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有翅膀》 第1章 《冬天有翅膀》作者:甜梅星【cp完结】 文案: 十六岁,母亲去世之后,严小冬开始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他跟着小姨搬到了邺城,和比他大三岁的徐鸣野分享同一个房间。 严小冬是一个入侵者,徐鸣野不怎么待见他,徐鸣野的朋友们不喜欢他。 他想,没关系,他也讨厌徐鸣野,讨厌邺城,讨厌一切。 十九岁,他和徐鸣野认识了三年,关系却变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他还和徐鸣野分享同一个房间,跟他说过许多话,吃过很多饭,去过邺城的不少地方。 严小冬差点以为徐鸣野要喜欢他了,但那只不过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徐鸣野不在意地笑:“来真的啊?你真喜欢我?” 蜗牛严小冬缩回壳里,没敢承认。 严小冬走了,徐鸣野以为甩掉了跟屁虫,他会变得轻松,继续快乐地混日子。 可这日子却一天天变得难受起来了。 这时候徐鸣野才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严小冬。 他想,严小冬什么时候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受第一人称,傲慢小混混攻x阴郁别扭受,徐鸣野x严小冬 *彼此的初恋且唯一,直男轮流开窍 *邺城里的地名都是虚构的 标签:甜宠 年上 市井 追妻 he 直掰弯 第一人称 情投意合 欢喜冤家 校园 第1章 蓝色床单 每当想起妈妈的时候,我总会记起她被阳光照亮的那张脸。 之后我又会想,人类是否真的能凭借意志去控制疾病,毕竟她明明不舒服了很久,却能一直忍到我中考结束之后才倒下。 乳腺癌晚期,扩散了。留给我和她的时间,不剩多少。 “小冬别担心。”妈妈说。 我点了点头,不明所以地应道:“啊。” “我给你小姨打过电话了,她住在邺城,小时候我带你回去过,还记得她家长什么样吗?不记得也没关系……她会来接你,会帮你联系学校,你就住在她家。小冬……要听话,要照顾好自己……”她说话有点费力,最后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坐在她的身边久久凝视她,想说很多话却说不出来,话到嘴边自动消音了,只是一直看着她。她对我笑起来,脸颊瘦得很单薄,下巴也尖得不像话。我一直看着她,从早到晚,仿佛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件事。 第二天下午,有个穿条纹衬衫的女人走进病房,她没带什么东西,只拎着一只黑色的小羊皮手提包。她一走进来,我就认出来她是谁了。 女人的眉眼跟我妈很像,但是下半张脸就不像了,嘴唇更厚一些,也挺好看的。我随即喊了一声:“姨。” 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全都哑了,不知道是不是陪床的时候着了凉,又或是一直在喝大量的冰水。 “小冬啊,长这么大了。”小姨对我笑道。 之后她向病床走过去,把她的手提包放在一边,语气里一点也没有十多年未见的生疏,低声念道:“你怎么回事,非要等到这个时候才说。” 我妈醒了过来,也轻轻地笑了笑,再紧紧握住了小姨的手。 后来的事情变得很模糊,我只记得小姨一直在打电话,她有一部小巧的白色翻盖手机,手机上挂了条亮闪闪的链子,一有电话打进来,那条链子就会发出五颜六色的光。 这是2009年的夏天,我失去了妈妈,对未来的生活感到万念俱灰。等小姨回来后,她把我妈的骨灰装在一个宝蓝色的骨灰坛里,仔仔细细地密封起来,又裹了三层厚实的袋子。 接着,她走进厨房开火,手脚麻利地给我炒了碗蛋炒饭。这几天,在她忙其他事情的时候,我已经提前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按照小姨的要求,挑重要的带,其他等到了邺城再买。 “来,尝尝。”小姨在我的身边坐下。 我吃了一口,不夸张地讲,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炒饭。 小姨观察我的表情,她一直在外奔波,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精致,脸上多出了点疲惫,头发也乱糟糟的。 在我看来,小姨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洒脱不羁,有时候令我想起武侠小说中的侠女。她挠了挠头,拿出根烟点上,抽了几口又坐远了一点,问:“好吃吗?” “好吃,像是饭馆里的。”我点了点头。 小姨笑道:“你说对了,我算是开饭馆的。哦,你妈可能没对你提过……那都是后来的事了,你们走了很多年。” 我唔了一声,又往嘴里扒了口饭。 小姨安静片刻,又道:“严小冬,你话有点少,要多说说话。” 我笑了起来:“我妈……我妈有时候也这么说。” 小姨的表情藏在白色烟雾之下,似笑非笑:“你跟你爸还真是两个极端,你爸年轻时那张嘴……花言巧语像是不要钱一样。” 我没有说话,但我希望自己能说点什么附和一下。 小姨掸了掸烟灰,不经意地道:“你知道你爸是个什么情况吧?” “知道。”我说。 小姨:“有什么想法?” “迟早有一天我会揍他一顿。”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小姨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把烟按灭在水池里,她洗了洗手,走过来摸了下我的脸,柔声道:“好小子。” 我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也许直到这时,我和小姨之间才开始真正地熟悉起来。 第二天我和小姨出发去邺城。 我抱着我妈的骨灰坛,小姨提前跟航班工作人员沟通过,上去后空姐把我俩单独安排到最后的位置。 前排有个小男孩很调皮,时不时地发出尖叫,还踩在椅子上晃来晃去,他转过头不怎么客气地指着我怀里的东西,问:“这是什么?” 小姨不自觉地扬起了眉头。 我平静地告诉他:“这是我妈。” 坐旁边的女人一直放任儿子,听了这四个字后骤然回头,一把捂住了小男孩的嘴巴,不让他继续吵闹了。 小姨看了看我,然后低声快速地笑了一声,我也对她笑了下。 这是我第一次坐飞机,小姨给了我一颗糖,让我耳朵不舒服的时候就吃糖。我问她邺城是什么样的,她说没什么特别的,挺无聊的一个地方。 我妈叫做林芳,小姨叫林芬。我外公外婆都是邺城人,小姨也没有离开过邺城。原本我妈也应该在那里生活,但她年轻时候认识了我爸,就跟着他离开了。 我爸不是个好货色,我妈未婚先孕,嫁过去后我爸一家便不再拿我妈当回事。 生下我后,我妈的生活过得更加艰难。她先是在我爷爷奶奶家住了一年,遭到百般刁难后执意搬了出来,我爸能混一天是一天,一直没存钱买房,就这么在外面租房住。 小姨说她曾经想劝我妈回家,但有了孩子就有了拖累,我妈不想丢下我,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九岁那年的一个早上,我爸把我送到学校后,借口说要去外地打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事情就是如此简单,他跑了,失踪了,丢下我和我妈没有回来。 初中时,语文老师曾经要求我们写一篇作文,主题是父亲。我努力了一晚上,什么也写不出来。第二天我没交作业,去办公室罚站当场写,仍是一片空白。 语文老师也姓林,他是个挺和善的人,我的语文成绩在班上还算不错,他很想弄明白我有什么难处,但我没有告诉他,只是在办公室里跟他东拉西扯了好久。 不过我想,后来他应该也明白了。 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愿望。我想找到我爸,想要有一天站在这个男人的面前,然后,我会举起我的拳头,最好能打断他的鼻梁。再之后,我会丢给他一个嘲弄的笑,但我不会告诉他我是谁,我也不会承认我是他的儿子。 “外公外婆都不在了。”下了飞机,小姨拉着我的行李箱,“家里穷,也没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有一套老房子,在文华街上。” “嗯。”我跟小姨边走边聊。 从机场出来后,小姨和我换乘一次火车,最后在路边打了辆车。等我们到邺城的文华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夜色完全降临,白日的燥热却没有完全褪去,出现在我面前的文华街几乎是灯火通明,沿街坐满了人,有些店家摆出来的塑料桌椅快把路堵死,人潮涌动中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赶了一天路,我整个人头晕脑胀,手中护着骨灰坛的动作却越发小心。这里充满了我听不懂的方言,人们大声讲话的时候如同在吵架。 “文华街是小吃街吗!”我也提高了声音,问小姨。 “对!”小姨说。 文华街比我想象中要大很多,外公外婆留下来的老房子还在更深处的地方,在那里会分出两条巷子,一条叫做文华西街,另一条是文华东街,小姨带我去的是东街。 到了地方,我才知道老房子就是一栋过去的自建房,歪歪扭扭的建筑风格有点野蛮生长,小姨掏钥匙开门,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楚。 第2章 开灯后,一楼算是个客厅,后面连着厨房和厕所。一段很窄的楼梯通向二楼,上去是一个厅,被隔成了两半。 “这是我住的,还有我老公,你可以喊他老徐,每个人都喊他老徐。”小姨给我介绍了一下。 二楼有块空地,勉强能算是一个小露台,角落里还有个水池子。然而还没完,从这里继续往上走还能通向三楼。 小姨似乎也不怎么上三楼,她在墙上摸来摸去,找到一根绳子扯了下,房间里亮了起来。 这里挺大的,但没有做隔间,里面有一张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靠窗的位置是一张黑色矮沙发,还有一张电脑桌,上面有一台电脑。另个角落的柜子门敞开着,四周散落着衣服、球鞋、哑铃、吉他。 男生的房间。 这时候我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对于小姨自己的家庭来说,我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外来者。不……入侵者吧。 “这是徐鸣野的房间。”小姨说,“他比你大几岁,算是老徐的儿子吧。” “算是?”我没太理解。 “不是亲的,是以前老徐的师父捡来的,后来就认了老徐当爹。”小姨说,“有点复杂,反正这么多年早就是一家人了。” 我想了想,问:“小姨,你和老徐没孩子吗?” “还没。”小姨笑了笑,“怀过,没保住,流了两次。哎,就这么着吧,随缘……你先和徐鸣野凑合一下,过几天我跟老徐想想办法,给你买张床,拉个帘子之类的。” 我虽然迟疑,但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好应道:“嗯。” 小姨接过我手里的骨灰坛,道:“这个还是先给我吧。” “好。” “洗澡都在楼下洗,二楼那个水池也能用,但是没热水。”小姨看着我,一口气交代了很多,“老徐和徐鸣野知道你要来,但是他们现在不在,一般我们都是夜里才回来。你先睡,明天起来后再说。徐鸣野他……算了,明天说。” “好,我知道了。”我认真地记下小姨的叮嘱。 小姨先下楼洗了澡,之后她回了二楼,我知道她这段时间是真的累坏了。我把行李箱的东西翻了出来,很快也去洗漱了一下。 重新回到三楼,我依稀还能听见文华街传来的喧嚣声。我打开窗户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夏夜,又看了看这个陌生人的房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不真实。 有那么一会儿我后悔了,早知道和小姨说,可以给我一张席子,我在一楼打个地铺也行。陌生人的床……我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怎么睡。 床上很干净,两个枕头并排放在一起。我没在房间里看见照片,所以也不知道徐鸣野到底长什么样。想了一会儿,我还是先躺了下来,我想或许我可以等徐鸣野回来,再跟他打个招呼。 然而我的脑袋刚接触到枕头不到五分钟,就被混乱的梦境吞噬了意识。梦里我一直在奔跑,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心里感到很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竟忽然有人莫名其妙地对着我的脑袋踹了一脚,我一瞬间惊醒,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身体的本能让我伸手抓了一下,就听见黑暗里响起了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嘶——什么东西!” 对方似乎也懵了,有点难以置信。我俩都睡在一张床上,但是方向是相反的。他吓了一跳,我也吓了一跳,两人一同坐起来,那人讲话时带着酒气,骂道:“操,小偷!” 我愣了一瞬,衣领被对方狠狠揪住,然后被他甩下了床。我刚要张嘴说话,脸上又挨了一拳。 “我不是……不是小偷!”我知道他是谁了,他一定就是徐鸣野。 但他没事怎么喝的醉醺醺的,我又怎么忽然睡死了! ……操! 第2章 跟猫打架一样 “我是严小冬!”我吼道。 醉鬼也不知道听清楚了没有,但似乎是犹豫了一下。 我大喘着气,用舌头顶了顶左边的槽牙,徐鸣野这一拳打得我还是有点痛的。 “严小冬?你是严小冬?”徐鸣野口齿不清地问。 我没好气地道:“是啊。”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我已经可以隐约看见一点徐鸣野的轮廓。他比我高了一个头,肩膀宽阔,长手长脚,讲话的声音低沉又磁性,像是某种动人的乐器一般。 我喘了口气,徐鸣野站在床边安静了一会儿,冷笑一声道:“不认识!” 我:“……” 我越发后悔了,我真应该在一楼打地铺的! 就在我迟疑的这几秒钟里,徐鸣野又上前一步勾住我的脖子,这回他没打我,但仍旧是一副地痞的样子,还用手捏我的脸,审问道:“外星人!你有什么目的!想把我抓走是不是?!” 我:“……不是。” 徐鸣野:“老实、老实交代!” 我:“我刚刚不还是小偷吗?这回又变成外星人了?你到底喝了多少徐鸣野!” 徐鸣野:“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男生的身上烫得可怕,我被他锁住了动作,一个劲儿地想要从他的胳膊里挣脱出去。 “够了!放开我!”我气急败坏地道。 我拼命地挣扎起来,但这反抗只让徐鸣野进一步收紧手臂。我受不了了,大声喊道:“小姨!小姨!徐鸣野喝醉了——” 徐鸣野啧了一声:“哟呵,你还敢喊?” 我终于忍无可忍,握紧拳头给了徐鸣野一下,他小声地嗷了一声,晃了两步,然后不知道怎么和我一起绊倒在地。 “我操。”我一时之间失去了方向。 但我还防备着徐鸣野……果然,他摔下来也不安生,揪着我的衣领不放。 我气疯了,心想跟醉鬼还讲什么道理,只有拳头是真道理,于是一边揪住徐鸣野的衣领,一边疯狂踢他。 “严小冬!”徐鸣野十分震惊,“反了你了!” 我:“你明天酒醒之后会后悔的!” 徐鸣野又冷笑一声,也开始踢我,我俩就躺在地板上互相踢来踢去,谁也不让谁。 下一刻,房门终于被打开,终于有人听见我的呼救了。唰,灯亮了,我的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泪水往外涌。 只听见一个男人怒吼道:“徐鸣野!” 小姨也十分震惊,声音拐了山路十八弯:“哎哟喂……” “徐鸣野我打死你!”破门而入的中年男人体格健硕,穿着白色汗衫和短裤,一下子把徐鸣野拽了起来。 小姨过来扶我:“小冬!有没有事?” 我擦了下眼睛,胸口仍然剧烈起伏着:“没事……他误会了,徐鸣野以为我是小偷!” 小姨点了点头,表情相当复杂。 我朝那边看过去,中年男人毫不客气地给了徐鸣野一拳,接着就把他拖走了。这时,我才终于看清徐鸣野的模样:他倒是长得不赖,一头浓密的黑发,英俊的脸轮廓深邃,浓眉大眼,鼻梁和侧脸的下颌线都很优越。 “那是……那是老徐吗?”我问。 小姨睡得头发凌乱,她看了下我的脸,有点哭笑不得地道:“本来还想说明天见呢,结果这大半夜闹的……对不起啊。” 我深深吸了几口气,摇了摇头道:“没事,都是误会。” 门还开着,二楼那边传来老徐怒气冲冲的声音,还有呼啦啦的水声:“清醒了没有?啊?!” 徐鸣野似乎呛水了,咳了几声道:“醒了……” 老徐:“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我:“。” 小姨在徐鸣野的床头柜里找了找,拿药帮我随便擦了擦,道:“应该没事,明天如果变严重了,我再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没有那么疼。”我道。 小姨笑了下,她走到门边,对我一本正经地道:“来,看见这个锁了吗?你下次睡觉时反锁一下。” 我张了张嘴,老徐骂人的声音依旧震耳欲聋,我硬着头皮道:“小姨,不然我还是在一楼打地铺吧。” 小姨摆了摆手,说:“你睡你的,我关门了啊,晚安。” 我:“……” 这都是什么事!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但我胸腔里的心脏却像地震一般轰隆隆地响个不停。我坐到床边,好一会儿才察觉到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颤。我又努力呼吸了几下,重新在床上躺了下来。 我睁着眼睛,依旧竖着耳朵试图去听外面的动静。老徐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小姨似乎提醒了他一句:“还睡不睡了,明天再骂不行吗?” 我:“……” 这之后,二楼的动静终于渐渐停止,夜晚再次变得静谧起来。徐鸣野没有再回来,我又等了一会儿,最终重新睡了过去。 托他的福,第二次睡着后我什么梦都没做,居然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醒过来的时候我还愣了一下,接着看到床头柜上的闹钟,都快将近下午一点了! 第3章 怎么没人喊我? 我顿时爬了起来,赶紧从行李箱拿衣服出来穿上。房间里没拉窗帘,明亮的光线把整个室内照得透亮。我找了一圈,这里没有镜子,也不知道左脸怎么样了,但我摸了摸应该没有肿,徐鸣野下手还是收着的。 徐鸣野…… 话说回来,他去了哪里? 我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去二楼的水池用冷水洗漱,发现水池边的洗衣机盖子上有一只印有哆啦a梦的漱口杯,里面插着的牙刷还是湿的,像是有人不久前也在这里刷过牙。 “小姨?”我踌躇半天,去二楼敲了敲门,但似乎没人在。 我只好又返回三楼去拿手机,想打个电话问问小姨情况。但不知为何,上去之后我又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仿佛外面的世界十分恐怖,唯独徐鸣野的房间还算是一个安全的基地。 此时此刻,我才意识到邺城对于我来说究竟是什么。它什么都不是……它是一片巨大的、无法望不到边际的空白。我根本不知道我在哪里,我的心里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惧怕。 就这样,我呆坐了片刻,又把我的愿望想了一遍:严小冬,好好活着,好好照顾自己,你还没长大,还要去揍那个抛弃妈妈的男人。严小冬……要振作!严小冬…… 好饿。 我默默地站了起来,还是决定赶紧下楼去,试着找到小姨,或者是给她打个电话。我匆匆下了楼,经过二楼继续向下,却听见了一楼传来的交谈声。我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然后听到—— 老徐:“……昨天我一打开门,就见徐鸣野和小冬躺地板上乱踢……” 两个男生噗嗤噗嗤地笑了起来。 小姨接道:“跟猫打架一样。” 老徐一拍桌子,也大声笑道:“哎?!老婆还得是你啊!我想了好久都想不到形容词!就是你说的那样!” “不要再说了!”徐鸣野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恼羞成怒,“我不该喝酒的,我哪儿知道那酒能把我干翻了,老徐你再说我跟你拼命!有完没完了!” 我:“。” 之前那两个大笑的男生听了,愈发起哄道:“再讲一遍!老徐再讲一遍!还没听够!” “王胜!七仔!”徐鸣野怒吼道,“什么时候这么烦了,小心我揍你们!” 老徐勃然大怒:“你再给我凶,小兔崽子!” “哈哈哈哈哈。” 我:“……” 我又开始恐惧了。 小姨、老徐、徐鸣野……还有另外我不认识的这两人……他们才是这栋房子的熟人,彼此之间的交谈带着一种野蛮的、粗鄙的、没大没小的亲昵。我甚至可以预料到,只要我一走进去,他们的交谈就会停止,所有人都会看向我。 回去吗?再睡一会儿? 小姨忽然道:“徐鸣野上去看看小冬起床了没。” 我吓了一跳,立刻转身蹑手蹑脚地上楼去了,徐鸣野却不耐烦地道:“他醒了不会自己下来吗?” 小姨:“就是睡了很久,不知道醒没醒啊。” 徐鸣野哼哼道:“不去。” 老徐不悦地清了清嗓子。 徐鸣野:“行行行,我去。” 脚步声传来,我只好硬着头皮又转过身,装作刚好下楼的样子。我从楼梯转弯处往下走,很快看见了徐鸣野的发顶。他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三步并两步跨上楼梯,这狭窄的地方似乎被他走习惯了,丝毫不怕踩空掉下去。 我没刻意隐藏脚步声,甚至加重了一点,徐鸣野抬头和我来了个对视,他微微一愣,像是也没想到我刚好会下楼。 随后,徐鸣野的一边眉毛迅速扬起,看着我的眼神有点冷,道:“刚想上去叫你。” “我醒了。”我说了一句废话。 徐鸣野唔了一声,对我偏了偏头,面无表情地道:“下来吃饭。” 他似乎一点都不提昨天晚上的事了。 我跟着徐鸣野走下去,看见茶几上放着好多竹签和处理好的牛羊肉,小姨、老徐坐在沙发上,另外有两个男生坐在凳子上,他们正在串肉。 老徐看见我,最先热情地笑道:“哟,小冬醒了啊,你好!” 我不太适应,跟他点了下头:“嗯。” “我是老徐。”老徐道。 “嗯。”我往小姨那边走了过去。 “这个是徐鸣野,我儿子,你喊哥就行。”老徐一边串肉,一边对徐鸣野努努嘴。 小姨站起来擦擦手,道:“那两个也是哥,一个叫王胜一个叫七仔,都是徐鸣野的朋友。” “哥。”我叫了他们一声。 王胜是个有点胖胖的男生,七仔则比徐鸣野瘦一点。徐鸣野坐在他们两人中间,三人都没搭理我。 老徐啧了一声,道:“年纪轻轻就聋了?” 我:“。” 徐鸣野懒懒地看了我一眼,道:“……我们这有三个人,你叫哥也要叫三遍吧,有诚意点。” 老徐笑骂:“小冬别理他,他就是个坏蛋。” 王胜和七仔这时候笑了起来,有点促狭地看了看徐鸣野,又看了看我。 我谁都不叫了,因为我小姨给我盛了饭,她喊了我一声:“小冬。” “嗯。”我扭头背对着他们坐了下来。 徐鸣野:“……” 小姨对我笑道:“好吃吗?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每样菜都给你留了点。” “好吃。”我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小姨。” 小姨道:“老徐做的,手艺比我好?” 老徐嘿嘿地笑了下,我扭头笑道:“好吃,谢谢老徐!” 徐鸣野又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哼。 过了一会儿,老徐和小姨拿着串好的肉串进了厨房。 王胜和七仔道:“哥,我们先走了,你等会儿过来玩?” “嗯。”徐鸣野应道。 我没有抬头,继续吃我的饭,徐鸣野却忽然往我身边走来。我侧头看了看他,他眯了眯眼睛,一脚踩在凳子上,然后把自己左边裤腿往上拉了拉,指着脚踝那儿的一道划痕对我说:“昨晚你抓的。” 我:“。” 这再晚一点通知我,伤口大概已经好了吧? 接着,徐鸣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甲钳放在桌子上,冷漠地通知我:“剪指甲。还有,这几天晚上我不会回房间睡。” 我:“……” 我谢谢你? 第3章 好的,哥们 他们都要比我大几岁,具体多少岁我还没弄清楚,但肯定是上高中或者已经高中毕业了。徐鸣野不怎么待见我,他的两个朋友,王胜和七仔也是如此。 这是一眼能看出来的事情,我知道大人们觉得这不算事儿,多半会说一些“好好相处”之类的话,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小姨和老徐倒是对我很好,这对夫妻相处时很轻松,能看出两人之间感情挺不错的。他们在文华街上有一家烧烤店,叫做芬芬烧烤,已经做了六年多,生意还不错,就是一年到头都在忙。 对于我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拖油瓶,老徐欣然接受,并未多说什么,让我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 小姨瞥了他一眼,开玩笑道:“这里本来就是小冬的家啊,房子是我爸妈留下来的呢。” 老徐摸摸头,乐呵呵的:“我就这意思!我知道我是入赘的!要摆正地位!” “入赘”是真是假不清楚,但看老徐那表情还挺骄傲的。 我也跟着他们笑了笑。不管小姨和老徐说什么,我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所以我要尽量避免和徐鸣野发生冲突才是。 也许……开学后我能去住校?但这样就多出一笔住校费,何况我还不知道学校在哪里。 不过,徐鸣野倒是没撒谎,一连好几天他都没有回来,我都不知道他衣服是怎么换的,或者是干脆就没换。反正,他一下子消失了,如同离家出走的人一样,就这么把他的房间慷慨地留给了我。 小姨和老徐很快带着我安葬了我妈,邺城的公墓很远,坐车下来后几乎全是荒山野岭。 “你姐也算是终于回家了……人啊,到最后还是要落叶归根。”老徐搭着我的肩膀,和小姨边走边聊。 小姨伤感地笑了笑,直言不讳道:“她要是不嫁过去就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我道:“对,她的眼光太差了,我爸不是个好东西。” 老徐有点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无意识地捏了捏。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小姨叹了口气,轻声道:“算了,都过去了。” 回去后,小姨给我买的床和书桌椅都到了。他们风风火火地改造起徐鸣野的房间,把那些靠墙的柜子换了位置,放上我的床和桌子。 老徐本想在中间做一道隔断墙,但有点麻烦,最后还是和小姨用柜子隔了一下,并且加了帘子,只要一拉上,我和徐鸣野就各自拥有了自己的空间。 第4章 说真的,我很喜欢这个属于我的角落,可我觉得徐鸣野肯定很烦,毕竟原本是他一个人独享整个三楼。 这天晚上,所有的事情都弄好了,小姨和老徐去忙生意,我一个人洗完澡睡在床上看书,就听见有人走了进来。 “哎我操,大变样了,徐鸣野快来看看你房间。”听这声音像是王胜第一个进来的。 徐鸣野紧随其后,没什么情绪地道:“哦。” 七仔是最后一个:“这隔开来一下子变小了……那小子呢?” 我没出声,只是看着他们的身影在帘子上晃来晃去。 下一刻,一只修长的手不怎么客气地拉开帘子,我冷静地和徐鸣野对视,反而是他微微瞪大眼睛,道:“你在啊!” 我把身体坐直了,点了点头。 徐鸣野皱起眉:“你倒是出点声音啊,躲里面干什么?” “看书。”我想了想,举起手里的书给他看。 徐鸣野硬邦邦地说:“我这句话的重点不是真的在问你干什么,我的重点是让你出点声!” 王胜和七仔听了之后又在那儿怪模怪样地笑。 七仔说:“下次徐鸣野回来,记得主动打招呼。” 王胜尖声尖气的:“鸣野哥哥~你回来啦~” 徐鸣野回头:“闭嘴,把他惹毛了老徐会揍我。” 我抿了抿嘴唇,心里觉得不太舒服,但最终也只是点了点头。 徐鸣野把帘子放了下来。 他身上的衣服一直没换。我听见他翻了翻柜子,王胜和七仔已经坐下开了电脑,徐鸣野说:“我下去洗个澡,等会儿来。” “行。”王胜道。 两人把电脑声音开得很大,先是看了一会儿蜡笔小新,然后又看声音很吵的综艺节目,女主持人的笑声夸张得像是鹅叫,之后七仔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包瓜子,和王胜开始一边笑一边嗑瓜子。咔咔咔咔咔……跟老鼠似的。 我的注意力逐渐涣散,目光停留在书页上,文字怎么都进不了我的脑子。我叹了口气,捏了捏太阳穴,放下书侧身对着墙用毯子盖住了头。 又过一会儿,王胜不知道点进了什么网站,音箱里忽然传来一个异常高亢的怪声。 我:“……” 七仔吓了一跳:“哎哟我操,你他妈能不能放小一点?” 王胜也手忙脚乱:“这音量怎么这么大……我调一下。” 我皱起了眉头,觉得简直这些人简直不可理喻。接着,门猝不及防地被人哐地一声推开,我又被吓了一跳。 徐鸣野大怒道:“谁允许你们用我电脑看三级片的!关了关了,换蜡笔小新!” 我:“……” 七仔笑了起来,王胜也嘿嘿了两声,又切换回了蜡笔小新。我忍不住在毯子下翻了个白眼,心想无聊死了,谁会喜欢看这种东西。 王胜:“要喊他不?” 徐鸣野:“他在看书。” 七仔:“书有什么好看的。” 我:“。” 徐鸣野笑了一声,提高声音:“哎——” 我判断那声“哎”是在叫我,果真,徐鸣野又说:“严小冬!” “什么?”我从毯子里钻了出来,应道。 徐鸣野:“你去……冰箱里有水果,你去弄点上来。” 我从床上坐起来,穿上拖鞋,站起来拉开帘子看向他们。王胜和七仔坐在沙发上,徐鸣野半躺在床上,头发湿漉漉的,单穿了一件白色背心,我望过去的时候他也看了过来,睫毛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皮笑肉不笑地道:“听到了没?” 他倒是不客气,把我当小弟使。我又看了看王胜和七仔,猜测我没来之前,徐鸣野的使唤对象应该是他们,我一来,明显成为了新的食物链最底层。 “去啊。”王胜也盯着我。 七仔嗤笑了一声,道:“人不乐意,王胜你去吧。” “我去。”我说,“等我一会儿,哥。” 徐鸣野微微一愣,坏笑道:“哪个哥?加上名字啊,不然就喊三遍。” 我觉得他特别无聊,丢下一句:“好的,哥们。” 徐鸣野:“。” 我:“这回是复数了。” 我转身下楼,王胜和七仔的笑声随之炸开,还有徐鸣野的声音:“笑屁!” 我不想搞坏和徐鸣野的关系,但我们之间实在是天差地别。我有点难受,却也可以理解徐鸣野,因为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忽然打乱他生活的入侵者,和陌生人住在一起,大概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冰箱里有西瓜和葡萄,不知道他们要吃哪种,我就切了西瓜,又洗了一碗葡萄给他们送过去。刚要把帘子拉上,七仔叫住我:“来吃,严小冬。” 我:“谢谢,但我不爱吃水果。” 徐鸣野又用鼻子发出了一声哼笑。七仔随意地点了点头,也没有坚持。我拉上帘子,再次躺回自己的床上。 徐鸣野他们一直在外面看电视、聊天,直到凌晨两点,老徐和小姨都回来洗漱完了,徐鸣野三人还在大声说笑。我有点恍惚,明白过来他们竟然全都是如此统一的夜行动物。 我一直闭着眼睛,想睡却睡不着,只能期盼徐鸣野他们早点犯困。就这样到了快三点的时候,王胜和七仔终于走了,我长舒了一口气,嗡嗡作响的脑袋总算能安静一会儿了。 这一觉我睡到了九点多,起来上完厕所回来,徐鸣野在另一边睡得很沉,整个房间开着冷气,黑漆漆的如同地窖。我拉上帘子,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最好还是趁着这个时间看会儿书。 于是我开了桌上的台灯看起书来,谁知道只过了大概十分钟,就听见徐鸣野那边不耐烦地暴躁地道:“关灯!睡不着!” 我:“……” 我赶紧关掉了台灯,徐鸣野那边翻了翻身,又嘟囔道:“烦死……” 我重新躺到了床上,睡意却一点也没有了,等到十二点,徐鸣野起床后,我才跟着起来洗漱。 他睡得头发毛躁躁的,一脸不爽地去二楼水池那儿刷牙,夏日的烈阳洒在他的背上,照亮他低头弯腰时的后颈。他晒得稍微有点黑,肌肉练得很漂亮。 我面无表情地从徐鸣野的身边绕过去,看见那个哆啦a梦的杯子果真是他的。徐鸣野脸上全是水,还抽空看了我一眼,满是不耐烦:“干嘛?我马上就好。” “我去一楼。”我说。 徐鸣野啧了一声。 从这时开始我意识到,我必须按照徐鸣野的作息方式生活,他是不可能迁就我的。 于是我每天中午起床,然后抓紧时间看一两个小时的书,这是上高中之前的预习,我必须跟上才行。 有时候徐鸣野吃完饭待在房间里不出去,王胜和七仔发现我在看书,问我在看什么,发现是高中课本之后,两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一种“看见脏东西”的表情。 王胜问我:“你上徐鸣野的学校吗?” 我:“我还不知道。” 七仔:“多半是,二十八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俩现在偶尔会跟我说一两句,但不多。徐鸣野则喜欢对我用祈使句,使唤我的次数越来越多,并且毫无心理负担,只是不再让我喊三遍哥了。 七月的太阳化作天空中一个巨大的白色虚影,我完全不知道它在哪儿,只知道它如同释放怒火一样焦灼着大地。 有一天我醒过来,发现自己越来越讨厌夏天,尤其是邺城的夏天,和徐鸣野生活在一起,已经把我原本的生物钟弄得混乱不堪。 我穿好衣服,没精打采地要出去上厕所,却被徐鸣野乱扔在地上的球鞋绊了一下,多亏我眼疾手快撑在门上才稳住自己没摔倒。 徐鸣野也刚醒,揉揉眼睛看向我,道:“看着点啊,走路还是梦游?”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这回徐鸣野像是被激怒了一样,说:“看什么?” 我没理他,他又幸灾乐祸地道:“你去找老徐告状吧,让他过来打我一顿。” “无聊。”我心烦意乱地回嘴道,“徐鸣野,你特别无聊。” 之后,我赶在他朝我嚷嚷前就跑远了。 第4章 十六岁是很美好的 我开始讨厌徐鸣野,很抗拒和他待在一起,但我不会对小姨和老徐开口,我有这个自知之明,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尊心。 所以即使我觉得大夏天在外面游荡是一件很傻的事情,很多时候我还是会拿着东西去外面转转,想要找一个可以让我安静下来的地方待着。 可惜,在我生活的老街附近,这种地方几乎是不可能找到的。 东街至今还保留着将近一百年前的老房子,虽然很多地方打上了“拆”字,不少建筑却都神奇地完好无损,不知道是什么阻拦了它们死去的进度。路边的理发店、包子店、裁缝店、杂货铺等等……都是那种开了很多年的模样。 西街比东街还要乱一点,因为菜市场和垃圾回收站在西街,夏天时经过这两个地方的时候是一种可怕的折磨,几乎每个人都不敢在这里多作停留,连拄拐杖的老头都走得飞快。 第5章 文华街主街则很热闹,每天都像是我跟小姨来到邺城的第一晚一样。小吃街多是本地人来吃,夏天的生意更好,邺城是一座江城,虽然不是吃海鲜最好的地方,但河鲜、烧烤还是应有尽有的。 我在街上闲逛的时候,发现这里的很多人都认识小姨和老徐,我的踪迹是透明的,经常有一些做生意的叔叔阿姨和我打招呼,跟我聊上一两句。 “哦哦,你是林芳的儿子啊,长这么大了。” “眼睛像林芳,跟芬芬也一个样。” “皮肤遗传你妈,白。” “哎,林芳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还好你姨还在。” 街坊邻居并无恶意,我觉得他们也不是真的关心我妈和我,只是守着店的时候总是无聊,看见我这个生面孔,就习惯性地过来搭搭话。他们每次都先用方言跟我说话,发现我有点听不明白后,又会自动换成带点口音的普通话。 有一天我碰上了徐鸣野,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白色短裙的姑娘。那姑娘长得很瘦很美,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身上有一种电影里白素贞的气质。 我迅速躲进了路边的一家便利店,不想让徐鸣野发现我。他和那个姑娘聊了一会儿天,隔太远我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两人脸上的笑容都很灿烂。 片刻后,王胜和七仔从另一条巷子拐了出来,四人汇合之后进了街边的一扇门。那里有一条楼梯通向二楼,上面是一家网吧,叫做百里世界。 王胜和七仔特意走在后面,让徐鸣野和那姑娘先上去。我哼笑了一声,觉得王胜和七仔真是狗腿。 “那不是他女朋友。”冷不丁的,便利店老板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惊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便利店老板面前放着一台绿色电风扇,他大约四十多岁,是个光头,却戴着一副文质彬彬的眼镜,对我露出一个有点神秘的笑。 “我……”我没想到自己观察徐鸣野的动作被人看到了。 “你叫严小冬嘛。”老板笑起来,“在冰柜里拿瓶喜欢的饮料喝,我请你,还是说……你想吃冰激凌?” 我察觉到他并没有恶意,应该也是小姨和老徐认识的人,于是说:“谢谢。” 然后我拿了一瓶农夫山泉,对他道:“我喝这个就行。” 老板推了推眼镜,有点惊讶地道:“虽说农夫山泉有点甜,但你不想试试更甜一点的?” “不了。”我觉得他说话有点逗,也对他笑了起来,“这个对我来说已经挺甜了。” “以后你都跟着小姨生活了?开学几年级?”老板问。 我:“是的,开学高一,但还不知道去哪儿上学。” 老板:“多半是二十八中,你去看过吗?我们这边学区划的就是二十八中。” 之前七仔也这么说过,我还有点印象,问:“二十八中怎么样?” 老板耸了耸肩,道:“不怎么样,就是个学校,别抱太大幻想。” 我点点头,了然道:“不是好学校。” “好学校要读一中。”老板笑道,“但一中太变态了,一般小孩受不了,上二十八中反而对自己的精神好点。” “嗯。”我说,“徐鸣野也读的二十八中?” 老板道:“徐鸣野今年从二十八中毕业了。” 原来是这样,我在心里算了算,徐鸣野差不多大了我三岁:“哦,难怪他每天都这么闲。” 老板又道:“他那两个朋友,都是读的高职,学什么旅游管理的,混混日子。” 我:“那个漂亮姑娘呢?” “卫校的。”老板一股脑全都告诉了我,“她应该有点喜欢徐鸣野,但没表白。” 便利店老板坐拥文华街的无敌情报中心地段,他好像知道很多事情,但平时却没什么人到这里来跟他聊天,那一天之后,我偶尔会去找他说一两句,有时候我路过那里,他也会跟我隔空挥挥手。 我对文华街熟悉了一些,有一次还去二十八中附近看了看。暑假学校大门紧锁,门口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保安。我从二十八中返回东街,走路大概花了十五分钟,骑车会更快一点。 以这个距离来说,住校是完全没必要了,我隐隐担心上学后还要按照夜行动物的作息生活,但又拿不准徐鸣野之后会去哪里,他……考大学了吗? 然而很快我又发现,徐鸣野似乎对我在外面四处游荡有点看不惯。 有天他十一点起床,比平时稍微早一点,我下去的时候,徐鸣野已经在茶几旁坐下了,这回是老徐和徐鸣野两人在串肉。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听见徐鸣野幽幽地说道:“严小冬为什么不用干活?” 老徐啧了一声:“你废话多呢,快干。” 烧烤店营业前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之前我也问过小姨和老徐要不要帮忙,但被老徐直接拒绝了,他让我不要管这些。 我捏紧了水杯,被徐鸣野这么一问,还是觉得特别不自在,于是上前说道:“我也可以干的,我来一起串吧。” 徐鸣野低着头,嗤笑了一声。 老徐看着我,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马上就忙好了,小冬你看你的书吧。” “你学习很好吗?”徐鸣野问我。 我还是坐了下来,拿起竹签学着他们的样子串起肉,没有把话说太满:“应该……还好。” 老徐眉头一皱,沉声道:“徐鸣野。” 徐鸣野用一种轻佻的语气道:“干什么,我问问啊,如果念不好书,毕业了直接来店里帮忙就是了,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芬芬烧烤,反正是林家人的。” 我有点吃惊地看了一眼徐鸣野,忽然意识到他话里有话,那种敌意似乎不止是冲着我一个人来的。 没等我细想,老徐忽然一下子扔了手里的竹签,一把揪住徐鸣野的衣领,怒道:“徐鸣野,你到底是不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在弟弟面前胡说八道什么东西!” 说着,老徐手上一用力,把徐鸣野推在地上,徐鸣野的屁股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脸上的表情顿时狰狞起来,却还是梗着脖子喊道:“老徐!我还不是为了你!你看你整天忙前忙后,有什么好处是你的吗?!没有!没有!什么东西都不是属于你的!咱们非要和雷叔分开吗?!” 老徐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闭嘴!” 他抄起凳子向徐鸣野砸了过去,砰的一声被徐鸣野躲了过去。两人眼睛都红了,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老徐大喘着气,生气地叫道:“你他妈的说什么屁话,你阿姨哪点对你不好了?供你吃穿,帮你收拾烂摊子!让你不要学坏,还是天天和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蠢货!” “老徐……老徐。”我试着阻止了一下,干巴巴地在两人中间转来转去,“别打徐鸣野。” 徐鸣野吼道:“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啊!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天生就是这种德行!严小冬……走开,不要挡在中间!” 我没走,我们三人手上都是一股肉味,老徐三番五次要突围我,但我见他有种要把徐鸣野打死的势头,还是坚持着没让他越过我。 徐鸣野:“让开!” 老徐:“对!” 徐鸣野:“让我跟老家伙单挑!” 老徐:“来啊!” 徐鸣野:“严小冬你烦不烦!玩什么老鹰捉小鸡呢!” 老徐:“……” 我:“……” 我们三人都有点气喘吁吁的,我提高了声音,劝道:“算了吧!不要吵架了!今天不开门了吗?还有这么多肉等着……” 老徐:“。” 徐鸣野:“。” 五分钟后,徐鸣野黑着脸把凳子捡了回来,我们又开始坐下来干活,彼此沉默不语地串肉。这回每个人动作都加快不少,活干完,徐鸣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去洗了下手,老徐走进厨房,带着歉意对我道:“小冬,徐鸣野不是那个意思,他脑容量比较小,经常狂犬病发作,不是针对你。” 我:“……” 看起来他脑容量的确不大。 我忍了忍,还是没控制住笑了起来:“好的。” 老徐见我笑了,他也淡淡地笑了下,道:“徐鸣野要是惹你,你就告诉我,我会揍他的。” 我顿时道:“没有。” 我犹豫片刻,还是很认真地对老徐说:“老徐,我不会一直赖在这里,谢谢你和小姨收留我……但我,我读完高中就一定搬走。那个烧烤店是留给徐鸣野的吧?我什么东西都不会要的……真的很谢谢你们。” 老徐看了我好一会儿,最后他叹了口气,过来洗干净手,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笑道:“小冬……叔叔觉得,一个人的十六岁还是很美好的。你不要操心这些,只要快快乐乐地上学就好了。” 第5章 葡萄游泳 有句话叫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第6章 这之后我偶尔想起徐鸣野和老徐吵架的这一天,从徐鸣野的寥寥数语中,我感觉在徐鸣野的眼里,老徐不是“入赘”,而是“倒贴”了。徐鸣野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个雷叔又是谁? 搞不明白,这一切也不关我的事情。我在这里最重要的是熬过高中三年,之后有能力了还得把花掉的钱还给小姨和老徐。 至于徐鸣野……哎,长得虽然帅,但脑容量小,还有狂犬病,我严小冬跟这种人还计较什么呢? 想曹操曹操到,我扭头一看,刚从外面回来的徐鸣野冷着脸,不打招呼地拉开我的帘子,面无表情地端着一个碗,对我道:“葡萄。” 我回过神来,道:“哦……我其实……” “吃。”徐鸣野简单粗暴地打断了我,“别说废话,过来拿走。” 我:“。” 行吧。 我走过去接过徐鸣野手里的碗,不确定地问:“你洗的吗?” “是啊!我不洗葡萄还会自己下去游泳吗?”徐鸣野啧了一声,粗声粗气地道。 我:“……” 他额前的碎发有点长了,微微遮住眼睛,t恤也不好好穿,非要把两只袖子卷到最上面去。 我多看了两眼,他又敏感地道:“看什么?” “没什么。”我端着那一大碗葡萄坐回书桌前,一边看书一边吃。 徐鸣野洗的葡萄实在太多,偏偏那天我还全部吃光了,几个小时后肚子开始翻江倒海,我就知道坏事了。 在我第四次跑去厕所的时候,戴着耳机在床上听音乐的徐鸣野终于给了我一个眼神,把耳机挂在脖子上,问我:“严小冬,你没事吧?” 我忍着剧痛,无力地对他挥了挥手。 肠子绞痛的瞬间让我眼前一黑,我忍不住对着肠胃之神疯狂忏悔:对不起,我再也不乱吃东西了,请一定要饶恕我,放我一马…… 放我一马…… 放我一…… 一马…… “喂。”徐鸣野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在洗手间外响了起来。 我气若游丝地道:“……嗯。” “死了没?”徐鸣野问。 我学他跟老徐说话的句式:“还没,让你失望了。” 徐鸣野:“……” 我又说:“你能不能别站在门口?” 徐鸣野短促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在炫耀什么:“我想站哪儿都是我的事。” 我面无表情地按了几次冲水键,洗完手拉开一条小缝,向外看了看。 徐鸣野道:“出来,给你拿了拉肚子的药……别跟个厕所灵一样看我。” “厕所灵是什么?”我拉开门走出去,脚下却绊了一下,“……哎!” 紧接着,我整个人向前扑倒,徐鸣野伸手扶住我,他的手掌宽大又干燥,两只手握住我的手腕,又很快松开。 “厕所灵就是你这种小菜鸡,整天面无表情不讲话,还喜欢躲在角落里。”徐鸣野垂着眼睛,退后一步看了看我,开始胡说八道。 我:“……” 别说,徐鸣野还真给我拿了药,顺便附赠一杯热水。我抱着杯子吹了吹,然后吃了药,心里暂时给徐鸣野的脑容量扩容了一点。 不过很快,王胜和七仔又来找徐鸣野吹牛,三人在房间里的效果约等于一整个动物园的鹦鹉,徐鸣野的脑容量在我这里又归零了。 不知不觉我来到邺城一个月,我越发焦虑起上学的事情。我在初中的朋友不多,虽然还加着过去的班级群,但我从来没有发过言,只是充当了背景板的作用。 少数几人问了问我近况,得知我搬到邺城生活,大家都十分惊讶,寒暄几句说以后有机会来邺城找我,或者等我有空回去找他们。 我知道我们多半不会再见面了,对于过去生活的那个地方,我也大概率不会回去了。 好在没过几天,小姨和老徐告诉我已经联系好了学校,等到月底他们就会陪我去报道,我就上学区内的二十八中。于是我也暂时放下心来,老徐还偷偷把我拉到一边,塞了个红包给我。 “老徐!”我结结巴巴,感觉脸颊的温度一瞬间升高些许,“我不能要。” 老徐还是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手像是铁钳一般拉着我,有一种要把红包塞进我内裤的气势:“拿着!开学了自己买点东西!手上没钱多难受啊,现在不比以前了,现在用钱的地方很多!” 小姨远远地看见了,笑道:“拿着吧,小冬,里面有我的五百!” “那……好吧。”我用力吸了吸鼻子,“谢谢……谢谢老徐。” 老徐:“没事,你想买什么自己去买,书包啊笔袋啊这些……东街门口那个公交车站,坐30路就能去市中心了。” 我:“嗯,好,我知道了。” 老徐摸了一下我的头,又笑起来:“你自己玩吧,我和你小姨去店里。” 红包里有一千块钱,我没什么要买的东西,书包和笔袋都能用旧的,想来想去,我抽了一张一百带在身上备用,剩下的都放进行李箱的夹层。 我照旧带着我的笔记本在文华街四处转转,但走到东街尽头的时候变了天,前不久还烈阳高照,转瞬间却乌云密布,路上的行人见势头不对,纷纷加快了脚步。 每次下雨我都会弄湿裤子,于是我赶紧调头又往回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那光头老板叫住我:“严小冬,你好!” “嗯?”我回头对他笑了笑,“要下雨了,我得回去。” 光头老板今天的桌子上放了几块木头和工具,他手里正在忙活,像是在雕刻着什么。他看了看我,笑道:“感觉你今天心情还挺不错。” “有吗?”我问,“你在干什么?” “做木雕。”老板给我看了一下。 我惊讶道:“你还会这个。” 老板笑道:“爱好,你要不要来试试?我这里还有多的几块废木头,可以拿来练手。” 我想了想,总之不想回去,免得又要和徐鸣野待在一起,于是点了点头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拿把伞。” “哎,不急,你慢点。” 我沿着东街飞奔回家,空气里的气压明显更重了一点,云层在头顶盘旋得越来越低,风吹得东街沿街一些商铺的门头呼呼作响。 徐鸣野在家,我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在用电脑打游戏。我把东西放在柜子上,匆匆忙忙地拿上伞又出门了。 “严小冬!”徐鸣野喊了我一声,“马上下雨了你跑去哪儿?” 我一边下楼一边喊道:“就在东街!” “什么东街……东街这么大……”徐鸣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窗户那儿飘过来,我下楼仰起头,又对他挥了下手,然后跑远了。 光头老板做的木雕都是一些小动物,小狗小猫是最多的,其次是小狐狸小兔子。他给了我几块木头,让我先从最简单的圆形练练手。 “再过一阵就要开学了?”老板问道。 “嗯。”我说。 “现在在你小姨家是不是适应一点了?”他又道。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竟是格外关心我,这一刻的感觉和老徐还有点像。虽然他和老徐长得……嗯?也有点像? “老板,你姓什么?”我问。 “徐。”他说。 我微微瞪大眼睛,心想难不成真是老徐的兄弟吗?谁知道他下一句就不太正经地说:“全名叫徐家汇。” 我:“……再见。” 老板于是大笑了起来,我知道他又在逗我了。 这么一玩就玩到了傍晚,午后的狂风暴雨给东街染上了末日降临的气息。老板把玻璃门拉起来,便利店变成了一个安静的雨中孤岛。我在老板的指导下第一次做了一个纽扣样的小挂件,他和我约好,说下次教我刻人民大学的校徽。 倾盆大雨慢慢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对老板道了谢,然后撑着伞回家去了。我时不时地摸一摸那个小木雕纽扣,觉得它有点歪歪斜斜的丑,但看久了却也挺可爱的。 雨滴打在伞上,发出哒哒的闷响,我跨过一道水沟的时候想起了我妈,这还是八月以来的第一次,我想如果我妈还在的话,我会把这个木纽扣送给她。 进门前,我在门口甩了甩伞上的水,把它撑开放在客厅的角落。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爬上三楼。 然而推开门后,我却撞见了一个没来过这里的人……是那个漂亮的卫校姑娘! 我和她同时愣住,她大概以为我是王胜或者七仔,朝我笑起来后才发现不是。 “嗨。”她很快反应过来,对我打了个招呼。 徐鸣野还在热火朝天地打游戏,居然也就把姑娘一个人晾在一边,我进来的时候他才抽空回过头:“回来了吗?” 我应该打招呼的,最起码是别人先跟我打招呼。我应该更冷静一点,我没有什么可以任性的理由……只是,当我看见卫校姑娘站在柜子前,而她面前的柜子上,我的笔记本整个大敞着翻开了页时,我还是感到了一阵尖锐的痛苦。 第7章 那感觉既慌乱又恼怒,如同从虚空中发射出了一把捕鲸标枪,狠狠地命中了我的身体。那一瞬间,我如同海兽般膨胀起来的身躯沉重地哀鸣一声,让我第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猛地冲上前,把我的笔记本合起来,冲着她大喊道:“谁让你动我东西的!谁让你……谁……” 姑娘被我吼得抖了一下,试图解释起来,她连忙摆手:“不是,我……” 这时候,徐鸣野比她反应更快,一下子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又迅速积攒起怒气,喊道:“严小冬你有病啊,吼什么吼?!” 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姑娘警惕地拦住徐鸣野,道:“徐鸣野你别……” “她不能动我东西!你也不能!”我阴恻恻地看着他们,咬牙切齿地道。 徐鸣野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我,都气笑了:“没人动你的那些破东西,严小冬我发现你还真是会往脸上贴金,是你他妈自己把东西放在那儿的!谁惯的毛病……哎,我操!” 我把木纽扣朝他砸了过去,然后又跑了出去。 徐鸣野眨了两下眼睛,朝我追来,在楼梯口怒道:“严小冬,有本事你就滚远一点别再回来!” 第6章 小冬的作文 初中时,我没有写过和父亲有关的作文,一个字也没有。 可在这之前,一直到我小学毕业那年,我都在等他回来。 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相信他会这么走了。我始终记得他送我去上学的那个早上,他带我去吃了早餐,我们要了一碗肉丝面。那家早餐店人满为患,我和我爸只好坐在店外面临时支起来的小桌子旁。 我还记得我爸那天对我说的话,他说今天天气不错,大概是春天里最好的一天了。之后他陪我一起走到学校,给了我五块钱当零花钱,说自己很快要出门去打工,让我好好上学。 我转身朝学校走,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时,我爸的身影还在那儿,但他并没有对我挥手,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我。 后来,时间一点点过去,有关我爸的消息如同泥牛入海。我妈打过一些电话,甚至还带我回过一次爷爷奶奶家,但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爸去了哪里。 再接着,我过完了最好的春天,迎来了暑假。忧愁是四处蔓延的瘟疫,我妈的笑容渐渐消失,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于是她开始了打多份工的生活。 整个暑假我都一个人待在家里,我妈不让我弄煤气,怕烧着烫着,每天都会给我一点钱,让我买最便宜的盒饭吃。 她早上是去给人做饭和打扫卫生,下午则去服装厂里做计件的活,一直忙到晚上,有时候还会接点其他的手工活回来做。 小学剩下的三年里,我写了很多有关父亲的作文,起初的那些都是我的回忆,中间有几篇我开始在纸上尽情地辱骂他,再往后我写的东西都是虚构的。 我虚构了一个好爸爸,写他在工厂辛勤地工作,得到了领导的嘉奖。写他十分爱我妈,会在妇女节给她买礼物。写他周末的时候会带我出去玩,我们一起去动物园、水族馆…… 当我终于把本子写完的时候,我迎来了小学毕业,也接受了他不会回来的事实。有一次,我把小学时写的作文都撕掉了。 撕完后还是觉得痛苦,于是又买了一个新的笔记本,把过去写的东西都拼了起来。初中时,我想要干脆烧掉它们,但最终只是留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留着它们。 或许在来邺城之前,我应该丢掉的。但我仍旧没有,我想着把它当做一个警示吧,让我别忘记这个男人,别忘记自己的愿望。 可在邺城的这段时间我还是放松了下来,我不应该总是拿着它们,又因为认识了便利店老板而得意忘形,就这么随手把东西放在了那里,还被人随便翻看…… 我难受地走到文华街,芬芬烧烤就在前面,于是我停下了脚步,像是一只垂头丧气的野狗般拐进了超市。 “伞要装一下。”门口的工作人员对我道。 她撑开一个塑料袋,我把湿漉漉的伞收起来装进去,拎着袋子走进了超市。地上铺着防滑垫,超市里人来人往,并没有因为下雨而变得冷清。 我在货架间穿来穿去,在各种零食之间看了看,最后还是只拿了一瓶农夫山泉,走去结账时破开了老徐给我的一百块。 出了超市,我一口气喝光了这瓶水。雨已经不怎么下了。我提着装伞的塑料袋,郁闷地想了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似的往西街走去。 我要去那个垃圾回收站,然后把我的笔记本扔进去。它会瞬间被成千上万的垃圾吞没,这本来就应该是它的归宿。 打定主意后,我一口气走去了西街,不远处的垃圾回收站在雨天里依旧散发着恶臭,此时和雨水混在一起,臭味甚至还扩散了。 然而,就在我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喊我:“严小冬!小冬!” 我迷茫地转了转头,那个漂亮的卫校姑娘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我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我没动,她也拉不动我。 “臭死了我不能呼吸!到旁边说话!”姑娘对我吼了一下。 这回我情不自禁地跟着她走了,今天的她穿了一件卡通t恤,看上去有点幼稚,失去了白素贞那般的优雅。 我俩走远了一点,但还在西街上,她看了我一眼,主动道:“我叫姚远。” “严小冬。”我说。 姚远愣了几秒,笑道:“我知道,徐鸣野说你是他弟弟。” “你要说什么?”我看了一眼她的手,她很识相地放开了我。 姚远喘了口气,又说:“你误会了!我没有故意去翻你的东西!那是下午刮风的时候风吹的,我保证没看!你碰上我的那会儿我刚到,徐鸣野也没看,他一直在打游戏!” 我张了张嘴,没想到她会对我说这个,她见我不说话,还特地做了发誓的动作,认真道:“说谎就天打雷劈。”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沉默了好一会儿,姚远的眼睛里满是坦荡,我忽然就相信了她,不久前我对着她大吼大叫的那一幕又浮上了眼前,顿时说不出话了:“我……我……” 姚远大咧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我必须跟你解释清楚,我也很讨厌别人翻我的东西!以前我也写日记,班上有个女生特别讨厌,趁我不在的时候会偷看我的日记……” “我不是写日记,那是我的作文。”我感到非常无地自容,对她的敌意一时之间全都消散了,“我……对不起,之前对不起。” “哎。”姚远看着我笑起来,“小冬弟弟,没事没事!刚才徐鸣野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那种性格,你快回去吧……我给他打个电话,他也出来找你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徐鸣野也出来找我了?” “对呀。”姚远说,“还有王胜和七仔,都在找你……说不知道你的手机号。” 姚远一边陪我走回东街,一边拨通了徐鸣野的电话。她的个子在女生中很高挑,我觉得她甚至比我矮不了多少。 接着,她一路上跟我聊了很多事情,我很认真地想回应她几句,却发现有时候也插不上话。不过我知道了她比徐鸣野小一岁,我得喊她一声姐姐。 我仍旧十分抱歉,路上反复跟她说了好几遍对不起。 姚远一脸无奈地看了看我,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开玩笑道:“我感觉你说完了徐鸣野一年份的‘对不起’,你发没发现他这个人很少说对不起?” 我想了想,想起他上次给我洗的葡萄,也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我们走回了东街,雨后的天空渐渐暗下来,空气倒是变得干净了一点。 这时候,远处走来一个胖胖的身影,是王胜,姚远喊了他一句:“王胜——” 王胜以一种匀速挪动到我和姚远的面前,他道:“找到了啊,妈的,徐鸣野都骑电动车到岔路口那边了……严小冬,下次别离家出走了。” “我没有离家出走。”我抿了下嘴唇,道。 王胜敷衍地点点头:“对对。” 我:“。” 他俩陪我走到家,到了门口,正好碰到徐鸣野骑电动车回来,后座坐着的人是七仔。 七仔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问我:“严小冬,听说你吼我们徐鸣野的女神了?牛逼啊。” 我一脸尴尬:“……” 姚远道:“七仔,别狗叫。” 我朝徐鸣野那儿瞥了一眼,看见他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脚上踩着人字拖,脑袋上戴着一个粉色hellokitty的头盔,还是一脸怒意地看着我。 片刻后,他用手不客气地指了指我,怒道:“你电话号码多少?” 我:“……” 我不敢忤逆他,只好当场干巴巴地报了电话,徐鸣野吊儿郎当地站在我面前,然后立刻给我打了电话,看见我的手机响了之后才作罢。之后,他一个人先进去,姚远他们三人都看着我,默契地道:“我们先回家了,等有空了再来。” 第8章 我痛苦地道:“好的,拜。” 我心想这回真是丢脸了,在一楼客厅叹了好几口气,磨磨蹭蹭地上了三楼,徐鸣野已经又坐在了电脑前。 我慢慢地对他道:“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了。刚才姚远姐跟我……跟我解释过了。” 徐鸣野用鼠标在桌面上点来点去,说:“哦。” “是我没问清楚。”我惭愧地道,“徐鸣野……” “你叫姚远叫姐,叫我就省了?”徐鸣野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 我看着他,说:“哥。” “嗯。”徐鸣野冷笑了一声,“严小冬,你胆子很大啊,你刚才还敢拿东西砸我?” “对不起……”我说,“对不起,鸣野哥,那个……” “真的是反了你了。”徐鸣野眯了眯眼睛,“你好好反省一下!冰箱里有老徐中午留的菜,你把它热一下端上来,我想在三楼吃!”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又道:“徐鸣野,我想说……” “说什么?”徐鸣野又点开了游戏的登录界面,“让你干活就在这儿磨磨唧唧,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现在倒是话多了。” 我有点无语,只好把我的笔记本收进抽屉的最底层,走出去的时候告诉他:“哥,我想说的是……你电动车头盔没摘。” 徐鸣野:“。” 徐鸣野一把扯下头盔,头发都竖起来,气喘吁吁地道:“重要的事情不早说!” 我立刻转身溜之大吉,免得让他看见我在笑。 第7章 不要给我打电话 之后的几年里,我没有把那本笔记本拿出来过,它就这样一直待在抽屉的最底层,也意外地逃过了被扔进垃圾回收站的命运,逃过了被挤压、溶解、焚烧的命运……再一次的,它被搁置了。 不过,现在我有了徐鸣野的电话,按照惯例,我给他的备注就是徐鸣野,加哥是不可能的。 很快,我又感到非常后悔,因为徐鸣野经常给我打电话,在外面打,在家里也打。 有时候我去一楼看书,他叫不到我人,就会打电话让我干这干那。有时候则会问我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如小姨和老徐回来了没,有没有人过来找他,如果有查水表的上门要说大人不在家…… 终于我忍无可忍了,对他委婉地道:“手机,是一种应急工具。” 徐鸣野死猪不怕开水烫,道:“所以?” “没事别打给我了,在家里也别打。”我要求道。 他啧了一声,随口道:“那你别在一楼待着。” 我摇了摇头。 徐鸣野看着我。 我:“你太吵了,王胜和七仔也很吵。” 徐鸣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似乎没学过“吵”这个字怎么写。 晚上王胜和七仔过来找徐鸣野聊天,徐鸣野很夸张地“嘘”了他们好几声。 我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王胜莫名其妙:“干什么?” 一片寂静。 片刻后,七仔真诚发问:“徐鸣野,是你嗓子坏了还是我耳朵坏了,我怎么看见你的嘴在动,但是什么都没听见?” 我:“。” 之后,帘子对面这三人发出了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我听来变得更加诡异,像是三只巨型蟑螂在开联欢会。 我对着书看了一会儿,感觉注意力又涣散了,面无表情地拉开帘子,只见这三人分布在老位置上,但是在使用奇怪的自创手语,我一出去他们就爆笑起来。 “笑什么?”我无力地道,“你们还是正常讲话吧。” “笑你。”徐鸣野大咧咧地靠在枕头上,翘着腿,懒洋洋地道。 “我怎么了?”我问。 王胜:“笑你是个书呆子。” “暑假竟然还有人在学习。”七仔道。 我:“。” “莫名其妙!”我回呛道。 快两个月了,我又和他们混熟了一点,偶尔也敢不痛不痒地反击一下。我知道我不是徐鸣野三人的朋友,也没有被真正接纳进他们的小圈子,我只是每天出现在这里,他们稍微有点习惯了,我的胆子也大了一些。 果真,三人又看着我不在意地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们继续旁若无人地聊起天。 不过,有点出人意料的是,那个漂亮的卫校姑娘姚远对我很好。 她有时候也会来找徐鸣野,一般是有什么事,要给他送什么东西,或是别人叫她喊徐鸣野干点什么,和王胜、七仔那种“恨不得住下来”的上门频率不同,姚远倒是很克制。 每回见面,她都会对我笑着打招呼:“小冬弟弟。” “姐,叫我名字就行。”我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行。”姚远说,“小冬。” 有一次她带了一大桶香草味的冰激凌,徐鸣野把床让给姚远坐,自己把沙发拖到离她很近的地方坐着。如此一来,两人之间平时的身高差反了过来。我第一次见到徐鸣野变得这么矮,在姑娘面前他变得内敛了,没平时那么嚣张了。 徐鸣野挠了挠头,回头瞥我一眼,我很快读懂了他的眼神。姚远的脸微微有点红,我心照不宣地打算出去,她却叫住我:“小冬,别走啊,一起来吃。” 徐鸣野:“……” 我的手刚搭上把手,忽然有了恶作剧的意思,装作迟疑的样子,“胆怯”地问道:“嗯……可以吗?” 徐鸣野那张帅脸顿时黑了,眼睛微微瞪大,怒道:“严小冬,你有病啊。” 姚远顿时正义地道:“当然可以!徐鸣野连冰激凌都不给你吃吗?太过分了吧!哪有这种哥哥。喏,我还有一把勺子。” 我悠悠地坐在姚远的身边,挖了一大勺冰激凌,对徐鸣野笑了下,道:“谢谢哥哥。” 徐鸣野:“。” “哥哥你怎么不吃了呀?”我又问。 徐鸣野张了张嘴,鼻孔翕动,一脸想揍我又不好在姑娘面前发作的表情,差点就要精分了,咬牙切齿地警告我:“严小冬!” 我又吃了两口冰激凌,见好就收,恢复正常语气道:“谢谢哥,谢谢姐,不打扰你们了,我得出去一趟。” 这不是借口,我是去找便利店老板做木雕。上次我把那个木纽扣扔到徐鸣野的脸上,后来试着去问了他一次,只是他说不知道去哪儿了,也没有帮我找的意思。 我在房间的边边角角找了个遍,但因为那东西是圆形的,很容易滚落到奇怪的地方,于是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滚吧。”徐鸣野不客气地道。 我觉得便利店老板说的对,姚远是喜欢徐鸣野的,但她没有挑明。而徐鸣野……好像不能说完全对她没意思,毕竟在姚远面前的徐鸣野,也有明显的不同。 我还没有喜欢过谁,初中时虽然收到过一个女生的表白,最后却没有回应别人。当我搬来邺城之后,我反而很庆幸当时没有答应和那个女生谈恋爱,否则我和她很快分开了,这样只会让她更加伤心。 不过徐鸣野和姚远都比我大,两人站在一起时外型很般配,如果他俩谈恋爱,我也不意外。真要说起来……哼,我反而觉得姚远比徐鸣野好太多,徐鸣野除了脸,我还没发现他的其他优点。 等我回来后,姚远已经走了,徐鸣野笑盈盈地对我招手:“来,严小冬,过来,哥哥有话对你说。” 我:“……” 王胜呢?七仔呢?这两人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万一发生血案都没证人啊! 于是我开始磨磨蹭蹭,选择了万能的尿遁:“我上厕所!” “操。”徐鸣野磨牙,“你尿这么多!” 我在一楼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王胜和七仔,心想最终得面对下午跟徐鸣野作对的后果,还是给他拿了一瓶可乐上去了。 不过徐鸣野倒是没骂我,在我递给他可乐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透明的塑料小盒子,只有一点点大,里面装着的是……一对耳塞。 我震惊地看着徐鸣野,他道:“姚远给你的。” 我放心了,心想这才对,道:“哦……嗯。” “不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用,你试试吧。”徐鸣野随意地对我挥了挥手,“你觉得吵就先戴着。” “好。”我点点头。 这天晚上王胜和七仔一直没过来,徐鸣野难得也没有打游戏,而是躺在床上拿手机看小说。 我和他之间隔着一段距离,窗户敞开着,风轻轻地吹进来,夏夜的燥热正在不知不觉地褪去,蝉叫得没前段时间那么欢快,早晚也开始变得有一点凉。我躺在床上看着台灯温暖的光芒,有点没滋没味地想到,我在邺城的第一个夏天,竟然也这么快要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我忍不住喊徐鸣野:“哥!鸣野哥!” “什么?”徐鸣野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是不是没考上大学啊?”我说。 徐鸣野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道:“是的,我上大专。你还没看出来吗?我就是个小混混。” 第9章 “那你要去住校吗?”我的精神为之一振,继续问。 徐鸣野呵呵:“我走读,让你失望了。” 我:“。” 徐鸣野道:“老徐和阿姨忙不过来,我上那破大专没必要住校,还不如有空来店里帮忙。” 确实,大多数白天,徐鸣野或多或少都会帮着老徐干活,甚至有时候王胜和七仔也会干。 “怎么?”见我不说话,徐鸣野又提高了声音,“你真失望了?严小冬我告诉你,你不要跟我一样当个白眼狼!” 我愣了愣,然后猛地没憋住笑了起来。 徐鸣野继续嚷嚷道:“白眼狼没那么好当的!就你这种小菜鸡乖宝宝,一看就不是当白眼狼的料!” “好的……好的。”我心想这白眼狼还是什么好东西了,谁稀罕啊! 我跟徐鸣野聊了一会儿,睡觉前我戴上姚远给我的耳塞,的确感觉安静了很多。我闭上眼睛,原本以为会睡个好觉,但往往事情的发展却总不如人意。 我的确睡得很快,可今晚做的梦却十分令人难受。我梦见了我妈,还是小学时候我爸刚失踪的那会儿,我跟她还在等他回来。 梦里也是一个夏天,我妈晚上下了工到家,不知道我说了什么,总之忽然惹她不高兴了。女人一下子暴跳如雷,跟疯了一样骂我、骂我爸。 我大哭起来,看见我妈的样子心里很害怕,一直在喊“爸爸”。然而我妈听了这两个字就过来狠狠地打了我两巴掌,怒吼:“不许喊!你没有爸爸!不许喊听见没有!” …… “严小冬,严小冬……严小冬!” 我的梦境剧烈地摇晃起来,我妈暴怒扭曲的脸渐渐像是融化的蜡烛一般化开。我挣扎了一下,但很快有双手按住了我。紧接着,我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做梦,现在是被人叫醒了,一只耳朵里的耳塞不知何时掉了出来。 我眯了眯眼睛,心跳得很快,嗓子像是着了火一般。徐鸣野蹲在我的床边,台灯的光芒照亮了他的侧脸,他的神情比平时看着要温和不少。 他继续低头注视着我,伸手很轻地拿掉了我另一只塞在耳朵里的耳塞。 “徐鸣野……”我舔了舔嘴唇,道。 他没说什么,只是很客观地对我说:“你刚做噩梦了。” “嗯……” 接着,徐鸣野很快地摸了一下我的头,这还是我认识他以来的第一次。 他没有帮我关掉台灯,而是把这点光留了下来,走去另一边玩电脑去了。我安静地侧身躺了一会儿,耳边偶尔传来徐鸣野敲键盘的声音,心跳在这种声音里再次变得平静。 第8章 老子怕痒! 月底我终于可以上学了,这是好消息。 坏消息是,原本小姨和老徐答应送我去报道,却因为老徐家里有个亲戚住院,他得回去临时照看一下,所以店里只有小姨一个人,她抽不出身来管我。 最终,两人一合计,说让徐鸣野送我去二十八中报道,然后徐鸣野自己去大专报道。 我:“……” 我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鸣野一脸不耐烦,听老徐这么说的时候接连叹了几口气。 老徐道:“哟呵,叫你送一下弟弟,还不愿意了?!” 小姨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我小心翼翼地道:“老徐,要不我自己去吧?” 徐鸣野看我一眼:“没有不愿意,我送他。” 我:“。” 其实我挺不愿意,但没人听我的。 于是徐鸣野送我去报道的事儿就这么定了,睡觉前我看他整整设了五个闹钟,每个闹钟间隔三分钟。 我很少见到对自己这么不自信的人,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话到嘴边怕挨骂,还是闭上了嘴。 隔天,天还蒙蒙亮,我便被徐鸣野的第一个闹钟给吵醒了。我打了个哈欠,开始爬起来穿衣服。徐鸣野那边动了一下,迅速按掉了闹钟,紧接着又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我:“?” 五分钟后,第二个闹钟响了,我正打算去洗漱,转头一看,徐鸣野再次按掉了闹钟。 我:“……” 我去二楼洗脸刷牙,中途隐约听见三楼的闹钟在狂吼,这次持续的时间长了一点,夹杂着徐鸣野愤怒的一声:“操。” 我:“。” 等我上楼之后,第四个闹钟已经被按掉了,第五个闹钟也响了。徐鸣野在床上滚来滚去了一会儿,被子都掉在了地上。 终于,窗外射来一束金灿灿的阳光,徐鸣野痛苦地哀鸣了一声,跟吸血鬼被阳光攻击了一样浑身难受,然后挣扎着起床了。 “我准备好了,随时都能出发。”我对他道。 徐鸣野皱着眉,他充耳不闻,此时此刻仿佛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境界,在我面前直接脱掉了上衣、裤子……然后换了套干净的衣服,也好好穿起了袜子和球鞋,不再整天踩着人字拖了。 “严小冬。”徐鸣野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喊我,“家里没吃的……买点早饭回来……” “哦,你想吃什么?”我应道。 徐鸣野:“随便。” 我一走出去,第一个反应是:原来早上东街有这么多早餐可以吃!平时和徐鸣野这种吸血鬼待久了真是有点不习惯。 为了节省时间,我选了最近的早点摊,买了饼、豆浆和鸡蛋,都是能在路上边走边吃的。谁知道回去后,徐鸣野洗漱完了又开始打理他的头发。三楼没有镜子,他就去二楼用老徐的,整个人在镜子前臭美来臭美去。 我:“。” 我心想真是够了,一整个夏天都没见他剪过头发,现在倒是讲究起来了。我坐在一楼面无表情地等了他半天,没想到徐鸣野下来后压根没打算出门,还慢条斯理地开始吃起早餐。 “是不是要迟到了。”我有点坐不住了,忍不住催他,“路上吃吧,边走边吃。” 徐鸣野又打了个哈欠,很自信地告诉我:“来得及。” 我看了看时间,如果不是我之前踩过点,说不定还真信了。 等他终于享用完早餐,我已经站在门边:“快走吧。” 徐鸣野看了我一眼,不屑地道:“我说了来得及。” 说着,他把停在门口的电动车推出来,然后将粉色hellokitty的头盔戴上,对我扬了扬下巴:“上来,我带你抄近路。” 我:“……” 徐鸣野骑电动车我见过不少次,有时候他也会带七仔,但王胜很少坐,因为王胜占地面积比较大,电动车有点难以承受。说实话,我觉得不太安全,何况头盔只有一个!真出事了我岂不是会直接开瓢了! 但想来想去,已经到了骑虎难下的时刻,我还是一狠心,坐上了徐鸣野的车后座。电动车发动起来,我被突如其来的惯性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捏紧了徐鸣野的肩膀。 “操,轻点儿。”徐鸣野在前面说。 我放松了一点,徐鸣野又说:“你抓我腰,我领子给你揪得难看死了。” “哦。”我有点无语,但手还是听话地往下抓了。 谁知道下一秒,徐鸣野就不自然地扭了一下,连带着电动车都晃了晃,我跟着颠了一秒,鼻子还撞在他的肩膀上,顿时嘶了一声。 “严小冬你有病啊,抓这么轻!”徐鸣野又操了一声,忍不住笑起来,“老子怕痒!别搁这儿摸我。” 我:“……” 到底谁有病?我摸你什么了?我压根就不想碰你! 于是,我干脆环住了徐鸣野的腰,这回他总算是没意见了。 然而很快,我有意见了! 因为徐鸣野—— “我操。”我胆战心惊地道,“徐鸣野!你开到哪里来了?这路能走吗?这真的不是人家后院吗?!” 徐鸣野的电动车就好似一条抓不住的泥鳅,没好好走东街的大路,而是又拐进了一条歪七扭八的巷子,我俩跟电影里演的警察抓小偷一样,专挑古怪刁钻的地方溜。甚至有一回,徐鸣野还在前面喊了一句:“低头!” “什么!”我吼道。 我来不及细想,跟着他一起低头,我俩呲溜一下从别人晾的一排衣服下面钻过去了。那他妈衣服还没干,水都滴在我脖子里了! 我忍不住吼道:“徐鸣野!我们到底是不是去的二十八中!” “放心,胆小鬼!”徐鸣野嚣张地笑起来,“哥在东街长大的,二十八中分分钟给你送到……坐稳了!” 后半程我放弃了思考,好在我们窜行了一会儿,出了那蜿蜒的巷子,视野终于变得开阔起来,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了一点。 徐鸣野颇为得意道:“看吧,这是条近路,走这边能少绕一段。” 我已经不想说什么了,只是敷衍地应道:“嗯嗯。” 又是一阵风驰电掣,当我看见二十八中的门头时,心里涌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感。 这一天明明才刚刚开始,我已经快要精疲力竭了。 第10章 “到了。”徐鸣野旁若无人地校门口按了两下喇叭,把前面并排走的几个人冲散,呼啦一下停好电动车,对我道。 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点点头走了下来,说:“你不要来接我了,我等会儿直接……” 徐鸣野啧了一声,道:“我就在这等你。” 我:“。” 我觉得他是在故意整我,但我没有证据。 就在这时,校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男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徐鸣野?!” 我回头一看,那男人一身领导的打扮,衬衫西裤配黑色皮带,手臂上戴了个红袖章,严肃又震惊地看着徐鸣野:“你不是毕业了吗?” 我:“……” 这语气,熟人啊。 徐鸣野吊儿郎地按了两下喇叭,跟个大爷似的坐在那儿笑道:“哎哟,这不是曹sir吗?” “小兔崽子。”曹sir板着一张脸,朝我们走了过来,佯怒道,“滚滚滚,毕业了就不要再来!看见你我等会儿中午少吃一碗饭!” 徐鸣野嗤笑了一声,道:“我来送我弟弟,他今天报道。” “你弟弟?”男人转过来看了看我。 我条件反射地喊道:“老师好。” 男人笑了下,对我点了点头:“高一新生吗?那边有分班通知。” 徐鸣野:“这是曹sir,教导主任……严小冬,有人欺负你就找他,或者报我的名字,我感觉一般情况下报我的名字就行……哎哟,老曹,我都毕业你怎么还揪我!” 我:“。” 曹sir:“你看看你这地痞流氓的样子!不像话!”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清晨的太阳逐渐升高,徐鸣野那可笑的hellokitty头盔还反光,我的眼睛被刺了一下,赶紧说道:“我走了。” “嗯。”徐鸣野对我挥了挥手。 不少人在看分班通知,我找了找自己的名字,发现被分到了六班。到了教室后,里面已经坐了一半的人。我随便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这时候,前排有个大眼睛、留着寸头的男生回过头,跟我搭讪道:“同学,你也姓徐吗?” 我愣了愣,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忽然有点反应过来,他大概是…… “不是吗?我刚刚在校门口看见徐鸣野送你来的。”男生笑道。 “不是亲哥。”我说,“我叫严小冬。” 男生了然地点点头,道:“我叫常历,历史的历。” 他歪着脖子跟我讲话,脾气很好的样子,还给我介绍了一下周围的人。然而我越听越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总觉得这个叫常历的男生…… “我很崇拜徐鸣野的!”常历激动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愣了一秒,然后:“啊?” 常历也有点意外,语气夸张地道:“你不知道吗?他是打遍二十八中没有对手的男人啊!天啊天啊,你竟然不知道!” 我连忙道:“我现在知道了。” 常历重重地点了下头,认真地教育我:“徐鸣野的弟弟,你的确应该多了解一下你哥哥。” 我:“……” 还有别的选择吗?我不太想。 第9章 涟漪 报道第一天没什么事,无非就是那些老套的流程。六班的班主任是个看上去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姓古。这个姓还挺少见的,我只听说过古龙和古巨基,所以一下子就记住了他。 接下来是领课本和发校服,古老师随便抓了几个壮丁,我坐的太靠后,没被点到,于是就在位置上安静地等着。 前排的常历已经火速加上了我的联系方式,一直在不停地跟我偷偷说徐鸣野的事情。徐鸣野长徐鸣野短……我感觉他像个牧师,正在对我布道。 我听得浑身难受,但又不忍心打断小同志眼中那种炽热的光芒,心想他绝对是……徐鸣野的脑残粉吧! 当古老师终于宣布今天就此结束的时候,我提前拿上东西做好了突围常历的准备。谁知道他不仅话多,腿脚也快,非要阴魂不散地继续跟着我。 我:“。” 我吃亏就吃亏在对二十八中的地形还不熟悉,这小子初中也在这儿读的,他快乐地在我背后喊道:“严小冬!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你走错方向了!” 我:“……” 我迟疑一秒,常历又抓住机会黏过来,兴冲冲地道:“我再给你讲讲徐鸣野高二时候的成名一战吧……哎!对不起对不起!同学,你有没有事?” 走着走着,我和常历的精神都不太集中,在楼梯拐角的地方砰地一下撞到了一个男生,把他手里的东西都撞飞了。 常历发出开水壶一般的尖叫,一边低头捡那男生的东西,一边叫道:“对不起!” 那男生皮肤有点黑,个头中等,只见他捂着眼睛,说道:“没事……” 我叹了口气,连忙帮着常历扶住那个男生,男生似乎被撞到了眼睛,我又从口袋里拿了纸巾给他,问:“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碰到眼睛了吗?” “嗯。”男生接过纸巾擦了擦,又试着睁开眼睛,“没关系……能看见。” 常历吓得脸都白了:“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窗户可不能关上啊!” 我:“。” 男生笑了起来:“真没事,我自己有时候也会碰到一下,我看见的……咦,你们是六班的吗?” 我和常历互相看了一眼,道:“对,你也是我们班的吗?” “是。”男生笑道,“没想到是同班同学,我叫蔡皓轩。” 我:“严小冬。” “常历。” 在确定蔡皓轩的眼睛没什么大碍之后,我们三人很自然地一起结伴走到校门口。蔡皓轩对我们挥挥手,跟着他妈一起离开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徐鸣野居然还真的在那儿等我,一时之间心如死灰。常历明显也看见了徐鸣野,他激动地喘了几口气,还掐住我的胳膊:“啊啊啊是徐鸣野!你哥徐鸣野!” 我的嘴角抽搐,说:“走,我帮你介绍一下。” “不不不!”常历瞪大眼睛,立刻松开我的胳膊,飞快又羞涩地跑远了,“啊啊啊我不敢啊啊啊——军训见!” 我:“……” 真是疯了。和徐鸣野有关的人为什么都这么神经! 这天,在我的强烈要求下,徐鸣野没有再带我骑车钻早上那些恐怖的小巷子。 我对他说新认识了一个他的脑残粉,徐鸣野下巴一抬,道:“不奇怪。” “他说你是打遍二十八中无敌手。”我道。 徐鸣野半真半假地道:“何止二十八中,我想的话也能征服隔壁的一中。” 我:“……可一中都是好学生,很少有小混混吧,不是很容易征服吗?” 徐鸣野和我一边走一边道:“这不一定,成绩好并不代表他不是个混混,我就知道一中以前有个姓周的很厉害……不过他毕业好多年,现在应该是个大叔了。” “哦。”我点了点头。 提到过去的“战绩”,徐鸣野和我说的话难得变多了一些。到家后,他叫住我,忽然一下子在我面前把t恤掀了起来。 我:“!” 我震惊地退后一步,道:“你干嘛?” 徐鸣野啧了一声,指着自己右腰那边,道:“看……你那是什么眼神严小冬,我让你看我的疤。” “哦……”我仔细看了看,的确有条疤,差不多小拇指那么长,“这怎么弄的?” “打架打的。”徐鸣野的腰紧实有力,有明显的腹肌,“那时候我才十五岁。” 我:“那是四五年前的事了。” 徐鸣野道:“嗯,不过我那时候就长这么高了。” 我沉默了一下:“……你好像在含沙射影。” “切。”徐鸣野说,“我还用含沙射影?你就是矮。” 我认真地道:“我会长高的。” 徐鸣野漫不经心地说:“你少看点书就长高了。” 隔天徐鸣野去他的大专报道。这大专离文华街大概十公里,是邺城当地一所再普通不过的学校,老徐说这就是特别标准的野鸡学校,和徐鸣野天生一对。 我:“……”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和徐鸣野要分别被拉去军训。临行前,小姨施舍了我们两瓶快过期的防晒霜,笑道:“喏,拿着,记得涂一涂。” 徐鸣野收下是收下了,但一脸无所谓地道:“我晒黑没事,让严小冬多涂点。” 我:“。” 小姨一本正经地道:“小冬应该晒不黑吧,他遗传我,我们家的人都晒不黑……但是徐鸣野你最好涂点,别回来之后大变样。” 徐鸣野:“。” 我忍不住笑起来,徐鸣野嚣张地指了我两下,怒道:“笑屁。” 小姨走过来,玩闹似的捏了下徐鸣野的耳朵,徐鸣野的气焰立刻矮了下去。 “好好相处,别吵架。”小姨道。 第11章 “知道。”徐鸣野道。 等小姨一转身,徐鸣野顿时又瞪了我两眼。 不知道徐鸣野怎么样,反正我是很讨厌军训的,只能放空大脑让自己不要多想。令我感到愤怒的是,六班一米七三以上的男生还挺多,我排在中间靠左的位置。左边是蔡皓轩,右边是常历。 常历又抓紧一切时间跟我说他的男神徐鸣野,我一直沉默不语,倒是左边的蔡皓轩听了后还会问问题。 我们三人因为军训一直站在一块儿,虽然学号没有连着,但彼此之间还是不知不觉亲近了不少。班上的同学也大多如此,都会找到一两个比较聊得来的人,然后大家就会捆绑在一起。 说实话,可能也要多亏常历是徐鸣野的粉丝,他才会主动过来和我说话,我们因此又“撞”到了蔡皓轩……否则,我有可能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着了,因为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陌生人搭话,刚上初中的时候就是这样,没什么朋友。 另一件事是,我拼尽全力用完了小姨给我的防晒霜,虽然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又过一阵子,终于熬完了军训,我背着包回到了文华街。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街道,我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后来我想,原来这就是我开始对文华街产生依恋的时刻。作为一个外乡人来到邺城,我拥有着和这里如此格格不入的时差,但邺城最终还是沉默地、温柔地接纳了我。 “徐鸣野?”我到家后看见徐鸣野的球鞋,知道他也回来了。 我去三楼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徐鸣野。直到片刻后,我才听见他踩着人字拖,用毛巾呼啦呼啦地擦着头上楼来。 他唔了一声,跟我打了个招呼:“严小冬。”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阳光把他晒得更黑了,现在的他简直像是在热带岛屿里度假回来一样。 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多看了他几眼,他就暴跳如雷地道:“好了!我晒黑了!闭嘴我不想听你讲话!” 我:“……” 徐鸣野坐在床上又擦了擦头,然后把毛巾挂在脖子上。 不幸的是,没一会儿王胜和七仔溜了过来,两人上的是五年制高职,现在开学四年级,根本不用再经历军训这种事,于是看见徐鸣野受苦了以后像两只公鸭子一般狂笑起来。 “挖煤去了啊哥。”王胜笑得都快哮喘了。 七仔一本正经地道:“不是吧,我以前看美剧,老外可喜欢美黑了,徐鸣野这是走国际路线——英特、英特奈甚喏!” 徐鸣野:“……” 我赶紧捂住嘴,走到柜子后面,开始给我的课本包书皮。 徐鸣野在旁边发了一阵火,追着王胜和七仔骂了一会儿,忽然拉开帘子看了看我,对他俩道:“过来帮严小冬包书皮!不准笑了。” 我只能说,徐鸣野的初心是好的,但王胜和七仔就算开始帮我包书皮,他们也没有停止笑话徐鸣野,反而让我忍得很难受。 到了晚上,老徐给徐鸣野打了个电话。 徐鸣野挂了电话,说:“走,今天家里没饭,老徐喊去店里吃……王胜,七仔,一起。” 我跟着他们三人走去芬芬烧烤,文华街依然热闹非凡。谁知道本来王胜和七仔已经笑够了,到了烧烤店后老徐见了徐鸣野,又来了一个暴击:“操,你非洲人啊?” 徐鸣野也气笑了,一笑显得牙很白:“是的,我非洲人。” 我忍不住跟着笑,却忘记正好站在徐鸣野的旁边,让他顺手夹住了我的脖子。