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鬼,不宜约会(1v1)》 第一章往事 沉天奕早早就下定决心:未来绝对不当理发师。 她父亲在南街老巷开一家理发店,店名很响亮:阿涛洗剪吹。 “阿涛洗剪吹”面积不过三十平,夏天空调经常罢工,顾客大多是隔壁矿区家属院的大爷大妈,和电视剧里那种时尚华丽的美发沙龙毫不沾边。 这栋朴素的灰色小楼,伴随沉天奕度过千禧年的日日夜夜。 她恨死了染发剂的刺鼻味,也烦透了那些在楼下扯着嗓门聊天、打扰她写作业的客人。 偏偏有人不信邪,觉得父亲的精湛技艺需要传承,匠心精神需要守护——说这话的是王安琪。沉天奕严重怀疑,阿姐只想找个借口不学习罢了。 家里有两个女孩,姐姐跟父亲姓,妹妹随母亲姓。 王安琪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跟抽条的柳枝似的,越长越漂亮。 而沉天奕顶着这个霸气的名儿,在升入龙城一中后剪掉了马尾辫,变身短发假小子,随之而来的是青春发育期的种种考验。 “你额头的闭口此起彼伏诶,最近学习压力很大么?”阿姐这句话,又给她脆弱的小心脏捅了一刀。 阿姐的皮肤怎么就白净光滑如婴儿呢。沉天奕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老天爷忒不公平。 不过,有失必有得。沉天奕牺牲了华而不实的外表,换来的是令所有人心服口服的优异成绩,即便升入高中后也依然稳居年级前十。 “莫非咱家真要出个大学生?”理发店关门后,没文化的老王和妻子面面相觑,有种中彩票的不真实感。 此时此刻,沉天奕正在楼上奋笔疾书。 家里空间小,客厅的这张木桌承担了茶几、餐桌和书桌的全部功能。 墙上贴着飞轮海和张韶涵的海报。窗户敞开,一丝微风吹进来,蓝色的塑料海豚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王安琪端来洗好的苹果,目光落在妹妹略显潦草的短发上,语气里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我看你都快学傻了。你不会真想考什么清北吧?” “想啊。”沉天奕说。 那个时代谁还没个梦想?08年北京举办了奥运会,整个社会洋溢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人们大步朝前走,畅想美好的明天。 “去北京读大学有意思么?”她故意刺激妹妹,“我听说那些大城市的都瞧不起咱们小地方人!小心被欺负。” “那说明他没教养,不是我的问题。” 王安琪坐到她身边,百无聊赖地嚼着苹果,黛眉微微蹙起:“小妹啊小妹,你背叛了我们共同的理想!” “……” 沉天奕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在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和你有共同理想! 那时候,王安琪已经辍学了。她的心思从来不在念书上,学校对她而言和刑场差不多。 当父亲同意她来店里帮忙时,她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变得容光焕发。 她给自己染了一头饱和度极高的红发,穿着骷髅头上衣和破洞牛仔短裤在店门口抽烟,身上挂着层层迭迭的劣质饰品…… 沉天奕悲伤地发现,自己的阿姐不就是网友嘲讽的非主流么?! 那些年台湾偶像剧在电视上热播,阿姐白天在家闲得无聊,不是玩QQ游戏就是追剧,看了不下几十部。 其中一部作品她印象特深:《爱情魔发师》,讲的就是一群tony老师的爱情故事。 即便身处破破烂烂的小理发店,给脱发的老大爷剃光头,阿姐依然很骄傲,认为tony老师是闪闪发光的存在,是都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阿姐对异性的审美也是被偶像剧塑造的。 她说明道帅,天天唠叨着要和明道约会。沉天奕觉得黑黢黢的明道很一般,两道粗眉浓得蜡笔小新,她就尖叫着要和沉天奕拼命,全然不顾念姐妹之情。 后来她又迷上了演《公主小妹》的吴尊,可怜的明道被她抛之脑后。这次两人的审美达成一致,沉天奕没有阴阳怪气。 偶像剧看多了,心里自然冒粉红泡泡。 某天,阿姐随口问沉天奕,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沉天奕顿感不妙,扭头瞥向她。 阿姐两眼盯着电视机,但嗑瓜子的手却在兴奋地颤抖。 沉天奕暗暗冷笑:呵,你就别故作云淡风轻了,实际八卦之魂早就按捺不住了对不对!! “没有。” “骗人——”阿姐一拍大腿,看她的眼神像审特务。 “真没有。”沉天奕无奈叹息,“我们是重点班,大考小考一个接一个,没人会浪费时间早恋。” “你初中时期似乎有暗恋对象吧?” 阿姐磕着瓜子,露出洋洋得意的微笑,像是在说“我还不了解你么。” 沉天奕一怔,心脏“噗通噗通”地狂跳起来。 “嗯……他高中转去别的学校了,再没联系过。” 印象中那个男生有一双瞳色略浅的眼眸,大而明亮,在阳光的照耀下澄澈剔透似琥珀。 他叫辛柏言。 初中时的男孩子普遍比女孩发育晚,心智更是幼稚,你劝他别抄作业他还要和你吵架……而辛柏言的画风和他们完全不同。 他瘦瘦高高,五官褪去稚气,呈现出立体的轮廓感,在一众傻憨憨中堪称鹤立鸡群;话少,性格比同龄人沉稳许多,沉天奕从没听过他开女生玩笑。 这样的人注定万众瞩目。 体育课打篮球,有几个外班的特意翘课跑来看辛柏言。他投进一个三分球,女孩们都蹦跳着欢呼叫好,然后等比赛结束给他送饮料送情书,着实令其他男生恨得牙痒痒。 沉天奕隔着人群,远远地望着他。 他在运动场上肆意奔跑,宽大的球衣在风中飞扬,青春的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比教室里文绉绉看书的模样更好看了,少年感十足。 喜欢辛柏言会让她感到自卑吗?一点点而已啦。 她沉天奕好歹也是次次考试稳拿第一的学霸,辛柏言还真比不过她。 哎,一切都过去了。 她最终没问辛柏言加QQ号,更没说出那句“我喜欢你。” 她不可能让初恋的悸动影响学业,她要考大学、当白领,摆脱那个无趣逼仄的理发店,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可惜啊……那个男孩居然不知道你喜欢他!”了解了来龙去脉的王安琪不禁仰天长叹。 “小妹,姐告诉你——喜欢就勇敢去追求,哪怕失败了也无所谓,不要让将来的自己后悔!” 燕雀焉知鸿鹄之志?沉天奕懒得和阿姐斗嘴,有这时间不如多刷几道题。 但她很快就后悔了。 阿姐开始谈对象,出门的次数渐渐变多了。沉天奕调侃她,那男的长得像明道还是吴尊呀?她光嘿嘿笑,半个字也不愿透露。 高三刚开学没多久,阿姐和朋友出去爬山,失足坠崖摔死了。 殡仪馆将冰冷的尸体运回家,父母哭得声嘶力竭,几乎哭晕过去。 沉天奕眨巴着眼,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她伸手狠狠掐自己胳膊一下,阿姐还是躺在地上没醒过来。 耳边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那个总是咋咋呼呼喋喋不休的阿姐真的不在了。 临近高考,沉天奕时常在想:当初多陪陪阿姐该多好呀。 第二章凶宅 2016年盛夏,沉天奕回到故乡龙城。 天边的薄云懒洋洋地飘着,被晚霞烧成橘红色。 街道两边的槐树投下浓重的阴影,知了趴在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 “……抱歉,今年的招聘已经结束了。你早干嘛去了?” 对方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 沉天奕站在浓阴下,右手攥着手机,指节微微发颤。 太阳穴传来一阵胀痛。女孩不禁叹了口气。 阿姐去世,是她人生中经历的第一个坎儿。那段时间她总是精神恍惚,难以集中注意力备考,成绩急转直下。 高考分出来,别说清北了,就连普通一本都和她无缘。 她思来想去,没选择复读,收拾好行李独自飞去南方。 在师范学院的四年,沉天奕每天忙得像个陀螺:忙着当家教,给展会做翻译,在便利店收银……她想多赚些钱,减轻父母负担。 也是由于幼儿园开的薪资有些微薄,她没想过毕业后去当幼师。 她本打算去一家小额贷款公司做销售,谁曾想即将转正之际,老板却卷款逃跑了。 周围同学已经陆陆续续找到工作,她此时给幼儿园投简历等于天亮才烧炕——晚了。 传说中的毕业即失业,就这么砸在沉天奕头上。 她穿过窄巷,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怀乡小区。 热气从柏油路面蒸腾上来。蝉鸣连成一片嘈杂的噪音。 汗水打湿了女孩的浅蓝色体恤,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小区有一定年头了,里面的梧桐树枝叶交错,遮天蔽日。九十年代的老式单元楼林立其中,墙皮脱落,一片斑驳。 沉天奕昨天刚搬进来。这里离市中心远,条件差,但胜在租金便宜。 她不认为失业的自己有资格奢侈度日。 她之前打工攒下的存款只有三万。万一爸妈身体再出个什么问题,这可是救命钱。 小区门外有个卖煎饼果子的小吃摊。 香气飘到鼻尖,勾得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老板,一个煎饼果子,不加香肠。” “五块。” “不加香肠也要五块?”沉天奕一愣。 以前加香肠才四块钱…… “原料涨了。”摊主笑着解释。 沉天翼默默付钱,接过香喷喷的煎饼果子。 摊主抹了把额头的汗:“以前没见过你呀小姑娘,新搬来的?” “昂。”沉天奕杵在旁边细嚼慢咽,“碰上一个特别善良的房东,四百块把房子租给我。一室一厅耶!我真是三生有幸。” 男人摊煎饼的动作停下来,一脸狐疑。 “这么便宜?你住哪栋楼哪间房?” “……3号楼501。” 老板小声嘀咕两句,伸手指向斜对面梧桐树后的灰楼:“是那栋楼的五层?” “没错呀。”沉天奕点头,“老板,您脸色有点差。” “小姑娘……”摊主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便宜?怀乡小区的房子是老,但正常租金怎么也得八百呀。我跟你说实话,你隔壁那间502是凶宅。” “凶宅?!” “对。今年年初,3号楼502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案。凶手在门口将租客七刀捅死,据说现场血流成河,尸体肠子都漏出来了,要多惨有多惨……我光听人描述都瘆得慌!” 沉天奕的心“咯噔”一跳。 “在这之后,租502的租客很快都搬走了——半夜闹鬼呀!你住的501就在隔壁,也受连累一直空着。” 沉天奕狠狠一跺脚,大呼上当。 “……所以房东才以四百块的不可思议超低价租给我,还赠我一台小冰箱和洗衣机,嘱咐我要好好珍惜!我就说嘛,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有也不应该轮到我呀。” 摊主好言相劝:“哎,小心半夜厉鬼出没!你还年轻,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沉天奕也不想住凶宅隔壁呀,可工作还没着落,每月能节省四百块就是赚到了。 爬楼梯上五楼,楼道里灯泡坏了。走廊尽头一片昏暗,隐约能看见502那扇紧闭的铁门。 沉天奕僵硬地移开视线,想起摊主那句“七刀捅死,”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再说世上根本没有鬼。 即便如此,她掏钥匙的手依然颤抖不已,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锁孔……属实给广大唯物主义者丢脸了。 进屋之后,她迅速将门反锁,又拧了拧,确定打不开才松手。 沉天奕决定给房东打个电话。 等了好一会儿电话才接通,而对方压根没给她插嘴的机会。 “喂?哦是小沉啊,住得还习惯吗?水电没问题吧?WiFi怎么样?” “请问……” “WiFi不行对不对?你们年轻人对网速要求高,阿姨明天就找人去看看。阿姨还有事就不聊啦,拜拜!” 沉天奕:…… 她怎么感觉房东有点做贼心虚呢? 她再次拨打房东的号码,这次手机里却传来一个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沉天奕:…… 刚换上拖鞋,母亲沉燕就打来电话。 阿姐去世后,父亲一咬牙,干脆卖掉那栋令人伤心的灰色小楼,带母亲回了县城老家。 所以,南街老巷已经没有“阿涛洗剪吹”了。 “小天,工作确定了没?男朋友找到了没?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 沉天奕:…… 她突然很想把手机砸掉。 好端端的怎么就提起找对象的事了?一定是左邻右舍天天给老妈洗脑。 “我面试了几家公司,很快就能上岗。”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最近刚和一个研究生学长确定关系,等忙过这一段就回去看您。您早点休息吧,别累着。” 她无力地靠在沙发上,盯着剥浊泛黄的天花板发呆,像棵蔫吧缺水的烂白菜。 工作在哪儿?男朋友又在哪儿?她一时想不清楚。 …… 深夜,屋里的凉意比白天更重。 沉天奕在硬板床上翻了个身,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象掐断。 “没事的。”她小声安慰自己,“凶手被抓了,闹鬼是迷信,房门锁好了就没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终于开始模糊,紧绷的四肢慢慢放松。 半梦半醒之间,墙壁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重物砸在地上! 她猛地睁开眼,彻底惊醒。 声音来自隔壁。 可那个摊主说过,502很久没人住了…… 明明是六月,她却冷得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一声尖利的猫叫声划破黑暗:“喵——” 沉天奕吓得魂都要没了,牙齿止不住地哆嗦。 501不会真的闹闹闹、闹鬼吧?! 她彻底没了困意,从床底摸出一根棒球棍,战战兢兢地走到门口。 “嘎吱”一声,她打开门,探出脑袋向外张望。 黑漆漆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握着棒球棍的手心在冒汗。她用手机照明,迈着机器人般僵硬的步子来到凶宅门前。 门居然开了一道缝…… 第三章重逢 隔着大门,沉天奕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不是说502没人住吗……难道真的有鬼? 她应该转身回去的,可双脚像被钉在地面上,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万一是不法分子躲在凶宅里,伺机偷袭她呢? 她鼓起全部的勇气,举起手机往门缝里照了照。 客厅空空荡荡,墙角堆着几块拆下来的旧木板,地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窗户没关严,夜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像有什么东西藏在后面缓慢地呼吸。 沉天奕稍微松了口气,正要转身撤退,里面却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嗒、嗒、嗒。 她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女孩惊得手一松,棒球棍瞬间掉落在地。 “喵呜——” 又一声尖利的猫叫从屋里蹿出来,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两个绿莹莹的光点从门缝里闪电般窜出,蹭过她的小腿,一溜烟跑进了楼梯间。 沉天奕捂住胸口,腿都吓软了,后背浮起一层冷汗。 不过是只野猫罢了……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在某个瞬间彻底断了线,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弯腰拾起棒球棍,猛地推开门冲进去! 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手机白光只能照出一小块地面。 “别杀我!”沉天奕胡乱挥舞着棒球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我从小到大遵纪守法,没有害过任何人!” 一个高大的黑影朝她这边移动。 “啊——!”沉天奕心里紧绷的弦彻底绷断了,尖叫着朝黑影砸过去。 棍子落在半空中,被他闪身避开,然后一伸手,快速将一张薄薄的纸贴到她脑门上! “此间土地,神之最灵,通天达地,出入幽冥!敕!” 一个干净疏离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有种薄荷糖般的清冽感。 头顶的吊灯“啪”地亮了,白光灌满整个客厅。 沉天奕被晃得眯起眼,伸手扯下额间的东西。 哇靠,居然是一张黄色宣纸,上面用朱砂龙飞凤舞地写着咒律,像林正英电影里的道具。 对面的男生挠了挠头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大半夜的,你干嘛装神弄鬼?吓我一跳。” 沉天奕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我、我听到隔壁有响声,就过来查看一下情况……” 虚惊一场。 男生懒散地打了个哈欠,额前碎发有点乱,脸上表情很寡淡。 他身上套了件宽松的黑色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看过恐怖电影么?”他半睁着眼睛,语气像在哄小孩,“像你这种好奇心重的,一般在电影里都是第一个挂掉。” 沉天奕张了张嘴,刚想反驳,却意识到自己认识这个人。 他比初中时长开了许多,五官轮廓变得更加英挺,下颌线条干脆利落,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很久没晒过太阳……但她还是认出来了。 绝对不会错。 “……辛柏言?” 听到陌生人喊自己大名,辛柏言惺忪的睡眼顿时清澈了,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 他歪了歪头,上下打量她:“咱俩认识?” 沉天奕的心开始狂跳。 一阵热意迅速涌上脸颊,连带着耳垂都变得滚烫。 她尴尬地笑笑,试图掩饰那份局促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棒球棍。 那可是辛柏言呀,当年整个初中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总有女生假装不经意地从他身边经过,有人为了多看他两眼,甚至故意在楼梯间绕远路。 说实话,沉天奕这次回龙城是存有私心的。 初中班长通过微信联系上她,邀请她回来参加同学聚会。 得知辛柏言也会到场,沉天奕尘封已久的少女心仿佛被人从箱底翻了出来,抖落蒙尘。 可是,男神怎么会住这儿呢……? “还记得我吗?”四目相对,沉天奕紧张得舌头都快打结了,“我是沉天奕。” 