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私有晴空》 目录~ chapter 01|山顶 chapter 02|一起下山 chapter 03|空房间 chapter 04|断捨离计画 chapter 05|同一张沙发 chapter 06|晚安 chapter 07|背对背 chapter 08|反扣的手机 chapter 09|长头发 chapter 10|视而不见 chapter 11|额度 chapter 12|提领伤心 chapter 13|见底 chapter 14|空出的右手 chapter 15|枕头大战 chapter 16|晴空 Chapter 01|山顶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02|一起下山(1)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02|一起下山(2)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03|空房间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04|爱情断捨离计画(1)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04|爱情断捨离计画(2)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05|同一张沙发(1)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05|同一张沙发(2)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06|晚安(1)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06|晚安(2)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07|背对背(1)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07|背对背(2)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07|背对背(3)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08|反扣的手机(1)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08|反扣的手机(2)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08|反扣的手机(3 )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09|长头发(1)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09|长头发(2)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0|视而不见(1)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0|视而不见(2)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0|视而不见(3)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0|视而不见(4)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1|额度(1)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1|额度(2)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1|额度(3)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1|额度(4)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2|提领伤心(许子睿视角1)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2|提领伤心(许子睿视角2)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3|见底(1)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3|见底(2)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3|见底(3)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3|见底(4)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4|空出的右手(1)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4|空出的右手(2)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4|空出的右手(3)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4|空出的右手(4)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4|空出的右手(5)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5|枕头大战(1)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5|枕头大战(2)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5|枕头大战(3)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5|枕头大战(4)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5|枕头大战(5)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5|枕头大战(6)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5|枕头大战(7)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5|枕头大战(8)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6|晴空(1)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Chapter 16|晴空(2)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番外1|这不是OE!(1)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番外1|这不是OE!(2)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番外2|其实你才是我的晴空(1)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番外2|其实你才是我的晴空(2)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就算真的要走,至少……也帮我拍完照再走吧? 眼眶乾涩得厉害,我没有哭,只是风太大,吹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噁心,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按着胃,蹲在地上剧烈地喘气。 番外2|其实你才是我的晴空(3) chapter 01|山顶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带着某种沉重的钝器,隔着狂风,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们……就到这里吧。」 耳边的风声彷彿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陈冠宇,大脑像是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完全没办法运转。我听得懂这每个字的发音,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却突然搞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这场残酷的道别,早在刚刚的那条山道上,就已经露出了端倪。 我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用手背擦掉额角细密的汗水。盆地依旧滞留着入夜后鬱闷的湿热,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湿黏的空气裹在肌肤上,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走在前面的陈冠宇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那模样、那声音,简直像在回答路边随机问路的陌生人。 我愣在原地,心口微微一窒,但还是习惯性地扯出笑容快步跟上。 「你上次在山脚也是这样说的,结果最后我们又走了快四十分鐘。陈大工程师,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坏掉了?」 「是吗?」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嘴边的笑意淡了下来。 山道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鞋底踩过石阶的沙沙声,周遭尽是山林沉沉的静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的他好像总是这样,我努力找话题,他则努力在话题里找沉默。 以前一起爬山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他会一路拉着我的手,嘰嘰喳喳地聊着公司八卦、下半年想看的电影,还有等一下到山顶要吃哪家餐厅,甚至连路边闪过的一隻松鼠都能热烈讨论上半天。 可现在走在我眼前的背影,却像把所有的话都上了锁,连一丝防备都不愿意对我卸下。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熟练地抽出手、低头看了眼萤幕,指尖甚至没有在画面上停留超过一秒,便流畅地将萤幕反扣,重新塞回口袋。 「谁啊?这时间还传讯息。」我维持着语调里的轻快,故作轻松地问。 「工作。」他回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预演过成百上千次的标准答案。 「嗯,客户那边有点急事。」 我顺从地点点头,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彆扭的怪异感,就像鞋子里跑进了一颗尖锐的小砂砾,它不至于痛得无法行走,却让你每跨出一步,都伴随着难以忽视的折磨。 继续往上走,他依然固执地将我甩在身后。偶尔,他会敷衍地回头确认我有没有跟上,却不像以前那样,会心疼地停下来,朝我伸出那隻总是温热的手。 他的口袋又陆续震动了几次。 我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拿出手机的频率越来越高,每一次看完讯息,他的眉头都会下意识地微微皱起,然后极快地把手机收好,彷彿在极力隐瞒、不让我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跡。 这让我想起之前一起吃晚餐的时候。他的手机也是这样在餐桌上一直亮起,可每当我好奇地抬起头,那支手机就已经被他若无其事地反扣在桌沿,只留给我一面漆黑生冷的机背。 那时候我催眠自己那叫贴心,叫不希望打扰约会。现在想起来,我才明白谁比我更懂他的敷衍。 「欸,陈冠宇。」我突然大声喊他。 「嗯?」他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我。 这张我看了整整三年的侧脸依然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朦胧的山雾笼在脸侧,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已经完全看不懂他眼底的表情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我掐着掌心,轻声问。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神色有些紧绷,最后才僵硬地拉了拉嘴角。 「还好,就说了只是工作比较忙。」 又是工作。最近不管我问什么,所有的问题到了他那里,终点站永远都叫工作。 我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笑着打破僵局。 「不管你多忙,等一下到了观景台,你还是要帮我拍照喔!要拍得比上次好看,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陈冠宇盯着我,才勉强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我的视线突然有些模糊。因为我惊恐地发现,他连安抚我的笑容都变得好敷衍、好客套,客套得像是服务业对待客人的礼貌,而不是因为看见我而感到开心。 我们心照不宣地继续往上走,清晨游客寥寥无几,耳边除了踩在风化泥土上的脚步声,只剩下风穿过树林时狂乱的沙沙声。 终于,眼前的视野突然开阔,远方还笼在薄雾里的城市街廓一览无遗,我们到了山顶。 狂风迎面灌了过来,吹得我裙摆作响,把头发吹得一团糟,但也似乎短暂地吹散了胸口累积了一整路的窒息感。 我深吸了一口属于山顶的乾冽空气,转过头想拉他的衣角。 「冠宇你快看,今天看得到101欸,好漂……」 陈冠宇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风景,没有看还蒙着灰蓝夜色的天空,那双漆黑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 那是一种残酷的眼神。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无可挽回的决心,又像是在用目光,对我进行一场无声的遗体告别。 明明是多么美妙的山景,那一瞬间,我却冷得彻骨。 风在我们之间尖锐地呼啸着,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连偽装出来的笑容都快要在脸上碎掉。 「雨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他露出那残酷眼神的后面,他再次开口,神色带了一丝近乎解脱的松快。 「你很聪明,其实你应该也感觉出来,我们之间早就变了。对不起,雨婷。细节我不想多说了,说多了只是互相伤害。这趟答应陪你上山,就是想跟你好好说清楚。我先下山了,你自己下山时注意安全。」 他甚至没有等我给出任何回应。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甚至连让我掉一滴眼泪的时间都没留给我。他就这样转过身,沿着我们刚刚才一起走过的石阶,一步步、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深沉的树林里。 山顶的观景台上,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站在那里站了多久。手脚的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整个人被钉死在木栈道上。直到一阵特别巨大的山风颳过,冷得我全身猛地打个冷颤,我才像是被惊醒般,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耳边的风声这时候才铺天盖地地灌进来,吵得我头痛。可大脑里残留的第一个念头,竟然荒谬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我们刚刚不是说好了,抵达山顶要帮我拍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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