他的身上散发着惊人的热量,栀子味的沐浴露和他的体温融化在一起,一种奇妙的、陌生的感觉骤然掠过了我的身体,如同水鸟飞越湖面时,翅膀带起的细微涟漪。 “哎!你别夹着我!”我喊道。 小姨走出来给顾客上菜,看见徐鸣野也道:“哈哈,你肯定没涂我的防晒霜。” 第10章 芬芬烧烤 芬芬烧烤在文华街众多店铺中并不算最大的,只能说是个普通中等的规模。店里主做烧烤,也有一些简单的炒饭、凉菜等等。 店里打扫得挺干净,我们过去的时候里面热火朝天,外面也放了四张桌子,啤酒箱在冰柜门口堆高,后厨是半开放的,能看见老徐正有条不紊地在忙。 王胜和七仔坐在一起,徐鸣野就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我还在想刚刚他靠近我时产生的那种奇怪感觉是什么,干脆挪了挪凳子,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贴过去。 “挤我干什么!”徐鸣野不爽地道。 我当然不能告诉他我在想什么,只是说:“没。” 七仔调侃说:“你知足吧,看我的位置才是小的可怜。” 王胜大怒说:“胖子惹你了!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徐鸣野被逗乐了,我又往旁边挪了挪,心想真是奇怪,现在完全没有那种感觉了。想来想去没有结论,于是也就干脆作罢。 “来来来,小伙子们。”小姨直接给我们端了一大盘烤好的串。 她也不让我们点菜,应该是有什么吃什么,我严重怀疑叫我们过来是为了消灭滞销库存。 不管怎样,我们四人还是快乐地大快朵颐起来。吃了一会儿,王胜拿了一串很古怪的东西晃了晃,问我:“严小冬,你吃这个吗?” “这是什么?”我没认出来这是什么动物的部位,“是内脏吗?” 七仔看了我一眼,立刻感兴趣地坐直了身体。 王胜很神秘地道:“尝尝?” “嗯……”我有点犹豫,知道他在捣鬼,但不知道要不要接受挑战。 我转头看了看徐鸣野,他抬头警告王胜道:“都说了不要惹他,老徐会揍我。” 王胜和七仔顿时笑了起来。 徐鸣野侧过脸,很干脆地对我道:“这是蚕蛹。” 我:“!” 蚕……蛹!虫子!虫虫虫……子! “很好吃的,试一下?”王胜还在诱惑我。 “不了……不。”我吞了下口水,“不……哎,真的好吃吗?” 七仔微微吃惊:“看不出来啊严小冬,你比徐鸣野胆子大,你哥不敢吃的。” 我感觉头脑一热,竟然真的迟疑地接过王胜手里的蚕蛹,然后咬了一口。 不过,三秒钟之后我就后悔了。 徐鸣野微微瞪大眼睛看我,王胜和七仔也在等待我的评价。 但是吧……我有点……嗯…… 徐鸣野恍然大悟,忽然用力拍了下我的后背,道:“吐。” 我果断地吐了出来,又苦着脸把剩下的蚕蛹还给了王胜。 王胜和七仔大笑起来。 “你个菜鸟,我还真信了你能吃。”徐鸣野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吃点朴素的肉不好吗?非要挑战自己。” 蚕蛹尝试直接完败,有些食物我这辈子是注定无福消受了。 徐鸣野没吃很久,但他吃的挺多的,只是速度快。中途我看了他几眼,发现他连内脏都很少吃,的确只喜欢吃“朴素”的肉。 过了一会儿,他丢下一句“你们慢慢吃”,就走进了后厨,跑到老徐身边去。徐鸣野看了看小姨贴在玻璃上的单子,然后和老徐换了下班,开始接手烤起串来。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徐鸣野的脸被挡住了大部分,只能看见他两只手熟练又自在的动作,抹油、翻面、撒上调味……他那晒成小麦色的胳膊线条结实好看,仿佛不是在烤串,而是在指挥乐队。 老徐中途休息了下,出来和我们打招呼,他在后厨忙得额头上都是汗,衣服也湿了,显然是很辛苦的。 “怎么样?”老徐笑道。 王胜和七仔捧场道:“老徐,绝赞!不愧是你的手艺!” “哈哈哈哈,好好,喜欢吃就好……小冬军训完了吗?什么时候上课?” “过两天就去了。”我道。 “老板——”外面的客人喊了一声。 老徐一个潇洒转身,应道:“哎来咯!需要什么?” 我也有点饱了,视线忍不住跟随老徐远去,看见他微微弯腰在听客人的需求,然后快速地写在单子上。接着,老徐向后厨这边走过来,把单子交给徐鸣野,中途又被其他客人拦住,说让他拿啤酒。 再远一点的地方,小姨正在收银,等客人走了之后她又手脚麻利地开始擦起桌子。不一会儿,小姨被旁边的客人喊了过去,说要加两个菜。她笑盈盈地应了下,很快又记下客人的需求,再接着去徐鸣野那儿拿其他桌烤好的串。 我安静地注视着他们,很神奇的是,耳边的喧嚣像是海浪般一点点远去了,芬芬烧烤在我眼里忽然变成一个温暖的舞台布景,灯光只追逐小姨、老徐和徐鸣野…… 我的心里涌起深深的敬佩,不明白他们是如何把店运作得滴水不漏,只知道他们非常了不起,而我……我的确只是一个无知的小孩。 我享受着安定的生活,这种生活是别人为我支撑起来的。 第12章 “还要不要加点什么?”徐鸣野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我抬头看了看他,发现老徐跟他换了回去,徐鸣野的脸上也出了一些汗,他不在意地掀起t恤,用衣服擦了擦脸。 “吃饱了。”我说,“问问王胜哥和七仔哥……”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从店铺外面传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望了过去。我还什么都没看清,只见徐鸣野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怎么了?!”人群涌动起来,我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是个女人。 我一回头,王胜和七仔也都丢下我,直接跑了出去。店里靠近门口的顾客看到了什么,呼啦一下都往里面躲过来,王胜和七仔费了好大力气才突围出去。 “别打了!别!” “操!他妈的!你想干什么?!” 只见老徐也走出了后厨,他用力拽了我一下,头一次非常严肃地对我道:“小冬你往里面躲,不要凑热闹!” 紧接着,老徐又赶过去,准确无误地拉过了小姨。 此时,围观的人群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又齐齐发出惊呼,有人喊道:“报警呀!” 我急得不行,视线偏偏被几个壮汉挡住了,心想我一定要长高,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情急之下,我只好踩着旁边的凳子对外看,正好看见两个喝大的男人扭打起来,在上面的那人压住下面的一个,一手抱着他的头,一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美工刀。 这一刹那,我的心也跟随人群的惊呼而提到了嗓子眼。然而下一刻,就在没有人敢上前阻止的时候,一个如同猎豹般迅捷的身影从后面一把捏住了男人的手腕,那不是别人,正是徐鸣野! 我几乎看不清徐鸣野是怎么行动的,但我知道他这么做的风险极大。两个对峙的男人都不是好惹的家伙,徐鸣野很容易被误伤。 “什……!”只有短短几秒,被徐鸣野捏住手腕的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徐鸣野的脸上几乎毫无表情,只见他用膝盖顶住男人的后背,一手从背后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力,令那把危险的美工刀掉落在了地上。 “七仔!”接着,徐鸣野大声喊道。 七仔跑过来飞起一脚,默契地把刀踢远:“哎,来了!” “他妈的……你干什么!”被夺走刀的男人转过脸来怒骂。 徐鸣野冷着一张脸,骂的比他还大声:“你他妈才想干什么!吃饭就吃饭,闹什么事!还在我家店门口闹事!报警抓你!” 老徐放开了小姨,沉着脸过去和徐鸣野一起把男人拖去一边,另一个男人连滚带爬,喝的醉醺醺的,发现有人给自己撑腰,似乎又觉得自己可以了,嘴里继续不干不净起来。 “闭嘴!”徐鸣野又暴躁地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还说!刚才真的被捅了就不嘚瑟了!” “就是!”围观人群也附和道。 没过多久来了两个警察,把这两人拉到警车上,很快从周围人口中拼凑出了事情经过:很简单也很莫名其妙,就是一男一女在吃饭,不一会儿又来了另一个男人,这两个男人不知为什么争吵起来,没过多久就动手了。 老徐招呼客人:“没事了没事了,坐,坐吧……还要加菜吗?哎好的马上!” 小姨捂着胸口:“造孽哦,吓我一跳。” 王胜和七仔把刚刚被两个男人掀翻的桌椅扶正,徐鸣野站路边跟警察说话,有个年纪大点的警察点了点头,笑着拍了拍徐鸣野的肩膀。另一个年轻的警察在路边找了找,把那把美工刀捡了起来。 随后,警车带走了闹事的两人,闹剧拉下帷幕,文华街上又渐渐恢复了正常。 徐鸣野走回来,跟小姨说:“操,那两人没有付钱,说让他们之后补上……” “嗯,你有没有碰到哪里?”小姨说,“太危险了,下次不要上去拦。” “我不上去拦,他真被捅了怎么办,生意还做不做了?”徐鸣野无所谓地道。 小姨叹了口气,也是一脸无奈。 王胜和七仔追过来,非常兴奋地道:“哥!还是这么帅!” “那是。”徐鸣野笑了笑。 这时候我如梦初醒,连忙从凳子上蹦下来,却还是被徐鸣野抓住了我的小动作。徐鸣野指着我,震惊地道:“不是,严小冬你在这儿默不作声地看热闹就算了,还要站凳子上看?” 我:“……” 小声点!这并不光彩! 第11章 求我就行 文华街为我展现了邺城的另一面。我想,有时候这里其实是个很野蛮的城市,在它隐藏起来的、更深邃的血管中,静悄悄地流淌着不安分的因子。 说不出是什么造就了一座城市的气质,也许和地理环境有关,又或许因为聚居在城市中的人类。文华街虽然繁华,但治安在09年的当下,没有我想象中那般好。这里的人好客热情,偶尔却也容易激发出各种各样的矛盾。 我仍然听不太懂大部分方言,每天耳朵接收邺城的各种噪音,还未完全打开那条链接到神经的最关键通道。 不久后,当我和徐鸣野分别去高中和大专上学时,那天的两个闹事者都过来露了面,把烧烤的钱补上了。 两人并不认识,只是一言不合差点做出后悔莫及的事情,老徐给他们散了烟,三人还莫名其妙地聊了一会儿天。 我忽然也有点明白常历为什么说徐鸣野很厉害了,事实就是,他的确厉害。和普通人比起来,他似乎学过一点格斗或者拳击。 但最令我难忘的不是他的身手,而是徐鸣野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出的冷漠与狠厉。机会总是转瞬即逝,徐鸣野会暗中潜伏,然后在最好的时机毫不犹豫地出手,没有丝毫恐惧。 我从没和任何人打过架,我妈给我的教育是能躲则躲,绝对不能惹事。我和我妈承受不了生活中的意外,尤其是我爸消失后,我不能给她添麻烦,所以许多时刻我都缩手缩脚,不敢做出格的事情。 徐鸣野则不同。我仍然记得那天小姨和老徐在场,他们虽然表面上抱怨徐鸣野不应该冲上去,这事儿非常危险……但其实,并没有人真正地去责怪他。他们给予了徐鸣野了一种极其弹性的自由,两人信赖他。 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是想起那天晚上徐鸣野动手时候的表情。如果芬芬烧烤真的是一处微型舞台,那么徐鸣野所扮演的角色一定是成功的。他表现相当出色,令人十分难忘,尽管他所展现出的同样是一种暴力。 我没有推崇暴力,我只是不得不承认,这暴力中有一种格外吸引人的、蠢蠢欲动的东西,虽然我还不能为这种东西下准确的定义。 直到很久后的某天,我认识了昆汀·塔伦蒂诺。 日子一天天过去,高中实在泛善可陈,二十八中的生活却远远谈不上辛苦。 我知道有一种极其反人类的教学叫做衡水模式,第一次听闻之后我就陷入了长久的迷惘,因为我想不通它为什么存在,又为什么能延续,我对衡水模式感到痛苦,即使我没有经历过这一切。 开学后我们先进行了一次摸底测试,大部分人过了一个夏天,脑袋里面的东西就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慢慢漏光了。 或许因为暑假我还有在看书,成绩出来后,我竟然考得不错,总分能在班上排第八。我的两个新朋友,常历和蔡皓轩都在中等下游徘徊。 班主任古老师教语文,我自荐做了语文课代表,但我的语文成绩也不是最好的。古老师没有拒绝我,因为这事,常历和蔡皓轩都对我刮目相看。 我反而觉得蔡皓轩很厉害,他会画画,踢球也猛,我和常历都好奇他为什么不去学美术,蔡皓轩只是说他妈不让。 我很快适应了高中生活,开学后的徐鸣野不再做个夜行动物,可能因为他早上起得早,晚上没那么多精力了。 与此同时,徐鸣野的大专生活要比想象中丰富得多,虽然他一直骂“野鸡学校事情就是多”,但平时该去的课也都按时去,没怎么逃课,可能也是刚开始有点新鲜感,没到逃课的程度。 我一般都是自己走路去学校,本能地抗拒再让徐鸣野骑电动车载我,只有偶尔快迟到的时候,才万不得已拜托他送我一下。 比如这天早上,邺城的秋意渐浓,我睡得不想起床,想着再多睡五分钟,结果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穿越了。 “完了完了。”我惨叫一声,迅速爬起来穿衣服。 徐鸣野被我吵醒十分不爽,翻了个身道:“严小冬你烦死了……” “我睡过头了!”我着急地摇了摇他,“能不能送我去学校?” 徐鸣野:“……” 当我以为他会拒绝我的时候,徐鸣野到底还是爬起来骑车送了我,全程黑着一张脸,我也心虚地装作看不见。 邺城的秋天降温很猛,我已经换上了卫衣,徐鸣野却坚持穿短袖,我从后面抱着他的腰不说话,徐鸣野身上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我的身上。 第13章 也就是在这时候,那种我形容不出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秋天早晨的风凉飕飕的,穿过小巷子的时候我看见后视镜里徐鸣野的脸,一时间有点莫名其妙地走神。 到了学校门口,徐鸣野坏笑道:“严小冬,你刚刚偷看我干什么?” 我愣了愣,茫然地道:“我没偷看。” 徐鸣野扬了下眉。 我说:“我就正大光明地看了。” “滚。”徐鸣野朝我挥挥手,“曹sir在门口,我走了。” 我没有迟到,但有点狼狈,因为第一节就是语文课,而我作业没来得及收,幸好常历和蔡皓轩帮了我一下。 “谢了。”下了课,我对他俩道了谢。 常历笑嘻嘻的:“没事。” 中午我们三人去食堂吃饭,饭后我们去操场上找了个角落坐着聊天。我抬头望向蓝天,想了一会儿早上的徐鸣野,但如同在烧烤店里的那晚一样,他带给我的那种感觉很快地消失了。 这时候蔡皓轩说了一件他的烦恼:“这段时间,我什么都画不出来了。” “为什么?”常历一边玩手机,一边问道。 蔡皓轩沉默了好久,说:“不知道,就是有时候想画画,但又画不出来。” “你想画什么?”我问。 蔡皓轩耸了耸肩,道:“我小时候的家,小时候的朋友。” 常历道:“哎对了,你以前不是二十八中的哦?” “不是,我之前初中读的八中。”蔡皓轩说,“小学在南园街那边上的。” 我对邺城不是特别了解,常历想了想,有点好奇地道:“这……你怎么上学的地方这么分散。” 蔡皓轩笑了笑,语气里有点无奈:“我以前住在南园街,后来爸妈离婚了,我就跟着我妈。本来以为上不了高中,打算去上高职,结果中考运气爆棚,也就来了这边。” 我想了一会儿,安慰他:“有时候,我也写不出作文来。” 蔡皓轩:“是吗?” “嗯。”我笑了笑。 我不知道我的感受是不是和蔡皓轩一样,但常历大概是没有理解的,他以为我在谦虚,于是揶揄道:“课代表你作文明明写的很好啊!古老师前几天不还表扬你了吗?说过阵子有个作文大赛,你有机会参加的!” 我叹了口气,说:“哎,很难讲。” 蔡皓轩也笑了笑,道:“嗯,很难讲。” 常历本想继续说点什么,但他看了一眼手机,忽然“靠”了一句,然后啪啪啪打了一堆字。 “怎么了?”我和蔡皓轩都很好奇。 等常历聊完了,他才义愤填膺道:“……我朋友好像被人骗了。” 什么朋友值得常历这么愤怒?无非是女孩子罢了。 常历除了崇拜徐鸣野之外,还有一个爱好就是上网。他在二十八中的贴吧里很活跃,几乎每个帖子下面都有他。前不久他加了个女生,是高一二班的。 求偶的公孔雀会开屏,放在人类身上也差不多。常历明显很喜欢那个女生,对方似乎也和他聊得来,只是两人在现实中还没有网上这么熟悉,偶尔在走廊里遇见了会打个招呼。 不过军训后,听说每个班都成了几对,青春期往每个人的身体里注入了荷尔蒙和躁动,我也不觉得奇怪。 我们问常历他朋友怎么被骗了,常历跟我们说了一下前因后果。原来这个女生还是个网瘾少女,喜欢玩一款叫做《圣界》的网络游戏,常历先前也被她拉去创了号。 《圣界》的账号官方是不能买卖的,不过私下底这种买卖倒是很多,大多是通过第三方网站交易。 常历的朋友有多余的号想要卖掉,在贴吧上发了卖号信息,结果一不小心就吸引到了某个骗子,又因为第一次卖号经验不足,答应了此人“上号看看”的需求。 就是这“上号”坏了事,被对面的人知道了密码,不仅损失了游戏里价格不菲的道具,还被恶意改了密码和绑定手机。 我:“。” 蔡皓轩:“。” 常历非常愤怒:“太可恶了!” 我只玩过一些单机游戏,对网游真不了解。蔡皓轩倒是玩过一点别的网游,他道:“有身份证吧?通过身份证找回看看?” 常历说:“身份证是她八十岁的爷爷!原本是通过视频来找回的……但给客服打了电话,说最近这种功能也取消了,哎,真就只能自认倒霉吗?” “哦,未成年……”我本来想为什么要用爷爷的身份证,忽然反应了过来,“咱们其实不能玩。” 蔡皓轩一下子没憋住,道:“估计很多人拿家长身份证注册吧。” 不得不说,这可谓是常历表现的好机会,如果他能想办法帮女生找回游戏账号,估计再努力努力就能叫女朋友了。 在无聊的高中生活里,常历和他碰到的事情几乎一下子点燃了我和蔡皓轩的兴趣。我们很讲义气地对常历说会帮他一起想办法,必须让这网络骗子付出代价! 于是等我回到家做完作业后,我磨磨蹭蹭地走到徐鸣野的身边。 “又怎么了严小冬?”徐鸣野正在打游戏,懒洋洋地问道。 我说:“哥,能不能借我上一下电脑,我还去不了网吧。” 徐鸣野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道:“干什么,你要看片儿?” “我……我不是!”我被哽住了,“我没有!” “那你要干什么?”徐鸣野转向我,双手抱胸看着我。 我说:“我要伸张正义。” 徐鸣野:“?” 我笑了笑,无意中看到徐鸣野的电脑屏幕,道:“好吧,其实是我想上一下……等等,你也玩《圣界》?” 徐鸣野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问:“你想玩?我带你?求我就行。” 我:“……谁要求你。” 第12章 耳朵 我没想到徐鸣野也是《圣界》的玩家,虽然他经常疯狂打游戏,但之前夏天我刚来这里,跟他关系还挺差的不敢问,现在虽然好了一点,平时我俩也没聊过这个。 于是我把常历朋友遇到的事情跟徐鸣野说了一遍,徐鸣野听了之后道:“不奇怪,骗子多了去了。” “那还能找回她的号吗?”我第一次这么虚心请教道。 徐鸣野吊儿郎当地拖长音:“也许吧——” “到底能不能?” “看情况。” 我问:“什么情况?” 徐鸣野抖着腿笑道:“说点好听的来听听。” 我:“……” “哥哥。”我说。 徐鸣野:“就这?” 我:“徐鸣野哥哥。” 徐鸣野:“嗯哼。” “善良的徐鸣野哥哥!”我豁出去了。 徐鸣野嘲笑我:“你真的是语文课代表吗?我看不像,词汇量这么差劲……这活是不是你求老师求来的?” 我决定不理他了,徐鸣野才道:“坐啊,我帮你看看。” “哦。”我应道,搬了椅子坐在他的身边。 徐鸣野打开《圣界》的贴吧,他自己的账号也在这里签到了很久。输入骗子的id,搜索之后出现不少帖子,徐鸣野看了一会儿,恨铁不成钢地道:“这是惯犯,这么明显的骗子怎么也上当了?” 我说:“可能还没有养成善于搜索的习惯……” 徐鸣野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七仔:“上qq,来钓鱼。” 我说:“怎么钓?” 七仔的声音在那边传来,笑道:“我现在应该和谁说话?” 徐鸣野啧了一声,道:“严小冬坐我旁边呢,别插嘴。” 我用手在嘴唇上拉了下拉链,表示不再说话了。徐鸣野把事情转述给七仔,七仔道:“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又问道:“七仔很厉害吗?” 徐鸣野道:“七仔号多,让他发个帖子卖号看看。” “原来是这个意思。” 徐鸣野懒懒地坐在椅子上,又大爷似的开始指挥我:“去,拿点零食过来吃。” 我:“。” 我不情不愿,慢吞吞地下楼去,把柜子里快过期的零食全都挑出来拿给徐鸣野,又在徐鸣野的身边坐了下来。 徐鸣野新奇地看我一眼,道:“今天不学习了?” “不学了。”我说。 徐鸣野说:“你倒是对你那个朋友挺上心,叫什么来着?常……” “常历。”我说,“他就是那个崇拜你的人。” 徐鸣野哈了一声,打了个响指道:“原来就是他。” 我们等了一会儿,七仔那边卖号的速度没那么快,徐鸣野干脆又打开游戏玩了起来。我坐他旁边看他打游戏,发现他玩的角色职业是圣骑士,可进攻可防守,还挺强的。 徐鸣野的号一看就很大,身上穿满各种亮闪闪的装备,拿的武器也发着光,头上顶着公会和称号,往那儿一站相当唬人,左下角的私聊频道里时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偶尔还会收到切磋邀请。 第14章 “打吗?”我问。 徐鸣野说:“打,但是他太菜了,我稳赢……你那又是什么眼神。” 他坐直了一点,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放在键盘上,屏幕上现出切磋倒计时。我也不由地屏住呼吸,想看看徐鸣野在游戏里是怎么打架的。 只见圣骑士上来先是一个旋转盾击,再接了一个位移。圣骑士的旋转盾击带着击晕效果,他的对手是个脆皮小法师,小法师不敢硬接只能解控。接着,圣骑士一个突击贴近给了他一剑,法师的血咔嚓一下掉了一点。法师不甘示弱想要出控制技能,圣骑士却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一般往后跳,刁钻地走出了法师的施法距离。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技能大招特效层出不穷,我只跟上了前面一点,后面就不知道该关注哪里好了。徐鸣野打游戏时的神情十分专注,就算中途挨了几下,他也不会暴躁,反而很冷静地开始交保命技能。 胜负往往就是那么一瞬间,法师露出破绽,圣骑士等待技能cd重置,上去又是一系列漂亮的连招,把法师最后一丝血条给磨掉。 对面的法师娇弱地躺在地上:【输了~】 徐鸣野咔滋咔滋吃薯片,笑道:“看吧,把他按在地上摩擦。厉害吗?” “厉害。”我点头道,“刚那个假动作连招是怎么放出来的?” 徐鸣野:“我设置了快捷键,要手速很快才行。” 徐鸣野给我演示,我悄悄地伸手过去按了一下键盘,却发现自己虽然看了,手速还是跟不上,要想做出那么顺滑的动作骗到对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忽然,徐鸣野笑了一声,我的手背一热,他的手心覆了过来,整个手掌都压在了我的手背上。我微微愣住,不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但身体完全动不了,只能呆呆地朝他看了过去。 “严小冬……”徐鸣野又拖长了声音,“你手好细。” 我想抽出自己的手,徐鸣野却按住了我,又做了个抓握的姿势,道:“看,我手比你大。” “你烦不烦!”好像有人在我心里放了一只小鼓,心脏跟着小鼓一起怦怦作响,吵得我有点耳鸣,“别摸我!” 我用力收回手,徐鸣野掌心的温度却如同烙印般没有从我手背上消失。 徐鸣野难以置信地道:“我摸你什么了?神经。” 我冷着脸,语无伦次地道:“就是你……就是摸了……” 徐鸣野叹了口气,强调道:“我就是比划一下!” 七仔的电话打断了我那异常尴尬且无法形容的心情,徐鸣野接起来:“喂?嗯……好……我知道了……你发我。” 我回过神来,问:“怎么样?” “试试这个电话号码,看看能不能先把绑定手机号换回来。”徐鸣野把一串数字发给了我,我又转发给常历。 过了片刻,常历激动地在qq上找我:【成功了!!!就是这个手机号!!!她说已经改了回来,又换成自己的手机号,然后通过手机找回密码了。】 我难免松了口气,也高兴起来:【那就是号回来了?】 常历:【对,但东西没了。】 我:【好歹损失小一点。】 常历:【是的是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徐鸣野查的……】 常历:【……】 常历:【!!!】 常历:【我擦我擦我擦,我男神还是黑客吗?他咋这么牛逼?我擦!】 我:【那应该也没那么厉害……】 常历:【不行,我现在呼吸都有点困难,天啊,我真的要去感谢一下徐鸣野!!!啊啊啊啊!!!】 “怎么样?”徐鸣野问我。 “改回来了,骗子用的是这个号码。”我笑道,“常历说要来感谢你!” 徐鸣野不在意地嗤笑一声,道:“那不用。” “哥,这是怎么知道的啊?”我也有点好奇。 徐鸣野说:“扒他其他的账号,不止贴吧,还有什么人人网、qq空间……那些他的小号、他在交易平台上的账号、留言,总能找到点什么……七仔就喜欢干这个。” 我心想七仔还有这种火眼金睛,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一会儿,徐鸣野开始驱赶我:“别老坐这儿,看什么,我打游戏你也要监督?还是你真的想玩?” “我……算了,下次吧。”我又对徐鸣野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去干自己的事了。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睡觉前却把自己的右手放在面前看了看。徐鸣野那边渐渐安静下来,我还记得他刚刚握住我的那一瞬间。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陷入了梦境。 常历是一个星期后终于鼓起勇气来找徐鸣野的。 “我真的进来了哦……”常历站在我家门口,跟被结界挡在外面似的。 我无语地拉了他一把:“进来,没事!” “哟。”正好这时候徐鸣野从楼上下来,“严小冬你带朋友回家了?”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十一月底,徐鸣野终于在t恤外面套了件灰色帽衫,看起来竟然多了点斯文的气质。军训时晒黑的肤色也渐渐恢复,没之前那么黑了。 常历近距离接触到男神,先是浑身一抖,然后额头冒汗,讲话也哆嗦起来:“哥哥哥哥哥……徐徐徐徐鸣野哥……我是常历,上次谢谢你、你帮我……” 我:“。” 徐鸣野:“。” 我和徐鸣野对视了一眼,徐鸣野刻薄地问:“你同学没基础病吧?让他早点回去,不然倒在我们家很麻烦的。” 我:“……” “没有!”常历大声地回答,此时好像一口气终于上来了,脸上的红光渐渐涌现,“哥!谢谢你!以前你还在二十八中的时候我就特别崇拜你!” “哦。”徐鸣野笑了笑。 他去倒了杯水喝,然后道:“严小冬,你们自己玩吧,今天我不在家吃饭。” “你去哪儿?”我问。 徐鸣野挑了一双干净点的球鞋穿,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又问常历:“那女孩是你女朋友了吗?” “呃……”常历老实地道,“还不是。” 我狐疑地看向徐鸣野,又说:“你去哪儿?为什么不说?” “去……”徐鸣野弯腰系好鞋带,“去找姚远。” 就在这一刻,我的耳膜莫名其妙地鼓了起来,像是坐飞机时周围的气压骤然改变时的那般,我嘟囔道:“哦,那不就是约会吗。” 徐鸣野皱眉瞪了我一眼:“还有别人,这也叫约会?” 我的耳朵瞬间又不痛了。 第13章 小冬的新衣服 常历在我和蔡皓轩的鼓励下,终于对二班的那个女生告白了。他俩差不多做了一学期的网友,常历还在游戏里加入了女生所在的公会,天天当牛做马,给她攒的小药和材料都爆仓了…… 然而,女生很果断地拒绝了他,说她一直把常历当做哥哥,并没有那个意思。 我:“。” 蔡皓轩:“。” 谁能想到故事的结局竟如此急转直下? 一时之间,常历跟丢了魂似的,每天浑浑噩噩地坐在教室里,也不知道是进气多还是出气多,总之半死不活,挨老师批了也没有反应。 十六岁男生的悲惨初恋,就这样在逐渐到来的冬天里潦草收场了。 再之后,蔡皓轩熬过了一段灵感低谷期,重新开始画画。常历则把他的《圣界》账号送给了我,发誓此生不会再碰这个游戏。 我没有电脑,其实也不怎么玩,但还是先收下了。 邺城的冬天很奇怪,气温不是匀速下降的,而是忽然有一天,当我发现被窝怎么都暖不起来,脸和手会冻得生疼,我才明白原来是一夜之间就入冬了。 小姨抽空给我和徐鸣野换上电热毯和厚被子,又把油汀推出来放在房间里。这是一种插电的暖气装置,开了就会很暖和。 邺城没有供暖,这回连徐鸣野也乖乖穿上了厚衣服。我的厚衣服只带了一件,穿起来后发现不是那么保暖了,老徐就让徐鸣野先找件他的外套给我穿。 “应该夏天买羽绒服,反季节还打折。”徐鸣野一边在柜子里翻来翻去,一边对我和老徐说。 老徐说:“那不是忙嘛,你有空的时候去给小冬买一件。” 徐鸣野找了件黑色的机车风棉服给我:“试试这个。” “大了。”我不用穿就知道。 果然,我穿上后不太合身,老徐不再挣扎,当天晚上就给了徐鸣野钱,让他带我去商场买一件。 我还是先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和徐鸣野一起走去东街的公交站等30路车。冷风像刀子般刮着我的脸,徐鸣野站在旁边看了我一眼,道:“冷啊?” 我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看我,似乎在判断我是不是说谎,之后他往我身边站了站,伸手勾住我的脖子,把我往他那里带了带。 第15章 “妈的,这鬼天,要死了。”又是一阵风吹来,徐鸣野忍不住骂道。 我却忍不住笑道:“我以为……南方都是四季如春。” “屁。”徐鸣野撇撇嘴,“反正邺城这鬼地方不是这样,迟早有一天我要搬走。” 我没有再搭话,这是星期三的一个晚上,我不常在这个时间出来,今天纯属意外情况。 市中心我一直没去过,我把开学时老徐和小姨给我的红包带出来了,还有八百多,也许去了商场之后能给他们买点礼物…… 公交车站不大,分散站着几个人,灯箱屏幕微微泛着光,入冬之后的夜变得萧瑟许多。我侧头看了看徐鸣野,发现自己好像……长高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徐鸣野单独出来,不知道有没有测身高的机器,如果有的话我想投币试一下……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徐鸣野!小冬!” “啊?”我愣了几秒,然后回过头,看见穿着一身白色棉服、戴了红色贝雷帽的姚远向我们挥了挥手。 徐鸣野的手还搭在我的肩膀上,他道:“麻烦你了。” “反正我也没事。”姚远轻松地道。 只有我一个人没反应过来,此时公交车到站,我们三人上了车。车上正好有一个空位置,徐鸣野把姚远按到座位上,和我并排站在她的身边。 姚远抬起头对我笑道:“你哥说接到任务,要带你去买衣服,让我过来帮你一起选。” 我回过神,也对她笑道:“好的,谢谢姐。” 公交车里的灯又暗了下去,姚远漂亮的脸因此藏匿进朦朦胧胧的黑暗中。我看着外面流动闪烁的霓虹灯,心里想,那这就不是我第一次单独和徐鸣野出来了。 市中心离东街不算太远,不久后我们三人下了车,虽然是寒冷的冬夜,但这里还是非常热闹。 姚远一来,我自然而然地就不怎么说话了。我们走进商场,大多数时候都是徐鸣野和她在聊天。我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姚远现在已经开始实习,护士的生活蛮辛苦,她不是很喜欢。 在男装区逛来逛去,徐鸣野把挑选的事情全部交给了姚远,自己干脆当个甩手掌柜。姚远认真地帮我挑了一件运动系的米色羽绒服,问徐鸣野:“怎么样?你弟弟穿得好看吗?” “嗯,好看。”徐鸣野随口道,“比穿我的衣服合适多了,就这件吧……打不打折?” 没打折,但徐鸣野还是给我买了,然后让我自己拎着袋子,他和姚远两人又说想去电玩城转转。 我跟在他们两人身后,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胸闷,想着可能是商场的暖气开得太高,于是说我去书店看一下。 徐鸣野不意外:“差点忘记你是个书呆子,去吧,等会儿还是在这里集合。” “好。”我应道。 我直奔书店的教辅区,但里面的书千篇一律,有需要的都买过了。我很快失去了兴趣,又回到最初的商场。负一层有许多吃的,我逛了一圈,买了一些没吃过的甜甜圈。 等再次和徐鸣野、姚远汇合,我把买来的甜甜圈分给姚远。姚远特别惊讶,收下后一直对我笑:“谢谢小冬!你太乖了吧!” 她没有和我们一起坐公交车回去,而是直接打了车,说还要去别的地方。 徐鸣野看我的纸袋子,揶揄我:“你还喜欢吃这种东西?” “没吃过。”我说,“还有你的,另外几个给小姨和老徐。” 徐鸣野很干脆:“我不吃。” 我耸了耸肩,表示没什么意见。 到家后,徐鸣野随口道:“严小冬,怎么感觉出门的时候你还挺高兴的,回来又沉着脸了?” “……什么?”这我倒是没觉得,有点疑惑起来,“有吗?” 徐鸣野也不确定,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头,道:“可能是我看错了,睡吧,明天起来有新衣服穿。” 甜甜圈最后都到了老徐的肚子里,他竟然意外地很喜欢吃这种甜食。 我穿上新衣服,如同获得了一件坚韧不摧的铠甲,还是加热型的,在邺城的寒冬中逐渐恢复了血条。 由于天气冷,王胜和七仔不像夏天时来的那么频繁,大多时候都是我和徐鸣野待在一起。现在,我已经适应了许多。 高一即将迎来第一次期末考试,我和常历、蔡皓轩有时候会找个麦当劳点一些东西,然后在里面做卷子。 然而在复习的过程中,很多时候话题又会聊到常历那失败的初恋上。 一般情况下是常历和蔡皓轩聊的比较多,我很少发言,等他们非要逼问我,我只能把初中时收到女生表白的事情拿出来说一说。 常历一脸糟心地看我:“你竟然拒绝了妹子!” 我:“……” 蔡皓轩说:“我觉得严小冬说的对,不然他搬来邺城,他们还是会分手的啦。” “对,就是这样。”我笑道。 常历改口改的很快:“那算了,反正你的家现在在这里……找个邺城的姑娘吧,我们这儿的姑娘一般都不会嫁给外地的。” “真的吗?”我奇怪地问。 “真的。”蔡皓轩同意地点点头,“很少外嫁。”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了我妈,有点荒谬地想,我妈也是邺城人,也许她就是这样犯了大忌,才埋下了痛苦的种子。 之后我又不由地想,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 小姨说我爸年轻时候很会花言巧语,我妈就是这样被他骗去了吗?但最初的时候……两人应该还是喜欢过彼此的吧? 想着想着,我把手放在桌子上。 常历和蔡皓轩顿时扭头看我,常历愣了愣,接着他按住了我的手背。 “玩什么?”蔡皓轩笑起来,说着也把手按在了常历的手上。 我跟着笑了笑,从最底下抽出手放到最上面。 于是我们三人无聊地在麦当劳里玩起了“必须我的手在最上面”的游戏,三人一共六只手,忙到最后全是虚影。 ……真是无聊的男高生活,这种无聊无法用三言两语来解释。 可我也很快从这种无聊中隐隐约约认识到一件事,不管是常历还是蔡皓轩,他们触碰我的时候,我都觉得很正常。 我一边走回东街,一边既兴奋又害怕地想,唯独徐鸣野是不同的。 但是……为什么? 因为徐鸣野扮演了我“哥哥”的角色吗?那种奇妙的感觉还会再来吗?它对我是有益还是有害? 我有点想不明白,我只是敏感地意识到,我不能跟别人提起这件事,尤其是不能让徐鸣野知道。在我彻底搞明白之前,这必须是我严小冬一个人的秘密。 不知不觉,元旦很快到来,我就这样第一次在邺城开启了新年。 学校放了假,我难得没有早起,正当我在被窝里睡得很舒服的时候,一向睡到中午的徐鸣野却一改往日,八点多钟就爬起来拉开了窗帘,然后兴奋地走到我的床边,把我摇醒说:“严小冬,下雪了,快点起来我们去打雪仗!” 我:“……” 第14章 打雪仗 没来邺城之前我生活在一个普通的北方小城,从地理位置看,那里对邺城来说也算是很北的地方了。每年冬天我见惯了下雪,也不觉得这是多稀奇的事情。 然而等我痛苦地被徐鸣野叫醒,接着小姨和老徐特地从二楼上来告诉我们“下雪了!”的时候,我明白了过来,啊……果然这里还是一座南方城市。 “邺城不会下雪吗?”我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徐鸣野。 “下。”徐鸣野已经从一楼洗漱上来了,现在天气冷,二楼的水池渐渐用得很少,“但一般不会有这么大的。” 他洗脸的时候太着急,眉毛上甚至还有没擦干的水珠,我向他望过去的时候,正好顺着他的鼻尖滑落下来。 越来越多的,我经常观察徐鸣野,每次都很小心,不敢多看。此时他正忙着打电话叫人,也没发现我的小动作。 我心想,他肯定又要喊姚远。 过了一会儿,王胜和七仔最先在楼下开始喊我们:“徐鸣野!严小冬!好了吗?” “来了!”徐鸣野也喊道。 我们下去的时候,王胜和七仔带了两个饭团,我和徐鸣野狼吞虎咽地吃了,接着就听到姚远走了进来:“哈喽。” 小姨和老徐回房间睡回笼觉,不忘叮嘱我们:“不要玩得太疯!不然会感冒!” 徐鸣野大咧咧地挥挥手:“知道。” 出门前,徐鸣野又把我叫过去,扔来条黑色围巾给我:“戴上。” “哦。”我应道,跟着他们一起出门去了。 外面下了一晚上的雪,此时东街有人在扫雪,但房顶和植物上的那些雪还没人触碰,都是干净又蓬松的。东街上有一家卖观赏鱼的店,门口摆了很多空鱼缸和盆栽,上面也落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第16章 我跟着徐鸣野他们先走到文华街主街,然后又向北走,前面是邺城城区内的一座小山,传说以前唐代的某个将军葬在这儿,之后这里就被叫做将军山。 但其实这山也就是个稍微高一点的土坡,由于邺城没什么好玩的,将军山勉强也被开发了一下,山脚下建造起了市民公园,还有一片湖,叫做白湖。 到了地方我才知道徐鸣野为什么要来这边,因为公园有一大片草坪,还有各种假山、凉亭,这种地方的雪是不会有人来特地扫的,已经有经验丰富的年轻人和小孩在这里玩了起来。 徐鸣野用最简单的话表达内心的兴奋:“操!” 我:“。” 很快,他和王胜、七仔最先冲进了雪地里,徐鸣野捞起一团雪搓成球,一言不合对王胜发起了进攻。 王胜:“!” 七仔蔫坏,一看就懂了,对我和姚远喊道:“快点!先打王胜!他体积大,好打!” 王胜怒吼:“你们太坏了!” 姚远顿时笑得花枝乱颤,也跟着跑了过去。我也情不自禁地开始捏了一个雪球,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扔出去,就有一个雪球从我的余光中飞射过来,我运动神经不怎么发达,看是看见了,但没来得及躲,刚好被砸到肩膀,白色的雪团砰地一声迸射开。 “我……”我说,“……操!” 我被吓了一跳,然而那一瞬间又有一种我形容不出的美,雪粒在光线下四散开来,像是一层雾又如同一层纱,我透过它看到雪地上的徐鸣野在远处对我笑,他的头发留得有点长了,英俊的眉眼中带有一种野性。 我很快反应过来,这竟然还是个连环招!七仔心眼子真是多,他让我们去打王胜只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这时候他就可以浑水摸鱼来打我了! 想到这里,我手里的雪球又飞速搓起来,必须要给七仔一个好看! “七仔看招!”姚远也想到了这一点,笑着帮我扔了一个雪球过去。 七仔灵活地躲了一下,却被反击的王胜砸中了脑袋。徐鸣野在包围圈外飞奔,我看准机会把雪球向他扔过去。 徐鸣野:“?” 他躲了一下,却还是被我砸到了一点,随后冲我指了指,嚣张地笑道:“严小冬你行啊。” 我立刻笑起来,然后飞快地跑远了。 “不要跑!给我站住!”徐鸣野怒道。 我们玩了将近一个小时,每个人都热得不行,双手因为玩多了雪而不停发烫。之后,姚远请我们去水吧喝饮料。 “小冬是生在冬天吗?”姚远和我聊了起来。 “嗯。”我点点头。 姚远惊讶地道:“生日多少号?” “已经过了,上个月。”我笑道。 徐鸣野啧了一声,嘟囔道:“怎么没早说。” “我不怎么过生日。”我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有时候我自己都记不得。” 王胜倒是很赞同我:“我也不怎么过。” 回去的路上,我们几人在路口分开,王胜和七仔去ktv,姚远要去逛街,只剩下我和徐鸣野两个人。 走出一段路我习惯性地又去偷偷看了一眼徐鸣野,谁知道这一次他像是后脑勺长眼睛了一样问我:“严小冬,你最近老偷看我干什么?” 我心里一惊,矢口否认道:“没有。” 徐鸣野好笑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扬起眉头:“我怎么记得以前你会说‘我是正大光明地看’?” “因为我真的没看你啊。”我干巴巴地道。 徐鸣野又哼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告诉我:“围巾送你了。” 我啊了一声,低头看了看围在我脖子上的围巾,徐鸣野道:“怎么?我没戴过!都是新的!你还嫌弃上了。” “没有……”我这才笑起来,“我只是……没想到。” “看在你喊了我半年哥的份上。”徐鸣野说。 “嗯,谢谢哥。”我说。 回家后小姨和老徐都起来了,今天他们在家包饺子,我和徐鸣野每人都吃了一大碗。 老徐一脸不爽地看着徐鸣野,阴阳怪气地道:“你这头发什么时候去剪?你要去演清朝太监吗?辫子又要留起来了?” 我顿时差点呛住。 徐鸣野说:“老徐你有没有文化,清朝太监那头顶是秃的,我又不秃……再留长一点我剪个金城武的发型。” 小姨给徐鸣野竖大拇指,笑道:“金城武好,我喜欢金城武。” “反正你给我找机会把头发剪了。”老徐油盐不进道。 徐鸣野还想拉我来垫背:“严小冬头发也长。” 我解释道:“我经常剪的,学校有要求。” “你看看。”老徐火眼金睛明察秋毫,“你还想拉别人下水。” 徐鸣野无语地瞪了我一眼,我把饺子碗捧起来,闷头狂吃假装没看见。 假期第二天我醒过来,徐鸣野居然又出门去了。只是昨天我们打完雪仗回来我睡得很好,一点声音也没听见。 我写完作业,把他送我的围巾戴好,走去东街的便利店老板那儿。现在我总算知道他叫什么了,他叫李友德,不叫徐家汇,当然也不是老徐的兄弟。 不过,老徐说李友德跟他是旧相识,只不过李友德这个人平时无聊至极,不抽烟不喝酒也不打麻将,天天蹲在店里像是发霉的蘑菇,渐渐大家也就不怎么喊他一起出来。 李友德对老徐的评价一点也不生气,笑道:“再过几年我们都是老头子,到时候看那些抽烟喝酒胡吃海塞的人身体会不会垮……还有,我不是发霉的蘑菇,我就是喜欢一个人待着。” 我点了点头,道:“挺好。” “何况……自从严小冬你来了以后,也有人陪我。”李友德呵呵笑了一声,又在低头做他古灵精怪的木雕。 这半年我一直用李友德的废木头刻东西,遗憾的是,我的手艺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做出来的东西还是……就是个东西。 只是,我和李友德还算聊得来,所以有空的时候还是会来玩一会儿。 这天没有下雪,路两旁的积雪融化了一些,没有昨天那么干净了。我和李友德在店里一边做木雕一边聊天,有个男人从街对面走过来,在便利店的地垫上踩了下,之后推门进来。 我和李友德一起闻声对他望过去,见那人脸型瘦削,五官凌厉,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敞开着,里面搭了一件灰色的羊毛衫。 “叔。”男人对着李友德微微点头。 李友德似乎有点吃惊,但很快应道:“好久没看见你了……要什么?” “来包利群。”男人说。 他的目光在桌子上的木头和工具之间徘徊,又略带打量地看了我一眼,扬起嘴角问:“这小朋友是谁?叔你家里的?” “不是。”李友德不想多说,“邻居小孩。” “邻居?”男人看着我,“你是东街哪家的?” 我想了想,平静地道:“我不住这里。” “西街?”男人笑了笑。 说话间,李友德把男人要的烟拿了出来,问:“还要什么?” “我看看……”男人转去一边,“农夫山泉。” 他从口袋里掏了张五十的让李友德找,又对我淡淡地笑了下:“你在做什么?挺好看的。” “随便刻的,小人。”我说。 男人点了下头,没再和我搭话,拿上水和烟就走了。 我在东街待了一阵子,也认识了不少人,但这个男人还是第一次见,可看他的语气,又像是和这里很熟。 “他是谁?”我抬起头问李友德。 李友德迟疑了一会儿,低头在木头上刻了几下,仿佛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他姓雷,以前住这儿,他和他爸都不是什么好人。” 雷……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还有,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 第15章 昨天你哭了吗 走回家的路上我努力想了一会儿,记忆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能隐隐约约感觉熟悉,但一时之间没能抓住到底是什么,索性也就不想了。 不过,这天晚上徐鸣野一直没有回来,我在家饿得受不了,只能自己热了饭先吃。 “看书吧……严小冬,看书!”难得一个人独享整个房间,原本应该算一件开心的事情,只不过…… 我总是时不时地去看钟,等到十一点半的时候,还是试着给徐鸣野打了个电话。 他没接。 我猜他多半是和王胜他们厮混,于是也就一个人先睡下了。 然而,我闭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没能睡着。等小姨和老徐回来,我立刻套上衣服,去二楼对他们说徐鸣野没回家。 小姨微微一愣:“小冬,你还没睡?没事,徐鸣野有时候是不回家的。” “哼。”老徐看起来无奈又无力,“估计又鬼混去了。小冬别管他,你先睡。” 第17章 “哦……”我只好又回去躺下了。 但我还是一直睡不着,将近夜里四点,我才听见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黑暗中我继续听了会儿,徐鸣野推门进来后好像意外地被绊了一下,砰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我不由地坐起来,生气又警觉地道:“徐鸣野,你又喝酒了?” 他没回答。 这一刻我不知道怎么了,憋了一晚上终于怒气冲冲地开了灯,拉开帘子对他道:“你去哪儿了?徐鸣野你……徐鸣野!” 我吓了一跳,因为徐鸣野整个人趴在地上,脑袋上面缠了一圈白色绷带。 “徐鸣野!”我的声音一下子破了,但我当时没意识到。 我立刻朝他走过去,跪在他的身边,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一种我完全承受不了的恐惧像海浪般席卷过我的身体,我在电视上见过那种山崩地裂的海啸,可以在转瞬间冲垮任何人造建筑物。 我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很轻地抓着他的手臂晃了晃,颤声道:“徐鸣野……徐鸣野……” 完了。他不会死了吧? 我大脑一片空白,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要去楼下找小姨,结果我刚站起来,就听见徐鸣野虚弱且艰难地道:“别叫……我没事。” 我一愣,又压着声音怒道:“你这是没事的样子?我喊老徐带你去医院!” “我去……去过了。”徐鸣野含糊地道,“你……他妈……看不出我脑袋上……包的东西吗?这就是……护士包的。” 我难以置信地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跟人打架了?” 徐鸣野唔了一声,竟然还笑了下,道:“这还要问。” “笨的你。”徐鸣野的声音渐渐变小,这三个字不确定是不是我的幻觉。 我只是非常不知所措地跪在他身边看着他,他没等到我的下一步动作,又努力地偏过头看向我:“严小冬……你倒是……你倒是把我扶到床上……啊,你真是……你就看着啊。操……地上很冷……” 我:“……” 我如梦初醒,连连应道:“好、好的。” 我找了几个角度,努力让徐鸣野的一只胳膊搭在我的肩膀上,然后再用力把他拖到床上去。徐鸣野又高又沉,我花了一点时间才完成这个动作。 “嘶……”徐鸣野又皱起眉,不知道碰到了哪里。 我只好扶着他,让他侧过身睡,低头问道:“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夜色静悄悄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我的心在看到徐鸣野的那一刻起就在乱跳,不安地摸了摸他的手,又帮他把球鞋脱掉了。 徐鸣野说:“没事,跟别人打了一架。” “王胜和七仔呢?”我问。 “他们没在。”徐鸣野沉默一会儿,道。 我的心情渐渐缓和下来,徐鸣野从口袋里掏出几盒药,对我道:“严小冬,帮我倒点水,我……我吃点止疼药。” 我立刻照做了,给徐鸣野垫了下枕头,他手上也有血,指骨处都破了皮,甚至指甲盖里也有残存的血迹,抠药片的时候很是费劲。 “我来吧。”我接了过去,“吃这个吗?” “对。”徐鸣野笑了笑。 我把药塞到徐鸣野的嘴里,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很软却微微干燥,还有点起皮。 “嗯……”我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一边搂着他的脖子,一边喂了他几口水。 止疼药吃下去大概一分钟,我问他:“好点了吗?” “没。”徐鸣野语气平平地道,“这是给人吃的止疼药,又不是给马吃的,这点剂量哪能一下子就好。” 我:“……”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把暖气打开,房间里很快变得暖和起来。夜色还停留在黎明之前,我看了一眼窗户,一点亮光都没有,仿佛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在安睡,只有我和徐鸣野还醒着。 这时候,徐鸣野忽然借着灯光看我,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起初我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于是也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眼角、嘴角也都有淤青,但没有被包扎,只是涂了点药水。在长久的凝视下,我发现徐鸣野的鼻梁其实带有一点点驼峰,以前都没有发现。 徐鸣野就这么一直看着我,过了片刻,我才有点尴尬地转开头,还是问他:“好点了吗?” “好点了。”徐鸣野说道,“你被吓到了吗?严小冬?” 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有一点……” 徐鸣野安静一会儿,又说:“没事的,帮我把外套脱一下,行吗?” “好。”我凑近一些,拉开了徐鸣野的外套拉链,然后小心翼翼地帮他把两只袖子脱掉,再扶着他的上半身,拿走了衣服。 然后我又发现,他的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灰色衬衫,后背靠近肩膀的地方也有血迹。 徐鸣野平躺了一会儿,喘了几口气,看向我,不太确定地问:“衬衫也脱一下?” “行……”我道。 徐鸣野笑了笑,笑容似乎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笑到一半他又皱起眉来。我简直不知道要说他什么好,只能继续帮他脱掉了衬衫。 果真,他的背后也有好几道可怕的淤青,像是被什么棍状物抽的。 “我得趴一会儿。”徐鸣野闷声闷气地道,“谢谢你严小冬……你也睡吧。” 我不是很信任他,犹豫地问:“真的不用喊老徐来看看吗?” “不用。”徐鸣野还是坚持道。 止疼药应该是起作用了,徐鸣野闭上了眼睛,我还是不放心,小声问:“裤子要帮你脱吗?” 徐鸣野又慢慢地睁开眼睛:“裤子……算了。” 我轻轻地帮徐鸣野盖上被子,把台灯一直留着没有关,告诉他:“你有事叫我。” “行……”徐鸣野的声音几不可闻,“谢谢。” 我心烦意乱地坐回自己的床上,一个人默默地发了会儿呆,低头时我看见自己的双手还在颤抖,于是我将两手互相交握,试图真正地冷静下来。 我是在天亮之后才睡着的,徐鸣野睡着睡着呼吸就会加重一会儿,我提心吊胆地看了他好几次,后来发现他自己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睡。 再之后我也失去了意识,但一直睡得不沉,没过多久就被惊醒了。紧接着我听到小姨和老徐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们也来了三楼,并且发现徐鸣野受伤了。 小姨和老徐很少上来,这回老徐没有像以往那样责骂徐鸣野,只是沉声问他要不要再去医院。 “死不了。”徐鸣野无所谓地回答,声音听起来比昨天晚上有力气了一点。 老徐:“又在说什么屁话……你再没点数,迟早有一天死在外面。” “那你说怎么办?兄弟之间讲义气,要不要帮?”徐鸣野说,“你年轻的时候还不是这样?跟雷……他们混来混去。” “够了。”老徐生气道,“别给我翻老黄历。” 一直安静的小姨插嘴劝道:“行了都别说了,脑袋没事就好说,在家先养着。” 我听了一会儿,套上衣服爬起来,他们三人都一齐看向我。老徐黑着脸,却还是勉强对我笑了笑:“小冬醒了?徐鸣野说昨天晚上你很关心他……怎么不来喊我?” “他不让我喊。”我直接出卖了徐鸣野。 小姨叹了口气,道:“猜到了。” 老徐吹胡子瞪眼:“下次你别听他的。” 徐鸣野还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笑了两声。 老徐看着他,没脾气了:“臭小子,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成个人?别给我整天找事行不行。” “老爸,你什么时候不找事的?你以前比我混多了吧?”徐鸣野道。 老徐:“……算了算了,到此为止。” 两人站了起来,小姨还在嘀咕:“得做点补血的东西吃吧。” 老徐叹了口气,道:“哎,那你先去菜场,我去店里。” 等他们走了,我也洗漱完上来,徐鸣野还是狼狈地躺在那里。我看了他的脑袋一会儿,道:“你缝针的时候剃头发了吗?” “嗯,一小块。”徐鸣野颇为遗憾地道,“等我好了得剪头发……操,这下金城武没戏了,连太监都当不了。” 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只是又坐在他边上,单手托着下巴看他。 之后,我冷不丁地问道:“徐鸣野,雷叔是谁?” “雷叔是老徐……”徐鸣野心不在焉,下意识地要回答我,忽然又止住了话头,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他是老徐以前的朋友,但他俩闹掰了……你从哪儿听来的?别管这个。” 现在,我可算想起在哪儿听过雷这个姓氏了,原来很久以前徐鸣野就提过一次。 徐鸣野见我不说话,又警告我道:“我说真的,严小冬,你别以为是开玩笑。” “嗯。”我点了点头,没有告诉他昨天在李友德便利店遇见的那个年轻男人。那男人看起来比徐鸣野大一些,如果他也姓雷的话,他应该就是雷叔的儿子? 第18章 徐鸣野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又问我:“严小冬,昨天你哭了吗?” 我一下子不知道把手放在哪儿比较好,脸上有点发烫,干巴巴地道:“怎么可能。” 第16章 猎人与猎物 实际上我不知道我哭没哭,也不知道徐鸣野为什么要这么不给我面子,但他好像只是一时冲动,一看我不愿意说这个,就道:“我记错了,我可能还是有点轻微脑震荡。” “嗯。”我严肃地点点头。 徐鸣野懒洋洋地笑道:“谢谢你严小冬,我终于觉得有弟弟这件事还不错了。” 我无语地道:“……是有个可以指挥的小弟不错吧。” 弟弟和小弟,区别还是很大的。 “当哥的小弟不好吗?”徐鸣野脸皮厚得如同城墙,“接下来还有你表现的机会。” 我冷着脸:“……不想要这种机会谢谢。” 很快,徐鸣野负伤的事情传到他的朋友那里,王胜和七仔带着一群我没怎么见过的男生浩浩荡荡地来看徐鸣野。姚远也来过一两次,王胜嬉皮笑脸地道:“正好,姚姚是护士,干脆留下来照顾徐鸣野。” 徐鸣野抄起手边的遥控器对准王胜就砸:“去死。” 姚远笑道:“我可以给你换药,要我看看吗?” “不用。”徐鸣野道。 七仔很羡慕:“你这请假了吧,不用去学校了?正好可以原地准备过年,好爽!” 徐鸣野舒服地躺在床上,道:“嗯,老徐帮忙请过了。” 王胜:“哥,虽然你负伤了还是很帅,但下回有事能不能叫上我俩?” “就是。”七仔也附和道,“我俩在的话可不能让你被打得这么惨。” 徐鸣野干笑两声,之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王胜和七仔没计较,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了。 等他们走后,徐鸣野继续使唤我:“严小冬,我要喝水!” “你那儿不是有吗?”我说。 徐鸣野讲究道:“我要喝热的,已经冷了。” 我:“……” 我叹了口气,把做好的试卷合上,然后去给他烧了一壶开水,回来后帮他兑上。几天过去,徐鸣野的精神好了许多,但身上的伤还是五颜六色。 “够热了吗?”我问。 徐鸣野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对我点点头:“还行……你那又是什么眼神严小冬!你不会想把那壶水浇我身上吧?” “呵呵。”我面无表情地道,“不一定。” 过了一会儿,我又问道:“你不想让王胜和七仔去帮你打架,为什么?” “不关他们的事情。”徐鸣野不假思索地道,“没必要拉他们下水。” 我不解地看着他。 徐鸣野放下手机,道:“我朋友很多,又没说他们每个人之间都要认识。” “哦。”我理解了。 “就像你小学、初中、高中的朋友……都是不同的几波人。”徐鸣野看着我,“你该不会毕业了就不和以前的朋友联系了吧?” 我想了想,竟然没法反驳:“是不联系了。” 徐鸣野嗤笑了一声,又指挥我道:“你帮我挪下桌子,我想用电脑看电视。” 我烦的要命,不太情愿地说:“这怎么挪?你要么看会儿书?” “不看,没兴趣。”徐鸣野撇撇嘴。 我长叹一口气,只能又把电脑桌给他移到床边去,想让他自己操作电脑,但他的键盘和鼠标线不够长,又得我给他下载好才行。 “干什么,你不是我弟弟吗?”徐鸣野得逞地笑道。 我怒道:“我不是!干脆就叫姚远姐留下来啊!” 说完我有点后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也要学王胜说这种话,立刻又道:“何况你腿又没事!不还是能走路吗?” 徐鸣野躺在枕头上偏着头看我,叹了口气道:“你啊你啊严小冬……看看,果然是久病床前无孝子,我这还没需要你几天,你就整天摆个臭脸。”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他:“我就是这种脸,天生的。” 徐鸣野好笑地摇了摇头,没再惹我。 元旦假期很快结束了,2010年伊始,徐鸣野像冬眠的熊一般每天缩在房间里,不仅是身体不允许他继续出去浪,而且老徐也给了他立了规矩。 二十八中即将陆陆续续地考试,我每天晚上都延长了复习时间。徐鸣野出不去,只能在房间里陪我。这天我背完单词,就听见他对我道:“严小冬,如果你考进班级前三,我有奖励给你。” 我压根不上当,慢悠悠地道:“奖励什么?奖励我继续伺候你?” 徐鸣野顿时笑起来,最后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能不能配合一点,会聊天吗?” “不会。”我硬邦邦地道。 徐鸣野唉声叹气了半天,过了一会儿又道:“严小冬,帮我涂药。” “你自己不能涂吗?”我问。 “后背。”他说。 我只好出去洗了个手,徐鸣野躺在床上,最近这段时间他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件毛茸茸的睡衣,穿上更像是熊了…… 见我走过去,徐鸣野坐起来脱了衣服,然后趴在了枕头上。我拿起药膏,看见他背上依旧一片青紫。我把药膏挤上去,两只手刚触摸到他的背,徐鸣野就抖了一下,哼哼唧唧地道:“冷。” “别动。”我道。 我快速地搓了搓手心,然后重新帮徐鸣野抹药。他的身材瘦削有力,脊背宽阔,肌肉很漂亮。我的手沿着他的伤痕抚过,不敢太使劲,也不知道他疼不疼。 他的身上始终散发着蓬勃的热量,我摸到他的肩胛骨,接着又继续往下。刹那间我恍惚地想,如果除去这层皮肤和骨骼,也许徐鸣野跳动的心脏离我的手也不远。 而后,我就这么缓慢地、一点点地、抚过徐鸣野身上的每一点伤……有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跳入我的脑海,我觉得我仿佛是一个猎人,徐鸣野是掉落进我手里的猎物,我用手去了解他的身体,只是为了更好地……肢解他。 灯光下,徐鸣野侧着头始终没动,难得在我帮他抹药的时候安静下来。药膏很快在他的背上融化,如同覆上了一层油亮的膜,我抬起手,手心也是黏腻一片。 徐鸣野的喉结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忽然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空调,嘴里说:“有点冷……开会儿空调吧。” 然而徐鸣野按了半天都没反应,我没有说话直接转身出去洗手。黑暗中,我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手心留下的感觉却伴随剧烈的心跳而放大。我神经质地动了动手指,仿佛还能记得徐鸣野皮肤的纹理、骨骼和肌肉的生长走向…… 有一种饱胀的、撕裂般的感觉在我的胃里扩散开,好像刚刚过去的几分钟里,在三楼的房间出现了什么看不见的种子,它们通过我的呼吸进入我的身体,然后又在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 我不由地深吸一口气,打开龙头,让冰冷的水不断地冲刷我的手心。洗了一会儿,我又挤了一团洗手液用力搓起来,直到白色泡沫带走所有感觉,只给我留下冬天的凌冽。 之后,我走上楼,徐鸣野震惊地告诉我:“遥控器好像坏了。” 我把油汀往他那儿挪了挪,无奈道:“是不是你之前砸王胜的时候砸坏了,先用这个吧。” 徐鸣野:“离你太远了,你不冷吗?” 我:“不冷,我喜欢冬天,我抗冻。” 徐鸣野:“……” 后来我一直帮徐鸣野抹药,但动作却比第一次要快上许多。我期末考试全部结束的那天,他打算去医院拆线。 这段时间家里吃了好久的猪肝,说是给徐鸣野补血。小姨和老徐还打了赌,猜测徐鸣野脑袋上估计要留疤,问我要不要加入。 我:“。” 徐鸣野:“你们真是够了……” 期末考试要求随机打乱座位顺序。我和蔡皓轩被分在一起,常历则在我们的隔壁。刚考完出来,常历就哭丧着脸:“完了完了,全完了。” 蔡皓轩紧张地搓手道:“对答案吗?” 于是我被他们夹在中间,跟他们对了几题后,他俩率先崩溃了,因为都和我做的不一样。 “该死啊。”蔡皓轩后悔莫及,“有一题我本来选的a,和严小冬一样,但过了一会儿我又觉得不对劲,给改成了c。” 常历大喊:“这种情况千万不能改!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第一次直觉!我每次改了就错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那也不一定吧。” 蔡皓轩:“还有什么三长一短选哪个、三短一长怎么选……我念着念着就搞混了!完全不记得口诀!” “啊啊啊。”常历发出怒吼,跟蔡皓轩抱在一起,“我也是这样!” 我:“……” 不管怎样,考完就是考完了,交卷的那一刻结果已经定型了,考好也罢考砸也好,都是一件无法改变的事情。 第19章 走到校门口,我和他们分开往东街的方向走。结果没走两步,就被路边的一辆电动车滴了一下。我转过头,徐鸣野正跨坐在车座上,不仅脑袋上的绷带拆了,还去剃了个干净的圆寸,露出他英气逼人的五官。我微微睁大眼睛,差点没认出这是徐鸣野,但很快,我就朝他走了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你头发终于剪了?怎么这么短……” 他扔给我他的粉色头盔,问我:“你赌了什么?” “什么?”我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是在说他脑袋有没有留疤的事,“……我没赌。” “嗯。”徐鸣野说,“坐上来啊,带你回去。” 我慢慢戴上头盔,坐到车后座,叮嘱道:“你开慢点,不要走小巷子。” “行。”徐鸣野啧了一声,“这么不相信我。” 之后,徐鸣野用一种比老头散步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带着我向东街走,后面时不时地有人超过我们。 我:“。” 徐鸣野幸灾乐祸地问:“安全吗?” 我干巴巴地道:“安全……” 徐鸣野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道:“但我估计要留疤了,怎么办啊严小冬。” 我抱着他的腰,定睛看了看他的后脑勺,只能道:“再把头发留长吧,徐城武。” 第17章 寒假 又过几天公布期末考试成绩,我的总分竟然真的考进了全班第三。各科成绩中,语文虽然没有拿到第一,但作文却得了最高分。如此一来,我这个语文课代表在古老师那里也算过得去了。 我没想过问徐鸣野兑现他那所谓的奖励,还是他主动问了我的成绩,我告诉他之后徐鸣野非常吃惊,上上下下地打量我,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你是真的在学习啊严小冬。” 我:“?” 接着震惊的是小姨和老徐,尤其是老徐,脸上浮现出一种梦幻般的不可思议,喃喃念着什么,然后他把徐鸣野的耳朵揪过来,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什么时候能像别人那样用心读点书!” 徐鸣野:“?” “拜托——”他一脸受不了地道,“我都毕业了还得听你训?得了吧,考个大专也很好了,不要来‘别人家的孩子’那一套,人要实事求是一点!” 老徐大怒:“我就说了一句!你又给我顶多少句!算了算了,滚远点。” 徐鸣野哼了一声,继续瘫在床上看他的电视。 小姨过来摸了摸我的头,笑道:“小冬继续加油,考得这么好过年时候压岁钱给你翻倍。” “对,对!”老徐也笑道,“翻倍!” 我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姨:“有进步,不说谢谢了。” 老徐:“是啊。” 我:“……我之后还会给老徐买甜甜圈吃。” 老徐十分满意:“这个好!” 虽然已经没人能说得清东街这栋房子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最初我的外公外婆又是为什么搬了进来,但在我没有察觉的时候,每过去一天我都会更喜欢这里一点,小姨、老徐、徐鸣野……他们对我来说也越来越重要。 “红包收了吗?”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徐鸣野问我。 我道:“没有……这不还没过年吗?” “那这兑奖励的速度不行啊。”徐鸣野啧了一声。 我问:“你的奖励是什么?” “哟呵。”徐鸣野扬了扬眉头,“在这儿等着我呢,我就知道你还记得。” “是你自己提起来的。”我笑了笑,“没有就算,我不要再伺候你。” “有。”徐鸣野看着我,“等天气暖和一点我带你出去玩儿。” 寒假的某一天,小姨和老徐给一楼临时塞了一张床,然后接来了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头。就这样,我除了拥有各科老师留下的海量作业外,还认识了来家里的新客人。 老头是老徐的二叔,之前我开学那阵就是他生了病,所以老徐才去照顾了几天,我和徐鸣野都喊他二爷爷。 老头看着很面善,性格老实巴交的,来了之后有几天特别局促,但后来就开始帮着老徐串肉。二爷爷下手没轻没重,串得量特别大,老徐每次见了都笑半天,说:“二叔,不能这样,会亏死的。” “哎。”二爷爷又手速飞快地从签子上薅点下来。 我起先不明白小姨和老徐为什么要把二爷爷接过来,后来才知道是他们实在看不下去老头刚出院不久在家一个人过年。 徐鸣野对二爷爷还挺了解,他告诉我老徐这个二叔年轻时候被人骗了一大笔钱,老婆孩子受不了都走了,他一个人硬是苦干好多年,把欠的钱全部还完,之后又找了那个骗子好几年,最后还真给二爷爷找到了。 “然后呢?”我听得有点入迷。 徐鸣野神秘一笑,道:“二爷爷把那骗子差点揍得去见佛祖,然后就……进去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觉得要不是他在骗我,要不就是人不可貌相,因为二爷爷看起来慈眉善目,实在不像是描述中那般。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徐鸣野耸了耸肩,“二爷爷出来后就改过自新,也找了一份工作。再之后他存了点钱,没想到以前跟老婆跑走的儿子又回来了,开口问他要钱……二爷爷觉得年轻时对不起孩子,几乎把身上的钱都掏了出去,还不长记性地借了点。” 我一听这个走向就知道大事不妙。 如我所想,徐鸣野又嗤笑一声,带了一点点讥讽的意味道:“儿子拿着钱就跑,丢老头一个人继续还债,他这一辈子能遇上两次这种事也是绝了……所以后来二爷爷就一直自己生活,没人管他,不是老徐和阿姨拉他一把,他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 我听完二爷爷的事情之后沉默了很久,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经历这些,这一辈子竟然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来了。 临近过年,芬芬烧烤歇业,小姨和老徐难得有了休息的时间。年三十晚上,我和小姨他们在一起吃了年夜饭,想到过去的这些年,我妈基本上没怎么陪我过年,这算是我长大后第一次感受到年味与热闹。 我和徐鸣野给大人们拜了年,两人都拿到了红包。二爷爷坐在沙发上一直在笑,坚持着看完了春晚,我走过去给他倒了点温水放在床头,二爷爷对我道:“小冬,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二爷爷。”我也道。 不知不觉,前段时间徐鸣野受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原本他的狐朋狗友们又想着半夜过来找他侃大山,结果现在二爷爷在一楼,王胜和七仔怕吵到老人家,于是只能作罢。 徐鸣野装模作样地又使唤了我几天,等到我发现他暗地里生龙活虎的时候,我就彻底不理他了。徐鸣野只好从他的红包里抽了几张塞到我的笔袋里,我这才重新跟他讲话。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早,徐鸣野原本也已经睡下,结果十一点多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我听见他讲话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一点,心里猜测应该是姚远打来的。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徐鸣野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他轻轻地开门出去了。 等他一走,我就爬起来掀开一点窗帘,凑到窗边去看。 片刻后,穿着一身白色羽绒服的姚远跑过来,她扎起的马尾在跑动时一晃一晃,尽管穿着沉重的冬装,却依然能看出她清瘦高挑的身材。 我说不出为什么要偷窥他们,但此时此刻就是无法将自己的视线挪开。 我看见姚远跑到徐鸣野的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两人笑着说了一会儿话,徐鸣野掏出打火机,帮姚远点燃了手里的烟花,再递给她玩。 深夜的东街空空如也,大家都在家里窝着。我能看见徐鸣野和姚远讲话时呼出的白色雾气,也能看见灿烂又短暂的烟花在他们手里轮番亮起。直到,面前的一小块玻璃也因我的呼吸变得模糊,我才放下窗帘,又重新躺在了床上。 徐鸣野从没提起他晚上偷偷跑出去和姚远放烟花玩的事情,我也很快把寒假作业都写完了。 芬芬烧烤重新开店之前,小姨和老徐把二爷爷送回家,临走前二爷爷拉着我和徐鸣野看来看去,让我们有空可以去找他玩。 徐鸣野蹲在二爷爷的面前,像一只外表凶悍其实很乖的大型犬,答应道:“行啊二爷爷,我去的时候顺便给你带点烧烤和啤酒。” 老徐打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骂道:“胡来!” 徐鸣野:“。” 我悄悄地送给二爷爷一个木雕小人,他拿在手里摸来摸去,很是惊喜。 “你竟然还在做木雕?做多少个了?”徐鸣野诧异道。 我拉开抽屉给他展示:“没有多少,大部分是练手的。” 徐鸣野随手拿出一个看了看,很快放了回去,道:“那什么……严小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啊。” 我面无表情地关上抽屉,徐鸣野哎哎两声,笑道:“差点夹到我的手!怎么?要我夸夸你?” 第20章 “不用。”我硬邦邦地道。 “臭脸。”徐鸣野低头,飞速地揉了一把我的头,然后在我的怒吼声中大笑着跑远了。 我的开学时间比徐鸣野要早,很快我重新回到高中读书。和常历、蔡皓轩见了面后,我发现我们三人都长高了不少。 这天放学后,我们一起坐车去了市中心,蔡皓轩打算买点颜料,常历和我先去电玩城等他。 “玩那个跳舞机吗?”常历问我。 我实话实说道:“我不是很会。” 常历:“没事,我们一起。” 跳舞机正好没人,我和常历站上去玩了一会儿。我不仅手忙脚乱,而且有一次还同手同脚起来。然而,常历也没什么实力,完全是在瞎蹦跶,我顿时放心下来,跟他一起丢人现眼。 下来后我出了一身汗,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间,常历接下来要玩的投篮我不感兴趣,就从他那儿拿了一点游戏币,然后独自在电玩城里转了转。 电玩城有两层,占地面积挺大,我沿着二楼楼梯走上去,发现服务台的玻璃柜里展示了很多兑换礼品,其中有一个竟然还是《圣界》的游戏周边水杯,刚好是徐鸣野玩的圣骑士角色。 我在玻璃柜前驻足,看了许久,发现兑换的条件还蛮苛刻的。正当我盘算着怎么才能换到这个杯子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问道:“喜欢这个吗?” 我回过头,有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站那儿笑着看我,在我惊讶的眼神中,他又问了一遍:“喜欢吗?” 第18章 仁慈的春光 “你是……”我说,“你是那天便利店里……” “嗯。”男人点了点头,“我叫雷昆,你叫什么?” 我抿了抿嘴唇,没有立刻回答他,雷昆无辜地举起手,笑道:“我没恶意,你不用紧张。” “我叫严小冬。”我慢慢地道。 雷昆:“姓严?不姓徐吗?” 我沉默下来,雷昆看了看我,又笑道:“哎,真不用紧张。我认识老徐,和徐鸣野也是很好的朋友。” 我想了想,冷漠地反问道:“你为什么以为我姓徐?” “猜的,你不姓徐的话……”雷昆道,“芬姨是你的谁?让我想想……你是她姐姐的儿子?你该叫她小姨,对吗?” 我越听越觉得不太对劲,这个雷昆大概早就知道我是谁,却非要在这里逗我。我懒得跟他胡扯,决定转身就走。 雷昆又挽留我道:“说真的,杯子要不要?我有多的积分,你拿回去给徐鸣野吧,这是最后一个,外面很难买了。”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雷昆还是一脸“看吧我真是徐鸣野朋友”的表情,微微笑着和我对视。 还没等我说话,雷昆就擅作主张地叫来服务台处一个清秀的男孩子,对他笑道:“宝贝儿,帮我兑一个杯子。” 我:“……” “好呀,哥。”那男孩年龄不大,长相很白净,说话语气很温柔,帮雷昆包起了那个杯子,递给他的时候,雷昆还顺手掂了掂男孩的下巴。 男孩没躲,低声笑道:“干嘛,我上班呢。” 雷昆跟他很是亲昵,也低声回道:“那下班我来接你。” 接着,他把打包好的杯子递给我,笑道:“给。”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雷昆和那男孩子靠在一起讲话,心里感到十分奇怪,又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们之间的感觉。我迟疑地离开了他们,雷昆像是忽然对我失去了兴趣,眼里只有那个男孩子一个人。 不一会儿,我和常历汇合,他震惊地看着我手里的礼品:“严小冬!你怎么做到的?我记得我就给了你十个币?” “别人送的。”我说。 常历非常羡慕:“谁啊?怎么会送你这个?” “应该是徐鸣野的朋友。”我含糊地道。 谁知道常历一听是徐鸣野的朋友,立刻高兴道:“鸣野哥的朋友?带我去看看?” 我:“……” 差点忘了,这小子是徐鸣野的脑残粉。 我拗不过他,只好说:“就远远地看一眼行吗?” “行。”常历跟我保证道。 我和常历再次上了楼,服务台那儿却换了人,雷昆和那个男孩子不见了,我顿时松了口气,对常历说:“他们不在,算了别看了。” 常历也没纠结,一起和我准备出去找蔡皓轩。然而就在我们下楼的时候,拐角处有个员工休息室的门没关严,我经过的刹那无意间瞥了一眼,也就是这一眼,让我差点从楼梯上踩空了。 常历赶紧拉了我一把,疑惑道:“严小冬,你走路看着点……怎么了?” “没!”我立刻说,“走走走。” “什么啊?”常历回过头看了看,员工休息室的门却已经关严了。 “没什么!”我头皮发麻道。 常历摸不着头脑,只好跟着我走了。 我无意中看见雷昆和那男孩子在接吻。 但我不确定是不是我看错了,有可能是角度问题,也有可能就是真的。 这天回家后,我一个人呆坐了很久,也难得没有去写作业。 我的大脑彻底被搅乱了,浑身有股说不出的燥热,一直在想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同时,我觉得自己有一种强烈的失语感,那是面对超出认知事物的一片空白。 比惊吓小一点,比迷失多一点,掺杂着不解与茫然,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羞耻与兴奋。最终,所有复杂的情感在一瞬间咆哮起来,随后又无限期地沉寂下去,变成了我大脑里的空白沼泽地。 雷昆有可能是个同性恋。 我听说过同性恋,我知道这个词很早,但它在我的印象中是很可怕的一件事,是洪水猛兽与疾病。 随后我努力地回忆更多,却发现所有对于同性恋的概念都是模糊又羞于提起的。这就是环境给我的教育,如此简单又轻描淡写的一笔。 看着那个圣骑士的马克杯,我忽然感到十分后悔,觉得不应该拿雷昆的东西,也不想把它送给徐鸣野。 我想干脆扔掉它,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却始终心神不宁,下不了决定后只能把它暂时收起来。 如果我没猜错,雷昆应该就是雷叔的儿子,但他是个同性恋……徐鸣野知道吗?老徐知道吗?还是说,其实这是雷昆的秘密,只是不小心被我看见了而已? 一时之间,我坐立难安,最后干脆开始打扫卫生。 天气渐渐转暖,我把徐鸣野带我出去买的厚外套洗好晾上,又把家里的地给拖了。 等小姨他们回来一看,徐鸣野嘟囔道:“操,家里来田螺姑娘了。” 我没说话,因为浪费了很多时间,我正在心无旁骛地赶作业。 徐鸣野洗了个澡,还没真正到热起来的时候,他却已经提前换上了夏装。帘子被拉开,我现在已经对他的动作了如指掌,头也不回地问道:“干什么?” “我想了一会儿,不是田螺姑娘,应该是田螺小伙。”徐鸣野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在写作业?” “因为没写完。”我说。 徐鸣野无语地道:“……废话。” 我糊弄道:“我就是压力大,打扫卫生可以解压。” 徐鸣野顿时乐了,笑骂一句:“神经,严小冬你是真的神经。” 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雷昆。 有段时间我想从书本里找一找关于同性恋的事,但压根没有。久而久之,这件事慢慢地沉在我的心底,它没有消失,一直存在着。 四月中旬时,古老师对我们说即将举办一次作文比赛,主办单位是一本叫做《太阳之星》的中学生语文杂志。这事去年他就有提过,但一直没消息,我差点忘了。 比赛分为初赛和决赛。初赛是在周六,地点在各个高中里举行。徐鸣野一听大好的春光里我还得去学校,就露出“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敷衍地说道:“加油。” 我去学校参加了初赛,其实很简单,就像语文考试那样写了篇作文,交上就可以回家了,没花多少时间。 回家后正好快到饭点,家里却静悄悄的,我猜徐鸣野在我走了以后又睡起了回笼觉。果然,我放轻动作推开门,看见徐鸣野睡得正香。 他的头发还是很短,跟以前那略长的头发相比,现在的发型让他英俊的五官显露无疑。他睡觉时的神情放松,少了几分平时的嚣张和得意。我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没想打扰他睡觉,就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气实在很好,冬天一过,我们渐渐又能用二楼露台的水池了。小姨临出门之前帮我们每人都洗了一双鞋,她把我们的鞋子都摆在这儿,等太阳晒过来的时候顺便就能晒晒刷好的鞋子。 我走过去看了看,从左到右,分别是她的小高跟皮鞋、老徐的一双老北京布鞋、我的白色运动鞋……还有,最右侧的是徐鸣野的黑色球鞋。 他比我高,鞋码也比我大,黑色球鞋洗得很干净,此时几乎已经晒干了。我看着这双鞋,眼前似乎就能浮现出徐鸣野穿上脚的模样,是很帅的。 第21章 忽而又有一瞬间,温柔的春风轻轻地掠过我的身畔。我想起了过年时候的那个冬夜,姚远和徐鸣野站在一起玩烟花的场景。 紧接着,更多他俩在一起的画面在我心底像是喷泉一般涌现上来,几乎让我感到了一种沉闷的痛苦,呼吸也变得不畅。 那感觉是如此荒谬,让我无法坦诚地面对自己。 我开始莫名其妙地感到愤恨,而这愤恨中有一种解脱感,假如我没有看见雷昆和男生接吻,我大概还是不明白这几个月以来徐鸣野带给我的感觉……但现在,我觉得自己有点懂了。 可我仍旧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我,会是徐鸣野。我感到迷惘又不知所措,邺城于我来说,再一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过这一刻,我的周围是如此安静,春光是如此美好,几乎是上天仁慈的赏赐。在这种仁慈中,不管我做什么,也许都可以获得赦免。 我继续看着徐鸣野的球鞋,忽然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没想过的动作:我试着穿了一下他的球鞋,右脚踏进去感受片刻,没有系鞋带,也没有走动,只是试了试。 明亮的太阳照过来,已经把小姨洗好的鞋晒得暖洋洋的。我的脚底感受到了太阳的余温,我闭上眼睛,眼前并不黑暗,光在我的眼皮上跃动,我躁动的心像是被安抚了。 我很快回过神,穿回我自己的拖鞋,然后走下楼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不过刚走下去我就听见了王胜的声音,我给他开了门,和他打招呼:“哥?你一个人?七仔哥呢?” 这两人经常捆绑一起出现,单独刷新一个我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哦是小冬啊。”王胜眼睛一转,忽然揽着我肩膀,“七仔去泡妞了,走,我带你去买零食怎么样?” 我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又想让我做点什么?” 王胜被拆穿了也不恼怒,嘿嘿一笑道:“你要不要这么敏锐。” 他还真带我去了一趟超市,我拿了包黄瓜味的薯片,王胜又给我塞了两个果冻。 我说:“到底是什么?” 王胜压低了声音,问我:“你知道……徐鸣野和姚远谈恋爱了吗?他有对你说过什么吗?” 第19章 燃烧 王胜问我的事情我没法回答,我只能摇了摇头,但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心想难道王胜喜欢徐鸣野?! 操,不对……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重来! ……难道王胜喜欢姚远?! “算了,我不应该问你的。”王胜很快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喜欢姚远姐吗?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们?” 王胜的沉默比我的还要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我的时候,他才有点自嘲地道:“喜欢,但谁都能看出来姚远喜欢徐鸣野,我又能怎么办?” 除了常历那彻底失败的网恋,王胜是第二个对我说起恋爱烦恼的男生。 我再次看了看他,心想之前王胜还总是调侃徐鸣野和姚远,也不知道他明明喜欢姚远,为什么还要那样说……有这么暗恋别人的吗? 王胜用一种惆怅又认命的语气说:“我比不上徐鸣野。” 我立刻说:“不是的。” 王胜笑了起来:“怎么不是?我就是没有徐鸣野帅啊。” “人和人不能这样简单地比较。何况……王胜哥,你也不难看。”我认真地告诉他。 我没有说违心话,虽然王胜比较胖,但他的五官挺清秀,个子也不矮,只要…… “要不……先减肥?”我说。 王胜叹了口气,道:“减过,但后来又反弹好几次,有些人就是易胖体质,比如说我……后来就自暴自弃了。” 我继续说:“便利店的李叔跟我说,胡吃海喝的后果可能要到老了才会爆发,就算是为了身体健康,你也少吃点吧。” 王胜一下子乐了:“……我跟你聊什么呢!怎么忽然开始健康生活宣传了!” 我对他笑了笑。 路过冰柜,王胜拿了两瓶无糖可乐,跟我一起结账出去。我俩在文华街上走了走,王胜说:“别告诉别人。” 我答应他:“好,我不会说的。” 回家后,徐鸣野已经醒了,刚好碰见他在一楼打着哈欠做饭,问我:“比赛才回来?” “不是。”我说,“我碰到王胜哥了,他给我买了点零食。” 徐鸣野啧了一声,道:“饭不吃了吗?过来拿碗。” 我对王胜的暗恋十分不解,此后却总是在想他问我的问题,徐鸣野和姚远,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 没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一切还是像从前那样没有改变。徐鸣野的大部分日常中没有姚远,他每天无非是去店里帮忙,去大专混日子,回来看电视打游戏,和朋友吹牛……哪有这样谈恋爱的? 不过这个春天里,遭受过初恋痛击的常历却恋爱了,对象还是我们班的英语课代表,一个很文静的姑娘。 常历压根藏不住事情,和王胜相比,我和蔡皓轩一眼就能看出那飘浮在常历周围的粉色小花花,每时每刻都在砰砰砰地不断绽放。 “春心荡漾。”我评价说。 蔡皓轩同意地点头。 常历越发嘚瑟:“你~们~不~懂~” 我想某种意义上常历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懂,我要面对的问题远远没有那么简单。不管王胜还是常历,他们的问题或许都可以得到解决,而我呢? ……我大概是一个无解吧。 四月份一晃而过,邺城在经历了冬天的一秒降温之后,又很快迎来了一秒升温。有几天的天气完全热得如同夏天,让我也失去了学习的动力。 不久后我从古老师那里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之前参加的《太阳之星》作文初赛,我获得了晋级的名额,可以准备去参加决赛了。 “决赛正好在五一假期之后。”古老师把我喊去办公室,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但他笑起来好像不怎么熟练,“到时候是去一中参加,六月份的时候会出最终的比赛成绩,之后颁奖也是在一中,你可以趁着假期准备一下。” “哦……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我也有点激动。 古老师给了我一本《太阳之星》去年的合刊,里面有不少优秀的学生作文,他对我道:“好好加油。” 我认真道:“谢谢老师。” 五一假期我哪儿也没去,就窝在房间里看古老师给我的合刊。从头翻到尾,我缓缓地合上书,忍不住趴在床上长叹一声。 太多篇优秀的文章,太多美好的华丽的词藻,太多我写不出来的东西……我在这些素不相识的人面前见识到自身的渺小,甚至不知道该写什么。 我能赢吗?要怎么赢呢? 这天晚上我胡思乱想了很久,最后坠落进一种朦胧又脆弱的梦境里浮浮沉沉。 梦里,我坐在教室里写作文,面前是一张空白格纸,我还在思考怎么落笔,白纸上的边缘却忽然燃烧起来,然后不断地浮现出我小学时候写下的,关于诅咒我爸的恶毒句子。 我非常着急,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想举手找老师换一张纸,身边却空空荡荡没有人能够帮我。我依稀记起这是《太阳之星》的决赛,古老师让我好好加油,我不能让他失望,还渴望着拿奖,这样小姨和老徐会很高兴。 于是,我在梦中疯狂地奔跑起来,那炽热的火焰很快烧到我的双手,我因为疼痛而哭了出来,好像明白自己的比赛还没开始就被迫结束了,我永远也写不出令人满意的文章了。 接着,我跪倒在了地上,头顶是明晃晃的烈日,我被光晕照射着,心里很难受,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不能和其他人一样。 就在这时,有人从我的身后抱住了我,他的胸膛坚定又温暖,他的手环住我的时候,我身边所有的噪音都停止了,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一切都像是泡在温泉中一样舒服。 我依然低着头,那人继续紧紧地抱住我,额前的发垂落下来,慢慢地扫过我的后颈。我无法控制地剧烈喘息起来,想要回头的时候却又被人按了回去…… 之后,我浑身一抖,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把旁边正在喝可乐的徐鸣野吓得呛了半天,他一脸震惊:“又怎么了?!” 我不发一言地冲去洗手间,白炽灯下我的脸和脖子通红一片,我把内裤脱下来,那上面果然全是狼藉。 严小冬,写不出东西就算了……怎么还做这种梦?!