她屏住呼吸。 辛柏言微微皱眉,看起来真的在努力回忆。 片刻的沉默过后。 “……沉天奕?我们班的不倒翁第一?不像呀。” 沉天奕浅浅一笑——她留长了头发,脸上的婴儿肥也没了,男神没认出来很正常。 “是我。” “今晚真不好意思。”辛柏言朝门外望了一眼,“我的猫溜出去了,别关门,它自己会回来。” 棒球棍被沉天奕藏到身后,心跳又加快几分。 以前男神坐在教室后排,和她隔着好几排课桌的距离,她回头才能看到他。 现在他就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还穿着睡衣。 真好啊,完全没长残…… “你知道502是凶宅,还住这儿?”沉天奕注意到角落里撒的糯米。 “我是来帮忙的。还记得班长吧?她委托我给凶宅驱邪。你手里拿的就是我们茅山派的镇宅辟邪符。” 凶宅? 辟邪? 茅山派?? 沉天奕晃了晃手中的符纸,努力消化这几个陌生字眼:“你难不成……” 辛柏言淡淡地说:“我现在是一名道士。” 沉天奕:…… 老天啊,男神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你住隔壁么?好巧。”他问。 “嗯,昨天下午刚搬进来。” “那会儿我应该在补觉。做我们这一行,作息都不大规律。” 辛柏言又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吐出俩字:“晚安。” 还没等沉天奕回过神来,他已经转身朝卧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明亮的琥珀色眼眸扫向她。 “周六你去参加同学会么?” 沉天奕点头。 “嗯,到时候一起。” 沉天奕愣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目送他关上卧室门。棒球棍歪歪斜斜地夹在胳膊底下。 头顶的灯泡发出微弱的滋滋声,几只飞蛾围绕着灯泡飞舞。 辛柏言的猫无声无息地回来了,毛茸茸的黑脑袋蹭蹭她的裤腿,下半身则是白色。 沉天奕蹲下来撸猫,胸腔里仿佛支起一个火炉,炽热的火苗从心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样会不会被人误会……” 她低声嘟囔一句,把滚烫的脸埋进手心里。 第四章道士 沉天奕用力拧门把手,金属的触感冰凉而滞涩,向左向右都转不动分毫。 “辛柏言,”她说,“门好像锁住了!” 不愧是凶宅,处处透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墙壁上的白漆起了细密的裂纹,有些地方整片剥落。墙角挂着零星的蛛网,网上粘着几只干瘪的虫尸。落地镜中间居然印着一个模糊的手印。 沉天奕越看越心慌,想象不出辛柏言怎么能在这种地方住下来…… “我想回家。” 话音刚落,她就感到脚下有什么不对劲儿。 鞋底踩着的地板变得有些黏腻。她低头一看,一股暗红色的液体正从门缝下无声无息地涌进来,勾勒出抽象的线条。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个虚弱的女人声音。 “开门……开门……”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味。 沉天奕的手心全是汗,心都吊在了嗓子眼上。 她表情僵硬地凑到猫眼处一看。 外面有一只浑浊空洞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她,眼眶周围全是血污,分不清哪里是眼白、哪里是瞳孔,血水不断往外流。 “啊——!” 沉天奕大惊,刚想往后退,门缝里冷不丁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攥住她的脚踝! 那只手臂白得像石膏蜡像,手肘处被门缝挤压成薄薄一片,力道大得惊人。尖尖的长指甲嵌进她的皮肤里,又凉又疼。 “救命救命救命!”沉天奕使劲挣脱那只手,跌跌撞撞地往卧室跑。 该死的卧室门依然反锁了! “你在这里晃悠什么?”背后传来一股凉意。 沉天奕僵硬地转过身。 惨白的灯光在男生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我、我回不了家。”她拖着哭腔,“门外好像有脏东西……” 辛柏言深深地看着她。 “时间不早了,早点歇息吧。”他说着,修长的手指勾住睡衣领口,慢慢往下拉。 沉天奕像一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恐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荒诞的问号——为什么男神要在她面前脱衣服?? 不得不承认,男神身材极佳,穿衣显瘦,脱衣有…… 有骨头?! 他的肋骨一根根地暴露在空气里,没有皮肉包裹,没有血管覆盖,只有白森森的骨架泛着冰冷的光泽。他的腰腹处也是空的,脊柱像一条弯曲的链条,两侧的肋骨像干枯的树枝,从中间向两边张开。 辛柏言始终维持着诡异的微笑,嘴角扬起极其夸张的弧度,快要裂到耳根。 沉天奕心底仅存的一点点旖旎幻想被他击得粉碎,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辛柏言的吼声:“快救我,沉天奕!我被锁在里面了!” 女孩盯着紧闭的卧室门,感到天旋地转。 “外面那个是鬼!你别信他!” 沉天奕呼吸一窒,转而看向面前这个只剩骨架的“辛柏言。” 他还在咧嘴笑。 …… 沉天奕从噩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房间里很安静,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阳光。 她愣了几秒钟,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指间还在微微发抖。 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七点二十。 还早。 沉天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靠在床头缓了缓,等心里残存的恐惧慢慢消散,才掀开被子下床,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很憔悴,眼睑下方浮现出淡淡的青黑……她确实睡了,但梦里比醒着还累。 她顾不上烧水喝,踩着拖鞋跑出家门。 走廊里的灯泡还是坏的,但清晨的光线从楼梯间的窗户漫进来,一片敞亮。这个让她吓得魂飞魄散的502,此刻安静地沐浴着晨光。 昨晚她离开时没锁门。按照辛柏言的说法,502家徒四壁,实在没有锁门的必要。 厨房里有动静。沉天奕大步走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低头吃泡面的辛柏言。 他仍穿着那件黑色睡衣,额前的碎发翘起一撮。 “早上好。”沉天奕干巴巴地打招呼。 “早。”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吹吹热气,脸色红润了不少,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我做噩梦了。”她说,声音有些干涩,“还好你没事。” 说完她就后悔了。 人家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哦,还是个会道术的男人。 辛柏言抬头看她,嘴角微微勾起,平静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你很担心我?”他问。 沉天奕的脸颊莫名其妙地烧烫。 “我——”她刚准备解释,肚子就替她回答了。 一声清晰的咕噜声回荡在耳畔。 沉天奕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早不饿晚不饿,偏偏这个时候饿…… 辛柏言没说什么,起身走去厨房。 女孩呆呆地杵在门口,不知道自己应该识趣地离开,还是厚着脸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辛柏言走回来,手里端着一盒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家里只有这个。餐厅我打扫过了,可以坐。” “谢谢。”沉天奕不好意思地笑了,坐到他对面。 白天的502不像深夜那么恐怖。 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夜里那些让她恐惧的阴影、黑暗中看不清的角落,在白天都原形毕露:不过是墙角的水渍、老化的墙皮、几件随意堆放的杂物罢了。 沉天奕扯开泡面的纸盖,将粉包、酱包、菜包一样一样倒进去。 热水一冲,调料的味道瞬间散开了。味精和油脂混合成一种令人心安的香气。 她用叉子把面饼按进水里,等它泡软。 “你梦到什么了?”辛柏言先开了口,吃面的动作不紧不慢。 “梦见你是鬼……哦不,一具骷髅!还冲我笑,笑得特别吓人。” 辛柏言脸上的表情堪称忍俊不禁。 沉天奕尴尬地咳嗽两声,自己也觉得好笑。 “你认为这世上有鬼么?”他问。 沉天奕摇头。 阿姐去世了。如果世上真的有鬼,为什么她再也没见到阿姐呢? 总不可能是阿姐讨厌她这个妹妹吧。 “那你见过鬼吗?”她轻声问。 “没有呀。你都说了世上没鬼。” 她用叉子挑起几根泡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咸鲜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解馋又暖胃。 “可你当道士,还用符纸和糯米驱邪……” 辛柏言耸了耸肩:“有人信,我就顺水推舟卖个情绪价值咯。” 沉天奕被他无所谓的语气震撼了,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不就是坑蒙拐……” 就差一个“骗”字没点明。 望着对方从容淡定的脸庞,沉天奕恨不得捶自己一拳。 我疯了吗啊啊啊啊! 吃着男神的泡面还说人家是骗子!! 第五章胆小 沉天奕低垂着脑袋,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辛柏言坐在对面低头刷手机,右手夹起一筷子泡面,脸上表情毫无波澜。 “对不起……”她嗓子发紧,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大学毕业生数量一年比一年多,社会工作岗位就那么些,竞争别提有多激烈。 人家当道士也是谋生的一种方式,至少不啃老……她自己还没找下工作呢! “你理解凶宅的概念么?”辛柏言缓缓开口问道。 “……发生过自杀、他杀等非自然死亡事件的房子?” “没错。很多人因为各种原因横死,因此有了凶宅。凶宅会让租客联想到‘不吉利、闹鬼,’房东自然得想办法打消租客的顾虑。”辛柏言嘴角轻轻一动,“我做这行两年了。凶宅驱邪的报价通常是三千一晚,每个月我只工作十天。” 沉天奕双眼瞪得溜圆。 她没听错吧? 三千一晚?轻轻松松月入三万块?? 2016年的三万,已经能打败百分之九十九的大学毕业生。 她脑子里迅速滚过一条条排幼儿园招聘信息:一千八,二千三,二千六,撑死三千……工资低事还多,孩子和家长都太难伺候。 怪不得人家辛柏言不上班……这谁还愿意给公司老板当牛马啊!! 沉天奕那个心动啊,仿佛看到人民币乘着七彩祥云,微笑着朝她奔来…… 她身子往前凑了凑,求人的语气不由自主软下来,甚至带点嗲:“辛柏言,你教教我呗~” “教你怎么坑蒙拐骗?”辛柏言八风不动,沉静如水。 “不不不,玄学世界博大精深!”她眼睛亮起来,做了个抱拳致敬的手势,“我也想像你一样,成为一个法力高强的道士!” 辛柏言放下手机,终于正眼看她:“没什么法力,不过是些被现代科技淘汰的玩意儿。” 女孩的嘴角立刻塌下去:“总比当幼师强吧,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攒不下钱……” “幼师?”这回轮到辛柏言惊讶了,“你读的师范学院?” “……嗯。还是个二本。”沉天奕像个霜打的茄子,蔫了。 学历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你当年成绩那么好。全班都觉得你是状元苗子。” “哎,高三那段时间我状态不好,家里出了点事……” 他放下筷子:“抱歉。” “没事,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笑对人生嘛。”沉天奕托着下巴,“那你呢?我记得你高中去了外国语学校,后来出国留学了吗?” “嗯。家里把我送去英国,但我大三就辍学了。” ?? 沉天奕被雷得外焦里嫩,脑子转了好几圈,也很难把“男神”和“辍学”俩词拼在一起。 男神究竟经历了什么…… 对面的人将泡面盒扔进垃圾桶,神情依然淡淡的,仿佛辍学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窗外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明媚的阳光洒落室内,驱散了沉天奕心里那一点点对学历的自卑。 二本学历VS大学肄业……她又又又一次赢了男神欸! 啊,这似乎没什么值得庆祝的…… 辛柏言望着女孩脸上丰富的表现转换,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三脚猫道术都是跟师傅学的,但他老人家神出鬼没,现在也不知道浪哪儿了。” “我拜你为师好不好?”沉天奕又开始抱拳作揖。 “不好。”他果断回绝,“你太胆小。” “胆子可以练啊!”沉天奕腰板一挺,“你带我跑几趟我就适应了,保证不拖后腿。” “凶宅试睡没你想得那么轻松。有的断水断电,墙皮掉一地,床上全是灰。你能适应得了么?” “没问题!我最擅长打扫卫生了,可以把每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 “那倒不必……”他正要往下说,阳台那边忽然传来一声猫叫,像在示意什么。 他起身走向阳台,沉天奕也跟过去。 阳台不大,靠墙砌了个长方形花坛,几乎占据了阳台一半面积。 只见奶牛猫蹲在花坛边上,俩前爪扒着土,吭哧吭哧地刨。 “你没喂它猫粮吗?”沉天奕心疼不已,“它都饿得开始刨土了!” “我从来没让阿肥受委屈。”辛柏言微微皱眉,很佩服她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你看它肚子都快掉地上了。” 猫确实被养得圆滚滚的,黑白相间的毛色油光锃亮。它不理会两人,爪子越刨越起劲。 沉天奕刚想伸手摸摸它,猫爪忽然停下了。 土坑里露出一块类似人的头骨。奶牛猫用鼻子拱了拱,叫声尖利又刺耳。 沉天奕愣住了。 猫又刨了几下,更多骨头露出来,弯曲地缩在土里,整体呈现蜷缩着睡觉的姿态,给沉天奕这个大活人一点小小的死亡震撼。 辛柏言蹲下来,拨开土,沉思片刻道:“这孩子死了至少四十天,彻底白骨化了。” 沉天奕感觉后脑勺发麻,一股寒意从尾椎蹿上来。 她第一次距离尸体这么近。 “哎——” 辛柏言见她快要瘫倒,连忙伸手搂住她的腰。 “我、我有点缺氧……”女孩脸色很差,眼睛半睁着,呼吸变得急促。 “切,胆子真小。”辛柏言嘴上埋汰着,耳根却悄悄泛红了一点。 阿肥蹲在自己的“杰作”旁,优雅地舔舔爪子,“喵”了一声,向主人炫耀自己的机智。 辛柏言望着吓晕过去的女孩。她的脑袋正好靠在他肩窝里,眉头微皱着,乌黑的长发散发着淡淡清香。 “……真是败给你了。”他低声说。 白骨安静地躺在花坛里。 辛柏言掏出手机,先是拨打110报警,然后打给班长秦雪瑶,说你家发现了一具小孩尸体。 “怪不得那房子总是阴气森森。”班长在电话那头说,“你看能不能做个法,超渡一下亡魂什么的……?” “你电影看多了,现在应该求助警察。” 奶牛猫跳下来,在主人脚边绕了半圈,尾巴尖扫过他的裤腿。 这是它讨赏的惯用动作。 它满心欢喜地等待主人投喂薄荷饼干,然而辛柏言让它大失所望。 他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拦腰抱起,大步朝里屋走去。 阿肥不乐意了,追着辛柏言喵喵叫,抗议他重色轻友,却换来他轻飘飘一句:别吵。 阿肥:……?!! 第六章扯谎 警笛声由远及近,在安静的怀乡小区里显得格外刺耳。五分钟后,两名警察赶到现场,法医紧随其后,手里拎着工具箱。 他们来到阳台,其中一人拿起对讲机简短地说了几句,另一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黄色警戒线,沿着阳台边缘拉开,封锁现场。 法医戴上手套,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小铲子和几根标记用的塑料牌。 他默默端详花坛中的白骨,伸手拨开周围浮土。 一具完整的孩童尸骨从泥土中显露出来。正如报案人所说,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 沉天奕刚睁开眼时,就听到脚步声和警察的交谈声—— “现场没有发现凶器。” “尸体保存完好,是个孩子。” 她坐直身子,扶着墙站起来,缓缓走到卧室门口,看见一个年轻警察捧着笔记本,向辛柏言做初步询问。 辛柏言换了件干净的砖红色T恤衫,搭配黑色运动短裤,双手插兜站在清晨的光线里,整个人帅得清清爽爽。 “你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警察问,笔尖在纸面上方等着。 “两天前。”辛柏言答道,“之前这房子一直空着。” “家里只有你和里面那位女士,再没有别人进来过,对吧?” “对。她是我隔壁邻居。” 警察点头,把他说的话快速记下来,合上本子。 “打电话给房东,让她尽快来局里一趟。另外麻烦两位也配合我们做个笔录,不耽误多少时间。” “没问题。”他说。 “配合调查”这个词落在耳朵里,让沉天奕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他俩应该不算犯罪嫌疑人吧? …… 龙城市公安局在城西,离怀乡小区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 刑警大队办公室在一楼,几排桌子拼在一起,桌面上胡乱堆放着文件夹、茶杯、烟灰缸和圆珠笔。 沉天奕惴惴不安地坐下来。辛柏言给她倒了杯水,姿态松弛得仿佛公安局是自己家。 搬到新小区不过一晚,她已经收获了人生中很多的第一次:第一次亲眼见到尸体,第一次坐警车,第一次做证人笔录…… 没过多久,班长秦雪瑶匆匆赶来。 沉天奕抬起头。 七年不见,她个头猛蹿,目测有一米七,身材瘦得像竹竿;眉眼是漂亮的,但颧骨比以前突出了,有种节食过度的感觉。 “嗨。”秦雪瑶走过来,冲他们微微一笑,“没想到花坛里居然藏着尸体……吓到你们了吧。” 辛柏言伸手指向旁边的沉天奕,面无表情地说:“你敢信?这个胆小鬼直接吓晕过去了。” 沉天奕朝他挤眉弄眼,提醒他家丑不可外扬!! “确实恐怖。”秦雪瑶在沉天奕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我在电话里听着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俩没事就好。” 沉天奕侧头看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些年大家各奔东西,很少联系,但秦雪瑶一开口,还是当年那个会替别人着想的班长。 “沉天奕,你变化好大,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高马尾,鹅蛋脸,五官彻底长开了,白皙的肌肤吹弹可破。秦雪瑶仔细打量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沉天奕脸一红:“班长你有所不知,我是我们大学宿舍最爷们的那个。” 秦雪瑶笑着摆摆手:“等这边忙完了,我请你们吃午饭。” 不愧是班长……沉天奕心里那个感动啊。 “这房子是我爷爷以前单位分的,他老人家十年前就不在了。我爸把它租出去赚点租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秦雪瑶打了个寒颤,端起纸杯抿一口水。 法医的初步鉴定报告出来了。警察将文件递给辛柏言,沉天奕往他那边凑近了些。 “根据骨龄推算死者约七岁,死亡时间约五到六年前。颅骨枕部有一处圆形凹陷骨折,直径约三厘米,创口周围无愈合痕迹……是被钝器击打致死。” “五到六年前……那时候我们还在读高中诶。”秦雪瑶感叹。 “远抛近埋。”辛柏言说,“尸体埋在花坛里,说明凶手当时住在这儿。能让孩子毫无防备地靠近,可能是熟人作案。” “具体信息得问我爸了。那时候的租客背景很杂,很多都是外来打工的。” 另一名刑警从里间探出头来,朝他们招招手,辛柏言率先起身去做笔录。 沉天奕坐在外面等待,目光落在桌面那些散落的文件上。秦雪瑶安静地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里间。 日光灯挂在天花板上。空气中漂浮着若有似无的尼古丁味道。窗外的老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 沉天奕望着桌上的尸检报告,若有所思。 害死这个孩子的凶手,比人们口中的鬼可怕数百倍。鬼至少不对无辜的人下手。 秦雪瑶靠在塑料椅背上,指尖绕着一缕垂落的碎发。她偏头看向沉天奕,扯了扯嘴角。 “你知道吗?辛柏言好像到现在都没交过女朋友哦。” 沉天奕愣了一下,心跳不争气地加快:“他的职业太特殊了,还总是全国各地跑,很难定下来吧……” 秦雪瑶将碎发别到耳后。“我听说他爸是房地产开发商,几年前和他妈离婚了,公司现在是哥哥继承。”她苦笑,“真可惜,好好一个霸道总裁的苗子,偏偏成了神棍道士。” 沉天奕低头看着牛仔裤膝盖处磨白的纹理。上面有一根线头翘起来,她用指甲把它掐断。 班长好厉害,这么了解男神的家庭背景…… “我记得你当初不是暗恋辛柏言吗?”秦雪瑶轻声问,“现在呢?也对他有好感?” 沉天奕下意识地朝里屋那边望去,脸颊漫上一层红晕。小手紧张地捏着牛仔裤的边缘来回摩挲。 “当初暗恋他的女生多了去了,不止我一个啦。” …… 是这样没错。 秦雪瑶的记忆飘到遥远的过去。 初三那会儿,她就坐在辛柏言后面,每次抬头都能看到他好看的后脑勺。 她觉得自己真好笑,哪有人会特意关注男生的后脑勺? 秦雪瑶还记得某天下午体育课,所有人都去了操场。她因为肚子疼跟老师请假,独自折返回来。 她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瓶汽水饮料,走到辛柏言的座位前,悄悄将饮料塞进课桌抽屉里。 刚才她推开刑警办公室的门,看见沉天奕坐在辛柏言旁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 秦雪瑶的目光落在沉天奕脸上。 女孩不施粉黛,睫毛长而浓密,投下一小片青色阴影。红润的嘴唇紧抿着。 “我劝你别对他抱有幻想。”秦雪瑶忽然说。 沉天奕抬眼看她。 “告诉你一个秘密。”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初三时我坐在他后排,有一次听见他和同桌聊起你。你猜他怎么说的?” 沉天奕屏住了呼吸,眼中明亮的光芒让她觉得好刺眼。 “什么?” 秦雪瑶唇边依然挂着温和的笑—— “他说,‘我对那个书呆子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第七章聚会 离开公安局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刺眼的光芒晃得人心烦意乱。 沉天奕没有和两人聚餐,而是坐大巴车回县城老家。 大巴车在国道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村舍。沉天奕靠窗坐着,阳光透过窗玻璃晒在她纤细的胳膊上,热烘烘的。 她合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秦雪瑶刚才说的话。 心里闷得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原来辛柏言一直认为她是个书呆子吗…… 到了县城车站,她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父亲在电话那头呆愣片刻,说你怎么回来了,吃饭没有? 沉天奕鼻子一酸,觉得自己特别对不起家人:“还没。爸,我想吃面条。” 县城的房子也颇有些年份。灰楼道里贴着各种小广告,防盗门的漆面磨掉好几块。沉天奕刚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门就开了。 父亲手上还沾着面粉,眼角的皱纹比上次见时又深了些。 “闺女啊,你妈买了排骨,正在厨房炖着呢。 空气中飘来的排骨汤的香味。客厅不大,墙上贴了张张褪色的福字。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有全家福的照片,也有姐姐的单人照。 里面的女孩一头红发,笑容灿烂。 沉天奕走过去,双手合十,朝姐姐的照片鞠躬。 “阿姐,我回来了。” 母亲从厨房出来,把红烧排骨放到桌子中央:“小天,洗个手吃饭吧。”她转身回去端汤。 父亲盛好米饭摆在桌上,又去碗柜里拿了第四副碗筷。 父亲给她夹一块排骨:“多吃点,瞧你瘦的。” 母亲问她:“自己租房住得还习惯吗?” “嗯。”沉天奕说,“房东人很好,免费给我配了小冰箱和洗衣机。” 她没提凶宅和花坛藏尸的事。 这件事上了新闻,她怕父母担心。 母亲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问女儿什么时候开始工作。沉天奕硬着头皮说六月中旬。 那副多出来的碗筷始终放在父亲旁边。这些年一直是这么做的。 排骨炖得酥烂,肉一抿就从骨头上掉下来,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可今天她总觉得没什么胃口。 沉天奕苦笑了一下,忽然想起辛柏言从来没有问她要过手机号。 秦雪瑶拉了个微信班级群,他俩都在群里,她却没有收到好友申请。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沉天奕洗完碗筷,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情更加郁闷。 回到卧室,母亲却坐在她的床边,脸色不大对劲儿。 “怎么了,妈?”沉天奕一愣。 母亲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也坐。 弹簧床发出细小的吱呀声。多年的愁绪熬白了母亲的头发,她不安地搓了搓双手。 “小天啊。”她压低声音,似乎是怕被隔壁的丈夫听见,“有件事妈一直想告诉你,但你爸不同意……妈觉得你长大了,再过两年可能就要谈婚论嫁,理应知道你姐去世的真相。” 沉天奕的心瞬间往下沉,太阳穴突突直跳:什么真相?!” 阿姐的死因清清楚楚——登山意外失足坠崖。连警方都确定不是他杀。这些年她从未对这个说法产生疑问。 母亲深深叹息,眼中盛满疲惫。 “那时安琪怀了孩子,但那男的……不肯娶她。 沉天奕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你爸知道后大发雷霆。母亲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坚决不同意安琪留下孩子,说一个没结婚的姑娘挺着大肚子会让所有人笑话!他俩大吵一架,吵得很凶。后来安琪就离家出走了。她不愿堕胎。” 母亲握住女孩的手,红了眼眶:“我总是在想,如果安琪能留在家里……也许就不会出事。” 沉天奕呆呆地望着她,脑海中浮现出姐姐冰冷的尸体。 她忽然觉得这些年自己活得好糊涂。如果当初她能拦住姐姐,劝住父亲…… 太晚了,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爸是个老古董。母亲说,他那人要面子,接受不了安琪未婚先孕,所以他一直不肯告诉你。但妈想开了。你找什么样的工作,嫁不嫁人,嫁什么样的人……都随你。妈只求你平平安安。” 沉天奕靠在母亲的肩膀上,沉默不语。 母亲伸手搂了搂她,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轻拍她的后背。 午后的光线昏黄而柔和,母女俩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 周六一早,沉天奕坐车返回龙城。 同学聚会定在中午,地点是龙城一中附近的兴盛面馆。 沉天奕赶到时,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桌人,桌上摆着五碟凉菜和一壶茶水。 她挨个打了招呼,坐到靠里的位置。 大伙对她这个“高考不利的学霸”印象很深,听说她打算在龙城工作,都委婉地表示有点可惜。 兴盛面馆的现任老板叫唐森。沉天奕对他的变化感到不可思议。 印象中的唐森是个戴眼镜的胖小子,体育课跑步总垫底,如今瘦了一大圈,换了副细边的金属框眼镜,整个人往那儿一坐,竟然有几分斯文模样。 大伙起哄说唐老板真是玉树临风啊! 唐森摸着后脑勺嘿嘿笑,红光满面地说今儿个不醉不归! 沉天奕跟着笑了笑,端起瓷杯喝茶,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门口飘。 辛柏言推门走进来,后面跟着秦雪瑶。 见两人一前一后,唐森吹口哨打趣道:“哟,这是什么情况啊?” 辛柏言拉开椅子坐下来,仍是一副高冷模样。 秦雪瑶脸颊微红,娇憨地瞪了唐森一眼:“哎呀别乱说!我家那破房子又出了命案,老麻烦了。辛柏言这两天一直在帮我忙。” “哦?”唐森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我看新闻上说龙城警方破了一桩六年前的谋杀案……难不成是你家?” 辛柏言翻菜单的动作停住了,抬起眼:“嗯。凶手是当年秦家公寓的租客。继父杀了七岁的女儿,把尸体埋在阳台花坛里,然后和妻子逃跑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母亲居然不报警?妥妥的恋爱脑啊。小姑娘真可怜……”同学们分分感叹。 秦雪瑶坐到沉天奕身旁,微笑道:“还好,一切都结束了。” 唐森倒了一盅酒,和辛柏言寒暄起来。 秦雪瑶看看垂头丧气的沉天奕,又看看神情冷淡的辛柏言,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打车来面馆的路上,辛柏言忽然让司机绕道去怀乡小区。 “你要去接沉天奕吗?不用了,咱们直接过去。”秦雪瑶说。 “为什么?”他挑眉。 秦雪瑶面露难色:“那天在警局做笔录,沉天奕对我说……她不想跟你一起。” 第八章鬼屋 饭桌上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几杯啤酒下肚,话匣子就关不住了。有人聊起大学里逃课被点名的糗事,有人说自己准备考公务员。 唐森和辛柏言干了杯酒,痛心疾首地说:“你小子瞎折腾什么呀!好好的跑去当什么道士……暴殄天物。” 辛柏言正夹了颗花生米放嘴里徐徐地嚼。 “道士怎么了?”他语气淡淡的,“又不是出家当和尚。” 其他男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个染着棕发的女生大胆发问:“那你现在有对象吗?” “没有。单身。”他答得干脆利落。 沉天奕注意到她们细微的表情变化,眼里似乎亮起了光,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一个假装看手机,余光却往辛柏言那边瞟;另一个笑盈盈地往捋了捋头发。 没办法,这剑眉星目,这脱俗气质,这优越的头身比……男神是硬帅啊,衬得包厢里其他几个都像路人甲乙丙。 而且,比男神更有杀伤力的是单身的男神。 当初班里至少有一半女生都暗恋他……可沉天奕觉得他好像不开这窍。 她低头喝冬瓜汤,假装对这类话题不感兴趣。 秦雪瑶察觉到女生们的异样,笑着补充道:“咱们的班草别说谈对象了,连养的猫都是公猫。” 桌上又一阵笑。有人问秦雪瑶:“班长,我记得你在朋友圈晒过男朋友诶,看着挺甜的。” “早分了。他出轨被我抓包。” “天哪,好渣……” 以唐森为首的男生也义愤填膺:“这不是欺负班长老实人么!” 秦雪瑶摆摆手,用筷子夹了块凉拌黄瓜。 这时,有人叫了沉天奕的名字。 “那你呢,沉天奕?”栗头发女生偏过头来看她,“你有男朋友没?” 沉天奕微微一愣,目光下意识地往桌子对面扫去。 辛柏言正在夹菜。就在她准备收回视线时,他恰好看过来这边,两人的目光在半空里相撞。 沉天奕绷紧了嘴角,心却不争气地咚咚狂跳。 哼,这个世界上对书呆子感兴趣的人可不少呢!她气鼓鼓地想。 “我还没遇到三观一致、相处起来很舒服的人……随缘吧。”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笑说:“你不是外貌协会吗?” “就是就是。当初我们追韩国明星,你还嫌人家不帅。” “……” 沉天奕差点吐血。 求你们不要揭我黑历史啊啊啊!! 让我在男神面前耍个帅好不好!! 辛柏言默默端起啤酒喝了一口,若有所思。 …… 吃过饭,结完账,下午有事的同学陆续撤退了。 沉天奕本来也打算回家,帆布包都挎到肩上了,忽然听见唐森说:“市郊新开了个游乐园,咱们一起去转转呗。” 她可耻地心动了。 说实话,一个待业人员不该如此堕落——砍柴的陪放羊的聊一天,人家羊吃饱了,你的柴呢?她现在应该回家打开电脑,老老实实翻那些工资两三千的招聘信息。 可是…… 辛柏言站在门口,单手插着裤兜,低头看手机,修长挺拔如风中之竹。过路人纷纷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 他不经意地瞥她一眼,扭头跟唐森说了句什么。 沉天奕鬼使神差地朝他们走过去。“我也想去。”她说。 唐森冲她笑:“行啊,上车。” 要怪就怪天气实在太好。 难得没有那种暴晒的干热,一团团薄云遮住大半个太阳。车窗摇下来,微风吹在脸上,夹杂着大自然的气息。 到了游乐园,唐森把SUV停在停车场,带领一行人走进园区。 游乐园里游人如织,空气里飘着一股爆米花的甜味。他们穿过旋转木马和激流勇进,左拐右拐,在一栋灰扑扑的建筑前停下脚步。 这栋建筑的门框刷成暗红色,上面歪歪扭扭挂着“幽冥古镇”四个大字。 入口处挂着两道黑色帘子,看不清里面什么样,只能隐约听见低沉的音效。 “这可是游乐园的必玩项目。”唐森兴奋地指着鬼屋,跟发现新大陆似的,“网上好评如潮!” 沉天奕揉揉眼睛:“你确定这是热门项目?我看门口都没几个人排队!” “就是因为太逼真太吓人了,胆子小的根本不敢进。” 沉天奕:…… “我除了过山车之外都可以。”秦雪瑶对辛柏言笑了一下,语气很轻松,“况且咱们队伍里有个道士,有什么好怕的。” 辛柏言打量鬼屋的眼神像是看一间普通的便利店。 “那就玩这个吧。”他掀开帘子,率先朝里面走去。 沉天奕咽了口唾沫,表面强装镇定,实则心里欲哭无泪。 前两天才被凶宅吓得魂飞魄散,转眼间又被拉来玩鬼屋…… 老天爷非逼我练胆子是吧,好,我沉天奕就跟你拼了! 她攥了攥拳头,像是给自己加油打气似的,随后昂首挺胸地跟上队伍。 进鬼屋后,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头顶的灯光忽明忽灭。走道很窄,两侧的墙壁刷成深灰色,上面用红漆涂着歪歪扭扭的警告语:前方危险,莫要靠近! 黑暗里什么声音都被放大了。唐森踩到了松动的木板,嘎吱一声。 “哎这地面怎么是软的?”话音刚落,不知从哪个角落忽然炸开一声闷响,听着像是重物撞击铁栅栏。 “啊啊啊——”沉天奕肩膀一抖,本能地捂住眼睛。 唐森笑她:沉天奕你也太一惊一乍了……哎哟!后半句变成了吃痛的吸气。“班长,你捏得我手好痛。” 秦雪瑶一愣,才发觉自己的牵手对象居然不是辛柏言! “你烦死了。”她气恼地甩掉手。 沉天奕刚稳定心神,一个白衣无头鬼忽然从黑暗中现身,以一种反重力的角度朝他们扑来!尖锐的背景音效跟着炸开。 现在尖叫的可不止沉天奕了。她只觉得自己被谁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拦在她面前,刚好止住她的踉跄。 “你没事吧?” 辛柏言站在她前面半步的距离,警惕地看着四周。 “角落里随时可能冲出什么东西。跟紧我。” 白衣无头鬼已经缩回拐角,走廊又安静下来。沉天奕松开他结实的臂膀,心跳如擂鼓,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好的。谢谢……” 她战战兢兢地跟在他后面,步子比之前快了些。 有个道士陪着进鬼屋确实令人安心! 她盯着男神英挺的背影,全然没注意到身旁吊着脸的秦雪瑶。 走着走着,辛柏言忽然回过头,像是确认她还在后面。 很好,两个女生都紧跟着他。只是…… “唐森呢?” 沉天奕停下脚步。 哇靠,怎么把唐森弄丢了! “别担心。鬼屋而已,不会出事的。”秦雪瑶撇撇嘴,巴不得和辛柏言二人世界,然而她却一脚踩中机关,触发了密室入口。 “救命啊啊啊——”秦雪瑶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顺着倾斜的地板滚到了别的地方。 沉天奕:…… 辛柏言看着机关恢复原样,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套用秦雪瑶的原话安慰她:“别担心。鬼屋而已,不会出事的。” 沉天奕:…… 怎么莫名其妙变成他俩二人世界了?! 第九章牵手 两人进入房间,身后的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这个房间不大,大约十来平米,白墙上密密麻麻印着暗红色的手印,往下淌出细长的血迹。 天花板上垂下一根打结的粗麻绳,绳结下面是一张翻倒的椅子,像是人上吊踢开的。 冷气跟不要钱似的呼呼吹着,打在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沉天奕本能地往辛柏言身后缩了缩,右手死死攥着他T恤后摆。 辛柏言打量着四周,似笑非笑。 “还行。”他淡定地评价道,“布置得挺像那么一回事。” 沉天奕此刻只想赶紧找到出口,整个人像树懒似的贴在他后背上。 墙壁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别过来别过来!救命啊!” 是唐森!紧接着便是某种金属撞击的哐当声和诡异的背景音效。他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这间房不错。”辛柏言的语气平像在评价一家咖啡馆很舒适,“咱们先休息十分钟吧。” 啊?? 