斯荻奥扣下扳机。 卡斯荻奥先是感到腹部一阵冰凉,冰凉又随着发花的视线变成了剧烈的灼烧。疯狂上涨的肾上腺素短暂地阻隔了疼痛,他拼尽所有让自己不要停下,咬着牙一个使劲把男人拽到自己身前。 第二颗子弹打中了还在抽搐的男人,他吐出更多的鲜血断了气。卡斯荻奥咬着牙抬起手,手臂连带着身体的活动扯得伤口涌出更多的鲜血,他连开数枪,直到那最后一人彻底倒下。 卡斯荻奥靠在墙边急促地呼吸,他推开手里还攥着的那具尸体,汗水打湿了他的整张脸,连带着视线也跟着一起发花。 他眨眨眼,强忍着眩晕,用匕首划破自己的外套,把撕下的布料拉成一条,缠在腹部的伤口上,用力打了个结。 卡斯荻奥低头,双手撑在墙壁,极力调整呼吸。半晌过后,他吃力地弯腰,捡起手边那人摔落在地的武器。 银色的枪身上刻着编号,数字与字母的组合方式和那把他在伊希尔的指引下看到的,隶属于峡湾安全局特别执行队的一模一样。 终于抓住你的尾巴了。 卡斯荻奥撑着墙缓慢地站起身,仿佛光是这样就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甩了甩发昏的脑袋,将那把刻着编号的枪别进腰间。 “该死。” 卡斯荻奥自言自语,努力保持最后的清醒。他在逐渐加重的眩晕间又想起了伊希尔,想起他银色的头发,想起他指尖的温度。 卡斯荻奥咧开嘴笑了起来。 第7章 露台上传来了窸窣的响声,伊希尔警觉地站起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手枪熟练地上膛。 他听着那道伴随着沉重呼吸的响声,放轻脚步向前,靠在墙的一侧,让窗帘遮住自己的身影。 “转过身,把手举起来。” 伊希尔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 卡斯荻奥听话地照做,在慢慢转过身的同时把手举过头顶。 “你来这里做什么。” 伊希尔靠近他,没有放下枪的意思,平静得好像此刻握在手里的不是一把即将被扣下扳机的手枪,而是一杯咖啡。 “想你了所以来看看,这个答案会让你满意吗?” 卡斯荻奥站在窗边的阴影里,声音懒洋洋的。 伊希尔的目光顺着他举起的双手一路向下扫去,最终停在卡斯荻奥腹部那片湿润的深红上。他皱眉,拨开窗帘的一角望向窗外。 卡斯荻奥打量着他,居然笑了,声音里满是炫耀。“不用看了,我都处理掉了,不会把老鼠带到你这的。” 他说着,晕晕乎乎地向后靠在墙上,声音沙哑,“现在能邀请我在你的沙发上坐下了吗?” 伊希尔缓缓把枪放下,沉默了几秒,最终冲客厅偏了偏头。“你都不请自来了,我怎么拒绝。” 卡斯荻奥在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松懈下来,迈步把自己跌撞进沙发,被拉扯到的伤口让他闷哼出声。 “我这只有最基础的东西。” 伊希尔从房间的一角翻出急救药箱,放在离沙发不远的地上,从里面拿出纱布和消毒酒精。 “贯穿伤,子弹不在里面,消毒包扎了就好……” 卡斯荻奥的声音越发虚弱,他吃力地伸手,试图撑着身体半坐起来,却又因为使不上劲而半道放弃。 伊希尔抓起一旁的纱布把它们染湿,他按住卡斯荻奥的肩膀,“别动,我来。” 卡斯荻奥没有拒绝,这是他第一次离得伊希尔这么近。 昏黄的灯光里,伊希尔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柔和,不像前两次相见时的西装革履,此时的他穿着黑色的高领羊毛衫、灰色居家裤,半跪在卡斯荻奥所在的沙发前。 他从急救箱里拿出剪刀,几下剪开卡斯荻奥的衬衣,后者结实的上身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像是荣耀的勋章,被他骄傲地佩戴。 “我不介意你多看看,” 卡斯荻奥的声音低哑又挑逗,“但是我还在流血呢,宝贝。” 第7章 “我先给你消毒。” 温度爬上伊希尔的耳尖,他偏过头,把被酒精打湿的纱布按在卡斯荻奥的伤口上。 汗珠在一瞬间爬满了卡斯荻奥的脸,他抓紧了伊希尔的胳膊。 “别动,已经很轻了。” 伊希尔轻声道。 卡斯荻奥眨眼,讨好地晃了晃伊希尔的胳膊,“那你再轻一点。” 伊希尔递给他一个眼神,比上一次还要温和。 但酒精可不会因为谁的撒娇就变得温顺,卡斯荻奥的手瞬间收紧了力度,他的两眼开始发花,“可以了,可以了!可以帮我包扎上了!” 伊希尔被吵得不行,他用近乎是哄小孩子的语气,想让眼前的人安静下来。“好了,最后一次,我再换片干净的就给你包上。” “不行,除非你再离我近点。” 卡斯荻奥不满地哼哼。 “干什么?” 伊希尔疑惑地将头凑得更近了些。 卡斯荻奥难得地安静了几秒,他望着眼前的人,回家似的温暖从心底袭来。 “你真好看。” 他放轻了声音。 伊希尔没有抬眼,只是过于认真地盯着手里的纱布,睫毛微微颤动。 卡斯荻奥弯起嘴角,像一只计谋得逞的大狗一样满足。 半晌后,伊希尔站起身,把东西放回急救箱里拎起来,又在看到卡斯荻奥的样子后重新放下。 “怎么搞的?” 伊希尔终于开口。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大麻烦变成了更大的麻烦。” 卡斯荻奥抬起一条胳膊随意地摆了摆,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 “再大的麻烦你现在也动不了。” 伊希尔抓住他的手臂,将它按回沙发,“好好躺几天吧。” 卡斯荻奥的眉毛挑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他看向伊希尔风雪似的浅蓝色眸子。“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就在我眼前。” 伊希尔扬起嘴角,尽管只是一个微笑的幅度。“我想我的问题不需要今晚就急着问你,不是吗?” “那你就这么放心我在你家里?” 卡斯荻奥的眼睛里亮起了光,“我要是干坏事怎么办啊?” “你要干坏事也得能站起来才行啊,虽然我不是医生,但根据你现在的伤势,你应该站不太起来吧?特工先生。” 伊希尔将双手抱在胸前,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自己沙发上的金发男人。 “那要看你说的是哪种‘站起来’了,” 卡斯荻奥冲伊希尔挤了挤眼睛,“顺便一说,” 他丝毫没有闭嘴的打算,好像刚止住血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一样。“我更喜欢的那一种‘站起来’说不定你也会很喜欢。” “从你现在的状态来看,不管是哪一种站起来,我觉得你都不太行。” 伊希尔毫不留情,他走向自己的卧室,还顺手关上了客厅的灯。“晚安。” 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后,卡斯荻奥开始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私人住所,屋主似乎不太愿意把工作带到家里,尽管身份特殊,屋外却没有安装监控,急救箱内的器材干净但陈旧,门口鞋柜上排着尺码一样的皮鞋,厨房的水池边还放着一个没来得及冲洗干净的孤零零的咖啡杯。 安全,私密,疏离。 但他有枪,并且能在面临危险时冷静又富有威胁。卡斯荻奥想着,艰难地挪了挪位置,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 伊希尔靠在刚关上的门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埃德在前些天交给他一个硬盘,里面包含了卡斯荻奥的所有资料:卡斯荻奥的确是一个实力超群的特工,或者说曾经是。半年前他背叛了iisa,在杀死了自己所有的小队成员后被iisa清除。 但这说不通。这根本说不通。 伊希尔长叹一口气,他积攒了太多的问题,却不愿让卡斯荻奥以为他在审问他。无数的可能性闪过他的脑海,但伊希尔知道自己不会就这么把卡斯荻奥供出去,任由他被什么所谓正义的阵营带走。 伊希尔在房间里踱步,他皱了皱眉,只觉得陷入了更大的谜团。 如果卡斯荻奥真的是叛徒,为什么iisa没有光明正大地抓他?当时还有第三方在场,他们不仅衣服上没有标识,甚至连武器也不统一,是不隶属于某部门或联邦的雇佣杀手。如果他真的是叛徒,为什么iisa不派自己的人来?还是说,现在紧盯着卡斯荻奥的还另有其人? 伊希尔沉思,伸手够向床头柜上的咖啡杯,却又发现杯子被自己留在了厨房。 他睡意全无,许久后终于动身洗了个澡,顶着还未擦干的头发站在衣柜前。从窗口吹进的夜风卷着峡湾初秋的凉意,他揉了揉头顶的毛巾,扯出一条毛毯。 伊希尔放轻脚步,在黑暗中走向客厅,并没有看到什么逃亡特工在自己家里大肆翻找有用情报的画面。 他走得更近了,近到可以听到卡斯荻奥平静又缓慢的呼吸。几步以后他在沙发旁边站定,撑开毛毯。 “别动。” 卡斯荻奥在同一瞬间猛地睁眼翻坐起身,对眼前的身影抽出手枪,声音低沉。 伊希尔停在原地,几秒过后摇了摇手上的毛毯,“你冷不冷?” 卡斯荻奥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把枪放在一旁,恢复了懒散。“是你啊。” “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睡觉的?” 伊希尔轻叹一口气,把张开的毛毯搭在卡斯荻奥身上。 “我可没有睡觉,我只是在安全期间稍微闭上眼睛休息而已。” 卡斯荻奥小心翼翼地重新躺下。 “那你在‘安全期间’里休息的时候也一直拿着枪?” 伊希尔弯下身,索性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 “总得防患于未然,对吧?我可不是每天都像今天一样幸运。” 卡斯荻奥扬起嘴角,悄悄往沙发边上挪了挪。 伊希尔没有接话。 “你不睡觉吗?” 过了许久,卡斯荻奥抬眼望了望伊希尔的侧脸,眸子里闪过小心又期待的光。 “睡不着。” 伊希尔垂眸。 “让我猜猜,” 卡斯荻奥眯了眯眼睛,“想我想的?” “听你的声音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喝水。” 伊希尔巧妙地换了话题,仿佛口渴是卡斯荻奥此时所能面临的最大威胁。 政客的标准伎俩。卡斯荻奥在心里笑着,不愿给出肯定的答案就抛出下一个话题,让自己重回主动。 “我确实渴了。” 于是他大方地承认,随即又换了一副嘴脸,“但是以你我的身份,我不仅睡在你的沙发上,还能喝水,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望着伊希尔,眼里充满趣味。 鬼使神差地,伊希尔戳了戳卡斯荻奥的脸,“你都在这躺了这么久了,现在这么讲有些晚了吧?” 他起身,走到桌前给杯子倒满水,又回来把它递给卡斯荻奥。 卡斯荻奥难得地正经,他几口把水喝完,然后顺从地将它还给伊希尔。“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他继续道。 “你怎么知道我还会帮你?” 昏暗中,伊希尔浓密的睫毛在他的鼻梁上打下阴影,半干的头发正柔软地搭在额前。 “一台电脑,” 卡斯荻奥已经自顾自地提起了要求。“还有,凭你的身份,想搞到伤口缝合器和抗生素应该不难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包扎好的伤口因为方才的动作又开始渗血。 “光靠包扎太慢了,” 卡斯荻奥皱眉,“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现在这个时候,你让我去给你跑腿?” 伊希尔望了望客厅里的挂钟,停在数字四上的时针提醒着两人天色即将破晓。 “好吧,我不是说现在。” 卡斯荻奥爽快地做出让步,“今天白天,今天白天可以吗?” “你知道我还要上班的吧?” 伊希尔将手臂抱在胸前。 “当然,” 卡斯荻奥肯定地点头,理直气壮,“但我也知道你还会下班,不是吗?” 伊希尔盯着他良久,“好吧,我试试看。电脑,缝合器和抗生素?” “你真是太棒了!” 卡斯荻奥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那么现在,在你去上班前这短短的几个小时里,你打算睡一会吗?” 伊希尔眯了眯眼睛,只觉得有趣,感觉自己在半个晚上里被这只金色大狗撒着娇诓了好几次。 “你睡吧,” 他转身走进厨房,为自己倒满了一杯咖啡,然后又在离开的半道上停下来,转身望向卡斯荻奥。“我希望我下次出现在自家客厅的时候,不会再被枪顶着了,可以吗?” “哪怕是我的另一把枪也不行吗?” 卡斯荻奥乐此不疲地反问。 第8章 果然,任何交给伊希尔的任务都可以得到完美解决。 他在第二天回家的时候给窝藏在家里的特工带去了他想要的东西。 还窝在沙发上的卡斯荻奥扬起满意的笑容,他稍微坐起了身,“你最棒了!” 卡斯荻奥望了望窗外已经暗下的天空,“我可是盼了你一整天啊!” “你今天一天都没动过?” 伊希尔看着沙发上有些憔悴的人,皱了皱眉。他踢掉自己一尘不染的皮鞋,在松开领带的同时走向卡斯荻奥。 第8章 卡斯荻奥望着他,心跳空了一拍。 就好像回家一样。 然后他藏住自己的情绪。 “当然没动过,我可是伤患。” 卡斯荻奥摊了摊手,“现在,能帮我把缝合器拿来吗?” “你要直接开始?” 伊希尔站定在卡斯荻奥的沙发旁,拿出大量的消毒酒精和纱布,接着挽起衣袖蹲下身,然后把缝合器递到卡斯荻奥手上。 “难不成还要先去医院预约吗?” 卡斯荻奥故作轻松,解开缠在他腹部的绷带。陈旧与新鲜的血迹把绷带染得斑驳,他掀开最后一层纱布,被撕扯到的伤口逼得他龇牙咧嘴。 卡斯荻奥深呼一口气,慢慢拧开酒精的盖子,在伊希尔做出任何反应前,他抓起一卷纱布塞进自己嘴里,对着绽开的伤口倾倒瓶身。 剧痛刺激得卡斯荻奥猛地蜷起身,他紧紧咬住口中的纱布,努力不让自己发出过于大声的哀嚎,冷汗在一瞬间爬满了他的额头。 卡斯荻奥大口喘气,腾出一只手去够干净的纱布,然后将它们按在被酒精浸透的伤口上。又是使人双眼昏黑的剧痛,卡斯荻奥紧皱在一起的脸被汗水浸湿,长发贴在他的额头,他沙哑的、堵在喉咙深处的低吼从嘴边漫出。 “我能怎么帮你?” 伊希尔在他的身旁,第一次显出手足无措。 “没事,呼……” 卡斯荻奥扯出嘴里被咬得变了形的纱布,他用力向后仰头,摔进沙发的扶手中喘息。 “一会就好。” 卡斯荻奥极力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再一次把被血水和酒精浸透了的纱布换掉,撕开了装着缝合器的无菌袋。 他抬头,望向伊希尔,眼中多了些破碎和柔软。“其实你不用在这看着的,真的。”他的语气比之前更轻,“很快就好……你想不想先进屋待一会?” 两人无声地对视。 过了许久,伊希尔伸手触碰上卡斯荻奥的肩膀,“我就在这。” 卡斯荻奥咧开嘴,“那一会可别太心疼我哦。” 他说着,咬住一块新的纱布,用空着的那只手把伤口的两端捏在一起。 如此的触碰让伤口又开始渗血,卡斯荻奥低骂了一句,正准备松手去拿新的纱布,伤口却被温和地盖住了。 伊希尔垂着眼睛,没有看向他的脸,“我帮你按着。” 卡斯荻奥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把伤口捏在一起。他用缝合器夹住绽开的皮肉,大喘了几口气,然后将伤口的两端订在一起。 伊希尔听到了他从未听到过的惨叫。 卡斯荻奥再也咬不住嘴里的纱布,他极力克制下的吼叫最终变成了颤抖的呜咽,就连眼角也变得和他的脸庞一样湿润。他的视线开始泛起花白,又被眩晕带进阵阵昏暗。 伊希尔握住卡斯荻奥布满青筋的手臂。 “一会就好……一会就好……” 卡斯荻奥断断续续地重复,不知是在安慰伊希尔,还是在对自己说。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想把眼前的眩晕赶跑,几阵冷汗之后,卡斯荻奥捏起伤口,缝合钉再次咬进他的身体。 然后是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直到原本柔软的沙发被印上了卡斯荻奥身形的大片汗渍和血污。 卡斯荻奥终于把缝合器扔在一边,开始清洁伤口的四周。他接过伊希尔手中那支抗生素针剂,咬着牙甩了甩头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把抗生素注射进自己的身体。 “好了,” 卡斯荻奥的声音更加沙哑,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上身,眼皮越发沉重。 “我觉得我得睡一会……” 卡斯荻奥倒头就没了声音。 伊希尔放轻动作,俯身收拾一地的狼藉。他把那些沾满酒精和血液的纱布一一捡起,和针管一起收进不透明的塑料袋。 卡斯荻奥一动不动,他的面色苍白,微卷的头发贴在额头,少了往日的骄傲和神气。 伊希尔望着他,忽然想找件干爽的衣服替他换上,又或是直接让他睡进卧室。 过了许久,伊希尔伸出手,把卡斯荻奥额前的那几缕头发轻轻撩到一边,见他并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又索性换了衣服,靠着沙发坐下。 “卡斯荻奥·艾加昂。” 他低声读出身后男人的名字,拖过桌上的手提电脑,点进埃德在前些天交给他的那份文档。 不出几秒,所有关于那个金发特工的背景、履历,以及他在iisa的最终状态都映在了伊希尔的眼前。 “iisa年轻杰出的完美武器,顶级狙击手,擅长毫无破绽的暗杀……” 伊希尔的视线扫过那些他已经读了几天的、关于卡斯荻奥的词条,不断向下拉动页面。 直到那串加粗了的红色字体停在他的眼前。 卡斯荻奥·艾加昂 状态:叛逃,死亡,当场击毙。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正熟睡的、已被“当场击毙”的人,又想起了晚宴上那队对着卡斯荻奥狠下死手的雇佣兵小队,和两个夜晚前,中枪的特工来到他的窗前。 雇佣兵。伊希尔沉思,那队雇佣兵几乎在当晚就被卡斯荻奥处理干净,剩下的也在随后被峡湾安全局所控制。 他盯着眼前的屏幕许久,脑海中浮现出那张阴沉的脸。 不对。 伊希尔站起身,揉了揉脖子,目光再次被卡斯荻奥吸引。终于,他走进房间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把它用温水打湿。 伊希尔在洗手池前抬头,望着镜中的自己。那张熟悉的脸因为前一晚整夜的无眠而显得疲惫,身上的浅色衬衣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上了卡斯荻奥的血迹。 他把毛巾上多余的水拧干,从卡斯荻奥的额头和脸上开始,再到他的肩膀、胸膛和手臂,伊希尔一点一点地擦拭。 毛巾很快就染上了大片暗红,他回到洗手池,在清洗中望着污水打着转消失在下水孔,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两天他们本绝不该有的相处也一并藏匿带走。 在伊希尔清洗了几次毛巾以后,卡斯荻奥终于被打理干净。 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伊希尔将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打量着自己的伤患。卡斯荻奥在熟睡中微微动了一下,眉头紧锁。 倦意终于袭来,伊希尔索性撑着下巴在卡斯荻奥身边打盹,直到在天空泛白时被卡斯荻奥的翻动声吵醒。 卡斯荻奥慢慢活了过来。 他望着伊希尔睡意惺忪的眼睛,指尖碰了碰他柔软的头发。“你不会一整晚都睡在这的吧?陪我?” “正常人这时候一般会说谢谢。” 伊希尔没有否认,他活动着发酸的手腕,从桌上拿起消炎药,与水杯一并递给卡斯荻奥。 卡斯荻奥接过,看都没看就扔进嘴里,他就着水吞下,“光说谢谢就够了?我可是向来只做不说的。” “你就这么信任我?” 伊希尔扬起眉毛。 “你不会忍心在这时候害我的,对吧?” 卡斯荻奥望向对方的眼神里充满笑意,他还半躺在沙发上,只能抬着头仰望伊希尔。 伊希尔的脸开始有些发热,于是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我得洗个澡。” 卡斯荻奥的笑容里卷上了得意,他瞥了一眼自己的上身。“你帮我也洗了个澡?等我好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是吗?你要怎么报答?” 伊希尔挑起嘴角。 “那就要你自己去发现了。” 卡斯荻奥眨了眨眼。 伊希尔又见到了那副熟悉的,骄傲大狗一般的笑容,“好啊,” 他俯下身,让自己与眼前的人离得更近,“我乐意至极。” 卡斯荻奥的眼睛亮了起来, “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那我可要赶紧恢——”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伊希尔捏住了他的嘴巴,“在你说出什么让我给你一巴掌的话之前,停下来,我要去洗澡。” “唔——” 卡斯荻奥扭动着脖子挣扎,丝毫没有想要放弃的意思,“你确定你只是要去洗澡吗?” 他在扭动中努力透过伊希尔的手掌挤出几句话,“你不会是打算先自己偷偷舒服一下吧?” 伊希尔把身体弯得更低,嘴唇几乎贴在了卡斯荻奥的耳边,“也许我就是这样打算的呢?” 他轻笑,故意将呼出的鼻息打在卡斯荻奥的耳后,“但就算如此你也只能在这里躺着,不是吗?” 卡斯荻奥腾出一只手,轻握住伊希尔的脖子让他看向自己,“在我身上用激将法?” 他的手在伊希尔的脸上摩挲了几下,“过几天你可别后悔哦。” “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伊希尔挣开卡斯荻奥的手,他转身走向浴室,在笑意中留下一句话。 伊希尔洗澡的时间并不算长,他再次出现在卡斯荻奥眼前时,修身的衬衫包裹出他上身漂亮的线条,头发已经不像刚醒来时那么柔软,被精心打理后层次分明又多出几分硬朗。 卡斯荻奥压不住的嘴角暴露了这一幕是多么美好,他伸出手想把眼前的人拉得更近。“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啊,宝贝。” 第9章 伊希尔抓住那只颇有企图的手,将它按回原位,“你要是敢在我出门前打乱我的头发,” 他低头看着卡斯荻奥,眼里满是警告,“你就等着睡大街吧。” 卡斯荻奥顿时没了声音,他望着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眼里布满了惊恐和委屈,仿佛“睡大街”是他所受过的最狠毒的威胁。 “走了,” 伊希尔满意地将卡斯荻奥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绕开早就被占据的沙发,套上西装外套。“冰箱里有些吃的,你翻翻吧。