我一边疯狂搓内裤,一边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 半晌,等我磨磨蹭蹭地回去后,徐鸣野靠在自己的床上挑眉看我,接着恍然大悟道:“你是该看片儿了,严小冬。” “是不是神经!”我大怒,“关你什么事!” 我好久没有这么顶撞徐鸣野,但徐鸣野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捉弄我,朝我扔来一包纸巾,哈哈笑道:“支援你一点。” 第22章 “滚!”我把纸巾又砸回去,用力地拉上帘子。 徐鸣野仍不放过我:“哥给你找找?不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没和你同学看过吗?要不要这么害羞,大家都是男人。” 我坐在床边气得浑身发抖,但那愤怒起初是对徐鸣野发作的,可很快对他的愤怒又变成了对自我的厌弃。我知道梦里的人是谁,我很伤心自己为什么这么龌龊。 我紧紧地握住拳头,指甲边缘深深地陷入掌心里,直到我感到疼痛,我才慢慢地重新冷静下来。 “哎,严小冬。”徐鸣野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见我一直没回答他,他也渐渐不笑了,走过来拉开帘子对我这边望过来。 他和我对视,也许他看见了我充满屈辱的眼神,也不由地愣了几秒。 过了一会儿,徐鸣野张了张嘴,挠挠头尴尬道:“……我就跟你开个玩笑。” 我哼了一声,侧身在床上躺下来,把屁股对着他。 徐鸣野命令我道:“别生气。” 我:“……” “我不说你了,谁知道你这么敏感,到此为止好吧。”徐鸣野的语气又软下来,跟我商量道。 我仍旧没有理他,但我感觉他还在看我,片刻后他又试着引起我的注意:“听老徐说……你进了那个什么作文决赛?拿奖了哥有奖励。” “你上一个奖励就没兑现。”我忍不住接道。 徐鸣野笑道:“走,我现在给你兑现。” 我终于转过身看了看他,皱眉道:“现在?” “对,就现在。”徐鸣野一脸理所应当,“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怎么样?” 第20章 小绿桥1-9号 我从来没想过真的要徐鸣野给我兑换奖励,即使先前他说过,等天气暖和点了要带我出去玩。 对于高中生来说,休闲是一件过于奢侈的事情。多数时候我都在忙着上课和写作业,五一假期又在准备作文比赛,徐鸣野也不是那种细心的性格,所以忘记很正常。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他忽然提出要带我去某个被称作“秘密基地”的地方……还真是,方方面面都透露出可疑的迹象。 只是我没能多加思考,就被徐鸣野从床上拎了起来。我看着徐鸣野脸上的笑,缓缓吐出一口气,始终紧紧抿着唇,心里还有另一种不为人知的挣扎与煎熬。 我渴望……与他真正地、单独相处一会儿,就像……之前的冬夜里,姚远忽然过来找他的那次一样。 理智告诉我别去,但理智并不能时时刻刻占上风,尤其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是徐鸣野。 我的心里不停地动摇着,徐鸣野却已经换好鞋子,见我还是站那儿不动,便啧了一声,过来握住我的手腕,强势地说道:“严小冬,快走,怎么又变得这么呆,磨磨蹭蹭的。” “你才呆。”我甩开他的手,回嘴道。 徐鸣野伸出手在我额头上重重地一弹:“带你出去还不记我好?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我痛得嗷了一声,非常震惊地道:“太痛了!徐鸣野你对我下死手干什么!” 真的是……这个动作一般不都是意思一下吗,怎么到了徐鸣野这里就跟淬了毒的暗器一样。 徐鸣野抱胸看了我一会儿,意味不明地扬起嘴角:“娇气。” 我:“。” “你才娇气!”我说。 徐鸣野笑了,摇头晃脑地道:“你就会这一句,笨的你。” 我懒得再理他,却陡然发现自己已经被徐鸣野从家里拉了出来,他边走边激怒我,现在都快走出东街了。 我:“……” 如今我对邺城了解不少,与常历他们去过市中心,跟徐鸣野去过将军山和白湖,还有一次是我有点感冒,小姨带我去医院拿药,中途我们顺路去了一个服装大卖场买衣服,那附近有一个叫做神女园的公园,不大,里面的园林却很美。 五月的晚上温度适宜,几乎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夏天。过去一段时间,植物在阳光和雨水的滋润中肆意生长,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花香,有时候还能感受到一点江风的味道,即便是在午夜,仍有一些人在街上闲逛。 我完全猜不到徐鸣野会带我去哪儿,本以为走出东街后会往白湖走,但经过路口的时候徐鸣野改变了方向,于是我就只能一直默默地跟着他。 他走路速度很快,步子迈得大,有种势不可挡且自信的气势。我和他都穿着t恤和休闲裤,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风一吹,夜晚的行道树轻轻地哗哗作响。 徐鸣野总是走在靠近马路的那一侧,让我走在里面。我偶尔会看他的侧脸,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去看地上的影子。 直到此时此刻,我终于确定,真的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没有别人会来了。 “到底要去哪儿?”眼见路越走越偏,那久违的钻小巷记忆在我的脑中复苏起来。 “马上就到。”徐鸣野说。 我怀疑地看着他,徐鸣野又忍不住笑了,说:“严小冬,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嗯。”我懒懒地应道,“是吗。” 徐鸣野又伸长手臂,紧紧勾着我的脖子,和我钻进了某个巷子里。 我就知道是这样,叹了口气,道:“……我严重怀疑你上辈子是不是老鼠。” 徐鸣野在黑暗中笑了一声。 他说:“九几年的时候这里原本是个老厂区,工厂关闭后,这块地荒废了一段时间。后来上面有人想在这里建几栋楼,但……” “但?”巷子里不比外面明亮,我只有在徐鸣野的身边才觉得安心一点。 “没搞成功,人跑光了,这地方又废弃了,所以这里变成了烂尾楼。”徐鸣野说。 “烂尾楼有什么好看的……”我有点无语地道,“还秘密基地?” 说话间,我和徐鸣野终于走出了小巷,出现在我眼前的先是一圈围墙,里面是一块豁然开朗的空地,正中间分布着几栋黑漆漆的楼房,整体呈一个“回”字型,看起来像是个办公场所。 “怎么进去?”我问。 徐鸣野说:“翻过去。” 我瞪大眼睛,说:“等、等我准备一下……” “不要准备了。”徐鸣野从背后凑近我,一把抱住我的腰,将我往上举,“直接翻。” 他的胸膛几乎整个笼罩了我,我被他身上的热量熏得头晕目眩,伸手抓住了围墙边缘。 我借力爬上去,骑在墙头,一只腿垂在围墙的另一侧,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心跳也紊乱起来,怒吼道:“我自己能爬!要你多管闲事干什么!” 徐鸣野抬起头笑着看我,天边一点点乳白色月光透出云层洒在他的脸上,他使坏道:“我又不会笑你,矮子。” 我面无表情地握紧拳头:“我已经长高了。” “是是是。”徐鸣野后退几步,整个人助跑一小段,然后耍帅般想要轻轻松松地翻上来,我岂会让他得逞,看准时机给了他一拳,又把他像是打地鼠一样打下去了。 “操!”徐鸣野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反了你了严小冬!你给我等着!” 在他震怒之前,我立刻憋笑着从墙上跳了下去。 “严小冬!不准跑!”徐鸣野在我背后怒吼道。 这时候我已经跟他玩得有点上头,当然不会听他的,径直往那儿几栋烂尾楼处跑。我抽空回过头看了一眼,徐鸣野也已经翻了过来,笑着指了指我,喊道:“你再跑!你别进去我告诉你!” 我心想这烂尾楼我才不会进去,只是脚步一转,沿着外圈跑。 结果下一秒经过转角,我却冷不丁地看见一楼那没装窗户的地方被人放了一个假人模特,还戴着贞子同款假发,脸全部被厚重的黑发遮住了。 我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大叫道:“我操!” 接着我踩到一个东西,徐鸣野也大叫道:“疼疼疼!踩到我了严小冬!” 我瞪大眼睛,给他指那个阴森森的假人,徐鸣野眯了眯眼睛,笑起来:“让你别跑了——” “太无聊了吧。”我无语地道,“谁这么缺德在这边放这个。” 徐鸣野眨了眨眼睛,说:“……七仔放的。” 我愣了愣,说:“操,七仔好神经。” 十分钟后,徐鸣野带我简单转了几圈,我发现这里俨然就是个混乱的、廉价的人造大鬼屋,像是缺乏资金的cult片剧组搭起来的拙劣场景。 徐鸣野说这都是附近小孩集体弄的,每人都有不同的贡献,虽然大人禁止他们来烂尾楼玩,但一般越禁止越有吸引力。 “初中的时候……”徐鸣野说,“我有一阵子经常和王胜、七仔过来……” “布置鬼屋吗?”我问。 徐鸣野笑了笑,道:“打牌,吹牛,随机吓小孩。” 我说:“……还挺充实的。” “走,再带你看一个地方。”徐鸣野搭着我的肩膀,讲话时带着笑意,炽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在我的心里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第23章 我唔了一声,一路跟他走过去的时候,想着幸好现在是晚上,第一次感谢没有光。 下一秒,我和徐鸣野走到这几栋楼的后面,这里仍然是一大片空地,但显然杂草丛生,比前面还荒凉一点。 然而就在这荒地中间,竟然有一处凹陷下去的地方,走近了看,这里竟然是一个废弃的……泳池! 泳池是干的,黯淡的月光闪烁在老旧的瓷砖上。徐鸣野松开我,直接跳了下去。泳池里堆积了很多杂物,看上去也都是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废品。 我下意识地叫道:“徐鸣野!” “我在。”徐鸣野道,“下来没事,没水。” 我说:“我当然知道没水!” 徐鸣野走到角落里,这边有几个旧柜子,地上铺了一些看不出颜色的地毯,上面放了一个破洞的越野帐篷,帐篷上挂满了各种琳琅满目的东西:彩色小球、红领巾、千纸鹤、叮叮当当的风铃……最令我想不到的是,旁边居然还立着一个信箱。 徐鸣野熟门熟路地拉开柜子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几根蜡烛,拿打火机点燃放在帐篷四周。 火光在我的眼前跳动起来,在整个暗度的世界中,这个废弃的泳池竟然变得如此神秘与温暖。徐鸣野站在帐篷前对我笑起来,我看见他的眉骨、鼻梁和嘴唇都被跳动的烛光描绘出一层淡淡的阴影。 徐鸣野对我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如同电影中英俊的马戏团主人,笑着问我:“好玩吗?” 他得意地拍了拍信箱,又说:“想要别人寄信给你的话,这里的地址可以写邺城小绿桥1-9号鬼屋旁的泳池收……” 说着,徐鸣野还真的打开了信箱,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对我说:“严小冬,有你的信哎。” 我感到自己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四处乱撞,我几乎没法从徐鸣野的身上移开视线,只是笑道:“你别演了。” 第21章 干涸泳池 “邺城小绿桥1-9号鬼屋旁的泳池收……”亏徐鸣野能说出这种离谱的地址来。 我与他单独出来的晚上,仿佛有人轻轻地为我撕扯开有关徐鸣野的另一面……但我应该早点发现的,因为他有时候向来很幼稚。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找来的这个信箱,但我确定不管是过去、现在和未来,应该都没有人会真的往这里写信。没有邮递员会到这里来,大家也早就都写email了。 不过我还是朝徐鸣野走了过去,低头往信箱里看了看:里面有一些不起眼的灰尘,还有几张早就过期褪色的超市打折海报,其他恐怖的东西倒是不存在。 “没有我的信,不会有人给我寄信。”我告诉他。 徐鸣野从善如流地道:“那是我看错了。” 我又打量了一会儿那些地毯和帐篷,觉得它们好像没有刚开始有魔力了。正当我犹豫着是不是真的会有人钻到里面的时候,徐鸣野给我找了一把小马扎,打开让我坐着,他自己盘腿坐在了地毯上。 我问他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奇怪的泳池,他给我指了一圈四周,说周围原先还种了很多树,看起来先前的人是真的打算好好规划这里,然而他们最终没能完成图纸上的建筑。至于未来有没有可能,或是变成什么样,徐鸣野也说不准。 听完后我安静了一会儿,蜡烛仍然在我们的四周燃烧着,我第一次坐在干涸的泳池里面和人聊天,这个场景有点匪夷所思,又像是做梦那般没什么逻辑。 ……它只是存在于此,像是等了我很久。 我和徐鸣野之间也是这样,他一直生活在这里,从未离开过邺城,直到某一天,我推开他的房门,睡在了他的床上。 想到那是差不多一年前的事情,我总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徐鸣野盘腿坐着,双手撑在身后看向夜空,他用余光看见了我的表情,问我在笑什么,于是我对他说了我们刚见面的那天晚上。 谈起这个,徐鸣野还是有点窘迫的。他可能是真的酒量很差,在那之后我没有再看见他醉过了。 接着,他又聊起放在这里的信箱,看上去对这个格外感兴趣。 “你有过笔友吗?”徐鸣野问。 我说:“没。” 徐鸣野的语气颇为怀念:“以前我有过几个,那时候我上小学,老师会发给我们订杂志的宣传单,有各种各样的杂志,想订哪一种,就统一到老师那里交钱……之后的每个月,新杂志都会送到学校,再由老师发下去。” 我发现自己很喜欢听徐鸣野这样说话,就像过年时他给我讲二爷爷年轻时候的生活,于是道:“然后呢?” “然后有的小孩家里条件好,就会一口气订好几种不同的杂志。等到发东西的时候,他的桌上堆了很多本。”徐鸣野笑了笑,“杂志都做的很好看,花花绿绿的,有的还有赠品,拆开塑封的时候非常……非常令人眼馋,但大部分小孩还是只订一本最喜欢的。” 我问:“老徐给你订了几本?” 徐鸣野翻了个白眼,生气地道:“老徐那个抠门鬼,一本也没有。” 我忍不住笑起来,又问:“那这和笔友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徐鸣野耍帅般打了个响指,“那时候才刚千禧年,我又没有手机又没有电脑,整天就在文华街打转,日子无聊死了。我同桌订了杂志,我就问她借来看。记不清那本杂志叫什么名字,但是有那种小读者信箱,如果你想交笔友,可以给杂志社写信,编辑会帮你把名字地址什么的刊登在杂志每一页的底部……” 说着,徐鸣野给我比划了一下,道:“懂吗?” “懂。”我说,“我就比你小三岁,又不是什么多大的差距。” “是吗?”徐鸣野笑了笑,“但我怎么觉得差三岁还是挺幼稚的。” 我不满地提高了声音:“幼稚的是你吧!” 徐鸣野又笑了一下。 “所以你就是在杂志上找到笔友的吗?”我问。 徐鸣野点了点头,说:“是的,我写了三封一模一样的信,分别给三个人寄了出去。” “有几个回你?”我又问。 徐鸣野说:“三个都回我了,不过小学毕业那年我就没有再给他们写信。” 我忽然想到徐鸣野小学毕业的时候,就是我九岁的那一年。 那一年有特别好的春天,我爸是那时候离开的,我和我妈相处的时间也进入了倒计时,只是当时的我对未来一无所知。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一直往前走,等到很久之后再回过头看,我才明白我当时错过了什么,即将经历什么。 就在这时,徐鸣野伸长腿,用脚轻轻碰了下我的脚,我眨了眨眼睛,用鼻音问:“嗯?” “我老是看见你时不时地发呆。”徐鸣野略略偏着头,脸上的笑容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你在想什么?” 我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道:“我不想说。” 徐鸣野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道:“我的朋友里很少有你这种类型的。” 我怔愣了几秒,轮到我没有回答。 “严小冬,你和别人都不一样。”徐鸣野又说。 “嗯。”我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没有和徐鸣野继续对视,我在想这句话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 烛光在我们聊天的时候渐渐变得黯淡,有几个短一点的蜡烛已经完成了使命,再也不能照亮什么了。 徐鸣野又起身去找了几个新的蜡烛点上,转过身的时候手上拿着两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信纸和签字笔,惊讶地对我说:“居然还剩一些。” “什么?”我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哦,这也是你以前放的?” “是,一切都还在。”徐鸣野忽然来了兴趣,“好久没写什么,有了电脑之后天天打字……严小冬你要吗?” 我想说不用了吧,我没什么要写的,但徐鸣野已经把东西递到了我的手上,我看着他垂着头,用膝盖当临时桌板,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我叹了口气,把那有些泛黄的纸张打开,手里的签字笔出水有点费力,写着写着就断墨,然后我甩了两下,忽然又呲出一团墨到纸上。 我:“……” 徐鸣野抬头看了看,忍不住笑道:“我跟你换?” “不用。”我干脆破罐子破摔地道,“就这样吧……” 反正这封信也不会寄出去,我甚至连写给谁都不知道,纯属胡闹……邺城小绿桥1-9号鬼屋旁的泳池,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天亮之后就不存在的地方。 不一会儿,我和徐鸣野都认真地把纸放进信封,然后再依次放进那个摇摇欲坠的信箱。之后,我们决定回家睡觉去了。 走回去的路上,我抱怨道:“徐鸣野,现在我的作息时间又乱了。” “乱就乱呗。”徐鸣野无所谓地道,“这不是放假吗?上学就好了。” 我:“……” 第24章 被改变的并不只有作息时间,还有很多看不见的东西。 两个人总是待在一起,改变是双向的。或许因为我的存在,徐鸣野也正经历着某种看不见的改变,但那究竟是什么,恐怕我永远也不会知道。 很快,五一假期结束了,我把古老师借我的《太阳之星》合刊还给了他,有些我特别喜欢的句子单独做了摘抄,这样我想看的时候可以随时回顾。 到了去一中比赛的那天,小姨和老徐没说让徐鸣野送我,反而是他早早地就站在电动车前等我,我走过去警惕地对他说:“不要走小巷子。” “想走也没有。”徐鸣野哼笑一声,“一中没有近路可以抄。” 他把粉色hellokitty的头盔扔给我,自己戴了一顶黑色的,我最后一遍检查文具和手表,接着熟练地坐上他的车后座。 “有哥哥好吧?”徐鸣野偏头,得意地对我扬起下巴,“我好吧?” “好!”我无语地道,“还想听什么好话?等我出来再说不行吗?” “行,严小冬你给我欠着。”徐鸣野潇洒地道。 第22章 吃披萨 关于一中我早有耳闻,李友德说这是邺城很好的重点高中,一本率很高,不过在里面上学压力有点大。 徐鸣野大言不惭地说过只要自己想就可以征服一中,虽然里面也有很能打的人在,但他还是最强的…… 常历和蔡皓轩说起一中时候的表情则像仰望喜马拉雅山,有时候看到图片就感到缺氧,更不要说进去读书了。 到了地方一看,一中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古朴,很有历史感和年代感。眼下是一个晴朗的周六,我和徐鸣野来得稍微早了一些。他先找地方停了车,我看见一中的围墙上刻有学校的校徽和创办时间,最早都能追溯到民国时期,果真是一所不错的学校。 “进去吧。”徐鸣野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看了看远处的人群,对我道。 “好。”我点了点头。 “哎。”等我走出去一段后,徐鸣野却又叫住我,“好好加油严小冬,获奖了哥有奖励。” 我转向他,徐鸣野在阳光下对我笑起来,他的笑和初夏的阳光一样温暖灿烂。我看着他,也慢慢地笑了下,对他挥了挥手,心里仿佛被注入了某种平静的力量,走去一中的脚步也随之变得轻飘飘的。 很快,我在一中找到对应的教室坐下,身边的人都没有眼熟的。想来毕竟决赛阶段是邺城所有高中生都会参加,二十八中的人大概都被打散了。 打铃后,老师们发下作文纸,我仔细地看起来题目来,和初赛不同的是,决赛一共有三个主题,任选其一即可。 我先写下姓名和学号,思考了一会儿后提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字。那之后,脑海中的思绪如同化作奔涌的河水,迫不及待地从我的笔尖溢出。越写,我的心就越平静。越写,我就自然而然想起了更多…… 等我停下笔的时候,我缓缓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交感神经如同经历了一场兴奋的演出。窗外的阳光洒进教室,跃动的光斑从树叶间漏在我面前写满文字的纸上。我忽然意识到,夏天真的要来了。 徐鸣野给我发了条信息,让我结束后去附近一家披萨店找他。 谁知道我跟着他的指示走了半天,居然走到一条死路上去。我顿时无语,只好又往一中走。好在一中门口有家小小的二手书店,我进去问了一下老板,才得到正确的方向。 这家披萨店不大,装修得倒是很温馨,墙上有一块地方贴满了五颜六色的便利贴,都是客人写下的各种东西,还有一些厉害的涂鸦,一看就是有功底的美术生画的。 徐鸣野一个人坐在披萨店里,我怒气冲冲地走进去,徐鸣野立刻和老板喊道:“我弟弟来了,上菜!” “好!”一个眯眯眼的老板豪爽地应道。 “你给我乱指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我说。 “不知道,我只知道上下左右。”徐鸣野一点不以为耻。 我叹了口气,最终自认倒霉。 原来徐鸣野早就点好了东西,但是我还没来,所以让老板不要先做,要随时准备着,等听到他的口号再做。 “……” 我心想你真是没事找事给老板上难度,结果那眯眯眼老板竟然还很配合他。 “披萨这种东西就是要吃热的。”等老板给我们上了菜后,徐鸣野认真地道。 “对。”老板给他竖大拇指,“小伙子会吃。” 我:“……” 眯眯眼老板特别热情,人也很和善。他说自己就是做学生生意的,这里离一中和高职都近,常常很多学生从开学吃到毕业,有时候工作之后还会回来照顾他生意。 老板自创了许多种口味的披萨,徐鸣野点了最受欢迎的两个小尺寸,还有一些小食饮料。我和他埋头苦吃起来,平心而论味道还是不错的,反正我也没有去过意大利吃过最正宗的。 徐鸣野吃东西比我快,等他吃好之后,我还在奋斗。他就无聊地去拿了点便利贴和笔,在我对面写了起来。我看了一会儿,他很没创意地写了一句:“天天快乐”,于是我小声笑了下。 “严小冬,你要写吗?”徐鸣野垂着眼睛问我。 我说:“写了也不会贴在上面多久,老板肯定会定期清理的。” “写吧。”徐鸣野撕了一张给我。 我没说什么,等我吃完也认真地写了一句:“天天快乐。” 等我俩都写完了,一起站在那块便利贴墙前寻找合适的位置,我忽然发现自从上次徐鸣野带我去小绿桥泳池之后,我们单独出来的次数好像变多了一些。 “我贴最上面。”徐鸣野看了一圈说,“老板跟你一样矮估计够不到。” 老板在一边幽幽地开口:“同学,我还听着呢。” 我:“。” 徐鸣野哈哈大笑,把自己的便利贴贴了上去。 我四处看了看,没有他那么无聊,只是随便找了个空地方贴了下,刚好旁边有一张和我平行的便利贴,上面的字迹像是小学生写的,在歪歪扭扭中带着一丝认真,语气还絮絮叨叨的:“披萨很好吃!走过路过不容错过!大胆问老板要折扣吧哈哈哈!祝我哥小凯期末考试考第一!……” 我没看清楚有没有署名,就被徐鸣野的声音打断了。 “走吧,回家打游戏去。”徐鸣野付了钱,勾着我的肩膀出去了。 我跟他走在一起,有几次也想试着勾住他的肩膀,但想了半天,还是没有胆子,只好坐在电动车后座,像以前那样抱着他的腰。 披萨店里喝下的碳酸饮料没有消失,它们在我的胃里化作一片湖泊,在摇来晃去的夏日阳光里持续生效……那些小小的气泡噼里啪啦地在我的心上跳跃着,我知道这是因为徐鸣野,但我不会再去看后视镜里徐鸣野的脸了。 决赛之后,二十八中的期末考试周又快到了。 没过两天,蔡皓轩忽然告诉我和常历一件事。他说前不久坐公交车的时候,竟然遇见了他小时候的朋友,两人自从小学毕业后就没有见过面,蔡皓轩终于加上了对方的qq,但还没来得及约他一起出来玩。 蔡皓轩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开心,像中了大奖似的,我和常历虽然不认识他小时候的朋友,却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 天气热起来之后,起床时减少了许多痛苦,现在我也习惯了多睡一会儿懒觉,反正早上起来只用换件短袖就能出门。 这天我去得挺早,因为昨天晚上常历说他数学作业没写完,求我早点过去给他抄作业,并许诺会请我吃三次冰激凌。 我走进教室后果然看见常历已经到了,他两眼放光地看着我,激情地喊道:“严小冬!我的神!” “来了来了。”我打开书包把作业给他扔过去。 教室里很安静,外面的天空是一种淡淡的、玻璃般的蓝色,太阳似乎还没能完全将它的光向外铺开。除了我和常历以外,还有一个女生来的很早,我看见她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是今天的值日生。 过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打开一个饭盒想吃东西,却一不小心把饭盒打翻了。我和常历听见砰的一声,都同时转过头去。女生窘迫地看了我们一眼,她道:“不好意思。” 她的衣服沾湿了一大块,却来不及处理,而是第一时间去教室后面拿拖把。我站起来朝她走过去,道:“你先去洗洗,我来拖就行。” “啊,那……”女生红着脸,嗫喏道。 我打断她:“快去,不然等会儿大家都要来了。” “好、好……谢谢你,严小冬!”女生最终在我的催促下离开了教室。 我很快拖完了地,常历一边抄作业一边笑道:“严小冬,你有时候也很会嘛……就是你这语气能不能改一改,把人家妹子都吓到了。” 我莫名其妙:“我不就是正常讲话吗?” 第25章 常历捶胸顿足,叹了口气似乎不想跟我说话。 在我看来,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然而之后的某天,常历试图偷偷摸摸地往我书包里塞一封信。 “你干什么呢?”他大概没想到我会从体育课上提前回教室,正好被我抓包。 我捏住他的手腕,没让他真的把那封信放进来。 常历对我挤眉弄眼:“我只是帮忙的……临时充当一下丘比特。” “滚!”我顿时明白了过来,语气竟然跟徐鸣野学了个九成相似,对常历十分有威慑力,“我不要!” 常历:“……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我皱着眉看他:“不要给我,我不要。” “行行行……那我还给人家吧。”常历百思不得其解,“我觉得人家姑娘挺好的啊,她问我你有没有对象,我知道你没有才帮忙的……” 我头皮发麻,只是摇了摇头。 常历把情书还了回去,片刻后他走回来,又吊儿郎当地问我:“严小冬,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局促地在座位上动了动,然后把常历轰走了。 第23章 谁低俗 事后我仔细想想,也不怪常历那么迷惑,因为我同样对自己的反应感到窘迫。我想起初中时收到表白的那一次,要远比现在冷静许多。 不管怎样,我难免因此心烦意乱了几天,放学回家后就拉上帘子待在我自己的空间里,徐鸣野喊了我几声,我也没搭理他,故意把姚远以前给我的耳塞戴上了。 一直到晚上睡觉前,我把耳塞拿掉,回过头却骤然看见徐鸣野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看着我。我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说:“你干什么。” “没事,就看看你。”徐鸣野说。 “神经。”我小声回嘴道。 经过徐鸣野身边的时候,他却一把勾住我的脖子,整个人朝我靠过来,装模作样地吓唬我,捏我的脸道:“严小冬你来大姨夫吗,前不久还那么乖,现在牛脾气又冒出来了……嗯?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别动我!”我又烦躁又想笑,跟徐鸣野玩闹地扭打起来,“放开我!” “怎么回事?”徐鸣野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一只手搂住我的腰,丝毫不费力地把我扔到他的床上,笑着问,“有事就说!” 我的脸砸到徐鸣野的枕头上,这一刹那鼻息间都是他身上的味道,顿时感觉脸颊和耳朵温度一下子就窜高了。 “说!”徐鸣野还在笑。 我翻了个身,徐鸣野一只腿曲起来跪在床上,弯腰低头看着我。我喘了几口气,终于想起他的弱点是什么,于是闭上眼睛飞快地开始挠他痒痒。 这招有奇效。 只是混乱之中,我也不知道具体碰到了哪里,就听见徐鸣野声音一瞬间陡然拔高,然后在空中绕了几个回旋,整个人颤抖着笑倒在床上,吼道:“严小冬!” 我努力爬起来,却又被他一把抓了回去,徐鸣野压着我,他太重了,我挣扎半天感觉汗都快流下来。 “你是小色鬼吗?刚摸我哪儿呢?”徐鸣野反手捏着我的下巴,凑到我耳边,声音低沉。 我:“……” 我尝试回忆了一下刚刚的手感,心想不是吧……难道说? “哈哈。”我干笑两声,心想多半错不了,尴尬地道,“不是故意的……” “吃我一招!”徐鸣野开始人来疯地逗我,严肃地道,“你不仁我不义……猴子偷……!” 我一个激灵,鲤鱼打挺似的翻腾起来,一边脸红一边向他求饶,怕徐鸣野真的对我下手,连声说道:“错了,我错了!不敢了……哥原谅我!” 徐鸣野如同电视中的反派一样圈着我的脖子,笑得胸腔不断震动,肩膀上下起伏,他道:“晚了。马上就把你这个小菜鸡就地正法。” 我:“!” 不是吧,他也太小气了…… “徐鸣野你特别无聊!”我笑着叫道。 正当我打算和徐鸣野鱼死网破的时候,老徐推门走进来打断了我们。 老徐:“?” 我和徐鸣野在床上闹了半天,终于同时停下动作看向老徐。老徐呆立在门口,我们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老徐很快反应过来我们在玩儿,脸上的笑容慢慢放大,一本正经地训斥道:“我说什么来着,不许打架!打架两人都没有饭吃!” “老徐。”我抓紧机会告状,“徐鸣野要对我猴子偷桃!” 徐鸣野:“。” “噗——”老徐差点喷了,“徐鸣野你要死啊,什么好的不学就学这种低俗的东西!” “严、小、冬!”徐鸣野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做作的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你要讲点道理,我偷了吗?!我就是吓唬你一下,你才是摸我胸了!” 我:“。” 老徐差点笑晕过去,但还是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而且他居然知道火影,比了个手势对我挤眉弄眼道:“小冬,你下次用千年杀……徐鸣野特别怕这个。” 我:“……” 这回徐鸣野立刻暴走,嚷嚷道:“到底谁低俗!谁低俗!老徐我看你才是最低俗的!” “哈哈哈哈。”老徐仰天大笑。 我也忍不住了,和老徐笑作一团,都觉得徐鸣野嚷嚷的样子很好笑,看来他确实害怕千年杀,恐怕有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 过了一会儿,老徐擦了擦眼角的眼泪,过来摸摸我的头,又轻轻拍了一下徐鸣野的背,欣慰道:“挺好,看着你们终于像兄弟一样相处,我真的特别高兴……对了,过阵子我们一起吃顿饭,小冬来这儿一年了。” “行。”徐鸣野也不闹了,坐在我的身边,手搭着我的肩膀,“要不我来贡献一道硬菜。” 老徐一口答应:“好,你整一个。” 我们三人一起开玩笑的这个晚上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我从来没有过和“父亲”、“哥哥”如此放肆玩闹的时刻,所以对我来说,它的珍贵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这种对家人的依恋稍许冲淡了我心中不断蒸腾的其他感情,有时候我也会忘记自己在被什么困扰着,但更多的时候,只要我安静下来,我知道我还是原来的那个严小冬。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有意去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尽量让大脑得不到喘息。常历和蔡皓轩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我拉着从早到晚努力学习,没过多久他们两人就坚持不住了。 徐鸣野也要考试,不过我从来没见他看过什么书,只有考试周的这几天在临时抱佛脚,天天对着书念念有词,像是在做法。 最近我很少见到姚远,不知道她的护士实习结束没有,王胜和七仔好像也挺忙…… 有时候我希望他们别来,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己也没法和徐鸣野一直待着。在这种变幻莫测的矛盾之中,高一下学期终于结束了。 “严小冬。”我考完试从二十八中回来,徐鸣野刚好也考完了试,正打算骑车去菜场,“你想吃什么?” 我问:“你要做硬菜了吗?” “嗯。”徐鸣野说。 我说:“想吃佛跳墙。” 徐鸣野:“?” 他面无表情地朝我举起拳头,我笑了下,又改口道:“想吃炒鸡,你会做吗?” “这个会。”徐鸣野想了想,“不问你了,我自己看着办。” 我飞速跑到三楼,打开窗户探出身子,还能看见一点点徐鸣野骑车远去的背影。 他的头发最近长了很多,像是去年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一样换上t恤和人字拖。我一个人笑了一会儿,心想有空最好还是让小姨再施舍徐鸣野几瓶防晒霜。 第二天中午我们四人在一起吃饭,没想到徐鸣野做的炒鸡竟然色香味俱全,完全是饭馆大厨的味道。 “不错吧?”徐鸣野得意地摇头晃脑,问我。 我点了点头,认真地夸他:“超级好吃,可以开店了。” 小姨和老徐嘴巴比我叼,只说还有进步的空间。 然而徐鸣野在我的追捧之下特别神气,当场放下豪言壮语:“以后找个机会在芬芬烧烤旁边开一家店,到时候抢你们的生意!” 这对夫妻互相看了一眼,还是不把徐鸣野放在眼里,都笑道:“来啊,看谁能干过谁。” 吃到一半,老徐干咳一声,举起杯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小姨。 小姨会意,也拿起杯子,笑道:“来,我们喝一个。鸣野,小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了碗筷,徐鸣野看到我放在桌上的手机,喊道:“严小冬,你电话!是你的古老师!” “来了。”我连忙跑过去接起来。 古老师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他说我得了今年《太阳之星》作文大赛的二等奖,这周六可以带家人一起去一中参加颁奖仪式。 第24章 流浪者旅馆 奖项分成好几档。特等奖一名,一等奖三名,二等奖五名,三等奖十名,还有优秀奖若干。我的二等奖在其中不算最突出,但也还不错。 第26章 不管怎么样,能够被人肯定这件事令人非常开心。 徐鸣野见我挂电话后坐在沙发上发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皱眉问我:“怎么了?你闯祸了吗?” “没有。”我这才回过神,对他笑了笑,“就是……我之前的比赛获了二等奖,古老师让我周六去一中参加颁奖仪式,还可以带家人一起去。” 徐鸣野顿时瞪大眼睛,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严小冬我真是服了你了,这不是好事吗?你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说出来了?能不能再多给点反应!” “什么反应?”我举起手,还是有气无力地道,“耶——?这种吗?” “算了。”徐鸣野放弃了,“你就这样。” 他刚转过身,我又喊了他一声,他再次回过头的瞬间,我顺势张开手臂抱住了他,小声道:“哥,你跟我一起去好吗?” “我吗?”徐鸣野没有推开我,也随手抱住我,“是了,也就只有我了,老徐和阿姨根本抽不出空……好的严小冬,你表现好一点我就答应你。” 我笃定地道:“那你就是答应我了。” 徐鸣野强调道:“表现好一点!” 我没理他,还是自顾自地道:“周六我们可以顺便再去吃披萨。” 随后,我放开了徐鸣野,然后笑着飞速上楼去,生怕他觉察出我异常的心跳声。 “你倒是把我安排得很好啊!”徐鸣野扯着嗓子在楼下喊,“我说东你说西,严小冬……我发现你现在学坏了!” 周六我要去一中领奖的事情很快由徐鸣野负责传播了出去,小姨和老徐都为我感到高兴,说等我回来他们还准备了惊喜给我。 二十八中门口有一块电子屏,因为这事上面出现了我的名字,写着诸如“祝贺xx同学在xx……取得好成绩。” 第一个看见我名字的人是蔡皓轩,他是早上坐车时候发现的,还没下车便立刻发了消息给我和常历。 接着我去上学,曹sir站在门口碰见了我,我像其他学生一样对他打招呼,没想到曹sir叫住了我,认出我就是那个徐鸣野的弟弟。 曹sir问了我的名字,又看了看电子屏,对徐鸣野弟弟能上电子屏这事感到十分震惊,特地鼓励了我好几句。 我连连点头,说:“谢谢老师。” 这年的六月,我过得非常飘飘然,总有几天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一想到周六徐鸣野会陪我去一中,那种紧张与期待并行的心情又化作了轻轻炸开的碳酸气泡,甜味就这样溢满了我的心。 周六不用穿校服,我提前看了天气预报,换上新买的t恤和牛仔裤。徐鸣野也挺克制,在第二个闹钟响起的时候就爬了起来。我在二楼洗漱,徐鸣野如同一阵风一样去了一楼。 等我收拾妥当,徐鸣野也上来换衣服。他旁若无人地脱掉上衣,我却又退回了帘子后面。过了一会儿,徐鸣野走过来打量我几眼,最后挑剔地道:“你过来,严小冬。” 因为时间充足,我也没有催他,只是问:“做什么?” “过来。”徐鸣野拉着我进了老徐的房间,脸上带着笑意。 我无奈地看向他,向他走去:“到底要做什么?” “来。”徐鸣野继续把我拉到镜子前,伸手弄了点发胶,然后双手插进我的发间,像模像样地替我抓了抓。 这么做的时候,他离我非常近,我宛如一下子被人点了定身穴,浑身都麻痹了,站在那儿僵硬得像是一座雕塑。 “我看看……哪样比较好看。”镜子中的我们站在一起,我已经不知不觉长高了许多。在徐鸣野的面前,不再是去年那个过分瘦弱的、对新环境水土不服的少年。 我垂在身侧的手握紧,眼睛从镜子上移开,又不受控制地望向面前的徐鸣野。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徐鸣野的五官被放大了,他的眉毛浓密,睫毛也时不时地颤动着,呼吸与我的交错在一起。 我想,这是迄今为止我距离徐鸣野最近的一次,甚至因为过于靠近,所以我没法看到平时的他,反倒是发现了一些很难注意到的细节。比如,在他右边眼尾处原来有一点很小的黑痣。 “好了吗?”我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 然而此时此刻,我既不想离开,同时又知道这是对我的一种折磨。 我的心脏仿佛被连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电线,从徐鸣野那儿得到的感觉都通了电,他的一举一动都闪着火花,牵引我的五脏六腑,让我无所适从。 “别动。”徐鸣野的声音也很低沉,专注着造型师的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满意。 我说:“别弄了,很快就会乱掉,大家都很朴素……” 徐鸣野翘起嘴角,坚持捯饬我,说:“别人朴素我管不着,严小冬你第一次领奖才是要重视一点……等会儿我在下面给你拍照。” 我一听拍照就浑身不自在,心想千万别,但又不忍心反驳徐鸣野,只好敷衍地应了一声。 等到徐鸣野终于放过我,我立刻松了一口气,从他身边跳开了。 哎,我还没出门,怎么又觉得快出汗了!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去一中。”不一会儿,我和徐鸣野到了一中向里走,徐鸣野忍不住四处看了看,说道。 “我是第二次。”我说。 徐鸣野:“废话!等等……我拍点照片给王胜和七仔,让他们也开开眼。” 我笑了一会儿,看着徐鸣野拿手机拍了几张,道:“是不是还得做点手抄报的什么纪念一下?” 徐鸣野知道我在调侃他,收好手机过来瞪了我一眼,揽着我的肩膀继续向前走,懒洋洋地道:“你帮我做。” 等我们到达一中大礼堂时,才发现现场来的人比我想象中要多很多,不仅有《太阳之星》杂志社的人,也有许多学生家长和老师。 礼堂中央的座位陆陆续续坐满了,我的位置在前排,必须要和徐鸣野暂时分开。徐鸣野很好脾气地对我挥了下手,道:“去吧,我坐后面等你。” “好,那你不要乱跑。”我说。 徐鸣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丢不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很快,我坐下来后来了更多的人,我回头看了几次徐鸣野,有一次他对我笑了笑,有一次我没看见他。 等人到的差不多,台上也放了排座椅,明显是给各种领导落座的。等这批人也准备好,整个颁奖仪式才算正式开始。 流程并无新意,一般都是说些场面话,从小到大我经历过不少这种场合,所以坐在下面忍不住放空了脑袋。随后我又想,连我都犯困,不知道徐鸣野会不会难受…… 这样想着,我忍不住再次回头向他望过去。然而令我惊讶的是,徐鸣野坐得很直,在一群家长中间显得十分突出,他竟然十分认真地在听领导讲话。 我:“。” 我回过头来,心里感到意外,却又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发酵。 过了一会儿,真正引起我兴趣的是一名姓王的女老师发言。她大概四十出头,外表知性优雅。 她的声音洪亮,讲话不急不缓,有着能在顷刻间吸引到大家注意力的魔力。我能感觉到现场很快变得更加安静,像是所有人都在听这位老师说话。 她称赞了所有获奖的文章,然后又提到了今年有一篇文章是她自己最喜欢的,虽然很可惜这篇文章没有获奖,但她说这位同学写到了一个大部分人都不敢谈及的主题:爱情。 那一刻,我听见周围隐隐传来小小的骚动,几秒钟后,这些骚动又瞬间消失,像是没来得及远走的浪花,我望着那位老师,期待她继续往下说点什么。 老师一点也不意外台下会有这些反应,她继续温柔又坚定地道:“我知道我们不鼓励大家谈论这些,很多时候大家都对此很敏感。这是一件这个年龄不被支持的事情,年长者觉得大家都是孩子,而孩子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早恋处于被‘讨伐’的位置。” 她顿了顿,又笑道:“可我觉得这就是天性,不光人类有,其他动物之间也会有。爱慕一个人,你的世界因此而改变,也许对方能知道,也许这种感觉只有你清楚……爱也是多元化的,这是一种非常动人又宝贵的情感,每个年龄都有每个年龄的爱,每个人又有每个人的爱,只要接受正确引导,它并不总是洪水猛兽……” “……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在这篇文章中看到了勇气与坦诚,不仅是对自己也是对这个世界,我喜欢这种大胆的尝试,希望大家在写作中永远保持真诚……要非常珍惜所有一切微小的感受,写下来,不管有没有意义。《太阳之星》反对模板化写作,希望以后我们能看到更多不一样的,有思考和特色的新时代中学生文章……谢谢大家!” 之后,坐在王老师两旁的领导们率先鼓起掌来,整个大礼堂掌声雷动,我也跟着拍起手。 我从来没在课堂上听老师们如此谈起过爱,这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我所听到的,与寻常教育里有点不一样的声音。 第27章 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因这位陌生老师的话而变得澎湃。她的声音久久萦绕在我的耳畔,而每当这番话不断播放的时候,我的眼前闪过的所有片段都指向了一个人。 “同学们,上台领奖。”另一边的工作人员开始指引我们。 我恍恍惚惚地跟着大家一起走上台,音乐响起,我们每个人都拿到了奖状。 “来大家!看前面!”摄影师喊道。 咔嚓一下,闪光灯把我的眼前照亮,我看不清徐鸣野在哪儿,只能又跟着人群走下台。整个颁奖仪式接近尾声,大礼堂里不再安静,人群四处涌动着,令我晕头转向。 徐鸣野不见了。 我拿着东西迷茫地转来转去,最后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他,他站在那儿说话,身边还有两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像是正拿着录音笔似的东西……采访他?! “搞什么。”我喃喃道,立刻朝他走了过去。 越走近,徐鸣野认真的声音越发传进我的耳朵,他是真的被采访了。 “……我很为我弟弟骄傲,我们爸妈都比较忙,所以派了我做代表……他平时就是很努力很认真的人,跟我完全两样……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我觉得以他的实力应该能得特等奖的,这届评委眼光不行。”徐鸣野一丝不苟地道。 我:“……” 什么!他在胡说些什么啊! 两个女孩子瞬间被逗笑了,我顿时感到头皮发麻,嘴角抽搐着想要钻个洞进去待着算了。结果徐鸣野眼睛一转,一眼就看到了我,对我大声喊道:“严小冬!” 我:“。” “哎你弟弟来啦?”女孩子们招呼我,“能给你们拍一张合照吗?” 我连连摆手:“不……那个……” “好啊!”徐鸣野爽快地答应,把我拉过去,对着镜头笑道,“把我们拍帅一点。” 游走在人群里的摄影师顿时被抓来做壮丁,我没有办法,只好任凭徐鸣野的手紧紧箍着我的肩膀,也对着镜头笑了起来。 “谢谢你们。”女孩子们道,“兄弟之间实在是太友爱啦……我们的采访可能会刊登在之后的《太阳之星》杂志上,但也有可能会被毙掉,因为我们现在还是实习生……总之谢谢你们!” 徐鸣野大手一挥:“不客气。” 这时候我已经浑身有气无力,脑袋都是懵的,对他道:“我们走吧,已经结束了。” “给我看看。”徐鸣野抽走了我手里的奖状,低头认真地看起来。 恰巧此时有人打开了大礼堂的门,夏天的阳光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洒进来,把徐鸣野的半边身子都照亮了。 我的耳朵忽然又莫名其妙地鼓胀起来,如同很久以前的那次一样。 我身边一切嘈杂也都在极短的时间褪去了,变成一种类似于真空的感觉。 与此同时,从我身体内部传来一阵阵血液涌动的声音,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我反复又持续地心动着。 我曾经多么希望有人能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我又想,其实没有原因。 我早就明白这是什么,明白自己对徐鸣野的感觉在一天天变得更加强烈,直到这一刻,一束金光照射下来,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仿佛下一秒就能魂魄离体。 我微笑着,看着徐鸣野在我近在迟尺的地方,我的魂魄一点点地升空,俯瞰着我渺小的肉体。 在我的面前站着的这个男生叫做徐鸣野,我们在过去一年中互相熟悉起来,他变成了我的哥哥,而我……我喜欢上了他。 我爱他。 我爱徐鸣野…… “严小冬?”徐鸣野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晃了晃,咚的一声,把我那飘忽的灵魂拉了回来,“走,回家了。” “好。”我口干舌燥地道。 原来,我爱他。 原来,我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原来…… 就像是九岁那年之后,我一直在这世界上独自旅行,终于有一天,我来到了邺城,我被接受了,住进了一所令人感到安全的旅馆。 徐鸣野的房间,就是我的流浪者旅馆。 它是这个世界上最柔软、最舒适、最让严小冬幸福的地方。 —卷一·流浪者旅馆 end— 第25章 试探(一更) 按照初恋的一般定律,无论做什么,大部分人的初恋都没有好结局。 所以,我喜欢徐鸣野,但我也没想过要告诉他。 只是当我确定了这件事后,觉得自己暂时卸下了一点心理负担,不用每天摇摇晃晃地活着。坦诚,有时候也拥有一种令人落地的力量。 至于更多的,我没有仔细想过。 我知道徐鸣野一看就是喜欢女生的,我不会去干涉他。这么说吧,有时候我觉得“喜欢谁”就是我一个人的事,完全不想让别人插手,连徐鸣野也不行。 从一中回来后,让我感到满意的另一件事是,《太阳之星》杂志社颇有实力,二等奖除了奖品以外,还给我发了五百元奖金。 虽然这是我第一次依靠自己获得的,但钱来得太容易,简直像是捡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所以回去之后我直接叫上徐鸣野、小姨、老徐在外面下馆子。 文华街实惠好吃的饭店实在太多,说起来我们四人在这里放开了大吃一顿,最后奖金还给我剩了两百。 我:“……” 不管怎样,一掷千金……不,一掷三百块也还算可以了。 饭桌上老徐乐得不行,小姨对我道:“小冬,我们说要给你一个惊喜,现在追加一个条件,你看看同意不同意。” “同意。”我想都没想,直接道。 小姨一愣,随后哈哈大笑。 徐鸣野在旁边忙着剥虾,提醒我道:“严小冬,你绝对是飘了。条件听都不听直接答应?把你卖了还要帮别人数钱。” 我笑了笑,说:“不会的……是什么惊喜?” 小姨道:“我们给你买了台笔记本电脑,这样你学习查资料什么的也方便……条件就是,你把奖状贴在店里吧,明天我让老徐去塑封一下。” 老徐拍拍胸口,笑道:“嗯,我去。” 他们竟然送了我一台电脑!条件还如此简单! 我简直难以置信,立刻点头道:“好,谢谢……谢谢小姨,老徐。” 小姨不满意了,调侃我道:“哎,老毛病犯了是不是,又说谢谢?” “哦,说错了……”我挠了挠头。 老徐笑眯眯地补充道:“电脑是徐鸣野帮忙挑的。” 我转头去看徐鸣野,下意识地又想说谢谢,但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徐鸣野扬眉,故意道:“怎么?到我这儿就没谢谢了?我不嫌弃你说谢谢!” 我:“。” 小姨和老徐又笑起来,我也笑道:“没有,刚才我想说的是多吃点,别浪费。” “哼。”徐鸣野一口气把桌上的虾都剥完,然后给我们一人分了一只。 从此之后,芬芬烧烤的墙上真的贴上了我的奖状。有客人看见问起,小姨和老徐还会向别人介绍。 他们送我的新电脑没有拆包装,连盒子一起放在徐鸣野的床下,回去之后,徐鸣野把它拿出来递给了我。 “你会开机吧,严小冬?”徐鸣野翘着嘴角问。 “当然会了。”我面无表情地道。  徐鸣野看着我快速地拆了电脑,我和他的脸有些模糊地映在黑色屏幕上。我按下开机键,新系统速度相当快,开机后桌面干干净净,我简直有点爱不释手。 徐鸣野很快失去了兴趣,又懒洋洋地躺到床上去,对我道:“你看看好不好用,不好用我找人退了去。” “你在哪儿买的?”我开始下载安装一些常用软件。 徐鸣野道:“电脑城找人买的。你一个人不要单独去,容易被骗,缺什么就和我说。” “嗯,好。”我点了点头。 男生大概都很喜欢电子产品,我发现自己也不例外。 刚拿到新电脑,又开始放暑假,一连好几天我都在玩这个大玩具,连书都不看了。有一天,我听见徐鸣野在打游戏,于是心里微微一动,也把他玩的《圣界》给装上了。 直到这时,之前常历送我的账号才有了用武之地。我背着徐鸣野一个人熟悉了几天,没让他知道我在玩《圣界》……但仅仅和他玩相同的游戏,我也觉得十分快乐。 半年多过去,常历的账号已经落后一大截,却还是比新号强很多。很快,我基本上弄懂了《圣界》的玩法,于是悄悄地在徐鸣野所在大区创了个新号。我在创角界面选犹豫半天,最终也练了一个圣骑士。 漫长的夏季再次把邺城拥入怀中,徐鸣野隔三差五就去文华街的冷饮店囤一批货,基本上每天都要吃掉两三根。 我一边偷偷练我的圣骑士小号,一边回想去年刚来的时候,有点奇怪地问道:“王胜哥和七仔哥怎么好久不来了?你们不是经常要开会到半夜吗?” 第28章 “他们在实习了。”徐鸣野整个人懒洋洋地瘫着,炎热令他看起来有点没精打采。 我这才想起王胜和七仔读的是高职,他们步入社会的速度要比我和徐鸣野快上一些,更别说…… “那姚远姐呢?”我又不动声色地问。 徐鸣野像是有点莫名其妙:“她?我不知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想起暗恋姚远的王胜以前问我徐鸣野有没有跟她谈恋爱……虽然我觉得没有,可我心里还是忽然升起一种冲动,故意道:“你们分手了吗?” 徐鸣野:“?” 我的心怦怦直跳,不断祈祷徐鸣野别看出我在使坏,他很快笑了一声,道:“分什么手,谁跟你说我和她谈恋爱了?” 我的心重重地落了下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说:“哦,可能是她之前总是来找你吧。” 徐鸣野安静了一会儿,难得一本正经地道:“她是个好姑娘,我跟她不合适……之前和她说清楚了。” “那你之前的女朋友呢?”我又得寸进尺地问。 “好啊严小冬。”徐鸣野终于反应了过来,“开始查起我的户口来了?在家太无聊了是不是?” 我说:“我就随便问问。” 大概是徐鸣野也有些无聊,没有完全拒绝谈论这个话题,他唔了一声,道:“你去下面拿点吃的上来。” 我立刻丢下手上的东西,屁颠屁颠地跑下去了。我在冰箱里拿了水果帮他切好,又精挑细选出他最爱吃的零食,然后像酒店送餐服务一样给徐鸣野送到手边。 徐鸣野扫了一眼,震惊道:“上路了啊严小冬,现在倒是勤快……就这么想听八卦吗?你是不是拜李友德为师了?” 我:“。” “没有,李叔其实也不算太八卦。”我有点违心地道。 徐鸣野一听就爆笑,道:“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去他那儿刻木头……李友德是最八卦的,他就是一般不挪窝罢了。” 我说:“反正东西都给你拿上来了,快说。” 徐鸣野慢条斯理地吃了块苹果,又咔滋咔滋享用薯片,坏笑道:“让我想想,别急……先从哪里说起好呢?是可爱泼辣的小红,还是温柔体贴的小绿?” 我:“……” 我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什么,这么多前女友吗?你也太花了吧。” “我花个屁,这也算花?”徐鸣野说,“我又没骗人家感情。” “哦。”我忽然感觉自己不想听了。 这时候,徐鸣野看了看我,又笑道:“你真信?” “嗯?”我愣在原地。 徐鸣野继续吃了点东西,悠闲地晃着腿道:“我没有前女友,一个也没有。” 我顿时掐起手指计算起来,徐鸣野不耐烦地打断我:“别算了,我就是单身到二十岁了。” “为什么?”我问。 徐鸣野啧了一声,觑着我道:“这也要问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没和谁看对眼呗,感情的事情不就是王八对绿豆吗,我不是王八也不是绿豆……严小冬!你笑那么开心干什么!” “哦。”我觉得自己只是简单笑了笑,并没有很开心,于是继续笑道,“应该是你太挑剔了,徐鸣野。” 徐鸣野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忽然摸着下巴问我:“我知道了严小冬,你肯定有什么情况,否则你不会在这儿问东问西……” 我心里一惊,接着又听他说道:“……你肯定想从帅哥这里取取经,对不对?” 我:“。” 很安全,徐鸣野这人,什么也不会发现的。 “说吧。”徐鸣野还挺慷慨,在这种方面异常乐于助人,“是谁?你们班上的姑娘吗?你喜欢别人还是别人喜欢你?表白没?” 我顿时兴致缺缺,没有那么多交流的欲望了,只是语气平平地说:“没,我没有情况。” 说罢,我不再去理会徐鸣野,他朝我抗议半天,最终也什么都没得到。 其实徐鸣野这人在某些方面很简单,我刚来的时候对他不了解,喜欢上他之后事情就变得清晰起来。 比如,他虽然看着凶,一副冷漠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实际上话也不算少。脾气挺暴躁,但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会真的记仇。典型的嘴硬心软,只要顺着他一点,多数情况下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掌握了这几点后,我在这个夏天中开始不自觉地试探起徐鸣野的底线来。 有一个下午我和他都在家,我没玩自己的电脑,只是又搬了椅子坐在徐鸣野的身边看他打竞技场。 看着看着,我还顺便偷师了许多圣骑士的技巧。徐鸣野爱表现,我每次都不吝啬地夸他,徐鸣野被我夸得眉飞色舞,越打越顺。 “我厉害吧?”徐鸣野对自己相当满意。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厉害。” 徐鸣野在飘飘然中好像找到了一丝为数不多的理智:“严小冬,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说话很动听,是不是去哪儿进修过语言的艺术了。” 他微微偏过头,我坐在他左侧后方一点,正好能把手臂搭在椅背上,再托着下巴。徐鸣野和我对视,我弯着嘴角看他,他愣了一下,接着又不发一言地看向屏幕,操纵着圣骑士在竞技场门口跳来跳去。 我说:“哥哥再赢一场吧,接下来我们虐谁?” 徐鸣野说:“我想想……” 说是这么说,但他没行动,我又笑道:“快打啊。” “哎!”徐鸣野突然转了转脖子,像是耳朵痒一样,“你往后坐点,靠我那么近干什么。” 我说:“好吧。” 徐鸣野说:“打个法师,我看法师总是不爽。” 我打了个哈欠,坐直伸了个懒腰,余光中看见徐鸣野空着的床,于是站起来磨磨蹭蹭地换到另一边去,在他的床边坐下来。 徐鸣野已经进了竞技场,好像觉得我离他远一点挺好的。我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想躺着看,借用一下你的枕头。” “什么?”徐鸣野的注意压根不在我这儿。 我直接把他的枕头换了个方向,然后睡在他的床上蜷缩起身体,继续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和屏幕。 那是阳光明媚的一天,也有可能是整个夏天里邺城气温最高的一天,外面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房间里的空调早就配上了新的遥控器,正在呼呼地小声往外送着冷气。 徐鸣野的枕头上残留着他身上那种好闻的味道,暖洋洋的,像是睡在一大片舒适干燥的青草地中。 我缓缓地闭上眼睛,任凭思绪漂浮在半空之中,感受那种心脏被某种情绪带来的满溢,但我没有睡着,我只是在装睡。 徐鸣野不知道,因为不久后我听见他关了电脑,往我身边走来,似乎固执地站在床边看着我,他说:“严小冬,去你自己床上睡。” 我一动不动,徐鸣野的呼吸离我近了些,又道:“严小冬?严小冬?” “……” “你不起来的话我也要上来了,我不会把你公主抱过去的。” “……” 最终,徐鸣野深深叹了口气,嘟囔道:“算了,往里面去点,好歹留半边给我吧!” 第26章 熊推,我抱(二更) 我依然记得流浪者旅馆收留我的第一晚,那时我抱着我妈的骨灰坛,赶了一天的路,和小姨风尘仆仆地来到这里,打开房间时,我看见了一张铺着蓝色床单的床,上面安静地放着两个枕头。 接着我睡死过去,徐鸣野喝醉后把我当成了不速之客……那天是个混乱的夜晚,乌龙给我们两人最初的来往设下了天然绊脚石。 当时我和徐鸣野也曾睡在这张床上,只不过方向是反的,所以他甚至还踢了一下我的脑袋。然而此时此刻,徐鸣野声称他也要上来睡觉,并且不怎么客气地把我往里面推了推。 我:“……” 我微微睁开眼睛,到这一步时心里有些紧张,也不能完全确定我的试探应该到哪一步停止。我快速地看了徐鸣野一眼,他站在床边直接脱了t恤,然后躺在我的身边,床垫因为他的重量而轻轻往下沉了沉。徐鸣野又拿来毛毯裹紧自己,整个人背对着我。 “……” 我不禁回忆徐鸣野过去有没有光着上身睡觉的习惯,但居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因为大多数时候我们之间都是拉着帘子的。还有……怎么就不知道给我盖点东西?!他自己倒是裹得很完美…… 过了片刻,徐鸣野的呼吸慢慢变得悠长,我有点无语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心想他还真的是什么时候都能睡着,睡眠质量也太好了。 房间里的光线渐渐变暗,我依然一动不动,只是再次闭上了眼睛。慢慢地,我的身体也被温和舒缓的睡意笼罩,整个人越来越困,在昏暗的梦境中四处游走…… 我梦见了一只蓬松的泰迪熊,很高大,浑身上下都是毛茸茸的。我哇了一声,然后一个飞扑向泰迪熊抱了过去,它低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严肃地推开了我。我看了看它,又笑着抱了过去。 第29章 泰迪熊:“……” 我们之间像是玩起了一个无聊的游戏,每次都是熊推,我抱,熊推,我抱……直到最后泰迪熊认命地不动了,我挂在它的身上晃来晃去。 不过又过了一会儿,我踩在梦境里的草地上,忽然感到脚底板一阵钻心地痒……我挂在泰迪熊的身上没法伸手,为了挠痒痒,我就只好偷偷拿脚在泰迪熊的身上蹭来蹭去。 泰迪熊:“……” 可恶,到底为什么这么痒。 …… “我说,你够了吧严小冬!”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怒吼,我的梦境碎裂,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 我睁开眼睛时,窗外正好有一束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夕阳西下,我还是睡在徐鸣野的床上,但整个人却紧紧地贴着他的背,胳膊从后面环住他的胸,一只脚还踩在他的腿上蹭来蹭去。 我非常震惊,好几秒都没有回过神来,口齿不清地道:“……嗯?” “嗯屁你嗯!放开我!滚!”徐鸣野依然背对着我,那束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好打在他的耳朵上,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的耳朵被夕阳染得红彤彤的。 我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为什么会梦见那只泰迪熊,原来这在现实里对应上的就是徐鸣野…… “原来如此……”我觉得自己有点睡懵了,又好像因为过于胆大妄为,所以现在整个人的阈值都被提高太多,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我说怎么毛茸茸的,原来是你的毯子。” “什么玩意儿?”徐鸣野在毯子下动了动胳膊,啪地一下忍无可忍,终于把我甩了出去,“严小冬回你自己的床上睡!” 我终于变成平躺的姿势,笑着看了看天花板,敷衍地道:“好。” 一分钟后,徐鸣野被气笑了,翻了个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你现在变成老油条了是吧,我说什么你都不害怕了严小冬。” 我抿了抿嘴唇,说:“哪有。” 徐鸣野看着我,幽幽地说:“睡相差到离谱,以后谁跟你睡在一起可有的受了……” 我唔了一声,一边笑一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徐鸣野的头发乱糟糟的,但我没有掌握好距离,他离我太近了,我的嘴唇几乎蹭过他的鼻尖。 “哎——!”徐鸣野又是一个激灵,战术性后退,皱着眉看我,“严小冬!能不能注意点儿!” 我笑了笑,觉得脸颊发烫,伸了个懒腰掩饰道:“好的,我注意……等等,有点不对劲哥,我的脚真的好痒……” 这时候我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盘腿挠了挠脚底板,发现那儿肿了个大包。 我:“?” 我哀嚎一声,痛苦地道:“哥,房间里有蚊子,它咬我了。” “什么?”徐鸣野也坐起身,他盯着我的脚底看了一会儿,丝毫没有同情心地笑了起来,“我操?这蚊子还真挺刁钻的啊,咬哪儿不好咬你脚底。” “啊——”我崩溃地又抓了几下,“我要它死。” 徐鸣野笑得不行,把衣服穿上,然后打开房间里的灯,装模作样地在房间里转来转去,道:“等着严小冬,哥这就给你报仇。” 我又哭丧着脸,道:“啊……” 徐鸣野乐不可支,一直在笑。 我宁愿蚊子咬在我别的地方,这样最起码不去碰它,喷点花露水也就好了。可坏就坏在,它竟然咬在了我的右脚底。 很快我意识到了一件事,这几乎是一种酷刑,因为一旦我开始走路,蚊子包就会和鞋底进行摩擦,然后就会变得更痒。 我:“。” 为了不触碰到这该死的蚊子包,我开始非常有信念感地进行单脚跳。徐鸣野笑了我好久,第一时间把这事告诉了小姨和老徐,然后三个人就开始一起笑我。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家人情谊竟然是如此脆弱。 我怒气冲冲地看着徐鸣野,对他宣布:“我现在要卧床休息。” “噗……”徐鸣野又咧嘴笑,“你多大伤你要卧床休息……严小冬我真是服了你了。” 我说:“反正我现在很烦。” 徐鸣野问:“你什么血型?我以前听说蚊子有特别喜欢的血型,不然它怎么总是咬你而我没事?” 我对这个理论嗤之以鼻,然而有时候又不得不信,因为接连几天,我和徐鸣野待在一起的时候,蚊子还真的只盯着我一个人咬。 徐鸣野得意洋洋:“挺好的严小冬,没想到你会在这个领域发光发热,我在你身边好安全。” “滚。”我冷着脸道。 徐鸣野笑了半天,见我不搭话,过了一会儿又走过来看着我,警告我道:“别真的生气啊,我怕了你了。” “没有。”我干巴巴地说。 我趴在床上写着作业,徐鸣野出去了一趟又回来,他坐在我的身边,手里拿了个绿色的小瓶子,一言不发地撩起我的衣服,我立刻虎躯一震,差点弹跳起来:“干什么你!” “青草膏,你自己擦。”徐鸣野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哦。”我接过来。 徐鸣野没走,他低头看了看我的胳膊和腿,忽然感叹道:“哎,是挺可怜的。” “什么?”我不明所以。 徐鸣野的眼睛里露出怜悯:“看你细皮嫩肉的被咬成这样,造孽。” 我:“……” 这天徐鸣野没有再把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反而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电蚊拍,在房间里挥了半天,奇迹般地帮我打死了潜伏在黑暗中的蚊子。他给我的青草膏也很管用,不久之后我的蚊子包都不痒了。 有一天徐鸣野让我和他一起出门,我们还是坐30路去了市中心,他问我会不会游泳,我说不会,然后他带我去买了一条泳裤。 我犹豫地道:“其实我不怎么想学游泳……” 徐鸣野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道:“是吗?没事,等去了海边万一你想下水呢?以防万一还是带着。” “等等。”我顿时瞪大了眼睛,“什么海边?” 徐鸣野扬了扬眉,嚣张道:“我想去海钓,没人陪我玩了,勉强带你去吧小菜鸡……不许说你不想去。” “我没说我不去。”我的脑海里一下子放起一阵烟花,像是中了大奖一样,“我去!” 第27章 去西嘉岛 徐鸣野说他在大专里没交到几个朋友,他觉得野鸡学校里面的人都奇奇怪怪的,不如自己以前的哥们直爽。 因为他准备带我出去玩的事情来得太突然,我回家后就开始玩命地写作业,写得昏天暗地,赶了很多进度,长时间握笔甚至令我的手指都有点疼。 徐鸣野:“?” 我解释道:“我必须做点作业出去我才放心。” 徐鸣野哭笑不得地看着我:“我们又不是整个暑假都在外面,你之后回来写也行……要么你带着出去写也可以。” 我对自己还是很了解的,摇摇头说:“我不会带出去的,因为我在外面一个字也不会写,带着只是累赘。”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徐鸣野笑道,“这点跟我一样,严小冬,没想到咱俩终于也有点学习上的相似之处了。” 我点了点头,认真道:“所以要么就是提前写好,要么就是回来补,我喜欢提前写好。” 徐鸣野哈了一声,笑道:“我选择不写。” 我:“。” 算了,反正他的野鸡大专也没作业。 关于暑假,我能想起的总是一些匮乏的记忆。 小学和初中的每个暑假我都在家里待着,没人和我一起玩,唯一的娱乐大概就是看书和看电视。初中毕业后我来到这里,去年的夏天我一个人在文华街附近晃悠,也没去很远的地方。 所以当我听说徐鸣野要带我海钓,我兴奋地有点失眠,像是小学生第一次春游时那样睡不着觉,晚上用电脑查了很多海钓的资料。 隔天,徐鸣野和小姨、老徐打了个招呼,他们并不反对徐鸣野和我出去,问清楚去哪儿了之后,小姨还给徐鸣野塞了点零花钱,说遇到困难就打电话给他们。 “所以我们去哪儿?”我问。 徐鸣野道:“不远,在西嘉岛上,我以前有个朋友老家在那里。” “哦。”我点了点头。 我对西嘉岛略有耳闻,隐约记得地理课上好像学过一点,它的位置大概在邺城的东南边,属于另一个省了,但离邺城也不算太远。 徐鸣野在网上买了火车票,出发前我还是忍不住问他:“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吗?其他人不来?” 他懒洋洋地道:“你还想带谁你直说,我勉为其难可以多带一个拖油瓶。” “没。”我摇头晃脑了一小会儿。 徐鸣野嘿了一声,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道:“严小冬,我看你最近真的越来越奇怪了,说你拖油瓶你也不生气。” 我说:“那我看情况生气一下。” “滚。”徐鸣野淡淡地回我。 第30章 除了几件换洗衣服、防晒霜和人字拖,我多带了一个随身笔记本以外,我和徐鸣野实在想不到还要带点什么,于是两人都只背一个双肩包就轻装上阵了。 往西嘉岛去的火车上座无虚席,看来毕竟是旅游旺季。上车后,徐鸣野就双手抱胸,开始闭目养神。我则盯着窗外,没舍得睡觉,一直在看外面不停掠过的景色。 邺城的一切很快被抛在我们身后,我们进入了绿色的原野,村落星星点点散落着,偶尔还会遇见一小片树海和波光粼粼的水塘。 中间有几次徐鸣野睡得太投入,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我默不作声地看了他一会儿,在要不要进行下一个动作之间迟疑良久。 不过,等徐鸣野再一次垂下头惊醒的间隙里,他小声地说了一句“操”,然后迷迷糊糊地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往我这里斜靠过来。 我:“。” 他的脑袋恰好卡在我的肩窝里,我不由自主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徐鸣野靠得更加舒服一点。徐鸣野似乎很满意,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忽然感到快乐,那快乐从我的指尖开始蔓延,最终让我的浑身都轻飘飘的。多亏了王胜和七仔每天在痛苦地实习,这个夏天只有我能陪徐鸣野了。 ……只有我。 剩下的时间过得极快,几乎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徐鸣野这人睡觉很有意思,一旦快抵达我们的目的地,他的耳朵就像是装了雷达一样,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快到了。”徐鸣野用手抹了把脸,坐直了身体。 我慢慢地动了动肩膀,感觉到有些僵硬。徐鸣野笑着看我,脸颊上有一道睡出来的印子,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打着哈欠道:“行,严小冬又派上用场了。” “毕竟是小弟。”我说。 徐鸣野纠正道:“是弟弟,不是小弟。” 车速已经放缓,徐鸣野率先站起来,不费力地直接拿下我俩的背包扔给我。旁边有位女士也正在垫脚拿行李箱,徐鸣野顺手道:“……这个吗?我帮你。” “谢谢你啊,小伙子。” 我转过头,看见徐鸣野一把拎起行李箱,胳膊一用力,肌肉隆起,手臂青筋更加明显。我背起包,一边排队下车,一边悄悄捏了捏我自己的胳膊。 谁知道徐鸣野刚好从车窗反光里看见了我的小动作,笑喷了:“你干什么?” 我恼羞成怒地道:“没有!” 徐鸣野居高临下地觑着我:“想练哪儿?我回去教你……一个人别瞎折腾。” 我扒着徐鸣野的肩膀,偏头看了看他,忽然转移话题道:“徐鸣野,你的鼻毛长出来了。” “操?”徐鸣野顿时天塌了,黑着脸捂住了鼻子。 我顿时笑了起来,又道:“没有,骗你的。” 徐鸣野大怒,顿时用胳膊紧紧夹着我的脖子,拖着我下车:“你完了,严小冬,等会儿家法伺候。” 火车不能直达西嘉岛,我们下来后直接买了大巴车,开过去还得要一阵子。这回上车后我和徐鸣野的状态直接对调,我的眼皮像是压了一块铁,不一会儿就头抵着车窗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我听见徐鸣野说:“……头撞得不疼吗?” 又过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拉了我一下,把我按到怀里,手臂从另一侧环着我。我惊醒了一瞬,但很快继续睡了过去。 直到大巴上了岛,我才跟着徐鸣野下了车。徐鸣野笑着看我:“严小冬,你的鼻毛也长出来了。” “啊,那不是很正常吗。”我一点也不上当。 徐鸣野没有从我这里得到乐趣,道:“无聊。”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火烧云把整片天空染红,金光翻腾,如同出自神明之手,是人类再也描绘不出的油画。空气十分湿润,风从四面八方刮来,不算很热,甚至有一点凉爽的感觉。 我和徐鸣野被大巴车丢在西嘉岛的入口处,不远处有个白色的小房子,勉强算是一个游客中心,外围一圈停满了电动车。 “你最爱的。”我对徐鸣野道,“是可以租的吗?” “可以。”徐鸣野道,“但不在这里租,我们去岛上骑我朋友的,省钱。” 最终,我和他一起搭上了一辆观光车,上面连司机大概有七个座位,把我们直接拉到了民宿门口。 民宿是个坐拥三层小楼的大院子,小楼的外墙居然涂成了亮闪闪的粉蓝色,院子里有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烤肉,看见我和徐鸣野走过去,很自来熟地问道:“要来一起吃点吗?” “谢谢,我来两串吧。”徐鸣野还真的过去了。 我:“。” 我站在原地不想动,过了一会儿他回来递给我一串五花,眨着眼睛小声道:“不好吃。” “免费的,要有一颗感恩的心。”我也小声笑道。 徐鸣野自信地道:“有机会给他们露一手,他们是遇到芬芬烧烤的行家了。” 我和徐鸣野的房间在三楼,楼梯很狭窄,只能一个人通过。打开门房间也不算大,两张床彼此挨得很近。 “岛上都是民宿,凑合吧。”徐鸣野把窗户打开通风,“没星级酒店那么好。” 我没什么意见,道:“挺好的。” 徐鸣野:“你睡哪儿?” “都行。”我说。 徐鸣野随便往一张床上一躺,横在上面玩起手机:“那就这样。” 我放下包,想了想也往他的身边一趴,侧着头目光灼灼地看他。徐鸣野的视线从手机上挪开一瞬,落在我的脸上,忽然愣了愣,又很快轻笑道:“严小冬,干什么你。” “哥,我饿了。”我控制不住地去看徐鸣野性感的喉结,知道自己又开始试探起他的底线。 第28章 日落 夏天的西嘉岛很美,这里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四面环海,民风淳朴,时间仿佛也跟着慢了下来。 非要说缺点的话,在这里吃饭的选择相对少了一点。 第一晚我说饿了,徐鸣野二话不说就下楼去院子里接管了烧烤师傅的角色,把那群年轻人惊艳得全部围了过来,最后每人都撑得十分辛苦。 我在自己的随身笔记本记下这些流水账,没有主观感受,全部都是客观描写,这样即使我遗失了这些内容,被别人看到也没有关系。 第二天一早,徐鸣野的那个朋友很仗义地把他的电动车充好电借给我们,他是个皮肤黝黑的男生,笑容很阳光朴实。 “哎?徐鸣野,这是谁啊?”他朋友笑着看向我。 徐鸣野像是往常一样搭着我的肩膀,道:“我弟弟,严小冬。” “你好小冬弟弟,我叫张洋。” “你好张洋哥。” “王胜和七仔呢?”张洋似乎也认识徐鸣野别的朋友。 徐鸣野一本正经地道:“实习呢,一个个都忙得很,只有我和我弟弟还是青春四射的学生仔。” 我:“……” ……哪来的脸。 张洋明显和我想到一起去了,顿时声情并茂地呸一声,笑骂:“喝假酒了是不是,老子给你一拳。” “不敢喝。”徐鸣野也笑道。 张洋就住在岛上,家人和这里的许多人一样,祖祖辈辈都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渔民。最近几年岛上旅游业逐渐发展,张洋家里开了农家乐,还有正在装修的房子,打算后面改为民宿。 徐鸣野照例骑车载我,张洋给我们指了个方向,说那边是游客比较少去的,叫我们中午玩累了就去他家蹭饭。 徐鸣野按了下喇叭,看着我道:“走。” “头盔。”我道。 “摔不着你。”徐鸣野笑了笑,“摔着你了我天天伺候你行不,安全意识要不要这么强……” 我想了想,也笑道:“那还是算了。” 岛上道路高低起伏,徐鸣野开出去一段路后,我们的视野很快开阔起来。有一段是下坡加上拐弯,阳光从云层后直射而下,蔚蓝海面波光粼粼闪着金光,风鼓动着徐鸣野的衣角,画面美得几乎令人失语。 “以前好像有个老电影在这儿拍的。”徐鸣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叫什么?”我问。 “忘了。”徐鸣野说。 我们把车停在海水浴场附近,这里修了一排小木屋式的建筑,有些出租了,有些则关着。开着的那些店铺大多卖一些常见的零食和玩具,尽头还有洗手间和淋浴间。 “下水吗?我教你游泳?”徐鸣野问。 “不下。”我说,“我就坐在这儿等你。” 徐鸣野没有意见,直接去换了泳裤。这回他学乖了,防晒霜拿在手上像不要钱似的往身上抹。 我坐在阴凉处看他,徐鸣野光着上身,双腿修长,他抹完脸和胸后朝我走来,道:“后背。” “行。”我就知道他会说这句话。 徐鸣野于是转过身,在我面前蹲下来,我把防晒霜挤在手心里,然后再帮他涂满整个后背。 第31章 “哥。”我慢吞吞地说,“身上的伤都好了。” “废话,早就好了。”他笑道,“这都多久了。” 话虽如此,但我还记得之前他的那副惨样,以前没来得及细细体会的心疼在这一刻竟然全部反刍上来:“反正你别跟别人动手了。” 徐鸣野漫不经心地笑道:“干什么,心疼我啊?” “对啊。”我轻松地答道。 徐鸣野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冲他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不停,最后在他肩膀上抹了两下,说:“好了,你去游泳,但不要太久。” “嗯,一会儿就来。”徐鸣野站了起来,把包都扔给我,他低着头,又开玩笑似的说,“严小冬……你要是徐家童养媳也不错。” 我:“?” 他这句话说的很轻又很快,说完就掉头走了,留我一个人猝不及防地愣在原地,几秒钟后,我的心跳跟着加速紊乱起来,回过神时我发现自己也站了起来,却没有往前继续迈开步子。 不是,什么意思啊? 徐鸣野很快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又重新坐在阴凉处发呆。片刻后我去旁边的小店买了瓶可乐,一边喝可乐一边看着岛上的蓝天,任凭海风吹过我的身体。 徐鸣野没有游太久,不一会儿他浑身湿漉漉地走回来,夸张地对我笑道:“爽!严小冬你不会游泳真不行,等着,我一定把你教会!”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水珠从他的胸口一直往下滑落,泳裤贴着身体很显身材,我看了他几眼就移开了眼睛。徐鸣野从我手里接过毛巾,接着去淋浴间冲了冲,出来的时候穿上衣服,准备带我去张洋家吃饭。 “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憋了半天,终于问他。 徐鸣野却已经忘了,反问我:“什么?哪句话?” 我抿了抿嘴唇,耸了耸肩没说话。 路上小姨打来电话问了问我们情况,知道一切正常后就叮嘱我好好玩。 张洋家的农家乐烧得菜几乎都是海鲜,我吃到了许多在邺城没见过、也叫不出名字的鱼,味道都相当不错。 饭桌上,徐鸣野和张洋聊天,我听了一会儿觉得很惊讶,因为他俩聊的东西非常正经,都是有关以后要怎么生活,未来有什么打算之类的话题。 “我就在这里咯。”张洋喝着啤酒道,“没什么理想,就在小岛待着吧……你肯定也是毕业了回去帮你老子的忙?” 徐鸣野跟张洋碰了下杯,思忖道:“不知道,要我回去也行,另外找活干也行……我都不知道老徐什么打算,一直有传言说文华街要拆迁,万一真让我们走人还不知道去哪儿。” 张洋沉默一会儿,道:“这么看来还是在政府工作靠谱,最起码旱涝保收的。” “你之前说给你爸妈交的那个保险,你交了吗?”徐鸣野问。 “交了。”张洋道,“能交就交吧。” 徐鸣野说:“我阿姨有,老徐没有,他不信这些东西,说都是骗人的。” 张洋笑道:“也不全是骗人,有能力还是可以给他交上,老了之后领点钱挺好。” …… 这天下午我和徐鸣野骑电动车把西嘉岛都逛了一圈,快要日落的时候,我们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停好车,一起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看日落。 蔚蓝的海面渐渐被染红,天光黯淡,海浪声一阵接一阵,我又把笔记本掏出来写东西。 “在写什么?”徐鸣野看了看我,问。 “作文素材。”我头也不抬地道。 徐鸣野无聊地拿了根树枝在石头上划来划去,说:“不是说出来不写作业的吗?” “不是作业,就是素材,可能用得上,可能用不上。”我说。 徐鸣野不知道理解没有,只是点了点头,风吹得我们头发凌乱,却让人很舒服。 我们彼此之间安静下来,我意外地发现不知何时起,沉默已经不会令我和徐鸣野感到尴尬,就像在家里的时候一样,想说话的时候就说话,不想说就不说。 “你以后想做什么?科学家还是宇航员?”徐鸣野看着远方,问我。 我刚好写完一段流水账,回忆道:“这好像小学时候的回答模板。” 小时候我也被这么问过,一个班上能有一半的小孩都想做科学家和宇航员,但…… “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先考个大学吧。”我对现实的幻想早就破灭了。 “挺好。”徐鸣野笑道,“上大学,找个工作,比我强……加油考个清华北大,到时候哥沾你的光去见识见识。” 我垮着脸:“……还清华北大,你真看得起我,就连一中都不知道能有几个清华北大。” 徐鸣野听了之后哈哈大笑。 我偏过头看他,问:“你呢?” “我?”徐鸣野慢悠悠地道,“想做个有钱人,让身边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这个年纪的我还没有特别理解,其实我不觉得家里缺钱,我们有自己的房子,在文华街也有一家烧烤店,日子没什么不好的。 然而,我从徐鸣野和张洋的话里读到了一点他平时没流露过的情绪,有时候,他似乎对未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忧。 我犹豫着再说点什么,徐鸣野却忽然伸出手来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向大海,笑道:“看日落,老看我干什么,日落这么美又这么短,不要错过。” 我脱口而出道:“你也好看啊。” 徐鸣野先是一愣,然后又做作地搓了搓手臂,大笑道:“操,好肉麻,我信了……严小冬你到底谈恋爱没有,是不是哄对象哄顺嘴了。” “没没没没……没有。”我竟然结巴了。 徐鸣野继续乐道:“好好好。” 第29章 海钓 在岛上转悠了一天,还没真正进入徐鸣野心心念念的海钓。 第二天他又定了五个闹钟,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把我叫起来,兴奋道:“海钓,海钓!严小冬别睡了,赶紧的别磨蹭。” 我被他一把从床上拽起来,和他站在浴室里面并排刷牙。我头昏脑涨,徐鸣野漱了漱口,在我耳边讲话时带着薄荷味道,他说:“难得啊,早上我竟然比你有精神,你看你这梦游的样子。” “太早了。”我含糊地道。 胡乱吃了点东西后,徐鸣野就骑车带我去了码头。在那儿已经有人等着我们了,徐鸣野租的船是张洋叔叔的,张洋也起了个早打算陪我们一起。 “叔你好啊。”徐鸣野打招呼道,“今天带我们去好点的地方行吗,我不想空军。” 张洋叔叔也是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没问题。” 我和徐鸣野穿好救生背心,跟着张洋他们上了快艇。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海风不是特别大,但我第一次坐快艇,还是有点紧张。 “严小冬,给你看个东西。”徐鸣野和张洋坐在一边,坏笑着打开一个盒子朝我展示。 我低头一看,立刻头皮发麻,大叫一声道:“拿开!” “哈哈。”徐鸣野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对张洋道,“我就说他害怕。” 张洋叔叔道:“这可是很好用的鱼饵,叫海蜈蚣。” “我不用!”我连连摇头。 “还可以吃呢。”张洋补充道。 我顿时一口气接不上来,脸色更加难看了。 徐鸣野说:“他害怕,他以前吃蚕蛹都吃不了。” “徐鸣野……”我气若游丝地瞪他,“你也吃不了……你还说我。” 徐鸣野对我摇头晃脑地笑了起来。 到了地方,张洋给我和徐鸣野示意了一下钓法,我迟迟不敢下手,最后徐鸣野又笑了一会儿,然后帮我弄好鱼饵,道:“胆小鬼,去吧。” 我:“……” 天越来越亮,快艇在海水中摇晃着,我学着张洋,挥杆把线抛出去。 “有了吗?操,我有了!”徐鸣野在我旁边快乐地大喊道。 张洋嘲调侃道:“你有什么你有了,你不才来一天吗你就有孩子了?” 我:“。” 徐鸣野笑骂道:“鱼啊,我操,是个大的。” 下一秒,我自己也感受到手里一沉,和徐鸣野一样发出了没见识的声音:“有鱼,有鱼!” 张洋叔叔在一边抽着烟指挥我:“收线、收线……稳,稳!我看看……” 我第一次钓上了鱼,还是很开心的:“这是什么鱼?感觉挺小的。” 张洋叔叔:“虎头鱼,你这只还可以了。” 我心想这么小的居然还可以吗,这时候就听见徐鸣野发出一声哀嚎,我回过头一看,张洋在那边笑得开心,徐鸣野一脸气愤地捏着一条小小虎头鱼,然后把它扔回海里:“孙子,回去!叫你爷爷上来!” 我又看了看我自己手里的,心里顿时舒服了:“确实还可以。” 徐鸣野和张洋转过头,张洋的笑声更大,徐鸣野不服气地吼道:“严小冬你挺厉害啊!” 第32章 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笑道:“那是。” 不过我和徐鸣野的海钓初体验还是没有太成功…… 因为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然后吐了个一塌糊涂。 徐鸣野倒是没吐,只不过钓了一桶大大小小的虎头鱼,其他的什么也没见到。 我坐在一边奄奄一息,徐鸣野回头道:“回去了,严小冬你再坚持会儿。” “没事。”我道,“哥,你再钓。” 徐鸣野笑了一声,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无奈地道:“你都这样了我还怎么钓啊,回去了回去了。” 张洋和他叔都习惯了,说:“很多人都吐,不吐才是天赋异禀。” 徐鸣野又笑了一声,道:“那我就是天赋异禀。” 我浑身无力,还是挺难受的,徐鸣野看了看我,把我揽在怀里,低声道:“你靠着我吧。” “为什么?”我靠在他身上问。 徐鸣野道:“这不是人肉靠垫舒服一点吗?” 我跟着无声地笑了笑,趴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难受的感觉竟然真的慢慢地缓和了一点。 下午徐鸣野借了民宿的厨房,准备把我们钓上来的虎头鱼做了。他跟民宿的老板学了一手,做了红烧和鱼汤,然后叫来喊我们吃烧烤的几个年轻人,大家一起分掉了这些鱼,鲜得让人差点吞掉舌头。 我站在水池边负责洗碗,徐鸣野大咧咧地坐在院子里和那些人聊天。夜幕降临,岛上的夜景显得十分朦胧,院子里的灯光错落,我总是洗着洗着碗就回头看一眼徐鸣野。 他坐在一把竹椅上,换了一件黑色的t恤,一只腿曲起,白袜子踩在凳子上,下巴搭着膝盖,笑着注视面前的人。 有两个女孩一直在和他说话,我听不清他们具体聊了什么,只是能时不时地听见女孩子们清脆的笑声。 我继续洗碗,又把老板厨房里的水池擦了一遍。说来也怪,我又有了一种白天在船上想要呕吐的感觉,有点后怕地在水池边站了一会儿,心想可千万别吐,不然吃下去的鱼不是浪费了吗? 好在我没有真的再吐,磨磨蹭蹭出去的时候却没看见徐鸣野。院子里空空如也,桌子上甚至还有他们刚刚聊天时喝水的杯子,但就是没人了。 我的心情一下子跌入谷底,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失落,这时候民宿老板喊了我一声:“哎弟弟,你哥说让你去后边的游戏室找他哟。” “啊?好……”我应道。 “他刚才喊了你两声,你没听见。”老板又道。 我已经记不清了,只好点头对老板笑了笑。 游戏室也在附近,我和徐鸣野路过的时候看过,其实就是一个简陋的地方,有片打篮球的空地,空地旁边一栋楼,放了几张台球桌。 我走过去的时候,徐鸣野正在和一些人打台球。他围着桌子走来走去,脖子上戴着的银链偶尔会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手中的球杆则宛如权杖一般,整个人如同年轻的国王在巡视领地。 我的目光追随着他,他也很快感受到了我的存在,远远地抬起下巴对我淡淡地笑了下,抬手示意我过去。我笑着摇了摇头,指了下旁边的角落。 那里放着一台贴着“自取”牌子的冰柜,墙壁上的塑料小篮里装着大家留下的零钱。我过去挑了一根桃子味的雪糕,然后坐在一边的长条木椅上看徐鸣野打台球。 “哎……累死我了。”不一会儿,我的身边又坐下两个陌生女孩,看打扮也都是游客,她们见我在吃雪糕,也去付钱拿了东西。 我对她们礼貌性地笑了笑,两人问我吃的什么,于是我们简单随意地聊了一会儿。