沉天奕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务之急不应该是找出口吗?? “我建议你在这儿多待会儿,练练胆子。”辛柏言看她的目光别有深意。 沉天奕:…… 好好好,听你的。 辛柏言走上前扶正椅子,坐下来摇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两下,然后开始快速敲字,表情十分专注。 唐森的声音由近及远。房间安静得只听得见空调的嗡鸣声。 沉天奕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凑过去看他在写什么。 “我当道士的诡异人生,第一百零五章……” 她惊讶不已:“你还写网文?” “平时住凶宅挺无聊的,就随手在网站上开个连载,没想到还真有人看。” 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一种不真实的精致感,棱角被阴影衬托得更锐利了些。 “这些都是你的亲身经历?” 辛柏言抬起头,看她的眼神颇为无奈。 怎么可能。他说,都是瞎编的。不过我的工作确实带给我很多创作灵感。 “你这么着急更新,莫非是有新灵感了?”沉天奕好奇地问。 对呀,准备写第一次住凶宅的年轻女大学生,半夜被不明鬼影吓晕过去。 沉天奕的脸腾地红了,又想起他嘲笑自己是书呆子,心里燃起一股无名火。 “切。”她故意阴阳怪气,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什么意思?能当饭吃吗? 辛柏言似乎并没有被冒犯到,点开作家后台,举起手机让她看。 女孩定睛一看,作家后台显示他本月的稿费——16,000人民币。 “我靠……” 沉天奕的小心脏受到一万点暴击。 人家随便瞎编个故事都比她上班赚钱! 她呢,买个煎饼果子都舍不得加香肠! “好吧,我承认你是个赚钱小能手。”她干巴巴地说,“可是……” 她本想说“你不应该瞧不起别人,”但突如其来的撞门声吓得她浑身一激灵。 哐哐哐! “它不追唐森来追我们了……” 辛柏言收起手机,一把抓住沉天奕的手,说愣着干嘛?走啊。 他走到墙壁边蹲下身来,手指沿着墙角的踢脚线摸索。 那块踢脚线乍一看和旁边没什么区别,落了薄薄一层浮尘。可他的指腹在中间按了一下,墙面忽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大约两尺见方的墙板忽然向内凹陷,露出一条窄窄的密道。 沉天奕惊呆了:“你怎么知道这儿有通道?” 辛柏言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白光探进通道里,照出两侧粗糙的砖墙。 “鬼屋开业前,老板请我来现场做过法事。” 沉天奕:…… 敢情灵异领域的生意都和你有关?!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跟在他后面。 地道的空间比想象中狭窄,她几乎直不起腰,只能弓着背一步一步往前挪。 手机照明的光线在前面晃动。辛柏言的手伸过来,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松松地拢着她的指根。 沉天奕的呼吸停了一拍,躁动不安的心忽然平静下来。 他的手指节分明,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一点点漫上来。 她庆幸此刻的光线够暗,暗到他看不清她滚烫的脸。 “你手心好凉。”他清冽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却被放大了几分。 “我……”她的舌头又打结了,“我冷不行吗? 辛柏言没接话,五指舒展开来,把她的手更完整地包在掌心里。 如果这个通道再长一点就好了。沉天奕心想。 再长一点,让她慢慢平复激烈的心跳,记住他拇指蹭过她手背时的触感。 “沉天奕。” “嗯?” “你走得好慢,需要我给你脚上安个轮子么?” 沉天奕:…… 她一边加快脚步,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男神都嫌你慢了,你还觉得人家身上味道真好闻! 地道走到尽头,空间变得开阔了些。手机的光束扫过去,照见角落里横着一口棺材。 棺材里传来一声低低的抽泣。 沉天奕下意识地往辛柏言身后躲,右手被他攥得更紧了。 辛柏言走过去掀开棺材板,只见秦雪瑶蜷在里面,脸色惨白,眼眶红了一圈。 “呜呜,辛柏言,你终于来救我了……”此刻他在她眼中宛如天神下凡,“我腿麻,帮帮我~” “你还挺会藏。走吧。”他脸上表情毫无波澜,把沉天奕的手伸过去。 秦雪瑶:…… 期待又落空了。她无奈地握住沉天奕的手,借力从棺材里爬出来,站了几秒才站稳。 她松开沉天奕,低声说了句谢谢,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辛柏言那边靠。 现在队伍里就差唐森。 沉天奕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地下安静得过分,再也没有唐森的叫声。 前面是一个岔路口。左边是一条更窄的通道,隐约有幽绿色的灯光从深处透出来;右边是向上的台阶。 辛柏言回过头来,目光在沉天奕和秦雪瑶之间扫了一下。 “咱们兵分两路。”他说,“我走左边,你们俩走右边。找到唐森后就在出口汇合。” 秦雪瑶脱口问出:“不!我要跟你一起。” 辛柏言摇头:“沉天奕一个人会害怕。你俩结伴有个照应。”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朝左边走去。 沉天奕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 听到他说“沉天奕会害怕,”心里那根弦不知怎么就波动了一下。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男神在关心她? 秦雪瑶抬手擦拭眼角,勉为其难地挤出一个微笑,对沉天奕说:“那我们走右边吧。” 第十章情书 辛柏言打小就觉得学习没意思。 小学的课程对他来说像一场不费脑子的游戏,老师在讲台上口干舌燥,他在下面转笔玩或者看漫画书,听着窗外的麻雀在梧桐树上叽叽喳喳……到了期末考试,他还能考双百。 父母对他的成绩单赞不绝口,觉得这孩子以后能考清北,辛柏言却望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想的是:怎么还没有直升机来接我? 电视里播的动画片都是这么演的:平平无奇的主角上着学,某天,一架黑色直升机从异次元时空裂缝里飞出来,有人告诉他“世界需要你,”然后主角就不用上课了,他要去拯救地球。 辛柏言盼星星盼月亮,连个直升机的影子都没见到,每天重复着单调乏味的作息,然后升入龙城一中。 龙城一中是市重点,周围的聪明学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再加上初中知识比小学难了一大截,辛柏言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是那个随便考考就能第一的天之骄子。 第一次期中考,他是全班第二。排名表上,一个名字死死压着他,显得格外刺眼。 沉天奕。 每次考试发榜,这姑娘的名字都稳稳排在第一行最左边,任凭后面的人怎么上下浮动,她就像个不倒翁似的杵在那里,纹丝不动。 辛柏言观察过她的学习方法。她总是在背书、背书、背书,似乎永远不知疲倦。 他也试过把历史课本从头到尾背下来,过了两天就放弃了。 初一暑假,他没和家人去旅游,而是请了个家教,一对一补英语和数学。老师经验丰富,带出过中考状元。 七月盛夏,窗外蝉鸣聒噪。他做完最后一道题抬起头,已经是傍晚了,天空时而被夕阳染成橙红色,时而是梦幻的粉紫色。 开学后,他简直信心爆棚,觉得这次一定能反超沉天奕。 他听说了,沉天奕的爸爸是个理发的,她每天放学都要帮忙打扫理发店。她家肯定请不起这么昂贵的私教。 一大早,很多学生还没来。他翘着二郎腿,和前排的男生侃大山,视线却情不自禁地飘到斜前方。 沉天奕正大嚼巧克力派,腮帮子鼓鼓囊囊,一秒幻视他养过的小仓鼠。 女孩的眼睛大而明亮,睫毛又长又密,但发型土土的,要是扎个高马尾就好了。 想到这儿,辛柏言瞬间如遭雷击,半晌才回过心神。 她什么发型关我什么事?真是莫名其妙。 初二又加了一门物理,每天晚自习要上到九点。即便学习压力越来越大,还是有心思活络的女生时不时给他递小纸条,问他处对象不。 辛柏言挺无奈的。他一心想打败沉天奕证明自己是全班No.1,这些没眼色的女生居然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哼,门都没有! 期中考成绩揭晓。沉天奕仍是第一,同时包揽全年级第一。 这回辛柏言被打击到了,心中的郁闷能盖起一栋高楼…… 成绩单被他揉成团扔进废纸篓。他背着书包,落寞地走到校门口。 又是披星戴月的一天。十二月的冷风钻进他的领口,如利刃刺向他的神经。 他瞥见沉天奕坐上一个红发女生的小电动,朝着南街的方向扬长而去。 挺好啊,姐姐每天接她放学。 这期间他父母在闹离婚,家里总是鸡飞狗跳。他同情母亲的遭遇,哥哥辛柏霖却坚决站在出轨老爹那一边,导致兄弟俩心生嫌隙。 …… 临近毕业,辛柏言始终没能翻过“沉天奕”这座山。 周末的晚上,他在自家后院打篮球。母亲跟他说:“外国语学校在招生。我打听过了,他们那边升学率不错,你高中去那边后好好学英语,将来像你哥那样申请海外大学。” 辛柏言拾球的动作僵了一瞬。过了几秒,他起跳投篮。 这次没进,球砸在篮筐上弹走了。 他隐约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父亲的小老板圈里把孩子送出国的不在少数。 中考结束后,他就要和沉天奕他们分道扬镳,换到另一条相对轻松的赛道。 可他心里空落落的,一点儿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三年他都在追逐同一个目标,心里惦记着沉天奕比他高出的分数。他习惯了和她竞争。 中考前最后一节体育课是周四下午。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操场走。 辛柏言经过沉天奕的座位时,她还坐在那里,低头整理课堂笔记,笔尖在纸面上沙沙移动。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白蓝相间的校服上。 写完了最后一笔,她合上笔记本,抬头伸了个懒腰,起身朝门外走去,蓬松的短发随着动作晃动。 辛柏言站在原地,望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宛如闪电划过夜空,他脑子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想冲过去拥抱她。 随即他就意识到这个念头有多么大胆而荒唐。一时间兵荒马乱,心跳如鼓。 沉天奕大概从来都不知道,初中这三年来,有个人视她为唯一的对手,一直在她身后默默追赶,以至于舍不得和她分别。 他摸清了她的解题习惯,知道她做数学卷子会把选择题留在最后,语文阅读题至少读两遍才动笔; 他观察过她每天几点到教室、课间会趴在桌上睡多久、课堂笔记用紫色和柠檬黄色荧光笔标重点; 他曾在食堂远远地看过她吃午饭。她食量比其他女生大(一碗番茄鸡蛋面不够,还得加个肉包子),但身材又不胖。他心想:这姑娘绝对是用脑过度。 他对她的看法从轻蔑到不服,从不服到较劲,从较劲到佩服……点滴积累的细节不知不觉就拼凑成一个具体而生动的形象,在他枯燥无味的青春期里留下一道浓墨重彩的痕迹。 或许这就是“喜欢”吧。 可惜他们从没做过同桌,也没说过多少话。 他曾经路过她爸的理发店,想着要不要进去理个发,又觉得不好意思,还是放弃了。 下周就要毕业了,现在跟她表白还来得及么? 耳边响起体育老师催促大家集合的口哨声。辛柏言来不及犹豫,写了张纸条放在沉天奕的课桌上,字迹遒劲有力—— 放学后我送你回家吧? by辛柏言 第十一章缺德 快到出口时,一只丧尸从拐角扑出来,脸皮剥落了一半,露出一片暗红色的肌肉纹理,眼球挂在眼眶外面。 两个女生尖叫着跑出去,艳阳劈头盖脸砸下来。沉天奕眯起眼,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唐森出的什么鬼主意,有这个时间坐摩天轮不好吗……”秦雪瑶用手背拂去额角的汗,瞥见斜对面有个冰激凌车。 她拉着沉天奕来到冰激凌前,贪婪地注视着老板用长柄勺从冰柜里舀出漩涡状的膏体,空气里飘着一股诱人的酸甜气味。 沉天奕看清价格,瞬间萎了:好家伙,一个十六元。 游乐园里的东西真贵…… “老板,蓝莓酸奶冰激凌。”秦雪瑶敏锐地觉察出她的迟疑,直接扫码付款,“来两份。” 沉天奕一愣,下意识掏出自己的手机:“我自己付。” 秦雪瑶已经扫完了,说小意思啦,我请你。 蓝紫色的冰激凌看上去就非常消暑。秦雪瑶舔了一口,满意地点头:“味道不错。” 两人坐在阴凉处的长椅上等辛柏言和唐森。 “班长,你不考研吗?”沉天奕嘴里还含着一小块蛋筒,声音含含糊糊。 “没那个必要。家里给我安排好了工作,建投集团行政岗。” “国企单位呀……好厉害。”沉天奕看着她,眼里满是羡慕。 “每个月领死工资而已啦,朝九晚五,没什么上升空间,一生大概就这样了。” 秦雪瑶嘴上在贬低这份工作,实则嘴角是翘着的。她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上学时,她的名次总是在第三名到第十名之间浮动。爸妈经常说:“你看看人家沉天奕,再看看你。学习不用心!” 她至今都能回想起活在学霸阴影下的那种感觉,对于一个青春期少女而言像是被压在五指山下不得翻身般郁闷。 风水轮流转,如今她凭借家里的关系成了人生赢家,而沉天奕还在苦逼找工作。 难道你就甘心当幼师?秦雪瑶说,这个职业前景堪忧呀。以后年轻人生孩子越来越晚,幼儿园估计得倒闭一大批。 沉天奕把最后一口甜筒咽下去,掏出纸巾擦拭嘴角。 “我也想读研深造。”她的视线落在鬼屋那边,轻声说,“但三年时间很宝贵。我妈身体不好,我得趁年轻多赚点钱。” “上班赚不到钱的,你得做生意。这个我给不了你建议,我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沉天奕歪着头想了想:“其实我正在考虑……像辛柏言那样做玄学生意。” 啊? 秦雪瑶被她认真的模样逗乐了,连忙捂住嘴,又从指缝里漏出笑声。 “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人家辛柏言可是正儿八经拜过师的。你读过《三命通会》吗?你研究过《周易》吗?外行人怎么可能赚得了这个钱,有钱人又不是傻子。” “所以我想拜他为师嘛。” 秦雪瑶有点慌:“你别瞎搞了,多浪费大学文凭呀。咱们女孩可以做些美容美体啦、服装批发之类的生意,回头我帮你问问我姑,她在义乌那边做得风生水起呢。” 沉天奕顿时绽开笑容,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说班长你真是好人啊,好人有好报! 秦雪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沉天奕多单纯一姑娘,看不出她存有私心。 她还想追辛柏言呢。如果沉天奕和他越靠越近,自己绝对没机会…… 当初要不是她从中作梗,这俩人可能就一起了。 临近毕业的那个下午,秦雪瑶因为肚子痛向体育老师请了假。 校医给她开了止痛药。她忍着小腹的钝痛感去教室拿水杯,忽然想起还没归还沉天奕的物理笔记。 秦雪瑶把笔记放到沉天奕桌上,正准备转身,余光扫到了笔袋下面压着的纸条。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仿佛一尊雕塑。 班里经常有男女生互传小纸条表示好感。秦雪瑶寻思着这人是谁呀,都快中考了思想还不安分。 偷看别人的纸条是不对的。她很清楚自己这样做是多管闲事,但理智最终败给了强烈的好奇心,当她回过神来,手指已经把纸条从笔袋下面抽了出来。 她打开纸条,盯着那行端正挺拔的字看了很久。每个笔画都印在脑子里,炸出绚烂的烟花。 辛柏言。 这个名字她写过无数遍,在算题草稿纸的角落,在洗完澡蒙了雾气的镜面上。 秦雪瑶的心跳得厉害,巨大的失落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初中三年,九百多天,她往他课桌抽屉里塞过巧克力,在元旦联欢会上故意坐到他正前方,每次去教室后方接水都要专门路过他的座位……可除了班级活动外,他从来没和她多说过一句话。 秦雪瑶把纸条攥进手心。纸张被握成一个紧实的小团。 她环顾四周,急促的呼吸表明她内心的忐忑不安。 她把纸团塞进校服口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保健室休息,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放学时,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有意跟在沉天奕后面,眼瞅着毫不知情的女孩坐上姐姐的电动车,将书包顶在脑门上遮雨。电动车像一阵风似的拐过街角,汇入车流里。 而辛柏言一动不动地在校门口,望着远去的电动车陷入沉思。 秦雪瑶从他身边经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苍白的嘴唇紧抿,有种清冷的破碎感。 他没有撑伞,任凭雨滴打湿额前碎发,像个被抛弃的大狗狗,我见犹怜。 辛柏言一定以为沉天奕拒绝了她。秦雪瑶这么想着,忽然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一丝厌恶。 那张承载少年心事的纸团仍躺在她的口袋里。这是她伟光正的学生时代做过的唯一一件缺德事。 …… 片刻过后,辛柏言终于带着唐森从里面出来了。 唐森长吁一口气,说他误入的那个房间太渗人了,里面都是尸山血海。 “我还以为你胆子很大呢,原来也会害怕道具……”沉天奕越说越小声。 唐森咳嗽两声掩饰尴尬,摆了摆手说:我这叫全身心投入! 一张黄色的道家斩阴破邪符从他手里掉出来,在众人的注视下晃悠悠落地。 “呵,这家伙确实投入,一路上至少问了我三遍有没有鬼附身。”辛柏言冷笑,“浪费我一张符。” 沉天奕:…… 秦雪瑶:…… 唐森拍拍他的肩,急忙转移话题:“接下来玩海盗船还是激流勇进?” “我随便。”辛柏言拖着懒洋洋的语调走到沉天奕身边,“咱们聊聊工作的事吧。我接了个凶宅驱邪的单,下周二飞泰国曼谷。” 第十二章贼船 海盗船在游乐场西南角,船身是醒目的棕红色。 沉天奕的脑子乱乱的,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三分钟前她还是失业大军中的一员,三分钟后她却成了香饽饽,眼瞅着辛柏言和秦雪瑶两个人生赢家为她争吵不休。 海盗船缓缓启动。她被迫夹在两人中间,挤得只能并拢双腿。 “沉天奕,你可要考虑清楚!”秦雪瑶双手抓紧压杆,“我陪你去义乌考察,咱们女孩子应该脚踏实地!” “班长……”沉天奕望着她,眼睛亮晶晶。 对于班长突如其来的关心,她感动之余又有些不知所措。 辛柏言偏过头斜睨她一眼,眼神锋利如刀:“当我的助理怎么就不算‘脚踏实地?’” “助理?!”沉天奕的嘴巴大张着,抢在所有疑问前面蹦出一句——“工资能给多少?” 海盗船开始大幅度话朝前晃动,以至于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思考一下,明天给你答复。”辛柏言的眉峰挑了挑,“反正不会让你白跑一趟。