今天我会晚些回来。” “你这样真的让我很想叫你一声亲爱的。” 卡斯荻奥的笑意比他满头的金发还要灿烂。 “那你是什么?” 伊希尔一手拉开家门,回头冲着卡斯荻奥扬起嘴角,“瘫痪在床只能靠我养活的丈夫吗?” “什么叫瘫痪在床?!我只是受了伤——” 卡斯荻奥大叫着,反驳伊希尔的措辞,又或者说伊希尔的部分措辞,鉴于他对“丈夫”的使用可是欣喜地全盘接受。 伊希尔留下一声轻笑,在卡斯荻奥的眼前关上门。 “瘫痪在床只能靠伊希尔养活的丈夫。” 卡斯荻奥把头枕得更舒服了些,“除了瘫痪的那部分,其他的听起来可太棒了。” 第9章 伊希尔又抿了一口咖啡,在他每天无数的会议结束之后。显而易见,并不是所有人都在为他的阵营全力推进的安全法案拍手叫好。 他的秘书走上前,恭敬地收走伊希尔方才签署的文件,扭头望了望窗外早就暗下的天空,“日程都结束了。先生,接下来您是?” “我要去一趟峡湾安全局。” 伊希尔站起身,系上西装外套的扣子。 秘书将他的吃惊隐藏在眼镜后,阵营和峡湾安全局正因为新法案争得焦灼,更何况,伊希尔向来不和安全局的几个高层交好。但他只是点点头,“我去通知司机在楼下等您。” 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伊希尔踏入安全局大楼的那一刻如影随形。他掠过他们,走向那座通往最顶层的电梯。 “怎么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沙哑的声音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响起,随后一只胳膊搭上了伊希尔的肩膀。 “什么时候找你还需要预约了?” 伊希尔藏起脸上的厌恶,他稍微加快脚步,不留痕迹地走出身旁男人的臂弯。 “瞧你说的,我的大门可是永远为你敞开的啊。” 法夫纳·施瓦茨挤出一个笑容,“终于愿意来和我喝一杯了?” 他抢先一步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请。” 伊希尔没有和他客套,他径直走进这间弥漫着烟味的屋子,在中间的沙发上坐下,“查得怎么样了?” “难得你今天不是为了新法案来的,” 法夫纳没有急着回答,“怎么,和我单纯聊聊天都不可以吗?” 他说着,碰了碰伊希尔的肩,“咖啡?” “先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 伊希尔翘起腿,用食指点了点桌面。 法夫纳死死地盯着伊希尔的鞋尖,叹了口气,他走到桌前抓起印着卡斯荻奥资料的纸张,“你对他这么感兴趣?” “需要我提醒你吗?” 伊希尔的语气中带上了冷意,“几天之前他打算杀了我,那天晚上你的小队也在场,你不会忘了吧?” 法夫纳冷笑一声,“当时我们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受人雇佣的杀手,要不是还有别人也在追杀他让他趁乱跑了,我的人当晚就能抓到他。” “所以他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受人雇佣的杀手咯?” 伊希尔反问,把玩着男人放在桌上的打火机。 “卡斯荻奥·艾加昂,半年前被列为叛徒的伊利亚斯iisa特工。” 法夫纳的声音带着狠毒。 伊希尔听着,点燃嘴里的烟,他轻呼出一口气,示意黑发男人继续往下说。 “我们比对了那晚监控录像里的脸,和安全局数据库里的档案对上了,就是他。” “我们有他的数据?” 伊希尔皱眉。 “他被定为叛徒后,伊利亚斯方面在协查档案里发过来的。” 法夫纳恶狠狠地咂了咂嘴,“谁知道他现在还敢出现。” 寒意在伊希尔的心中泛起。 他在说谎。 iisa不可能搜捕一个在档案上被标为当场击毙的叛徒,更不可能将他们已经死去的特工的数据发过来分享,而法夫纳对卡斯荻奥还活着的事实竟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他在硬赌,赌伊希尔没有深查到卡斯荻奥的一切。 伊希尔将自己的表情隐藏在吐出的烟雾后,他点点头,“那追杀他的雇佣兵呢?有进展了吗?” 法夫纳在他的身边坐下,“还没有,不过倒是已经全死了。那个姓艾加昂的把他们都杀得差不多了,我们抓到的那几个没吐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所以是个死结?这可不像你啊。” 伊希尔毫不掩饰声音中的嘲笑。 “我会死死盯着他的,” 法夫纳像是被踩中了自尊的恶狼,他瞪着伊希尔的脸,咬牙切齿。“我会的。” “完整的任务报告和审讯记录都发给我一份。” 伊希尔起身,不想再在这里待上一秒。 “你什么时候还管起这些脏活了?” 法夫纳眯了眯眼睛。 伊希尔冷哼,把烟头摁灭在法夫纳递来的烟灰缸里。“如你所见,那个想杀掉我的人还逍遥在外。” 法夫纳凑近,冲他笑了,“而你向来喜欢先发制人。” “再见。” 伊希尔推开这座阴沉牢笼的大门。 “我送你下去。” 法夫纳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大步走向电梯,不由分说地挤到伊希尔的身旁,替他按下楼层。“那个iisa叛徒就交给我吧,你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 伊希尔没有拒绝,又或者说他无法拒绝,任由身后的男人靠向自己的耳边。 “时间正好,一起吃个饭?” 法夫纳水蛭一般缠住伊希尔不放。 “不了,” 伊希尔的声音毫无起伏,“晚上还要开会。” “那你也得吃饭不是吗?” 法夫纳扬了扬手机,似乎下一秒就要为伊希尔选定餐厅。 “那好啊,” 伊希尔扬起眉毛,“我和议会的同事一起,你要是有兴趣和我们聊聊怎么执行新安全法案的话,我不介意你加入。” 法夫纳举了举双手,“那还是算了吧,” 他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第10章 伊希尔当然没有需要加班的会议。几十分钟后,他终于推开自己的家门,目光固定在盘踞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欢迎回家啊!” 卡斯荻奥坐起身,看起来恢复得非常不错,“我都差点要给你打电话问你是不是抛弃我了。” “我还不至于这么狠心。而且,你好像没有我的号码。” 伊希尔脱下外套,走到卡斯荻奥身旁坐下,揉了揉略显疲惫的脸。 “那可不一定,毕竟我连这里的地址都知道。” 卡斯荻奥的声音里满是得意,他皱了皱鼻子,“你去哪了?这么重的烟味。” “见了个人。” 伊希尔活动着脖子,没有更多解释。 “心情不好?” 卡斯荻奥往前凑了凑,“要不要一个安慰的抱抱?” “安慰的抱抱就免了,不过你要是不介意的话,” 伊希尔像招呼狗狗似的冲他招了招手,“倒是可以帮我揉揉脖子。” “乐意效劳。” 卡斯荻奥欣然接受了这项任务,抬起手臂在伊希尔的颈部轻轻揉捏。“这里?” 他带着厚茧的手掌抚上伊希尔的皮肤,粗糙却令人心安。 “嗯……再上一点。” 伊希尔眯起眼睛,淡淡呼出一口气。 “现在呢?” 卡斯荻奥顺着他的脖子缓慢地往上。 “完美。” 伊希尔轻哼,全然放松下来。 “你吃晚饭了没有?” 在伊希尔舒服得快要打起盹时,卡斯荻奥说话了,然后又抢在伊希尔回答前继续开口。 “在你告诉我你吃了或者还没吃之前,我得先和你说,” 他稍微撑起上身,“你的冰箱简直就是荒原。宝贝,你平时不做饭吗?” 卡斯荻奥露出了他特有的,委屈大狗一般的表情,“我好不容易挪窝过去翻了个遍,能吃的只有两片面包。酸奶我撕开看了,是绿色的。” 伊希尔把头往后仰,搭在沙发的边沿望着卡斯荻奥,修长的脖子上喉结因为说话轻微地颤动。 “我看着像下班回家还会做饭的人吗?” 他带着笑意。 卡斯荻奥哼笑着偏了偏头,停下手上的动作,将伊希尔好看的脖子尽收眼底。 “确实不像,不过……” 他眨了眨眼睛,“如果你吃过我做的饭,那你肯定会——” “你现在可做不了饭。” 伊希尔打断卡斯荻奥的耀武扬威,他掏出手机,像每一个刚下班的疲惫上班族一样冲卡斯荻奥扬了扬。“我也还没吃,外卖?” “哈!难得见到兰斯议员如此居家日常的一面。” 卡斯荻奥的脸上透着得意。“能把所有店的肉类都点一遍吗?” 伊希尔大笑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你现在就像一条饿坏了的大狗。” 第10章 卡斯荻奥叹了口气,对着眼前的男人服软,“再不吃点真正的食物我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要吃什么?” 伊希尔把点开的手机递给对方。“帮我加一份历史清单里我最常点的那个就行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来。我身上的烟味臭死了,要先洗个澡。” “这么信任我?” 卡斯荻奥接过手机开始翻看他的食物选项,“你不怕我偷偷看你的小秘密吗?” “这可是考验你忠诚的时候啊,特工先生。我都请你吃饭了,不拿出点诚意来吗?” 伊希尔站起身,拉开领带,解下手腕上的袖扣。 “那就请你放心好了,我的长官。” 卡斯荻奥说着勾选了一整列的菜品,然后郑重其事地冲他的议员点了点头。 伊希尔在金发特工哼起的快乐之歌里走进卧房。他把门在背后带上,厚重的烟味提醒着他早些时候的那场令人反胃的会面与谎言。 他脱下衬衣,踏进浴室,将水温拧高,直到蒸汽将他包裹,四周的镜子升起朦胧。 卡斯荻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说什么?” 伊希尔隔着水声喊回去,“如果不是性命关天的事情就等一等。” “真的——是——命——” 卡斯荻奥的话音遥远又模糊,听起来,他甚至没有走进伊希尔的卧室。 伊希尔狠狠地闭上了眼,他走到浴室的镜子前,甩了甩早就被打湿的头发,伸向毛巾的手却停了下来。 随后他收回了胳膊,嘴角上扬。 “怎么了?” 卧室的门被打开了一半,伊希尔探出半个身子。 他根本没有把自己擦干,水珠顺着他的发梢和下巴淅淅沥沥地往下滴,从他的脖子划过,又溜得更低。 伊希尔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把头发向后梳去,锁骨跟着肩膀的动作起伏。 卡斯荻奥快活地吹了一个口哨,“你是在勾引我吗?” 他一手握着手机,一手半撑在走廊的墙上,勉强地站着。 “你说的性命关天的事情是什么?” 伊希尔淡淡地打量着他。 卡斯荻奥举起手机,对向伊希尔的脸,“付款密码?” 手机被一把夺过,卡斯荻奥甚至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伊希尔身上的余温与湿润。 伊希尔拿着手机对着自己的脸晃了晃,在递回给卡斯荻奥的同时瞄到了付款金额。 “你胃口真好。” 他把手机塞回给卡斯荻奥。 “你身材真辣。” 卡斯荻奥接过它,完全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 “我就当你是在称赞我了。” 伊希尔浅蓝色的眸子里带着笑意和挑战,“现在,如果没什么别的事的话,”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卡斯荻奥才刚刚开始愈合的伤口,“我要继续去洗澡了。” 卡斯荻奥在门关上的瞬间握住了伊希尔的手腕。他只需要再用一点力,就可以把伊希尔从屋里拉到自己的身前。 但是他没有。 卡斯荻奥只是凑得更近,近到他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水汽和清香。他看着伊希尔的眼睛,眼神里满是爱欲,“我可是恢复得很快的哦。” 伊希尔拍掉卡斯荻奥的手,“是吗?” 他的房门重新关上,“那我拭目以待。” 卡斯荻奥向后靠在墙上。 伊希尔带着水珠的修长身影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他低头看了眼腹部的伤口,前所未有地觉得受伤是如此碍事。卡斯荻奥小心翼翼地顺着墙壁坐下,像角落里一株安静的植物。 伊希尔再次打开房门时,他柔顺的头发松散地搭在前额,身上厚重的烟味已没了踪影。 “怎么?走不回去了?” 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男人,扬了扬眉毛,一手举起毛巾在自己头上揉搓。 “走不回去了,” 卡斯荻奥抬头,理直气壮,“只能靠你扶了。” 伊希尔忍住笑意,伸手在卡斯荻奥的头顶揉了一把,然后弯腰搀起他的手臂。“好吧,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 卡斯荻奥像枯萎的植物受到了滋润似的,他快活地握住伊希尔的手臂慢慢站起来,趁机将下巴抵在对方的颈窝。 “你真好闻。” 他毫不掩饰地深吸了几口气。 “嗯哼……” 伊希尔被卡斯荻奥的鼻息哄得舒服,他没有躲避,反而轻轻将头靠在卡斯荻奥的脸侧,像是在默许什么。 卡斯荻奥把怀里的人拉得更近,在伊希尔颈窝中的摩挲逐渐变成了亲吻。 伊希尔叹出满足的一声,抚上卡斯荻奥的后背。他仰起脖子,吻上了金发特工的耳尖,脸颊,嘴唇。 卡斯荻奥加深了这个吻,他揉着伊希尔的头发,逐渐转身,直到伊希尔的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门铃声打破了两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卡斯荻奥懊恼地将额头与伊希尔的抵在一起,“一定要现在吗?” 伊希尔在他的臂弯中笑了,他安慰似的又贴了贴卡斯荻奥的嘴唇,“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卡斯荻奥不情不愿地松开还圈着伊希尔的双臂,腹部的阵阵钝痛让他暗自吸了口气。 他探身望向伊希尔家的大门,确认自己位于走廊处的视野盲区,不舍地亲了亲伊希尔的脸颊。 “在这里等我。” 伊希尔轻声道,他走向大门,一手整理着被揉乱的头发和上衣。 “晚上好,先生。” 卡斯荻奥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您又加班?” “是啊,” 伊希尔的声音中满是装出来的无可奈何,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纸袋,露出那副谁也无法挑剔的疏离笑容,“谢谢。” “晚安,先生。” 安保没再多言。 伊希尔转身,冲着走廊的方向摇了摇纸袋。“你是自己过来,还是要我去扶你?” “他好像和你挺熟?” 卡斯荻奥扶着墙壁,正慢腾腾地向客厅迈步。 “他经常夜班,而我经常这个时候才回家或者点些吃的。所以——” 伊希尔拆开纸袋的手停住了,他抬头看着卡斯荻奥,“你点了多少份烤肉?” 卡斯荻奥离他的胜利目标越来越近。他伸出手臂,撑在沙发背上长舒了一口气,接过伊希尔手中的外卖盒。 “你知道加菲猫吗?” 金发特工满意地吸着鼻子,小心地坐下。 伊希尔撕开餐具包装,好奇地偏了偏头,在把叉子递给卡斯荻奥的同时向他抛去追问的眼神。 他当然知道那只肥硕的橘猫,只是意外卡斯荻奥会提起那个与他毫不相干的卡通形象。 卡斯荻奥笑得心满意足,他往后靠进沙发,挥了挥手中的叉子。“我现在就是那只猫。” 第11章 深夜的伊利亚斯对外情报与安全局,控制中心被笼罩在屏幕发出的幽蓝色光晕下。 卢卡·格列柯长叹了一口气。他撑着下巴的双臂缓缓在桌子上滑开,变低,直到他侧着头趴在自己的电脑前。 不断有人从他的桌前经过,或急促或悠闲,对着在世界各个角落的同伴发出指令。但这些繁忙却都与卢卡无关,他已经连着几个月没有任务了,所有的一切都约好了似的避开他。 “这绝对不可能。” 卢卡摇着头,第无数次地对自己重复,直到他的脑袋被一叠文件重重地拍了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看到了那张以嘲笑他的沮丧为乐的脸。 “我说,” 那张脸的主人说话了,声音里满是俏皮。“反正你最近也没有任务,在这待着干什么?还不如回家呢,是吧?” 他冲卢卡挤了挤眼睛。 “闭嘴吧,科林斯。” 卢卡疲惫地翻了个白眼,他抓起桌上的能量饮料灌上一口,“你的事忙完了?” “早忙完了,” 那个叫科林斯的年轻男人轻快地点了点头,他抬腿坐在卢卡的桌沿,用胳膊肘顶了顶眼前这个看起来毫无生气的大男孩,“还在想那件事呢?” 卢卡盯着手里的饮料罐,没有否认。 过了许久,科林斯叹了一口气。“所有的证据都很充足,不是吗?” “这才是问题所在啊!这才是说不通的地方不是吗?!” 卢卡站了起来,竭力不让自己大喊出声。“怎么可能?如果真的是他,证据怎么可能留下得这么清晰,这么完整?就好像有人专门为他布置好了一样!” 科林斯摆摆手,以示自己没有恶意,“我是说,我当然不像你一样这么了解他们,卡斯荻奥很久以前还带过你的实战训练,对不对?” 卢卡看着对方的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科林斯耸了耸肩膀,“我只是看你沮丧了很久了,” 他一手拍上卢卡的后背,“你知道你不可能永远都陷在这件事里的,是吧?” 卢卡泄了气,驼着背把自己摔回椅子里,但又立刻坐直。“但是那些所谓的证据!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怀疑吗?!” 他继续争辩,语气越发急促,“以卡斯荻奥的性格,他根本不可能当叛徒。就算,就算他真的做了什么坏事,他也不可能留下这么完美的证据给我们看。而且,他们小队关系这么好,他绝对不可能背叛他们。” 第11章 “我只是想说,” 科林斯又叹了一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们都已经……人都是会变的不是吗?” “你根本不明白!” 卢卡再也按捺不住愤怒,他的手拍在桌子上发出震响,惹得周围人们纷纷对他侧目。 “行吧,行吧。” 科林斯碰了碰卢卡的肩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我可走了,你就在这待着吧。” 卢卡回到了趴在桌子上的最初姿势,科林斯最后的话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人都是会变的。” 绝对不可能。 卢卡揉了一把眼睛,可短暂的放空却随即被打断,又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 “别再来烦我了!” 他暴躁地冲身后挥手。 “这次可真不是我要烦你。” 科林斯又绕了回来,他冲着情报控制室外面扬了扬下巴,“部长找你。” “现在?” 卢卡意外地站起身,他几口喝掉剩下的能量饮料,一路快步走向上司的办公室。 “沃特部长。” 卢卡敲了敲门,在听到应声后推门走进。 他的部长,一位魁梧黝黑的中年男人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您找我?” 卢卡轻声道。 “我观察你很久了,小子。” 沃特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把眼镜轻轻摔在桌上,从桌子的一角抽出卢卡的任务记录。 他皱了皱眉,食指点着任务报告上的空缺,不想暴露出一丝对这小伙子的欣赏。“空了这么久,没有新的是怎么回事?” “我最近……状态不好。” 卢卡低着头。 “如果你想找一个会顾及你状态好坏的地方,那你应该去幼儿园。” 魁梧男人把双手抱在胸前,过了许久,他呼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听着,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他瞪着眼前的年轻男孩,“回家把自己收拾精神了再回来。” “您是要停我职吗,先生?” 卢卡迅速站了起来,他不想就这样被踢出去,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他坚信是蒙冤而死的同伴。 “那你每天在这像僵尸一样和停职有什么区别?” 沃特不耐烦地敲着桌子,“记住了,一个月,要是你再不调整回来,那就是真的停职了。” “是的,先生!” 卢卡像是受到了大赦,对着自己的长官一个立正站直身体。 “回去吧。” 沃特揉着眉心,粗大的手指在他的脸上留下阴影。 “还有,” 他在卢卡转身的瞬间叫住他,似乎是压低了一点声音,又或者这只是卢卡的错觉。“把那些程序和代码都带回去,只要是你平时用得到的,都拷贝一份带走。” 卢卡睁大了眼睛,“先生,您,您知道的,这不被允许,我——” “听好了,” 沃特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声音低沉。“这一个月间你需要随时待命。如果,只是说如果,有任何事情发生,我允许你根据自己的判断全权作出反应。” 卢卡张了张嘴,“……我的判断?您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意思。” 沃特并没有打算解释任何,他指了指卢卡身后的门,“别忘了把我说的东西带走,我会单独通知安检的。” 他说着,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给你十分钟,在安检换岗前离开。” 卢卡点着头后退,强迫自己记下上司在瞬间倾倒出的疯狂计划。 这绝不是一个给他恢复状态的假期。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沃特眉头紧锁,盯着屏幕上报告中完整的证据链,与那张正冷冰冰目视前方的骄傲的脸对视,过了许久,他关掉那张界面。 卢卡回到自己的桌前,心脏发狂似的猛跳。他瞟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将代码和程序一股脑地导进硬盘,努力使自己的动作不显得急促。 我自己的判断?他在心里反复重复。 吞下大量文件的硬盘闪起了蓝光,卢卡抄起鼠标,毫不犹豫地点进部门内部的数据库,存下所有关于卡斯荻奥的信息。紧接着,他拉开自己的抽屉,从中挑出几枚芯片扔进背包。 “三点五十六。” 他再次看了一眼时间,小声地记下,摁灭电脑的同时把背包甩到肩上。 距离与沃特部长的谈话已经过去了六分钟,在楼下门口的安检换岗前,卢卡还剩下四分钟的时间,带着这些足够让他被就地处死的代码从这里出去。 他装出之前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穿过控制室走向门口。 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个倔强小子一连几个月的沮丧,果然没有人抬头看他。 卢卡踏进电梯,拍下楼层的按键,他盯着悬在眼前的数字一点一点向下,电梯缓慢地停稳了,但却不是一楼。 卢卡暗骂一声,看清了那张走进来的脸。