原来她们是从上海自驾过来玩的,今天早晨才刚到岛上。 和她们说话的途中,徐鸣野始终在我的视线里没有走远,他十分专注,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我这边。 片刻后又来了一个男生,径直蹲在我旁边女孩的身边,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看着她赔笑道:“终于找到你了……是我错了行不行?别和我闹了。” 女孩:“……” 我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心想这剧情的发展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情侣闹矛盾了吗?我保持着沉默,两个女孩也没说话。男生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好话,却没有得到原谅。 两个女孩很快不耐烦起来,其中一个看着男生,道:“你到底想干什么!都让你不要跟过来了!” 男生轻飘飘地回道:“我跟我女朋友说话,你插什么嘴。” “我是她闺蜜。”女孩不甘示弱地道。 “不要吵架了……我不想跟你走,你还是回去吧。” 一时之间谁也说不过谁,气氛变得愈发尴尬,那男生费尽口舌,还是没能让自己的女朋友跟他一起走,面子上渐渐挂不住了,最后,他竟然沉着脸要强行去拉女朋友的胳膊。 我把雪糕棍子咬在嘴里,身体比我的思维更快,不假思索地伸手握住了那男生的手腕,和我同时出手的还有女孩的闺蜜。 男生一下子炸了,压着怒火转向我:“你他妈又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冷静地告诉他:“她说不想跟你走。” 男生的脸色变了又变,目光十分凶狠,但这一刻我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害怕闯祸了,我的力气也已经变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僵持片刻后,男生粗暴地甩开了我的手,不客气地用手指了指我,然后闷声走了。 “谢谢你弟弟。”等他走后,两个女孩一直对我道谢。 她们的脸上显露出更多的忧虑,肉眼可见地坐立难安,一直对我道:“你快回去吧,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我说,“你们才是快点回去吧。” 和她们一样,我也嗅到了一丝不安,整个人变得警惕不少。我猜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可能是在文华街训练出来的第六感,那男生看上去不是温和的性格,有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我再次望了一眼徐鸣野,看见他还在那儿打台球,就去拿了没人玩的篮球,自己一个人投了会儿篮。两个女孩犹豫很久,和我挥了挥手打算走了。 就在她们刚走没多久,我身后的阴影里忽然窜出一个人来,我心里一惊,手里的篮球失去了准头,哐的一声砸到篮板上。这一声可能也让这个人的拳头歪了一下,令我堪堪躲了过去。 我扭头朝身后看,第二拳没这么幸运,肩膀上很明显地一痛,我忍不住闷声了一声,肾上腺素顿时飙升。 “喂!你干什么!”一切发生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完全反应过来,只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惊雷似的怒吼。 我向前趔趄两步,徐鸣野扔了球杆,整个人的头发都差点竖了起来,满脸通红地朝我跑来:“我操,严小冬!” 我的眼前一晃,很快耳边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只能看见徐鸣野在夜色中迅捷地奔跑,他直接冲到我的面前,用身体把我和那陌生人挡开,二话不说直接拎着那人的衣领就给了他一拳。 徐鸣野怒不可遏,大吼道:“逼崽子想死是不是!他哥我还在这儿,你他妈当我是死人啊!” 接着,徐鸣野手上一用力把那人扔了出去。此时游戏室响起一阵动静,又有一人加入战场,妄图抄起球杆攻击徐鸣野。我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喊道:“哥!” 那一刻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徐鸣野同样看见了,但他已经没法躲过去了。他脸上一丝惧意也没有,手臂抬起做出防御的姿势,像是要直接接住这一下。 “徐鸣野!”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从另一侧飞来一脚,又快又狠地将偷袭的人踢飞了出去。我和徐鸣野都是一愣,只见到一个穿着白色背心和牛仔裤的男人,拎着个塑料袋短促地冷笑一声。 他慢慢地朝我和徐鸣野走过来,站在我们面前,看着被他踢中胸口爬不起来的人,颇为玩味且遗憾地道:“他还有一个哥呢,真不长眼。” 我握紧了徐鸣野的手,我俩一起注视面前这人。 ……我认识他,他是雷昆! “昆?”徐鸣野吃惊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我皱起眉,忽然想到……徐鸣野应该不知道我认识雷昆。 第30章 旧朋友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人会忽然陷入到一阵思维空白阶段。徐鸣野和雷昆已经把“不好惹”三个字刻在了脸上,后面冲上来围观的年轻人连拉架都来不及,只能将那两个找茬的男生扶起来。果然,我认出其中一人是刚刚那上海女孩的男朋友。 “想死吗?到底什么情况!你们没事惹我弟弟干什么!”徐鸣野看起来肺都快气炸了。 我死死地拉住他的手不放,有一种“绝对不能松开这疯狗的”的直觉,赶紧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了一遍。 徐鸣野喘着气,眯了眯眼睛,低气压仍然在他的头顶不断旋转。 第33章 反观雷昆,他要比徐鸣野冷静许多,已经和那认怂的两人交涉起来。对方吓破了胆,雷昆问什么答什么,不敢多说废话,连连道歉。 “就这点出息。”雷昆点了点头,语气冰冷,十分鄙夷地道,“毛长齐了吗?看了点古惑仔就学别人为兄弟撑腰?跑出来欺负高中生?” 我说:“哥,算了。” 徐鸣野和雷昆又冷嘲热讽了几句,直到上海女孩不知听到了什么风声也赶过来,最后徐鸣野搂着我的肩膀,恶狠狠地道:“滚远点!” 我:“……” 我完全没料到出来玩还会碰上这种闹剧,回过神来时也觉得有点无语。 等人散的差不多,徐鸣野和雷昆还站在一块儿,雷昆把手上的塑料袋打开,也无奈地笑道:“我说这也太巧了,刚好买了点饮料,来分了吧。” “你什么时候来的?”徐鸣野拿了罐啤酒,问。 “下午。”雷昆说。 “操。”徐鸣野笑了,“那是有点太巧了。” 我听着两人聊天,立刻明白以前雷昆说他是徐鸣野朋友并不是骗人的。这两人说话时那种熟稔的氛围恰到好处,的确是老相识才能有这样的感觉。 雷昆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暗藏一丝打量,我和他没有说话,像是都想要等待对方先开口,以便随时调整应对策略……啧,这人比徐鸣野有头脑多了。 我不动声色一直沉住气,最后还是徐鸣野简单地介绍道:“这是芬姨的外甥,严小冬……他现在跟我们住。严小冬……这是昆哥,你喊他哥就行。” 我心想真是够了,谁都能当我哥,表面上却从善如流地道:“哥,谢谢你刚才帮我。” 雷昆笑了一声,他长相凌厉,五官硬朗,没有徐鸣野那般帅,但也很有魅力。 我从他的笑声里读到额外的潜台词:啊,原来上次你没把杯子送给他,也没有提到我们见过的事情,甚至还装作不认识我。 雷昆捻了捻手指,慢条斯理地道:“你好,小冬弟弟……第一次看见徐鸣野会单独带人出来玩儿。” 徐鸣野抢答:“只有严小冬有空了,其他人都忙。”  我:“……嗯。” 徐鸣野和雷昆互相看了看,雷昆笑着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对徐鸣野道:“要吗?” “嗯。”徐鸣野道。 他拿了瓶雪碧给我,推了一下我的肩膀,道:“严小冬你走远点儿,二手烟别呛到你。” “哦。”我应道。 很少见到徐鸣野在我面前抽烟,他和小姨一样总是担心烟会熏着我。 我捏着雪碧瓶走远了一点,看见雷昆嘴里咬着烟,徐鸣野拿打火机给他点了火,两人轻松地笑着说话,猩红的火光在黑夜中忽明忽灭。 而我只能喝雪碧……这两人都还把我当小孩看。 后知后觉中,我忽然感到十分不爽,心里默默假设,在想刚才如果徐鸣野和雷昆不出现,我应该要怎么还手把那两人ko掉…… “严小冬!”徐鸣野喊了我一声,“走了。” “哎。”我应道。 雷昆对我们挥手:“拜。晚安。” 我和徐鸣野走回民宿,雷昆和我们是两个方向。走出一段距离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已经看不见雷昆了。我故意问徐鸣野昆哥姓什么,徐鸣野沉默一会儿,才对我说:“雷。” 我好奇地偏头看了看徐鸣野,发现他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雷昆一走,他跟他之间就有了距离。我转了转眼睛没说话,徐鸣野主动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严小冬。” “雷叔的儿子?”我问。 “嗯。”徐鸣野说。 他打开房门和我走进去,我实在忍不了了,问:“那你和雷昆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徐鸣野瞥我一眼,咕哝道:“你这问的什么怪问题……过来。” 我说:“干什么?” 徐鸣野啧了一声,道:“让你过来就过来。” 我走过去,徐鸣野站在我的身后,他先是试图扒开我的领口,后来又不耐烦地道:“脱了,我看不见。” 我感到血液在一瞬间都冲向我的脸颊和耳朵,那迅速攀升的热意让我十分难堪,我小声道:“算了……没事的……” “我说,脱了。”徐鸣野道,“你不脱我自己动手了。” 我一听这还得了,立刻晕晕乎乎地把t恤脱了,低头像是罚站似的站在原地。 徐鸣野温热干燥的手在下一秒碰到我的肩膀,我竭尽全力还是浑身抖了一下,徐鸣野问:“疼?” “不是。”我抿了抿嘴唇。 徐鸣野嘲笑我:“那你抖什么……你别跟你那同学一样也有基础病吧?” 我差点恼羞成怒:“你去死。” “我不去。”徐鸣野哈哈大笑。 我只忍了一会儿,就一下子重新套上了衣服,然后冲去洗手间:“我要上厕所!” 徐鸣野在我背后道:“尿多你……我去问下老板没有药,你等我一会儿。” 我又把门拉开一条缝看他,幽幽地道:“哦,谢谢哥。” “菜鸡。”徐鸣野笑道,“下次不要学人打架,有事要第一时间过来找哥哥,晓得不?” 我偷偷地对他竖了中指。 民宿老板真有药,徐鸣野回来后说他那儿有一个大药箱,什么都有。我趴在床上让他给我喷了点药,跟他以前受过的伤比起来,我这挨了一下只是小儿科。 我想让徐鸣野不要大惊小怪,但他非常坚持,说是他带我出来的,如果回去之后万一给老徐发现,他肯定又要挨揍。 忙了一通,我俩都洗漱完躺在床上,我侧过身转向徐鸣野,犹豫好久才问他:“徐鸣野,你之前被人打的那一次,是不是和昆哥有关?” 良久,徐鸣野长长地叹了口气,也侧过身面向我。 房间里开了一盏暗黄的小灯,我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徐鸣野笑道:“我就说你跟李友德学坏了。” 我感觉他不是那么抗拒,于是也笑着求他:“讲讲吧哥,我好奇。” 徐鸣野思忖一会儿,最后还是败下阵来,给我说了一点雷叔和雷昆的事:“说来话长,要从很久之前说起了……” 原来,雷叔的本名叫做雷剑,他是老徐的好朋友,两人十几岁时就在一起玩,一起拜过师父练过拳。老徐父母去世得早,师父就算是他的第二个爸爸了。 长大后,老徐和雷剑一起合伙做过生意,生意做的不怎么样,没存下多少钱。后来老徐和雷剑在外面走南闯北地打拼过,有一年他们认了一个大哥,两人一起给大哥看场子…… “哦。”我冷静地道,“就是做点违法乱纪的事?” 徐鸣野瞪了我一眼,警告我道:“你别在老徐面前乱说,什么违法乱纪,顶多是游走在法律边缘!好吧,很多事情的确不太好,但那时候也没办法,老徐没学历没背景没人管,容易走弯路……” 大哥的灰产做得挺大,老徐和雷剑跟着别人混,也过了几年风光日子,手里有了钱就挥霍一空。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徐坚决地不想干了,不管雷剑怎么挽留他都要走,之后就带着徐鸣野搬来了文华街。 当时老徐的师父还在,没过多久老人因为肝癌去世,雷剑中途来探望过他们一次,两人也没和好,最后还莫名其妙吵了一架,闹翻了。 我说:“为什么吵架?” 徐鸣野无辜地道:“说实话,我不知道,一提这个老徐就炸,连雷叔给我的零花钱他都退回去了。” 老徐和雷剑的生活从此分道扬镳,听说雷剑现在已经有了不少店铺和资产,也算一个还蛮有影响力的小老板。如果老徐没有和雷剑决裂,如今他的日子应该也过得相当滋润。 雷昆则是雷剑的儿子,像老徐和雷剑一样,徐鸣野和雷昆曾经也每天厮混在一块儿,是很好的兄弟。老徐自己和雷剑绝交,也不让徐鸣野跟雷昆玩。徐鸣野小时候非常不理解,为此挨过不少老徐的打骂。 我想了想,说:“但你肯定没有听老徐的吧……你还是去找雷昆玩儿了?” “嗯。”徐鸣野淡淡地笑了下,“我当然不会听他的,那时候我特别讨厌文华街……我们一开始还不住阿姨家,老徐总是干些体力活,给人搬家什么的……你不知道有些人有多坏,老房子没电梯,全部是老徐一点点背上去,偶尔还被人克扣工钱。挣那点钱真累啊,没什么意思。” 我有点说不出话来,徐鸣野的眼神却很温和,他道:“所以我有时候也不能理解老徐,就算他后来和阿姨在一起,两人渐渐把烧烤店做起来了。但……你也知道,他们还是特别辛苦。” “我知道。”我轻声说,“我去店里见过你们干活,当时就觉得小姨和老徐很厉害……” “对吧?我也觉得。”徐鸣野笑了笑,“可是这个世界上明明有轻松的事情,老徐偏偏不干。他就是那种当了一半的坏蛋,混事肯定做了一些,但忽然又学好了,不上不下的,脑袋坏了。” 第34章 我安静了一会儿,道:“也许是因为老徐想给你做榜样?让你别当混混。” 徐鸣野哼了一声,还很得意地道:“那让他失望了,估计我以后也是个不干正经事的小混混。不过没关系……这就叫子承父业。” 我忍不住闷笑,徐鸣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眼睛慢慢地闭了起来。 我抿了抿嘴唇,低声说:“你很矛盾吧,哥。” 徐鸣野没说话。 “你赞同老徐的一部分观点,却又想和雷昆做朋友。你偶尔理解老徐,偶尔又不理解他。”我说。 徐鸣野仍旧没说话。 我想起徐鸣野问张洋怎么给爸妈买保险的事情,他说自己想做个有钱人让身边人都过上好日子。他非常担心老徐,背地里和雷昆玩又不敢告诉老徐,自己学习不怎么好不知道未来要怎么办,看着雷剑和雷昆的富裕生活心里肯定有焦虑感…… “没事的哥。”我坚定地告诉他,“回去之后我会更加努力地学习,到时候我考上大学,等我毕业工作,我会给小姨和老徐钱的,你不用太操心……” 我说了半天,说得我热血沸腾,直到徐鸣野那边传来轻微的鼾声。 我:“。” 哎,白说了。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在床上平躺着。民宿房间的天花板上有一小块深棕色的污渍,我盯着那地方看,脑袋里一会儿在想徐鸣野今天晚上对我说的话,一会儿又在想不久前他和雷昆站在一起抽烟时的样子。那一刹那,夜风曾轻轻地吹过他的头发。 我抬手关掉灯,房间里陷入黑暗。我抬起手,学着徐鸣野的动作,假装自己在像他那样抽烟。我的手指轻轻地靠近嘴唇,深吸一下,随后向空中吐出了一口不存在的烟。 “哥,晚安。” 我喃喃念着,接着恋恋不舍地闭上了眼睛。 第31章 徐口鸟野! 我和徐鸣野在西嘉岛上待了一个礼拜,第二天我们出门的时候又碰见了雷昆,但他和另外的朋友待在一起,于是我和徐鸣野去张洋家吃饭,之后就再也没遇过他。 至于雷昆是不是同性恋……这话题还是太深入了,我也不想聊这个。 因为对防晒霜有了敬意,这次回去之后徐鸣野只晒黑了一点点,我的笔记本也写满了这一周的流水账。暑假剩下的时间里,徐鸣野去烧烤店里帮忙时,我也央求他带上我。 徐鸣野打量我一眼,懒洋洋地道:“你作业写完了吗?本店是不用童工的。” 我:“?” “已经写完了……还有,说谁童工。”我不满地看着他。 徐鸣野笑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道:“你要真想来也行,就在前面干干,帮阿姨分担一点。” “嗯。”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徐鸣野又说:“不是因为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些吧?我也就随便和你聊聊,你小孩别放在心上,长大了也不要你还老徐的钱……” 我说:“哦,不是。” 几分钟后我脑子转了过来,喊道:“等等!徐鸣野之前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进去了?那天晚上你没睡着?你装睡吗?!” 然而这时候徐鸣野却已经跑下楼去了,我打开窗户,又肯定地喊道:“你装睡!” 徐鸣野抬起头,扬起眉毛对我笑了笑:“没有,你听错了!” 隔天我开始了在芬芬烧烤里帮忙的新生活,店里一些熟客认出我就是贴在墙上的严小冬……都纷纷鼓励我要好好学习,不要太辛苦。 其实,我一点都不辛苦。 我在西嘉岛上和徐鸣野度过了很快乐的一周,回来后那段日子依然留在我的心里,我感到自己与徐鸣野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到店里除了真心想帮忙以外,也可以让我和他多一些相处时间。 这样远远地看着徐鸣野,已经令我十分幸福,所以我每天都很开心,有时候连小姨和老徐也说我心情不错。 暑假过去一半的时候,我见到了许久没来的王胜和七仔。他俩如今一个在培训班实习,一个进了叔叔的公司跑销售,来的时候都是一脸被生活毒打过的模样。 我在店里熟练地招呼他们坐下,两人嚷嚷半天,要喊徐师傅过来,嘻嘻哈哈地道:“徐师傅!徐师傅!有没有推荐?” 徐鸣野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对我招了招手,把我叫过去:“让他们闭嘴。” 我笑道:“我不敢。” 徐鸣野啧了一声,说:“笨的你,有什么不敢。” “他们都是哥,不是要尊敬吗?”我一本正经地道。 徐鸣野:“……” 他淡淡地笑了下,也摇了摇头。我见他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心想夏天在后厨干活还是太遭罪了,没有多想就从口袋里拿了张纸巾,示意徐鸣野低头一点:“哥,我帮你擦下。 ” 徐鸣野在我面前低下头,我帮他擦了擦汗,结果那纸巾黏在他的额头上,徐鸣野吹了一下纸巾,一双笑眼若隐若现,无奈道:“严小冬你就捣乱吧,封印僵尸呢?” 我也笑得不行,赶紧把纸巾拿下来,徐鸣野伸手拧了一把我的脸,然后把盘子递到我的手上,说:“9号桌的,端过去,笑屁你。” 我转身去给9号桌上了东西,扭头却见到王胜和七仔的旁边坐了个姑娘。姚远笑眯眯地看着我,露出一口白牙:“小冬!” “姚远姐!”太久没见到她,虽然知道她没和徐鸣野谈恋爱,但我的心却还是微微一沉,仿佛骤然间误吞了什么硬物到肚子里。 我又不自觉地看了一眼王胜,他一脸自然地看着我,我只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走过去对他们笑道:“想吃什么,我去后厨给你们拿点。” 姚远一直笑着看我:“随便,我不挑食。” 而后,她又感慨道:“小冬现在和徐鸣野关系变好很多呀。” “……嗯,是的。”我有点词穷,胡乱点点头又跑远了。 我不知道姚远是什么时候来的,但这天晚上我总觉得她或许看出了点什么。等店里稍微清闲一些,徐鸣野去外面洗了把脸,一边转着肩膀,一边坐下来跟他们吃东西聊天。 姚远已经暂时不当护士了,听说她正在上英语补习班,接下来想要再提升一下学历。徐鸣野吃着吃着给我又单独拿了几串肉,我坐在姚远的边上,犹豫几秒还是地接了过来。 七仔道:“姚姚说的对啊,徐鸣野你和小冬关系真的变好很多。” 我:“……” 徐鸣野嗤之以鼻:“他是我弟弟,我一直对他很好的行不行。” 王胜拆他台:“得了吧!以前你经常使唤小冬,看他不爽说他书呆子一根筋,你哪儿对他好了?” 徐鸣野:“……” 我咬着肉串笑了笑,徐鸣野长叹一口气,一把夹住我的脖子,威胁道:“你们别破坏我跟小冬的感情啊,现在小冬可崇拜我了。” 我:“……” 姚远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对我和徐鸣野看过来,七仔哈哈大笑:“小冬你被绑架了吗?我们可以救你。” “崇、崇拜……”我脸红心跳地敷衍道,“我要上厕所!放开我徐鸣野!” 徐鸣野笑骂:“……你小子,整天尿遁。” 临走前他把我的头发揉乱,我发出一声怒吼,王胜和七仔又笑起来,姚远脸上的表情更加若有所思。 芬芬烧烤店里没洗手间,但好在文华街的公共厕所有好几处,所以走过去也并不远。 我有点心烦意乱地去用水冲了冲脸,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里面那个男生的脸已经和我印象中的自己有了微妙的不同。 我一天天长大,变得更像是一个男人,但当我一个人独处时,唯独那双没有笑意的眼睛我很熟悉,那是最深的自我,是我无法改变的沉闷底色。 也许我应该感谢姚远的再次出现,她让我意识到我并不想让别人看出来我喜欢徐鸣野,因为徐鸣野这个人太过迟钝,所以我在他的面前会不由自主地放肆,但如果换了其他人,他们可能会有一些别的想法。 我应该掩饰好自己,否则就糟糕了。 日子很快过去,九月份开学后我竟然意外地松了口气。回到高中上课,每天不再有那么多的时间胡思乱想,虽然我还是很喜欢徐鸣野,但毕竟忙碌起来后想他的次数少了许多。 开学后我收到了班上另外一个女生的告白,我有点惊愕地看着她,因为她说她喜欢了我整整一年,而我只和她说过三句话。 我想了一会儿,午休时请她去二十八中对面的面馆吃了牛肉面,然后拒绝了她。 女生沉默良久,最后对我笑了笑,说:“没关系。” “对不起。”我说。 她还是说:“没关系。” 学业压力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制着高中的每个人,和高一比起来,高二的学习氛围变得更加压抑。一年过去,以前我知道的几对情侣,如今几乎全散了,唯独常历和他女朋友还在谈。 第35章 我觉得老师们都是能看出来的,也不赞同这女孩和常历谈恋爱。果然,第一次月考的时候女生成绩下降了几名,古老师借机发作,要喊她和常历的家长来学校一趟。 我:“……” 蔡皓轩:“……” 这一招,太狠了。 两人家长被请到学校,具体怎么聊的我和蔡皓轩不清楚,只是自此之后常历更加一蹶不振,天天上课像是梦游。 有那么几天是常历的至暗时刻,他和女朋友完全没有说话了,因为他也实在不忍心女孩天天回家挨骂。两人郁郁寡欢,每天都在盼望快点高中毕业。 周六这天,蔡皓轩要去公园画画,常历就来东街找我,一进门他问我徐鸣野去哪儿了,又问我知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一醉方休的地方。 我:“……” 我同情地看着他:“我哥出去了,一醉方休……恐怕有点难。” 常历唉声叹气。 于是我把电脑借给他玩,常历看见我桌面上的《圣界》,久违的记忆跳入了脑海中,怀念地道:“啊,我之前把账号送你了,后来你玩没玩?” “玩了,但你的账号有点跟不上,新出的版本里面我只给你做了主线……你要把账号拿回去玩吗?”我问。 常历想了想,说:“反正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做,附近有没有网吧?” 我:“有,前面那个百里世界开着。” 以前徐鸣野和朋友们经常去那家网吧,就在李友德的便利店对面。 常历嘿嘿笑了一声:“百里世界可严了,我说的是不看身份证的黑网吧。” 我:“……那我不知道。” 常历:“你想去吗?陪我去吧!一醉方休!” 我认为黑网吧和一醉方休实在没什么关系,哭笑不得地道:“去网吧到底在醉什么?因为人多缺氧吗?” “哈哈哈。”常历看起来终于开心了一点,“走走走。” 按道理来说,我和常历都没到能去网吧的年龄,但常历显然知道别有洞天的地方,我问他要不要穿鞋套进去,常历听了后又是呲牙一阵乐。 等我俩东拐西拐,又钻了一会儿熟悉的小巷时,我忽然觉得徐鸣野已经让我对这种“老鼠专用道”不再那么抵触了。 到了那家不正规的网吧后,我和常历找了个地方开机。四周吵闹不堪,环境要比百里世界差了十万八千里。 常历一边开机,一边对我道:“严小冬,你刚说穿鞋套是故意的吧?逗我开心吗?” “嗯。”我笑了笑,没否认,“看你整天郁闷死了,让你笑一会儿。” “呜呜呜……”常历大为感动,夸张地抱着我的肩膀晃了晃,“严小冬!你真的很够兄弟!” 我默不作声地推开他,跟他一起打开《圣界》,常历先玩了一会儿原来的号,我则随便进了一个新开的区玩。这回没选徐鸣野喜欢的圣骑士,而是试了试法师。 新区火爆异常,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新号,常历瞥了一眼,告诉我是正常的,每到开荒的时候都有一大堆人在练级。 我操控着自己的角色接了下任务,很多人挤在一起,点npc像是在拥挤的车厢里找人,一不小心就点到别的玩家头上去。 说着,下一秒我就看见自己无意间选中了一个在挂机的小圣骑士。 我:“……” 我仔细一看他的游戏名,一瞬间笑出了声,对常历说:“常历,你看这人叫什么,他叫徐口鸟野!” 常历立刻:“哈哈哈哈哈。” 第32章 魔法少男鲁智深 我觉得没有人会用自己的本名玩游戏。 比如我的游戏名叫魔法少男鲁智深,常历则叫做帅帅帅疯了。 游戏名这种东西不管取得多可笑都没事,但在多种可笑的情况下,我偏偏看见了最可笑的一种出现在我的面前。 徐口鸟野! 这个穿着初始套装,一条灰色裤衩的小圣骑士,他的游戏名竟然叫做徐口鸟野! 我和常历笑得东倒西歪,常历想也没想直接退出自己的大号,赶紧跑来新区建了个号,我俩争先恐后地对小圣骑士发出好友申请。 【徐口鸟野】成为【魔法少男鲁智深】的好友。 【徐口鸟野】成为【帅帅帅疯了】的好友。 要命,小圣骑士虽然顶着这个高仿徐鸣野的名字,却是一副来者不拒的样子,加好友成功的消息从我和常历眼前飘过的时候,我已经笑得有点缺氧了。 “不行了……”我吸了吸鼻子,仰倒在座位上,擦了擦眼睛眼角,竟然是湿漉漉的,“我不行了……” 常历又笑了一会儿,气喘吁吁地问:“你说,他会不会真的是你哥啊?” “他不在这个区,他号挺大的,我感觉只是一个巧合。”我抹了把脸,坐直了身体。 “操。”常历的嘴角还扬着,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么好笑。” “谁知道。”我也乐道。 我接了几个任务,新手村的任务都不算难,无非是虐待一下小动物、到处跑一下腿,等我唰唰升了几级后,换上村长给我的新武器,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无敌了。 徐鸣野……不是,徐口鸟野呢? 我四处走了走,发现那个圣骑士也在做任务,然而新手村如今挤满了人,圣骑士前期的攻击力不算特别强,他很明显卡住了。 我把角色目标锁定在【徐口鸟野】的身上,看见他的剑举起来n次,每次戳到中途就被强行打断——没办法,要打的猪已经被别人秒了。 我啧了一声,小声道:“徐鸣野好菜啊。” 常历又是哈哈大笑,不允许我诋毁他的男神,说:“不是徐鸣野,是徐口鸟野!我男神很强的好不好!” “好好好。”我乐不可支。 我很难想象徐鸣野在游戏里会这么菜,虽然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可能这不是他,但只要看到这个名字,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徐鸣野的帅脸。 ……高仿就高仿吧。 我的喉咙忽然有点干,抿了一口汽水,给【徐口鸟野】发送了组队邀请。 几秒钟后,我成为了小圣骑士的队长。 【魔法少男鲁智深】:任务进度发下。 过去大概一分钟,小圣骑士在队伍频道里发了任务进度,我有理由怀疑他连这个也不会,可能是当场查完怎么发之后才行动。 【徐口鸟野】:村长即将举办宴会,请为他寻来新鲜猪肉(1/5) 我:“……” 哦,这么久了,才抢到一次怪。我的嘴角微微上扬,真是可怜啊,徐鸣野……不不,徐口鸟野。 【魔法少男鲁智深】:站着别动,我来打。 我直接整个人跳到猪圈里,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换上刚刚得到的新武器,原地放了个法师的群体招式。 抢怪的最终奥义:在怪即将刷新前释放群招,之后但凡蹭到一点仇恨,这怪就是你的了。 果不其然,我的耳机里传来一片猪猪的死前嚎叫。 我估摸着应该稳了,问道:几只了? 【徐口鸟野】:5只,够了。 我是爽了,周围那些人纷纷在公屏哀嚎:一只都不留啊? ——艹啊 ——一眨眼全死光了! ——谁手速这么快 我装了一波,眼前立刻弹出许多申请入队的消息,我不假思索地全部点了拒绝,只是朝着小圣骑士走去。 【徐口鸟野】:3q。 我扬了扬眉头,在小圣骑士的面前跳了跳,示意他跟上我的节奏。我非常有耐心地带着小圣骑士逛了两圈,顺利地交掉所有任务。小圣骑士身上金光连闪三下,等级变为和我一样。 这应该是个新手,我得出如此结论。 常历围观过徐口鸟野之后又换回了自己的大号,他抽空看了一眼我的屏幕,惊讶地道:“严小冬你怎么还在这里?练级啊!不努力练级你逛大街呢……不是,你怎么还和徐鸣野组上队了?” 我把常历的脑袋推到一边,道:“玩你的。” 常历沉默了一会儿,嘶了一声,道:“你该不会在带徐鸣野练级吧?” “这又不是真的徐鸣野。”我说,“这是徐口鸟野。” 常历:“那倒是。” 我怜悯地道:“他只是个菜鸟圣骑士,刚才抢猪都抢不到。” 常历:“……太可怜了。” “所以。”我非常认真地道,“我带带他。” 常历笑了,道:“积点功德?” 我打了个响指,笑道:“可以。” 常历那边的副本加载成功,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走了。我跟他胡说八道了一会儿,心想这聊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魔法少男鲁智深】:我要换地图。 【徐口鸟野】:我跟着你? 【魔法少男鲁智深】:来吧,哥哥带你。 【徐口鸟野】:? 这天我一直和小圣骑士组队升级,玩到傍晚的时候我要下了,还嘴贱地跟他说:拜,下次还想跟哥哥玩吗? 第36章 【徐口鸟野】:哥?你吗? 【魔法少男鲁智深】:不是我还是谁,你这个小菜鸟。 【徐口鸟野】:…… 【魔法少男鲁智深】:拜拜拜。 …… 到家后徐鸣野还没回来,下午我和那个高仿号玩的时候特地截了几张图,存在qq空间私密相册里想等他回来给他看。 我一边写作业,一边时不时地笑一会儿,晚上徐鸣野终于回来了,我转头对他笑道:“徐鸣野——”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在打电话,先是对我笑了笑,用手指竖在唇上,接着继续讲电话:“嗯,我知道,公会已经建好了……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你下班之后再去上……操,你还说呢,下午你家网卡得我要报警了,老子在那新手村猪都打不着。” 我的笑容顷刻间僵在脸上,钢笔在本子上唰地一下划出一道弯曲的黑线。 “行,晚上你再帮我挂一会儿。”徐鸣野又交代了一两句,挂了电话朝我走过来,“什么事?” 我看着他,吞了下口水,迟疑道:“没……” 徐鸣野:“?” 他用手不客气地揉了揉我的头,嗤笑道:“刚才不还喊我喊得那么甜吗,现在又说没事了,严小冬你真善变。” 我:“?” 我不就正常喊你吗?怎么就甜了? 等等,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个!现在最重要的是……我感到难以置信,思绪飞速转了一圈,决定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哥你下午去做什么了?” “嗯?”徐鸣野在另一边换衣服,随意道,“我?下午在七仔家玩了会儿。” “玩什么?”我问。 徐鸣野耸了耸肩,道:“玩游戏呗,和朋友他们去新区玩了,七仔家网卡的要死,影响我操作,下次再也不去了。” 我大为震惊,心想不是吧,不会吧?!难道说…… “在哪个区啊?”我慢慢小步挪过去,靠在墙边问他。 “迷雾森林。”徐鸣野道,“最新的那个……你又想玩《圣界》了?来吧我带你,刚好可以一起开荒。” 我:“!” 迷雾森林就是下午我进的那个区,正当我想干脆创个号看看徐鸣野到底叫什么的时候,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嗤笑道:“下午碰到一个小法师,你猜他叫什么?” “叫什么?”我气若游丝,有一种很坏的预感。 “魔法少男鲁智深。”徐鸣野笑道,“操,这什么破名字,笑得我……他好像很爱鲁智深,怎么不叫林冲,或者宋江呢?……哎,不过我还是很讨厌法师。” 我惊恐地张大嘴巴看他。 徐鸣野换好了衣服,躺在床上翘着腿愣了愣,道:“……你那又是什么表情严小冬。” 我如梦初醒,抹了把脸,干巴巴地道:“没、没事。” 徐鸣野:“?” 我竭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要失控,然后飞速地跑下楼去。我心想,我操啊啊啊,徐口鸟野竟然不是高仿,是真的! 第33章 叫我哥哥就放开你 我一度想要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常历,因为他大概算是这件事的唯一见证人,有他在,最起码可以证明我那天下午不是在做梦。 可惜,之后我又推翻了告诉他的想法,只是默默地写完作业,然后再打开电脑努力升升级。好友列表的【徐口鸟野】也在升级,但我一直没碰到他在线。 以我的智商,暂时追不上徐鸣野为什么非要取一个这么好笑的名字,然而他不知道那天帮他打猪的法师是我,我却知道了他是谁。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不对称的处境,是我第一次在暗而徐鸣野在明,如果我对他做什么恶作剧的话…… 我会对他做什么恶作剧吗? 这个想法带给我说不出的感觉,我没做过坏事,但就这样阴差阳错地获得了一个机会。我思前想后,最终没有对徐鸣野坦白,而是想认真扮演一个在游戏里与他相遇的陌生人。 打这以后,我试图在学习和游戏中找寻平衡。 说来有点诡异,一天毕竟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如果我想要拿出更多的时间玩游戏,那么白天里我就得让自己的专注力和效率大大提升,这样晚上才能有多出的时间。 当我真的试着这么做的时候,我发现这竟然是可行的,我的成绩没有往下掉,一直保持着原来的位置。如此一来,晚上我总是会偷偷玩一会儿游戏。有一次月考,中午回家吃饭的时间我都趁机做了下日常,但那次月考我依然考的还不错。 整个秋天就这么慢慢过去,我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也不知道每天在亢奋什么。 再一次遇到徐鸣野的那天又是一个周六,他上线后我对他发了组队消息,非常莫名其妙地叫上他:副本,一起排吗?哥带你。 【徐口鸟野】:? 我看着屏幕直笑,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爽感。在游戏中和徐鸣野相处,仿佛褪去了我在现实生活里沉重的外壳,于是心安理得地可以更加放肆。 徐鸣野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拉我。 【魔法少男鲁智深】:我开传送门。 片刻后,圣骑士和法师汇合,出了新手村的两人都换上了五颜六色的混搭任务装备。 【魔法少男鲁智深】:你切奶,我输出,要奶好哥哥,知道吗? 【徐口鸟野】:你有那什么大病。 我又乐了一阵,感觉嘴角就没下来过,操作着法师在圣骑士的身边跳来跳去。 【魔法少男鲁智深】:快点切奶呀,哥强力输出,会保护你的。 【徐口鸟野】:喊人。 我在附近频道上乱喊一通,很快队伍满了,五人小队即刻出发进了副本。算是徐鸣野运气好,队伍里有一个牧师,于是圣骑士还是全力当输出。 即使只是一个简单的五人本,但我仍旧打得十分认真,最后一个boss倒下之后我发了全队输出统计。 【魔法少男鲁智深】对【徐口鸟野】私聊:我第一! 【徐口鸟野】对【魔法少男鲁智深】私聊:嘚瑟什么,切。 【魔法少男鲁智深】对【徐口鸟野】私聊:比你强! 【徐口鸟野】对【魔法少男鲁智深】私聊:你是不是小学生,上几年级了,跟哥说句实话。 我笑了半天,才对他撒谎道:我大学生! 【徐口鸟野】对【魔法少男鲁智深】私聊:你大个屁。 出了副本,徐鸣野给我甩来一个公会邀请,我点了拒绝。 【徐口鸟野】:加啊,鲁智深。 【魔法少男鲁智深】:加了有什么好处。 【徐口鸟野】:说你是小学生你真是小学生,后期公会有不少任务和资源,加吧。 【魔法少男鲁智深】: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哥,那哥就给你这个面子…… 【徐口鸟野】:? 【徐口鸟野】:你过来,来公会单挑,今天必须揍你一顿我才舒服。 我加上徐鸣野的公会,打开成员列表看了看,发现公会会长和副会长那一栏都是我熟悉的名字,是七仔的号。 玩家加入公会之后能够进入公会的专属地图,徐鸣野早在那里等着我,一看见我进去就对我做了几个挑衅的姿势。 我笑了一声,继续故意逗他玩,向他主动发起切磋邀请。徐鸣野秒接,屏幕上的倒计时迅速出现。 这时候,我浑身上下的每块肌肉都紧张了起来,尤其是两双手。我回忆起之前看徐鸣野和别人切磋时的习惯和先手连招,不怎么抱希望地试图预判一下他的走位。 结果……还真成了! 只见圣骑士一个盾牌扔空,原地转了下又回到徐鸣野的手上。我似乎都能听见他在屏幕背后发出咬牙切齿的一声“操”,然后改变方向再次对我放技能。 我交了一个控制技能,把徐鸣野定了一秒,迅速接闪现,一边跑一边给他扔了一个掉血技能。 可惜我还是太过紧张,没什么真人实战经验,这一番连招更像是运气爆棚,成功激怒了徐鸣野之后,他又抓紧时机一个猛冲过来,法师逃命技能都在冷却,一下子被按在地上打。 叮—— 我的屏幕很快变成灰白一片,我笑着点了复活,切磋并不会真的有死亡惩罚,而且立刻就能站起来。 【徐口鸟野】:鲁智深,打得你叫爸爸。 【魔法少男鲁智深】:网卡,这回让你。 【徐口鸟野】:浑身上下嘴最硬啊,鲁智深。 …… 后来,我才知道徐鸣野和七仔也不是单纯因为好玩所以才来新区发展,他们是看准了新区机会多,过来倒卖资源金币,然后顺便开开团带老板下本赚钱。 那一阵子徐鸣野发了点小财,给小姨和老徐都买了不少东西。有一回我听见徐鸣野跟老徐扯着嗓子喊,想要老徐去医院做个体检,老徐嘴硬道:“我不去!我健康得很!” 第37章 徐鸣野无语地道:“我已经给你买了套餐了!” 两人谁也不让谁,嚷嚷半天之后还是小姨拍板道:“我和老徐一起去,都是孩子的一片心意。” “你以后有钱自己花,别给我花。”老徐笑骂道。 徐鸣野:“我花个屁,没地方花。” 其实老徐特别开心,好几天我都见他喜气洋洋,和小姨体检完回来以后事无巨细地说了好久。结果出来后也很幸运,小姨和老徐果真都很健康。 天气一点点转冷,我对邺城的冬天已经有了经验,提前把厚衣服和厚被子准备好,只等待一秒降温后迅速换上。 徐鸣野依然不知道我就是被他拉入公会里的【魔法少男鲁智深】,我每回玩电脑都背着他,只不过有一次差点被他抓包,幸亏我退出得及时。 “你干什么呢严小冬。”徐鸣野给我切了点水果送上来,狐疑地看着我。 我平静地道:“写作业。” 徐鸣野不信我,挑了挑眉道:“写作业?” 他在我桌边放下碗,忽然伸手摸了一下我的笔记本电脑,嘴角再一点点弯起来。 我:“……” “写作业啊?”徐鸣野坏笑,让我两只耳朵都开始发热,“电脑壳子都是烫的,还骗我写作业。玩电脑就玩电脑嘛,我又不会说你……唔。” 我端起碗,叉了一块苹果塞进他的嘴里,面无表情地道:“不要说了。” 徐鸣野嚼完苹果,又笑道:“你让我想起来以前我小学在家偷偷看电视,还专门备了一条湿抹布给电视降温……那时候电视有个很大很笨重的机身,不像现在是液晶电视了……我就用湿抹布擦来擦去,这样会凉得快点。”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真是经验多啊! 徐鸣野张了张嘴,道:“再喂我一块。” “自己吃。”我无语道。 “那你给我。”徐鸣野接过了我手里的碗,然后眼疾手快地往我嘴里也塞了一块。 他看了看我,忽然道:“严小冬你脸好红啊,我都没有开空调。” 我暴躁地道:“哪有!” “明明就有。”徐鸣野嬉皮笑脸地道。 我拿走了他手里的碗,接着无情地开始挠他痒痒,徐鸣野一瞬间扭动起身体,哎哟哎哟地笑来笑去。 我俩就像是游戏里切磋的圣骑士和法师一样扭打起来,砰的一声,徐鸣野一屁股倒在了我的床上,我乘胜追击压在他的身上,控制住他的双手放在两边,低头看着他。 徐鸣野笑了半天,腰往上顶了一下,开玩笑似地道:“我操!严小冬你干什么,学什么登徒子强抢民……男?!放开我!放开我!不然我要叫破喉咙了啊——破喉咙!破喉咙!” “叫我哥哥就放开你。”我大概是有点疯了。 徐鸣野愣了几秒,我慢慢地笑起来,俯身一点点接近他。接着,徐鸣野忽然一个头槌击中我的额头,我痛得眼前一黑,瞬间被他反制在床上。 徐鸣野喃喃地道:“操,怎么一个两个都想让我叫哥。” 我被他压得喘不上气,笑道:“放开我……” 徐鸣野轻而易举地制服我,玩味地俯下身在我耳边吹了一口气,“你说你菜不菜吧,严小冬同学。” 第34章 你不是直男吧 今年邺城没有下雪,这些可怜的南方人的眼睛里流露出很多失落。我对徐鸣野的暗恋起起伏伏,有时候我刻意和他控制距离,但很快又会没有原则地黏在他的身边。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许我也没认真想过,只是一天天这样过下去……可能当徐鸣野某天宣布自己交了女朋友,那一天就是我彻底远离他的时候了。 徐鸣野在《圣界》新区里赚了一笔钱,不管我怎么努力,魔法少男鲁智深的号还是一点点地落下了进度,毕竟我还得上学写作业。 在公会里混了个眼熟之后,大家也会跟我开开玩笑,说我上线的时候总是集中在周末,我就说平时还要上学。 那以后,我不经常和徐鸣野一起打本,只是每当徐鸣野出现,我都会忍不住在公屏或者私聊里故意刷刷存在感,然后私下底帮他填满公会仓库他需要的材料和小药。 此时此刻,我后知后觉地理解了常历,高一那年他也是这样在游戏里面给喜欢的女孩攒材料,如今我也做起了这种事。 快到跨年夜的时候,徐鸣野问我:“元旦放假有什么安排?” “没有。”我想了想,“没安排。” 徐鸣野点了点头,道:“我带你去跨年?” “有别人吗?”我问。 徐鸣野啧了一声,说:“你是想有还是想没有?” “想没有。”我说,“只要和哥待在一起就行了。” 徐鸣野又笑了笑,然后夸张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说:“严小冬我真要起鸡皮疙瘩了,你是吃了什么黏人精变身丸吗,整天黏来黏去的。” 我干脆走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他,笑道:“对,我就是黏人精啊。” 徐鸣野试图把我抖下来却没有成功,最后只能用力地揉我的头:“神经啊严小冬。” 比跨年夜先到的是平安夜和圣诞节,古老师对我们过洋节挺有意见,常历和蔡皓轩都说他真是老古板中的老古板。 然而学生和附近的商家可不这么想,当然是什么时髦事情都要参与一下。这天放学后,我、常历和蔡皓轩三人又坐车去了市中心,起因是蔡皓轩说他爸爸想和他一起吃饭,蔡皓轩问可不可以带上朋友们,他爸说当然没问题。 蔡皓轩拉着我和常历,期待地说:“你们如果不愿意去也没事,但我爸每次都会请我吃高级餐厅,他人还不错的……” 我和常历互相看了看,反正也没什么事,就答应跟着蔡皓轩一起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蔡皓轩的爸爸,男人叫蔡家宏,长得和蔡皓轩完全不像,看来蔡皓轩是像妈妈多一点。 我知道蔡皓轩的爸妈在他小学时候就离了婚,这对曾经的夫妻现在都有了各自的新生活,两人完全不见面了,蔡皓轩每次都是单独和他爸出来吃饭。 “轩轩的朋友?”蔡家宏很和善地对我和常历招手,“快坐快坐,经常听轩轩提到你们……” 我:“谢谢叔叔请客。” 常历:“叔叔我祝你天天发财。” 蔡家宏哈哈大笑,把菜单直接让给我们三人点。 我们吃饭的地方是市中心的一家海鲜酒楼,和我平时待惯了的文华街相比,这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精致感,不仅是酒楼的装修环境,还有桌上摆好的配套碗筷,就连走来走去的服务生都是统一着装,还配对讲机的。 趁着蔡家宏去洗手间,我和常历都小声惊呼:“蔡皓轩,你爸很有钱吗?!怎么会请我们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吃饭!” 蔡皓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也不算特别有钱吧……我爸以前是给一个领导开车的,后来领导下海创业他还跟着,就一直到了现在。” 认识领导这件事对我来说特别遥远,在邺城的人情社会中,蔡家宏的地位其实隐约比普通人高出了那么一点。 等蔡家宏回来后,他和我们聊起高考和以后的大学生活,交谈中流露出对蔡皓轩的种种关心。 饭后,我们三人和蔡家宏告别,看着男人远走的背影,也让我再一次想起了我爸。又是一年过去了,我对我爸的印象被邺城冲击得更加模糊,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对他的恨是不是也消散了一些。但很快我又确定,我对揍他的愿望并没有改变。 “轩,我觉得你爸还挺好的。”常历踢了踢路边的石子,“跟小冬家的老徐一样,对小孩没什么架子。” “嗯。”蔡皓轩平静地说,“只要他不跟我妈在一块儿,心情就挺不错,我妈也是这样。” 冬夜的路上行人寥寥,我们没再问蔡皓轩他爸妈为什么会分开,毕竟成年人世界过于复杂,高中生问了也不懂。 走到商场门口时,有人过来给我们发了传单,常历低头一看,本以为是那种老套的游泳健身,却发现是一家新开业的拳馆。 “拳馆!”常历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好酷!” 我:“……” 可以理解,徐鸣野的脑残粉会喜欢这种活动也正常。 我翘着嘴角,刚想让常历把吃饱的肚子收进去一点再向往拳馆,就听见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喊了我的名字:“小冬?” “啊?”我条件反射性地回头一看,看见男人笑着对我挥挥手,相貌非常眼熟。 我道:“……昆哥?” 常历和蔡皓轩都停下脚步,好奇地向雷昆投去目光,知道我竟然碰上了熟人。 他怎么在这儿! 自从夏天西嘉岛一别,我和雷昆也大半年没见面了。 只见眼前的雷昆剃了个干净清爽的寸头,穿着一件黑色飞行员夹克外套,手里抓着一叠刚刚发给我们的拳馆传单。 第38章 “这么巧。”雷昆走近了些,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容,“你和你同学吗?对拳馆有没有兴趣?要不要来上体验课?” 常历一瞬间兴奋了,那眼神炽热得能把天花板烧穿,简直是无声胜有声。 蔡皓轩却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道:“嗯……我没什么兴趣,小冬,常历,我先走了。” “好。”我点了点头。 雷昆笑道:“没事,想来可以随时找我。” 蔡皓轩也笑着点了点头。 常历满是期待地看着我,我叹了口气,有些迟疑地道:“会麻烦吗?” “不麻烦。”雷昆说,“带你们上去玩玩。” 说话间,雷昆已经带着我和常历去坐电梯了。 等我一不留神,常历和雷昆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之后,我俩跟在雷昆身后进了拳馆,这里看起来刚刚开业不久,装修和设备都是崭新的,有几个学员在里面跟着教练基础动作。 我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常历也是如此。雷昆默不作声地观察我们,笑道:“小冬其实也蛮感兴趣的吧?” “昆哥,你也是这里的教练吗?”我没否认。 “我是老板。”雷昆说。 “哇。”常历瞪大了眼睛。 雷昆:“体验课不太长,我喊个人来。” 说着,他抬手脱掉了外套,打了个响指,喊了不远处一个年轻人过来。 我和常历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全程像是土包子进城,只好听从雷昆摆布。不一会儿,常历就被那年轻人领走了,剩下我和雷昆面面相觑,我道:“谢谢你昆哥,还有空闲的教练吗?” 雷昆看着我,然后笑了一声,道:“不就在你面前吗?我教你怎么样?” “你教我吗?”我有点吃惊。 雷昆走到我的背后,主动帮我拿下书包,说话的声音带着笑意:“对……徐鸣野平时不教你几招?这样之前也不会被人欺负。” 我:“……他说让我有事就找他。” 雷昆再次走到我的面前来,道:“他又不能随时随地看着你,你说是不是……来,宝贝儿站好,我看看你。” 我有点无语,忍不住道:“你经常叫人宝贝儿吗?” “我还叫谁了?”雷昆轻笑道。 “那个……电玩城里。”我说。 雷昆像是裁缝一样绕着我看了看,淡淡道:“电玩城?小冬你记性这么好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直视前方,也轻声嗤笑道:“不是吧,你男朋友都记不住?” 雷昆安静了一会儿,坦然地道:“严小冬,你不是直男吧。” 我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雷昆说:“但你藏得还挺好的。” 我回头冷漠地端详他,雷昆一下子笑了,举起手来投降:“别,我没恶意,不要又用这种警惕的眼神看我,没必要。” 第35章 小狗远航 体验课结束后,我和雷昆加上了qq,这种感觉有点姗姗来迟的微妙,仿佛我们早该成为好友。 常历特别认真地跟着教练学了几个动作,出门时激动得脸都红起来。 雷昆穿上外套送我们到路边,道:“我给你们打车。” “我坐30路。”我摇了摇头。 常历也道:“我和小冬顺路。” 雷昆没勉强,笑着点头:“那行,走,我送你们去车站。” 晚间公交来得挺巧,我和常历没等一会儿就上了车,雷昆站在站台处低头咬了根烟在嘴里,对我们挥了挥手。 我透过车窗玻璃向外看,雷昆的身影很快变为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片刻后,常历有种重获新生的喜悦,道:“我现在强得可怕!” 我心不在焉地道:“……是吗。” “你是不是没好好上课啊。”常历说,“刚刚我看见你好像一直在和昆哥聊天。” 我回过神来,耸了耸肩道:“没什么,教练给你推销了吗?你想报正式课吗?” “哎。”常历脸上的表情渐渐转为惆怅,“没钱……再说吧。” 下车后我和常历分开,一个人慢慢地朝着文华街走。 路两边的商铺依然开着,冬天在外面吃夜宵太冷,路口的那家火锅店就在外面搭了好几个塑料大棚,客人躲在棚子里面吃火锅,火锅和人体呼出的热气混在一起,很快升腾起白色的雾。 ——严小冬,你不是直男吧。 ——但你藏得还挺好的。 雷昆的话在我耳边响起,他的神情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笃定,仿佛观察我很久,又仿佛同类之间总是有着奇怪的吸引力。 他问我的问题我一概不回答,我不知道这是我从哪儿学来的傲慢招数,总之现在回想起来挺不礼貌,但……雷昆似乎也不介意。 我问他的问题他倒是一一答了,真诚得几乎毫无保留。我问他那天电玩城里和他接吻的男生是不是他的男朋友,他说不太算,两人早就没了联系。 “别人知道吗?”我看着雷昆,试图找到合适的措辞,“你这样……多久了?” 雷昆顿时乐不可支,道:“你这话问的,好像我身患绝症一样。嗯,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出柜?没有,暂时还没人知道。哦对了……” 他对我眨了眨眼睛,道:“……现在你知道了,能帮我保守秘密吗小冬?” 我:“……” 他又对我说,他差不多是初中时候察觉到了自己的性取向,高中悄悄交了男朋友,初恋去外地上大学后两人就分了,后来谈了几个都很短暂。 “你呢?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雷昆铺垫了一大堆,最后才向我露出尖锐的利齿。 我:“……” 我的喉咙里像是被人灌下一大桶粘稠的胶水,眼睛又像是被风沙吹得睁不开,雷昆的眼神则变成了恐怖的、一览无余的探照灯。我依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害怕雷昆是不是早就把我看穿了。 不过,雷昆很快又道:“只是随便聊聊。”  他抬起手,安抚性地在我肩膀上按了按,柔声道:“小冬,你好像总是对外界做出防备的状态,这样消耗很大的。你真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我发誓我没有恶意。” 我沉默地看了雷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咱俩加个qq吧。”雷昆笑了笑,“怎么说呢……我知道老徐他们对我和我爸都有点意见,徐鸣野也不经常跟我玩儿,更别说你了……加个qq好了,有事我可以帮你。” “谢谢……谢谢昆哥。”我渐渐平静了一点。 雷昆的话久久盘旋在我的脑海,我不敢说正是因为很久以前的那天,无意中撞见他和别人接吻后,我才彻底想明白自己对徐鸣野的感情。 在了解性取向之后,我并未过多地和别人有过交流。一直以来,我都像是寄居蟹一般藏好一切。雷昆对我来说,也如同另一个世界流露出来的微光。他让我知道,我并不是最孤单的,有人能理解我。 几天后,跨年夜终于来临,徐鸣野这学期一直在学车,前阵子终于把驾照考了出来。接着他把我叫到面前,交给我一个任务:“严小冬,你跟李友德关系好,你去问问他能不能把车借给我开开。” 我:“?” 我一脸难以置信,道:“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李叔会有车吗?我从来没看过他出现在便利店以外的地方,他怎么会有车?他又怎么会借你?” 徐鸣野无语地看着我:“……真是辛苦你了,一口气问这么多问题,但他的确有车。” 我说我不信,徐鸣野跟我打赌,说输的人要学小狗叫。我不服气,干脆和他走去便利店,李友德坐在老位置,手里揣着一个热水袋,对我笑道:“小冬?哟,还有你哥……” “李叔,你有车吗?”我面无表情地道,“我哥想问你借车。” 李友德一脸淡定:“有啊,行啊,你们拿去开吧,” 我:“?” 徐鸣野顿时仰天大笑,夹着我的脖子晃来晃去,得意地问我:“小狗怎么叫?” “去死吧!”我大怒,一下子推开他。 李友德不明所以,却忍不住跟着徐鸣野一起乐了半天。 他把车钥匙扔给徐鸣野,一本正经地道:“道上规矩,回来时加点油。” “行。”徐鸣野懒洋洋地道。 “严小狗呢?”他又对我挑了挑眉,“还不快点跟上。” 我小声骂骂咧咧半天,过去一看才知道李友德为什么能把车借出来,他那车……就一辆吃灰的屌丝夏利,基本等于白送。 小姨和老徐听说之后也跑来围观,两人嘻嘻哈哈,互相推三阻四道:“我不敢坐,你坐你坐。” 我:“……” 徐鸣野怒道:“我又没说要载你们!你们大可放心!” 我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徐鸣野的后脑勺上像是长了眼睛,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沉声威胁道:“你不准跑,小狗。” “小狗?”小姨好笑道,“什么时候家里多出小狗了?” 第39章 我挣扎道:“你放开我!” 徐鸣野眼皮也不抬,扬起嘴角:“跟我打赌打输了就是小狗。” 大家又笑了一阵,老徐认真地交代起来:“请你务必开慢点,这样撞了也不会撞得太惨。” 我忍不住插嘴道:“老徐你干嘛要以撞车为前提啊!” “哈哈哈哈。”老徐又咧嘴笑起来。 “好了好了,我们走了。”徐鸣野高亢地唱,“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我惊恐地道:“我不要远航!” 就这样,在一阵诡异的欢声笑语中,徐鸣野开着一辆破夏利,带着我出发了。他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扔给我一个小包。 我把安全带检查了好几遍,打开包看了看,里面是一些零食和水,夹层里面装着的是徐鸣野新鲜出炉的驾照。 “哥你开慢点。”我不放心地说。 徐鸣野啧了一声,说:“这破车,我还能漂移?” 我见他胸有成竹,也挺守规矩,暂时松了口气。借着一丝微弱的光线,我把他的驾照拿出来看了看,照片上的徐鸣野棱角分明,五官深邃英俊,即使是这种证件照也好看。 我把他的驾照重新放好,又把脖子上的围巾戴好,终于问:“我们去哪儿跨年?” “我还以为你不问了。”徐鸣野笑了一声,“我要把你卖了,小狗。” “别叫我小狗。”我无奈地道。 徐鸣野挑了挑眉。 我憋了半天,知道如果不愿赌服输,他这种人是不会放过我的,只好十分不情愿地:“唔……呜……汪……” 徐鸣野:“……” 我放弃了,面无表情:“汪汪汪汪汪。” 徐鸣野愣了几秒,然后嘴角以最快的速度向上弯,甚至还忍不住按了下喇叭:“我操!” 我恼羞成怒又不好发作,道:“好好开车!不要笑!” “好好……”徐鸣野一边笑一边道,“我不笑……我操。” 过了一会儿,等红灯时徐鸣野忽然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严肃地道:“严小冬下回不准卖萌了。” 我:“……” 第36章 烟花星云 加上雷昆好友之后,我曾胆大包天地问雷昆有没有喜欢过直男,他回了我一个大笑的表情,说:【没有。】 之后他给我发了一个论坛链接,网页的加载速度很慢,我折腾半天注册了一个账号,知道这是一个只有gay的论坛。 我在里面搜索,有人发过和“直男”有关的帖子。但无一例外,和直男搭上点关系的帖子中一半是起哄的,说干脆掰弯吧,另一半大概率是劝退的,说千万别想不开。 论坛里有一个叫做“爱上888”的人对直男深恶痛绝,说他们又蠢又刻薄,没有边界感,这辈子不要喜欢直男。 论坛内容五花八门,有些帖子怪猎奇的,有些帖子则写的像是连载小说。我每次看完都会清空浏览记录,虽然大概率也没有人会发现。 …… 回过神来,我把徐鸣野的手狠狠打掉,冰冷地道:“不要捏我的脸。” 徐鸣野笑而不语,一脸“我下次还敢”的表情。 我怀疑徐鸣野不是越来越没有边界感,而是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这三个字怎么写! 徐鸣野要带我去的地方是江边的湿地公园,在邺城待了一年半,我还没有来过江边。他一路开车向北,李友德的小夏利竟然意外的坚强,在徐鸣野这种新手司机手上也没有半途出状况。 湿地公园的大门敞开,这里比将军山和白湖偏僻得多,平时在邺城的存在感十分低下,我问常历和蔡皓轩这种本地人,他们也说没来过。 然而偏偏跨年夜的这天,湿地公园说要举办一场烟花秀,这个消息放出之后,许多整天不事生产的年轻人们开始蠢蠢欲动,不少人打算结伴来这里跨年了。 徐鸣野说这也是听他大专同学说的,严格说来,他也是第一次来这儿。 “等等啊……”徐鸣野四处张望,“我停车,小冬帮我找找停车位。” “好。”我点了点头,“那边有没有?” 徐鸣野看着我手指的地方,笑道:“好像有,你眼睛还挺尖的。怪了,天天看书还不近视。” 我笑道:“跟看书没关系,就是遗传吧。” 徐鸣野的车在湿地公园里开得极慢,公园里边的树上都挂上了灯带。有段路的灯带是银白色的,看起来挺好看。有段路的树则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设计灵感应该是舞厅。还有一段路的灯带都是绿色的,看着有种说不出的阴森…… “走哪儿来了这是。”徐鸣野把车停好,背上他的包,伸手拽着我的手腕,“我走到地府来了,现在不是中元节吧,操……请的什么设计师,这审美我都不想说了。” 我:“……你说的挺多的。” 不过这是我难得无条件赞同徐鸣野的话,又补充道:“也有可能是领导要求的。” “真有可能。”徐鸣野笑了笑,“领导都是些脑子进水的玩意儿。” 我们向前走了一段,今晚湿地公园的人流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和徐鸣野走在其中完全不知道方向,看见哪里人多我们就跟着走,徐鸣野一点也不担心走错路,说随便走就行。 冷风吹着我的脑袋,徐鸣野顺手把我衣服上的帽子给戴上,他用力过猛,帽子往下扯得太多,我顿时不满意地抗议:“看不见了!” 徐鸣野笑了笑,又给我往后拽拽,道:“这样能看见了。” 我转过头道:“嗯……哥你冷不冷?” 他穿的羽绒服没帽子,我见他非常淡定,从包里翻出了一顶黑色毛线帽,道:“早有准备。” “帅吗?”徐鸣野戴上,自恋时刻随时随地发作。 “帅帅帅。”我已经习惯了。 徐鸣野看起来不是非常满意,用肩膀撞了我一下,挑剔地说:“你不用心啊小冬。” “还要怎么用心,都说了三个帅了。”我面无表情地说。 “你都没仔细看。”他啧了一声,越说越起劲,跨步走到我的面前来,双手捧住我的脸,“仔细看!” 我无语地盯着他,夜色下的湿地公园风继续吹,我很想努力地夸他一两句,但谁知道此时路边树上的灯带忽然变成我们一致认为最丑的绿色,唰地一下照在徐鸣野的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绿油油的。 我:“……” 徐鸣野仰头看了看,骂道:“操,还会变色的?” 我弯了弯嘴角,拉过他的胳膊,道:“走吧走吧。” 徐鸣野笑了一声,一手按住我的后脖颈那儿,道:“那你继续想啊。” 我思考了一会儿,说:“好吧,哥很帅,简直就是貌赛潘安。” 徐鸣野顿了顿,问:“潘安是谁?” “我操。”这回我也震惊了,“你读点书吧哥,我求你了。” 徐鸣野立刻哈哈大笑,得逞道:“我知道潘安是谁!我逗你玩的好不好!” 我表示怀疑,扬起眉头:“哦?” 这时候一对路过的情侣经过我俩身边,碰巧听见我和徐鸣野这没营养的对话。女孩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那个男生不知道怎么也开始抽风,学徐鸣野的语气做作地问他对象:“宝宝你夸我试试呢。” “你啊……你天蓬元帅!”女生铿锵有力地答道,显然也是开玩笑的。 我:“。” 徐鸣野:“。” 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刻,我骤然感到一丝不太自然的尴尬氛围在我和徐鸣野之间流转,我们竟然同一时刻沉默了下来,只好跟着人群向前走去。 过了一会儿,我时不时地悄悄偏过头看了一眼徐鸣野,起初在他没有发现我的时候移开视线,几次之后,我们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我有点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嘴,却第一次没有移开自己的视线。 徐鸣野沉默不语,他的呼吸在冬夜之中化为点点升起的白色雾气,他的眼睛十分明亮清澈,他安静地注视我,没有半点责怪与探究的意思,尽管我觉得他可能终于也有了一点疑惑。 接着,我对他笑了笑,然后继续向前走。 我们在湿地公园里跋山涉水,没过多久我就有点忘记我们到底是要来做什么的。走在2010年的最后一天,再过一会儿就要踏入崭新的2011,接着再过一年半,我就要高考了。 时间是很神奇的东西,它有时候变得很漫长,有时候又像是一阵风一样不着痕迹。唯独留下一些记忆,才能在未来穿越到过去。 当我和徐鸣野终于走到江边的开阔地带时,涌动的人群四散开来,江边有一排不怎么专业的小吃摊,但鉴于这里的条件,每个摊子前都火爆异常。 “吃吗?”徐鸣野问我。 我摇了摇头,笑道:“你不是带了零食吗?” “我带的东西都是冷的。”徐鸣野说,“他们这儿弄的是热的。” “不好吃,算了哥。”我知道徐鸣野的嘴巴挑的很,和小姨老徐一样。 第40章 徐鸣野把橙汁给我拧开,道:“那你喝点水吧。” 我点了点头,喝了两口他给我的饮料,问:“几点了哥,烟花秀什么时候开始?” 徐鸣野看了下手表,道:“还有半个小时,应该就在这儿附近。” 我和他四处张望,发现江边有一处地方是人最多的,大家似乎都在往那边聚集。徐鸣野摸了摸下巴,勾着我的肩膀道:“走,上那边看看。” “那边人好多。”我有点不情愿。 徐鸣野充耳不闻,笑道:“人多就对了!就是有热闹可以看的意思。” 我:“……” 话虽如此,我们来得还是有点晚,然而一旦走进人群中,想退出来也不是容易事。徐鸣野个子高,在人群中很显眼也很占地方,即使这样还是有些人会不停地来挤我们。 “啧。”徐鸣野皱眉看着身边旁若无人穿梭过去的男人,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 我拉着他的手腕,道:“能不能冷静点。” “没素质。”徐鸣野撇撇嘴,低头凑到我耳边说。 我的耳朵痒痒,伸手摸了下,道:“……算了,忍着。” 徐鸣野于是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炽热干燥的掌心扣住我的手,道:“严小冬你怂不怂。” 我懒洋洋地道:“对,我怂。” 徐鸣野又乐道:“没救了你,怎么跟个汤圆似的。” “粘牙,是吗?”我转头对他笑道。 徐鸣野说:“是。”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徐鸣野停止了闲聊。我觉得我们并没有走动,但仿佛化作了这涌动人流中的一粒,有时候左右摇晃,也不知道被挤到了哪里。 为了防止被分散,徐鸣野一直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腕。他的体温透过我的皮肤传到进我的心里,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在我的身体里蔓延开。冬夜的一切都缓慢地褪去,在我眼前还剩下的,还重要的,就只是这一刻而已。 而我不知道这一刻是从哪里开始的,又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我觉得自己一定又在微笑了,但愿我的笑容不要太傻,不要那么赤裸地暴露自己。 我就这样祈祷着,沉浸在一种无法形容的幻想之中,直到徐鸣野忽然用力捏了捏我的手心,我下意识地朝他望过去,他的笑容在夜色中格外温暖,眼里带着一种属于他的、孩子气的兴奋。 徐鸣野的嘴巴动了动。 “什么?”我这才发现身边的海浪般的人群没有了最初的平静,他们涌动起来,仿佛我们脚下的土地中有一只大鱼在向这里接近。 徐鸣野提高了一点声音,笑道:“倒计时了——你还在发呆!你怎么这个时候也在发呆!” 我:“……” 倒计时比我想象中更快,一眨眼的功夫,我的耳边从人群中传来的嗡鸣声就猛地炸开,还剩最后五秒! 徐鸣野的脸忽然被光照亮了,可我还没搞清楚是从哪里来的光,但那光线并不明亮,仿佛一团陌生的星云正在接近。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也情不自禁地跟上他的节奏:“五、四、三、二……” 最后一秒我和徐鸣野的声音被人群淹没,与此同时江边的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烟花的巨响,满天的烟花像是终于漂流到我头顶的星云一样碎裂开来。天上的烟花映照在漆黑的江水之上,水中世界承接了另一朵烟花的分身,我屏住呼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鼓动,徐鸣野的脸被照得透亮。 他先是笑着仰起头,而后几秒后又朝我看过来,之后他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捏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转到一边。 烟花砰砰砰地绽放,我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感,仿佛我也跟着它们一起飞旋起来,在宇宙中不断迎接新生与死亡。 徐鸣野说:“小冬,新年快乐……烟花也很短暂,来都来了一定要记得看。” 第37章 哥,陪我聊天 元旦过后又到了期末考试周,我没日没夜地刷了好多题,第一次考了全班第一。之后,我用之前剩下的零花钱请常历和蔡皓轩去眯眯眼老板的披萨店里吃东西。 “又来啦。”眯眯眼老板不愧是做学生生意的,记性特别好,我和徐鸣野去过几次他就记住了我们,“你哥呢?” “他没来,这是我同学。”我忽然记起在便利贴上看过的陌生人留言,笑道,“老板,可以给我们打折吗?” 老板波澜不惊,似乎早就习惯了,笑眯眯地对我道:“可以可以。” “哎。”常历一脸惆怅,“小冬好厉害,一定能考清华北大吧。” “是啊是啊。”蔡皓轩附和道。 我被噎了一下,哭笑不得道:“你们怎么跟我哥一样……考不了啊!认清现实吧!” 常历:“一本总是可以的。” 蔡皓轩:“嗯嗯。” 这个我倒是没有反驳:“一本可以。” “你有想过去哪儿上大学吗?”常历说,“邺城的大学都一般。” 蔡皓轩对这个很熟,他爸每次吃饭都会关心他,掰着手指头说:“上海、南京、杭州……就这几个地方。” 我笑道:“这不都在附近吗?” 常历见怪不怪地道:“邺城人不会离开家乡太远的。” 我想了想,脑海中还没什么思绪,道:“还早,等明年这个时候再说吧。” 蔡皓轩又认真地道:“明年哦,明年是2012年,说不定世界都要毁灭了……” “假的吧?”常历笑道。 我问徐鸣野有没有听过2012年世界毁灭的事情,他说听过。 “可能世界已经毁灭了,我们现在都住在黑客帝国里面。”徐鸣野说,“当然也可能没有,不是出过好多预言家吗,反正就是战争、暗杀、大灾难之类的……我觉得有些就是凑巧吧。就像那个谁……以前有个叫沙琪玛的还专门写了本预言书。” 我微微愣住,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叫什么?” “沙琪玛。”徐鸣野说。 “有这种名字吗?”我懵了。 徐鸣野很笃定地告诉我:“外国人名字都这样,就是奇奇怪怪的,你学习比我好应该比我更懂啊严小冬。” 我:“……” 由于徐鸣野实在是太自信,一时之间我简直找不到任何反驳他的点,只好默默地一个人走开,坐回床上打开了电脑。 我百思不得其解,按照“沙琪玛”找了半天,最后勉强得出了一个结论:人家叫诺查丹玛斯! 我:“。” “徐鸣野!”我无语地冲到他的面前,“五个字,你就对了一个玛!” 徐鸣野仔细一看,愣了几秒后也哈哈大笑:“差不多。” “差多了!”我也啧了一声道。 今年寒假明显放得比去年少很多,二十八中组织了集体补课,当徐鸣野已经可以在家呼呼大睡的时候,我还是得去上学。 徐鸣野每天晚上睡觉前有点良心不安:“小冬明天喊我,我送你。” “算了。”我说,“哥你睡吧,你那电动车坐得也冷。” “长冷不如短冷。”徐鸣野说,“何况我坐你前面不是挡了很多风吗?” 我想了想,还是笑道:“算了哥,睡吧。” 晚上放学天也黑得早,我背着包走出校门的时候路上刚到晚高峰。徐鸣野穿了一件棕色的棉服夹克,戴着黑色的毛线帽坐在他的电动车上抽烟,冷风吹得他微微眯起眼睛,看见我后对我痞气地扬了扬下巴,不用开口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小跑过去,夸他:“哥你怎么这么好啊,哥你也太好了吧。” 徐鸣野冷不丁地被烟呛了一下,笑道:“你被训练出来了……走,回家回家。” 一周后我终于也开始放假,家里正要准备年货,小姨和老徐不知道我和徐鸣野喜欢吃什么,就让我们自己去超市看着买点。 “小冬你吃什么?”徐鸣野很乐意干这件事,吃过午饭就拉我一起出了门。 “随便。”我说。 徐鸣野看我一眼:“这个天吃雪糕?” “吃开心果。”我笑了笑。 徐鸣野打了个响指,赞同道:“开心果挺好的,天天快乐。” 走到一半,徐鸣野还是觉得需要推个车,于是又和我折返回去找了辆推车,问我:“你坐不坐里面?” 我:“……” “塞不进去。”我说,“放过这辆车好吗,我都十八岁了。” 徐鸣野大为吃惊,仔仔细细地看我:“你十八岁了?” “是啊。”我算了算,“十二月份都过了……” 徐鸣野道:“操,怎么没人提醒我一下,你也没说。” 我笑了笑,道:“去年我们一起打雪仗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不怎么过生日。” 徐鸣野撇撇嘴,还是遗憾地道:“那毕竟是十八岁,成年礼物要有的吧。” “你带我去跨年那天就是。”我跟在他的后面。 超市里暖气开得很足,四周温暖如春,我讲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徐鸣野忽然沉默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41章 “吃巧克力吗?”绕过另一排货架的时候,徐鸣野问我。 “行。”我说。 徐鸣野于是认认真真地给我挑了一大桶巧克力礼盒,说:“这个算生日礼物。” 我还是笑着说:“行。” 今年老徐还是把二爷爷接来了,惭愧的是,虽然去年我和徐鸣野说有空去找二爷爷玩,但中途只去过一两次,如今再见又是过年。 徐鸣野让我把巧克力桶藏藏好,尤其别让老徐发现,不然第二天可能就要见底。我笑了半天,说:“这么护食,不好吧?” “挺好的。”徐鸣野讲究地道,“又不是他们过生日。” 邺城的冬天还是特别冷,三十晚上我们看完春晚纷纷回到自己的床上躺着。我的床铺已经提前开了电热毯,钻进去后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喟叹:“好舒服啊。” 徐鸣野:“关灯,睡觉。” 我:“嗯。” 我闭上眼睛,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与幸福感。我喜欢冬天,喜欢我的小床,一想到明天醒来之后还能看见我的家人,我就立刻沉沉地睡着了。 隔天我还没起床,听见手机在响,我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徐鸣野的声音:“早饭你想吃什么?” 我打了个哈欠,裹在被子里不想动弹,道:“我直接吃中饭行吗,早饭不吃了。” 徐鸣野说:“不吃不行,做了太多菜,二爷爷已经听话地吃上了。” 我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吃什么?”徐鸣野又问了一遍。 “面条。”我直接点菜,“昨天没吃完菜随便给我弄点浇头就行。” 徐鸣野舒服了,他那边叮叮当当的传来一阵响,命令道:“挂了,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下来直接吃。” 我按了免提,说:“别挂,哥,陪我聊天,不然我要睡过去了。” 徐鸣野一下子乐了,翻旧账道:“以前我给你打电话你老拉着一张脸,让我不要给你电话,记得吗?” 我含糊地嗯了一声,说:“此一时彼一时。” “快动起来!”徐鸣野教训我,“不要磨蹭!” 我懒洋洋地笑道:“知道了知道了。” 假期我哪儿也没去,把作业写完之后就在将军山和白湖转了转,开学那天刚好是情人节,我出门的时候碰到老徐鬼鬼祟祟地起了个早,我喊他:“老徐!” “我操,小冬啊,你吓我一跳。”老徐忙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 按照他的作息时间这个点醒着是不太对劲的,他似乎也忘了我今天要去报道。我围着他转了一圈,笑道:“是什么?” “花。”老徐有点不好意思,最终还是给我看了看手里的花,“给你姨的。” “哦——”我故意拉长音逗他,“疼老婆哦——” 老徐干咳起来,对我挥挥手:“去,去,怎么说话也跟徐鸣野有点像了,别学他。” 我背起书包,戴上围巾,也对他挥挥手,道:“我走了,你买的花很好看,我小姨一定会开心的。” 到了学校交上寒假作业,蔡皓轩给我和常历看了一下他新买的智能手机,说:“特别好使。” 常历:“上贴吧看看。” 蔡皓轩大方地把新手机借给常历玩,常历搜了一下《圣界》的贴吧,在置顶帖子里看了半天,对我道:“更新了情人节活动,奖励还挺好的。” “哦。”我面无表情地道,“开小号做?” 常历被气笑了:“严小冬你单身一辈子去吧。” 第38章 传说中的情人节礼盒 很久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七仔一个人会有那么多号,当我开始和他们一样沉迷网游的时候,我发现很多时候不在于游戏好不好玩,而是,你得有人陪你玩。 朋友,才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宝物。人与人之间通过相处发展出来的各种关系,才是真正让玩家留下来的原因。 ……但这并不妨碍有时候我想要一个人去做任务。 游戏制作人总是默认我们每个人都该有无数个朋友,呼风唤雨就能招来一拨兄弟。我随便想想就能猜到,所谓的情人节任务是什么尿性。 回家后我又偷摸拿出电脑,熟练地登上游戏账号,看了一眼常历口中还不错的任务奖励。 其中有一个情人节礼盒,有很低概率能够开出“月灵晶石”,这种东西十分珍贵,是做当前版本毕业武器的材料。游戏中的产出少,但需求量大,所以非常容易被老板预定。 我想起之前徐鸣野和七仔在新区倒卖材料赚了一笔,“月灵晶石”现在的价格依然居高不下,如果能开出一点送给徐鸣野和七仔,他们肯定会非常开心。就算不卖,他们也能拿去做自己的武器。 于是从这天开始,我趁着活动时间,几乎不假思索地努力地做起这些繁杂的情人节任务。不管游戏有多好玩,一旦开始重复某个麻烦的流程,乐趣就会直线下降,但我还是认真地做完了全部,攒下来的礼盒放在仓库中。 不一会儿,我看见徐鸣野上线了,这几天他也在奋斗。 【徐口鸟野】:深深,今天的任务做了没。 【魔法少男鲁智深】:深深是谁。 【徐口鸟野】:阿鲁巴,快来。 【魔法少男鲁智深】:鸟又想挨揍了,等着,哥这就去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多亏徐鸣野现在在百里世界和朋友一起上网,我才敢如此正大光明地调戏他,换了平时我是收敛的,怕他忽然冲过来找我,那我可就是在阴沟里翻车了。 【徐口鸟野】:废话这么多,快过来,打完我还要回家做饭。 我一边开传送门拉他,一边敲键盘:你这么贤惠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队伍里进了人,其他几个队友也都是公会里经常侃大山的小伙伴,看见我在队伍公屏大放厥词,纷纷七嘴八舌。 【奶糖】:鸟哥要回去给弟弟做饭。 【大大大大兔子】:有所耳闻。 我微微一愣,心想我晚饭都吃过了,问:这个点不是应该吃过了吗? 【奶糖】:爱心夜宵懂不懂,高中生费脑子。 我:“。” 【徐口鸟野】:深深是小学生,他暂时还不需要。 【大大大大兔子】:哈哈哈哈哈哈。 【奶糖】:深深气死。 【魔法少男鲁智深】:鸟哥,注意你的言辞,小心等会儿我真的打爆你的头。 【徐口鸟野】:来啊,你这个臭屁小法师,我早就看你不爽了。 大家都被这该死的情人节活动给操练出来了,这一队人全是熟练工,聊天却不耽误暴力推进,是我有史以来打过最快的一次。 之后我们又干脆清了几个周副本cd,结束后大家在副本门口原地解散,徐鸣野私聊我:开个传送门,去公会。 【魔法少男鲁智深】:100g一次。 【徐口鸟野】:?你抢劫啊,奸商。 我对着屏幕笑了一会儿,然后给他开了个传送门,顺便和他一起回公会。 我们的动作倒是出奇的一致,眼见着情人节活动终于快结束,我和徐鸣野并排站在一起,把这阵子攒的礼盒全部开完算了。 一阵金光闪烁后,我的背包里躺着两块月灵晶石,也算是我的一点小小收获。 我点了下徐鸣野,然后和他交易,在物品栏里迅速地放上月灵晶石。徐鸣野大概有点走神,没看清东西就点了确定,交易完成之后才发现我给了他什么。 圣骑士原地跳了跳:鲁智深你搞什么鬼,是眼瞎看错了,还是帕金森手抖? 他随即点我交易,却被我拒绝掉了。? ? ? ? ????? 一长串问号在圣骑士的头上飞速掠过。 我干咳了一声,默默地打字:我不准备做武器,给你吧,当做我对公会的贡献。 【徐口鸟野】:少来,自己去卖。 他又向我追来,我一个闪现突了出去,就是让他不能点到我交易。 【魔法少男鲁智深】:太麻烦不想卖,送你了。 【徐口鸟野】:送我这玩意儿你想干什么,多做几组小药我自己拿,别跑,回来拿走。 【魔法少男鲁智深】:我说了给你就给你,拿着拿着,我下了。 圣骑士朝我冲过来:等等你别下! 在他的威胁还没有占据整个屏幕之前,我眼疾手快地点了登出游戏,然后直接关机……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为了防止徐鸣野回来无聊检查我的电脑,我还把电脑收进抽屉里,然后打开我的课本复习了起来。 温暖昏暗的灯光下,我心不在焉地做了几道题,思绪却又不由自主地飘进了游戏世界中……不知道下次上线会不会直接被徐鸣野暗杀。想到这里,我又一个人傻笑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现实里的徐鸣野回来了:“小冬?睡了没?” “没。”我走出去和他打招呼。 第42章 徐鸣野把外套脱掉,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对我道:“夜宵吃吗?” 我心想还真的有夜宵,为什么? “吃什么?”我问。 徐鸣野说:“老徐和阿姨说你压力大,叫我从现在开始给你加餐,你想吃什么?” “都行。”我说,“我想吃炸鸡腿。” 徐鸣野笑了一声,说:“……大晚上的,你还真敢吃。” 我陪着徐鸣野去了一楼厨房,站旁边看他给我炸鸡腿,又想到不久之前我们还在游戏里面打副本。我看着徐鸣野的侧脸出神,甚至有了一种现实和虚拟重叠在一起的错觉。 “给你。”徐鸣野揉了一下我的头,“端上去吃吧,少爷。” 我又笑了笑,心安理得地道:“哦好的,谢谢你了小徐。” 徐鸣野飞来一脚,没怎么用力地在我屁股上一踹,笑骂:“我还真的给你脸了,严小冬。” 我哎哟一声,立刻笑着保护我的鸡腿走上楼去了。 过了一会儿,徐鸣野洗完澡上来,见我不再学习,便打开电脑挂上yy,和朋友聊起天来。 徐鸣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你说深深他到底什么意思?” 我咬着鸡腿的动作微微一顿,耳朵竖得更长,一秒进入屏气凝神阶段。 “不是,他就是忽然塞给我了,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他应该不是妹子玩男号吧……别吓我。” “滚!面都没见过,他喜欢我干什么?” 我:“。” 我的呼吸一滞,跟着一块鸡肉滑下我的喉咙,让我疯狂地咳了几声。徐鸣野在那边喊道:“小冬?吃慢点。” 他又转头跟朋友道:“……没事,我跟我弟弟讲话……” 我:“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徐鸣野叹了口气,站起来给我倒了杯水,一脸鄙视地看着我:“你有没有用,呛到气管了?” “嗯……”我尴尬地接过水杯喝了几口,“不是,有点辣到了。” 徐鸣野再次戴上耳机,又孜孜不倦地把刚才那话题给续上了:“你们快给我分析一下,我他妈现在浑身难受,都怪他叫那什么破名,我感觉鲁智深的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操。” 我:“。” 这一回,yy里面那群人的笑声几乎冲破天际,我都差点从徐鸣野的耳机里听到了。 我局促不安地床上躺了一会儿,心想公会里的这些人真的好无聊,鲁智深怎么可能喜欢鸟哥呢!是严小冬喜欢徐鸣野才对! 我心想这回完了,保险起见,魔法少男鲁智深这个号我最近还是不要登了。 然而我想来想去,等徐鸣野下了yy,漫不经心地问道:“哥你在聊什么?你不会网恋了吧?” 徐鸣野难以置信地笑了一会儿,道:“怎么可能。” “我好像听到了一点哦。”我面无表情地道。 徐鸣野嗤笑道:“还说你不八卦,你就是那李友德的亲传弟子,以前老关心我和姚远,现在又管起我网恋不网恋了。” 我:“那到底有没有?” 徐鸣野:“没有。” 我:“有烦恼可以说出来,我虽然不能帮你分担,但是可以嘲笑你。” 徐鸣野一下子拉开帘子,靠在墙边笑着跟我说话:“你不得了啊严小冬,拽起来了,小心我揍你。” 我笑了笑,眼巴巴地看着他:“说吧说吧。” 徐鸣野想了想,还真的简单复述了一下和魔法少男鲁智深之间的“爱恨情仇”。我一边听一边要控制脸上的表情,最后还是忍不住:“哈哈哈哈哈。” “就是这样……不要笑!”徐鸣野怒道,“你还真的是在嘲笑我啊。” 我的心情既复杂又紧张,笑了一会儿后捂住嘴,又在游走在危险的边缘试探起徐鸣野,我清了清嗓子,安慰他:“应该是你们想多了,他干嘛要喜欢你。” 徐鸣野爱听这个,一下子舒畅了,说:“对嘛,他给我月灵晶石也代表不了什么。” “嗯。”我笑眯眯的。 嘿,攒了好久的礼盒就开出两块,给你就给你了,没什么意思,就是闲着慌,才不是喜欢你。 之后又过了好几个星期,有一天徐鸣野收到一个快递,他拆开后脸上面露惊喜,然后把一个未拆封的水壶送我了。 “哥,这什么?”我一头雾水。 “你看看。”徐鸣野神秘一笑。 我把塑料包装拆开,拿在手里看了看,发现这粉色的水壶上印的人物竟然是《圣界》的圣骑士…… “之前。”徐鸣野摸了摸鼻子,“游戏里面有活动,开奖开出来的,我用不着……送你了,去学校记得多喝水。” “哦。”虽然这个配色很死亡,但我还是收下了,“谢谢你哥!” 等我背着新水壶去学校,常历看见后一下子喷了,震惊道:“严小冬你这又是从哪儿来的?你真去拿小号做刷情人节活动了吗?” “什么?”我愣了愣。 常历啧啧称奇:“你不知道?这不是前阵子《圣界》情人节活动礼盒开出来的特殊礼物吗?” 我也虎躯一震,怔怔地道:“还能开出这种东西吗?不就是开几个月灵晶石吗?” “这个比月灵晶石概率还低。”常历道,“不过这个配色……是不是有点太粉嫩了。” 我:“……这个要开多少个礼盒?” 常历:“那我还真的没算过了……这不是你开的?” 我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对他道:“我哥送我的,可能是他开出来的。” 常历羡慕得要命:“我偶像人真是好。” 我:“……” 对,他人真好。 费那么大劲,不知道开多少个礼盒开出这个东西……非要给我干什么。 还是太闲着慌了。 第39章 高三最后一年 我赞同“爱上888”前辈对直男的深恶痛绝,越发地感同身受起来。 那是因为我在邺城待得越久,和徐鸣野认识的时间越长,就越来越感到一种极其可怕的、几乎是在反复拉扯我神经的折磨,而这折磨的源头不是别人,正是徐鸣野给我带来的。 最关键的是,他好像什么也没察觉到。 理智告诉我他的行为应该没有别的意思,他对我越来越好,仅仅是因为和我越来越熟悉,我是他的弟弟,所以他才对我很好。 这是十分合理的解释,当我比之前更加了解徐鸣野后,我知道他其实拥有着非常好、非常善良的性格。 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只要进了徐鸣野划定的保护圈内,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在关心每一个人。即使是不认识的人,徐鸣野也愿意帮助他们,并且从来都不要求回报,总是酷酷地说一句:“没事。” 我知道自己误会了徐鸣野,误把他对我的好解读成别的意思,但就像一种轻盈的、羽毛般的幻觉般,这种误解有时候会在我的梦中变成真实的。 我伸出手紧紧攥着这样一种幻觉,等待春天来到我的身边,白昼被一点点拉长,我怅然若失地从梦中醒来,再去二十八中重复上学的日子。 春天里的邺城开始毫不讲理地飘起梧桐飞絮,这种东西有一阵子令我浑身发痒不停打喷嚏。之后有一天晚上,徐鸣野忽然拉住我,叫我等等。 他伸手勾住我的衣领看了看,动作如此熟练,我都不知道他上哪儿练出来的。 “搞什么。”我不解地看着他。 徐鸣野的手指在我的颈侧轻轻刮了刮,道:“你过敏了。” 原来那些飞絮会让我过敏。 徐鸣野见我一脸茫然,只好带我去了社区医院。春夜晚风逐渐变得和煦起来,我坐在徐鸣野的车后座,又像以前那样抱住他的腰。 “你为什么不说?应该痒得你很难受吧。”回家后,徐鸣野停好车,上来问我。 这倒是有点问住了我,我就着水吃了一颗过敏药,坐在床上说:“就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总是会过去的吧。” 徐鸣野听了后皱了皱眉,对我认真地说:“不对,下次别这样,人应该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笑了笑,躺回床上没有再说话。 春天里的生活十分平静,许久不见的雷昆偶尔还是会在qq上跟我聊上几句,问我上次那个在拳馆很开心的同学想不想再来,有空的话他还可以过来请我吃饭。 我不知道雷昆具体想做什么,但我对他始终抱有警惕心,全部找借口一一拒绝掉了。 就这样,我没有再上过魔法少男鲁智深的号,哪天我再次上线,徐鸣野说不定也早就忘记了我是谁。 高考前,我们围观了今年高三学长学姐们的誓师大会。等到六月一过,他们就彻底搬空了自己的东西,学校里骤然安静许多,我们这些高二的学生也转眼进入最关键的一年。 中学的最后一年。 说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从小学到现在,整整十二年,到了终于快结束的时候。我没有什么实感,只是和常历、蔡皓轩他们一起收拾好东西,搬进新的教室里。 第43章 我们成为了新的高三毕业生,自然也不可能像以往一样拥有暑假。在漫长炎热的夏季补课正式开始之前,古老师通知我们要开一次家长会。 现在我已经驾轻就熟,回去直接对徐鸣野宣布:“开家长会。” 徐鸣野感到荒谬:“放假了还要开?” “不放假,要补课的。”我心想我们都是二十八中的,怎么你好像从来没补过课,“之前你难道没有补课吗?” 徐鸣野想了一会儿,笑道:“对不起,我好像翘课了。” 我无语地道:“我就说。” 徐鸣野最近篮球瘾特别大,王胜和七仔都开始正式上班了,游戏公会里的朋友天南海北,自然也没法陪他打篮球。 隔天上午,他直接带着篮球去二十八中替我开家长会,我看他这么不靠谱的样子,说什么都要一起跟着他。 徐鸣野大怒:“你烦不烦,我哪次给你丢人了,我就是开完会去找以前老师打篮球而已。” 我:“不管,我也去。” 徐鸣野说不动我,只好骂骂咧咧地骑车载我去了二十八中,他在里面开会,我就在外面百无聊赖地等他。 散会后,徐鸣野第一个冲了出来,然后去了另一栋楼的办公室,竟然真的拉了几个年轻老师打起了篮球。 我过去买了瓶水,坐在阴凉树荫下看他打篮球。谁知道他们打了一会儿,曹sir这时候远远地路过,徐鸣野和曹sir相爱相杀多年,一下子乐了,皮痒地大喊道:“曹sir,来打球!” 曹sir定睛一看,怒道:“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打球!” 徐鸣野笑得不停,俊朗的脸在阳光下覆上了一层薄汗,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他指了指我:“我给我弟弟开家长会!” 