泰国的华人老板很大方。” 沉天奕可耻地心动了,开始畅享人生中第一次海外旅行。 曼谷!一个充满热带风情,有美味榴莲和漂亮佛寺的大都市……而她和辛柏言的组合就像电影中的徐峥和王宝强。 到目前为止,她见过的最恐怖的东西就是花坛里的那具白骨,现在居然有机会体验异国凶宅,听起来好有趣。 海盗船的吱呀声敲击着耳膜,秦雪瑶抬高了嗓门,几乎是用吼的:“去泰国还得申请签证,你护照办了吗——” 不等她回复,辛柏言抢先说“可以加急。” “加急的钱你出?!” “昂。我出。” 海盗船摇到最高点,船头翘到几乎垂直的角度,三个人被迫仰着脖子看天空。 “两位英雄好汉。”沉天奕怯怯地插嘴道,“能不能等我们下去后再讨论?” 没人听取她的建议。 “不仅是签证,她的机票和食宿费用我全包。” “……”沉天奕被辛柏言的豪气震惊了。 此刻她的大脑宛如过载的处理器,海量的信息卡在里面堵成一团。 海盗船开始往后倒。 “哇啊啊啊——!”失重感像只大手般攥住沉天奕的心脏。暖风糊在她脸上。 辛柏言脸色很臭,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沉天奕!”秦雪瑶在海盗船第二次俯冲的间隙大声说,“你有钱吗你就跟人家去泰国!” 沉天奕双手牢牢拽住压杆,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声。 辛柏言的身子往右滑,肩膀和沉天奕的靠在一起,暖意隔着T恤衫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我可以预支工资。” 在海盗船再次冲向最高点时,他冷静地放出一波大招。 秦雪瑶的五官因失重感和强烈的不甘而扭曲变形:“沉天奕你听好!我也可以出机票请你去义乌!” “你为什么非要和我抢人呢,班长?”辛柏言冷淡的脸庞罕见地浮现出怒意。 秦雪瑶瞬间哑火了,不自然地扭头看向别处。 总不能说是为了防止你俩旧情复燃吧,这男未婚女未嫁的,朝夕相伴那还得了…… 只有沉天奕心无旁骛,肺里挤出一声尖锐的“啊——!”随着海盗船的下降不断起伏。 …… 第二天清晨,沉天奕搭乘公交车来到市中心的星海湾小区。 门口的保安叔叔制服笔挺,用一种审视嫌疑犯的目光打量着她,可能这个小区的居民不怎么背帆布包吧…… 总之,她刚走进去就嗅到了一股有钱人的气息。 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银杏树,叶子肥厚油亮,每一片都像是拿湿布擦过。草坪上装着自动旋转的喷淋头,细密的水雾在半空中形成一小片彩虹。穿运动背心的男人牵着纯种萨摩耶犬从她身边经过。 优雅。实在是优雅。 亏她还以为男神和她同为天涯沦落人,结果人家只是去破破烂烂的凶宅游一圈,就拍屁股撤退了…… 辛柏言租住的公寓在十五楼。沉天奕按了三次门铃,里面才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她的未来老板似乎在被窝里挣扎了很久才终于决定爬起来开门。 “早啊。” 辛柏言顶着一头炸毛的短发,眼睛眯着,瞳孔还没来得及对焦,身上穿了件松垮的灰色棉质睡衣。 沉天奕换好拖鞋,跟随他进入明亮宽敞的客厅,像是逛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般啧啧称奇。 只见墙上挂着的一把剑,长约一米。剑鞘暗红色,上面刻着一些沉天奕看不懂的符文,密密匝匝地缠绕鞘身,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不禁感叹:“好帅的剑!” “那是师傅传给我的桃木剑。”辛柏言从冰箱里摸出矿泉水,递给她一瓶,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你考虑好了?”他问,“确定跟我干这行?” 沉天奕转过身来,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成熟可靠、足以面对任何挑战。 “我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毕业生。”她说,“一没经验,二缺本金,现在做生意有点操之过急。如果薪资待遇ok的话,我想先跟你磨炼一段时间……” “哦。”辛柏言托着下巴,眼中的朦胧睡意彻底消散,“简而言之,你想赚快钱。” 沉天奕的耳朵尖有点发热,咧开嘴,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何必说得这么直白嘛,呵呵呵,好歹也是同窗…… “关于你的薪资待遇。”他思索片刻,“一个月八千怎么样?去外地期间产生的费用,例如机票和食宿费我全部报销。” 沉天奕屏住呼吸,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辛柏言靠在沙发靠垫上,微微扬起下巴。 “八千。”他重复道。 沉天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这、这也太慷慨了吧? 2016年,给一个毫无经验的大学毕业生开八千!差旅费全免! 她的视线慢慢移到自己旧到发黄的帆布包上。 “正如我之前所说,有的凶宅条件比较艰苦。不过,只要你认真工作,多钻研我们茅山派的道术,未来我会给你适当涨薪……喂,你口水快流下来了。” 沉天翼咽下口水,浑身燃烧起熊熊斗志,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加油鼓劲。 奋斗!努力!加油!成功不是梦,一切靠行动!总有一天我也可以成为人上人! 辛柏言看着她,嘴角勾起坏坏的笑,表情意味深长。 沉天奕心里没由来地发毛。 呃、怎么感觉男神一瞬间像变了个人似的…… “你愿意担任我的私人助理吗,沉天奕?”他压低声音,吐出诱惑的字眼。 “超!级!愿!意!!” 沉天奕此刻最大的梦想就是:在不搭上性命的前提下,赚很多很多钱,走上人生巅峰。 “那你知道胜任这份工作的秘诀是什么吗?” 辛柏言这副邪恶的模样,宛如蛊惑夏娃偷尝禁果的魔鬼撒旦。 “……什么?” “尽力讨好我。” 沉天奕:………… 等等,她怎么感觉自己上贼船了?! 第十三章偷吻 “啊……嗯……真舒服……嗯……再用力点……” 似乎是什么奇怪的声音。 一百五十平的大平层,阳光透过窗户在室内流淌。 辛柏言趴在真皮沙发上,闭眼享受沉天奕的专业按摩服务。 一双巧手有力地在他脊背上又敲又揉,令他感到极度舒适。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原本是想把沉天奕留在身边,找机会让她转为自己的女伴,过上夜夜笙歌的神仙日子,才暂时给她按一个“助理”的名头;没想到沉天奕比他预想中能干多了,又是做饭泡茶又是扫地抹桌……一上午就没停过。 他怕她累着,说你不用做这些啦,我会请钟点工。 沉天奕却坚决地摆摆手,说无功不受禄,太闲会让我有罪恶感。 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她高超的按摩技巧所征服,辛柏言忍不住问:“你从哪儿学的?” “我妈以前当过按摩师,我爸是理发师——别说按摩了,剪头发我都没问题。”沉天奕眉眼弯弯。 真是个宝藏女孩。 只是……她似乎误解了“尽力讨好我”这句话的意思。 奶牛猫阿肥从卧室钻出来,跳上沙发,铜铃般的绿眼睛盯着男主人,嘴里不满地喵喵叫。 “忍着。等晚上到了曼谷再喂你。” 阿肥见他无动于衷,转而来到未来女主人身边,用下巴蹭她的手臂,撒娇卖萌。 “呜呜呜辛柏言,它看起来好可怜。” “禁食也是为了它的安全着想。”辛柏言说,“咱们下午一点出发去机场。” “OK!” 手机铃响了,来电显示是秦雪瑶。辛柏言微微皱眉,没理会。 …… 沉天奕生平第一次坐飞机出国,还是陪一个神棍道士去泰国。 辛柏言背着黑色背包,拖着行李箱来到机场大厅。行李箱里装着桃木剑、叁清铃、令牌和拷鬼棒,都用黄布包着,压在衣服中间。 人家出差带笔记本电脑,他出差带道家法器。没毛病。 他甚至直接披了件青色道袍出门,衣襟绣着暗纹,袖口宽大,整个人往机场里一站,腰背笔挺,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排队过安检的游客时不时瞄他一眼,甚至举起手机偷拍。 阿肥趴在航空箱里,一张圆脸贴在透气窗上,表情从“人类要带我飞”的兴奋逐渐过渡到“老子好饿”的生无可恋。 “带猫出国多麻烦呀。”沉天奕说,“又是狂犬疫苗又是卫生证书……你住凶宅为什么非要带它?” 辛柏言正捧着手机写灵异网文,闻言眼皮都懒得抬:“辟邪。” 沉天奕看了看阿肥:黑白相间的毛色,圆滚滚的身子,鼻头的一抹黑色像撮小胡子,特喜感。 “它又不是黑猫。” “它有一半黑色,管用的。” 沉天奕:…… 广播通知乘客登机。辛柏言拎起猫包大步走在前面,青色道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颇有仙风道骨之姿,引来其他旅客的频频侧目。 沉天奕跟在他后面,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奇妙。 初中时代的辛柏言是那么高不可攀,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她和其他女生一样只敢远远观望,而长大后的辛柏言居然变得……有点可爱? “噗……”沉天奕不禁笑出声来。 哈哈哈救命,这身打扮真的很像cosplay。 她的笑声自然被辛柏言捕捉到了。一坐上飞机,他就绷着脸问:“我给你的《风水学入门》你读了吗?” “我……”沉天奕系安全带的动作停住了,黑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转,“翻了前二十页。” “哦。那我考考你——某住宅坐北朝南,门在西南为绝,前宽后窄,院右从内而外分出两条路,你觉得这房子风水如何?” 她不假思索地说:“大凶,大凶之兆啊!” 辛柏言嘴角溢出一丝冷笑:“你糊弄小孩呢?再考你一个——某住宅大门口白虎捶胸,火字路,有一烂墙冲院,如何分析?” 沉天奕呆愣片刻,干脆胡扯瞎掰:“……克妻?” 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打心里不信什么这玩意,还没开始钻研呢。 “还真被你蒙对了。这家的女主人早早因病过世,两个儿子都离婚。” 辛柏言无奈地叹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不想凶你,只是希望你尽快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道士。” 女孩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很多港澳台和海外的华人老板都笃信道家风水。像这次泰国行,住五个晚上报酬叁万,还不算红包。” 一晚六千,如此暴利…… 沉天奕差点没忍住热泪盈眶。这是她翻身变富婆的绝佳机会啊。 她向辛柏言拍胸脯保证:财神爷在上,我一定会端正态度,认真学习,尽快出师! 飞机升空,耳边响起引擎的低鸣声。地面层层迭迭的灰色楼群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苍茫的云海在眼前铺开,起起伏伏,一望无际,透出底下隐约的蓝。 沉天奕把脸凑得更近了些,额头抵着冰凉的舷窗,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 辛柏言坐在她旁边看电影,实则脑子里想的是她的事。 其实很简单,没什么好纠结的。她当不当道士无所谓,什么都不做都行,他可以养她。 但他不能直接说这话。 他很了解沉天奕的性子。这么要强的女孩,你让她伸手向男人要钱等于否定她的人格和自尊,她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 所以他想,不如把自己会的都教给她。 道家的这一套虽然看起来不如坐办公室的光鲜亮丽,但来钱快、竞争小。沉天奕脑子好使,两叁年下来,说不定比他更厉害。 空姐推着小车经过走道,轮子碾过地毯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他扭头一看,沉天奕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脸蛋白里透红,长睫毛如蝴蝶翅膀般微颤。 她一大早就跑来他家忙个不停,肯定累坏了吧。 辛柏言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脑袋扶到自己肩上。一股强烈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他轻声说着,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额间,蜻蜓点水地偷吻一下。 呃。 不对不对。 他忽然回过神来,表情一僵,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 你在干什么啊,辛柏言? 沉天奕八年前就拒绝你了,你还一厢情愿地贴上去,这不就是人们口中的……舔狗么?! 第十四章邪门 飞机飞了五个多小时,晚上八点顺利抵达泰国曼谷。 素万那普机场比沉天奕想象中还要热闹。灯光亮得晃眼,中文、英文和弯弯曲曲的泰文挤在广告牌上,免税店里堆满花花绿绿的土特产、零食和化妆品。 沉天奕看花了眼,拉着行李箱左顾右盼,差点撞上前面旅行团的大爷。 她加快脚步走到辛柏言旁边,嘴里念叨着这边卖的手工香皂有芒果味诶。 辛柏言拎着猫箱一言不发,从侧面看过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沉天奕歪着头打量老板:“……你没事吧?头疼还是肚子痛?” 辛柏言朝出口方向走去,目光依然平视前方,过了几秒才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哼。” 他总不能说我偷亲了你但还是气你当初拒绝我……那也太小肚鸡肠了。 沉天奕压根猜不出他别扭的小心思,撇撇嘴,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刚上飞机那会儿还好好的,怎么一落地就变了个人。 阿肥在航空箱里喵喵叫,一声比一声响亮,爪子扒拉着透气窗的铁丝网,显然是憋坏了也饿坏了。 出口外停着一排五颜六色的出租车,热带的暑气从四面八方袭来。沉天奕庆幸自己穿着轻薄的体恤短裤。 辛柏言用英语跟司机报了地址,然后拉开后座的门。 沉天奕从另一侧钻进来。 车子汇入机场外长长的车流,奔驰在高速路上。 “咱们直接去凶宅吗?”沉天奕摸着瘪瘪的肚子,祈祷房子一定要通电。 “先和委托人见面。” 车子拐进素坤逸的小巷,在一家高档西餐厅门口停下。 委托人似乎恭候他们多时了,叁步并两步迎上来和辛柏言握手。 一见到这个中年男人,沉天奕瞬间明白辛柏言为什么会特意穿道袍。 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穿着拉夫劳伦的衬衫,脸色差得像叁天没睡觉,眼球爬满了红血丝,眼眶周围一圈浓浓的青黑色。 “辛道长,”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我总算把您给盼来了!来来,里面请!” 噗,辛道长……沉天奕强忍住没笑,装模作样地朝男人点头。 辛柏言面色如常,微微点头:“郑老板您好。” 他侧过身:“这位是我的助理小沉。”又弯下腰把猫箱放在椅子上,拉开箱门:“还有我的猫。” 阿肥像发射的炮弹一般从里面窜出来,舒服地抖了抖毛,然后低头东闻闻西嗅嗅,尾巴高高翘起,对这个装修华丽的陌生空间表现出极大的探索欲。 郑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太理解道长驱邪为什么要带猫,但他还是很客气地请两人入座。 沉天奕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禁食指大动,感叹郑老板财大气粗。 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鹅肝酱盛在小瓷盅里,黑松露薄薄地铺在煎蛋上,碳烤八爪鱼的触须卷成流畅的弧度,意式牛排冒着热气。 都是她舍不得点也没吃过的精致料理,每一样都贵得让她心里发虚。 肚子在这个节骨眼上诚实地表示,再不吃就成饿死鬼了。 沉天奕拿起刀叉,切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牛肉嫩得几乎不用嚼,黑胡椒和黄油的香气在舌尖上散开,美味得她恨不得尖叫。 辛柏言与她截然不同,手里端着红酒杯,小口小口地细品,特别斯文。阿肥蹲在他脚边,专心致志地对付烤鸡翅。 郑老板坐在两人对面,一脸的忧心忡忡。 “辛道长。”他的口音听上去像是广东或福建移民,“我连续叁天梦到我老婆……她说她升仙了,不能陪我了。” 看到郑老板用手背擦拭眼角,沉天奕停下了切牛排的动作,刚想开口安慰他,猛然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劳力士手表,表盘在暖色灯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芒。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怎么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可怜之人呢(╥_╥) 辛柏言放下酒杯,指尖搭在桌沿,正色道:“您之前跟我说,一共有四人在房子里自杀身亡?” 同时死了四个人?!那阴气得多重啊…… 沉天奕的心不由得“咯噔”一跳,突然没了食欲。 郑老板看着辛柏言,有气无力地说:“我老婆叫周春梅,一周前人间蒸发,怎么也联系不上。我怕她被绑架,跑去素坤逸警察局报案。巧的是,我老婆的朋友刘莉莉也失踪了。她俩关系好,经常一起逛街或打麻将。警方调查后发现她俩最近频繁去一个地方打麻将,而那个麻将馆的女老板也失联了。” “这叁人都死了。”辛柏言眉头微皱,“还有一名死者是谁?” “刘莉莉的侄女。还在上大学呢,暑假来她家玩……可怜啊。” 阿肥在脚下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沉天奕赶紧丢了块烤鸡翅给它。 “警察是怎么找到尸体的?”辛柏言问。 “我老婆几个月前买了栋郊区别墅,原本是用来投资的,还没住人。我压根没想到她会死在那里!警察调查了我老婆近期出入的所有场所,发现这栋别墅晚上亮着灯,空调外机一直在转,就破门进去搜查—— 男人哽咽着,几乎快被丧偶的悲痛压垮了:“然后就看到、看到现场有四具面容淤青的尸体!” 辛柏言点头,面沉似水:“死因呢?确定是自杀?” 郑老板叹了口气:“四人身上都没有外伤,衣着整洁,现场也没有搏斗痕迹或凶器。法医解剖尸体,在胃部残留物里检测出氢化物,判断是服毒自尽。” “为什么你会认为……你老婆是为了成仙而自杀呢?”辛柏言问。 “道长啊,事发当日您去现场看一下就知道有多邪门了!” 郑老板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掏出纸和笔,简单画了别墅平面图给他看。 沉天奕不由往前倾了倾身子,看得目不转睛。 男人在每个房间里标了一个小圈,代表尸体的位置。 “四具尸体躺在不同的房间:我老婆在客厅,刘莉莉在厨房,麻将馆老板在浴室,刘莉莉的侄女在主卧……” 紧接着,他移动笔尖,在客厅靠窗的位置用力打了一个叉。 “最邪门的地方在这儿。”郑老板的脸上血色全无,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东西,“客厅窗户的正中间挂着一面铜镜。铜镜上用红色毛线绑着两把剪刀,一把刀尖朝上,一把刀尖朝下。铜镜正下方摆着一个香炉,里面叉着一根毛笔和一个纸人!” 他把平面图转过来推向辛柏言。线条虽然潦草,但结构清晰——四具尸体的死亡位置连成线,恰好形成锋利的剪刀状。 沉天奕惊愕地捂住嘴,感觉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在胃里翻滚。 辛柏言拿起纸张细细端详,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室内氛围变得有些压抑。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微微勾起嘴角,嗤笑了声,将纸张撕成两半。 “切,雕虫小技。” 第十五章作法 看辛柏言这么胸有成竹,沉天奕也就多了几分信心,胆子也跟着壮大一点点。 告别郑老板之后,两人站在巷子里等出租车。曼谷的夜风懒洋洋地吹过来,夹杂着热带植物和摩托车尾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沉天奕望着头顶的夜空,正想感慨外国的月亮也不都是圆的,辛柏言忽然凑近了问她:“想不想坐船夜游湄公河?” 沉天奕的眼睛刷地亮了,点头频率快到晃出残影。“好呀!” 难得有机会出国,她特别想四处转转。 谁知对方秒变脸,抬手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记,毫不留情地打碎她的美梦—— “别做梦了,沉助理。晚上是我们的工、作、时、间。你当郑老板花钱请我们来观光的?” 沉天奕捂着额头,嘴里不满地嘟囔:“那你干嘛问我?” “逗你玩……哦不,是提醒你要敬业。” 辛柏言拉开出租车后备箱,弯腰把行李箱和猫包放进去。 车门“嘭”地关上。 沉天奕看着映在车窗上的自己:真是愁眉苦脸。 “那上午呢?”她钻进车里,不死心,又向他确认,“上午总可以出去玩吧?” “可以。”他轻笑一声,“只要你不犯困。” 沉天奕:…… 她差点忘了,自己是光荣的夜班族。 夜班就夜班咯,反正有辛柏言在前面顶着,她躺在床上刷手机摸鱼,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出租车拐了几个弯驶向邦纳区。周围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两叁层的独栋房,霓虹灯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路灯。 车子停在一扇铁栅栏门前,门两侧是米白色围墙。 一栋崭新的二层别墅静静地伫立在夜色里。外墙白灰相间,设计风格简约现代,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一楼有个不大的院子和停车场,院门虚掩着,留一道缝隙。 辛柏言站在凶宅门口,让沉天奕帮忙拍张照片,证明他到此一游。 这别墅明明是崭新的,却莫名透着股阴沉沉的气息,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似的,令沉天奕头皮发麻。 不愧是死了四个人的房子…… “我靠……!”她差点被平整的路面绊了个趔趄,手忙脚乱地稳住身体,掏出手机准备拍照,手却滑了一下,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你没事吧?”辛柏言依然维持着比耶的手势。 沉天奕尴尬地笑笑,举起手机:“叁二一!OK了。” 辛柏言将钥匙插进门锁中往右一转,伸手推开门,率先走进去。 “今晚是我们入住凶宅的第一天。”他环顾四周,语气平稳,“我先做个驱邪法事,请你帮我全程录像。” “好。”沉天奕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臂上竖起的汗毛。 阿肥似乎早就等不及了,像解除封印般从猫箱里蹦出来,落地后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四只爪子轮流踩着地板瓷砖,黑色尾巴左右摇摆。 它抽动鼻子嗅了嗅茶几周围,抬头对辛柏言“喵呜”一声。 辛柏言摸到墙上的开关键。啪!灯亮了,整个室内空间展露在他们眼前。 挂壁电视,年轮茶几,原木色沙发,水晶花瓶……一切都精美得恰到好处,像是欢迎房东常回家看看。 不过…… 茶几边的地板上,一道用白色石灰勾勒出的人形轮廓清晰可见。 这就是尸体位置的标记。 沉天奕的心怦怦乱跳,扭头看向窗户。 那里果然如郑老板所言挂着一面铜镜,两把剪刀被红色毛线绑在镜子中间。 辛柏言来到剪刀下方的香炉前,说了声“真有趣。” 是个太极八卦造型的黄铜色小香炉。辛柏言把插在里面的毛笔拔出来,随意把玩。 “等等!”沉天奕慌忙喊住他,“你这样做会不会破坏阵法?万一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办?” 辛柏言慢悠悠地转过身来,水晶灯光打在他轮廓立体的脸上,嘴角噙着一丝冷淡的笑意。 “哪儿有什么阵法?不过是糊弄外行的摆设罢了。” ?? 沉天奕眨巴着眼,满脑袋问号。 “剪刀绑个红绳就有煞气么?毛笔插香炉就能成仙么?有时间请多多阅读道家典籍,亲爱的沉助理。” 沉天奕:…… 行吧,是我小题大做。 辛柏言利落的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挨个取出法器:“开始录像。” 沉天奕默默打开手机录像功能,镜头对准辛道长。 只见他去洗手间接了一杯清水,走到客厅中央,正对着石灰勾勒的人形轮廓,左手掐了个诀,拇指扣在中指根部,右手蘸取杯中,朝客厅四个角落依次弹洒出去。 “第一步叫净秽。” 水珠洒落在瓷砖上,他嘴里低声念诵道教净秽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他转身走向窗户,右手并起食指和中指,在半空中虚画出一个符文,看笔画似乎是“清”字。 “第二步,召将。”辛柏言右手举起桃木剑,左手晃动叁清铃。 铃声清脆而悠长,尾音在室内回荡。他迈出一步,绕着地面的人形轮廓走起了步子,轨迹形成一个规整的圆。 “……上清有命,召请诸神……” 叁清铃在他左手中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摇动。他挥动桃木剑在空气中不断翻转、刺出。 沉天奕在旁边举着手机,大气不敢喘。 她不得不佩服男神的信念感。这动作,这步伐,这口诀……就算是演出来的,也行云流水到足以以假乱真,可以去客串恐怖电影了。 “第叁步,封镇。” 辛柏言把剑和叁清铃搁在茶几上,转而拿起那柄拂尘,绕着客厅的四面墙壁缓缓走一遍,用拂尘在墙角处扫叁下,仿佛在掸走不存在的灰尘。 走到窗户那儿,他停下来,用拂尘的柄端轻敲窗框,对着铜镜低声念诵:“天雷殷殷,地雷昏昏……迎祥降福,永镇龙神!” 最后,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张黄色符纸和一小盒朱砂,右手食指蘸取朱砂,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镇宅法咒,贴在走廊的墙壁上。 “走廊连接四名死者的房间,可以最大限度发挥符咒的力量。”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茶几边,仰头喝掉杯中清水。 “驱邪完毕。”他擦掉手指上的朱砂粉,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懒散模样,“剩下的明天再说。” 沉天奕按下停止键。录像总共十分钟。 “喵~”阿肥躺在地上舔毛,看上去比人类还胜券在握。 “录像发我一份。”辛柏言合上行李箱。 “学多久能达到你这么专业的水平呀?”沉天奕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我当初可是在山中的道观潜心修行五个月。”辛柏言斜睨着她,皮笑肉不笑,“当我助理很轻松吧?” “嗯!” 一晚上满打满算才工作十分钟……她以前从没做过如此轻松省力的活儿,简直像白捡钱。 可沉天奕毕竟是老老实实打过四年工的女孩。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后,不劳而获的负罪感又令她手足无措。 “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她忍不住问。 辛柏言沉默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直勾勾盯着她饱满红润的唇,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极其大胆香艳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连身上的道袍都压制不住这个邪念。 ……洗鸳鸯浴怎么样? 第十六章泡澡 “我想泡澡……” 辛柏言说到一半停住了,寻思着如何委婉表达自己的诉求,又不至于吓着她。 虽然沉天奕不喜欢他,但她眼下是他的助理,陪他来异国出差,深更半夜玩点暧昧岂不是顺理成章?况且他身材样貌都不差,和他一起洗鸳鸯浴不亏。 坏就坏在,辛柏言过去21年的人生中与异性相处的经验为零。 正经话说习惯了,突然让他对沉天奕说骚话,他反而连眼睛都不敢直视她。 他将脸埋在沙发抱枕上,整个人都快被冲天的邪念逼疯了。 沉天奕看不到他脸上的红晕,又误解了他的意思,点头道:“好稍等五分钟哦,我去把浴缸刷干净。” 随即快步奔向浴室,似乎非常满意有活干的感觉。 辛柏言:…… “喵——”阿肥跳上沙发,毛茸茸的圆脑袋在他腿边蹭来蹭去。他默默抱起猫咪,用撸猫来对抗心中焦躁。 阿肥眯起绿眼睛,十分享受主人给他梳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声。 电话铃声响得突兀,打断了他的思绪。 辛柏言懒懒地瞥一眼手机屏,差点没吐血。 靠,怎么又是秦雪瑶?! 念在她是自己客户的份上,他耐着性子接通电话,问她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秦雪瑶在那头欢快地说:“房子总算租出去了,谢谢辛道长帮忙~我微信给你转叁千红包。” “都是同学,别客气。” “收下吧收下吧。你可以回头请我吃饭呀~” 辛柏言准备挂了,可对方忽然话锋一转,问他泰国天气怎么样,物价贵不贵?大有和他煲电话粥的架势。 “你工作一天不累么?”他压低声音说,“我的猫要休息了,拜拜。” 挂断电话,神清气爽。 他放下阿肥,径直走去浴室。 浴室里回荡着排气扇的响声。地上放着一把刷子和一罐清洁剂。 沉天奕正蹲在大理石浴缸旁看手机,眉眼弯弯,五官在柔和灯光下显得格外娇俏。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嘴角的笑意还来不及收干净,和脸上的惊讶撞在一起:“我只是给爸妈报个平安,没有要偷懒。” 她朝他晃了晃手机屏:“我第一次出国嘛,他们很担心我,问了很多问题。我妈还让我给她发定位。” 辛柏言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胸,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些复杂的东西。 “你爸妈经常跟你联系?”他问。 沉天奕点点头:“我们每天都发消息,或者直接语音。你呢?” 辛柏言有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语气生硬冷淡:“我和爸妈没什么好聊的。” “哦。”沉天奕没有继续问下去,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地上的刷子继续刷浴缸。 和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秦雪瑶不同,沉天奕对他的家庭背景似乎并不感兴趣……辛柏言看着她专心致志的模样,心里忽然感到一阵失落。 难道两人之间只能聊工作相关的话题么? 难道她对他的私生活一点儿也不好奇么? “我爸叫辛龙,做房地产的。”他自顾自地说,“高一那年他和我妈离婚了,我俩很少见面。他是个工作狂,每天忙得连轴转,没工夫搭理我。至于我妈葛凌……只能说我俩八字不合。” 记忆中他就没见葛凌笑过几次。 她是龙城税务局的副处级干部,也是个再典型不过的严厉母亲,每天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他的作业,然后监督他练小提琴。 在她的世界观中,做儿子的就该服从家长命令。考大学那会儿他想报环境科学,葛凌说没前途,非逼他学金融。 提线木偶的人生有什么乐趣可言?况且他还是个曾幻想拯救世界的中二少年。 叛逆期虽迟但到。大二那年,辛柏言果断辍学回国,用剩余的生活费游山玩水,偶然在茅山结识一个老道长,踏上了拜师修道之路,气得葛凌一度和他断绝母子关系。 “我记得你有个哥哥?”沉天奕说着,用花洒冲洗浴缸中的泡沫。 “呵。辛柏霖那家伙深得我老爸真传,打扮得人模人样,在公司混得风生水起。”他抬起宽松的道袍袖子,自嘲一笑,“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失败?” “怎么可能,你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 沉天奕快被他的凡尔赛整无语了。 “高收入”和“失败”这两者之间八竿子打不着啊。 经过她一番努力,浴缸干净得发亮。热水放进去,升腾起雾蒙蒙的蒸汽。 她伸手试了试水温。叁十九度,舒服得让人骨头酥麻。 “那我先出去了。”她直起身,甩掉手上的水珠。 “你别走。”辛柏言放在门口,不假思索道。 女孩一愣:“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你得在旁边看着我。”他琥珀色的眼眸被热气氤氲得有些模糊。 沉天奕惊得瞪大双眼,结结巴巴道:“你泡澡要脱、脱衣服的,我不能看!” “那你就背过身。”辛柏言一张俊脸血气上涌,连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总之,你得待在我旁边。” 薄薄的红晕从他的耳根处开始蔓延,连带着脖颈也泛起一层淡淡的粉。 “这个浴室死过人。”他说,现在又是一天里阴气最重的子时,泡澡相当于把身体防御最薄弱的状态暴露于阴煞之中。你要是走了,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 沉天奕的脑子快宕机了。 他的话逻辑没毛病,半夜在凶宅里泡澡的确是道教所忌讳的。 可沉天奕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一个专业道士,两年来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怎么偏偏今晚就成了需要助理守着的娇贵体质?? “你要是觉得不吉利,可以白天再泡……” “不行。”辛柏言说着,已经伸手解开道袍最上面的盘扣,“我浑身黏糊糊得好难受,等不到白天。” 沉天奕头一次发现男神居然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她僵在原地,尴尬得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辛柏言不动声色地关上门,缓缓脱下道袍。 衣料滑落的那一刻,沉天奕如遭雷劈般慌忙背过身去,面朝墙壁,羞得用双手捂住脸。 室内太安静了,她能清晰地捕捉到身后的动静:皮带扣打开时金属碰撞的轻响,再然后是一段布料被彻底褪去的窸窣声。 沉天奕的脸颊热得厉害,连带着后颈都在发烫。 辛柏言站在镜子前,身上的遮挡物只剩四角内裤。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勾勒出他绝佳的身材:宽肩窄腰,锁骨清晰的线条延伸到肩胛骨。胸肌下面是精瘦紧实的腹肌,腰部两侧的人鱼线若隐若现。 他平时穿衣服大都松垮垮的,看不出什么来,脱掉之后才显得别有洞天。 辛柏言望着镜中赤裸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他把自己这些年积累的骚气全部用在今晚了。 他承认自己动机不纯图谋不轨……不过,自然中的雄孔雀为了吸引雌孔雀也是要努力开屏的,他向沉天奕秀个身材不过分吧? 第十七章自慰(微h) 整个浴室像镀了层透光滤镜,变得亦真亦幻。 水汽氤氲,凝结的水珠贴着墙壁往下滑落。 沉天奕能清楚地听见身后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还有他坐进水里时一声压抑的叹息。 她呼吸一窒,意识到这是个非常暧昧的场景。耳边嗡嗡的,心跳声盖过水声。 “我还是出去吧……”她的声音融化在温热的薄雾中。 她不敢回头看辛柏言,大脑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幻想:水面微微起伏,从他漂亮的腰腹处散开……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他低声道,“靠近些。” 沉天奕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上了,咬咬牙,往后挪动两步,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上反光的水渍。 她面对异性从来都是大大方方,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还是出去比较……”她声音小得快要融化在水汽中。 “沉天奕。” 辛柏言罕见地展露出强势的一面,刻意把男女越界的氛围拉回到上下级关系。 “别忘了,你是我助理。午夜子时阴气重,你必须呆在我身边。”他一字一句地说。 沉天奕紧咬着下唇,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 好吧,她不能丢下老板不管,哪怕老板此刻赤身裸体。 浴室里寂静得唯有水声和呼吸声。他大概是换了个姿势,浴缸里的水溢出细碎的一小股,沿着瓷砖流向排水口。 辛柏言盯着她僵直的后背,随手舀了些水,缓慢洒在肩头,水珠顺着匀称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 可沉天奕极其安分,完全没有回头偷看的意思,整个人像根过分紧绷的皮筋,稍微一碰就会断掉似的。 我就这么没吸引力么?辛柏言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之前他帮一个出事故的酒吧驱邪,女老板看他的眼神像饿虎看到猎物,旁敲侧击地问他要不要一起过夜,吓得他差点把符水泼她脸上。 令他记忆深刻的不仅是女老板的猥琐模样,还有她那句评价:“我开酒吧十年,还没见过像你这么俊的弟弟。” ……女老板阅人无数,应该能代表大众审美吧? 他轻声说:“过来,帮我按摩肩膀。” 沉天奕迟疑几秒,认命一般缓缓挪动脚步,来到他身后。 