一张秃鹰般严肃尖锐的脸。 “先生。” 卢卡示意。 对方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冲着卢卡点了点头。 卢卡目视前方,在数秒后终于到达了心心念念的楼层。他侧身让对方先走出去,祈祷对方不会与自己一样走到大楼的出口。但幸运之神并没有理会卢卡的祷告,秃鹰般的男人径直走向门口。 卢卡抿了抿嘴,缓缓放慢脚步,试图拉开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 还有两分钟。 秃鹰在例行的安全检查后并没有急着离开,他把双手插进口袋,站在大门口的不远处来回踱步。 卢卡正逐渐接近他的终点。 安全门前的安检员神情严肃,他盯着卢卡,微小地摇了摇头。 “有什么问题吗,先生们?” 那个在不远处踱步的男人盯着他们发问了。 “没有,先生。” 安检员开口,伸手接过卢卡递给他的背包。 现在再往回走只会是自寻死路。 卢卡屏住呼吸,计算着在安全门发出警报后的每一个可能。 “天没亮就回去了?这可不像你啊。” 安检员开始和卢卡装模作样地闲聊。还有一分钟,他的轮岗就要结束了。 “反正我在这也没事干。” 卢卡挤出一个苦笑,把背包推向对方。 安检员慢慢拉开背包的拉链。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秃鹰转开他一直停留在安检员身上的视线。 “沃特。” 他对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魁梧男人举了举手中的咖啡杯。 后者在门外冲秃鹰扬着手里的烟盒,“过来陪我抽一根。” “我可不知道你有站在门口抽烟的习惯。” 秃鹰皱眉,渐渐地完全转过身。“你是什么金融公司的小年轻吗?” “得了吧,” 沃特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时不时出来吹吹风也挺好的。” 他往边上走了几步,把男人从通道的中间领开。 还有四十秒。 安检员趁秃鹰转身的瞬间,把手探到桌子底下,关掉安检门的自动模式。随后他把背包递回给卢卡,示意对方走进安全门。 卢卡站在一片寂静里,看着几步之外昏暗的天空,想象自己会先被按在地上,还是先被枪口对准。 半晌过后,安全门打开,没有卢卡想象中的尖锐警报。 他冲安检员点了点头,重新把背包甩到肩上,像一个刚刚下课的学生一样慢慢走远。 安检员用余光瞥了一眼正从大厅另一端走来换岗的同事,他再度摸上安全门自动检查的按钮,把手掌撑在门的两侧。 “哟?累了?” 同事说着,弯腰在另一台电脑前登上自己的账号。 “你知道的,” 安检员打了个哈欠,做出拉伸背部的样子。“我的腰要不行了。” 自动检查重启成功后的信号灯在他的手指下闪烁了几下,没有人看见它。 第12章 卡斯荻奥对伊希尔日常生活的侵占随着他的伤势逐渐好转而持续增加。 从饮食开始,在连着吃了好几天的外卖后,卡斯荻奥几乎是威逼利诱地迫使伊希尔去买了菜。 他甚至列了一张单子,伊希尔扫过那张纸条时眼里带着笑意,“事先说好,就像我前几天说的那样,我可不做饭。” “放心吧,你只负责买就行了。” 卡斯荻奥的笑容里满是承诺。 然后是工作。 又一封邮件从伊希尔的私人邮箱里弹出,消息提醒在他电脑屏幕的上方跳跃,带出一串长到离谱的发件人名字。 a href=/cdn-cgi/l/email-protection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quot;c1f7f88aa8afa686a0b3a7a8a4ada581a9a4b8a3a0a3b8efa2aeacquot;gt;[email protected] 向他发来了第五封邮件。 会议中的银发议员飞速地把它划走,他当然知道这个顽劣的邮箱属于谁,在这位69king连续五封邮件都没有得到回应后,伊希尔的邮箱终于安静了下来。 伊希尔瞥了一眼恢复沉寂的屏幕,脑海里描绘出卡斯荻奥撑着头在电脑前皱眉的样子,偷偷扬了扬嘴角,然后迫使自己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会议上。 尽管新法案得到了整个阵营的支持,在阵营内部,成员间也会因为最微小的分歧而争论不休。 那些温和的保守老家伙们一边维护着新法案的重要性,一边却又担心因制裁太过锋利而遭到报复。 第12章 伊希尔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忌讳。 “不行。” 他平静地打断了一个男人的发言。“第二百三十六条这样改动只会导致更多毫无意义的内部斗争。” 伊希尔的眼中没有退让,“这条就按照我们上一版的来,如果这样就会斩断某些人的臂膀,那只能说明他们的手伸得太长了。” 男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最后只是点点头,在稿件上飞速记下伊希尔的意思。 “还有二百四十九。” 一个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的女人举了举手,她看向那个正在书写的男人,发起了新一轮的争执。 伊希尔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亮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晚上八点零六,和一条显示不出发送号码的短信。破天荒的,伊希尔在会议中点开了他的私人手机。 【不是说开完会就回家的吗?】 伊希尔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还没结束。】 似乎因为得到了迅速的回答而欣喜,伊希尔的手机屏幕很快又亮了起来。 【你真是工作狂:(】 伊希尔抿了抿嘴唇,把手机调成免打扰的模式,将屏幕从震动和闪烁中解救出来。手机就像失去了电源似的,再也没发出任何动静。 十几分钟以后,伊希尔的目光开始时不时扫过那张漆黑的屏幕,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将期待说服成好奇。 又过了半晌,他在心中无奈地冲自己翻了一个白眼,终于摁亮桌上的手机。果然,好几条消息摞得整整齐齐。 【那我先洗个澡?】 【等一下,你外面的这个浴室里怎么没有毛巾……】 【我可以去你房间里拿毛巾吗?】 【我不会乱翻的。】 【可不可以啊!我都脱光了,就等你了宝贝!】 【难道你是在暗示我就这么光着等你回家吗?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喜欢,怎么样都可以哦。】 伊希尔闭了闭眼,努力使自己的表情保持严肃,甚至不想去探究卡斯荻奥到底是如何给他发的信息。 【可以。】 他答复,并且在两秒后就得到了回应。 【你是说可以去拿毛巾,还是说可以光着身子等你回来?】 伊希尔加重了打字的力度。 【拿毛巾。】 会议终于在时针刚刚摆过数字九的时候结束了。 伊希尔揉了揉眉心,在坐进车里的同时摸出手机。 【你想吃什么?】 难得的,他没有得到回答。 还在洗澡?伊希尔心想,又看了一眼时间,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不认为卡斯荻奥是一个洗澡能洗四十分钟的人。 睡着了?不应该啊。 伊希尔看着安静的对话框皱了皱眉毛。 总不可能是暴露了吧。 卡斯荻奥被抓住时的狼狈画面在他的脑海里飞快闪过,伊希尔摇了摇头。 那更不可能。 他思索着要不要再发一些什么,指尖却在键盘上迟疑。 【你在干什么?】 光标在伊希尔打出的字母后闪烁,随后他又一个一个地将它们删除。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犹豫的人,可一直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却证明着不一样的事实。 他也极少和什么人进入一段关系,尽管极其偶尔地,有时候他也会感到一点孤独,他疏离的性格却还是让他更习惯于独处。 直到那个金发特工跌跌撞撞地跑到他的家里,也撞进了他的心,带着鲜血,痛苦,和一缕来自两年前伊利亚斯的夏末晚风。 卡斯荻奥的伤恢复得很快,他已经不再需要撑着什么慢慢行走了。 他总会离开的。 伊希尔告诫自己。 他索性摁灭屏幕,将头靠在车窗,望向外面的街道。 峡湾初秋的天空早已暗下,似乎是早些时候落了场雨,城市的灯光倒映在湿润的地面上,斑斓地照进伊希尔眼中,他没有再看手机。 车子终于慢慢停下,伊希尔用了比往常更少的时间来到家门口,他站定,重新拿出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那扇厚实的大门后一片鸦雀无声,他停顿了几秒,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终于把手放在指纹锁上,然后推开门。 伊希尔被香味和暖意包围。 第13章 “回来了?” 卡斯荻奥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身冲着愣在原地的伊希尔扬了扬手里的锅铲。“你想要煎蛋,炒蛋,水煮蛋还是蛋卷?” “……你在干什么?” 烦躁在伊希尔的身体里慢慢消散,他看着厨房里忙活的人,后者穿着他的灰色套头衫,明显小了尺码的衣服在卡斯荻奥身上被撑出硬朗诱人的线条。 “嗯?” 卡斯荻奥笑了,拉开烤箱,给里面那个香味四溢的源头翻了个面。“做饭啊!快点宝贝,煎蛋,炒蛋,水煮蛋还是蛋卷?” “……蛋卷。” 伊希尔揉了揉脸,向后靠在门背上,感到一阵放松的疲惫。 “哈!” 卡斯荻奥欢呼,他揭开手边的锅盖,把早已做好却还冒着热气的蛋卷举起来。“我猜对了。” 伊希尔望着那个雀跃的男人,过了几秒,再也忍不住地长舒出一口气,“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我可是一洗完澡就开始做饭了,” 卡斯荻奥的声音里带着炫耀,他冲着客厅桌子上的手提电脑扬了扬下巴,然后一愣,朝桌子走去,“让我看看你发了什么。” 伊希尔歪了歪脑袋,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他当然不是在生卡斯荻奥的气,而眼前的大厨显然对他方才的思绪一无所知。 卡斯荻奥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窗口,扭头饶有兴趣地望向伊希尔,“生气了?” 他讨好地把伊希尔拉进自己厚实的怀里,低头凑在伊希尔的耳边,“需要几个亲亲才可以高兴起来?” 温度爬上了伊希尔的耳尖,他像一个青涩情愫被看穿了的年轻小子一样稍微别过头。卡斯荻奥笑了,吻在伊希尔的脸上落下。 “烤箱里的是什么?” 伊希尔忽然不再担心明天,他们至少还拥有今晚。 卡斯荻奥又笑了,他总是在对着他笑。“羊排。” 他在伊希尔的颈间拱了拱,“香不香?酱汁也是我自己做的。” “嗯,” 伊希尔带着笑意,“我饿死了。” “还有几分钟就好了,” 卡斯荻奥捏了捏伊希尔的脖子,“想看我摆盘子吗?” 伊希尔脱下外套,将袖子挽上手臂,“好啊。” 他说,声音里满是回家后的柔软。 卡斯荻奥望着,强忍着又去亲他的冲动,从伊希尔的橱柜里选了两个带着漂亮花纹的盘子。 他先是盛出伊希尔的蛋卷,把它小心地放在盘子边上,然后往上铺了一层用芝士烤好的芦笋。 伊希尔近乎是敬佩地扬起眉毛。 卡斯荻奥自顾自地笑,骄傲地点了点头。 他从烤箱里夹出两块切得圆润整齐的羊排,捏着骨头把它们相靠竖起来立稳,然后淋上酱汁,完成了这个漂亮得像花环的摆盘。 “完美,是不是?” 他端起盘子,把它们放在桌上,像一个真正的大厨。 “完美。” 伊希尔从酒柜里拿出自己常喝的那瓶红酒,为自己倒上一杯后对着卡斯荻奥举了举手里的杯子,“我猜你应该不喝?” “你最贴心了。” 卡斯荻奥坐下,撑着脑袋望着伊希尔。 “我更喜欢看着你喝,我可不想伤口发炎什么的,你不知道前几天有多疼。” 他说着把盘子推得离伊希尔更近了一些,“快,尝尝?” 伊希尔不紧不慢地切下一块,放进嘴巴。 卡斯荻奥盯着他的脸,满怀期待。 美味在伊希尔的味蕾上绽开,被漂亮火候烤出来的羊排细腻香甜,他抬头对上那道期待的目光。 “太棒了,” 伊希尔说,“我可不知道做特工还要训练厨艺。” 卡斯荻奥这才满意地大笑起来,毫不谦虚地接受下伊希尔的赞赏。 “其实只是因为,” 他拿起叉子挥向自己的那盘,“有一段时间任务实在太多了,我每天都在外面,在不同的地方,而我真的受够了只吃那些毫无味道的恶心罐头,但我又不能大摇大摆地跑出去吃。所以,” 卡斯荻奥用叉子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美味。“我就开始自己试着做,然后慢慢地,就成了爱好。” “那你呢?” 他还没等伊希尔回答就抛出了新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做饭?你的烤箱干净得跟新的一样。” “你是在审问我吗?” 伊希尔放下酒杯。 卡斯荻奥望着那个永远也不会让他腻味的笑容,“好啊,好好说说吧先生,你有一整个晚上来回答我的问题。” “好,好,我都交代。” 伊希尔叉起一块蛋卷放进嘴里。 “如你所见,我不是一个这么晚回家还有心情做饭的人。” 伊希尔停顿了一下,感觉自己已经彻底爱上了这个蛋卷。“所以就像我们前几天那样,我会点外卖,或者开完会以后和同事出去吃,然后继续工作。至于烤箱为什么跟新的一样……” 他强忍着笑意,“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用过它。” 第13章 “你是怎么知道我会选蛋卷的?” 轮到伊希尔开始审问了,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猜的。” 卡斯荻奥得意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可不是一个能让我满意的答案,” 伊希尔眯了眯眼睛,“你在敷衍我。” “真的!” 卡斯荻奥坐直了身为自己辩解,信誓旦旦,“我只是觉得比起其他的几个,你可能会更喜欢蛋卷,所以我就赌了一把。” “那你要是赌错了呢?” 伊希尔笑着金发特工的傻气,向后靠在自己的椅背上。 卡斯荻奥偏了偏头,眼睛里突然满是认真,“要是赌错了,我就再给你做你更想吃的那个啊。” “这么好吗?” 伊希尔说着放下酒杯, “那我是不是应该奖励你?” 卡斯荻奥来了兴致,他探身凑近伊希尔,“你想怎么奖励?” “嗯,” 伊希尔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奖励你让你把碗都洗了怎么样?” “啊?!” 卡斯荻奥果然像一条失望的大狗一样,用手臂枕着脑袋被打败在餐桌上,“所有的碗都要我来吗?” 他望着伊希尔,眼里满是委屈。 “好吧,我可以帮你。” 伊希尔让步,他说着站起身,走到卡斯荻奥身旁,把这个还摊在桌上的男人拉起来。 “或者……” 伊希尔放轻声音,弯身将下巴搁在卡斯荻奥的肩上,“你洗碗,我洗澡。” 他捏了捏卡斯荻奥的手臂,“你选吧。” 卡斯荻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由自己来洗碗。 他欢快地站起身,连带着把还在他身上的伊希尔也带起来,“你不会让我等很久的,对不对?” 卡斯荻奥说着,扭头蹭了蹭对方的脸。 伊希尔的确没有让卡斯荻奥等上太久。 他穿着浅色的毛衣,宽松的居家长裤,还有些潮湿的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头。他就这样光着脚踩进地毯,走过卡斯荻奥的身边,带着清淡的香气,为自己倒上一杯咖啡。 卡斯荻奥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真庆幸你上班的时候只能穿正装。” 他盯着眼前的人和他修长的脖子,“如果你这样出门的话,我会嫉妒疯的。” 伊希尔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拿着杯子走向卡斯荻奥,他用腿轻轻撞了撞金发男人的膝盖,示意他往旁边挪挪。后者在沙发上稍微起身动了一下,但只是一点点。“你知道的,我一点也不介意你直接坐在我怀里。” “坐你怀里?” 伊希尔从桌上拿起自己的电脑放在腿上,打开那份早就修改过上百次的法案。“那我还怎么专心加班?” 他扭头望进卡斯荻奥的眼睛,淡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挑战。 卡斯荻奥张了张嘴巴,他知道伊希尔在干什么。他完全知道伊希尔在干什么。 “是吗,那你怎么不去书房?” 卡斯荻奥把双手抱在胸前,他反问道。“还是说,你这么喜欢我的陪伴啊?” 他说着,伸出手臂把伊希尔拉进自己的怀中,又凑上了他的颈窝。 “你觉得呢?” 伊希尔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打,他垂下眼睛,努力藏起自己正乐在其中的事实。 “我觉得你的工作可以等等。” 卡斯荻奥从伊希尔的颈窝里抬起头,嘴唇顺着他的脖子向上,亲吻过伊希尔的耳尖。伊希尔仰起脖子,暖流般的酥痒传遍全身,他高估了卡斯荻奥的耐心,也高估了自己的。 伊希尔在被重物压住的沉重感中醒来,卡斯荻奥八爪鱼似的缠住了他的全身。 他的大腿搭在伊希尔的腰间,胳膊紧揽在伊希尔的胸前,似乎是早已醒了,卡斯荻奥对怀里的人弯了弯眼睛,“早啊宝贝。” 伊希尔从卡斯荻奥的四肢里挣扎出一点,够上手机,摁掉闹钟。 多亏了卡斯荻奥,他只睡了几个小时,腰间的酸麻没有丝毫散去的意思。他睡意惺忪地翻了个身,把头抵在卡斯荻奥的颈窝里满足地呼吸,声音还因为昨夜的美妙而沙哑。“早。” 卡斯荻奥低声应着,宽厚的手掌抚摸上伊希尔的后背,惹得伊希尔舒服得眯起眼睛。和每一个没有得到充足睡眠的人一样,他并不想起床。 在伊希尔终于踩进地毯时,他的闹钟第三次响起。他强忍着酸痛走进浴室洗漱,又在看到镜中的自己时停了下来。 “如果我的衣领盖不住它们,你就完了。” 他指着自己的脖子,回头看向那个还在床上撑着上身咧嘴笑的金发男人。 “你这么美妙的样子我可不愿意让别人看到。” 卡斯荻奥冲他眨了眨眼,翻身下床,“想吃点什么吗?” “不了,咖啡就行。” 结束洗漱的伊希尔在镜子前穿上衬衣,他颈窝最高处的痕迹被衣领刚好遮住,伊希尔扬了扬眉毛,扭头看向卡斯荻奥。 “看!我就说吧!” 卡斯荻奥得意得像是受到了肯定的大狗,他把双手抱在胸前,斜靠在伊希尔的衣柜上。 “你穿灰色真好看。” 他说着凑近,啄了啄伊希尔的嘴唇。 伊希尔将抹了发胶的手指梳进自己的头发,随后把卡斯荻奥拉近,加深了这个吻。 “再这样下去,我敢保证你一定会迟到的。” 卡斯荻奥腻在伊希尔身上,捏了一把他的腰间。 “那可不行,” 伊希尔咬了咬他的嘴唇,“晚上见。” “要想我哦。” 跟着对方走到客厅的卡斯荻奥最后用脸蹭了蹭伊希尔的脖子,他看着眼前被伊希尔关上的大门,重新把自己摔进沙发。 卡斯荻奥拿过电脑,神情变得严肃。他点亮屏幕,盯着上面一列列闪着幽暗蓝色的编码,几天了,被他发出的隐秘信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卡斯荻奥皱眉,将线路调换到另一个端口,又一次把编码发送出去。 第14章 卢卡斜瘫在椅背上,面前的电脑屏幕散发出昏暗的光,咖啡杯和饮料罐把他的桌面挤得满满当当。 他百无聊赖地拿起桌上的小球,一次次扔向墙面又接住。 已经了一周了,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卢卡叹了口气,关掉那份已经看了无数遍的任务报告和完整到不真实的所谓证据。 他重新接入iisa的部门系统,不在总部,又没有外勤任务在身,卢卡现在的权限少得可怜。可从那些他仅剩下的消息来看,他倒是能推断出这几天的情况:并无特殊的事情发生。 卢卡将手里的小球扔向地面,看着它高高弹起,又拉开了一罐新的饮料。他仰头喝下大半,再次点开了那张界面。 卡斯荻奥和他的小队去截断一场交易,卖家出卖的是iisa新研发的武器图纸。没有人知道数据是如何泄露出去的,而卡斯荻奥的小队本该在拦截任务以后把东西带回来。 但在中途,小队和总部切断了联系,不到一天以后,卡斯荻奥成为叛徒,杀死了队友又被击毙的消息让所有人哗然。 那份藏着图纸的东西,再没有人见到过。 iisa的特别调查组咬定卡斯荻奥在叛变后把它占为己有藏了起来,并且已经为它找到了更大的买主,而他账户上在同一天出现的巨额转账更是完美地证实了这一点。 那个给卡斯荻奥转账的账户早已被卢卡核实了无数次,它挂在某个空壳公司的名下,并在此前从未有过任何大额的进出。 他也顺藤摸瓜地去查过那家公司,可它就像鬼魂一样,找不到源头。 卡斯荻奥就像是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了一般,所有关于他的消息和数据都停留在了半年前的那一天。 时间在卢卡的屏幕上跳到了凌晨两点,他盯着那份报告又一次陷入死循环。 突然袭来的电话铃声把他惊了一跳,他抓起手机,看到了来电人的名字:科林斯。 “喂?” 卢卡顾不上吃惊,匆忙摁下接听键。 “听着,” 科林斯的声音里满是仓促和恐惧。 卢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有事情不对劲,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科林斯呼吸急促,“我跟的那支外勤队伍,艾莉亚小队,在刚刚被特别调查组判定为异常,要直接把他们清理掉,连召回来审查都跳过了。” “什么?” 惊雷在卢卡的脑海里炸开,他的心脏又开始狂跳,“怎么回事?” “你是对的,” 科林斯抹了一把脸,竭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我们内部有问题。我还不能确定是谁,但是iisa已经不干净了。” “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两次如此大的叛变,绝对不可能。无论是谁计划的,他们一定走投无路了。现在iisa已经戒严,马上就要开始清查。你千万别回来,沃特部长不是前几天让你回家了吗?” 科林斯深呼了一口气,“你得去找到艾莉亚,在内鬼派出去的人找到他们之前。” 他说着扭头看了看身后,在此时打出的这通电话足以让他被判定为叛徒的同党,“他们这次的任务在峡湾联邦,出了事以后走不了太远。” 科林斯舔了舔发干的嘴唇,“你立刻就出发,在总部里的鬼想起你之前。快点,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第14章 电话被挂断了,只剩下毫无温度的嘟声。 卢卡握着手机愣住了几秒,然后猛地动身。 