曹sir对我还有印象,挥了挥手:“高三加油!” 我也对他笑着挥了挥手。 补课前的家长会是一次摸底和动员,由于我成绩一直还不错,所以古老师也没对徐鸣野说太多话,只是让我一定要保持好心态,最后一年冲一冲,一本肯定能上,211应该也够得上,但再想考得更好,还是有点难度的,要看我的悟性和运气如何。 正式补课前,我还跟着徐鸣野去了一趟他的大专。这是两年来我第一次去他的学校,徐鸣野美其名曰:让严小冬看看不好好读书的下场。 我:“……” 这什么脑回路。 不过,我去了之后才发现,野鸡大专虽然野鸡,基础建设并不算太差,甚至里面有一所超级大超级新的图书馆,然而……一个人也没有。 我微微叹口气,心想完全浪费。徐鸣野看出我在想什么,带我去食堂刷卡吃饭的时候说:“你可以刷我的卡进去看书。” “然后某天老师心血来潮,一查你的借阅记录,心想这人肯定是被盗号了。”我说。 徐鸣野顿时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我总和徐鸣野待在一起,两人之间发展出了一些只有我们才懂的笑点。 就在我们快要吃完饭的时候,旁边有两个女孩喊了徐鸣野的名字。徐鸣野转过头,显然也认识她们:“哦,你们也在这儿?” 我跟着看了看那两个女孩,不知道为什么,她们都打扮得特别成熟,甚至有着这个年纪很少见的妩媚。 我微微一愣,继续低头吃我的饭。徐鸣野则走过去跟她们说起来话来,三人笑了半天,那声音却像是锯木头一样刺耳,在我耳朵里钻来钻去。 我把剩下的冷汤全部喝掉,直接拿起我徐鸣野的空餐盘去还。还完餐盘我在水池边用力洗手,像是不过瘾般又低头洗了把脸。 “哎,你怎么也不喊我一声。”徐鸣野从背后接近我。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心想这实在是太没道理了,我早该习惯的,为什么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还是会难受。 严小冬,去年承认喜欢徐鸣野的时候不是已经想好了吗,这是我自己的一个人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我深呼吸了几下,掀起t恤胡乱擦了擦脸,道:“没什么。” 徐鸣野看了看我,忽然又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下次要等我。” “哎!”我怒道,“你又对我下死手!” 徐鸣野笑了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我们一起走出去,很快我的那点难受也消散在夏天的空气中。 可我忽然也不确定起来,我是不是真的能一直坚守自己最初的想法……也许,我该远离徐鸣野了。 第40章 世界重叠 高三的学业压力骤增,最终在秋天第一次期中考试里拉开荒诞帷幕。 班上有几个成绩还算不错的同学考出了前所未有的低分,老师带着试卷走进教室里的时候,嘴上已经急得上火起泡。 班级里的气氛降至冰点,但要说起为什么会忽然考出这样的成绩,好像也说不出什么理由。大家每天还是没日没夜地复习,没日没夜地刷题,可有时候脑子就是转不动了,眼前也像是隔着一层水雾。 某一天,有个女生上课的途中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崩溃了。 我们听见她忽然小声地尖叫了一声,然后哐地一下将自己的笔盒砸向了地面。笔盒顿时四分五裂,里面的东西丁零当啷地散落开来。 我目瞪口呆地看向那个女生,见到她的同桌也一脸惊慌,甚至用手臂捂住了脑袋。数学老师反应极其迅速,和班长一起把那小声抽泣的女生拉到了教室外面。 “先做卷子。”数学课代表也跟了出去,回来后站在讲台上道。 我还剩最后一道大题没做,班上许多人也没什么心思做题了,窃窃私语声一直持续到下课,那个女生没有回来。 第二天,我听说她的家长给她请了一周假,一周之后再看情况要不要来学校。 回家后,我把这件事说给小姨他们听,老徐面露担忧:“这孩子难了。” 他看看我,问道:“小冬有没有觉得哪儿不舒服?有事一定要尽早跟我们说。” “对。”小姨也道,“我们也不懂,家里没有毕业生,没什么经验。” 我:“。” 徐鸣野:“。” “我也读过高三的。”徐鸣野面无表情地开口,“姨,你把我忘了。” 小姨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是忘了,那时候怎么不紧张呢。” 老徐跟着笑道:“他太不着调了,能紧张什么啊,那个什么曹老师不找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知道他们关心我,心里暖暖的,道:“我没事,你们别担心我。” 这个时候,我也终于明白夏天时古老师要我保持好心态是什么意思,有很多事到了最后,拼的不仅是对知识的掌握,体力、耐力、心态也占了非常大一部分。 高三最后一年,小姨和老徐都用他们的方式全力支持我。徐鸣野能做的事情很少,尽管我不是特别需要,但他好像也习惯了给我晚上做点夜宵,有一阵子他甚至提议给我买点保健品吃。 “不吃,没到那个地步。”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那就多吃点核桃,核桃补脑的。”徐鸣野说。 就这么又过了一段时间,班上又有人因为精神压力太大而陆陆续续请假。我一直感觉还在可控的范围内,常历和蔡皓轩每天都变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见我还一脸淡定,都说我太稳了。 我对他们笑了笑,心想或许是我以前的生活就挺高压的?我爸走了之后我总是担惊受怕,这么多年来难道已经被训练出来了? 之后的某个周末,我终于有了一点空闲,在家睡了个懒觉,起床后难得摸出了我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圣界》后跳出更新界面,就一直放在那儿让它更新。 过了一会儿,徐鸣野也睡醒了。我们一起下楼吃了饭,又各自回到各自的地盘互不打扰。徐鸣野这阵子玩游戏连yy都不上了,生怕吵到我。 我坐在床上戴上耳机,游戏更新好后我进去看了看,没过一会儿私聊窗口差点炸了。 【奶糖】:深深!你竟然上线了! 【想吃橙子】操,鲁智深! 【徐口鸟野】:…… 【徐口鸟野】:进队,速度。 【徐口鸟野】:你跑哪儿去了?这么久不上线,是不是被人卖到黑工地搬砖去了。 【徐口鸟野】:过来。 我没想到公会里的人还记得我,尤其是徐鸣野。消息一条接一条,我看不过来,只好先进了他的队伍。 【魔法少男鲁智深】:闭关去了。 【徐口鸟野】:别废话,你过来主城。 【魔法少男鲁智深】:干什么? 我隔着帘子看了一眼对面的徐鸣野,手心微微有些出汗:一想到我在现实和游戏中都和徐鸣野如此接近,却拥有着不同的身份,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我心里蔓延开。 但我别无选择……之前在游戏里实在太放肆,天天和徐鸣野对着干,眼下只能让“严小冬”和“魔法少男鲁智深”保持分开,继续小心翼翼地和徐鸣野聊天。 第44章 【徐口鸟野】:算了,我过去。 上回我急着下线,用传送门随机传送到的地图叫做维德拉平原,拥有广袤的森林与山谷,东北角的上空分布着一大群浮空岛屿,这里是看日落有名的地方,整张地图也都是橙色的暖色调。 圣骑士出现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正在浮空岛上接了个偏僻的支线任务,一边看任务详情,一边为npc跑腿。 【魔法少男鲁智深】:你到底要干什么? 圣骑士一言不发地给我点了交易,我关掉,他又点,我再关。 【徐口鸟野】:…… 【魔法少男鲁智深】:就拿两块破石头你记着干嘛,我反正大半年不上线,跟你说了用不上。 此话他无法反驳,因为如今我的号确实赶不上徐鸣野的圣骑士了,装备落后一大截,好多任务和副本都没刷。 这时候公会里的人见我上线后又和徐鸣野待在一起,一群围观群众开始故意起哄—— 【奶糖】:为什么不组我们?鸟哥和深深在干什么? 【爆爆爆龙】:在甜蜜,你别去凑热闹,乖,来哥哥这里。 【奶糖】:死龙!滚! 【奶糖】:呜呜呜深深鸟哥不带我玩,我好伤心哦…… 【想吃橙子】:深深你不知道,你这么久不上线,鸟哥一直念叨你。说你丢下两块石头就跑了,鸟哥都要急死了哈哈哈。 我压了压上扬的嘴角,侧耳倾听现实中徐鸣野敲键盘的声音猛地变大:说什么屁话,都散了。 【奶糖】:深深,暗恋鸟哥就直说,他没对象的,来yy聊天,我给你和鸟哥开一个单独的房间。 【爆爆爆龙】:话说深深到底是不是妹子?我今天能等到一个萌妹音吗? 我打字:不是妹子。 【徐口鸟野】:你们够了吧! 徐鸣野的圣骑士一直在我身边转来转去,我去交了浮空岛上的任务,忽然看见徐鸣野给我发了切磋的邀请。 我一下子怒了:我装备这么差怎么打? 【徐口鸟野】:我换套衣服来虐你。 我:“……” 只见圣骑士还真的无聊的换了套乱七八糟的混搭装备,有些欠揍又跃跃欲试地蹦跶着:来啊,阿鲁巴。 我:“……” 阿鲁巴在男生中间是一种特别无聊低俗的游戏,小学、初中时候我都看过某个倒霉蛋被几个人抱起分开双腿,朝树干或者柱子上撞过去。 虽然我完全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好玩的,也没有被人这样玩过,但我至今还记得小学时候有一回,有个最倒霉的同学被这样玩的时候,那群小孩不幸地选中了一棵松树,结果那树干上有树脂,正好沾在裤子中间部分。隔天,据说那倒霉鬼被他妈赏了好几个耳刮子,要他懂得珍惜衣服。 徐鸣野这种混混……就特别有捉弄别人的流氓气质。想到这里,我的眼前甚至都能浮现出徐鸣野连同王胜、七仔他们恶劣开玩笑,然后被曹sir和老徐联合双打的场景…… 操,太传神了,简直不能多想。 【魔法少男鲁智深】:行,让哥来教训你一下。 【徐口鸟野】:刷刷牙吧,口气这么大。 我对着屏幕无声地笑了笑,然后接受了徐鸣野的切磋。倒计时结束,圣骑士和法师随即进入状态,像以前一样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 我越打越顺手,有些肌肉记忆还在,圣骑士可能是装备脱得有点太多,竟然被我打着打着有了颓势。 眼见着圣骑士交了一个保命技能,然后快速地和我拉开距离,这时候我已经有点上头了,当然不能让这么好的局势在我眼前溜走,于是立刻贴了上去,中间还见缝插针地打了他一下。 结果下一秒,逃跑的圣骑士一个急转,明明看上去大招技能都在cd中没什么威胁,但我却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立刻想要后退,这时候忽然又有一个念头跳入脑海:他是不是诈我? 就在这时,圣骑士对我放了一个普通招式,这个招式的攻击力不强,但偏偏带有一定的击退。 坏就坏在这个击退上,因为我的法师控制不住从浮空岛上被一下子推下去的时候,我终于明白徐鸣野打的是什么坏主意了——他就是想摔死我啊啊啊! 【徐口鸟野】:跟哥斗,你还是太菜了。 法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除了当场扑街之外没有别的奇迹发生,我气得牙痒痒,复活之后又去找他。 【魔法少男鲁智深】:你给我等着! 【徐口鸟野】:不打了,我进本了。 【魔法少男鲁智深】:你别走! 【徐口鸟野】:走了。 我在浮空岛跑来跑去,看见圣骑士站在岛上的中心花园处,没有去打本,而是围着小天使喷泉对我做了“跳舞”的动作。 【魔法少男鲁智深】:…… 【徐口鸟野】:来都来了,我们把这张图的任务一起做了吧。 【魔法少男鲁智深】:我不打,你跑腿。 【徐口鸟野】:…… 我和徐鸣野做起了任务,我跟在他的后面浑水摸鱼,就像开服时我还不知道他就是徐鸣野,帮他到处杀新手村的猪一样。 后来我们重新回到浮空岛,圣骑士和法师重新在中心花园处的长椅上坐下来。我转动鼠标调整视角,望向游戏世界中的天空。 此时的天空漂浮着棉花糖般的云朵,轻轻地被风吹动着,天空被染成了一片近似永恒的琥珀色,在森林的远处,一点黯淡的蓝色正在缓慢地和琥珀色互相交融。 日夜正在交替,这里很快就要迎来繁星璀璨的夜晚。 我不知道为什么徐鸣野还一直记得魔法少男鲁智深这个号,也许是因为公会里那帮无聊的人开玩笑?以为我喜欢他吗? 但不管怎样,这个下午我都过得非常开心,高三沉闷的生活一直压迫着我,我是戴着潜水设备独自下潜的人,越接近高考那个至关重要的节点,我四周的压力就越来越大。而在这种生活中,能这样和徐鸣野放松地玩几个小时,让我不自觉地喘了一大口气。 下一秒,我的余光瞥见现实窗外的世界,我伸手拉开一些窗帘,抬头看见外面也恰好正是温柔的黄昏时刻。 夕阳的光线把文华东街的石板路、瓦片、灰墙、绿树全部照亮,云朵游弋在琥珀色的天空,一点黯淡的星星正在天边若隐若现。 我微微一愣,有点惊喜地想,太巧了,怎么会和游戏里的世界这么像。 我为两个世界的巧合而沉醉,忍不住心潮澎湃了一会儿,有点冲动地在私聊里告诉徐鸣野:你现在有空吗? 【徐口鸟野】:? 【魔法少男鲁智深】:看看外面。 【徐口鸟野】:哪个外面? 【魔法少男鲁智深】:窗户外面。 【徐口鸟野】:现在? 【魔法少男鲁智深】:就现在。 我的心怦怦跳个不停,胃里也因为这种话而有点紧张得痉挛。但很快,我听见徐鸣野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真的拉开窗帘往外看了看。 【魔法少男鲁智深】:日落,好看吧? 我发完这句话就赶紧下了线,然后关掉了《圣界》。 这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但正因为我无法表达内心真实的情感,只能试图让更遥远的景色介入我和徐鸣野之中。 日落,好看吧? 我们又一次在一起看日落了。 只不过,你大概不会知道我是谁,也不会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 哥,我很喜欢你,但我不能告诉你…… 所以…… 日落,好看吧? 也算是我主动撩你一次了。 …… 我把电脑轻轻地放回抽屉里,整个人再侧躺在床上。我闭上眼睛,还在感受心跳的回音,却感觉手机在此时震了震。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发现是徐鸣野忽然给我发了条短信。 ——你在学习吗?看看外面,不要用眼过度。 我:“……?” ——看什么,外面有什么? 我默不作声地回他。 他也默不作声地又回我:有日落,我记得你很喜欢。 第41章 雪人 有那么几天我受到了不少的惊吓,我怀疑是不是徐鸣野知道“严小冬”和“魔法少男鲁智深”是一个人了。 我心想这很可怕,如果他真的知道,那我岂不是形象大跌,毕竟游戏里我简直张口就来,不仅挑衅他还经常……调戏他。 如此惴惴不安几天,徐鸣野那边却一切正常,我又怀疑是不是我在多想。也许他就是不会发现的,毕竟他实在称不上聪明。 这年剩下的日子又如同流水般过去,高三生的灰暗生活勉强走了一半,常历和蔡皓轩都有点受不了了。 我还在用着徐鸣野送我的粉色水壶喝水,2011年是我和徐鸣野共同在湿地公园的烟花下开启的,眼下也到了要落幕的时刻。 第45章 春去秋来,四季轮回……我恍然发现连同我在内,身边的许多人都即将面对似是而非的新生活。 姚远重新开始读书了,但只是听说,我没有真的见到她。王胜瘦了一大圈,辞去了工作,考虑再三后入伍当兵了。七仔过得最顺心,一边上班一边还在《圣界》里面开团。 与此同时,年尾时文华街传来消息,小吃街可能面临拆迁,但具体要拆到哪一块儿没人说的清。 我去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李友德满不在意,信誓旦旦地说:“拆不了,即使拆了也会分新的商铺。” “我姨和老徐还挺担心的。”我想起来徐鸣野好像也曾说过这件事,“是不是说要拆迁说了好多年?” “就是这样。”李友德点了点头,“跟狼来了差不多。” 传闻再多日子还是要过……徐鸣野在野鸡大专的生活也快结束了,等开春之后他就要开始实习找工作。而我,我当然还是得面对高考。 我彻底失去了假期,再也没有离开文华街和二十八中,徐鸣野也不敢提带我出去玩的事情了。 今年冬天又下了雪。 寒假去二十八中补课,教室里坐着一堆昏昏欲睡的人,冷倒是不冷了,反而是过了不久就昏昏沉沉想睡觉。 最难受的是吃过午饭那一会儿,我低头盯着卷子上面的字都觉得要飘起来,然而趴在桌上睡觉醒来后胃特别难受,下午的第一二节更是要命,常历困得恨不得用火柴撑着眼睛。 “我跟我同桌学了一招……”课间休息蔡皓轩跑来和我们聊天,“……她在手腕上绑了根皮筋,困得时候就拉开弹一下。” 我:“那还不如去后面站一会儿。” 常历:“哪有皮筋,你问问你同桌能不能送我们几根。” 蔡皓轩笑起来:“我不问。” 晚上放学徐鸣野骑车来接我,他说:“我就说要给你买点保健品喝。” “不喝!”我还是拒绝了。 回文华街后我俩去了一趟超市,徐鸣野转了几圈,对我招手:“严小冬,那买雀巢咖啡给你喝吧。” “这能行吗?”我好奇地问。 徐鸣野笑道:“试试呗。” 2012年,此时的我尚且不知道往后的每一年,世界都会像是不要命地加速发展。我仍旧停留在一种安全的、缓慢的、即将摇摇欲坠的旧世界中,根本不知道咖啡是什么味道,只在电影里看外国人品尝。 徐鸣野给我买的雀巢咖啡冲泡之后有一种浓郁的香味,喝起来的口感非常丝滑。他也没喝这种玩意儿,和我在厨房一人拿着一个杯子,像是做化学实验那般小心翼翼。 “怎么样?”徐鸣野问我,“还困吗?” 我捧着杯子,面无表情地回他:“哪有这么快的速度,又不是麻醉药,一二三四五……之后就没感觉了。” 徐鸣野冲我笑了笑,道:“你说话有点我的风格了,冬冬。” 我微微一愣,又怒道:“不要叫我冬冬。” “行,冬冬。”徐鸣野不怕死地道。 雀巢咖啡有那么一点作用,有几天作用好得出奇,不仅白天不困,晚上还有点睡不着。但很快它的魔力消失了,就像是一阵烟雾般抓也抓不住,它变回了一种普通饮料,之后我也没有再买来喝。 过年我只放几天假,二爷爷是第三年来我们这里过年,他心疼地看着我:“这什么学校啊。” 我笑了笑,蹲下来跟他讲话:“高三了大家都这样。” “那要抓紧时间休息。”二爷爷摸了摸我的脸,“都瘦了。” 我:“……” 小姨和老徐听到之后都在笑:“他没瘦,还高了胖了,刚来的时候才叫瘦。” 路过的徐鸣野手欠,揉了一下我的头,道:“还是没长过我。” 我怒道:“你别动我头发!” 第二天一早,徐鸣野把我从梦中叫起来,拍着我的脸道:“冬冬,起来起来,下雪了。” “什么?”我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见徐鸣野的脸在我眼前放大,他直接捏住了我的鼻子。 我:“……” “下雪了!”徐鸣野兴奋地道。 二十分钟后我又和他一起出了门,二爷爷叮嘱我们道:“不要玩着凉!” 徐鸣野大大咧咧地道:“不会的。” 外面依旧是灰白寒冷的冬日,凛冽的风吹过我和徐鸣野的身边,路上有人正在扫雪,天空很干净,像是一面镜子。 将军山脚下,白湖有点被冻上了,但冻得不是特别严实,湖面上许多地方都是一块一块碎裂的浮冰。 徐鸣野一下子来了兴趣,在地上捡了几块石头拿在手上,想要对着湖面玩打水漂。他将石头丢出去,石头接二连三地弹到冰块上,发出咔嚓的轻微声。 我双手插着衣服口袋站在一边看他,恍惚中意识到这似乎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能让我放松下来的时刻。 徐鸣野回过头,他把前额的头发往后捋了捋,笑道:“你玩不玩?” “来了。”我没有拒绝他。 我走到徐鸣野的身边,他分了几块石头给我,我看准他之前扔过的冰块扔过去。不久之后,在我俩的共同努力下,那块浮冰最终完全碎开了。 “打冰漂。”我说。 徐鸣野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一点,顿时傻笑了半天。 之后他给我堆了一个雪人。 “还记得吗?前年的时候……”徐鸣野一边在矮树丛上抓了点干净的新雪捏团,一边问我,“那时候我们还来打雪仗了。” 我说:“当然记得。” 徐鸣野顿了顿,叹了口气说:“今年他们都走了,不过还好小冬你还在。” 我看了看徐鸣野的表情,觉得他似乎有点说不出的怅惘,于是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朝我抬起头笑道:“你去检点树枝叶子什么的,当装饰品。” “嗯。”我也笑了笑。 片刻后我回来一看,徐鸣野面前的雪人已经初具雏形,我把树枝递给他,徐鸣野给雪人加上了手臂。我又用树叶给它做出眼睛和嘴巴,雪人于是好像真的有了灵魂,在那儿静静地看着我们。 我和徐鸣野蹲在一起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会儿,这时候天上的太阳一点点出来了,徐鸣野哀嚎一声,抬起头抗议道:“什么啊,不要出来,让小冬的雪人多活几天!” 我觉得他这样特别逗,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徐鸣野又看向我,冬日的暖阳洒在他的脸上,把他脸颊上的绒毛都照亮了。我和他的眼神交汇在一处,是如此清晰。说不出为什么,我还在笑,他却有点出神。渐渐的,我的笑容停止了,他却好像梦游似的仍然盯着我的眼睛。 我摸了摸鼻子,问:“哥,我脸上有东西吗?” “哦……”徐鸣野这才如梦初醒,快速地低下头,“没有。” “那你老看我……”我说到一半,也忘了要怎么说。 接着,徐鸣野像是也感受到了这种微妙的状态,想要打破尴尬似的岔开话题:“你知不知道有首歌叫做雪人?” “不知道。”我摇摇头。 徐鸣野说:“我给你唱。” 我说:“我能不听吗?” 徐鸣野顿时笑了:“不行。” 我感到刚刚那种微妙像是退潮般迅速离去了,我和徐鸣野又恢复了平时的对话风格,在一起说些没意义的话,然后傻笑一通。 那天,我们离开了雪人,就把它一直留在了白湖。我没有听徐鸣野唱雪人,后来有几次想听了,却又觉得最好的机会已然稍纵即逝。 第42章 你是最棒的严小狗 我觉得徐鸣野有一点奇怪,有时候他会来偷看我,有时候找借口靠近我,有时候和我打打闹闹。每当我想仔细想想他这种改变来源何处时,又会因为“放弃吧他是个没有头脑的直男”而胆怯。 冬天一过,春天又来了。这是我在二十八中的最后一个学期,属于毕业生的拼命三郎时刻,就算徐鸣野真的有什么不对劲,我也暂时顾不上他了。 开春后徐鸣野被分去了一个实习单位,听小姨和老徐说,那是邺城当地一家还挺知名的国企。徐鸣野这种大专生进去坐不了办公室,就是去生产车间。 两人对徐鸣野的这份实习非常看好,虽然它又枯燥又没什么钱,但一沾上国企就是免死金牌,一定要徐鸣野在里面好好表现转正。 于是徐鸣野也只好每天乖乖去上班,单位离文华街挺远,他需要走一段路去坐单位班车。这种班车的出发时间很早,一向早起困难户的徐鸣野开始了他格外艰难的生活,甚至比我起得更早。 我的时间也不够用了,每天和徐鸣野一起披星戴月。我们把文华街的早餐店都吃了个遍,之后在路口分开,徐鸣野去上班,我去上学。 四月份,徐鸣野领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笔实习工资,大概有一千六百块。他喜气洋洋地像是中了大奖,来接我的时候问我想吃什么。 第46章 为了图方便,我们又在文华街吃饭,像是从前我拿了作文比赛的奖金那般,徐鸣野也开始“一掷千金”! 店里老板都是熟人,等我们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还和小姨聊起天来,说了一会儿要拆迁的传言,说徐鸣野成熟很多,又说小姨和老徐有福气,家里的两个孩子都这么好。 徐鸣野问我:“我成熟了吗?” 我说:“没有。” 徐鸣野笑了笑,又想伸手弹我的脑门,这次被我机灵地躲了过去。 也许这份实习工作真的令徐鸣野变成熟了一点,虽然他好像对车间工作并不感兴趣,但工作就是这样,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 就这样,我们都以为徐鸣野能在这家国企通过实习转正,毕竟这也算是他们大专能介绍到的最好工作之一了。 为此,老徐一直在试图传授徐鸣野一些为人处世的准则,要他夹紧尾巴不能胡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那可是国企。 每当我觉得徐鸣野要对老徐不耐烦的时候,他却依然没有和老徐呛声,只是认认真真地干自己的活,上班从没缺过考勤。 转折差不多是在五月底,这时候天已经热起来了,我在二十八中忙得昏天暗地,整个人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 离高考的日子没剩几天,有一天徐鸣野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弟,我在七仔这儿,这几天都有点事不回去了。” 我没想到他会忽然不回来:“什么?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高考我肯定还得送你。”徐鸣野笑道,“放心吧,最后几天了,别掉链子……等考完了哥带你出去玩。” 我转了转笔,思绪还停留在面前的卷子上,也没多想,道:“小姨和老徐知道吗?你跟他们也说一声吧。” “嗯。”徐鸣野应道。 没过多久,我和常历、蔡皓轩一起去文具店买齐了需要的东西。 最后一天,各门科目的老师们都没有再讲题了,有些老师给我们答疑,有些老师给我们讲了一些注意事项。 古老师说了一个他自己高考那年的故事,我这才知道他竟然是复读了一年,第二次高考考上了南师大。 很快话题又被岔开,有人央求古老师说说在南京的生活是怎样的。听着听着我走了神,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往回看了一眼,意识到我真的在这里待了三年。 等我回家,徐鸣野已经回来了,小姨和老徐提前收了工,为了我的高考,芬芬烧烤进入了临时休息。 我被分到的考点稍微有点距离,商议之后还是决定让徐鸣野借车载我,中午再接我回来吃饭。 我早早地洗了澡,又把要带的东西检查好,最后什么书也不看了,让大脑尽量保持在一个清醒平静的状态里。 不一会儿,我安静地躺在床上,徐鸣野洗完澡后也轻手轻脚地走上来,隔着帘子问我:“睡了吗?” “还没。”我道。 我以为徐鸣野要拉开帘子看我,但他并没有,影子摇晃片刻,徐鸣野低声道:“早点睡,放轻松,你会考好的。” 我笑了笑,说:“知道,晚安……哥。” “晚安。”他说。 隔天我起来的时候徐鸣野已经穿好了衣服,我打了个哈欠,略微震惊地看着他,刚想要说点什么,徐鸣野一脸严肃地指挥我:“速度,别磨蹭,早上时间不多。” “我……唔,我去洗脸刷牙。”我道。 出来的时候徐鸣野已经买好了早餐,小姨和老徐也都各就各位,我吃了饭,他们每人都对我说了一句加油。 夏天的晨光一点点亮起,文华东街的居民们还没有彻底苏醒,此时格外的安静,空气也很清新。我带着东西,认真地对他们点头道:“我会的!” 我坐上车,小姨和老徐站在一起对我微笑,道:“等会儿见,中午小冬一回来就开饭。” 我的眼眶不由地一热,对他们笑了笑。 不用我提醒,徐鸣野今天开车开得很守规矩,到了考点门口,他拉住我的手,对我笑道:“我就在外面等你,你出来要是看不见就给我打电话。” “好。”我说。 徐鸣野的眼神很温柔:“去吧,严小狗。” 我推开车门的动作微微一顿,有点好笑地想反驳,却又没真的回头。可是当我真的跟着人群走出一段距离后,我的心里像是湖面落下一颗小石子,一圈一圈身不由己地泛起涟漪,这时候我才回头去找徐鸣野,但他已经把车开到其他地方去了。 高考对我来说像是一场梦,我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做题,一走出考场,我就全然忘记我写了什么,眼前浮现出来的竟然只有徐鸣野在车上时看我的眼神。 那样的一个眼神,我愿意用学到的所有美好词汇去形容的一个眼神,如此的多情,如此的特别……我好希望那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希望,他永远只会这样看着我一个人。 可是,是我想的那样吗? 难道说,徐鸣野会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可能吗? 我说我自己没有奢望过是假的,一开始我就打定主意不告诉他我喜欢他,之后想着等他有了女朋友我就死心,再后来又想也许自己应该主动远离他,可到头来我什么都没做到,反而一天一天,变得更加贪婪,变得更加难以割舍。 高考,是我为二十八中的三年写下的句号。 只是喜欢徐鸣野这件事,它的句号又该落在哪一笔? 走出考场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百感交集,既兴奋又疲惫。我和常历、蔡皓轩很快汇合,周围人都叽叽喳喳地笑着闹着。 常历的心早就野了:“班长说过两天聚会!” 蔡皓轩:“终于考完了我解放了!” 我:“晚上你们来文华街吗,我请你们吃饭?” 常历哈哈大笑:“过两天过两天,我也想请你们吃饭。” 蔡皓轩:“真的考完了吗?我感觉像是在做梦……对了,我也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们,我也要请你们吃饭!” 我们三人说了半天,最后发现每个人都想请大家吃饭,饭局像是自动繁殖起来了。最后,我笑着和他们在考场门口分开,徐鸣野站在车旁朝我挥手:“这边!” 我对他挥了挥手,然后飞奔过去,徐鸣野脸上挂着不羁的笑容,对我大方地张开手臂。我一下子没刹住脚步,就势抱住徐鸣野,喊道:“我考完了!” “恭喜恭喜,祝贺祝贺。”徐鸣野在我耳边道,“你是最棒的严小狗。” 我闻到徐鸣野身上混合着阳光和荷尔蒙的味道,不由地收紧手臂:“谢谢哥!” 下一秒,徐鸣野却小声地嘶了一声,像是我勒痛他了。我狐疑地放开手,和他分开了一点,徐鸣野有点心虚地垂着头。 “怎么了?”我问。 徐鸣野说:“……没什么。” 我追问:“到底怎么了?” 徐鸣野拉开车门:“你先上车。” 我绕到另一边上了车,徐鸣野也坐进来,我一直看着他,他干咳了一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道:“你刚抱我抱得有点紧,不是不让你抱的意思……我在说什么,我的意思是,稍微有点……” 我沉默不语,忽然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再隔着衣服慢慢地抚摸过他的肩胛骨。徐鸣野的身体一僵,他的肩膀动了动,想阻拦我却没腾出手。不过,我觉得我猜到徐鸣野为什么之前忽然要去七仔家住了…… “你骗我,徐鸣野。”我有了一种莫名被背叛的感觉,“根本不是七仔哥有事,是你又跟别人打架了是不是?” 第43章 再近就要亲上我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会在高考结束后,和徐鸣野在车上吵起来。 “你答应我不跟别人打架的!”我愤怒地提高声音,没克制住自己。 徐鸣野一愣,瞪大眼睛看我:“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这个?我怎么可能答应过你这种事?” 我皱眉,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颤,语气不佳:“这回是因为什么?又是去帮兄弟?” 徐鸣野见了鬼似的看了我两眼,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 路上有点堵车,夕阳透过车窗玻璃,将徐鸣野的侧脸照亮。他的喉结动了动,脸上的神色跟着冷了下来。 我知道自己越界了,但此时此刻的我也许是刚刚经历了高考,神经还没有停止兴奋,于是不怕死地又冷声道:“你根本没有成熟,徐鸣野,我看你永远也成熟不了。” “你疯了?”徐鸣野沉默片刻后,难以置信地道,“严小冬,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现在也能来教训我?” 我梗着脖子道:“谁让你跟别人打架的,你为什么老是这样。” 徐鸣野吼道:“别说了!给我闭嘴!我做什么都不关你的事情!你管的真多你!” “因为我会担心你!我会心疼你!”我也气喘吁吁地道,“你对我很重要!你还不明白吗?你为什么不明白!” 第47章 徐鸣野如同被针刺了一下,震惊地看着我,我则窘迫地快哭了。 车内骤然安静,后面传来滴滴两声,徐鸣野这才发现前面已经空了,连忙跟了上去。而我张了张嘴,几次想要再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我的心咚咚地跳着,很快像是有人把手放进我的胃里拧来拧去,几分钟后我开始感到心慌与晕眩,唾液也在不断分泌增多。徐鸣野一直绷紧下巴开车,车内弥漫着死一样的寂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后半程的路上我的大脑陷入更加持久的空白,心里感到后悔与害怕,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面对徐鸣野和小姨他们。 我知道是自己反应过度,刚刚那几分钟里,我失控了。 就在我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后悔的时候,车子猛烈地被踩了刹车。我跟着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勒回原处。 我直视面前的玻璃,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灰色的、斑驳的水泥墙,上面污渍累累,有各种已经难以辨认的痕迹,左侧还有一块地方用红漆画了个左转的箭头,旁边写着垃圾回收站。我反应过来这是哪里,徐鸣野已经带我回到了文华街,外面正好是西街垃圾回收站附近。 我:“……” 黄昏时分的光线影影绰绰,车内一点点暗下去,我僵在座位上,终于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徐鸣野,却发现他也正在看我。 “哥。”我小声地喊了他一声。 徐鸣野深呼吸几次,端详我,审视我,表情有点冷漠地道:“严小冬,我实习转正没过。” 我愣在原地。 徐鸣野的表情仍然没什么太大的起伏,继续说:“单位剩的名额都是给一些有关系的,我早就知道自己不会进了,但你们都很开心,我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我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哥……” 徐鸣野说:“至于打架,就是那单位有个傻鸟关系户老在我和我同学面前晃。那天本来我和我同学打算收拾东西走了,又在门口遇到,看他不爽跟他喷了两句,结果他先打过来,那我哪能怂是不是。” 徐鸣野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转为一道有些落寞的叹息。黄昏的最后一缕光线透进来,他的脸逐渐被光影瓜分,一半我还能看见,一半已经隐匿在黑暗之中。 沉默在我们之中盘旋,又像一列呼啸而过的列车,从我们之中带走了一些什么。 这之后,我们就这么一直沉默着回家了。 我和徐鸣野都没有把在路上吵架的事情告诉小姨和老徐,就像一种事先达成的约定般,当我们一走进家里,两人都努力将情绪调节到正常的频道。 小姨和老徐做了一桌子菜,二爷爷也过来了,我们如同过年般聚餐,徐鸣野坐在我的身边,开了几瓶啤酒,终于没给我递饮料,让我加入了他们。 徐鸣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开玩笑的语气和大家说了实习转正没过的事,老徐虽然略有失望,但也没有太失望,轻松地笑道:“也正常!再找找别的吧,不行就回来帮忙!” 徐鸣野:“嗯。” 过了一会儿,小姨问我:“小冬考得怎么样?” 我慢慢地吞下嘴里的食物,迟疑道:“还行吧。” “还行就是不错。”徐鸣野用手搭了一下我的肩膀又快速撤回,“他不就是这样吗?什么事情都是懵懵的,反应比别人慢半拍,又不喜欢吹牛。” 老徐听了顿时笑起来,赞同地点头:“是的是的,小冬这孩子很稳重。” 吃完饭,徐鸣野对我打了个响指,一边穿鞋一边把我喊过去,揉了揉我的头道:“好好休息,别管我,我出去一会儿。” “好。”我说。 “你先睡,也别等我。”徐鸣野说。 “好。”我还是说。 他穿好鞋,开门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觉得我的表情大概有点难受,徐鸣野的嘴唇翕动两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走。 但他最终还是走了。 这天晚上我倒头就睡,整整睡了十四个小时,打破了我前半生的所有记录。醒过来的时候我的头很痛,身体却轻盈地像是踩在棉花上。 房间里十分安静,徐鸣野的床铺还是整齐的,说明他没有回来过。 我打开窗户,和以前一样趴在那儿对外看,没有看到徐鸣野骑电动车的身影,也没有他抬起头在阳光下对我笑。 我忽然感到一阵烦躁不堪,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 没有了高考,不用去学校,我的看似规律正常的生活彻底瓦解了,对徐鸣野的喜欢,对爱的焦躁全都卷土重来。 一遍遍的,不受控制的,我和他在车上的对话不断地在我脑中反复。 我闭上眼睛,画面重现,我试图回忆起当时没注意到的种种细节,但每次回想都会令我坐立难安。 我太冲动了……不是吗? 我差点就对徐鸣野说我喜欢你了。 如果他稍微敏锐一点,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又或者,他会去问问七仔、王胜他们,他的狐朋狗友中也许会有一两个机灵点的,然后他们会告诉他,徐鸣野你的弟弟似乎很奇怪,他对你的感情早已不纯粹。 我一个人胡思乱想了很久,中途为了转移注意力,出去和常历、蔡皓轩一起吃饭。蔡皓轩告诉我们,机缘巧合之下他卖出去了一张画,要给一个乐队做新专辑的封面。 我和常历都为蔡皓轩感到高兴,之后又问到常历和他的女朋友怎么样了,常历长叹一口气,一脸高深莫测地说就这样。 “以前你和她被老师棒打鸳鸯的时候,可是天天盼望高考结束的。”蔡皓轩一本正经地道。 我说:“对,怎么现在觉得你也没太高兴?” 常历想了想,最后说:“好像过去一阵子就好了,分开后感情慢慢淡了点。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毕竟,以后我们肯定要异地四年,之后会发生点什么,还真不好说。” 之后的几天,我又和很多人吃了很多顿饭,高中三年的生活如同漫长的蛰伏,结束后的每个人都终于苏醒破土而出,开始到处漫游与活动。 徐鸣野也临近毕业,他回家的次数渐渐变少,我经常看见他拿着打印好的简历四处面试。和我碰见的时候,他已经变回了之前对我很好的哥哥,会和我说笑,也会过来夹我的脖子和揉我的脑袋。 但我心里知道的,他还是有点在躲着我,正好有找工作的借口,他可以毫无负担地拉开和我的距离。 我的心情始终忐忑着,一会儿觉得徐鸣野已经知道了我的想法,一会儿觉得是我想太多。 等到我填志愿的时候,徐鸣野终于在外面找到了一份工作,是一家小公司,卖一些电脑配件,徐鸣野在里面做销售。 小姨和老徐对怎么填志愿一窍不通,我没什么可以商量的长辈,徐鸣野只说让我别考虑邺城的学校。最后我打开地图看了看,在周围一圈大城市中选了杭州。 班级群里不停地冒出消息,许多人商量着要去哪里结伴旅游,自由的夏天到来了,没有作业也不用补课,我睡在床上,像是回到了三年前中考结束的那一年。 我想到了妈妈。 有一天趁着有空,我独自一人坐车去了墓园看我妈。中午,我买了个紫菜包饭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完了。 回去后我的心里空荡荡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我打开抽屉,翻到最下面压着一本旧笔记本。我抽出来一看,才想起来这是那本差点被我扔掉的作文本。 我坐下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把它收进我的包里。高考结束了,我要提醒自己别忘记小时候的愿望,也许我可以花点时间试着找找我爸。 好安静啊。 怎么会这么安静。 我忙碌一阵,又不知所措地在房间里打转。 以前我总是觉得徐鸣野很吵闹,希望他赶紧走掉,但现在他真的不在这里,我又希望自己能随时随地看见他。 我还剩下多少时间?两个月?就再也看不见他了吗? “小冬?”门外传来老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在!”我连忙应道。 老徐对我笑道:“有空吗?帮我抄下账本?” 我现在是最闲的闲人,正好想找点事情分心一下,于是笑着答应:“好,没问题。” “我放在一楼的桌子上了。”老徐道,“旧的那本快散架了,帮我把今年的内容抄到新本子上就行。” “简单。”我说。 夏天到了,烧烤店生意很好,徐鸣野如今上班后会吃了晚饭再回来。我一个人开了电风扇坐在一楼帮老徐抄东西,东街的夜色一点点漫进屋子。 我抄到一半的时候,听见门口传来了徐鸣野停车的声音。我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干着自己的事情。明明很想和他说话,但他真的来了,我反而没有理他。 “哟。”徐鸣野走进来,讲话的语气懒洋洋的,“你在这儿干什么?” 第48章 “帮老徐抄东西。”我低着头说,手上写字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徐鸣野哦了一声,去厨房拿饮料喝,然后又慢慢地走向我。我眼前的光被他遮挡了一瞬,抬头看见他探着身体凑近我,倒着看我写字,额头几乎都要与我的额头抵在一起了。 我闻到他呼吸间有淡淡的酒味,忍不住微微皱眉:“喝酒了吗?” “嗯。”徐鸣野答道,“一点点,放心我不会喝醉。” 他还没有后退,不知道在看什么。 又过一会儿,徐鸣野忽然道:“严小冬,其实我一直在想那天在车上……” 我心里一惊,呼吸差点跟着停滞,僵坐在那里不敢动。 徐鸣野的额头抵了过来,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太凶了是不是?我看你那天都快哭了。” “……没有。”我抿了抿嘴唇,小声说。 徐鸣野的喉结动了动,又说:“嗯,那个吧……那什么呢……哎,怎么说好……让我想想……” 他叽里咕噜了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我等了半天也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又有一点紧张,只好硬邦邦地提醒他:“别再凑近了,再近都要亲上我了。” 话音刚落,我就觉得徐鸣野的嘴唇软软地贴了过来。我的大脑安静了一秒,然后骤然叫起来。 我的脸爆红,难以置信地往后一仰,连带着椅子直接摔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干什么!”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徐鸣野:“啊……” 我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跳来跳去,还在大喊:“你干嘛!你有病啊!” 第44章 暧昧 徐鸣野为什么会对我做出这种事! 就算他说自己没有喝醉,我还是深深地怀疑起来…… 但这也说不通,我又不是没见过他喝醉的样子,明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是会打我而不是亲我啊! 我靠,我在说什么,我宁愿他刚刚又给我一拳,这样还来的痛快些。 也许是我叫唤得太厉害,徐鸣野起初坐在那里呆了好久,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干了什么”的表情盯着我。 我忍不住怒吼一声,冲上前揪着他的衣领晃了晃,慌乱地道:“你就是喝醉了吧!徐鸣野你别想骗我!我要去找老徐告状!” 徐鸣野微微仰着头,他被我晃得前后来回晃动,整个人渐渐有点回过味儿来,莫名其妙地对我笑道:“你干嘛严小冬……不是你让我亲你的吗?” 我:“?” 我心想这也行?青天大老爷,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如果我说了干脆让雷劈死我算了! “我没有!你胡说八道!” 徐鸣野的眼睛亮晶晶的,笑了好一会儿,来劲道:“你就是说了,我给你分析一下……我知道你没有那样说,但你换了种方式说,不是更让我的逆反心理上来了吗?你还不了解我?” 我懒得听他的强词夺理,只是怒道:“不了解!神经病!” 说完我用力把徐鸣野往后一推,然后拿手背凶狠地擦了下嘴唇。徐鸣野哎哟一声,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一边闷在臂弯里笑,一边看我。 我疯狂地擦了一会儿,那燃烧的热度却无法说谎,通过心脏的熔炉向外扩散致命的热量……擦完后我还不解气,又跑到厨房打开水龙洗脸。 “严小冬。”徐鸣野还坐在那里,笑得声音都有点哑了,“你至于吗,亲就亲一下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下次你记得不要跟我玩欲擒故纵就是。” “我操。”真是每句话都能勾起我的怒气,我都气笑了,回过头道,“我没有和你玩欲擒故纵!” 徐鸣野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贱兮兮模样,对我痞气地挑了挑眉,逗我:“嗯嗯没有,我们家小冬是乖宝宝,乖宝宝是从来不会做这种事的。” 我几乎失去了理智:“徐鸣野我跟你拼了!” 我向徐鸣野冲过去,对着他打出一拳,他虽然看上去迷迷糊糊,但毕竟我的确是个小菜鸡,这一拳让徐鸣野张开手掌毫不费力地接住。 他把我的拳头握在手里,又拉了我一下,他的俊脸顿时在我的面前放大,笑道:“怎么还打人啊小冬,哥哥会伤心的,就这么讨厌我亲你吗?” 我咬牙切齿地说:“……小心我对你使用千年杀。” 徐鸣野一怔,随后哈哈大笑。他松开手放过了我,我赶紧跳出他的笼罩范围,对他快速地比了个“千年杀”的手势,展示我的辣手绝情。 徐鸣野摆了摆手,脸颊微微泛红,耳朵尖也在光照下染上了红晕:“好好,不跟你玩了,哥错了。” 我没法再听他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强撑着跑上楼去了。 “你别生气!我逗你玩的!”徐鸣野又不放心地喊了几句。 太过分了…… 我躺回床上用毯子蒙上头,过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冷静下来。这一晚我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睡着之后梦里也是徐鸣野亲我的那一下。 醒来后我口干舌燥,比慌乱更多的迷惘在我心里蔓延开。黎明前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凌晨四点窗外的鸟开始叫,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又过了一会儿,徐鸣野的闹钟刚响几秒,就被他迅速地按掉。他的动作非常轻,很快出去上班。 他一走,我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掀开一点窗帘,从缝隙里偷偷地往下看他。 徐鸣野正好走出门,伸手按了按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然后打了个哈欠,街上路过去买菜的叔叔阿姨,徐鸣野还和人家打了声招呼。之后,他就戴上头盔,骑车走了。 我放下窗帘,面无表情地走去徐鸣野的地盘,对着他的枕头暴打数拳,然后心满意足地去睡了回笼觉。 我还是不知道徐鸣野想对我说点什么,但我隐隐约约意识到在车上的那一天,他应该察觉到了很多东西。然而他似乎和我一样,始终无法把话说的太清楚,于是只能用嬉笑打闹敷衍过去。 人对危险的事情多多少少都会有所感知,我不知道徐鸣野到底明白了多少,可我感觉他一定知道不能轻易地、真正地越过那条红线。在此之前,我们还是一对兄弟,还能分享同一个房间。 也许这才是对的事情,我和徐鸣野的关系,应该这样维持下去。 不久后我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是我的第一志愿,一份来自杭州的礼物,散发出一种我无法形容的江南烟雨的味道。 快递员优先送了我的东西,我一个人在家接了下来,等到晚上大家都回来了,我才舍得和他们一起拆通知书。 三人都坐得很直,小心翼翼地接过去看了。我坐在桌子对面望着他们,徐鸣野低头研究半天,又忽然在这一刻朝我望了过来。我摸了下鼻子,躲开了他的视线。 老徐爱不释手,骄傲地道:“金榜题名!太好了小冬!这个快递包装也别扔,给我留着吧!” 小姨笑道:“这你也要留着?” “贴芬芬烧烤的墙上。”徐鸣野接道。 “对对。”老徐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我:“……会不会太夸张了?” “不夸张。”老徐笑道。 第二天小姨说要送我礼物,就像那年我作文获奖了一样,她说打算给我买一部新的手机。 “现在都是智能机了。”小姨看了看我一直用的老手机,“这有点玩不转了吧……去买那个最火的。” 最火的就是苹果,蔡皓轩早就换上了。我觉得有点贵,摇了摇头道:“我买个安卓机吧,哥用的那个牌子就行。” 小姨拍拍我的肩膀,三年过去我长高了一大截。如今小姨需要仰头才能看我,她抬起手帮我整整衣领,眼睛也变得湿润起来,轻声道:“长这么大了,小冬。” “嗯。”我知道她应该又想到了我妈。 “去吧,好好享受你的暑假。”小姨笑道。 邺城的手机大卖场就在原来的电脑城附近。说起来,徐鸣野自从做了销售,工作地点也就在那附近。 下车正好是饭点,我给徐鸣野打了个电话,他让我在路边等他一会儿。 “小冬!”过了一会儿,徐鸣野朝我跑来,我第一次见他穿白衬衫和西裤,两只袖子卷到肘部,头发被风吹得有点凌乱,是我没见过的徐鸣野。 徐鸣野在我面前停下,望着我笑道:“不会吧?被我帅晕了?” 我也笑道:“那也没有,但第一次见你穿成这样。” “走。”徐鸣野对我扬了扬下巴,“带你吃拉面。” 我们去吃了味千拉面,徐鸣野问我好不好吃,我告诉他还是兰州拉面带劲一点。他笑了一会儿,对我竖了竖拇指:“同意。” 吃完饭徐鸣野听我说是来买手机的,直接和我一起去了大卖场,我懒得挑选,要了他的同款另一个颜色。 “学人精。”徐鸣野道,“这也要一样……搞得像情侣机。” 我无语地看着他:“什么情侣机。” 第49章 “兄弟机。”徐鸣野不在意地笑了笑。 走去剪卡的路上我忽然又想起了论坛里面“爱上888”老师发出的怒吼:死直男没有边界感啊! 我换好手机卡,路边还有贴膜的小摊,徐鸣野给我买了张膜贴上。 夏天的阳光有些强烈,我被晒得脸有点发烫,徐鸣野抱着手臂等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看我,走到我的面前来,问:“你涂防晒了吗?” “没有。”我懒洋洋地回他。 徐鸣野顿了顿,伸出双手挡在我的眼睛上,笑道:“给你遮阳。” 我:“……” 再这样下去,我真要怀疑徐鸣野也喜欢我了。 第45章 去吧皮卡丘 我觉得我和徐鸣野的关系在这个夏天变得越发说不清道不明。 比如他越来越爱没事找事地过来逗我,会说一些试探性的话,偶尔有几次还故意装模作样的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明明先前他对八卦的李友德很鄙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变成这样。 我很没出息,经常被他搞得晕头转向,渐渐也有点找不着北,开始麻木地胡言乱语:“没有,初吻还是上次被你夺走的。” 徐鸣野听了直笑:“不会吧,真的假的……那我岂不是要对小冬你负责?” 我脖子上的青筋顿时绷紧,冷笑道:“呵,那你负责吧,这个机会送给你了。” 徐鸣野一口答应了我,说没问题。 过了一会儿,我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败下阵来,又转头问他:“那是你的初吻吗?” “不是。”徐鸣野想也不想就回答。 我又冷笑一声,说:“你以前不是说自己一直单身吗?可信度不太行啊!花心!” 徐鸣野吭哧吭哧地笑了一会儿,最后慢条斯理地道:“小时候街上有人养了条杜宾,就是那种很大很帅的黑狗,你知道吗?……我跟它玩得很好的,老徐说我差点要和那狗穿一条裤子。它也很喜欢我,狗嘛,喜欢舔人,有一次它就不打招呼地凑过来……跟我亲了个难舍难分。” 我:“……” 他看着我笑,摊开手耸耸肩:“喏,初吻自然而然就给了狗。明白不?小气鬼。” 我:“……” 我无语了半天,竟然感觉自己又输了,想要下楼去拿零食的时候被徐鸣野叫住,我瞪他:“干嘛?” “想吃什么我去拿,哥伺候你好不好。”徐鸣野笑嘻嘻地凑近看我,手指在我额头上戳了一下。 我退后:“别恶心了徐鸣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徐鸣野无辜地道:“是你要我负责的啊,我负责呗。” 我:“滚!” 徐鸣野麻溜的:“没问题,这就去。立刻,马上,不带回头的。” 我:“你不要骚了,你骚断腿了。” “哈哈哈哈。”他的笑声在楼道里回响。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也上雷昆给我的论坛上发下帖子,“爱上888”绝对会第一时间出现在楼层中,他会试图骂醒我,让我不要对直男抱有幻想。 我也不想抱有幻想,可是徐鸣野对我实在太好了,好到有很多瞬间我都以为他是喜欢我的。那就像一个非常美的海市蜃楼,如此真实,如此令人心醉神迷。 徐鸣野把我的大脑彻底搅乱了,偏偏这一切发生在一个最悠闲舒适的夏天。也许我人生中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一个夏天了,我不再对这里感到陌生,而徐鸣野也比从前更“喜欢”我,我们有时候甚至很“暧昧”。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我仍旧想不通。 不管怎样,高考完的暑假我也开始学车了,去的驾校是徐鸣野之前去的那一个,教练也是教他的那个人。 家里没有买车,徐鸣野如今还是习惯骑电动车,我喜欢早早去练车,于是他早上会先载我去驾校。 第一次去见教练的时候也是徐鸣野陪着我的,见了教练的面,徐鸣野给男人塞了包烟,指着我告诉他:“我弟弟。” 教练笑了笑:“我这口碑还可以啊,回头客。” 徐鸣野半真半假地道:“哥,他比我笨,你别骂他,不然越骂越笨。” 我不满地抗议道:“不要诋毁我。” 教练哈哈大笑,说不会不会,一定把弟弟教会,肯定每门都是一次通过。 “行。”徐鸣野的手在我肩膀上捏了捏,“我走了,你练完车自己回去吧,哥还得上班。” “嗯。”我点点头。 徐鸣野慢慢在我眼前倒退着走远,浓密的黑发被阳光照亮。他眯起眼睛笑着对我挥了挥手,忽然道:“去吧宝宝。” 我刚要转身,浑身立刻像是触电一样麻痹了一下,愤怒地道:“你别恶心我了徐鸣野!我回去要告诉老徐!” 徐鸣野又对我嘻嘻哈哈地喊道:“我说什么了,我说去吧皮卡丘!” 我:“……” 教练看了也乐,感叹道:“你们兄弟俩关系这么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旁边还有几个姑娘在等着练车,听见我和徐鸣野的对话之后也凑在一起笑了半天。等中途休息的时候,她们对我挥挥手:“弟弟,来,请你喝饮料!” 我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头,但还是礼貌地走过去,在她们面前蹲下来:“不用不用,我不喝,谢谢你们。” “早上送你来的是你哥吗?”左边那个姑娘问。 “嗯。”我点点头。 “你哥有没有对象?”中间的人说。 我也不太意外,道:“……嗯,没有。” “哎呀你皮肤好好啊。”又有人笑着对我说,“用的什么护肤品?” 我顿时笑了:“大宝。” 假的,其实我什么都不用。 姑娘们笑起来,七嘴八舌:“男的果真就知道大宝。” 在驾校认识的姑娘们很喜欢徐鸣野,觉得他长得帅,但她们只是向我打听了一点小道消息,并没有为难我让我问徐鸣野要联系方式。 不过等我考完科目二之后,还是有一个姑娘按捺不住跟徐鸣野搭讪了两句,徐鸣野在这方面经验丰富,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既没有让她下不了台,也表达了拒绝。 姑娘很聪明洒脱,不行就拉倒,并没有表现出什么难堪。回家的路上,我又问他:“你到底什么时候谈恋爱?” “问的什么破问题。”徐鸣野笑道,“你急着把我推出去吗?” 我:“就是随便问问。” 徐鸣野载着我转过街角,说:“你什么时候谈恋爱?” “我不谈恋爱。”我不假思索地道。 徐鸣野说:“你不谈我也不谈。” 我:“……” 他忽然往前加速,我搭着他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抓紧,徐鸣野啧了一声,道:“以前就跟你说过别抓我领子,很难看。” “哦。”我慢吞吞地道。 我故意没动。 于是等红灯的时候,徐鸣野啧了一声,主动握住我的手,固定在他的腰上。 ……但他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是这么一直抓住我的手,直到前方的红灯变成绿色,他才放开了我。 晚霞漫天,烧红了天空和云朵,如同一条仙女的缎带般飞向远处。我微微仰起头看了一会儿天,喊了一声徐鸣野:“哥。” “嗯?” “又到落日了。” 回到熟悉的东街,我从徐鸣野的车上跳下来,这时候却忽然看见七仔站在门口。 徐鸣野去买了块豆腐,这时候也赶了过来,我对他说:“七仔哥来了。” “操。”徐鸣野说,“他出差好久了,我去会会他。” 七仔听见我和徐鸣野的声音转过身,热情地对我挥挥手,喊道:“怎么才回来?” 我们走过去,七仔捶了一下徐鸣野的肩膀,道:“本来想吓一吓你和小冬的,结果你们不在家。” 徐鸣野嚣张道:“我他妈上班!小冬去驾校了!你小子消失这么久也没个消息!” 七仔不由地哈哈大笑,也过来笑着摸了一下我的头,说:“小冬,高考完了吗?” “录取通知书都收到了!”我说。 七仔对我悄悄眨眼,揶揄道:“听说你考到杭州去了?好地方啊,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不是吗。” 徐鸣野踢了七仔一脚,道:“进去说,别站门口聊天。”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七仔说之前在外面出差跟当地人学了道菜,非要给我和徐鸣野露两手。 徐鸣野虽然有点怀疑七仔的厨艺,但最终还是让他去做饭了。 吃完之后没过多久,我、徐鸣野、七仔三人就开始觉得浑身难受。 “我不行了。”第一个坚持不住捂着嘴要去吐的人是我,徐鸣野立刻下来陪我。他面色惨白,额头都是冷汗,扶我扶到一半,结果他也去吐了。 我:“……” 徐鸣野:“……” 七仔更是在二楼的水池吐得眼冒金星,之后对我们说:“叫救护车……” 第50章 徐鸣野气得差点吐血:“我要杀了你……” “别叫了吧。”我气若游丝地道,“我们直接去急诊……” 我们三人挣扎去了医院,全部挂水,没有商量。然而没想到我竟然会晕针,护士刚给我戳进去,我就觉得眼前一黑,往旁边倒了下去。 徐鸣野吓了一跳,搂着我吼道:“严小冬你别死啊!严小冬!” 护士:“……” 七仔:“……” 片刻后我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在输液室的单独隔间里平躺着,徐鸣野和七仔两人都吊着水陪在我身边,我的嘴角抽搐两下,对徐鸣野说:“我没死……我就晕针。” “嘘嘘。”徐鸣野和七仔都连连对我眨眼,又让我躺了下来,死死按住我不让我起来。 我:“?” 徐鸣野趴在床边对我笑,小声说:“这边要收费,看你晕针了才免费让你睡的,别起来,继续睡。” 我怒道:“你们真是够了!能不能靠谱一点!都一把年纪了还这样!” 徐鸣野捂住了我的嘴,道:“别说了,再说我亲你。” 我:“……” 七仔天真地说:“你俩什么时候这么基情四射了。” 第46章 豆腐脑配油条 七仔十年之内没有再下过厨,不仅别人不敢吃,就连他自己也不敢吃。直到很久之后他做了爸爸,他做的宝宝辅食很安全却还是格外难吃…… 那天,我们三人挂完水各回各家,小姨和老徐回来刚好有点肚子饿,看见冰箱里的菜正要热一热,幸好我和徐鸣野在最后关头赶上,告诉他们:“这不是食物,这是老鼠药!” 小姨和老徐见到我和徐鸣野的惨样,又好笑又心疼地打发我们赶紧上去休息。我和徐鸣野虚弱地躺在床上,一起骂了一会儿七仔,骂着骂着我们都笑了起来。 “睡吧。”徐鸣野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我打了个哈欠,说:“晚安,哥。” 我以为徐鸣野第二天会请假休息,但他没有。等我醒过来,房间里早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销售的工作徐鸣野做得一般般,有时候能遇上和他有眼缘的人,这时候一般比较好出单。但更多的时候,其实他的性格也没有特别适合做销售,所以只能业绩平平。 有一次我练完车想去看一眼工作的徐鸣野,特意买了一杯冰柠檬茶给他带过去,却不小心看到他一脸阴鸷地被领导叫到一边训话。隔了老远,我都能看见从领导嘴巴里喷出来的唾沫星子。 说不出为什么,那一幕给了我很大的触动。 原来,我觉得徐鸣野身上那套衣服很帅气很成熟,可当时看到那一幕后,他身上的那种魔力便瞬间在我的心中荡然无存。 夏天天气热,冰柠檬茶的杯壁上很快流下许多水珠。我站在旁边想了一会儿,最后插上吸管打算自己喝,接着离开了那里。 坐车回家正好经过市中心,我又想到那年冬天时我和朋友们出来吃饭,碰到雷昆在他新开业的拳馆里和我聊天。那里真好真漂亮,与狼狈的徐鸣野相比,雷昆的生活早已远远地把我们抛在了身后。 等徐鸣野回家后,他脸上神情十分正常,完全看不出被训话后心情不好的样子,反而喜气洋洋地告诉我自己今天发了工资。 “那很好啊。”我对他笑起来,却有点心疼他。 徐鸣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打量我后说:“快开学了是不是?我说要带你出去玩的……对了,还要给你买几件新衣服,去了杭州之后就是一个人了。” “嗯。”我很开心,又惊觉夏天已经过去了一半,日子过得太快,“还有两个星期我就要走了。” 我想了想,看见徐鸣野工作了一天,脸上还是带着一种风尘仆仆的疲惫,见他正要换衣服去洗澡,我忍不住说:“没关系的,哥不带我出去玩也没事……你,你已经对我很好了。我很满足,真的。你太辛苦了……我不想乱花钱。” 徐鸣野说:“我不辛苦。” 我一脸不信地望着他。 良久,徐鸣野对我笑了笑,说:“真没事,我要是撒谎,岂不是会变成匹诺曹,鼻子越来越长了。” 成年人的生活如此辛苦,如今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在读书,没有挣钱的能力。不知为何我忽然十分焦虑,打算从明天开始去芬芬烧烤多干点活。 过了几天,徐鸣野告诉我,七仔因为之前差点不小心毒死我和徐鸣野,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正好他公司最近在组织团建,七仔早就是里面的知名老油条,可以顺便带上我和徐鸣野,这样比起我们单独出行的费用要大大减少。 或许徐鸣野也看出我是在担心花钱太多的问题,或许是七仔真的心里过意不去,总之他这么一说,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本来在徐鸣野面前我就没什么原则,这下开始期盼和他在夏天里最后一次出去玩了。 七仔的公司定了大巴,由于天气炎热,我们是去邺城周边的一个避暑圣地,那地方在山上,海拔高,温度比邺城要低一点。 出发之前徐鸣野果真带我去商场买了几件衣服,他看来看去,转到某个潮牌的店里,问我:“好看吗?” 我:“……挺适合你的。” 徐鸣野摸了摸下巴,笑道:“那行,兄弟手机都买了,再来点兄弟装。” “什么玩意。”我也笑道。 潮牌店里的衣服五颜六色,三年来我大部分时间都是穿老实的校服,换上徐鸣野给我选的上衣之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有点放不开…… “转一圈我看看。”徐鸣野退后几步看我。 我迟疑:“不是很合适……” 徐鸣野道:“没有,挺好看的,第一次看小冬穿成这样,很酷啊。” 旁边的店员插嘴道:“合适的,小帅哥。” 很快我丧失了判断能力,也半信半疑起来:“真的吗?” “就这个了。”徐鸣野还在一排货架前仔细挑选,“你先去试衣间等我,我再给你拿几套过来试试。” 我:“……” 试衣间可以站下两个人,我对买衣服实在提不起兴趣,坐在里面的凳子上时想起以前老徐叫徐鸣野带我来买衣服,他那一脸嫌麻烦的样子,全程当甩手掌柜让姚远选半天。 我低着头笑了笑,徐鸣野在外面喊:“我进来了。” “哦。”我说。 “试试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徐鸣野提着衣服进来,“脱吧。” 我:“你要不要先出去一下?” 徐鸣野啧了一声,说:“快脱,废话什么。” 我愣了愣,还是一鼓作气地脱了外套,然后飞速地换上徐鸣野拿过来的新衣服。正要出去的时候,徐鸣野忽然道:“等等,我也试一下。” “啊?”我没反应过来。 自从他一进来,试衣间里就变得有一点逼仄,都怪徐鸣野太过高大……他抬手往上拉了下t恤的领口,然后唰地一下脱掉自己的衣服,胸膛、腹肌、手臂在暖色的灯光下一览无余,这么近的距离我完全退无可退,眼睛落在哪里都不好,最后只能望着天花板。 徐鸣野看我一眼,笑道:“严小冬,你好端端的翻什么白眼啊。” 我:“……” “快穿。”我吞了吞口水,不耐烦地道。 “行行行。”徐鸣野乐道。 我们最终没有买一模一样的衣服,但一个店里的衣服风格总是相似的,徐鸣野还给我买了一顶帽子和一副墨镜。经过饰品店的时候,他甚至问我:“小冬,要不要一起打耳洞?” “啊?”我大惊失色,“我不要。” 徐鸣野也是随口一说,笑道:“算了。” 到了周六出发去找七仔的那一天,我和徐鸣野一早就起了床,他在二楼的水池弯腰洗漱,我从他身后经过的时候,看见阳光再一次地洒在徐鸣野的身上。 刚要下楼徐鸣野就拉住我,把我往他的怀里一带,耳边都是他嘴巴里干净清爽的薄荷味道,他说:“我好了,你用吧。” “嗯……”我说。 “想吃什么,哥去买。”徐鸣野放开了我。 “豆腐脑。”我把牙刷放进嘴里。 徐鸣野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放大,这种时候还趁机骚了一把,“花容失色”地捂住胸:“什么?豆腐?大早上就要这样对我吗?” 我差点喷了,对着水池咳了半天,忍不住飞起一脚对徐鸣野的屁股踢去,结果地方太小他躲不开,还真给我踢到了。 “我操。”徐鸣野立刻浑身抖了一下,大笑着跑了出去。 我吐掉嘴巴里的泡沫,吼道:“豆腐脑!还要配油条!” 第47章 喜欢年纪比我大的 七仔一见到我和徐鸣野就笑了起来,说:“你俩穿得跟双胞胎一样,我看看……是不是要去出道啊。” 我:“……” 我就说!不适合我!七仔损到家了。 第51章 徐鸣野下巴一抬,丝毫不受影响,脸是很厚的城墙:“不屑于出道。不然我和小冬两人的颜值加起来,拳打木村拓哉,脚踢金城武。” 我面无表情:“够了。” “操。”七仔笑得不行,“行行行,坐后面一排吧,我们三人刚好能坐一块儿。” 大巴上的其他人年龄看着都比我和徐鸣野大上不少,还有带小孩一起出行的。我和徐鸣野上去后真有点格格不入,于是赶紧去最后一排坐下了。 这是八月上旬的日子,外面阳光明媚,车里的冷气很足。大概是平时工作很累,车子发动后大家都开始昏昏欲睡。没过一会儿七仔也闭上了眼睛,只留下我和徐鸣野两人大眼瞪小眼。 我看着窗外不停掠过的景色,忽然感到口袋里的手机一震,拿起来看是徐鸣野给我发来的消息:他们怎么都在睡觉,好没意思,刚刚导游还想让我们唱歌,都没人讲话,导游好尴尬。 我心想你不就坐在我旁边吗,还非要发消息。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偏过头对我笑了笑,但我俩都没说话,车里太安静,说什么都觉得声音大,生怕吵到别人。 我没有回徐鸣野,朝他勾了勾手指,他听话地凑近了些。我扒着他的肩膀小声在他耳边道:“你也可以睡。” “睡哪儿?”徐鸣野也超级小声地回我,阳光照过来,我甚至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他睫毛上飞走的瞬间。 我对他笑了笑,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他可以睡在这儿。 徐鸣野想了一会儿,用口型说:“算了。”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没有强迫他。 直到下车后,我们确实是这辆车上除了司机和导游以外唯二还清醒的人。等大巴停在目的地,我们办好入住,接着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你们是不是在车上说悄悄话来着。”七仔不确定道。 “你到底睡着了没有。”徐鸣野啧了一声。 七仔嘿嘿笑了两声,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然后又说:“对了,姚远也在这儿附近,不过她住在另外一个山头,晚上要约她一起吃饭吗?” 这时候,徐鸣野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我一头雾水:“看我干什么。” “就是,你看小冬干嘛。”七仔附和道。 徐鸣野干咳一声,说:“爱看。” 他走在我的身边,习惯性地搭着我的肩膀,又说:“约吧,正好好久没见到她了。” “人有对象了。”七仔说。 我猛地:“谁?” 徐鸣野一愣,瞪大了眼睛,又在看我:“不是,你激动什么。” 七仔做复读机:“就是,小冬你激动什么。” 我:“……” 谁曾想到我竟然守护了好几年王胜的秘密,以至于他现在去部队当兵了,我还是没有告诉其他人他以前喜欢姚远。 “哎。”我嫌麻烦,干脆什么也没说。 徐鸣野死缠烂打:“你喜欢姚远啊?” “我可没这么说。”我赶紧道。 七仔:“她对象听说是个医院里的医生。” 徐鸣野怪声道:“严小冬没看出来啊,你喜欢年纪比你大的大姐姐吗。” 我:“医生?她又去当护士了吗?” “谁说不是呢,医生和护士内部消化。”七仔说,“今天天气还不错,这边有个很大的野营公园。” 徐鸣野跳起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我:“……” 七仔:“……” 不仅我没有听他说话,我们三人都在各说各的。我看了一眼徐鸣野,见他整张脸都写着不满,于是我想了想,说:“是的,我喜欢年纪比我大的……但是也不一定。” “什么不一定?”徐鸣野的脑子要冒烟了,“你自己喜欢什么还能不一定?” 七仔:“年纪大也可以像你一样幼稚。” 我顿时笑了起来。 徐鸣野冷着脸,飞出夺命一脚,七仔扭腰,嘎嘎笑着躲了过去。 徐鸣野生气了,鬼知道他为什么不理我。下午一个人在房间里蒙着被子睡觉,我喊了他好几遍,他都装死听不见。 外面的天气实在很好,七仔说带我去买饮料,于是我走到徐鸣野床边,蹲下来掀开他的被子。徐鸣野双眼紧闭,一脸安详地躺在那儿。 我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徐鸣野立刻微微张开嘴巴。 我笑道:“哥,你想喝什么,我给你带回来吧。” 徐鸣野依旧没睁开眼睛,吐出两个无情的字:“随便。” “随便啊。”我说,“那我看着办。” 我松开了他的鼻子,笑着去跟七仔买饮料了。 避暑胜地名不虚传,邺城这时候热得像蒸笼,走在外面阳光能晒得皮肤疼,但这里很明显凉爽许多,走在路上甚至有风。 这里开了不少酒店和民宿,围绕着野营公园分布开。我和七仔去的饮料店就开在另一家民宿里,还路过了别人的客房区域。 “晚上吃什么?”我问。 七仔:“野营公园烧烤,还有烟花表演可以看。” 我:“把徐师傅请过去烤,他最挑剔。” 七仔闷闷笑了一会儿,说:“这倒是他的老本行,不过他上班后就没去过店里了吧。” “嗯。”我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我忽然问七仔:“七仔哥,以前我刚来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很讨厌我?” 七仔略微震惊,摇摇头笑道:“我都忘了,可能……只是跟你不熟吧。” 我笑起来,说:“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那你讨厌我们吗?”七仔知道我不是认真的,于是也问。 我说:“没有,其实我很喜欢你们,想跟你们玩儿又不知道怎么加入,怕你们不带我。” “哎……”七仔眯了眯眼睛,靠在椅子上对我说,“你是个乖小孩,跟我们不太一样。” 傍晚时分徐鸣野终于出来了,他喝着我给他带的柠檬茶,果然道:“吃烧烤?肯定不好吃。” “你去烤。”我说。 “那我不去,我吃现成的。”徐鸣野说。 六点多钟野营公园的天还没完全黑透,像是淡蓝色和橘色交融在了一起。大家在这里定了位置,烧烤师傅们很卖力,哪个摊子好了都会招呼我们赶紧过去吃热的。 我们三人拿了东西坐在一边的塑料椅上默默地吃,过了一会儿,我口袋里手机又震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还是徐鸣野…… 他:不好吃吧,没有徐师傅烤的好。 我偏头看了看他,徐鸣野还若无其事地嚼着肉,夏夜的风吹进山谷,他的侧脸轮廓被远处的灯火微微照亮,嘴角很小幅度地向上扬着。 我给他回:嗯。 几秒钟后,徐鸣野低头,很淡地笑了一声。 我颇为无奈地看着他,他对我扬起眉,笑容里有种顾盼神飞的味道。 七仔忽然出声:“怎么回事,拿我当外人是不是,搁这儿眉目传情……带我一个好不好。” 我:“!” “滚。”徐鸣野笑嘻嘻地道。 我愣了愣,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又发动了我的传统技能:尿遁。 “我去去就来。”我说。 “去去去。”徐鸣野无语地看着我。 走去洗手间的路上,我把失去的呼吸重新找了回来,我在里面冷静片刻,又忍不住想:也许徐鸣野真的喜欢我呢。 我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不,我还是什么都不要做……除非,除非他真的这么对我说了。 我用冷水冲了把脸,走出来的时候碰到一个从旁边出来的女生,我在镜子里面和她对视一眼,她微微一愣,旋即笑道:“严小冬?” “啊……”我回过头,“这么巧。” 她是我的高中同学,是从前那个说喜欢我一年,而后我请她吃了牛肉面的女生。那之后,我们在学校还是会偶尔碰上,只是每回都是点头微笑致意,再也没有单独说过话。 “我跟我爸妈过来玩的。”她主动道。 我点点头,笑道:“我跟我哥他们一起来的。” “你从哪儿来的?野营公园吗?”她问。 “嗯,是的。”既然碰上了,我也就自然地和她一起走回去。 路上我们聊了聊彼此的大学志愿,她考到北京去了,是很不错的学校。她还说之前同学聚会,想喊蔡皓轩出来,却发现他的电话打不通。 “真的?”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你最近有联系过他吗?”她说,“你们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我老实地道:“我也有阵子没见到他了,之后有空我问问他。”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野营公园里面有不少装饰雕塑,到了晚上全都亮起灯来,倒是没有看不见路。 我和那女生一起走回去,她笑着对我摆摆手,说要去找她爸妈。我绕回烧烤摊子边,却没见到徐鸣野和七仔,正当我四处张望想看看他们去了哪里的时候,徐鸣野又给我发了两条消息。 第52章 ——往人工湖这边走。 ——对了,严小冬,姚远和七仔非说你喜欢我,有没有这回事? 我咔嚓一下脚滑,差点滑出半米,在草地上表演一个花样滑冰。 第48章 匹诺曹 整个夏天以来……不,也许要早得多。可能是我和徐鸣野一起去跨年的那晚,或者是我们在白湖堆雪人的时候,现实中的一切就慢慢地滑向脱轨的节奏。 这感觉让我想起冬天时的“打冰漂”,浮冰并不是一下子就被击破的,它需要合适的力度,合适的角度,经历不知道第几次之后的反复尝试,终于被粉碎得彻底。春天,也就随之到来了。 我等待了太久太久,我依旧是那个会用整只手掌去描摹徐鸣野身体的猎人,我耐心地隐藏起所有,愿意陪他玩似是而非的游戏,扮演他天真又愚钝的弟弟。 而现在,我等到了徐鸣野对我发出的终极考验。 ——姚远和七仔非说你喜欢我,有没有这回事? 黑夜中,我盯着手机屏幕良久地出神。 我又有了那种灵魂出窍的体验,这一次我飞到空中,看见自己站在原地。又有那么奇怪的一瞬,我觉得我的内心远比我的实际年龄苍老,我有太多不可告人的欲念,因徐鸣野给我的考验而被“叮”地一声激活。 接着,我按灭了屏幕,重新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我没有立刻向人工湖走去,只是又去烧烤摊附近拿了一瓶冰可乐。我的喉咙几乎被烧得说不出话来,夏天里的冰饮勉强充当了我灵魂的降温器。 我要回答他,我必须回答他。 短短几分钟,我脑海里已经徘徊过上百个不同的念头。我一定就是那种只要看见对方,就很快想到要和他怎么度过一生的那种人…… 直到可乐喝完,我的五脏六腑随之冷却下来,我对自己说:严小冬,冷静,冷静……冷静一点,不要吓到哥哥。 人工湖在另一个方向,我跟着那些发光的雕塑一直向前走,如同沿一条发光的银河般前进。我的脚步无比轻快,甚至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歌。 湖面在远处的山影之中泛起一点点细微的光亮,人工湖上修建了栈道,另一边是个小广场,那上面站了不少人,似乎在等七仔之前跟我说的烟花。 有人迫不及待地玩起了仙女棒,旋转的小烟花在他们的手中旋转,对于远处的我来说宛若一闪一闪的星光。 我走进八月的夏夜,并不知道徐鸣野他们究竟在哪儿,只好先沿湖走了一圈。最终我什么也没发现,干脆一个人向栈道走去。 蜿蜒曲折的栈道能容纳三四个人并排走,木板踩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我低头向湖面看去,什么也看不见。 “小冬。” 就在下一秒,徐鸣野的声音在前方传来,我抬起头,发现他和七仔、姚远站在一起,正好是整个栈道在湖中央扩展出来的一个小平台。 徐鸣野望着我,他的嘴角轻轻向上扬起,是那副我熟悉的漫不经心的样子。他一只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穿的t恤简单却又很衬他,肩宽腿长又英气逼人。 我加快脚步向他们跑去,姚远把头发烫了小卷,笑着对我道:“小冬,好久不见了!” “姐,你来了。”我跟她打了招呼。???? 我径直走到徐鸣野的身边,七仔故意干咳了两声,姚远也笑眯眯的。我就知道,在我来之前他们一定在说我。 徐鸣野笑着低头,用手指在鼻梁上蹭了蹭,好像那里突然发痒似的,问我:“你没什么想说的?” 七仔和姚远都笑着看向我。 “我……”到了关键时刻,路上想好的一切都烟消云散。我还是那样嘴笨,以至于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徐鸣野盯着我,却不急躁。我变得越来越窘迫,汹涌澎湃的情绪几乎要把我直接溶解了,但我还是没有说出来。 很快,徐鸣野放过了我,他的嘴角的笑容慢慢放大,接着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用胳膊夹住我的脖子,懒洋洋地道:“看烟花吧。” 七仔和姚远再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我垂下眼睛,躲进了徐鸣野的怀里。 栈道又走上来一些人,没有那天跨年夜的人多,但也不算太少。我们站的地方是一块绝佳宝地,不少人都集中在这块平台上。 几分钟后,人工湖对面的烟花终于准备就绪,没有倒计时,没有任何预警,就这么砰地一声飞向天空,然后尽情地、肆意地在我们的头顶上炸开了。 那一刻,时间像是进入了慢放,大家都抬起头来去看烟花,而我可能是唯一一个依然低着头的人。 我没有去看烟花,一眼也没有。我知道这有些奇怪和可惜,可我真的什么也没看。我就这么低着头,听见了所有的笑声、尖叫、交谈……然后我意识到,我在徐鸣野的身边,我什么都看不到,但我能感受到他。我听见那些衣物摩擦的声音、听见人们牵手的声音、听见烟花升空至最顶端的声音……我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觉得这三年里我长高的部分又消失了,我变回了三年前那个刚来邺城的小孩,在店里看见徐鸣野像是一匹黑豹冲出去接住别人手上的刀,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酷的人…… 不久后,烟花落幕,我的耳边却还是如此轰轰作响,残留在那里的鸣响久久没有消失。徐鸣野微微松开了我一点,然后握住我的手腕走在七仔和姚远的身后。 看完烟花,七仔打算先送姚远回酒店。我们走下栈道,又踏上了野营公园的草地。 “请吧大小姐。”七仔说。 姚远对我们挥了挥手,很快就和七仔离开了。 我继续和徐鸣野走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我:“严小冬,你刚才是不是又没看烟花?” “嗯。”我没反驳。 “来都来了。”徐鸣野说,“你又不看。” 我笑道:“不过,我也没看你。” 徐鸣野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哦,知道了。” 我想起了更多有关徐鸣野的事情,我的心开始蠢蠢欲动,不满足只是让徐鸣野牵着我,而是想要主动地反握住他的手。 我要回答他的问题,我要说我喜…… 就在这时,徐鸣野的手机响了起来。那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看见徐鸣野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掉了。 “哥,怎么不接?”我问。 徐鸣野说:“不管他,没什么,不想接。” 我点了点头,刚想说点什么,徐鸣野的手机又跟着进了几条短信,接着,电话再一次地响了起来。 徐鸣野:“……” 我:“……” 我心想这对面到底是谁,我和徐鸣野之间的气氛刚刚好,今晚是难得的机会,是原本不应该存在的考验,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 徐鸣野叹了口气,正要再次挂掉电话,我却对他说:“哥,你有事就先接吧,我等你。” 他看了看我,有点抱歉和无奈地笑了笑,说:“行,烦死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好。”我笑道。 徐鸣野一边后退一边指了指我,笑道:“不要动。” 我还在笑:“我不动。” 徐鸣野在我的视线里走远了一些,他的身影逐渐在黑夜里变得模糊。我看见他终于接起了电话,低头听着对面说着什么。 下一秒,又有人喊我的名字:“严小冬。” 我回头,发现是之前在洗手间碰上的同学,女孩的身后跟着她的爸妈,她朝我挥了挥手:“怎么又碰到你了?你是不是去看烟花了?” “对。”我笑道。 我以为她回酒店休息了,没想到一晚上碰见了她两次。女孩的爸妈走近了些,都看着我和善地笑。女孩把我介绍给了他们,他们见我单独一个人,就和我留下来多聊了几句,说要陪我走回酒店。 “其实我在等我哥哥……”我说。 我转过头,再次望向徐鸣野之前站的地方,却一下子没找到他的人:“他有点事,刚刚还在的,一会儿就回来。” 我礼貌地拒绝了他们,他们不再勉强我,三人跟我打了个招呼,再次离开了。 我等了大概有二十分钟,才看见徐鸣野慢慢朝我走来。 我没有嫌他慢的意思,只是忍不住朝他跑过去:“哥!” “嗯。”徐鸣野应道。 我跑到他的面前停下,借着那些雕塑的微光看见徐鸣野脸上的表情有点呆。很敏锐的,我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明明刚刚在湖上栈道的时候他还那么开心,现在就像是某种失去阳光的植物一样。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问。 徐鸣野摇了摇头,说:“没事。” 我一点也不信,皱眉道:“真的?” “是。”徐鸣野说。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猜测那通电话大概是让徐鸣野情绪低落的原因,难道说…… 第53章 “是家里出事了吗?”我有点担忧地道。 徐鸣野走在我的身边,说:“什么?不是……家里没事。你别问了。” 我沉默了下来,继续跟在徐鸣野的身边。几秒钟后我开始感到非常懊恼,心想我刚才为什么不先回复徐鸣野的短信,或者在湖上他问我的时候,我就应该直接说的。 不,不行……我说什么都不能错过今晚,不然我害怕我再也没有其他机会了。我马上要去杭州上大学,平时没法见到徐鸣野…… 不管怎样,最起码……最起码让我先跟他表明心意吧。 于是,我踌躇半天,终于还是主动上前拉住了徐鸣野的手腕。徐鸣野停下来转头看我,说:“嗯?” 我把快要跳出喉咙口的心脏压了回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紧张地说:“哥,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想要告诉你,我其实……” 徐鸣野沉默地听着,他眯了眯眼睛,出乎意料的,他用一种我熟悉又陌生的语气打断了我:“什么?来真的啊?你真喜欢我?” 我愣在了原地。 徐鸣野上前一步,低头看我的时候眼神充满了打量。我浑身一震,我想我见过他的这个眼神,是我们刚开始认识不久的他。 “嗯?”徐鸣野说,“严小冬,你喜欢我吗?”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然后放开了他的手,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就变了,又变回了那个我讨厌的徐鸣野。 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窘迫令我的身体温度升高,不再沉迷于“徐鸣野也喜欢我”的叙事中。我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徐鸣野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地说:“那是我跟你开玩笑的。” 我胡乱点了点头,也干巴巴地说:“哦。” 片刻后,徐鸣野的胸口不断起伏,又问我:“你真的喜欢我吗?你知不知道我说的是哪一种喜欢?” 我不理解地看着他,心像是被人用刀子劈开了一半,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停滞了。同时我又感到一阵庆幸,庆幸我从来都没有把话说满,以至于现在还是可以敷衍过去。 面对徐鸣野,我最终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 “嗯。”徐鸣野一动不动,而后他轻轻笑了起来,“就是说啊,那还是我赢了,等会儿找七仔和姚远要钱。” 我几乎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只是跟着他,魂不守舍地向酒店走去,艰涩地问:“你们赌了多少?” “没多少。”他说。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去的,一进酒店房间,徐鸣野找出自己的烟和打火机,对我说:“我去楼下抽根烟,你自己先洗澡吧。” “好。”我说。 之后他走了出去,我傻愣愣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我感到一切都很荒谬,无法理解徐鸣野的转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他本来就很恶劣不是吗?又或是他终于在最后关头后悔了,不想再和我玩下去了。 我的嘴唇一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眼前渐渐模糊起来,而后,我的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我仿佛被烫到了般,猛地冲进浴室里。我狠狠擦掉了眼泪,打开花洒让热水流出来冲刷我的脸。 我还是无声地哭了一会儿,像是某种情绪释放,又像是对徐鸣野的声讨。我把衣服全脱掉了,让热水浇在我的身上。直到我的皮肤都开始泛红,直到我像是白湖边的雪人一般渐渐无助地融化。 雪人是活不到春天的。 严小冬的暗恋也一样。 —卷二·雪人还是匹诺曹 end— 第49章 离开了平原 我在文华街的生活要结束了,三年如一场匆匆逝去的梦,从陌生到熟悉,从厌恶到喜欢,不管我愿不愿意承认,我已经变成了一个邺城人。 三年过去,我的耳朵终于习惯了这里,我能分辨出邺城人讲话的口音和习惯,听懂许多方言,只可惜舌头还是太笨拙,会听不会说。 我拿到了我的高中毕业证书和毕业大合照,以及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我买了去杭州的火车票,小姨和老徐帮我准备好了行李。 离开前我又看了一次我妈,告诉她我要去杭州了,以后多半只能寒暑假回来看她。 除了生活物品以外,我发现三年里我拥有的个人物品其实不算特别多。我把那一抽屉没怎么进步的木雕全都送了出去,部分送给同学们,部分送给二爷爷,部分送给跟我很投缘的便利店老板李友德。 “李叔。”我在夏天末尾去找他,他还是长在店里不挪窝,“我要走了。” “哎,这些你还留着呢。”李友德对我笑道,“我以为你会扔掉。” “扔了多可惜。”我笑了笑,“我送给别人了。” 然而,唯独我第一次做的那枚纽扣,在很久以前我就失去了它的行踪。它是我唯一丢失的木雕,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藏在家中角落里的小精灵给偷偷拿走了……天知道它到底去了哪里。 剩下需要带走的是我的笔记本电脑、手机、以前关于我爸的作文本、徐鸣野送我的围巾水壶、老徐以前给我买的衣服…… 我把不用的课本和试卷一起打包卖掉,钱不算太多,刚好可以买点冷饮填满家里的冰箱。 另外,我没有忘记之前听到的有关蔡皓轩的事情,我给他打了电话过去,他同样没有接。我想了一会儿,只好又去找常历问问情况。 常历知道一点内情,但他在电话里不想多提,含糊地道:“他没事,你别管了。他之前心情很差劲有点自闭,现在估计已经提前去广东了……你呢?哪天走?” “明天下午。”我说。 常历考得不怎么样,出成绩后也只能填了邺城的大专,不过不是徐鸣野的学校,而是另外一所。