她低垂着脑袋,不敢抬眼乱瞄,默默伸出手,把掌心搭在他肩膀上。 指尖触到皮肤的一刹那,灼热的温度烫得她心神颤动,宛如电流窜遍全身。 幸好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否则尴尬死了。 沉天奕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只把注意力放在按摩本身,像机器人一般僵硬地执行指令。 不过…… 她不禁咽了咽口水。 视觉带给人的冲击力是最直观的,双眼实在无法忽视这具美好的肉体。 辛柏言修长的双臂搭在浴缸边,后背没入热水中,在水汽里显得如梦似幻。 “你在想什么?”辛柏言忽然问,眼睛半阖着。 “呃、你、我……没什么。” 救命啊,她脑子乱成了浆糊。 辛柏言更是感到煎熬,喉结上下滚动,手指在浴缸边沿收紧。 她按揉的力道不重,指腹隔着水膜在他皮肤上打转,像羽毛拂过。女孩淡淡的发香让他联想到甜美的水蜜桃,在疯狂跳动的心里漫山遍野地疯长。 他自以为足够冷静,但后颈已经开始发烫了。一缕幽香萦绕在鼻尖,指尖的触感从肩头一点点扩散开来,惹得他头皮发麻。 原来这就是女人。 辛柏霖曾笑他是块不开窍的石头,他不以为然。这几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有手机和阿肥陪伴就不觉得无聊。 可能是职业太特殊,很少有机会和异性正常相处的缘故,他总觉得自己在情爱这方面缺少冲动和热情…… 可现在,这颗冷淡的心不仅觉醒了,还往下流的道路不断狂奔。 “辛柏言。”沉天奕忽然开口,打断他混乱的思绪。 “嗯?” “我按得重吗?” “刚刚好。” 沉天奕松了口气,动作也稍微放松些,试图从这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情绪里剥离出来。 然而下一秒,她的手腕忽然被辛柏言用力握住。 “你……”她怔住,像受惊的小鹿。 “别按了。” 辛柏言缓缓转过身。 她还是不敢抬眼与他对视,脸颊红得滴血,搞得他像是个欺压职场新人的坏蛋上司。 他握住她的手,此刻两人距离近在咫尺,炽热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辛柏言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很难保持理智。他看她的目光变得深沉而浓稠。 花洒里积蓄的水珠跌落,在水面上砸出小小的涟漪。 “要不你也脱……?” 沉天奕猛地抬起头来,含羞震颤的瞳孔漂亮得不可思议,极大地取悦了他。 她的耳朵红透了,比他的还要红。 “脱什么?”她气若游丝。 鸳鸯浴的尺度太大了,她估计很难接受……得一步一步来。 辛柏言只好掐灭那股邪火,装作心如止水的样子:“出去换件睡衣,顺便帮我洗一下道袍。” 这样他应该有足够的时间自己解决。 …… 浴室的门被反锁,蒸汽模糊了镜面。 辛柏言褪去湿透的内裤,鸡巴在水中直挺挺地翘着,早就硬得发涨。 他喘着粗气,右手包裹住滚烫的茎身,沉浸在旖旎的幻想中,上下撸动起来。 “嗯……”一丝闷声从齿缝里溢出来。 阴茎在他手里跳动着,龟头被掌心摩擦得又热又痒,前列腺液不断渗出来。 他想象沉天奕此刻就坐在他身上,全身赤裸,一对白嫩的鸽乳随着颠簸的动作剧烈晃荡,粉红的乳尖硬得像两颗樱桃。 他双手死死掐着她细软的腰,挺动腰部往上猛顶,每一下都狠狠捅进她湿热紧窄的小穴里。 “呜呜……顶到最里面了!” 幻想里的沉天奕骑在他身上呻吟,屁股扭得像水蛇一样。她低头看着两人交合的地方,骚水顺着他粗硬的茎身往下流。 辛柏言呼吸越来越重,右手快速猛撸。 龟头胀得更大了,马眼一张一合,吐出透明的液体。 “沉天奕……我想肏你……把你压在浴缸里肏……让你叫老公……骚逼夹这么紧,是要把我榨干吗……” 画面切换到她被他从后面抱起来,双腿大开,他把整根鸡巴捅进去,撞得她哭叫连连。 他咬牙,喉咙里滚出低沉的闷吼。茎身青筋暴起,在他掌心里胀到极致。 他只觉一股热流从尾椎直冲上来,身子剧烈抖动。 “要射了……” 他猛地挺腰,龟头撞进掌心。浓稠的精液喷射而出,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黏腻又腥热。 他一边射一边幻想狠狠顶着沉天奕的子宫口,把精液都灌进她身体最深处,听她尖叫着高潮,穴肉痉挛地吸吮他的鸡巴。 被汗水浸湿的碎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辛柏言躺在浴缸里大口喘息,眼中还残留着浓浓的欲望。 热水冲洗掉手上的白浊,性器却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你什么时候才能被我肏一次呢?” 他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第十八章画符(300珠加更) 辛柏言在浴室里磨蹭许久才悄无声息地走出来,吹干的头发蓬松自然,身上套着住凶宅标配的黑色睡衣。 都说穿睡衣的帅哥对女人而言是一种诱惑,他不确定沉天奕是否会有心猿意马的感觉……他出来后就看到她靠在沙发上晃着脚丫,低头研读那本厚厚的《道教符咒大观》。 这么用功? 女孩偷偷瞥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睫:“衣服我洗好了,晾在院子里。” “好。以后你不用干这个。” “那怎么行?无功不受禄,我不能领着八千的薪水白吃白喝……” 她换了身浅粉色的纯棉睡裙,袖口印着hello kitty卡通图案,乌黑如瀑的长发垂落在鼓起的胸脯处,随着呼吸而起伏。 辛柏言的脸又开始烧了,心跳节奏也被打乱,皆因她甜美得像一块奶油蛋糕,黑亮多汁的大眼睛眨呀眨,诱惑浑然天成。 他轻咳两声,板着脸以掩饰内心悸动:“你搞错了,我雇佣你不是为了让你浪费时间洗衣做饭——这些交给钟点工去做就行。你天资聪慧,悟性极高,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我培养你也是为茅山派的传承尽一份绵薄之力。” 沉天奕摸了摸鼻子,被他一番豪言壮语搞得有些不好意思。 男神不是嫌弃她书呆子吗?怎么这会儿又夸她聪明…… 此时不过凌晨一点半,距离休息时间还早。辛柏言干脆打开行李箱,取出空白的黄色宣纸和朱砂盒。 “我教你画符吧。” 两个穿睡衣的单身男女如果不做点正事,就会不可避免地往淫秽色情的方向发展。辛柏言一方面是希望沉天奕学成出师,另一方面则是强迫自己心静下来。 他让沉天奕洗手漱口清除杂念,又从厨房拿来干净的瓷碗和一瓶米酒。 “咱们先从基本的化阴符练起。” 他在茶几上铺开一张黄表纸,用食指指腹蘸取少量朱砂:“凶宅的阴煞之气极重,化阴咒可净化除秽。你且看我示范一遍。” 只见他挥动手指,在黄表纸上狂放肆意地勾画涂抹。 沉天奕站在旁边仔细观察。 男神的手宛如艺术品一般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她以前在大学美术系打过杂,看过学生上课临摹真人模特的手,现在回想起来,那模特的手生得不如男神的好看。 如果他抬手勾起她的下巴,或者抚摸她的脸颊,她估计会心脏爆炸…… “看好了。”辛柏言提醒道。 她方才回过神来,脸颊有点发烫,赶紧甩了甩头。老天,她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原本插在香炉里的小纸人被辛柏言放入瓷碗中,以米酒浸泡。 他手持符咒,嘴里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急急如律令……!” 沉天奕屏息凝神,暗暗期待着纸人自燃或者瓷碗破裂什么的,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不明觉厉…… 辛柏言取出纸人,转而将黄符泡在瓷碗中,饮一口米酒喷在纸人上,然后撕碎纸人丢进垃圾桶。 没了。 就这样? “看懂了么?” 沉天奕头摇得像拨浪鼓。 “房东觉得这个纸人是阴物,我们就用化阴咒让他相信阴物被破解了,不会对租客造成伤害。” “根本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吧……”沉天奕弱弱地说。 “嗯。”辛柏言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对付封建迷信的有钱人呢,就要用封建迷信的法子。当然,我们不是什么野路子,有道教典籍为我们提供理论支持。” “这不就是高级点的招摇撞……”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沉天奕赶紧捂住嘴,尴尬得恨不得揍自己两拳。 瞎说什么大实话啊你!又拆男神的台! 幸好她摊上一个心胸宽广的老板。辛柏言挑了挑眉,眼底的愉悦如涟漪般层层荡开,随即迅速收敛笑意,试图维持表面的严肃。 他抬手轻弹她脑门,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自察的宠溺:“记住,不能在客户面前瞎说。” 沉天奕将视线转回书本上,心头一阵恍惚。 男神对待她这个下属,似乎过于温柔了。刚才泡澡时的表现更奇怪,不仅不排斥她,还让她靠近些。 他会不会有一点点喜欢她呢……? 停停停! 这样的大帅哥铁定不缺异性缘,一堆美女都眼巴巴排着队呢,不知何时才能轮到她。 沉天奕被自己的自作多情被吓了一大跳,不敢细想下去,连忙背诵化阴咒转移注意力。 背得滚瓜烂熟后,她左手掐诀,右手食指点取朱砂,照葫芦画瓢地画出人生中第一张道符。 阿肥窝在地毯上旁若无人地呼呼大睡,看来这个别墅似乎没想象中那么恐怖。 虽然四人服毒自杀这件事令人心有余悸,但郑老板所担忧的“剪刀状布阵=减阳寿”一说纯属无稽之谈。 辛柏言在电话中跟郑老板解释:别墅的风水格局没有任何问题,整体户型方正饱满,五行流通,前方朱雀位视野开阔地势平坦,后方玄武位有高大树木作为依靠,有利于招财纳气…… 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正当沉天奕以为自己可以安然度过这趟异国之旅时,这房子居然闹鬼了。 第十九章同床 刚住进别墅的日子比想象中清闲得多,甚至让沉天奕有种自己是来泰国度假的错觉…… 她的生活作息如下:晚上九点到十二点看电视或玩手机,然后举着手机帮辛柏言录驱邪视频,剩余时间学习《道教符咒大观》和《风水学入门》。凌晨四点准时休息,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 睁眼时日上叁竿,空调嗡嗡地吹着冷风,床头柜上放着辛柏言订的外卖:有炒面、炸鸡、芒果糯米饭,还有加冰的泰式奶茶。 沉天奕迈着轻飘飘的步伐去浴室冲澡,照镜子时伸手捏捏自己的脸蛋,确定这不是白日做梦。 两周前她还是个住老破小的失业人员,买五块钱煎饼果子都嫌贵,如今却实现了“出国旅游、奶茶自由”的火箭式飞跃。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辛柏言不是第一次来曼谷了,又嫌外面太热,懒得出门,窝在书房里专心写他的灵异网文,噼里啪啦键盘响个不停,桌上摆着冰可乐和薯片。 他的事业心令沉天奕无比敬佩——即便写文只是兼职,他的稿费单月也能突破两万。 沉天奕不会放过出门溜达的机会。这里摩的遍地,她坐在摩托车后座上吹着风,从宁静的郊区来到热闹的市中心,两侧街景像被按了快进键一般飞速闪过。 六月下旬,烈日炎炎。 肤色各异的游客们排队参观金碧辉煌的大皇宫,玉佛寺里供奉着翡翠雕刻的玉佛;暹罗商场代表曼谷最时髦的一面,门口豪车如云,令沉天奕瞠目结舌。 唐人街则充满人间烟火气,满街挂着红灯笼,中文招牌都是繁体字,头发花白的老伯坐在板凳上剥榴莲,收音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粤剧。 沉天奕拿着椰子冰激凌在街上边走边玩,觉得自己就像初次进城的乡下人,看什么都稀奇。 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辛柏言说女孩子晚上在外面逛不安全,让她六点必须回去。 她啃完最后一口冰激凌,拦了一辆摩托车往回赶。 这是他们搬进凶宅的第四天,郑老板也过来一起吃晚饭,顺便了解情况。 他把别墅上下转了个遍,脸上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之前挂在客厅窗户上的铜镜和剪刀那些都被辛柏言扔掉了,地上标记尸体的石灰也被清理干净,瓷砖锃亮锃亮,整个凶宅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的气息。 辛柏言向他展示自己的驱邪视频。郑老板认真看完,长舒一口气,多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谢谢您,辛道长。”他双手合十微笑道,“如果您不嫌弃,可以在我这儿多住几天。难得来一趟泰国嘛。”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当场给辛柏言发了个8888元的红包。 沉天奕凑上前,盯着屏幕上那串吉利的数字目不转睛,感慨男神真是个赚钱小天才,不服不行…… 这还没完呢。郑老板临走时表示:等别墅成功转手后,另有重谢。 真好,职业成就感满满,日子有盼头。 沉天奕换上睡裙,靠在沙发上继续背诵驱邪法咒,像打了鸡血般斗志昂扬。 “喵呜~”阿肥跳上来,毛茸茸热烘烘的肥硕身子窝在她腿上,喉咙发出呼噜声。 辛柏言洗完澡走过来,发尾有点湿,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对她说:“眼下基本没什么事了,今晚早点休息。” 然后转身返回卧室。 沉天奕脸一红,做了个深呼吸,走过去缓缓推开卧室门。 室内温度控制在最舒适的二十五度。 辛柏言靠在大床的右侧看手机,薄被盖着腰腹,眼角余光瞥她一眼,表情从容淡定得不像话,反倒显得她扭扭捏捏心里有鬼。 沉天奕犹豫片刻,在床的左侧轻轻坐下来,屁股只沾了床沿的很小一部分,后背挺得僵直。 拖鞋踢到床边,她慢慢躺到床上,将被子盖到胸口,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像个视死如归的战士。 她屏住呼吸,侧过脸偷瞄旁边的辛柏言。 他仍在安静地看手机,床头灯的光是柔和的暖黄色,勾勒出他骨相优越的侧脸轮廓。 沉天奕快速收回目光,头又开始犯晕,仿佛躺在一艘摇摆的帆船上。 她又往床边挪了挪,肩膀紧绷。 对,她这两天都和男神睡同一张床,盖同一条被子。 这事如果传到初中同学耳朵里,她怕是跳进湄公河也洗不清! 别墅里共有四个卧室,辛柏言偏偏要求她和自己一起睡主卧,理由是:“怎么能分开睡呢?做这行要互相照应。假如你半夜遭遇鬼压床,我能第一时间帮助你。” “那你之前一个人住的时候谁来帮你……?”沉天奕问这个问题时差点咬到舌头。 他没正面回应,只是直勾勾看着她,眸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听老板的话。” 沉天奕:……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她勉强接受了“以后住凶宅必须与老板同床共枕”这条规矩。 她出国带上了那根棒球棍,睡觉的时候会把棒球棍搁在床头柜上。同居第一晚,辛柏言被她谨慎的模样逗笑了,指着她的棒球棍调侃道:“这是防鬼还是防我?” 当然是防止你图谋不轨。 沉天奕活这么大还没和男生这么亲密接触过,心里难免犯嘀咕。 床头灯关掉后,室内陷入浓稠的黑暗。窗帘遮得严实,唯有一缕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 静谧的空间无形中放大了人的感官。沉天奕闭上眼,能听见辛柏言浅浅的呼吸,和身体摩擦面料的声音…… 一种独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她逐渐感到全身燥热难耐,心跳频率也快得惊人。 辛柏言睡得很规矩,没有往她这边蹭过半寸,更没有其他出格的行为。 沉天奕心里五味杂陈。 按理说她应该感到庆幸:她的男神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更是放心共事的伙伴。 可这点喜悦还没来得及在心湖里扩散,就被淡淡的失落感所覆盖。 他似乎对自己压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只是公事公办。 沉天奕失落的同时又有点不服气。大学时期她收到过五个男生的告白呢,不至于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吧。 话说回来,男神为什么不交女朋友呢?她翻来覆去地琢磨。 也许他觉得女孩子很麻烦,不如单身潇洒自在? 也许是当了道士之后就变得清心寡欲,对凡尘俗事不感兴趣? 又或者是他眼光太高,根本没人入得了他的法眼? 沉天奕特别好奇,又不好意思直接问。这个问题放在任何语境下都像别有用心,她宁可让它烂在肚子里。 脑子越想越乱,干脆放空别想了。 她侧过身缩到被子里,放缓呼吸。 不知过去多久,梦境刚开了个模模糊糊的头,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紧接着是某种重物被撞翻的声音,划破寂静的黑夜! 有情况! 沉天奕瞬间睁开眼,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至后脑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难不成闹鬼了? 她坐起身,条件反射地抓起棒球棍。 “冷静。”辛柏言打开床头灯,动作利落地披上道袍。 沉天奕攥紧棒球棍,嘴唇像秋风中的叶片般颤抖。 第二十章怀疑 两人快步冲到客厅,看见一道鬼影在黑暗中晃动。 “喵——!”阿肥的叫声变得更加刺耳,浑身毛发炸起,幽绿的双眼死死盯着窗前的鬼影,四爪蹬着地面,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来者何人?”辛柏言一把拔出桃木剑。 沉天奕站在他斜后方,双手紧握棒球棍,手心溢出薄薄的汗。 谁知鬼影忽然开口说话了:“我、我倒要问问你们是谁?” 一个轻柔的女声,中文发音标准。 沉天奕愣了几秒,意识到这似乎不是鬼…… 她腾出一只手在墙壁上摸索,按下开关键。 天花板的水晶灯“啪”地亮了,白光瞬间灌满整间客厅。 一个身着黑衣的年轻女人站在窗边,背着单肩包,手里握着一台微单相机,栗色卷发有些凌乱,警惕地打量四周。 那只原本插着毛笔的小香炉倒在地上,香灰撒一地,看来是她翻窗进来时不小心踩到的。 沉天奕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辛柏言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道袍,虽然匆忙中扣子系歪了:“我们是受郑老板委托来驱邪的道士。你呢?” 那女人神情闪烁。阿肥弓着背朝她龇牙咧嘴,她吓得后退半步,差点撞到墙壁上。 “离我远点!”她声音有点颤抖,“我怕猫。” 辛柏言翻了个白眼,朝阿肥招招手。 阿肥“喵呜”叫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退到角落里,严肃的猫脸仿佛在说“本大爷被人打断美梦,真的超级不爽。” 女人松了口气,活动活动肩膀。“我叫冯席果,这栋别墅的业主周春梅是我小姨。” 原来是死者的亲戚啊,不算非法闯入……沉天奕和辛柏言互相对视一眼。 “你大半夜过来有什么事吗?”沉天奕试探性地问。 冯席果犀利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个来回,似乎在评估他们值不值得信任。 片刻沉默过后,她缓缓地说:“你们保证不向跟郑安雄透露这件事。” 郑安雄就是郑老板,冯席果的姨夫。 辛柏言将桃木剑它搁在了茶几上,往沙发里一坐,翘起了二郎腿:“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 “……我怀疑小姨不是自杀,就坐车从暖武里跑过来自己调查。” “那你来晚了。”辛柏言懒懒地打个哈欠,语气无关痛痒,“现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郑安雄准备把这栋房子转手卖掉。” 冯席果走上前来,从背包里抽出一张报纸,展开来“啪”一声按在茶几上。 沉天奕好奇地低头看去——报纸头版印着一则本地新闻,她看不懂蝌蚪状的泰文,但标题下面的配图很明显就是这栋凶宅。 报纸上都说这是一起集体服毒自杀案。”冯席果黛眉紧蹙,“我完全不认同。” 沉天奕好奇地打量这个不速之客,心里不禁赞叹:美女…… 她的五官是成熟妩媚挂的,眼角微微上扬,精致的波浪长卷发披在脑后,个头娇小但四肢比例绝佳。 “小姨偶尔去佛寺烧香拜佛,但她的性格我很了解,她不是那种迷信的人。她热爱生活,上个月还在电话里兴高采烈地跟我说要去普吉岛玩,让我帮她订民宿做攻略。这样的小姨,怎么可能会突然想不开要自杀!” 客厅安静下来。空调低低地送着冷风,阿肥蹲在角落里舔爪子。 辛柏言捕捉到冯席果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淡淡地问:“你小姨跟郑安雄关系怎么样?” 冯席果抿了抿唇:“不算太差,也不算很好。郑安雄这几年生意做大了,应酬多,经常夜不归宿。小姨跟我提过几次,觉得他在外面有情况,但没抓到证据。” 辛柏言劝她别白费功夫。 “尸体已经解剖,警察那边定性为服毒自杀案,你一个人又能查出什么呢?” “我不信任泰国警察。”提起这个,冯席果愤愤不平,“你们不了解这边的情况。只要钱给得够多,黑的都能说成是白的。” 沉天奕从冰箱里拿了一包芒果干,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如果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你说的这些……都只能算猜测。” 冯席果瞪她一眼:“我有证据。” 她说着又把背包打开,从侧兜掏出一张彩色宣传单展示给他们看。 宣传单上面印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混合佛教和民间巫术的图腾,下面则是沉天奕看不懂的泰文。 “死者有我小姨,刘莉莉,刘莉莉侄女和麻将馆女老板。上周我去了趟刘莉莉家,从她卧室抽屉里找到一张邪教宣传单。我查出来了,那个麻将馆女老板是个邪教徒,表面上开麻将馆,背地里发展下线,怂恿中年女人参加什么‘灵修班。’ 辛柏言扫一眼宣传单,语气不以为然:“如果她们就是受了邪教洗脑而集体自杀呢?这逻辑没毛病,甚至可以说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 冯席果不接受他的说法,坚持要把这栋别墅里里外外翻一遍。 沉天奕和辛柏言没有阻拦她。反正他们快卷铺盖走人了,查案不在他们的工作范畴内,就随便她吧。 房子里多出一个人,沉天奕忽然觉得自在多了,上个洗手间都摇头晃脑的。 她的变化辛柏言都看在眼里,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恨不得将那个陌生女人扔河里去。 好好的二人世界被破坏了,她就这么开心?和他同居委屈她了? 沉天奕浑然不觉他的郁闷之情,啃着芒果干回到客厅,笑眯眯地问他后天什么安排,回国前要不要买点纪念品? “哼。”辛柏言不搭理她,用手机翻译器读报纸,脸色比锅底还黑。 沉天奕:…… 嘴里的芒果干顿时没那么甜了。她盯着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男神,满脑袋问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上午九点,正当冯席果累得在楼上补觉时,别墅的门铃“叮铃铃”响了。 “找谁?”辛柏言打开门,来人居然是初中同学唐森。 “早呀,帅哥。”唐森穿着花衬衫沙滩裤,露出八颗大白牙,笑得像个沙雕。 呵,又来个碍事的。 辛柏言淡嗤了声,面无表情地颔首,随即就要关门。 “诶诶诶你倒是让我进去呀——亏我大老远跑来看望你!” “你要干嘛?”太阳穴突突地跳,辛柏言强忍住揍他的冲动。 唐森伸长脖子朝里面探:“沉天奕在不?我想带她出去玩。” ……? 辛柏言看他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心里第一反应是:你小子活腻了是吧? 第二十一章情敌 沉天奕洗完澡出来,毛巾搭在肩膀上,整个人被热气蒸得脸颊粉扑扑的。 她踩着拖鞋来到客厅,刚想吐槽“空调开太低了,”就看见辛柏言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大咧咧躺着一个人。 唐森左手枕在脑后,右手往嘴里送薯片,嚼得咔嚓咔嚓响。 沉天奕惊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唐森?” 唐森偏过头来,冲她微笑:“早上好,老同桌。” “你什么时候来泰国的?” “昨晚刚到。”唐森坐起身来,拍拍手上沾的碎屑,“正式接手面馆生意之前给自己放个假。下个月开始我爸就不让我瞎跑咯。” 沉天奕看向辛柏言。他的视线也恰好扫过来,锋利得像一把冰刀。 “你要跟唐森出去玩吗?”听起来像一句普通的问话,但微微下撇的嘴角显示他兴致并不高。 沉天奕怔了怔,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 唐森把空薯片袋子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笑呵呵地看着她。 “如果唐森方便的话……”沉天奕说,“我没问题呀。” “方便至极。”唐森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我租了辆小奥迪,咱们可以去水上市场转转。” 沉天奕用头绳叁下两下扎个高马尾,指尖拢了拢碎发,问辛柏言一起出去逛吗。 “计划有变,回国机票我改签到下周二了。这个自杀案的确有蹊跷,但你该吃吃该睡睡。我现在很困,需要补觉,祝你俩玩得愉快。” 他大步流星地走去卧室,“啪”地关上门,留下沉天奕和唐森面面相觑。 …… 很多初中同学沉天奕都快没什么印象了,但唐森不同。他们做过一学期同桌,很聊得来,长大后也不觉得陌生。 当年的唐森是个小胖墩,吃了她不少零食;沉天奕目前还没习惯他的新形象,感觉像大变活人。 “减肥很辛苦吧?”沉天奕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开玩笑问道。 唐森推了推鼻梁骨的细框眼镜,踩下油门:“非也非也。考大学那段时间太累,自然而然就瘦了。倒是你……”他扭头打量她一下,“同学聚会那天我是真不敢认。” 又是灿烂的艳阳天。车子疾驰在马路上,车里放着节奏轻快的英语歌。 唐森的聊天功力不减当年,讲自己被供应商坑了的糗事,还有父母怎么一哭二闹逼他接班……他很会提供情绪价值,幽默中带着几分恰好好处的自嘲,沉天奕被逗得咯咯笑。 他们去了水上市场。窄窄的河道两边挤满木船,船上摆着水果、烤串和手工编织的小物件。唐森在船上帮沉天奕拍照,船夫用蹩脚的中文一个劲儿夸女孩漂亮。 下午气温升高,他们躲进商场里吹冷风。 中央喷泉随着音乐的节奏变换水柱的高度。两人并排坐在喷泉附近的长椅上吃草莓冰沙。 不知怎么就聊起了恋爱话题。唐森看着她,笑吟吟问:“老同桌,你怎么能忍住不谈恋爱呀?” 沉天奕差点被冰沙呛住,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什么忍不忍的。”她脸一热,“你总不能随便抓一个人谈恋爱吧。他得符合你眼缘,两人相处也得有话聊。” 喷泉水柱缓缓升高,在音乐高潮处处炸出晶莹绚烂的水花。唐森往她身边靠近些,镜片后面的目光深沉而专注。 他歪着头,嘴角带着试探的笑意,“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沉天奕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卡壳,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带到坑里了。 “……你挺好的。”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们认识太久了,我脑子里全是你初中偷吃我巧克力的样子,你让我怎么往别的方向想?” 唐森身板坐正,试图摸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沉天奕,我希望你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咱俩相处起来真的很开心,不是吗?”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沉天奕掏出来查看,是辛柏言发来的微信,简简单单八个字,隐隐透着一丝烦躁—— 玩够了没,几点回来? …… 唐森将沉天奕送回别墅,临别前对她说:“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沉天奕像是受惊的兔子,慌慌张张下了车,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样的反应令唐森心中窃喜,回酒店路上不忘给秦雪瑶发消息汇报进展。 曼谷的风景确实好,佛寺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满街的年轻姑娘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走路时裙摆随着步伐一晃一晃,乱花渐欲迷人眼。 但唐森是生意人,出来玩归玩,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可没歇过。 他之所以匆匆赶来泰国,表面上是休假,实则是为了一个赌约。 “打个赌怎么样?”那天在电话里,秦雪瑶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能追到沉天奕,我们家以后聚餐首选兴盛面馆!” 秦家背景不俗。秦父是市委高官,秦母是妇幼医院的医生,秦雪瑶本人则就职于大型国企建投集团,手底下攥着不少资源和渠道。 别的不说,光是她家每年大大小小的聚餐、接待、团建,几次捧场下来就够他的面馆在龙城跻身高档。 “你认真的?”他不知不觉攥紧手机。 “当然。”秦雪瑶说,“反正你俩都单身,沉天奕长得也不磕碜,和她谈不亏吧?” 一点儿也不亏。唐森心想。 沉天奕出落得亭亭玉立,追她不算勉强自己,他甚至有点期待和她在床上赤诚相见呢…… 他能猜出秦雪瑶的真正用意,无非是怕沉天奕和辛柏言勾搭到一块儿去。他觉得秦雪瑶纯粹是吃饱了撑的,但这个赌注对他很有吸引力,所以爽快地接受了。 追沉天奕有什么难的?他一张嘴能把她哄得服服帖帖。 她虽然比以前漂亮了,但说到底就是个初入社会单纯懵懂的小姑娘,对付起来绰绰有余。 唐森对自己的魅力和情商深信不疑,挂掉电话,当天就订了飞曼谷的机票。 此时此刻,他坐在小奥迪里喝冰美式,冰块碰着咖啡杯壁叮叮当当地响。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沉天奕的身影——她不施粉黛,穿一身牛仔连衣裙,头发丝透着淡淡的洋甘菊洗发水味道。 人脉资源和女朋友,他都想得到。 第二十二章揉胸(微h) 夜里,沉天奕被吹风机的声音吵醒了。 嗡嗡的声响隔着浴室门传过来。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摸到床头的手机,点开屏幕,显示时间:凌晨一点半。 眼皮沉得很,意识倒是逐渐清醒。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辛柏言推开门,身上裹着浴袍,头发吹得半干,发尾微微翘着,一脸疲倦。 他缓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怎么才回来……”沉天奕小声嘟囔,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像含着一颗糖,“大半夜的……” “我和冯席果去跟踪郑老板了。” 沉天奕揉了揉眼,打起精神问:“有什么进展?” “我们发现他在外面养小情人,但这不能证明他谋杀老婆。” 沉天奕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那点剩余的睡意都被他犀利的目光搅散了。 “你呢?”他问得轻描淡写,“和唐森约会开心么?” 沉天奕一愣。视野中他的轮廓逆着走廊的昏黄光线,五官阴影有些重,看不清楚表情。 “不算约会……”她小声说,“只是一起逛街而已。” 辛柏言淡嗤了声,嘴唇绷成一条线。 室内陷入沉默。 嗯,的确不算约会,应该叫TMD再续前缘才对!辛柏言心里暗骂。 白天,唐森那小子跟他聊起初中往事。“和沉天奕做同桌可好玩了。她上课时会用课本挡着看小说,我还帮她打掩护来着。” 辛柏言听着停着,心里像吞了一大块柠檬,酸涩的汁水从胃一路漫到嗓子眼,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同桌、打掩护,”这种亲密字眼让他自惭形秽,仿佛自己从未真正参与过沉天奕的学生时光。 他后来差点和唐森吵起来。 他讥讽唐森“兜兜转转,怎么想起吃窝边草了?”语气不太友善,而对方轻飘飘一句“你只是沉天奕的老板,管那么多干嘛!”整得他哑口无言,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整个人空落落地僵在那里。 他看着此刻脸颊微红的女孩,心里的怒意和醋意一股脑涌上来,冲散了理智。 他俯下身,一手撑着床沿,一手勾住她小巧的下巴,眉头在昏暗中微微拧着。 “唐森有没有占你便宜?”他盯着她,语气中透着不自察的急躁,“你们接吻了没?” 沉天奕被他扣着下颌,如此近距离的对视烧得她思绪都混乱了,心跳越来越快。 她连连摇头,语速快得像在抢答:“没有没有!你的问题好奇怪……我们只是去逛街而已。” 她躲闪的目光、结结巴巴的语气和可疑的红晕不仅没起到任何安抚的作用,反而令辛柏言愈发气恼,觉得她在隐瞒些什么。 他的左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感受到她的颤栗。 “我教你好不好,沉天奕?” “嗯?” “我教你怎么接吻。”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直接用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封住她的唇。 沉天奕顿时瞪大双眼。 他的嘴唇与她的紧密贴合,柔软得不可思议。浓烈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笼罩,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她竟然和男神……接吻了?! 她僵成了一具蜡像,大脑彻底失去思考能力,剩下的只有触觉感知:温热的唇,修长的手指,他微微偏头时鼻尖蹭过她鼻翼…… 辛柏言干脆把她放倒在床上,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探出来,沿着她下唇的轮廓缓缓临摹,然后含住柔软的下唇轻轻吮吸。 “呜……”沉天奕的脚趾头蜷缩起来,紧张得忘记了如何呼吸。 她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撩拨,仿佛置身于无尽的汪洋中,身体和灵魂被一波一波的海浪越推越高,心脏拼命撞击胸腔。 她的脸红透了。 辛柏言放开她的唇,拉出银色的丝线,呼吸和她一样急促。 女孩的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泛着水光,可爱得要命。 “你倒是换气呀,小傻瓜。”他说,眼底是浓稠得化不开的欲望。 沉天奕猛地吸一大口气,像个溺水得救的人。空气灌进肺里,脑子里混沌的空白这才散开了些。 辛柏言侧躺在她旁边,眼神和刚才不太一样了,像是融化的冰山。 “你……”沉天奕想说你耍流氓,可那种被反复舔舐和吮含的触感还残留在心头,说出口就变成了:“你还要再来一次吗?” 她不懂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对她不感兴趣吗?难道他是闲得无聊拿她寻开心,想看她出糗的样子吗? 想到这儿,她为自己感到一丝莫名的悲哀。因为即便如此,她也无法抗拒辛柏言的吻——这是曾经的她想都不敢想的。 她不愿纠结这个吻的目的,害怕海市蜃楼的梦境就此破碎。 …… “再来一次。”辛柏言的呼吸变得粗重,一向清冷克制的脸庞此刻染上了浓浓的欲望。 他再次含住女孩的唇,但和之前不同,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探进她的睡衣裙摆。 他早已对这件睡裙想入非非,甚至在梦中将它撕得粉碎。 他强硬地撬开她的牙关,在湿润的口腔里攻城略地,防止她说不;掌心贴着温热的大腿一路向上,缓缓滑过内裤和肚脐,最终牢牢握住那团软绵绵的乳肉。 “呃啊……”沉天奕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婉转的呻吟,像小猫在撒娇。 “你摸起来好软……”辛柏言哑声说,大手缓缓揉捏起来。 第一次摸异性的奶子,那触感太滑太嫩,像刚上好的豆腐块,嫩得他手指都发颤。 他激动得不能自已,不知不觉加重了揉捏的力道。大手将双乳完整地包裹起来,往中间挤压,再瞬间散开,揉面团似的亵玩。 食指刮过顶端的乳尖,反复摩擦按压。乳尖就羞答答地挺翘起来,顶着他的手心,勾得他心驰荡漾。 他舒服地闷哼,手指绕着周围的乳晕打圈,满意地听见她喉咙里溢出急促的喘息。 “呜呜……辛柏言……” 不唤他名字还好,一唤更是激发了他邪恶的支配欲。 你是我的人,你的胸要给我揉。唐森能这样对你吗?恐怕还得先和你约会讨你欢心吧。 “你怎么这么有料?”他喘着粗气,忽然大力晃动整个乳房,感受着它在手里晃荡出淫靡的弧度。沉甸甸的,饱满扎实。 “呜啊……”沉天奕忍受着烈焰的灼烧,白纸般青涩的她还没意识到这就是性欲。 她觉得自己好奇怪,全身最敏感的乳尖被辛柏言肆意拨弄,她不仅不难受,反而感到酥酥麻麻。 曾经的她渴望的不过是他的注目,而此刻她渴望和他肌肤相贴,渴望他情动的亲吻与爱抚。 “让我吃一口,刻上我的烙印怎么样?”辛柏言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我会让你快乐。” 他是个被妒忌冲昏头的混蛋,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内心疯狂咆哮——把你的身和心都献给我。