他取出和科林斯通过话的手机卡,用手指对折把它掰断,又从抽屉里扫出一周以前从iisa总部偷带出来的硬盘,连同桌上的电脑和各式数据线一起,把它们扔进背包。 他抓了抓头发,转身时差点踩到那个小球,避开时又踢到了脚边半空的饮料罐。 卢卡暗骂一声,无视掉湿了一角的袜子,几步跨到床前,从床底拽出一个永远打包好了的箱子,从叠得整齐的衣服底下翻出手枪,退下弹匣检查里面的子弹,然后重新将它上膛。 他把手枪塞进自己的枪套,然后扒开箱子的内层,飞速翻阅里面的两本假证件和大把的现金。最后他合上箱子,站起身的同时抓起地上的背包甩在肩上。 接到科林斯电话的一分钟后,卢卡带着他所有的装备冲出了门。 他几下把东西扔进副驾驶,然后自己也钻进车里。 他带着武器,没有后援又失去了iisa的包庇,此刻唯一能把他悄无声息送去峡湾联邦的交通工具只剩下火车,一辆缓慢的、从伊利亚斯出发、耗时一天零九个小时的火车。 伊利亚斯深夜微暖的风吹得他直打哆嗦,三十分钟后,卢卡把车停在路边树林旁的空地上。 他跳下车,双手沿着车门的边沿摸索,一个用力撕下车体的涂料膜,原本深蓝的车身变成了纯白。 这是他的一个小伎俩,在通常的外勤任务里,iisa会给他们提供最棒的一切,他还记得在一次任务时用过的那辆只需在控制板上按下按钮就能改变车体颜色的超酷跑车。 卢卡当时就爱上了这个酷炫到极点的技术,在难得回家的时候硬是给自己的车也改装了一个简易版本。 他搞到两种互不粘合的涂装材料,把容易剥离的那一种涂在外层,并暗暗期待什么时候才可以帅气地把它撕下来。 现在他终于撕下了它,却一点也不觉得酷炫。 被撕下的涂装层轻薄得惊人,卢卡拿出打火机,望着火焰撩过涂层的边缘,把它烤成缩小发硬的小片。 他走到马路边沿,把它们掰得更碎,然后顺着下水道口扔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折回到车前,把车牌换成了另一块。现在,他只是一个开车去火车站,要去峡湾找朋友玩的大学生了。 第15章 四个小时以后,卢卡终于在驶向峡湾联邦的火车上坐下。 他将事情又捋了一遍,从卡斯荻奥到现在的艾莉亚小队,然后盯着眼前座椅的靠背一动不动。 他不是没想过绕进iisa的终端,在那里,他会重新得到最高的权限。但那样,也会暴露他的位置,而他可不想在火车停下的那一刻就被冲上来的内鬼队伍扑倒在地。 但如果在火车中途停靠时刻意这么做的话…… 卢卡想着,抽出眼前插在座位后方的时刻表和地图。 或许就能把他们骗到其他地方。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地图,在旅程的最后几个小时里,火车将穿过斯坎迪亚绵延的雪山,跨过广袤的湖域,驶入峡湾联邦的中心车站。 他瞪着地图上峡湾联邦与斯坎迪亚的国界,眉头紧锁。 火车在每一站停靠的时间是二十分钟,这不长不短的时间可以让乘客下去走动走动,买一杯咖啡,在车站的书店里逛上一圈,也足够让iisa的内鬼相信艾莉亚小队已经顺着峡湾的边境逃到了邻邦。 他缩进座位,强迫自己停下脑海中的风暴,却总在即将沉入睡梦的一刻被颠簸扰醒。 放弃入睡的卢卡半眯着眼睛,歪头靠在车窗。他盯着自己的倒影,第一次见到卡斯荻奥的记忆仿佛昨天那样鲜明。 每一个想要真正毕业的iisa特工都要通过好几轮的实战训练,由部门挑选出的前辈带着他们一起完成第一次任务。 他就是在那时见到的卡斯荻奥。 “终于轮到你带孩子了哈哈哈哈哈!” 卡斯荻奥被人笑着从身后推了一把。他笑着,扭头冲那人回骂,让对方赶紧滚蛋。 “要当个好爸爸哦!” 另一个女孩在门外大喊,她的头发是漂亮的白金色,精致的五官冲着卡斯荻奥挤了一个鬼脸。 卡斯荻奥把他们统统驱散,然后转身看向卢卡。 “如你所见,” 他把双臂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脸上还挂着和队友打闹后的笑意。 “这次的任务就是我带你。” 卡斯荻奥扬了扬手里的一叠文件,“细节都在里面,看看吧。” 卢卡几乎是惶恐地站起身。 与iisa的每个人一样,卢卡早就听说过卡斯荻奥的名字。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能力是多么出众,而卡斯荻奥本人对此更是毫不掩饰,就像他的金发和俊朗的脸一样张扬。 那是一个简单的基础任务。三十个小时的期限,他们只需要监视一场军火交易,并在交易结束以后跟踪卖家回到他的老巢,把他们一锅端掉。 对于卡斯荻奥来说,这个级别的任务简直就是度假。 一切都完美得顺理成章。卢卡对他第一次的胜利欢呼雀跃。卡斯荻奥甚至在进攻前扔给他一把威力大到毫无必要的武器,冲他挤了挤眼睛。 任务结束后,卢卡大声地称赞一切,他抱着那把卡斯荻奥扔给他的枪,一边喊着一边拍了拍怀里的新宝贝。 卡斯荻奥大笑,“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武器,而是你的队友。”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 “任务报告你自己写啊,” 最终他转换了话题,“我可不想写那个东西,你弄完了拿给我签字就行。” 火车一阵摇晃,把卢卡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他揉着睁不开的眼睛,看了看手表,又在昏沉里睡了过去。 还有十五个小时就要经过斯坎迪亚了。 卢卡把电脑塞进背包,戴上帽子,低头混在一群吵嚷的年轻人里,跟着他们一起走向车门。 他在列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跃上站台,斯坎迪亚冰冷的空气涌入他的鼻腔,他吸了吸鼻子,抽出电脑开始实施他的计划。 绕进iisa的系统绝不是易事,但对于卢卡来说却并不太难。他甚至要故意露出马脚,让内部的叛徒认为这是他在慌忙中犯下的致命失误。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iisa的系统重新对卢卡敞开怀抱。他先是收集了关于艾莉亚小队的所有任务记录,又进入特别调查组的后台把他们所有的动作收入囊中。 一个窗口跳出来,卢卡飞快地扫了一眼。 那是系统在更新安全锁后固定发送的数据包,说白了就是用编程语言告诉使用者们它又加密了哪里。 一般不会有什么人看,直接关掉就行。卢卡的光标移动到屏幕的角落,在即将点向“关闭”的那一刻猛地停下。 他盯着那些字符,心里升起一股异样。 半晌后,卢卡从背包里拿出纸笔,把字母抄写下来,又将它们重新排列。 峡湾。来找我。 卢卡像被冰封一般凝固了,随后开始沸腾。 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那是将近三天以前的更新,而天知道他到底错过了多少。 卡斯荻奥还活着。 卢卡强忍着跳起来大叫的冲动,每一根汗毛都在身上立起,可更多的谜团随即涌向他。 他检查了一下时间,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 他知道这种传讯方式,卡斯荻奥通过加密后不断变换的端口将消息发出,既不会暴露他的位置,也使得信息的接收者无法确定他到底在哪。 要如何找到一个一直在数字海洋中移动的小点呢?卢卡皱眉。 他想着,把硬盘插进电脑的接口。那算是他的收藏库,里面的代码可以让他同时向自己知道的所有移动端口发出消息。 尽管这也会被其他人看到,但如果他们不明白加密的手段,便会认为那是一条无用的乱码。 卢卡只需要把信息撒进任何有可能被卡斯荻奥接入的终端,然后祈祷他会在下次发送消息之前注意到异样。 火车发出即将出站的笛声,卢卡三两下掏出口袋里的峡湾地图,目光扫过所有繁华的街区,选中了其中的一角。 几秒钟后,他按下回车键,发出一串坐标,后面跟着时间。 卢卡将电脑从不断刷新着字符的页面上退出,又刻意在iisa的终端上徘徊了许久。 最后,他抱起背包,穿过凛冽的风和熙攘的人群,在列车门关上前的最后几秒挤进车厢。 第16章 一直沉寂的页面终于有了动静,卡斯荻奥一个打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盯着那几条看似是乱码的字符,从桌子上拿过一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属于伊希尔的笔,把加密过后的数字和字母拆开,又将它们重新组合在一起。 他盯着那串坐标和时间,随即猛地站起身,开始收拾周围本就不多的、属于他的东西。 第15章 他从沙发底下拽出装备包,抓出枪支检查过每一个弹匣,然后把拆开的狙击枪部件一个一个摆在桌上。 厨房里沸腾的开水冒出咕噜声,卡斯荻奥放下调试到一半的瞄准镜,转身走到橱柜前,从里面翻出一包新鲜的意面。 他看了一眼煎锅里蜷成一团团的虾球,把意面放进煮开了的锅里。 翻滚的水冒出热乎的白雾,在卡斯荻奥眼前升起,将他包围。 他双手撑着台面,又想起了他们的第一个吻。 他说不清自己想那样做多久了,也许是在上次晚宴的重聚后,也许是从档案里看到伊希尔的照片时,又也许早在两年前,在遥远的狙击点,在他透过瞄准镜看着伊希尔的头发和队友说他真漂亮的那天。 卡斯荻奥像在死亡和背叛的间隔中做了一场美梦,现在他必须醒来,继续冲进黑暗。 门开了,伊希尔的声音带着近日才有的放松。 “让我看看今天吃什么?” 他说着扭头,目光扫过卡斯荻奥还摊在桌上的枪械,正脱下外套的手慢了下来。 他看向卡斯荻奥。 卡斯荻奥难得地安静,把煮好的意面捞出锅,淋上酱汁,又在上面摆上虾球。 “想先吃饭吗?” 卡斯荻奥终于开口。 这绝对是他们吃过的最沉默无言的一顿饭。 伊希尔不想成为先开口的那个人,他又能说什么呢?“我不想你走?” 还是 “留下吧?” 而卡斯荻奥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好像自己是什么犯了错的混蛋。 “我和一个人取得了联系,” 他缓慢地抬眼,看向伊希尔的眼睛。“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他停顿了一会,“放心吧,不会被追踪到这里来的。” 伊希尔没有说话。 卡斯荻奥垂了垂眼睛,在心里嘲笑自己。 或许他应该在勉强能走动的时候就离开,又或许,他根本就不该在中枪后跑到这里来。 “我得和他碰头,然后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他又望向伊希尔,祈望他能说些什么。 什么都好。 “见了他以后我就不能回来了。” 无数的话堵在伊希尔的嘴边,而他却不想让它们溢出来。 “什么时候走?” 最后他问道。 卡斯荻奥低了低头。 “明天。” 又是一阵无言。 “现在不是一个好时间,” 伊希尔终于开口。他站起身,从不远处的桌上抽出一叠文件,“还有其他眼睛在盯着你。” 卡斯荻奥接过它,在瞥见峡湾安全局的标识后皱了皱眉,“你和他们走得很近吗?” “工作关系。” 伊希尔淡淡地回答。 卡斯荻奥翻过那些审讯记录,不出所料,那队雇佣兵没一个开口的。 可他们既没有为任何人效劳到死的忠心,也绝不可能,更没必要在只需开口就能活命的审讯里守口如瓶。但他们却都无比默契地守住了秘密,然后被法夫纳一一处死。 “你相信吗?” 卡斯荻奥把文件扔回桌上。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希尔盯着卡斯荻奥的眼睛,不想错过那双眸子里闪出的任何细节。 “他们差点就能杀掉我了,不过也只是差点而已。” 卡斯荻奥的声音冷了下来,似乎光是翻阅那几页报告就激起了他的怒火。 “都告诉我。” 伊希尔皱眉,少有地在家里为自己点上一根烟,“所有的事情。” “晚宴之后,我去了雇我杀你的人那里,把他解决掉了。” 卡斯荻奥说着,瞄了一眼伊希尔。 “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我会出现在晚宴的消息不是他走漏的,他到死都没来得及再找别人干掉你。” 卡斯荻奥停了停,像是在观察伊希尔的表情。“但我绝不相信追我的雇佣兵这么巧就能在晚宴上蹲到我。既然不是那个老政客,那就只能是晚宴上的人。我知道峡湾有一个iisa废弃已久的安全屋,如果内鬼知道我在峡湾,那他们就一定会在那边设下埋伏。” “我到的时候,他们果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卡斯荻奥盯着伊希尔指间的微小火星,看着它们慢慢熄灭。 过了良久,他吐出阴霾般的一句话。“就像你想的一样,我一开始也以为不干净的只有iisa。” “什么意思?” 伊希尔第一次显出迟疑。 “埋伏在安全屋的是峡湾安全局的人。” 卡斯荻奥的声音低沉。 凉意爬上伊希尔的后背,法夫纳的谎言又开始在他的脑海里回旋。 “峡湾安全局不可能知道那座安全屋的地点,除非iisa的鬼告诉了他们。” 卡斯荻奥抬起头,目光与伊希尔的相对,“内鬼不止是一个人。他们是一个组织,并且也在峡湾安全局内部。” “你怎么确定等在安全屋的是峡湾安全局的人?” 伊希尔的语气如冰。 “我的确中枪了,但我还不傻。” 卡斯荻奥冷笑,带着他惯有的骄傲和轻蔑,“我把他们都解决了,走之前检查了他们的装备,武器全是统一的型号,如果你还不能相信的话……” 他伸手,从装备包里拿出一把被包裹好的手枪,几下卸下弹匣让枪口对向自己,把它递给伊希尔。 伊希尔接过它,翻看良久。枪身上的那串编号闪着无情的光。 他点了点头。“是他们的。” 第17章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是法夫纳·施瓦茨手下那支特别执行队吧?” 卡斯荻奥指了指桌面上那叠文件。 更大的阴影在伊希尔的脑海里漫开。 不是没有人对法夫纳有过质疑,可那支不受管束的队伍,为他清理了太多麻烦。 “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 伊希尔压低了声音,“施瓦茨正在盯着你,只要他发现了你的动向,就一定会把消息传给iisa的内鬼。你不一定要留下来,但你必须再等等,再开始接下来的行动。” “不行。” 卡斯荻奥的眼里没有退让。 “我已经等了太久,我不能一直等下去,我还要顺着施瓦茨把iisa内部的人也揪出来。” “太冒险了,他们在暗处已经太久。” 伊希尔一反平日的百无禁忌。 “可我要是不动,他们就会永远在暗处。” 卡斯荻奥固执地回击。 伊希尔皱眉,忽然不耐烦起来,无助地感到他所有的劝说都毫无意义。 “那你就要冒着失去现在这一切的风险把他揪出来吗!” 他的声音提高了,唯一能说出口的挽留变成质问。 卡斯荻奥猛地站起身,凑得离伊希尔更近。“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不是吗?” 他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懊恼地闭眼,张了张嘴却没再出声。 那句话就像打出膛的子弹,再也收不回来。 伊希尔盯着他良久,点了点头。“好。” 他轻声道。 悔恨爬上了卡斯荻奥的脸,他放轻声音,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臂,“伊希尔,我不是那个意思。” 伊希尔冷淡地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你是什么意思都行,” 他竟然笑了,摇了摇头。“随便你吧。” “伊希尔,” 卡斯荻奥的声音坚定又痛苦,眼中泛着破碎的光。“我没有背叛。” 伊希尔沉默地望着他,望进那片茂盛森林般的绿色里,忽然不愿再让他一个人。 他走上前,撞进卡斯荻奥的怀里。谁都没有松开对方。 “我的队友都死了。” 过了良久,卡斯荻奥的声音模糊在伊希尔的颈窝。 “恩佐,也许你还记得他。那个两年前在耳机里叫我少做梦快闭嘴的家伙,一个石头剪刀布第一轮永远只出石头的傻子。” 卡斯荻奥扯出一个笑容。 “在一次任务里他被割中了脸,刀尖划过他的左眼。我们都以为他要瞎了,结果他的眼睛居然没事,恢复好的伤口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疤痕。他大笑着向我们炫耀,说他现在是全队最有男人味的人了。他说他怎么可能会瞎呢,要瞎也是我先瞎,而那时候我肯定已经九十岁了。” 卡斯荻奥说得很慢。 他还抱着伊希尔,像是终于卸下所有坚强和快乐的外壳,再也无法停下。 “尼克,他是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以后从军队的特种部队直接调来的。他有妻子和女儿,但他同意了上面的决定,让她们以为他已经战死了。他再也没有回过家,说也许这样对她们更好。可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在女儿放学的时候偷偷去学校外面看她们。从她上幼儿园看到她进小学。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另一个男人。他的女儿笑着跑向那个男人,他的妻子在一旁笑得快乐又温馨。” 伊希尔的手在卡斯荻奥的后背上收紧。 卡斯荻奥停顿了一下,“他和我们说他当然不怪她们,能看到妻子和女儿重新幸福起来就是他能拥有的最大快乐。但是那天他回来以后,一个人坐着喝了一晚上的酒,最后趴在桌子上睡过去。我们谁都没有再提起过那个话题。” 第16章 “还有莉莉安娜。” 卡斯荻奥一个一个诉说,好像这样就能把他们带回到这个世界。 “她跳舞跳得特别好。芭蕾舞,不是蹦迪的那种随便扭扭,没人知道她到底是在哪学的。” 卡斯荻奥的声音变得更轻。 “有一次我们得从一个公爵那里套出情报。那个老头就是个变态,尤其钟情于歌剧团里跳芭蕾舞的年轻女孩。所以莉莉安娜被安排进了舞团,唯一的任务就是要足够耀眼,引起他的兴趣。她当然做到了,白金色的头发在那天盘得特别漂亮。我们在下面做接应,演出结束的时候整个歌剧院的观众都站起来为她鼓掌。他们把玫瑰花抛上台,对着她尖叫欢呼。那是我认识她这么久以来见过她最快乐的一天,你说她为什么不去一直跳舞呢……” 卡斯荻奥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们每个人都比我更应该活下去,可偏偏只有我没死。” 伊希尔捧起卡斯荻奥的脸,让他看向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你不明白……” 卡斯荻奥的声音变得沙哑,喉结因为痛苦的吞咽上下滚动。“那次任务我们发现不对劲了。无论怎么部署,对方都像提前探到了风声一样先我们一步。知道我们动向的只有iisa,是我提议断掉和总部的通讯,想通过这样把报信的内鬼逼出来的。” 卡斯荻奥的眼里泛起绝望的水光。 “是我害死了他们。” 无尽的心疼卷上伊希尔的眸子。 他将卡斯荻奥重新拉进怀里,一手抚上卡斯荻奥的后脑,手指穿进他的头发。 卡斯荻奥的肩膀抖动起来。他把脸埋进伊希尔的颈窝,直到伊希尔的衣领变得湿润。 “我会把内鬼揪出来的。” 卡斯荻奥抬头,眼眶通红。 “我还可以帮你什么?安全地点、武器、关于施瓦茨的动向和情报?” 伊希尔在漫长的沉默后开口。“什么都可以,我能想办法。” “不,什么都不要做。” 卡斯荻奥急切地脱口而出。 他盯着那双时刻让他动情的眼睛,“不要再挖这件事。去开会,去推新安全法案,就当你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我不能失去你。” 卡斯荻奥的声音里充满了破碎的柔情。 伊希尔没有再说话。 他拉着卡斯荻奥向后靠着沙发躺下,蜷缩进卡斯荻奥的怀里,一一抚摸过那些他早就熟记于心的疤痕。“再和我待一会吧。” 卡斯荻奥将他抱得更紧。他抚上伊希尔的头发,一次一次亲吻他。“我陪着你到睡着。” 伊希尔轻笑出声,手指与卡斯荻奥的交缠在一起。“还记得两年前吗?在伊利亚斯。” “我每天都会想起那时候。” 卡斯荻奥的鼻尖蹭过伊希尔的头发。他嗅着他清冷的气味,想把它刻进脑海里再也不忘记。 “那时候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你了。” 卡斯荻奥说。 伊希尔撑起身,扭头触碰上卡斯荻奥的嘴唇,像是在诉说爱意,又像是告别。 “和这次一样,你回到我身边,” 他颤抖地呼吸,“你总会回到我身边。” 卡斯荻奥在破晓前离开。 他竭力不发出任何动静,最后一次贴了贴伊希尔的嘴唇。 秋末的峡湾早就泛起冰凉,卡斯荻奥拉起黑色连帽衫的兜帽,把与伊希尔的所有温暖埋进心底。 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酷危险的特工,势不可挡,无人能敌。 第18章 卢卡缩在咖啡店的一角,隐藏在黑框眼镜和电脑屏幕之后,看起来像一个正被作业死线狠狠折磨的大学生。 他到达峡湾已经两天了,在确定身后没有跟上尾巴后,来到了与卡斯荻奥的碰头点。 那是一处繁华的十字路口,充斥着学生、匆忙赶路的上班族、游客,和流浪在街上的醉汉。 他在约定时间等了许久,却不见卡斯荻奥的踪影,于是做出了打持久战的准备,索性在这家正好对向十字路口的咖啡店里蹲点。 又要接近约定的时间了。卢卡看了看手表,瞄着窗外,思索自己是不是应该走到外面更加显眼的地方。 还未起身,他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那道身影。 身影的主人双手插在口袋,脸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隐约露出深邃的轮廓。人群在他的身边穿梭,可他一动不动,盯着咖啡店倒映着行人的玻璃。 卢卡忍住颤抖的手,装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把鼓鼓囊囊的背包甩到肩上,推开门向那个身影的方向走去。 繁忙的车流拦在他们中间,卢卡在人行道的边缘站定。他盯着那个身影,心脏疯狂地跳动。 红绿灯终于跳到了绿色,发出欢快的滴答声。 他没入人群,随着他们一起走向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卢卡死死地盯着那个被自己视为传奇的男人,生怕他在下一秒又消失不见。 终于,卡斯荻奥从他的身边走过,肩膀不留痕迹地撞了撞他。 在同一个瞬间,卢卡的手心里多出了一张纸条。他强忍着回头大叫的冲动,直到走过几条街以后,才终于展开它。 那是一串地址。 卢卡在不久后到达那里,他围着那座废弃已久的空旷厂房观察了一圈,没有看见卡斯荻奥的身影,更没有发现其他任何异常。他深呼一口气,撬开侧面的一处小门,闪身钻了进去。 坚硬的枪口顶上了他的后背。 “别动。” 卡斯荻奥冰冷地警告。 卢卡照做,然后慢慢转身与他对视。 像走投无路的困兽终于找到了族群一样,笑意浮现在卡斯荻奥的眼底。他放下枪,结实地抱住几步上前扑向自己的卢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卢卡激动得语无伦次,他猛地抬头,眼中是无尽的兴奋和欣喜,却又在下一秒布满了焦急。 “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在峡湾?!艾莉亚他们也出事了,你有听到什么风声吗?我去查过那个给你转账的账户,还有那些所谓的证据,空壳公司,找不到源头。接着我就被沃特部长赶回了家里,但他的原话是让我带上东西随时待命。没过几天我就接到了科林斯给我的电话,说艾莉亚小队也被栽赃,让我来峡湾找他们,再后来我就看到了你给我的消息,到底怎么回事?!” 他把所有疑问一股脑抛出,小跑到一张废旧桌子旁扔下背包和箱子,从里面翻出各式电子设备,把它们一一搭建好。 卡斯荻奥没有停下,他从卢卡的箱子里拖出枪盒,检查过里面的每一把武器,清脆的上膛声与卢卡飞快的键盘声交织在一起。 “那次拦截任务。” 卡斯荻奥顿了顿,“不管我们怎么部署,卖家都能得到我们的动向。告密的只可能是iisa内部的人,所以我提议断掉和总部的联系想逼他现身。”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主动切断了联系!” 卢卡恍然大悟。 “对。” 卡斯荻奥的声音里只剩下冰冷。“我们把所有的跟踪定位都关掉了,断了联系以后,iisa不可能知道我们在哪,我以为那样就可以抓到他的尾巴。在交易现场时我们正准备动手,等来的却是iisa清理队。” 卢卡打了一个冷颤,缓慢地站起身,终于触碰到一直以来寻找的黑暗。 “他们来得太突然了,我们根本没时间反应。” 卡斯荻奥揉了揉脸,又拿起一把冲锋枪,卸下弹匣拉动枪机。 “恩佐和尼克当场就……我和莉莉安娜与他们周旋,买家见情况不对,带着东西跑了。于是莉莉安娜拖着清理队,我负责把图纸追回来。” “东西我抢回来了,按照约定回去和莉莉安娜碰头,” 卡斯荻奥的话音随着最后一把武器的上膛声终止。 “她再也没有出现。再后来的你都知道了,他们说我是叛徒,说那场清理是我干的,说我已被就地击毙。” 卢卡在震惊中沉默了许久,他颤抖地看向卡斯荻奥。“东西在哪?” “在安全的地方。” 卡斯荻奥有所保留。 “还有一件事,那个买家就是个二道贩子,他的背后一定还有别人,那些人才是真正对图纸感兴趣的。” 他皱了皱眉,“现在和我说说艾莉亚。” 卢卡张嘴,突然想问问卡斯荻奥这半年是怎么过的,却又在开口前就感到这句话是多么荒唐。 他低头,调出艾莉亚小队的任务记录,将屏幕转向卡斯荻奥。“一周前他们得到情报,琼斯集团的总裁和几个主要股东都在同一时间来到峡湾联邦,对外宣称是开会。” 卡斯荻奥点头,他知道这个iisa在暗中盯了许久的能源巨头。它黑白通吃,臭名昭著。不过iisa管的可不是这个,而是怀疑琼斯集团在为洲内最大的辛迪加提供资助。 “艾莉亚小队只负责跟踪监听,” 卢卡见状继续往下说,“但科林斯,也就是他们在总部的协调员,却告诉我他们被iisa的调查组定为叛徒,直接授权要把他们清除,连召回去审核都跳过了。” 第17章 “调查组的直接命令?” 卡斯荻奥冷笑, “半年里,他们竟然制造了两次‘叛变’,我们离他们很近了。” “艾莉亚肯定发现了什么。” 卢卡说着,调出关于琼斯集团的种种情报,“离我接到电话已经过去了三天,” 他的声音凝重,“清理队的行动一定已经开始了。” “我们会找到他们的。” 卡斯荻奥凑向前,双手撑在桌上。“琼斯集团开会的地点在哪里?” “这,市中心他们自己的酒店。” 卢卡说着,指向屏幕地图上的小点。 “他们一向谨慎,就算还安排了会见其他人,也只能是让对方去找他们。所以,” 卡斯荻奥圈了圈屏幕上的小块区域。 “艾莉亚小队的行动范围不会超出这里。iisa清理队出现的时候他们一定知道出了问题,除了反击和隐藏,肯定还会想着把情报备一份藏起来。” “这里离边境还有些距离,有追兵,他们不能跑远,也不敢再用iisa提供的交通工具,更不可能光靠步行……” 卡斯荻奥转头,看向卢卡,“查查这几天这一带上报过的车辆丢失。” 卢卡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不留痕迹地黑进峡湾联邦的内网。他调出记录,光标划过每一处报失地址,“有两起!” 卡斯荻奥探身,瞥了一眼屏幕,“现在,我们需要这两个地址过去三天的监控。” 卢卡应下,转而开始向两个地址的监控系统发起进攻。他暗自庆幸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卡斯荻奥在他的心中就是战神。 第19章 伊希尔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 那个总是对着他笑的金发特工从他过于宽敞的公寓里离开,连带着抹去了自己所有的痕迹,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新安全法案即将进入最后的投票阶段,不同阵营的所有人都在焦灼中缠斗。至少从明面上看,法案通过的几率靠着多出的几张关键选票稳占先机。 法夫纳·施瓦茨似乎预感到了自己不可避免的失利,愈发频繁地与伊希尔接触。 “我说过了,你的特别执行队毫无益处,没了他们你也不会被降职,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伊希尔将双手随意地插进口袋,他靠在议会门前的石柱上,对着眼前的黑发男人嘲笑似的发问。“还是说,这件事对你的其他利益影响很大?” 法夫纳压着怒意,计算着他最后的赢面。终于,他试探着向伊希尔发出邀请。“如果我的利益也能变成你的利益呢?” “哦?” 伊希尔轻哼,从口袋里拿出烟盒,轻弹出一根叼进嘴里,“那就要看是多大的利益了。” “大到即使是你也会赞叹的地步。” 法夫纳压下声音,殷勤地掏出自己的火机,凑到伊希尔身旁。 “是吗?” 伊希尔呼出烟雾,抿了一小口法夫纳带给他的咖啡。“太甜了,我不喜欢。” 他手一抬,将它整个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法夫纳的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亮光。 “我可以为你介绍几个人,” 他说着,看了看四周,低头为自己也点上一根。“他们早就想认识你了。相信我,你会感兴趣的。” 伊希尔冲他偏了偏下巴,示意法夫纳继续往下说。 “琼斯集团的总裁和股东。” 法夫纳眯了眯眼,幽幽吐出一口白雾。 “在我决定见不见他们之前,” 伊希尔的声音里没有动心,也没有抗拒。“我更想先听听你的执行队。” “在这吗?” 法夫纳望了望两人身后的议会大楼。“晚上一起吃个饭?我来接你。” 史无前例地,伊希尔咽下已到嘴边的拒绝。他抬腕看了看手表,碾灭手中的烟头。 “七点见。” 他说着,转身走进大楼。 “这次是什么事?我发现你最近找我的频率高了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埃德打趣的声音从伊希尔的手机里传来,“施瓦茨那条鼻涕虫有新动作了?” “借我一个回形针,别走你们部里的记录。最好是你私人的,别和我说你没有,你一定有的。六点之前送到议会来。” 伊希尔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低,带着紧急。 埃德收敛了笑容。“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伊希尔口中的回形针当然不是普通的回形针,而是录音设备。它被设计得和回形针一模一样,轻便、小巧、毫不起眼。 “我现在说不了这么多,” 伊希尔看了看四周,不断有人从他的身边经过,对他点头。“六点,你想办法。” 卡斯荻奥在屏幕前强忍着困意揉了揉眼睛,挥手拍醒即将滑下座椅的卢卡。 排查两地三天的监控录像让他们头晕眼花,即使录像已经调到了四倍速。 “来了!” 卢卡惊醒,一脚踢翻放在地上的能量饮料。他顺着卡斯荻奥的示意看向录像里那两道身影。 那是一对男女,男人似乎受了伤,正被女人架着,吃力地走向一辆不起眼的破旧小车。架着他的女人熟练地撬开车门,将他扶进副驾。几分钟后,那辆车子消失在监控的范围外。 “是他们!” 卢卡大喊,手指够上了键盘。他飞速切进那片区域的其他监控,跟踪他们的足迹。在过了几个街区以后,那辆车再也没有出现。 “换车了?” 卢卡皱眉。 “或者他们躲进了中途的某处,” 卡斯荻奥在屏幕上点开地图。“他们有人受伤,没办法跑太远。” 他说着,视线在地图上盘旋,最终锁定几栋不起眼的小楼。他敲了敲那处地点,将枪械收拾到身上。“该去找我们的好朋友了。” 卡斯荻奥摸上昏暗的小楼,卢卡跟在他身后半个身位的位置,在楼梯的两侧与卡斯荻奥交错前行。两人放轻的脚步踩在吱呀作响的老旧木地板上,划破寂静的深夜。 小楼顶层的那扇门紧闭着,没有露出任何光亮。卡斯荻奥挨着墙边走向前,在门后的视线盲区里与卢卡交换了一个眼神。 卢卡起脚,踹开那扇木门,卡斯荻奥在同一瞬间闪身进入屋内。 一个红发女人在瞬间与卡斯荻奥缠斗在一起。卡斯荻奥招架住她每一次凶猛的进攻,却不做出任何致命的反击。 “停下!艾莉亚!停下!是我们!” 卢卡在混乱中对着红发女人大喊,生怕她把卡斯荻奥当成追杀他们的iisa内鬼。 艾莉亚在看清卢卡的脸后稍微慢下动作,一把将正锁住她下一个攻击的卡斯荻奥从身上推开,红发在她的脑后波浪一般飞扬。她握着小刀,警觉地瞪着眼前的两人。 “是你?” 几秒后,艾莉亚开口了。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卡斯荻奥,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也……?” 卡斯荻奥松开艾莉亚的胳膊。“iisa的内鬼不只是一个人,他们是一个组织,他们——” “他们也在峡湾安全局的内部!” 艾莉亚扬起手,在卡斯荻奥之前喊出这句话。她把小刀收回腰间,看向卢卡。“那你呢小子?你怎么也来了?”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 卡斯荻奥抢着开口。 卢卡张嘴,看了看左右的两人,又把嘴巴闭上。 艾莉亚冷哼,声音里满是恨意。她转身,招呼身后的两人跟上。“先过来帮忙。” 卡斯荻奥与卢卡对视一眼,竟什么都没说地迈开步子,跟在艾莉亚身后,走到那个还躺着的男人面前。 那人在发霉的沙发上半醒着,眉头痛苦地皱成一团,裤子被大腿上漫出的深红血迹染得惊心。 “伊万!” 卢卡甩下带来的装备包,把不多的急救药物一股脑拿出。 “他们来得太突然了,我除了粗略包扎以外来不及给他处理更多……” 艾莉亚垂了垂脸,眼中都是不忍。 她接过卢卡递来的消毒酒精,几下将伊万腿上的绷带解下,冲卡斯荻奥点了点头。“按住他。” 惨烈的哀嚎在一瞬间袭来,伊万沙哑地嘶吼。他蜷起身子,却被卡斯荻奥按紧了,只得把头重重向后仰去。 卢卡看得直发愣,又在哀嚎声中回过了神。他一把抓过眼前的包装,指尖打颤,在尝试了几次以后终于把它撕开。 他深吸一口气,将它递给艾莉亚。 卡斯荻奥看了看两人,暗自更加用力地按紧伊万。 艾莉亚接过,一手捏了捏伊万的肩膀。在伊万龇牙咧嘴喘气的同时,她毫不犹豫地俯身,猛地把那块止血纱布塞进他大腿上绽开的伤口。 伊万痛苦地挣扎,身体紧绷,布满青筋的手臂紧抓在沙发两侧。他那条完好的腿极力想要弯起,甚至就要挣脱卡斯荻奥用力到颤抖的双手。 许久之后,受尽折磨的男人喘着粗气安静下来,破碎细微的呼吸里带着湿润的气味。艾莉亚起身,抚过伊万湿透的脸。屋内昏暗的灯光在他们的脸上打下阴影,谁都没有再说话。 艾莉亚长舒了一口气,将自己摔进一旁的椅子。“我猜,这就是我们的复仇小队了。” 她拉开一旁的抽屉,一股脑地拿出所有文件、照片、录音,把它们扔在桌上。 第18章 “两周前,iisa给我们派了任务,监视琼斯集团高层在峡湾期间的一切举动。他们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话,记录都在这了。” 艾莉亚说着,点了点桌上那一大摊纸张。 “起初他们没什么反常,直到四天前,有一个人私下去见了他们。他们很谨慎,派了自己人去接他,监听跟踪废了我们不少力气。他们的对话里提到不少关于峡湾安全局特别执行队的事情,琼斯的人催促那人,让他赶紧处理掉最后的那个麻烦。” “我和伊万觉得蹊跷,决定分出一个人单独去跟他。” 艾莉亚的语气中布满了阴霾,“我在他结束和琼斯集团的会面后,扮成酒店的侍者混了进去,打算在他的身上藏个跟踪器。可还没等我下手,他居然看向我笑了,得意地、挑衅地笑。” “他认出我了,他知道我是谁,他知道我在干什么。” 艾莉亚抬头,盯进卡斯荻奥的眼睛。“但他不可能知道,除非iisa有人告诉了他。所以我终止了行动,找到伊万准备撤离。再接着,清理队就来了。” 艾莉亚沉默了几秒,抽出一张照片把它扔在那叠文件的最上面,照片上的黑发男人阴沉着脸。“峡湾安全局特别执行队指挥官,法夫纳·施瓦茨。” 卡斯荻奥冰冷地盯着那张照片。他告诉艾莉亚发生在自己小队上的一切,他是如何在那个晚宴上蹊跷地受到雇佣兵的攻击的,又是怎样在iisa废弃已久的安全屋里碰到了特别执行队的埋伏。 “你为什么要去峡湾议会的晚宴?” 艾莉亚皱眉。 “为了找线索,我接了些任务。” 卡斯荻奥抬眼,“但晚宴那次算个私事。” 艾莉亚听罢,挑了挑修长的眉毛。“是你自己认为的私事,还是我们都可以确定的私事?” 卡斯荻奥望进艾莉亚的眼睛。“你不相信我吗?” 艾莉亚沉默了数秒,移开目光。 她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望了望外面寂静的小巷。“出去的路线我已经看好了,只是伊万现在还走不了路。我们找来的车不能再用,我把它丢在几个街区以外了。” 她说着,放下窗帘,转身面向卢卡,“你们就是靠这个找过来的吧?” 卢卡点头,跟着卡斯荻奥一并站起身。 卡斯荻奥揉了揉脸驱散自己的困意。“我去搞辆车,卢卡和你们留在这里,一会我回来了你们会知道的。” “卢卡去找车,你留在这。” 艾莉亚将双臂抱在胸前,不容商量。 “你应该清楚,” 卡斯荻奥走向那个已经将手放在腰间枪套上的女人,“如果你想和我联手把内鬼揪出来,就别用防叛徒的心思防着我。” 卢卡僵硬在原地,正当他犹豫着想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时,艾莉亚泄了气。疲惫和倦意席卷上她的脸,她自嘲地摇了摇头。 “我只是不知道还能再相信谁了。” 艾莉亚轻声道,坐回到伊万身旁,伸手抚去黏在他额头的碎发。 卡斯荻奥无声地看着,后退几步整理身上的枪械。他冲卢卡点了点头,走出那间昏暗的小屋。发黄的灯光在他身后变得越来越小,卡斯荻奥融进无边的深夜。 第20章 伊希尔松开领口,将那枚回形针夹进领带的内层。 “你来早了。” 他踏出议会大楼,淡淡地瞥了一眼迎上来的男人。 “我知道你不喜欢等人,” 法夫纳露出一个微笑,为眼前的人拉开车门。他见伊希尔没有多加回应,又转而说起定下的晚餐地点。“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法夫纳的话音落下许久,伊希尔才不慌不忙地应了一声。他偏头,甚至没有抬眼看向说话的人。“我是来听你谈你的小队的。无论地点选在哪里,我都无所谓,也没什么喜欢不喜欢。” 法夫纳用力握了握方向盘,他再三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失去他的小队,而此刻伊希尔正坐在他的身边,就是最大的进展。 直到两人一同坐在餐桌前,伊希尔才第一次正眼看向法夫纳。“你有一顿晚饭的时间来说服我保住你的小队。” 他开门见山,打断法夫纳还未献完的殷勤。 法夫纳不恼,为伊希尔面前的酒杯倒满晶莹的液体,往前凑得更近了些。 “总有一些事情,需要我的小队去处理。” 他摇晃着自己的酒杯,抬头看向伊希尔的眼睛。“你知道一次行动在对的人手上值多少钱吗?” “继续说下去。” 伊希尔藏起厌恶。 “情报也是一样,” 法夫纳举了举酒杯,“安全局的死工资还远远不够让我冲锋陷阵,忠心耿耿。” 他顿了顿,轻蔑地笑了。“我真正的上层,在其他联邦也有门路。” “看来你的上层很慷慨嘛。” 伊希尔冷笑。 “只要你留下我的小队,这份慷慨也会降临于你。” 法夫纳压低声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下周就和他们会面。你知道的,利益就该和更多的人分享,不是吗?” 他笑着,说出那句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口号。 “如果我认为他们真的如你所说,” 伊希尔若有所思地晃了晃酒杯。“安全法案选票的事我可以解决。” “你同意了?” 法夫纳坐直身体,紧盯着伊希尔,沉醉于对方主动递来的橄榄枝。 “利益就该和更多的人分享,” 伊希尔挑起嘴角,和他碰了碰杯子。“这可是你说的。” 卢卡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他眉头紧皱,半晌后,猛地扭头招呼身后的同伴。“你们看这个!” 距离他们带着艾莉亚小队回到这处旧厂房已经五天了。 伊万在两天前精神过来,此刻正半撑着身子往卢卡的方向张望,嘴里叼着一块艾莉亚刚塞进去的压缩饼干。 “你倒是说啊!难道要我爬过去看吗!” 他没好气地大嚼着,又四下转了转头。“卡斯荻奥呢?” “昨天晚上他守夜,现在正睡着呢。” 艾莉亚又抓起一包饼干,往身后扔去,不偏不倚地砸在正摊在沙发上熟睡的卡斯荻奥身上。 卡斯荻奥翻了个身,打挺似的坐起来,抓起饼干扔回到卢卡面前的桌上。 “谁这么粗暴?” 他揉了揉睡得有些凌乱的金发,“一定是你了艾莉亚,下次可以换成你老公叫我起床吗?我觉得他更温柔些。” 红发女人轻笑,搀着艰难站起身的伊万。“我老公凭什么叫你起床?想要温柔的就自己谈一个去。” 卡斯荻奥被死死噎住,不满地冲艾莉亚摊了摊手。 “卢卡有新发现。” 艾莉亚终于作罢,她安置好伊万,拖过椅子坐在卢卡身旁,冲卡斯荻奥偏了偏下巴。 卡斯荻奥走向前,恍惚了一瞬间,仿佛自己回到了过去,仿佛这半年的一切从未发生,他还是那个杰出的iisa特工,而这只是他的另一个任务。 卢卡点了点屏幕,“有动静了,” 自从黑进法夫纳的所有通讯设备后,他就日夜监控着它们。 “有人给施瓦茨发了时间和地址。我追踪了号码的信号来源,” 他抬头看了看同伴们,“是琼斯集团下榻的酒店。那个地址离酒店不远,时间就在今晚,他们一定急着要见谁。” “还命令我们监听琼斯集团呢,” 艾莉亚冷笑,把玩着手里的小刀。“人都打入到我们内部了。不知道iisa的那群糊涂蛋现在清醒过来没有。” “这可是把他们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卡斯荻奥将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冰冷。“得想办法把施瓦茨支开,剩下的都活捉带回来。” “我可以假装暴露踪迹,引他带队去抓我。” 艾莉亚恶狠狠地提议,小刀在她的手指间漂亮地打了个转。 “那我在附近蹲点,同时负责大楼里和周边摄像头的入侵,还有监听他们所有的通讯信号。” 卢卡举了举手。 伊万低头看着自己刚能勉强使劲的大腿,翻了个白眼。“那我就只好给你们看家了。” “乖~” 艾莉亚拍了拍爱人的脸,“人抓回来了以后多分你一个让你审怎么样?” “……这里还有两个孤苦伶仃的人。” 卢卡的语气毫无生气,他指了指自己,又转身指了指卡斯荻奥。 “要不你们还是出去开个房间吧。” 他说着,重新面向艾莉亚。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也孤苦伶仃呢,小子。” 卡斯荻奥一掌拍上卢卡的后脑,惹得小伙子呲牙咧嘴。 “说不定我也有爱人,等这件事结束以后我就会去找他,然后再也不离开家。” 他说着,得意地看了看周围,却在看到同伴们统一的、看痴人说梦般的眼神后萎靡下来。 “我可不信。” 伊万忍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卡斯荻奥的腰间。 卡斯荻奥装作玩笑被戳破了似的,毫不在乎地笑笑。“我一个人可变不出分身去追他们所有人,” 他耸了耸肩,“麻醉弹?” “我看看……” 卢卡的手指再次跳跃上键盘,“坐标周围有其他高楼,三个潜在狙击点,我屏蔽掉摄像头不是问题,你选一个?” 第19章 卡斯荻奥凑近电脑,点了点屏幕上跳跃着的绿圈,“那就这里了,离坐标点不算远,我完事以后卢卡直接进去把人带走,我可以过去帮忙。” “完美!” 艾莉亚拍手,冲同伴们眨了眨眼,瞳孔中闪着复仇的光。“晚上见朋友们。” 第21章 “我到狙击点了。” 卡斯荻奥说着,把手中的瞄准镜装上枪身。 他的耳麦里传来几簇稀疏的电流杂音,然后是卢卡的声音。“收到!监视器里他们刚碰面不久,现在屋里有四个目标。按计划施瓦茨会在不久后得到关于艾莉亚现身的消息,他绝对坐不住,等他走了我们就行动。” 卡斯荻奥俯下身,趴在高楼的顶端,被峡湾夹杂着微风的雾气包裹。他的手划过枪身,校准、上膛,动作如流水般顺畅。 远处地面的嘈杂声逐渐远去,卡斯荻奥瞥了一眼测风器,关掉红外线瞄准,天地间只剩下他缓慢的呼吸。 “我有视角了,但只能看到三个人,还有一个人坐在房间的另一边,从我这里覆盖不到全身。” 卡斯荻奥开口。 “反正是麻醉弹,打哪里都差不多啊。” 卢卡的声音和轻快的键盘声融在一起。 卡斯荻奥皱了皱眉,瞄准镜后的第四人只露出了修长的腿和半边侧身,可那截脚踝却莫名透着一股缥缈的熟悉。 没过多久,几人的会面果然被法夫纳的电话打断。他沉着脸站起身,凑到第四人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又冲剩余的人点了点头,抽身从房间内离开。 “施瓦茨离开大楼了。行动开始。” 几分钟后,卢卡下达指令。 卡斯荻奥的手指贴上扳机,将枪身抵在脸侧,他一一扫过目标的脖子,连开两枪,那两人的身体徒劳地挣扎了几秒,松松垮垮地倒下。从未露脸的那人显然受了惊,他猛地闪身,贴向墙侧寻找隐蔽。 再出来一点,再偏过来一点。我就要看到你了。 卡斯荻奥在心里暗想,打定了主意要看看这人的面目。 那个身影迅速地掠过房间中央,只一瞬间就够了,卡斯荻奥终于看见了他。 冷淡疏离的脸,高挑的身材,一抹熟悉的银发在瞄准镜后闪着陌生的光。 卡斯荻奥凝固了,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犹豫,可扳机明明是他最要好的伙伴。 “什么情况?” 卢卡终于察觉到反常,他拉下半边耳机跳起,“还有一个人!他逃出房间了!我去拦截!” “不,” 卡斯荻奥极力克制着声音中的颤抖,他飞速收起狙击枪,大脑一片冰凉。“我去拦他。” “你时间不够,” 卢卡说着上膛,跳下监控车,试图把卡斯荻奥一切的反常归结为他在失误后的补救。 可卡斯荻奥根本不会失误。 “到底怎么了?!” 卢卡急切地大喊,“我离得更近,我——” “我说了我去!” 卡斯荻奥暴躁地打断他,“你按计划转移剩下两人,这一个我来拦。” 