也许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常历也长大了,没有那么地崇拜徐鸣野了。 “那我不送你了兄弟。”常历笑了笑,“等你放假回来我们再约。” 我笑着一口答应:“好,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吹电风扇。一楼客厅的落地风扇有些年头,左右摇晃的时候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之后,我没由来地发了会儿呆,好一会儿才发现手里的冰棍快化没了,于是赶紧把最后一点吃完。 窗外午后的蝉鸣不再声嘶力竭,夏天也要结束了。 后来我发现,告别不是一瞬间的事,告别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漫长。但我知道最终一切都会过去的,就像三年前我来到这里,三年后我又要离开。三年前我觉得自己可能会死,三年后我还活得好好的。 我和徐鸣野之间所有的暗潮都消失了,就像不停地吹一个气球,我差点吹了异常圆满的,但一不小心松开了手,它又很快变得干瘪起来。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我失去了所有的好奇心。我觉得自己很蠢,仿佛那段时间被一种可怕的激素控制了大脑。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我应该明白这一点。 从那一晚开始,我借口感冒缺席了后续的所有活动。徐鸣野给我留了药,我把它们都冲进马桶。周末晚上,我们还是跟着七仔他们一起回到邺城。 而后,我再也记不得那几天发生了什么,我只是一直睡在床上,徐鸣野也一直早出晚归。我们之间还是会正常说话,说点类似于“我走了”“吃过没”“要不要喝水”“去楼下帮我拿点东西上来”的话。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了。 我不可能再去问他为什么要跟我开这个玩笑,这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的割裂伤出现在身体内部,我从最初的惊慌失措中缓过神来,但我无法包扎,我只有等待。 再一次的,如同高考前很多人都出现了精神崩溃一样,我那从小被训练出来的顽强神经挺身而出帮我承受了一切。我尽量不去想他,也没有再哭过,我是融化到一半的雪人,可能很快有人会发现我的内里是用冰凉的铁块做成的。 暗恋变成了失恋,但失恋不会打倒我,如果我能这么轻易地被打倒,那我根本来不了邺城。我庆幸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因为我发现我又开始讨厌起邺城的夏天。 小姨和老徐对送大学生去上学这件事非常热衷,见他们又在考虑关店,我委婉地拒绝了他们。 “那就让徐鸣野……”老徐迟疑道。 我笑道:“哥现在也要上班了啊,老徐你忘了吗?” 老徐:“……” 我发现老徐使唤徐鸣野是无比的顺手,然后徐鸣野就开始使唤朋友们和我,这还真的是一脉相承。 老徐很舍不得我:“小冬放假就回来,不要省那几个车票钱,有事情也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们,知道吗?” 我望着他,心里很感动,我保证道:“我会的,老徐。” 不过,最后我还是没有完全说服他们让我自己独自去学校,两人决定让小姨陪我去,然后老徐一个人在店里辛苦点。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拿起手机一看,离我设定的闹钟还有五分钟,我干脆取消掉了它。 第54章 接着,我听见徐鸣野起床的声音,奇怪的是,他的闹钟也完全没有响。我侧着身子,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这一道帘子隔绝了我们三年,徐鸣野慷慨地和我分享了他的房间。 我身体里的严小冬也被切割成两半,纵然我有千言万语也说不清的伤心,但他始终是我的哥哥,我没法恨他,我还是爱他,以弟弟的身份。 我闭上眼睛,听见徐鸣野轻声道:“小冬?你醒了吗?” 我屏住呼吸没有出声,徐鸣野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再问第二遍,仿佛只是我的幻觉。 他一走,我又爬了起来,掀开一点窗帘,藏在那儿不知道第几次往下偷窥他。徐鸣野的神色有些恍惚,他慢慢地走出去,不知道要去吃什么早饭,反而是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睡意远离了我,望见他走远之后干脆也起来了。 他有话想对我说吗?会是什么? 我把床铺整理好,又把桌上的杂物收拾掉。我打开窗帘,拉开一直阻隔我和徐鸣野的帘子。他的床铺乱糟糟的,显然早上起来忘记叠被子。 我无奈地看了一会儿徐鸣野的床,走过去帮他拍了拍枕头,又叠好被子。他昨天收回来的衣服堆在椅子上,我顺手整理好放进柜子,再把他的键盘鼠标摆好。 太阳越升越高,光线从窗外透进来,房间变得井井有条。我站在房门附近,试图将整个房间收入眼底,试图让流浪者旅馆的最后一幕永远地留在我的心里。 之后,时隔三年我再一次和小姨单独出门了。一路上我们聊了许多事情,比最初的那一趟旅行要轻松和熟稔。 从邺城到杭州,火车一路向南,小姨说这一段路会绕过太湖,她说年轻时和我妈来过太湖边上的一个小城市,还说外公外婆还在的时候,家里和那里的亲戚也有来往,只是后来关系都断了。 我从未去过杭州,旅途的新鲜和对未来的期待像潮水一样慢慢溢满我的心脏。越接近杭州,我的肉身离流浪者旅馆越远,那盘旋在邺城的思绪也无可避免地随之黯淡。 火车穿过山洞,平原刹那间被我留在身后,我知道自己应该往前,不要回头了。 第50章 杭州 我在大学交的第一个朋友,因为他名字里有个飞字,我叫他大飞或者飞哥。他说“飞”曾经是中国男生名字的流行字之一,我要是站在他们高中操场喊飞哥,估计能有十几个人回头看我。 大飞强调自己是萧山人,但我查了一下萧山其实早就归属于杭州了,只是他还是非常坚持。大飞问我是从哪儿来的,因为他觉得我的普通话很标准,听不出什么口音,我笑着告诉他我是邺城人,大飞一点也不信。 我俩很快熟悉起来,也许是因为我们是最早到达宿舍的,一见如故或者是雏鸟情节,反正没聊几句我们都觉得对方还不错。 小姨和大飞的妈妈在忙着帮我们打扫卫生,听我说自己是邺城人后,大飞顿时一本正经:“不可能,你别骗我,我妈以前做生意经常和邺城人吵架,他们讲话凶得要命。” 我:“……” 我憋着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小姨,小姨也觉得好笑,清了清嗓子故意逗大飞:“小伙子,是我这样吗?” 大飞:“……” 大飞妈:“……” 坏了,还真让他们遇上邺城人了。 大飞和他妈顿时摆手解释,说没有没有,不是不是,都是误会。我和小姨哈哈大笑,最后收拾好东西,我们四人竟然还一起去食堂吃了顿饭。 我的杭州之旅就这么开始了。 像是很多初来乍到的人般,我和小姨一起逛了逛西湖、断桥、雷峰塔。大飞说自己来过杭州很多次,在他的推荐下我们吃了一家味道不错的杭帮菜。 小姨没有逗留太久,店里毕竟只有老徐在顶着。  她买了晚上的车票,我把小姨送到老火车站再独自坐公交车回学校,沿途满眼的绿色,空气很湿润,花在这里也开得很自由自在。 大学不再有一天十几个小时被困在教室里的枯燥日子,军训结束后除了正常的公共课和专业课以外,多出了许多自由活动的时间。 面对突如其来的改变,一开始我反而有点不习惯,还是到点就去图书馆里找个地方坐着。大飞对此十分不解,怎么会有人考上大学了之后不享受生活的。但我去图书馆也没有看课本,就是随便找点小说和画报看看。 有一天我刷卡进了图书馆,我忽然想起和徐鸣野去他大专的那一次,他说要借我校园卡来看书,那时候我觉得他学校的图书馆是如此庞大,可现在和我大学的图书馆比,那里其实也非常普通。 学校的运动场地也是我很喜欢的地方,有大草地和专业跑道,与之相连的还有游泳馆和室内体育馆。 大飞经常跑出去玩,以为我天天出了图书馆的门还要去锻炼,发出了更加惊叹的声音。但我去那儿也很少运动,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喜欢在边上找个长椅坐着看日落。 只有一次我心血来潮,觉得看书看久了眼睛和脖子不太舒服,于是放下东西,沿着跑道跑了一会儿。我很久没有上体育课,最开始是慢悠悠地跑,等身体习惯了之后才开始渐渐提速。 跑着跑着我发现学校里面打了铃,十字路口像是变魔术一样变出许多下课的人,有不少人也直奔操场而来,落日将整片天空染成橙色,我一边跑,一边看见旁边的篮球场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我跑了几圈后停下来,他们对我招手,问我要不要一起打。 我没有拒绝,反而很开心地走去加入了他们。投出一个三分球后,很快有人走过来拍拍的肩膀,说漂亮。我笑了笑,然后又想起以前在西嘉岛的那个夏天,在岛上徐鸣野打着台球,而我在一边一个人投篮,我的视线追随着他,一直只有他。 又过了一阵子,大飞已经基本上把学校附近能玩的地方都玩遍了。而我终于重新对学习有了兴趣,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自学,但我自学得很上头。不知道别人如何,反正我填专业时带着很多的想象部分,是直到真正接触之后,我才开始慢慢有了兴趣。 大飞常对我说:“你稳了,严小冬,奖学金稳了。” 我想告诉他我不是为了钱才学习的,何况我觉得我的成绩也并不是最好的。 我的确不缺钱,小姨和老徐给我的生活费很够用,因为大部分时间我待在学校里,我能享受到的许多东西都是免费的。 有时候,我反而会担心大飞天天这样出去玩是不是花销太大,他就看着我,说:“我是萧山人。” 我:“?” 大飞见我没有理解,立刻笑得东倒西歪。 “什么意思?”我问。 当时我是个不了解这里的外地人,显得非常愚蠢。 大飞:“没什么意思,别担心我,哥能养十个你都绰绰有余。” 我哦了一声,面无表情地告诉他:“我不要。” 大飞一愣,又哈哈大笑起来。 在大学里我观察到的另一个现象是,虽然我在邺城认识的大部分同学都是独生子女,但在接触到五湖四海的人之后,我发现很多人都有兄弟姐妹。 大飞问我有没有兄弟或者姐妹,我想了半天,说:“我有一个哥哥。” “哦,是你亲哥吗?” 我笑了笑,说:“几乎是吧,但其实他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我发现我总是想起徐鸣野,任何能够令我想起他的东西都会将我带回过去,就像曾经我在游戏和现实中经历过的世界重叠一样,很多时候邺城也会和杭州重叠在一起,我夹在两个世界中间,既没有向左,也没有向右。 我没有趁着中秋和国庆假期回家,借口说大飞想要带我在杭州多玩玩。小姨和老徐接受了这个借口,他们也觉得年轻时能多在外面看看世界是很好的。 “哥怎么样?”每次快挂电话的时候,我总会多问一句。 小姨和老徐都说:“还是老样子。” 我说:“哥如果觉得房间不够用的话,可以把帘子拆掉,柜子挪一挪位置。” 老徐笑道:“那怎么行,你回家睡哪儿?” “我可以睡一楼。”我也笑道。 老徐说:“那二爷爷睡哪儿?” “哦……”我不好意思地说,“我一下子给忘了。” 老徐哈哈大笑,说:“不要惯着他,他够用的。” 也许我觉得流浪者旅馆会永远地活在我的记忆里,所以才不在乎现实中的它是不是会消失。 大飞听说我不回家,问我想去哪儿,我说想去西湖划船,于是我俩跑去划了一下午的船。我特地把上船的时间推迟了一些,这样正好能在船上看落日。 风轻轻吹过,西湖泛起涟漪,落日洒在湖面上,几乎像是金光融入水中。过了一会儿,没想到我和大飞还能在西湖上遇见其他划船的同班女同学,她们见了我们之后都开玩笑道:“你们出来约会吗?” 第55章 大飞立刻搂过我的肩膀,很开心地说:“对啊对啊。” 我也:“对啊对啊。” 女同学们还拿手机给我和大飞拍了一张合照。 大飞是个直男,就像我高中的朋友常历和蔡皓轩那样,我们再亲密也不会令我感到困惑。上了大学,我认识了更多的人,不再被局限于文华街和二十八中,反而能想通一些以前不明白的问题。 就这样,我在杭州的生活继续着。秋天里杭州很美,如果时间允许,我会很早起床去西湖转转。我见过空无一人的三潭印月,还由南向北走完了苏堤。 降温后,我换上毛衣外套和运动裤,发现自己的头发长了许多。我对着镜子看来看去,又想起有一年徐鸣野试图留长头发,说要剪金城武的发型。 哎,我轻轻叹了口气。 严小冬,你还真是记得很多有的没的。 和徐鸣野有关的旧记忆,怎么这么难忘。 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qq,上一回和徐鸣野发消息还是八月份,如今已经十二月了。 …… 周末,和小姨他们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说了一件和徐鸣野有关的事。还是照例在我问“哥最近怎么样”时候,老徐终于抓住了机会,跟我抱怨道:“他气死我了!” 我笑道:“啊?他又做什么了?” 老徐:“他被公司开除了!结果一直瞒着我们!” 我一下子有点愣住:“开除了?什么时候?” “八月份的时候就被开除了。”老徐叹了口气,无奈地道,“他说是公司里的主管看他不顺眼,故意整他,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哎……他啊,总是这样,个性有点太强了。” 八月份。 挂电话后我久久无法平静,觉得自己唯一能想到的徐鸣野的反常……也就是那一天了。 难道是因为那通电话?那天晚上他被忽然开除了吗?所以他才会忽然变了个人? 想到这里,我忘了问老徐现在徐鸣野有没有找到新的工作。 算了……也许他就是永远这样,永远也不会成熟。干什么都不会长久,因为没人能受得了他,最后一事无成罢了。 几分钟后,我又陡然一惊,意识到我的想法实在太过阴暗。 我知道我带了情绪去评判他,像一个冷眼旁观的人。这是有失公允的,我不能这样,我知道徐鸣野其实很好,他只是不适合那些工作…… 也许他很难过,但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去关心他。我们之间快大半年没有说话,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又过几天,杭州的气温下降得很快,我翻出了厚衣服换上,这是我第一个在杭州度过的冬天。 下课后我的qq收到几条消息,我看着小红点有些心慌,第一时间点开来看,却发现是雷昆。 一阵失落的情绪笼罩了我,雷昆问我:小冬最近忙不忙,我来杭州出差,出来我请你吃饭吧。 我不是特别想去,但也可以去,总之就是随便。 于是我从口袋摸出一块硬币,决定抛到数字的那一面就去见雷昆。 第51章 你哥哥来找你 上天帮我做了决定。 大飞走出一段距离后回头看我:“小冬,走啊!吃饭啊!” 我对他挥挥手,笑道:“我不去了,下午出去一趟。” 雷昆约我吃饭的地方在涌金广场附近,我从学校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提前到了。 “这家店做的都是素菜。”雷昆看起来还是老样子,没有变老,也没有变胖,“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我不喜欢吃,我爱吃肉,但我明白雷昆为什么选择这里,因为环境清幽,有点大隐隐于市的格调。 我点点头,入座后虚伪地说:“当然喜欢。” 雷昆笑了笑,在灯下打量我,然后道:“虽然才上大学半年,总感觉小冬你有点变了。” “可能是不用穿校服了吧。”我不在意地说。 素菜做得相当不错,比我想象中要好吃许多,有些我压根吃不出来是素的,反而比肉做得还要鲜甜。 我和雷昆又随便聊了一会儿,他问我:“你和徐鸣野是不是不怎么联系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干脆点了点头。 雷昆开始慢悠悠地喝茶。 我忍不住道:“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雷昆笑了一声,道:“不重要,他特别讨厌,也就你脾气好一直迁就他。” “他不讨厌,他挺好的。”我不自觉地开始维护起徐鸣野,但刚起了个头就没再说下去。 雷昆又道:“对了,你知道他之前被开除了吗?” 这件事我也刚刚知道不久,想到这里我担心地道:“我知道,是老徐告诉我的,具体什么情况我还没了解太多……” “我也是无意中听说的。”雷昆叹了口气,“我让他来拳馆上班他不愿意,我想给他介绍别的工作,不过也不知道他什么想法。” “算了。”还没等我接话,雷昆又笑起来,给我夹了菜,“他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解决吧……以前我努力那么多次都没成功约小冬你出来,今天你好不容易赏脸了,就不说别的了。” 我听得有点奇怪,但一时之间又无法深究,只是也笑了笑。 吃完饭还有时间,我和雷昆在附近逛了逛,他不是第一次来杭州出差,我对这里也熟悉了不少。他提出想送我件礼物,问我有没有想要的,还开玩笑道:“宝贝儿,抓紧机会啊。我带你去杭州大厦,嗯?今天随便你挑。” 没想到我实在是太土了,根本没反应过来雷昆是想展现一下他的实力。总之我不想收他的东西,不管他说什么都推辞了。 雷昆走在我身边笑了笑,道:“可你不是过生日吗?那我给你买个蛋糕好了。” 不是他说,我连这事都忘了,原来又到了冬天,我的生日。 我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秘密。”雷昆笑道,“不告诉你。” 走着走着,我想到好久以前在电玩城,雷昆用自己的积分换礼物给徐鸣野……他或许真的是个不错的人吧。说来惭愧,我至今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徐鸣野,那杯子还留在邺城的家里。 “要不要吃?”雷昆又问了我一次。 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心里涌起对他的歉意,点点头道:“好……谢谢哥。” 见我不再拒绝,雷昆似乎舒了口气,他进了一家很漂亮很小资的咖啡店,给我买了一小块蛋糕。 没有蜡烛,就是意思一下。 “有愿望吗?”雷昆问。 我说:“有。” 我的愿望依然是能找到我爸。 来杭州后我的时间多了很多,有时候我会浏览过去我和我妈生活的城市的贴吧。我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我爸的线索,虽然这几乎是大海捞针,但万一呢?或许真能让我瞎猫碰上死耗子? 雷昆笑道:“许愿了吗?” 我也笑了笑,说:“在心里许过了。” 我用小勺子挖了两口蛋糕,又和雷昆分享了剩余的。我们在南山路上走了走,雷昆说他明天就要回邺城。 我和他之间熟悉了许多,问他:“那我陪你回酒店?” “还是我陪你回学校吧。”雷昆好脾气地道。 “行。”我没拒绝。 雷昆在路边打了个车捎上我,杭州的冬天和邺城差不多,但今天不算特别冷,路上我甚至看到有些爱美的女生穿着短裙出门。 大学门口人来人往,虽然雷昆单独拎出来看很年轻,但和我的同龄人放在一块儿比,就会发现他的身上还是充满了一种成熟男人的味道,显得我们都还是小屁孩了。 “挺气派啊。”雷昆看了看我学校的门头道,“小冬这么厉害。” 我说:“可能是我运气好吧。” 雷昆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我看着他,意识到雷昆其实没有想和我一起进去的意思,就道:“那我走了哥,谢谢你请我吃饭。” 雷昆的眼神很温和,又仿佛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他说:“不用谢。” 我心中微微一动,雷昆又对我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道:“去吧。” “拜——”我向他挥了挥手。 我一个人走进学校,想到雷昆看我的眼神,略微有了一个猜测。随后我又很快自我否定了,感觉这样想实在有点自恋。 回到宿舍,里面空无一人。我收拾了一下脏衣服,打算去看看洗衣机有没有空位,想在晚上洗澡前把衣服洗了。 不一会儿,隔壁宿舍的同学探出个脑袋来,道:“哎小冬,你回来了啊。” “嗯。”我笑着应道。 “你哥哥来找你。”他说。 我愣了愣,有点奇怪地说:“……我哥?” 我心想雷昆又回来了?他打听到我宿舍在哪儿了吗? “你在哪儿看见他的?楼下吗?”我重新套上外套,准备下楼。 第56章 隔壁同学回忆道:“中午在宿舍楼下,正好他碰上大飞,大飞就带他去吃饭了,现在不知道两人去哪儿了,还没回来。” 我的脑袋顿时嗡鸣了一声,半天都说不出话。 正在此时,宿舍外传来大飞热情的声音:“我觉得严小冬应该回来了!” “嗯。”另一个人说。 大飞:“哥你台球打得真不错,过瘾!” 另一个人一点也不谦虚:“开玩笑,我骗你干什么,我还没台球桌高的时候就会玩了,我在我们家那儿没有对手。” 我:“……” 我浑身僵硬地站在那儿,手脚似乎都不存在了,想调动它们活动起来却无能为力。 宿舍门本就没有关严,大飞声音洪亮,语气欢快地边和身边的人说话,边推门进来。 下一秒,我看见了徐鸣野。 徐鸣野剃了个寸头,一张英俊干净的脸,轮廓深邃,嘴角微微向上扬着。 他也第一时间看到了我,我们的眼神交汇在空中,几乎令我一下子就崩溃了。 我转过头去,大飞嚷嚷道:“严小冬,看看谁来看你了!叫你中午忽然跑走不跟我一起去吃饭!” 我声音沙哑地道:“……哦。” 大飞:“?” 徐鸣野对他笑道:“没事儿,我跟他说一会儿话,他很久没见我了。” 我冷着脸,拿起我的脏衣和零钱沉默着夺门而出。 第52章 我出柜了 水房在走廊的尽头,投币式洗衣机一共三台,平时我在这里洗漱洗衣服。 大学以前我都是走读,刚加入集体生活的时候有些不习惯,但如今已经再熟悉不过。 现在还没到洗衣机的晚高峰使用期,三台机器都是空的,我心烦意乱地随便选了一台,把衣服一股脑儿塞进去。 烦。我皱着眉,盯着洗衣机显示板上的数字开始发呆。他为什么还要过来,他找我干什么呢? 洗衣机轰轰轰地开始运作,下一秒我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情不自禁地绷紧下巴,以为是徐鸣野,却没想到是大飞跑了过来。 他压低声音问我:“冬啊,那是你哥吧?不是骗子吧?” “是我哥,不是骗子。”我闷闷地答道。 大飞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半天,奇怪地道:“不是……我记得你平常跟我说起你哥的时候还挺想他的,怎么一见面就这么尴尬?” “可能因为很久没见了。”我干巴巴地道,开始站在水池边搓内裤。 大飞:“那你就把你哥晾在一边?” 我完全没有思绪,说:“嗯,等会儿。” 大飞安静了一会儿,好像也明白过来我和徐鸣野在闹矛盾,劝道:“别洗了,等会儿再洗,你哥过来一趟不容易。” 我固执地摇了摇头。 大飞走了,片刻后又传来脚步声。 我能感觉到徐鸣野站在身后看了我一会儿,之后他凑近了一点,小心翼翼地道:“要不要我帮你洗?” 我:“……” 不巧,我已经洗完了。再说,什么神经病会大老远跑来帮我洗内裤啊! 我转过脸,徐鸣野顿时对我笑起来,他的笑容仍旧像我记忆里那般好看。 我说:“不用。” 徐鸣野笑了笑:“好吧。”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开门见山地问他。 徐鸣野反问:“没事就不能来吗?”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徐鸣野干咳一声,试图解释起来:“你……你好久没回去了,本来我以为你国庆放假会回邺城的,结果没有……然后我想起来今天是你的生日,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我点了点头,觉得徐鸣野说的话还算合理。 徐鸣野又说:“我给你带了礼物。” 我说:“什么?巧克力吗?” “钢笔。”徐鸣野把手放进口袋里,掏出来一只细长的礼盒,上面还包了蝴蝶结,“我不懂牌子,但是是在商场里面的专柜买的。” 我没有伸手,他也没有硬塞给我。我抬头看了看他,胸腔里开始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情绪。 想念、埋怨、不解、讨厌、喜欢……所有的情绪不断纠缠我,最终化作一缕迷茫的烟雾,把我和徐鸣野都淹没在其中。 我的问题那么多,可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起,所以最终只能用一个偷懒的方式,艰涩地问他:“为什么?” 徐鸣野愣了愣,答道:“因为你过生日。” 我有点失望,没有接他的东西,淡淡地说:“算了,谢谢你哥,我很少过生日……东西不便宜吧?小票还在吗?能退就退了。” 徐鸣野的眼睛垂下来,他紧紧攥着那只钢笔,眼里的光彩黯淡了一点。 我问:“你吃饭了吗?” 徐鸣野说:“晚上的还没吃。” 我点了点头,恢复了一点理智,心想大飞说得对,徐鸣野大老远地跑过来,我不能就这样无情地把他丢在一边。 “一起吧。”我勉强对他笑了笑。 徐鸣野说:“哦。” 我带着徐鸣野回去拿饭卡,大飞和其他两个室友在打游戏。徐鸣野一见到其他人在场,立刻就又变回了充满电的状态。 大飞带头介绍道:“这是小冬哥哥!” “哦哦哦——哥!你好!”其他两人都捧场地道,“哥你好帅啊!” 徐鸣野笑道:“我知道。” 众人:“……” 这是一点都不谦虚啊。 我尴尬地想大叫,提高声音道:“……走走走。” 大飞还不忘交代我:“路过超市的话,顺便帮我买包辣条!” “知道了。”我应道。 外面的天黑透了,但还没有完全错过饭点,宿舍楼里十分热闹。 我住在四楼,这栋楼是以前的老式宿舍,最高六层,没有电梯。不过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问题,毕竟在东街的老房子住了三年,我早已习惯爬那陡峭的楼梯。 没有别人在,徐鸣野又安静下来。我和他向食堂走去,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就是两人沉默地赶路。 超市在食堂对面的另一条街上,徐鸣野倒是远远地第一眼就看见了,忽然莫名其妙地说:“你室友经常这样使唤你吗?” 我:“?” 什么?哦……大飞叫我帮他买包辣条。 我心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大飞跟我关系很好,这种小事也能叫使唤?徐鸣野你脑子坏了吧。 “是的,我愿意。”我懒得理他,随口答道。 徐鸣野:“……” 学校有n个食堂,离我宿舍最近的这个是六食堂。里面很大,档口很多,徐鸣野跟着我进去,四处看了看,道:“这么大。” “嗯……哥,你想吃什么?”我帮他拿了餐盘,后知后觉有了“这里是我的主场”的感觉。 徐鸣野看上去挺迷茫的:“我……你吃什么?我陪你。那个海鲜面是不是挺好吃的?” 我:“……” 没想到他这么会吃,这个海鲜面是我从开学起就经常去宠幸的档口! “那就吃海鲜面。”我说,“你找个地方等着。” 徐鸣野跟在我身后,点了点头说:“好。” 我去点了东西,给徐鸣野的是海鲜面,我因为中午吃太饱了吃不下,就点了碗馄饨。食堂大叔的出餐速度很快,没过多久我端着餐盘去找徐鸣野。他一个人坐在那儿,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我,反倒是拿着筷子和勺子在发呆。 我走过去,徐鸣野不发一言地往碗里加辣椒,我们安静地面对面地吃起东西来。 对了,白天我还见了雷昆,这真是太巧了,如果雷昆在校门口和我一起进来,没准他俩还能碰上。 我心事重重地喝了点汤,徐鸣野注意到我的动作,迟疑地问:“你吃这个真能吃饱吗?” “嗯。” 我说,“没事,中午吃了很多。” 徐鸣野看起来不是很相信,很快他把自己的那碗面吃完了。 我问:“哥,好吃吗?” 徐鸣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哽了一会儿,难受道:“严小冬,我让老徐每个月再多给你点生活费,我看你都不舍得吃东西。” 我:“?” 我愣了愣,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道:“你不要随便在那儿脑补行吗,我有钱。” “你有什么钱。”徐鸣野憋了片刻,又莫名其妙地道,“我看你的钱都给你室友买零食去了。” 我无语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大飞对我很好。” 徐鸣野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我想了想,对他强调道:“大飞是萧山人。” 徐鸣野一头问号:“萧山是哪儿?他姓萧?萧十一郎是他们那儿的吗?” 我又笑了出来,说:“你读点书吧哥,萧山就在江对面。” 徐鸣野哦了一声,眼睛里漾着笑意看我。他的脸在食堂的灯光下显得消瘦,下颌线锋利了许多,眼睛里也带了点红血丝。 第57章 我没有让视线长久地落在徐鸣野的身上,很快移开眼睛,轻声道:“你什么时候走?今天住哪儿?我……我有门禁的。” 徐鸣野虽然上过大专,但之前他也一直走读,对这种集体生活有点陌生,看了看时间说道:“门禁是几点?” “十一点。”我说。 “那还有一会儿。”徐鸣野似乎松了口气,喃喃道。 我看着他没说话。 徐鸣野又道:“我……看情况。今晚就住你们学校西门附近的酒店。” “嗯。”我说。 “严小冬,你陪我走过去?”他不确定地问。 我笑了笑,道:“当然,走吧哥。” 在食堂里待了一会儿,再走出去的时候温差更加明显。 夜更深了,我和徐鸣野出门后被一阵冷风吹得东倒西歪,徐鸣野忍不住说:“我操,这杭州的妖风也挺大啊。” 我说:“跟邺城差不多。” 徐鸣野无力地叹了口气。 我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又戴上了帽子,和徐鸣野向西门走去。路上零星走着几个学生,路过一栋研究生宿舍的楼下,还碰上一对情侣抱在一起。 徐鸣野看了他们一眼,又努力找话题和我聊起天来。吃了顿饭,我和他之间过去三年相处的默契渐渐复苏了一点,不像先前刚见面时那么生硬。 西门对面是商业街,徐鸣野选的地方也不是什么连锁酒店,环境一般,但价格应该还算便宜。我送他进去,犹豫着要不要就此离开,徐鸣野却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干巴巴地道:“小冬。” “嗯。”我说。 也许他还有话想对我说,也许他不止是因为我的生日才来看我。 徐鸣野把空调打开,廉价酒店里的空调呜呼一声,然后轰轰轰地开始往外送风。 他把外套脱掉搭在椅背上,里面还穿着那件他常穿的灰色卫衣。 他支支吾吾一会儿,格外小声道:“晚上会查房吗?” “查。”我说,“我得回去。” 我继续耐心地等了等,想看看徐鸣野到底要说些什么。 徐鸣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拿起热水壶去接水:“你喝点水再走吧。” 我说:“热水壶不知道干不干净,你最好别用。” 徐鸣野接水的动作又立刻停了下来。 我渐渐失去了耐心,变得有些烦躁,冷冰冰地道:“我回去了,有事在qq上跟我说也行。” 我转身要走,徐鸣野却一下子飞奔过来,一只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门上,整个人几乎把我圈在怀里。 “别走,严小冬。”徐鸣野低声说,“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麻木地问:“什么?” 徐鸣野说:“对不起。” 我慢慢转头向他看过去,徐鸣野愧疚地看着我,喉结动了动,道:“暑假的时候……那天……那天对不起。” 这一刻,我只觉得,那不断在我胸腔里翻腾的情绪终于像决堤的大坝一样冲散了我。几个月过去了,我以为我能够全部消化的,但其实我没有。 徐鸣野的脸上的神色很认真,他扶着我肩膀,手上一用力,让我正面转向他。 他喊我的名字:“严小冬。” “嗯。”我暂时只能发出这个单调的音节。 他说:“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开那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很幼稚很伤人,我知道我让你难堪了,我一直想跟你说声抱歉。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引诱你的……” 我的呼吸渐渐沉重了起来。 曾经,我可以做徐鸣野的弟弟,如果不是他给了我太多的信号,我可以一直做他的弟弟。 几个月前,我们之间失控的原因在于,徐鸣野发现了我的秘密,同时他又变得难以捉摸。他让我误以为他也喜欢我,却在我想要承认的时候说那是一个玩笑。 确实一点都不好笑。 很幼稚很伤人。 让我难堪到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让我想要彻底消失在这个星球。 现在,他终于承认了一切。 不再是用那些暧昧的语言和行为逗我,不再是用那些没有边界感的问题试探我。 只是,徐鸣野……这个不读书的文盲,怎么能……怎么能这么坦荡地用“引诱”这种词? 我的头脑混乱起来,心跳也跟着失去了正确的节奏。 回过神,我又拼命咬牙不断告诫自己,不想让徐鸣野看出我在惊慌失措。于是,徐鸣野等了一会儿,我还是维持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徐鸣野看了我一会儿,好像做好了我会骂他的准备,但没想到我不说话。 他顿了顿,又郑重地说:“顺便说一下,我出柜了。” 第53章 在出哪门子空气柜 “什么?”这回我立刻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徐鸣野。 谁?谁出柜?和谁?徐鸣野说的是中文吗? 徐鸣野说:“我出柜了。” 我皱眉想了一会儿,又迷茫地问:“什……么?” 徐鸣野深吸一口气,再次不厌其烦地说道:“严小冬,我出柜了,来之前我就跟老徐还有阿姨……出柜了。出柜!出柜你应该懂吧?” 我消化了半天还是不理解,甚至有点愤怒地问他:“你是不是骗我?你又在开玩笑了是不是?” 徐鸣野也瞪大了眼睛:“我绝对没有再开玩笑了!” “但是,但是……和……和谁?”我像是被电了一下,追问道。 没想到徐鸣野也迷茫起来,问:“这必须有另外一个人才能出柜吗?” “不是!”我心想这也太诡异了,我怎么会和徐鸣野突然开始聊这些! 我怒道:“你总得和男人谈恋爱吧,那才要出柜啊!” 他到底知不知道出柜意味着什么!谁会没事冒着巨大的风险暴露自己的性取向!而且他不是直男吗!我怒视着徐鸣野,觉得他简直是不可理喻。 徐鸣野愣了愣,看着我道:“我没……没能和谁谈恋爱。” 我眼前一黑,继续怒吼道:“你连个对象都没有,到底在出哪门子空气柜啊?!” 我想起雷昆那么多年都没有跟家里坦白,不仅雷昆如此,那个论坛里的人也少有出柜的。甚至有些时候,这对于我来说是件极其不自然、极其羞耻的事情……我明白一旦公开后,我就会变成另一个严小冬了。我会失去我的生活,我还没有勇气去承担那些,雷昆也是如此。 但是……但是……徐鸣野他……他竟然就这么简简单单地出柜了? “因为我要来找你。”徐鸣野又看着我,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我要来找你的话,我得先和老徐他们说清楚。” 骤然间,我安静了下来。 他只好又问:“你不说点什么?” 我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咙口,等了一会儿才平平地开口:“说什么?” “骂我王八蛋之类的。”徐鸣野说,“或者问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我问。 徐鸣野忽然笑了起来,他道:“说来话长啊,坐下来聊可以吗?热水壶不能用的话,你想喝什么饮料,我去楼下给你买。” 我出了一手心的汗,表面还在淡定地道:“不了,还有什么话直接全部说完吧。” 徐鸣野几次三番把我留下都以失败告终,我俩就莫名其妙地站在房门后面继续说话。 他想了想,道:“严小冬,我是个没脑子又庸俗的人。你说得对,我一点书都没读,平时只会瞎混,做不成什么大事,永远不成熟。” 合理的自我分析。我淡淡地点了点头。 徐鸣野看我点头附和,噎住半天,又道:“我太迟钝了,我没有谈过恋爱,我没有经验……那天我们在车上吵完架之后我就觉得自己不对劲了,我说不出来那是为什么,我老是想你,上班的时候想你,睡觉的时候也想你。就是……看见你就很开心,什么事都想着你。” 徐鸣野的话令我的脸慢慢烧了起来,我难以置信地听着他说话,每句话都能听懂,但每句话又像变成了外语一样陌生。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这时候停下来等我说话,我只好硬着头皮,干巴巴地道:“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喜欢你。”徐鸣野直白地道。 我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但我还是努力地睁大了眼睛。 而后,他的肩膀垂了下去,十分丧气道:“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现在我又没工作了。” 哦,这事我倒是知道…… “就是我们看烟花的那天晚上,傻x主管打电话叫我回去加班,我说我请了假回不去,他找到机会开始骂我,骂的很难听……我一气之下也跟他骂了两句,他就把我开除了……” 我张了张嘴,心里一阵百感交集,没想到还真是那天晚上。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就是那种特别快乐、特别飘飘然的时候,忽然有人拉住我,告诉我这里不是我这种人该待的地方……”徐鸣野深吸一口气,又道,“然后……然后我走回去,看见你和一个女生站在一块儿说话。她是你同学吧?另外两人应该是那女生的爸妈?我给你开家长会的时候见过几次……那时候,我就清醒了。” 第58章 “严小冬,我忽然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了。”徐鸣野艰涩地道。 我十分吃惊地看着徐鸣野,因为我没想到他看见了我和那个女生站在一起,也没想到他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竟然这样想过。 徐鸣野能想得那么多吗?我端详他,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徐鸣野,也像面对重复太多次的汉字,进入到一种语义饱和的状态,感到陌生又奇异。 “我怕我影响你,小冬。老徐他经常警告我,让我千万不要影响你……”徐鸣野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说,“可能这句话也阻止了我,我当时太快乐太放肆了,我像是小孩儿得到某件玩具一样对你……但我没有真正地想过我在做什么,也没想过那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所以我有点害怕,于是我对你说我在开玩笑。” 这时候,我感到徐鸣野搭在我肩膀上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在颤抖。 我找了很久自己的声音,终于把它调成装模作样的频率:“那么,你也没有和七仔哥、姚远姐赌钱吧?” “没有。”徐鸣野说。 悬在我心里的某块石头落了地。 徐鸣野又有点心虚地说:“不过他们都知道,我……我太得意了,他们说早就看出来我们有点不对劲,我说严小冬肯定喜欢我……” 我:“……” 唰的一下,我心里的石头又升到空中,尴尬地差点原地起跳。 “你!”我提高了声音,“你有病啊!你也太自恋了!” 徐鸣野在我面前说了一大堆,不再像以前那般嚣张地用鼻孔看人,而是变成了曾经我梦里出现过的那只蓬松泰迪熊,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 我想了想,还是眼前一黑,怒道:“你有病!” 徐鸣野伏低做小:“是是。” 我挣脱掉他的双手,硬邦邦地道:“我要回学校。” “严小冬!你听懂我说什么了吗?”徐鸣野叫住我,忧心忡忡地道,“我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想好了才来见你的!我已经出柜了,我做好准备了!” “我听懂了。”我的胸口忽然变得很闷,有些呼吸不畅地点点头。 徐鸣野盯着我的眼睛,似乎花了他很大的力气问:“那……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我说:“没有。” 我伸手开了门,徐鸣野也没有再阻拦我,只是说:“我明天还能去找你吗?” “明天我满课。”我说。 徐鸣野的表情沉了下来,窘迫地问:“所以你现在只想当我弟弟,是吧?” 我差点儿绊了一跤,幸好我硬生生地挺住了,不太诚实、却很嘴硬地装酷道:“啊,那不然呢。” 门关上的一瞬间,徐鸣野飞速地眨了眨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无奈又脆弱。 是另一个我没见过的徐鸣野。 我走出酒店,商业街还有几家店在营业。冷风吹过我的脸,我放在口袋里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我走进小超市里给大飞拿了包辣条,在酒架前犹豫不决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我要保持清醒,虽然此刻我很需要一些酒精来麻痹自己,但我知道,我必须一直保持清醒。 走回去的路上特别安静,手机在我口袋里震了数次,但我没有理会。 片刻后我从西门进了学校,和我一起的还有几个晚归的学生。冬夜大学的路似乎被无限拉长,我呼吸间的热气化作几缕白雾飘散远去。 踩着点回到宿舍,一进门大飞还在打游戏,我把辣条丢给他,他看了我一眼:“回来了?我以为你就在你哥那儿睡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此时此刻,重新回到我熟悉的宿舍,我才终于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我的脖子、肩膀和后背僵硬又疼痛,仿佛过去几个小时后里和徐鸣野待在一起,我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看不见的异化。 我去淋浴间里抓紧冲了个热水澡,出来后终于感觉好了一点,头也不像先前那么沉重。然后我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看见徐鸣野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他让我别生气,到宿舍了跟他说一下,最好能打个电话给他。 我没有给他打电话,只是发了消息过去:我睡了。 徐鸣野秒回:好,晚安小冬。 我放下手机,大飞他们见我上床躺下,很快也都准备熄灯休息。 接着我闭上眼睛,我的大脑却跟疯了一样转个不停。我把白天见到雷昆的事情全都忘了,就像这一天我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傍晚回来看见徐鸣野的那一刹那。 我在脑海里重演了一遍我们见面的所有画面,包括徐鸣野对我说的每一句话。他说是他引诱了我,却在那天晚上的最后关头因为胆怯停了下来,之后几个月过去,他一个人独自出了柜,再来告诉我自己喜欢我。 徐鸣野一定经历了相当漫长的折磨,我都不知道他被开除后的这段时间每天都在做什么,说不定还是照样早出晚归伪装自己,不然也不会最近才被老徐他们发现…… 而且他也太傻了,他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直接出柜!这下好了,家里还能回得去吗?!如果我没有口是心非,而是真的不再理他呢?他做事就不考虑这种后果吗?! 夜色渐浓,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完全睡不着,周围渐渐响起室友们轻微的鼾声。 我又像强迫症似的开始想徐鸣野,我试着去理解徐鸣野看见我和女生站在一起的担忧与挣扎,我发现我几乎第一时间就理解并原谅了他,因为我比他更胆小更懦弱。 这一晚,我想了很多很多,有时候开心有时候难受,夜晚的寂寥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像听磁带一样播完a面放b面。 当睡意终于温柔地伸出手臂,将我拖入梦中时,我还是没有想明白,我和徐鸣野之间要怎么继续。我虽然理解了他,但我好像还是不太相信他,可能,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吧。 但如果……如果他再引诱我一次呢? 第54章 我对你的喜欢是-999 第二天我还是没给徐鸣野打电话,只是在qq上跟他重新说上了话。他让我多穿点衣服再出门,外面又降温了,还有一点下雨。 冬天下雨很难熬,我的三个室友奇懒无比,出门全靠我一个人撑伞。大飞走我前面,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地夹着我。 我被这三人折磨得没脾气,无语地道:“感觉我们现在的阵型是俄罗斯方块里那个……一横中间加上一点。” 三人顿时哈哈大笑,我们一路晃到教室。大飞拉我去第一排坐,我拒绝了他,说我要坐后面。 大飞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你坐后面?你竟然要坐后面?等会儿王教授来了一看天塌了,他最爱的学生抛弃了他。” 我干咳一声,没有理会大飞的调侃,最后坐在了中间的位置。我把手机放在面前,一边记笔记一边点开手机时不时地查看。 手机里大部分群聊都被我屏蔽了,刚上大学的时候,我、常历和蔡皓轩三人的小群每天还能聊上不少,可后来渐渐也安静了下来。室友们拉的群里都是帮忙带饭和问老师点没点名的求助,也没有多少闲聊。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我一直在想徐鸣野……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大概会给我发一堆有的没的。 果然,两节大课结束,徐鸣野就给我发了几十条消息,中途我回了他两三次,他也不在意我能不能及时回复,仍旧自顾自地跟我聊天,仿佛铁了心要在我这里刷存在感。 下课后,大飞看我的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揶揄,我一看就知道他狗嘴吐不出象牙,抢先对他说道:“是我哥。” “哦,原来是你哥,我以为你谈恋爱了。”大飞一脸失望,啧了一声。 我:“……” 怎么说呢……可能是恋爱也说不定。 不不,严小冬……我很快又恢复了理智,开始唾弃自己,怎么就是恋爱了!昨天不还说没那么相信徐鸣野吗! 大飞又说:“你哥人不错啊,我昨天和他玩了一会儿台球,下次有机会还想约他。” 大飞对徐鸣野的印象和评价出乎意料得高,之后他问我徐鸣野打算什么时候走,我迟疑地道:“我不知道,还没问他。” 大飞一下子心痒难耐,抓紧一切机会说:“你帮我问问,有没有机会再跟他玩会儿。这都周四了,你哥肯定是待到周日晚上再走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你发几家我们之前去吃的餐厅给我吧,周末我可能带我哥去。” “没问题。”大飞慷慨地说。 徐鸣野是第一次来杭州,我猜他多半会闲不住,一个人出去乱逛。果然,下午他给我发的二十张照片里面有十张都是他的自拍……同一个姿势,有在断桥的,有在雷峰塔下面的,有在苏堤上的。 我:“……” 我一边在心里吐槽他是不是公孔雀开屏,一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的自拍全部保存下来。 洗手间是我在满课当天唯一能稍微喘口气的地方,这时候我才敢把徐鸣野的照片点开仔细看了好几遍,觉得他的确是瘦了,昨天在食堂和他面对面吃饭的时候并不是我的错觉。 第59章 哎…… 我默默地叹了口气,又不自觉地担心起来,忍不住给他发消息:你到底怎么出柜的? 徐鸣野:? 徐鸣野:我之前的照片没发出去吗?你没收到? 我:收到了。 徐鸣野:收到了你不夸我一下,怎么只问我这种小事。 我:……这是小事吗? 徐鸣野:我都解决好了。 徐鸣野:你当我怎么长大的,当然是被揍大的,小事一桩。 我:随便你吧。 徐鸣野:下课没? 我:没有。 徐鸣野:这就是大学吗?你确定你没有在上二十八中杭州分校? 我:也不是每天都这样。 …… 满课确实只有这么一天,让我感到晕眩的除了睡眠不足以外,当然还有重新活跃在我好友列表里的徐鸣野。 我滑动屏幕,抵达我们夏天时戛然而止的聊天记录,觉得很不真实又异常亢奋。精疲力竭的一天终于结束,我抱着手机一下子躺在了床上。 徐鸣野:下课没? 我:下了。 徐鸣野:明天还上这么多课吗? 我:明天只有上午两节。 我:你又续住了吗? 徐鸣野:嗯,还在昨天这里。 我:好。 其实,我有太多话想对徐鸣野说,但我觉得自己就像沉没在邺城冬天被冻住的白湖里,我能仰头看见徐鸣野在上方对我投来的光亮,也能听见他扔过来的石子击中冰面的声音,可我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没法彻底变回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的严小冬。 他喜欢的大概是以前那个严小冬吧…… 啊,喜欢。 嗯……喜欢。 我把手机放下,感觉大脑检测到了违禁词,又立刻进入了超载的兴奋循环。 不过,今晚我睡得还不错,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昏迷过去的。 第二天我醒过来,下意识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去看手机。 徐鸣野:我醒了冬冬。 徐鸣野:等会儿上完课是不是就有时间了,我去食堂等你,管哥哥一口饭吃吗? 徐鸣野:要是你不想吃食堂,我们就去外边吃? 徐鸣野:我还没坐过地铁,上个月一号线开通了你体验过没? 徐鸣野:哎,你肯定没醒。 徐鸣野:我就知道。 徐鸣野:你再睡会儿吧。 …… 我揉了揉眼睛,终于把徐鸣野的消息全部看了一遍,想了一会儿给他发:可以请你去外面吃。 徐鸣野又秒回:好啊,在哪儿见? 我:我去找你。 徐鸣野:大概几点。 我干脆把课表给他发过去,徐鸣野跟我打了个1,然后又发了好几排笑脸。 神游完两节课,我把书往大飞那儿一扔,道:“我去找我哥,大飞你帮我带回去。” “哦,行。”大飞把我的书往包里一装,笑着觑我,“我看你早就没心思上课了,还好这两节是水课,记得帮我跟哥哥问好。” 我:“……如果我还记得。” 出了教学楼,我立刻动身往西门走,昨晚不觉得,今天走得我很心急,路上看见别人骑自行车时很羡慕,略微懊恼地想,也许刚开学那阵我也应该买辆学长的二手车。 算了……以后再说吧。 我走出西门,想沿着昨晚的记忆去找徐鸣野,却在要过马路的时候看见了他。他站在红灯的另一头,对我挥了挥手,然后冲我露出一个笑。 人流聚集在斑马线的两侧,徐鸣野又把他从前戴的毛线帽戴上了,昨天我没注意,今天才发现他穿了一身黑,如同一名英俊的暗夜骑士,嘴角挂着他的招牌笑容,有点痞气,看上去没那么像好人,却又让人很难不注意到他。 这个时候,我竟然莫名其妙想起了《圣界》,想到了他的徐口鸟野,还有我那又好久没上的魔法少男鲁智深…… 以前我不敢暴露一点,离开邺城的时候差点儿有过干脆删号的冲动,可最后还是没有行动。现在能说吗?不,还是先等等吧。 下一秒,眼前的红灯变成绿色,我给徐鸣野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在那边等我就行,但没想到他走得太快,直接和我在中间汇合了。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一直在笑,我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又很快放开,目视前方说:“去对面坐车。” “好啊。”徐鸣野想也没想就跟着我走了,“去哪儿?” 我想了想,看了一眼昨天大飞给我发的餐厅备选,不确定地说:“坐地铁?” “好。”徐鸣野兴奋地点了点头。 我:“你真没坐过地铁?” 徐鸣野一愣,笑道:“我去哪儿坐,我们邺城有吗?” 我一想也是,这可能是个傻问题:“没有。” 徐鸣野:“那不就得了。” 我:“那你昨天是怎么去的?” 徐鸣野摇头晃脑地道:“坐公交去的,坐得我有点晕车。” 我无奈地笑了下,道:“那今天还是得先坐公交。” 徐鸣野不在意地道:“今天肯定不会晕了,有你跟我说话就不会晕。” 我恢复了面无表情,告诉他:“哦。” 徐鸣野和我在路上走了一会儿,有好几次我觉得他默默地在观察我,但每当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又一本正经地移开了视线。 我说:“你想说什么就说。” 徐鸣野清了清嗓子,立刻就道:“那我说了……你今天心情怎么样?应该比昨天好一点了吧?” 我说:“嗯,好一点吧。” 徐鸣野摸了下鼻子,又试探道:“有没有更具体一点的数字?比如说……以前你最喜欢我的时候数字是100,现在大概在哪里?” 我无语地看着他,心想这是把我当《圣界》里面的主城可刷声望值的npc了吗? 于是我翻了个白眼,说:“-999,增加了一点吧。” 徐鸣野愣了愣,然后大喜过望:“还能增加一点?那我很有希望啊。” 我:“……” 希望在哪儿?要是真在游戏里,我现在高低是个会对他自动攻击的敌对红名。 第55章 开往春天的地铁 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坐地铁。和徐鸣野一起往地下深处走去的时候,我想到了那部叫做《开往春天的地铁》的老电影,又想到孙燕姿的《遇见》。 我们站在售票机前看站名,我问他想去哪儿,徐鸣野说随便我,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只能先带他去武林广场的银泰吃饭。 在商场里面逛来逛去,徐鸣野又来劲了,问我:“你不想要钢笔的话,我给你买衣服?” “不要。”我懒洋洋地说,“我什么都不缺,而且我跟大飞学会了网购,东西很便宜。” 徐鸣野还没网购过,他懒得下淘宝,平时需要的东西都能在文华街附近买到。 我们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去吃披萨。这是一家看起来还挺干净的连锁店,徐鸣野坐下来,打开菜单递给我,笑道:“你先选。” 我把他喜欢吃的口味勾上,徐鸣野脱了外套,一言不发地拿起桌上的纸巾开始试着折千纸鹤。他看起来有点笨手笨脚,捏纸鹤嘴巴的时候甚至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兰花指。 我把嘴角的笑意很快压下去,淡淡道:“跟我吃饭还是太无聊了吧。” 徐鸣野愣了愣,瞪大眼睛:“没有。” 他把眼神移到别处,然后捏着那只千纸鹤,让它“飞”到我的手背上,小声说:“我只是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是之前说了太多,现在暂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嗯了一声。 徐鸣野又充满怀念地道:“我想起那家很小的披萨店了,在一中附近的那家,我的便利贴还贴在最高的地方。” 我也立刻想了起来,说:“老板是眯眯眼的那家。” “对。”徐鸣野笑起来,“他认人特别厉害。”  我觉得我和徐鸣野总是会重新讲话的,即使他不说喜欢我,即使我们可能几年后才会重新遇见也一样。因为在邺城的三年,我们一起去了那么多地方,创造了那么多记忆。那些记忆是无可替代的,我和他彼此生命交错的三年,怎么也抹不掉了。 他像是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开始借着过去的记忆和我聊天,说邺城怎么样,和杭州比又如何。他对这里有着巨大的新鲜感,现在还是对整座城市感到好奇的时刻。 我们点的东西很快上了,都很好吃,我感觉确实比眯眯眼老板的小店要高级不少,徐鸣野开玩笑似的道:“不过这里肯定要不到折扣了。” “嗯。”我也对他笑了笑。 吃完东西,我和徐鸣野没有再逛商场。临走前,趁他没注意,我把那只千纸鹤悄悄地收进了口袋。徐鸣野抢先一步抓着衣服就去买了单。 我一愣,没想到藏个千纸鹤的功夫就被他抢先了,喊道:“哥,我说了我请你的!” 第60章 “废什么话!”徐鸣野控制不住地啧了一声,但嚣张到一半又变回了柔声细语,“……哥还没死呢,怎么着也不能用你的生活费。” 我:“……” 很诡异,真的,我怎么宁愿他还是像以前那样说话算了。 我叹了口气,不跟他抢了:“那你买吧。” 徐鸣野付了钱,我和他一起走出去,他又没话找话似的问我:“这里为什么要叫武林广场?” “我哪儿知道。”我随口胡诌,“可能以前有人在这里比武。” “比武招亲吗?”徐鸣野也是看了很多古装剧的人,“那得有个擂台,我们找找看哪里有擂台。” 我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徐鸣野,他顿时笑起来,道:“怎么了?” “我乱说的,肯定不是这样。”我无奈地说,“你怎么什么都信。” 徐鸣野又道:“你说我就信。” 求知欲让我有点浑身难受:“……你等等。” 我给大飞发了消息问他为什么武林广场叫武林广场,大飞很快简单地回复了我。我看完,对徐鸣野说:“简单点说,大概是因为这附近原来有个叫做武林门的城门。” 徐鸣野一直笑着看我,我疑惑道:“你在听我说话吗?” “听到了。”他说,“因为武林门。” 接下来我们去了河坊街,然后又绕道走去西湖边,我一直试图搞清楚徐鸣野到底是怎么出柜的,直到现在为止老徐和小姨也没打电话给我。 徐鸣野看起来不太想聊,可我很坚持。最后我们在柳浪闻莺公园里找了个亭子坐下,我冷着脸,故意轻飘飘地道:“那我就当你是在说谎骗我了。” 徐鸣野:“……” 他垂着头安静了一会儿,转头对我道:“其实我说过了,当时就被揍了……阿姨拦着,没打脸,踢的我肚子……还有衣架打在后背。” 我顿时怔愣住,徐鸣野的语气不算沉重,我也完全看不出他哪里不舒服。 他又道:“多亏那天冷,穿得衣服多,还……总之就是没事,我皮糙肉厚的,耐打。” “然后呢?”我皱着眉继续问。 徐鸣野耸了耸肩,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说:“让我滚,我就滚了。你也知道老徐的,那嗓门,凶起来的时候两个眼睛一瞪……哎,不是。” 他边说边抖着腿,看了看我的脸色又赶紧摆手道:“不是不是,你别当真,我艺术加工了一下……” 我:“……” 徐鸣野手足无措地说:“我不想说得太多就是怕你担心,其实没那么严重,你就是容易想得多。” 我想要反驳他,但徐鸣野真的了解我,我一直在担心他,嘴上却说:“没有想很多。” “不会让我真的滚的。”徐鸣野说,“这事就交给我处理吧……他们可能会来问你,到时候你就直说,说我在杭州。” “哦,知道了哥。”我说。 我们之间安静了一会儿,柳浪闻莺是个很美的地方,只不过在冬天显得有点萧瑟。大飞说春夏的杭州是最美的,而徐鸣野第一次来就是冬天。 徐鸣野伸了伸懒腰,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出柜真不是什么大事。” 我无语地看着他。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我从小到大都不着调惯,老徐应该早就习惯了,只要我活着就挺好的。” “是吗?”我不是很赞同,因为老徐其实很爱他。 他一本正经地道:“是的……比起我来说,我觉得你会更难一点。” 我愣了愣,问:“我难什么?” 徐鸣野笑了笑,好好的帅哥忽然抓耳挠腮了半天,说:“就是,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有一天我在你这里从-999变回原来的100分的话,你肯定是要给我一个名分的吧?” 我:“……” 什么100!他原来也没有100!什么名分!他原来也没有名分! 我被他弄得浑身不自在起来,我说你的动作像是在演猴哥,笑容又像去高老庄的二师兄,西游记重拍的话你一人可以分饰两角。徐鸣野顿时不笑了,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好半天才说,严小冬你怎么比以前还损,杭州给你下了什么药。 “走吧,天都要黑了。”我清了清嗓子,脑袋里面“100”和“名分”来回出现,让我的心怦怦乱跳。 徐鸣野哦了一声,又安安稳稳地跟在我身后走。 我知道徐鸣野在外面吃饭不会让我掏钱,于是晚上我没有带他继续逛,想了想还是干脆带他回我学校,大学食堂就算再不好,还是比外面便宜许多。 冬天天黑得早,我和徐鸣野走在半途四处就黑了下来。这是他第二次来我的学校,但徐鸣野的记性还不错,甚至不用我再带他认路,他自己也能找出食堂和我宿舍的路线。 我点了个干锅,徐鸣野去盛了饭,等我回去的时候竟然看见大飞坐在了徐鸣野的身边,两人正笑着聊天。 大飞眼巴巴的:“你们吃的什么?有我一份吗?” “哦。”我看见大飞,这才想起他让我问问徐鸣野有没有空再和他一起打台球,“我再去买点排骨?” 大飞道:“我去吧,马上来。” 他一走,徐鸣野就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我顺势问道:“我室友很喜欢你,想跟你玩儿……你哪天回邺城?” 徐鸣野想了想,牛头不对马嘴地道:“你这个萧山的小同学是挺爱玩的……不过我最近应该会没空,等会儿我加他个qq吧。” 虽然对不起大飞,但我听见徐鸣野这么说,还是悄悄地松了口气。他能留在这里的时间太短……我们才刚刚说上话,我又该死地只想让他和我两人待在一起了。 我不动声色地扒了口饭,心想,没救了严小冬……你真的没救了。 “你忙什么?”我又问,“重新找工作吗?” 徐鸣野点了点头:“嗯。” 我说:“有头绪吗?” 徐鸣野看着我笑了笑,眼睛亮起来,道:“没什么头绪,杭州有什么活我能干的都可以。” 我说:“哦。” 我又低头吃了几秒,随后猛地抬起头来,惊讶地道:“杭州?” 徐鸣野像是早就想好了一样,认真地说:“嗯,我不回邺城了,我就留在这里……我再也不会骗你了,严小冬。” 第56章 能睡你的床吗 周六,徐鸣野让我陪他去了一趟灵隐寺,虔诚地许了很多愿望,就是希望能在杭州顺利找到一份工作。 可这时候的徐鸣野还不算太有工作经验,他那匮乏的简历用一张纸就能写完,在人生地不熟的杭州,徐鸣野能找到的工作大多也只能是服务行业。 “有什么干什么。”徐鸣野不挑。 不知道是不是佛祖保佑,他很快通过了一家酒吧的面试,在那儿附近租了个小单间,周四晚上就去上岗了。 小单间是合租,价格最便宜,因为正好前任租客年前辞职回老家,干脆多补贴了一点转给徐鸣野。 这些事情发生得实在太快,直到我看见徐鸣野和房东签好租房合同,才意识到他真没有开玩笑,并且用了一周就留下了。 “你真的要留在杭州?”这几天我总是将信将疑地问徐鸣野这个问题。 他也总是耐心地回答我:“是的,我要留在这里。” 小单间没有卫生间,卫生间在外面,但有个小阳台,房东把主卧那边的阳台做了隔断,所以能让徐鸣野一个人使用。 徐鸣野找师傅换了锁,然后配了几把备用钥匙,不由分说地塞了一把给我。 他来杭州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没带,租了房子后,徐鸣野去楼下的超市里疯狂进货一番,等我下了课过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家里打扫卫生。 “别进来,灰太大了。”徐鸣野对我说。 我刚要讲话,就被呛得咳嗽起来,徐鸣野把我轰出去,然后隔着门他也咳嗽起来。我忍了又忍,随后在外面吼道:“我受不了了!让我来!” 徐鸣野:“……” 我在床底扫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上一任租客是个爱囤积的仓鼠。徐鸣野留下一个买东西的大塑料袋,我们合力把所有垃圾打包扔下楼,彼此暂时舒了口气。 然而,我很快意识到自己坐着的地方正是光秃秃的床垫:“……” “哥,你枕头被子呢?”我震惊地看向徐鸣野。 徐鸣野找出他的背包,大言不惭地道:“枕头。” 接着他又把羽绒服拿起来,笑道:“被子。” “这也行?!”我算是服了。 徐鸣野说:“就这几天凑合一下,空调开高之后不冷。” 我狐疑地看着他。 徐鸣野说:“真的不冷,这房间这么小,制热超快……比我们家快多了。” 我:“……” 我没法反驳他,因为环顾四周,这里真的比我和徐鸣野分了一半的房间还小。我默不作声地打量这里,忽然替徐鸣野感到十分难受,他本来可以不用经历这些。 第61章 好在我已经在杭州待了一阵子,回去给徐鸣野拿了一条备用的被子,其他的生活用品都让他买了新的。有几件衣服刚好是之前他给我买的,那个潮牌本身就偏大,徐鸣野也能穿,借给他先当睡衣穿两天。 像是打仗似的忙了一周,徐鸣野已经在酒吧上起班了。又过一两周,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2012年就这么结束了。 徐鸣野被排了元旦的班,他才到这里不久,这回就算没有老徐和小姨提醒他,他也知道夹紧尾巴做人是第一原则。 老徐则终于在徐鸣野消失很久之后给我打了电话,我照着徐鸣野的意思告诉老徐他现在在杭州上班了。 电话那头的老徐沉默一会儿,道:“也行吧……好,我知道了小冬……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要再过两周,还得考试。”我说。 老徐笑道:“对对,我都忘了,你好好考试,结束了记得给我和你姨打个电话。” 我道:“嗯,我知道。” 老徐没有和我说徐鸣野出柜的事情,只是我能察觉到他有点闷闷不乐,但我也不顾上去想那么多了,期末周再次悬在我的头顶,图书馆的座位已经变成了硬通货。 我的第一次大学考试,绝对是不能挂科的,不仅我一个人这么想,就连大飞也认真地开始临时抱佛脚。 我和徐鸣野没有再经常见面,他让我先准备考试,不过他说我肯定能过的,毕竟2012年已经过去了,世界末日根本没有降临,说明整个世界会越变越好。 “那我去图书馆了。”我在电话里对他说。 徐鸣野笑道:“好的,去吧宝宝。” 我:“……” 他很快反应过来,抱歉道:“嘴瓢了,不应该说的……去吧皮卡丘。” “嗯……我去图书馆了。”我说。 “好,等你有空给我打电话吧。”他说。 新年的庆祝氛围还没有完全消失,在徐鸣野来到杭州后的这几周里,我和他再也没有像是那天晚上一般认真地聊过。我们好像又回到了即将失控以前的生活,徐鸣野收敛了许多,缺时不时地仍会露出一些马脚。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留在这里的,也知道他总是小心翼翼地讨好我,每天给我发很多消息打很多电话。我还没有正式地对他说过什么,也许,我还是想看看他究竟是不是一时兴起…… 于是,日子也就这样一点点过去了。 考完所有科目以后我感到了久违的轻松,虽然大学比高中轻松太多,但每一门专业课全部加起来还是能够让人脱层皮的。 大飞已经和徐鸣野加上了qq,还没来得及约他一起打球。对徐鸣野忽然决定留在杭州上班的事,大飞虽然有点意外,但又觉得挺好的。 “寒假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大飞邀请我和徐鸣野,“我有个叔叔在滨江开烧烤店,要不要一起去撸个串?” 我微微一愣,笑道:“好巧,我家也是开烧烤店的,我哥挑剔得很,一般很少有他看得上的。” 大飞很惊讶:“真的假的?你哥还有这手艺?” “嗯。”这我确实没有吹牛,“以前他朋友都叫他徐师傅……” 可惜我是夏天才换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拍一点芬芬烧烤的照片,于是我对大飞说,等我回家了给他录个视频。 因为徐鸣野还挺忙,大飞约我们撸串的事情被改在了年后。考完试陆陆续续有人回家,我留下来又待了几天,徐鸣野告诉我他已经在酒吧转正了,但给他的排班放假很晚,让我一个人先回邺城。 我想来想去还是提前一个人先回了邺城,临走前我去了一趟徐鸣野的住处,用他给我的钥匙开了门。这里已经有了一点徐鸣野生活过的气息,比起上次来的时候像样多了。 我帮他整理了一下床铺,又把买来的几包纸巾和洗衣液放进柜子里。我看见他的桌子旁边多了一张拍立得,是他在酒吧工作时的近照。照片里的徐鸣野还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正看向镜头微笑。 我低着头,用手指点了一下拍立得中徐鸣野的脸,小声道:“……哥哥。” 我在火车上睡了一觉,下来后到了邺城,火车站人来人往,空气里有我熟悉的味道,虽然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邺城的火车站是老火车站,很多设施已经破旧了,但此时此刻的我却觉得异常亲切。我拎着大包小包,在火车站坐上公交,车经过市中心,我透过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市中心熟悉的一切:电玩城、手机大卖场、商场、必胜客…… 我下车换乘30路,车子摇摇晃晃地要带我回到文华街。在看见文华街熟悉的街景和两旁大大小小的招牌之后,我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想念。 我连家都没回,就一路奔向了芬芬烧烤。小姨穿了一件红色羽绒服,两只手戴着白色袖套,正在给客人点东西,老徐的声音时不时地从后厨传来,店里食物的味道一下子霸道地钻进我的鼻腔,让我忽然就再也不想走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默默看了他们一眼就回了家,东街的石板路安静得像是穿越了时空。我拿钥匙开了门,家里也什么都没改变,餐桌、沙发、冰箱、鞋架…… 我把东西搬上三楼,推开门,我和徐鸣野的房间也都是老样子,柜子、帘子什么都没动,只是床铺整整齐齐,看上去很久没有住人了。 我深吸一口气,一颗心全部柔软下来。我向自己的那边走去,又在中途改变了方向,最终像跳水一样往徐鸣野的床上重重一趴。 我把头埋在他枕头上,过了一会儿我意识到,他的枕头没有人睡,已经没有了他的味道和温度。 正在此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徐鸣野给我打来的。 “到哪儿了?”徐鸣野问。 我说:“刚到家。” 徐鸣野笑道:“行,那我放心了,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 徐鸣野絮絮叨叨地道:“邺城就是太无聊,过几天我就回去,到时候我看看市中心有没有新开的餐厅带你去……” 我看着墙壁,忽然问他:“哥……你不在我能睡你的床吗?你的床看上去好睡一点。” 徐鸣野立刻就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靠了一声,不太确定又有点紧张地问:“严小冬你故意的吧……你调戏我是不是?” 我果断承认了,我说:“是。” 其实刚刚是魔法少男鲁智深说的,跟严小冬关系不大。 第57章 小绿豆 晚上小姨和老徐回家见到我都高兴坏了,我把从杭州买的一点特产分给他们,小姨还兴致勃勃地给我做了一大碗炒饭当夜宵。 “好吃吗?”小姨笑着问我。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笑道:“好吃。” 那味道和几年前的一模一样,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它是开启属于邺城味道的第一道料理。 小姨把挽在脑后的头发散开,一边看我和老徐吃东西,一边用梳子梳头,对我说:“有空去看看你妈。” “明天就去。”我应道。 第二天我在徐鸣野的床上醒过来,和他发了一会儿消息,就起床去墓园看我妈。我跟她说了点在杭州上大学的生活,又告诉她我有在试着找我爸。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我蹲在我妈面前道,“也许他真死了也说不定。” 我妈看着我不说话。 我顿了顿,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会儿,又告诉了她另外一个秘密:“哥来找我了,他说他想清楚了才来找我的,他说以后再也不会骗我,但我……” 但我是个……别扭的胆小鬼。 看完我妈,路边卖紫菜包饭的店倒闭了,现在变成了一家淮南牛肉粉。我进去要了一碗尝尝鲜,觉得不是太好吃。 坐车坐到一半,常历给我打来电话,笑着嚷嚷道:“严小冬你放假回来没!” 我本来也在想要不要喊他们出来,刚好臭味相投:“回来了。” “蔡皓轩也回来了,以前的老地方见?”常历说。 我没有犹豫地笑道:“好啊,一会儿见。” 老地方是我们以前去写作业的麦当劳,我是第二个到的,常历已经坐在里面吃起了薯条。半年多不见,常历的头发也剃短了,他的五官长开了一点,居然还多出了很多肌肉。 常历见到我夸张地笑道:“我靠严小冬,你开始留头发了吗?还挺帅的。” “哦……”我顺手扒拉了两下,“是我一直懒得去剪。” “别剪了,待会儿去两元店给你买个发圈。” “我俩的友谊就值两元店吗?我强烈要求一个十元店。” “哈哈哈哈。” 没过一会儿蔡皓轩也到了,他从背后吓了我一跳,我和常历一起看向他,发现他瘦了不少,还戴了一副黑框眼镜。 后来我隐隐约约知道去年夏天蔡皓轩出了什么事,听说是和以前他的好朋友打了一架,剩下的时间他在家打游戏麻痹自己,等到出发去上大学才慢慢开心起来。 第62章 具体更多的,我和常历也没多问了,今天一见面,我们知道蔡皓轩看起来已经完全没事了,索性也就不再提那些不快乐的事情。 我们三人吃了一顿麦当劳,又结伴去电玩城玩了一会儿,一路上说了很多话,但聊的最多的不是大学,反而是以前觉得漫长无止境的高中。 蔡皓轩道:“想回去看看,你们想去吗?” 我们都没什么意见,于是一起向二十八中走去。二十八中也放寒假了,大门紧锁,只有一个门卫大叔在那儿玩手机。 常历指着门口的电子屏,忽然想起了什么,笑道:“以前严小冬作文得奖的时候,名字就在上面!” 蔡皓轩:“啊对对,我也想起来了。” 我哭笑不得道:“那都好久了……你还记得。” “记得。”常历摇头晃脑道,“你们都走了,只有我还留在这里,我经常触景生情啊!” 这话从常历嘴里说出来有一点奇怪,本来应该是伤感的,可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又不太像。 在校门口,蔡皓轩举起手机拉住我们:“我们拍张照吧。” 跟朋友们玩了一会儿,傍晚时我回到文华街,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调头去了便利店。 “欢迎光……”李友德坐在那里追剧,抬头看见我的脸,有点惊讶地笑道,“你放假回来了?” 我笑道:“嗯!” 李友德说:“大学怎么样?” 我说:“还不错。” 李友德请我喝了一瓶可乐,然后拉着我聊了半天,像是要把这半年来里发生的八卦全都给我讲一遍。 然后,李友德问我:“你哥徐鸣野呢?上次他叫我给带他的木头也没来拿。” 我一头雾水:“什么木头?” 李友德思忖了一下,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做作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尝试糊弄道:“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我也反应过来,知道他是说漏了嘴想转移话题,“什么木头?我哥又不玩木雕……” 李友德无辜地看着我:“……” 我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而后又说:“……不会吧,他也拜你为师了?” 李友德笑道:“你哥比你有天份。” 我:“?” 忽然想打人是怎么回事。 不过,在我的死缠烂打之下,李友德最终还是把徐鸣野来他这里的事情告诉我了。李友德说,我走之后的有一天徐鸣野忽然过来,不知道哪根筋撘错,说也想试试刻木雕。李友德本来不想教他,怕教出第二个笨蛋,没想到徐鸣野竟然还可以。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徐鸣野为什么忽然也开始喜欢这个了? “有我哥雕的作品吗?我欣赏一下。”我严肃地对李友德说。 李友德摊手:“没有,这个真没有,他全部带走了。” 见李友德不像说谎的样子,我也只能放弃了。 在徐鸣野没有回来之前,我在邺城的生活大部分都在各种各样的叙旧中度过了。有一次我甚至碰到了七仔,他和一个高瘦的男人走在一起抽烟。我看见他之后像是做贼似的溜了,谁知道徐鸣野到底和他胡说八道了多少啊! 今年我去接二爷爷,二爷爷来了之后没找到徐鸣野,奇怪地去问老徐。老徐心事重重地和二爷爷嘀咕一阵子,二爷爷瞪大了眼睛,一个人坐那儿琢磨半天。 我:“……” 我猜老徐可能说了一些徐鸣野出柜的叛逆事情,虽然我回来的这几天家里没人聊这个,但这事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让我越发坐立难安起来。 我无法想象小姨和老徐知道所有真相之后该是什么反应,也许我也会挨一顿打?他们会对我很失望吗?生气的老徐可能还会把贴在芬芬烧烤墙上的奖状都撕下来! 我预想了上百种可能性,又百无聊赖地刷起了论坛,恍惚中我突然明白,怎么我预想的场景中都没有放弃徐鸣野这个选项? 年三十当天我睁开眼睛,依旧睡在徐鸣野的床上,他还没有回来,我拿起手机,觉得有必要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如何了。 结果徐鸣野像是和我心有灵犀,提前打了电话给我,他有点烦躁地道:“火车票卖完了。” “哦……”我如遭雷击。 “但我——搭了顺风车!”徐鸣野又笑道,之前的语气明显是故意的。 我的心跟着坐了一趟过山车,怒道:“哦!” 徐鸣野说:“我可能晚点到,二爷爷接来了吗?店关门了?菜都烧好了?啧,可惜,我不在没人给你们添硬菜了。” 我一边穿上毛衣,一边开了免提跟他打电话,我说:“都准备好了,二爷爷是我接来的,店也关了。” “那好。”徐鸣野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路过了人很多的地方,“我尽量早点到。” 我说:“吃饭前要到,不然就不是年夜饭了。” 徐鸣野说:“好,吃饭前到。挂了皮卡丘。” “拜拜妙蛙种子。”我说。 徐鸣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挑剔地说:“我不要当那个王八。” 我说:“就这个特别适合你。” 徐鸣野顿了顿,又快速道:“那好吧,那这样的话你也不是皮卡丘了,你就是一颗漂亮的小绿豆。” “什……”一时之间我没听懂,徐鸣野却已经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 而后我去洗漱,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呸呸。”我对着水池吐了两口泡沫,“谁和他看对眼。” 春运对我来说是一件特别遥远的事情,上大学前,我的活动范围大概在以家为圆心的三公里内。 回家的执念是被印刻在我们每个人骨子里的。老徐虽然表面上不说,但从下午一点之后就频频看起手机,我告诉他:“哥在路上了。” “哦。”老徐松了口气,“你给他打过电话了是吧?” 我点了点头。 晚上我们早早打开电视,天色一点点黯淡下来。老徐一会儿出去抽根烟,一会儿闻到味儿说去看看隔壁邻居做了什么菜。我们坐在桌子前盯着电视广告看,之后老徐走了进来,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饿了吧?”老徐看看我们,“咱们先吃吧。” “不等哥了吗?”我问。 小姨正在嗑瓜子,说:“我不饿。” 二爷爷说:“我也不饿,等孩子一起。” 老徐摸摸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道:“这小混蛋回家也不知道积极一点,搞什么名堂搞这么晚。” 也是刚巧,徐鸣野的声音下一秒就在门外响了起来:“老爸,难怪我路上打喷嚏,原来你又在骂我。” 老徐愣了愣,脸上的表情几番变化,最终嘴角抽搐着开了门,徐鸣野笑嘻嘻的,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来了。 小姨把瓜子壳倒进垃圾桶,高声笑道:“不要吵架!过年了吵架不吉利!”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但他一出现,我的视线就再也无法从他的身上离开了。 第58章 缝个拉链 徐鸣野说自己本来可以早点到,但今天下午路上堵得特别厉害,很多人急着回家,路上还遇到了一个小事故。顺风车回邺城的地方离这儿有点远,徐鸣野不好意思让人兜一大圈,就说自己下来再坐车。 老徐脸上还是没多少笑容,但之前那种焦躁不安瞬间消失了,粗声粗气地让徐鸣野赶紧洗手吃饭。 徐鸣野洗完手走回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随手揉了揉我的头,我挡开他的手,怒视他,在其他人面前却又没法说什么。徐鸣野笑得一脸嚣张,像是同样吃定了这一点,大咧咧地在我身边坐下。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的时候,老徐终于忍不住对徐鸣野发出了试探:“现在在做什么?” “在酒吧工作,还是调酒师学徒。”徐鸣野说。 老徐两眼一黑,说:“跑到杭州去干什么?你想干这个,我们这里没有酒吧?” 徐鸣野挑了颗花生米嚼了嚼,慢条斯理地反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小姨和二爷爷顿时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老徐安静了一会儿,别扭地咬牙切齿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是不是那个人在杭州你才去的!你个人问题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到底被谁带坏的!” “……” 我想夹一个五花肉里的鹌鹑蛋,此时汗流浃背地硬是夹不起来。 只听徐鸣野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正色道:“爸,该说的我都跟你说过了,没有人带坏我……是我自己喜欢别人的,这又不是搞传销还发展下线。21世纪了,做人开明一点吧,有人要我就不错了,难道你想让我跟着你一辈子?你自己想想万一我一直赖在家里,你得多难受……是吧?” 老徐目瞪口呆:“……” 小姨和二爷爷都忍不住笑了。 我还没夹起鹌鹑蛋……今天这个筷子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这颗蛋有问题! 第63章 老徐欲言又止,几次三番想说点什么反驳徐鸣野,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摆摆手不跟他辩论了,有一种看破红尘无能为力的感觉。 “算了。”老徐嘟囔道,“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你就这样,我的命就这样……” 小姨打岔问道:“什么人啊?你以前同学吗?上哪儿认识的?” 徐鸣野美滋滋地道:“那必须是在邺城认识的,算是我的……学弟吧。对,学弟!哎他可太好了,又好看又聪明还乖……我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给我喜欢上这么好的人,我可真会喜欢人啊。” 于是,我也跟老徐一样目瞪口呆起来:“……” 他……他他他在说什么啊!他就不怕露馅吗?! “停停停。”老徐一脸没脸看的表情,“不想听不想听,换一个话题!” 说到一半,小姨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看着我呆滞的表情,转过头不忘给我介绍了一下:“对了小冬,忘记跟你说了,你哥现在喜欢一个男的。” 徐鸣野抖着腿,在我旁边噗嗤笑出声,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他,徐鸣野对我眨了下眼睛,笑了笑勾着我的肩膀:“小冬就不会批评我,对吧小冬?你也觉得和谁谈恋爱都是自由的吧?” 我:“……” 二爷爷笑着搭腔道:“这倒是没错。” 老徐无奈地道:“二叔!” 徐鸣野更加嘚瑟了,眼睛放光地看着二爷爷,笑道:“二爷爷!你懂我!” “活到我这把年纪,就会知道年轻时候应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二爷爷道。 我的心跳得实在太快,既不敢多看徐鸣野,也不敢多看其他人,只好又去夹那颗鹌鹑蛋…… 下一秒,徐鸣野拿勺子帮我挖到碗里,笑道:“吃吧冬冬。” 这天晚上我连春晚都没仔细看,呆坐在沙发上机械性地吃了很多爆米花,最后又喝了两瓶可乐。我感觉我被套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塑料雨衣,大家说笑的声音都有了天然过滤。徐鸣野坐在我的身边,他和我靠得很紧,一边看春晚一边给大家剥松子吃。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难忘今宵一响起来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后背都被汗湿了。 “新年快乐,来,小冬的压岁钱。”小姨他们塞了红包给我。 徐鸣野问:“我呢?” “好意思的。”老徐说是这么说,还是准备了徐鸣野的那份。 二爷爷乐呵呵地道:“不结婚都是小孩儿。” 徐鸣野心安理得地收了红包,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给我,说:“喏,我给小冬的。” 我干巴巴地道:“谢谢哥。” 徐鸣野笑道:“不谢。” 夜色渐深,我逃也似的上了三楼,徐鸣野洗完澡上来,整栋楼逐渐变得安静。我盘腿坐在他的床上,关上门后他还在擦头发,我用力地拿起枕头朝他砸去。 “哎——”徐鸣野被砸了个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压低声音道,“这么凶干嘛。” 我想掐死他,低声吼道:“你说呢!” 徐鸣野坏得要命,扬起眉毛不在意地道:“我也没说什么啊,你看他们也没说什么啊,甚至阿姨早就开始八卦起来了……” 我气得不行,跳下床抄起枕头继续殴打他:“不许再说了,一个字也不要再说。” 徐鸣野滑不溜秋,在屋里灵活地扭来扭去,他也不还手,就让我追着他打。 徐鸣野大笑:“打不着……小菜鸟。” 我拳头都硬了:“……你等着!” 徐鸣野继续闪躲继续挑衅我:“冬冬,你行不行啊。” “你去死吧!”我飞起一脚朝他踢过去,这回徐鸣野没躲过去,刚好正中他的屁股。 徐鸣野浑身一抖,终于笑着扑街了,仰倒在他的床上。我跟着过去,弯腰把枕头压在他的胸口上,低头冷眼看他。 我们两人都玩得气喘吁吁,屋里只开着一盏暖调的台灯,徐鸣野躺着仰望我,灯光洒进他的眼睛里,化作了世界上最小最漂亮的湖泊。 徐鸣野安静地看了我一会儿,我的心一紧,隔着枕头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刚想走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因为惯性,我差点倒在他身上,还好我一只腿曲起跪在床上才稳住自己。徐鸣野仍旧直直地望着我,他的手心干燥又炽热,身上带着水汽和荷尔蒙的热量,我不由地一愣,只觉得一道看不见的电流从他的手心往外扩散,蛮不讲理地穿过了我的全身。 我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 他轻声对我说:“这么生气吗。” 我面无表情地回道:“因为你是故意捉弄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徐鸣野又笑了起来,柔声说:“好好好,是我错了,我绝对不嘚瑟了,再也不说了。” 说着说着,徐鸣野用没抓着我的那只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再贴到嘴上,说:“缝个拉链,你给我嘴巴拉上,拉上我就什么也不说了。” 我无语地看他演戏,徐鸣野闭着嘴,我只好伸手拉了一下,徐鸣野果然呜呜呜了一会儿,我又伸手拉一下,他才笑道:“这样行吗?” “随便你。”我哼了一声,说。 徐鸣野手上一用力,继续把我往下拉了一点,我硬挺着没放松身体,俯视他:“放开我啊。” 徐鸣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只是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用手把我侧脸垂下来的碎发别在了耳后。 下一秒,他的喉结动了动,我感觉自己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却又被他身上的漩涡紧紧吸引住,往外挣脱的动作都是徒劳。 徐鸣野仰起头朝我靠过来,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呆呆地愣在那里,呼吸跟着急促了起来。接着,我的鼻尖一热,是徐鸣野很快地蹭了蹭我,然后又躺回去笑眯眯地看我。 我:“……” “有点儿失望?”徐鸣野欠揍地说。 我恼羞成怒地抽出手,硬邦邦地说:“没有。” 徐鸣野乐不可支,脸和脖子也全是红的,偏偏他还在说:“谁让你在电话里调戏我,当面了你又不敢。” 我当场要给他好看,转念一想这估计又是激将法,于是冷哼一声坐直了身体。徐鸣野见我不再上当,终于不玩了,爬起来把口袋里刚刚收到的红包全部塞给了我,大方地道:“都给你,拿去花吧。” 第59章 冬冬的男宠 徐鸣野第一次和我交换房间里的位置,这天晚上我还是睡他的床,他则十分感兴趣地跑去睡了我的床,在那儿说:“原来你这里是这种感觉,比我那儿小一点是吗……帘子还拉吗?别拉了吧……算了,还是拉上好了。” 我侧躺着对向他,说:“感觉是一样大的。” “容我细细体会一下,如果这床比我的舒服,我就让老徐给我换一张……”徐鸣野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会儿话,我没怎么回他,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安静了下来。 我猜他可能是睡着了,小声道:“哥?哥?” 没人回应,是彻底睡熟了。 于是我也闭上眼睛,钻进他的被子里沉沉地睡去。 我以为他会亲我的。 入睡前一个声音飘进我的脑海,很快跟随我一起坠入到梦境之中。我再一次梦到了徐鸣野,有时候我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现实的延续,因为我在梦中睁开眼睛,还和徐鸣野坐在一起。 梦里的他在剥松子,老徐他们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我和徐鸣野。他不停地剥松子,剥好就放在我的手心让我吃。 接着画面一转,变成我躺在床上,他坏笑着朝我压了过来,伸出手指玩我的头发。梦里我甚至能感受到徐鸣野的呼吸,之后我挣扎醒来,几秒钟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爬起来拿内裤下楼去了。 我:“……” 靠,又来……好在我有经验! 等等,这种经验……不要也罢! 谁知道没过多久我上到二楼,徐鸣野也顶着一个鸡窝头,在二楼的水池那儿站着。见我一来,他顿时变得有点紧张,飞也似的跑远了。 又过一会儿,阳台上多了两条迎风飘荡的内裤,十分孤独。 我:“……” 徐鸣野:“……” 我和他都假装无事发生,接着去吃了饭。 饭后徐鸣野无所事事地坐在电脑前,在杭州天天打工,回去又没电脑,过年的时候才有空把《圣界》更新一下。 “你要玩吗?”徐鸣野扭过头,很期待地看着我,“我记得你以前高中那个同学也玩……不是还送了你一个号吗?” 我说:“常历。之后我又把号还给他了。” 徐鸣野笑着说:“那没事,你开个新号来我带你,分分钟让你无痛升级。” 我想了想,也并不是没有兴趣,答应道:“行,等我一下哥。” “我不急啊!”徐鸣野打了个响指,特别快乐地道,“嘿,我好像还没和小冬一起玩过游戏。” 第64章 我:“……” 不,你跟我玩过……我还带你升过级,和你pk过。我的眼神飘忽起来,不敢直视徐鸣野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只好糊弄地点了点头。 大年初一,外面好多店都没开门,除了在家玩游戏以外,我和徐鸣野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可以做。 徐鸣野把他的桌子挪了个方向,让我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他旁边玩。我更新成功刚要登录进去,忽然记起以前我还练过一个圣骑士。 我犹豫片刻注册了个新号,免得徐鸣野还要问我为什么玩跟他一样的职业。我在选角界面停留了一会儿,徐鸣野侧过身看我,道:“要不要给你推荐?” “你说。”我道。 “玩个牧师吧,给我加血,做我的绑定奶。”徐鸣野道。 “……不要,你圣骑士就是奶妈。”我不上当。 徐鸣野似乎总是不愿意切奶,只说:“我强力输出。” 我翘起嘴角,故意和他作对,点进法师开始捏脸,道:“不,我才是。” 徐鸣野:“……” 我对他扬了扬眉毛。 他改口道:“挺好的,我最喜欢法师了。” 我:“……” 为了和我一起玩游戏,徐鸣野也是拼了。 我对法师非常熟悉,徐鸣野却不知道,一边带我升级,一边给我介绍法师的技能和加点。我一口气接了n个新手任务,再放出徐鸣野帮我打怪跑腿。他的【徐口鸟野】在这个区已经很大了,我的小法师身上时不时地闪过升级金光,果真像是他说的那样带我无痛升级。 等我到了等级,徐鸣野邀请我进了他的公会,我点开成员列表,往下拉了拉,果真看见【魔法少男鲁智深】沉在下面,名字是灰色的,有段时间没上线了。 我不动声色,问他:“哥,这个人是不是你以前说名字很好笑的那个?” “对……”徐鸣野好像已经忘了,“后来又跟他打了几次副本,就加他进来了。” 我嫌弃地说:“你的名字也很好笑啊,谁会拿真名当游戏名?” 徐鸣野说:“……哪有。” 说是这么说,他立刻切出去往游戏里充了点钱,然后买了张改名卡。 我:“?” 徐鸣野笑了起来:“我改个名字好了。” 我随口问:“叫什么?” 徐鸣野思忖:“冬冬的男宠?” 我:“?” 我愣了愣,然后叫了一声,然后去抢他的鼠标不让他得逞,大怒道:“不行!通不过审核的!” 徐鸣野得意地大笑,手臂伸长,把鼠标扯到另一边,笑得肩膀都在颤抖:“这审核肯定能过!这也没有敏感词啊。” “不行!”我怒道,“你非要改的话我就删号重来了!” 徐鸣野哎哟哎哟地笑了一会儿,我冷着脸打了他几拳,他做出吐血状,身体一软,“奄奄一息”地就朝我身上倒过来,委屈地道:“严小冬,你好狠的心……你打我干嘛……我就是想做个男宠而已,你也不让……” 我:“……” 他整个人黏过来,像是大型犬一样用手臂圈着我的脖子,继续贴着我的耳朵道:“男宠地位很低下的啊,我都没要求别的。”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他:“不行就是不行,你还是当你的鸟哥吧。” 徐鸣野哦了一声,随口道:“你怎么知道公会里的人喜欢叫我鸟哥。” 我顿时吓死了,板着脸不说话,徐鸣野看了我几眼,投降道:“不改不改,我逗你玩儿的。” 《圣界》虽然是个西幻题材的游戏,但中国新年这种日子当然不会放过,还是更新了一大堆相关的节庆活动,各大主城张灯结彩,热热闹闹四处都挂满了红灯笼。 公会里的聊天频道依然有人活跃,没死全。 【奶糖】:我看见了什么,是鸟哥。 【想吃橙子】:鸟哥复活! 【爆爆爆龙】:好久不见啊~鸟哥。 【奶糖】:有新人!欢迎新人!【无冬之夜】欢迎欢迎 【徐口鸟野】:【无冬之夜】我弟弟 【想吃橙子】:弟弟?弟弟??是鸟哥之前天天到点去做爱心夜宵的弟弟吗? 【徐口鸟野】:是的! 【无冬之夜】:大家好。 【奶糖】:来啊,弟弟来yy啊,今年刚上大一是不是,新人进来后要爆照的。 【想吃橙子】:爆照爆照! 徐鸣野去主城转悠了一圈,把能接的新年任务都接到手,对我道:“别理他们,别爆照。” 我说:“我不去。” 徐鸣野让我自己先练会儿,他去刷一个新年副本,很快就出来。我哦了一声,也恢复了一点自理能力,不再什么都不做站着吃经验。 “等等等等……”圣骑士在交易行门口蹦跶了一会儿,“你过来我给你东西。” “什么?”我又原路返回。 只见徐鸣野点开和我的交易,给了我一堆加血加蓝的小药、金币、包包,身心舒畅地道:“去吧。” 我说:“我现在是不是还用不到这些?” 徐鸣野说:“我爱给,男宠就是喜欢倒贴。” 我面无表情地举起拳头,徐鸣野条件反射性地缩了一下脖子,又在那儿笑了半天。 “别说男宠了!”我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道,“搞得我好像是个昏君。” 徐鸣野嘴角扬了扬,套路堪称山路十八弯,漫不经心地道:“那我是个男什么好呢?” “男同。”我说,“不要闹了。” 徐鸣野一下子绷不住了,笑道:“好好好,我是……嘶,我还真是。” 之后他无聊地在公会频道里发了一句:我是男同。 【?】 【??】 【???】 【????】 我刚喝了一口水,被徐鸣野的骚操作呛得咳嗽起来,我瞪大眼睛看他,徐鸣野无所谓地抽了张纸巾给我擦擦嘴,道:“慢点喝。” 过了一会儿,徐鸣野刷了几次本,又屁颠屁颠地和我组上队。 “小冬小冬,快看。”他刷了一个新年节日道具,使用后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戴着红色围巾的熊猫。 我偏过头凑过去看了看,道:“还挺可爱的。” 徐鸣野兴致勃勃,说:“可以载人,上来,让你骑我一会儿。” “我骑……我骑你哪儿?”我一脸茫然地点了接受,然后就看见我的小法师唰一下骑在了熊猫的脖子上。 徐鸣野操作熊猫带我在主城四处闲逛,喃喃道:“这还挺有意思的,比情人节那个破礼盒好玩多了。” 熊猫还有冲刺技能,跑着跑着往前加速一段,我的小法师在它脖子上看起来摇摇欲坠,我担忧地道:“我不会掉下来吧?” “不会!”徐鸣野十分自信,他继续背着我向主城的瞭望塔走去。 瞭望塔里面有一段很长的螺旋楼梯,这里面是不能飞的,只能慢慢爬上去。徐鸣野拿了冲刺技能在这儿嘚瑟,每次都在楼梯上极限冲刺,我看了紧张,他还不当回事,终于在接近塔顶的时候翻车了,那一下子冲刺没控制好,直接和我一起摔了下来。 我忍不住掐住他的手臂:“……啊!” 徐鸣野:“……” 啪叽一下。 熊猫没摔死,因为徐鸣野的血厚。我扑街了,尸体还被熊猫坐在屁股下面。 我咬牙切齿地道:“……徐鸣野,你完了。” 徐鸣野满头是汗:“我可以弥补……” “我掉经验了!”我怒道。 徐鸣野看着我,笑道:“我可以弥补啊……等等,别打我。这样吧,你在现实里也可以骑我……如何?” 我:“……” 有一说一,男同的套路还是太多了。 第60章 我会等你 徐鸣野对带我练级这件事特别热衷,接下来几天我们一直待在家里打游戏,他很快带我升到了满级,我也可以趁机做做新年任务,只是装备什么的一时之间还凑不齐。 我倒是没什么执念,道:“哥,不要太累了,以后慢慢打吧。” “嗯。”徐鸣野转头去了交易行,“那我去看看有没有现成的。” 我在主城广场交了个任务,刚把技能键位调整了一下,转头看见有个刚刚满级不久的战士选中了我,然后我的屏幕上收到了一个切磋邀请。 “哟。”徐鸣野的余光瞥见了,立刻转过头来,“你要打吗?” 我:“打吧,我试试看,等下。” 看起来是菜鸡互啄,我没想太多直接点了接受,徐鸣野比我还紧张,看得特别认真。我适应了一会儿,发现自己遛人的技术还没生疏,几下连招过去我竟然还是上风。 片刻后,我的屏幕上跳出胜利的结算画面,我忍不住得意了一下,只见徐鸣野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对我笑道:“你好厉害啊小冬。” 我清了清嗓子,说:“没有。” 第65章 “再打几次!”徐鸣野兴奋地握住拳,“我刚看见你跳成就了,再打四次就有成就……快快快,这个战士还没走远,就打他。” 我:“……” 怎么回事,当人家是怪,还刷起成就来了。 我当然没那么缺德,只是对面这战士输了也不服气,继续主动过来邀请我切磋。半个小时后,我的战绩是四赢一输,徐鸣野往椅子上一靠,一直特别认真地看着我的屏幕。 “不打了。”我说。 徐鸣野偏过头,若有所思地垂着眼睛打量我,我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脸,问:“怎么?” “没什么。”徐鸣野笑了笑,“就是觉得你的连招很……丝滑。” 一晃假期过去了大半,外面陆陆续续重新变得热闹起来。徐鸣野整个春节都窝在家里陪我,因为他还得先回去上班,于是我俩又要分开了。 徐鸣野这回总算买到了车票,但他万分惆怅地睡在我的床上,问:“你要不要提前回杭州?这样我们可以一起。” 我说:“我回去没地方住。” 徐鸣野说:“住我……知道了,那你之后再来吧。”  越接近出发的时刻,徐鸣野唉声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俩还交换着床睡,有时候则会在睡前一起看会儿动漫。 其实我也不想让他走……这个假期对于我来说特别快乐,是那种我无法形容的平静和安定。 然而徐鸣野毕竟还是得先离开了,第二天一早,我听见他的闹钟声响起来,他很快出去洗漱。我的眼皮很沉重,再也没法立刻清醒过来,似乎自从上大学后我就开始堕落了。 但我还是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我想最起码我能送徐鸣野到门口。过了一会儿,徐鸣野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一看见我就轻声笑道:“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揉揉眼睛,“我自己醒的。” 徐鸣野把外套穿好,说:“那我先回去,到时候你过来通知我一声,我去接你。” “嗯。”我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徐鸣野就是在这时忽然走过来的,我还没仔细看清,他就坐到了床边,然后伸手把我拉进了他的怀里,手臂紧紧地环住我的背,几乎勒得我后背都痛了。 我的大脑卡住了几秒,而后一下子清醒过来,想说点什么,却感觉到整个鼻腔都变得酸胀。 徐鸣野抱了我一会儿,低声说道:“严小冬。” “嗯……”我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等你想清楚,一定要告诉我……我会等你的。”徐鸣野一字一句地慢慢说,“如果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就直说,我可以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也都要对我说,我会努力满足你。我、我……我偶尔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我觉得可能你也不太清楚,但没关系……我不会逼你,也不想给你压力。只是如果哪天你觉得,你不想做我弟弟的话……记得告诉我一声。” 他的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与真诚,像是一些柔软无比的羽毛随风飘进我的耳朵,又沿着我的骨血流进心脏,在那儿静待片刻,很快与我的心跳融为一体。 接着他放开了我,顺势握住我的手,低头轻轻地亲了亲我的手背。徐鸣野的嘴唇柔软又炽热,我只觉得自己在他亲过来的那一刹那颤抖了一下。我不自觉地咬住腮帮子,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 然后,徐鸣野再次抬起头,对我笑了笑,用手把我的鸡窝头呼噜呼噜揉得更乱。见我面红耳赤地呆在床上,他又哎哟了一声,笑嘻嘻地抠了一下我的眼角。 我:“……?” 徐鸣野:“有眼屎。” 我连忙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吼道:“你干嘛动手!我还没洗脸!” 徐鸣野笑得不行,举手投降道:“好好好,我下次不动了,刚不是……一下子没忍住啊。真是的,你偶像包袱那么大干什么。” 我:“啊啊啊啊!” 徐鸣野一边笑一边站起来,我也在床上站了起来,这回比他高出好多,第一次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他站在我的面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蓝色的牛仔裤配了一双冬天里的黑靴子,很纯粹的帅气,很纯粹的衣架子……我忽然又想,可能面试酒吧那么顺利,大概也跟徐鸣野的脸有关系。他之前那么过分,可我见了他还是忍不住想跟他说话,应该也是这张脸在加分…… “我走了啊。”徐鸣野低头看看时间,啧了一声,不跟我玩闹了。 “哦。”我说,“拜拜。” 徐鸣野抬头对我笑了笑:“拜拜。” 我说:“嗯……” 结果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去,又推门进来对我坏笑道:“你把窗帘拉大一点看呗。” “什……?!”我立刻惊惧地瞪大眼睛。 徐鸣野却一句话都不说话,重新帮我带上了门。 我靠,等等……他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心怦怦跳起来,愣了一会儿之后从床上跳下来,然后唰地一下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洒向我,我大叫一声“我的狗眼”,接着打开窗户,徐鸣野正好从一楼出来。他听见声响之后抬起头,对我扬眉挥了挥手:“你乖乖的,哥哥去打工了!” 我汗流浃背地喊道:“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徐鸣野得逞地笑了一声,喊道:“我知道什么?你不会真的经常偷看我吧?” 我:“……” 套路太多了,我不玩了! 我硬邦邦地关上窗户,一下子躺到他的床上去。几秒钟后我忍不住在床上滚来滚去,发泄完后又瘫了下来,一动不动了。 也许徐鸣野不知不觉比我想象中要变得敏锐许多,他的迟钝不知道去哪儿了,开始向细心与温柔而转变,每次我都会被他吓一大跳。 他走之后,我经常想起他抱着我时对我说的那段话,我想得太多,以至于我几乎都会背了。我反复地想,能够感受到这一回徐鸣野是把主动权完全交给了我。 剩下的日子里,我又和朋友们出来聚了一两次,芬芬烧烤营业之后照例在里面帮忙。然而今年一过,文华街上我熟悉的几家小店一直没重新开门,不久后卷帘门上就贴了转租的消息。 雷昆再次给我发消息想约我出去吃饭,不过这回我又拒绝了。我想起之前在杭州的那一次,我察觉到雷昆看我的眼神,还是……别再和他单独出去了。 又过几天,我也买了车票回杭州。 徐鸣野:几点到? 我:四点半。 徐鸣野:好,正好我还没上班。 我没有再拒绝,我知道酒吧要到晚上才营业。 这回去杭州的心情和上一次截然不同,我一点儿也不难受了,甚至希望车能开得更快一点。 徐鸣野:我到了,你慢慢来。 我跟着人群走出站台,出去的时候果真看见徐鸣野站在那儿等我。我把先前加快的脚步放慢,再推着行李箱向他走过去。 徐鸣野一直笑着看我,等我走到他面前,他不客气地说:“慢死了。” 我:“?” “叫你慢点你还真能磨蹭……”徐鸣野跟找茬似的,“看来一点都不想我,我每天都特别想你。” 我实在忍不住了,血压又高了上来,红着脸骂道:“你有病啊。” 第61章 老虎还是猫 一晃眼到了四月份,大飞某一天忽然看着我,道:“严小冬,感觉你最近变了。” 我问:“怎么变了?” 大飞做福尔摩斯状,说:“说不出来,就是感觉比以前开心一点吧。” “以前我也挺开心的。”我笑了笑。 大飞也笑道:“那就是你哥来了之后更开心了。” 我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对,最起码不是我一个人在杭州待着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可以把我哥喊过来解决,特别方便。” 大飞呲牙笑了半天,感叹道:“你哥脾气真好,隔三差五就来看你。” 我说:“……他以前脾气很烂的。” 徐鸣野来了杭州之后,春天里气温渐渐转暖,大飞经常组局叫上我们一起去爬山。如今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在酒吧的工作,调酒上手很快,据说表现相当不错。 我一直没丢下寒假里面徐鸣野给我练的小法师,有空的时候就上去打打副本攒攒装备,现在也追上了不少。徐鸣野住的地方有一家网吧,经常上来陪我一起玩。 如此过了一阵子,七仔终于在游戏里面发现了我。 【七七要做大富翁】:【无冬之夜】我没看错吧,小冬? 【无冬之夜】:是我,七仔哥。 【七七要做大富翁】:我靠!!! 【七七要做大富翁】:怎么个事,我跟不上了。 我有点尴尬,知道七仔是在说去年夏天的事情,他和姚远早有察觉,却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七七要做大富翁】:徐鸣野前几天跟我说他出柜了你知道吗?卧槽老徐好像还怀疑我跟王胜,卧槽吓死我了,难怪我之前去吃饭的时候老徐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 第66章 【无冬之夜】:…… 【七七要做大富翁】:还有过年那阵子你是不是在路上见到我了,我还没仔细看清呢你小子就跑得飞快!!! 【无冬之夜】:…… 七仔的绝望不是装的,我实在不知道徐鸣野的柜门现在到底对谁打开,又打开到什么程度,只好对七仔说了一句“哈哈,我也不知道”就赶紧下线了。 半小时后徐鸣野给我发消息:七仔好烦,在拷问我。 我:你自己解释!!! 徐鸣野:好好好。 另一个周末,我和徐鸣野跟着大飞去了他想带我们去的那家烧烤店。店主叔叔人很豪爽,爱和别人唠嗑。 叔叔的烧烤店生意很好,徐鸣野坐下严肃地品鉴一番,竟然赞赏道:“可以和我们家一战。” 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不嫌弃外面人的手艺,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大飞自豪道:“我就说嘛。” 徐鸣野又吃了一会儿,叔叔过来问我们怎么样,顺便拎了个凳子坐过来和我们一起喝啤酒。徐鸣野和叔叔友好地交流了一阵,叔叔一见如故地道:“你也是做烧烤的?” “我爸妈是。”徐鸣野道。 两人瞬间变成烧烤届的伯牙子期,五分钟后叔叔问徐鸣野在哪儿工作,要不要来他的店里。徐鸣野顿时笑了,说他现在还在发展其他职业,暂时还没想好要重归烧烤师傅的角色。 吃完饭,徐鸣野忽然道:“小冬你跟我走。” “哦……去哪儿?”我问。 大飞:“你们还有事吗?那我先回去了。” 徐鸣野点了点头,快速地和大飞挥了挥手:“拜拜。” 我和徐鸣野上了地铁,我问:“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徐鸣野笑道,“……就是觉得大飞电灯泡太亮了,幸好他很识趣,不然我还得再编一点理由。” 我无语地看着他:“大飞对你的一颗真心还是错付了。” 徐鸣野眉飞色舞地笑了起来。 下了地铁,我忽然发现徐鸣野现在几乎不需要查路线了。他像是一颗随风飘荡的坚强种子,离开熟悉的邺城后又在杭州落地生根。 “走小冬,我们去吃吴山烤禽。”徐鸣野兴致勃勃地道,“我请你吃。” “啊——不是才吃过吗?”我笑了笑,无奈地说。 徐鸣野说:“我又消化了,我消化系统还是太好了。” 我们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徐鸣野握住我手腕的手往下滑了一点,我没有看他,却试着牵住了他的手,徐鸣野立刻笑了起来。他用余光迅速看了我一眼,然后又很快直视前方,继续一个人傻笑。 吴山烤禽要排队,不过我们去的时候刚好出炉,徐鸣野买了一只拿在手上和我分享。之后我们回了他的住处,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着急地对我道:“给我十分钟,你十分钟后再上来。” 我古怪地看着他:“干什么,你男朋友在家?” “我……咳咳咳……”徐鸣野被口水呛得咳嗽起来,笑道,“别造谣啊,就是太乱了,等我一会儿。” 我说:“哦。” “别上来,再吃点。”徐鸣野一边上楼,一边对我喊道。 我不知道徐鸣野在搞什么鬼,只是他暂时不想让我知道,我也很乐意配合他。我认真地在楼下又吃了十分钟的烤鸡,剩下一些实在撑不下了带上去给徐鸣野。 手机震动,徐鸣野给我发了个向上的箭头,我秒懂,于是转头也上楼去了。 几个月过去,徐鸣野的小单间不像是之前那样简陋,作为一个在家里总是乱扔东西的男生,徐鸣野在努力改掉这种恶习。 我走上去,看见徐鸣野站在门口对我笑道:“欢迎殿下光临寒舍。” 我愣了愣,又无语地看着他演戏,道:“我又变殿下了?” “对啊对啊。”徐鸣野一本正经地说。 我把吃剩的烤鸡扔给他,懒洋洋地道:“赏你的。” 徐鸣野越演越真,一副“朝廷赈灾粮终于派下来了”的表情,把我请了进去。他买了一把二手椅子,在上面放了抱枕和软垫,说这是给我的御座,我差点儿就信了。 因为不像家里有电脑,徐鸣野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一副扑克牌,他盘腿坐在床上和我打牌玩,输一局的人要在脸上贴便利贴。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手气实在太好了,每局都能暴打徐鸣野,我在他的额头先贴了一张“王”,之后是左脸颊的“三根胡须”,最后右脸颊也对称了一下。 徐鸣野很不服气,发狠道:“再来!” “不来了。”我笑道。 徐鸣野:“……” 他对着镜子一看,自己也笑道:“我是老虎?” 他学了一声老虎叫,学的一点都不像,跟嗓子眼里面被什么东西卡住似的。我笑了半天,笑得肚子都痛了。 徐鸣野又装模作样地叫了几声,最后看着我也笑了起来。春日下午的阳光很美,我抱着徐鸣野的抱枕,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半边脸都被照亮了,鼻尖有一点光停留在那。 我慢慢地收起了笑容,认真地想要把这一幕藏进心里。我觉得徐鸣野来了杭州以后有一个改变,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掉下来的体重应该没有增长回去。比起那个在邺城总是带着痞气的他来说,在杭州的徐鸣野多了一点说不出的脆弱。 我就这样审视着他,心里忽然有一点难受,我艰涩地说:“哥。” “嗯?”徐鸣野歪着头。 “你想家吗?” “邺城吗?” “对,还有老徐他们,文华街。” 徐鸣野想了想,诚实地道:“有时候会。” 我抿了抿嘴唇,试探着说:“其实你可以……” 说到一半,徐鸣野啧了一声,眼神暗了暗。他手脚并用,弯腰爬过来,把脸凑到我的面前,小声威胁道:“我求求你了,我不爱听的话你别说。我过得挺好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现在在这里特别开心……” 我怔了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这一刻头皮竟然有点发麻,觉得徐鸣野或许还真是野兽变的。 他弯了弯嘴角,颇为霸道地说:“严小冬,你到哪儿我就到哪儿。我都努力这么久了,我怎么可能半途而废。我要追你,我是认真的。” 我:“……” 挺好的,但是讲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把脸上的便利贴先拿掉? 然而我大概也是吃撑了,竟然觉得徐鸣野这样也很可爱。 他继续摇头晃脑地凑在我面前,我心中一动,忽然有点冲动地亲了他的脸颊一下,那个吻刚好落在徐鸣野左脸的“三根胡须”便利贴上。 一刹那,徐鸣野整个人都僵硬住了,像是灵魂出窍一般看着我,我往后挪了挪,干咳一声:“离太近了。” ……有点顺嘴。 “哦……”徐鸣野红着脸往后退了退,刚要说点什么,脑门上的“王”就掉了下来。 坏了。我忍不住想,难道亲一下,老虎真能变猫? 第62章 麦芽糖 徐鸣野试着把“王”字贴回脑门上,但失败了。他的眼睛没看我,视线向下垂着,我感到我们之间的气氛忽然冷却下来,也微微有点后悔:事实证明,太顺嘴了也不好。 我说:“对不起。” 徐鸣野这才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问:“怎么这么说?” “我没答应你,却亲了你。”我给他台阶下,“这是耍流氓。” 徐鸣野愣了几秒,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分分钟献出了自我:“我不怕你耍流氓,多来几次吧。” 我:“?” 徐鸣野嚷嚷道:“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刚没做好准备。” 我笑了起来:“不要。” 徐鸣野放弃了他的四肢着地,坐到床边来,伸手把我往他那儿一拽。我没料到他搞突然袭击,顿时失去了平衡,竟然真被他拽了过去,一下子没站稳直接侧身坐在了他的腿上。 “哎!”我的脸烧起来,跟触电一样想要站起来。 徐鸣野的手臂环着我的腰不要让我走,仍旧笑着建议:“再来一次。” 他的鼻息喷在我的后脖颈,带起了一阵极细微的酥麻,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脑子晕乎乎的,只觉得莫名其妙又蠢蠢欲动。 我没说话也没转过头,徐鸣野只是一直抱着我,在我耳边说:“我愿意被你耍流氓,再试一次。” “你不要这样。”我低声说。 徐鸣野低低地笑了一声,又道:“我突然想到还是挺有必要的,你不试试看我技术怎么样吗?我又没经验,万一不好呢?” 我怒道:“你这又不是超市试吃,怎么还能随便试?” 他嬉皮笑脸道:“哦,那就是对我很有信心?如果不好也不会退货是吗?” 我很冤枉,说:“我还没买啊!” 他一本正经地说:“那你考虑一下啊!” 第67章 我回过头,瞥了他一眼,说:“你强买强卖。” “那你上当吗?”徐鸣野轻声说,他的声音好听又低沉,挺直的鼻梁抵着我的脖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我:“……” 我觉得我快疯了,感觉徐鸣野现在不是在引诱我,而是在无意识地撒娇。这太可怕了,这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我的理智逐渐变得摇摇欲坠,沉默许久之后更加无法狡辩。好一会儿过去,我和徐鸣野僵持不下,然而就在我陷入长时间的犹豫不决时,我感到耳垂那儿传来一阵潮湿的热意。 轰然一声巨响在我耳边瞬间炸开,身体里的血液全部冲向了头顶,之后我侧过脸,徐鸣野的嘴唇靠近我,从我的脸颊上轻轻蹭过,又准确无误地堵住了我的嘴。 “来试试吧。”徐鸣野含糊不清地说。 我因为太过惊惧而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呼吸和我的呼吸黏黏糊糊地交错在一起,我从来没有和谁有过这般的亲密接触,这感觉是如此奇异陌生,又是如此令人着迷。 徐鸣野轻轻地亲了亲我,动作很温柔。我能看见他颤抖的睫毛,也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像是很久之前的那次一样。而后他笑了笑,额头抵住我的额头,低声说:“喂,醒醒,你别发呆。” 我咕哝了一声,不知道在说什么,可能也不是人类的语言。我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住了徐鸣野的肩膀,他的眼睛含着笑意望向我,我的脸和脖子一定全红了。 “……再来吗?”他问。 我点了点头。 徐鸣野收起了笑容,侧过头又吻过来。这一回,我感到他的舌徘徊着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瞬间,我尝到了一点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香味,就像麦芽糖般融化开来,整个口腔骤然上升到不可思议的温度。 因为太心慌,我闭上了眼睛,我没有拒绝徐鸣野,只是任凭他在我的嘴里游弋,最终逗弄似的和我纠缠在一起。 他亲得很小心,动作也格外温柔,只是他的存在感太强了,那种令人颤抖的侵略感让我难以自持地呜咽起来。 到了最后,一刹那间我失去了方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我被徐鸣野压在了床上。 他继续亲我,上瘾了般,屋内的喘息声在下午的阳光里碎成闪光的一片。我试图抬起手,想推开他的同时抱住他,最后再情不自禁地把手指插进了他的发间。 又过片刻,我猛地清醒过来,非常艰难地喊了暂停:“……别亲了。” 徐鸣野充耳不闻,我被困在他的怀里,他咬着我的下巴一直往下,我忽然害怕起来,揪住他的头发,道:“哥。” “嗯……”他回过神,哑声应道,“痛痛痛……别揪我头发。” 他脸上的便利贴都被蹭掉了,整个人死死地搂住我,把头压在我的肩窝里平复了一会儿呼吸,这才看向我,手指摸了摸我的眉毛,低声道:“怎么样?” 我推开他,不想承认被亲到宕机:“不怎么样。” “不怎么样?!”徐鸣野被我推到一边,震惊地看向我。 我坐了起来,心还在剧烈跳着,有点难堪地调整了一下裤子。 “请问,什么叫不怎么样?”徐鸣野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我抿了下嘴唇,说:“就是,我也不知道。” 徐鸣野仿佛遭受了剧烈打击,沉默良久才有点委屈地说:“……我都把你亲得有反应了。” 我:“!” 我心想你说出来干什么,给我留点面子不行吗?谁知道扭头正要怒视他,却看见徐鸣野躺在我身边,裤子也撑了起来,但他忘了掩饰,或者根本没来得及掩饰。 我告诉他:“没反应才不正常,这个只能是基本操作。” 徐鸣野垮着脸,愣了愣说:“……哦,也是。” 我看了看他,那阵我们接吻时体会到的香味还残留在我的齿间。我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为了不让他看出我乱了阵脚,只好擦了擦湿润的嘴,道:“我要回去了!” 徐鸣野从床上爬起来,跟着慌乱地道:“现在?那好吧……我送你。” “我不要。”我感觉身体里的冲动被我压了下来,赶紧硬着头皮溜之大吉,“我要自己回去。” 徐鸣野吼道:“那我……喂!严小冬你跑这么快干什么!等我……!” 我一路逃命似的、横冲直撞地走了。 过了一会儿,徐鸣野没有追上,电话却立刻打了过来:“严小冬,你跑什么啊。” “我要回学校了。”我说。 他说:“我又没让你不回去。” 我说:“嗯……” 一时间,我没有接上徐鸣野的话,我们都沉默了下来,却没人舍得先挂断电话。我走到公交车站,徐鸣野笑了笑,好像有点不敢相信,迟疑地问:“你是不是太害羞了?” 我上了公交车,在最后一排找到位置坐下,漫不经心地道:“有吗?” “有吧?”被我这么一问,徐鸣野忽然又不确定起来,“不然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我问:“我脸红了吗?” 他想了想,说:“好像……还好?” 我笑道:“那不就行了,就是还好。” 他略带忐忑地道说:“所以最终评价就是还好?” 我说:“对。” 他惨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我被他逗笑了,说:“别发神经。” 公交车往前行驶了几站,四五点钟的光景中天空看起来很温柔,我依然感到浑身燥热无比,迫切地想回宿舍冲个凉水澡。 我把车窗打开一点,风吹过了我的脸颊,这时候我又听见徐鸣野认真地说:“想要进步的话,就得多练,什么时候你再陪我练练?” 我面无表情地回他:“你当练车啊,徐鸣野。” 第63章 严小冬你不喜欢我 回到宿舍我冷静了一会儿,徐鸣野的电话一直没挂断,他陪我一直坐车坐到学校,才说自己要收拾一下去上班。 徐鸣野还不忘对我说:“说好了,有空要陪我多练的。” 我恼羞成怒道:“烦死了!没说好!没见你对学习这么上心过!” “我……”徐鸣野一下子绷不住了,笑道,“你不要跟学老徐说话,我才烦死了!这搞对象能和学习相提并论吗?明显不能啊,学习算个毛。” 我也忍不住笑了笑:“挂了哥。” “好,拜。”他说。 晚上大飞打完篮球回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一身臭汗。我冲了两遍澡,坐在桌前吃一碗卤肉饭,他忽然哟了一声,怪声怪气地叫道:“严~小~冬~” 我被呛住了,咳嗽一会儿才转过头看他:“干什么?” 大飞啧啧啧,坏笑道:“你不得了了严小冬。” “什么?”我奇怪地看着他。 大飞压低声音:“是哪个姑娘?我认不认识?”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我,用手勾了一下我的t恤,调侃道:“这脖子上的草莓种的……激烈啊。” 我愣了愣,三秒钟后放下我的卤肉饭,抱着手机直接窜进卫生间。我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又用手机照了一下才发现大飞说的痕迹。 我:“……” 他没在骗我,是真的。 我要打死徐鸣野! 大飞在外面兴奋地喊:“严小冬你出来!别躲了!” 我拉开一条门缝,跟他商量:“请你吃饭,保密。” “你怎么不说那句话?就是那句……这是蚊子咬的。”大飞憋笑道。 我叹了口气,闷闷地说:“那也太假了,我说不出口。” 大飞立刻狂笑:“你倒是诚实……说吧,到底是谁?我认识吗?” 我思索片刻,深沉地道:“不好说,我不告诉你。” 大飞嗤之以鼻:“切。” 从这以后大飞折磨了我一段时间,他说我像是撬不开的牡蛎,最后什么也没问到,只能气愤地推荐我以后去保密单位工作。我实在说不过他,求饶道:“我以后告诉你行不行?其实现在我也……说不太准。” “行。”大飞一脸不相信,“那你以后告诉我。” 没过多久,大飞自己也和班上的一个女同学看对了眼,我这才暂时从他的魔爪中逃脱。为了这事,我在qq上骂了好几天徐鸣野,徐鸣野也不反抗,仅仅驴头不对马嘴地回答:“还是得多练。” “你自己练去吧!”我怒道。 我没有告诉徐鸣野,我几乎每晚都会回到在他出租屋的那个午后,我甚至真的去买了麦芽糖,仔细品尝之后我回忆,其实这和那天接吻的味道并不一样。 再次和徐鸣野见面的时候是五一假期,他排了班,酒吧比寻常时候还要热闹。我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看着里面人头涌动,一时间不怎么想进去。 最后还是徐鸣野远远地看见了我,和身边人打了个招呼,这才推开玻璃门走出来,惊喜地说道:“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第68章 我说:“人太多了哥,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在外面等你行吗。” 徐鸣野笑了一下,直接拉着我的手,一本正经地拒绝道:“不行,我不允许。” 我:“……” 酒吧有另一扇门,这栋楼的构造对于我来说像个迷宫,徐鸣野却已经无比熟悉。他和另一人点了点头,笑道:“我一会儿来。” “哦。”吧台后面的男人对徐鸣野笑了笑,目光短暂地落在我和徐鸣野交握的手上,然后促狭地眨了眨眼睛,隐去了声音,只用口型问,“……男朋友?” “我弟。”徐鸣野糊弄道,“小皮卡丘。” 我有点不好意思,威胁道:“干嘛。” 徐鸣野还穿着酒吧里的制服,和我一起从另一扇门走出去,坐电梯直达最高的楼层,笑道:“这边人少,我先给你安排在这儿。” 我:“什么啊?” 没想到顶楼是另一家开在一起的餐吧和酒吧,外面还有露台。徐鸣野熟门熟路地去拿了菜单,帮我点了份奶油蘑菇面和饮料,拍拍我的头道:“就在这儿等哥哥。” 我忍了一会儿,笑道:“你还上瘾了。” 徐鸣野看着我直笑,又摇头晃脑道:“因为你第一次来这儿找我啊!还是一个人来的,没带电灯泡,我肯定……懂你的意思!” 我面无表情地推开他,说:“对不起,没有别的意思。” 徐鸣野扬起下巴哼了一声,一脸“随便你说吧我都不信”的表情。 不过这里的人的确比楼下少了许多,我在露台找了个单独位置坐下,徐鸣野还给我拿了张毯子放在一边,说晚上风大的话可以披着。 “我得下去了。”徐鸣野恋恋不舍地看向我。 我点了点头:“好。” “你别走啊。”徐鸣野再三叮嘱我,“就在这儿等我,我知道他们打烊时间的。” 我说:“我不走。” 吹过露台的夜风带起一阵莫名的花香,若有似无地拂过我的脸颊。徐鸣野对我笑了笑,说:“行,我去去就来。” 他跑远了一些,拉开连通室内的玻璃门,接着又忽然重新向我跑来,我无奈地看着他:“到底在磨蹭什么……” “不是。”徐鸣野用手往后捋了捋前额的头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广告纸递给我,“之前有几个大学老师来酒吧里喝酒给我的,我一直忘记给你,正好你自己看看……这回真走了。” 我低头看了看,那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广告,反而是市文联、几所大学和出版社联合举办的文学赛事介绍,投稿内容是十万字以内的小说。 我一边吃东西,一边仔细把徐鸣野给我的征稿启事看了几遍,截止时间是在今年年底,时间上是充裕的。 可是…… 我忍不住笑了笑,我猜到徐鸣野为什么会留着这东西给我了,大概是高中我参加《太阳之星》作文比赛获奖的事情还留在他的脑海里,他应该分不清楚,只是觉得这是差不多的东西,要我去试试。 …… “什么?你说你没写过小说?”夜里一点半,徐鸣野终于下班了,他换回了自己的白色t恤和水洗蓝的牛仔裤,重新和我碰头,“不都差不多吗?你写着试试看,这多好的机会。” 我:“……” 我就知道! “行,我试试。”我叹了口气,懒得再和他解释。 夜深了,外面的街变得安静许多。我问徐鸣野要不要再吃点什么,他摇了摇头说不饿。我和他一起回家,开门后徐鸣野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留下来睡?” 我点了点头,说:“嗯。” 徐鸣野愣了一会儿,然后震惊地看向我。 我笑道:“我打地铺,哥。” “我操,打什么地铺。”徐鸣野快疯了,“我能让你打地铺?!” “那你打地铺吧。”我从善如流地接道。 徐鸣野噎住,非常不乐意地道:“我不打。” “我不打你不打,那我还是走吧。”我遗憾地摇了摇头,刚转个身的功夫就被徐鸣野抓住手腕。 徐鸣野目光灼灼地盯着我,斩钉截铁地说:“不行……现在怎么走,都这么晚了。” 我回过头觑着他,他挠了挠头,最后不情不愿地道:“我打我打,你别走了。” 徐鸣野一张俊脸写满了哀怨,给我拿了衣服和毛巾,等我洗完澡出来后他已经把地铺准备好了。 我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飞扑到他的床上,舒舒服服地躺下了,说:“关灯吧哥,已经很晚了。” “来了少爷,老奴这就来了。”徐鸣野叹了口气,说。 我一下子笑喷,徐鸣野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然后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手电筒打开,光从他的下巴往上照亮。 我:“……谁让你这么用手电筒的。” 徐鸣野装僵尸吓我,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张牙舞爪地要过来“吃”我。我笑着看他表演,他装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低头靠在床边,郁闷地小声说:“严小冬你不喜欢我。” 第64章 亲会儿? 要不是我太了解徐鸣野这个人,我真的要被他骗到了。但可惜……我是不会上当的! 我伸手拍拍他毛茸茸的头,无情地说:“睡觉。” 徐鸣野笑了一声,反手抓住我的手,理直气壮地说:“马上就睡,先来亲一会儿。” 我说:“不亲。” 徐鸣野说:“亲吧亲吧,不是答应要陪我多练练的吗?” “谁答应你了。”我说。 徐鸣野又笑道:“你啊。” 他捏紧我的手指,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已经可以看见徐鸣野的轮廓和眼睛,他趴在床边跃跃欲试,我稍微迟疑了几秒,就觉得床一沉,这家伙真的“游”上来了。 我惊讶地说:“徐鸣野你是蛇吗?” 徐鸣野说:“什么蛇,我不是,我很怕那玩意儿。” 一米五的床不大,睡两个男人太勉强,徐鸣野上来之后怕挤着我,只敢趴在边上,感觉他半边身子都是悬在外面的。 我刚想说话,徐鸣野就先发制人道:“我马上就下去,亲一会儿就睡。” 他慢慢地凑近我,两只手掰着我的脸看来看去,我不自觉地紧张起来,黑暗重新变成了一团迷雾,我屏住呼吸等待徐鸣野的下一步动作,可他的唇停留在我的唇上,我闻见他嘴巴里清爽的薄荷味道,却始终等不来真正的吻。 我闭了闭眼睛,有点烦躁地想要推开他,徐鸣野这才笑起来,低声道:“说好的。” “没说好……”我说。 徐鸣野的额头抵住我,他慢悠悠地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的豆腐是比较烫的……” 我怒了,觉得他在耍我,说:“我不喜欢吃……唔……唔唔……” 他吻得太重又太急,嘴唇贴上来的时候我毫无防备,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很快我就发现,徐鸣野的吻技比上次进步了太多,他轻而易举地撬开我的齿缝,专注又动情地吮吸起来。我脑中的空白像是被湖水一般被轻轻搅动,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徐鸣野的手臂。 过了一会儿,他略微迟疑地放开了我,用手摸了摸我的脸,说:“严小冬,你不会换气?” 我深呼吸好几次,慢慢觉得自己从天上落回现实里,哑着声音问:“我没换气?” 徐鸣野:“……” 他再次靠近我,一只手撑住自己,另一只手的虎口卡住我的下巴,轻笑着在我嘴上啄了一下,道:“没关系,哥哥教你。” 我感觉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徐鸣野在这个时候偶然间提起“哥哥”两个字,令我浑身像是触电般颤动了一秒钟……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只觉得我的每一寸骨头都软了下来。 徐鸣野侧过头,再次压着我吻,呼吸交换间全部是他的味道。这回徐鸣野放慢了节奏,不像是之前那般全是索取,反而一进一退,故意勾着我追过去,像是要真的教我一样。我很快沉迷于此,也尝到了接吻的乐趣。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和徐鸣野终于停止了这个游戏。他低喘了一会儿,嘟哝了几句,胡乱擦了擦我嘴边的水迹,然后咚地一声翻下床,道:“……睡觉。” 回学校后我还留着徐鸣野给我的征稿启事,我在网上搜了一下,确实有这个比赛,学校的贴吧里也有这个帖子。 其实我很久没有写过东西了,我最想要留下些什么的时候是我的中二病时期,对我爸的恨让我没有其他发泄的途径。 《太阳之星》作文获奖的那次多半是运气,以及我在邺城终于有了归属感的一次爆发。 至于后来我离开邺城的那段时间,那些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情感,反而很难记录下来。 我思索了一会儿,又拉到征稿启事最下方的奖金部分,心里升起了一种对金钱的渴望。我觉得特别奇妙的一点是,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对钱好像没什么感觉,但现在我想要钱了,我想多照顾一点徐鸣野,不想让他那么辛苦。 第69章 于是我什么也没想好,只是先新建了空白文档,光标在上面不停地跳动,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打了几行字,最后又全部删掉。 之后几天我去图书馆查到了赛事往年出的一些作品合集,我借了几本来看,打算全部看完之后再做打算。 天气一点点热了起来,期末周的恶性循环又来了,大一下学期有门课很变态,这老师上课从来不点名,看着和蔼可亲,却留下了十本书的考试范围,并且不划重点。 大家都去图书馆抢书,我慢了一步,和大飞去的时候毛都不剩了,最后只好一起在孔夫子旧书网上淘了一批。 初夏到来,图书馆人多,我开始满学校找空教室自习。徐鸣野如果有空总会打电话给我,我戴着耳机复习,他就在另一头打游戏,想起来的时候说上一两句话,想不起来的时候可能一句话都不说。 这天我又在眼花缭乱地复习,背着背着重点忽然感到十分泄气,然后不由自主地叹了几口气,徐鸣野立刻说:“累了?” “哦……”我回过神来,“有一点。” 徐鸣野说:“坐了一个小时,起来活动活动。” 我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准确?” 徐鸣野笑了笑,说:“巧了,我刚好打了两个副本,时间掐得准。” 我有点惆怅地道:“我也想玩游戏。” “你把号给我,我带你打。”徐鸣野说。 我刚要答应,想了想还是道:“算了。” 徐鸣野不可思议地说:“……哥帮你免费代练都不要?” 我说:“我想和你一起玩游戏,你帮我玩就没意思了。” 徐鸣野又笑了笑,问:“我听明白了,那重点还是我呗,没有我在就不行。” 虽然这听上去还是非常的自恋,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我笑道:“是吧。” “好的,我懂了。”徐鸣野轻快地说道,甚至还哼起了小调。 我转了转笔,感觉和徐鸣野聊上几句又充满了能量,决定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奋斗。 出去在操场逛了一圈,去买了杯饮料回来,我又投入到复习中。 这一回直接学到了傍晚,夕阳从教室窗户里透进来,将一片课桌都染成了血橙色。我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对面的徐鸣野安静了好久,但他还没挂电话,问道:“又累了是不是?” “是啊……”我懒懒地拖长声音回他,“你准备去上班了吗?” 徐鸣野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今天我休息。” “哦。”我看了看时间,“哥晚上吃什么?” “一会儿再说。”徐鸣野说,“累了的话你先出来呗,给你补充点能量再学。” 我不禁失笑:“补充什么能量?” 徐鸣野漫不经心地说:“亲会儿?” 一刹那,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问:“你说什么?” 徐鸣野笑道:“和我亲会儿,补充点能量再学。” 我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是不会亲手机的。” “什……”徐鸣野一下子笑喷了,“谁让你亲手机了,这手机怎么亲啊,亲来亲去也是亲空气好不好。” 我抿了抿嘴唇,说:“那你说什么。” 徐鸣野说:“我的意思是,你出来呗,我都从你学校西门进来了,你告诉我在哪栋楼,我跑过去,你下来亲。” 我顿时愣了在原地,良久之后才说:“啊?” “啊什么啊。”徐鸣野催我,“在哪儿,快说,我等不及了。” 我在空教室里猛地站了起来,连带着掀翻了面前的书本和笔袋,跑到一半又回去把东西一股脑儿捡起来塞进包里。 “慢点。”徐鸣野听见了动静,调侃道,“别急好吗,哥哥又不会跑。” 第65章 找不到恋爱圣地 骑着刚买来不久的二手自行车,我迎着夕阳穿梭在校园里时,脑子里最先闪过的念头是——学校里有名的恋爱圣地是哪儿来着? 血橙色的光芒把我眼前的道路照亮,初夏的风和人声在校园里汇合成一种温暖和煦的洋流,我骑着骑着又想:等等,好像学校里就没有恋爱圣地这种东西啊! 不一会儿,在胡思乱想中我骑到了食堂附近,下来有点气喘地停好车,就远远地听见徐鸣野的声音在喊我:“严小冬!” 我拿起包到处看了看,发现他蹲在食堂门口,脚边围着几只流浪猫。徐鸣野的手里有个塑料袋子,不知道是不是喂了猫什么吃的,猫全都眼巴巴地凑在一起,挨个来回用脑袋蹭他的手。 我深呼吸几次,气势汹汹地朝他走去,徐鸣野一边撸着猫,一边笑嘻嘻地站了起来。我拿着包向他重重地砸过去,道:“搞什么你。” “干嘛。”徐鸣野哎哟一声,眼疾手快地接住我的包,极其自然地给自己背上了,“你说想我了,我大老远二话不说就牺牲休息时间来找你,怎么还不乐意。” “乐意。”我看着他,压了压嘴角,最终对他笑道,“特别乐意。” 徐鸣野一听更加得意,勾着我的脖子跟我去食堂吃饭。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说想骑车载他,徐鸣野微微一愣,然后跟我商量道:“我载你怎么样?” “不。”我说,“我载你。” 徐鸣野挑眉,说:“那在邺城不都是我载你吗?” 我一边把车推出来,一边说:“可这里是杭州又不是邺城,别废话了快上来。” 徐鸣野还在笑:“哦,那我先说一下我很重哦,如果你太菜了骑不动的话,我会立刻跳车的。” 我懒得理徐鸣野的挑衅,就算他再怎么重我当然也还是能骑得动,别小看我严小冬!可徐鸣野实在太坏了,等我一往前骑,他就跟八爪鱼一样唰地整个人缠上来,还把手绕到了我的胸前! “喂!”我大怒,忍不住喊了一声,“你有病啊,手放哪儿呢!” 徐鸣野的额头靠在我的肩上,笑成了震动模式,断断续续地道:“这不是……你以前……经常这么对我的吗?” 我控制住方向,脚下蹬得飞快,吼道:“才不是!我根本不是故意摸你的!” 徐鸣野拱火道:“你再大声点儿!我刚看见路边有两个兄弟听见你说话了!再喊两句‘救命啊救命啊’,你哥哥被保安叉出去怎么办!” 我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道:“……凉拌!”  徐鸣野又哈哈大笑起来。 天色渐晚,白昼却消失得慢了些,眼下还能朦朦胧胧看见不少光亮。我带着徐鸣野在学校里骑车兜风,徐鸣野跟坐观光车似的,还要求我给他讲解讲解,到了最后,他笑道:“我感觉我也跟小冬一起上学了。” “你是陪读家长。”我说。 徐鸣野想了想,笑道:“那也行,陪读的……古时候少爷上学都要带个书童什么的。” 我四处张望,还是没找到什么合适的地方,于是干脆骑车出了学校,慢悠悠地骑到西门对面商业街去。 徐鸣野说:“你带我往哪儿走?这得消耗多少体力?我要给你补充多少能量才能功成身退?” 我说:“闭嘴!” 他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又说:“什么意思,这去的地方我怎么有点眼熟。” 我没好气地说:“那你以为呢!不然要到……到哪里……补充能量。” 徐鸣野在背后搂紧我的腰,故意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在我耳边说:“严小冬你现在都能把我拐出来开房了?” 我的耳朵被他蹭得痒痒的,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道,笑道:“你离我远点儿。” “行——”徐鸣野顿时和我拉开距离,难以置信道,“行——都要带我去开房了,还要我离你远点儿。” “不要说开房了!” “行——不说开房就不说开房。” 我停好车,面无表情地回头看着徐鸣野,徐鸣野又演上了,很紧张地道:“宝宝,不会让你男朋友发现吧?你说他这段时间不在我才来的,他不会忽然回来查岗吧?” 我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徐鸣野走到我身边,低头搭着我的肩膀,深沉地道:“……他如果发现了你就干脆和他分手,然后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哥比他强多了,你试试就知道。” 我:“……” 我一边走一边给了他一拳,徐鸣野噗地一声要“吐血”,仿佛受了重伤一样:“咳……咳咳……看来我命不久矣了。” 到了之前徐鸣野住过的小酒店,他短暂地恢复了正常,定了一间标间,拿上房卡后对我坏笑了一下,抬了抬下巴让我跟上他。 电梯里除了我俩以外没人,徐鸣野又想起了之前的设定,身体“绵软”地靠向我,手臂圈着我的肩膀,气若游丝地道:“严小冬,刚才那一拳伤到我心脉了……” “我不信。”我说。 徐鸣野委屈极了,说:“你怎么不信我,你都跟我开房了你还不信我。” 第70章 “啊——”我扒住他的肩膀,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你别再说这两个字了,我等会儿就回去。” 徐鸣野顺势抱住了我,把我往他那儿带了带,低头看着我的眼睛里像是星辰一般闪耀,带着浓浓的笑意,胸膛还在震动。 “呜呜呜呜。”他被我捂住了嘴,不能嘚瑟了。 他用眼神向我投降,我的脸有点儿发烫,瞪了他好几眼才缓缓放下手。 叮的一下,电梯到了。 我和徐鸣野走出去,他拉着我的手找房间,一边找一边说:“严小冬你手心全是汗,都是咸的,下次我不要舔了。” 饶是千锤百炼的我,还是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 徐鸣野哼着小曲,自顾自地把我往房间里一推,然后锁上了门。 “你有病啊。”我回过神,感觉这四个字的攻击力已经在徐鸣野这里趋近于零,“为什么我感觉你的病情一直在加重。” 徐鸣野无所谓地笑了笑,继续拉着我去浴室洗手洗脸,又把一次性的牙刷拿出来,很认真地在镜子前刷了刷牙。他嘴里满是白色泡沫,还不忘趁机从镜子里面盯着我。 我要绕过他走出去,他迅速漱了口,又把我抓回镜子前面,整个人从身后抱住我,拿下巴在我脸颊旁蹭了蹭,说:“跑什么,你也刷。” 我说:“那你……那你先放开我。” 徐鸣野垂着眼睛看我,说:“哥哥帮你。” 我顿时有点头皮发麻,不记得小时候我妈有没有帮我刷过牙,但自从我有印象以来就没有过。 徐鸣野不是开玩笑的,他一手揽着我,一手把牙刷牙膏准备好,笑嘻嘻地道:“来,张嘴,啊——” 我往后躲了下没躲过去,被他捏住下巴动不了,只好把嘴张开了一点。徐鸣野的动作很轻柔,但这种体验实在很新奇,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捏紧了他的手臂,并且不知道要把眼睛看向哪里比较好。 “好、好了吗?”我含糊不清地道。 徐鸣野啧了一声,说:“别咬。” “我自己来……”我抗议道。 徐鸣野的呼吸稍显沉重,看了看张着嘴巴的我,最终把牙刷递给了我。我低头胡乱刷了两下,又漱了漱口,发现自己整张脸都快被煮熟了。 “严小冬。”徐鸣野叫了我一声,他始终站在我的背后没走,像是不跟我挤在一起就会浑身难受。 我嗯了一声,擦了擦嘴,就感觉徐鸣野的双手从身后重重地掐住了我的腰。我回过头要挣开他,眼前陡然贴近他的脸,他急切地吻住了我,甚至牙齿撞上了我的嘴唇。我闷哼一声,却让徐鸣野的舌趁机伸了进来。 第66章 勾引失败 我讶异于我和徐鸣野对接吻这件事的学习能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当我和他找到单独相处的空间,他的那句“亲会儿,练练”都像无形的丝线般将我们越缠越紧。 我如此沉醉其中,只有离开徐鸣野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和徐鸣野接吻,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我的理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我的时间,并激发出了比麦芽糖更甜的东西。 徐鸣野紧紧抱着我,一路从浴室吻到床上,他吻我吻得很深,几乎要攫取走我所有的呼吸。几轮下来,让我感到口干舌燥,却又被他贪婪地卷走所有残存的液体。 房间里热起来了,徐鸣野专心致志地和我接吻,我们之间的热量不断叠加,以一种难以形容的速度被点燃。而后,我感到了一阵轻微的晕眩,他忽然更加用力地抱住我,假装凶狠地在我脸上咬了一下。 我立刻出声道:“疼。” 徐鸣野的呼吸粗重,一点儿没有犯罪的愧疚感,反而还低声在我耳边说道:“谁让你惹我的。” “我怎么惹你了。”我被噎住了。 徐鸣野坐到床上,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他的腿上坐着,用比之前轻一些的力度在我嘴上咬了一口,低笑着说:“怎么惹我的……你自己感受。” 我:“……” 很快我感受到了,实在是体积和硬度都很惊人,没法令人忽视。 我在很近的距离侧头看向徐鸣野,他的眼睫毛黑又长,像一片黑羽般投射下阴影,与之不同的是他长了一副冷峻的长相。 我红着脸仔细看了看他,他毫不躲避我的目光,用手指绕了绕我的头发,笑道:“喜欢哥哥吗?” “自恋。”我小声说。 徐鸣野笑了笑,捧住我的脸凑过来又认真地亲了我一下,说:“自恋就自恋呗,反正我又不自恋给别人看。” 我笑道:“你少来,你走哪儿都自恋。” 徐鸣野想了想,说:“那最起码我还是有点自恋资本的嘛,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吧。”我说。 徐鸣野啧了一声,说:“什么‘吧’,没有‘吧’。” 我说:“是是是,以前喜欢哥的人有那么——多呢。” 为了精准描述,我故意张开了手臂。 徐鸣野愣了愣,然后笑得不行:“夸张了,夸张了啊。” “没有夸张。”我说,“我都记得,你连送我去练车都被姑娘看上了。” 徐鸣野完全不记得,说:“不可能!” 我道:“你记性太差了!” 徐鸣野道:“反正她们又不重要,我记着干什么,我不喜欢的人我记得干嘛。” “那你记得什么?”我问。 徐鸣野弯起眼睛,认真地说:“我记得你。” 我怀疑地看着他。 徐鸣野说:“严小冬你那又是什么眼神!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我都记着,你别跟我说你忘记了。” 我笑了起来,说:“没有。” 我伸手碰了碰徐鸣野的脸颊,他贴近,一个湿润轻柔的吻落在我的手心,我问了一个过年时我才开始起疑心的事情:“哥,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夏天……我刚搬过去不久的时候,有一次我跟你和姚远姐闹脾气了,我跟你吵架时向你扔过去一个东西,后来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有见过吗?” 徐鸣野听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问:“什么东西?” 我用手比划了一下,道:“是一枚纽扣,木头的……挺粗糙的,长得不怎么好看。” “哪来的?”徐鸣野说。 我继续观察着他的表情,说:“我自己刻的,在李友德那儿我看见他在刻木雕,他就教了我。” 徐鸣野不假思索地道:“不知道,没见过。” 我说:“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徐鸣野看向我,手按住我的后脑勺,把我带向他。他亲过来,还笑道:“不知道,什么木纽扣,我不知道。” 或许吧……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徐鸣野,毕竟已经过了太久。 但这家伙实在是太会顺杆爬,等到他把我压在床上亲的时候,又问:“你找那东西干什么?要送给哪个女同学?” 我愣了愣,笑道:“没有,你想多了。” 徐鸣野嗯了一声,把手指一点点插进我的指缝间,干巴巴地小声道:“你那一抽屉的小玩意儿,全都送给别人了,我一件都没有。” 我说:“你不是嫌丑吗?你说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徐鸣野顿了顿,还是很理直气壮地说:“反正你一个都没留给我就是了。” “那我有空再做一个送你。”我说。 “行。”徐鸣野懒洋洋地应道。 我笑道:“你一点都不客气啊。” 他说:“我跟你客气什么,这世界上我最不想跟你客气。” 我抿了抿嘴唇,又笑道:“好吧,那你放开我吧,我要回学校了。” 徐鸣野大为震惊地看着我,又低头看了看我俩蓄势待发的地方,道:“别走了……至少解决完再走。” 我犹豫道:“我……不管它,一会儿就下去了。” 徐鸣野更加震惊,大叫道:“我靠严小冬你能不能认真点,我早就想问你了,平时你过的是什么苦行僧生活?” 我皱了皱眉,重重地叹了口气:“哎……” 徐鸣野乐了,道:“什么鬼,你叹什么气,你是在禁欲吗?不应该啊,你这个年纪实在不应该……” 我:“……倒也不是故意禁欲。” “那是什么?”徐鸣野展现出了一种相当严谨的科研精神,势必要得到一个能够说服他的答案。 我按住他的肩膀推了推,之后才小声说:“……我怕我再也控制不住了,这样不好……我宁愿不开始。” 徐鸣野又是一愣,然后闷声笑了笑,倒在我的身边放开了我,道:“控制不住会怎样?” “不会怎样。”我平静地说,“大概就是什么事都做不了,每天都要来几次。” “我靠。”徐鸣野听了之后又笑了好久,“你就不能有个中间的平衡?规律一点不是很正常吗?非要这么极端。” 我在床上坐了起来,捋顺自己的头发,垂眼看向徐鸣野,问:“那你规律吗?” 第71章 徐鸣野也跟着坐了起来,用手指点了一下我的鼻尖,说:“你想套我话。干什么,我几次你就几次?我用哪只手你就用哪只手?” 我顿时否认:“你想多了。” 徐鸣野不明所以地哼笑一声,忽然像是有了什么鬼点子,翻下床去,看着我道:“吃完饭再走,吃完饭我送你回学校。现在……” “现在?”我撩起眼皮看他。 他微微俯下身,认真地道:“现在,哥要打一发,你等着。” 我:“……” 我感到一股热量从我的小腹直接冲向我的脑袋,忍不住道:“现在?!你没事吧?!” 徐鸣野笑了笑,把桌上的纸巾全部扔给我:“喏,房间让给你了,我去浴室。” “哎——”我接住纸巾,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徐鸣野那张欠揍的帅脸又冒出来,一本正经地说:“比赛?” “比你个头!”我吼道。 徐鸣野对我眨眨眼睛,说:“那算了,你乖乖等我。” 我:“……” 他这么一说,我完全不可能忽视掉浴室里的动静,甚至说……我的五感在下一秒就调成了最灵敏的状态。 我面红耳赤地听见了衣物摩擦的声音,不久后徐鸣野动情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我明确地知道他在做什么,是他故意让我这样想入非非的。 我不满地抿了抿嘴,和理智拼命对抗了一会儿,最终狠狠地暗骂了一声,自暴自弃地捂住了脸。我背对着浴室,无法想象这个时候徐鸣野出来了会怎么样,但我已经忍到有点痛了,那种迫切需要纾解的火焰烧得我放下了所有羞耻心。 …… 半个小时后,我听见浴室里传来一阵水声,徐鸣野喊道:“小冬?” “嗯。”我面无表情地蹲下来,拿纸巾擦了擦地板上溅到的一点。 “我出来了啊。”徐鸣野闷声笑道。 “嗯。”我说。 我把纸巾揉好扔进垃圾桶,低头从徐鸣野身侧经过,他一下子把我抱了个满怀,道:“你看看你,费这么大劲干什么,刚才我帮你一起不就行了吗。” “走开。”我怒视他。 他扬起嘴角,低头凑近我,我的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徐鸣野含住了我的耳垂吮了吮,又说:“刚才听得是不是很爽。” 我扬起拳头要打他,却被徐鸣野躲了过去,他握住我的手,笑道:“别生气,不逗你了。算我勾引失败……好吧?” 我瞪他,说:“吃饭。” 徐鸣野笑眯眯的,揉揉我的脑袋说:“嗯,吃饭。” 出去之前我把窗户打开散散味道,之后和徐鸣野找了一家旋转小火锅。我和他都没怎么吃过这种小火锅,两人都吃了挺多。 磨蹭到快十点,徐鸣野陪我走回宿舍楼下,我和他说了声明天见,刚要转身上去,就听徐鸣野喊住我:“严小冬,我送你个东西。” “啊?”我有点意外地看向他,“什么?” 徐鸣野站在路灯下对我笑,英挺的轮廓变得温柔许多:“你过来我给你。” “哦。”我又走过去。 徐鸣野低头,从口袋里拿了个什么东西,然后快速地往我口袋里一塞,跑开后对我喊道:“去吧去吧,明天等你下课见!” 我看着他一点点走远,把手放进口袋里,摸出来了一个木头小狗。小狗不怎么大,有圆滚滚的脑袋和身体,歪着头吐着舌头看向我,很传神很可爱。 哇。我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小狗,心想,徐鸣野真的很可以。 第67章 差不多能转正了吧 从这一天起,徐鸣野时不时地会送我一些他雕的小狗。我把这些小狗都挨个放在我的桌上,每天都要挨个摸一摸、看一看。 我特别喜欢它们,每一只我都偷偷地取了名字。有一天,大飞见到我在摆弄这些木头小狗,问:“哪来的?” “我哥送我的。”我没什么好隐瞒的。 大飞说:“哥还真是心灵手巧啊。” 我说:“我也很意外,不知道他怎么会点了这种技能树。” 大飞又说:“能送我一个不?” 我立刻翻脸,说:“不行。” 大飞气晕了:“……” 我一只也不想送给别人,我觉得徐鸣野雕的东西都能拿出去卖了,我还特地叮嘱他:“你不要拿出去卖,都送给我行吗。” 徐鸣野笑道:“卖?你太看得起我了,卖不出去。” “能卖出去。”我说,“很可爱。” 徐鸣野被夸了,有点飘飘然地答应我:“不卖,都送给你。” 我很满意,笑道:“嗯!” 徐鸣野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像是忽然找到了什么正确方向:“你就这么喜欢吗?” “喜欢。”我说。 “喜欢狗还是喜欢我。”徐鸣野说。 我笑眯眯地说:“喜欢狗。” 徐鸣野:“……” 他面色一沉,非常伸缩自如地道:“汪汪汪。” 我:“……” 说完徐鸣野自己都笑了,说:“不行,我不能卖萌,还是你比较适合汪汪汪。” “谁汪汪汪了。”我面无表情地道。 徐鸣野哎了一声,瞪大眼睛说:“你别耍赖啊,我还记得!以前跨年时候你在车上卖了个萌,差点把我萌死了。” 我死气沉沉地哦了一声,并不觉得这是特别自豪的事情:“也就那样吧。” “再汪一个?”徐鸣野笑着用胳膊肘戳了戳我。 我扭过身躲过去,也笑道:“不要!” 徐鸣野追上来,道:“别跑!” 我们在杭州度过了一个很美好很完整的春天。谢天谢地,也不知道是不是灵隐寺真的在保佑徐鸣野,他在酒吧的工作非常顺利。如此一来,徐鸣野的手头渐渐宽松了不少,也在这里交了几个新朋友。 很多休息的日子,他都会来学校找我,在学校旁边的小旅馆住下,陪我吃饭,陪我聊天。有时候我们哪里也不去,有时候我们也经常往西湖那边走。 之前冬天他给我买的那支钢笔最终没被退掉,徐鸣野又送了我一次,这回我收下了。我以前的钢笔都是在文具店买的英雄,第一次用这么贵的钢笔还有点不习惯,大飞看见了之后说:“哟,凌美。” 我问:“很贵吗?” 大飞:“还行,入门款不是金笔,凑合用。” “金笔是什么?”我又老土了。 大飞:“笔尖用黄金合金做的,价格更高。” 大飞什么都知道一点,他上贴吧给我看了几个帖子,我才发现原来钢笔竟然有这么多品牌,价格也能飙高至一个我从没想过的程度! 大飞见我看得眼花缭乱,笑道:“我说的没错吧,这个凌美也就凑合用用。” “搞不懂,是我哥送我的。”我也笑了笑。 大飞一本正经地开玩笑:“……哥有时候是不是被散财童子附身了啊,对你这么好。” 我每天都在用这支笔,记笔记和写草稿都用它。六月份期末考试结束,有一天早上我醒过来,细碎的阳光从飘动的窗帘外透进屋内洒在我的脸上时,我的脑中忽然跳出了一个完整的句子。 我有一瞬间的愣神,躺在床上在心里把这个句子默念了几遍,然后拿出放在手边的本子和笔,赶紧记录了下来。之后我快速穿好衣服,打开之前我新建的空白文档,把这句话打了上去。 我顺着这句话往下写下去,原本一片模糊的思路慢慢清晰起来,就像很久以前我坐在《太阳之星》决赛的教室里,看着面前的作文纸般有了手感。 就这样,我一口气写了几千字,直到徐鸣野给我打来电话:“皮卡丘考完试了吗?在做什么?” “考完了。”我暂时从我构建的世界中脱离出来,“你什么时候休息?” 徐鸣野笑道:“最近排班还挺忙的。” 我哦了一声,说:“那我去看你吗?” 徐鸣野很开心地道:“好啊。” “我去给你打扫卫生吧哥。”我合上笔记本电脑,“到时候看你缺什么再给你补一点。” 徐鸣野简直受宠若惊:“对我这么好。” 我笑了笑,问:“难道我平时对你很差?” “那没有。”徐鸣野说,“小冬一直对我很好。” 我顿了顿,说出了我的另一个目的:“我想去看看有没有新的小狗。” 徐鸣野叹了口气,哽咽道:“……原来对我好是要收利息的。” 我又笑道:“没有,别装了。” 徐鸣野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正常,对我笑道:“考完了就好,考完了好好休息,哥那边你随时去,想我了就来酒吧找我……这段时间我排班多,没法去学校陪你了。” 我没多想,只是道:“嗯,我知道,你先忙你的哥。” “拜拜小冬。”徐鸣野道,“记得睡前给我打个电话,我想听听你声音。” 第72章 “好。”我应道。 然而我没想到徐鸣野一连上了半个月的班,一天休息都没有。后知后觉的我忍不住皱眉道:“这正常吗?怎么连个休息都没有?” 徐鸣野的声音听起来还挺精神,无所谓地说:“没事,是我要求的,因为想攒攒调休……这样连着周末,就能凑出一个小长假了。” “然后呢?”我问。 徐鸣野不经意地说:“然后我带你出去玩儿?去你没去过的地方?” 我被他说得有一些心动,暑假越来越近,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回邺城,可我知道我的内心不想这么快回去,因为回去没法和徐鸣野在一起了。 一眨眼又是半年,徐鸣野说他会等我,就硬是再也不提和我告白这事,只是挖空心思来勾引我,吻技早就练得越来越好……眼下,是我有些蠢蠢欲动,觉得自己很难再忍下去了。 不,我心安理得地想,还是徐鸣野的问题。 谁叫他之前跑过来问我要一个名分,我严小冬亲也亲了不少,总之……差不多可以让徐鸣野转正了! 随后我又想到和他玩游戏时他开的玩笑,说自己想做冬冬的男宠。哎,罢了,封他个男妃当当好了。 等等,我这脸皮……怎么也越来越厚。 “……” 等我把自己想乐了之后,才发觉又跑来了徐鸣野的家。打开门,我帮他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扫地时从床底扫出了他刚在酒吧转正时拍的那张拍立得。 我颇为无奈地把拍立得捏起来,心想徐鸣野肯定没发现这东西掉这里了,真是个粗心鬼。 我拍了张桌子的照片问他:哥,你之前桌子上的拍立得呢? 徐鸣野:好问题。 徐鸣野:某天我开了窗通风,一阵妖风进来之后就不知道吹哪儿去了。随缘吧。 “……” 我心想你是挺随缘的,随缘随到我手上了。我笑着把拍立得上的灰尘擦干净,然后十分淡定地将它放进了我的口袋里。 不管,现在是我的了。 晚上我买了点菜,借用公共厨房做了点吃的,顺便给徐鸣野留了一点装在饭盒里。 如今我在他这里也留宿过几次,对这里再熟悉不过。我开着台灯,手边放着笔记本电脑,争分夺秒地写我那刚开了个头的小说。 写到一半去查地图资料,看了一会儿又看见了西嘉岛,我的心里微微一动,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冒了出来。 之后,我慢悠悠地去接徐鸣野下班。 酒吧没有顾客了,只有工作人员在里面忙着打烊。过了片刻,我看见徐鸣野换了件黑色t恤走出来,灯光在他的身后依次消失,只剩下昏黄的街灯。 徐鸣野和他的同事告别,那男人率先看见了我,又递了根烟给他。徐鸣野把那根烟夹在耳朵上,跟同事调笑几句才挥手告别。 他转过头,终于也注意到了我。只见他的身形一顿,脸上的表情怔愣几秒,随后立刻大步向我笑着跑来:“小冬你怎么来了——” “嗯。”我也笑道。 徐鸣野开心道:“我还以为你在学校。” 我笑了笑,用手指蹭了下他夹着烟的耳朵,说:“像流氓。” 徐鸣野哈了一声,不怎么在意地勾过我的肩膀,把耳朵那根烟拿下来叼着,笑道:“这样是不是更像。” 我啧道:“骄傲什么。” “不知道。”徐鸣野笑道,“你来找我我很开心, 一开心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跟他一起回家,对他说:“哥我给你买了酸奶。” “你放冰箱了?”徐鸣野紧张起来,连忙跑去看了看,“那我快点喝,别让别人偷喝了。” 我说:“就一盒大果粒,你今晚能喝完……我还留了夜宵给你。” 徐鸣野惊讶道:“也是你做的吗?” “对。”我微微有点不好意思,“大概没你做的好吃。” 徐鸣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欢呼一声用微波炉热了热,急匆匆地全部吃完了,告诉我:“不存在,小冬做什么我都爱吃。” 我拿过徐鸣野的酸奶,准备给他撕盖子,对他道:“哥,什么时候调休?” “快了。”徐鸣野说。 “去哪儿玩听我的行吗?”我问。 徐鸣野很爽快地说:“行。” 我笑了笑,把酸奶盖撕开后递给他,徐鸣野低头一看,立刻大呼小叫道:“我靠!你这是什么魔法!太神了吧!” “什么?” 我也低头看了看,这才发现我给徐鸣野撕下来的盖子上一点残留酸奶都没有,整个奶盖完完整整地留了下来,像是一层可爱的奶油。 我:“!” 我也是第一次见!居然还能这样! 徐鸣野热泪盈眶,捧着酸奶都舍不得吃了:“居然有不用舔酸奶盖的这一天……” “快吃!”我笑道,“别废话!” 第68章 外面全是坏男人 徐鸣野听我想去西嘉岛之后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你确定?” “嗯。”我点了点头。 “我可以带你去更远一点的地方看海看日落。”徐鸣野说,“西嘉岛我感觉没什么好玩的。” 我摇摇头,说:“远的地方我不想去,我就想选西嘉岛。” 徐鸣野还在试图说服我,说:“那一个地方去两次?” “只要喜欢,一个地方去多少次都可以啊。”我笑道。 徐鸣野怀疑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问我:“严小冬,你不是想给我省钱吧?” 我眨了眨眼睛,平静地道:“不是。” 徐鸣野道:“哥存了钱的。” “不是。”我坚持道。 徐鸣野笑了,又看了我片刻,靠在床上忽然对我伸出手,莫名其妙地道:“抱我。” 我:“……” “抱我我就相信你。”徐鸣野大言不惭。 我差点喷了,只好无奈地走到他的身边,在犹豫他这么大一只,该从哪里下手比较好。思考了半天,我还是弯下腰,一手搂住他的肩膀,一手试图去勾他的腿弯。 徐鸣野一愣,紧接着哭笑不得地道:“严小冬你是不是对自己太自信了,我让你抱我你就公主抱?” 我吭哧吭哧地试了一下,结果抱不动,脸上微微发烫,说:“徐鸣野你跟个秤砣一样!重死了!” 徐鸣野笑得猖狂,反手搂住了我,让我坐在他的腿上,用脸颊蹭了蹭我,说:“你又卖萌。” 我:“……” 我发誓我没有。 大飞有一台闲置相机,买回来给女朋友拍了一两次照后因为水平太差放弃了,转头送了女朋友卡西欧的自拍神器,算是获得阶段性的解放。 之后班上偶尔有集体活动要出门,班长和学委都会来借大飞的相机。放假前我试着问大飞借了一次,大飞很爽快地答应了我:“你直接拿走!借什么借,我的都是你们的,下次不要问!” “谢了。”我笑道。 “出去玩儿?”大飞想起了什么,“所以之前你让我给你订房?” 我点了点头,说:“嗯,就在附近转转,多亏了你的积分。” “那算什么,积分我不用了也是浪费,给你正好……我走了,放完暑假见!”大飞拍拍我的肩膀,“玩得开心。” 我是最后一个离开宿舍的,等室友们都走后,我拿着相机先把桌上一排徐鸣野送我的小狗木雕拍了一遍,集体大合照若干,单狗照n张……收获很多,看来看去只觉得太可爱了。 第二天临走前,我在众多小狗之中挑了一个随行队员,将它放在我的口袋里,打算在旅途上再给它拍点照片。 徐鸣野的“长长长班”总算结束了,攒了五天假期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先睡个懒觉。我收拾好东西去找他,他也刚起来正在刷牙。 我顺手举起相机对准他,在徐鸣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按下快门。 徐鸣野愣了愣,吐掉嘴里的泡沫,对我笑道:“转行了?要去当狗仔?” “屁。”我鄙视地说,“你又不是明星。” 徐鸣野洗完脸擦掉脸上的水,勾着我的肩膀往房间里走:“那你偷拍我干什么。” 我说:“我正大光明地拍的。” 徐鸣野扬了扬嘴角,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脸,又拖长声音道:“行——正大光明拍吧。” 他的东西不多,我已经提前订好了车票和民宿。从杭州出发去西嘉岛更近一些,这回我们是直接坐大巴去的。 车上年轻人挺多,看起来像刚刚高考完一起出来旅行的同学。坐下来后,徐鸣野摆弄了一下我手里的相机,忽然低头笑了出来,转过脸看我:“我真服你了严小冬,拍你哥的照片就是丑照,还只有一张……拍狗你能拍一百多张,还多个角度!靠!” 他嘴角向下,把相机还给我之后双手抱胸看着窗外,咬牙切齿地道:“我生气了。” 我笑了半天,说:“别生气。” 第73章 徐鸣野一听更气了,怒道:“生气了你让我‘别生气’?会哄人吗?” 我说:“不会。” 徐鸣野捏紧拳头挥到我面前,在离我脸很近的地方伸出小拇指,然后轻轻地戳了我一下,恶霸一样干巴巴地威胁道:“你等着。” 大巴摇摇晃晃地出发了,前面都是叽叽喳喳谈天说地的少年少女,我和徐鸣野还是坐在最后一排。 他把鸭舌帽拿下来挡在脸上,硬邦邦地坐在我身边,看这架势是不打算跟我说话了。我慢悠悠地收好相机,趁没人在意的时候,快速地掀开他脸上的帽子,凑过去轻轻地亲了他的嘴角,再快速地把帽子盖回去。 徐鸣野:“……” 我说:“别生气。” 徐鸣野琢磨了一会儿,回味道:“……算你有点眼力见。” 我跟着笑了一声。 徐鸣野伸出手,手心向上晃了晃。我明白他的意思,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张开手指和我十指紧扣,再藏在外套下面。 过了一会儿我的肩膀一沉,他靠过来,迷迷糊糊地说:“我睡会儿,还是有点困。” “睡吧哥。”我轻声说,“我不睡,到了会叫你的。” 有徐鸣野在我的身边,我感到整个世界都是明亮的。他的呼吸轻轻地扫过我颈边的皮肤,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只想抱住他,再吻他,希望自己可以保护他。 然而,他一直是比我强大的那个。上学的时候会接送我,给我开家长会,我获奖了替我开心,带我熟悉邺城,给我买东西,和我一起出去玩,甚至为了我直接出柜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徐鸣野让我伤心过,可当冬天过去之后,他给予我的全部都是快乐了。 所以…… 我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在心里祈求,让接下来几天都是好天气吧,我想和他一起看几天日落。 距离上一次来西嘉岛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等我和徐鸣野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才发现,岛上又有了新的变化,游客比之前多了。 这回在岛上我直接租了电动车,把民宿地址给徐鸣野看了之后,他就帮我戴好帽子,笑道:“来吧,哥载你。” 我坐上去搂着徐鸣野的腰,他轻车熟路地载着我在岛上穿梭,海风夹着一丝湿润的水汽徐徐吹过我的身畔,我把脸贴在徐鸣野的背上,有一瞬间我希望时间可以就暂停在这一刻。 没过多久到了我订的民宿,徐鸣野微微有点吃惊,说:“这贵吗?看起来还挺豪华,是新开的?我给你的钱够吗?” “没有很贵,大飞赞助了我很多积分。”我解释道。 “萧山人。”徐鸣野点了点头。 这家民宿的确是新开的,全部都是带院子的独栋,我抢的房恰好是地势最高最安静、看海最好的一个。徐鸣野把电动车停在院子里,走进去看了一圈,出来对我说:“房间很漂亮。” “哦我看看……”我说。 “还有个浴缸。”他不动声色地接近我,声音变低了一点。 我装作不懂,问:“你要泡吗?” “太大了。”徐鸣野深沉地说,“我一个人泡很寂寞。” “没关系。”我也深沉地说,“我去给你拿几个小鸭子过来。” 徐鸣野立刻露出索然无味的表情,挥了挥手道:“不要,哥又不是做鸭的,跟一群鸭子泡什么。”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提高声音道:“你还想做鸭?老徐知道吗?” 徐鸣野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头靠着软垫也对我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一本正经道:“知道啊,我还和他讨论过……文华街上两家卖酱鸭的店哪家厉害,想问他们收不收徒。结果告诉我是独家秘方不外传,然后我就放弃了。” 我:“……” 徐鸣野明知故问:“啊?严小冬,你想的是做什么鸭?” 我瞪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什么会所之类的。” 徐鸣野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嚷嚷道:“你知道的不少啊!哪个会所?又是萧山人带你去的是不是?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装作生气地朝我走过来,捧住我的脸莫名其妙地亲下来,道:“我警告你,不许去会所,看都不能看,眼睛会瞎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配合地和徐鸣野亲了一会儿。 徐鸣野低下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用手搓搓我的脸,认真地道:“你千万要记住,外面全是坏男人,只有哥哥会对你好,听见了没?嗯?听见了就吱一声。” 我:“吱。” 徐鸣野愣了一下,又笑着把我抱在怀里揉来揉去。 第69章 你切菜啊! 民宿可以做饭,不过第一晚我和徐鸣野还是吃了自己带的东西。他和住在岛上的朋友张洋打了个电话,张洋靠了一声,笑骂道:“怎么搞突然袭击?我正好出去玩了不在岛上……你等等,我跟我爸妈说下,你和小冬直接过去吃饭就行。” 徐鸣野道:“别别,太客气了,你不在我们就不去蹭饭了。” 我在一旁听了会儿,插嘴道:“张洋哥,我哥还想去海钓。” 张洋笑道:“小冬,好久不见!海钓?那简单,绝对给你们安排上。” 挂了电话,徐鸣野说:“海钓就算了吧,我看你上次去也是受罪。” “别管我。”我说,“这回你自己去好了,我等你打猎回来。” “打猎。”徐鸣野不知道被戳中了哪里的笑点,一个人在那儿笑了半天。 我要求道:“你努力一下多钓点鱼,想吃了。” “行。”徐鸣野懒洋洋地道,“小冬想吃哥就去钓。” 我说:“我还想在这里做几道菜,你想吃什么?” 徐鸣野有点惊讶地打量我,半晌才说:“最近怎么这么喜欢做饭了,之前去我那儿做过一次还不过瘾,出来玩还要做吗?” 我弯起嘴角,点了点头,说:“要的。” 徐鸣野眯起眼睛狐疑地看了看我,欲言又止一会儿,最后没有追问下去,只是道:“那我尽量早点回来,带大鱼。” “嗯。”我笑着看他。 徐鸣野侧身躺下来,把灯关了之后他把胳膊压在我的肚子上。我们之间还有一点距离,没有完全贴在一起。我继续和他聊了会儿天,就在半睡半醒的时候,徐鸣野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困得眼皮子打架,闭着眼睛问:“怎么了?还不睡吗?” 徐鸣野开了他那边的小灯,替我拉好被子,低头轻声说:“你睡,哥听到蚊子叫了,我得把它打死,不然等下又要咬我宝宝。” “哦。”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记得在我完全睡着之前,脑海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徐鸣野站在暖黄的光圈里到处巡逻,这儿看看那儿看看,认真地检查蚊子可能出现的地方。至于他到底有没有打死蚊子,我没有印象了。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我就完全睡醒了。我怕徐鸣野迟到,于是用脚轻轻踢了踢他的腿,徐鸣野发出了一些鼻音:“嗯?天亮了?” “天亮了。”我走到一旁打开窗,暂时还没起风,海平面看起来十分静谧。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回过头,徐鸣野睡眼惺忪,正一边抓头发一边盘腿坐起来,问我:“昨晚没被蚊子咬吧?” “没有。”我说。 徐鸣野笑了笑,说:“那就行。”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直接脱了t恤走去浴室,说:“我冲一把澡,直接在里面洗漱了,水池给你用。” “哦。”我跟在他的身后进去,顺便欣赏一下他的宽肩窄腰。 徐鸣野一头钻进浴室,瞌睡虫被水冲走,忽然想起了什么,隔着玻璃门对我笑道:“严小冬,我想吃番茄炒蛋!” “行。”我说,“这也太简单了,还有什么想吃的?” “没了。”徐鸣野的声音在水流中显得很快乐,“就吃这个吧。” 等我们洗漱好,徐鸣野出来胡乱用毛巾擦了擦头,弯腰在包里拿了个东西递给我,说:“帮我涂防晒。” “好。”我点了点头。 他直接舒舒服服地往床上一趴,懒洋洋地道:“来啊。” 我面无表情地道:“你倒是会享受。” 徐鸣野笑了笑,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说:“昨天我还帮你打蚊子来着,小没良心的。” 我坐到床边,把防晒霜挤在徐鸣野的脖子上,然后慢慢地用手仔细帮他推开。 几分钟后,徐鸣野又不正经起来,闷笑道:“……大早上的,你这么摸我,我还怎么出去?” 我无语地说:“那就用点力!” 说着我举起双手,噼里啪啦不客气地对着他的背狂拍一通,徐鸣野顿时又叽哩哇啦地笑着叫唤:“严小冬你干什么!你切菜啊!小小年纪……报复心这么重。” 我憋住笑,按住他的背,对他吼道:“别动!又要我帮你涂,又要大早上在这儿撩我……不许动!” 第74章 他的脖子没涂好,我又挤了点防晒霜在手里,谁知道徐鸣野一眨眼就翻了个身,还坏笑着勾住我的手臂,借力仰头亲了我一下。 我十分火大,喊道:“老实点,我还没涂完!” 他笑倒在床上,我的手抖了抖,防晒霜往下滴了几滴,好巧不巧正好滴在徐鸣野的肚脐眼里。 我两眼一黑:“……” 徐鸣野难以置信,愣了几秒后继续贫嘴道:“防晒这么到位吗?这地方也要涂?”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干脆把手心里的液体全部按在他的小腹上,撂挑子走人了:“够得着的地方你都自己涂吧。” 徐鸣野挑衅我:“怎么?你把持不住了?” “是啊,我怕你再说一句我就要揍你。”我回答。 徐鸣野一个人又笑了半天,接着看了下时间,快速从床上跳起来套上衣服,急匆匆地道:“不跟你玩了,电动车留给你,张洋叔说来接我的。” “哦。”我说,“哥你慢点。” 徐鸣野走过来,笑着捏了下我的脸,又低头和我对视了一会儿,说:“你乖乖的,等我回来。” 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连忙叫住他:“哥,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把带过来的随身小狗和相机都递给他,笑道:“你帮我拍几张小狗在船上的照片!” 徐鸣野:“……” 他愣了半天,我一直期待地盯着他,双手做出拜托的手势。 徐鸣野最后颇为无奈地收下了:“好好好,我给你拍。” 徐鸣野出发后不久,我骑电动车去岛上的市场买了点食材,又把剩下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全部装在一个袋子里了。 我把可以提前做的饭菜都弄好,又顺着民宿的周围逛了一圈,在离我们住的地方不远处找到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礁石。 我爬上去看了看,发现这里因为靠近民宿,也少有其他人特意进来,回头望的时候,还能看见我和徐鸣野住的那栋房子。 就这儿吧,我很满意地想,再把带来的野餐垫铺开坐下来试了试,打算就在这里和徐鸣野看日落。 我想好了,这回一定要找个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地方,不要再出现其他干扰。我想要把上个夏天没说完的话告诉徐鸣野。 我要告诉他,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我想和他谈恋爱,我想要出现在每一个有他的未来里。 第70章 说好 徐鸣野人生中的第二次海钓大获成功。 下午我做了几道菜,不一会儿就听见他兴奋地跑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桶,喊道:“小冬,来看!” 他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像是一路跑回来的,身上也被太阳晒得热气腾腾,对我呲牙笑道:“快来看呀。” “来了。”我说。 桶里的鱼挤得满满当当,个头和数量都远超上一次,我笑了笑,对徐鸣野竖起大拇指:“厉害,哥。” 徐鸣野还在陶醉:“今天总算没有空军了,叔带我去的那地方绝对开过光的,一条接一条,我觉得我简直是波塞冬再世,我手里拿的哪里是鱼竿,是三叉戟!” 我:“……” 夸张了夸张了。 但看见徐鸣野这么高兴,我的嘴角也压不下去,开始顺着他胡说八道:“挺好的,你就是波塞冬。你看你也有个冬字,果真是我哥哥。” 徐鸣野:“……” 他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接着大笑道:“行,那我是大冬,你是二冬。” 我婉拒道:“算了,你还是别当波塞冬了。” 徐鸣野不在意地耸耸肩,说想要检查一下我的成果,我给他看了一眼卖相不错的番茄炒蛋,问他:“这么多鱼我们能吃完吗?” “吃不完,我送点给别人。”