他拉上枪袋,站起身飞跑进楼梯间,那抹令人绝望的银色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 他三两步跨过层层楼梯,回到地面,忍着燃烧的呼吸穿过街区,冲进那幢大楼的停车场。那个身影就在转角,在听到卡斯荻奥毫不掩饰的脚步声后停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 卡斯荻奥的呼吸早已乱了套。他站定,好像再往前一步,一切就会变得真实,再没了余地。 伊希尔转身,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说点什么吧。 卡斯荻奥的心在哀求。 向我解释,骗我,什么都可以。 不要这样看着我。 “你要向我开枪吗?” 伊希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卡斯荻奥握紧了手枪,却连抬起胳膊的勇气都没有。 伊希尔看透了他似的,微小地偏了偏头,一言不发。他沉默地转身,渐渐走出卡斯荻奥的视线,没有回头。 “挺快啊,没让我一个人等多久嘛。” 伊万踉跄地站起身,帮着忙把两个被五花大绑的琼斯高层分开。 卢卡瞪大了眼睛,对着伊万连连摇头。 “……怎么了?” 伊万迟疑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 卡斯荻奥没听到似的,抓起地上其中一人,将他摔进座椅。那人一个哆嗦醒来,在光线下勉强睁眼,瞳孔在看清了卡斯荻奥的五官后猛地放大。 卡斯荻奥一把撕下男人嘴上的胶布,眼中充满憎恶。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是你,不可能!你早就应该死了,你应该在地狱里!” 男人吓丢了魂,喃喃自语变成惊恐地大喊。 卡斯荻奥挥拳砸在男人的脸上,对方的头猛地甩到一旁,淅淅沥沥滴下几滴血点子。 “怎么不可能是我?” 卡斯荻奥又加上一拳,“我从地狱爬回来找你了不行吗?” 卡斯荻奥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提起。 “iisa里面谁是你们的人?” 男人颤抖,断断续续地咳出血来,拒绝再说一句。 卢卡偏头,往卡斯荻奥的方向看了看,走到他的身旁。“现在打死了线索就断了。” 他压下声音,又把卡斯荻奥拉得更远,确保没人可以听见他的低语。“我在录像,证据要发给沃特部长。” “嘿嘿……咳咳咳,看吧,你现在只能留着我的命,哈哈哈哈!” 走投无路的男人抬起头,恍然大悟地笑了。他一吸鼻子,冲地上吐了口血水,耀武扬威起来。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卡斯荻奥瞪着他,退后一步,从一旁拖过装满了水的水桶,猛地泼在男人脸上。 男人一个激灵,狼狈地咳嗽。又一人的求饶声从厂房的另一端传来,卡斯荻奥抬头,声音冰冷。“听到你朋友的声音了吗?你觉得他能坚持多久?要是他先开口了,你可就彻底没用了。” “我说!咳咳,我说!” 男人蜷起身子,“是帕克,萨米奥·帕克!iisa特别调查组的,他级别够高,可以访问iisa的所有系统和文档。八个月前被我们买通,咳……我就知道这些了,真的就知道这些了!” “武器图纸的交易,是你们自导自演吧?让帕克把图纸泄露出去,再在交易后让买家转手给琼斯集团,然后把一切都栽赃到我和我的小队头上。” 卡斯荻奥沉静得可怕,又抬起水桶。 “咳……对……那个买家就是个垫背的。” 男人彻底溃败,感到五脏六腑都像被灼烧着错了位。“本来……本来我们只想破坏你们的拦截任务,可你们居然切断了和总部的联系,咳咳咳……所以我们不得不下死手,只是——” “只是我不但没死,还带走了图纸。” 卡斯荻奥一脚将男人连带着椅子踹翻,抓着他的头发把人重新提起来,“现在讲讲法夫纳·施瓦茨。” “施瓦茨,咳咳,他是我们在峡湾安全局的人,作用和iisa的帕克差不多。你消失了以后,琼斯集团对所有人下了命令,他们都有你的资料,但凡见到你,就,就地解决。” 男人说着,虚弱地喘气。 “清醒清醒。” 卡斯荻奥将水桶中剩余的水泼在他的脸上,“伊希尔·兰斯,他和你们什么关系?” “咳……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他,咳咳咳咳……” 男人艰难地咽下口水,“他是峡湾联邦的议员,最近正在推动新安全法案。咳,那会对我们很不利,但施瓦茨想办法把他拉到我们这边来了。正准备详谈,你们就,就来了。” 疲惫涌上卡斯荻奥的心头,他缓步走向一旁,揉了把脸,眼睛干燥得发酸。 男人轻描淡写的每一句话还回荡在他的脑海里,他抬手,盯着手上令人作呕的血污良久,拧开水管冲洗,任由冰冷的水浸过他的脸庞。 恩佐,尼克,莉莉安娜……卡斯荻奥细数那些名字,而他们早就消散在低劣的阴谋诡计里。 还有伊希尔。 卡斯荻奥把头埋得更低,让水流冲过自己的脑顶,紧攥成拳的手捶在墙面。他胡乱地擦脸,眼泪夹杂着冷水被一并抹掉,却止不住似的越流越多。 他无声地哭着,像一个失去一切的大男孩。 第22章 峡湾安全局的大楼映着幽蓝的光,好像无论几点,它都从未停止工作。 埃德站在大楼门口的一侧,嘴里叼着一根被风抽去更多的烟。他来回踱着步,直到一辆狭长的黑色轿车驶来,对他闪了闪远光灯。 埃德扔掉烟头,拉开车门,一猫腰钻了进去。“你要的东西搞到了?” “搞到了。” 伊希尔摸出那枚不起眼的回形针。“施瓦茨被琼斯集团收买,利用他的小队为其谋利,证据全在里面。” 他说着,将回形针递给埃德,“我已经备份了,这一份你拿着,回去以后什么都不要管,直接把证据发出去。” “发给谁?” 埃德一愣。他早就怀疑法夫纳的不对劲,却没有想到他已如此猖狂。 “整个峡湾安全局,还有其他所有和峡湾互通的联邦组织,发给所有人。 第20章 埃德张了张嘴。 伊希尔做事固然凌厉,但绝不鲁莽。可现在,他分明亮出了所有底牌,赌上一切对敌人亮出利刃。 “还有,施瓦茨的小队已经和他绑死了,他们会跟着他死扛到底。别让他们占了先机,稽查那边你要先去报告,再挑你最信得过的人,把他们端掉。” 伊希尔打开副驾驶的手套箱,从暗格中抽出手枪熟练地上膛,纯黑色的金属在他的手里闪着光。 埃德猛地抬头。“你暴露了?” “没有。” 伊希尔冷哼。 “不过也快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他把手枪塞进后腰,冲埃德扬了扬下巴。“下车。记住,把所有的证据发出去。” “现在可不是以前,你一个人确定没问题?” 埃德看向他,后者的眼里只有决绝。 伊希尔扬起眉毛,推开车门。“是不是我在议会待得太久了,连你也把我和那群只会耍嘴皮子的书呆子混为一谈了?” 埃德作罢,最后向伊希尔点了点头。他跟着下车,转身走回大楼。伊希尔抬头看着峡湾漆黑的夜空,呼出一口白气,紧接着走了进去,皮鞋在寂静的大厅里打出孤单的声响。 值班的专员从半打着的瞌睡中惊醒,在看清了来者的面容后惊慌地放下搭在桌面的双脚。 “兰斯先生。” 他站起身向伊希尔致意,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我需要你发一份通缉令。” 伊希尔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卡斯荻奥·艾加昂,伊利亚斯iisa特工,现在就发。” 专员愣在原地,“这,这需要先上报审核。或者是,或者由施瓦茨长官亲自授权。您看……” “这也是他的意思,” 伊希尔盯着专员的眼睛,“还是说,你觉得我的话代表不了施瓦茨?”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先生!” 专员慌了神,“但,但没有施瓦茨长官的授权,我真的没办法。要不您——” “需要我提醒你吗,” 伊希尔冰冷地打断了他。“你们长官还在任务中,” 他装作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当然,你也可以等他回来。到时候误了事,你是想面对大发雷霆的施瓦茨,还是想被以拒绝配合行动为由送去审判?” 专员没了声音。 “所以,帮你自己一个忙,也为你们施瓦茨长官省点心,” 伊希尔轻按上专员的肩膀,缓慢却不容置疑地把他压回到座位上,指尖点了点专员面前的屏幕。“发通缉令。” 专员终于点头。没人想面对暴怒的施瓦茨,更没人愿意惹恼一个锋芒毕露的重要议员。他在键盘上敲下卡斯荻奥的信息,把屏幕转向伊希尔。“您确认一下。” 伊希尔的目光扫过页面,冷淡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他。” 卡斯荻奥沉默地坐着。 卢卡和伊万在早些时候结束了审问,一个正坐在电脑前整理录像,一个正和刚回来的艾莉亚一起,给两个琼斯高层套上头套。厂房安静下来,艾莉亚望了望身后,向伊万使了一个眼色。 伊万抿嘴,缓慢地往前挪,直到最终在卡斯荻奥的身旁坐下。他掏出一包被揉得发软的香烟,拿出一根为自己点上,长长呼出一口白雾。“恩佐他们不会怪你的。” 卡斯荻奥低头,不动,也不说话。两人无声地坐着,直到卢卡敲打键盘的声音消失,直到天空开始泛白,直到艾莉亚一脸凝重地走来,拎着几提不知从哪弄来的啤酒。 “你都在这坐了这么久了,换我坐坐。” 她拍了拍伊万的肩膀。 伊万狐疑地起身,顺手从艾莉亚手中接过一瓶,听话地挪开位置。 “卢卡不放心你的状态,把你拦截路线上的监控过了一遍。” 艾莉亚说着,用小刀顶开瓶盖。 卡斯荻奥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谨慎。 “我不是来问你罪的,” 艾莉亚把另一支酒瓶塞进卡斯荻奥手里,和他碰了碰瓶口。“你没有跟丢,你分明追上他了,但你放他走了。” 她望着他的眼睛。“他是谁?” “他就是那个我以为会让我再也不想离开家的人。” 卡斯荻奥声音沙哑。“我直到最后一刻才知道他在那里。” 艾莉亚闭眼,灌下一大口酒精,皱着眉头不再说话。她又能怪卡斯荻奥什么呢?怪他被栽赃,失去整个小队以后又亲眼见到爱人背叛的无助吗? 她太累了。 他们都太累了。 第23章 “蠢东西!连一个女人都抓不住!” 法夫纳·施瓦茨将对讲机狠狠砸向地面。他一掌扇在小队队员的脸上,气急败坏地把手指梳进头发,盯着地面沉思。 “长官。” 另一人向法夫纳递上电话。 “你说什么?两个人都失踪了?” 法夫纳阴沉地接过,眉头紧锁,对着电话的另一头不可置信地压低声音。 “我们不方便动手找人,太显眼了,你必须马上把人找回来。还有伊希尔·兰斯,如果他和这件事有关,除掉他。” 琼斯高层冰冷的指令传进法夫纳的耳朵,又变成了信号切断后无情的嘟声。 法夫纳紧咬牙关,转了个身。他走向队伍,招呼小队去琼斯高层失踪的现场调查,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 “晚上局里的值班记录给我一份。” 他说着,接过手下递来的平板,瞳孔在看到卡斯荻奥的通缉令时骤然放大。 “这是谁授权发的?!” 他猛地抬头。 手下拿过记录翻找细节,惊慌地对上法夫纳的目光。“是……兰斯议员,两个小时前。” 出事了。 暴怒将法夫纳淹没,每一个微小的细节都终于在此刻拼凑完整。 “伊希尔·兰斯。” 法夫纳把双手撑在车前盖上,语气阴狠。“给我查兰斯的档案,查他过往所有行程和会议安排,看有没有和iisa行动交叉的地方。” 半晌过后,他的手下小心翼翼地开口。“两年前的安全峰会,在伊利亚斯,那边的安保是iisa负责的。” “好啊,伊利亚斯。” 法夫纳频频点头,压低嗓子说出一个地址。“先不去失踪现场,去这里。” “有新情况!” 卢卡的呼声从厂房另一端传来。他被电脑发出的警报吵醒,揉了一把眼睛点亮屏幕,扭头招呼身后的队友。 “峡湾安全局有动作了,他们——” 他盯着屏幕皱眉许久,转头看向卡斯荻奥。 “他们向所有关联情报部门发出了你的通缉令?!” “我的?” 卡斯荻奥疑惑地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盯着那些关于自己的信息。“知道我还活着的只有你们、琼斯集团,和他们安插的内鬼。施瓦茨不会蠢到自己捅自己一刀,把我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全世界,除非——” 卡斯荻奥定住,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我得去找他!” 他大喊,不由分说地穿戴上所有装备。卢卡吓了一跳,不得不把他拉住。“等等!什么?!你要去找谁?!”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呢?” 艾莉亚跟着站起身,和卢卡不一样,她知道卡斯荻奥口中的那人是谁。“这分明就像一个把你引过去的圈套!” 卡斯荻奥把弹匣推进枪身,清脆有力的咔哒声响过空旷的厂房。 “如果不是呢!” 法夫纳把手枪别到后腰,盯着门缝底下露出的微弱灯光满意地勾起嘴角。“你们在下面等着,我一个人进去。” 他靠近眼前的大门,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玻璃盒,抽出那片印着伊希尔指纹的仿生皮。 这是他的秘密。他把伊希尔触碰过的打火机收集起来,从上面窃下伊希尔的指纹,把它刻印在几乎与真人皮肤毫无差别的仿生皮上。 现在它们终于派上了用场。 门锁后的齿轮传出机械转动的声音,大门轻轻地弹开了。法夫纳用枪口将门拨开,放轻脚步踩进公寓,巡视着眼前的一切。 一道身影从门后闪出,抓住法夫纳的手腕用力一扭,卸掉了他的手枪。 法夫纳猛地扯过那条手臂,与伊希尔扭打在一起。伊希尔挥拳,打向法夫纳的下颚,又在法夫纳偏头弯腰的瞬间抓住他的肩膀,将膝盖顶进他的胸口。 法夫纳踉跄着后退几步,眼中闪过意外的光。 “你竟然背叛我。” 他扑上去,掐住伊希尔的脖子。 伊希尔扬腿,踢向法夫纳的腰间,趁对方吃痛的瞬间挣脱开来。 “你想多了,” 他挥拳,“我对你可没表过什么忠心。” 法夫纳冷笑,抡起小刀刺向他的脸。伊希尔抬手,用手臂挡住,刀锋在他的眼前闪着寒冷的光。法夫纳咬牙切齿,继续发力,刀尖几乎就要贴上伊希尔的瞳孔。 伊希尔偏头躲开,顺着力道将法夫纳扭倒在地,他压制住法夫纳的双腿,踢开小刀继续与他缠斗。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还真像是在讨好我。” 法夫纳抓住伊希尔的胳膊,对着他的腹部挥刀。 第21章 伊希尔翻身躲过,却被法夫纳猛地压在身下。他用手肘狠狠压住伊希尔的脖子,“但我更喜欢我在上面。” 伊希尔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法夫纳低头,凑向他的耳边。“你说你的iisa男人看到你的尸体后会怎么想?” 伊希尔伸出手臂,在地上奋力摸索,终于够到了小刀。他一个使劲,小刀刺进法夫纳的身侧。 “这里只会有你的尸体。” 伊希尔将他从自己身上踹开,抽出腰间的手枪。 法夫纳向前扑去,在伊希尔扣下扳机的前一刻将他扑倒在地。他发疯似的一拳砸向伊希尔的脸,又打掉伊希尔手中的枪。 两人散落在地的武器在打斗中被踢得更远。伊希尔又一次放倒法夫纳,却被后者抱住小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他转身,顺势踢中法夫纳的颈侧,趁着对方眩晕的半秒伸手够到手枪。法夫纳抬手,企图回击,却被伊希尔挥腿锁住双臂,动弹不得。 伊希尔的眼神冷漠如冰,他将枪口对向法夫纳的眉心,扣下扳机。 卡斯荻奥愣在了原地。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伊希尔的家,甩掉了等在楼下的特别执行队,在终于看见虚掩的门时心凉了大半,却在最后那一瞬间看见伊希尔熟练决绝地扭身、挥腿、抬手、开枪。 与一位训练有素的特工毫无区别。 听到身后异响的伊希尔警觉地转身,持枪对向声音的来源。 “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吗?!” 卡斯荻奥又惊又恼,那具还倒在伊希尔身边的尸体更是让他没来由地火大。 伊希尔从地上站起身,将被弄皱的衬衫扯平。“不多了,还有一件事。” 他弯腰,一把扯开地毯,沿着边缘将一块松动的木地板提起,清一色的枪械排得满满当当。 伊希尔挑起一把冲锋枪,把它抛向卡斯荻奥,又为自己的那把熟练地上膛。他风雪般漂亮的眼睛冲着卡斯荻奥闪了闪。“子弹管够。” 惊喜在卡斯荻奥的心中烟花般炸开,他接过那把冲锋,转身射向追兵。伊希尔不再是带着冷漠面具的陌生人,伊希尔就站在他的身边。 门后的楼道中传来更多的枪声,把特别执行队仅剩不多的火力分散,一阵打斗声后,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这两个还活着,带回去审。” 埃德随着自己的声音从门外走进。他低头瞥了一眼法夫纳的尸体,对伊希尔扬起眉毛。“宝刀未老嘛!” 他说着,目光落在伊希尔身边的金发男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卡斯荻奥偏了偏头,眼前的那人明显与伊希尔熟识,而伊希尔甚至默许了他的调侃。 “他是谁?” “他怎么在这?”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向伊希尔。 “你来得这么晚还不如不来,我们都快解决了。” 伊希尔略过两人的疑问,迈开几步,示意埃德的人把法夫纳的尸体带走。 “我行动也要时间的好不好。” 埃德摊了摊手,“你知道我这几个小时里跑了多少地方吗?从稽查组到安全局再到这,你倒好,还嫌我慢。” “都处理好了?” 伊希尔给了他一个眼神。 “处理好了,全按你说的那样。局里现在都乱套了,一会我还得回去开会,估计离把你叫过去也不远了。这里我的人来清理,我建议你……” 埃德的眼神在伊希尔和卡斯荻奥之间徘徊,优秀的直觉已经拼出了大概。 “啊不,你们,额,额……” 埃德又卡了壳。他本想叫伊希尔先去睡一觉,却又在改口后发觉这话变了味,只能艰难地纠结在原地,而卡斯荻奥还盯着他,眼里带着异样的打量。 “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埃德最终败阵给自己,他摆摆手,转身招呼自己的手下上前清理残局。 “他是谁?” 卡斯荻奥毫不服气地向伊希尔再次发问,他压低身子,把头凑在伊希尔面前。 “埃德,我以前的同事。” 伊希尔的语气淡淡。 “你说谎。” 卡斯荻奥皱了皱鼻子。 “我查过关于你的所有,” 他骄傲地冲伊希尔扬扬下巴,“你根本不在峡湾安全局的档案里。” “哦?” 伊希尔带着笑意,轻轻拍了拍那张还凑在自己面前的脸。“那你有没有查出来我把琼斯集团和施瓦茨的证据都搞到手了,而且全部发了出去?” “我早就看出来了。” 卡斯荻奥逞能,“我早就知道你是故意接近他们的。” 他的眼里闪着光,鼻尖几乎要触上伊希尔的脸。 “这样啊,” 伊希尔的嘴角上扬得更加漂亮。“我还想着你会难过,需要安慰呢。既然你都知道,” 他用指尖点了点卡斯荻奥的下巴,“那就没事了。” “有事!” 卡斯荻奥握住伊希尔的手腕,将自己的脸蹭回他的掌心。“我难过了一整晚,” 他望着伊希尔,撕下本就不牢固的伪装。“不是说了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吗,还有,也不许再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了。” 伊希尔任由卡斯荻奥握住自己的手,语气变得认真。“你不用再躲藏,不会再被追杀,剩下的漏网之鱼我们会一个一个揪出来。” 他望进那双重新亮起来的绿眼睛。“你不需要再排除万难,只为来到我身边。这一次,到我走向你了。” 第24章 “所以说,iisa收到了那个议员收集的证据,命令我们先和峡湾安全局合作?” 艾莉亚皱起眉毛,怀疑地哼了一声。 “我知道你还不能完全相信iisa,” 卡斯荻奥揉了揉脸,他短暂地告别了伊希尔,回来找到同伴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我也不能,但如果我们想把剩下的琼斯高层都一网打尽,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卢卡点头,“我来之前,科林斯告诉过我,iisa已经开始封闭自查了。加上我们审出来的这些,” 他指了指身后两个还被绑着的琼斯高层。 “我都录下来了,可以直接发给沃特部长。他已经和我联系上了,当初就是他默许我来找卡斯荻奥的。” “就算iisa内部还有其他琼斯的人,他们近期也一定不敢再有动作。” 卡斯荻奥说着,凑近卢卡面前的屏幕,目光扫过那页带着熟悉信头的界面。 “本来总部要派人来的,但担心又被残留的内鬼浑水摸鱼,刚好我们四个又都在这,” 卢卡对着身旁的同伴摊了摊手,“于是决定就用我们了。” “呵。” 艾莉亚愤怒地冷笑,“当初他们下达命令,要除掉我们的时候可没顾虑过那么多。” “琼斯集团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坐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的伊万揉着她的肩膀。 “我敢发誓,搞完这档子事我就要辞职。” 艾莉亚站起身,恶狠狠地把武器收拾进枪袋。 “这种话可不能说。” 伊万捂住艾莉亚的嘴,在自己的手背上吻了一下。“不吉利。” “你还信这个?” 艾莉亚笑了,捏了捏伊万的脸。她将武器包甩上肩头,红发在身后倾泻而下。 卢卡欢呼地跳起来,收拾满桌的设备,深信最坏的时候已经成为了过去,他们终于不再需要逃亡。 “情况就是这样,iisa和我方建立了联系,沃特部长点名派出在座的各位与我们一起行动。” 埃德看向会议室中的四位iisa特工。 “一共四个犯人,两个来自施瓦茨的小队,已经开口了。还有两个是由你们带回来的琼斯高层,” 埃德顿了一顿,“看他们的状态,我相信你们已经审了一遍了。不过,为了我方证据链齐全,我们还得再过一遍,用不了多久。” “接下来的计划我们会一起协商制定,作为峡湾安全局的特工我无权这样说,但作为目标一致的同行,” 埃德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每一个人,“欢迎回家。” 门在这时被打开,伊希尔甚至没有敲门,他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全然没有前一晚大杀四方的气息。 他对着众人点头,在对上卡斯荻奥的目光后冲他偏了偏下巴。 卡斯荻奥站起身,没有一丝迟疑地跟在伊希尔身后。 “安全局的人搜了施瓦茨的住处,” 伊希尔把身后的人带进会议室旁空着的办公室,将手里的文件递向他。“你应该是第一个看见的人,所以我先带过来了。” 