徐鸣野说。 他出去了一趟,分了鱼给民宿老板,回来后就开始自己处理剩下的。 “冬冬,想怎么吃?”他还是照例询问我的意见。 “上次那两种吃法都要。”我回忆道。  徐鸣野好脾气地道:“好。” 我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徐鸣野做饭,高三那年他经常给我做宵夜。他做饭很利索,从来没有多余的操作,有时候一些没做过的菜看一遍就会了。 我得承认,在做饭方面我远远比不上徐鸣野,我做饭的水平和我刻木雕一样,都有相当大的进步空间。 “老看我干什么。”徐鸣野把火调小,回头看着我笑,“迷上哥了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帅吧?” “是哦。”我已经习惯了,十分淡定地答道。 徐鸣野哼着歌,说:“情人眼里出西施。” “嗯,你西施。”我笑道,“不过你好像也没沉鱼啊,今天收获这么多。” 徐鸣野忍不住也笑道:“……行,我说什么你都能接上,心情很好?” 我没说话,徐鸣野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说:“从昨天晚上我就怀疑你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要给我做饭……说,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我还是没说话,但我能察觉到徐鸣野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紧张和期待。我想他或许也猜到了什么,只是一直不敢跟我确定,仿佛怕这是一场梦。 我慢条斯理地说:“是这样……” 徐鸣野竖起耳朵。 “我想……”我走到徐鸣野的身边,翘着嘴角看他,“……想请哥吃烛光晚餐。” 徐鸣野垂下眼睛看我,扬了扬眉头。我笑着推了推他的胳膊,说:“你看着点火好不好,别烧干了。” “我看着呢。”他懒洋洋地应道,“不会给你搞砸的。” “嗯,我知道,哥做饭最好吃了,比阿姨和老徐做的都好吃。”我绕到他的身后,双手扒着他的脖子,凑近他耳朵边小声说话。 没过多久,我就看见徐鸣野的耳朵开始发红发烫,他的下巴绷紧了,嘴角却忍不住一直向上:“那肯定,学习这辈子我是比不过你了,其他的肯定不能给你丢人。” 我笑了起来,依然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徐鸣野身上。 然而没过一会儿,徐鸣野反应过来了,后知后觉地问:“不是,等会儿,我怎么觉得这么奇怪呢……你请我吃烛光晚餐,我不应该坐下来直接吃吗?我怎么一进门我还添两个菜!嗯?严小冬你给我解释解释。” “哎呀。”我继续笑,心想他又开始吹毛求疵,“你做的好吃,能者多劳。” 徐鸣野嗤之以鼻:“这跟以前我们班主任说的一样,什么能者多劳,就知道逮着几个乖巧不反抗的使劲薅。” 我把胳膊收紧,越发黏着他,轻声说:“那我说错了,对不起。” 徐鸣野一秒原谅了我:“你不算,你是我弟,我跟你开玩笑的。” “我知道。”我说、 “那你故意撒娇啊?”他笑了一声,把锅里的鱼盛了出来,“为了口吃的,真是不容易。” 而后他又颇为无奈地摇摇头,道:“哎……你说我怎么就很吃你这一套呢。” 我笑而不语,我也发现了,徐鸣野很吃这一套。 “摆盘我来吧。”我放开了他,“你去冲澡换身衣服?” “好。”徐鸣野转转脖子,转转胳膊,还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真有烛光晚餐?” “真有。”我对他笑道。 徐鸣野看着我,莫名其妙地道:“……我会紧张的。” 我眨了眨眼睛,无辜道:“吃个饭紧张什么?” “靠。”徐鸣野笑了笑,伸手在我后颈那儿捏了捏,“我去去就来,你摆盘吧。” “你稍微待久一点,我把其他的菜也热一下。”我补了一句。 等徐鸣野进了房间,我立刻拿上东西冲去提前踩过点的地方。野餐垫那儿我压了饮料,蜡烛也都在。我把饭盒都摆好,中间放了个便携炉子,再把蜡烛都点上。 这一刻,温柔的黄昏降临了整座岛屿,天空中的云彩几乎静止不动,我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跳下礁石跑去找徐鸣野。 他已经洗好澡了,我跑过去一看,他就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椅上,甚至还把发胶都抹好了,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我放慢脚步,时间仿佛被缓慢地拉长,白昼流连在我眼前的院子中,徐鸣野听见声音远远地看向我,接着对我笑了起来。 我长大了,徐鸣野也跟着长大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身上开始多出了成熟男人的魅力,但那青涩的、鲁莽的少年气质却始终藏在他的笑容深处不曾消失。他变得更帅了,像是一颗耀眼的流星般照亮我,我以前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就爱盯着他看,就是单纯地挪不开眼睛。 就在此时,徐鸣野举起手里的相机,也对着我按下了快门。我回过神来,听见徐鸣野一脸求夸夸的表情,说:“过来,看哥给你拍得多好看。” 我朝他走过去,来不及再跟他贫嘴,直接笑着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拉起来。他站起来贴近我,我迷恋地看着他,说:“走,烛光晚餐。” 第75章 徐鸣野微微瞪大眼睛:“不是,真有啊?” 我啧了一声,怒道:“当然是真有,说了多少遍了!” 徐鸣野有些迷茫地说:“我出来看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啊,桌子上都是空的。” 我说:“谁告诉你是在室内的,走走走。” 徐鸣野轻轻地啊了一声,也没反抗,只是晕晕乎乎地被我拉着走了。我走得很快,有点说不出的紧张,仿佛有一只手伸进我的胃里捏住了什么。 “慢点慢点……到底要去哪儿?这怎么还得翻山越岭呢?”徐鸣野笑道。 我不敢回头看他,只是继续往前走:“别废话。” 这路我已经走了好几次,很快带着徐鸣野上了那片我提前踩过点的礁石。他上来之后完全呆住了,我拉着他的手,说:“到了。” 徐鸣野还是呆呆的。 我心里没底,紧张道:“哥,我还没什么钱……以后请你吃更好的。今天……就是这样了。” 徐鸣野回过神来,我的眼前晃了晃,他直接一把用力地抱住我,声音里带了点我没想到的哽咽:“这不就是最好的吗?哪里还要更好的。” 我也情不自禁地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感觉忽然有一阵说不出的热意骤然从心底冒了出来,直到我的四肢百骸都变温暖了,心都泡软了。 “海边野餐还配蜡烛,好奢侈啊严小冬。”徐鸣野的笑意从胸腔震动中传到我的身上。 我低头挣脱了一下,他放开了我,我不太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坐。” 徐鸣野听话地坐好,我也在他的身边坐下来。我把炉子里的杂烩盛了一碗给他,又把他要吃的番茄炒蛋挖了满满一勺放在他的碗里,最后把他回来烧的鱼夹给他。 徐鸣野脸上的笑容一直没下去,捧着碗爽快地吃了一大口,吃完还说:“第一次这么吃饭,风景超好,360度无死角。” “嗯。”我又帮他开了一瓶可乐。 徐鸣野笑得不行:“严小冬,你的烛光晚餐真的太实在了太会吃了,以后也千万不要请我吃那种华而不实的高级餐厅,咱俩就在文华街撸串吧,大口吃肉大口喝可乐。” “好。”我笑着看他。 徐鸣野又低头吃了点东西,他吃东西向来很快,但吃相不差。我看了一会儿,说:“哥,我喜欢看你吃东西。” “那我多吃点。”徐鸣野从善如流地道,“虽然你这个爱好挺奇葩的,但谁让我这么爱你。” 遥远的海平面上停留着最后一点不肯离去的光,我们头顶的天空变得更加黯淡了,在日落即将完全消失的那一刻,我轻声说:“我也爱你。” 徐鸣野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他怔怔地抬起头看向我,样子有点傻,又像是陷入了一种做梦般的狂喜。 我说:“我爱你,徐鸣野。” 徐鸣野完全宕机了:“哦……哦,你爱我。” 我一鼓作气地说:“去年我就想告诉你的,我爱你,高中三年我都在爱你……在你发现自己不对劲之前我就不对劲了。哥,我从来不敢告诉你,你不知道你来找我的时候我有多开心,你不知道留在你身边我有多幸福……” 徐鸣野放下了手里的碗,直直地看着我。 “我只会谈一次恋爱,哥。”我笑了笑,伸手捧住徐鸣野的脸说,“我不想再找别人,只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你说你会等我的,现在我知道你没在说谎了,你还让我不想做你弟弟的时候记得告诉你,现在……” 我顿了顿,心剧烈地跳动着,口干舌燥地道:“徐鸣野,我们谈恋爱吧。你不要做冬冬的男宠,做我的男朋友,好不好?” 徐鸣野仍然在灵魂出窍。 我吻了他一下,双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命令道:“说好。” “好……”徐鸣野下意识地道,“好。” “行,那就这样。”我又亲了他一下,然后放开了他。 海平面另一边的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徐鸣野捧着他的碗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而后整张俊脸完全红透了,良久才反应过来,一头栽到我的身上抱住我,小声说:“不太对……我好像得心脏病了,我怎么缓不下来了,我头晕我要死了……” “别死。”我面无表情地说。 徐鸣野噎了一下,很快笑起来,黏黏糊糊地道:“严小冬,我……我是你男朋友了哎,你还这么对我。” 我告诉他:“你死了我就要守寡。” 徐鸣野坐直身体,握紧我的手,郑重地说:“不行,那我这么仗义一个帅哥,我做不出来这种事,我要和你白头偕老的。” 第71章 你是甜的 在真正地确定关系之后,我和徐鸣野之间仿佛什么也没有改变。 我和他看完日落,他一声不吭地吃了很多饭,像是饿了很久终于见到食物的人。烛光摇曳着,徐鸣野的轮廓有一半隐匿在黑暗之中,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打下一片阴影。 我也吃了一点东西,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在看徐鸣野。我想起了他在邺城的时候带我去的那栋烂尾楼鬼屋,我们坐在干涸的泳池里面聊天写信。 不知不觉,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心生感慨,要不是点了蜡烛,可能那些记忆还尘封在我的心里。 “我吃不下了。”过了一会儿,徐鸣野终于说。 我说:“又没人让你全部吃完……” 徐鸣野笑了笑:“你给我的第一顿烛光晚餐,我想着不能浪费……” 我无奈地看着他,然后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肚子,徐鸣野顿时噗地一声躲过去,笑着求饶道:“别别,别按,真的会吐的。” 我也笑道:“哥,我好像明白为什么烛光晚餐都会选那种吃不饱的店了,应该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吃饱。” “吃饱了想睡觉。”徐鸣野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打起呼噜,“之后的谈情说爱就没法继续了。” “谈情说爱哦。”我轻声笑道。 徐鸣野睁开眼睛,摸了摸鼻子,说:“嗯,谈情说爱。” 我问:“我们要开始谈情说爱吗?” 徐鸣野反问:“我们不是一直在谈情说爱吗?” 他英俊的脸凑过来一瞬,我刚要抓住他亲一亲,居然被他快速地闪躲了过去。他笑嘻嘻地握住我的手,红着耳朵低头在我手上吻了下。 我终于后知后觉地问道:“徐鸣野,你在害羞吗?” 他不是整天说骚话吗,真的让他当我男朋友又不行了? 徐鸣野顿时瞪了我一眼,否认道:“我会害羞?!你想太多。” 我没有继续拆穿他,只是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把蜡烛都灭掉,再指挥徐鸣野帮我收好东西。他对我敬了个礼,严肃道:“好的领导!” “神经。”我笑了起来。 黑夜中,仅剩的光芒是头顶的月亮,以及不远处民宿的灯火。海面依旧平静,我的眼前暗了下来,只能隐约感受到徐鸣野在我身边。他揽住我,再搂住我的腰,说:“手电筒照一下。” “哦。”我照做。 徐鸣野几乎是直接从礁石上直接跳下去的,我喊道:“你慢点行不行。” 他在底下哎哟一声,仰起头对我道:“这就管起你老公了……来来来,老公接着你。” “老……”我被噎住了,“什么老公。” “我们谈恋爱了啊。”徐鸣野的声音里充满了笑意,“我不就是你老公了吗?” 我说:“那太快了……还是先男朋友吧。” 我也走了下来,徐鸣野伸手紧紧拉住我,说:“加快一下进度行不行,照顾照顾你哥……我都一把年纪了才谈上恋爱,很可怜的。” 我牵住他的手,感觉徐鸣野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中。等到我和他走回民宿里面,他帮我插上电蚊香,忽然又莫名其妙地对我说:“小冬,我要出去跑步。” 我:“?” 徐鸣野魂不守舍地道:“我消化一下,我太撑了,一会儿就回来。” “哎——”我刚想叫住他,“哥,我陪你一起——” 徐鸣野已经跟脱缰的野马一样飞了出去,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最终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我躺回沙发上,本来还想直接…… 算了。 我爬起来把包里准备的其他东西往里面塞了塞,原本是想预防着万一会用上,但看来现在应该用不上了。 就这样,我一个人冲了澡,吃了根雪糕后给徐鸣野打电话:“消化了吗?” “嗯。”徐鸣野微微喘着气,“你还想要什么,我看见小卖部旁边开了新的便利店。” “你赶紧回来吧。”我说,“我什么都不要。” 徐鸣野笑道:“马上回……” 我没有挂电话,嘴角微微向上,听见那边传来徐鸣野乱了节奏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靠了一声,又试图解释道:“哎我……我太怂了是不是……我真的是撑到了,然后又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不是故意发神经的,严小冬。” 第76章 我笑道:“没事。” “我手都在抖。”徐鸣野的语气软绵绵的,“腿也在抖。” “你回来吧。”我还是说。 “嗯……我回来了。”徐鸣野笑道,“你等我,别睡着。” “好,我不睡。”我答应他。 我把房间里的灯都关了,窗户打开了半边,静静地听着遥远、平和的海浪声。我想象着之前和徐鸣野坐在礁石上看日落的场景,觉得那一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这之后,我的意识不知道怎么变得模糊起来,原本答应徐鸣野不睡着的承诺也没兑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听见浴室里面传来水声,我喊了一声:“哥?” “你醒了吗,小冬?”水声暂停一瞬。 “我不小心睡了一会儿。”我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好意思地道。 “没事。”徐鸣野笑道。 浴室里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动,也不知道徐鸣野在忙活什么。我喝了点水,坐在床上继续等他,想再和他说说话。 片刻后他终于出来了,我扭过头去看他,结果一口水差点喷了出来。 我:“咳咳咳、咳……” 徐鸣野光着上身,腰间用白色浴巾围着,头发也吹好了,身上干干净净留有好闻的沐浴露味道。 他一听我在咳嗽,立刻双手叉腰,敏感地嚷嚷道:“怎么?” 我上下打量他,哭笑不得地道:“你没平角裤了吗?我借你一条?” 徐鸣野有些无语地一步一步接近我,低头说:“我在勾引你啊,看不出吗。” “看出来了。”我盘腿坐在床边,好笑道。 徐鸣野又一本正经地说:“我里面没穿别的了。” “真的吗?”我装作震惊地问他。 徐鸣野在床边蹲下来,他也被我逗得笑起来,把额头抵在我的腿上,喃喃说着:“完了,我今天晚上肯定是特别奇怪。” 我忍俊不禁道:“你不要说骚话了,不说又不会死。” “我想说……”徐鸣野再一次泄气了,郁闷地道,“我明明想游刃有余地撩你,我觉得那样比较帅……但是说着说着我就不行了。” 我摸摸他的头,笑道:“那就今天不说吧,你明天睡醒再继续。” 徐鸣野嗯了一声,接着他仰起头对我笑了笑。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温柔,和我从前见过的每个他都不太一样。 他端详着我,轻声叫我的名字:“严小冬。” “嗯。”我摸到他的脸。 他又说:“我爱你,我的一辈子是属于你的,我的所有都是属于你的。” 我的指尖微微一颤,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下一秒,徐鸣野重新低下头,他的双手勾住我的腿,把我往他那里带了带。我坐着,他跪着,这个姿势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暗示,令我对他接下来想做的事情有了一丝警惕。 “徐鸣野……”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声音低沉道,“你……” 徐鸣野充耳不闻,他仰起头,对我笑道:“宝宝亲我,快。” 我张了张嘴,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低下头吻住了他。他的舌没有遭到任何阻碍,直直闯进来,和我纠缠在一起,爱意和热度在瞬间融化开,不一会儿我就变得头晕目眩,浑身都在发烫。 徐鸣野的手很大,手指修长干净,指甲盖修剪得圆润整齐,指关节也好看。他不是特别白的肤色,看上去却格外健康、充满成年男人身上热烈的荷尔蒙。 空气渐渐升温,我呜咽了一声,感受到徐鸣野掌心的薄茧掠过我敏感的顶端。他几乎转瞬间就进入了状态,一边和我接吻,一边低声笑道:“小冬怎么会这么好看啊。” 我喘着气,眼睛里都是泪光,不太用力地推着徐鸣野的肩膀,说:“闭嘴……” 徐鸣野没有闭嘴,他张嘴了。 他低下头的一瞬间,是我的皮肤先感受到了他炽热的呼吸,再接着我感觉自己差点要跳起来,一种类似濒死的感觉如海啸般淹没了我,让我的声音听起来都变形了:“徐鸣野……徐鸣野!” 徐鸣野暂时没法回答我,他有别的事情要做。 我整个人都像是被电了一下,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手心很快变得汗湿。我的身体和灵魂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从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感觉几乎要升天了。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我喜欢的人。 “哥……别……”我的嗓子全哑了,胡乱地揪住徐鸣野的头发。 徐鸣野不为所动,他也没什么技巧,只是光凭借那张脸,就完全让我招架不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我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带着一点哭腔道。 徐鸣野纹丝不动,不管我如何求饶,直到最后一刻他才放过我。但他离开得太迟,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但额头、鼻梁上已经遭了殃…… 有好一会儿,我和他都呆住了,仍旧是一人坐着,一人跪着。房间里传来我无法压抑住的喘息,我低头看向徐鸣野,整个人都在小幅度地颤抖。 而后,借着窗外那一点淡淡的月光,我看见徐鸣野好像也回过神了。他的嘴唇殷红,全是湿漉漉的水光。他平复了一下呼吸,任凭那些东西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流淌,一点点流到他的嘴唇上。他看着我,忽然伸出了舌头。 我疯了,然后我叫了一声,跌跌爬爬地去抽纸巾,面红耳赤地抓住他的脸擦拭起来。 徐鸣野被我抓住之后才一点点笑起来,低声说:“小冬,你是甜的。” 第72章 falling 这一晚我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在做梦。梦里全是徐鸣野,有时候我和他在邺城,有时候我们又在杭州。 梦里的海浪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礁石,我站在海边眺望,夕阳好像被定格在空中,永远等不来真正的黑夜。 徐鸣野始终牵着我的手,不管去哪儿,他都陪在我的身边。渐渐地,他的个子又长高了一些,脸上生出棕色的绒毛,在我没留神的时候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熊。 我呆呆地看着他,温和的徐鸣野熊低下头蹭蹭我,然后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我。我把脸埋在熊宽阔的胸膛里蹭了蹭,很满足。 醒来后我愣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自己是趴在徐鸣野怀里的。 “……” 我没敢动,完全不记得我是怎么爬到他身上的,他居然也就这么抱着我……不嫌重吗?我思考了一下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滚下去,这时候我的脑门上传来一阵湿意,是他小心翼翼地亲了我。 接着徐鸣野开始小声哼歌,从“我是卖报的小行家”哼到“快使用双截棍”,心情大好,但就是一动不动地陪我睡觉。 不一会儿,他又亲了亲我的脸,忽然“咦——”了一声,在我耳边笑道:“好你个严小冬,拿枪……顶我。” 说着,他抱着我翻了个身,又要亲过来,嘴巴里有淡淡的薄荷味道,他竟然已经刷过牙了。我嗯了一声,推开他,脸红地跑去浴室,快速地道:“我不是故意的早上都这样!” 徐鸣野跟着走过来,大摇大摆地说:“没关系,是你太喜欢我了~要我帮你扶着吗?哎我靠,一起来你就打我……” “走开!”我凶巴巴地道。 徐鸣野完全不管我的死活,直接黏过来,呲牙笑道:“我才不走,因为你喜欢我~” 我:“……” 我一边刷牙一边踢他,徐鸣野又扭来扭去,在那儿嘚瑟地道:“你看着点严小冬!注意点千万别把你哥踢坏了,这关系到你以后的幸福生活~” 我:“……” 苍天大地,我想跪下来求他说话不要这么荡漾。 很快的,我刷好牙之后徐鸣野把我抓过去紧紧抱着,象征性地问道:“现在可以接吻了吗?” 我掀起眼皮看了看他,他脸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下去,没等我回答就直接吻了过来。他终于再也不说“练练”,因为这几个月早就不知道练了多少次。 然而,这一回我能感受到徐鸣野比从前更加激动与投入,他给我的深吻几乎让我招架不住,即使已经不知道和徐鸣野吻过多少次,但我依然能感受到关系不同之后他的放肆与渴求。 徐鸣野深深地喘着气,掌心垫着我的后脑勺,把我推在墙上继续吻我,含糊的声音从他的唇齿间溢出:“你搂我啊,搂我脖子。” 我想要回答他,可是不管怎么努力,到最后发出的都是一些破碎的音节,伴随着水声又被徐鸣野全部吞咽下去。我抬手搂住徐鸣野的脖子,他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般搂住我的腰,喘着气垂眼看我,小声道:“舌头再伸出来一点。” 我哽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最后也小声说:“伸了啊。” 徐鸣野脸上的表情愣了愣,似乎是想逗我但没想到我会如此诚实,他随后又用更凶的动作亲我,一边亲一边咬我,整张脸透了。我晕头转向地把手心贴在他的脖子上,感受到那上面的青筋暴起。 第77章 “徐鸣野……哥……”我被亲得难以呼吸,徐鸣野的力气更大了点,如同野兽般要把我拆入腹中。 我本能地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只觉得亲久了他还会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想到这里我腿软了,有点害怕地想要退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路可退。 下一秒,徐鸣野很敏感地察觉到了我的小动作,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非常克制地往后挪了挪,低头柔声道:“我吓到你了是不是。” 我也喘着气,心跳急促地鼓动着,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把徐鸣野的领子抓皱了。我吞了下口水,默默地摇了摇头。 “怕?”徐鸣野根本不相信我,还是很轻柔地问。 我抿了抿嘴,硬着头皮说:“一点点,我还不太习惯……你亲的,亲的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我不是你老公。”徐鸣野两只手都掐住我的腰慢慢摩挲,他笑了一声缓缓道,“现在我是你老公了……” “……哦。”关于昨晚的记忆又浮现在我的眼前,我忍不住往下瞄了一眼。 徐鸣野坏心眼地往前抵住我,道:“要吗?像昨天那样?哥没有经验,但看你昨天应该还挺爽的。” 我的呼吸加重了不少,恼羞成怒道:“你从哪儿学的!” “片子里啊。”徐鸣野好脾气地笑道,“你不会连片都没看过吧。” 我没接话,徐鸣野舔了舔嘴唇,又亲了亲我,蛊惑般道:“来……我不会弄痛你的,我不舍得。” …… 西嘉岛的夏天依旧明媚,太阳直射到海面上,海水和光融化在一起,悠闲地晃动着。 我本来想着和徐鸣野在岛上骑车逛逛,结果自从确定关系后他就彻底不出门了。我则成为了徐鸣野身上的专属挂件,他走哪儿都要把我抱着,甚至还要喂我吃饭。 我藏在包里的东西不知道怎么被徐鸣野翻了出来,他拆了一个好奇地试了试,说正好。我说哦,正好就正好。他笑而不语地把我捞到怀里,又极具占有欲地开始亲我,道:“小冬还是心疼哥,说加快进度就加快进度,连套都买好了。” 他把灯全关掉,夜里的海浪声轻轻地传入我的耳朵里,月亮的位置偏移了一点,银白色的光照亮了徐鸣野的眼睛。我伸手摸了摸他棱角分明的脸,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嘴边,一点点地吻我的手指。 我觉得他好像在这一刻变成了传说中的海妖,会用美貌迷惑水手的怪物,只要和他对视,我就会失去理智,只能不顾一切地爱上他,和他一起沉入海底,再也回不到陆地。 “哥。”我道。 “嗯?”他应道。 我说:“其实我做好准备了,我不怕痛。” 徐鸣野放开了我的手,盯着我不说话了。 我笑了笑,这回是主动搂住了他的脖子,对他说:“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的,你可以……进来。我喜欢你……我想要你……我想要你的一切。” 我的唇贴近徐鸣野的耳朵,蹭过他的脸颊。在一起厮混太久,他脸上的胡茬长出了一些,硬硬的有些扎人。 忽然,他把我半压在床上,手撑在我的头两侧,低头绷紧下巴认真地看我,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喃喃道:“你还说我呢,你又是上哪儿学的?小处男片子都没看过,说起情话来一套又一套的,打死我我都说不出这么有水平的。” 我:“……” 就这? 我不服气了:“你不也是处男吗。” “比你厉害。”徐鸣野嗤笑一声,理直气壮地道,“哥是处也比你懂。” 我笑道:“吹牛。” 徐鸣野抱住我,又不知道第几次吻了过来。我感受到整个人又被徐鸣野轻而易举地撩拨起来,我的呼吸越来越重,仿佛肺里的氧气正在遭受不断挤压,仿佛下一秒所有的氧气都将离我而去。 我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在黑暗中尤其明显,徐鸣野的吻落在我的唇上、我的脖子上、我的肩膀上,最后,他吻在我的眼睛上。我的胸口无法控制地上下起伏,他带给我的感受让我觉得自己落进了一条温暖的河流,河水载着我浮浮沉沉,让我全身的毛孔都舒服得打开了。 徐鸣野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一只手的拇指按进了我的嘴里。他的拇指轻轻地摸到我的下牙,我微微张开嘴怕咬住他,却又被他摸到了舌头。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里炸开了一团灿烂的烟花。徐鸣野拖起我的腿,月光下,他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他俯下身看着我的眼睛,那种被野兽般盯住的感觉又令我浑身颤栗起来。 而后时间就此停住,被分割成了无数的碎片,我分不清什么是先是后,什么是过去什么是未来,徐鸣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皱眉,每一滴汗水都变得微妙起来。热意和躁动如一只只蚂蚁爬过我的皮肤,一寸寸地推进,一寸寸地痒。 徐鸣野停了很久,他对我笑了笑,抵住我的额头道:“呼吸啊,又忘了。” 于是我大口地开始喘气,接着他动起来,我听见自己好像叫了一声,但很快被淹没在温暖湍急的河流里。徐鸣野微微侧头,他绷紧了脸,身上很快变得汗津津的。 他凑到我的耳边问我舒服吗,是轻点好还是重点好。我的脑子一团浆糊,只觉得宛如在河道里横冲直撞的木筏一样快散架了,只好呜咽道:“是的、是的……我很舒服……我快不行了……” 徐鸣野不再说话,我和他勾缠在一起,他的侵袭一次次地突破底线,有好一会儿我也什么都说不出来,连求饶的话都消失了。 “再说点情话。”徐鸣野忽然要求道,“宝宝再对哥说点情话好不好。” 我只能神志不清地道:“哥,我爱你……” “要特别一点的。”徐鸣野低声笑了笑,含住我的嘴唇,“要我说不出来的那种。” “你别,你别得寸进尺了。”我艰难地说道。 徐鸣野吻了吻我,笑着催我:“快说。” 原谅我在这种时候实在想不出什么特别的,我只能抱住徐鸣野,在他耳边说:“哥,干脆别戴了。” 第73章 栽在小闷葫芦的手里 三天后我才有额外的空闲想起另外一件事,我让徐鸣野给我拍的小狗照片还没看。 徐鸣野从床上爬起来,笑道:“我给你拿。” 他去拿了相机给我,又给我倒了饮料,窝在我身边和我一起看。 “你用左手看,右手给我。”徐鸣野靠着我说。 “干什么?”我看看他。 徐鸣野一脸娇羞:“老公要牵。” 我无语地说:“……你正常一点。” 徐鸣野充耳不闻,还糊弄我,帮我打开相机,眼睛亮晶晶地道:“快看。” 我忍不住笑了笑,然后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小狗队员意外地被徐鸣野拍得很神气,有几张角度格外刁钻,小狗被拍得挺大的,像是一种视觉错位。 徐鸣野给我介绍道:“这是张洋他叔指导我的,他看我在那儿拍也好奇,问我干嘛拍这个。” 我说:“嗯,你说什么?” 徐鸣野把我的手指都捏了一遍,笑道:“我说给我对象的。” 我故意拆他的台,问:“你那时候就有对象了?” 徐鸣野吭哧吭哧笑了一会儿,懒洋洋地说:“好吧,那时候说的是弟弟。” 说完,他又一个翻身,把我手机的相机拿走,虚虚地压着我,认真地道:“想做。” 我:“……” 我没想过有朝一日我和徐鸣野会这样相处,但这也从某种程度上验证了我以前有过的担忧——一旦开始,什么正经事都干不了了,每天的生活都是做做做。 偏偏,徐鸣野比我想象中还要疯狂。偏偏,我在他的面前竟然没有底线。 “我就说吧……”我小声嘀咕道,“我就说……现在根本控制不住了……” 徐鸣野抱住我掂了掂,仰起头吻住我,笑道:“别控制,控制什么,哥有的是精力。” “那我没力气了啊!”我说。 “你躺着,不要你出力,反正你在上面也是小菜鸟。”徐鸣野咬咬我的耳朵,憋笑道。 “……”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竟然是凌晨四点多,徐鸣野被我挤在床边上可怜巴巴地蜷缩着,我从后面抱着他的腰,脚还舒服地搭在他的身上。 我愣了愣,旋即有点抱歉地往后挪了挪。神奇的是,徐鸣野明明睡熟了,但只要我一动,他就立刻跟着醒了过来,道:“怎么了?” “哥,我挤着你了,你怎么不推开我。”我说。 徐鸣野好脾气地笑了一声,然后翻过身把我重新搂到怀里,一边在我背上搓了搓,一边说:“没用,我早就知道了,严小冬你就喜欢抱个东西睡,不然你睡不安稳。” 我相当不服气,否认道:“绝对没有这回事。” 徐鸣野自顾自地道:“哎,我宝宝太可怜了,也不知道住校的时候一个人是怎么过的……这样吧,哥回去看看网上能不能定做那种抱枕,给你定做一个我的‘替身’,陪你度过漫漫长夜。” 第78章 徐鸣野实在擅长胡说八道,我听了之后脑子里顿时出现了他说的画面,忍不住笑道:“神经啊,那我室友大概要报警。” “不可能的。”徐鸣野也笑了笑,继续说,“你把替身藏好一点,平时就塞在被子里,谁会知道……哦,难道是那个萧山人会跟你一起睡?” 我又笑喷了,说:“大飞有名字!他怎么会跟我一起睡?我都说了他是个直男,有女朋友的。” 聊着聊着,天竟然亮了一些。 我摸了摸徐鸣野的脸颊,又顺着摸到他高挺的鼻梁、毛茸茸的眉毛和性感的喉结。 徐鸣野安静地被我摸来摸去,喉结动了动,说:“在想什么?” “在想……”我的手指划到他的下巴,“帅哥是我的了。” 徐鸣野得意地笑了一声,道:“那是,恭喜你啊!你太好命了严小冬,文华街最帅的烧烤师傅、二十八中最强的扛把子被你泡到了……多少人追我都被拒之门外,没想到有一天我会栽在一个小闷葫芦的手里。” 我:“……” 徐鸣野说完又笑了半天,天一点点地亮起来,他的轮廓在我的视线中变得越来越清晰。我面无表情地等他笑完,然后伸手抠了一下他的眼角,绝情地说:“有眼屎。” 徐鸣野:“……” “文华街最帅的烧烤师傅、二十八中最强的扛把子……”我慢悠悠地复述他那一长串称号,“今天不做,今天想出去玩。” “不做?不做??”徐鸣野唰地一下坐起来了。 “不做。”我摇头。 徐鸣野的天塌了。 “怎么能不做?”徐鸣野一边给我煎蛋,一边哭诉道,“你又要禁欲?” 我无语地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怒道:“我没有禁欲!是你太纵欲!” “我这个年纪,也能叫纵欲?”徐鸣野嘶了一声,顶撞我道。 我不管他,说:“反正我要休息。” 徐鸣野又唉声叹气半天,托着腮坐在对面看我吃东西,委屈地说:“那接吻是可以的吧。” 我望着他,说:“可以。” “那我要亲。”徐鸣野的眼睛亮起来。 我无奈地道:“吃完再亲。” 结果还是大意了,吃完最起码亲了半小时,直到我的舌头都失去知觉,徐鸣野这才容光焕发地换上衣服,骑车带我出去环岛。 我给小狗队员拍了几张新照片,徐鸣野凑过来,说:“我也要拍。” “行,那你当背景。”我说。 徐鸣野:“……” 他手心朝上,我把小狗放上去,徐鸣野故意冷着一张脸,海风还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凌乱。他这人吧,不说话的时候是帅得过于出众了。 “很好看啊。”我笑道。 “你过来。”徐鸣野哼了一声,从我手里接过相机,“我也给你拍一张。” 于是我俩交换了位置,我也捧着小狗让他给我拍照。接着,徐鸣野朝我走过来,把相机反着拿在手里,对准我们自拍了一张。 拍来拍去有点费力,我把手机拿出来,一打开前置摄像头,还没仔细看镜头,就感觉徐鸣野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快速拍了一张。 我愣了愣,有点呆呆的表情就此定格了。 “我看看。”徐鸣野春风满面。 我的脸颊微微发烫,说:“你偷亲我干什么,还笑得贼眉鼠眼的。” 徐鸣野震惊:“……早上我俩躺一块儿的时候你还说我帅呢,现在又贼眉鼠眼了。” “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我憋笑道,“删了,重拍一张。” 徐鸣野立刻举起我的手机不让我够着,坏笑道:“不,我就喜欢这张,我喜欢小冬的真情流露,你越呆我越觉得好玩。” 我非常鄙视地看着他:“……早上我俩躺一块儿的时候你不说我呆了。” 徐鸣野哎了一声,笑道:“你别学我说话啊,学人精。哥干啥你都要学,你就是爱死我了。” “我爱个……嗯,我爱你。”我一把扒住徐鸣野的肩膀,恶狠狠地说,“我走不动了,你背我。” “行。”徐鸣野任劳任怨,“老奴来了,少爷想去哪儿?” 我们一路观光到张洋的家里,最终还是厚着脸皮蹭了一顿饭。张洋家里的农家乐连着新开的民宿,看起来比从前更热闹了。 吃完饭我们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做,就帮着叔叔阿姨打扫民宿里的房间。我把脏床单换下来,徐鸣野抖开新床单,道:“小冬,你拽另一边。” “好。” 我俩捏住床单铺上去,徐鸣野说他那边短了,往那边拽了拽。我一看就崩溃了,说这不对,明明是我这边短了。 徐鸣野说:“差不多就行了。” 我说:“不可以!要两边一样长。” 徐鸣野笑得不行,说:“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啊严小冬。” “可能吧,不知道。”我笑了笑。 调整好床单的长度以后,我跪在上面抚平褶皱,徐鸣野从另一边做这项工作。一个没留神,我的眼前落下一片黑影,是他又过来亲了亲我。 我吓了一跳,心想他胆子也太大了,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要死啊。” 徐鸣野笑了笑,趴在我刚整理好的床上耍赖道:“我想回去了,我不想在外面,我要和小冬抱着睡觉。” 第74章 哪张床 我的小说在夏天里有了很大进展。我一口气写掉了三分之二,唯独还差一个结尾需要再仔细想想。 回到邺城之后,我照例还是在烧烤店里给老徐和小姨帮忙。店里的员工换了一个,墙上还贴着我的奖状。老徐和小姨见我回去很开心,但他们仍旧忙着做生意,日子和以前一样。 徐鸣野在杭州心急如焚地打工,我花了很大力气才劝住他,让他安心在那儿上班,等八月份我会提前回去。 “换了以前我就不干了。”徐鸣野一边帮我收拾东西,一边喃喃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在旁边提议道:“那不如你辞职吧,真跟我一起回去好了。” 徐鸣野很为难,想了想道:“不行啊,老公不能像以前那么任性了,没钱怎么养你。” 我说:“等我毕业我可以养你。” 徐鸣野非常高兴,捏着我的脸眉飞色舞地道:“那好,小冬的软饭我吃定了!” 我笑得不行,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道:“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徐鸣野嘿嘿一笑,趁机整个人抱了过来,在我脸上啄木鸟似的狂亲:“不跟你客气,就吃定你了,谁让你爱我。” 我用手背擦了擦脸,又嫌弃地捂住耳朵,叹了口气道:“我后悔了,早知道不跟你说了。这些天听你说了多少遍,再说我就真的不爱你了,耳朵起茧子。” “没用,已经晚了。”徐鸣野摇头晃脑,恶狠狠地又吻住我,确实吃定了我,“不能反悔的……耳朵起茧子是吧?来,我给你治治。” 我看着他,心想又有什么新招数,警惕地问:“怎么治?” 徐鸣野松开我,拿出挖耳勺,又笑着揽住我的肩膀,说:“哥哥给你挖耳朵,看看你的茧子长在哪儿,是不是我说出来的……别动啊,不然会疼。” 我嗯了一声,躺在徐鸣野的腿上。他低下头,动作很轻柔很小心。我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洒在我的耳廓上,痒痒的又暖暖的。 被人掏耳朵这件事实在很舒服,尤其是我和徐鸣野之间再无任何阻隔,心意相通后为这个行为增添了一层说不出的亲密,我完全相信他,相信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伤害我。 我的嘴角微微扬起,心满意足地享受着徐鸣野的服务,然后我就……真的睡着了。 回到邺城后还发生了一件事。一天,烧烤店来了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我没见过他,看起来也不是文华街的熟面孔。 他进来打量了一圈我们的小店,而后小姨让我继续收银,她和那男人走出去聊了聊。我好奇地看了一会儿,问老徐:“那是谁?” “街道新来的。”老徐看了一眼,抽空回道。 我问:“找小姨什么事?” 老徐笑了笑,说:“没事,有事会跟你们说的,别担心。” 我点了点头。 小姨和老徐的确没有瞒着我和徐鸣野,因为街道工作人员在这之后常常出现,不仅是来芬芬烧烤,文华街上的其他店铺也都有去。 前几年一直在传的拆迁竟然真的有了新进展,那天的男人就是和小姨商量这事来的,我听说之后第一反应是去找李友德:“你不是说不会拆迁吗?” 李友德看着我,淡定地说:“我是皇帝吗?我说的话是圣旨吗?” 我:“……” 李友德喝了口茶,笑道:“拆也好不拆也好,反正都是命,安心等着就行。” 小姨和老徐显然是相信要拆迁的,他们甚至征集了一下我和徐鸣野的意见,问我们如果真的拆迁,是想要钱还是门面房。 第79章 我完全没有概念,只说:“听你们的。” 徐鸣野对文华街比我更熟悉,问老徐:“其他人怎么说?” 老徐无语道:“别管别人。” 徐鸣野说:“那拿钱好了,你俩开了这么久的店也没休息日子,拿了钱去旅游。” 老徐听了,眉头紧皱道:“这事再说吧。” 徐鸣野相当无奈,不过脾气的确是好了许多,在电话那头道:“你问我,我回答了你,你又不听。” “臭小子,屁话啰嗦的。”老徐笑了起来,笑到一半的时候忽然笑不下去了,变成一种假笑,“……小心你这么啰嗦会追不上你那个,呃,嗯……你懂的,我不想多说。” 我:“……” 徐鸣野一愣,接着在那头哈哈大笑,嚣张至极地道:“这你就别管了,真的别管这个,我自有分寸。” 老徐一脸不屑,我又开始汗流浃背起来,然后快速地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了,小姨跟着笑了一会儿,有点奇怪地看着我溜走。 夏日漫长,给我妈上坟的时候我和她事无巨细地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无论我第几次去想这些,还是会觉得生活太过奇妙。虽然我没有想好要怎么跟小姨他们坦白,但我和徐鸣野谈恋爱这事开始就是开始了,即使他们反对也没用,我是不会放手的。 “我不会放手的,妈。”我低着头,我的影子照在我妈的照片上,“……不过假如你在就好了,你会不会像老徐打徐鸣野那样打我?” 我顿了顿,自嘲地笑道:“会的,你肯定打我打得很狠……但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手的。” 回家的路上我看了一大堆徐鸣野的消息,然后挑了几个重点回了回,结果刚走到文华街路口,我就听到身后有人朝我跑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想躲开,但风先一步将我魂牵梦萦的味道传进鼻腔,我怔愣住,也就一秒钟的时间,就被徐鸣野从身后紧紧抱住了。 “小冬——”徐鸣野满身热气,压在我的背上笑道,“我靠这么巧,我大老远就看见你了。” 我呆呆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徐鸣野喜气洋洋地说:“调休。” “你又连续上那么久的班!”我终于回过神,想要给他一个过肩摔,但只是把徐鸣野挤到一边,“你老上那么久的班干嘛!正常休息不好吗!” 徐鸣野穿了件藏蓝色的t恤,斜挎着一个黑色运动包,微微弯着膝盖,看着我直笑道:“我等不及啊!等到八月我望穿秋水!我望夫石!” “你你你……”我赶紧左右看了看,瞪大眼睛怒视他,“你不要乱讲话。” “好的领导!不讲了!”徐鸣野又大声笑道。 一路上有不少人认出徐鸣野,纷纷和他打招呼,说好久都没看见他了。他走在我的身边跟个猴一样窜来窜去,一副回到老巢的气派感。 “老徐还不知道你回来。”我说。 “不管他,先回家。”徐鸣野认真地道。 他急匆匆地拉着我回了家,推着我往三楼跑,徐鸣野喊道:“快快快!” 我觉得他很好笑,又有点烦,说:“干嘛,又发什么疯。” 徐鸣野把我拽进房间,哐当一下关上门,他的挎包扔在地上,还没等我站稳,就感觉他直接又凶又狠地吻了上来。 “唔唔……”我一下子被他含住舌尖,“你……别……” “我靠……”徐鸣野亲得眼睛都有点红,把我紧紧抱住,“刚开始谈恋爱没几天你就跑了,我每天想你想得都快疯了。” 我喘着气,摸到徐鸣野的脸,不自觉地心跳加快,浑身也开始发烫:“那,那我跟你回去……” 徐鸣野用力地亲了我一下,低声笑道:“是,就该跟我一起回去,在我那儿住着吧,这样每天都能……” 我把头一偏,不想听了。 徐鸣野啧了一声,抬起我的下巴道:“干嘛,外面有别的男人了。” “没有!”我瞪大眼睛。 徐鸣野笑着挑了一下眉,显然是故意逗我开心的。他不知道的是,他一来,在西嘉岛上的记忆就全都复活过来,只是想一想就觉得腿软。 不过我猜错了,徐鸣野大概是知道的,因为他煞有介事地搂着我的肩膀,说:“挑一张床吧。” “什么?”我没明白。 徐鸣野看了看我,然后凑到我的耳边,低声道:“挑一张今晚睡的床,想要哥在哪张床上……我的床还是你的床?”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心想可能真给他憋坏了。 我抿了抿嘴,说你用词文明点,而且这也不严谨,不能说某人单方面地干某人。徐鸣野抱着我笑了半天,问我那要怎么说,和哥哥共赴巫山可以吗。 第75章 亲爱的 徐鸣野只回来几天,我有点害怕他的没轻没重,凡是裸露在外面的地方我都管理得非常严格,坚决不能留下任何一点点痕迹。 他洗完澡光着上身,盘腿坐在我床上手撑着下巴看我,慢条斯理地道:“没亲你别的地方,别找了。” 我忍不住捏紧拳头,差点要翻白眼。是,是没亲我别的地方,可是也没少咬我…… “下次不要咬了……”我说。 徐鸣野挑了挑眉,问:“疼?不疼吧?应该很爽。” “疼!”我喊道。 徐鸣野笑了起来,不怎么相信我,嗤笑道:“娇气,还像以前一样。” 我挥了挥手,试图把他从我床上驱赶走,结果又被徐鸣野抓住了手,眼见着他要亲过来,我连忙按住他的嘴巴,怒道:“我怎么说的!” 徐鸣野把我的手拉下来,对我呲牙笑道:“谁说我要亲你啦,哦我知道了,小冬原来是想让哥亲你。” “你滚吧。”我说,“滚到你那边去睡。” 徐鸣野跟入定似的,不为所动。 我站在床边低头看他,无奈地笑起来:“真睡不下,过年时候我俩都是一人睡一边的,记得吗?” “不记得。”徐鸣野说。 “死鸭子嘴硬你。”我说。 徐鸣野指了指自己,笑道:“我嘴硬?我嘴很软啊,不是你之前对我说的吗?说我亲起来很……呜呜呜……” 我耳朵的温度又升高起来,用枕头捂住徐鸣野,怒道:“不要说了!” 徐鸣野终于投降了。 第二天徐鸣野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郊游。 “白湖吗?”一大早我就被徐鸣野叫了起来,他慢慢地吻我的脖子,威胁如果我不睁开眼睛的话,他就要咬我了。 该死的,他以前明明特别爱睡懒觉,现在每天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烦人。 “不是。”徐鸣野笑了笑,“怎么这么没创意……快快快,早饭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在二楼水池那儿刷牙,含糊道:“跟以前一样。” “懂了。”徐鸣野穿好衣服也走下楼,趁我还在刷牙的时候从背后接近我,两只手搂住我的腰,然后使坏般地用力撞了撞我。 我干咳了一声,吼道:“有病吧一大早!臭流氓!” 徐鸣野哈哈大笑,迅速跑了下去:“只对你一个人流氓,亲爱的。” 我:“……” 我叹了口气,低下头洗脸的时候又慢慢笑了起来,而后我换了衣服,去拿老徐的发胶对着镜子捯饬了一会儿。 这个时候我忽然发现镜子中的人有点眼熟又陌生。 那当然还是我,头发不久前修过,个子在这些年里长高不少,五官轮廓分明,肤色还是有点苍白。 可那又不像我,“他”看起来总是在笑,即使嘴角没有扬起,但眼睛里的笑意始终不曾褪去。 我似乎终于变得开心了一点,有了一点探索世界的欲望。我知道,这是徐鸣野带给我的,是他走进了我的生活,最终改变了我。 “还没好吗?”徐鸣野在楼下喊道。 “来了——”我回过神,应道。 徐鸣野把早餐摆在桌子上,仰头看我从楼梯上走下来,惊讶地说:“你怎么弄这么好看。” 我:“……我就弄了点发胶,能不能不要硬夸。” 徐鸣野笑嘻嘻的,说:“那你本来就好看。” 我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说:“帅哥,麻烦闭嘴。” 徐鸣野在我对面坐下,又一个人笑了一会儿。我剥了个茶叶蛋塞进他的嘴里,世界终于清净了。 没人看过徐鸣野谈恋爱的样子,只有我。七仔和王胜不曾真正地了解他,过去的我也是。我没想过他谈恋爱是这样的,恨不得要把这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搬到我的面前来,每天一张嘴说个不停,喝水都要比别人多喝两杯。 吃完早饭徐鸣野骑车带我去了一个小公园,远远地我看见了一段低矮的城墙。这地方我没来过,于是问:“这是什么地方?” 夏天的风带着邺城特有的闷热感传来,我想离徐鸣野远一点,免得我们两人靠在一起会更热。结果我刚有一点要松开他腰的动作,他就抗议起来,嚷嚷道:“抱紧点,谁让你松开了严小冬,警告你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抱紧我。” 第80章 “热啊。”我有气无力地笑道。 “不热。”徐鸣野说,“那边是邺城以前留下来的一段古城墙,建起公园后我一直没来过,听说城墙下很凉快,还有人在那野营。” “是吗。”我表示怀疑。 徐鸣野停好车,我跟他沿着这个城墙公园绕了一圈,发现在城墙下散步竟然真的拥有了一段得天独厚的清凉,虽然看来看去,只有零星的几顶帐篷撑在那儿。 我们走了一会儿,徐鸣野像是发现了什么,他拉住我的手,笑道:“哎等等。” “什么啊?”我也笑着问他。 只见徐鸣野带我朝一棵大树下走过去,那里有个不平整的小坑,也许是因为下雨,也许是因为会有人来给这些树浇水,所以这个坑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水塘。 徐鸣野蹲了下来,我也在他身边蹲下来,一阵风吹来,树叶在我们头顶哗哗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落下来洒在我和他的身上。 徐鸣野说:“有一只小虫子掉水里了。” “嗯。”我仔细看了看。 他在地上随便找了片落叶递给我,我忽然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用树叶把那小虫子一兜,然后送它上了岸。 “好像是什么甲虫。”我说。 “不了解。”徐鸣野笑了笑,“不在乎。” “哦。”我侧头看了看他,“你在乎什么?” 徐鸣野认真地说:“当然是你了。” 其实他说过很多好听的话,但每一回我听到他讲这些,心脏都还是会雀跃地跳动起来。他是如此不厌其烦地说给我听,不管我烦不烦、腻不腻。 之后,我和徐鸣野坐在城墙公园的长椅上吃饼干。 他从口袋里拿出奥利奥,问我有没有看过那个经典的广告。我说当然了,扭一扭泡一泡。徐鸣野啧了一声,纠正我:“中间还有一个舔一舔呢。” 我笑了笑,装出嫌弃的样子,说:“舔一舔就算了吧,好恶心。” “不恶心。”徐鸣野眼睛一转,又笑着凑到我面前来,双手按住我的脸颊,“扭一扭。” 他接近我,小声笑着说:“舔一舔……” 我给了他一拳,怒道:“不要舔一舔!” “痛痛痛。”徐鸣野噗的一声被我打飞了,然后又自己跑回来,“行吧行吧,不舔了。” 我们继续聊了一会儿天,结果他发现我其实不喜欢吃中间的部分,很震惊地问我:“那你吃的什么奥利奥?你吃的是奥奥吧?” 我忍不住笑起来:“什么奥奥……卖什么萌。” 徐鸣野说:“……利没有了呗。” “利给你吃。”我说。 徐鸣野当然不客气,还很荣幸:“那我帮你分担。” “行。”我点点头。 结果徐鸣野就着我的手,把奥奥的部分也吃掉了。我又开始痛殴他。他笑着躲来躲去,我抄起一根树枝去戳他的胳肢窝,徐鸣野差点喷了,跳着吼道:“严小冬你是不是玩不起!” 他接了我几招,等我俩都笑得不行停下来时,他身上还沾了点饼干碎。我一边喘气一边上去给他拍掉了,说:“哥,吃的一身都是。” 徐鸣野顺势圈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笑道:“那你管管我。” 我无语地道:“这不是在管你吗。” “要一直管。”徐鸣野要求道。 接着,他很快速地亲了下我的脸,我哎了一声,瞪他:“干嘛,公共场合哎。” “干嘛,我忍很久了哎。”徐鸣野学我说话,继续从背后圈着我的脖子。 他重的要命,手臂也比我粗,我根本挣脱不过,只能慢慢地拖着他走,喊道:“你再这样我要喊救命了。” 徐鸣野得意地说:“你喊吧,喊破喉咙来救你。” 我:“……破喉咙!破喉咙!” 这时候,我忽然发现前面有一个高瘦的男人在看我们,他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我注意到了他,觉得他似乎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没过多久,徐鸣野也看见那男人了,不过他依然我行我素,继续扒在我身上。然而,没想到那男人反而主动向我们走了过来。徐鸣野顿时恢复了正常,站直身体把我拉到身后,皱眉冷淡地问:“有事?” 那男人难以置信地说:“徐鸣野你他妈亲小冬干什么。” 我和徐鸣野同时虎躯一震,这是……王胜的声音啊!他……他怎么瘦了这么多! 徐鸣野愣了愣,然后啊了一声,道:“王、王胜?你不是当兵去了吗?” “老子退伍了啊!”王胜吼道,声音里带着一身正气和隐约的颤抖,“徐鸣野你变态了?你对你弟弟下手?” 徐鸣野:“……” 我:“……” 徐鸣野继续震惊地看着王胜,说:“不是,我是gay。” “我也是。”我深吸一口气,赶紧也补了一句。 王胜:“?” 徐鸣野硬着头皮道:“我不知道你退伍了,你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我是正儿八经谈恋爱的。” 王胜看向我,我又说道:“王胜哥,好久不见了……是我先追我哥的……王胜哥!王胜哥!” 我和徐鸣野架住快要晕倒的王胜,同时喊道:“你没事吧!你别晕啊!” 第76章 整个冬天在你家门 我和徐鸣野谈恋爱时还没来得及仔细聊过,因为我们之间不知道何时起有了一个默契,大部分时间只要我们待在一起,就会忘记还有其他人的存在……没想到,王胜竟然是误打误撞发现了准确答案的那个人。 但他只“晕”了几秒钟,就一边一个夹住我和徐鸣野的脖子,气愤地追问道:“七仔知道吗?姚姚知道吗?老徐知道吗?” 王胜当兵回来之后给人的感觉非常靠谱,此时此刻我和徐鸣野都忘记了挣扎,我看了徐鸣野一眼,他只好道:“七仔和姚姚知道……老徐当然不知道!哎你放开我老婆,有什么事冲我来!” 我:“……” 王胜继续被“老婆”冲击了一遍,然后放开了我,对徐鸣野道:“你最好是认真的……小冬是个好孩子。” 徐鸣野脸色一变,手上用了点力气,一把推开王胜,沉声道:“我当然是认真的。” 如今王胜和徐鸣野站在一块儿,在气势上有点旗鼓相当,我恍惚地想起很久之前王胜带我去超市买零食的那天,他说自己很自卑,我说他其实很好。 看吧,他确实变得很好了。 这之后徐鸣野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他脸色缓和下来,和王胜说了点什么,两人又好兄弟般抱在了一起。 徐鸣野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我:“去ktv吗?王胜说叫七仔也过来。” 我呆住:“啊……” 徐鸣野一脸心如死灰:“你不想去就不去。” 我偷偷看了一眼王胜,发现他在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已经调整好了,现在完全是看好戏的样子。 我问:“七仔哥要来吗?” “要来。”徐鸣野说。 我笑了笑,说:“那就去?” 徐鸣野算是知道他这两个损友是怎么回事,担心地给我打预防针,道:“那好,等会儿他们嘴贱你别理,都让他们冲我来。” 我:“。” 我已经能想象到是个什么情况,但我没犹豫太久,还是和徐鸣野去了。一进ktv,我看见七仔坐在那儿拿着个话筒在独自飙歌:“死了都要爱——咳咳咳——好啊,终于见面了啊,小基佬们。” 我:“……” 徐鸣野:“……” 王胜:“噗。” 接下来就是七仔和王胜的猎杀时刻,我和徐鸣野一声不吭地听了半天他们的调侃,简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能想到那么多让人崩溃的话,饶是徐鸣野脸皮厚都有点吃不消,怒道:“别说了!不就谈个恋爱吗?搞得我真是什么变态一样!” 我默默地开始嗑瓜子,看见他们“围攻”了半天徐鸣野,终于忍不住了,转头看向王胜,幽幽地说了句:“不知道姚远姐现在是不是恢复单身了……” 王胜瞬间坐直了。 七仔莫名其妙:“什么?” 徐鸣野顿时炸毛道:“怎么又是姚远!严小冬我发现你好喜欢问姚远的事情!” 王胜:“……” 他张了张嘴,明白过来我一直没把他当初暗恋姚远的事情说出去。 “咳咳。”王胜没想到自己留了个把柄在我这儿,也不好太落井下石,七仔再调侃徐鸣野的时候不参团了。 七仔一个人孤军奋战:“王胜你怎么哑巴了,卧槽以前徐鸣野突然出柜的那阵子,老徐还怀疑我和你呢,我俩多直多纯洁啊,就被他们坑了!” 徐鸣野坐在我身边,给我开了瓶可乐,纠结地小声道:“你到底为什么总是问姚远……你真的喜欢过她啊?” 王胜正色道:“我给你们讲讲我在部队的故事吧。” 我:“……” 第81章 这画面怎么如此熟悉,又开始各自说各自的了。 徐鸣野垂头丧气地坐在那儿,蔫了。我悄悄拉了拉他的手,小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之后告诉你。” “哦。”徐鸣野说。 我笑道:“唱歌吗?” “唱。”徐鸣野点了点头。 他也对我笑了笑,然后去和七仔抢话筒,几乎没怎么思考,就搜索到了《雪人》。我微微怔愣,前奏轻扬得仿佛真的下了一场雪。徐鸣野随意地拿着话筒站在屏幕旁边,淡淡的光线打在他的侧脸上,接着他看向我,低声开口唱道:“好冷。” 有一年冬天,徐鸣野和朋友们的生活发生了改变。那时候七仔和王胜不再经常来家里找他聊天,我和他的相处时间反而多了起来。徐鸣野带我去堆雪人,那时候他就说想给我唱《雪人》。 “雪已经积得那么深。” 再往前的冬天,某个清晨他一脸惊喜地把我从床上摇醒,我们一起出门打雪仗的时候他给了我一条围巾。我记起那时候我透过散落的雪花看向他,在阳光下被他不羁的笑容吸引。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徐鸣野的嗓音很低,平时那么嚣张的人,唱这么一首安静空灵的歌,却有一种意外的和谐,连七仔和王胜都认真地在听。 “好冷。” 我握紧了手,看见徐鸣野一边唱一边对我笑。这一刻,他又让我想起了去年冬天,他忐忑地来杭州找我,我们在柳浪闻莺公园里坐着说话,两人待在一起,萧瑟的冬天也变得温暖起来。 “整个冬天在你家门……” …… “外面好像下雪了。” 早上的闹钟一响,我在宿舍醒来,听见大飞和其他人在阳台小声说道。 我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回了徐鸣野的消息,告诉他我起床了。 夏天的时候,他回邺城陪了我几天,我们跟七仔、王胜见了一面。在那之后时间过得很快,八月份我提前回了杭州,开学后我和徐鸣野彼此的生活继续着,我上学,他工作,每天再谈谈恋爱。 一转眼又入冬了,这是我在杭州的第二年,我的小说已经写完提交了上去,学习稍微有点松懈,也开始学着临时抱佛脚。 “冷冷冷……”我下来飞速地穿好衣服,水瓶里还有热水,第一时间泡了一包徐鸣野给我买的麦片。 桌子上的小狗又增加了不少,我还捡了几块边角料,自己动手做了个防尘罩给它们盖上。 下午上完课,徐鸣野也醒了,给我发消息:等会儿过去找你。 我:明天休息? 徐鸣野:嗯,我买了个东西给你,今天快递刚到,刚好带给你。 我:新的小狗! 徐鸣野:对不起啊不是! 我:哈哈哈。 徐鸣野:(打你) 雪下得不大,一会儿就停了。 如今大飞早就习惯我时不时地会消失一阵,他比徐鸣野的朋友们都要敏锐许多,听见我说又去找我哥的时候,总会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然后哦一声,对我道:“放心去,有事我通知你。” 我背着包穿过熟悉的商业街,看见徐鸣野把外套脱了,单穿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坐在奶茶店里伸长腿,手边还放着一个大袋子。 我放慢了脚步观察他,徐鸣野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又冷漠又不好惹,但发给我的消息却暴露了一切:5555宝宝还没到吗?老公好想你,老公一个人在外面好害怕。 半年过去,我发现自己对他这么说话已经免疫了,再也不会动不动就脸红心跳。 我:1 徐鸣野:? 我跑了两步进了奶茶店,徐鸣野还在飞速地打字控诉我,我走到他的身后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他嘶了一声,顿时扭过头看过来,愣了愣后露出灿烂的笑容,小声地道:“老、婆。” “你买了什么?”我笑着问。 徐鸣野拎起袋子,说:“走,先放东西。” 一进酒店,他就把包和袋子随便一扔,把我抵在墙上低头吻下来。徐鸣野的虎口卡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来和他亲。 不一会儿,我实在好奇,抽空问道:“到底……是……什么……” 徐鸣野啧了一声,手摸到我的肚子上,道:“严小冬,你不专心啊。怎么回事,谈了半年,感情淡了是不是。” 我笑着摇头,说:“不是。” “就知道卖萌。”徐鸣野抱住我,又重重地亲了我一下,给我拉了拉被他弄乱的衬衫,“去看吧。” 我好奇地把袋子打开,发现是一只紫色的小熊玩偶。 “啊这个。”这东西我十分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是不是最近……” “对。”徐鸣野坐在沙发上,拍拍身边的位置,“那什么澳洲的薰衣草小熊……吹得天花乱坠的,给你买一个玩玩。” “行。”我捏着小熊朝他走过去,把熊放在他的脑袋上,“谢谢哥。” 徐鸣野不满:“哥?就叫我哥?” 我笑眯眯地问他:“那叫什么?” 徐鸣野双手抱胸,哼了一声:“你说呢?” 我把熊扔到一边,主动坐到徐鸣野的腿上。我刚坐上去的一瞬间,徐鸣野就自动调整了姿势搂住我,但还是鼻孔朝天地道:“干什么,色诱我啊,现在我不上当了啊,都谈半年了,你以为我还像之前那样被你牵着鼻子走吗。” 我靠着他的肩膀笑了半天,用手指轻轻蹭了下他的喉结,感觉徐鸣野顿时安静了下来,然后我亲了亲他的脸,小声道:“知道了老公,都谈半年了,你一定有点腻了吧,那我走了……” 下一秒,我作势要走,徐鸣野扣住我的腰,转过头眯着眼睛看我,又凑过来气喘吁吁地吻我:“严小冬,我真的每天都被你玩死。” 第77章 还有什么小秘密 小说投稿截止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完全忘记了这件事,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邮件,正是来自被我差点遗忘的主办方。一名姓林的编辑加上了我的qq,让我关注一下他们在二月份即将公布的获奖名单。 徐鸣野送我的熊被我放进了衣柜里,我很喜欢它,但没试着把它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有一次我对徐鸣野说,哥,我们好像一直没吵过架。徐鸣野立刻警觉地捂住我的嘴巴,告诉我饭可以乱吃,但话别乱说。我把他的手拿开,笑着说,我不会跟你吵架的,你可是我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徐鸣野非常满意,又带我出去吃吃喝喝。 然而没想到过年时,我和徐鸣野再次回到邺城后,他却意外地把我收了很久的、从雷昆那儿拿来的杯子找了出来。 我愣了愣,徐鸣野起先不知道,看见上面的圣骑士图案之后,有点惊喜地问我:“我靠,你买的?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上面落了不少灰啊,有年头了吧。” “啊。”我的大脑有点僵硬,一时间没想好怎么解释。 徐鸣野见到我这个反应,也稍微愣了愣,道:“不是你买的吗?” 我默默地靠近他,想要先把那杯子拿回来,却被徐鸣野伸手举高了。 “给我。”我说。 徐鸣野扬了扬眉头,说:“从哪儿来的?” “从……”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说谎的理由,只好慢吞吞地道,“雷昆哥给我的。” “雷昆?”徐鸣野得到了一个他没有想过的答案,“什么时候?他干嘛给你这个?” 我说:“我高中时候,让我转交给你的。” 徐鸣野还是一脸疑惑,他又把杯子重新装好,坐在床上端详我,忽然冷笑一声,朝我勾勾手指道:“过来,严小冬。” 我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垂下头,徐鸣野板着脸说:“你好好给我捋一遍。” “……” 我给徐鸣野捋了一遍,彻彻底底捋了一遍,把从在电玩城偶然撞见雷昆、和常历去了他的拳馆、后来雷昆还来杭州请我吃饭的事情全都交代清楚。徐鸣野一开始还发出各种奇怪的冷笑,听到最后直接沉默了。 我是坐在他怀里说的,明显能感觉到徐鸣野在咬牙切齿,箍着我腰的手臂越来越紧。也许我该分批说?算了,分批只会又给以后的我埋雷…… “没了?”终于,徐鸣野沉声问。 我连忙点点头,小声道:“没了没了。” 徐鸣野酝酿了一会儿,盯着我:“严小冬,你胆子挺肥啊。” 我:“……” 徐鸣野深呼吸几次,声嘶力竭地道:“他明显是喜欢你啊!你是猪吗这都感受不到!哥哥怎么跟你说的,外面都是坏男人,看!这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我反驳道:“……没有吧我还觉得他喜欢你呢!” “什么喜欢我,我是直男。”徐鸣野瞪大眼睛说,“不是,我以前是直男!” 我扭动一下,要逃跑:“反正我没跟他联系过了,这件事就过去了吧。” 第82章 徐鸣野直接把我按住,掰过我的肩膀说:“过不去!” 我往前凑了凑,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徐鸣野一怔,又怒道:“严小冬!” “就根本没什么啊。”我无奈地对天发誓。 徐鸣野眯了眯眼睛,认真地道:“你有事瞒着我不告诉我,这就有什么了。” 我从善如流地道:“我以后一定不会犯了。” “明天我去把这杯子还给雷昆。”徐鸣野说。 我:“啊……” 徐鸣野又自顾自地说:“再请他吃一顿饭,不能让你白吃人家的。” 我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反驳他,只是说:“那带我一起?” “带你一起。”徐鸣野说。 其实我觉得徐鸣野有点小题大做,虽然很久之前我也察觉到了雷昆可能会有点关注我,但毕竟他什么也没做,还很关心徐鸣野。 然而,我毕竟还是放心不下徐鸣野,决定跟他一起去找请雷昆吃饭。第二天我们去了拳馆,雷昆窝在沙发里正在拿手机打游戏,抬头见到我俩之后愣了愣,目光在徐鸣野搭着我肩膀上的手上停留几秒,很意味深长地道:“你们怎么来了?” “还你。”徐鸣野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把杯子给雷昆扔过去。 雷昆看了看,半天才想起来这是什么,哭笑不得地道:“这什么?这都多久了?不用扔掉就好了,还特地还给我干什么。” 我又开始汗流浃背,默默地望着天花板。 徐鸣野抬抬下巴,说:“走,我请你吃饭。” “不是吧。”雷昆开玩笑似的道,“特地和弟弟跑我面前秀恩爱?” 我:“……” 徐鸣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雷昆,抱着手臂小声道:“我也没看出来啊,你居然是gay!” 雷昆笑了起来,看看我又看看徐鸣野:“大哥不说二哥,你不也弯了吗?” 徐鸣野说:“我不一样。” 雷昆说:“滚,别跟我胡扯。” 徐鸣野强调:“我只喜欢我弟弟。” 雷昆突然怒道:“都说了别秀!还秀还秀!烦不烦!吃饱了撑的!” 徐鸣野终于笑起来,使坏道:“来来来,走,真请你吃饭……让你多听听我和我老婆的恋爱故事。” 雷昆也笑骂:“滚!” 这两人进入了打打闹闹的状态,不一会儿就勾肩搭背地往外面走去。我在后面盯着他们的背影,喊道:“我还在这儿呢!把我忘了是要干什么!” 徐鸣野:“……” 雷昆:“……” 雷昆说他那时候找我只是因为没事情做,多余的心思没有,让徐鸣野千万别乱想,他就是觉得发现了我的小秘密,觉得我是那种什么事都闷在心里的人,所以无聊地找我说说话。 接着,徐鸣野和雷昆又说到文华街快拆迁的事,雷昆喝了口啤酒,道:“我也听我爸说了,到时候有需要的话让老徐来找我爸?我爸能托人找找关系。” 徐鸣野嗤笑道:“那老徐不得炸了。” 雷昆啧了一声,调侃道:“帮芬姨重要还是自己的面子重要?我爸又不会真吃了他,闹掰多少年了还记得,老徐是不是小心眼啊。” “是啊。”徐鸣野懒洋洋地道,“我也小心眼。” 雷昆:“你少来,我真是服了你了,谈个恋爱护成什么样了。” 我们喝到凌晨一点多,雷昆打了个车送我和徐鸣野回文华街,临走的时候雷昆看着我友善地笑道:“宝贝儿,得偿所愿了啊,好好谈恋爱吧,如果哪天想甩了徐鸣野,还可以来找哥。” 我差点原地摔一跤,哭笑不得地道:“哥,你别逗我。” 雷昆似笑非笑道:“我认真的啊。” 我也笑了笑,摇了摇头。 徐鸣野先开门进去了,没听见这段话,我赶紧跑了进去。 “慢点,别跑。”徐鸣野拿起桌上的烟,“小冬你先上去,我抽根烟再进来。” “嗯。”我点点头。 我走到三楼,把空调都打开,想了一会儿还是重操旧业,站在窗边偷偷往下面看了看,只见徐鸣野和雷昆站在一起又不知道聊了点什么,最后雷昆拍了拍徐鸣野的肩膀,走了。 我脱了衣服钻进被子里,听着徐鸣野的脚步声一点点传过来。他进来后也脱了衣服,毫不犹豫地掀开我的被子,然后一下子压在我的身上,八爪鱼一样抱住我。 “啊!”我笑着推他,“你太重了。” 徐鸣野把脸埋在我的颈窝里,十分闷闷不乐地道:“严小冬,我有危机感了……” 我心想怎么又来了,只好也紧紧地抱住他,亲了亲他的额头,无奈地问:“不会还是雷昆哥吧?他今天晚上说的话你又忘了?” 徐鸣野说:“你不觉得他比我强吗?” “不觉得。”我说。 “他长得也挺帅的?” “一般帅,没你帅,你最帅了,毕竟是文华街徐城武。” “他和他爸比我和老徐有钱多了,店都开了十几家,每年还能收租。” “那也不关我的事,我只喜欢我哥,他又不是我哥。” 徐鸣野笑了一声,他搓了搓我的脸,温柔地看着我:“严小冬你就知道哄我,我都被你哄成大傻子了。” 我勾住他脖子,慢慢地吻他的下巴和嘴,贪婪地尝到了一点他的味道,认真地说:“我没哄你,我就是这么想的。” 徐鸣野安静了一会儿,问我还有什么没告诉他的小秘密,如果有的话趁现在赶紧说,不然等他发现了他就不会像这次一样好说话,会狠狠地打我屁股。 我:“……” 我屁股招谁惹谁了,平时受的罪还不够多吗。 “嗯?”徐鸣野亲了亲我的鼻尖,抓住了我的迟疑,“还真有?” 我干脆破罐子破摔道:“是还有一个。” “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道:“徐口鸟野。” 徐鸣野愣了愣。 “我是……我就是魔法少男鲁智深。”我头皮发麻地道。 “……” 靠,我到底为什么要叫这么羞耻的id! 徐鸣野的嘴角慢慢地向上扬起,他笑道:“我知道啊深深,我早就知道了……哈哈哈哈,你还真能把自己的id念出来啊?” 我:“?” 第78章 小冬的翅膀(正文完) 徐鸣野说他是《圣界》这个游戏的开服玩家,虽说圣骑士是玩得最好的,但其他角色他多多少少都接触过。 不过,他一开始也没有发现,还是过年时重新跟我一起玩游戏的时候,看见我跟别人pk时候的手法才想到这个可能。 也就是说,作为“魔法少男鲁智深”的我早就暴露在了徐鸣野的眼里。 我:“……” 这一天还是到来了……我真想一头撞死在这里! 徐鸣野精神抖擞地道:“我还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会告诉我这件事……你对老公有贼心没贼胆的时候真可爱啊。” 我绝望地捂住耳朵:“别说了,我没听见。” “天天在游戏里撩我,然后现实里装乖,这就是你苦思冥想出来的策略吗,严小冬?”徐鸣野没完没了。 我欲哭无泪地道:“不是什么策略……” 徐鸣野:“哈哈哈哈。” 我终于被他笑毛了,打了他一拳:“闭嘴!不要笑了!” 徐鸣野还是笑嘻嘻地凑在我面前,他握住我的手,用眼神示意我。我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用手拉了一下他嘴上看不见的拉链,命令道:“不准再说这件事,也不要叫我深深了。” 他又笑倒在了床上。 寒假中我见了见朋友,还和徐鸣野去了一次小绿桥那儿的烂尾楼鬼屋。一切还像原本那样,只不过那个干涸的泳池里似乎住进了一个流浪汉。 是我最先看见的,拉住徐鸣野的手指给他看。徐鸣野让我站在一边,一个人过去瞧了瞧,确实有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蜷缩在那里。 后来徐鸣野让我买了点面包和热饮,他放在那个流浪汉大叔的面前,之后就和我离开了。 “信箱……还在吗?”我问。 徐鸣野揉揉我的头,笑道:“还在。” 我说:“信肯定不在了。” “寄出去了吧。”徐鸣野道。 我奇怪地看着他,嘟囔道:“怎么可能寄出去。” 徐鸣野煞有介事地道:“魔法少男,你别小看我的魔法信箱好吗?” 我面无表情地说:“小心晚上我暗杀你。” 徐鸣野一点不怕,反而哈哈大笑。 不知不觉中,邺城似乎变得比以前有意思了一点,冒出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新店铺。有一天徐鸣野不知道听谁说了一个地方,准备和我坐公交车去看看。 我问:“不骑车吗?” 徐鸣野说:“骑车吹冷风吗?在开发区那儿。” “那么远。”我在公交车站原地摇晃着身体,“那是得坐车了。” 第83章 徐鸣野看见车站有卖车广告,搂住我道:“等哥再存点钱,就买辆车,到时候我们就不用坐公交车了。” 我笑了笑,很喜欢他脸上为未来规划时露出的表情,道:“好。” 徐鸣野给我拉了一下帽子,笑道:“老婆乖。” 他带我去的地方是一家很漂亮的工作室,叫做“缘来”。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这种形式的店,老板是一个很年轻的男生,给我们介绍他做的一些手工本。 “现在也开始做其他皮具了。”老板道,“卡包啊,挎包啊,还有一些小挂坠什么的,都是原创设计。” 他的工作台就在一楼,这里有一张很舒服的大沙发,角落处还放着猫砂盆和猫粮。我看了一圈,最后在桌子底下发现一只团起来的橘猫。 老板熟练地把猫抱了起来:“它叫三塔。” “santa?”我笑道,“圣诞老人?” “对。”老板道,“因为是圣诞节那天打算养它的,所以就叫了这个名字。” 徐鸣野对猫没兴趣,在那边参观了一会儿,喊我:“皮卡丘!” 我哎了一声,老板听见后笑了笑,我说:“我哥。” 老板笑着点了点头。 我走过去,打了徐鸣野的肩膀一拳:“干什么。” “聊什么聊那么久,你老公是死的吗。”徐鸣野淡定地搂住我的肩膀,“这笔记本挺漂亮的,给你买一个……这边还能让他刻字。” 我说:“太贵了吧。” 徐鸣野说:“皮的就是这样,不贵,买一个能用挺久,以后你写笔记的时候都不要换本子,一直用哥哥送你的,看见就能想到我。” 我面无表情地道:“你到底要刷多少存在感。” 徐鸣野笑了起来,捏捏我的耳垂,轻快地道:“很多很多,超级多。” 我说不过徐鸣野,最后还是让他给我买了一本笔记本,去找老板结账的时候我看见墙上贴了许多照片,大部分都是他和别人的合影。男生们都很帅气,有一个短发女孩看起来特别酷,背着一把吉他,像是玩音乐的。 “都是我朋友。”老板道,“我们是一起长大的……这俩也是一对兄弟。” 徐鸣野随口道:“哦,谁还没个弟弟了。” 我:“……” 老板笑了半天。 二月份我返校,之前出版社的编辑发了消息给我,说恭喜。 那时候我刚刚下课,把那条消息和获奖名单看了好几遍,才发现我竟然得奖了……而且,还是二等奖! 林编辑:故事写的很动人,编辑部都很喜欢。 我:谢谢您。 林编辑:不过一等奖的那几篇在结构上会更好一点,等之后我们出了合集之后会寄一份给你。 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我的喉咙里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在我没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走出学校上了地铁,握紧手机打了半天字,第一时间想要去找徐鸣野。 然而,最后我又把那一长串的文字全删了,只是对徐鸣野说:哥,我今晚去找你。 徐鸣野:想我了吗?来吧,我做好侍寝的准备了。 我盯着屏幕笑了笑,眼睛却有点发热。我低下头,轻轻地擦掉了那快要溢出眼眶的液体,而后才想到,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眼泪。 我的小说写了我爸,它基本上融合了多年前我留下的那本笔记本。写完这篇虚构的小说之后,我终于扔掉了那本充满了恶意的笔记本。 我很确定,我不再需要它了。因为如今的严小冬,得到了流浪者旅馆的永久居住权,得到了许多珍贵的爱。 我迫切地想要见到徐鸣野,想见到我的男朋友,想和他分享这件事,再把奖金拿到手,和他一起出去玩。 如果我的过去变成一个故事能换到钱,我愿意最大程度地袒露自己,那对于我来说将不再是恶心的难堪。我当然还在乎着,我还是很讨厌我爸,但我也有更重要的人要爱,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一天我去了徐鸣野的家,平复了很久的心情,等他下班的时候去接他下班。 “宝宝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徐鸣野见到我之后还有点吃惊。 我冲到他的面前,一下子抱住他:“哥我得奖了!二等奖!” “什么奖?”徐鸣野没明白,但还是紧紧地抱住我,“奖学金吗?太厉害了吧。” 我:“……” 也是,他大概又忘记是他给我的征稿启事。 我只好又把去年的事情重提了一遍,徐鸣野安静地听完,看着我笑道:“真的?” “真的。”我点头。 徐鸣野忽然把我抱起来转圈,吼道:“我就说的吧!我就说你一定行的!” “二等奖……只是二等奖……”我笑道。 “什么二等奖不二等奖的。”徐鸣野大声道,“那就是评委不行!不是你不行!我靠那群没眼光的!哥有机会去找他们理论理论!” 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我和徐鸣野抱着发了一会儿疯,笑道:“你别……我没那么厉害,你别硬夸。” 徐鸣野把我放下来,低头吻住我,郑重地说:“我没硬夸,严小冬,你就是最好的。” 我的头有点晕,笑着看向他:“嗯。” “我老婆就是最好的。”徐鸣野也笑道。 随后我和徐鸣野一起走回家,二月底的杭州天气仍然寒冷,但总有一种春天越来越近的感觉,再过不久,路边的花一定又会盛开。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等回家后,徐鸣野像是挣扎纠结了一路,忽然对我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明天刚好是周六。” 我愣了愣,说:“那你不上班了吗?” 徐鸣野说:“没事,我请一天假。” 我看着他打开柜子拿出背包,真的开始往里面收拾东西,后知后觉地问道:“哥,去哪儿?不在杭州吗?” “不在杭州。”他半真半假地道,“我要把你拐卖走。” 我:“……” 我没明白,但我知道他是开玩笑的。我坐在床上看徐鸣野风风火火地收拾东西,随后他抱着我睡了一会儿,但我俩都没睡太久,天刚亮的时候他就起床了,并且买了两张火车票。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徐鸣野是认真的,他和我坐地铁去了火车站,我的脑子还是懵懵的,吵闹的人声在我周围响起来,一场旅途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徐鸣野要带我去的地方是一个南方的县城,我没听他说过,猜不透他为什么要带我去那儿。上火车后,我几次想问问他,都被他巧妙地糊弄过去了。 我们坐了大概五个小时的硬座,前半段还好,后面人逐渐多了起来,走廊里都占满了人。徐鸣野把手臂张开,让我躺在他怀里睡觉。 车上的味道渐渐难闻起来,我握住他的手,让徐鸣野帮我遮住一点鼻子。他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尖,语气中带了点歉意:“就快到了,娇气宝宝。” “嗯。”我笑了起来。 “睡一会儿。”徐鸣野说。 “好。”我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小县城的出站口堵满了拉客的司机,说话时带着我不熟悉的口音。徐鸣野在车上就打了几个电话,似乎已经联系上了接我们的人。 我跟他去了县城的江边,先在这里最好的酒店开了一间房,把东西放下来后,我和徐鸣野一起洗了个澡,出来吃了点东西,两人抱在一起睡了一觉。 这一觉一直睡到晚上,醒来时我感觉徐鸣野在玩我的手指。我动了动,他就非常熟练地亲过来,蹭蹭我说:“醒了?” “嗯。”我的声音有点沙哑,“几点了哥?” 徐鸣野说:“六点多,可以起来吃饭了。” 我问:“哥,我们到底来干什么的?” 他没直接回答我,只是说:“先吃饭。” 就这样,我穿好衣服和徐鸣野出了酒店。我心里好奇的泡泡几乎快炸了,但又觉得和徐鸣野待在一起,即使是陌生的县城也变得有意思起来。 他带我来一定是有原因的,会是什么惊喜吗?我一边吃饭一边胡思乱想,徐鸣野就坐在我的对面,我们和周围的环境对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他吃得不多,注意力似乎总是放在出入饭店的其他人身上。过了一会儿,我吃饱了,伸手握住徐鸣野放在桌上的手,喊道:“哥。” 徐鸣野对我露出一个帅气的笑,接着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后,我看见饭店里的白炽灯照亮了他英俊的眉眼,我动了动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在这一刻,我一边看着徐鸣野的眼睛,一边听见我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像是一根箭矢,又或是海面灯塔上的绿光,它穿透了一层厚厚的时间,穿透了我写下的很多文字,穿透了我的噩梦,精准地瞄准了我。 我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但我的身体已经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了。 第84章 这个县城……徐鸣野不是随便带我来的。 我和徐鸣野仍然面对面坐着,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看着我,对我笑了笑,非常坚定又缓慢地道:“严小冬,小绿桥的信寄出去了,我帮你实现了。” 半晌我才喘了一口气,艰涩地道:“我在信里写……” “你想找到你爸,然后揍他一拳。”徐鸣野淡淡地道,如同在谈论明天晚上吃什么, “我帮你找到了。” 随后我开始了剧烈的心动过速,在我几乎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徐鸣野走了过来,他坐在我的身边,不顾旁人的目光搂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道:“去吧,别怕,哥不会让别人打你的,哥能把他们全都打趴下。” 神奇的是,徐鸣野一说这句话,我的心忽然就平静了下来,然后,我站了起来。 我和我爸多年没见,我从没想过能真的见到他,也不知道他是否能认出我了。尽管过去的我不厌其烦地幻想,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我感到仿佛有另一个人在操纵我的身体。 我站起来,靠近饭店门口的四人桌那儿,我一眼就看见了我爸。他老了,鬓角有了白发,讲话也有了一点陌生的口音。他正在和另外两个男人聊天,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脸上现出了迷茫。 我盯着他,我爸发现了我,他看着我的脸,眼睛里渐渐露出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我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看,他不断地吞咽着,也慢慢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喃喃地道:“芳……不,小冬,你是小冬……”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徐鸣野在我的身后。 “你能出来一下吗?”我对我爸说。 “可以……可以。”我爸的声音颤抖着,跟着我走出了饭店。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冷却了我燃烧的神经。县城的路灯很暗,我咬着牙回头看向面前的这个男人,他没有来得及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有些脱线的毛衣。 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像是要把他现在的样子铭刻在心。 “小冬,小冬……” 我的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脸上,随后我扯了扯嘴角,在想如果这一切是我的故事,那故事中的少年会做点什么,他会觉得一切其实没什么意思吗?想要一切到此为止吗?或许吧,但…… 这不是我的故事,这是徐鸣野为我找来的现实。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但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圣母,我是那个发了一万遍誓的严小冬。 “小冬,我……” 我猛地举起拳头,砸向了我爸的脸。就这样,我爸猝不及防地被我打倒在了地上。刹那间,我的身体忽然变轻了,我不知道那是怎么发生的,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畅快笼罩了我。 男人惊悚地捂住鼻子倒在地上,我喘着气,面带讥讽地看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说,然后快速地跑远了。徐鸣野始终站在一边,他脸上的表情比我还冷静,在看见我行动的时候,他立刻跟上了我。 “喂!喂——”和我爸一起吃饭的两个男人在后面愤怒地喊了起来。 我握住徐鸣野的手,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喊道:“快跑!” “怕个鸟。”徐鸣野也嚣张地笑道。 “快跑!”我大声说。 “好好好……” 我和徐鸣野一路狂奔回了酒店楼下,有一条我叫不出名字的江水横穿过这里。我时不时地回头看我爸有没有追上来,但压根没人。 接着,徐鸣野紧紧地抱住我,用手摩挲我的背。他一直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小声道:“就打一拳啊?” “啊。”我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啊,够了。” “好。”徐鸣野道,“开心了吗?” “开心了。”我喃喃地道。 “哥好吗?”徐鸣野问。 我说:“好。” 徐鸣野捋了一把前额的头发,喉结动了动,烦躁地刷开房门,有点粗暴地把我抵在墙上,热烈地吻上来:“爱我吗?” “爱。”我浑身颤抖起来,眼前变得模糊,“我爱你,我爱你……” 徐鸣野的呼吸急促着,他吻到我的眼睛,把我的泪水全部吃掉了,然后他说:“严小冬,不怪我吧?我偷看了你的信。” 我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说不出话,只摇头。 徐鸣野托住我的腿,一边吻我一边把我抱到窗边。我们住在顶楼,外面一片漆黑,江水上有座闪闪发光的桥,像是悬空在黑暗中一样。 他抽开皮带,这一瞬间,我和他都体会到了一种疯狂的爱意,从我的心脏蔓延到他的心脏,最后把我们缠绕起来,让我们失去呼吸,失去理智。 “疼,哥……有点疼。”我喃喃说。 “嗯。”徐鸣野继续吻我,动作却没有放缓下来。 黑暗中,他像是一头凶猛的兽。我的手缓慢地移到他的胸口,整个人随着他的动作浮浮沉沉,头晕目眩地仿佛要…… 最后一刻,徐鸣野咬住了我的脖子,他的动作粗暴,但语气却是温柔的。 他揪住我的头发,含住我的耳垂,对我轻声说:“严小冬,飞吧。” 他的手微微一松,我不自觉地往下一沉,紧接着我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濒死的呜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手指深深地扣进徐鸣野的背。 “飞吧。”徐鸣野轻笑,终于想出了一句专属于他的情话,“以后有什么心愿再告诉我,哥会帮你一一实现的……你那么好,会飞得越来越高。而我,我想一直……”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说:“一直一直做小冬的翅膀。” …… 其实,这是一句真实的咒语。 只是这个时候的我还不知道。 从此以后,徐鸣野带我飞到不为人知的地方,建造了一个属于我们的家。我们一直一直在一起,就这么过了许多许多年。 这辈子,我再也没有迷失和融化过了,因为徐鸣野爱我,他真的给了我一双没人见过的翅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