卡斯荻奥接下,看过那些施瓦茨与琼斯集团的通讯记录、账单,以及他们下达给各处内鬼的,追杀自己的命令。 再往前翻,便是琼斯集团如何与帕克做局,又如何将小队除掉的记录。 他沉默地盯着眼前几乎毫无重量的纸张,直到手指将文件捏出皱褶。 伊希尔靠在卡斯荻奥的身旁,将手撑在身后的桌上,低了低头。 “我的父亲也曾是一名政客,” 他缓慢地开口,肩膀轻轻碰着卡斯荻奥。“一名地位远高于我的联邦要员。” “我还在学校的时候他就总说,他已经为我铺好了路,计划好了一切,非要让我走上和他一样的仕途。我不认同,一意孤行通过选拔进入了峡湾安全局的训练,他知道后气得几乎要和我断绝关系。” 伊希尔自嘲地摇了摇头。 第22章 卡斯荻奥望向他,第一次见伊希尔这样疲惫。 “我下定决心,要向父亲证明我的理念才是对的。” 伊希尔的声音很轻,他看向远处,像是在看遥远的过去。“那几年里,我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训练上,每次考核我都是第一。” “时间过得很快,还差最后一项考核我就可以毕业了,就能如愿成为峡湾联邦的特工。” 伊希尔顿了顿,“我就是在那时接到了他的死讯。” 伊希尔长呼一口气,多年来从未向谁提起的往事,在卡斯荻奥的面前竟毫无负担地开了口。 “他因为政见不同,坏了别人财路而遭到暗杀。对方的地位不比他低多少,雇人下了死手。下手的没过多久就被抓到了,是峡湾安全局的,他被高价收买,最后还是吐出了雇主。” “后来我问自己,是不是我真的想错了,也许我父亲说的才是对的……安全局让我失望透顶,我终止了训练,退出考核,抹掉了在系统里的所有记录,照我父亲所说,进入政界。” “他的确为我铺好了路。” 伊希尔垂了垂眼睛。“我接下他所有的资源、人手,从那以后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所以我推新法案,削减他们大到匪夷所思又毫无必要的开支,那些把手伸得太长的人们把我当成眼中钉。” 伊希尔终于抬头,对上卡斯荻奥震惊的目光。 “我当了逃兵。” 他握紧身后的桌沿。“我面对不了已经烂透了的安全局。可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一定会留在那里把他们亲自揪出来,哪怕是单枪匹马到天涯海角。” “我没想到昨晚你会出现,” 伊希尔的手指与卡斯荻奥的交织在一起。“我已经很久没有像那样打过架了。” “而你所做的,远比我的要更艰难。我不认识恩佐,尼克,莉莉安娜,但我敢保证他们一定为你骄傲。” 他望进那双生机勃勃又饱经硝烟的眼睛,将声音放得更轻。“我也是。” 卡斯荻奥凑向前,将伊希尔拉到自己怀里,回家似的闭上眼睛。 “搜查报告我过后会给你一份。” 埃德说着,扭头看了看卢卡,带着这个大学生般的年轻人走向证物室。 “怎么这间没人用还开着灯……” 埃德嘟囔着,一手推开门,探头想看个究竟。 “哦我靠!” 他大叫起来,卢卡更是被惊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屋里的两人在同时猛地停下,从对方怀里挣脱。 卡斯荻奥飞快地转身,做出一副忙碌的样子抓起手边的文件。伊希尔撑着桌面坐起来,一手试图抚平凌乱的衬衫,耳尖发红。 “不不不不!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 埃德大喊,一甩手把门关上。 “他们,他们——” 卢卡的眼珠似乎都要掉下,他指了指那扇关上的门,声音颤抖。 “他们在桌子上亲嘴!” 埃德挥着拳头帮卢卡完成了下半句,拽着目瞪口呆的小子一溜烟跑走。 被内鬼狠狠捅了几刀后,iisa迅速回过神来,雷厉风行地与峡湾安全局拿出计划,对琼斯集团最后几位高层的清剿行动在短短几天内就得到了批准。 卡斯荻奥随即被卷入一场接着一场的作战会议里,会议室的白板上写满了行动计划,永远闪着幽光的屏幕上标着红圈,像是一张无形的网,闪烁着逐渐收紧。 他偶尔会在会议间隙瞥一眼新搞到手的、存了伊希尔号码的手机。多数时候,屏幕上空空如也,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的信息。 安全法案的最终投票日期临近眼前,伊希尔的身影甚至开始出现在新闻镜头里,他的声音冷静又坚定,就像卡斯荻奥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运筹帷幄。 安静的会议室里,卡斯荻奥盯着窗外发黑的混沌天空出了神,直到埃德敲了敲门走进,将一封烫着金色字体的硬质信封递到他的手中。 “伊希尔给你的。” “伊希尔来过?” 卡斯荻奥接过信封,轻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早些时候来过,我们在开会。值班的那小子说他没等多久,接了个电话又离开了,走之前留下这个,说是给你的。” 埃德说着,拍了拍卡斯荻奥的肩膀。“早点休息,明天可是个大日子。” 卡斯荻奥拆开信封,信纸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字手写着他的名字,还带着一簇伊希尔常用的香水气息,忽远忽近地绕在他的鼻尖。 那是一封请柬。 一封邀请卡斯荻奥在新法案通过的那天参加庆功晚宴的请柬。 卡斯荻奥读着,喜悦和自豪溢满了他的心。他扬起嘴角,翻到请柬的背面,伊希尔修长有力的字迹映入他的眼里: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 第25章 艾莉亚抓起那片小小的金属牌晃了晃,“怎么他们也有这种传统?” 她笑着,拿着牌子在同伴面前催眠似的摇。“我可不写,你们要写吗?” “特警队嘛,哪里的都一样。” 伊万打开自己的那片,往里面塞进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以前iisa派我和特警联合行动的时候我每次都会写。” 他望向艾莉亚,“都是写给你的,我已经攒了一堆了……” 红发女人大笑起来,她揉了揉伊万的头发,在他的额前落下一个吻。“那你一定会越攒越多的!”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因为我们永远都不会用到它,对不对?所以我不写。” “你呢?你写吗?” 卢卡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卡斯荻奥。 “我当然不写,我从来不写。” 卡斯荻奥将自己手中的小牌扔回到眼前的桌面。 “就像艾莉亚说的那样,我永远也不会用到它。” 他看着卢卡已经拧开的笔帽,扬了扬眉毛。“你要写?” “写给我的妈妈。” 卢卡点头,“她根本不知道我在外面干什么,iisa帮我伪造了我在大学学习的所有记录,她每天只会和我说别老待在宿舍,让我多出去玩玩。” “要是真的有一天她再也见不到我了,我希望她好歹能知道自己的儿子到底是做什么的。” 卢卡耸肩,扬起欢快的声音,“不过就是以防万一啦!我和伊万一样,攒了好多了都。” 卡斯荻奥在说笑声中静悄悄地走到一旁,他拿出那张请柬,读了几次,又小心翼翼地将它折好,贴身放回。 被他扔在桌面上的小片金属不知在什么时候又被卡斯荻奥抓回到手中,他把玩着,盯着窗外渐白的天空。 伊希尔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上无声转动的指针。他上前,带着一贯的从容与傲然,踏上议会大楼前的阶梯。 他熠熠生辉,无坚不摧。 晚上见。 伊希尔在心里说,仿佛卡斯荻奥就站在他的面前。 埃德一脚踹开眼前紧闭的门,打着手势示意身后的队友继续向前,卡斯荻奥从他的身边飞快地掠过,轻巧又有力。一起行动的特工们分成四队,交叉搜索过琼斯集团酒店的顶层。 窝藏着的琼斯高层终于沉不住气,下令让看守的人率先发起进攻。 枪声响起,卡斯荻奥闪向一旁,在同时发起回击,走廊拐角后的射击者应声倒地,但更多的人涌出,死守着背后的两扇大门。 卡斯荻奥咂嘴,扔下空了的弹匣重新换上新的,又一轮枪林弹雨过后,那扇紧闭的大门前终于安静了下来。埃德无声地扬起眉毛,偏了偏头。 耳机频道里响起艾莉亚的声音,“北翼都搜过了,没有人,但藏有多处炸弹装置,防暴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们那边一定也有,一队二队现在过去和你们汇合,三队把守。” 卡斯荻奥与埃德交换了一个眼神,分别摸进两个屋内。 那是一间宽敞的会客厅。满地倾倒的家具和玻璃碎片诉说着屋主方才的暴怒,卡斯荻奥放轻脚步踩过它们,细碎的响声在偌大的屋里变得刺耳。 屏风后传来了笑声,绝望狰狞,又慢慢变得癫狂。 卡斯荻奥猛地将它拉开,枪口抵住了琼斯集团最高位的余党。 那是一个老得看不出年龄的男人,他的脸上布满了斑纹,稀疏的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胸前西装的口袋中甚至还插着一支挂着水珠的鲜红玫瑰。 “很荣幸终于和你见面了,卡斯荻奥·艾加昂。我一直在想,谁会有绝佳的运气走到我这里……” 他得意地微笑,摊了摊手。 “你看,命运就是这样,把我最惦记的人带到了我的面前。” 卡斯荻奥的枪口纹丝不动,眼神冷得像冰。“你以为你还能赢吗?” “赢?” 老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笑了,带出几声微弱的咳嗽。 “不,不……我只是等不及想看看你会怎样绝望地死去罢了。” 他说着,抬手碰了碰座椅的把手,会客厅的大门骤然关上。 卡斯荻奥的手指压向扳机。 “如果你现在开枪,我保证你会一辈子活在悔恨里。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老人哼笑,“你说,议会那边的投票进行到哪一步了?” 第23章 卡斯荻奥的心猛地收紧,他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老人猜中了他的反应似的,眯了眯眼睛。“多么美妙的封闭空间……” 他故作惋惜地叹口气,“兰斯议员和你的关系不一般吧?” “你做了什么!” 卡斯荻奥狠狠将枪口顶上老人的额头。 老人得意地摇了摇头,眼神向下瞥过面前的屏幕。“我一向喜欢峡湾的地铁,只有三条线,但却可以将人带到任何地方。更美妙的是,隧道中还连着无数通向四面八方的管道,而它甚至不用停靠。你是聪明人……” 他说着,碰了碰屏幕,地铁的线路追踪图亮了起来。 卡斯荻奥的瞳孔骤然放大。 直穿议会大楼正下方的地铁、封闭的空间、安全法案、伊希尔。 “还有六十秒,那辆地铁就会在经过议会大楼正下方时被引爆。” 老人说着,仰天大笑,屏幕上闪着红圈的光点正笔直地逼近议会大楼。“不过别担心,一点悬念都没有就不好玩了。” 他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了些,指了指身后墙上挂着的巨幅画作。 “看见那幅画了吗,在它的后面有一个紧急终止按钮,只要按下它,就能停下地铁上炸弹的倒计时,永久终止引爆。至于代价嘛……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去发现了。” “还有五十秒!” 老人耀武扬威地大叫。 五十秒。 “卡斯荻奥!电子门的电源被切断了,我们打开需要一点时间,防暴队进不去,你赶紧撤离!从窗户,或者通风管道,听到没有?!” 卡斯荻奥的耳机里传来艾莉亚急切的声音,裹着电流的杂音,遥远得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卡斯荻奥摘掉耳机,把它扔在地上。 老人满意地笑了,仿佛早已看透一切,浑浊的眼里闪烁着光芒,像是地狱的火焰在燃烧。 “你明白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五十秒后,一切都会化为灰烬。而你只能看着,然后加入他们。哦,准确来说,还剩下四十一秒。” 卡斯荻奥将老人摔在一旁,几步冲上前,跑向那幅画作。 被老人安排在墙后埋伏已久的最后一位下属冲出,他发疯似地扑向卡斯荻奥,狠狠将他扑倒在地。 男人咬牙切齿,在挨了卡斯荻奥的拳头后扭头吐出一口血水爬起身,“你以为一切就这么简单吗?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你以为你可以按下它吗?” 卡斯荻奥与他扭打在一起,身后的老人还在大笑。“二十五秒!” 他爬回座椅,拍着手咆哮,像在欣赏一出绝妙戏剧的终结。 卡斯荻奥摆脱身上的疯子,抬手对准老人的眉心,扣下扳机,后者疯狂的表情凝固在那张布满斑纹的脸上,变得空洞。 “你的对手在这呢。” 男人重新爬起来,趁着卡斯荻奥开枪的瞬间,抽出小刀刺进他的膝盖。 卡斯荻奥吃痛地弯腰,男人趁机打掉他手中的枪,却被卡斯荻奥扣住手腕拉近,动弹不得。 卡斯荻奥与他对视,抽出腿侧的匕首,在僵持间猛地捅进男人的胸膛。 男人睁大了眼,用尽全力抱住卡斯荻奥往下拖。他挤出一个笑容,扯住卡斯荻奥那条还完好无损的腿,“来不及的,放弃吧!你来不及的!” 卡斯荻奥扭身,用另一条腿踹向他的脑袋,钻心的痛从他的膝盖传遍全身,连视线都跟着发白。 “有什么意义呢?接受现实吧。” 男人被踢得满脸是血,他虚弱地喘气,却依旧死死压住卡斯荻奥的半个身体。 卡斯荻奥挣脱开,一手撑地,踉跄地站起,膝盖随着向前挪动的每一步炸开更新鲜的剧痛。 男人跟在卡斯荻奥身后,往前挪动,在发现距离已经拉开太远后转过身,吃力地够向一旁的手枪。 还有十秒。 男人抬手,扣下扳机,枪口对准了卡斯荻奥的小腿。 卡斯荻奥在同一瞬间跪倒在地,鲜血染红了他的裤腿,顺着小腿流淌下来,在地面汇成一滩刺眼的猩红。 男人趴在地上,嘴角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带着疯狂与解脱,仿佛这是他最后的胜利。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身体再也无法挪动分毫,那双逐渐暗淡的眼睛却还死死地盯着卡斯荻奥,欣赏他的挣扎。 没有什么来不及的。 卡斯荻奥咬紧了牙,双肘撑地,拖着两条受伤的腿向前爬。每移动一寸,他的伤口就涌出更多的鲜血,在地面上被拖出长长的红痕。 伊希尔还在里面。 卡斯荻奥又一次站起身,只觉得双腿逐渐变得冰凉,连带着对疼痛也麻木起来。他的身体摇晃了几步,似乎就要再次倒下,那幅画就在他的面前,近到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他强迫自己迈腿,然后扑向前,用力把画拉到一边。包裹在金属槽里的按钮就躺在他的眼前,计时器上的数字正飞速地向下跳跃,卡斯荻奥抬手,重重砸向它。 不断朝零跳跃的数字停住了,卡斯荻奥盯着它,如释重负地笑了。 我就知道不会来不及的。 电流连通的滴声响起,金属槽背后的线路亮起另一道隐匿的红光。热浪在瞬间席卷而来,火焰像一头暴躁的野兽,吞噬了整个房间。 卡斯荻奥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窗边,不知是裹着气流的火焰还是他的身体抢了先,被撞碎成渣的玻璃与高温在瞬间将他包围。 他在刺耳的眩晕和浓烟中下坠,不再感到疼痛。 卡斯荻奥忽然想起那张被自己小心保存在身上的请柬,想它是不是也在随着自己开始燃烧。 他在早上抽出时间刮了胡子,计划在任务结束后换上那套先前为了潜入晚宴找到伊希尔而买下的西装,那套他骗人说要去求婚用的西装。 卡斯荻奥扯了扯嘴角,也许他该向伊希尔求婚的。 伊希尔会吃惊吗?漂亮的眸子里溢出笑意。 不过还好,他没有求婚。卡斯荻奥昏沉着,眼皮变得更加沉重。 要是求婚了,伊希尔一定会更难过的。 他满脑子都是伊希尔。伊希尔的脸,伊希尔的声音,伊希尔指尖的触感,伊希尔风雪般的眼睛。 伊希尔的一切。 伊希尔。 黑暗笼罩了卡斯荻奥的双眼。 恍惚间,卡斯荻奥第一次觉得自己要失约了。他将错过那个银发议员对他发出的最棒的邀请,也将错过伊希尔往后的一生。 火焰吞噬了一切。 第26章 伊希尔站起身,像势不可挡的君王。他用力握住每一双伸向他的手,祝贺与欢呼将他淹没。 投票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他的同僚们正大笑着相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落在伊希尔肩头,他拿出手机,指尖轻轻滑过屏幕,计算卡斯荻奥完成任务的时间,脑海里似乎已经可以看到卡斯荻奥是怎样笑着,将脸凑上来邀功。 一通数小时前的未接来电和同样来自埃德的信息却让伊希尔僵在了原地。 那是极其简单的四个字,却让伊希尔的心猛地沉进冰湖:来安全局。 他转身,脚步越发急促,走廊上的阳光依旧明媚温暖,可伊希尔却开始发冷。同僚们再次送上的祝贺此刻变成了嘈杂的噪音,变淡,远去。 他的秘书追上他,“您是直接去庆功晚宴那边还是?大家都打算直接过去。” “去安全局。” 伊希尔在坐进车里时拨通了埃德的电话,没人接。 他又拨通了卡斯荻奥的,同样是毫无回应。 他紧紧攥着再无声响的手机,指节发白。 伊希尔几乎在车慢下的同时跑向安全局那栋永远亮着灯的大楼。“埃德呢?” 他拦下一个匆忙走过的特工。 “在行动指挥室。” 特工没有停留,只是快速地回了一下头,向伊希尔示意,接着急匆匆地小跑向大楼的另一侧。 伊希尔的心脏诡异地悬了起来,他一路跑上楼,推开指挥室的大门,认出那些与卡斯荻奥一同来自iisa的特工,却唯独没有见到那抹他最期望的金色。 “卡斯荻奥在哪里?” 他盯进埃德布满血丝的双眼,感到耳边一片嗡鸣。 “他,” 埃德艰难地开口,轻触了一下伊希尔的手臂,示意他走到门外。 “他在哪?” 伊希尔追问,眼里升起恐惧。 埃德低了低头,没有说话。 “带我去见他。” 伊希尔再也压不住指尖的颤抖。 “卡斯荻奥,他,” 埃德痛苦地吞咽,“他离爆炸源太近了……他,太近了……我们进去的时候,已经……” 他艰难地措辞,想把事实为卡斯荻奥装点得体面,却在发现都是徒劳后咬紧了牙关。 “……已经找不到他了。” “什么叫已经找不到他了?” 伊希尔绝望地觉得好笑,仿佛这只是个荒唐的笑话。 眩晕向他袭来。 他又将目光扫过指挥室,期盼这一切都是卡斯荻奥糟糕透了的恶作剧,期盼下一秒卡斯荻奥就会大笑着从哪里跳出来,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然后狠狠挨上几拳。 第24章 但是什么都没有。 埃德只是无声地站着,指挥室里那个最年轻的iisa黑客甚至还肿着眼睛。 伊希尔的心终于掉进深渊。 “调查报告已经出来了。” 埃德将手里的文件递向伊希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伊希尔盯着它许久。 他总是在一叠几乎毫无重量的、轻飘飘的纸张里遇见卡斯荻奥,仿佛卡斯荻奥的一生只是档案上冰冷的几笔。 可他明明那么骄傲鲜活。 伊希尔没有接过。“我亲自去现场看。” 他踏进那间被烧得焦黑的房间,锃亮的皮鞋与地面铺满的灰烬格格不入,此刻正闪着光,发出无情的嘲笑。 令人作呕的、烧焦的气味涌进他的鼻腔,伊希尔环顾四周,迈过荧光黄色的证物标签,走过被烧得辨不出形的家具,走到地面上被粗略圈出的两个人形前。 他蹲下,从那里开始辨认地上与焦炭混在一起的残余。 左边的这人先死在了座椅里,没有挣扎的痕迹,死后才被大火烧干了全身,变成灰炭的身体组织还堆积在残木上,混着油迹粘在一起。 这不是卡斯荻奥。 伊希尔想着,站起身,讽刺地记起多年前特工训练时期所学的一切,又把它们用在了辨认卡斯荻奥留下的最后痕迹上。 他走向另一处人形,伸手扫过地面的灰烬,大脑清晰得出奇。 地上模糊成一团的血痕说明第二人痛苦挣扎过一阵,而旁边更大的一滩血迹说明他是因为短时间内大量失血才变得不能动弹。 那是致命的刀伤。更确切地说,是捅伤,几处血点飞溅在四周,但离那人最后的位置还隔了一点距离。 伊希尔跟着痕迹退后,第二人似乎是搏斗过一番,又在几乎不能动弹时往前蹭了几米,可被拖出的短短血迹说明他没能坚持多久。 这不是卡斯荻奥。 伊希尔退开几步,沿着地上那条最长的血迹慢慢向前。 一开始,血迹并不多,不是枪伤,也不致命,甚至和第二人的污迹混在了一起。 他们打斗过,血迹的主人明显被伤到了骨头影响了行动,很可能是膝盖。因为从这里开始血迹不再笔直,他在拼了命地趔趄,向前。 这是卡斯荻奥。 伊希尔走得很慢,慢得似乎要陪血迹的主人走过他所受的所有痛苦。 他蹲下身,伸手触碰它们,抚过那些痕迹。许久后,他跟着血迹继续往前,在几米外一处小小的放射状斑驳前停了下来。 这是枪伤。它的喷溅趋势由后往前放射,面积不大,不像是从高处洒落的,反而像是被从身后打中了小腿。 这是卡斯荻奥。 伊希尔的手掌覆上血迹,与它交叠在一起。 再往前的血迹变得更加好认,只是形状单一的,被拖得很长的,弯曲的两条粗线。 他在往前爬。 这是卡斯荻奥。 伊希尔的眼眶开始发烫,他顺着血迹看向墙上的印记,那里之前可能挂着一面镜子,或者是一幅画,印记中间焦黑的凹槽里还残留着些许金属碎片。 他走上前,伸手扒开那些灰屑。已经被证物组清扫过一次的凹槽并不难处理,包裹在残渣里的电线分成两头,一头连向炸弹的本体,另一头深深地镶嵌进墙的内部。 一个同时控制两处的开关。 伊希尔心中的最后一缕希望也消散不见,他扯开还紧系在脖子上的领带,却被什么其他堵住了喉咙。 他顺着方向想把电线全部扯出,可它纹丝不动。伊希尔更加用力,手腕蹭过粗糙的墙边,冒出的细小血珠越变越大,大到最终滴在地上,与卡斯荻奥的混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那滴鲜红慢慢渗进底下那抹被烧得发黑的暗红里,缓缓将双手撑在墙壁上。 卡斯荻奥会疼吗? 伊希尔闭眼,想起卡斯荻奥在摔进沙发时的呲牙咧嘴,想起他在清理伤口时抓着自己的手腕喊着轻点,想起他在缝合时咬住毛巾嘶叫,直到汗水里混进眼泪。 无尽的疲惫将伊希尔淹没。 他在很久后缓慢地转身,靠着墙面仰头坐下,坐在卡斯荻奥最后的地方。 峡湾傍晚的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带着凉意,扬起那些混杂着血与灰烬的粉尘卷过伊希尔的脸庞,他闭上眼睛,直到一片还没有他手掌大的残页被风送进他的怀里。 伊希尔将它拿起,在触碰到它的一刻愣住了。 那是一张被烧得卷了边的薄薄纸片,它的边沿烫着金色的纹路,背面还有一小半自己的字迹,而卡斯荻奥本该在今晚拿着它,站在鲜花、香槟、灯光和掌声里。 可卡斯荻奥把它带在了身上,又随着它消失在火焰中。 天知道这小小的一角碎纸是怎么躲过了浓烟与烈焰,伊希尔捏住它,用力得似乎要将它融进自己。 他眨眼,溢出的滚烫划过他的下巴,一滴接着一滴,打在他的手背,打在那片碎纸,打在卡斯荻奥留下的那片血迹。 他坐在那里,直到夜色渐暗,又变成纯黑,再浅浅泛起昏白,直到他的双腿发着麻失去知觉,直到埃德生拉硬拽地把他架起来。 伊希尔攥着那张破碎不堪的纸片,连带着所有愿望一起化为乌有的碎纸好像有千斤那么沉重。 他将它收进口袋,心脏在指尖触碰到一张坚硬的卡片后又开始颤抖。 一张门禁卡。 伊希尔曾无意间在安全局听到过那个来自iisa的红发女人和同伴的对话。 她总是想着离开,说话的时候瞳孔闪着光,站在她身旁的男人看向她的眼里洒满了柔情。 “反正这事结束以后我一定会离职,也许我们可以去西塞勒斯,或者任何海边。然后你就负责在那里搭一个丑得不行的木屋,而我会去冲浪!” 她身旁的男人扬起嘴角,“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但为什么我的木屋就一定会丑的不行?我建的木屋绝对会是最棒的。” 红发女人偏头,望着远处正和埃德交谈的卡斯荻奥,“我觉得卢卡说不定会继续留在iisa。” 她停顿了一下,“但卡斯荻奥一定不会!他的心早就扎在峡湾了,你敢和我打赌吗?” 于是伊希尔准备下那张门卡。 那张能让卡斯荻奥不用再翻上露台,可以随意出入的卡。 他把卡带在身上,计划在卡斯荻奥开口提起留下的那一刻拿出来递给他,还计划在卡斯荻奥的喜悦之余告诉他,如果他更愿意直接把指纹录进去,那也不是不行,只要他能在做饭之余把碗也洗了。 卡斯荻奥会笑起来吗?生机勃勃的绿眸子里亮起光。 “……地铁已经排查过了,二号线,十点三十的那趟,的确装有大量的爆炸物,引燃倒数几乎是在最后一秒被停下的。” 埃德犹豫了许久,轻声开口。 “零点九三秒。”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观察伊希尔的表情,在发现后者的脸上不再有什么波澜后安静下来。 伊希尔回到安全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又或者说他不知道还能去哪。除了那张被烧得卷起边,只剩下一角的请柬,卡斯荻奥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伊希尔安静地坐下,任由与卡斯荻奥一起的所有记忆涌过他的脑海,又看着它们在烈火中燃烧,变形。 他坐在那里出了神,直到卢卡第二次开口,伊希尔才缓慢地抬头。他揉了揉脸,声音沙哑,“你说什么?” “我叫卢卡,卢卡·格列柯。” 年轻的小伙子哽咽着,语无伦次。 “在iisa时,卡斯荻奥是我第一次实战的监督导师。” 他啜泣,又狠咬着下唇忍住。 “昨天的行动我在二队,我们后来过去和他们汇合,可被断了电的门打不开。我……我本来可以黑进系统执行强制开门命令的,它被加密过,但我知道我可以。” 更多的眼泪涌出卢卡通红的眼睛,“可是我太慢了……是我太慢了……如果我再快一点,防暴队就能在爆炸之前进去,就可以,就可以……对不起……” 他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 伊希尔闭上眼睛,时间永远都不会够。 就算眼前这个悔恨到极点的小伙子打开了门,就算防暴队进入了屋内,那几十秒钟的时间也不够他们做出任何改变,打开的门更是永远等不到双腿受伤、按下按钮后的卡斯荻奥。 于是他站起身,在长久的沉默后告诉卢卡这不是他的错。 卢卡痛苦地闭眼,拿出一块金属名牌。“这……这是卡斯荻奥的……我们都认为他会希望你拿着它。” 伊希尔接过,指尖摩擦过上面的刻痕。那块崭新的金属片上没有任何划痕,更没有被浓烟和大火烤过的迹象。 卡斯荻奥根本就没有戴上过它,可现在,它却被流着泪的人交进伊希尔的手中。 伊希尔把它握紧,紧到金属硌得他手掌生疼。 第25章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了安全局,又是怎样回到了家。 伊希尔站在客厅,那张曾被卡斯荻奥占据过的沙发在此刻显得可笑,可是他盯着它,仿佛这样那个金发特工就会突然出现,笑着喊他宝贝。 伊希尔没有开灯,峡湾冬日短暂的黄昏灰暗得让人窒息,最后几缕残光卷着平静的绝望。他闭了闭发干的眼睛,摩挲着卡斯荻奥的名牌,淹没在黑暗里。 似乎是被触碰到了哪里,名牌咔地一声打开,一张被小心折叠整齐的小小纸条掉进伊希尔的手心。 他盯着纸条愣住了几秒,指尖颤抖地打开了它。 卡斯荻奥的字迹就和他人一样张扬。 我一直不喜欢这种小东西,因为戴上它就好像已经准备好了离别。所以我从来不写下什么,也从来不戴上。 但每次想到你时,我就开始害怕,害怕我再也没机会望进你的眼睛。 所以我第一次写下这种纸条,并希望你永远都不会看到它。但如果你看到了,那也没关系,因为你读到这段话时,我正在亲吻你。 我总会回到你身边,像风在我耳边呼唤你的名字那样,像雨水追随河流海洋那样,像日出追赶日落那样。 我会做你袖扣上漂亮的反光,做从你打火机里跳出的小小火焰,做你窗前的雪花,做你抬头看见的那片最棒的极光。 你是我的归途,我总会回到你身边。 第27章 卡斯荻奥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光怪陆离的片段跳跃着,交织着回忆,浪潮般将他的意识带到更远。 有时他回到还在iisa训练的日子,恩佐站在格斗室的另一头,插着腰对他大笑。 有时他坐进一间小小的酒吧,尼克正搭着他的肩膀,怂恿莉莉安娜和恩佐比赛扔飞镖,暖如夕阳般金黄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 更多的时候他看见伊希尔。 他看见那个银发议员离自己越来越远,漂亮的蓝色眸子化成天空,大海,化成永恒的冰雪,而他迷失在里面,怎么也走不到头。 卡斯荻奥在一片茫茫中徘徊,忽然又坐回到那间酒吧。莉莉安娜笑着,扭头看他,头发盘得与在芭蕾舞团执行任务那晚一模一样。 “你怎么还在这?” 她眨了眨眼,带着笑意。“你该走了,你还有任务呢。” “你们不和我一起吗?” 卡斯荻奥皱眉,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睡傻了?我们的任务都完成了啊,这次是你自己的任务。” 恩佐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什么任务?iisa什么时候开始给单人任务了?” 卡斯荻奥望着他们,眩晕再次袭来。 眼前的三人只是冲着他笑。 恩佐的伤疤还在他的脸上,莉莉安娜正拎着一双芭蕾舞鞋,尼克对着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敢搞砸了我们就和你算账。” 卡斯荻奥掉回到白得刺眼的虚空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吃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令他眩晕的白光竟然来自头顶的日光灯,爆炸的轰鸣声还在他的脑海里回荡,夹杂着刺耳的尖锐。 卡斯荻奥缓慢地扭头,看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取下一只空了的点滴袋,又换上新的。他开口,喉咙沙哑到几乎发不出声音。 “议会大楼……地铁……伊希尔……” 卡斯荻奥勉强拼凑出几个词语,只得到对方沉默的回应。 “我在哪?” 他试着挪动身体,一阵灼烧的剧痛拉扯过他的神经。他低头,发现身体被包裹在层层纱布下。 “伊利亚斯,iisa总部。” 医生看了他一眼,终于说话。 卡斯荻奥瞬间清醒,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丝毫没动。他抬起使不上力的胳膊,又看着它们可笑地滑下。“今天几号?” “十月二十九。” 医生抬头,调整点滴的流速,目光不再在卡斯荻奥身上停留。 卡斯荻奥愣住,挣扎着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他又一次尝试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迈出了一条腿,膝盖却刺痛得他一个趔趄。他勉强撑在床边,摔了回去。 “别动,我们给你的左膝做了手术,你的身体右侧有大面积烧伤,现在需要休息。” 医生抓起卡斯荻奥的手臂,扎进一根新的针管,推下手中的注射器。 “不行……伊希尔……” 卡斯荻奥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他张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黑暗再次把他包围。 这次他没有睡太久,醒来时,一个黝黑的魁梧男人正坐在他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干得不错。” 沃特部长开口,眼里没有太多喜悦。 “峡湾联邦的议会大楼——” 卡斯荻奥的喉咙仿佛还在燃烧。 “我知道,” 沃特点了点头。“iisa全程秘密跟踪了那次任务。议会大楼没事,你及时把地铁上的炸弹停下来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卡斯荻奥如释重负的脸。 “我们还不能对峡湾安全局完全放心。为了保险起见,监视了整个任务过程。你从窗户跳出去后摔在了夹层的平台上,我们的人把你带回来了,峡湾方面没人知道。这个消息就连在iisa也是绝密。” 卡斯荻奥盯着他,眼神逐渐变得愤怒。 “别这样看着我,年轻人。” 沃特说着,将一叠照片推到卡斯荻奥手边。卡斯荻奥吃力地拿起它们,看见了他最想念的人。 伊希尔在议会大楼、伊希尔在安全局门口、伊希尔从峡湾的街上走过…… “你想要什么?” 卡斯荻奥抬起头。 “iisa还不至于如此不堪。” 沃特叹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这些不是我们的人干的。琼斯集团的头儿和你同归于尽,可还有些最下面的残兵败将,正想着怎么报复。不过别担心,iisa和峡湾安全局已经把他们都清掉了,这些照片是从其中一人的住处搜出来的。” “在我们彻底扳倒琼斯集团之前,只有外界都以为你死了,他才是最安全的。” 沃特与卡斯荻奥对视,点了点那叠照片。 “琼斯集团的所有高层都已经死了,爆炸前我亲手杀死了最后一个。” 卡斯荻奥冷冷地开口。 “班恩·琼斯,他们头儿的继子,也是他内定在自己死后接管一切的年轻继承人。” 沃特拿出另外一沓照片,“这个人很少露面,这次没有随行去峡湾。” “不把他也彻底清除掉,你会放心吗?” 沃特站起身。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会是你在iisa的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以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他最后看了一眼卡斯荻奥,走出那间病房。“你有三个月的时间康复,如果我是你,我会从现在开始练习走路。” 峡湾联邦议会的所有人都私下议论过,伊希尔·兰斯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兰斯议员只是冷淡疏离,总在游刃有余间就将任何挡在面前的对手逼进绝望的死角,那么现在,他变得更加凌厉冷漠。 新法案通过后,他的阵营更是势不可挡,在解散掉所有特立独行的安全局特殊小队以后,伊希尔甚至向局里施压,撤下了大批的旧成员,换进新鲜的血液。 他的事业如日中天,眼神却愈发冰冷。 他不再为任何非公事的理由去安全局,埃德只能极其偶尔地碰见他,叫住他,看着他日渐严重的黑眼圈欲言又止,或者说出那些对伊希尔毫无作用的、试探的闲聊。 直到数月后,埃德整理着那些过于沉重的证物文档,思索间在键盘上敲下一条再也不会忘记的地址。 他盯着地址下新登记的持有人姓名良久,沉默地站起身。 “你来这干什么?” 伊希尔显然没有料到埃德的拜访。他拉开门,皱着眉将双手抱在胸前。 “这应该是我问你?” 埃德强忍着恼火,越过伊希尔的肩膀看向屋内。 室内已经被伊希尔重新装修,只有那块靠近墙壁的空地还保持着原样。 被火焰烤出的焦黑与卡斯荻奥的血迹混在一起,突兀地陪在伊希尔的书籍、文件和靠枕旁。 “你觉得他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样吗?” 埃德指着伊希尔身后空旷的屋子。 “我哪样了?” 伊希尔的嘴唇抿得锋利。“他是不愿意看到我看书?加班?还是睡觉?” “但不是在这里!” 埃德抬高声音,“我知道你在缅怀他,我们都在,但——” “卡斯荻奥不应该被缅怀!” 伊希尔的声音颤抖。 “他应该……” 他说到一半停下,无力地泄了气。 他应该活着。 “你该走了。” 伊希尔最后说道。 第28章 六个月后。 卡斯荻奥重新走在峡湾的街头。 他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或许是因为他过于英俊的脸,或许是因为那身包裹着他健壮身材的精致西装,又或许是因为那占据了他半张右脸的狰狞伤疤。 但老天好像有意庇佑他似的,那片疤痕不但没有毁掉他的容貌,反倒是让他看着更加危险诱人。 第26章 他按照记忆中的地址回到伊希尔的家,不想再像第一次那样潜到顶层翻窗而入。 卡斯荻奥按了无数次门铃,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徘徊在大堂门口,直到安保盯着他,露出狐疑又谨慎的目光。 卡斯荻奥一刻也不想再等,他扭头,迈着急切的步伐拦下一辆出租车。“去议会大楼,请快一点。” 司机抬眼,在后视镜中瞟了一眼这个面色焦急,却打扮得无可挑剔的俊朗男人。“您是有约会吗?嘿,放心,我不会让您迟到的。” 如果在平时,卡斯荻奥一定会大笑起来,骄傲地告诉对方他的约会对象是多么完美。但现在,他毫无心思,只是简略含糊地答应了几声,看向窗外。 他坐如针毡地熬过在车上的时间,在终于看到那幢大楼时扔下两张大钞飞奔下车。卡斯荻奥径直跑到议会大楼的门前,却被站岗的安保拦下。 “先生,您不能进去。” 安保的视线扫过卡斯荻奥的全身,在看到他脸上的伤疤后更加小心起来。 “我找伊希尔,伊希尔·兰斯,他现在在里面吗?” 卡斯荻奥说得很快,他盯着眼前的男人,变得咄咄逼人。 “您认识兰斯先生?” “我当然认识他!” 卡斯荻奥烦躁地挥开拦在自己面前的手臂,“我现在就需要见他,伊希尔到底在不在里面?” “如果您认识兰斯先生,” 安保警觉地盯着这个莫名暴躁的金发男人,“我相信您一定还有其他办法联系到他的。” 他又一次伸手,向卡斯荻奥暗示离开。 卡斯荻奥强忍着朝这个讨人厌的大脑袋狠狠挥上一拳的冲动,他深呼吸,“那我不进去,我在这等他,你只需要告诉我伊希尔现在在不在里面。” “很抱歉先生,” 安保冷漠地摇头,“我无法告诉您任何关于兰斯先生的事情。” 卡斯荻奥抬头,看了看已经暗下的天空,转身跑下大楼前那道长长的楼梯。 他其实早就把伊希尔的号码熟记于心,只要按下那串数字,点下拨通,他就可以听到伊希尔的声音。 可他不想像一个混蛋一样,在消失数月后拨去一通不轻不重的电话开始他们的重逢。 他想要站在伊希尔面前,就是现在,就在此时,卡斯荻奥一刻也不能再等。 埃德揉着僵硬的脖子,正长呼出一口气感慨着终于下班。 “长官,门口有人找您。” 新来的值班小伙子赶在上级拿起咖啡杯前先开口了。 “门口?谁啊?怎么不直接进来?” 埃德皱眉,放下刚拿起的杯子。 “没证件,不是我们的人。” 小伙笃定地报告。“他说他叫卡斯荻奥·艾加昂,说您认——” “他说他是谁?!” 埃德拍着桌子噌地站起。 “卡,卡斯荻奥·艾加昂?” 从未见过长官如此失态的小伙子呆住了,他迟疑着,又一次说出那个名字。 埃德暗骂,抓起桌面的手机狂奔出办公室。 “要我叫人吗队长?!” 小伙被惊得一愣,跟在埃德身后大喊。 “不用!不用!!” 埃德的声音随着他的远去在走廊里拉长。 他在安全局门口看见了那个身影,和以前一样高大,除了右脸留下的那片烧伤,卡斯荻奥看起来几乎和半年前一模一样。 “你怎么回事?!怎么搞的?!你,你……伊希尔知道了吗?!” 埃德冲向前,用力抓住卡斯荻奥的肩膀,扳过他的头看了看他的脑后,在意识到这真的是卡斯荻奥本人而不是什么过于逼真的面具之后,埃德大喊出来。 “简短来说就是我没死,iisa把我带去伊利亚斯救了回来,我为他们完成了最后一个任务,现在的我只是我了。” 卡斯荻奥的眼里闪过一丝快乐,可烦躁又立刻爬上他的脸。 “但是我找不到伊希尔。我去了他家,没人。我又找去了议会,门口的傻子说我不认识伊希尔,不仅不让我进去,还不愿意告诉我伊希尔在不在那里,所以我就找到了这。” 埃德摸出手机点了几下,几乎是在喃喃自语,“我帮你问问,我帮你问问……” 没过太久,电话接通了。伊希尔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划过安静的夜晚。 “找我什么事?” 他听起来还像以前那样,清冷、疏离、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卡斯荻奥死死地盯着埃德的手机,心开始狂跳。 “没什么事,没事。那个,额,你现在在哪?” 埃德语无伦次,他清了清嗓子,企图让自己听起来更自然些。 “你这样子可不像是没事。” 短暂的沉默后,伊希尔开口。卡斯荻奥扬起一点嘴角,想象出伊希尔此刻正在怎样皱眉。 “我真的没事。我就是额,下周你们不是要和安全局开会吗,有些事我想先和你聊聊,你在哪呢现在?”埃德咬了咬嘴巴的一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还在议会。” 伊希尔似乎没听出什么破绽,又或者不再想去追究,纸张翻页的声音与他的话音夹杂在一起。 卡斯荻奥在听到的同时迈腿飞跑,埃德费力追上,疯狂地拍着他的后背把他拉住,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一把塞进他的手里。 “……你到底在干什么?” 种种怪异的声响让伊希尔再次停下。 埃德强压着喘气,“没有,不是!我是说,不是开会吗,你听我说,就是那个条例啊……” 他开始了最苍白的瞎扯,硬着头皮绕着圈子拉着伊希尔聊下去,死活不愿挂断。 他不断地看表,估摸着卡斯荻奥赶去的时间。二十分钟后,埃德终于觉得自己可以下班,于是几句应下伊希尔的回答,雀跃地挂断。 伊希尔放下手中黑下的屏幕,偏了偏头。他重新拿起面前的文件,让自己的思绪回到工作。 从半年前开始,他开始更晚回家,逃避那处每个角落都尖叫着提醒他卡斯荻奥已经离去的空旷。 但他又买下了那层被烧得焦黑的屋子,发现自己只有在那里时才能短暂睡着。 伊希尔揉着额头,仰身靠进身后的椅背。他望着眼前的虚空,沉默地坐在那里许久,终于站起身。 “兰斯先生。” 走过前厅时,伊希尔被安保喊住。 “大概一小时前有人来过,说是要见您,但他不是议会的人,也没有预约记录,我让他回去了。” 伊希尔淡淡地点了点头,向前走了几步,脑海中闪过埃德的反常。 “他有说他是谁吗?” 他转身,分不清自己是在期待,还是怀疑什么。 “没有。” 安保摇头,“他看起来倒是挺急的,我没机会问。是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绿眼睛,脸上有片伤疤,您认识吗?” 安保的话轰鸣着涌进伊希尔的大脑,回响着,盘旋着,又被淹没在更大的洪潮中。 伊希尔后退一步,稳住身体,似乎是怀疑自己疯了一般,他的声音打着颤。“你说什么?” “绿眼睛的金发男人……?脸上有烧伤。” 安保犹豫着,思考要不要上前扶住似乎着了魔的议员。 伊希尔站在原地,仿佛过去了一整个世纪,又或是只有一秒,他恍惚地转身,迈步飞跑。 那个男人就站在外面。 他的脸上有片烧伤,绿色的、茂盛森林一般的眼睛里此刻正饱含着无尽的爱意与柔情,金发和以前一样耀眼。 伊希尔的眸子像永恒的冬天被夏末晚风划开那样,变热,模糊。 卡斯荻奥的身影就这样被打湿在他的眼中,放大,放大,直到伊希尔撞进他的怀里。 “我回来了。” 卡斯荻奥笑着把他抱紧,他吻过伊希尔的头发,吻过他湿润的眼角和脸颊。 “你已经,你明明……” 伊希尔无声地哽咽,他退开一步,一拳挥向卡斯荻奥的脸,却又在看清那片伤疤后没了力气,松开的手成了巴掌,扬在卡斯荻奥还完好的那边脸上。 卡斯荻奥挨下那一掌,凑向前将伊希尔重新拉回怀里抱得更紧。伊希尔颤抖得更加厉害,他的双臂锢紧着卡斯荻奥,直到生疼。 “六个月。” 伊希尔的声音沙哑,“你死去了六个月。” “我每一天都在想着回到你身边……” 卡斯荻奥的声音变得更轻,他把脸埋进伊希尔的颈窝,嗅着伊希尔永远清冷的味道。 那块六个月前被纸条塞满的名牌此刻正挂在伊希尔的脖子上,藏在衣服后面,在伊希尔的颈间露出一截银色的细小链条。 “我从来都不喜欢这个。” 卡斯荻奥伸手,指尖描过那截银色,握住那枚刻有自己姓名的小片金属。“最开始,我觉得我不需要它,我觉得我战无不胜。” 他扯了扯嘴角,仿佛是在嘲笑年轻气盛时的自己。“后来我又觉得,就算我真的死了,也没有谁会让我牵挂,或是牵挂我。” “直到半年前的那一次,我看着它,第一次感到害怕。” 伊希尔仰头,伸手抚摸过卡斯荻奥脸上的伤痕。 卡斯荻奥将额头和伊希尔的抵在一起,“我不会再离开了。” 他说,“我不再是iisa的人,我不会再有任务,我不会再把你卷进任何危险,不会再让你担忧我生死地度过任何一天。” 第27章 卡斯荻奥后退一步,望向伊希尔的眼睛,望进那汪永远令他沉醉的淡蓝。 “我错过了你好多的时间,我不想再浪费任何一秒了。我想在每一个清晨和黄昏吻你,在每一个季节与你拥抱,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只会是你一个人的。” 他抬手,擦去伊希尔脸上的湿润,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盒子。卡斯荻奥把它转向伊希尔,在打开盒子的同时单膝跪下。 他不再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危险特工,只是一个鼓起最大勇气和决心向爱人承诺一生的男人,炽热、坚定、忠诚。 “伊希尔·兰斯,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伊希尔漂亮的眼睛睁大了,像卡斯荻奥所希望的那样,溢出笑意。 与卡斯荻奥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闪过,鲜活,像风、像雨、像烈阳与星辰。 他把眼前半跪着的男人拉起来,亲吻上他的嘴唇。伊希尔笑着点头,连呼吸中也带上了喜悦。 卡斯荻奥把那枚戒指滑进伊希尔的无名指,又将他拥入怀中。 家的感觉终于将卡斯荻奥包裹,他突然笑了,抬起头。“宝贝,他们在我的膝盖里装了钢钉,等我老了要是拄拐杖了,你会嫌弃我吗?” “别说话了,闭嘴。” 伊希尔摇头,带着笑意又湿润的脸艰难地皱眉,他圈上卡斯荻奥的脖子,双手穿进他的头发。 微风,无雾,峡湾已经五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